==========================================================
卖火箭的小女孩[星际]
作者：其恕
内容简介
 夭寿啦！ 全人类星域恶名远扬的军火贩子竟然是个萝莉！ 还是个女装大佬！ 还和元帅结婚了！ 吃瓜群众：震鲸.jpg 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联邦元帅： 当初刚见的时候，他矮矬矬的往那里一站，话也不说，特别心疼，谁知道后来 后来他因为对家抢了自己生意，开着一架N5式老机甲把一个自由武装队打的抱头鼠窜。 还顺手抄了人家老窝。 元帅：多好，省的我去剿匪了。 【大写加粗】剧情流大长篇，主剧情，感情线慢热。 CP：滤镜八米厚的元帅攻x冷酷面瘫战斗力爆表受 

==========================================================
第1章 父与子
今天是辐射雨降临锡林星的第四天。
四天前，人工大气层无故损坏，大气循环系统罢工，来自1.6亿公里之外恒星的强恒星风干扰了锡林的通讯，以至于大气层损坏六个小时之后，维修站才得到消息，抢修已经来不及。
辐射雨伴随着惨绿色的雾霾，锡林七大街区全都笼罩在一片妖异诡谲的迷雾之中，能见度不足三米，分不清白天黑夜，跟仙境似的。
窗玻璃上冲刷着灰绿雨水，落地与沙尘汇聚成一片污浊，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刺鼻，夹杂着薄荷空气清新剂，就成了某种古怪的焦糊味，总是让楚辞想起陈年的锅底灰。
很快，迷雾背后，雨幕勾勒出一个奇怪的身影，硕大而笨重的前行着，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楚辞蹲在门口耐心的等了半个小时，那身影终于走到了门前，原来是个穿着防辐射服的人。
楚辞撤掉门上的隔离密封条，小心翼翼的拧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隙，刺鼻呛人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那人从门缝里递进来一个袋子，楚辞掂了掂袋子的重量轻轻皱了一下眉。
“告诉老林，”这人的声音从防辐射服里穿透出来，模模糊糊的，“供给站已经十四个小时没有运作了，这是最后的，让他做好准备。”
楚辞道：“谢谢马克叔。”
马克抬起宽大的手掌，似乎是想摸他的头，但是半空中却转了个方向，一巴掌将门拍上：“快点进去！”
模糊的球面防护罩之后，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但是楚辞看不清他说了什么，只好挥了挥手。
马克硕大而臃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绿惨惨的魆风暴雨之后，楚辞安上密封板，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只有三盒劣质的压缩能量块。
将少的可怜的食物扔进柜子里，楚辞去盥洗室洗手，打开水龙头时发现水流只剩下细细的一条，还泛着一种中毒了的青色。看来净化水循环系统也出了问题，并且没有人去维修。
要凉。
他这么想着，脚边的下水道盖子忽然松动了一下，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紧接着，那一整块的地砖都被从底下掀了开来，冒出来一个黑漆漆的脑袋。
是老林回来了。
他说：“来帮我一把。”
楚辞后退一步：“我刚洗过手。”
“嘿！”老林胳膊肘撑着地面，拔萝卜似的把自己拔出来，一边脱掉身上那件滑溜溜的防辐射服一边念叨，“倒霉孩子，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本来就不是，楚辞在心里默默说。
“马克来过了？”
“嗯，”楚辞靠着水池道，“他说供给站已经停运十几个小时了，让你做好准备。还有，净化水循环系统也坏了，看上去马上就要停水，但好像没有人去修。”
“谁会去修啊？”老林薅了下被防辐射服头盔刮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政府都撤走了。”
“锡林要完了。”他强调。
“这话你说了最少一千遍了。”楚辞嘟囔道。
锡林星位于人类联邦边陲小星系卡斯特拉的最南端，曾经是边疆最大的能源星和至关交通枢纽，但这是从前。
长时间的勘探和开采，自然臭氧层和大气早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之前老牛破般运作着的还是三十年前卡星系行政长官视察时特批安装的人工大气和照明，人们常说，等到哪天大气系统奔溃的时候，就是锡林星完犊子的时候。
现在，这一刻终于来了。
楚辞认真的道：“没有人去修的话，我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本来也没多少时间了……”老林是个高个子，站在壁柜之下时不得不低着头，他蓄着一脸不修边幅的大胡子，厚重的眼镜从他的鼻梁溜到了鼻子尖，而镜片背后，是一双湛蓝炯澈，明亮得不太真实的眼睛。
“那你去‘二号工厂’干什么？”楚辞问。
老林头也不抬道：“谁说我去了二厂？我去的是月光港，看距离锡林最近的星际航班。。”
楚辞道：“去港口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而且你的防辐射服上有工业碱的痕迹，你肯定进水循环系统里去过。”
老林哽了一下，慢慢道：“去看看也没什么坏处……”
楚辞：“你能修的好净化水循环系统吗？”
“修的好，”老林随口道，“全联邦都没有比我更熟悉这些玩意的工程师了，关键是——”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就算修好了，没有大气层也没有救援，又能坚持几天呢？”
……
夜。
果然像老林说的，辐射雨停了，但是迷雾并没有散开。磁极似乎发生了变化，破败的天空之下漂浮着蓝色、紫色、银白色的极光，璀璨而梦幻，和笼罩在迷雾中的锡林城市，仿佛是两个分层的世界。
街巷里依旧充盈弥漫着绿莹莹的雾气，偶尔有房屋里亮灯，在迷雾中一闪又被模糊去，人说话的声音也忽远忽近，一切都失去了真实的轮廓。
借着夜色和迷雾的掩护，老林沿着空轨列车的指向标快步前行。普通的民用防辐射服笨重而臃肿，并不便于行动，但是被他改良过的却相当轻便利落，就是头盔卡的有点紧，裹在头上像一颗黑黢黢的卤蛋。
卤蛋是什么东西他也不知道，这是楚辞说的，这孩子经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才十岁，就已经和他爹失去共同语言了。
老林唏嘘的叹了一声，颇有些惆怅，忽然觉得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脚边跟这个豆芽菜似的小身影，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楚辞和老林相反，老林很高，楚辞很矮，而且是那种和年纪不太相符的矮，他看上去也就七八岁，没能到老林腰的位置。
老林都被他气笑了：“你跟出来干什么？”
楚辞也穿了和他一样的防辐射服，像一颗黑黢黢的小卤蛋，小卤蛋瓮声瓮气道：“去看看。”
“就你好奇！”老林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蹲下了身，楚辞自觉地爬到他背上，老林重新调整了定位器的方向，背着楚辞大步朝着迷雾深处走去。
空轨在辐射雨降落的第一天就停运了，日光能站台指示牌因为几天没有见到光线而微弱的像是一团萤火。第三街区太大了，老林一直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看见迷雾背后，二号工厂的轮廓。
二号工厂囊括了净化水循环系统和部分水力动能，从前的锡林是个矿星，人们赖以生存的一切能源都来自于矿石，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锡林的矿石就被开采干净了，除了矿井开采，这里的一切其他动能基础设施和技术都落后的可怕，三十年过去了，也就更新换代出水力动能和光采集，而已。
“二厂已经没有人看守了吗？”楚辞竭力往远方眺望。
“谁也不想把自己暴露在辐射之下，”老林掏出一把钳子样的工具，轻而易举将哨塔下的精钢门剪断了两根，亮白的激光在绿雾弥漫的夜里一闪而逝，“我说了，锡林的政府机关像卡在机器里的那颗坏死的中轴，已经腐朽了……”
“进去。”
楚辞从他背上滑下来，快步跟了上去。
无数口径超过一米的水管交错林立在迷雾中，块状的蓄水箱更像是巨兽，而走的近了，就可以看到它们表面的保护膜都已经被辐射雨腐蚀的斑驳历历，裂开的保护膜像一张张呲牙的嘴，露出锈渍斑斑的口腔。
老林似乎对这些水管极为熟悉，他沉默的穿行在其中，很快就到了中控台。
“你昨天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楚辞注视着四周，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个类似于手电筒的玩意。
“来了，”老林盯着屏幕，“没有发现仪器故障……”
“怎么可能？”楚辞一板一眼的质疑，“水都成风油精的色了，还说没有故障，你是不是老眼昏花？”
“你小子敢质疑老子？”老林面前的屏幕上显示出整个水循环系统的平面运作图，忽然“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管道运作正常，主控仪和分流仪数据正常……难道是算法出了毛病？”
他念叨着，手指在光屏上一顿操作，平面图换成了一串串令人眩晕的数据流。
片刻，他愕然：“算法真的出了问题？！”
楚辞看到老林明显的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链接上键盘，飞快的敲出一行又一行的代码。
十分钟不到，他捞起楚辞两步跨出了中控台的闸门，再次穿行在管道之间，楚辞感受到他的迫切，疑惑道：“怎么了？”
阴风呼啸里，老林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冷峻：“水循环系统算法被人为更改过。”
“所以不是因为辐射雨，是有人故意搞破坏？”
楚辞继续道：“弄坏了净化水，整个锡林都得完蛋，谁这么缺德？”
“要想锡林完蛋，打破一根水管轻而易举，”老林道，“为什么费心费力的改算法，你别忘了，二厂可不止净化水一个系统。”
“还有什么？”楚辞反问了回去，接着又自言自语的回答，“……还有水动能，难道民用水压力越来越小是因为储备水都被调去了动能系统？”
老林吁了一下：“有可能。”
楚辞抱紧了老林的脖子，继续嘟囔：“做什么会需要这么大单位的动能——”
他话音没有落，整个二号工厂都开始疯狂颤抖，音爆声纷至沓来，迷雾搅动，连空气都出现了些许扭曲的变化。
半空中就好像忽然打碎了一盏镜面，空间支离破碎，裂开豁隙，露出幽黑内里，边缘处闪电和火花到处游走——
一个庞然大物从空中的口子里跌了出来，“砰”的砸在一个蓄水箱上，水箱瞬间错位、膨胀、爆裂，风油精色的水汹涌而来，冲击着碎片奔腾游走，泛着白沫的肮脏浪花四处飞溅。
看着裂开的虚空，楚辞恍然大悟，一拍老林肩膀：“我知道了！是空间传送！只有跃迁才会需要这么大的能量！”
他这一松手，水管碎片正好磕在胳膊上，痛楚骤然袭来，他不防备松开了搂着老林脖子的手，被冲击的水流带了出去。
他想张嘴去喊老林，又怕喝到风油精水，湍急的水流很快将他冲出去老远，不留神脑袋撞在一块硬物上。
他揉着脑门回头，却正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
水流逐渐缓慢了下来，成了潺潺的溪流，老林不知所踪，楚辞跌坐在一堆水管碎片里，不知所措。
“不要动。”持枪的人如是说道，声音低沉悦耳，仿佛风吟。
楚辞慢吞吞的举手投降，但是那人明显不懂这个手势的意思，枪口愈发迫近，紧逼着他的太阳穴。
因为可燃气体泄漏，周围的水面上起了细碎的火，青碧的水里燃烧着荧光幽蓝的火焰，摇曳出大片迷幻的光幕涟漪，水火交融，光怪陆离，竟然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楚辞这才看清，方才从空中掉下来的，竟然是一架轻型星舰！
“这里的坐标是多少？”那人接着问。
楚辞立刻胡乱道：“β象限22＇36,72＇45 。”
那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坐标的准确性。枪口挪动，搁在了楚辞的脖颈上，楚辞微微偏头，余光里瞥到一大片猩红的血迹，蔓延在残破星舰白色的单翼上。
“不要乱动，”那人命令道，“枪没有长眼睛。”
“站起来，往前走——”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感觉后颈一痛，然后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噗通”一声栽在冰冷的积水里。
老林从水管背后走出来，居高临下的“啧”了一下。
他拍拍手，原地等了半天没动静，回头招呼楚辞：“还不走，愣在那干嘛？”
楚辞捡起地上的一截钢管，正直的道：“补刀。”
老林：“……”
他头疼的把楚辞提到自己跟前，呵斥：“少看点星网上那些烂七八糟的小说和视频，不利于儿童身心健康……”
“他会是谁？”楚辞问。
老林弯腰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电磁脉冲枪：“N-7521二代，宪历19年产，有军方制式编码，卡斯特拉没有这么先进的枪……领衔不低，独立驾驶星舰完成跃迁说明基因优秀，精神力等级至少是E，中央星圈来的。”
“他刚才问我坐标，”楚辞猜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跃迁的途中出了意外？”
“如果真的有人在借用二厂的水动能跃迁，他们要干什么？”
面对他这一长串的问题，老林忍无可忍：“你知道的太多了！”
楚辞吸了吸鼻子，指着地上昏迷的人：“那就把他留在这？”
“两分钟后会醒。”他曲起手指在楚辞脑壳上弹了个脑瓜崩：“虽然不怕麻烦，但是也不要惹太多麻烦，懂了吗？”
“行吧，”楚辞爬上他的肩膀，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埋着头道，“本来就没多少储备水，这下又损失了一个水箱。”
“还有哦，领衔是什么？”
老林道：“先回去。”
老林背着楚辞很快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这里只剩下坍塌水箱里细微孱弱的水流声。
忽然，一只带血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扣住了浅水洼里的电磁脉冲枪。
手的主人用枪管支撑着地面缓缓爬了起来，动作略有勉强。地上积水潭里，幽微火苗掠过他的脚面，照亮了沾着硝烟和血迹的黑色制服、镀银领章。
幸而卡在耳廓上的耳机没有掉，但是通讯频道只剩下一些嘈乱的杂音，无意义的重复着他的星舰坠毁前舰队指挥官的最后一句话，喊得颇为歇斯底里——
“上校！情报有偏差，立刻撤退！西泽尔，立刻撤退——”
他面无表情关上耳机，摘下刻有他名字的镀银领章塞进制服口袋，往坠毁的星舰走去。
==
楚辞和老林离开二厂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一路上阴风呼啸，辐射雨云似乎又汇聚了起来，滔滔翻滚着，酝酿着下一场暴雨。
将要走到第三街区的时候，地上积水的水面忽然开始荡起细微的波纹，路面也开始震动，紧接着，是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星球仿佛都颤了颤。
“那是……”老林停下脚步，不可置信道，“二厂的方向？！”
“二厂怎么了？”
空气中辐射和污染的刺鼻味似乎更浓，巨大的倒塌毁灭声还没有停止，街道上逐渐混进来些其他的声音，因为躲避辐射雨而许久不出门户锡林人，因为这场事故，终于在窗边汇聚。
“好像是……水塔塌了。”老林极目远眺，似乎想要捕捉到一点微弱的光，“指明灯灭了。”
“啊，”楚辞无精打采的叫了一声，“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白忙活一晚上。”
他眯眼眺向远处滔天的爆炸火焰，沉着语气自言自语：“别让我知道是哪个鳖孙儿搞塌了水塔……”
老林问：“知道了你能干嘛？”
楚辞说：“弄死他！！！”
老林道：“有志气。”
楚辞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这么敷衍，我看着不像个干大事的人吗？”
老林沉默了一下，道：“小林小朋友，在你干大事之前，你的父亲想问问你，他之前让你的书你看完了吗？”
楚辞沉默了许久，才道：“还没有。”
老林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你看完再说吧。”
楚辞：“……哦。”

第2章 落水集的乞丐
二号工厂的水塔离奇倒塌的当晚，整个锡林都陷入了一种沉默的恐慌。恐慌的不仅是政府一手把控的项目工厂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毁了；更是因为，净化水循坏系统彻底毁去。如果说此前还心存一丝侥幸，那么从这一刻起，锡林星真的走在了完犊子的康庄大道上。
如果挨不过辐射雨，或者辐射雨过后等不来救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早上楚辞还缩在被窝里，睡意模糊之际听见有人敲门，接着一阵响动之后好像有谁说话，但是他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依旧漆黑，一种末日降临的荒谬感充斥在他脑海里，他总感觉不太真实，但是事实又就是如此。
他垂头丧气的走出来，老林正坐在窗户前摆弄一个奇怪的机器。储备能源不够用，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开过照明了，老林借助着窗户口那点微弱的光线，高挺的鼻梁都快和零件挨在一起了。
“拿口径三毫米的液压管给我。”老林说道。
楚辞在工具箱里一阵翻找，薅出来一截细小的管子扔了过去，问：“刚刚谁来了？”
“你马克叔，”老林道，“水塔塌了，他家里没有储备水，来借一点。”
“哎！”楚辞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声，如果马克的家里已经没有储备水可用，那么自己家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老林“厅里哐啷”的敲打着机器，问：“小孩叹什么气？”
楚辞认真的道：“我觉得我们要完蛋了。”
老林头也不抬的说：“那可不，我说了多少遍你非不信……”
“……”
要完蛋了，你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楚辞撇嘴：“可我还不想死。”
“死？”老林终于抬起来头，道，“哪有那么容易。”
老林随手将那个零件装进箱子，从储物间里的扯出焊接钳，在带上防护罩之前对楚辞道：“玩去吧。”
他看上去相当举足若轻，楚辞觉得人间迷惑，但是都这个时候，他除了选择相信，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老林不是楚辞的亲爹，楚辞对于他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他叫老林，曾经是个半吊子工程师，现在是个星际无限网络修理工。但是一个合格的网修工，肯定不会修净化水循环系统，更不会编写系统算法，老林是个很神秘的人。
他吹牛的时候总喜欢说自己这辈子经历的大风大浪能锡林的矿山掀平，现在只想安心养老。可这个时代人均寿命在一百五十岁以上，楚辞淡漠的目光在他蓄的乱七八糟的胡子和几乎不怎么打理的头发上一扫而过，觉得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到不了“老年人”这个层次，所以大抵是在装逼。
装逼实乃人类种族一大爱好，即使到了大星际时代也不外除之，但是鲁迅曾经说过，装逼遭雷劈，也是真理。楚辞想，要不是他为了观摩一场断指再植手术，非得冒着雷雨天去实习医院，想必也不至于被劈到这里来。
大星际时代很多精准型的小手术都由机器人完成，他大学五年，竟然毫无用武之地，还是鲁迅说的好，学医救不了联邦人。
他又长长的叹了一声，老林在外面喊：“别叹气了，天黑了跟我出去溜达溜达？”
楚辞默默地看着窗外阴惨惨的霾云绿雨，萧索的道：“这个天气，不太好吧？”
“指不定我们以后只能看到这个天气，”老林把维护过的防辐射服扔给他，语气比他还要萧索，“没见过蓝天，是一辈子的遗憾呐……”
之前哪怕是锡林的人工大气层还能正常运作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星网上那种纯粹的蔚蓝天空，这种接近于自然的景象，只有在生态环境极好的星球才能见到，中央星圈那几颗星球或许可以，但是锡林不行。
楚辞想起早年在帝都念书时被雾霾支配的恐惧，跟着感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愿岁月不回头，敬往事一杯苦酒……”
老林：“……”
“说了让你少看点星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林说着，从壁柜里拿出一个巨大的背包往地上一杵，楚辞就知道他刚才说的溜达，是要去什么地方了。
落水集。
锡林星有七个街区，政府、法院和空轨管理局都在第四街区，因此那里是中心街区。而在第六和第七街区交错的地方，有一片三不管地，叫落水集，这里什么人都有，什么东西都交易，是个绝妙的好地方。
“去那里干什么？”楚辞问。
“水厂毁了，”老林低头道，“但是我们还得活，现在只有落水集能买到淡水和能量块。”
他把包抖开了，拎起楚辞就往包里放，落水集很危险，像楚辞这么大的小孩在那里，属于商品。
包搞的颇为人性化，还有一气孔和一小块透明可视薄膜，楚辞蹲在包里心想，这包安全是安全，就是有点像之前他大学室友带猫出去洗澡的打针的猫包，人待在里头，总觉得失去了种族的尊严。
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性命比较重要，尊严暂时放一下也是无大碍的。
街上没有人。
除了雨水哗啦的横流，也没有其余的声音。这颗垂死的星球陷入沉寂多时，不会有谁再想起它了。
可是越往第六街区走，就会时不时的看到一两人影。辐射雨没有停，他们也没有穿防辐射服，皮肤因为长时间暴露在辐射之中而呈现出枯败的灰黄，隐隐还泛着惨青，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里已经是落水集的边缘地带，常年汇聚着流浪汉和乞丐，从前还有救济站能庇护一二，现在环境恶化资源紧缺，这些人理所当然的被赶了出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冰冷的尸体。
老林走得飞快，他没有穿普通的民用防辐射服，从外面进落水集去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不会有人来招惹他。
楚辞安静如猫的蹲在包里，直到老林走到了一条深巷，荧绿的雾气在窄巷子里游走，变异昆虫的尸体和就酒瓶碎片满地都是，墙角歪着一杆曲面后视镜，用来提醒走夜路的人当心尾随，是锡林曾经繁盛的遗迹。
那面斑驳的曲面镜上爬满了绿色的纹路，远远看去好像龟裂的豁口，将镜子分割成不规则的小块，每一个小块里都模糊的晃着一条模糊黑影……楚辞立刻偏头从包侧面的可透视膜里看过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一堆废弃的燃油桶旁窝着个身材瘦小的乞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怎么？”老林问。
楚辞摇了摇头：“没。”
从巷子里拐出来，老林闪身进了一家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酒吧。
这酒吧里还挺宽敞，因为能源稀缺也没有开照明，黑咕隆咚的，有人坐在吧台前喝酒，一张嘴，迎面飘来一排洁白的牙。
“现在还有人敢出来？”
紧接着“嘣”一声脆响，黑暗里燃起了一朵细小的火苗，照亮了吧台后面，一个叼着烟卷，却没有点燃的光头大汉。
“卡尔，不要浪费氧气。”另外一道低沉浑厚声音说道。
那道小火苗又扑簌了两下灭了下去，光头的脸隐没在了黑暗中。
“刺啦”。
老林将挡在他面前的椅子拖到了旁边，倚着吧台，曲起手指缓慢的“咚咚”敲了两下桌面：“罗锋在这儿？”
“在，”这道声音从窗户旁边飞来，那人认出了他的声音，“老伙计，这次要什么？”
老林道：“淡水，能量块。”
酒吧里只剩下几道或轻或重的呼吸，没有人回答。
老林平静的问：“能不能搞到？”
罗锋砸了咂嘴：“30万因特。”
背包里的楚辞因为这个数字倒吸一口冷气。
老林没什么犹豫的道：“成交。”
罗锋嘀咕着，从后门进去到仓库里，十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手提箱出来，磕在吧台上：“淡水明天一早送到老地方，但是钱要先付。”
老林点了点头，掏出通讯卡按在了多功能终端上——无限网络被恒星风干扰，他们只能采取这种古老的数据转移支付方式。
光头粗暴的把叼了一整天的烟卷扔进垃圾处理器，语气说不出是畅快还是烦躁：“能量块和淡水也能成大宗交易了，啊哈？政府那帮孙子都撤走了，可我们却只能等死……”
他话音不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
罗锋皱眉，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例行临检。”
酒吧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了警戒状态——政府早就撤走了，哪里来的临检？
罗锋将一把激光机枪藏在身后，缓缓走到距离门口两三米的地方：“先出示一下证件——”
“砰！”
血花一飙，他高大的身体晃荡两下，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紧接着，酒吧的门竖着从门框上脱离下来砸在地面上，将罗锋的尸体砸的血肉模糊，门口的机枪喷射出一圈焰火样的弹流，吧台正对着门口，光头的脑袋瞬间就被轰掉了半个，眼珠鲜血滴答的倒在了吧台后。
就在罗锋倒地的那一刻，老林就抽出一个抓钩样的东西往后窗户的方向一甩，整扇窗扇顿时破碎，老林敏捷的钻了出去躲在矮墙背后，背包不防弹，他只能将楚辞掏出来，把装着能量块的手提箱扔了进去。
巷子里的迷雾被弹火打散，楚辞猫在老林跟前，忍不住问：“武装袭击？这又是哪来的？”
老林目光有些凝重的往外看了一眼，道：“这个时候，我劝你闭嘴。”
枪声停止了，雾气和硝烟混在一起安静的流淌着，楚辞隐约听见有人说道：“他不在这。”
“出去看看。”
显然是在找人。
巷子尾油桶前那个小乞丐终于被惊醒，他茫然的环顾着四周，想爬起来却又力气不够，碰得地上半个酒瓶子骨碌碌滚了出去，碎得更彻底。
“在那！”
枪火声接着就响了起来，老林立刻矮身躲在了矮墙背后。
子弹乒乓的乱飞，将他脚下的地砖炸成碎片，忽然一声凄厉惨叫，楚辞忍不住探头过去，从瓦砾缝隙里看见一道铁塔似的壮硕背影，掐着小乞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壮汉身旁还有两个人，但是身形都要比他细瘦很多，三个人看上去极其不成比例。
小乞丐细骨伶仃的小腿像是扑水似的拼命挣扎，他瘦的离奇，可是脊背上不知怎的鼓起了臃肿的一大块，像个龟壳。
楚辞轻微的“咦”了一声，老林却没什么反应，他注视那个被挟制的小乞丐，眼神眯了眯。
壮汉并没有直接掐死小乞丐，而是四处走了两步，像是拎着一个破布袋子般。他朝着某个方向高声道：“我知道你在这！”
他炫耀似的道：“你们不是宣誓‘捍卫生命’吗？我现在就杀了他！”
其余两个人哈哈大笑。
楚辞看着挣扎动作逐渐微弱的小乞丐，有些不忍。可就在这时，不远处闪过一道并不明显的白光，那壮汉的手臂像是忽然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开始剧烈抽搐，小乞丐跌落在地上，虾米似的蜷缩成一团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咳嗽声那样的痛苦，甚至仿佛惊动了硝烟迷雾，诡谲的霾雾散开些许，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影，修长挺拔，手臂持枪平举正对着壮汉的脑袋，姿势恒定的仿佛已经在那里伫立了许久。
“上校，没有必要再这样逃下去，”壮汉缓缓转过身来，“你说是吗？”
看到他的正脸，楚辞吃了一惊。
这个人……或许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他的脸颊有绝大部分都覆上了金属的甲壳，闪着冰冷诡异的幽光。只有一只眼珠，且没有眼白，巨大恐怖的黑色瞳仁填满了整个眼眶，而他方才掐着小乞丐的手，是一截比蜘蛛腿还要灵活的机械爪，此刻正一开一合的活动着，像是某种阴森的食人花。
老林喃喃道：“改造人……”
壮汉咧开嘴，对着那位上校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机械爪忽然“咔咔”的组合重装，变成了一管漆黑的轻型炮筒！
他抬起机械臂，与此同时那位上校也开了枪，但是子弹打在他肩部的护甲上，只留下了浅浅的印痕。亮白的冲击波喷射而出，波及巷子尾的油桶半个深巷瞬间被点亮。
“轰隆”一声，硝烟、尘埃、雾气乱七八糟搅作一团，火焰一下子窜了起来，迎风而涨，音爆声接踵而来。
矮墙倒塌，老林只来得及转身弯腰，堪堪将楚辞往旁边一推——
混沌里看不清那位上校和他们到底如何交锋，而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刚刚还蜷缩在地上咳嗽的小乞丐，不见了。
可是迷雾里忽然传出来一声惨烈的嚎叫！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却明显和前一声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东西被撕碎的拉扯声，液体泼溅开的流淌声，诡异的咀嚼声和研磨声，以及“哐啷”一下，一截扭曲的、黑漆漆的机械炮管砸在了楚辞跟前，沾着黏腻的血。
楚辞僵硬的抬起头，看见一个怪物缓缓从迷雾里走出来。
“它”的身躯硕大臃肿，背上像背着一个龟壳，可是支撑这座身躯的腿却细的离奇。脑袋上，眼睛的位置生出一颗一颗透明的肉瘤，挤的眼珠爆裂开来，脓水横流，而失去了嘴唇的口腔里，伸出长短不一的獠牙，上头缠绕着猩红的、新鲜的肉丝儿。

第3章 小糖豆
这种场景并不多见。
楚辞不畏惧鲜血和尸体，他上学的时候经常因为没有大体老师解剖而倍感苦恼，但是倘若把异形从电影里揪出来血糊撕拉摆在他面前，那他还是要符合社会共性地惊吓一下的。
但也就是这么一下，时间距离短到不够宇宙尘埃移动几微米，但是落实在某些人头上，就是要命的呼唤——怪物的獠牙险之又险的从他脑门上擦了过去，挂掉了防辐射服头盔，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擦出一道几厘米长的血口。
他的脑袋毫无保护的暴露在辐射之中。
昨天监测的辐射指数在79左右，人体毫无防护的暴露其中，最多能存活两个太阳日，也就是48小时。
但是和辐射相比，更催命的显然是面前这位牙很长的朋友。
楚辞转身就开始狂奔。
冰冷的辐射雨在他脸上胡乱的拍，刺激得眼皮几乎睁不开，视线一片模糊。但却感觉到后颈上汗毛倒立，毛孔都像是拥有了嗅觉，粘稠的铁锈般血腥味钻进去刺激着神经，仿佛无处不在。
跑的太急，他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情急之下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行动力……低头，他看到自己腰部缠绕上一圈黏糊糊的触手，上头的吸盘分泌出腐蚀性粘液，正在蚀透他的防辐射服。
楚辞开始大力挣扎，但是触手越收越紧，他马上就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候，耳边忽然擦过去一道劲风，紧接着是“嘶啦”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扯断。
触手松动脱离，他张大了嘴开始剧烈喘息。
然后有人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就地顺势往旁边一滚！
楚辞的头磕在他胸口，这个人身形相对单薄一些，明显不是老林，那就是只能是……改造人口中那位上校。
“闭嘴，”上校对他说，“会呼吸衰竭。”
楚辞赶紧闭上了嘴，却又莫名觉得，这人声音有点熟？
这念头尚未转完，那种血腥味填满毛孔的奇怪恐惧感又来了，他下意识喊：“快跑！”
上校比他的反应还要快一些，两步助跑，动作迅捷的翻过了矮墙。而他们刚才的位置，一截蠕动的触手收回去，缩在了迷雾之后。
巷子里的爆炸还没有完全停止，彤红火焰缠绕着肆虐的灰烟，以及随时都有可能从浓烟里窜出来的诡异触手，让楚辞的心脏几乎吊在了嗓子眼。
刷！
这一次上校也来不及察觉，黏腻的触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劈了出来，浮现于半空之中，前端伸出半个手臂那么长的骨刺，速度之快，根本无法躲避。
骨刺正对着楚辞的后背，然而就在它即将刺过来的那一刻，上校忽然侧身过去！
白色的骨刺贯穿了他的肩膀，一阵让人牙酸的的“咔咔”声响起，模糊的余光里，楚辞看到上校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抓住插在自己肩膀上的骨刺，使劲往出一拽！
血液成股喷射，他脱力倒地，却仍然借此机会翻滚到另一个方向，留下了一路被雨流稀释的淡红血水。
楚辞想按住他的伤口，却发现自己手太小，竟然捂不住上校肩膀上那个巨大的血洞，血流顺着他的手缝奔涌出去，热的烫手。
他着急的在自己口袋里到处乱翻，企图找出那么一两个对止血有用的东西。乱七八糟诸如弹簧笔的小玩意洒了一地，但就是没有能补救伤口的。而这时，楚辞耳边忽然“砰”一声炸响，吓得他一个机灵。
循声望过去，原来是上校往某个方向里开了一枪。
他竟然还意识清醒着，还能开枪！
迷雾中传来怪物的低号，像是下水道的阴风。
接着，一段染血的骨刺滚了过来，楚辞以为是刚才那一枪起了作用，然而很快，更多的触手断成了肉块到处乱滚，一道黑色的人影从迷雾中勾勒出来，楚辞愣了一下，欣喜道：“老林！”
……
老林用一颗止血凝胶封住了上校伤口的时候，他已经处于昏迷状态，血几乎将他的上衣染透，看上去分外骇人。
老林把自己的头盔套在了楚辞头上，将上校扶起来靠着已经炸毁的矮墙，然后再次走进迷雾，拖出怪物尸体，往上头倾倒了一瓶透明溶液。几乎瞬间，那尸体上开始冒出粉色的烟，迅滋滋作响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腐烂、坍塌……直到消失不见。
他给七零八碎的触手都浇了这种溶液，却唯独留了一块，细致的密封起来，扔进背包，然后把一个小方块随手贴在了矮墙上。
楚辞认出来，那是一块高温粘合炸弹。
“走。”老林将上校背了起来。
楚辞问：“去哪？”
老林道：“回家。”
“可是他在被追杀，你不是说不要主动惹麻烦吗？”
“你忘了前半句？”老林低头俯视楚辞，没有戴护目镜的眼睛如此明亮，像剔透的稀有蓝水晶，“我从来就不是个怕麻烦的人。”
接着，他笑道：“你小子这么麻烦我都不怕，更何况别人？”
楚辞不屑的撇嘴，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等到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时候，刚才他们离开的那片街区轰然爆炸，火光半响不熄。
==
回到家，楚辞的第一反应是从抽屉里找出辐射指数表在老林额头上戳了一下，显示13，他松了口气。又在上校脖子上戳了一下，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穿防辐射服，辐射指数竟然只有10 。
最后他脱掉老林的头盔，皱着小眉头在自己额头上戳了一下。
辐射指数为0 。
楚辞：“？？？”
老林把上校安置在了客房的小床上，一边脱去防辐射服一边道：“他的伤口面积太大了，必须马上进行缝合手术，但是现在别说公立医院，私人诊所都没有营业的……”
楚辞瓮声瓮气道：“有医疗器具就行。”
老林“呵”了一声：“有医疗器具顶什么用，难不成你来做手术？”
楚辞说：“嗯，我来。”
老林愣了一下，仔细品了品他这句话的意思，才道：“我记得短时间辐射明明不会影响大脑认知功能……”
“那你来？”楚辞跑进卧室里换掉了防辐射服，胸口以下的位置留着一圈腐蚀的痕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工具，包括医疗器具，都是老林准备的，虽然大部分都八百年也用不了一次。
“我不行，”老林“啧”了一下，从柜子里找出了医疗箱，“但我怕你把手术做成命案，这可不是看书和教程就能学会的。”
楚辞心想我当年用香蕉皮练缝合的时候和水果店老板熟到他回回都给我打八折。而且他实习的时候有幸跟着副主任上过几次手术台，虽然也都是打酱油的角色，但是缝合技术肯定比老林这个所谓的网修工专业。
他接过医疗箱，低头翻找无菌手套的时候余光一瞥，忽然看到了扔在床底下的电磁脉冲枪，应该是上校的。楚辞盯着那枪半响，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上校的声音耳熟。
昨天夜里在二厂，拿枪指着自己脑门的的就是这个家伙！
楚辞默默放下了手套，老林看见了问：“怎么着？终于对自己有了比较清楚的认知？”
“这个人，”楚辞面无表情的指着上校扁鹊三连，“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老林：“……”
楚辞愤慨的道：“他就是昨天晚上差点一枪崩了我的那个坏蛋！”
老林又戴上了厚重的边框眼镜，淡淡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把他带回来……”楚辞碎碎念着，又将无菌手套拆开戴上。
手套是一种奇特的记忆材料，会根据佩戴人的手型紧密贴合，楚辞手很小，戴上乳白的无菌手套之后，让他想起泡椒凤爪。
草，饿了。
他开始小心翼翼的清理上校的伤口上的止血凝胶，伤口很深，但是很幸运的没有伤到动脉血管，清创过后楚辞上手就缝。老林并没有阻止他，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进针，穿出，打结。
十年过去，他的动作虽有生疏却条理不乱。而上校的伤口除了怪物骨刺的贯穿伤，还有星舰坠毁时的旧伤，最严重的当属额头上一道口子，血糊了满脸。
清理干净他脸上的血痂，楚辞才发现他年纪不大，似乎也就二十岁，和自己穿越前差不多。
老林“啧啧”感叹：“这么年轻就是上校，得多优秀的基因呐？”
缝合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完毕，老林诧异道：“你这哪儿学的？”
楚辞收了针，嘟囔道：“网上。”
老林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走进工作间。楚辞听到闸门打开的声音，猜测他可能是去了地下室，不过五分钟后，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密封容器，里头淡绿的液体，浸泡着他带回来的那截怪物触手。
拿东西表面张开一个一个紫色的小吸盘，密密麻麻像死去多时的水母尸体挤在一起，楚辞不由的脊背一阵恶寒，嫌弃道：“你带这个回来干嘛？”
老林道：“化验。”
楚辞皱眉：“为什么？”
老林沉默半响，道：“它是人变的。”
楚辞已经隐隐猜到了，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基因异变？”
“嗯。”老林把容器包好装进了一个背包里，“而且，我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基因环。所以不能确定他身上的基因异变到底是偶发性还是……”
楚辞下问：“是什么？”
“病毒性。”
“……”
老林慢慢道：“那孩子估计是非法出生，没有基因环我就没办法知道他的基因片段到底是如何发生变化的，这件事很麻烦。”
楚辞下意识摸向了自己后劲，那里薄薄的一层皮肤之下，颈椎之中，放置着一枚类似于芯片的东西，联邦的科学家们叫它——基因环。
人类进入星际探索时代时，宇宙中的未知辐射和其他神秘的生命体对人类基因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那个时候科学家们的态度还相对慎重。而等到机甲成为了主要作战方式，特别是人机交互技术问世之后，操纵机甲需要精神力，而精神力等级又和基因优秀程度挂钩……基因改造的浪潮就随之而来。
那段时间诞生了很多辉煌的研究成果，“特性基因”就是其一，也叫“超级基因”，这类人种基因尤其优秀，精神力不需要训练天生就能达到E等级，精神力操纵运用到了某种极致的程度，几乎等同于人类梦寐以求的超能力。
但是辉煌过后，就是违背自然规律的惩戒。大规模的基因异变事件接二连三的爆发，灾难降临的猝不及防。
历史上称那些年份为“灾厄纪”。
联邦官方记载那次灾难死亡和因病毒性感染而被处死的人数无法计算，亦或者官方根本不敢公布真实数据，因为历史上几次大规模的首都星游行全都和此事有关。
灾难过后联邦政府颁布了《基因法》，作为联邦基本法之一，该法效力仅次于《联邦宪法》，与《民事法》、《刑事法》、《人权法》等九部法典并列，成为第十大基本法。法律明文规定严格限制基因改造，并对本法颁布日起次自然年开始全民放置基因环，时刻监控联邦公民的基因变化，避免灾难的再次发生。
《基因法》所引起的轰动不亚于大灾难，但是三百年过去，反对者时时都有，时代浪潮却并未停止，到如今，基因环已经成了司空见惯的东西。
老林唏嘘了一声，道：“他醒来之后我去一趟斯诺朗女士的实验室，把这个东西送过去化验。”
楚辞惊讶道：“她还在锡林？”
“在。”
老林不再多言，转身去了厨房。
楚辞把床底下的电磁脉冲枪挪到了客厅里，想了想又爬上柜子，轻轻放在了恒温系统的通风口。
上校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救他，大抵是个好人，但是EMP枪毕竟是凶器，他怕万一上校醒来意识不清醒，又指着他脑门问坐标怎么办。
藏好了枪，他回到小房间给自己的脸抹了点药，拿个垫子坐在门口，一边玩游戏一边想抬起眼皮瞄一两眼，等着上校醒来。
可是没玩几分钟，他就觉得自己眼皮逐渐沉重，睡着了。
然后做了个诡异的梦。
梦里上校揪着他的脑袋说，你连一个坐标都答不上来算什么少年班天才？五年大学简直白给，还不如去雾海收破烂。
楚辞立刻惊醒，迷茫的揉了揉脸，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深沉的绿眼睛。
冰冷而纯粹，像林海上的夜空，或者雪原上的极光。
上校的眼睛。
他已经醒了，正侧首看向楚辞，目光审视，神情冰冷。
楚辞也看着他，然后一瘪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生理泪在乌黑润亮的眼珠四周转了两转儿，骨碌碌沿着白皙的脸颊滚了下去。
上校好像是愣了一下，随即轻微皱眉别过脸去：“我长得有那么吓人么……”
楚辞没听清楚，懵懂的“啊”了一声，尾音上扬，轻而软，像翘起的小猫尾巴扫了过去。
上校说：“我制服左边口袋。”
楚辞觉得估是计有什么重要东西，连忙从床边扯过那件皱巴巴满是血的制服，然后从左边口袋里摸出来一颗黑色通讯耳机，他拿到上校跟前，上校摇了摇头。
又摸出一个枪管□□，上校继续摇头。
接着楚辞从他口袋里掏出了锯齿微缩刀，闪着骇人的寒光；光子弹夹，楚辞小心翼翼赶紧放在了一边，生怕里头的反应物质泄漏；以及粘合炸弹和一个白色小盒子。
反正都是杀伤力很强的危险物品，看着很让人害怕。
上校拣起白色小盒儿递给楚辞，声音低而嘶哑：“给你。”
楚辞皱起小眉头，斟酌了一下才慎重接过，心想不知道这是什么牛逼东西。
但是小盒子很好打开，楚辞摇晃了一下，从里头倒出来……一颗米黄色、椭圆形的片片。
看着像药，楚辞想，难不成是某种致命毒素？
然后他眼睛一眯，发现药片上写着几个字母——CTH4。
眼熟。楚辞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CTH4，一种促进人类肠道蠕动，产生消化酶的有益细菌。
用地球人的话说就是，健胃消食片。
而上校适时的解释，声音尽可能的温和：“水果味的，多吃几片也没事。”
楚辞：“……”

第4章 漆黑黎明
楚辞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把健胃消食片和炸弹、弹夹这些东西装在一起，这是什么人类迷惑行为？而且现在连饭都没得吃还吃消食片？
但是当事人显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他低声问：“这是你家？”
楚辞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大声道：“老林！他醒了！”
老林闻声进来，把一个药瓶扔在床上，道：“抗辐射素，连吃三天。”
“我有注射过免疫辐射血清，”上校道，“谢谢。”
老林随意的问：“叫什么名字？”
“西泽尔。”
他没有说姓氏，楚辞想。
老林瞥了一眼边上的制服，又问：“中央军校的学生？”
西泽尔上校盯着他看了一会，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撑着床面缓缓坐了起来，赤露的上身背靠冰冷墙壁，却仿佛丝毫不觉。楚辞注意到他的坐姿肃然挺直，所以即使满身是伤也没有丝毫弱气。
他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老林“呵”了一声：“紧张什么，要是你来路不明我敢把你带回来？更何况你救了我儿子，我感谢你还差不多。”
西泽尔的目光豁然往楚辞那边扫了过去，他似乎很有些惊讶，仔细的看了楚辞几眼，又看了几眼，搞得楚辞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头上长了花。
西泽尔才问：“这是哪儿？”
“南边，”老林说，“离中央星圈大概两个远程跃迁点。”
这个距离让西泽尔轻微的皱起了眉，老林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似的，对楚辞道：“待会我先去斯诺朗女士那，天亮了如果有人来送淡水，运到地下室去。”
“哦。”楚辞慢吞吞的应了一声。
临走之前，老林对他喊：“你别忘了吃抗辐射素！”
说完就走入了漆黑诡谲的夜，楚辞这才想起，他忘了告诉老林自己辐射指数是0的事情。
==
辐射雨并没有停。
这个季节本就多雨，而没有人工大气系统去调节气流循环和阻挡辐射，辐射雨更是肆无忌惮，踩着一地泥泞的雨水，老林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白色的雾气几乎瞬间就消弭在了护目镜上。
如果是以前，从老林和楚辞住的布里克街到斯诺朗女士的诊所只需要乘坐空轨二号线，五站就能抵达，不到十分钟。可是现在整个星球笼罩在辐射雨之中，任何交通工具都无法在辐射雨中长途跋涉，老林只好徒步，走了一个多小时。
诊所的门紧闭，气密隔板拉上，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老林上去按响了门铃。
“滴——”突兀而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雨幕里回响，像一阵警报。
过了好半天，才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隔着门说：“不营业！”
老林低声道：“樱子？是我，我找斯诺朗医生。”
女孩子显然熟悉的他的声音，将门打开了。
“林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樱子费力的拉上气密隔板，手里拿着一盏小小的环形灯，只能照亮周身半米的范围。
老林简短的道：“有急事。”
“老师？”樱子往内室里叫道，“林先生找你有急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秀气的身影出现在了光圈里，她问：“林？”
老林打开防辐射服，从包里将透明容器拿给斯诺朗女士，樱子将灯转过去，浸泡在冷冻剂里黏腻恶心的触手肉块毫无防备就进入了她的视线，还是打光无死角特写，樱子干呕了一声，略显狼狈的偏过头去。
“这是什么啊！”她叫道。
斯诺朗女士的眉缓缓拧在了一起，她凑近那个容器，蜜粽色的眼睛在冷光灯下好像一枚琥珀：“这是哪里来的？”
“四个小时前，”老林将容器放在桌子上，“落水集14号后街，一个流浪的孩子。”
“他现在——”斯诺朗女士骤然停顿了一下，改变了说法，声音也轻了很多，“他死了，对吗？”
老林“嗯”了一声，却没有详细展开的打算，只是道：“我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基因环。”
斯诺朗女士挺直了脊背，立刻道：“樱子，准备实验室。”
樱子连忙离开，斯诺朗女士在一旁的柜子里找了两件一次性无菌服，和老林并排往地下实验室走去。
她忧心忡忡的道：“辐射雨已经够煎熬了，如果再爆发病毒性基因异变……”
老林接上她的话：“锡林就完了。”
“这像是你会说的话，”斯诺朗女士苦笑：“但是你说的对，我们所谓的政府撤离了，他们放弃了民众。”
“只要熬过辐射雨，也许还能活下去。也许，辐射雨过后主星会派送援助过来……但如果是病毒性基因异变，就没那么简单了。”
老林低声道：“哪怕你没有感染，裁判所也不会让你活着走出锡林。”
斯诺朗女士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
天快亮了，可是楚辞从未见过如此昏暗的黎明。疮痍满目的天尽头没有光，只有肮脏灰败的雨云和粘稠的绿雨，城市被灾难腐蚀，失去了棱角，像亟待救治的病患。
宇宙标准时间凌晨六点零五分，楚辞穿上新的防辐射服，按照老林走之前说的去接收淡水。辐射雨的天气里，体积和重量都相当巨大的淡水桶到底是如何运送过来的楚辞不知道，落水集的人办事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则，所以即使昨天酒吧被炸掉，今天早上夜依旧有人来送他们预定的淡水。
楚辞从小兜兜里找通讯卡要给运送工划签收单的时候那人摆了摆手，身影很快被雨幕淹没。
冷冻室挨着老林的地下仓库，那里有专门的摆渡平台和运送通道，都很小，却非常之精密，全部都是他自己设计修建。这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网修工能做到的。
仓库有升降井连着工作间，楚辞就直接从那里上来。
这个时候，从地理角度来说，一天之中的白昼已经降临，可是窗外依旧是混沌黑夜，安静的只剩下模糊的梭梭雨声。
楚辞其实不太喜欢安静，所以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在心里自言自语，或者找点有声音的事情做。他在昏暗的屋子走来走去，听见恒温系统嗡嗡的低鸣，听见气流从滤网孔隙之间簌簌的穿梭，听见有谁轻微却绵长的呼吸——
哦，家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活人。
该活人还保持着靠墙坐立的姿势，楚辞站在门口，按亮了一盏小灯。光像是空濛的薄纱透析在黑暗里，不论是他被纱布簇拥的凌乱的头发，还是挺直的鼻梁，那双深沉的、冷翡翠似的眼睛，都线条化了，冷而黑暗，被打上浓重的阴影，像一幅冷峻的版画。
只有好看的人才会像画。
上校无疑就是这种人，但是比起看他本人，楚辞其实更想看他昨夜被缝合的伤口。他将小灯放在了床边，照见西泽尔的脊背，他虽然依旧坐着，但是比起老林还在的时候姿态放松了些，有几分疲惫的散漫。
楚辞道：“我给你换药。”
其实还有两个小时才到换药时间，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无事可做而已。
西泽尔自觉地动手拆掉了绷带，他想和楚辞说几句话，思考了半天，终于慎重的开口：“你是男孩？”
楚辞：“……”
要不是看在这家伙眼睛长得又大又好看的份上，他一定给他两拳让他知道熊猫为什么是国宝。
他面无表情道：“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谢谢。”
他说得老气横秋的，但是配着一张白白粉粉嫩嫩好像小女孩脸颊，卷翘的长长睫毛和玻璃珠子般剔透的大眼睛，滑稽而可爱，让人忍不住想rua。
西泽尔抿了抿嘴唇，将手背在了身后，眼睛看着天花板心不在焉道：“知道了。”
楚辞腹诽，知道了？你知道个鬼！
他拿着小灯凑近西泽尔的伤口，他本以为会有血迹渗出，结果讶然的发现这个人愈合力逆天，不过几个小时，伤口缝合处竟然已经省长陈糊了一层粉红的组织膜。
难道这也是老林说的，基因优秀的缘故？
楚辞索然无味的将绷带又裹了回去，他转身欲走，上校冷不丁道：“你们前一晚去水循环厂干什么？”
原来你早就认出来了啊。楚辞慢吞吞的回头，决定回答他：“家里没水了，过去碰碰运气。”
“有什么收获？”
光线昏暗，如果不把灯打近了，其实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西泽尔敏锐的感觉楚辞在盯着他。这小孩眼睛很大，瞳仁黑而清澈，像是深夜落了星星的水面，可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却不是稚儿该有的天真好奇，反而很有力度，几分沉着。
一秒钟，西泽尔忽然明白了他盯着自己的用意，他看着楚辞白白嫩嫩却又故意面无表情的小脸沉默了一下，只好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用枪威胁你……”
“那你呢，”楚辞打断了他的话：“你来锡林干什么？”
西泽尔微微皱眉。以净土号为旗舰的311舰队负责将某件编号D-079的物品从新月基地押运回中央星圈。彼时他正在净土号实践服役，担任舰桥领航员助手，因此理所当然的参与到这场押运之中。
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运送任务，舰长对动用整个舰队来押送一件物品很不情愿。西泽尔曾劝他谨慎一些，但他不以为然，认为这是小题大做。
可没想到从他们刚离开新月基地的空间港不久，猝不及防就跳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对方携带重火力武备，似乎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一场恶战过后舰队被打散，他驾驶着轻舰好不容易逃出包围，却发现自己已经偏离航线，更没想到，那里竟然会凭空出现一个未登记的跃迁点等着他。
原来这一切早有预谋。
最后一刻，指挥官在通讯频道大喊“情报出现偏差”，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这桩事处处透着诡异和不可预料，他被迫跃迁，因为临时建构的跃迁点不稳定而坠毁在锡林，看样子他们似乎是借用了水厂的蓄积水动能来支撑临时跃迁点。
但是没想到他们会一直追到锡林。
西泽尔险之又险的逃脱，无处可躲，最后流落在落水集，却又遇上了基因异变。
真是多事之秋。
西泽尔道：“执行任务。”
一句敷衍而又笼统的回答。
楚辞耸了下肩，准备关掉小灯。西泽尔又道：“昨天那条街是什么地方？”
楚辞说：“落水集。”
“那——”
“病人不要说太多话。”楚辞说着，从旁边的医疗箱里摸出一剂镇定走到他跟前，“伸手。”
西泽尔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来。他的手指骨节均匀修长，十分好看，楚辞心想，这么好看的手经脉一定很分明，不解剖可惜了。“啧”了一声，一针扎在了西泽尔好看的手心里。
……
一个小时后，老林从外面回来，楚辞跑过去问：“有结果了？”
“没，”老林脱掉防辐射服，“得等48小时。”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窗外模糊的雨声别无其他声响，他惊讶道：“上校睡着了？”
楚辞道：“我给他打了一针镇定。”
老林更惊讶了：“我看他情绪很稳定啊，打什么镇定？”
楚辞抿了抿嘴唇，嫌弃道：“他话太多。”
“……”
老林道：“整挺好。”
半响，他问楚辞：“那以后要是你话多，我能不能也给你打镇定？”
楚辞：“……”

第5章 秘密
楚辞瞥着他，斩钉截铁道：“你这是虐待儿童。”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儿童？”老林要从门口过，见他站在那似乎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就一只手将他抱起来挪在旁边，“别挡路——是儿童就别乱给人家打镇定……”
“辐射雨什么时候停啊……”楚辞趴在窗户边哀嚎。
老林停下了拉工作间闸门的动作：“儿子，你有没有想过，离开锡林？”
楚辞抬头去看他，黑而清澈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迷茫：“去哪？”
既然老林这样问了，那么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个人性格里有一些很难察觉的独断专行，但是他几乎不会出错，所以楚辞选择相信他。
“还不知道。”
老林很少说这样的话。
楚辞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决定的？”
“就在昨晚，”老林叹了口气，蹲下身，视线和楚辞平齐，“贸然就要你离开生活了十年的家，而且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我很抱歉。”
楚辞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离开锡林心理上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他对这个时代都缺乏认同感和归属感。他的故乡不是锡林，而是地球。
“什么时候？”
老林道：“尽快。”
“可是，”楚辞看着老林，“为什么啊？”
“虽然锡林政府平庸懦弱，但是只要熬过了辐射雨，主星肯定会派救援过来。就算有非走不可的理由，等到辐射雨停了再走不可以吗？”
老林摇头：“不行，必须走。”
楚辞依旧疑惑，却没有再问，如果老林想告诉他，刚才就已经解释了。
“那，我们怎么走？”
老林“吱呀”一声拉开闸门，工作间像一个幽深的洞穴，里头某些金属部件在黑暗寒光粼粼，反而显得屋子温馨可亲，他道：“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楚辞有些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却听他回头道：“你也来，和我一起清点一下剩余的材料和零件，我晚上再去一趟落水集。”
“……这个时候还买的到？”
“能，连粮食和淡水都买得到，”老林轻描淡写，“更何况这种需求量本来就不高的东西。”
楚辞“啧”了一声，跑过去和他并排站在了升降井平台上。
老林拉动了链条，“轧轧”的齿轮运转声响起，平台缓缓下降，他叹道：“总有人要钱不要命……”
他在终端上划拉出一页清单，可操作屏幕投射在黑暗中，发出蓝莹莹的微光。
楚辞眯眼照着念：“螺旋口校准仪、宪历十七年产N19平衡器、五号晶钢板——要晶钢板干什么？”
老林没有回答：“照着这个清单去找，看看还缺什么，缺多少。”
楚辞打着自己那盏小灯进了仓库。幸好老林平时有归类的习惯，材料和零件摆放也都挺整齐，楚辞只需要对着标签清点就好。这项工作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他把整理好的清单还给老林时，才发现缺的东西竟然并不是很多，如果没有辐射雨，有些甚至都不用去落水集就可以买到。
而已有的，有些甚至在箱子里存放了好几年，似乎从未动用的。
老林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在做着某些准备，只是楚辞没有注意到。他从没说过楚辞的母亲是谁，也对他为什么会来锡林闭口不提，而现在看来，他一直都在为离开锡林而筹备着。
“弄好了，”楚辞把清单划给他，发现他正在调试一件自己从未没见过的仪器，遂问，“这是什么？”
老林道：“气象监测仪……卫星全都凉了，没有云图，不监测天气变化，怎么走？”
“凉了”这个词，是他跟楚辞学的，用在这里果然刚刚合适。
“怎么走？”楚辞嗤之以鼻，“看云图，你想发射火箭吶。”
老林点头：“我想啊。”
楚辞道：“甘肃酒泉东风航天城欢迎您。”
老林没有理会他，继续调试仪器。楚辞从角落里扒拉出一架高精度望远镜组装着玩，老林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道：“别玩了，带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楚辞兴致缺缺。
老林关上了小灯，拉着他再一次走上升降井平台。平台持续下落，一直到楚辞从来没有下到过的深处。
他惊道：“你是怎么挖这么深的？”
老林好笑：“我自己挖？你在想什么，别忘了锡林以前是个矿星。”
“……哦。”
嘎吱！
升降井平台停在了半空，链条晃动，刺耳绵长的硬质钢铁挤压摩擦声在空洞的地底回响不绝。
“所以这里是以前的矿洞？”楚辞问，“矿洞里能有什么好——”
老林倏地拉下了岩壁上的闸刀，矿洞骤然亮起，犹如白昼，长时间处于黑暗的楚辞顿时被刺激出满眼泪水，他抬起手背去揉眼睛，却手缝孔隙里看到一抹不属于黢黑矿洞的，神秘而冰冷的，金属银。
他缓缓放下手，若有所感的低头。
矿洞很深，像一个漆黑幽邃、密不透风的杯子，四壁还残留着被重机械挖掘的伤痕。而就在它的“杯底”，楚辞刚才看到的那抹银色，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架星舰！
流线型，双翼，梭子一般的尾部漂亮到堪称精致，是这个时代工业和智慧的最完美结晶。
他们家地底下竟然藏着一架货真价实的星舰！
楚辞瞪大了眼睛，看看星舰，再看看如无其事的老林，道：“震惊我全家，这玩意哪来的？！”
老林道：“震惊的只有你，谢谢。”
他关上了灯闸，升降井平台又开始缓慢上升，“我不是说了，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楚辞持续震惊：“你当年就是开着这架星舰来的锡林？”
“带着你，”老林道，“以及纠正一点，不是我开，我不会驾驶星舰。”
“哈？”楚辞抬头去看他，“那谁开的？”
“自动巡航系统，”老林皱眉，“但是现在没有确定航线，加上辐射雨，如果按照系统自动判定肯定是不适航……”
“那怎么办？”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了小客房门口。
楚辞朝着里头抬了抬下巴：“你不是说他精神力等级应该很高，现成的驾驶工具。”
“……”
“倒也不必这么直接……”老林道，“你到底给人家打了多大剂量的镇定？快三个小时了还没醒。”
楚辞往床边走：“恐怕不是镇定的问题。”
他摸了摸西泽尔的额头，道：“发烧了。”
老林随口道：“现在的药品可不好找——”
楚辞道：“那就得依靠上校的免疫力系统了，加油，我相信他。”
老林：“……”
“我现在去落水集买剩下的材料，然后去一趟斯诺朗女士的诊所，你先给他找点家里有的药。”
“那艘星舰有故障吗？你买材料是要修它？”
“降落的时候左翼旋涡轮有损坏，”老林说着，今天第二次套上了防辐射服，“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刻意的不去修它，就是希望永远没有用的到它的时候。”
楚辞低声说：“可惜天不遂人愿。”
“天从来不遂人愿。”老林轻微的笑了一下，笑意掩去了眼底的忧心忡忡，他随口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楚辞想了想，道：“没有。”
走进工作间的闸门之前，老林开玩笑似的唏嘘：“或者去星际流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西泽尔觉得自己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停止流动，心脏急促的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腔的桎梏，迸裂开来他挣扎在一片粘稠的汪洋里，失重感明显，身体的知觉逐渐消失，持续下沉，就像他第一次独立跃迁。
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经过，他也知道自己意识不清醒，却还是想弄清楚那人是谁——
“是我。”
小孩子软糯稚嫩的嗓音，但是很熟悉。
接着，这个声音道：“张嘴。”
他只剩下本能动作，慢慢的张开了嘴。
楚辞嘟囔：“还挺听话……”
说着把碾碎了的药片简单粗暴倒进了他嘴里。
似乎是感觉到药的苦，西泽尔英挺的长眉皱了起来，看上去很不舒服。楚辞一回头，发现之前西泽尔给他的消食片的小盒子放在床头上，于是又碾了一颗消食片，同样的动作倒进他嘴里。
西泽尔的眉头慢慢舒缓开来。
“有这么好吃？”楚辞喃喃自语，往自己嘴里也扔了一颗。
甜甜的。
他用舌尖把消食片抵在牙齿上，视线又飘到了窗外。辐射雨的天气，除了时钟上的数字，时间变化好像都失去了意义，白昼黑夜都混沌不清，天色一如既往的晦暗。
楚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厨房有声音响动，才意识到是老林回来了。
“大宗的货物他们一般都会第二天配送，晶钢板明天才能到。”老林说道，“雨越来越大了。”
他说着，递给楚辞两枚针剂。
楚辞也不问到底是什么就给西泽尔扎了，这个时代的药理他完全不懂，问了也是白问。
老林道：“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楚辞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将消食片的盒子捏在手里，再一看，里头已然空荡荡的。
这就没了？
他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都好像被消食片腌渍过，甜得甚至有些发酸。
楚辞问老林：“48小时之后你是不是要去斯诺朗医生那里看化验结果？”
“是，怎么了？”
“嘛，”楚辞把空盒子装进口袋，“给我买两盒CTH4，水果味的那个牌子。”
老林：“……？”

第6章 情报失误事件
老林满脸问号：“什么东西？”
楚辞道：“消食片。”
“都快没得吃了还消什么食？”老林无语道，“人家说吃饱了撑的，你没吃饱怎么也这么无聊？”
“我不管，我必须要得到消食片，两盒！”楚辞的语气不容置疑。
“行行行行行，就你事多！”老林放下防辐射服，“去看看那西泽尔醒了没。”
“哪能那么快。”
然而他真的醒了。
楚辞瞪大眼睛：“斯诺朗医生给的是什么灵丹妙药，这么牛逼？”
老林直接越过了他，站在了西泽尔的床跟前。他实在很高，以至于对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或者东西都要俯视，而即使是隔着那副厚重模糊的眼镜，也能清楚感受到他目光里锐利的压迫感。
“烧退了？”老林问。
“还没有，”楚辞用体温计量了一下西泽尔的体温，“还挺高的，不会烧傻吧？”
“……谢谢担心，”西泽尔声音嘶哑的道，“但是应该不会。”
“清醒着就好，”老林道，“我有事对你说。”
西泽尔看向他，询问意味明显。
“你今年多大了？”
虽然这个问题有够奇怪，但西泽尔还是冷淡的回答：“二十岁。”
老林挑眉：“中央军校的学生，新生？”
“不，”西泽尔道，“明年年初毕业。”
“……”
老林“啧啧”的叹：“怪不得二十岁就是上校领衔，能独立跃迁，精神力评定等级肯定不低，双翼星舰了解多少？”
西泽尔道：“见过。”
楚辞嘟囔：“光见过可不太行啊……”
“双翼是军方制式，便于作战和携带武备，”西泽尔皱眉看向他，“而我还没有毕业。”
楚辞问老林：“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还是个学生，不隶属军方编队，”老林淡淡道，“这就是你之前问的领衔和军衔的区别，领衔只是一种荣耀和象征，而军衔，是实权。”
他接着笑道：“上校领衔，已经很高了。有的教授都不一定是上校，更何况他还是个学生。”
楚辞“哦”了一声。
老林话里话外都有一种“别人家的孩子如此优秀”的暗示感，楚辞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
但是西泽尔脸上没什么表情，楚辞又觉得，此人可能是过于优秀而经常被夸赞，已经习惯了，遂在心里默默唾弃之。
“能起来吗？”老林问。
“能。”
老林起身，对楚辞道：“给他找件衣服，我们下去。”
楚辞应了一声，在隔壁卧室的衣柜里翻找，老林没几件衣服，他常年都穿着绀色的修理工装，但是他要比西泽尔高些，楚辞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和同色的裤子。
他抱着衣服堆在西泽尔床边，然后跟着老林到了闸门口处，轻声问：“就这样带他去看吗，你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而老林声音更低：“可是我们必须得走。”
他的语气里的意味似乎是别无选择，但是楚辞知道，老林从来都不是急躁武断的人，那么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走到无奈的境地呢。
这时候，西泽尔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应该是伤口还在疼。雨似乎小了些，或者是有风把辐射雨云吹散了，窗外竟然透射进来些许微光。
老林的衣服穿在西泽尔身上稍有些嫌宽，或者是因为他失血过去而显得苍白，他额头上缠着纱布，但是楚辞包扎的不好，头发有几缕垂在了额前。那件黑色制服让他过于肃然冷沉，这样就活泼了些，依旧是个少年。
老林拉开了闸门往里走，楚辞回头对西泽尔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走。三个人上到平台上，老林松开链条的时候，升降井平台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楚辞猝不及防朝前倒扑，西泽尔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平台继续下降，西泽尔轻轻捏住了他的手，道：“我拉着你。”
楚辞本来想抽回来，但是大概是长年不用的升降井平台这几天运动太多有些过载，又开始摇晃，他站立不稳怕掉下去，就只好安静如鸡的被西泽尔拉着。
这个人还在发烧，手掌温热而干燥，比幽冷的洞穴温度要好的多。
这次的平台落在了洞底，老林打着小灯去找灯闸，西泽尔弯下腰，用肩膀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楚辞抱起来走下了升降井平台，非常自然而然的一个动作。
楚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也嫌我挡路？”
西泽尔莫名其妙：“我是怕你又摔着。”
“……哦。”
楚辞决定暂时原谅上校拿枪指着他的事情。想了想，又决定等到老林从斯诺朗医生的诊所买了水果消食片回来，就分给他一盒。
……算了，半盒就好。
这时候，老林落下了灯闸。
白光瞬时从洞顶倾下，像是明亮的瀑布，冲刷在双翼星舰的体表上，俯视的时候觉得星舰像一个漂亮的模型，但是如果站在它跟前，就可以感觉到机械的精密和冰冷。
“ST-390型双翼战舰？！”
西泽尔的震惊指数不比楚辞低，老林说带他看个东西，他没怎么多想的就跟着来了，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看到一架战舰，一架藏匿于边陲星球的地底，不知来历，不见天日的战舰！
“别想着找注册号，这架星舰没有登记备案。”老林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怎么样？”
西泽尔皱眉：“什么意思？”
老林道：“能开吗？”
西泽尔的眉头皱的更紧，半响才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离开锡林，”老林语气平静，他关上了灯闸，只开了拿过来的小灯，“就这么简单。”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西泽尔说，“就敢让我开你的战舰？”
老林笑了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西泽尔下意识脊背绷直，手握成拳背在了身后，是非常警觉防备的姿势。但是背过手的时候，不留神碰到了楚辞，这孩子小手揣在衣服兜兜里，被撞到也不躲闪，满脸抗拒，分分明明的写着——“你又嫌我挡路”。
莫名的，西泽尔有所放松。他伸手轻轻抚了一下楚辞的头发，直面询问老林：“你有什么计划？”
老林耸了耸肩膀：“没有，我会尽快修好这架星舰，这五天里我需要你熟悉整个星舰的操纵系统，顺带一提，这玩意是个‘古董’，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老系统。”
“同时我也会实时监测天气变化，”老林接着道，“尽可能找合适的起飞时机。”
很长一段沉默，西泽尔看着他，道：“好。”
老林点头，朝着身后的楚辞一指：“把他带上去，然后你下来。”
西泽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是在使唤自己，而楚辞大声抗议：“凭什么！他都在这，我不上去！”
“要呆这就穿厚点，”老林把他往旁边豁了豁，“洞里潮的很。”
楚辞嘟囔：“那我上去换衣服……”
他说着自己去拉升降井平台的锁链，西泽尔看的有些心惊胆战，小家伙细胳膊细腿，好像遇风就折的豆芽菜，他刚想过去帮他，结果升降井平台已经“吱吱呀呀”的晃悠着开始上升，老林把小灯卡在岩壁上，一边整理工具一边随口道：“明年毕业，你是破格录取？”
西泽尔“嗯”了一声，帮他把沉重的工具箱搬到一旁。老林叹道：“要是以后楚辞那小子有你这么有出息就好了……”
西泽尔心中一动：“原来他叫楚辞。”
“对。”老林道，“他嫌我起的不好听就自己取得，我还专门查了查，《楚辞》好像是地月纪人写的古老诗歌。”
人类的母星地球已湮灭久矣，地月纪早就成为了传说，很少再有谁会提及。种族绵延至今实属不易，但是历史太长，人总是要忘记一些东西的。
西泽尔随口问：“那你给他取了什么名字？”
老林道：“小林。”
西泽尔：“……”
老林似乎又说了句什么，但是西泽尔没有听清，因为矿洞顶传来闸门拉起的刺耳声响，大概是楚辞回到了屋子里，响动过后是长久的沉寂，西泽尔忽然问：“你是谁？”
老林直起腰，语气如常的回答：“我是个修理工，人们都叫我老林。”
“你连军方战舰都修的好，”西泽尔冷冷道，“联邦首席机械学家恐怕都做不到。”
“我可以，”老林漫不经心道，“穆赫兰上将没有教过你，别随意质疑别人？”
西泽尔刚要拿出焊接钳的动作倏然顿住，他有些错愕的看向老林，却很快又低头藏起了目光，半响没有说话。
“说起来，那天晚上在二厂，你坠毁的那架是单兵登陆轻舰，只有舰队才会配备，是舰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袭了？”
西泽尔没有告诉老林自己是在执行任务，但是这并不难猜，况且他连自己是谁都立刻就知道了……
他“嗯”了一声。
“什么任务？”
“押运。”他说道。
老林眯了眯眼：“你们用一个舰队来押运？所以袭击者的目的是你们的押运物？”
“也许。”
他回答的这样简单，老林腹诽，果然是楚辞那小子胡说八道，人家哪里话多了？
而这样说着，西泽尔觉得那种诡异的疑惑感似乎又回来了。押运物在旗舰净土号上，袭击甫一开始他们的光子炮对准的就是净土号的碟部，旗舰很快就被他们包围得手。如果只是要抢走押运物，这个时候他们就应该立刻撤退，可是他们接下来却将炮口转向了舰队其他星舰，甚至大费周折的构建了临时跃迁点，一副要将整个舰队赶尽杀绝的架势——
老林忽然的提问打断了他的思绪：“起始地是哪里？”
西泽尔没有回答，老林语气随意：“联邦舰队遭遇袭击不是小事，就算是官方压下了消息，但是暗网上依旧可以买的到情报，你隐瞒也没用。”
“……新月44号基地。”
“新月……新月基地主用科研——规模怎么样？”
“千吨级的空间站而已。”
“这么小？”
西泽尔“嗯”了一声。
“交接程序怎么样？”
西泽尔微微皱起眉：“很简单，科学官负责接收之后签署了接收文件就起航了。”
他停下了手里动作：“押运物有没有编号？”
“有。”
“是什么？”
西泽尔没有回答。
老林笑道：“不愿说？你保密意识还不错。”
“不是，”西泽尔摇头，神情冷森森的，“物品编号会随着收容地点即时变化，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不对劲。”
“确实不对，”老林思忖道，“要是袭击者的目标只是物品，为什么还要追杀妮到锡林。而且按理说都舰队押运了，交接程序怎么会那么简单？你们接收物品的时候，编号是什么？”
西泽尔道：“D-079。”
老林似乎悚然一惊！
他沉声道：“你确定没有记错？”
“我确定，”西泽尔意识到不对，脸色更沉，语速也快了不少，“保密箱标签和舰队任务日志上都是这个编号。”
“你们的舰长是谁？真他娘的是个蠢货！”老林毫不客气的骂，“D字编号只可能来自丛林之心，新月44绝不会是这件物品的起始地，最多只是中转站！”
“要么交接给你们的是假货，要么基地有内鬼，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你们被骗了。”

第7章 裁判所
老林的最后一句话像是重锤敲下，或者一记警钟，在这空旷的洞里被奏响，极其突兀，让西泽尔产生了些许毛骨悚然。
押运物品是绝密，甚至连舰长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只负责接收和运送。可是要骗过联邦舰队，提前转移重要物品，渗透一个联邦监控之下的研究基地，这需要怎么样的实力和周密计划，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而更可怕的是——
“丛林之心”是联邦科学研究总院第一研究所的别称。科研总院因为汇聚了数不清的实验室、研究机构、高等院校分校区被称之为“丛林”。
第一研究就位于它的腹地中心，远日纪元时，这里曾是“人机交互技术之母”、“新序列基因缔造者”汝嫣教授的实验室。为了纪念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研究所主研究方向一直都是基因序列和精神力机甲，代表了人类心智之巅和联邦军事科学绝密。
可是丛林之心的物品编号规则，老林为什么会一清二楚？！
“你去过丛林之心？”西泽尔冷声问。
“这不是什么秘密，等你正式入军方编制有了实际军衔，你也会知道。”老林说着，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们带出来那件物品被他们劫走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们的目标不是物品，而是整个舰队，”西泽尔看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如果像你说的，新月44有内鬼，他们交接给我们的是假货，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伏击舰队。”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哈？”
老林听见洞穴顶上的升降井平台锁链又开始响动，知道是楚辞换好衣服了，就走过去站在了闸刀旁边等着他下来。
西泽尔抬起头，企图从黑暗里找出一点升降井平台的轮廓，就像是他想追寻到整个押运事件的始末——
如果从新月44号基地开始他们就已经陷入了敌人骗局的囹圄，如果舰队接收的押运物品是冒牌货，而那些袭击者又是一副摆明了要对舰队赶尽杀绝的架势，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他们不想让舰队押运假物品的事实暴露，或者说，他们不想让联邦官方知道新月44号基地出了问题。
那么，新月44到底有什么？
“吱呀”一声长鸣。
老林将已经降到距离地面一到一米的升降井平台停住，卡着楚辞的腋下将他抱了下来，灯光一照，老林无语道：“好家伙，你这是来过冬的？”
裹成了球的楚辞理直气壮：“是你叫我换的！”
“可我没叫你把自己包成狗熊。”老林将他放在了旁边的箱子上。
楚辞一脚踢开箱子盖，把里头的东西“呼啦啦”全扒拉出来，然后解下裹在身上的毯子往里头一塞，自己缩进去，姿态十分惬意。
老林：“……你还挺会享受。”
楚辞嘟囔：“要是有游戏打有小说看就更好啦。”
“想得美！”老林把他从箱子里拎出来，“去给我拉焊接钳。”
“我不！”
西泽尔走过去道：“我来吧。”
他说着将特殊燃气接在了焊接钳管道上，动作竟然相当娴熟。
“可以啊你。”老林称赞。
楚辞趴在箱子口，焊接钳燃起的幽微火焰映照在他透澈的眼瞳里，像黑暗中升起了两朵星星，他道：“我也会啊，怎么从来不见你夸我？”
老林道：“人家学的是军事指挥。”
楚辞：“哦，打扰了。”
西泽尔忽然问楚辞：“你以后读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楚辞本来脱口而出就是学医，但是转念一想，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自己学医也确实是被劈了。重活一世怎么不也得换个专业，遂道：“到时候再看吧。”
老林“啧”了一声：“你不打算子承父业学机械？”
楚辞好奇：“你还真是专门学机械的？”
他从来没有说起过这些事。
老林道：“我学军事工程和政治哲学。”
“哦豁，政治哲学，”楚辞一拍箱子边沿，“听起来很装逼。”
西泽尔问：“装逼是什么意思？”
楚辞道：“一种人类迷惑行为。”
西泽尔：“……？”
楚辞悲伤的想，你们这些人，越进化越落后，连祖宗的文化都没有传承下来，真是让人失望。
他叹气，对老林道：“反正我以后肯定不会学什么政治哲学。”
老林嘲笑他：“你是不是想的有点远，你连初等学校的预科都没念过。”
楚辞翻白眼：“那请问是谁说预科念了没用，还不如你教的呢？”
老林摸了摸鼻子：“这话我说过？但我肯定比公立学校那些老师教的好啊……”
“你教什么？教怎么给焊接钳连燃气管道吗？”
此时正拿着焊接钳调试燃气管道的西泽尔：“……”
老林训斥：“让你少在星网上瞎看，就学会和我抬杠。”
楚辞乜了他一眼：“‘抬杠’这个词也是你听我的，有本事不要用啊！”
老林啧啧的叹：“这么小就已经不把你的老父亲放在眼里，以后还了得？”
楚辞裹紧了小毯子准备睡觉，闭眼之前他道：“以后我就是一家之主，你靠边站吧你！”
箱子里之前装的是两把重轴，而楚辞又长得小，躺进去也完全放得下。他缩在毯子里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就差头顶长两只毛绒绒的小耳朵。
老林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西泽尔动作轻一些。
……
升降井平台的锁链忽然撞上了齿轮，“哐啷”一声重响，震得楚辞脑壳都错位了两毫米。
他嘟囔：“总有一天我要让万磁王把这破烂收走……”
西泽尔发现这个小孩总会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难不成这是当下某种网络潮流，而他因为中央军校的封闭军事化管理，已经和社会脱节了，和这孩子产生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悄悄问老林：“楚辞他多大了？”
老林随口道：“十岁吧？也有可能比十岁大，我忘了。”
西泽尔：“……”
就在这时候，升降井平台到达仓库停了下来，楚辞睁开眼，看了看老林和西泽尔，睡眼朦胧的道：“你才十岁，我明年大学毕业！”
老林唏嘘：“羡慕别人是没用的，你也就会接个焊接钳管道。”
楚辞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西泽尔把裹着毯子的楚辞从箱子里抱出来，小小一团的孩子，还没有他的链式机枪重。他这样挪动，楚辞竟然也没有醒，似乎睡得很实。
“他好像很累？”
“他精力可充沛，”老林道，“将近三天没合眼——把他放在旁边那间屋子里就行，你也去休息，九个小时之后再注射一次抗发炎药剂。”
西泽尔见他又拿起了防辐射服，不禁问道：“你要出去？”
“暂时不，”老林将防辐射服扔进了工作间，“但是六点我要去斯诺朗医生那里，要是楚辞醒来我已经走了，告诉他我去了诊所。”
“好。”
==
楚辞醒来，看到的依然是浓黑夜空。
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当年的雾霾也没有那么不可忍受，人类的科技工具在进步，可是自然回馈给他们的灾难也在升级换代，生存，变得越来越艰难了。
醒来之后他饿的几乎脱力，柜子里放着之前马克送来的劣质能量块，他剥了一块塞进嘴里，口感和味道都十分糟糕。在心里怀念了一遍火锅烧烤奶油蛋糕奶茶肉夹馍手抓饼烤冷面之后，他又灌了一杯凉水，窗外雨声小了，但是却并没有停。
“你醒了？”
楚辞回头，见西泽尔站在门口，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点，显然正在恢复。
“林先生去了诊所，”西泽尔说道，“他走之前让我告诉你。”
“我知道他肯定会去，”楚辞将能量块扔给西泽尔，然后看着空荡荡的柜子叹气，“这个时候，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呀……”
他在想，离开锡林未尝不是个正确决定，恰逢此时，西泽尔问：“林有没有告诉过你，离开锡林下一站去哪？”
“问得好，”楚辞煞有介事的点头，“我也想知道。”
“……”
“他说没有计划——”
“就是真的没有。”楚辞坐在了窗户前的地毯上，窗里装着一方浓重黑夜，让人失去眺望的欲望。
西泽尔平和的道：“临时决定？”
“也许吧，但他不肯说原因。”楚辞猜测，“也许是因为辐射雨，也许是害怕基因异变？”
一个能面不改色在迷雾里杀死异变怪物的人，怎么会畏惧？
这句话西泽尔没有说出口，纵然他觉得自己见闻不少，但是老林依旧是他见过最神秘不可捉摸的人之一，上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是前任基因控制局局长、现联邦众议院议长，拜厄&#183;穆什先生。
楚辞“唉”了一声：“基因异变这玩意，难道真的不可预防吗？”
“只能把伤亡减轻到最低，”西泽尔低声道，“这也就是基因环最大的作用，联邦基因控制局会实时监测每一位公民的基因数据变化，在危急时刻做出最迅速的反应。”
楚辞大概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他还是问道：“会怎么处理？”
隔了几秒钟，西泽尔才道：“基因控制局下设危险事件执行委员会，有独立的裁决中心，只对基因控制局局长负责。”
楚辞道：“但是我们遇见的基因异变者是非法出生，他没有基因环。”
“他们不仅靠内置基因环监测，每一颗联邦星球上都装有监测雷达，基因异变者所产生的红外射线和普通人不同，这种射线会触发监测雷达……”
“执行委员会，”楚辞动作很小的咽了一下口水，他觉得自己隐隐捕捉到一些什么，“是怎么样一个……”
他想了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定义词，而西泽尔忽然道：“ 你知道裁判所吗？”

第8章 善恶树
斯诺朗医生将电子滴管轻轻搁在了培养皿上，神情有些担忧的道：“林，自从你进到实验室里，就一直心不在焉。”
而老林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浸泡在玻璃器皿里的怪物触手，他道：“我在想，这件事太突然了……”
“基因异变本来就不可预防不可控制，突然爆发的可能性极大，”斯诺朗医生道，“我想我应该庆幸那天晚上你就在附近，否则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老林低声呢喃：“我说的不是这个……”
基因异变只是这整件事情中的一环，难道世间万物就真的如此凑巧，恰逢西泽尔&#183;穆赫兰的舰队押运出了变故，他被追杀至锡林，锡林就忽然爆发基因异变事件？
“那你在说什么？”斯诺朗医生浅浅的笑了笑，从屏幕上收回目光，“我想你应该可以放心了，就目前的化验数据来看，病毒性异变的可能性很小。”
“该放心的是锡林人，”老林抬起了头，他没有戴眼镜，明亮摄人的蓝眼睛迸射出深刻的目光，“而不是我。”
他只是一个外来者。
“我会在最近离开。”他道。
斯诺朗医生叹了一口气，并不惊讶，像是在预料之中，却又有些预料之外的遗憾：“我让樱子去过落水集，14号后街几乎全都被高温炸弹毁掉，是你做的吗？”
“我只能尽量消除痕迹，但是就算这次的基因异变者没有基因环，也不能瞒过监测雷达，他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抵达锡林。”
“可是辐射雨会干扰雷达，他们未必会接收到信号波——”
“心存侥幸才是最大的危险。”老林声音低沉，像远鸣的钟。
“我以为你已经足够谨慎。”斯诺朗医生摇头，然后开玩笑似的道，“毕竟你一直都不惧怕危险。”
无菌灯下，她的神情有些悠远：“当年我父亲接应你来锡林，就曾称赞过你的无畏……他说你一个人在宇宙中漂流了很久。”
“当初是为了躲避他们，但现在我不能冒险，”老林叹道，“我得对我的孩子负责。”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斯诺朗医生感慨，“小辞都已经十岁了，我父亲也过世三年了。”
“安德森……我有时候真的很怀念他。”老林缓缓道。
“那么我呢，”斯诺朗医生微笑，“也许以后我们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老林沉默了一下，道：“我不会忘记你。”
斯诺朗医生的声音很轻：“但愿。”
==
“裁判所？”楚辞想了想，道，“我觉得我在哪里看到过，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如果你曾经读过灾厄纪元的历史，应该会对这个词有所印象。”西泽尔道，“裁判所在那段时间频繁出现过。”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楚辞缓缓皱起了小眉头，“他们猎杀基因异变者，对不对？”
“灾厄纪的起源是银河历340年，第一次大规模的病毒性异变事件爆发就在那年年末爆发，病毒性基因异变无临床症状，从基因序列开始改变到完全异变仅有几分钟，根本无从预防。裁判所就在次年成立，独立于联邦政府，隶属军队，有独立执行权。”
西泽尔的声音压抑了下去，沉闷而嘶哑：“银河341年整个人类历史上最黑暗血腥的一年，裁判所将异变者、感染者，甚至是接触者都列为猎杀目标，一年里被他们杀死的人没有办法统计准确数字。但是灾难过后，好几个星球就此成为死星，了无人迹。”
楚辞不由地打了个寒噤，他无法想象杀死一整个星球的人会是怎样的场景，光是“杀人”这个词，就已经足以让他尝到一丝血腥气。
“可是裁判所早就被撤销了，”他看着西泽尔，似乎对他袖子上的一粒纽扣产生了兴趣，“这和基因控制局的执行委员会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历史书上写着被撤销了而已，”西泽尔苦笑，“灾难过后裁判所依旧存在，银河末年爆发了第二次异变大危机，幸好规模小于第一次，很快就解决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基因法》草案成熟，国会零否决颁布，全民放置基因环……”
“我记得公民广场大游行就是在这个时候？”
“是的。”
西泽尔见他还盯着那颗扣子，就把手伸在了他跟前，楚辞不明所以，懵逼的看着他。
西泽尔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继续道，“人们声讨裁判所的罪行，称它的存在不合法，手段过于极端，也有大批的人反对基因环，联邦政府认为《基因法》颁布不可逆，但是为了安抚民众，就宣布，撤销裁判所。”
“但事实呢？”楚辞问。
“事实是，裁判所顺势并入新成立的基因控制局，改名为，执行委员会。”
“草，”楚辞骂了一句，“政府的骚操作果然多。”
西泽尔低声道：“整个灾厄纪元都过于血腥绝望，当时人的经历和生活，是我们所不能想象的。”
楚辞道：“自然灾难中反被自己的同类杀死，真是悲哀。”
西泽尔有些惊讶，这样的话实在不像是十岁的孩子说出来的。
他道：“但是基因变异者，已经不能称之为同类。而杀死他们，是最直接、最有效终止灾难的方法。”
楚辞讶异：“你在为裁判所辩护？”
“不，”西泽尔道，“我只是想说，当年裁判所的功过没有人能完全说的清楚。他们杀人，也杀死了灾难；裁判别人的生命，等待他们的也是人性和良心的制裁，仅此而已。”
“因为事物都有两面性。”楚辞说着，深深觉得自己当年的马原没有白学，话一转又问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裁判所，想尽办法也不愿意撤销它呢？”
“灾难过后裁判所因为权力过大和过于独立而从军方转到了联邦政府。过去那些短暂的灾难歇止期，裁判所一度成为政府的间谍暗杀组织……”
“果然啊，能指望政府安什么好心？”
“包括现在的执行委员会，也依旧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有时候他们甚至会直接对接总统和丛林之心。
后一句西泽尔并没有说出来，因为这已经可以称之为机密，是他某次偶然从父亲的会客厅经过时听到的。
突发的基因异变极有可能会触发基因控制局的监测雷达，引来执行委员会，如果老林急于离开锡林就是这个原因，他在刻意躲开执行委员会……
西泽尔觉得这个人越猜越猜不透，像是隐在迷雾背后，窥不见真貌。
楚辞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站起身来：“你的药效到时间了，要重新注射。”
西泽尔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可是我已经退热了。”
“你得遵从医嘱。”楚辞爬到客房的小床上拿了针剂，朝着西泽尔晃了晃。
西泽尔好笑的想，哪里来的医生？却还是挽起了袖子，将胳膊递在他面前。
楚辞这几天扎他扎的多了，因而十分顺手，十秒钟扎完，他将要关上小灯的时候灯光扫过西泽尔的脸颊，一瞥看见，他眼白上爬满了血丝。
“你没有睡觉吗？”他问。
西泽尔声音很低地道：“睡不着。”
“你去睡觉吧。”楚辞把他往小房间里推，结果推了半天西泽尔纹丝不动，倒是把他自己累的够呛。
“嗯。”西泽尔进去躺在了床上，他对楚辞笑了笑，但是屋子里太黑，他想楚辞肯定没有看见。
小房间的门轻轻掩上，不知道楚辞在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干什么，结果隔了不到五分钟，门缝里就伸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悄悄问：“你睡着了吗？”
西泽尔无奈：“还没有。”
小家伙从门缝里钻进来，声音严肃道：“既然你睡不着，那我要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好。”
楚辞蹲在地上，胳膊肘趴在床边，把下巴搁在手肘上，声音幽幽的道：“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医院停电了，在停尸间值班的小刘想去找手电筒，就在他刚要开门的时候，停尸间冰柜里忽然传来一阵‘咔擦咔擦’的咀嚼声……”
他把小灯的光打在西泽尔脸上，见他神色神色如常，疑惑道：“你为什么没点反应？”
西泽尔更疑惑：“我该有什么反应？”
“这是鬼故事啊！”楚辞强调，“你不害怕吗？”
“鬼？”西泽尔怔了一下，下意识道，“这种宗教精神层面的虚构物有什么可怕的——”
楚辞关掉小灯，撇嘴：“你这个人好无聊哦。”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我同学也说我很没有意思……”
楚辞深以为然：“你同学说的很对。”
而西泽尔忽然没什么征兆问：“你怕鬼？”
楚辞立刻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灯，背后的柜子上的小箱子，窗台上一盆枯了的植物……全都幽灵般无声的漂浮在了空中，而小灯的开关弹了一下，倏地自己亮了起来，悬浮在楚辞和西泽尔中间，将两个人的脸映照的几分惨白。
“卧槽！”
楚辞刚想拔腿就跑，余光扫到西泽尔脸上没来得及收住的笑，板着脸道：“你搞得？”
漂浮在空中的东西缓缓落下去，回归原位，灯也安然灭去，仿佛从未有过异常。
突来的惊恐还没有过去，但是好奇首先战胜了它，楚辞讶然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西泽尔道：“精神力的外现，其实很简单。”
“那你也不能用来吓我啊！”楚辞挥起小拳头一顿天马流星喵喵拳，西泽尔猝不及防，下意识躲开，楚辞的拳头落空，重心不稳向前倒下去，一头栽在了西泽尔胸膛上。
“卧槽！”他揉着额头嘟囔，“没有撞到你的伤口，撞的我差点脑震荡……”
西泽尔将他抱起来，好笑又无奈：“撞疼了？我看看——”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楚辞和他对视两秒，道：“完蛋，午夜凶铃。”
西泽尔：“……什么？”
楚辞：“……”
西泽尔低声道：“会不会是林回来了？”
“不是，”楚辞眯起了眼睛：“你见他什么时候走过正门？”
“那会是谁？”
那阵敲门声再次响起，好像突来骤雨，或者戒备警报。

第9章 幻夜
早在几个小时之前，远在中央星圈，首都星基因控制局总局的监控室，曾响起远比敲门声剧烈一百倍的戒备警报。
主控晶屏前正在打瞌睡的值班监控员被吓的一个激灵，惊醒，目光忙乱失措的在屏幕的数据流上扫过去，最终定格在其中某一行。作为经过层层考核选拔才进入基因控制局就职的精英，他很快冷静下来，拿起通讯器呼叫道：“二级戒备事件，α象限坐标（78＇22，56＇9）星球出现不常规射线，标准时间点为本月15日23时……”
他说着，声音在这里忽然弱了下去，紧接着一声惊叫：“为什么前天的异常数据今天才收到反馈！”
五分钟监控室的门被“哐”一声撞开。
“怎么回事？！”
值班监控员一眼看到穿着来人西装上的铭牌，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没办法善了，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看清楚数据再结报。
“数据有所延迟，正在排查原因。”值班监控员低声下气的解释，这位可是局长办公室的一等秘书，无论如何他都得罪不起。
秘书语气公事公办的道：“这是很大的纰漏，局长很重视此类事情，排查出原因后立刻把报告送到局长办公室。”
值班监控员连声应好，送走一等秘书之后，他的脸却立刻苦了下来。本来，二级戒备事件根本不可能惊动到局长，但是现任这位赫局长刚到职不久，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对此前拜厄&#183;穆什先生在职时所构架的流程等级十分不屑，称之为“新时代官僚主义”，并认为，局长办公室应该把控全局上下大小事务，因此他一上任就申请了五名秘书，现在还在继续扩张，隐隐有向总统办公室规模看齐的架势。
为了不丢掉饭碗，值班监控员拿出了自己当年读大学时被导师逼着赶论文的力气，终于在二十分钟之后找到该组数据延迟的原因，并用了十分钟写出报告，上送至局长办公室秘书处。
而又二十分钟之后，整个基因控制局的中上层官员都被从睡梦中叫醒，前往总局中心开会。
十三层会议室。
“……爆发基因异变事件之后的第三天不常规射线信号才传送到总局，虽然只是一个只有不到十万居住人口的小星球，但是这将为此星球的住民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还要我再多说吗？！”
赫局长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身量中等，大概是官做久了有些发福，但却威势很重，眉头深皱的时候像一头矮脚狮子。
他喝了一口水，低头问秘书：“那个星球叫什么来着？”
“锡林，隶属南边的卡斯特拉星系。”
“而且这次的变异者很有可能是非法出生，”赫局长大概是累了，语气缓和了些，“我们没有监测到基因环的反馈回来的数据，也就无法知道他的基因序列如何变异，到底是偶发性还是病毒性，而现在又耽误了整整三天……”
一位官员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心翼翼的问：“数据延误返回的原因是——”
“据说是天气缘故，”一等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了值班监控员上交的报告，“恒星风干扰了雷达通讯。”
“查过卡星系气象分局最近几天的云图，锡林似乎有强辐射降雨。”
“这是气象局的事情，”赫局长轻描淡写的拨了过去，“和我们无关，我们只关心，也只处理基因变异事件，勃朗宁总长呢？”
“总长有急务需要处理，暂由次长代理出席会议。”
赫局长缓缓的抬起了稀疏的眉毛，眉心里三道深深的褶，昭示了主人此时的不愉悦，他甚至没有理会代为出席的王次长，直接对一等秘书道：“通讯勃朗宁本人，让他今天务必到席这个会议！”
会议室里寂静一片。
王次长一板一眼的坐在那里，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忽然“通”一声巨响。
整个会议室的人齐齐偏头朝着声音来处——有人蛮横无礼的撞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正是执行委员会总长约翰&#183;勃朗宁。
他是个跛子，拄着一根金属拐杖，据说是当年处理某次零级戒备事件时受了腿伤却未得到及时救治，但他却拒绝截肢安装记忆体假肢，长久以来就这样拖着一条废掉的腿，犹如累赘。
但那条金属拐杖充当了他的腿，他站得笔直，像一把竖立的长刀，脸上的疤痕也像是刀，连带着他坚硬的胡须和头发，甚至是如有锋芒的目光，都坚刀一般。
“勃朗宁总长，我只说两句，”赫局长示意，“我不追究你迟到的责任，但我这次锡林的突发状况，由你亲自来处理。”
他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我很重视这次的事件，希望你能即刻出发，我会让路秘书随行照顾。”
会议室的气氛在勃朗宁极具逼迫性的目光下愈发压抑。
一等秘书向赫局长小声询问了句什么，然后道：“诸位，散会。”
会议室的灯次第暗下，光亮不断回缩，阴影不断往前，最后的光线一直被逼退到勃朗宁的脚下。
与会官员从勃朗宁身边鱼贯经过，最后走出来的是赫局长，他挤出一点真诚的假笑，抬起手拍了拍勃朗宁的肩膀：“期待你早日凯旋，总长。”
这句虚伪的祝愿并没有激怒勃朗宁，赫局长有些失望的转向了和勃朗宁的相反的方向。他知道勃朗宁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但是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外勤，不知道他还能再出几次？
赫局长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勃朗宁的辞呈，他甚至都想好了回辞，他要亲送走这位名声在外的执行总长。
不管人类的文明如何繁衍，只要还存在政治，官场的勾心斗角就永远不会少。但是赫局长不会知道，他的一次小心眼，会照见联邦潜藏多年的秘密；照见平静无波下的暗流汹涌。
改变，正在悄然滋生。
……
回到办公室后，王次长痛骂出声：“欺人太甚！”
勃朗宁面沉如水，对他道：“回去吧。”
王次长惊道：“你真的要去？那可是两个远程跃迁点！”
一桩二级戒备事件，让执行总长亲自处理本就荒唐至极，何况勃朗宁负伤多年，早就不再出外勤任务，赫局长这记杀威棒打的真是好。
勃朗宁道：“我会请示议长阁下。”
王次长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什么，无声叹了口气，退出了办公室。
三分钟后，勃朗宁向上任基因控制局局长，现任参议院议长拜厄&#183;穆什先生发起了一通秘密通讯。
他平静的将前后事件叙述了一遍，拜厄&#183;穆什道：“大可不必前去。”
勃朗宁却道：“我认为有必要去一趟，在局里供职，总不好得罪上司。”
拜厄&#183;穆什缓缓道：“你早就可以申请退休——”
“我留下，多少还会有些用处。”
勃朗宁说着，听见办公室外副手低声道，“总长，星舰已经准备就绪。”
“议长，回见。”
勃朗宁走出了基因控制局总局中心，首都星的夜空一如即往，星汉灿烂，辉煌美丽。远处忽然升起一束一束绚烂夺目的烟花，勃朗宁知道那是高度逼真的投影，但还是认为此类举动无聊而愚蠢。
副手在旁解释道：“桐垣小姐今夜在大剧院演出。”
执行总长意味不明的翘了翘嘴角，很是随意的道：“听说小穆赫兰失踪在了执行任务的途中，不知道穆赫兰夫人今夜还是不是有兴致去看侄女演出？”
多年不出外勤的他从烟花投影之下走过，朝着首都空间港的方向。
背后的夜空被烟火映照，越发娇媚绚烂，犹如梦幻。
==
敲门声还在继续。
西泽尔手指压着嘴唇对楚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动作几乎无声的起床去了客厅。
楚辞也跟着溜了出去。
“谁在外面？”西泽尔问，他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起来模模糊糊的，有些不真切。
“贵邸是斯米尔宅吗？”外面那人问道。
西泽尔看向了楚辞，目光里带着询问，楚辞低声道：“是落水集的黑市商。”
“我该怎么回答？”
“说，往东走一千米，看见红色路牌的巷子就是。”
西泽尔照样回答。
那人又道：“确定吗？”
“确定。”
门外的声响就此停息，西泽尔诧异道：“黑市商人来干什么？”
“我猜是老林买的零件和原材料，运送工把东西送过来发现没有人去接收，才会就近问的。”
“还可以这样？”西泽尔挑眉，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选择这么古老的交易方式。
“落水集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为了躲避政府封查都是怎么保守安全怎么来，”楚辞说着从老林的工作间找出自己的防辐射服换上，“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不放心似的又对西泽尔补了一句：“你不要乱跑。”
西泽尔哭笑不得：“我们的定位好像反了？”
“害，”楚辞撬开厨房水槽边地板下的活板门，“你是病人。”
西泽尔心想你刚讲鬼故事想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概是连天降雨的缘故，甬道里湿滑黏腻，让人无端想起蛞蝓类动物湿漉漉的软体，泛着恶心和惊悚。
甬道并不长,通向屋子后面的一道暗门，隐藏着老林工作间的升降井。过往时候楚辞已经走过无数遍，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这条甬道的尽头，满是摸不透的黑暗。
他推开甬道的暗门，果然看到角落里搁置着两个巨大的箱子。
楚辞顺着街道远眺，只剩下黑暗和迷雾充斥着视线。锡林星当初是政府规格化建设，每一个街区都充满了预先设定的建筑秩序，冰冷而机械，一直到几十年后，这里住满了矿工和移民，这星球才逐渐活了过来。楚辞可以想象得出辐射雨降临之前这里的场景。
后街对面甜点屋的凯西大婶，她有些胖，皮肤和皱纹都软软的，阳光照上去好像糖稀。她的丈夫马克和老林是熟人，在供给站工作，前几天的能量块就是他送来的，老林还给过他淡水。
可是现在，这里只剩下迷雾暗巷，荒凉阒寂。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把箱子挪上运送通道，自己站在暗门前等升降井平台。
箱子里的东西果然是老林之前让他列的清单，都是修理星舰所需，他从终端里划出清单清点了一遍无误之后正要回到屋子里去，余光一扫，蓦然看到终端上显示的时间，宇宙标准时间18日20时。
辐射雨降临之后他就几乎没有了时间概念，但是他记得老林带他去看地底矿洞看星舰是在早上10点左右，而中间隔开的时间里他和西泽尔交谈、修理星舰等种种事情，加上楚辞睡了两觉，这其中的时间绝对不止八个小时，也就是说，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升降井平台还没有升到工作间的高度，他就大声问：“上校！老林走的时候是几点！”
西泽尔闻声走进工作间，想了一下，道：“中午，他走的时候你还没有醒。”
楚辞抿着嘴唇半响，呐呐道：“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西泽尔问：“怎么了？”
“斯诺朗医生的诊所就在第四街区，离得不是很远，中午出门，到现在最少十个小时了，不可能还没回来啊。”
“也许是有别的事？”西泽尔猜测。
楚辞摇头：“他没有交代你告诉我去接收落水集买的东西，说明他默认这个时间自己是在家的。”
“可能是有不可预料的突发状况。”西泽尔猜测，他摸了摸楚辞的脑袋，道，“再等一会吧。”
说是等待，但是楚辞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难得西泽尔没有嫌他烦人。某一刻，他忽然站起身来，吓了楚辞一跳。
“你干嘛？”
西泽尔道：“我出去看看。”
楚辞皱眉：“你伤都还没好。”
西泽尔叹气：“可你很担心……”
楚辞一愣，嘟囔道：“我也去，说的好像你知道斯诺朗医生的诊所怎么走一样！”
……
一艘巨大的军用星舰毫无征兆的从宇宙深空中跳了出来，好像深海里未知种属的游鱼，那样从容、优雅、充满了秩序和科技美感的，降临了锡林这颗小星球。

第10章 偷盗者
“总长，马上抵达锡林。”副手低声提醒道。
星舰的巨大晶屏前，勃朗宁手里端着一杯盛满了冰块的酒，正在认真而惬意的欣赏着晶屏上的宇宙星空。但是副手知道，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放松警惕。
随行的是局长秘书处的二等秘书斯嘉丽，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说话文质弱气，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但是就在刚才，副手调查了这位美女的背景，发现她曾就职于第三野战旅参谋总部。
……能指望赫思惘安什么好心？副手心想。
“准备进入引力圈——”副驾驶宣告了一声。
勃朗宁将杯子轻轻搁在了台面上，道：“检测大气状况。”
这时候，副驾驶忽然“咦”了一声：“引力值异常——大气状况不适航——辐射远超标准值——”
伴随着他的汇报，“滴滴”的警报声忽然响起，一道电子女声机械的道：“前方星球地面状况未知，不适合降落，建议重新寻找适航降落点——”
副手厉声道：“怎么回事？”
副驾驶道：“辐射雨，看样子大气系统损坏严重，辐射雨云聚集，我们没办法降落。”
斯嘉丽看向了勃朗宁：“总长，恕我直言——”
勃朗宁不曾施舍给她半分目光，戴起白手套，慢条斯理的道：“投一枚空气光弹。”
于是锡林上空聚集停留了将近一个多星期的辐射雨，因为勃朗宁总长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被空气光弹炸的四处流窜，像败家之犬。
星舰降落在了闲置多时的锡林月光港——也幸亏锡林此前是个矿星，否则根本不可能有能容载军用星舰的港口。
而当从舷窗看到这颗星球上的现况时，星舰上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凉气，除了勃朗宁。
他似乎没有被眼前弥漫着惨绿雾气，仿佛地狱幽冥般、根本不适合人类居行的环境惊到，只是整理了一下制服和手套，抬眼：“搜索基因监测雷达的设置点。”
斯嘉丽轻轻皱了一下秀气的长眉：“这里的辐射很严重——”
“要是害怕辐射尽可以呆在这里不动。”勃朗宁淡淡道，他说着将目光看向了执行委员会的几个特工，“普通辐射而已，诸位接种的免疫辐射药物都是摆设吗？”
特工都沉默伫立，看上去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斯嘉丽知道他是在指桑骂槐，却又无从反驳，只能咽下这口气。
“监测雷达就在空间港不远处。”副手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道。
“走。”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抵达了雷达监测站。
监测雷达最初就是从基因控制局出来的东西，所以即使锡林的通讯和网络被恒星风干扰，技术特工也能从存储匣里调取出现不常规射线时的状况。锡林只是个小星球，小到只有七个街区，小到雷达甚至能捕捉到当时在场其他人的基因编码。
勃朗宁眯起飞刀般的眼，即使是镇定如他，此时的心绪也饿经历了从震惊到勉强平静的变化。
他似乎不能相信，但是有时候，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巧合。
半响，他盯着光幕上一行时而变动的奇异编码冷笑：“十五年了，终于露出了马脚……”
副手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您说的是零号——会不会认错？”
勃朗宁眼底冰冷：“基因编码永远不会说谎，而我就算化成灰，也不会记错这个家伙的基因编码……”
合法出生的公民脱离母体保持呼吸24小时以上之后就会被立刻放置基因环，基因编码由此产生，并且只能消弭不可变更。而为了保护个人隐私，联邦公民的基因编码一直都处于半屏蔽的状态，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基因编码是什么。
除非最高权限，或者出现不常规变化，也就是基因异变，才可能被监测到准确数据。
二等秘书斯嘉丽不明所以，她也看着光幕，在确定那几行编码都属于正常人的范围之后她微微笑道：“总长阁下，事件已经解决，看来您这一趟白跑了。”
而勃朗宁却露出了恶狼般残忍的笑容：“回去转告你们局长，派我来这个小星球，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个决定。”
然后，他语气缓缓的对副手开口，像是在用獠牙撕碎谁的血肉：“目标D-100重新出现，零级戒备事件。这个丛林之心的叛徒、盗取联邦绝密的盗贼……一经发现，原地击毙，有协同犯或者阻止者，一起击毙！”
斯嘉丽大惊。
十五年前那次特级戒备事件她印象深刻，那时她刚刚进入第三野战旅参谋部，因为家里的安排担任副参谋长秘书一职，副参谋长对她颇有些青睐，于是她有机会接触到部分机密文件——那一次丛林之心的动荡甚至惊动了军方。
但是目标人物似乎很神秘，卷宗附的秘密通缉令甚至没有他的照片，只是墨迹昭著的书写着他的罪行——
叛逃和盗窃。
如果特级戒备事件目标重新出现，而且还就出现在锡林这个小星球上，正好被执行委员会遇上了……斯嘉丽脸上的血色逐渐消退，直至苍白。
==
楚辞和西泽尔刚刚走出门没多久，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一种奇异的，好像超出了声波可承载范围的声音，几乎实质化，空气也随之沸腾波动起来。
而后，锡林上空的辐射雨云仿佛静止了，然后像是张开了一片无形的飞碟，雨云被撑的瞬间轰然爆炸，天地间充斥着纯白的光芒，仿佛白昼重回。
“妈呀！”楚辞被吓了一跳，那些洁白圣洁的光刹那大亮之后立刻开始消退，像是残雪遇到了艳阳，黑夜跟着蚕食而来。
“这是……怎么了？辐射雨要停了吗？”
“不，”西泽尔缓慢的皱起了眉，“很像一种光学炸弹。”
“哈？”楚辞疑惑，“有什么用？”
西泽尔没有回答，只是道：“斯诺朗医生的诊所在哪个方向？”
对于辨认路线这件事情，楚辞通常都做得很好，因为他时常跟着老林出去，有时待在背包里无聊，会在脑海中仔细描摹曾经走过的路，直到锡林那几个他常去的街区，在他心中形成了路线网络。更何况斯诺朗医生的诊所他也经常过去。
大概是嫌弃他腿短，没走几步西泽尔就弯腰将他背了起来，楚辞一边嘟囔着“你伤好了吗还背我”一边紧紧搂住了人家的脖子。
这一路上西泽尔再没有说过什么话，楚辞疑惑想，这人平时不是话挺多的吗，怎么这会一言不发了？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楚辞也和西泽尔到达了斯诺朗医生的诊所门前，楚辞跑过去敲门。辐射雨之前诊所是全天候营业，即使深夜里闭了门，只要有按急诊铃，樱子也会出来询问。
但是楚辞按铃按了将近五分钟，刺耳警醒的铃声在迷雾里回荡，就是没有半点回应。
“他们不在？”西泽尔问，声音有些低沉。
“也许……”楚辞心不在焉的答应着，转头下意识往迷雾深处望去，似乎在期待老林忽然从那里走出来。
“先回去吧。”
楚辞原路往回走，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住，西泽尔回头，疑惑的问：“怎么了？”
然后他听见这小孩赌气地嘟囔道：“我讨厌辐射雨，也讨厌老林。”
西泽尔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只好“嗯”了一声。
而接着，楚辞面无表情的吸了吸鼻子：“从现在起我也讨厌你。”
“……”
刚才那一幕异常光明过后，暗夜再次魆黑下去，如同鬼魅。西泽尔背着楚辞往回走，楚辞觉得他应该是已经猜到了端倪，所以走得飞快，回家的路程跑出了武装泅渡的感觉。
到了街口将要转弯的时候，楚辞忽然道：“直走。”
西泽尔愣了一下：“什么？”
“直走，”楚辞低声道，“我知道老林在哪，我们去找他。”
西泽尔诧异：“你……”
“刚才那个光学炸弹，是因为执行委员会来了锡林，对吗？”
楚辞说着，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的疯狂跳动，一阵急促的擂鼓般跳动之后却又缓缓的归于平常——他冷静下来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快得多。
“不确定是不是执行委员会，”西泽尔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空气光弹，主要作用于气流和照明，不常见。”
“所以肯定是有外来星舰降落在了月光港。”
“你说你知道他在哪——”
“嗯，”楚辞轻轻将下巴搁在了西泽尔的肩膀上，“直走，看见架空桥的时候下坡，从桥洞里穿过去。”
架空桥是一种很“古老”的建筑，只有在锡林这种落后的小星球才能见到。架空桥的桥洞是宽阔的拱圆形，不知道是因为基石缝隙里生了青苔，还是因为辐射雨，黑暗泛着绿幽幽的微光。
桥洞截面悬挂着落下的雨流，像是一幕水晶帘，或者小瀑布。
“低头。”西泽尔简单的说着，疾步穿过了雨帘，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淌下去，像是一条条漆黑的溪。
楚辞嘀咕了句什么，然后一直再没有出声。直到西泽尔走到了一站已经几乎要被辐射雨腐蚀坏掉的空轨站台跟前，楚辞才道：“从这里进去。”
西泽尔美没有疑问，他按照楚辞说的，沿着停止运行的升降梯徒步往下，一直下到最深处，踩着积水摸索前进，直到看见一束幽冷惨白的光。
那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随之响起的，是老林无奈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来。”

第11章 猎光
“我就知道你在这！”楚辞大声控诉，小孩子的声音清透明亮，在幽闭空旷的洞穴里回响，但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是什么地方？”西泽尔好奇的问。
“从前是个贩毒团伙的窝点，”老林提着灯走近，“大前年，他们其中一个注射精神药物过量去找斯诺朗医生救治，她就知道这里了。后来贩毒团伙被警察端了，这地方就一直被我用来周转一些东西，毕竟离空轨近嘛，哈哈。”
他虽然笑了两声，但是声音中却并无笑意。
楚辞嘟囔：“你还有心情闲聊……”
“看到空气光弹了？”老林问。
西泽尔“嗯”了一声。
“真是熟悉的作战风格……”老林感叹。
西泽尔惊讶：“你知道来的是谁？”
“约翰&#183;勃朗宁，现任基因控制局执行委员会执行总长，”老林“啧”了一声，“要我说，这老家伙十几年前就该退休。”
他摇了摇头：“空气光弹投下的那一分钟可视范围很广，我看到白鸽号了……真是讽刺，裁判所是干什么勾当的？他们的飞船竟然要用地月纪人和平美好的象征命名。”
“你似乎，”西泽尔皱起了眉，“对这些很清楚。”
老林正对着他，头一次摘下了厚重的眼镜片。西泽尔这才发现，那双眼睛是如此明亮。地底洞穴是黑绵绵的昏夜，而老林的眼睛，像启明星。
他平静的道：“我是个逃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语气过于平淡，还是西泽尔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他听见这个回答的时候心里竟然没有泛起多少惊讶的情绪。
而比起他，楚辞的反应就要夸张多了，这家伙摆出一脸震惊我全家的神色，嘴张得大大的，好像要吞进去一个鸡蛋：“我的妈呀！”
然后拽了拽老林的袖子，贼兮兮的问：“联邦监狱好玩吗？”
老林和西泽尔同时看向他，同时面无表情。
楚辞悻悻的嘟囔：“活跃一下气氛怎么了……”
老林道：“这不是开玩笑。”
楚辞抬头看着他：“那你要是逃犯，会波及到我吗？”
“会，”老林蹲下摸了摸他的头顶，声音平淡而低沉，像是在述说一个古老的故事，“他们会把你带回丛林之心，注射精神麻痹药物，然后放入营养液长久保存，需要研究的时候再从样品库里拿出来。”
楚辞：“……”
妈耶！
眼见他表情逐渐僵硬，老林“嗤”的笑出了声：“逗你玩的！”
要不是大吃货帝国民族传统教育楚辞作为崽子要孝顺老子，他此时此刻一定一巴掌糊在老林脸上。
他面无表情道：“你仔细回想一下刚才那句‘这不是开玩笑’是谁说的。”
老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发现他后脑勺上有一撮呆毛翘了起来，指腹往下按了按，但是手一离，那撮头发就又蹦跶回去了。他低声呢喃了句什么，楚辞没有听清，但是站在他身侧的西泽尔却听得一清二楚，他说——
“时间不多了。”
西泽尔诧异的看向他，老林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楚辞还在糊老林巴掌和尊老爱老之间反复横跳，老林忽然卡着他的腋下将他抱起来，放在了角落里一个废弃的箱子上。
即使这样，他的高度也依旧和老林相去甚远。
老林道：“儿子，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先回家去开星舰跑，路上说不行吗？”
老林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肩膀：“就现在。”
楚辞不满的撇嘴，听见他道：
“永远不要对丛林之心过度好奇，但也不需要敬畏。”
“每个人都独立的活着，没有谁，是别人的附属品。”
“有机会的话，去卡斯特拉主星转转，那里虽然比不上首都星，但是也能看得见蓝天。”
楚辞听得满脑袋问号，懵逼道：“干什么，这个时候还装逼，为了突显你是学哲学的吗？”
老林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脖颈。
接着楚辞感觉到皮肤上轻微的痛了一下，就眼前一黑，头朝地栽了下去。
老林接住他，然后示意西泽尔抱走楚辞。
“你……”
“一针镇定而已。”老林说着，兀自苦笑起来，“前几天还说嫌他话多就打镇定，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他动作很轻的把一个小盒儿塞进了楚辞的口袋，小孩神情宁静，就好像自然入睡的样子。
“把他带走。”老林沉着而快速的说道，“从这里出发向北，遇到岔口左拐然后上到地面，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家。然后立刻驾星舰离开锡林。”
他语速太快，话里的信息就像灌风般一股脑进入到西泽尔的脑海，他刚反应出一个念头，才要开口回答，老林就已经继续道：“我不太想让你带他回中央星圈，那里光鲜亮丽但是藏污纳垢，我想让他活的简单一些。”
西泽尔冷冷问：“你这是交代遗言？”
“我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老林继续道，“不知道勃朗宁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他追了我十几年，不会轻易放过，我会连累你们。”
“那你就这么随便把你的孩子这样交给一个陌生人？”西泽尔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善待他，为他的生命负责。”
“西泽尔。”老林忽然叫道。
“如果联邦还有哪个人能让我无条件的相信他的品格，那一定是你的父亲，穆赫兰上将，所以我相信你。”
西泽尔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没有开口。
“孩子，你要知道，有时候人活着本来就是一种折磨。”
老林声音依旧平稳而沉着，即使是在说如此绝望的一句话。
他掏出一件什么东西递过来，是西泽尔从制服上摘下来的领章，但是已经抹去了上面的姓氏和山茶花纹理。
“你到底是谁？”他又一次问，也是最后一次问。
可是老林的回答一如既往：“联邦的通缉犯。”
“走吧！”他挥了挥手，动作有些疲惫。
西泽尔背着楚辞往他指向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听见老林的声音道：“如果非要知道，不妨去问你姑姑。”
西泽尔倏然回头，却发现老林已经消失在黑暗里，不知所踪。
于是心头盘桓的疑问也就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的姑姑，杰奎琳&#183;德&#183;贝尔弗特已经失踪多年，但如果要追溯她失踪的时间，似乎就是……十几年前？！
“滴答。”
潮湿的穹顶滴下一粒冰冷水滴落在他额头上，他瞬间将这些念头抛却在了脑后，大步往甬道深处走去。
一直走了快半个小时，他看到了甬道的出口。这时候辐射雨重新下了起来，但是很小，路边的应急指挥灯苟延残喘的发出微弱光芒，西泽尔偏头，看到楚辞轻轻搁在他肩头的小脸神情宁静，仿佛只是自然沉睡。
他拉起防辐射服头盔给楚辞套上，对着洞口的方向，低声道：“一定要活着。”
洞穴里刮过呜咽的风，没有回答他的话语。
西泽尔的背影消失在街区拐角之后，老林才从洞里走出来，望着荒凉凄惨如末日的街半响，苦笑着自言自语：“哪有那么容易……”
他必须把自己送到勃朗宁面前，只有勃朗宁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西泽尔才能带着楚辞无障碍的顺利起飞。
此前他逃了十几年，而现在，大概真的是好运气到了头。
如果只是因为基因异变事件，怎么会惊动勃朗宁这个执行总长？但他依旧疑惑勃朗宁为什么会发现他在锡林的踪迹。
也许他永远不会想到，这仅仅只是一次官场争斗而导致的巧合。
勃朗宁是个典型的强硬好战派，他是近几届执行总长中在任时间最长的一位，同时也是对基因异变事件反应最迅速、风格最狠辣、最肖似灾厄纪裁判所的一位，曾一度被称为，“猎光者”。
如果非要说，勃朗可算是恨老林入骨，因为当年他正是从他手里逃脱，偷来了锡林这平静的十年。
老林想，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能不能再侥幸活下去。
还能不能……带着小家伙去星辰间流浪？
也许能。
但也许……
更有可能会成为宇宙尘埃，在某一个平常的、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漂浮到他的身边。
==
西泽尔刚刚走进后巷，就察觉到这里的不同寻常。他的精神力极其敏感，即使身体负伤有所影响，但他依旧能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
有闯入者。
他知道这一定是执行委员会的特工，他们既然来了锡林，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老林存在过，或者可能存在的地方。
西泽尔侧身贴在墙角前进到暗门，然后顺着运送通道进到了仓库里。
他能听见特工轻盈到几乎无声的脚步，目光在仓库里走了一圈，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把武器，也许不那么趁手，但是至少可以防卫攻击，和保护楚辞。
他打开一个箱子准备先把楚辞放进去躲避一会，可是当他把楚辞从后背抱到面前时，一低头，却正好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眼瞳里闪着些许金色细碎的光，仿佛夜里浓黑的湖面，倒映出明亮星辰。
楚辞醒了。

第12章 锡林之死
“通风管道口。”
西泽尔看见楚辞说道。
之所以说是“看见”，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动了动，因为语速很慢，所以西泽尔从他的口型里“读”出了他的话。
虽然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西泽尔却还是一步一步移动到了仓库闸门口，这里正对着客厅的恒温系统管道。
一个特工刚好从西泽尔住的那间小客房里出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脚尖朝着仓库的方向，但是却强行顿住，戴着墨镜的面孔冷酷机械，甚至都失了几分活人的生气。
楚辞看着西泽尔，西泽尔看着那名特工。然后向前倾身，膝盖微弯，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速度出拳，出拳的同时再往前一步，绕过特工的肩膀，另外一条胳膊的手肘重重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噗一声闷响，那名特工的墨镜腿从中间断裂，锋利的一端斜插进他的太阳穴，只流下了细细的一缕血，在还没有倒地之前，他的瞳孔就已经失去了焦距。
西泽尔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进仓库里。然后扣住恒温循环系统的风口引体向上，往里一摸。
手指触到一点不同于管道壁的金属的冰冷，是他非常熟悉的手感——枪。
西泽尔无声的落回了地面，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刻，另外一个特工从玄关露了脸。几乎是同时，西泽尔抬起了持枪的手臂。
第一枪被躲过，玄关口的柜子被电磁光切割成整齐的两半，西泽尔毫不犹豫的开了第二枪。
特工贴墙而走，身形融入黑暗，像一只古怪的大蝙蝠。白光在勾勒出他的形状，却转瞬被他逃脱。他矮身一滚，似乎是想要贴地滚进工作间的闸门背后先行躲避，但是电磁光追着他的脊背——
一道流走的电流轻微的“刺啦”一声在空中穿过，特工应声倒地不动，西泽尔将他也拖进仓库里，和他的伙伴一起。
两个不知死活的特工整整齐齐躺在仓库角落，像一模一样的复制人。
其中一个特工的太阳穴凹陷，在地上汇聚出浅浅一滩猩红血液。西泽尔下意识想要捂住楚辞的眼睛，但是伸出去的手却在空中顿住，老实说，他觉得老林的教育方式有点奇怪，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孩子过，所以楚辞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他拥有完全独立的思辨理解能力，逻辑能力，知识储备几乎也接近于成年人。
所以此时此刻，楚辞不会害怕他杀了人，也不会畏惧鲜血。
西泽尔原本要捂住他眼睛的手一转，变成了将他拦腰抱起搁在背上，快步往升降井平台走去。
楚辞声音很稳的问：“我们去哪？”
西泽尔：“林让我带你先走。”
“那他怎么办？”楚辞道。
西泽尔思考了两秒钟，却还是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楚辞好像嘀咕了句什么，但是西泽尔没有听清，他也来不及听清。也许楚辞对执行委员会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他知道——他知道执行委员会作为裁判所的变种，上到执行总长，下到外勤特工，全都心如机械般冷硬，风格果断狠辣，在他们眼里，只有目标，没有活人。
西泽尔甚至没有耐心的去拉动升降井平台的轮轴锁链，他直接跳了进去，一只手将锁链在手腕上缠绕两圈，然后一枪打在锁链卡扣上。
“嘣”一声脆响，像是谁啃硬骨头时崩掉了牙。
齿轮轮轴上的锁链快速滚落，升降井平台像失控的疯子，跳楼一般从空中跌了下去。楚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离开地球十年了还能拥有过山车的体验，真是刺激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搂住西泽尔的脖子，升降井平台就已经“铿”的砸在了地上，西泽尔扔开锁链，直接落下了矿洞照明的闸刀。
“林告诉我屋子后面的运送通道可以展开，足够通过这架星舰。”西泽尔说着，将原本连在星舰左翼涡轮上的几个管道扯掉，快速的道，“但是你之前应该没有做过无重力测试，也没有接受过训练，所以在跃迁的时候可能会有些不适应，我下面告诉基本守则，你做好准备——”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望向楚辞，语气像老林一样平静：“好吗？”
这是楚辞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线之中，可以仔细的看清楚他。
年轻的上校容貌英挺，即使嘴唇和脸色都苍白的可怕，也不能折损他气质。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惊恐。跃迁途中最好保持心速和情绪平稳，精神力——想象你自己是一个瓶子，精神力就是瓶子里的水，它可能会波动……”
“等等，”楚辞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跃迁？锡林附近没有跃迁点，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如果正常起航规划航线，还没出引力圈就会被执行委员会监测到然后击落。”西泽尔说着已经降下了悬梯，“上去。”
楚辞一边手脚并用往梯子上爬一边问：“所以呢？”
“所以我们先去净化水循环系统的中控台……”
他话还没有说完，楚辞已经基本明白了他的意思。西泽尔的星舰之所以会坠毁在锡林，是因为有人用二厂的水动能做能量支撑临时构建了一个跃迁点，而现在，他想再次利用那个临时跃迁点，离开锡林。
“可那个跃迁点不都坏了吗？！”楚辞一向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已经足够丰富，但没想到这位联邦高等军事院校教出来的上校竟然比自己还敢想。
而西泽尔站在星舰正在启动的光屏前，他的神情也被升起的蓝光照耀得多了几分宁静，宁静却又冰冷：“可以重新设定。”
==
“有两个人失去了联络，”副手对勃朗宁道，“有可能是因为通讯辐射干扰，也有可能是遭遇了袭击。”
而勃朗宁漠然的道：“我只需要定位，零号还在不在这个星球上。”
副手低头不语，快速的将外勤特工们传递回来的数据一一分析，他跟了勃朗宁快二十年，深谙他的习性和风格，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多言。
但是有人不知道。
局长办公室秘书处的二等秘书斯嘉丽尽职尽责的提醒：“勃朗宁总长，我认为您应该对这两位外勤特工负责，他们都是联邦的精英，我们应该先搜寻他们的下落——”
“你去，”勃朗宁淡淡乜了她一眼，语气四平八稳，“在场诸位就数斯嘉丽秘书你最有时间和精力，既然你提出来的，不如就执行完成吧。”
斯嘉丽没想到他半点面子也不给，僵硬的笑了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只是个文职人员，外勤工作我怎么做的了？”
勃朗宁瞥了她一下，那一眼明明白白的写着——“那就不要多嘴”。
斯嘉丽只好屈辱的闭上了嘴。
“总长！”副手肃然叫道，“有动静，代号9523和代号3767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目标在九号区域范围内活动。”
勃朗宁将金属拐杖转了个方向：“其他区域的人，撤退。”
“不收网——”副手诧异，“是！”
他从不质疑总长下达的任何命令。
可是下一句，勃朗宁道：“等到他们上了星舰就立刻升空。”
“准备启动高速粒子炮。”
刚刚准备下达总长命令的副手震惊抬头看向勃朗宁，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玩笑的神色来，同时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的情绪，因为勃朗宁此人，从不开玩笑。
总长的意思就是他理解的那样……即使牺牲自己的特工也无所谓，但是一定要将零号目标击毙。
副手不敢反驳，也无从反驳。除了总长没有人别比他更清楚零号这个叛徒给丛林之心、给联邦所造成的损失；而为了追捕他，执行委员会的也下了极大的功夫，这一次可谓天赐良机，没有任何理由再让他逃脱。
哪怕是启动高速粒子炮直接轰炸这颗无辜小星球的地表。
斯嘉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花容失色，颤着声音道：“总长，您是来处理基因异变事件的——就算是偶遇了特级目标，也不需要动用粒子炮，我是从此行的记录官，粒子炮足以炸平整个星球，还有无辜的联邦公民，您这样……我真的不好交差的！”
勃朗宁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架势，他理了理白手套，一掀眼皮，道：“那就不要交了。”
斯嘉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讪讪笑道：“这不太可能吧？而且粒子炮，实在没有必要动用……”
可是勃朗宁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毕竟，死人是不需要交差的。”
斯嘉丽愣了一下，她还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副手就从她背后靠近，一手按住她的头顶，一手卡着她的脖子大力一扭！
咔擦！
她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在了肩上，好像失去中柱的玩具娃娃。
勃朗宁轻描淡写的对副手道：“锡林星爆发了规模性基因异变事件，一级吧，外勤特工不够用，所以启动了粒子炮，斯嘉丽秘书身先士卒，遭逢意外，殉职了。”
副手垂首：“是，我会写好报告。”
两个特工迅速的收拾了斯嘉丽的尸体，几分钟后，陆续有其他的特工从外面回到了星舰。
光屏上清楚的显示出代表老林的光标，和正在将他包围的特工们。
而勃朗宁望着舷窗外迷蒙雾气、凄风苦雨，竟然颇为愉悦的感叹：“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
晶屏上的蓝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上面的数据流看的楚辞眼花缭乱。如果是平常他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只能站在窗户口，看外面静寂的迷雾，看晶屏上的数据流，看自己手掌心里的纹路，焦灼而又茫然的等待。
焦灼是因为很多事情……晶屏上的进度条推进太慢，锡林的辐射雨还没有停，西泽尔明明只是个陌生人自己却要跟着他走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充盈着他的脑海，几乎要炸裂开来。
但是茫然却只是因为，老林不在。
他不知去向，不明情况，没有消息。楚辞想，他要离开锡林，他和老林会离得越来越远，宇宙那么大，他像一粒尘埃，得漂多久才能回到老林的身边呢？
在这个未知而陌生的世界上，老林他见到、认识、熟悉的第一个人。他是父亲、老师、朋友……是唯一的牵挂，是归属感。
锡林是他生活了十余年的第二故土，但是离开这里他也不会太过悲伤，因为他知道哪怕是居无定所的流浪，也是老林带着他去流浪。
可是如果他不在。
如果他不在了……
楚辞一时间想不出来这句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或许是他此生中最惘然的一刻。
“好了。”
西泽尔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楚辞像是在睡梦里惊醒。
西泽尔看他不在状态的样子，直接将他抱起来，快步冲出了水厂。
回去的路程似乎很快，星舰的左翼涡轮还差一点才能完全修好，但是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西泽尔将楚辞塞进一套缓冲服里：“没想到几十年前的星舰上还有缓冲服，这东西虽然很闷但是跃迁时一定会让你的不适感减轻，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照做就好，不会有事。”
他似乎是怕楚辞不放心，又补充：“有我在。”
西泽尔的语气和老林很像，像到让楚辞产生了某种恍惚感，仿佛场景置换，他坐在家里的客厅，站在他面前的是老林。
可是下一秒，他周围的空间开始轻微颤抖，仿佛荡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水波。失重感随之而来，显然正在离开地面。
星舰就像是巨大的时间洪流，裹挟着他往着未知的方向前进。它在上升，在飞速移动。楚辞艰难的扭动被缓冲服禁锢的脖子朝着舷窗，气流和迷雾被冲散，显示出一角模糊的城市街区的轮廓。
像是整个锡林的缩影，像是老林。
正在离他远去。
跃迁所造成的空间扭曲让他产生了一些奇怪的眩晕感，视线仿佛有些不清楚，他的虹膜里倒映出一大片绚烂璀璨的白光。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楚辞看到的只是那片白光，沸腾着、燃烧着。
他对锡林最后的印象，只剩下那片白光，肆无忌惮的、毁天灭地的。
只有那片白光。

第13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
今天是辐射雨降临锡林星的第九天。
九天在宏大的宇宙时间里不过弹指一挥，可是对于渺小的锡林人来说，不啻于一个难捱的世纪。
斯诺朗诊所的小护士樱子调试完诊所里的医疗设备，对着唯一没有拉气密隔板的小窗户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只能看见黑暗凄凉的夜，纵使此时不该是晚上。
就在不久之前，锡林的天空忽然亮了起来，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那一刻，樱子恍惚觉得，自己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但那只是一场梦境。
奇怪的是，斯诺朗医生在看到那一幕景象之后就脸色惨白，然后抓起防辐射服夺门而走，樱子喊也喊不住。
黑夜重回，放射医疗仪器的光屏映在窗玻璃上，樱子里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侧脸，由于长期不见阳光而脸色苍白，仿佛是相机里曝光过渡的虚影。
诊所里很安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寂寞。樱子今年十九岁，正是精力充沛的活泼时候，在辐射雨降临的前三天，隔壁糖果店的小索特才刚刚向她表白……
但是那次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小索特，他们都成了蜷缩在黑暗背后的虫子，向往着，憧憬着，什么时候可以在天尽头找寻到久违的光明。
……
桶底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净化水，马克看着那一点清澈的、珍贵的水，忧心忡忡的长叹了一声。循环净化水厂的水塔倒塌多时，供水系统早已停止，这些水还是从老林那借过来的，而能量块也所剩无几，他的小女儿芽芽刚才哭累了陷入沉睡，妻子凯西正在地下室里忙碌，企图搜寻出最后一点物资。
人类进入大宇宙时代已经多少年？在循环净化水技术已经发展至顶尖，一口能量块半天不饿的今天，人类为科技危机所困扰、为基因异变所困扰、为种族战争所困扰……却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为基础物资所困扰。
窗外是荒凉阒寂的夜，可现在应该是白天，一座活的城市，有生机的星球，也不应该用荒凉来形容。马克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他曾是卡星系主星工程大学的毕业生，踌躇满志的跟随勘探小队来到锡林，那时候，这颗星球还是一颗勃然繁华的矿星。
锡林没落了，所以他老了。
之前就已经被调到供给站做一些后勤工作，他计划今年年底退休，大儿子已经成家，也许过不久就可以抱上孙子……到时候带着孩子去邻居家串门，正好找老林给小孩子搞一个幼儿教育终端，对了，到时候一定多还他几桶净化水。
这样想着，他不由的露出一点久违的微笑，像是在昏沉沉的夜里，终于看见了阳光。
……
斯诺朗医生在黑夜里疾步行走，她看见了空气光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林此时此刻，会去什么地方。她在黑暗里疾行，仿佛前方会有光。
……
成千上万的锡林人在昼夜不明的黑暗里躲藏、焦灼、期盼，希望明天早晨一睁眼，可以等来主星的援助，可以等到灿烂的阳光。
……
地平线上忽然跳跃起几点星星之火般的亮光，就像是黎明时候的阳光，一簇一簇，越来越亮，亮成一片巨大的惨白，如同利剑般割开黑暗，也割开锡林的山川与河流、城市与街道。
本就破碎的大气层就像是被轻易剖开的外皮，露出这颗小星球脆弱的，颤抖的内里。
水塔倒塌的二厂、人去屋空的政府大楼、沉默如长蛇盘桓的破旧空轨、萤火一般昏暗的指引灯。还有斯诺朗医生的诊所、楚辞家后巷的运送通道、凯西大婶的甜点屋……以及，落水集那些等死的流浪人。
真的等来了死神的镰刃。
==
跃迁并没有楚辞想象中那么难受，但是临时链接上的的跃迁点根本不稳定，再加上星舰左翼旋涡轮没有完全修好，果然中途出了意外，但是这在西泽尔的预科之中。
能成功的从锡林跃迁离开，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逃离成功了。
所以跃迁中途眼见着星舰就要解体的时候，他带着楚辞跳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逃生船，那艘古老的星舰无声裂开成大大小小的碎片，而从安全阀口弹出去的小逃生船像一条游鱼，转瞬迷失在浩瀚的宇宙里。
可是楚辞的眼前好像还弥漫着那片绚烂的白光，他迷惑的问西泽尔：“跃迁会出现幻觉吗？”
西泽尔一边检查着逃生船的各种能源数据，一边道：“说不好，有的人就是体质特殊就是不适应星际跃迁，可能会产生各种奇怪的应激反应。”
楚辞点头：“这就和有人晕车会吐而我晕车只会想打司机一样…… ”
西泽尔：“……那你晕跃迁不会打驾驶师吧？”
楚辞凶巴巴道：“你别惹我，惹我就打你！”
西泽尔心想，这么小一个小家伙，被他打两下也不会怎么样，于是乘机揉了揉楚辞的呆毛。
果然惹来楚辞的咆哮警告：“我的发型已经够乱了你还揉！”
而伴随着他的声音，西泽尔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颗绿色的按键，整个逃生船舱内都暗了下来。
光源的流失让楚辞立刻想起自己刚刚逃离的锡林，那颗久不见天日的小星球。
“逃生船所携带的燃料最多只够我们航行十天，这还是在高节能模式之下的预估，”西泽尔解释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开启高节能模式了。”
“十天啊……”
楚辞蓦然想起，锡林的辐射雨也下了快十天了，十天又十天，这可真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两个十天。
“我们去哪儿呢？”他抬头，看着西泽尔问道。
虽然逃生船里的灯源都因为高节能模式而灭掉了，但是光屏的亮度也能够勉强视物。晶屏泛着一种年代感很重的绿光，映照的西泽尔和楚辞都像是刚从僵尸片里走出来。
“只能定位到我们目前的位置，离卡星系应该不远，我设定的航向和目标点都是卡星系的主星，”西泽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楚辞说了实话，“但是不能确定中途会不会偏离。”
“哎，”楚辞叹气，“不知道老林怎么样……”
西泽尔有些好奇的问：“你好像从来没有管林叫过父亲？”
楚辞随口回答，“我当然会叫啊。”
西泽尔：“什么时候？”
楚辞回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作业写不完的时候。”
“……”
“要零花钱的时候。”
“……”
“他不给我吃甜甜圈的时候。”
“……”
但凡有求于老林，楚辞一定会低声下去的叫爸爸，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项人类传统艺能被他用得炉火纯青。可是……他想，不知道要多久他才能再见到老林，如果老林能现在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一辈子都管他叫爸，除非他还是不准自己吃凯西大婶做的甜甜圈。
他有些惆怅的把手揣进衣服口袋里，忽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盒，他掏出来一看，是一盒CTH4，前天他叮嘱老林，在斯诺朗医生的诊所给他买的。
前天。才不过是前天而已，可是一切都变了。
西泽尔正好看了过来，楚辞小心眼的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分开上校半盒，他对逃生船还是充满新鲜感的，于是在小船舱里走来走去，时而看看舷窗外漂浮过的星云和陨石，感觉时间就在他耳边，滴滴答答，呼啸而走。
但是这种新鲜感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久。
到他们在宇宙中漂流的第五天，楚辞已经无聊到了极致。
他是一个根本耐不住孤独的小朋友，而昏暗的船舱、砖头似的能量块和寂静无虞的宇宙拉长了时间，也放大了这种孤独，他像一条咸鱼似的摊在西泽尔的驾驶位上，哪怕西泽尔说他像个小女孩也无动于衷。
自从锡林开始下辐射雨他就再没有机会剪过头发，小孩子头发又长的快，现在已经快要盖住耳朵，黑发软软的趴在脸侧畔，衬得许久不见阳光的皮肤越发雪白，不说话时眼眸沉静深邃，就很容易让人错认成女孩。
“随便你怎么说吧……”他目光涣散的嘟囔，忽然又探出半颗脑袋问，“要是偏离了航道，我们会变成太空垃圾吗？”。
“应该不会，”西泽尔沉思道，“我以前有进行过漂流生存实验，最高纪录二十七天。”
楚辞：“……那要是过了二十七天，你会不会把我当储备粮吃了？”
西泽尔：“……”
他哭笑不得的对异想天开的小朋友道：“你放心，我不吃人。”
“你不吃我我也不会吃你，那我们还是会变成太空垃圾啊……”楚辞碎碎念着，深感人生无望，一定就会死在宇宙里，不禁悲从中来，“要是我死了老林会不会伤心，他肯定会啊！上哪再找一个我这么乖又会接焊接钳又能分清各种口径液压管的儿子哇！”
西泽尔：“……”
你想的还挺多。
楚辞看着他无语的神情，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于是悲伤又加重了几分，他正要履行自己的人生信条将西泽尔打一顿，又犹豫西泽尔的伤到底有没有完全好的时候，操纵台光屏上忽然闪烁起绿色的信号，整个船舱都笼罩在提示音的回转声里。
“怎么了怎么了？！”
西泽尔按停了提示音：“似乎是有其他的飞行器接收到了我发出的求救信号。”
楚辞一骨碌爬起来：“真的？不用变成太空垃圾了？”
他话音不落，逃生船的前窗忽然缓缓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膜，流动着，直到覆盖包裹了整个小逃生船。透过那层光膜，一艘巨大的、浑身泛着冰冷银光的星舰正在慢慢进入楚辞的视野。
像一条美丽的孤海之鲸。

第14章 小女孩
“这样算我们得救了吗？”楚辞问西泽尔。
“还不能算，”西泽尔盯着光屏上庞大星舰的轮廓，“暂时无法确定他们是什么意图……”
楚辞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是逃生船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然后开始朝着对面的星舰移动了过去，楚辞惊讶道：“你不是说还要再观望一下？”
“不是我在驾驶，”西泽尔抿起嘴唇，“是牵引光束，他们在强制性的将我们拉过去。”
说完他又补充：“但是他们这样做是符合《联邦航空法》中救济条款的，在被救济方先行发出求救信号且与救济方小于安全航行距离时，视同被救济方接受救济方的合理救济措施。”
楚辞：“……你一个学军事指挥的为什么背法律条文这么熟练？”
“各个学科都会有所重合，”西泽尔将楚辞拉在自己跟前，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越来越近的星舰，嘴上却道，“学习是一个不可割裂的过程，等到你……”
楚辞默默的捂上了耳朵，心想，我奶奶都没你这么啰嗦。
牵引光束拉着小逃生船逐渐靠近那艘巨大的星舰，于是舰体上鲜明的银色注册号也就进入了他的视线，在逃生船降落在大星舰的顶层甲板上之前，西泽尔低声对楚辞道：“我们还算幸运，这是春秋星系的一架民用载货星舰。”
春秋星系是靠近中央星圈的第二大星系，大概能抵得上五个卡斯特拉。
安全阀口的对接门打开，扬起一阵轻白的降温气体。楚辞猫在西泽尔的身后，透过他身侧和胳膊的夹缝，看见对接门里走过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里拿着楚辞不认识的重型枪械。
走在前面的壮汉看了看西泽尔，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身后的楚辞，一个受了伤的年轻人带着个可可爱爱的小孩，明显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组合，但是壮汉却并没有放下警惕，他紧守着对接门，嗓音低沉的道：“怎么回事？”
西泽尔道：“我们从雾海去卡斯特拉，中途跃迁飞船出了故障，解体了。”
壮汉狐疑道：“就你们两个？”
西泽尔声音顿了一下，道：“就活下来我们两个。”
壮汉的神情依旧没有什么缓和，继续问道：“我要查你们的基因注册地址。”
“雾海没有基因注册地址制度。”
也不知道壮汉有没有相信西泽尔的话，他的枪管往下压了压，朝着楚辞粗声粗气道：“小孩儿，你说。”
楚辞探出小脑袋，小声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就是看起来没那么可信，他是个面瘫。”
西泽尔：“……”
壮汉往前逼了一步，凌人的气势重重压下来，楚辞被对接门开启时降温气体冻得打了个寒战，西泽尔将他护在身后，淡淡道：“不要吓唬小孩子。”
“我们确实是从雾海出来的，”他垂下眸光，语气很无害，“那里没有个人信息注册登记，连载我们出来的飞船都是黑船，跃迁中途死了不少人。这些事没必要说谎，你要是还不信，可以进行基因记忆测试。”
基因记忆测试会得到被测试者每个年龄段的接受基因常规检测的时间节点和医院名称，一般在十七岁成年之前，需要接受五次常规检测。通过这种办法，可以基本判断出被测试者的成长轨迹。
壮汉这才点了点头，道：“名字呢？”
“西泽尔，”西泽尔微微侧身，低头看了楚辞一眼，然后坦然对壮汉道，“这是我妹妹。”
楚辞：“……”
“我叫张克莱，这艘星舰的保卫队小队长，这是春秋星系北斗航空公司的钟楼号。”
壮汉暂时收起了重枪械，让开对接门：“进来吧，你们的逃生船由我们负责回收，但是我们是载货星舰，所以只能就近找一个星球或者空间站的航管所登记备案。”
于是从雾海逃难而来，孤苦伶仃的面瘫少年西泽尔带着他年幼可怜的妹妹被路过的商船所救，终于迎来了人生的曙光——
以上场景经过合理艺术加工，请理性看待。
真实情况是楚辞狠狠的瞪着西泽尔，并默默的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没人的时候捶他一顿！
“老张！”有声音从对接门后的廊桥里传来，“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张克莱沉声道，“但这两个孩子是从雾海逃出来的，没有个人注册地址，带他们去签免责协议，做个基因记忆检测。”
“好。”
楚辞这才明白原来廊桥里还有把守人员，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心怀不轨，还没有进到钟楼号的对接门就会被消灭在廊桥上。
带他们去做基因记忆检测的是低矮敦实的中年男人，黑色记忆材料的防弹背心穿在他身上也有些紧张，笑得很是和蔼。
“我叫罗勒，”中年男人介绍道，“和老张一样也是保卫小队长，你们不要太拘谨，基因记忆检测的结果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会当场销毁一并删除记录，不会泄露出去……呵呵，我们可是合法公民，严格按照联邦法律走流程的。”
楚辞落在西泽尔身后，西泽尔以为他不想走路就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楚辞趴在他肩膀上，悄悄在他耳边道：“会露馅的。”
可是西泽尔捋了一下他脑勺上的头发，道：“没事。”
罗勒回头，笑眯眯道：“小家伙害怕了？正常，女孩子胆子总是小一点，我女儿也这样。”
楚辞：“……”
我尼玛。
他决定把西泽尔打两顿。
免责协议是西泽尔签的，大概在罗勒他们看来楚辞还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而西泽尔就是他的唯一监护人。可就在他们将检测管贴在楚辞基因环的位置上的时候，仪器的光屏忽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然后颤颤的显示出两行医院的名称和坐标，刚清晰不到两秒，就又开始抖。
操作员骂骂咧咧的大力将仪器拍了几下，光屏又清晰了，再显示出几行字，然后“哗”一声吗，灭掉了。
操作员讽刺道：“这台检测仪恐怕是地月纪生产的吧？”
罗勒安慰道：“这东西还是星舰出厂的时候配置的，很少用到，出故障也正常，我刚一扫看到坐标了，就在雾海，这孩子没说谎，让他们去休息吧。”
操作员嘟囔道：“这趟航程是专门出来做救援的吗？前几天来一个，这次又来两个……”
罗勒朝他使了个眼色，操作员不情愿的闭上嘴，带着西泽尔和楚辞去了休息舱。
空出来的休息舱其实很小，但也要比楚辞蜗居了五六天的逃生船强上不少，但是现在他依旧疑惑刚才那台检测仪器为什么忽然出了故障，因此顾不上打量休息舱，而是斜着眼睛瞥向西泽尔：“真的会这么巧？”
西泽尔无辜道：“操作员都说了，那机器是地月纪生产的。”
“地月纪可不背锅，”楚辞面无表情道，“人家没你们这么牛逼，基因都快玩出花来了。”
“你很喜欢地月纪？”西泽尔问，“林说你的名字也是地月纪人写的诗歌。”
楚辞心想我他妈就是地月纪人，活的你祖宗你怕不怕。
“你说不说？”
西泽尔叹了一声，道：“是精神力。”
楚辞揣起小手：“虽然我书读的少但是你也不能骗我，那个检测仪一看就没有人机交互接口。”
“人机交互接口只是一个媒介，”西泽尔温和的道，“精神力如果远高于标准阈值，就可以直接对机器产生影响。”
“……这是什么原理？”
“恐怕丛林之心的首席科学家也不能完全解释这种现象的原理，”西泽尔道，“但是林一定告诉过你另外一个词。”
楚辞忖了一下，猜测道：“特性基因？”
“嗯，”西泽尔点了点头：“也有人叫超级基因，这样叫更显著明了，拥有这类基因的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精神力。”
“比如你？”楚辞睁大了眼睛：“精神力操纵是不是也算在找个范畴里？”
西泽尔点了点头。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凝重了些：“特性基因者并不多见，但是联邦对他们的管控很严格，态度也很慎重。虽然精神力等级过高就意味着，他们大多很危险。甚至有可能会对他人的意识领域产生一定影响，和他们接触很可能会让普通人陷入疯狂。”
“如果以后你遇到特性基因者，最好的处理办法是先躲避。”
类似于超级英雄电影里的超能力者。楚辞心想，虽然能力并不代表责任，但却一定代表麻烦和危险……
他默默的看了西泽尔一眼，立刻后撤三米，以免自己这个普通人被西泽尔影响，成为精神病院预备役。
西泽尔：“……”
“那你呢？”楚辞假装咳嗽了两声，好奇问，“基因控制局对你的态度怎么样？”
西泽尔道：“我是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学生，以后都隶属于军方，基因控制局管不到我。”
他顿了一下，笑道：“也许你以后也会去那里读书。”
“我才不……”楚辞嘟囔着，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西泽尔去开门，楚辞跟在他后面往门外看，敲门的是一个雀斑脸年轻人，他打着呵欠将营养剂递在西泽尔手里：“今天就给你们送一次啊，明天自己到后勤保障领取，从这出去拐过休息区两个走廊就是。”
西泽尔点了点头。
年轻人转身欲走，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回头道：“对了，船上有大人物在，你们没事不要乱跑，免得惹事。”
西泽尔关上了门，楚辞好奇道：“这不是载货星舰吗？”
“一般的民用星际都是综合性的，”西泽尔把营养剂递给他，“虽然主要用途是载货，但是偶尔载客是正常。”
楚辞看着手里的营养剂，实在是有些入不了嘴，但是不吃又会饿，他苦着脸生吞下去一管营养剂，然后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在床上，闭上眼睛：“睡觉吧。”
……
宇宙标准时间3点12分。
楚辞忽然清醒过来。
之前在锡林的时候过的日子不分白昼黑夜，逃生船上的那几天也同样如此，骤然让他按照宇宙标准时间作息，他很不习惯。
休息舱有常亮的逃生照明，微弱荧光之中，他看到西泽尔安静的睡颜，他没有醒。
楚辞悄无声息的走出了休息舱。
他没想着走远，就只是在走廊里活动，休息区的走廊很长，白色内壁棱角竖直而冰冷，照明灯也是没有温度的冷光，雪一般。
狭长的走廊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小女孩。
穿着蓝色荷叶边连衣裙，栗棕卷发，神情懵懂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楚辞。
“嗨，”她叫道，“过来和我一起玩吧。”
小女孩说着，慢慢走近楚辞，她的眼睛是一种阴雨天般的灰蒙蒙，像笼着一层迷雾。
楚辞眯了眯眼：“你是谁。”
“我是拉莱叶，”小女孩回答，“你也是一个人吗？”
“你是这艘飞船的客人？”楚辞试探着问道。
叫拉莱叶的小女孩固执的重复着刚才的问题：“你也是一个人吗？”
楚辞注意到她说的是“也”。
于是他道：“我和……呃，我哥。”
拉莱叶冷灰的大眼睛里露出一点里类似于羡慕的神情，夹杂着更多的迷离，她刚想要说些什么，寂静的走廊尽头忽然传出来脚步的响动声，楚辞快速道：“我先回去了，再见。”
然后回到了休息舱里。
拉莱叶盯着他一闪掩没在门后的背影，认真的呢喃道：“我也想要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哥哥。”
拐角匆匆走过来一个侍从样的年轻人，他严厉的道：“拉莱叶，你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
拉莱叶抬起头，幽深的眼眸几乎有几分眩晕感，好像雾气弥漫的峡谷，阴冷、潮湿、找不到方向。她看着侍从，语气雀跃而梦幻：“你是我的哥哥。”
侍从面上严厉焦灼的神色缓缓褪去，像是戴上了木然呆板的面具，但是转瞬，他笑了起来，笑的真心实意，诚恳而温柔：“是的，我是。”
拉莱叶对着楚辞休息舱的方向得意一笑，狡黠的道：“现在我也有哥哥啦。”

第15章 星星流动的夜晚
楚辞合上休息舱的门，回头，一双深沉的绿眼睛正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醒的？”楚辞问。
西泽尔打了个呵欠：“你出去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休息舱的照明无声亮起，一片冷白。
“我还以为你睡得挺实……”楚辞一屁股坐在小床上，这间休息舱没有舷窗，他对着雪白的舱壁看了一会就觉得眼睛疼，大概是之前黑暗里呆久了的后遗症。
西泽尔问道：“我听见你在和别人说话？”
“一个小女孩，”楚辞想了一下，加了个定语，“有点奇怪。”
西泽尔心道，你就是个奇怪的小孩，还说别人？
他问：“怎么不睡觉？”
而楚辞低下头，答非所问：“我以为你会叫住我，不让我出去。”
“你又不会乱跑。”
楚辞朝他做了个鬼脸，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幼稚，于是故意板起脸：“我们会去哪？跟着这艘船走么？”
“我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卡斯特拉的主星，”西泽尔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如果他们的航线有经过卡星系，他们应该会把我们送过去；如果不经过，会将我们留在就近的中转空间站，我们可以在那里等待去往卡星系的星际航班。”
“可我不是很想去主星，”楚辞说，“我想回锡林。”
西泽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楚辞半响没有说话，西泽尔弯腰去看他的脸：“怎么了？”
“你怎么总是要摸我的头……”楚辞嘟囔。
西泽尔笑着道：“难道你还信大人说的那一套，摸头就长不高？”
楚辞幽幽道：“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好像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洗头了。”
西泽尔：“……”
说到这，楚辞一抬腿“蹭”的站了起来——比坐着的西泽尔勉强高一点点，他叉着腰道：“说起头发，我还没有追究你诽谤我是女孩的罪责！”
西泽尔被他的用词逗笑：“有这么严重？你还说我是面瘫。”
“那你可不就是个面瘫么……”楚辞觉得站着太累，又咸鱼的坐了回去，又觉得坐着就没了那股子气势，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借此机会，西泽尔用毯子把他一裹，跟摆个小玩意似的端端正正摆在了床中央：“还是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不！”楚辞在毯子裹成的“蛹”里挣扎，“你就是心虚——”
休息舱外忽然响起一阵警醒的鸣笛，打断了他的声音。
西泽尔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警报还在继续，但是休息舱内一切系统运行正常，甚至连空气对流都是平稳的，唯有那阵警报，催促着平静。
隔了一会警报才停，泽尔起身过去将休息舱门打开一条细细的缝，脚步声和匆匆的谈话声一齐涌了进来。
“是那位夫人……”
“当然是先去找医疗官！”
“……她的养女……”
“通讯中央舰桥，快一点！”
西泽尔回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是船上的客人——”
只见楚辞已经从被子蛹里挣脱了出来，正抱着胳膊板着脸，生气的看着他。
西泽尔：“……不睡觉么？”
楚辞不语。
西泽尔想了想，觉得自己明白了楚辞的意思：“那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说完又补充：“恐怖故事。”
楚辞面无表情：“我想把你的头锤爆，这个故事恐怖吗？”
西泽尔：“倒也不必这么血腥……”
“我不想做的事情不要强迫我，比如睡觉。你怎么和老林一个样儿？”
西泽尔无奈道：“都快早上了……”
但是失去了时间概念的楚辞并不在乎，毕竟在宇宙里，他也看不到或者夜晚。他心想，我真的很想看到白天啊，哪怕是被老林逼着看书学习的白天。
这么思忖着，他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可是就算我们去了主星，如果锡林的辐射雨没有停，是不是也回不去啊？”
西泽尔道：“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却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遗忘，或者将要发生。
这时候，休息舱的通讯频道响起了提示音，西泽尔按了同意通讯，小小的晶屏上就填满了罗勒的脸，这位保卫队小队长和善的道：“刚才那阵鸣警是船上有人突发疾病，危及生命，现在的情况依旧比较紧急，我们刚才通讯过附近几个星球，医疗条件都不能达到要求，所以我们得改变航线先把病人送回春秋星系去治疗，待会星际会在中转站停靠，只能麻烦你们在那里等候去卡斯特拉的星际航班了，非常抱歉。”
西泽尔点了点头道：“您太客气了，是我们麻烦您才是。”
“真是有礼貌的孩子，”罗勒笑道，“接下来老张会安排好，你们不用担心。”
晶屏上罗勒的脸换成了张克莱，他语气要比罗勒威严很多：“钟楼号既然救济了你们就一定会负责到底，在中转站完成登记之后我们会为你们安排好行程。”
西泽尔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道：“谢谢。”
通讯晶屏暗了下去，楚辞看着西泽尔道：“他还挺好心？”
“他只是不信任我们而已，”西泽尔打开休息舱的终端查找定位，“把行程安排好意味着一直到抵达主星，我们的去向都将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无所谓吧，”楚辞打了个呵欠，“有人掏钱送我走，何乐而不为呢。”
西泽尔看了一眼，目光复又回到了终端的晶屏上。这一点也不像个十岁小孩说的话，他想，十来岁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起自己的表妹艾黎卡，她被家族政敌多陷害，襁褓中时就流落外星系，被找回来那年刚刚十三岁，安静乖巧怯懦，呆呆的，像一只柔弱懵懂的白兔。
她似乎很难融入到家庭环境里，有时候佣人喊她的名字要半天她才能回应。而自己和她的交集更是少之又少，半年前在离开学校往311舰队实践服役时他曾在同学的终端上看到过艾黎卡，才知道她进入了演艺圈，现下已经是炙手可热的联邦偶像之一，艺名叫做桐垣。
终端晶屏上那张高贵美丽、笑容明艳的脸颊和他记忆中怯生生的小姑娘无法重叠，西泽尔无奈的想，时间会改变一切。
楚辞坐在他身边问：“你在想什么？”
西泽尔低头，笑道：“我在想我妹妹，她那时候和你差不多大，但是没有你聪明。”
楚辞嗤之以鼻：“你别以为夸我就能收买我，哼！”
西泽尔本来又想摸一下他的头，但是看他一副抗拒的样子就只好收了手，道：“最近的空间中转站距离现在的坐标点——”
楚辞摆摆手：“别和我说距离，就说什么时候到。”
“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
钟楼号在名叫的斯托利亚的空间中转站港口短暂停靠，补给能源以及将西泽尔和楚辞送下船。
给他们办手续的是张克莱，他效率很高，最后将终端递给西泽尔的时候，他抬了抬眼：“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终端连接着星际航班的票坐和放下流通的电子货币因特码，离开了它在联邦星际社会几乎寸步难行，除非你蜗居在被辐射雨侵蚀的锡林。
钟楼号丝毫不耽搁的启程了。
“很难保证这终端有没有被他们植入追踪程序，”楚辞客观的分析，“我该说他们谨小慎微还是疑神疑鬼？”
“他们有理由这么怀疑，”西泽尔将终端扣在手腕上，另一只手拉住楚辞，“我们刚上船没多久那位客人就突然发病，太巧合了。”
明亮的光透过人工大气层透射倾落，耀眼而温暖，光明永恒。楚辞站在阳光之下，嗅到干净的空气，听见空间站逐渐喧嚣起来，他产生了一种恍惚的失真感。
空间中转站不小，至少有十几个港口在运动状态，这也就意味着它所承载的人数不会少，甚至于常年定居在此做生意的商人也很多。最近一趟往卡斯特拉主星的航班两天之后抵达，也就是说楚辞和西泽尔要在空间站里等待两天。
港口附近专供中转旅客居住的旅店很多，餐厅也不少，还有来自于附近各个星球的特产、零碎等，早上九点，这里已经非常热闹了。
楚辞从来没有离开过锡林，老林有时候会去雾海买一些特殊零件，但是绝对不会带上他。因为雾海相当于落水集的升级加强版本，三颗行星隐没在聚集流动的大片星云之后，因此称为“雾海”。那里环境相当凶残，乱得堪比哥谭加强版，这也正是面对张克莱的时候，西泽尔说他们是从雾海逃出来的缘由。
“先找个住的地方渡过这两天——”
楚辞接上他的话：“然后等到了主星再说，你已经说过了，不用再重复。快去找，我困了。”
西泽尔道：“早上让你睡觉你不睡……”
楚辞拽着西泽尔的袖子使劲把他往下拉，西泽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配合的蹲了下来。楚辞爬到他背上，将脑袋枕在他颈侧，嘟囔道：“小孩都这样……”
西泽尔刚想说“你现在又是小孩了”，一偏头发现他已经合上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好像是某种幼弱鸟类的翅膀，忽闪过细微的风。
这句话就这样停在了西泽尔的嘴边，他找了一家离空间港很近的旅店暂时落脚，然后借了旅店老板的终端，企图在星网上搜集到一些消息。
下午罗勒发通讯过来询问他们的情况，西泽尔和他简单的说了几句，结束掉这通通讯之后他一抬头，旅店窗外窄窄的落水台上已经镀了一层昏黄的暮光。
据说现在通用的人工大气系统所用的统一标准无限接近人类的母星地球，连黄昏光线的颜色都相差无几，以表达当代人类对母星地球的敬仰和怀恋。
但是那些设计师肯定没有一个人见过真正的地球黄昏，楚辞想，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他竟然睡了一整天，天都黑了。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道：“我醒了。”
西泽尔还在鼓捣那个终端，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
楚辞一骨碌爬起来，“蹬蹬蹬”跑到他背后：“你在干嘛！”
“找东西。”西泽尔并没有避过他的视线，但是终端屏幕上的打开的消息框楚辞一个也看不懂，他揉了揉眼睛，道，“那天在矿洞里，老林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啊？”
对于他这个问题，西泽尔似乎有些诧异，楚辞道：“拜托，我知道他是故意让我上去的，他肯定有话和你说。”
西泽尔将终端放在一边，道：“他问我的星舰为什么会坠毁在锡林。”
楚辞抬了抬眼皮：“为什么？”
“因为舰队从一开始就被骗了，最后才会进入敌人的陷阱圈。”
“我可以骂你们指挥官吗？”楚辞问。
西泽尔点头：“可以。”
楚辞：“这是什么傻逼啊早上起来摇摇头里头哐当响吧？”
西泽尔：“……为什么？”
楚辞：“什么为什么？”
西泽尔：“为什么哐当响？”
楚辞：“因为他脑子里都是水啊！”
西泽尔：“哦，学到了。”
楚辞：“学到什么了？”
西泽尔道：“我以后骂人就这么说。”
楚辞：“……”
“我其实更想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西泽尔淡淡道，“但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我。”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虽然这句话说得很有逼格，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打断你……”
西泽尔问：“怎么？”
楚辞眼睛里充满了真诚：“我饿了，但我不想吃营养剂或者能量块。”
西泽尔伸手就要按铃叫服务生，楚辞翻了个大白眼，又开始把他往外推，当然也是推了半天毫无作用，但是西泽尔答应了他去外面找吃的。
楚辞在升降梯里蹦来蹦去，一边蹦一边道：“过几天就能回去了，不知道辐射雨停了没有，我回锡林了你去哪啊？”
“我……”西泽尔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如果可以，我想去新月44看看。”
“那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不好玩，”西泽尔道，“但是那里藏着舰队被伏的秘密。”
“我也好想跟你去看看哦。”
“不行，太危险了。”
说话间，升降梯落了地。
宇宙标准时间19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人工大气层调节出苍蓝的墨色夜空，大气层之外，星罗云布像一条潺湲的大河，翻涌起无数璀璨的星光之浪。
楚辞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得太久，亦或者是星光有些刺眼，他觉得眼睛莫名发酸。
“我想吃空气糖！”他指着路边的第一家糖果店。西泽尔不像老林，会用小孩子正在长牙这种借口来阻止他吃糖，从这一点上来说，上校真的是个好人呀！
西泽尔果然没有反驳的给他买了一支空气糖，这种糖果类似于地球时候的棉花糖，但是比棉花糖更轻盈，吃在嘴里就像是抿了一口甜甜的空气一样。
“又忘了，”西泽尔无奈道，“空腹不能吃糖，你想好吃什么饭了没有？”
“还没有，”楚辞专心的吃着糖果，随口回答他，“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没走几步就到了空间站的中央广场，悬浮在空中的光幕上正在回放上个月的体育赛事精彩瞬间剪辑，激情澎湃的音乐浪潮一般，将整个夜晚搅动得星光迸溅，热闹非凡。
楚辞问西泽尔：“首都星会比这里热闹吗？”
“行政主星不会，”西泽尔捏着他的手，就怕来往人群涌动，将他挤丢了，“那里很——”
激烈的音乐声骤然的消失了，悬空的光幕上赛事剪辑的画面也随之消失，换上了新闻播报员肃然庄严的面孔。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自动清扫机器人的提示音成了广场上唯一的音源声响。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朝着光幕的方向。
广场上散射的灯光和大气层之外的星辉落在每一个仰起的面孔上。
而新闻播报员语气严肃的说道：“下面进行全联邦通讯范围内紧急播报：五日前，联邦卡斯特拉星系偏南，坐标位于α象限（77＇08，45＇30）的三级行星锡林爆发了大规模病毒性基因异变事件，异变率高达97.9%，基因控制局总局执行委员会于事件爆发后24小时内抵达锡林，事件已得到控制。
“这是宪法纪年以来最严重的病毒性基因异变事件之一，但却首次动用粒子炮进行处理，足见此次基因异变事件的紧迫性和危急性。在此，我们再次呼吁广大联邦公民积极配合每一次基因检测，重视基础基因知识教育普及……
“最后，让我们为在此次事件中失去生命的锡林居民默哀，他们将永远活在联邦的星空之中。”
站于光幕最下方的楚辞听见身边有人这样问道：“动用粒子炮会怎样？”
回答他的人语气很是唏嘘：“那个叫锡林的星球，恐怕都被炸没了。”
楚辞茫然的低下头，看见他手里的空气糖轻飘飘的飞散开来，像是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什么都没有了。

第16章 无人生还
光幕上的新闻播报员水波一样隐去，激动人心的赛事剪辑重新回来，音乐的浪潮在星光的海洋中激荡，飞行机器人恢复了工作，人声重新鼎沸。
那只是一条新闻而已。
宇宙何其之大，联邦的疆域何其辽阔，几光年之外的小星球上蝴蝶煽动翅膀，并不能让空间站的人们遭遇一场飓风。
基因异变事件吞噬去了一颗星球，可怕、恐惧、同情、怜悯，但并不会感同身受。所以有人看见广场中央那个低头盯着手中的糖果，形如呆滞的小孩，以为他是个傻子。
楚辞松开了手，糖果随即飘走，像融化在星空里的云团。清扫机器人“嘀——嘀”响着吸走了他的糖，然后毫无感情的对他照本宣科了一遍《空间站公共卫生管理办法》，又“嘀——嘀”的移走。
“他刚才说什么，”楚辞抬手指了指光幕，问西泽尔，“锡林炸了？”
西泽尔缓缓蹲下在他面前，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起初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想要捂住楚辞的眼睛，这个念头过后是深深的震惊和愤怒，震惊于勃朗宁的胆大与妄为，更愤怒于他的武断和草菅人命。
锡林不过一个三级小星球，一颗粒子炮下去这个星球即使不分崩离析也一定会成为死星。哪怕锡林真的爆发了病毒性基因异变事件，要动用粒子炮来清理怪物也需要慎之又慎，但勃朗宁就是这么做了，并且只是为了杀死一个人。
他根本没有顾忌星球上其他的无辜人，甚至还编造了这样滑稽的、荒诞的谎言来欺骗整个联邦！
那些枉死的人……勃朗宁怎么敢……林到底是谁……他的过往到底埋葬着什么……锡林回不去了……他必须对楚辞食言……
这些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在他脑海里浮游，他看着楚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而楚辞没什么表情的打开他手腕上的终端，吐字清晰的语音搜索：“粒子炮。”
关于粒子炮的词条解释一条一条弹出来投射在空中，楚辞很认真的看过去，最后合上终端，低声道：“我们去吃饭吧。”
“你……”
西泽尔刚说开口，就听见楚辞道：“老林可能死了。”
他说的如此清晰而用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心肺里费力的嘣出来，沾着咸腥的血沫，原本是热的，但是说出来后迅速凉透了，冷硬得像石头，像脏污的冰块。明明已经说出来了，却又哽在喉头，堵在心间，上也不去下也不来，隐隐作痛着。
“锡林没有了。”
“我回不去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甚至是相当平静的说出这这几句话，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西泽尔抱住他，咬着牙半响，只能道：“不要怕，还有我在……”
楚辞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很轻的“嗯”了一声，又道：“我们去吃饭。”
吃饭的过程很寻常，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个看上去同龄的小男孩送给楚辞一把看上去很奇怪的坚果，楚辞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并把西泽尔给他买的馅饼分给小男孩一个，小男孩的母亲大声的称赞他“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乖孩子”。
吃过饭回到旅店里，楚辞站在窗户跟前半响，似乎在认真的欣赏空间站热闹的夜景，某一时刻，他忽然问西泽尔：“你还去卡斯特拉的主星吗？”
西泽尔蓦地意识到，他从在广场里开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怎么样”、“我怎么样”，而非“我们怎么样”。他们明明处于同一间屋子，却好像割裂开来，相距遥远，而且正在越来越远。
“你想去吗？”西泽尔直白的问，“如果你想去我们就去，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去中央星圈。”
楚辞回过头来，似乎有些诧异：“中央星圈？”
“嗯。”
楚辞眨了眨眼：“我想想。”
西泽尔只好道：“好。”
楚辞捉弄着一只爬在建筑外壁上的清扫机器人，机器人飞走了，他来回按了几次窗户的开合轴，夜幕霓虹和房间里的暖色灯光来回交替，仿佛割开了晨昏。窗扇半开着，一条浅白色的光带散射切在墙壁上，白濛濛的，里头细微的尘埃浮游，楚辞伸手去抓它们，手掌张开，握紧，张开，握紧，握紧，再握紧，一直到手背上青筋明显的凸起——
“楚辞！”西泽尔叫了一声，楚辞很慢的转身，垂着眼帘，看不见眼底的情绪，他问，“执行总长叫什么来着？”
西泽尔莫名的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约翰&#183;勃朗宁。”
我得想个办法杀了他。
楚辞这样想着，慢慢松开了手。可是屋子里所有的灯突然“刷”的灭了下去，不够几秒钟，又毫无征兆的亮了起来，一直待机的通讯晶屏上闪过一道又一道的雪花纹，从窗外路过的清扫机器人像失去了动力源，在空中卡了一秒钟，“嗖”的坠落下去。
西泽尔手腕上的终端发出震动提示音，似乎不堪重负一般——
是精神力！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楚辞，这个时候，楚辞抬起了头，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大到眼角都要裂开，甚至连眼珠上也出现了细碎的裂纹。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惧邪异的东西，瞳孔猛烈缩小，缩成一道竖起的菱形，泛起暗金色纯净的锐光。
“躲开——”
砰！
西泽尔的话和楚辞头顶的灯板一起炸成无数碎片，他想也没想直接扑了过去，将楚辞护在了怀里。
有灯板的碎片扎在他后颈上，血流浸透了衬衫衣领，猩红刺目。
楚辞依旧下意识的去捂他的伤口，抹了满手的血迹。半响，他呆呆的拿开了手，指尖上血液滴落，“吧嗒”一声，像伤心的眼泪。
“对不起……”他握住手，手心里染上的血都合在了一起。楚辞眨了眨眼，他想哭，但是此时的自己似乎是一条搁浅的鱼，没有半点可以用来流眼泪的水分，他竭力的呼吸着，被曝晒的阳光夺去生命，所剩无几。
他想去找医疗箱给西泽尔包扎伤口，他却拨了拨地上的碎片，单膝垫地跪着，按住楚辞的肩膀道：“没有关系，只是小伤。”
“那你之前的伤呢？”楚辞问，声音沙哑的有些不正常。
“都已经好了，”西泽尔抹去他脸上沾上去的小小一滴血，像一颗泪痣，“你还小，受伤会疼，你又要哭。”
“我不会哭的，”楚辞仰起脸，“老林死了我都没哭，锡林被他们毁了我也没有哭……”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说话的声气越来越低弱，说到最后一个字，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下去，藏进了他的头发里。
可他还是不肯低头：“可是我没有家了……”
“不要怕，”西泽尔的指腹轻轻揩掉他的眼泪，“我还在，我会陪着你。”
“他们死的时候会不会害怕，”楚辞睁大了眼睛，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某处虚空，像一泊安静的、浓郁的、盛满夜色的湖，“老林会不会害怕，他会怕死吗？”
“他更怕的一定是离开你，”西泽尔微微前倾身体，距离楚辞很近，一片刀刃般的光从他们之间切过去，明暗参半，绰绰影影，“他很爱你。”
“也许我们明天都会死，但是这件事情不会因为死亡而改变。”
楚辞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又嘟囔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带哲学家……”
西泽尔笑了一下，道：“我们去中央星圈，我会保护好你。”
“我想先去一趟主星，”楚辞低声道，“老林说希望我去一趟的。”
“好。”
随后西泽尔叫了服务生上来打扫走灯板碎片，老板非常疑惑的嘟囔着“该死的老多克竟然敢卖我劣质灯板”之类的话，给楚辞和西泽尔换了房间。
窗户闭着，繁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楚辞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忽然开始回想自己前世的时候，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而从锡林离开到现在，也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告别老林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暂时，离开锡林的时候他也这样以为，于是今晚，站在中央广场的光幕之下，他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而等到他醒来，他还能看见锡林的天光。
可是没有了。
那颗星球被毁了，除了他和西泽尔，没有人活下来。
从今之后，他没有来处，只有去往何方。
==
深夜的空间中转站，除了需要迎接夜晚进港飞船的港口还有值班的接引员，其他地方都已然陷入了安静。
陈泽是三号港口的接引员，今晚刚好轮到他值夜班，他运气比较好，前半夜只有一艘货船进港，等到接引完这艘货船，他就可以去值班室休息，等待后半夜的同事来换班即可。
货船是宇宙标准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抵达，引航员的定位信息刚刚发到港口的主控终端，现在才零点刚过，陈泽觉得还有点时间，于是决定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先垫垫肚子。
他前脚刚迈出值班室的门，身后的通讯员就喊：“老陈！快，有船进港！”
陈泽愣了一下：“不说一点才来吗？他们的定位报备又延迟送达？”
“谁知道啊，”通讯员头也不抬的道，“我叫迈克尔看看航线网。”
陈泽忙不迭的奔向了控制室，港口的廊桥缓缓移动，大型机械轴轮转动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夜空分外明显。
星舰巨大的舰体逐渐展露在了港口接引员的视线中。
“不对啊，”陈泽挠了挠头皮，“不说是个小货船吗？”
说着他已经打开了港口的牵引点和对接门，那艘星舰距离空间站越来越近，另外一个接引员猛地道：“这不是刚才报定位的卡斯比号，这是——”
陈泽盯着舰体上鲜明的标志皱起了眉：“是春秋星系的钟楼号。”
说着连忙按照一级星舰的规模重新打开牵引点和对接门，一边对通讯员道：“通讯钟楼号的通讯官，他们怎么回事？不知道不报备直接进港很危险吗？万一接引员反应不及时——”
他话音未落，钟楼号已经无限接近空间站，陈泽不得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牵引点的操作臂上。
通讯员在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喊：“这艘船的通讯官干什么吃的？也太不专业了，这个时候竟然不接线！”
十分钟，钟楼号进港，陈泽嘟囔着：“不就是春秋星系来的，架子这么大……”
他抄起终端走进廊桥，动作熟练的打开了对接门，一边低头在终端上调出进港登记表，一边例行说道：“您好，这里是斯托利亚空间中转站三号港口，您需要——”
他的声音梗在了嘴边，因为冷白的降温气体弥漫而开，对接门后的走廊上，凝固着大片大片狰狞涂鸦般的黑红，是血迹。腥臭味刺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拐角处，张克莱的头颅滚落在那里，后脑勺破开一个洞，红的白的脑浆肆意横流。
而他的正脸上，凝固着一种极端惊吓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什么邪异的、不可名状的恐惧。
整个钟楼号静悄悄的，没有一点活物的声音，似乎，无一人生还。

第17章 钟楼惨案
陈泽愣在原地半响，随后短促的尖叫了一声，脚步趔趄的转身就从对接门口撞了出去。
迎面遇上通讯员：“你怎么了？我要去找他们的通讯官，这简直——”
“都死了，”陈泽死死的攥住他的得胳膊，神情惊惧，“都，都死了！”
通讯员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什么都死了？”
陈泽手里的终端“咚”一声砸地，滚出去老远，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壁上，神情扭曲惶然，有气无力的指向对接门，可是尝试了几次手都的没有抬得起来，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道：“船上的人……”
通讯员茫然的走进了对接门，几秒钟后反应激烈的退了出来，牙帮子哆嗦着，声音颤抖：“快，快上报——”
==
首都星。
接近零点，大剧院依旧灯火辉煌。春秋大学文学艺术学院的副院长刘教授的作品《国王的葬礼》今天在这里首映，刘教授出身不凡，更是当代不可多得的文学大家，近来他年纪渐长，很少再有作品问世。据说《国王的葬礼》是他收笔之作，由桐垣小姐主演，讲述了一位国王被刺杀后，他的妻儿、大臣、军队乃至是奴仆，为了权利而明争暗斗的荒唐故事。故而今夜，各界名流几乎都来捧场。
基因控制总局执行委员会次长王成瀚也来了，奇怪的挽着他手臂的并非是王夫人，而是一位温婉娴静的少女，一番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是次长千金。
“令夫人为何没有一起过来？”有相熟的人询问道。
王成瀚挤出一点有板有眼的笑容：“她去了边境的小星系采集矿石样本。”
“原来如此，”熟人颔首，夸赞，“王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动人了。”
少女含羞笑了笑，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熟人走开，王小姐低声问父亲：“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了，”王成瀚看向金色大厅深处，那里有着不少熟悉面孔，包括赫局长等等，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道，“中午你在学校，她说已经到卡斯特拉附近了。”
“上次通讯的时候妈妈说的那件事，”王小姐抿着唇，似乎有些不大情愿提及这件事，“您知道我说的什么事吧？拉莱叶那孩子，我在终端里看到她几次，也说过话，总觉得她有点傻气，妈妈真的要收养她吗？”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王成瀚的目光还没有离开，赫局长就看见了他，遥遥的举起酒杯朝他示意，算是打招呼，王成瀚点了点头，对女儿道，“等你母亲回来再决定要不要真的收养拉莱叶。”
王小姐的嘴角朝下撇了撇，大概是心有不满，而王成瀚见赫局长依旧看着他，只好往那边走了过去，边走着，又朝女儿补充了一句：“你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就算你不支持她收养拉莱叶，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她。”
见王成瀚过来了，赫局长露出随和的笑容：“我倒是忘了，王次长也是春秋星系人，来观看刘教授的作品说得过去。”
王成瀚平静的道：“您说笑了。”
“勃朗宁总长违背纪律擅自在锡林投放粒子炮，”赫局长慢条斯理的抿下一小口金色的酒，“我准备停他三个月职，由你来暂代总长位置如何？”
王成瀚没什么起伏的道：“您的决定我不该干涉。”
赫局长呵呵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
“我真的搞不懂我妈妈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偏远小星球的孤儿，”王小姐抱怨道，“如果是因为可怜她，找个没有孩子的家庭收养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收养。”
“因为王夫人是一位善良的女士，肯定不会忍心那孩子没有人关爱。”
和王小姐闲聊的是个优雅美丽的年轻女郎，她一袭白色礼服，柔顺的栗色长发，气质高雅温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王小姐嘟起了嘴，“艾黎卡，拍完了《传薪者》这部电影，你应该会在首都星留一段时间吧？”
被叫做艾黎卡的女郎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题，露出微微的笑容，道：“还是叫我桐垣吧。”
王小姐茫然的歪了下头，不太明白这位穆赫兰大小姐为何坚定的要对外称自己的艺名，而非本名艾黎卡&#183;穆赫兰。
片刻，王小姐被父亲叫走，他看到站在休息室门口的桐垣微微点头，道：“代我向穆赫兰元帅与夫人问好。”
桐垣道：“您的意愿也是我的意愿。”
王小姐离开，休息室的走廊却并未安静下去，那些个贵妇小姐闲聊的窃窃私语声时断时续的传到桐垣的耳朵里，她静静立在原地，听了几分钟。
“桐垣小姐的场子，穆赫兰夫人竟然没有来？”
“……我家那位的意思，小穆赫兰的舰队遇险，到现在还没有半点消息呢！”
“那是，亲儿子下落不明，侄女算什么？”
“小穆赫兰公子这次要是凶多吉少……元帅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助理站在桐垣身后，小心翼翼的道：“桐垣小姐，夫人刚才又通讯过来，让您早点回家。”
桐垣微微侧首，穹顶的灯影打在她精致完美的侧脸上，一时一时变换着，变换着，竟然光怪陆离起来。她灰色眼眸温柔流传，嫣然的生出几分摇曳的、危险的艳色，可不过一瞬，那艳色便不见了，她垂下眼帘，温柔的道：“哥哥不会有事。”
她面前无人，所以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古怪得很。
继而，她抬起手对着身后的助理一招，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雪白墙壁上投射出一条一条诡谲细长的影子，桐垣漫声道：“不要将刚才听到的话告诉舅舅和舅母。”
==
一直到凌晨楚辞也没有睡着。
他长这么大，活了两辈子几乎没有过失眠的情况，哪怕锡林被辐射雨包裹，哪怕那天晚上二厂被炸，或者是在落水集刚刚遭遇完一场突发的基因异变，他也依旧可以睡得着。
但是今天没有，他无比清醒，脑袋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他耳边吵闹。他一直睁着眼睛，西泽尔也醒着，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外面似乎传来了一些响动，旅馆的隔音并不非常好，而深夜里又没有别的声音，因此一点响动就听得非常清楚。
西泽尔思忖着要怎么样和楚辞说精神力的事情，楚辞忽然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应该是港口，”西泽尔猜测，“晚上如果有船进港，港口的机械都是不停止工作的。”
楚辞“哦”了一声，又问：“那盏灯为什么碎了？”
“精神力，”西泽尔叹了一下，道，“是你的精神力失控了。”
顿了一下，楚辞疑惑：“精神力？我的？我为什么会有精神力？”
“这很正常，”西泽尔坐了起来，黑暗里注视着他，“每个人都有精神力，只是存在于强弱和是否可操纵的区别。基因学家将精神力的强弱程度分成五个等级，这是天生不可逆的；而精神力操纵是可以后天训练的。
“第一次精神力的外现叫做‘觉醒’，而影响精神力觉醒的因素有很多——”
“情绪就是其中一种？”楚辞淡淡的问。
西泽尔回答：“并且是影响程度最深的的一种。”
“我懂了。”楚辞盯着天花板，“这有什么用？”
精神力有什么用？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西泽尔慢慢道：“最直观、最为人们所知晓的作用，是驾驶星舰和操纵机甲。”
楚辞点头：“还行。”
西泽尔笑了笑，继续道：“精神力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如果你能很好操纵它，它会帮助你完成很多事情。比如联邦最好的胸外科手术医生斯坦福教授，他的精神力造诣就相当高，精神力可以帮助他操纵很多高精度的医疗仪器。”
“哦，那我以后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拜访他。”楚辞无意识嘀咕了一句。
“你想成为一名医生？”西泽尔问。
楚辞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不想。”
他那样躺着，再没有说话的意思，西泽尔只好又躺了回去。小孩子忽然觉醒精神力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楚辞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很高，这并非一件坏事。但是他想起，楚辞觉醒那一刻所造成的破坏范围和他眼睛的变化，总觉得似乎不止是天赋优越这么简单。
后半夜港口传来的声音逐渐消失了，但是楚辞依旧没有睡着，他盯着天花板发呆，在这样凝神屏气的安静里，楚辞好像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他下意识的坐了起来，发现西泽尔似乎也听见了，他对着楚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秒钟后，屋内的通讯晶屏上就显示出有人来找。
“空间站管理局？”楚辞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是三个穿着制服的人影像。
西泽尔打开了房门。
原来旅店老板也跟在后头，喋喋不休的道：“我就说了，这只是两个孩子，这种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走在最前的那个管理局调查员原本一脸不耐：“你们是钟楼号在利亚星附近救济的？”
西泽尔点了点头：“是。”
“钟楼号出事了，”调查员道，“需要你们过去管理局做个笔录。”
他看了楚辞一眼：“这孩子也要去。”
凌晨4点，空间站管理局内却灯火通明，似乎有大事发生。楚辞一言不发的跟在西泽尔身后，一直到走进了一间类似于审讯室的房间。
“把你们从上到钟楼号的经过全都讲述一遍，不能有任何遗漏。”
西泽尔看着那个询问的调查员，道：“钟楼号发生了什么？”
那调查员不耐烦地道：“问这么多作什么，回答就是了。”
“我们有知道的权利。”西泽尔平静的道，“不了解前因后果怎么知道你的问题该从哪些侧重点回答？”
旁边另外一个年级更长的调查员吁了一声，对西泽尔道：“知道了反而不好。”
他用目光指了楚辞一下，“小孩子，要做噩梦的。”
西泽尔道：“看来事情不小，钟楼号到底怎么了？”
老调查员叹着气，道：“都死了。”
楚辞一时间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初步排查过后的结果显示，钟楼号载乘一共87人，全部遭遇袭击死亡，案发现场就在钟楼号里。凶手手段极其残忍，现场惨不忍睹，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老调查员脸上的神情疲倦而后怕：“本不该告诉你们这些，但是事态很严重。”
楚辞和西泽尔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视和震惊。

第18章 狼外婆与红帽子（上）
“都遇难了？”楚辞惊愕出声，“什么时候的事？”
老调查员一时间没有注意到问话的是楚辞，便道：“就在前不久，港口没有接到钟楼号的通讯官的定位报备，但是船却自己进了港，要不是我们的接引员和对接员反应快，恐怕就是一场撞击事故了……”
楚辞回头，看着西泽尔道：“如果船上的人都遇难了，那么是谁驾驶飞船到这里的？自动巡航系统？”
“是，”西泽尔若有所思的解释，“自动巡航系统的人工智能接不到指挥官的命令之后会自己判定对飞船对有利的避险航线，钟楼号应该没有航行出去多远，所以自动巡航系统直接定位回到了空间站。”
“也就是说他们遇袭的位置距离空间站不会太远？”
西泽尔的目光落在老调查员的脸上，几乎是平静无波的：“不如去看看钟楼号的航行日志。”
老调查员“啧”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这两人的反应有些出乎预料，寻常的孩子恐怕早就吓的哭出来了。
他很惊讶的问楚辞：“小家伙不害怕？”
楚辞垂下眼眸：“我从雾海来的。”
老调查员愣了一下，摆手：“来做笔录吧。把你们是怎么被钟楼号救起、在钟楼号上都遇到了什么人详细回忆一遍，时间点尽可能的精准。”
西泽尔牵着楚辞的手去旁边做笔录，没一会进来几个年轻的外勤调查员，全都一脸恐惧未消。其中一个无精打采的道：“老莫森，我们刚从那艘船上下来，现场保护的很好……”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在场众人都已经露出了忌惮的神色。现场之所以保护的那么好是因为那艘船根本没有生还者，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证人找到了吗？”年轻调查员问道。
老调查员指了指西泽尔和楚辞：“就是这两个孩子……但是他们恐怕也提供不了多少有用信息。”
“我们总得找出点信息来，”外勤调查员嘟囔着，从终端里调出来一张人员名单，对西泽尔道，“看看，确认一下？”
西泽尔道：“从我们被救起到下船一共不到十七个小时，直接接触的只有三个人，这份名单我没有办法确认。”
他说着，楚辞已经飞快的将那份名单浏览了一遍。
看到了罗勒、张克莱，虽然不知道给他们送营养剂的后勤叫什么，但是根据面部记录也能辨认出来，但是……
他没有找到拉莱叶。
那个奇怪的小女孩不在这份名单之内。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调查员的时候，另外一位领队模样的调查员忽然接到了一次通讯，通讯完毕后，他严肃的对老莫森道：“接到上级命令，即时起整个斯托利亚实行戒严，这件案子将交由春秋星系紧急成立特别调查组接管，我们只需要做好现场记录和保护证人即可。”
“特别调查组三天之内抵达斯托利亚。”
在场众人一时间私语窃窃：
“三天？”有人嘲讽道，“以我们的条件，三天光是清理那些被害人的尸体都来不及。”
“这案子太诡异了……”
“我再也不想上那艘船了！”
“好了！”领队呵斥了一声，“各司其职，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提辞呈！”
声音瞬间安静了下去，聚集在询问室的调查员们很快散开，老莫森和蔼的对西泽尔道：“接下来恐怕要限制你们的出入自由，不过话又说回来，整个空间站都戒严了，短时间里你们也去不了卡斯特拉……”
老莫森安排了两个调查员送楚辞和西泽尔回旅店，走出空间站管理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今天似乎是个阴天。
曙光暗淡，从天际尽头晕开一线深灰的霾云，一直在往前逼近，似乎压过来就是一场连天的暴雨。
调查员问同事：“今天有雨？”
同事打了个呵欠：“也许吧。”
楚辞拉了拉西泽尔的袖子，西泽尔以为他不想走路，就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楚辞只好顺其自然的搂住他的脖子。
他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空间站管理局，那座庞大的建筑被黑云压着。远处的港口再次逐渐喧闹起来，声音像是穿不透潮湿空气，模糊又黏腻，好像粘在嗓子里的一口痰。
楚辞对西泽尔道：“难道这也是巧合？”
==
桐垣接到王斯语的通讯时，刚过清晨六点钟。
首都星也是阴天，天亮的晚，星空像是还没有褪干净。她今天有一组定格照要拍，因此起的很早，助理正在联系化妆师，阳台上对话的声音压的很低，几乎成了窃窃私语。
通讯投屏对面的王斯语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桐垣昨晚在家，身为联邦陆军统帅穆赫兰上将的亲侄女，她有提前获知消息的渠道和权力。更何况穆赫兰夫人知道她和王小姐交好，刚才还专门做过提醒。想到这里，桐垣无奈的叹了一声。
“斯语，”她温柔的低声道，“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但还是想告诉你，节哀。”
通讯投屏里传来王斯语压抑不住的抽噎声。
就在五个小时之前，父亲接到联邦航空交通管理总局消息，钟楼号在一个名叫斯托利亚的空间中转站靠港，船上发生了诡异案件，案发现场尤其血腥惨烈，所有人全部离奇死亡……包括她的母亲王夫人。
明明一天前，她还在为母亲要收养偏远星系孤儿小女孩而烦恼着暗自生闷气，可是一觉睡醒，她的妈妈就没有了。
桐垣温声细语的安慰了她许久，通讯挂断之后，她敲了敲阳台的门叫助理进来：“今天的活动推了吧，就说突发情况，走不开。”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安排车，去王次长府邸。”
助理刚刚安排好的化妆师和造型师现在又要全部推掉，匆匆的又去阳台了，桐垣起身，缓缓走进盥洗室。
流水台上一面的巨大的镜子里，清晰的映照出年轻女人精致完美的容颜。
媒体无数次盛赞过她的美貌，说她本就是为荧幕而生。此刻镜子里的桐垣虽然未施粉黛，但是肤质冷白，几乎毫无瑕疵，工整秀气的眉更像是浓墨重彩一笔描成。浅灰色的眼眸如同月亮般，神秘而温柔，再往下是微微抿起的唇，纤长的脖颈上缀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坠下来一颗黑色六芒星。
桐垣轻轻按了下六芒星上镶嵌的棱石，那颗水晶棱石倏地发出一束幽蓝的光线，在镜子上投射出一方对话框。她低声道：“帮我查查注册号C-H83938947钟楼号星舰发生的袭击案，现在停靠在斯托利亚空间中转站。”
半响，对话框里显现出几个字：【感兴趣？】
笑了一下，桐垣道：“也不是。”
对话框再没有回复，桐垣关掉了吊坠的投屏，迤逦漫步的走出了盥洗室。
==
“除了巧合还有别的解释吗？”
跟着调查员走回了旅店，他们解除了西泽尔和楚辞那间屋子的防监控屏蔽权限，从这一刻开始，楚辞和西泽尔的行踪的都将处于空间站管理局的监控之下。
“也许事情的真相会超出我的预料，”西泽尔低声说着，关上了房间门，“希望这次来的调查组不是摆设。”
楚辞问：“这么大的案子，联邦调查局没有反应吗？”
“总局反而没有春秋星系的分局熟悉情况，钟楼号毕竟是春秋星系管辖。”
楚辞再没有说话，他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窗外，阴天欲雨，空气里几乎可以挤出来潮湿的水分子，不知道是因为头发太长了罩在眼帘前，还是没睡好，他总觉得上下眼皮黏着，酸胀的厉害。
他把头发往旁边拨了拨。
楚辞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安静，连表情也没有，安静的让人发慌。西泽尔没话找话的道：“你不是嫌头发长，要不要去剪头发？”
“现在不行吧，”楚辞道，“空间站戒严了。”
西泽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张口就来：“那要不……我给你剪？”
然后楚辞果然回过头，看向他的目光里写满了“你认真的”？
见他反应还算正常，西泽尔在心底叹了一声，道：“我可以试试。”
楚辞心想你怕不是“试试就逝世”，道：“你以前给谁剪过头发？”
“给……”西泽尔犹豫着道，“我妈那只猫，剪过毛。”
楚辞：“……”
西泽尔试图补救：“我可以在星网上看看教学视频学习一下。”
说着打开了终端，以表示自己学习的决心。
他一边看视频一边用余光去偷瞄楚辞，瞄了三次之后楚辞面无表情道：“我不会从窗户里跳下去的。”
“……”
西泽尔放下了终端：“我想——”
“你想和我谈谈。”楚辞已然知道了他的用意，径自打断了他的话。
西泽尔点头。
“我不是说了吗，会跟你去中央星圈的，”楚辞声音里透着不耐烦，“但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去一趟卡斯特拉的主星。”
“我不是想说这个，”西泽尔的语气比他温和的多，“而且我也不会拦你去主星。”
“那你想说什么？”
“也许我想说……”西泽尔的犹豫着，道，“约翰&#183;勃朗宁。”
可是听到这个名字，楚辞没有什么反应。
西泽尔自顾自道：“基因控制局执行总长勃朗宁声名在外，他是个很强硬的强硬派，军方出身，实战经验丰富，风格狠辣，很少有人愿意去招惹得罪他。”
“所以呢？”
西泽尔叹了一声：“所以就算你想报仇，也不要着急。”
楚辞的瞳仁微微缩了一下，他瞥了西泽尔一眼，睫毛半塌着遮去了眼里的光，神态警惕、冷漠而阴沉，让人想起某种隐没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小动物。
西泽尔从椅子上起来，曲下一条腿蹲在他面前，他似乎是想摸一下楚辞的头，但是手伸到一半却又倏地顿住，他笑了一下，凉，又有些无奈：“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想报仇。勃朗宁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不好对付，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
因为他蹲着，肩胛骨往下沉，他其实很瘦，所以低下头时后颈上能看到脊椎骨突兀而起，那块皮肤上有一点不明显的伤疤，是基因环留下的痕迹。而下颌外侧接近脖子的地方，还有数道细碎口子，凝固着暗红的血痂，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尤其明显。
是他昨天帮楚辞挡炸碎的灯板时留下的伤痕。
为什么要这样？楚辞茫然的想。
那点伤口早就愈合了，边缘的血痂像一条条虚线。
不真切的描绘出锡林的落水集，他们遭遇基因异变怪物的时候。
那时候，楚辞真的很害怕自己手按不住西泽尔血流奔涌的伤口，如果是现在他可能会更害怕。因为他的血很烫，会烫伤他的指尖，从指尖游走到心口，着急也没有用，哭也没有用，因为老林不在了，楚辞想，他只有西泽尔这个第一次见面时还拿枪指着他的坏蛋了。
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可是锡林那个飘着极光的夜，却仿佛已经远去了很久。这时间被无限拉长，填充进许许多多谁都意想不到的内容。
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变化太快，快到楚辞来不及反应什么，他对西泽尔这个陌生人已经生出了依赖心。
他低着头，肩膀耷拉下去，声音很乖：“你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我会听话的。”
西泽尔静默了半响，语气缥缈含糊的“嗯”了一声，将楚辞抱了起来：“我们去找老板借个剪刀。”
楚辞愣住：“你还没有放弃给我剪头的想法？”
这回西泽尔相当自信：“我刚看了好几个教程，我觉得我一定可以。”
楚辞：“……我觉得你有点过度自信。”
“不会，”西泽尔在终端里给调查员报备了一声，一边下楼一边道，“综合测评的时候我的快速学习和模拟这一项成绩很高的。”
“很高是多少？”
“全校第一。”
“……”
西泽尔从老板那里借了一把剪刀，高度自信的将楚辞安排在盥洗室的镜子前，准备用自己剃猫毛的技术给他剪头发。
半个小时后。
他看着镜子里楚辞那头如同猫挠狗啃鸡啄了的发型：“我再补救一下。”
又半个小时，比之前更丑，好像个破破烂烂的小乞丐。
楚辞已然心如止水面无表情，而西泽尔则陷入了对人生和社会的大思考，在他二十岁这年，他终于迎来了自己满是赞誉毫无坎坷的光辉生涯中——
第一个大失败。

第19章 狼外婆与红帽子（下）
西泽尔抬头，目光迷惑的在盥洗室的镜子里看到了迷惑的自己，和一脸了无生趣仿佛已看破红尘的楚辞。
要不是有点水平，还真剪不出这样的头发。怎么说呢，悲伤忿懑中带着一丝不羁的叛逆，一般的丑不足以形容的那种。本来挺好看一小孩，顶着这头出类拔萃的发型，瞬间就跟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
楚辞回过头来：“这就是你全校第一的水平？”
西泽尔想了一下，企图解释一两句：“学校毕竟没有开设造型设计这门课程……”
“你快闭嘴吧你！”楚辞薅了两把自己可怜的头发，竭力不去看镜子，“给我剃成光头。”
西泽尔：“……”
他放下剪刀，又仔细的看了看楚辞的头发，违心的道：“习惯了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丑……”
楚辞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你听说过狼外婆的故事吗？老狼装扮成小红帽的外婆努力说服她相信自己的时候，样子和你现在特别像。”
西泽尔：“……”
楚辞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累了，不想再说话。
当天夜里，西泽尔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见楚辞面朝墙壁，双眼无光，长吁短叹。
他停住了去调灯光的动作，忙问：“你怎么了？”
楚辞头也不回，幽幽道：“丑得睡不着。”
“……”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楚辞叹气，“丑着呗。”
他自言自语的嘀咕：“我也真是疯了，竟然相信你会剪头发……”
西泽尔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手艺竟然这么差劲，看来以后得多给他妈那只猫剪毛，练练。
“还是睡吧，”西泽尔伸手去将灯调暗，“你昨天晚上就没——”
他话没有说完，灯再一次自己亮起，面朝墙壁的楚辞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再去调，一秒钟后灯又亮回去，西泽尔无奈道：“楚辞。”
这个家伙故意在用精神力干扰灯光。
楚辞慢吞吞的转过来：“我睡不着。”
说完顿了一下，他又补充：“这个头发真的太丑了。”
这个借口一点也不好，西泽尔心想。
他放弃了调灯，走过去坐在楚辞身边：“用精神力干扰灯光，你怎么做到的？”
“想做就了做了呗。”
西泽尔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吧，”楚辞撇嘴，“晚上我在星网上查了资料，刚才只是想随便试试，然后就成功了。”
这话听着有些无理取闹，被他这么一说，精神力操纵就好像是去菜市场挑拣一颗大白菜。但是问题就在于，西泽尔的精神力等级本来就是最优等的那一拨，所以他觉得楚辞的说法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谨慎的告诫：“精神力操纵很容易出错，有时候会对人的意识和精神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以后还是不要再草率的尝试了。”
“等回去——去了中央星圈，”
西泽尔将目光转向了窗口，智能玻璃可以自己根据光线调节是否透光，但房间里依旧悬挂着米色的帷幔，做装饰用。恒温系统所带动的气流循环将帷幔吹动，是极其轻微的浮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他的目光有些遥远，仿佛隔着这晦暗的夜，能看到中央星圈的轮廓。
“你可以选择要不要系统的学习精神力操纵，你对机甲有兴趣吗？”
楚辞摇头：“不知道，难吗？”
“不难，”灯光温柔的暗了下去，西泽尔道，“机甲上安装的人机交互网络系统目前联邦最先进的，一些简单的机甲动作可能比你调控灯光还要容易些。”
“这个灯是结构最简单的原件电组，”楚辞嘀咕道，“只有一组疏导流电。”
“你怎么知道这灯的电路结构？”西泽尔讶然问。
“一般的家庭照明都这样，”楚辞抿了抿嘴唇，“老林教我的。”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半响，西泽尔道：“以后我来教你这些，好不好？”
“虽然我对机械不熟悉，但是我可以先学，学了之后再教你。我还可以教你精神力操纵，教你连接机甲……”
楚辞低着头眨了眨眼，眨掉眼底泛起的一点酸意，鼻音很重的道：“好。”
“可我还是睡不着，”他仰头栽在床上，“再这么熬夜下去我会不会猝死？”
西泽尔：“……”
楚辞翻了个身：“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精神力操纵就像你的意识在走迷宫，如果你能有不止一种方法走出去，那么就是操纵成功了’，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出自精神力学教授舒伯特&#183;L&#183;汤姆森的《意识流》，是精神力的入门书籍，他的风格深入浅出，你可以读一读这本书。”西泽尔道，“最早的人机交互技术产生的基础是精神力网络理论，这种学说认为人的精神力并不只是单一的意识流，而是一种向量，多重向量组成精神力网络，因为这张网络的每一纵横都有精确数值，所以才具有可操纵性。走迷宫是一种很形象的说法，因为精神力网络——”
楚辞被这些理论知识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拍了拍西泽尔的手背，道：“睡吧，狗命要紧。”
说着闭上了眼。
本来是睡不着的，但是一想到西泽尔说的“向量”、“精神力网”等等，就无端开始犯困，到了某一时刻，竟然真的睡着了。
翌日。
楚辞醒来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但是西泽尔已经起床，而且不见了踪影。楚辞慢吞吞的去洗漱，一进盥洗室就被自己的发型丑到，遂闭上眼胡乱洗漱一通然后光速逃离。
他昨晚虽然睡着了，但却睡得并不好，噩梦连篇，一会儿还在锡林的废弃空轨通道，一会儿已经到了空间站的中心广场，漫天张开凶恶的巨嘴，将他吞噬而进。
打开窗户，今天的空间站相对安静，应该是颁布了戒严令的缘故。他和调查员打过招呼之后下楼去找水喝，旅店老板认了半天才恍然道：“可怜的孩子，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
楚辞心想，那还得问一个名叫西泽尔的全校第一，啧。
正说着，西泽尔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可以出去？”楚辞惊讶的问。
西泽尔扬了扬手腕，那里套着一枚白色手环：“有定位器。”
他说着拆下手环还给了过来巡查的调查员。
进升降梯的时候楚辞好奇问：“你出去干什么了？”
沉默了一下，西泽尔打开袋子：“我去给你买了个帽子……”
楚辞：“……”
原来你还知道我这头发丑啊。
他低头，看到袋子里是一顶布帽子，红色，夹一点白边，宽檐荷叶边……荷叶边？！
楚辞地铁老人手机脸：“这是女式的吧？！”
摸了摸鼻子，西泽尔道：“可是我问了老板，他说这种遮头发是最严实的。”
“我信你个鬼，这几天我都不会出门了。”楚辞率先走进了屋子里，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困了，要睡觉。”
“你才刚起来就睡觉？”
楚辞躺回了床上：“你把昨天昨天晚上那什么精神力网理论再给我讲一遍。”
西泽尔心说你今天还挺好学，于是从终端上的调出某大学出版意识论课本，对着目录开始讲，结果他第一节 还没讲完，楚辞已经睡着了。
根本就不是好学，只是觉得催眠而已，允悲。
但是楚辞觉得，西泽尔根本不能算是个好老师，此人讲起课来语调毫无起伏，简直让人昏昏欲睡，他能听进去多少完全靠缘分。
就在西泽尔无聊的讲课中，时间过去了两天半。
第三天早上，楚辞醒来之后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响，西泽尔刚想问他要不要吃东西，终端忽然弹出来一条通讯提示。
“莫森调查员？”
“是我，”老莫森道，“去接你们的摆渡车已经在路上了，特别调查小组紧急跃迁两次，昨晚抵达空间站，已经进行了初步调查，需要你们再过来一次。”
通讯挂断，楚辞爬起来：“要出门？”
西泽尔道：“恐怕是。”
楚辞眼珠子缓缓的向上，瞥到一点狗啃似的刘海，余光瞥到西泽尔也看着自己，他板着脸道：“就这？”
西泽尔心虚的看向别处，然后从衣帽架上拿起那顶红帽子，轻轻扣在了楚辞脑袋上。
楚辞：“……”
==
还是上次那间询问室，但是对面的人却都换成了陌生面孔。
特别调查组的认都穿着墨蓝色制服，非常容易辨认。老莫森将楚辞和西泽尔带到其中一位的跟前，这人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投屏上的记录。
楚辞打眼一瞥，屏幕上一把枪支的分解图，旁边一串数字，最尾号是062。
调查员看了过来，他连忙收回了目光。
“这就是那两个孩子，”老莫森对那位调查员道，“证人。”
调查员回过头来，他有一双明亮的棕色眼睛，但是神态冷漠，看上去很不好惹：“我是罗宾逊调查员，钟楼号案件需要你们的配合，先在这里等一下，我筛完剩下的资料。”
这一等就过去了三个小时。
楚辞有些不耐烦，但是罗宾逊还没有要开始问的意思，他就只好缩在椅子上，无聊到去玩西泽尔衣袖上的扣子。
逐渐的，询问室的调查员只剩下罗宾逊和另外一个红头发，期间红头发去卫生间，罗宾逊跟着他一起出去，站在门廊的通风口抽烟。
他的终端静静放在桌上，屏幕处于锁定状态。
西泽尔眉头轻微皱起，一直盯着那个终端。楚辞低声道：“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一把枪的记录，编号最尾是062 。”
“OPW7062，”西泽尔道，“是热剂切割枪，宪历二十一年产，能切开6.4毫米的晶钢板。”
“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楚辞问。
“没什么特殊的，”西泽尔皱眉，“但是……”
但是311舰队遇袭的时候，敌人也是用这种热剂切割枪打开了净土号的甲板，进入到船舱深处……
他忽然道：“我必须得知道钟楼号上发生了什么。”

第20章 哥哥
“为什么？”楚辞惊讶，声音抬得有点高，他意识到之后立刻又压了下去，“为什么忽然对钟楼号感兴趣了？”
“因为……”西泽尔看着门廊上罗宾逊的背影，他周身弥漫起清淡的烟雾，游弋在午后明亮的日光里，逐渐不真切起来，“因为这很有可能，不是巧合。”
楚辞没能明白他说的“巧合”具体是指哪一件，刚要开口，红头发的调查员忽然从拐角出现，楚辞只好闭上了嘴，不过红头发脚步匆忙，尚未走到罗宾逊跟前就道：“组长叫我们过去一趟。”
罗宾逊掐灭了烟头：“那这里？”
红头发道：“待会还有管理局的调查员来接管，都有监控，他们还能跑到哪里去，你还是快点过去吧。”
罗宾逊点头，跟着红头发一起离开了询问室。
楚辞看着两个墨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抱起手臂，用下巴一指桌上待机的终端对西泽尔道：“好机会，前提是你能破解这上头的基因锁。”
“不用这么麻烦。”西泽尔说着，卷起衣袖，露出卡在手腕上的一个微型终端。
“你怎么带进来的？”楚辞惊讶，“这里不是还有监控——”
惊讶完觉得自己这些问题属实有点傻气，白学了三天的精神力学，呸！
西泽尔手指飞快的在投射在空中的键盘上敲击，楚辞有点紧张的盯着门口，不住催促道：“你快点，快点。”
西泽尔要比他淡定的多，楚辞腹诽，你这家伙不是优秀学生么，怎么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竟然还格外熟练——
槽没有吐完，就听见西泽尔声音很低的“嗯”了一声，似乎是有疑问，然后合上自己的终端。
楚辞问：“怎么了？”
西泽尔道：“特别调查组的资料库，在我之前，还有人入侵过。”
……
“把你们都叫过来是因为，”特别调查组组长沉声到，“有新发现。”
罗宾逊来得迟，他抽了一张椅子坐在角落里，听见组长继续道：“现场没有找到王夫人的养女，那个叫拉莱叶的小女孩的尸体。”
“是的，”刚从现场回来的调查员道，“尸体残缺不全，我们采用的是收集现场所有基因样本，然后再和船上载乘人员的基因记忆检测记录相比对的方法。刚刚检测结果出来，就目前现场出现的基因87组，可以和船员名单完全相匹配，我们没有拉莱叶的基因记忆检测记录，但是也没有在现场找到陌生基因组。”
“这……”
特别调查组的调查员们一时间交头接耳，似乎都为这一进展有些兴奋。
“只有一种可能，”组长道，“不论她是不是还活着，肯定都被带离了钟楼号！”
“从这个小女孩身上入手。”
“可是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坐在窗户边的调查员叫苦，“没有基因组也就算了，查过自从她上船后所有的影像，连没有清晰的正脸都没办法分析出来。”
“怎么会这样？”有人疑惑。
“其实也说得过去，”罗宾逊插话道，“她毕竟一直待在王夫人身边，夫人的个人保密等级高，监控影像资料少很正常。”
“王小姐那边呢，”组长问，“有没有联系到？”
“暂时没有，据王府用人所说，王小姐因为悲伤过度现在在住院，而王次长因为公务没有时间。”
有人嘲讽道：“要求彻查真相的是他们，整艘船上就只有那个叫拉莱叶的小女孩尸体没有找到，现在他们连拉莱叶的影像资料都不愿意提供？”
“证人那边呢，”组长看向了罗宾逊，“有没有什么突破？”
罗宾逊摇了摇头：“那两个家伙是半路被钟楼号救起，在船上待的时间一共没有超过二十个小时，询问他们的意义不大。”
坐在他旁边的调查员道：“听说他们是从雾海逃出来的，连个人注册地址都没有？”
“钟楼号的救济备案合规，非常完整详细，”罗宾逊摸了摸下巴，“甚至进行了基因记忆监测。”
“好不容易有点进展，现在又陷入僵局？”
组长沉吟了一下，道：“这两个证人很关键，罗宾逊，争取挖出一点有用的线索来。”
“其余人继续去观察监控记录，我和诺斯再去一一趟现场。”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几个调查员不约而同的看向外面，原来是空间站管理局的张副局长，他杵在门口露出谄媚笑容：“是这样，询问室那边的监控出了点问题，您之前抽调了整个管理局的技术人员，您看能不能匀出一个来，现在让他去修一下监控系统……”
组长颔首，张副局长带着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去了主控室。老莫森也在这里，技术人员抱怨道：“他们的工作量是我平常的两倍，而且没有加班薪。”
老莫森笑着摇了摇头，忽然问：“那两个孩子——钟楼案的证人，现在还在询问室？”
技术人员道：“在呢。”
老莫森看了眼时间，嘀咕了句什么，推门出去了。
……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资料库被入侵过？”楚辞声音很小的问。
“那人没有清理攻破防火墙时留下的痕迹，”西泽尔道，“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
“是什么？”
“故意的。”
楚辞“嚯”了一声：“这么嚣张？”
“嗯，”西泽尔的声音里意味不明，他道，“不知道那位调查员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发现。”
就在这个时候，老莫森拎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楼下的快餐店今天没开，我只买到了这个，你们凑活吃吧。”
说了句“谢谢”，楚辞抱着一个苹果咔擦咔擦的啃，老莫森笑了笑道：“待会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你们就先回——”
“莫森调查员，我建议你不要擅做决定。”
罗宾逊大步走进了询问室，明亮的棕色眼睛往周围一打量：“我听说这里的监控坏了，你不去看看吗？”
老莫森好脾气的“喏”了一声，起身要走。罗宾逊道：“东西也带走。”
他指着窗台上那个水果袋子。
莫森不置可否的耸肩：“这是给两个孩子的。”
他说完就离开了询问室。罗宾逊碰了个软钉子，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嗤”，他坐在楚辞对面的椅子上：“现在我要开始询问，所有问题必须仔细回答。第一个问题，你们在钟楼号上有没有遇到过除安保和后勤之外什么别的人，比如，”他用眼睛指了指楚辞，“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楚辞顿了一下，一口苹果卡在牙齿之间，半响转了个方向，被他草率的咀嚼两下，囫囵咽了下去。
罗宾逊见他没有回答，不耐烦的往前倾身，刷的抬手将他的苹果打了出去，楚辞被吓了一跳，豁然抬头看着罗宾逊。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
罗宾逊刚要拍桌子，却发现自己的手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西泽尔钳住了他的手腕，他因此一时间不得动弹。
“你——”
“道歉。”西泽尔冷声道。
罗宾逊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般：“是我在讯问你，先生，现在我以联邦调查局的名义命令你放开我！”
“我只是证人，你无权对我进行强制讯问，”西泽尔神情更冷，“而我却有权力拒绝你的问题。”
“反了你！”
“道歉！”
就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候，楚辞拉了拉西泽尔的衣角，低声叫：“哥哥。”
西泽尔愣住。
他低头看向楚辞，神情在冰冷和惊愕之间，那顶红色的软布帽子衬得楚辞的脸颊雪白，额前和耳畔的碎发有点卷，睫毛垂着，看上去安静又乖巧。
这帽子楚辞戴着果然挺好看，西泽尔失神的想。他去买帽子的时候店长问他谁戴，他说：“小孩儿。”
店长也没问是男孩女孩，指着架子上的红帽子道：“这个准没错。”
他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就真的买了这顶荷叶边的红帽子。
西泽尔松开罗宾逊，目光不自然的转向了地上那半个砸的稀烂的苹果，眼底逐渐柔和。
罗宾逊揉着自己的手腕，正要警告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却听见旁边的小孩子道：“见过。”
罗宾逊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楚辞看着他道，“我见过一个小女孩，穿着蓝裙子，栗色的头发，灰眼睛，她说她叫拉莱叶。”
……
罗宾逊在得到楚辞见过拉莱叶的消息之后立刻将他们带到了特别调查组用来临时办公的会议室，不过此时会议室里没有什么人，他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连接上组长的通讯。
楚辞道：“钟楼号的载乘人员名单上，没有拉莱叶的名字。”
西泽尔“嗯”了一声：“她是王夫人半路捡到的，所以不在载乘人员名单里。”
“王夫人是谁？”
“应该就是那位船上的客人。”
“他们为什么忽然单独问起拉莱叶？”楚辞思忖，“她有什么问题。”
西泽尔摇了摇头：“不清楚。”
“那你呢，你为什么忽然开始对钟楼号的案子感兴趣？”
“那把热剂切割枪。”
楚辞道：“062那个？”
“嗯，”西泽尔的神情晦暗不明，“舰队在遇袭的时候，旗舰的甲板也是被这种切割枪打开，他们很快就占领了舰桥。”
“你怀疑袭击你们的和钟楼号的是同一拨人？”
“不能确定，但是这未必太过巧合。”
“我也觉得，”楚辞揣起手压了压自己的帽子，“他们刚好问起拉莱叶，而我就刚好见过她。”
西泽尔道：“可我记得，第一次莫森调查员询问的时候，你并没有提及拉莱叶。”
“我觉得她无关紧要。”楚辞抬头看着他，会议室倒映进他黑而明亮的眼瞳里，变成一个圆形的小小世界，而西泽尔逆着光，成了只有轮廓的剪影。
“我以为你不会告诉他。”西泽尔用眼睛指了一下外面的罗宾逊。
“可你不是想知道钟楼号发生了什么，”楚辞撇嘴，大有“你快来感谢我”的架势，“告诉他，也许能知道些什么。”
西泽尔低低的笑，他声音很好听，这样压着喉咙溢出来的轻笑更好听。楚辞忍不住“啧”了一下，西泽尔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楚辞冷漠拒绝：“我不。”
西泽尔将双手枕在脑后，难得的不坐的挺直，而是肩膀耷下来，午后疏淡的日光在他的白衬衫上留下一道一道不规则的影子，他鲜明的、有点冷冽的眉目在这样恬淡的光里也柔和起来。
他懒洋洋道：“等去了中央星圈，你还不是得叫我哥哥。我后半年毕业了会有个假期，到时候天天送你去上学怎么样？”
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不怎么样。”
“你愿意和我住还是和我父母？”西泽尔自问自答，“你肯定愿意和我住，不过我妹妹也已经成年了，家里很冷清，我应该会时常带你去看望他们。”
“我之前上过的那个中学不好，他们竟然只允许学生一年回两次家？首都星的学校那么多，肯定有非封闭式管理的……”
他说着，莫名有些得意：“你这么聪明，肯定也和我一样是全校第一。”
楚辞听着西泽尔念叨，越发觉得这个人是真的话多，要是他现在有镇定剂，保准一针扎下去让他不要再烦自己了。
日光逐渐偏移，暗淡，没一会就渡过了会议室外的栏杆，罗宾逊似乎终于汇报结束了，他推开会议室门，光影一下子散开满地，就像一树的花瓣，疏忽就落尽了。
罗宾逊迈进来第一步，楚辞和西泽尔同时看向了他。
“嘀——”
窗外忽然响起来一声刺耳的防空警报！
紧接着，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范围越来越广，直到笼罩整个空间站。
值班室的调查员揉了揉眼睛，用尽了大半辈子的力气才看清终端屏幕上那几个字，一件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遭遇的事情。
烟卷带着火星从他手里滑落下去，他甚至顾不到通讯，便声嘶力竭的喊：
“敌袭！”

第21章 失去的
敌袭。
和平年代，甚至连这个词语本身都变得陌生了起来，基因异变出现在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概率都大于敌袭。
空间站配备着一队防警，但是过去的几十个宪历年里，别说敌袭，就连意外撞击事故都少的可怜。本该五年换一茬的防警一拖再拖，当下执勤的，已经在空间站迷迷瞪瞪熬过去七个年头。
因此空防、地防警报同时响起的时候，防警和值班室的调查员一样懵逼。
同时懵逼的还有空间站为数不多的几条街道上来往的人流，还有港口因为戒严而异常闲暇的接引员和通讯员，就连中心广场“嘀——嘀”叫唤的机器人，也因为超出标准值的电磁流而抬高了声调，听起来像被掐住脖子不得好死的鸡。
还有特别调查组和管理局的调查员，还有楚辞和西泽尔。
所有人都愣在这一刻，然后大质量的对流炮宛如曳着尾巴的白昼流星，穿透薄纸般的人工大气层时，人们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油锅里落了一滴水，一辈子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灾难的人慌乱得如同油粒，疯狂朝不同的方向拥挤飞奔。尘埃和硝烟一起弥漫流窜，起了一场大雾似的，将所有笼罩进一个迷蒙的、哭喊呻吟着、惊惶无措的世界。
空间站管理局的大楼颤了两颤，到底没有倒下去。而就在对流炮炸响的那一刻，罗宾逊便立即掏出了配枪，但是整座建筑都在晃动，他站立不稳伸手去抓门框，手忙脚乱里不仅枪掉了出去，自己也摔倒在地，姿态狼狈。
“搞什么——”
罗宾逊爬起来，掏出终端使劲按了两下才发现网络波频被干扰，终端成了毫无作用的摆设。就在此时，他那位红头发的同事从安全通道口冲了出来：“罗宾逊！快点，撤退！”
“周克？”罗宾逊立刻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跑了过去，红头发的周克皱眉道：“证人呢？”
“啊？”罗宾逊快速的往回瞥了一眼，对楚辞和西泽尔大叫，“跟着走啊，愣在这等死吗！”
几个人跌跌撞撞的跑进安全通道，罗宾逊喘着气，一边问道：“老天！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是来查案的吗，敌袭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星盗，”周克说，“这里离雾海很近。”
“可这也是联邦管辖注册的空间站，哪个星盗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周克没有回答，他原本走在最前，这时候却故意放慢了脚步和西泽尔并排，大概是因为小跑着，他声音里夹杂着些颤抖的气音：“空间站不比星球，不适合原地作战，第一紧急预案是先撤离，去负一楼集合，有队伍会带你们去逃生港，我们就不跟着了。”
罗宾逊慌忙叫喊：“你说什么？我们难道不去逃生港，我是来查案的，可不是来打仗的！”
“闭嘴！”周克冷喝了一声，接近逃生通道门口，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下楚辞的肩，“走吧，”
看着西泽尔的背影，周克眯了眯眼，抽出配枪。罗宾逊抱怨道：“都这种时候了还逞英雄，调查员不是人？为什么不去逃生港……”
周克淡淡道：“这是组长的命令。”
罗宾逊继续嘀咕：“这该死的敌袭……”
==
“我现在很疑惑联邦调查局的遴选标准是什么，”楚辞道，“罗宾逊这种饭桶到底是怎么当上调查员的？”
如果是往常，西泽尔肯定会停下来给他分析分析这其中的原因，但是当下的情况明显不允许。他很快到了负一层，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管理局的文职人员，或者附近街上的空间站居民。
“是你们？”一道声音惊讶的问。
原来是莫森调查员，他脸上布满了汗水和脏污，一道一道看起来十分滑稽。西泽尔道：“是特别调查组一个叫周克的先生让我们来这里的。”
老莫森点了点头，对西泽尔道：“第一批会先安排妇女和孩子撤退，这个小家伙是要和你一起还是先走？”
西泽尔低头去看楚辞，而楚辞也正扬起下巴看着他。
“他先。”
“一起！”
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感情真好，”老莫森挤出点慈和的笑意，但是转瞬就隐没在巨大的焦虑和担忧里，他自言自语似的道，“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活了九十多年，也就只有二十岁还在服自由役的时候遇到过流窜的星盗，这片星空安静了半个多世纪了……”
楚辞抿着嘴，没有再说话。他的帽子滑落下去，堪堪扣在后脑勺上，又露出了额头前丑的惨不忍睹的头发，西泽尔忽然莫名有点想笑。
“听话，”他将楚辞的帽子拉起来戴好，“等到——”
等到什么？
楚辞没有听清。
巨大的爆炸声在他耳边轰然而起，夹杂着惶然的尖叫，尘埃弥漫里，照明熄灭，而穹顶却裂开了，砸下大块的废墟，缝隙里缓缓切进了一片一片的光，像庞大的刀刃，在割开整座建筑。
不知道谁奔溃的哭出了声：“摆渡车怎么还不来！”
“就算来了有什么用，出的去吗？”
“他们是不是已经进来了？！”
恐慌在这片昏暗残破空间里弥漫，快速传染，谁也来不及去想外面的境况怎么样，只是一片摇摇欲坠的穹顶，就足以把他们逼疯。
西泽尔拉住老莫森：“难道逃生通道里没有配备紧急传送装置？”
老莫森愣了一下，旋即摇头道：“不行，这么多人一起传送，这太冒险了！而且没有操作员，谁会启动那个东西？”
“我会，”西泽尔简短的道，“控制室在哪边，带他们去传送台，快！”
“在，控制室就在通道口左边，”老莫森下意识道，“但是……”
“没有但是，”西泽尔打断他的话，似乎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楚辞推到他跟前，“把他带走。”
“我不，”楚辞紧紧地抱住西泽尔的脖子，大有一副要把他勒死的架势，“我要和你一起！”
西泽尔扯开他的手：“是谁说会听话的？”
“我会听话，但不是这样，”楚辞攥着他的衣领，“你不能让我走，不可以！”
西泽尔叹了一声：“这里太危险了。”
“可我就是想，”楚辞很重的吸了吸鼻子，想和你一起啊……”
“你跟着莫森调查员先走，”西泽尔最后替他压了压帽子，他的视线落在楚辞的帽檐上，假装没有看到他已经泛红的眼角，“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能帮什么忙啊，”楚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
“我不想和你分开，”他把头埋在西泽尔的肩膀上，声音沉闷冰凉，像塞了一口雪在喉咙里，“老林不在了，我就只有你了，你还要带我去主星，还要送我上学呢！”
“别说话不算数！”
“只是分开一会，”西泽尔安抚的顺了下他的脊背，“避难而已，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可是——”
“相信我。”
楚辞缓缓的抬起了头，穹顶切进来的，那道动荡的、巨大的光刃照在他脸颊上，透过了他睫毛的狭窄缝隙，在他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影子，像是泪痕。
他垂下眼眸，嘟囔道：“那你可要快点来找我。”
西泽尔“嗯”了一声，额头贴着他的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对老莫森道：“麻烦您。”
“没……”
西泽尔说完转身朝着逃生通道口的控制室大步而去，楚辞没有来得及瞥一眼他的背影，就被老莫森拉回了人群中。他大喊道：“都跟我走，去紧急传送装置的入口，快！”
人流哄闹而着急的朝着老莫森所指的方向行径，楚辞再没有找到西泽尔的背影，他被人群拥挤裹挟着站在了传送装置的平台上，一抬头已经被淡蓝色的光柱笼罩而进。
光柱外是老莫森焦灼的眼睛。楚辞想，如果传送装置还在运作，那么西泽尔肯定离他不远，等到避难结束，他很快就会再见到他。然后他们得去查钟楼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得去卡斯特拉的主星，得等从这里去中央星圈的航班……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很多……
==
三个月后。
“这可是今年去往卡斯特拉主星的最后一趟航班了，要是再不走，只能等来年！”
这是宪历37年的年末，斯托利亚空间中转站的人工大气层终于完全恢复了正常，在气象局工程师的一番努力之后，降下了今年极度延迟的第一场雪。
楚辞趴在空间站管理局值班室的窗户口，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的雪天，他还戴着那顶红帽子，只是窗户大敞着，风将帽檐压的很低，他就跟不怕冷似的。
老莫森推门进来，他跺了跺脚，自动清扫机器人围着他“嘀——嘀”的转了两圈，提示他室内温度过低，建议调整恒温系统。
“真的不去？”老莫森过来关上了窗户，说话时呵出一口白气，“明天我的退休手续就能办下来，我可以陪你去。”
楚辞转过来，大概是趴的久了，动作有些僵硬，他的声音也被冻得发僵：“可我要等他。”
他在等西泽尔。
后来的调查表明，那次袭击空间站的确实是从雾海流窜过来的星盗，因为被边防执法队逼的走投无路，所以才铤而走险想占领斯托利亚来反击。五十分钟后邻星球的救援赶到，星盗最终没有得逞，被执法队送上了联邦法庭。
但是那持续的五十分钟的攻击里，斯托利亚这个不过二十亿吨级的空间中转站损失惨重。这一点楚辞最清楚，从逃生港回来之后他曾无数遍一页一页的翻看过遇难人员名单，看过当时所有的影像资料和打听一切他所能接触到的门路。
可是都没有得到哪怕半点消息，西泽尔的消息。
他不见了。
敌袭结束之后，他就这样失踪在了空间站里，仿佛人间蒸发。
这已经是楚辞在这里等待消息的第三个月，老莫森申请了退休，还帮他留意着去主星的航班。
他已经快一百岁了，即使在人均年龄一百五十岁往上大星际时代也称得上迟暮，可以不再工作，开始享受社会福利了。
“去看看也好，”老莫森温和的道，“空间站就在这，如果我们走后有了消息，别人也会通知过来；如果没有，你要是不想留在主星，也可以跟我再回来。”
老人哈哈笑道：“我很乐意有年轻人陪着。”
之前西泽尔编造谎言骗他的时候说他们要去卡斯特拉的主星落脚，可现在，这谎言竟然一语成谶。他想了一下，道：“可以，但我还是要回来。”
“行……”
老莫森答应着，长长的叹了一声。
翌日下午，老莫森拿着办好的退休手续，带着楚辞回到家里。他年轻的时候结过婚，但是妻子罹患绝症过世了，也没有留下孩子，现在带着楚辞反倒觉得欣慰。
这孩子很有可能等不到他的哥哥了，三个月还没有消息的话，不管是从哪一个方面来说，还活着的概率都不大，再怎么等下去，也就只是等着了。去主星也不过就是个念想。老莫森只是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免得他总是望着港口失神，越来越寡言冷漠。
……
从主星的空间港走出来时，阳光正好，这让楚辞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倏忽还是锡林破败的天空，倏忽已经是陌生的卡星系主星。这颗星球，在他和西泽尔的对话中出现了无数次，可是最后，站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先吃个饭吧？”走在前面的老莫森招呼楚辞。
他们在空间港的不远处找到一家快餐店，落座在之后老莫森在看菜单，楚辞双手撑着下巴，下意识的看向窗外。
阳光明亮到刺眼，蓝天之下，万物可爱。
倏忽又是很久之前，潮湿阴冷的废弃空轨通道里，老林的声音还在回响——
“虽然比不上首都星，但是也能看得见蓝天。”
蓝天蓝天蓝天蓝天蓝天……
楚辞觉得眼角泛酸，便掩下目光看向别处。快餐店对面似乎是一家古拙店，挂着灰扑扑楚辞不认识的招牌，门廊的盏灯上，稀奇的蹲着一只黑漆漆的乌鸦。
“那是‘蓝天’的意思。”老莫森放下菜单，指着那块招牌道，“是曼斯克语，联邦第三通用语言，你大概没有学过。”
“蓝天？”楚辞呢喃了一句，忽然觉得，也许老林说的并不是泛意义上的蓝天，而是一家走出空间港就能看到的，名叫“蓝天”的店？
他扔下一句“我过去看看”就起身冲出了快餐店，老莫森拦也拦不住，吧台后的店员笑道：“小孩子，都这样……”
楚辞一路奔跑过去，到古拙店门口的时候才放慢了脚步，那只乌鸦瞪着漆黑的眼珠子，难听的嘶鸣一声，飞开了。
他走过去，推开古拙店沉重的门。
这里没有什么光线，安静、寂然，仿佛走进了一个古老的法庭，或者秩序井然的图书馆。他犹豫的迈出第一步，晦暗深处忽然有夺目的红光一闪！
接着，楚辞听见一个声音问道：
“林？”
机械而毫无感情波动的，像是来自宇宙深空。

第22章 时间为我所困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卡斯特拉那种小地方来的，你的气质……很特别。”
“是吗？”
“啊，我的眼光一向很准。你更像是地月纪人说的，那个词怎么拼来着？贵——贵族！啊哈，就是这个词。”
“感谢你的眼光，可我确实是卡斯特拉人。”
“我欣赏你的诚实。唔，你的家乡叫什么来着？”
“长河星，和锡林星毗邻。”
“我会记住这颗星球的。”
那姑娘的腰肢裹在朦胧的金色纱裙里，一条系着铃铛的细绳充当了腰带，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香风一抹，酒吧光怪陆离的灯落在她的背影上，纤细的腰，修长的腿，曲线流畅，影影绰绰，曼妙如诗行。
她走开了，却又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喂，我叫索米拉，你叫什么？”
“西泽尔。”
索米拉的手指在红唇上点了点，香槟杯朝着空中一举，晃荡的酒液像她明媚的眼波。
“啧，”酒保砸了咂嘴，对西泽尔道，“那女人你最好还是不要招惹，她是‘黑蛇’的情妇。”
黑蛇，人如其名，本地地头蛇之一，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贩卖军火、走私精神瘾性芯片、收保护费和打手出租。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这里已经是雾海的范畴，攀亲带故的讲勉强算得上大名鼎鼎的昨日星的一颗卫星，也深刻贯彻落实了无政府无组织无秩序的原则，是个标准的“三无”产品。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也可以在和朋友喝酒时，三粒花生米下肚就能吹，我去过雾海。
西泽尔没有答话，自来熟的酒保继续道：“你刚才说到锡林，锡林我知道，前段时间他们搞来一台外面的终端，我在浏览缓存里看到了，基因异变事件，多少年不会发生一桩的事情，真惨……没波及到你老家吧？”
光影蒙昧，他没有看到西泽尔的神情恍惚了一瞬，然后风雪般冷了下去，淡淡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酒保惯例的“啧”了一声，话题又跳回了索米拉：“……虽然是‘黑蛇’的情妇，但她从前是个妓女，你要是胆子大，可以——”他声音暧昧的说着，露出“男人都懂”的神情。
西泽尔掏出一张通讯卡在他手边的终端上一划，幽蓝的投屏变换出几个数字，就是已经买过了单，他离开了喧闹的酒吧。
酒保盯着终端上的数字看了半响，确认没有哪怕一因特的小费之后，一甩手里的抹布，嘀咕道：“无聊又小气的家伙。”
宇宙标准时间凌晨2点31，西泽尔从酒吧出来，为防跟踪在街上多逗留了两圈，才回到落脚的地方。
“室友”打着震天的呼噜，也许他应该感谢西泽尔敏锐的精神力感知，即使在毫无照明的情况也能精准的找出一条正确路线，而没有踩到满地滚落着玻璃酒瓶。他脱掉外套的时候口袋里飘出一张粉红色的纸片——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会用这么复古的玩意了。
是索米拉放进去的，他当时有察觉，但却没有阻止，因为他今夜去酒吧，本就是为了找她。不用酒保提醒，西泽尔清楚索米拉是“黑蛇”的情妇，这也就意味着，她极有可能会知道“黑蛇”走私所用的货船的航程。
这是他离开这颗卫星的唯一方法。
字面意义上的联邦仅限于五大一级星系、十二个二级星系和九个三级小星系，这二十六个行政区划之外，是隔开雾海的梅西耶星云和雾海、长亭走廊、银河遗迹和无尽的宇宙未知深空。
星网都覆盖不到那些地方，因此梅西耶星云之外的雾海，甚至还使用着古老的通讯卡终端支付方式；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雾海，连接过联邦无限星网的终端在这里的好奇者跟前，还可以卖出个好价钱。这也是西泽尔没办法去直接通讯斯托利亚空间站的原因。
也因此，雾海星盗横行、司空见惯，但是梅西耶星云里的人不会知道。
联邦的太平年景，界限分明的将自己圈进梅西耶星云里，如同当年王母娘娘给牛郎织女画下的那道银河。银河这头，是□□不断、生活水深火热的雾海“牛郎们”；银河那头，是井井有序、岁月安然静好的联邦“织女们”。
空袭斯托利亚空间站的只有一小队星盗，不过一架双翼两架单翼，他们竟然也能现场乱了阵脚，甚至连空防保护层都来不及打开就被星盗突击了进来，精准定位到整个空间站的中枢——管理局，然后轻而易举就攻击进去。
西泽尔就是那个时候被抓住的。他当时在紧急传送装置的控制室，星盗把他当成了空间站管理局的调查员，意图以俘虏的平民逼他就范，让西泽尔带着他们去管理局的中央控制室。
如果只是几个持枪的星盗他尚且可以对付——这也是西泽尔到现在也没有想通的地方——他们竟然有一位训练有素，精神力等级还相当高的特性基因者！
一般的特性基因者除非天赋绝高，否则根本不可能将这种能力熟练运用于作战，除非经受过相当严格的长期训练。而这种经过了训练和考核的特性基因者都会被政府所收用，待遇绝对会让绝大部分人类为之折服，而剩下的那些都处于密切监视中。这一位“漏网之鱼”到底是怎么有机会跑到边陲星系“落草为寇”，还明目张胆的勾结星盗袭击空间站的？
那名特性基因者的能力似乎是即时催眠，西泽尔再醒来的时候他已逃离了空间站，而西泽尔成了他准备用来威胁执法队的俘虏之一，幸运的是执法队并没有追上他，于是那些俘虏就成了被杀死的对象。
西泽尔救了他们，但是后来那艘残破的单翼星舰到底使向了何方他也不知道，他在和那个特性基因者搏斗的过程中全都弹出了星舰安全阀之外，在争夺逃生舱时他略胜一筹，因此那个特性基因者和他的秘密一起，永久埋葬在宇宙星辰里。
逃生舱在宇宙里漫无目的的飘了二十七天，飘到梅西耶星云附近，最后终于被某个走私垃圾的黑船救起，眼看他除了脸之外没有任何价值，船长失望的将他投放在这颗边缘卫星上。
在卫星上呆了两个月，他基本摸清了这里的情况，也打听到只有“黑蛇”的走私船可以穿过梅西耶星云，去到卡斯特拉一颗名叫波克尔的小行星上，而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拿到走私船的航程，想尽一切办法上船。
他得去斯托利亚空间站，他知道楚辞一定还在那里等着他，等着他一起去主星，一起回中央星圈。
这是他答应过他的，不能食言，否则说不定楚辞以后都不会相信他了。
这个脾气很大的小孩，有时候真拿他没办法。
所以还是赶紧回到他的身边去。
得带着他回家，回中央星圈。四个多月……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她肯定很担心。
想到这，西泽尔不由的有些愧疚。之前在空间站的时候他本来可以往家里通讯，但是顾忌到之前311舰队遇袭，老林分析说舰队内部很有可能存在内鬼……首都星的情况非常复杂，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就没有联系家里，现在困在这颗小卫星上，反而生出了一点后悔的情绪。
他枕着手臂翻了个身，窗外的地平线上，逐渐铺开了黎明天光。
==
“你是谁？为什么要叫我林？”
“显然，”那声音道，“你不知道我的存在却出现在了这里，那么我有理由怀疑，林遭遇了意外。”
楚辞后退了几步，靠着门扇，手背在最后按住门锁的开关，已备出了状况后第一时间夺门而逃。
“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不会有‘侥幸离开’这种愚蠢的想法，当我想要杀死一个人类，会有很多种你意想不到的方法。”
楚辞依旧扣着门锁没有松手，冷漠道：“你不是人？”
他手里的门锁忽然“咔哒”一声扣紧，像是从古老地月纪的历史里传来齿轮倾轧的声音。接着，从远到近，从混沌的黑暗到楚辞的跟前，灯光无声次第亮起，像整齐的列兵，像汹涌而来的浪，猛地将楚辞的精神意识抛向更深远广袤的世界——
这是一间控制室。
无数精密的晶体管、大块小块的晶屏、白色潮汐一般的数据流和命令，每一秒钟都变换着无数次，肉眼无法分辨。
“你……”楚辞往后一仰靠在了门上，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是AI？”
“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平淡，”AI说道，“但是伟大的汝嫣教授曾经说过，面对未知事物保持冷静和思考，是人类都应该具备的可贵品质之一。”
楚辞眯起眼：“我该谢谢你的夸奖？”
“不用谢，我还没有说完。”AI继续道，“你也比我想象中要矮很多，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生长轨迹是否正常。”
楚辞：“……”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联邦科学研究总院第一研究所，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丛林之心’研究的人工智能第四代，代号C-5664。”那道机械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林将我从丛林之心带了出来，因此他们给他安上了盗窃的罪名。”
听见老林的名字，楚辞短暂失神，神色复杂的道：“原来如此……”
“我当下的核心模块由三部分组成，丛林之心的科学家们完成的初代人类基因监测分析系统，主要作用是实时监测反馈人类基因的异常数据。”
楚辞脱口而出：“基因环？”
“是的，”AI说道，“首都星基因控制总局的中央控制室，运行系统就是在初代的基础之上改造的。”
“第二代是林自己写的，一个堪称精密的搜集程序，让我可以通过无限网络，快速采集到整个行星的人类行为样本，再按照他设置的模式进行分析学习，不断积累阔大数据库的容量，自我进化出3.0版本。
“现在的主程序，就是以上三个版本的完美结合，我已经在三年之前完成了自我升级，现在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
楚辞反应了半天，后知后觉道：“既然你的前身是基因监测分析系统，那你岂不是可以监控到全联邦的人——安置了基因环的人？”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需要连接基因控制局的样本库。”
“权限……”
“权限就是你，”AI平静的道，“林给我设置的所有功能，终极权限都是你。”
它沉默了一下，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说道：“我以为我会见到你们，可现在我只见到了你。”
楚辞抬起头，看着这间控制室墙壁，仿佛能从快速落下的数据流里找到老林的影子。
他“嗯”了一声，转而问道：“是老林把你放在这里的？难道不怕别人误闯吗？”
“这间房子产权归属很明确，我会定期假装营业来排除怀疑，也会自己修补漏洞和排除潜在危险。门外设置了基因锁，除非用重武器轰炸，别人进不来。”
楚辞笑了一下，笑的很难看，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笑过，以至于整张脸都仿佛成了僵直木块，连笑一下都要费去很大力气。
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他大概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网修工，带着调皮捣蛋的儿子，蜗居在落后的小星球上，一辈子就那样安稳平淡的过去。
可惜啊。
“他把你放在这……你知道我？”
“我认识你，”AI说道，“确切来说是我认识你的基因，我也见过你刚从胚胎发育成婴儿的样子，那已经是十五年零九个月三天之前的事情了。”
它感慨道：“这正像伟大的汝嫣教授曾经说过，你追寻不到时间的轨迹。”
楚辞：“……等等，你说我发育成婴儿的时候，是多久之前？”
AI道：“精确是个好习惯，但有时间过于精确就会显得锱铢必较。”
楚辞道：“闭嘴，说。”
AI道：“你到底是想要我闭嘴，还是想要我说？”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哦，”AI平平板板的道，“十五年零九个月三天十一小时二十七分六秒。”
“……”
可在我有限记忆里，我认为自己年仅十岁。
年仅十岁楚辞冷漠的想着，所以我的时间都去哪儿了？我这个小朋友现在就有很多问号。
不，我的人生充满了问号。

第23章 埃德温
“你再仔细想想，”楚辞觉得既然他都自己上辈子是个医学生，那显然他的记忆肯定是没有出什么问题，出问题的只能是这个人工智能，“是不是你的记忆载体出了偏差，实际上只过去了十年。”
“不会存在这种可能性。”人工智能平静的否认，“只有人类大脑这样的生物构造才会出现记忆偏差，我的载体由上有亿个终极材料的晶体管组成，不论是电组还是——”
楚辞打断它的话：“解释这么多，你急了。”
AI模拟出一声极其逼真的叹息：“伟大的汝嫣教授曾经说过，人类总是喜欢自说自话。”
“……”
“你能不能引用点别人的名言？”楚辞无语道，“这些话真的是汝嫣教授说的吗，那我还说是鲁迅说的呢。”
“当然，”AI似乎很惊讶，“她的《研究日记》在宪历元年出版，至今还是联邦畅销书之一。”
“……行吧。”
年龄的问题暂且不论，楚辞害怕自己离开太久老莫森会找过来，他道：“我只是暂时来一趟卡斯特拉的主星，不会在这里逗留很久，我该怎么联系你？”
AI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切的不可置信：“你竟然不打算带我走？”
楚辞将自己人生里的诸多问号抛给这位人工智能一个：“那请问，我是开个星舰来把这间屋子搬走，还是把这些晶体管啊主板什么的都拆了，我现在动手的话明年开春能拆完吗？”
AI道：“这间控制室只是承载着我的数据库，普通终端肯定不足以装载我的主程序，但是当年林离开丛林之心的时候带出来一个M12型机甲核心，勉强能作为主程序的载体。”
它说着，墙壁上一处屏幕旋转开，露出内里透明罩子保护着的机甲核心：“带着它，我想你应该会方便很多。”
机甲核心是一个小小的模块，记忆材料的发明大大缩小了很多事物的体积，尤其是被使用于军事科学领域。楚辞伸手将机甲核心拿下来，随口问：“M12是什么型号的机甲，干什么用的？”
“机动作战类，”AI的声音有点惋惜，“因为体积过大，不够机动而没有投产，永久的被封存在了丛林之心的样品库里，现在很少有人提及它了。”
“……机动作战类机甲因为不够机动而没有投产，”楚辞吐槽，“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无聊的笑话。”
“这不可能，”AI斩钉截铁的道，“今年最无聊的笑话评选里肯定会有‘孩子睡觉老踢被子幸亏被母亲打断了腿，不然就感冒了’和——”
楚辞满脸问号的打断它：“所以你每天就在星网上看无聊笑话？”
AI道：“只是采集样本，分析学习。”
楚辞“嘁”了一声以表不屑：“那我这样直接带着你出去，你忽然出声说话很诡异吧？”
AI建议道：“你可以戴一枚粘合微粒耳机。”
楚辞思忖道：“可那样的话就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像精神病？”
AI继续建议：“你可以假装自己在通讯。”
“可我不想。”
楚辞说着推开了古拙店控制室的门，门外阳光和凛风、蓝天和树影，与门内散发着蓝光的晶体管、白色的数据流仿佛两个世界。
他握住口袋里冰凉的机甲核心，低声道：“现在起别说话。”
然后关上了店门，红光一闪，基因锁闭合，这间控制室就这样暂时封闭了。他快步走过马路，回到了快餐店里。
“怎么去了这么久，那家店很好玩吗？”老莫森指了指桌子，因为不见楚辞回来，他便先行点好了餐。
“那家店好像很少开门，店主人真是任性吶。”无聊的店员插话道。
“没什么好玩的。”楚辞嘀咕了一句，拿着叉子戳起一块鱼饼，“我能买一个耳机吗？”
斯托利亚的敌袭事件过后，上级管理局拨下来一批慰问款，受害者人均有份，楚辞也领到了一些，之前在空间站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现在正好可以买一枚耳机。
“我早说你需要一个终端，”老莫森费力的咀嚼的牛筋肉，“但你就是不听。”
楚辞皱起眉头：“可是我的钱买终端不太够。”
“我买给你，”老莫森笑道，“一个普通终端又不贵，你得生活，现在的社会啊，没有终端可不太行。”
“好吧，谢谢你。”
“呵呵……”
吃过饭后老莫森带着楚辞乘坐九号空轨线，去到了主星的航天城——据快餐店店员所介绍，这是整个主星最大的电子产品市场。他们很快就买到了楚辞想要的耳机和老莫森想要给楚辞买的终端，首都星物价水平高于空间站，因此花掉的钱不算少。
楚辞认真的说：“等到西泽尔来找我的时候，就让他还给你。”
老莫森笑着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楚辞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花掉的钱，比起从前在锡林时老林去一次落水集支出几百万因特，那肯定不算多；但是按照楚辞现在的经济状况来看就是不少，不知道西泽尔这个家伙能不能还得起。
要是他还不起怎么办？还不起就算了，楚辞内心毫无波动的想，这么点钱都没有还想养他林楚辞，做梦去吧，哼！
可是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西泽尔啊……
==
“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吗？都已经这么久了……”
失神的低喃过后，是一阵恍惚压抑的抽噎声，像是积攒日久的情绪最终还是溢了出来。桐垣轻轻地合上了卧室门，神色忧心忡忡。
老管家卢克斯从厨房回来，手上的托盘里端着清淡的蔬菜汤。桐垣摆了摆手：“舅母她，恐怕吃不下。”
她扶着额头叹了一声。
“您今天不是要去参加一场首映礼？”卢克斯问。
桐垣苦笑：“我没什么心思工作，怕去了现场状态不对，推了。”
“恕我多言，艾黎卡小姐，”卢克斯低声道，“您最近推掉的档期有些多。”
“是啊，”桐垣扶着栏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哥哥失联那么久都没有消息，斯语家里也出了那样的事，真是……让我应接不暇。”
卢克斯道：“元帅明天会抵达旧月5 基地，会赶在您十九岁生日之前到家。”
桐垣像是长舒了一口气，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是我这几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如果舅舅回来，舅妈的状态应该会好很多。”
卢克斯玩笑道：“您年纪还小，可要操劳的事情竟然不比我这个老头子少。”
“谁让我姓穆赫兰呢？”桐垣轻快的道。
她看着老管家将蔬菜汤重新又端回了厨房，一个清洁机器人无声的从她脚边滑了过去，桐垣本来想下楼，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转身回到了她刚才和上门的那间卧室门口。
门并没有关严实。
从狭窄的缝隙里可以看到枯坐在窗边的美丽女人，她侧脸白皙，轮廓精致，下颌的线条和西泽尔有几分相似。那是穆赫兰夫人，四个多月前，她唯一的儿子西泽尔&#183;穆赫兰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遇袭，从此失去消息，至今生死下落不明。
宇宙太大，存在着太多的未知，一开始只是忧心，可是慢慢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甚至于整个舰队都没有什么回音，就好像凭白的消失在了任务途中。
调查员去了一队又一队，带回来的只有零星的消息和猜测，于是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
“不会的，”桐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面前，她半蹲下身，捂着穆赫兰夫人的手道，“哥哥不会有事，他会回来的。”
穆赫兰夫人勉强的笑了一下，擦掉眼角的泪水：“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万一——”
“没有万一，”桐垣坚定的打断了她的话，“哥哥一定会回来，我相信他。”
穆赫兰夫人愣了愣，眼底再起浸出眼泪，但是神情已经柔软下来，她抚了抚桐垣的头发：“你这孩子……”
“对了，”她问道，“王次长夫人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桐垣摇了摇头：“最早春秋星系派去的调查组遇上星盗空袭，听说有几个调查员现在还在给航空法庭作证。第二次是联邦调查总局派过去的调查组，也还调查中，不见有什么消息。”
“王小姐呢？”
“斯语回学校了。”
穆赫兰夫人叹道：“各家有各家的不幸……”
桐垣道：“谁说不是呢。”
安慰完穆赫兰夫人，桐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打开终端时上次未关的浏览页面自动弹了出来，正是钟楼案最新调查结果。
那个叫拉莱叶的小女孩没有找到，比起前几次，唯一的进展恐怕就是，怀疑空袭斯托利亚空间站的星盗就是钟楼案的凶手，但是他们的作案动机不明，目前尚在调查中。
桐垣一挥手扫除了所有对话框，想起关于311舰队失踪的真相，调查局也依旧是迟迟没有结果，她的哥哥西泽尔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桐垣冷冷的嗤笑了一声：
“废物！”
==
“如果坐下午5点的飞船，那么我们明天下午同一时间就可以回到斯托利亚；但是如果坐3点40的这趟，它中途会在主卫三（主星的第三颗卫星）停留一个白天，我们可以在那里转转。”
老莫森调出一张航程表，给楚辞分析道：“你想选哪一个？”
“都行，”楚辞看上去兴趣不大，“你决定。”
“那就第二种，怎么样？”
“没问题。”
载客星舰在宇宙中无声漫游，舷窗外是深远宁静的星空，老莫森欣赏了一阵子就歪着头睡着了，楚辞溜去盥洗室，将新买的粘合微粒耳机塞进耳孔里，打开终端连接。
“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人工智能在他耳朵里道，“我都快要睡着了。”
“得了吧，”楚辞小声道，“你之前一个AI待在主星的控制室里时，有谁会和你说话，自言自语吗？”
AI道：“我会朗诵汝嫣教授写的诗歌。”
楚辞：“……”
看不出来，你这个人工智能还挺会陶冶情操。
他问：“难道你没有名字吗，老林那时候都是怎么叫你？”
“那时候飞船上会说话的只有我和他，”AI回忆道，“你还在培养皿里，他叫我‘喂那个谁’，叫你‘小林’。”
楚辞：“……我就知道不该对老林的起名水平抱有什么期望值。”
“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吧，”他想了想道，“你叫埃德温。”
瞬间拥有了新名字的人工智能在终端屏幕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为什么叫埃德温？”
楚辞随口道：“因为钢铁侠有两个人工智能，一个叫贾维斯，一个叫星期五。”
“……那我为什么要叫埃德温，不叫贾维斯或者星期五？还有，钢铁侠是谁？”
“你认真的吗，贾维斯和埃德温是一个人，而星期五是女的。”
“从理论上来说，人工智能没有性别。而且我看到你叫楚辞，我也想要一个东方色彩的名字。”
楚辞：“好，爱国，够东方吗。”
“……”
“……我叫埃德温了。”
楚辞冷冷道：“不，你叫爱国。”
埃德温：“……”
在盥洗室蹲的腿有点麻，楚辞回到了座位上，他一边用文字和埃德温聊天一边教育他话不要那么多，有一个西泽尔已经够他烦的了。
埃德温问西泽尔是谁，楚辞失神的怔了半响，忽然自言自语道：“我带你去首都星，我们想办法连接基因控制总局的基因样本库，应该就能找到他了吧……”
两个小时后，星舰进港，暂停在了主卫三。
从港口大厅往出走，明亮的阳光从透明玻璃墙外照进来，铺了一地，如雪。
楚辞埋着头走进人流里，他步子迈的很大，红帽子一跳一跳的。
老莫森吆喝了他一声，然后停下脚步在站务台前和站务员说着什么，楚辞只好跟着停下来，退到安全栏边，靠着栏杆等他。不经意的偏头，他看到了一抹蓝白的蕾丝花边裙摆。
他缓缓的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又见到你了！”小女孩雀跃的一蹦一跳朝他跑过来，“我们来一起玩吧！”
拉莱叶。
楚辞身后，和老莫森说话的那个站务员忽然倒地开始抽搐，他掐着自己的喉咙剧烈咳嗽着，嘴里漫出泛红的涎水。
似乎是犯了什么急病。
楚辞回头匆匆瞥了那人一眼，便又转回来，惊诧的问：“你怎么在这？”
拉莱叶高兴的大声道：“我自己跑出来啦！”
站务员身形扭曲的、像是被扯坏的木偶般，手脚支棱在地上，却又从诡异的角度偏折出去，可是他竟然还能慢慢站起来。
楚辞听到有人嚷着“赶紧叫紧急医疗”，与此同时，拉莱叶跑到了他面前，伸手要牵他的手腕。
他连忙叫莫森调查员：“她就是钟楼——”
他回过头去，正好看到，站务员张开满是獠牙的、几乎裂开到后脑勺的巨嘴，一口咬掉了老莫森半颗头颅！
飞溅的血，和迸裂的脑浆“噗”一声落地的时候，周围的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啊——”
“基因异变！！”
拉莱叶也看过去，灰蒙蒙的眼睛迎着阳光，阳光却照不进，也穿不透。
楚辞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快跑！”
拉莱叶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就那样被他扯着，生硬的奔跑。
而她袖子上的荷叶边翘起来，露出手腕上一只银色手环，手环侧面，是被阳光一照尤其清晰的一行小字：
D-079

第24章 从巷尾的垃圾堆开始
拉莱叶问：“我们为什么要跑，因为有人，有人要抓我们吗？”
她因为快速奔跑而声音不稳，吐出来的音节跟卡带一样，时断时续。
因为基因异变。但是现在不是解释问题的时候，楚辞想回头去看一眼，但是他害怕看到尸体和鲜血。
莫森调查员……
明明他在落水集的时候见过那个小乞丐异变的过程，可为什么没有察觉站务员的异常？刚才哪怕多看站务员一眼，哪怕一眼，也许他就可以叫住老莫森，他就不会……
周围的声音惶恐而喧闹，和三个月前在空间站管理局敌袭那次很像，楚辞机械的奔逃躲避着，茫然的产生了某种恍惚感，好像西泽尔刚刚对他说过，不久后就会相见。
一个慌不择路的女人撞了楚辞一下，差点将他推到运送行李的履带上，他费了很大劲才站稳身体，挣扎着就要继续往门口跑，耳朵里忽然有声音说：“向左，六十米后右转，货运通道这个时候应该没人。”
楚辞愣了一下才想起是埃德温，他毫不犹豫按照它说的，拽着拉莱叶就往左边跑去。
“右转，”埃德温指挥道，“看到站务台往左前方，一直直走就是。我建议你打开终端的成像，这样我能更精准的定位到你的位置。”
楚辞来不及理它，一直到跑过了站务台，进入到货运升降梯，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拉莱叶固执的问着：“是不是有人来抓我了，所以我们才要跑？”
“叮”一声，升降梯落地，楚辞朝她摆了摆手，声音因为剧烈奔跑而有些沙哑：“先出去。”
货运通道口是一截长长的廊桥，楚辞和拉莱叶走到廊桥出口的时候警报终于响起，整个空间港都笼罩在回旋的鸣警声中，拉莱叶好奇的问：“怎么了？”
正是因为鸣警，货运通道的工作人员全都往站务大厅方向去了，楚辞和拉莱叶反方向一路走过去，竟然没有碰上什么人。
楚辞放慢脚步，对拉莱叶道：“刚才那个人，基因异变了。”
拉莱叶想了一下，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基因异变！”
楚辞觉得这个小女孩行止实在怪异，她明明看起来已经六七岁，该是明白事理的年纪，可却总是懵懵懂懂的，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拉莱叶，”楚辞忍不住问，“你今年多大了？”
拉莱叶这次想的时间更长，好半响才道：“他们说我现在十七个自然月。”
这句话答非所问，楚辞以为她没有听懂他的问题，于是慢慢的，一字一字的重复：“你今年几岁了？你的年龄。”
可是拉莱叶重复着刚才的那句不知所谓的话：“他们说我十七个自然月。”
楚辞只好放弃追究她年龄的问题，继续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那艘大飞船吗？”
拉莱叶点头：“记得，钟楼号，宪历37年9月2日。”
楚辞皱起眉，这家伙记日期记得这么清楚，按说应该是对数字的敏感度不低，怎么会连自己的年龄都不知道？
“那你还记得，我离开钟楼号后船上发生了什么，”楚辞的神情凝重起来，“船上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拉莱叶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是空洞的，空得好像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如同不存在一般：“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楚辞连忙道。
“他们杀的，”拉莱叶缓缓垂下头，嘴角却逐渐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都是他们杀的，他们想抓我回去。”
楚辞追问：“他们，他们是谁？”
“他们就是……”拉莱叶抬起了头，她看着楚辞，却又好像没有看他，忽然指着他身后道，“就在你后面——”
楚辞错愕的回头，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要和我开玩笑……”
他转过头来，却见拉莱叶正在往后退，脸上罕见的出现了除了懵懂之外的神情。似乎是厌恶，又或者警惕，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楚辞身后。
“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说着再次扭头往自己的身后看去，廊桥银灰色的侧壁上，某一块忽然像荡漾起一层水波般，紧接着，褶皱掀开，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
楚辞只来得及看清楚他刀削一般，轮廓略生硬的脸颊，男人就抬起了手臂，衣袖之下有什么一鼓一鼓的扭动着，本该伸出手的袖管里，忽然抽出一截银色的事物，快到楚辞的视线来不及捕捉到那东西的形状。
然后他感觉心脏以下靠近胃的某个位置一凉，接着又一热。
楚辞缓缓低头，他的肚子上破开一个洞，正在泪泪渗出鲜红的血。
原来那截银白色，是刀。而这个高壮的男人，是个改造人……
他栽倒在地上，疼痛一瞬间席卷了身体和精神，他想要蜷缩起来压住伤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只能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鲜血在他身下蜿蜒流淌。
意识开始摇曳模糊，他听见一万个埃德温在对他说着什么，听见拉莱叶凄厉的惨叫，听见……
听见……
听见有人在交谈，压着声音，极其谨慎的语气。而他蜷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个空间有规律的轻微震动着。
楚辞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疼痛的感觉还有，腰腹位置的衣服触感是湿的，说明伤口还在流血，距离他昏迷应该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头上的帽子因为他此时姿势别扭的堪堪挂在耳朵上，而后背挨着的东西是软的，虽然密不透光，却能清楚听见外面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点簌簌的摩擦声，他应该是被装进了袋子里，而提着袋子的人正在走路。
“那小东西真难对付，”一个粗嗓子低声道，“来来回回费了这么长时间的功夫，总算把她给抓住了。”
“西赫女士早就说过千万不能让她苏醒，”另外一道有点娘的声音道，“这次抓住可一定要看紧了，不能再让她逃走。”
粗嗓子“哼”了一声：“全天注射高浓度镇定和安眠，我不信她还能有精力逃。”
有点娘的声音道：“这次的代价可不低，异变催化剂一共只有三支，为了抓她用掉两支，晦气！”
“你应该庆幸我们用了异变催化剂，”粗嗓子瓮声瓮气道，“要不是那个站务员异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拉莱叶带出空间港？”
袋子里的楚辞瞬间浑身冰凉。
站务员的基因异变竟然是这些人为了制造混乱刻意的！
这些暴徒、疯子！杀人犯！
他咬紧了牙齿，几乎咬的牙龈出血才能抑制住要当场给莫森调查员报仇的冲动，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想杀人，想杀了这些根本没有人性、披着人皮的鬣狗！
但是他到底忍住了，这个时候站出来，被杀的只会是他自己。
“颂布真是的，”有点娘的声音抱怨道，“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弄得廊桥上全是血不说，现在还要我们去扔‘垃圾’。”
“知足吧，没把你当成垃圾搅碎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有点娘的声音咕哝了句什么，语气颇为忌惮。
他们再没有说话，又过去了大概半个小时，楚辞感觉到他们停下了脚步，粗嗓子问道：“就这儿？”
有点娘的声音说：“就是这，走吧。”
紧接着，楚辞感觉自己被高高抛起，落下时却只有沉闷的一点响动，惯性和重力牵扯到了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满脸不受控制的生理泪。
在黑暗中静默了一会，等到那两道脚步声远了，周围只剩下呼啸低吟的风声，楚辞才慢慢调整好位置，用衣服上一块小金属片将袋子割开一块小缝隙。
风和蒙昧的光齐齐灌了进来。
已然是深夜。
星空像点缀着钻石的幕布，闪耀细碎光华，楚辞慢慢从袋子里爬了出来，发现自己处在一条狭窄肮脏的陋巷里。
巷子尾堆叠着两个看不出颜色的电子垃圾桶，装着楚辞的袋子和其他杂物混积在一起，在文明年代，生出些后不见来者的原始艺术感。
楚辞一步一步走下了垃圾堆。
他走得勉勉强强，趔趔趄趄。星光不度这肮脏角落，唯有在城市徘徊腻味了的灯影才会施舍一二的光顾，灯影很淡，很暗，虚无缥缈的一层打在巷子尾。
一只带血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压了压头上的红帽子。手的力道很重，很实，仿佛压下的不是帽檐，而是他还存着什么憧憬、活泼跳动的鲜红心脏。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楚辞耳朵里忽然响起一道电子机械的声音，是再次被他遗忘的人工智能埃德温，它诚恳道，“这真是个奇迹。”
楚辞脱下外套勒在伤口上，头也不抬道：“奇迹？”
“你流的血保守估计有一千毫升，”埃德温说，“按理来说，你一个小时之前就应该生理死亡了。”
做完割开抛尸袋、走下垃圾堆、裹住伤口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楚辞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他靠着巷子的墙壁慢慢坐下去在地上：“那我谢谢你咒我死？”
“林，你为什么这么暴躁？”埃德温平和的道，“死里逃生是一件好事。”
楚辞愣了一下，道：“你叫我什么？”
埃德温沉默。
半响，楚辞道：“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怎样可以搞到？”
“新的身份？”埃德温奇怪道，“为什么要活成别人。你可以去救济站，以那位姓莫森的调查员的名义请求救济。”
“我不回斯托利亚了，”楚辞道，他停顿了很久，才道，“西泽尔……可能不会回来了。”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一直都坚定的告诉自己，某天早晨睡醒，西泽尔一定会出现窗外，即使他知道这只是在自我欺骗，西泽尔很有可能不会回来了。
有一天，他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似乎也不像想象中那么艰难，至少，他都没有掉眼泪。
“他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埃德温问。
楚辞“嗯”了一声：“但我会去找他，去中央星圈。”
“莫森调查员不在了，没有监管人的小孩单独出行会被查个人注册地址，我的注册地址在锡林，很容易被看出端倪，所以需要一个新的身份，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
“有，”埃德温道，“主卫三的救济站监管不严，数据采集也不全面，死亡的遗弃儿和病人数据也没那么快消除，篡改掉数据的存续时间，然后拿到他的个人注册地址就可以。”
“可是目标需要年龄和我相符。”
“这很简单，”埃德温说着，楚辞的终端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各种人的名字列表快速滑下去，最终只留下一个，信息放大，埃德温念道，“玲，九岁，卡斯特拉主星第三卫星合法居民，因其父入狱而被诺瓦街区救济站收领，死亡时间宪历37年12月21日3时，死亡原因遗传突发性三叶症……”
楚辞刚想说这个就很合适，结果埃德温顿了一下，继续道：“性别，女。”
楚辞：“……”
埃德温想了一下，道：“伟大的汝嫣教授曾经说过，性别并不是——”
楚辞：“闭嘴！”
埃德温：“好的。”
过了半响，埃德温试探的问：“那不如再找找看？”
楚辞看着对话框上姓名那一栏的信息，和“林”同音的“玲”字，忽然道：“就这个吧。”
埃德温：“确定？”
楚辞：“确定。”
埃德温：“那么以后我可能得考虑改变对你称呼。”
“什么？”楚辞没明白。
埃德温真挚的道：“称呼，我的小姐。”
楚辞：“……”

第25章 疯狂小红帽（上）
楚辞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埃德温是个人工智能，估计楚辞都能把它从终端里拽出来暴打一顿，真是干啥啥不行，起哄第一名。
“你可以篡改掉信息记录而不留痕迹吗？”楚辞好奇的问。
埃德温淡然开口，一股子宗师风范：“联邦最顶尖的黑客也不见得比我做的好了。”
楚辞又翻了个白眼：“汝嫣教授曾经说过，谦虚也是一种美好品质。”
瞬间在自己数据库完成了一次大搜索的埃德温肯定道：“汝嫣教授没有说过这句话。”
“那就是伟大的鲁迅先生说的。”
这触及到了埃德温的知识盲区，他不甘心的问：“鲁迅先生是谁？”
“一位先贤。”楚辞道，“那就抹掉她的死亡时间，把生命体征改为存续状态，另外，被‘被诺瓦街区救济站收领’这一行也抹掉。”
埃德温道：“可是这样的话，信息量过少，会显得很不真实。”
“我暂时找不到离开主卫三的办法，”楚辞抬头，眼瞳里倒映出苍蓝夜空，“一旦遇到查注册地址肯定会被送到诺瓦的救济站去，这样就穿帮了。”
“抹掉吧。”
“这很容易。”一秒钟，埃德温对他道，“改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卡斯特拉主星第三卫星居民，玲。”
“就好了？”楚辞有些惊讶，虽然埃德温说着很容易，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
埃德温解释道：“正常的程序是自然人死亡之后，失去活着的物理体征超过48小时，体内的基因环会自动销毁，基因编码随之消失，反馈在民政部的数据网络上，生命体征存续状态也会自动修改为终止，注册地址随之注销。
“玲死亡的时间是昨天的凌晨3点，所以她的数据都还没有更改。如果是正规医院的程序，会手动将每天的公民死亡信息同步在数据网上，但是主卫三在这方面监管不严，滞后严重，我们才有空子可以钻。”
楚辞若有所思：“我还得想办法拿到她的身份卡和基因编码。”
“基因编码我可以帮你调取，”埃德温道，“但是身份卡，需要你自己去拿。”
“她的身份卡会被丢到什么地方？”
“走正常程序的话会被医院收集然后定期送到民政部销毁，”埃德温道，“如果不出意外，还在医院。”
“所以接下来，我要去医院？”
埃德温劝道：“你应该去医院，你的伤口并没有愈合。”
“是啊，”楚辞竟然还跟着答应了一声，“我很疼。”
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外一只手扣着身后的墙壁，耗尽全身的力气才终于站起来，但这个动作会牵扯到伤口，他疼得满脊背冷汗，不得不暂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不动。
“我很好奇，”楚辞开玩笑似的对埃德温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语气颇有些遇见猎奇故事的好奇与欣喜，但是这件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于是就变得荒诞古怪起来：“按理流了那么多血，我早该死了吧？”
埃德温沉默了一下，以一种研究学术的语气道：“在这之前，你难道从来没有受伤过吗？”
楚辞笑了一下，笑的很艰难，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会做“笑”这个表情了，道：“没有。”
真的没有。
辐射雨来之前，锡林那十年无比平静，甚至于连上房揭瓦跌破头这种司空见惯的事都不曾有过。而那天在落水集遇到基因异变，受伤的本该是他，但不巧的是，西泽尔在那里。
后来日子再有受伤的“机会”，西泽尔都在。
他眨了眨眼，眼睛里倒映出很远的城市灯火，那些繁华、绚丽、灿若明星，奔赴了遥远的距离抵达他眼底时，大概是觉得疲累，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细碎。
受伤真的很疼。以前西泽尔总是为了他受伤，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是现在楚辞知道了，他疼得想死，想一眠不起，想回锡林，哪怕是下着辐射雨的锡林。可是疼痛折磨着他的肉体，却让他的精神无比清醒。他想西泽尔，想听到他的声音，想闭上眼，再睁开就能看到他。
可还能看到吗。
能吗？
大概……还可以吧。
……
楚辞觉得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消息就是主卫三只有六个街区，比锡林还小，而玲被检查出三叶症最终死亡的医院，距离他被“抛尸”的巷子，竟然离得不远。
正常人步行只需要四十分钟，他走过去……也用了四十分钟，代价是伤口又有血流成河的趋势。
小医院的后门常年不用，已经隐没在楚辞那么高的蒿草中，老式电子锁看上去一碰就会掉似的。
楚辞在门口小僧入定般站了半响。
埃德温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
楚辞道：“意念开锁。”
埃德温：“……”
“精神力不管用，”楚辞撇嘴，“这锁坏了。”
埃德温道：“那怎么办？”
楚辞从杂草堆里挖出来一块石头，毫无感情的道：“物理开锁。”
埃德温：“……”
深夜的主卫三第三医院后门传来“哐啷”一声突兀的响，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因为埃德温早已侵入了监控网，楚辞走到哪，他就屏蔽到哪。
“距离你最近的能找到止血凝胶和缝合工具在左转第三诊疗室，我猜进出记录在前台的终端里——玲的尸体还被存放在低温库。”
深夜的医院只有值班机器人在走廊上来回攒动着，因为不用担心监控，因此楚辞只需要注意躲避活人就好。
清理缝合伤口并没有费去多少时间，他收拾好现场，低声道：“那就好。”
想不到都重活一世了，他还能有幸再去一次停尸房，也怪有缘分的，啧。
他走的是平时不怎么用的逃生通道，一直下到负三层的低温库：“玲的尸体放在哪？”
“抢救室的日志显示F区341号。”
楚辞按照埃德温所说的找过去，抽开冷藏匣——
空的。
“空的？”
“可记录确实如此。”埃德温的声音里透着不解，“记录不会出错，除非整个运作线的机器人智能系统全线崩溃，但是就算是崩溃，技术人员也会得到预警……”
“奇了怪了，”楚辞嘀咕着，将周围的冷藏匣都抽出来查看，却发现都有人住，唯有玲的那一格，尸体不知所踪。
“尸体都不在了，那她的身份卡恐怕……”
埃德温沉思道：“也许我们可以试试B计划……”
楚辞：“……有别的办法你不早说，半夜来找尸体很好玩吗？”
二十分钟后。
楚辞今晚第二次站在后门的荒草堆时，值班室的工作人员挠了挠后脑勺，嘀咕：“监控怎么感觉怪怪的……”
==
当楚辞站在一家看上去破破烂烂，但是据埃德温所说背后就是主卫三大名鼎鼎的黑市时，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冷笑，因为埃德温的plan B竟然是办个假证，而他竟然还听信了他的鬼话！
就他妈离谱。
此时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今天是个阴天，整个天幕低沉沉的压下来，灰云呈絮状，像是染了脏污的棉花。
这两天楚辞一直都躲在医院附近，过来的路上埃德温拟了一个虚拟地址，帮楚辞买了衣物鞋子等必需品，楚辞很奇怪它一个人工智能哪里来的钱，埃德温道：“林当初给我用来维护控制室设备的一笔钱，在一开始还用不上的时候就投进了风险市场，现在翻了快19.7倍了。”
楚辞：“……”
看不出你还挺勤俭持家？
埃德温诚恳的道：“伟大的汝嫣教授曾经说过，节俭是人类——”
“闭嘴吧，”楚辞板着一张脸，“办假证的那个人叫什么？”
埃德温：“约克。”
楚辞换了一顶不那么引人注目的黑帽子，走进酒吧的时候将原本就很低的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但是一进去他就发现这里光线昏暗，即使坐在桌后喝酒的人，也几乎都缩在阴影里，活像一只只害怕沾到阳光的吸血鬼。
走到吧台前，他将手缩在袖子里，举起手敲了敲台面，埃德温模拟出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我找约克。”
酒保先是抬头平视过去，然后目光疑惑的下移，顿住，才道：“约克这时候还没来，你得等十分钟左右。”
埃德温道：“好。”
楚辞也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静静的等。
邻边隔开一桌上也坐了人，两个看不出样貌的男子在低声闲谈，他们的声音很低，按理说没人能听得见他们交谈的详细内容，但楚辞竟然可以。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西泽尔说过，精神力等级越高，感知的敏感程度就越高，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听见”，而应该是“感觉到”。
“……不能再下去了，时间久了肯定会引起怀疑。”
“诺瓦太小了，少了人太容易被发现……”
“但是人多一点的街区监管可就没那么松——”
到此为止。
因为酒保高声道：“约克来了！”
楚辞看过去，吧台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小矮个，半边脸缩在高领风衣里，戴着个锅盖一样的帽子。
小矮个约克看到楚辞愣了一下，道：“就是你找我？”
埃德温道：“是的。”
约克发出难听的笑声，扶着吧台笑的前俯后仰，他对酒保道：“看看，我就说这世界上绝对有比我矮的人！”
楚辞：“……”
他在心里默默的骂了一句“草”。
“跟我来。”约克走路有点跛，像只丑陋的鸭子，他一摇一晃的在前面走，带着楚辞绕到了酒吧背后，穿过一截破烂的矮墙和一排油桶，左拐右拐了几次，然后下到地下，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看上去像是废弃的地底通道或者防空洞，和锡林的矿洞大相类同。来往的人竟然还不少，都和约克一样，裹得比较严实。
约克带着楚辞走到最里，那里有一个车壳儿，只是壳，没有轮子。约克走过去拉开车门：“进吧，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遽然哽住，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发出一声的短促的“呃”。
与此同时，楚辞感觉到那个狭窄的空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果然，下一秒约克的额头上抵上一根冰冷的枪管，他费力的咽下一口唾沫，颤着声音道：“你你，你，你想要什么……”
楚辞在约克开口的那一瞬间做了决断，转身就走。
那位持枪潜伏的朋友似乎也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阴沉。楚辞赶紧快步离开了地底通道，而周围活动的人像是没有注意约克的异常般，一切如常。
靠着埃德温的记忆，楚辞很快回到了酒吧里。穿过吧台时酒保惊讶道：“这么快？”
楚辞不语，走向门口。
角落里不知道谁出声道：“他得罪了人。”
酒保耸了耸肩，嘀咕道：“前几天还吹自己接了一笔大单子，做完能去夜总会点最漂亮的姑娘，结果呢？嘁……”
楚辞走到了门口，酒吧后廊靠近吧台的一间包厢门忽然“哐”的被撞开，打里头跌出来个身材细瘦的男人，他踉踉跄跄的走到吧台前，将手里的酒瓶往吧台上一磕，打了个酒嗝儿，大着舌头问：“约，约克来了吗？”
嗓音很低，尾音却要翘起来，娘里娘气，令人生厌。
楚辞刚要迈过门廊的脚步由此顿住。
只需要一句话，或者一个字，哪怕一个音节他也就能听出来这声音很熟悉，因为……前几天他刚刚听到过。
酒保犹豫了一下，道：“他今天不在。”
楚辞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几天前，他浑身是血的躺在袋子里，将他当成尸体扔在垃圾堆上的，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他的同伴！
娘娘腔夸张的反问：“不在？”
酒保讪讪道：“是啊，你也知道，里面做生意都没个定时，要找他们，得碰时候……”
“哼！”娘娘腔轻蔑的笑了一声，提着酒瓶往回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问，“卫生间，卫生间在哪？”
酒吧尴尬的笑着，指了指侧门：“从那出去，左转就是。”
娘娘腔鸡五狗六的跌了过来，一路上被人躲避着，他路过门口的楚辞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而楚辞却看着他，看着他走姿趔趄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被注射药剂催化基因异变的无辜站务员，他扭曲的四肢来回摆动，像是生硬恐怖的舞蹈。
想起怪物的血盆大口咬在老莫森的头颅上时，血液仿佛一场飞扬的红雾，也许有落在他的脸上，但那时候，他只感觉到空气里如有实质的恐怖和惊慌。
想起刀刃贯穿他身体的那一刹那，凉与热、惊惧与绝望、不想死和不甘心！
想起……
他的手上沾染的，不该只是自己的血。
他看着娘娘腔离开的背影，脑海中忽然生出一个极端疯狂的想法——
跟上去，找机会杀了他。

第26章 疯狂小红帽（下）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是根茎扎进心脏里的毒花，汲取着血液和残存的理智谨慎，一千个念头在楚辞脑海里回还，同时叫嚣着一句话：
杀了他！
“哗啦”一声清脆的响动。
酒吧里的人都循着这声响动而看过去，原来是娘娘腔出去时被刚好路过的自动清扫机器人绊了一下，没走稳，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娘娘腔脾气很大的踹了机器人一脚，歪七扭八的走开了。
等到大家都收回视线，酒保才发现，刚才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的小矮子，不见了。
夜色逐渐浓郁。
破烂酒吧所在地已然偏僻的找不着东南西北，藏头缩脑的躲避着警察的探寻追捕，绝对不会出现在政府的投资建设之中。所以此地的建筑平均年龄都已过耄耋，格局规划也非常的剑走偏锋，比如那间修在侧门过道后头的卫生间，就是个中翘楚。
娘娘腔在侧门九曲回肠的过道里打了转了两个来回，喝饱了冷风，意识终于稍稍清醒，找到了卫生间的正门。不知道是喝了假酒，还是下酒菜不新鲜，他此时肚子里翻起惊涛骇浪，膀胱又濒临炸裂，难受的很。
但卫生间门口蹲着一位自动清扫机器人，娘娘腔觉得自己刚刚踹过机器人的脚指头又疼了起来，他骂骂咧咧的朝着机器人喝了一声，机器人毫无反应，似乎是坏了。
娘娘腔不得不绕过机器人侧身挤了进去。卫生间里地面很滑，他打了个趔趄差点滑倒，而且飘荡着一股浓烈的杀菌液味道，几乎已经到了呛鼻的地步，但大概是酒精麻痹了他的感官，一直到走进隔间，他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咳嗽。
越咳嗽越想咳嗽，他觉得喉咙里像有千足虫窸窸窣窣的爬上来，忍不住想要伸手抓挠。真是见了鬼，他一只手揉着喉咙，另外一只手探下去解裤子，结果解了半天没解开——
就在这时，顶灯忽然齐齐灭下，整个卫生间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娘娘腔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
“日他妈的搞什么！”
他骂了一句，视觉短暂失明，连忙摸索着去找隔间的门锁。
黑暗会降低人的感官，再加上喉咙里瘙痒感越发严重，娘娘腔又是急躁又是气怒，尤其是半天也没有找到隔间的门锁之后，他直接从后腰上抽出了激光枪。
可就在他要按下扳机的那一刻，猝不及防的，一泼冰凉的液体兜头浇了下来，他的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吓得得宕机了几秒钟，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液体顺着他的头发鼻子流淌而下，他又不得不张开嘴去寻求呼吸。
浇在他头脸上的液体流进了嘴里，味道苦涩，刺激得他因为饮酒本就不如何灵敏的舌头一片木然，他“呸呸”的吐着，伸手抹了一把脸。
那液体滑滑腻腻，似乎并不是水。
而他此时，浑身湿透，站在一地横流的湿滑黏腻里情绪暴怒，想把破酒吧的老板揪出来杀一万遍。
于是他没有注意到，顺着黏滑液体流淌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窜起一簇细细的电流火花，像黑夜里，忽然燃烧而起的萤光。
他就站在那些黏滑的液体里。
下一秒，细细藤蔓般的电流爬上了他的脚背，“刺啦”作响着传导过他的小腿大腿，直到五脏六腑，直到脖颈、牙齿、眼球、大脑。
隔间门“哐”一声开了，娘娘腔像被碰到的酒瓶子，僵直的倒下去，趴在浅浅一层水流里，四肢不断抽搐，意识却还是弥留的，他还紧紧攥着那把激光枪，企图用枪管撑住地面，勉力站起来。
可是有什么东西按住了他的手背，是个很尖锐的事物，接着它狠狠往下一压！
钻心疼痛，娘娘腔的喉咙里却只发出“咳咳”的喘息声，他越挣扎，手脚越钝木，已然失去了知觉。
突然有一阵风。
靠近换气窗的隔板门被吹开，换气窗的扇叶缓缓转动，一片一片的光影和昏暗交叠，明灭变换里，娘娘腔费力抬头，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瘦小的人影。
他浑身披着黑暗，却戴了一顶宽檐的红帽子，像暗影浮动里游过来一泊猩红的血。
然后是激光枪黑洞洞的枪口，忽而迸射出亮白炫目的光！
这是他此生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
“要我说，”埃德温平静的道，“这个时候杀了他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但以后不见得会有这样的时机。”楚辞的声音非常沙哑，就像是刚刚患上了一场重感冒。
“杀了他也并不能让你有多少慰藉。”
“但是他该死。”
“唔，”埃德温若有所思，“这倒是个事实。按照你们人类的法律，他所犯下的罪行和他得到的惩戒所相当。但是伟大的汝嫣教授曾经说过，法律存在的意义在于警示，而非惩戒。”
“又来？”楚辞冷冷道，“汝嫣教授一天被你cue八百遍。”
“cue”这个词又触及到了埃德温的知识盲区，他不服输的在自己的数据库里开始搜索，一定要找出它的源头来。
楚辞按照它规划的路线，走了条几乎无人问津的小道，会穿过一片废弃工厂和被政府查封违章烂尾建筑。
星朗风清，夜凉如水。四周都是安静的，唯有风扰动霜草，婆娑的“沙沙”声。
楚辞低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酒瓶的一块的碎片，他就是用这块碎片，刺穿了娘娘腔的手，上面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
杀人其实并不难。
他借着娘娘腔醉酒找不准方向，在过道里兜圈子的功夫，让埃德温更改了自动清扫机器人的程序，把杀菌液泼满了半个卫生间的地面，又拧松水净化过滤管道的阀门，只要轻微震动水管，阀门就会掉下来，只净化到一半的脏水就顺势流淌而出。
最后，他以精神力干扰电井箱门的电子锁，将电井里的线圈拆开，拉出来。
老林很久以前就教过他，家庭和非工业商业照明的电组只有一组疏导流电，是最简单的原件电组，但是并不代表，它的电压很低。
娘娘腔进卫生间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地上的杀菌液径直走进了隔间，在这个过程中，他躲在水槽下的管道空隙里。那个空隙很小，按理来说根本躲不了人，但是楚辞本身就又瘦又小，这个时候反而占了优势。
等到娘娘腔进到隔间之后，他用精神力灭了顶灯，敲掉阀门，娘娘腔被浇了个透心凉，电流从地面传导过去，他就触电倒在地上。
楚辞原本是想用酒瓶的碎片割开他的大气管，但是他既然掏出了激光枪，楚辞也就顺水推舟，一枪在他胸口上的烧出个拳头大的洞，也是透心凉。
正像他刚才对埃德温说的，这时候杀了娘娘腔也许并不是个正确选择，但今天时机正好。思及此，他莫名的想到前世看到的一句电视台词——打你就打你，难道还挑个日子？
楚辞自嘲的笑了笑，但愿他以后杀那个粗嗓子，杀颂布，杀勃朗宁的时候，不用特地去挑日子；但愿他可以强大，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但愿，不会再有谁为了他而受伤，也不会再有谁为了他离开这个世界。
莫森调查员……
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该杀人，但是他们害死了你，也害死了别的无辜者。
我不该杀人，但是我忘不了你说我们去斯托利亚等西泽尔回来，你说你很乐意有人陪着；我也忘不了，你的血落在地上，距离我能够到的地方，只有三寸。
你不在了，可我还活着啊。
我还活着，就总要去做一些事情，总要去。
因为除了我自己，再没有别人了。
一滴水滴在楚辞的手背上，他以为下雨了，抬头却只看见朗朗夜空，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才发现，那原来是他的眼泪。
他哭了。
埃德温说的对，报仇并不能让他得到慰藉，只会让他更想念，更后悔，更……孤独。
他低下头自言自语：“要是老林还在的话——”
他只说了半句，戛然而止，谁也不知道他后半句到底想说什么。
“你还有我，”埃德温安慰他，“如果你不那么抵触汝嫣教授的话，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是吗，”楚辞不置可否，“要成为我的朋友首先第一个原则，话不能太多，你做得到吗？”
埃德温疑惑：“我话多吗？我话还多？我话一点都不多，这是你的偏见，伟大的汝嫣教授曾经说过，偏见是人类……”
此处省略约六百字。
楚辞：“……你待机吧，求求你了。”
埃德温：“……”
走过废弃工厂和违章烂尾建筑，就已经到了有点人烟的城区郊外，破烂酒吧方圆五里地都没有监控，就算有，也被来往去黑市做生意或者买东西的人拆除，而楚辞在拆电路敲阀门或者是开枪的的时候全程都用袖子垫着手指，他只担心酒吧的酒保和约克见过自己，会留下一些印象。
还有约克的车里，那个早已等在那，拿枪指着他的神秘人……
理论上他和那人毫无瓜葛，今后即使是见了面估计也难辨认出彼此，但总归是个不定数，让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整个郊区都整洁而安静，深夜的道路上，除了独行的楚辞，只剩下偶尔闪一下探测灯的垃圾桶。一只进化成功的蝇子落在垃圾桶红色的探测灯上，张开绿色的复眼，刚要小憩一二，就被垃圾桶敞开口吸了进去，“嗡嗡”一阵作响，粉碎成了花坛里的肥料。
楚辞走过去，将手里的玻璃也投进了垃圾桶，垃圾桶反应了一下，自动分类进了“可回收物”，可是下一秒，它像是陷入了癫狂般红灯乱闪，一只机械臂伸出来，将玻璃片挪到了刚刚搅碎蝇子的模块里，紧接着，玻璃片成了一堆闪着细碎光芒的粉末。
埃德温抱怨道：“修改垃圾桶的识别程序这种事，我以后再也不想做了。”
“你懂什么，”楚辞随口道，“这叫销毁作案证据。”
埃德温道：“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个罪犯了，联邦调查局——”
它话音不落，路尽头忽然像是起了一阵狂风，空气席卷成了褶皱的旋涡似的，旋涡里撕裂开一条口子，浮现出几辆黑色的车，稳稳当当的落地之后，直奔路左边那栋阔气的红顶房屋。
“是空间场。”埃德温在楚辞的耳机里道。
而楚辞看着那几辆车身上的白色交叉十字剑标志，沉默半响，道：“老林给你写程序的时候是不是找了哪座庙里的高僧开过光，这他妈是调查局出外勤的车。”
而埃德温思索了半响也没搞懂“开光”到底是个什么操作，只明白他后半句话的意思，遂恍然大悟道：“你要自首？”
楚辞：“……”

第27章 夜半惊魂
如果埃德温是个人，楚辞一定暴打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社会的险恶。
暴躁的楚辞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调查局忽然从空间场里蹦出来的外勤车辆，完美的假装只是一个与自己无瓜的过路人。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半夜时分，一个看上去最多八、九孩子形影相吊的走在郊外，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因此刚下车的调查员一眼看到，就朝着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时，楚辞还是一脸懵逼。
走过来的是个女调查员，栗色短发，小圆脸，看上去很面善，但神情却被夜色所侵染，几分凉。她走到楚辞跟前，看清楚只是个戴着红帽子的小孩时，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秀气的眉毛缓缓拧了一下。
“小朋友，”女调查员露出笑容，尽量和善的道，“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
楚辞觉得这是个送命题，死亡局，无法回答。
总不能说，我刚在黑市杀了个人，怕被警察抓，要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吧？
他只能沉默。
女调查员蹲下来，和楚辞很近，却又很注意的保持着距离，似乎是怕他惧怕陌生人：“是和你爸爸妈妈走丢了吗？”
她猜测着，又觉得这孩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和家里走丢了的样子，如果是和家里人走丢了，怎么可能还这么镇定，夜里的郊外这么黑，她难道不害怕吗？
楚辞依旧没有回答。
女调查员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离家出走？”
楚辞：“……”
“那你爸爸妈妈呢？”她有点急的问，“附近刚刚发生了一起儿童失踪案，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我现在就联系你父母送你回去吧？”
原来是失踪案。楚辞一边思索着，一边终于开口道：“没有。”
“没有？什么没——”女调查员说着，话语忽然哽住，因为她蓦的想起，自己上一句话的第一个问题是……
——你的爸爸妈妈呢？
——没有。
也就是说，他是个孤儿。
女调查员棕色的眼睛里瞬间流露出怜惜的神色：“可怜的孩子，你是因为找不到救济站才会跑出来这么远的吗？”
楚辞：“……”
不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迷惑被女调查员捕捉到，她认真询问道：“还是因为去祭拜你的父母？我记得这个方向确实有个公墓悼念馆，但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该一个人这么晚跑出来，这太危险了……”
楚辞：“……”
您这个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真的可惜了！
这时，女调查员的同事远远喊道：“莉莉，你在那边干什么？”
调查员莉莉&#183;李维斯站起身，朝着同事挥舞了几下手臂，大声道：“这里有个孩子，需要被送去救济站！”
“搞什么……”同事嘀咕着，也跟着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位调查员是个寸头，脸上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有点伤疤。
“查尔斯，”莉莉不忍心的说道：“这孩子是个孤儿——”
说“孤儿”这个词的时候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同事能听得到。
“看样子似乎是想自己去公墓悼念馆，但是迷了路，才一个人在这里，真是可怜，他看上去很警惕……”
楚辞心想，我前后拢共就说了一句话，你就给我脑补出了前因后果，强啊兄弟！
同事查尔斯要比她理智许多，看着眼前的孩子，沉声问道：“你叫什么？个人注册地址在哪里？”
莉莉扯了一下他的胳膊：“别吓到她！”
她半蹲下来，笑眯眯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个人注册地址在哪里呀？”
虽然早在决定用玲的身份时他就该做好被当成女孩的准备，但是听见别人叫他“小妹妹”，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他垂下眼眸，牙齿间溢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发音，“NOWA-7C-38974892 。”
“诺瓦街区的？”查尔斯嘀咕着，调出来一张身份信息档案浮在半空，正是被埃德温篡改过的那页。
他看着眼前的身份档案，左眉毛缓缓抬起又落下，似乎是有点惊讶。
“玲……宪历28年9月30日出生，诺瓦街区C大道7街相里路，父亲因金融诈骗罪被判限制自由刑……年纪也都对得上，”查尔斯一挥手清除了身份档案，皱眉问，“这孩子难道不应该被诺瓦救济站收领？”
“这不是很正常？”莉莉伸手去牵楚辞的手，语气颇为不忿道，“整个主卫三有多少没被及时收领的儿童呢，要是他们执行的足够及时，上星期那个孩子根本就不会失踪。”
她的手在空中伸了半天没有等到楚辞递过来的手，诧异的低头，看见他平静的几乎没有任何神情的脸颊，不由得怔了一下。
但她还是轻轻握住了楚辞的手，道：“你待会先等一下，我们处理完了事情就送你去救济站，好不好？”
楚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任由她拉着往前走，一直走到了那幢红顶房子跟前。象征着公正的法槌和象征着公权的长剑交叉成十字，组成了联邦调查局的鲜明标志，楚辞看着那标志半响，无端觉得有些讽刺。
“李维斯调查员，这个孩子是……”身后忽然有人这样问道。那人的声音被夜里的风声打扰侵染，却并不显得模糊，反而带着夜的宁静，低沉而柔和，听着很舒服。
这样的声音不可能不引人注意，而莉莉显然是认识这道声音的主人的，她还没有回头就已经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沈老师，我正要去找你。”
沈老师是位身材修长的青年，穿着妥帖整齐的衬衣西裤，挺直鼻梁上架着副金属边无框眼镜，镜片背后，是一双沉静柔和的深棕色眼睛。
近视眼是人类千百年也无法从根本上预防的顽疾之一，甚至伴随着电子科技日新月异，还有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架势。当代近视眼虽然可以治愈，但依旧有人选择戴着眼睛，究其原因，楚辞觉得唯有二字可以概括，装逼。
一般的近视眼哪怕是不经常戴眼镜，眼瞳也会显得黯淡无神采，可是沈老师的眼睛却是清澈的，清澈又深沉，温文尔雅的学者气很重。
“是要做笔录吗，”沈老师温和地问，“我这就来。”
“不是不是，”莉莉摆手，“不是做笔录，您能先帮我照看一下这个孩子吗？是附近迷路的孤儿，等到待会调查结束了，我就把她送到救济站去。”
沈老师没有半点犹豫的答应：“好。”
他走到了楚辞跟前：“我先带这孩子去小客厅等，你们如果要是做笔录，随时叫我。”
莉莉用力点头：“嗯。”
沈老师带着楚辞往小客厅里走，几个调查员进了正门，路过门廊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案情，被跟在后面的楚辞听了个一清二楚。
“报案人是那个老师？”
“是孩子的父亲，但最早发现异常的是学校的老师，就联系了家长。”
“卧室门一直是锁着的？没有任何人进去吗，机器人也没有？”
“是的。”
“个人终端和身份卡也都留在家里。”
“十七个小时了……”
从这些零碎的言语里，楚辞大概拼凑出事件的原委，而失踪的孩子，已经十七个小时没有消息了。
小客厅的窗户开着，能听见隔壁的调查员来回走动的声音，还有一道压抑的抽泣声，大概是孩子的母亲。
“你喜欢什么喝的？”
楚辞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他往四周张望了下，确认沈老师是在和他说话。
“都行。”他道。
“麻烦拿一杯牛奶。”沈老师对家政机器人说道，机器人不理会他的礼貌，毫无感情的应了一句“好的”，飘飘然滑向了厨房。
它端出来一杯牛奶放放在桌上，带着点蓝光的光学镜在楚辞脸上“打量”了一下，声调平板的道：“当前室温为24度，建议客人取下帽子，放松身心。”
楚辞瞥了它一眼，没有理会。
在他的头发长长之前，他哪怕热死，死外边，从这跳下去，也一定不会把帽子取下来哪怕一秒钟！
“沈昼老师？”小客厅外响起一个男调查员的声音，他说着走了进来，“我们需要您的的配合，方便的话麻烦将事情整个叙述一遍。”
男调查员环顾了一圈四周：“就在这儿吧。”
“失踪的是我的学生，叫徐敏恬，预科三年级。27号下午家长通讯请假说她身体不舒服，需要请病假，我批了。但是她第二天一整天也没有来上学，我以为她的病还没有好，就联系家长，家长说他们在外出差，根本就没有给孩子请过假。”
“我们查过了，”调查员道，“给您通讯那个地址是虚拟的，通过无限网络的漏洞冒用了徐先生的通讯地址，您被骗了。”
“是我的失职。”
“这与您无关，毕竟就算是我，恐怕也没有办法当场辨认出来。”
沈昼思忖道：“我听说儿童失踪的案件不止这一起？”
“是的，”调查员长叹了一声，“而且失踪的还都是九岁到十岁的女孩，孤儿或者像徐敏恬这样，父母长期不在家，只能由家政机器人监管的孩子。”
“加上徐敏恬，一共四起了。”
“前面三起都在诺瓦，这一起又在落日河，”调查员揉了揉脸颊，“完全没有共通性……”
诺瓦街区？
听到这个地名，楚辞不由得皱了下眉。
==
从现场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早晨，熬了一夜的调查员们神情萎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案情上车，准备穿越空间场回去。
莉莉准备要把楚辞送到救济站去的时候，她的同事查尔斯道：“莉莉，我帮你把这个孩子送起救济站吧，你还要回局里去交资料。”
周围其他几个同事都跟着开始起哄，莉莉板着脸瞪了他们一眼，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决定把楚辞交给查尔斯：“你送她到救济站之后一定要告诉我，我先回局里了。”
她先和楚辞告别，然后笑眯眯的对着沈昼挥了挥手就上了车。查尔斯领着楚辞上了后面的一辆车。
空间场的旋涡又铺展开来，几辆车幽灵般消失在了原地，沈昼站在红顶房子的花园边，一直盯着空间场，直到它完全消失。
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风将他的衬衫领子吹得歪斜，猎猎作响。这时，徐敏恬的母亲从窗户里探出头，眼睛还是通红的：“沈老师，您要不吃了早饭再走？”
“不了，”沈昼回过，温文尔雅的笑了一下，“我还要回学校。”
他说完，大步走向了路尽头。
风还是很大，但他却并没有将外套穿上的意思，风将他原本整整齐齐的头发吹得散乱，肆意张扬着。他的终端上浮起一张动态地图，其上一个跃动的红色光标，指出地图上的某个地方——
安迪生儿童救济院。
==
“还有什么手续需要办的吗？”查尔斯倚在门口打了个呵欠。
“暂时没有，”工作人员找出一份制式收领协议递给查尔斯，“您填写一下信息，这个孩子的个人档案还在诺瓦，我们会找个时间过去和那边的救济站对接一下，然后把档案牵到落日河来，到时候我们再联系您？”
“好。”查尔斯懒懒散散的直起身，“那我先回局里了？”
“协议我待会整理好发送给您？”
“成。”
楚辞坐在救济院接待室的椅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看着地平线上逐渐亮起，直到白昼完全来临。
查尔斯调查员办完手续就离开了，他要比莉莉冷漠的多，只是临走的时候深深的看了楚辞一眼，唇边咬着支烟，莫名其妙的笑了一声。
工作人员整理好了协议，在两张页面交叠的地方印上一枚骑缝章，电子印章鲜红的字写着——安迪生儿童救济院。
这是楚辞的新住所。
查尔斯调查员并没有把送回诺瓦街区，而是就近找了落日河街区的一家救济院，那名行政工作人员将收领协议发给查尔斯之后就带着楚辞去找一个中年女老师。
这家救济院的孩子并不多，院子里稀稀落落的几个孩子各玩各的，竟然有点冷清。
楚辞被分配到了二楼靠左的一间独立小卧室，女老师原本想带他参观熟悉救济院，被他以一夜没睡为理由拒绝，然后自己回到那间小卧室。
他什么都没有做，径自躺在了床上，将帽子盖在脸上，然后闭上眼睛。
直到天黑。
宇宙标准时间23点59分。
零点刚一过，楚辞就睁开了眼睛，其实他早就醒了，但却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动，就是为了等夜里，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好离开。
但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像他这么大，流落在街上无处可去的孩子，是一定会被送进救济站的，他必须想个办法拿到玲的身份卡，然后离开主卫三。
去中央星圈。
而他现在思索的事情是……
晚上遇到莉莉&#183;李维斯，那位男调查员在给叫沈昼的老师做笔录时叙说过一些儿童失踪案的细节，这让楚辞想起自己前天在黑市酒吧里等约克时偶尔听到的几句话。
他们提及了“诺瓦”、“被人发现”等关键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莉莉&#183;维斯他们经手的儿童失踪案。
难道黑帮在贩卖人口？
他胡乱猜测着，从床上爬了起来，黑暗中他不需要灯光也可以依靠着精神力感觉到周围的环境程设。毫无阻碍的，他轻轻推开了门。
很容易，因为救济院给孩子的卧室门都是活锁，担心孩子将自己锁在里头出了什么事故。从走廊上开始就有了监控，在迈出门槛的时候楚辞低声叫了埃德温一声。
他贴着墙缓慢前进，埃德温在让他耳朵里告诉他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升降梯肯定不能走，只能通过地下生通道绕出去，走过一段老式楼梯的时候，他直接撑着栏杆跳了下去。
牵扯到腹部的伤口，钝木的痛了一下。
四下无人，楼廊幽深如洞穴，也看不到尽头，只有监控或者自动清扫机器人的探测灯时不时闪动一二，好像黑暗里妖异的眼睛。
无声。
楚辞刚想问埃德温接下来怎么走，走廊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却忽然有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一把巨大的电锯在拉扯，很钝，让人牙酸齿冷，毛骨悚然！
楚辞的脚步一停，立刻闪身后退，缩进了身后的落地的帘幕里。
而就在他扯着帘幕遮住自己的同一时刻，他听见轻轻的一声：“嗯？”
这里躲着的不止他一个！

第28章 万事不胜意
深夜的儿童救济院，安静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那一声轻轻的“嗯”传在楚辞耳朵里，不啻于惊雷一道。
他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窗扇并没有关严实，有风窸窣而走，帘幕轻微浮动着起一层一层连绵褶皱，如果是站在外面，根本看不出这背后竟然藏了两个人。
那道惊悚的拉锯声停了，但是精神力极其敏感的楚辞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身旁不远处还站着另外一个人，一个活人。
楚辞半夜躲在这里，是因为想要逃出救济院，那这个人呢？
他又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子迈的不大，但是走得很快，脚跟有些拖沓的擦着地面，慢慢近了，还能听清楚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
“这些小东西真的是……”
是早上接他进来的那个中年女老师！
楚辞立刻做出决断，他直接掀开帷幕走出去，故意碰倒了窗台上一盆绿植。
“哐啷！”
女老师愕然的转过头来，看见楚辞时张开的嘴都尚未合上，眼睛瞪大，神情里透着一种扭曲的惊惧。
“是你？”她很快认出来楚辞是谁，沉下脸色严厉的道，“为什么半夜跑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串老式的金属钥匙——自从穿到大星际时代之后，楚辞就再也没有见过这玩意儿了。
女老师倏地将钥匙藏在了身后，发出“哗啦”一声清脆的响，楚辞假装没有看到她的动作，像一个小孩子那样歪着头道：“我好饿，想吃东西。”
“原来是饿了啊，”女老师的神情缓和了些，“饿了可以告诉你门口的机器人，它们会带你去餐厅。”
楚辞慢慢走到她面前，距离帘幕越来越远：“我没有找到机器人。”
“我带你去。”
女老师不着痕迹的将手里的钥匙装进口袋，领着楚辞去了餐厅。
将要走进升降梯的时候，楚辞往窗户帘幕的方向看了一眼，宽阔的帘幕依旧在风中浪涛起伏着，谁也不会看出，那后面还藏着一个人。
==
从餐厅回到小卧室后楚辞贴着门听了半响，却再也没有听到类似于拉电锯的声音了。他打开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灯光根据时间自动调整的很柔和，楚辞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撕开粘合绷带，发现原本填充在伤口上的止血凝胶都已经融化，只留下一层淡淡的黄色痕迹在绷带上。
伤口几乎愈合了。
甚至已经生出一层鲜嫩的粉红色接连粘膜，还能看得见生物线缝合时留下的针痕。
“难道和西泽尔呆的时间长了，他那个牛逼的愈合能力也传染给我了？”楚辞嘀咕了一句，从背包夹层里找出医院偷来的粘合绷带从新贴上，一边贴一边自言自语，“照这么下去，再过几天我就能基本好全，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穿好衣服，重新躺回到床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宇宙标准时间1点30分。
他意图离开安迪生儿童救济院，计划失败。
埃德温谨慎的道：“也许你可以尝试使用备用计划。”
楚辞：“别说了，我再也不会相信的的plan B了，都他妈是瞎扯。”
埃德温：“……”
睡了半天躺了半天，刚才又填饱了肚子的楚辞总算有了点人样，是他奔逃的这几天里终于安逸下来的难得时刻。但他的思绪却并没有就此停止，反而因为刚才的遭遇而越发不得其解。
和他一起躲在帘幕之后的会是谁？
那位女老师为什么要半夜去逃生通道？
这只是一家普通的儿童救济院而已，奇怪的拉锯声难道是开膛手杰克在地下室分尸？
嗯……
都大星际时代了，杀人敢不敢有点创意，总是模仿古人，差点意思。
他思绪发散着，注意点又回到自己的伤口上。
“忘了问西泽尔这到底算怎么回事，”楚辞嘀咕着，“以后找到他再问吧。”
“埃德温？你之前说，”楚辞微微眯起了眼睛，“见到我从胚胎发育成婴儿是在十五年前？”
埃德温答应道：“是十五年零九个月六天七小时五十六分三秒。”
楚辞：“还要精确到秒？讲究。”
埃德温：“感谢夸奖，伟大的汝嫣教授曾经说过，称赞别人是一种美德。”
楚辞：“……”
“可是为什么呢？”楚辞将胳膊枕在脑后，很随意的用精神力调暗了小夜灯，整个屋子都被包裹进朦胧的黑暗，窗户框出一方小小夜色，夜色之外，是明朗星空。
“我只有十年的记忆，”他道，“老林也说我只有十岁。”
埃德温想了想，给出一句很拗口的解释：“无意识生长存在于零下第三定律在暗箱的模式下。”
这句话类似于楚辞一个学医的看到“法律关系在性质上必须有一个归属于它的法域”，或者别的专业学生看到“699.99cm-1为苯环上-c-H面外弯曲振动吸收”，基本属于半夜看锅底两眼一抹黑的类型，楚辞下意识问：“啥玩意儿？”
埃德温矜持的道：“这句话出自汝嫣教授的专著《意识与无意识》第三章 第五小节。”
楚辞：“所以能解释一下它是什么意思吗？”
埃德温：“……”
楚辞冷漠道：“你不能，你还不如西泽尔那个半吊子老师。”
埃德温解释不出所以然来，这个问题被暂行搁置，楚辞也关掉了小夜灯。
后半夜安静无虞。
翌日。
他被早起的中年女老师带到一楼餐厅去认识别的小朋友，这里大概有二十个左右的孩子，年龄不一，最大的不会超过13岁，最小的才4岁。吃过早饭，女老师继续昨天没有进行的活动，带他参观熟悉救济院。
“……这里是图书馆，”女老师指着东侧的裙楼道，“图书馆和音乐教室中间就是逃生通道，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故，升降梯不能用的时候就从这里走。”
“我们暂时没有时间去诺瓦街区接收你的档案，不过这都不影响，以后的有的是机会。”
她抿了抿嘴唇，眼底阴沉下去，音色严厉的道：“最主要的是，夜里不要乱跑，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了。夜晚老师们都已经休息，没有人照看你，如果从台阶上摔下去怎么办？”
楚辞乖巧的点头：“知道了。”
心里想的却是，这救济院他妈的有鬼！
他一时间心中郁闷，自己这什么破运气，那个叫查尔斯的调查员只是随便找个救济院安置自己而已，怎么还就偏偏挑中这家有猫腻的，开过光吧！
看来必须尽快找机会离开，越快越好。
然而到了中午，他的计划就再次被打断。
中年女老师带着一位青年走进了孩子正在上课的教室，她拍了拍手笑道：“孩子们，今天是周六，来看你们是第一中学的沈老师，大家欢迎他。”
沈昼。
又遇到他了。
教室里二十个孩子稀稀落落的开始鼓掌，楚辞也跟着敷衍了几下，沈昼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走。
楚辞坐在一群半大的孩子尤其显眼，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那顶鲜明的红帽子。而帽檐之下，是白皙如雪的脸颊和极其精致眉眼轮廓，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
沈昼温和的给教室里所有的孩子都打了招呼，然后给大家弹钢琴，和大家聊天做游戏。大概因为他本身就是个老师，很有亲和力，于是孩子们都很喜欢他，他还带了礼物过来，楚辞分到一个白色晶体石的小兔子，用红绳坠着，背后写着“万事胜意”。
“这是地月纪时候的祝福语。”
楚辞回头，见沈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他拉过一把小凳子坐下来，长腿委屈的蜷着，看上去很不舒服。
“原来查尔斯调查员把你送到了这里？”他笑道，“莉莉应该很快就会来看你，她这几天太忙了。”
他似乎和李维斯调查员很熟，楚辞想。比起查尔斯他更喜欢莉莉，可惜他最迟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估计以后很难再有机会和她见面了。
“你叫玲，是吗？”沈昼问道，他站起身来，正迎着窗里透进来的水晶似的光明，侧脸瞬间被打亮。
他整个人被这光线分裂开分明的两半，一半过度曝光，一半隐没于昏暗。
像神明与鬼魅共有一颗心脏，像虚幻与真实缄默的相对着，凝望。
楚辞忽然产生了某种强烈的预感，他和沈昼之前遇到过，在儿童失踪案的红顶房子里之前、更早！
而下一秒，沈昼从光影交叠里走了出来，黑暗回归光明，他还是那个斯文尔雅的沈老师。
楚辞低下头，垂着的眼睫掩去眼里的惊讶和若有所思，道：“是，这我的名字，林。”
……
临近黄昏的时候沈昼离开了救济院，楚辞和大家一起跟着中年女老师去餐厅里吃过晚饭，晚间阅读一个小时之后就又回到了那间小卧室里，换掉自己伤口上的绷带，然后开始等。
依旧等到零点。
楚辞贴着门听了半响，却再没有听到那种拉锯的声音，就在他以为今夜无事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脚步声走过来，正朝着他门口的方向！
他立刻退回去将埃德温的机甲核藏在衣服里，想要躺回床上已经来不及，因为他此时穿戴整齐，而卧室门已经被无声推开了！
小夜灯亮着，光在地上投下一圈昏黄，迈过门口走进光影之中的，是那个中年女老师。
她看到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的楚辞，脸上的神情先是愕然，在楚辞抬了抬帽檐和她对上视线之后，又强行压下惊讶挤出奇怪的笑容来，脸上皱起三道褶子，像阴戾的老母猫。
“玲，你怎么还不睡觉？”她的嗓子透着些哑。
楚辞道：“我昨天睡太多，现在睡不着了。”
“饿吗？”她亲切的问，语气很像诱骗白雪公主吃苹果的老巫婆，“要不要吃东西？”
楚辞满脸高兴：“好啊。”
中年女老师带着他往餐厅走，楚辞走的很慢，她也走得很慢，一高一低、前后排列的两条影子像暗夜里追逐的鬼，忽然，那条长的影子慢慢举起了细细的上肢，然后狠狠的捅在了走在她前面的、短的影子上！
短的影子像一页纸片，在墙壁上滑了下去，最终汇聚于地面，一动不动。
中年女老师将镇定针剂的注射管扔进垃圾桶，从地上抱起楚辞，刚迈出脚步时忽然感觉到自己脚底硌着什么东西，她挪开脚，发现是一枚白色晶体石的小兔子，已经被她踩碎。
她用脚尖将碎片踢开，晶体石滚落至角落里，“万事胜意”支离破碎。
走过三楼的楼廊，她匆匆的进了地下逃生通道，隔门关闭的那一刹那，幽深的通道里就响起一阵刺耳绵长的声音，像是在拖动什么重物，或者电锯拉扯的钝响。
楚辞就是在这一刻彻底清醒过来的。
之前中年女老师走在他身后，乃至于掏出了镇定针剂他都有所察觉，但还是故意让她得逞，因为他知道自己对镇定剂或者安眠类药物有一定的免疫性，只会昏迷很短的时间。
而这次，中年女老师用的剂量低，他几乎只是恍惚了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们大概在通道里走了十分钟后，除了那种断断续续的刺耳声音之外楚辞开始感觉到有人交谈的说话声。
是两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用这种合金笼子装货就可以躲过空港管理局的安检？”
“主要是锁，你只要不用智能电子锁，而用物理锁，箱子混在活牲畜里，他们检查不出来的。”
“而且还有特殊通行证，更方便，等到飞船出港，谁还会管你运出去些什么东西？”
楚辞轻微的皱了下眉。
这破救济院果然有鬼，怪不得这里的孩子这么少，原来都被他们装进合金笼子里运出去了？！
而之前听到的像是拉锯的声音，应该就是他们在搬笼子，为了躲避安检时的电子探测器他们会用老式物理锁来将笼子锁上，然后混进活动物里，运出主卫三。
运出主卫三？
嗯？？
楚辞心里一阵高兴，免费班车啊！不搭白不搭！
这么想着，他干脆不打算“醒来”了，等到上了星舰离开主卫三再说。
虽然还是没有拿到玲的身份卡，但是机会难道，错过了这次鬼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离开。
他感觉到自己被女老师放进了笼子里，落锁，然后也被拖着，将要离开逃生通道——
就在这时，通道的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接着是成年男人的惨叫，楚辞感觉到自己从空中跌了下去，摔得他差点睁眼。
接着是别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同时响起，楚辞敏锐的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枪声，于是连忙睁开了眼，与此同时，一道声音模糊的道：“别怕，我带你们走。”
楚辞：“……”
他在心里疯狂喊，兄弟，大可不必！！！

第29章 午后的谈话
“我以为王成瀚会顶上去，接替勃朗宁。”
“他？”一声并不怎么冷的笑，“执行总长这个位子，除了勃朗宁，没人能坐的稳。”
这是桐垣路过花园时听到的两句对话，她的舅舅，陆军元帅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前日从旧月5基地短途跃迁回到了首都星，此时和他相对而坐，谈天说地的，是星舰总队元帅李政。
不比李元帅须发花白，已显出老态，穆赫兰元帅要年轻些，他身材高大，坐下时腰背挺直，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相貌英俊，气质却肃穆非常，他似乎很少笑，也并不经常做出什么别的表情，脸上几道皱纹都仿佛是雕刻上去的，千万年也不会移动。
“即使他擅自动用粒子炮？”李元帅说道，“这可不仅是违背他们基因控制局的内部章程的问题，这是——”
“哟，艾黎卡来了？”李元帅笑眯眯的中断了刚才的话题，“我刚才还和你舅舅提起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桐垣走过去，乖巧而礼貌的问了一声好：“李叔叔好，您真是难得来一趟。”
“清伊身体怎么样了？”李元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桐垣坐下，“前些天听孩子们说的，现在有好转吗？”
“好了不少，”桐垣抬手挽了下鬓边的头发，“劳您担心了。”
“哎……”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李元帅沉沉的叹了口气。
“那我先去看看午饭？”桐垣只在那椅子上坐了一下便又站了起来，微笑着向穆赫兰元帅和李元帅示意之后，离开了花园。
她婷婷袅袅的背影走进了门廊里，李元帅收回目光，感叹道：“真是羡慕你有这样一个乖巧的侄女，虽然不是女儿，但也差不多了。”
穆赫兰元帅不置可否，威严的面容上神情如有沉思：“就是太乖巧……”
“乖巧还不好？”李元帅“嚯”了一声，“我家那个两个兔崽子一天天都快上房揭瓦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孩子可真是和杰奎琳一点也不像呐。”
穆赫兰元帅的目光还留在门廊，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动清扫机器人嗡嗡的运作着，风将拉杆上的绿藤萝吹得簌簌浮动，远远看去好像一阵绿浪。
这样看了半响，他才道：“没有人像杰奎琳。”
李元帅长长的叹了口气。
杰奎琳&#183;穆赫兰曾是丛林之心的杰出科学家之一，但是十几年前，她不顾研究委员会的反对执意要开始那个被冠名为“启示录”的计划，而后来，林叛逃之后，她就离开了丛林之心不知所踪，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音讯。
穆赫兰元帅不愿意别人提起失踪的妹妹，却没有放弃去寻找她老早走失的女儿，最终在梅西耶星云之外，明日星附近一颗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行星卫星上找到了那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桐垣。
桐垣小时候乖巧安静，长大后更是优雅懂事，和任性疯狂的杰奎琳大相径庭，仿佛生来就不该是母女。
“不要再想那些过去的事情了，”穆赫兰元帅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你的茶已经凉透了。”
李元帅笑了一声，道：“你不让我回忆过去，但你却留着林那家伙送你的手表，还一戴就是这么多年。”
他望向蔚蓝天边，语气有些悠远：“你那时候总是找他修理你的配枪，每一次被他修过的枪都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功能。谁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些什么东西，不好好在丛林之心做他的实验，却偏偏喜欢去风声公园的演讲角讲什么哲学命题……”
穆赫兰元帅盯着落在桌子小憩的一只瓢虫，半响没有言语。
“他喜欢去你家蹭饭，”李元帅笑了笑，“按照你们的关系，我以为杰奎琳会嫁给林，结果没想到她却嫁给了艾德蒙&#183;贝尔弗特。”
“都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提他做什么，”穆赫兰元帅冷笑一声，“那个联邦的叛徒。”
李元帅端起已经凉透了茶水，丝毫不嫌弃的抿了一口，哂道：“叛徒？”
“你真的相信他是叛逃？”
“研究委员会可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
穆赫兰元帅冷冷道：“他或许早就死了。”
“死了……”李元帅喟叹着，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死了也好，死了也好啊！”
他将茶杯放在了托盘上，晶体瓷器相互碰撞之间，“当啷”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在午后安静的花园里犹如一声警钟！
却不知在警示谁。
半响沉默，李元帅忽而问道：“西泽尔有消息了吗？”
穆赫兰元帅的眉头深深皱起，语气凌厉的道：“这小子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害得他母亲天天担心。”
“311舰队也没什么消息，”李元帅神情沉下来，他笑着的时候仿佛颇为和蔼，但是不笑的时候，两道宽眉如刀，陡峭的横入云霄般立在眼睛之上，让人知道舰总元帅并非什么和善的人，“我早告诫过你净土的指挥官莱莫尔不是什么好货色，你还让西泽尔去了311，现在出了事情，你后悔都来不及！”
穆赫兰元帅威势极重的瞥了他一眼：“待会吃饭的时候你不要在清伊面前提起这件事。”
“嚯，”李元帅向后一仰，“陆军总帅好大的气势，你既然知道清伊担心孩子，还把他放到311去，你是什么居心呐你！西泽尔&#183;穆赫兰还是你亲儿子不？”
穆赫兰元帅沉着声音道：“他太年轻了，我看他好像觉得全宇宙就数他最厉害似的，不磨一磨身上的傲气，以后怎么拉的出去？”
“我说你这个人，”李元帅被他气得够呛，就差拍桌而起，“你儿子，亲儿子！天生精神力S等级、机甲匹配度高到99.8%，还是特性基因，中央军校年年学说考试实战考试模拟考试都第一，超第二名整整两个绩点，各大军部抢着要！你他娘的当年也没人家学的好，你哔哔什么哔哔？”
穆赫兰元帅的脸色诡异的缓和了些，但还是拧着嘴没有说话。
李元帅又灌了一口冷茶，低声道：“奥布林格，难道……你就真的不担心？”
穆赫兰元帅沉默了半响，终于道：“我回来之前通讯过暮少远。”
李元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半天，才震惊道：“你，你竟然会去找他？！”
==
勃朗宁被停职已有近四个月。
四个月前他被派前往科斯特拉星系的小星球锡林执行一次外勤任务，没有上报直接动用了粒子炮，即使如此却还是有五名基因控制局的外勤特工牺牲，还有随行的一位局长秘书，称得上损失惨重。
返程之后他便立即被赫局长明令停职，那天勃朗宁走出基因控制总局大楼的时候，他被停职的消息不胫而走，大门口围着一大圈记者，举着无数的摄影机记录仪，似乎生怕漏掉他的每一个动作。
“勃朗宁总长，请问锡林的基因异变事件真的严重到必须要动用粒子炮的程度了吗？”
“您有没有考虑过锡林过后会成为一颗死星？”
“请问您会宣布为牺牲的那五位外勤特工负责吗？”
“……”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朝勃朗宁砸了过来，他站在记者唇枪舌剑的围攻之中，拄着拐杖，却站的挺直，甚至犹如一块钢板。
赫局长紧跟着出现，他身边的女秘书换成了一位棕红色短发的年轻女人，记者们像是饿狼看见了带血的生肉般迅速朝他围了过去，短发女秘书伸手就要拦，赫局长却摆了摆手，颇为和善道：“媒体的朋友也需要素材来进行报道，这无可厚非。”
记者听见这句话全都眼睛一亮，长枪短炮又都对准了赫局长：“请问如果勃朗宁总长被停职，那么执行总长一职位会暂时空缺吗？”
赫局长整了整西装袖子——那袖口勒的有点紧：“会由王成瀚次长暂时代理，王次长很熟悉工作内容和流程，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请问勃朗宁总长具体要被停职多长时间？”
“这……”赫局长似乎颇为为难的看了身旁的勃朗宁一眼，意味深长且语气官方的道，“这就要看勃朗宁总长在停职期间，对自己错误的认知程度了。”
记者还要继续追问，赫局长善意的假笑了一声：“虽然勃朗宁总长被停职也算是大事，但我建议诸位也没有必要把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这件事上，这只不过是基因控制局内部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人事调动。穆赫兰元帅前几天刚刚从旧月5基地回到首都星，他不日将会出席上议院的议会会议，而且大选将近，诸位候选人的势头可都足的很呐，这么多素材，不差勃朗宁总长——抱歉口误，勃朗宁准将这一个吧？”
但却依旧有记者将传声器对准了勃朗宁：“请问您对这次在锡林擅自动用粒子炮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勃朗宁浅色的、眼白浑浊布满了血丝的眼瞳缓缓看向问出这个问题的记者，那是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在执行总长极具压力的目光之下，她咬着嘴唇，依旧脊背挺直，目光倔强执着的和勃朗宁对视。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啊……
勃朗宁心想，在十年前，都还没有记者敢当着他的面采访，因为传闻里，站在执行总长旁边，哪怕是五六米之外，也能闻到浓郁的血腥气。
他咧开嘴角，露出几颗洁白却看上去异常尖利的牙齿，笑了笑，道：
“该死的人，不论到什么时候，都该死。”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水的巨石，炸开了无数喧哗和巨大的浪花！

第30章 西装暴徒（上）
这颗卫星竟然叫月神。
西泽尔在这里呆了三四个月，才知道这里真正的名字。就像是雾海那三颗行星，倘若不去认真探究，还真就想不起来它们到底姓甚名谁，因为淳朴憨厚的雾海人民，直接将他们称为，“一星”、“二星”和“三星”，合称“雾海三星”。
……听上去像是幼儿园给小朋友评选绘画的等级，谁画的比较好就给个三星，然后奖励一朵小红花。
但其实，远日纪最伟大的冒险家、著名的探索号舰长阿瑞斯&#183;L在指挥着“探索号”穿过梅西耶星云，降落在当年的“一星”时，曾经给这三颗分别命名为“昨日”、“明日”和“时光”。
汝嫣教授还曾在自己的《研究日记》中提及这件事情，笑称阿瑞斯本质上该是一位“浪漫诗人”。
是谁给昨日星的这颗卫星起名叫做月神已经不可考，但是这个名字是西泽尔从索米拉那里听来的。在她的引荐之下，西泽尔成功的接触到了黑蛇，并得知，下一次走私烟叶的飞船，来年1月中旬启程。
宪历37年已经走到了尽头。
难得月神星的大气循环系统还是正常运转的，临近年关，终于降下来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今天有时间过来啊？”酒保熟练地擦着摆放整齐的酒杯，头也不抬的对西泽尔道。
他和西泽尔已经颇为熟稔，因为西泽尔代黑蛇接管这条街，成为了一个有点名头的小头目，酒吧街的女孩子们对于这件事欣喜若狂，人都是视觉系动物，哪怕西泽尔是令人畏惧的黑蛇手下，她们也会因为他的脸而暂时忘记这件事。
“他们接收到一个外面来的，”学习能力极强的中央军校第一西泽尔同学，在一堆混混中生活了几天之后，不论是行话还是风格已经都无限的偏向了本地混混，完全看不出是个半路出家的外来人口，业务能力更是深得黑蛇赏识，“待会得过去看看。”
“又是外面来的，”酒保嘀咕道，“咱们的这的人都想着往出跑，外面的人竟然还想着进来，这他妈就叫——”
西泽尔道：“围城。”
酒保揉了一下脸，接着道：“这他妈叫欠的！”
西泽尔：“……”
自从知道楚辞对地月纪的古老文化感兴趣之后，乘着这段时间闲暇，他有时候会找一些那时候的书来读。月神星的小酒保听不懂“围城”这古老且有文化的词汇，他只知道，自己一个月挣三千二百因特，如果运气好，小费足够多，月收入有时候甚至可以达到四千因特，他已经无比满足。
半个小时后，西泽尔掏出通讯卡要给酒保结账，酒保阔气的摆手道：“这杯算我请你的，你是要去‘船坞’吧？”
西泽尔点头：“是。”
酒保贼兮兮的凑上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能不能帮我搞到一盒‘新光’。”
“新光”是一种类精神药物的东西，做成香烟的样子，后劲不大，但是很容易让人上瘾。这种东西如果是在梅西耶星云之外一定是禁品，但是在雾海却司空见惯，只是由于黑帮为了获利而把控了供给源头，一般人想要长期购买，除非特别有钱。
西泽尔皱了皱眉：“你——”
“我就是想尝尝！”酒保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尝尝而已，不犯法吧？”
“不行。”西泽尔断然拒绝，“那东西里有CTH26，精神瘾性先不说，长期使用会对肝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你想年纪轻轻就死于肝脏病？”
“哪有那么严重……”酒保嘀咕着，“这里几乎人人都抽，也不见得都有什么肝脏病。”
西泽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扔给酒保。
酒保手忙脚乱的接住，好奇问：“这是什么？”
西泽尔道：“ CTH4。”
酒保若有所思的念叨：“你刚说，新光是CTH26，这是CTH4，应该是差不多？”
西泽尔挑了下眉，径直转身离开了。
酒保顾着拆开盒子，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走了，酒保从盒子里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来，奇怪的道：“这是什么……”
然后扔了两颗在嘴里。
怎么感觉味道甜甜的……又仔细品了品，还是很甜。
他将小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响，抬头气急败坏的骂道：“我信你个鬼，这不就是哄小孩的糖吗！”
西泽尔早已不知所踪。
他在半个小时之后到了“船坞”。那是个废弃的水港，水港附近有一大片早就不用的工厂仓库，周边杂草丛生，冬天里落了霜的草摆拖着体弱多病的躯干在风里颤颤巍巍，此地荒凉的几乎没有人烟，连半截身子入土的垃圾袋都已经躺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因此成了打架斗殴、黑帮火并、走私交货的必争之地。
西泽尔现在作为职业黑帮，选在这里和他的同事们“提货”也不是什么怪事。
他口中那个“外面来的人”是个光头，很瘦，长得一脸贼眉鼠眼，此时正被电锁限制着，蜷缩在悬浮车的后备箱里，他身旁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袋。
和西泽尔的一起的一个小卷毛，叫吉米，他试着想哥俩好的把手臂搭在西泽尔的肩膀上，试了几次却发现自己身高不够格，只好讪讪作罢，指着那个行李袋道：“他手里有不少家伙，我都没有见过，你看看？”
西泽尔拉开行李袋，一半是看不清的零件、终端，另外一半全都是武器。他伸手挑拣了一会，忽然动作一顿，从里头抽出来一把纯黑色外壳的枪。
“哪来的？”他问光头。
光头牙齿漏风的道：“捡，捡的！”
吉米一脚揣在光头的肚子上，轻蔑道：“放你娘的屁！鬼都知道你在说谎！”
光头呜咽了几声，吉米作势又要打他，光头才连忙声音颤抖的道：“偷的！偷的！”
吉米“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他看向西泽尔：“怎么样，是好货不？”
西泽尔将那把枪扔回行李袋里，道：“把他扔出去。”
吉米一愣：“什么？”
“扔出月神星，”西泽尔缓慢的扣上了衬衫衣袖上的扣子，“不管扔去哪里，三星也好，旁边的空间站也好，不要让他留在月神星上。”
吉米下意识问：“什么时候？”
西泽尔“砰”一声合上后备箱的盖子，往车门走去：“现在。”
吉米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吉米追着他跑到了驾驶室的车门前，“为什么要把他扔出去？这都快过年了，我可不想再出去跑。”
“那把枪上有联邦边防军部的编号，”西泽尔轻描淡写的道，“边防总帅暮少远是整个联邦最谨慎的人，他们军部的武备，全部内置追踪器，除非把那支枪物理销毁，否则追踪器的存续时间是十年。”
吉米：“……”
他速度极快的钻进了车里，一巴掌打在方向盘上：“那我们赶紧去港口！”
吉米的车开的不太熟练，将要进入空间场跃迁的时候他还在抖腿，看上去有点神经质。他似乎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定定的盯着车前窗，嘴上却问西泽尔：“你怎么知道边防军军部的事情，啊？”
西泽尔心不在焉道：“别忘了我是外面来的。”
但其实即使是梅西耶星云之外，也不可能人人都知道联邦边防军军部的事情，西泽尔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边防总帅暮少远和他爸穆赫兰元帅从来不和，此时联邦军界几乎人人皆知。
穆赫兰元帅有一次在家里提到过边防军武备都装了追踪器这件事，含沙射影的嘲笑了几句死对头暮少远草木皆兵胆小如鼠，西泽尔当时想笑又不敢笑，但一直将这件事记到了现在。
空间场的旋涡展开，悬浮车被吸了进去，几秒钟后车子不那么平稳的出现在了港口，吉米直接打了几个通讯出去之后气喘吁吁的过来找西泽尔：“妥了妥了，孙老板愿意帮我们把这家伙带到二星去，你来帮我一把，把他和那袋东西搬到运送通道上去。”
吉米拖着光头，西泽尔提着那个黑色的行李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最终停在了运送通道的关口。
看着履带上光头和黑色行李袋越走越远，最终进入了和星舰的对接的廊桥，吉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着西泽尔的脊背道：“幸亏有你，不然要是真的招来了边防军，我们就完了！”
“我待会回去一定给老大表明你的功劳，嘿嘿。”
他小跑着去停留点开车，西泽尔走在港口通道的阴影里，神情晦暗不明，某一时刻，细细的一缕光线打进他外套的口袋里，里头黑漆漆一片，属于金属独有的森冷光泽一闪，再被无尽的阴影淹没。
……
远在数光年之外，边防第五军三十六师军部的一间数据监控室，一位光头军官翘着二郎腿坐在主控晶屏前冷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偷爷爷我的配枪！”
==
混乱的声音暂歇，尘土飞扬里楚辞睁开了眼睛，但是不知道是逃生通道的灯被打碎了，还是有人故意落下了电闸，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幸好楚辞精神力敏感，他伸手拨弄了几下笼子上的金属锁，“啧”了一声。
他听见有人在走动，紧接着是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那人蹲下了身。
他手腕上的终端透出微弱光芒，楚辞只能看见，他沾了尘埃的西装袖口，和垂下的领带，打着工整的温莎结。

第31章 西装暴徒（下）
他像是刚刚离开了一场浮华宴会。
接着，楚辞听到“咔哒”一声，金属锁被打开，笼子的门随之弹开，他慢吞吞的从笼子底爬起来，钻了出去。
终端微弱的光照过来，恰如其分的打在楚辞的脸上，他正了正自己的帽子，问：“出去吗？”
那人回答道：“好。”
声音很模糊，应该是做过了特殊处理，分辨不出是谁。
黑暗里楚辞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极其灵敏，他甚至能感觉到刚才抬笼子的男人被放倒的位置，他们还残留的，微弱的呼吸声。而他身后，终端的光缓缓下移，照在他脚边三寸，下一步将要迈出的地方。
“小心点。”那个模糊的声音说道。
他们走的很慢，楚辞感觉到有一只力道很轻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往前走。到了一个需要拐弯的地方，他轻轻的拍了一下楚辞的肩胛骨，示意他转弯。
楚辞忍不住问：“难道没有别人了吗？”
他话音刚刚落下，黑暗的逃生通道骤然亮了起来，楚辞一时间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是同时他也立刻侧身往甬道的侧壁上一靠！
然后睁眼。
那个穿着西装的人很高，身材挺拔修长，他挡在甬道中央，逆了光……头上戴着一个绿的恐龙头套。
楚辞：“……”
等到这事儿完了他一定要建议这位朋友换个有逼格的。
而距离他不远处的甬道拐角，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一手正按在配电箱的电闸上。
他冷笑：“胆子倒是挺大。”
大汉从后腰上撤下来一根手臂长的电击棍在掌心掂了两下，似乎毫不在意，就大摇大摆朝着身穿西装头戴恐龙的这位走了过来，他脚步很重，第三步刚迈出来，手里的电击棍也跟着劈了过来，空中扬起一阵劲风！
恐龙先生敏捷而熟练的往旁边跃了出去，并微微弯腰倾身，为就地翻滚做好了准备动作。
砰！
那根电击棍落在了甬道的侧壁上，往下擦出一截距离，带起迸溅的几粒火星子。
大汉往前一步，脚掌重重落下，楚辞觉得他踩得整个甬道都似乎颤抖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将那根电击棍举过头顶，再次重重的朝着恐龙先生砸了下来。
恐龙先生刚要准备再次躲开时，大汉却变竖劈为横扫，凛凛的朝着恐龙先生的脖子砍去，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的头砸下来。恐龙先生只来得及交叉手臂去格挡，电击棍擦着他的脑袋侧落在了他的肩上。
大汉轻蔑的冷哼，而就在和这个空挡里，恐龙先生忽然身体往前一探，曲起手肘猛地上抬，重重击打在大汉的下巴上，空气中想起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磕碰声，大汉的牙龈错位，两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恐龙先生侧身旋转绕到他背后，立即用另外一只胳膊卡主他的喉咙，然后收紧！
大汉熊掌一样的手掌朝着背后打过去，也不管能不能够得到什么，而恐龙先生却忽然松开了手，大汉失去支撑，紧绷着的后背来不及放开力道，趔趄的朝着前方倒了一下，抓准时机往前一跃，薅着大汉后脑勺的头发将他往甬道侧壁上大力撞了过去！
“砰”一声沉闷的响！
大汉被撞得晕晕乎乎，恐龙先生一脚踢在大汉的腿弯，迫使他跪下去，然后同时曲起膝盖压在大汉的后脖颈处，手掌按住他的后脑朝着地面一磕，一股细细的血流氤出，大汉彻底失去了意识。
恐龙先生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抚平了西装袖子上的褶皱，他甩了甩手指上的血，一滴鲜红飞溅出去，落在了他白衬衫的袖沿上，缓慢的洇开在雪白的纹理中。
这一系列的动作潇洒利落，干脆狠辣，带起劲风许许，就算是在电影分镜中观众也会直呼干得漂亮，当然，如果他头上没有套那个绿绿的恐龙的话……
他目光盯着晕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大汉，后退几步到楚辞身边，弯腰直接将他抱起，大步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而刚才灭这的顶灯这时候忽然全部亮起，楚辞感觉到有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看来这位恐龙朋友的行动已经被发现了。
他走到将要到出口的时候，出口传来乱晃的光柱和几句人声，他立刻后退返回，可是后面的通道里也有脚步声渐进，进退两难之际，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抱着楚辞往里找了几步，楚辞跟着抬头……顶壁上有一方网格的通风口。
恐龙先生将他放了下来，然后起跳，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抓住了网格，强行将它拽了下扔在一边，然后再抱起楚辞把他往通风口一送，道：“抓好，爬进去。”
楚辞灵活的钻进了通风口，正要等着恐龙先生上来时，他却弯腰捡起了网格，看架势是要直接安上去。
“来不及了，”他声音模糊的解释道，“他们会发现。”
楚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接着，逃生通道里所有刚刚亮起的壁灯同时熄灭，就像是瞬间被拉上了无形的幕布！
楚辞从衣服里找出埃德温的机甲核——它此时正散发着淡淡蓝色幽光。
他举着机甲核，像是手里捧着一枚萤火虫，声音清晰的道：“爬上来，快点。”
恐龙先生似乎是愣了一下，一秒钟后他将网格递给楚辞，然后扣住通风口的边缘引体向上，修长的身躯艰难且勉强的塞进了通风管道里，这一刻，追逐的脚步声已经无限接近，楚辞甚至清楚的听见有人破口大骂：“怎么回事，灯呢？！”
仿佛就在他耳边。
恐龙先生轻轻的将网格安上，金属摩擦的“簌”一声响后，楚辞将机甲核重新赛回衣服里，而他打开了终端，也是一点羸弱微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前爬，这个时候身高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楚辞爬的很快，身后那位爬的很慢。
两个人一直爬了将近二十分钟，途中经过另外一个通风口，网格外透着光亮，看来他们已经重新启动了电闸。
通风管道下有人走过时，脚步声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为了避免爬动的时候会有响动被发现，两个人都停了下来，等着那阵脚步声逐渐消失，逃生通道再次陷入静寂一片。
楚辞敲了敲机甲核，埃德温在他耳朵里道：“打开终端成像我才能看见你在哪。”
楚辞低声道：“太黑了。”
恐龙先生却将终端递在他跟前，轻声道：“用这个，勉强可以照亮。”
楚辞没有接，而是沉默一下，忽然道：“我知道你是沈昼。”
恐龙先生递过来终端的手顿了顿，然后很轻的笑了一声，声音不再是模糊不清，而是低沉柔和的，像隔着窗听见外面的惊风密雨——他平常说话的声音。
他随即扯掉了那个绿绿的恐龙头套，扯得头发散乱，几缕垂在额前，也没有戴眼镜，微光里只能看见他棕色的眼睛，平静而纯粹。
他道：“叫沈老师。”
楚辞嘀咕：“都这会了还装逼，啧。”
沈昼：“……”
楚辞没有理会他，将他的终端征用过来，照向前方。
埃德温的声音立即道：“直走——不，直爬，第二个岔口左爬。”
楚辞：“……”
他顺着管道开始往前爬，沈昼似乎想叫一声，楚辞直截了当的道：“出去。”
沈昼没办法反驳他，只好跟着他走，半个小时后，他们从救济院的仓库后门溜了出来，两个人灰头土脸的猫在草丛里，盘算着怎么躲过道路监控。
楚辞低声道：“可以从这个草丛里穿过去，然后在花坛那个灌木背后……”
沈昼忍不住打断了他：“那是你，我太高了，不行的。”
楚辞：“……”
这一刻，他很后悔把沈昼从通风管道带了出来。
“穿过树林吧，”沈昼站起身，立在仓库屋檐的阴影里，深色西装上沾着不少灰尘，又皱又脏，他干脆扯开领带，衬衫领子凌乱的歪斜着，于是他身上那股子书卷气被领角的暗红血迹压下，无端多了几分落拓不羁，“虽然会绕路，但可以最大限度的躲过监控。”
楚辞“嗯”了一声，跟着他蹿进树林里。
树林是几年前刚培育的防护林，栽的整整齐齐、错落有致，半点也没有夜行鬼魅的诡谲气质，甚至中央铺着白石小道，颇有几分观赏性。
两个人走在树林中央的小道上，楚辞跟在沈昼身后，看着他一身西装革履却偏要去夜闯龙潭，还套着个绿恐龙的头套，不知道怎么想的，遂询问之：“那个通道里没有别的人需要救了吗。”
“他们的都已经运出去了，”沈昼道，“你是最后一个，我来晚了。”
楚辞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下，道：“那那些被他们运出去，怎么办？”
“我通知莉莉了，”沈昼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按照时间计算的话，调查员应该已经到了港口。”
楚辞点了下头，心想，虽然离开主卫三的计划被他这么一打断就泡汤了，但是调查员会缉捕这些贩卖儿童的犯罪分子，也是好事。
“莉莉&#183;李维斯是调查员，”楚辞也看着沈昼，“那你呢？”
沈昼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西装扣子开着，姿态随意而散漫。他不戴眼镜的时候笑起来笑意很深，就没有了那种刻意压着的稳重，甚至有几分神采飞扬。
“我啊，我就是个普通老师而已。”
他这样说道。

第32章 今夜无眠
楚辞面无表情道：“平平无奇杀人打架样样精通的普通老师？”
沈昼被他这一连串精彩的形容词惊到：“你应该还没有读预科吧？词汇量比我那些学生丰富多了。”
楚辞内心生出一点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五年大学培育出来的文化人的高手寂寞，摆手道：“一般，一般。”
树林里终于传来几声鹪鸟的低鸣，它们“扑棱棱”的从一处枝头飞向了另外一处，时起时落的身姿影影瞳瞳，组成了夜的底色。
一长一短两条两条影子蔓延在白石小道上，被树林间叶木缝隙里透过来的光线拉扯得相互交叠，又分开。这是楚辞今晚第二次看见这样的场景，他觉得颇为奇异，明明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人贩子囊中货物，还以为自己可以离开主卫三。
这次他走在沈昼后头，沈昼似乎总害怕他跟丢了，走两步就时不时的往回看一眼，到了快要走出树林时候回头的频率更甚，仿佛抽风。
楚辞只好跟上去和他并排，这家伙深冬的夜里也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和西装外套，颇为怡然自得的样子，显然是个老装逼犯了。于是楚辞问出了今晚自从见到沈昼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你为什么去救人还穿着西装？还戴着一个很丑的恐龙头套？”
“很丑吗？”沈昼低下头看着他，语气无辜，“我还觉得怪可爱的。”
“可爱吗？”
“不可爱吗？”
楚辞：“……奇怪的审美增加了。”
沈昼正色了些，道：“我本来正在参加一位长辈的女儿的成年礼，中途忽然接到消息，就匆忙的赶了过去，来不及换衣服，头套是路上随便买的。”
“消息？”楚辞问，“什么消息？”
沈昼没有立刻回答，他原本是看着楚辞的，但却缓缓的移开了视线，眼睛里盛满了冰凉夜色，那目光就逐渐失去了温度。
“白天我去过安迪生救济院之后就让我的朋友帮我求证一件事情，”他极其缓慢的道，“他在医院工作，替我找到一份三叶症的病例档案，患者年龄9岁，个人注册地址在诺瓦街区，父亲因为金融诈骗罪入狱，是个孤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楚辞却已经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因为楚辞顶替了玲的身份，将她的生命存续状态从死亡篡改回存活，因此沈昼以为离开了医院的玲本该回到诺瓦街区，但最后的结果却是莫名其妙被送到了安迪生救济院，而导致楚辞去到安迪生救济院的直接原因是……
那个叫查尔斯的调查员送他去的。
“查尔斯调查员？”楚辞眯起了眼睛，“他和救济院的人贩子暗中勾结。”
“是，”沈昼冷然道，语气凉过深冬的夜色，“他是故意的。”
楚辞再问：“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送我去安迪生救济院很有可能是巧合？”
沈昼摇了摇头，忽然道：“那张三叶症的病例是伪造的。”
楚辞豁然一惊！
病例是伪造的，也就是说玲并没有得三叶症，而她的尸体也找不到……她没死！
只是信息档案动了手脚，她“被死亡”了。
而动手脚的人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正常合理的从活人的世界里消失，然后将她运出主卫三！
……难怪查尔斯调查员要主动帮莉莉送楚辞去救济院，他肯定知道诺瓦街区的玲已经被运了出去，但再次见到一个自称是玲，任何信息都对得上的小女孩之后他便怀疑是中途出了意外，人贩子没有看紧让她逃了出来，于是亲自动手将她送进安迪生孤儿院，再次送回那些人贩子手里。
而因为埃德温纂改了玲的信息，沈昼不会知道玲其实早就被运出了主卫三。正在参加宴会的他在得到玲的病例是伪造，她就是人贩子的目标之后便立刻前往安迪生救济院，赶在人贩子之前救下了这个差点被拐卖的小女孩玲，也就是楚辞。
“原来如此……”
“你真的只有九岁？”沈昼用惊讶的口吻问道，但他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显得饶有兴致，“立刻就能想到查尔斯是调查局的内鬼。”
楚辞心想我当然不止九岁，一方面我两辈子加一起可能比你年纪还大，另一方面就算单算我现在的年龄，我也应该快成年了，只是……
长得比较年轻，而已。
“那李维斯调查员他们要怎么知道查尔斯是内鬼？”
沈昼的神情冷淡下去，甚至有几分森森然，这是他今夜面对着楚辞第一次露出厉色：“我会想办法让他露出马脚，这个败类、渣渣！”
楚辞深以为然的点头，又觉得老师骂起人来果然比较文绉绉，而沈昼骂完之后冷冷笑了一声，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下，但他低沉的、温和的声音冷下去后反而有渗骨的寒意，走在他旁边的楚辞汗毛都被他笑得站起来一排。
楚辞忽然愣住。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感官上的记忆往往要比意识里的记忆更清楚，且前端反应要灵敏的多，他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一声轻笑，也同样因为笑意里的森冷而汗毛倒竖，一定听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他蓦然回忆了起来。
在他杀了娘娘腔那天。
他本来是去找约克伪造一张假的身份卡，可是约克被不知名持枪神秘人蹲守……
那天藏在车里等约克的就是沈昼！
他去找约克干什么？
楚辞疑惑着，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李维斯调查员他们去了空港？”
沈昼“嗯”了一声，似乎没有打算隐瞒楚辞，“但是能不能抓到他们还得另说，那群家伙伪造了特殊通行证，我总觉得他们看上去不止人贩子那么简单……”
“伪造证件啊……”楚辞感叹着，他在装作被镇定针剂迷晕的时候也听到那几个运送笼子的人贩子提起过这件事，所以沈昼那天去找约克，应该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吧？
没想到下一秒沈昼就接着道：“我去找过做□□的那个手工匠，他倒是告诉我花了大价钱在他那里买假特殊通行证的是个娘娘腔。”
很快，夜和树影将他的神情染上了一层冷峻，他道：“但是当天那娘娘腔就被暗杀在了酒吧的卫生间里，这条线索就这样断了。”
这……
楚辞慢慢瞪大了眼睛，他张开嘴，似乎是要说什么，嚅嗫了两下却又闭上，闭上又抿紧，他神情很复杂，似乎是震惊，又似乎是醒醐灌顶的恍然，或者是不知所措的茫然，还有几分怔愣。
竟然是这样，他想。
竟然会是这样！
那群人贩子的背后当然不简单，他们为了抓住逃跑的拉莱叶，甚至可以屠杀一整个飞船的活人，甚至可以当街制造基因异变事件！
竟然是这样……
如果他真的被人贩子运出了主卫三，大概率就会再回到粗嗓子那伙人手上，他也许会更接近真相——拉莱叶到底为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折？而这伙人搜集那么多孩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但他也会无限接近死亡，甚至极有可能，见不到宪历38年的春天，永久埋葬在37年的严冬里。、
他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庆幸。
他还不能死。
粗嗓子和颂布还没有杀，勃朗宁的罪行还没有得到审判，他还没能找到西泽尔，老林尘封的过去还等着他去挖掘。
他不能死！
万幸的是，沈昼救了他。
不论他是谁，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个事实都不可改变。
楚辞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半响，道：“谢谢你。”
沈昼挑了一下眉：“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刚才是吓傻了，所以现在才想起来向我道谢？”
“算是吧，”楚辞很短暂的笑了一下，他只是抬了抬嘴角，甚至都看不出有什么弧度，“吓傻了可能是假的，但感谢你一定是真的。”
“唔，”沈昼停顿了一下，如有所指道，“这么说来的话，你也救了我。”
他说的是两个人要爬进痛风管道口时整个甬道的灯忽然熄灭，和后来跟着楚辞爬到出口的事。
而楚辞假装没有听懂他的话，低着头道：“这件事交给调查局就可以，你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沈昼道：“为什么？”
“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危险。”
楚辞无语：“可是为什么呢，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
“哎，”沈昼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声，抱起手臂，姿态却是慵怠散漫的，但接着，他极其认真的道，“因为我这个人天生有个毛病，就是爱管闲事。”
他对着楚辞摊手，似乎无奈又无辜：“没办法。
楚辞：“……”
他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想，我信你个大头鬼！
“随你吧。”楚辞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沈昼愕然道：“大半夜的你干嘛去？”
楚辞回头，朝他耸了耸小肩膀：“找个地方睡觉，不然呢？”
沈昼：“……我好歹是个老师，看上去就这么不靠谱吗？”
楚辞：“所以？”
沈昼长叹一声：“你年纪这么小，戒备心怎么这么重？跟我回去啊，你都说我救了你，那我当然得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楚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拜托，”沈昼走上前蹲在他面前，语气令人信服，“我是个老师，我带小孩子很有一套的。”
楚辞眨了眨眼，试图用玩笑的语气开口，但是他失败了，他的声音硬邦邦，像浑身都竖起来坚硬的刺：“我是个麻烦。”
沈昼学着他刚才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能有多麻烦？反正我爱管闲事。”
楚辞看着他半响，轻轻道：“那好吧。”
沈昼笑了一声：“这才对，往这边走，我家还有点远，走快点。”
“哦。”
……
但是半个小时之后，楚辞就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所做的决定。
因为沈昼此人，戴上眼镜的时候温文尔雅学者气质，但这幅眼镜仿佛一道封印，只要拿下来，他就原形败露，散漫随意、打架杀人也就算了，楚辞万万没有想到，沈老师皮下竟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碎嘴子。
这一路走回去，他最少说了有一千句话，一会儿问楚辞为什么总戴着那顶红帽子，一会儿说他的帽子不好看，一会儿问他是不是因为头发少才戴帽子，一会儿又问他待会回去吃什么。
楚辞被他问得不胜其烦，于是抬手按下帽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沈昼：“诶，你为什么要捂耳朵？我在和你说话呢。”
楚辞默默的将耳朵捂得更严实，但精神力敏感的他依旧可以“感觉”到沈昼在说什么。
“你不要总是抿嘴唇，”沈昼道，“小孩子就要多说话，可爱的小孩子都喜欢说叠词，什么吃饭饭、睡觉觉，你也说一个试试？”
楚辞睨了他一眼：“别逼逼。”
沈昼：“……”

第33章 去找一颗星星
一直到走进家门口，沈昼似乎才终于接受了楚辞只是长得可爱，而并不是个真正的可可爱爱小孩的事实，站在门口的基因锁前，一道“X”形的光在他脸上打过去，房门“吱呀”的自己弹开了。
沈昼让开门口，让楚辞先进去，自己反手合上门，又开始叨叨：“都这么晚了，外面肯定没有店开门，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食材，凑活凑活自己做饭吧……”
楚辞叹了一声，认命的走进了屋子里。
感应灯随之亮起，整个客厅都充满了明亮柔和的灯光，照见沈昼皱皱巴巴满是尘屑的西装、沾着血迹的衬衫袖口和乱的肆意妄为的头发，他整个人都和这温馨舒适的环境显得极不协调。
但不知道是不是饿的，他兴致高涨，卷起袖子就往大步往厨房迈去，楚辞只好跟他进去，然后他就懵逼了，因为这厨房……真的看上去不像用过的样子。
从一尘不染的流理台到没有半点油污的室内循风系统的管口，唯一看得出动过的地方大概就是净化水处理器，旁边扔着某速食产品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刚刚走进来的沈昼看见，一把抄起来塞进了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嘴里。
那机器人正在休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垃圾噎得差点原地死机，咕叽咕叽反应了好久才终于将那袋子粉碎掉，沈昼“啧啧”的叹：“这可是我爸还在的时候买的，现在拿去旧货市场指不定还是个古董。”
他洗了手，拉开低温间的柜门，认认真真的在里头搜寻了一番，摸出来几颗丑陋的小土豆，和一块看起来像是远日纪生产的冷藏肉，对着这些食材沉默了一下，从旁边抽出了一把菜刀。
提在手里，架势不像是要切菜，倒像是要越货杀人。
楚辞：“……”
他今晚有幸没有命丧人贩子之手，倒是极有可能被沈昼毒死。
“为什么不买个家政机器人？”他问。
沈昼研究了下肉应该怎么切，他比划出一个华山论剑的姿势，开肩跨步提臂，一刀将整块肉劈成两半，然后抬手似乎是想推一下眼镜，但是摸了半天没摸到才想起自己现在没戴眼镜，于是若无其事的放下手，语气淡定道：“我不经常在家，没有必要。”
他说着继续切肉，最后那块肉都变成了半个小拇指见方那么大的块块，楚辞心想这要是能煮熟我就跟你姓，沈昼将小土豆一个一个扔进了自动洗菜机。
水流哗啦搅动的声响里，沈昼靠着流理台，语气轻松的道：“我看你知道的东西不少，还要不要读预科？”
楚辞缓缓的道：“上学啊……”
“嗯，”沈昼点头，“不然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能干嘛？”
可是“上学”这个词汇对于楚辞来说已经过于遥远，遥远到……连那个在斯托利亚空间站的下午，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西泽尔说过的话他都已经不太记得。仿佛在空防警报之后响起之后，一切都成了幻灭的泡沫，春来的残雪，就那么消失殆尽了。
他抿了抿嘴唇，道：“我有别的事。”
“都说了你不要总是抿嘴，”沈昼从洗菜机里捞出已经去皮的土豆，相当随意的快刀斩成大小不一的块块，菜板一翻就进了碗里，“长得乖乖的，性格一点都不乖。”
他说着，忽然打开了终端。
楚辞：“……你不是在做饭吗？”
沈昼头也不抬的道：“我找个菜谱。”
楚辞：“……”
说完他就划出来一张对话框浮在空中，一手插在裤兜里，念道：“第一步，油温80度左右，将土豆油炸。”
他“哗啦”一下在锅里倒了许多油，开火就烧。
楚辞觉得心惊胆战，却听见他烧着油，还不依不饶的问：“你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上学重要，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去得帮机器人做垃圾分类，你还没机器人分的好。现在这个社会，科技进步的这么快，人力都被各种各样的机器取代了，你要是没点真才实学，怎么养家糊口@￥#%%&……”
楚辞：“……”
果然不管人类文明发展到何种优越的地步，唠叨起来永远也都是那一套。
他面无表情，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送给了沈老师：“我奶奶都没你这么操心的。”
“那说明我关心你。”沈昼说着，将土豆块直接倒进了“嘶啦”作响的热油里。
楚辞持续心惊肉跳，揣着手后撤五米，油盐不进的道：“谢谢你的关心。”
半个小时后，油炸过的土豆和煮的黑乎乎的肉块一块进了高压锅，楚辞也不知道沈昼在煮肉的时候到底放了什么，反正就是一副看起来不是人类吃的样子，可偏偏沈昼还满脸的理所当然。
高压锅轻微的震动着嗡鸣，除此之外，厨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沈昼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可能是在思考自己做的菜究竟能不能吃。楚辞瞥了一眼还浮在空中的菜单，状态栏的时间已经是凌晨3点40。
“今天是周日，”沈昼忽然道，“待会吃了饭你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情，过了这个周末再说。”
楚辞心说我并不是很敢吃你做的饭……
果然他的土豆炖肉出锅颜色就透着诡异的乌黑，衬得那白盘子格外的白。
沈昼没有多言语，舀起来一勺很干脆塞进了嘴里，面色如常的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楚辞心想，沈老师果然是个干大事的狼灭。
沈昼将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吃啊。”
楚辞：“……我不饿。”
话刚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一声，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昼拿了个勺子给他，示意他接着。
楚辞摆出一脸壮士断腕的神情，跟要出征似的，舀了一块土豆直接塞进了嘴里，本来是想一口直接吞下去，但是他敏感的味蕾在尝到土豆的味道的时候……好像还行？
没他想的那么难吃。
楚辞缓慢的嚼了两下，喉咙一滚咽下去，然后默默开始吃。
谁能想到，沈老师一副厨房杀手的架势，做出来这仿佛毒药的菜，不仅能吃，味道还不错呢……
这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么出人预料啊。
这时，沈昼才终于get到了楚辞嫌弃的点，叫道：“你都没吃怎么知道我做的饭不好吃？”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看着就……不像能吃的样子。”
沈昼：“……”
“我小时候都是自己做饭的，”他干巴巴道，“吃了这么二十几年，也没见把自己吃死。”
楚辞有点惊讶：“你爸妈呢？”
“三岁时候妈妈空难过世，”沈昼淡然道，“我爸是个调查员，太忙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他和莉莉的父亲是同事，他们一起牺牲在一起恶性爆炸案中。”
难怪她和莉莉看上去很熟。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对不起。”
“这有什么，”沈昼的语气很无所谓，他教育小孩子：“所以你不能单靠外表就判定一件事物的好坏，美丽的外表可以成为蛊惑的毒药，丑陋也不一定就代表内里。”
楚辞为了防止他继续说下去，连忙道：“是的，你说得对，我记住了。”
沈老师满意点头，和楚辞分食了这盘卖相诡异的土豆炖肉。
凌晨4点，沈昼收拾了书房给楚辞睡觉，他关上书房门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低声道：“我刚才说了，今天是休息日，有什么事等过这个周末再说。”
隔了一阵子，楚辞听到基因锁的响动，他又出去了。
窗外的天光逐渐亮了起来，楚辞躺在床上，却不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某一时刻，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踟蹰的像条找不到方向的鱼。半响，楚辞问埃德温：“我接下来可以去哪？”
“我不建议你立刻离开，”埃德温平静的道，“你很累，伤还没好，需要休息。”
楚辞回去坐在了床边，看上去垂头丧气的：“可是我待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
“也许沈老师说得对，”埃德温道，“周末是休息的日子，一切都可以等周末过去再说。”
很一会后，传来楚辞不置可否的呢喃：“是吗。”
今天大概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天穹像个巨型锅盖，天光尚未大亮，显得沉闷又压抑。楚辞呆呆的坐在窗边半响，他有些想念地球上清晨初升的朝阳，那似乎可以让人看见希望。
后来，他又躺回到了床上，依旧睡不着，但却平静的闭着眼睛。
再后来，他睡着了。
他再睁开眼，窗外依旧是灰沉沉，不知是不是熬夜的缘故，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头重脚轻，脚步趔趄，像个喝了假酒的醉鬼。
从书房里出去，看到沈昼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楚辞惊讶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昼回头：“什么，我出去了一整天呐。”
楚辞：“……”
所以现在是，天已经黑了啊。
他跑到厨房喝了一杯水，回来就瘫在沙发上，他闭着眼睛，但是却能感觉到沈昼正在看着自己。
楚辞想，他为什么要看着他，他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我去了调查局。”沈昼说道。
他说完楚辞就睁开了眼睛，好像是没有睡好，眼白上布着一些细微的血丝，眼瞳却光亮惊人。
“截住了一艘星舰，但是只找到两个孩子，徐敏恬就在里头，”沈昼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上，神色有些疲惫，“好在他们已经开始怀疑局里有内鬼，省的我再想办法提醒。”
“安迪生救济院也已经被查封，”他说着，从旁边拿起西装，打口袋里掏出一枚终端递向楚辞，“在那间小卧室的床铺底下，我猜这是你的，就偷偷拿了回来。”
楚辞接过来，没有来由的，轻轻叹了一声。
“还有这个，”沈昼继续道，将一片薄薄的事物夹在指间，从桌子上滑到楚辞面前。
楚辞低头去看——
玲的身份卡！
沈昼笑了笑，语气平静的道：“我让我医院的朋友找的，没想到还真找到了。拿好，没了这个你走不出主卫三。”
他知道楚辞不是玲……
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楚辞看着那枚身份卡，道：“你的学生找到了，调查也追到了人贩子，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看起来是这样，”沈昼揉了揉眼角，淡淡的道，“但是购买伪造特殊通行证的是谁？他们费尽周折将这些孩子运出主卫三是为了什么？”
“结束了吗？”他平和的自问自答，“远远没有。”
楚辞故意道：“你又不是调查员，这些东西与你无关。”
“是啊，”沈昼笑，灯光流淌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眸像是温醇的琥珀，尘封着千万年的亘古不变，和永恒的时间痕迹。他垂下手，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指虚虚的触在一起，上身前倾，语气随意，“我父亲很喜欢阿瑞斯&#183;L。”
“这位冒险家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想找一颗星星，所以就去了。”
沈昼看着楚辞：“不需要什么理由。”
楚辞低声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爱管闲事的人？”
“有，”沈昼道，“他就在你面前。”
“所以你还是会调查下去？”
“当然。”
“哪怕这件事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
“是。”
“好吧，”楚辞妥协，“沈主任，祝你好运。”
沈昼疑惑脸：“为什么是沈主任？”
楚辞摊手：“闲事主任呗。”
沈昼：“……”
而楚辞忽然道：“找一个叫颂布的。”
沈昼皱眉：“什么？”
“颂布，”楚辞拿起身份卡插进终端里，“一个手腕上装着旋转刀叶的改造人。”
沈昼怔然：“你——”
“我就知道这些，”楚辞站起身来，“要是你先我找到了他，一定记得告诉我，我会一直用这个身份卡的。”
沈昼见他迈步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下意识问：“你这是又要去哪儿？”
楚辞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我嗓子疼，去喝水。”
“……哦，”沈昼声调平板的道，“你去吧。”
楚辞从厨房回来的，依旧抓挠着自己的嗓子，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念叨：“果然不能熬夜，真的要狗命。”
沈昼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这是受凉发烧了。”
他说着就要去给楚辞拿药，收手的时候不经意碰到楚辞的帽子，而楚辞这会脑子有点不清楚，平时拼死捍卫的帽子就这么被沈昼轻而易举的碰掉了……
他狗啃般的发型重见天日，即使已经过了好几个月，长长的不少，但还是丑的天怒人怨，阎王见了也发愁。
沈昼：“……你这个发型，有点东西。”
楚辞：“……”
他发誓，等他再见到西泽尔，一定要给他剃个光头！

第34章 刺花与靳参谋长
楚辞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帽子戴了回去，生气的揣着手，恶声威胁沈昼：“你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沈昼道：“好，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个鬼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镜都歪在一边，整个人的姿态都是一个大写的幸灾乐祸。
楚辞面无表情且语气僵硬：“你要是再笑我就杀了你灭口。”
沈昼拿掉了眼镜，往后一仰靠在沙发靠背上：“至于吗玲，不就是头发？总有一天会长出来，你可以换个好看的发型，只是时间问题。”
楚辞立刻要起身去厨房里提菜刀，沈昼连忙阻止他：“别了别了，你还发烧呢，杀了我谁给你买药？”
“低烧而已，”楚辞抱起手臂，“靠我顽强的身体免疫力。”
沈昼：“……”
“好了好了，”他打开终端某个页面上划拉了两下，“药买好了，我们来说正事，说完你就去休息。”
楚辞站在厨房门口，大有一副“你要是敢提一句我的发型我立刻就进去拿刀”的架势。沈昼头皮发麻，越发觉得这小孩不能惹，清了清嗓子道：“颂布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但是我可以找人去打听。”
“他可能不是主卫三的人，”楚辞道，“甚至有可能不是卡斯特拉人。”
“没关系，”沈昼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回头看着楚辞，“我有门路？”
楚辞：“？”
沈昼摩挲着下巴，道：“我认识一个情报贩子，或许他可以帮忙打听到。”
楚辞心想你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脉，他道：“你不是个老师吗？”
沈昼笑了笑：“谁没点别的爱好。”
楚辞“啧”了一声：“所以你的爱好就是管闲事呗。”
沈昼：“……”
正说着门铃就响了，是物流机器人送来了沈昼买的退烧药，沈昼将药接进来，本来想问问楚辞要不去楼下的医疗门诊看看，结果楚辞抓过药片瞅了眼说明书就往嘴里一塞，灌下去两口水完事。
然后语气平静的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那个情报贩子？”
沈昼道：“明天。”
楚辞道：“带上我。”
“……好。”
说完楚辞就回去了书房，沈昼看着他单薄瘦小的背影一闪消失在了门缝里，嘀咕：“可真不像个小孩……”
确实不像个小孩，甚至比一些成年人还要聪明神秘。他凌晨走的时候本来想锁上门，但转念又想，如果这孩子真的要走，那他也不该拦。下午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沈昼本以为他真的离开了，可是书房的门掩着，透过门缝，原来他只是在里头睡觉。
红帽子盖在脸上，只能看见一点乌黑的发顶，和落在枕头上，细细的头发丝。
沈昼最早知道孩子失踪的事，是莉莉告诉他的。莉莉对他不设防，三言两语就被他套出来不少案件细节，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注意收集信息，查案的基本方法和逻辑推理是他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教的，原本只以为就是件普通拐卖案，却没想到越调查越心惊，这件事比他想的要水深的多。
……直到他班上的学生徐敏恬也跟着失踪，直到他遇到了这个神秘的小孩，玲。
沈昼将屋子里的灯全部灭掉，窗外的灯火千万点，光明比黑暗更多。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想，六年前他查清楚害死父亲那件恶性爆炸案的时候，觉得人死如灯灭，实在过于轻易，因此难过了很久。
后来他遇到很多事情。那些大的小的、复杂的简单的、聪慧的愚弄的真相；那些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人，悲欢并不相通，际遇各不相同。世间万物变化太快，他几乎淡忘了父亲的声音，最终屈服于宇宙生命规律之下。
真相到底意味着什么，而真相背后的人，又在追求着什么呢。
翌日。
楚辞起的更早，他在厨房里转悠了半响沈昼才打着呵欠推开卧室门，闭着眼睛问他：“你一个小孩竟然不赖床？我那些学生天天都有迟到的。”
楚辞惊讶的道：“难道你今天不去上班？”
“不去，”沈昼坚定摇头，“有理由不去上班我为什么要去。”
楚辞：“啧，咸鱼社畜。”
沈昼：“……”
他慢吞吞的开始做早餐，吃过饭后带着楚辞慢吞吞的去空轨站口，沈昼没说要去哪找情报贩子，楚辞也没有问，当他们坐上前往落日河的那趟车时，沈昼低声道：“白天过去那边有点引人注目，但我总觉得，事不宜迟。”
楚辞瞥了他一眼，道：“这种事，最好不要乱立flag。”
“哈哈，”沈昼笑道，“你也喜欢这么说？我之前在《航行日志》里看到的时候半天没懂是什么意思。”
楚辞：“……《航行日志》是什么？”
沈昼惊讶：“不是阿瑞斯&#183;L记录的探索号航行见闻吗？你没看过？”
楚辞心想我当然没有看过，但我估计得看看，这位兄弟看着怪像是我们大吃货帝国人的。
空轨列车在一分钟之内穿越了空间场，抵达一个楚辞没见过的地方，沈昼说这里是西溪街区的边缘，距离落日河很近。
他带着楚辞在七拐八拐，最后走进一条巷子深处的破烂筒子楼，里头住着醉鬼、妓女、小偷、贫穷的老人和吝啬的房东，还有快成精的蜘蛛和老鼠，以及沈昼要找的那位情报贩子左耶。
难为沈老师竟然能在如此错综复杂的楼管里找到那扇满都是坑坑洼洼的门，它经受过的洗礼可能包括但不限于子弹、砍刀、朴素的砖头和铁憨憨坚硬的拳头，看上去格外沧桑。
“他真的住在这？”楚辞觉得有些困惑。
“在，”沈昼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于是抬手敲门，他敲的很有节奏，一分钟后，一颗乱糟糟的黄毛脑袋从门缝里塞了出来，眼珠子快速的往左右一转，最后才定格在沈昼身上，声音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洞里刨土：“你来干什么？”
然后目光往下一掉，看着楚辞：“也就不到半年没见，儿子都这么大了？”
沈昼直接将他推进了门里：“少废话，帮我找个人。”
黄毛情报贩子左耶不怎么配合的摊手：“这几天不接单。”
沈昼伸出两根手指，楚辞不懂这是什么黑话，但是左耶一脸见了鬼的神情，瞳孔地震，咽了一口吐沫，结巴道：“这，这个数？？”
“嗯，”沈昼直截了当的道，“找到了就这个数。”
左耶点头频率堪比量子波动：“行行行你说吧只要他不走出卡斯特拉我一定给你找到！就算是出了卡斯特拉我也给你扒拉出来！”
沈昼道：“一个叫颂布的改造人，手臂上装着旋转刀叶。”
左耶晃动的头在脖子上忽然一梗：“旋转刀叶？”
沈昼挑眉：“怎么？”
“没什么，”左耶抓着自己满头蓬草般的乱发，“旋转刀叶很常见吧？”
“我也不知道，你慢慢找，”沈昼拉着楚辞推门离开，“有消息就通知我。”
左耶在他身后狗狗祟祟的念叨：“记得给我打定金！定金啊！”
沈昼和小孩的身影被破门阻挡，左耶在原地转来转去，嘴里神经质的念叨着颂布的名字，而后忽然转身打开了终端，无数对话框像是层叠的叶子般浮在了空中，最后他从里头摘出来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血泊里躺着一个金发小女孩，她双目圆睁望着天空，身下的血迹几乎凝固，显然这张照片形成的时候，她已经死去多时。
死因是腹部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很深，里面的器官被某种锋利的刀具割的稀碎。
而她锁骨的位置，纹着一朵黑色的花，左耶将照片放大仔细的看，才看清楚那朵花的花蕊里，有一串数字，DX-3527 。
==
“真要去？又不是必须得过去，”酒保抱怨道，“都快是跨年夜了，不是告诉过你跨年夜有烟火晚会，这可是雾海的特色传统，你刚来第一年就要错过？”
“恐怕确实是这样，”西泽尔无奈道，“我不想惹得五哥不高兴。”
“五哥”是手下对黑蛇的称呼，传言他当年还是个喽啰时，在自己一众兄弟里排行老五，后来自立门户吞并了老大二三四，但这个称呼却保留了下来，他本人也很喜欢，显得他念旧。
“那行吧，”酒保无聊的叹了一声，“不过诺阿星也不远，指不定你能赶在跨年夜之前回来。”
白天的酒吧既没有妖魔鬼怪的音乐，也没有红粉骷髅的灯光，除了门之外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风低低的卷掠，自动清扫机器人在舞池里“嗡嗡”的转，西泽尔的侧脸遮在酒柜投下来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他风一样的声音道：“不要总想着尝试精神药物，健康更重要。”
酒保臭着一张脸道：“这事你还记着呢？我可还没有追究你用小孩的糖骗我！”
西泽尔起身，酒吧的门打开，他走进了风里，风送来一句：“再见，奥斯。”
酒保愤怒的喊：“我叫艾斯！不叫奥斯！”
“怪不得这家伙总是不叫我的名字，”酒保艾斯一甩酒水单，不忿道，“原来是根本就不记得我叫什么！”
==
穆赫兰夫人本名姓谢，叫清伊。她本人完美符合这个名字所能带给人的一切想望，是个温柔娴静、气质高雅的美人，长相更是无可挑剔，西泽尔优越的外貌有一大半都是继承自他美丽的母亲。
但这位夫人近期来因为自己意外失踪毫无消息的儿子而茶饭不思，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并没有因为侄女的安慰和丈夫的归来而好多少。
她会在半夜的时候忽然惊醒，然后流着眼泪念西泽尔的名字，把穆赫兰元帅吓得够呛，硬着声音道：“他能出什么事，我年轻的时候打仗一去就是两三年，几个月没消息是常事，也不见你怎么担心。”
穆赫兰夫人哭地更伤心：“他是我生的，你是我生的吗？啊？！”
穆赫兰元帅不和夫人置气，更不想承认自己在老婆心里不如儿子，就只好道：“我找过暮少远了，他答应我帮忙找。”
穆赫兰夫人正哭着的眼泪忽的一停，琉璃似的眼眸里逐渐浸出惊愕的神色：“你去找暮少远？找他干什么？”
陆军总帅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和边防元帅暮少远不和，这件事媒体都懒得报道，也幸亏暮元帅常年镇守边疆，否则首都星三天炸一次的频率估计都是正常。
谢清伊露出怀疑的神色：“你找他，他就能找到我儿子？”
穆赫兰夫人虽然是元帅夫人，但她对军事防置可谓一窍不通，穆赫兰元帅寻思了半天该如何给老婆解释暮少远那孙子虽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他们北斗学院研究出来的G-30追踪系统甚至可以循着跃迁时的空间场波动而精确定位到星球，这个时候，除了找李元帅派搜救舰队，也就只能暮少远了。
暮少远的效率可能比搜救舰队更高些。
“你就别担心了，”穆赫兰元帅拍了拍妻子单薄的肩，“那小子好歹在中央军校念了四年，都那么大的人了，春季模拟演练不还是第一名来着？能出什么事……肯定找得到！”
“那倒是，”穆赫兰夫人抱起手臂靠在枕头上，神情骄傲，“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但是一秒之后她的神情就立刻跨了下来：“真的……能找到吗？”
……
“总参，穆赫兰元帅的儿子找到了。”
“找到了？”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疑问。
边防总军军部某停机场，一架银色战舰在轨道上高速滑行，逐渐缓慢，直到停下之后，副官连忙快步赶了过去，舱门开启，露出驾驶员上半身。
他取下了安全头盔，是个短发刚过耳垂的女人，她的头发像是天生有点卷，被停机场凛冽的风一吹，张扬的向后飞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被墨镜遮了一半的脸，嘴唇很薄，颜色也淡，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得，显得有点气色不怠。
“真找到了？”她一只手按在舱门外，语气惊讶，“张三速度不错啊。”
“据说是个巧合，”副官谨慎的道：“元帅让您过去。”
“成。”
女人没用悬梯，直接从战舰上跳了下来，看的副官心惊胆战，上去就要扶着她：“您这样我怎么跟元帅汇报……”
“你要是敢说一句，”女人回头指着他，轻描淡写的道，“就回家种地去吧。”
副官老实的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但哪次真让我回去了？”
“这次一定——”
她说着走进了军部大楼，迎面遇上一个金发小姑娘，看见她立刻立正敬礼：“总参，今年的远征模拟战战报总结已经发在您的终端了，请您过目。”
边防军总参谋长靳昀初“嗯”了一声，带着副官走进了升降梯。
19层，元帅行政办公室。
“西泽尔&#183;穆赫兰找到了？”她径直走了进去，边走边摘下墨镜，“这么快。”
她的墨镜下是一双颜色很淡的眼睛，半月形，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显得温柔多情。
此时她的眼瞳里倒映出端坐在桌后的总防元帅暮少远。和靳昀初完全不同的是，他生了一双刀子般的眼睛，极其凌厉，充满铁骨之气，落下的目光仿佛都是铿锵有力的。
“张云中找到的。”暮少远的声音冷而断字格外分明，好像多一点音节就要收费似的，“他也真是个蠢货，堂堂一个副师长，竟然能丢了配枪？那枪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小穆赫兰的手里。”
“呀，”靳昀初笑了笑，“这还真是巧了。”
暮少远冷冷道：“张云中年后去巡防舰队呆两个月吧。”
“你也真是……”靳昀初失笑，“他上个月一直都在长亭走廊附近蹲守，和星盗交锋混战，配枪丢了也正常吧。”
“让他长长记性。”暮少远目光一转，看见靳昀初手里的墨镜，皱起眉头道，“你又去训练场了？”
“我没有，”靳昀初面色不变，否认的非常干脆且熟练，“今天日光太亮，我眼疼。”
眼看着暮少远的眉头越皱越深，靳昀初连忙问：“你专门找我过来，什么事？”
暮少远板着脸：“别转移话题！”
靳昀初转身就走：“你没事我回去看战报了，年底屁事一堆，没工夫和你叨叨，告辞。”
“你别走，”暮少远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有事，有事！”
靳昀初回身，靠着门框做了个极其敷衍的邀请姿势：“说。”
“张云中和小穆赫兰都在雾海一个叫诺阿的小星球上，”暮少远冷肃的道，“你亲自去，把小穆赫兰带回来。”
只见暮元帅抿了下嘴唇，补充：“带到北斗星，我这里来。”
靳昀初愣了一下，随即大惊失色：“暮少远，你和奥布林格&#183;穆赫兰仇再深，也不至于绑架他儿子吧？！”
暮少远：“……”

第35章 明日之星
暮少远皱着眉道：“什么叫绑架他儿子？”
靳昀初抱起手臂：“那你为什么不送他回首都星？还让我亲自去，是怕张三半路给他放跑了？”
暮少远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停顿了一会，才道，“我前年回首都星，去过一次中央军校。”
靳昀初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进行年终模拟考试，邀请我去指挥室观战，”暮少远的目光深了些，“最终的结果西泽尔&#183;穆赫兰成绩排第一，超出第二名整整2.3个绩点，据说刷新了中央军校的建校以来的模拟考试记录。”
靳昀初放下手臂，缓缓的扬起了眉：“原来之前维克教授说的那个天才，就是他？”
维克教授是中央军校的老师，靳昀初和暮少远不同，她毕业于中央军校，最早在联合舰队，也就是李元帅手下服役，后来才调到边防军的。
“穆赫兰这孙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暮少远刀刃一样凉薄的眼睛里流露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但是他儿子，是个可塑之才。”
靳昀初朝他竖起大拇指：“挖墙脚挖到穆赫兰亲儿子头上，论气人这件事还是在在行，穆赫兰估计要被你气死了。暮少远，我为我平常看不起你而感到羞愧，对不起。”
她说着，朝暮少远微微欠身，仿佛真的要给他道歉似的。
暮少远冷峻的脸上显出一点无奈，语气和缓了不少：“所以我才让你去诺阿星把他带回来。”
“只是这样？”靳昀初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撑着可操作办公台，身体前倾出去很微小的角度，她似笑非笑的道，“可我记得小穆赫兰都还没有毕业，你再怎么爱才，也得放人家回去念完书吧。”
暮少远抿着唇半响，才道：“那孩子当时跟着311舰队执行任务，半路311出事了，整个舰队，到现在依旧下落不明。”
靳昀初缓缓站直了身体，神色严肃起来。
“穆赫兰找我的时候就说过不要声张，事后我专门通讯过老李，”暮少远沉声道，“问了一些311舰队的情况，他的意思也和穆赫兰一样。”
“连李元帅都这么说？”靳昀初皱起了秀气的眉。
联邦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军改，是在远日纪银河205年前后，当时还保留着三军统帅这一职位，三军统帅权力极大，手握联邦军队统帅权和指挥权。而发起那次军改的，不是总统也不是议会，竟然是在任三军统帅本人，傅淮。他撤销了三军统帅并将之拆分，才有今天陆军、联合舰队、边防总军三军独立并行的军事体制。
陆军总帅穆赫兰、舰总元帅李政和边防元帅暮少远中，李政元帅年纪最长，资历最老，如果连他都这么说，那……
靳昀初问：“是311舰队有问题，还是他们当时执行的任务，有问题？”
暮少远缓缓摇了摇头：“我对这件事的了解仅限于穆赫兰同步过来的一些消息，但是老李的意思似乎是……”
“什么？”
暮少远低声道：“他想让我们这边，暗中独立调查。”
听到这句话，靳昀初心下明了，直接抬起终端对副官道：“准备启动一艘双翼，定位到昨日星下辖的诺阿星。”
副官声音有点惊讶：“您要什么时候过去？”
靳昀初想了想，道：“一个小时之后。”
她说完放下终端就要走，暮少远在她身后道：“路上小心。”
靳昀初回过头来，笑的很假的道：“你是不是想当我妈？”
暮少远：“……”
靳昀初的星舰进入了空间场，几分钟后出现在距离梅西耶星云不远处，边防军部本身就距离雾海和长亭走廊都不远，军总基地建立在北斗星之上，这颗星球以及它周围的卫星、空间站不属于任何一个行政星系管辖，遗世而独立戍守在联邦边疆。
诺阿星。
张云中准将是边防第五军三十六师的副师长，性格暴躁，且特立独行，虽然他大半辈子的军功都是来自于剿匪，但他平生最恨的也还是星盗。他本人平时都镇守在军部，八百年不会上一次巡防舰，结果心血来潮跟着巡防舰去了一回长亭走廊，就遭遇了星盗。暴躁的光头师长二话不说就下命令开打，自己更是身先士卒，直接开着战斗舰就朝着星盗的飞船冲了过去。
虽然接连击毁星盗飞船一二三四五，但是他本人的战斗舰也受损不轻，最后躲进逃生舱里弹了出去，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拿稳自己的配枪，本以为这把跟了他快十年的配枪就这么飘浮在了深远的宇宙里，却不想定位显示它竟然在几天之后出现在了某个星球上。
并且行程还一直在某几个星球间变动着，张云中杀气腾腾就冲向了定位最后停止的那个星球，也就是诺阿……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有人正候在这里，等着他。
“又是你小子赢了？！”张云中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远处的光标把子，他们一共打了三轮，但是次次都是西泽尔赢，他开始怀疑人生，自己这第五军神枪手的称号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了战绩反馈半响，张云中最终只好选择相信现实，不情愿的将那把黑色配枪扔给了西泽尔：“它以后就是你的配枪了，我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西泽尔失笑：“我原本也没有要这把枪的意思，是您非得要比的。”
张云中扯着嘴皮子瞪眼睛：“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枪整个联邦也就这么一把，北斗实验室出来的孤品！”
他是个大嗓门，说话的时候隔了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因此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句：“张三，我在长亭走廊就能听见你逼逼，要不要给你全联邦广播啊？”
张云中讪讪的闭了嘴，压着声音道：“总参，你来的还挺快，哈哈哈哈。”
西泽尔闻声看向门口，迎面走进来的是身材高挑的靳昀初，她很瘦，立挺的军服领子衬得她脖颈修长，墨镜往鼻尖滑了一点，她的目光压着墨镜上沿瞥过来，打量了一眼西泽尔，道：“和你妈长得还真是像。”
西泽尔看着她的肩章和领衔，再加上张副师长刚才的称呼，立刻就猜到了她是谁——大名鼎鼎的边防军总参谋长，靳昀初上将。
这是西泽尔第一次见到她本人，但是在此之前却已经深闻其名，毕竟她当年在中央军校读书的时候，可是被称作“联邦第一天才机师”，上一个敢这么叫的，还是远日纪，第一代人机交互机甲问世时的首位精神力操纵机师，云照上将。
西泽尔敬礼道：“靳总参。”
靳昀初“嗯”了一声，直截了当的道：“我来接你去北斗星。”
西泽尔皱眉：“去北斗星？”
“暮元帅的意思，”靳昀初简短的解释了一句，“走，边走边说。”
星舰已经升空，几乎瞬息之间就远离了诺阿星的大气层，航速逐渐平稳之后，靳昀初问道：“311舰队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泽尔沉默着，也犹豫着。这一路他遇到了太多事情，他犹豫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父亲通讯过暮元帅，”靳昀初淡淡道，“就算你没有捡到张云中的配枪，我们也会很快找到你。”
西泽尔沉静深绿的眼眸泛起惊讶的神色，主要是没想到他爹竟然会为了找他而去主动找死对头暮少远元帅。
“311舰队的事后续我会亲自跟进调查，”靳昀初接着道，她笑了一声，“怎么，不相信我？”
西泽尔摇头：“不……”
因为牵涉到林，牵涉到楚辞和勃朗宁，他现在应不应该将这件事全盘托出？
锡林已毁，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边防军的总参谋长，这件事该由谁来管，怎么管？不论林是否罪孽深重，可锡林那些无辜的人，他们的生命，难道只是宇宙尘埃？
“舰队刚一离开提取押运物的新月44基地没多久，第一次跃迁之后就落入了被埋伏的包围圈。”
西泽尔将之前对林说过的经过大体告诉了靳昀初，只是涉及自己的时候，只是简单的道：“跃迁中途出了意外，逃生舱一直飘了快一个月，遇到了春秋星系的钟楼号，然后他们将我留在了一个叫斯托利亚的空间站。”
他最终还是没有将锡林发生的一切告诉她，西泽尔想，等到回去首都星，他得想个办法进丛林之心，他得弄清楚林到底是谁，以及……他的姑姑，和这件事有着什么关系。
后面的发展就变得很简单，靳昀初也对斯托利亚被星盗袭击略有所闻，时间地点都对得上，靳昀初的关注点又回到了311舰队的事情上：“你怀疑，舰队和新月44都有问题？”
西泽尔“嗯”了一声：“只是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靳昀初叹道，“你就更不能回首都星了。”
西泽尔道：“我可以去北斗星，但是在这之前，您能不能先送我过去一趟斯托利亚空间站？”
“那里还有个人在等我。”
==
“怎么你今天也不上班？”
楚辞觉得人间迷惑，自从找过左耶之后沈昼就去过一次学校，难道校长不会把他开除吗？
“不会的。”沈昼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拿着菜刀头也不回道，“我是学校的特聘老师，而且就算解约了，我也可以去找别的学校或者去做家庭教师，饿不死。”
楚辞心想这不是饿死饿不死的问题，主要是他以后也想找一份这样的工作。
“那今天晚上还吃土豆炖肉吗？”沈昼说着，终端上忽然有通讯进来，他接完之后放下菜刀，回头对楚辞道，“吃不了了，左耶说今晚去空港接头，他查到颂布的消息了。”
楚辞豁然抬头：“这么快？！”
“他的速度一向很快，今晚去空港。”沈昼说着，却皱起了眉，“往常都是直接发通讯，或者去黑市的酒吧，从来没有哪一次去过空港，但他倒是不会骗我……”
“还是谨慎一点，”楚辞提醒道，“带件武器。”
楚辞本以为像沈昼这样，黑夜白天两幅面孔的闲事主任，好歹会有点装备，没想到听见他这么说，沈昼竟然“啧”了一声，然后思索半响，将目光看向了案板上的菜刀。
楚辞：“……”
打扰了。
夜。
正常运作的空港虽然不如白天人流穿梭，但是依旧会有几趟货船进港，沈昼和楚辞按时抵达空港，等了半天也不见左耶前来，就在他们以为要出岔子的时候，黄毛的左耶才从一辆机械智能叉车的集装箱里跳了出来，他穿着绿色的安全服，整个人好像一根刚跳下秸秆的玉米。
背上还背着个硕大的背包。
他一上来就对沈昼使劲挥手：“走，别说话先跟我走。”
沈昼：“……你这是要干什么？”
左耶粗暴的拽着他的袖子往前扯：“最近风头紧，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说——”
一低头看见楚辞，语气崩溃道：“我操，你怎么还带着这个小孩啊！真是你儿子怎么的？！”
沈昼无语：“我哪来的儿子，这是我……我学生。”
左耶更加崩溃：“我就他妈没见过找情报贩子买消息还带着自己学生的！你算什么正经老师！”
他嘴叭叭的说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声音有些抖。
楚辞低声问沈昼：“我觉得他有问题，要不要撤？”
沈昼却皱起了眉，道：“再看看，说不定有收获。而且他应该不会骗我。”
这样说着，他却警惕起来。
左耶道：“最近的风声是真的紧，黑市的破酒吧都关门了。待会去一架飞船的船舱里，要是有临检，你们就说我们因为货款起了纠纷，在协商怎么解决。”
左耶回头看了看沈昼，见他脚步已经已经有所停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你要找的那人是个杀手，职业杀手。”
他说到一半快步往廊桥走去，沈昼不得不拉着楚辞跟了上去，才听见他继续道：“有两起案件警察注意到了他，颂布这个名字被警方通缉过，很有可能不是真名。”
“第一起案子的现场在卡斯特拉的长河星，死的是个女人，伤口是肚子上被绞开了一个血洞。
“第二个案子就发生在主星，死的是个小女孩，死因和那个女人一样。”
左耶说着大步走上廊桥，进到了船舱里。
“他活动的范围很有可能就是卡斯特拉——你上来啊！”
沈昼站在廊桥的对接门口，没有再往前。
他缓缓的皱起了眉：“左耶，你要干什么？”
左耶一愣，满是血丝的眼白翻出夸张的惊愕来：“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沈昼缓缓道：“以往的你，可从来不会在我付钱之前，就把目标消息说出来。”
左耶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他揉了揉脸：“我就只说了无关紧要的，沈哥，你现在上来，给我钱，我就把剩下的重要部分都告诉你！”
“既然叫我一声哥，”沈昼拉着楚辞开始往后退，冷沉的说，“那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左耶满脸沈昼身后有鬼在追的焦灼神情，好像下一秒就要人间悲剧了似的，语气凄惨的喊，“我都叫你哥了！实在不行叫你爸爸！你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坑你！爸爸我求你了你就上来吧！”
“告诉我真相。”
沈昼话音刚落，左耶忽然甩掉身上的背包，连滚带爬的扑向对接门口的一面舱壁，他一巴掌排在舱壁上——廊桥就缓缓自己抬了起来，对接门口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吸力，将楚辞和沈昼两个人吸了过去！
他们像两个皮球滚滑梯，骨碌碌的就顺着廊桥滚到了星舰舱里，楚辞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舱门“铿”一声关上，而耳朵里埃德温忽然道：“这艘星舰正在启动紧急跃迁。”
楚辞刚喊：“跃迁去哪儿？！”
熟悉的轻微眩晕感就包裹住他，失重感随之传来，星舰已经进入了空间场。
左耶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岔开，吁吁的喘气，念叨：“幸好我机智还记得对接门上有紧急按钮——”
沈昼就爬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提了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左耶叹了一声，苦涩的道：“虽然我不知道你门找颂布干什么，但是我被盯上了！”
沈昼抓着他的手一顿：“什么？”
“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不简单，”左耶恐惧的看了一眼虚空，就好像有什么未知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会从那里冒出来一样，“他们已经发现我在调查颂布，下午的时候去筒子楼找过我一次，幸好当时我不在，房东，”左耶咽了一口唾沫，“房东被他们杀了……”
“然后篮子就告诉我说，有人去黑市的破酒吧找我……”
左耶说着，几乎快抖成了落地的骰子，却还是对沈昼露出了难看的笑容：“我胆小，咱们出去躲几天，躲几天等风口过了再回去……我真不会坑你，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惜命的很，你知道的。”
沈昼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无奈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左耶扯着衣领，嘟囔道：“我要告诉你你肯走？你不得直接杀过去非得看看这伙人是谁……”
楚辞心想这家伙对沈昼倒是了解。
“跃迁的目标点是哪里？”他问。
左耶忙不迭爬起来：“我去问问，去问问……”
沈昼无语道：“你连人家要去哪都不知道就直接跟着走？！”
“今晚只有这一艘船出港，”左耶抓着头发道，“不跟着走就得立刻没命！”
他说着打开了通讯，而那边的显然是坐在驾驶位置上，一个络腮胡、纹身纹从脖子纹到下巴上的大汉声音如雷鸣的道：“我们去二星！”
楚辞愣了下，下意识问：“二星是什么东西？”
埃德温在他耳朵里解释道：“雾海的明日星，被那里的人们称作，‘二星’。”
楚辞：“……”

第36章 海那边
左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雾，雾海？”
愣了几秒钟又念叨：“雾海，雾海也好，够乱的，也就不用担心他们再找过来，他们肯定不会想到我去了雾海……”
沈昼看上去很想打人，但是他好歹头脑清醒，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打死左耶这个憨憨估计也无济于事，等到穿越了虫洞，他们就只能降落在二星上，到时候再做打算。
“以后，不许再这样瞒着我。”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左耶道。
“没有以后了，”左耶疲倦的朝他摆摆手，“我要改行，不干了不干了。”
楚辞鄙夷道：“你这个情报贩子怎么这么不敬业，怎么着也得干完我们这单啊。”
“你们这单——”左耶见了鬼似的看着楚辞，嘴巴张大成“O”形，又因为扭曲的空间场而勉力闭上，半响磕磕绊绊的道，“你你你你你，你今年多大了你！你知道什么！”
然后猛地看向沈昼：“哥，你别真的不是啥正经老师吧，这小孩子才多大点，懂什么情报不情报的？”
楚辞也看着沈昼，手往背后的左耶一指：“他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左耶大声道：“我听得见！”
沈昼一个头两个大，他总算是有点体会到楚辞嫌他话多的感觉了，恨不得找块萝卜过去把左耶的嘴给堵上。
“你还查到颂布的什么消息，”沈昼过去蹲在了他旁边，刚才从廊桥上翻滚下来的时候他的眼镜摔在一旁，被他收起来装进口袋，“现在就告诉我。”
左耶往抱着自己那个大背包把下巴往上头一搁，上下牙磕巴的道：“那个，我可不到一个星期就找到这些东西了啊，而且我逃难也不忘捎着你们，我是不是够兄弟？嘿嘿。”
沈昼给他气到没脾气：“怎么，还想着你的定金？”
左耶对他露出了八颗牙的傻笑：“也不用给当初说的那个数了，咱们什么交情——”
话没有说完就被沈昼照头抡了一下子：“我还没有追究你把我骗到空港直接跃迁去二星的责任，你倒是！”左耶跳起来往旁边躲避，但是被眼疾手快的沈昼一把薅住后领拽了回来，“——你倒是心大，还想着定金？！”
左耶抱头求饶：“我错了错了我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你别打了我这就说！说！”
沈昼这才收了手，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衬衫袖子，道：“说。”
左耶将自己将稻草似的头发往下压了压，讪讪道：“其实刚才，刚才已经说的差不都了，”他见沈昼唇角微弯，似笑非笑，连忙咽了一口唾沫，接话，“颂布是个职业杀手，但是近几年好像很少再接暗杀任务了，我猜测他可能投靠了某个组织……”
“继续。”
“他被警察发现痕迹通缉的那两起案子很关键，”左耶道，“小女孩的那个，调查员查不出死者的身份，也找不到她从哪里来，她生活的一切仿佛都没有轨迹。”
沈昼下意识道：“没有做基因记忆检测吗？”
左耶叹了一口气：“这就是重点，那个被杀死的小女孩，没有基因环。”
“非法出生……”
“而死者是年轻女人的那件案子就更怪了，”左耶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据说案发现场是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颂布杀人之后直接处理掉了尸体，至今没有找到死者的任何尸体部分。”
楚辞问：“那是谁报的案？”
“是一个偷窥狂，他租下了酒店对面的房间，在正对着的窗户上安装了高精度望远镜和录摄装置，那天恰好就录下了颂布杀人分尸的全过程。
“但是他报案后的两三天里，”左耶又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来似的，“就在那两三天里，偷窥狂死了，调查局的档案云端中控室权限瘫痪，数据库崩毁，等到抢修过来的时候，近一个月的案件存档全都没了，包括颂布的酒店杀人案。”
沈昼沉思道：“看样子应该是想毁灭证据。”
“但其实很没必要，”楚辞眯了眯眼，“就算被调查员或者警方知道他杀了人，立案通缉，对职业杀手来说也不算太大的阻碍，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杀了报案者，还要毁掉所有的证据？”
他看向沈昼：“除非……”
左耶一脸茫然：“除非什么？”
沈昼神色微沉：“除非被他杀死的那个人，本身就不能见光。”
左耶：“哦哦哦。”
而楚辞抱着手臂转向他：“既然当时档案都毁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左耶鸡贼的笑了两声，“当时经手这案子的调查员还活着的，我托人问的。”
沈昼好笑道：“你小子人脉还真是广，都能扯到长河星去？”
“害，”左耶摆摆手，“也就是卡斯特拉小，不然呐……”
而楚辞恍惚的想，那件案子竟然就发生在长河星？
长河星毗邻锡林，离得很近，他有一次还跟着老林去过。那时候的他肯定想不到，几年之后他会因为一件离奇的杀人案而想起，从前去过长河。
“这也算是一个切入点，”沈昼沉吟道，“如果能找到被颂布杀死的那个女人是谁，或许就能推断出他在为谁卖命。”
楚辞耸肩：“可是几年前毁掉了的档案，怎么可能还找的出来。”
“再想想办法吧……”
就在这时，整艘星舰的通讯频道实时广播：“马上就要跳出虫洞了，都注意一下！”
楚辞抬手拉住了旁边的安全阀，攥紧，然后整个星舰都开始颠簸、颤抖，就像被塞进了瓶子摇晃着。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快有十分钟才勉强平稳下来，通讯频道里有人打了声口哨，似乎是在为紧急跃迁成功而欢呼。
楚辞慢慢松开攥着安全阀的手，看向舷窗。
他们已经穿越了梅西耶星云，来到联邦星域之外。
渺小的星舰像深海里的一条游鱼，缓慢而安静的潜行着，而它身旁，是广袤而壮阔的梅西耶星云。
宇宙深空安静黑暗，唯有这片星云，晕红深黄、色彩瑰丽，仿佛流动的烟霭，或者轻纱，笼罩在行星和小彗星周围，氤氲出一个如梦似幻的朦胧世界。。
==
“张三，”靳昀初一把擒住了张云中的后领子，将要偷偷溜下悬梯的他拽了回来，“你干什么去。”
张云中讪讪的笑道：“您不是要带小穆赫兰去哪个空间站吗，到时候就把我放在那，我就自己回三十五师军部去。”
“你和我们一起去北斗星，”靳昀初淡淡道，“北斗星距离你的军部不是更近？”
“我就不去了……就把我放在空间站，”张云中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靳总，咱们暮元帅——”
“是他叫你回去的。”靳昀初瞥了一眼，目光转向了站在舷窗边的西泽尔身上。
张云中听见暮少远的名字大惊失色，焦急的在原地转来转去，似乎在思考脱身之法，而靳昀初对西泽尔道：“给你爸妈打个通讯过去，报平安。”
她说着将一个终端扔给西泽尔，同时在心里悲悯的说了一句，等去了北斗星，你想通讯估计都不会有机会了。
西泽尔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拿着终端离开了驾驶区。
同样是双翼舰，靳昀初这架就比当初他从锡林开出来就解体的那架要大的多，也要先进的多。西泽尔去了控制室门口的走廊上，将通讯拨回了首都星的家里。
时隔近半年。
第一个连线是他爸穆赫兰元帅。
穆赫兰元帅显然早就收到了消息，正襟危坐在书房内，一如既往的面容严肃，只是和他打了个照面就道：“去和你妈说话吧，不要说遇到了什么危险，就说只是星舰经过了一片无人区，星网没有覆盖到。”
西泽尔的“好”字刚说出去一半，通讯画面就已经切到了他妈谢清伊跟前。
穆赫兰夫人时隔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宝贝儿子，哪怕只是在通讯里，一句话没说就已经眼泪流了下来，西泽尔无奈道：“我没什么事，只是星舰经过了一片无人区，星网没有覆盖到，所以才一直失去联系而已。”
“什么，”穆赫兰夫人哭地更伤心，“你都瘦了，瘦了不少！”
西泽尔心想，从小到大每次不管是通讯还是放假回家他妈第一句绝对是“你瘦了”，按照她这种瘦法，自己现在的体型应该只有纸片那么薄才合适。
“就在星舰上呆了这么久啊，”穆赫兰夫人担忧的道，“这么久吃得消吗，都没有下地面吗？”
西泽尔温声道：“还好，没有你想的那么苦。”
穆赫兰夫人眼底都是心疼：“都怪你爸，好好的孩子上什么军校，以后难道还得接他的班？”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插进来一嘴穆赫兰元帅的声音：“就他那德行还想到陆军总帅的级别？先进军部领个军衔再说吧！”
穆赫兰夫人柳眉倒竖：“他刚刚回来你就说他，你怎么就不能想想他在外面受了多少苦？他到底是为什么受这些苦你心里没点数吗！”
穆赫兰元帅冷静的、眉目阴沉的从通讯频道里退了出去。
而穆赫兰夫人的日常起居室门轻掩着，门缝里曳过一抹冰蓝色裙摆，像雾，也想一阵吹过冷夜，无声无息的风。
桐垣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径直走入盥洗室，对着镜子按下吊坠上的棱石。
对话框投射在镜子里，她温柔的含着眼眸，道：“哥哥找到了。”
屏幕半响也没有什么回复，她又道：“我猜是你把那把枪送到了他身边，对不对？”
“谢谢你。”

第37章 禁区（上）
“艾黎卡？”
就在这时，桐垣屋子里的通讯频道传来穆赫兰夫人的声音，她挥手扫除掉通讯对话框，走出盥洗室：“舅母，怎么了？”
穆赫兰夫人嗔怪道：“之前天天念叨着你哥哥，现在人找到了，你怎么反倒躲起来了？”
桐垣弯起眼睛笑了笑，道：“我看您在和哥哥说话就先回来了。我就说哥哥一定可以回来，您看，现在不就是了吧？”
穆赫兰夫人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来和你哥哥说几句话，他肯定也挂念着你。”
西泽尔在通讯界面里看到桐垣美丽的脸颊时愣了一下，温和的道：“艾黎卡也在家。”
桐垣点头：“嗯，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西泽尔怕暂时回不去的消息又刺激到自己脆弱的母亲，于是含混几句糊弄了过去，最后通讯的界面掌控权依旧回到了穆赫兰元帅手里。
“你现在在哪？”穆赫兰元帅问。
“在靳昀初上将的星舰上。”
“什么时候到首都星？”
西泽尔斟酌着道：“靳总参说让我先不要回去。”
穆赫兰元帅原本就肃穆的面容更深沉了些：“311舰队有问题。”
他用的是陈述句。
西泽尔未予置评，只是道：“整个舰队都覆灭了，如果只有我回去，恐怕会立即面对军事法庭的问询。”
“你不看看你自己姓什么？”穆赫兰元帅冷笑，“我看谁敢问询你！”
西泽尔无奈笑道：“就算是您，也不能阻断军事法庭的程序。”
沉默了一瞬，穆赫兰元帅问道：“不回首都星，你去哪？”
西泽尔道：“靳总参让我跟她回北斗星。”
他回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据说这是暮少远元帅的意思。”
穆赫兰元帅登时暴跳如雷：“暮少远这王八蛋还想绑架我儿子！”
西泽尔：“……”
刚刚过走廊拐角的靳昀初：“……”
你说巧不巧，靳昀初“啧”的叹了一下，穆赫兰元帅和她想到一块去了，由此可见暮少远这个人风评有多差。
靳昀初对着西泽尔挥了挥手。西泽尔会意的放开了通讯权限，靳昀初也出现在通讯界面里：“穆赫兰元帅，很久不见。”
穆赫兰元帅虽然和暮少远元帅梁子结得有α象限那么大，但和边防军总参谋长靳昀初却竟然还是个点头之交，究其原因，可能是大家都是中央军校出来的，面子上不太抹得开。
“靳总参，”穆赫兰元帅一点头表示问候，跟着就质问道，“听说你要把我儿子带回北斗星去？”
靳昀初温吞的道：“311舰队的事你应该清楚，这时候他不适合回首都星去。”
“就算不回首都星，那也应该是去旧月，”穆赫兰元帅毫不客气道，“去北斗星算怎么回事？”
旧月是联邦陆军基地的总称，距离首都星最近的一个陆总基地就是旧月5，穆赫兰元帅回首都星之前刚从那里下来。
“舰队遇袭这件事有得查，”靳昀初低声道，“最好不要让他暴露在研究委员会的视线里。”
西泽尔诧异道：“研究委员会？”
穆赫兰元帅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接着对靳昀初道：“你查了什么？”
靳昀初摇了摇头：“没什么，以后再说，但是西泽尔必须先跟我去北斗星。”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靳昀初不信任穆赫兰元帅现在的通讯频道，如果涉及研究委员会，就必须加密通讯。
穆赫兰元帅的神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他暮少远打的什么鬼主意，当我不知道？”
靳昀初笑了起来：“穆赫兰元帅，北斗学院也不比中央军校差多少，我们的机甲武备研究和操作水准可是全联邦一流，让西泽尔过去学习学习也好啊。”
西泽尔心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穆赫兰元帅最终松了口，靳昀初心情颇为不错的退出了通讯频道，而西泽尔压着最后的一点时间，摸了摸自己后脖子，对他爸说道：“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小孩，我想把他带回家里去，他很聪明，精神力天赋非常高，也很乖……”
西泽尔林林总总的夸了一大堆，穆赫兰元帅目光怪异，就很奇怪这是什么百年不遇的天才儿童能让自己从小优秀到大的儿子这么夸？但他却并没有反驳西泽尔的决定，只是皱眉道：“你又给你妈找活干，那孩子多大了？”
“十岁，”西泽尔道，“但是已经很懂事了，不用我妈带。”
“下次通讯的时候见见，”穆赫兰元帅道，“去北斗星提防着点暮少远，那孙子一准不安好心。”
西泽尔哭笑不得的结束了通讯，他走回驾驶室，靳昀初诧异道：“我以为你还得和你父亲在聊一会。”
西泽尔愣了一下，道：“没有什么好聊的。”
事实如此，他在家或者在学校的时候，一个星期说的话可能还没有和楚辞一天说得多，不然同学也不会觉得他无聊。想到过一会就可以见到楚辞，他心中不免浮起一些期待，几个月没见，他不知道有没有长高？会不会又瘦了，他吃饭总也不好好吃，就爱偷偷藏些糖果之类的小零食。不知道头发有没有长长？
他肯定会生气吧，会埋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逃生港。西泽尔想，如果把他这几个月在月神星的经历和见闻都讲给他听，他的注意力会不会被转移——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西泽尔抬头，问话的正是站在他不远处的靳昀初。
“空间站里有谁啊，值得你绕这么远的路过来接他？”
西泽尔想了想，道：“一个小孩，我已经来迟了，他肯定要生气。”
靳昀初道：“脾气这么大……”
通讯员正在报给斯托利亚空间站进港的预估时间和停留时间，现在是宇宙标准时间12点，而到了下午3点的时候，从斯托利亚空间站的港口，已经可以看到这架双翼星舰的轮廓。
通讯员隐瞒了靳昀初的身份，只是说来自边防第五军35师军部，因此第一个下星舰的是张云中——他看上去很有点想留在这里安家的架势——但即使这样，空间站管理局还是专门派了两位行政官员前来迎接。
靳昀初没有下星舰，张云中很游刃有余得就将这两人打发了，回头问西泽尔：“你要找谁，去问问？”
西泽尔拦住其中一个行政官员：“我想找莫森调查员。”
“莫森？”
空间站管理局不大，一共也就才百来个编制，但凡有什么人事变动就会全局上下皆知，高个子的行政官员道：“威尔逊&#183;莫森？”
西泽尔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全名，但是他已经年岁很长了。”
“那就是吧，我们这只有一个老莫森。”
高个子和同事面面相觑，似乎很为难，最后同事忍不住道，“莫森调查员，他已经去世了。”
西泽尔怔然：“什么？几个月前他还在岗，为什么会——”
“就在前不久，”高个子的同事语气唏嘘而不忍，“他办了退休手续之后带着收养的那个孩子去了卡斯特拉的主星，回来途中经过主卫三，那里的空港爆发了基因异变事件，莫森调查员就是在那次事件里，遇难了。”
“那个孩子——”
“都死了吧，反正没有找到。”高个子皱眉道，“当时主卫三的基因控制分局统计了遇难人数，据说根本统计不全，现场的尸体都被怪物啃噬得不成样子……真是太惨了，那个孩子才八九岁吧？”
“差不多，之前还经常待在值班室，说要等他哥哥……”
高个子看了西泽尔一眼，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孩子的哥哥？”
他摇了摇头，惋惜道：“你来迟了，要是早来哪怕半个月，估计也……”
高个子行政官员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渐渐远了，西泽尔听见港口上接引员的高声广播，听见廊桥和对接门卡在一起时的机械轮轴嚓嚓作响，听见张云中似乎对他说着什么……听见，宇宙深空里，时光在星辰罅隙里奔走，一粒尘埃落在他肩上，就重过陨石彗星。
他来……迟了？
莫森调查员带着楚辞去了主星，然后，然后在半途中遇难？
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懂，可是合在一起，他偏偏觉得那么茫然。
怎么会呢。
空间站还在，中央广场的大浮空晶屏依旧放着体育赛事的剪辑，背景音乐还是那一首，澎湃如浪潮；港口出来的那条路，延伸至尽头就会看见他们住过的那家旅店，而路边会有一家卖空气糖的小店。
什么都在，可是楚辞他……去了哪里？
西泽尔看向天空，人工大气模拟出的蔚然晴空和明晃晃的日光有些刺眼，他学着楚辞的将手拢在眉毛上，费力将脖子仰起的更高。
伤疤都痊愈了，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他答应过楚辞不会再受伤。头发长的有点长，垂在耳边很痒，如果他这样告诉楚辞，楚辞肯定会冷笑着拿起剪刀给他剪头发，势必报了自己发型被毁之仇，那就……给他剪好了，反正都会戴军帽，谁看得见，管他呢。
他觉得好笑，可是唇角像压了千钧重担，抬也抬不起，笑也笑不出。
靳昀初在星舰上等得烦了，干脆下来找西泽尔和张云中，但是她刚走出港口，就看见站在台阶之下的青年，有风将他的衣领和头发扯得凌乱，人流在他身旁穿梭往来，像匆匆流水，他在流水中央，孤独的伫立。
他的背影消瘦又挺拔，肩胛骨消沉的耷下去，头却仰着，面向天空，仿佛在看云彩，看日光，看风，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了一只白鸟。
可他不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

第38章 禁区（下）
“想什么呢？”
靳昀初叫了他一声，快步走下台阶，将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觉得这儿的天没有首都星的蓝？”
西泽尔这才慢慢低下头，阳光在他脸上徘徊，靳昀初忽然觉得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那样明亮的白日里，身形修长的青年仿佛成了一道逆着光的定格剪影，他没有情绪，不悲不喜道：“靳总，能麻烦您再送我去一趟卡斯特拉主星的第三卫星吗？”
靳昀初诧异道：“你要找的那个孩子不在这？”
西泽尔慢慢回过身来看着她，神情罕见的迷茫：“我……找不到他了。”
靳昀初叹了一声，道：“去主卫三看看吧。”
主卫三很小，小到刚出了空港没多久就是当地政府，靳昀初直接行使上将特权提取了基因异变事件的所有资料，当时的空港监控第一幕……就是那个异变的站务员一口咬掉了莫森调查员的头颅，主摄口瞬间糊上一层猩红。
西泽尔的脸颊白了几分，紧接着画面就开始混乱、尖叫、奔逃，他将那些影像资料几乎一帧一帧的看过去，除了某个画面一角瞥到了似乎是楚辞的红帽子之外，再没有找到他的任何身影。
靳昀初和张云中一直陪着他待到了晚上，宇宙标准时间21点，双翼舰再次启程。西泽尔的终端里存满了异变当时的影像资料，从下午开始一直到上星舰，他就无比沉默。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但是张云中如果和他搭话他就算是出于礼貌也会无一例外的回答，但是今天下午，不论张云中对他说什么，他都只是安静的盯着无声的监控记录，直到夜幕降临。
“他觉得是自己的错，”张云中低声道，“要是他早点回来，那个孩子就不会遭逢意外了。”
靳昀初叹了一声：“年纪不大，脾气这么轴。”
她走过去拍了拍西泽尔的肩膀：“看了这么多监控也没有找到，那孩孩子恐怕当时——”
西泽尔径直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信他会死。”
靳昀淡淡道：“也有可能从一开始他就不在空港。”
西泽尔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假设，但是可能性很低，低到他自己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渴望，渴望楚辞从一开始就不在空港，可是下一秒理智就会掐灭这簇火苗……几乎不太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先回北斗星。”
西泽尔放下终端，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低声道：“靳总，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靳昀初揶揄道，“还是你们穆赫兰对边防总军都因为暮少远而有什么刻板印象？”
西泽尔：“……那倒没有。”
就算他爸和暮少远元帅龃龉不和，但他对暮少远本人的评价却依旧很高。
“你休息一会吧，”靳昀初道，“待会星舰就要进虫洞开始远程跃迁，到时候你想睡都睡不了了。”
西泽尔愣了一下，问：“需要我驾驶星舰吗？”
靳昀初疑惑：“你开什么星舰，我让你休息啊。”
西泽尔比她还疑惑：“那为什么您说我想睡都睡不了？”
靳昀初：“……你知道一般来说远程跃迁超过是三个小时就会给人造成头晕、浑身疼痛、意识模糊，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出现幻觉吗？而且远程跃迁的成功率只有97.8%，剩下那2.2%的概率就是机毁人亡。”
“我知道。”
“那你还睡得着？”
西泽尔一点头：“嗯。”
靳昀初：“……”
事实是，等到西泽尔睡醒的时候，星舰刚准备穿出虫洞，降落北斗星。
北斗星的港口是斯托利亚空间站的几十倍大，这里停放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星舰，一眼望去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琳琅满目”的错觉。
从空间港出来，张云中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米八三的大汉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的跟在靳昀初后头，低声下气的道：“靳总，元帅找我到底什么事，我在第五军部挺好的，非得叫我回来，这有什么事不能通讯里说……”
靳昀初忽然停下脚步，一脸冷漠的说：“你问他去。”
张云中万念俱灰，抓着西泽尔的手悲愤道：“兄弟，到时候记得把我的骨灰扬在长亭走廊去，我一辈子都在那儿……”
西泽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成了张副师长的兄弟，这个辈分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样子，但他还是安慰张云中道：“暮元帅也不会杀了你——”
“谁说我不会杀了他？”从远而近传来一道冷沉利落的声音，像是落下了一把刀，“我看他就该死！”
听见这道声音，张云中面如死灰，还要和西泽尔再交代些后事，就听见那人就继续道：“你先一边去。”
西泽尔看张云中的反应也知道这是暮少远元帅，他从前没少听见过这个惊雷一样的名字，迎面走来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深青色军服，走姿极其规正，连迈出去的步伐距离都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用尺子量好的一样。
他看着暮少远元帅走到了他面前：“你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我是。”
暮少远“嗯”了一声：“还没毕业？”
“明年年初……”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下，宪历37年已经走到了尽头，过几天就是新年了。
“有想过毕业后进哪个部队吗？”
西泽尔还没有回答，暮少远就接着道：“我建议你来边防军。”
“……”
靳昀初在西泽尔背后默默朝着暮少远竖起大拇指，绑架的明目张胆开门见山，真不愧是你暮元帅。
暮少远朝她皱了下眉，继续道：“你学的是军事指挥，和平年代，只有边防军才会有实战的机会，你不管是去陆军还是联合舰队都是浪费。”
“……”
靳昀初眼角抽了抽，朝着暮少远比口型：忽悠，接着忽悠。
而西泽尔仔细的观察了下暮少远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半响谨慎的道：“我以为您让我来北斗星，是因为311舰队的事情。”
“两者兼而有之，”暮少远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你先跟我走。”
他没说去哪，西泽尔只好跟着他往前走，结果暮少远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着靳昀初走上来了，和她并排走着。西泽尔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暮少远元帅竟然亲自来接靳总参。
半个小时后，车从空间场里跳了出来，西泽尔远远看到，开阔的广场中央，伫立着一架铁灰色的重型机甲，走得近了，可以看到它外壳上斑驳历历的战火伤痕。它遥远而孤独的俯视着从它的脚下经过的人们，像是沉默的守护者，或者久经风雨的碑。
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台精神力操纵的重机甲“夸父”，它的设计者是汝嫣教授，给它命名的是阿瑞斯&#183;L，而它的第一任主人，是联邦第一位精神力操纵机师、伟大的军事学家和机甲操纵学专家、北斗学院第一任校长，云照上将。
暮少远带西泽尔来的，是北斗学院。
北斗学院全称边防军事学院，因为建立在北斗星，又被叫做北斗学院。它的名头几乎和中央军校比肩，只是侧重各有不同。中央军校是一所综合性高校，也包括政法、哲学、社会学、各类文工传媒等。而北斗学院却只是军事类专业和军事制造类专业，全联邦最好的武备和机甲都出自北斗学院，这几乎人人皆知。
“总参谋长已经把311舰队的事情都转述给我了，”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暮少远说道，“我会派人去调查这件事，但是需要你的配合，你最近都待在北斗学院。”
西泽尔点头：“好。”
张云中腆着脸溜达过来，小心翼翼道：“元帅，那我就先回军部了，我在这——”
“你回什么军部，”暮少远冷笑一声，“配枪都拿不好你还有脸回军部？你去巡防舰队。”
张云中如遭雷劈：“我，我去哪儿？”
暮少远乜了他一眼：“怎么，还要我重复？”
“不，不用，不用，”张云中哭丧着脸，“我领命，这就去……”
他嘴里念叨着，疯狂给西泽尔使眼色，西泽尔只好道：“暮元帅——”
“等311舰队的事情调查的差不多了，”暮少远瞥着西泽尔，“你也去。”
西泽尔：“……”
巡防舰队是边防军里最没意思的工作，如果能遇到几个星盗收拾收拾都算好的，可怕的是大部分防线都遇不到。别说星盗，连颗有活人的星球都没有，长年累月面对着黑暗的宇宙和一亩三分地的巡航舰，有时候跑完一条防线就是三四个月，甚至半年，这绝对是全世界最枯燥的工作了。
但是听到暮少远这么说，张云中的脸色竟然诡异的缓和了不少，他拍了怕西泽尔的肩膀，道：“我在巡防舰队等着你。”
西泽尔哭笑不得，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是掏出那把黑色的配枪还给张云中。
张云中摆了摆手：“不说了，输给你就是你的，我不要。”
“那我就把他再转送给您，”西泽尔低声道，“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张云中没有接枪，却问道：“什么事？”
“第五军区辖制已经很接近卡斯特拉了，我想麻烦您让那边的前辈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
“叫楚辞，十岁左右，很瘦很矮，但是长得很好看，像个小女孩。”
张云中愣了下，唏嘘道：“你还是没有放弃找那个孩子？”
西泽尔“嗯”了一声：“我相信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成，”张云中点头，一低眼看见他手里的配枪，嫌弃道，“不要不要，都给你了你非得还回来，什么毛病？”
西泽尔哭笑不得：“可我现在待在学校里，也用不到。”
“用不到就用不到，”张云中随意的说，“哪怕你留着将来送给你老婆，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还还回来的，你小子真是……”
这时候，靳昀初道：“张三，送西泽尔去秦教授那。”
“秦教授啊？”张云中咽了口唾沫，问道。
“嗯，去吧。”
张云中看着西泽尔，一脸“你自求多福”的神情，好像是要下油锅似的，带着西泽尔走进了北斗学院的大门。
暮少远和靳昀初折返回军部。
“你真要让他去巡防舰队？”靳昀初颇为惊讶的道，“没必要吧？”
“有必要。”暮少远靠着车座椅后背，但是即使这样他也坐的直得仿佛一块钢板，“但肯定不是现在，怎么也得再过几年……如果他留在边防军的话。”
靳昀初的眼瞳缓慢的缩了一下：“你想让他去巡航，银河遗迹那条防线？”
银河遗迹，也就是遥远古老的银河系及它的周边宇宙，人类的母星出生在那里；远日纪时，阿瑞斯&#183;L的探索号从那里出发，最远抵达长亭走廊，奠定了联邦疆域的基础；更甚至于，汝嫣教授最开始研究精神力时，她的实验基地也建立在那里。
可惜的是，基因异变也是从那里开始爆发。
灾厄纪后，人类彻底远离了银河系和它的周边宇宙，几百年不再有人问津，除了巡防舰队会在遥远深空中和它两隔相望，再无人迹。
人们仿佛觉得，离开了基因异变爆发的源头，就可以永远的隔绝异变似的。
曾经人类的起源地，竟然成为了现在的禁区。
希望之地与死亡坟墓，仅有时间前后间隔而已。
“很冒险，”靳昀初低声道，“但……不得不去。”
暮少远沉声道：“事实如此。”
“你叫克瑞斯准备一下，”靳昀初按了按太阳穴，“他亲自去新月44基地，别的人我不放心。”
“你就知道支使我的副官，”暮少远无奈的笑了笑，“你自己的人呢？”
“老刘虽然足够谨慎，但他太死板了，”靳昀初的语气有些倦怠，“对了，待会我要和穆赫兰元帅秘密通讯，你一起。”
暮少远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他什么意思？”
靳昀初拍了他一下：“我的意思，你脾气收敛点，说正事。”
“哼，”暮少远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偏过头去，“收敛不住脾气的只会是他，老炮筒子似的。”
靳昀初无语道：“你是三岁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西泽尔和穆赫兰脾气上倒是一点也不像，那孩子看上去疏离冷淡，话也不多，但其实，心里感情很重。”
暮少远淡淡道：“看着比穆赫兰那老王八蛋好些。”
靳昀初：“……”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让暮少远在通信里和穆赫兰打照面。
然而事实却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因为加密通讯一经接通，穆赫兰甚至看也不看暮少远一眼，就脸色阴沉的道：“调查局十分钟前发布了通告，311舰队案件告破。”
“什么？！”

第39章 罪恶之城
“告破？”
靳昀初愕然道：“告破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穆赫兰元帅语气刚硬的道，“他们已经把结报都上交到了总统办公室。”
暮少远元帅皱起眉头：“怎么说？”
“意外事故。”
穆赫兰元帅看了一眼暮少远，咬牙切齿的道：“而且西泽尔是唯一幸存者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泄露出去的，过一会恐怕召回通讯就会连接到你的军部来。”
靳昀初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这件事比我想的要复杂。”
“押运的是丛林之心的绝密物品，”她说道，“管理委员会难道就没点反应？总统先生呢，事关丛林之心，他看到结报也没有疑问？”
“大选在即，”穆赫兰元帅沉声道，“他的任期已经到了。”
“这个节骨眼上……”
“这个节骨眼上，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调查局的人吧，”穆赫兰元帅不客气的打断了暮少远元帅的话，警告道，“西泽尔可是你被你搞到北斗星的，他但凡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弄死你！”
暮少远元帅眼皮轻微的抬了抬：“你想弄死谁？就你这个半辈子躲在旧月基地不出来的家伙，有本事你跃迁到北斗星来。”
穆赫兰元帅：“就你那穷乡僻壤犄角旮旯我根本不屑的去！”
暮少远元帅：“你来，你敢来我立刻叫巡防舰轰死你。”
靳昀初：“……”
她使劲咳嗽了两声，提醒道：“还是想想到底怎么应付召回通讯吧。”
“有什么好想的，”暮少远冷森森道，“边防军总部的人，他带走一个我看看。”
穆赫兰元帅“啧”了一声：“暮少远，我儿子什么时候就成了你边防军的人了？”
暮少远元帅淡淡道：“他要不是我边防军的编制我怎么保他？联邦调查局局长再怎么说也是上将领衔，我要压着他的人办事，总得找个合适的由头。”
“局长？钟毅书这个王八蛋，”穆赫兰元帅一拍椅子扶手，“我现在就去找他去！”
“您这是吃了炸药？”靳昀初无奈道，“现在去找钟局长也无济于事，结报已经递送了。”
暮少远冷笑道：“你让他去，去了再吃个闭门羹。”
靳昀初白了他一眼，径自对穆赫兰元帅道，“我们肯定不会让调查局带走西泽尔，但是接下来他就暂时不能回中央星圈。311舰队的事情到此为止，至少明面上就到此为止，就按照他们的说法，只是一次意外事故罢了。”
“我知道……”穆赫兰元帅长叹了一声，神情和语气都晦暗不明，“管理委员会会在下星期二举行一次临时会议，白兰教授到席。”
他这么说，基本就是默认了西泽尔留在边防军。
靳昀初低声道：“管理委员会多少年没有举行过临时会议了？”
“十七年，”穆赫兰元帅道，“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
“那件事……”靳昀初罕见的犹豫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穆赫兰元帅沉默着，最后因为临时有事暂时挂断的通讯，靳昀初的眉头一直皱着，直到暮少远出声：“中央星圈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靳昀初才淡淡附和：“中央星圈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光鲜亮丽但也藏污纳垢，没有谁活的像个简单的人。”
“你倒是很少提起，”暮少远似乎忖了一下，道：“后面这句话不像是你会说的。”
“本来就不是我说的。”靳昀初笑了笑，笑意很淡，像是水面上漾起一抹波纹，转瞬就消失不见。
“那是谁说的？”
“丛林之心一位科学家。”
“我以为丛林之心的科学家都是些实验狂，没想到还有人会说出这么有意思的话。”
“那个人的话，”靳昀初回忆道，“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
“一个小时后星舰降落！”
通讯频道里传来嘈杂的、带着电流波动的广播声，大概是因为刚出虫洞，时断时续，粗哑难听，像是齿轮了卡了一把沙子。
船舱里忽然刮过一阵猛烈的气流，楚辞不得不双手压住自己的帽檐，左耶的头发被吹得全都向后拢着，而他穿着绿色安全服，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葱。
沈昼无奈，背对着气流站在了楚辞面前，寒冷气流顿时被他的身高挡掉了一半，楚辞面无表情的心想，反正风来了也有高个子挡着，他长那么高干什么。
左耶蹲在地上慢吞吞往过挪，最后挪到了他旁边，抱着膝盖靠墙坐下，无聊的抠了会指甲，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楚辞抬手就准备暴捶他一顿，结果刚一抬手就看到插在终端上，玲的身份卡，于是暴躁的压下想鲨人的冲动，瓮声瓮气道：“林。”
左耶不依不饶：“哪个字？”
他在终端上调出一排字来，围着楚辞打转儿，楚辞沉默了一会，从里面拨出来老林的林。
沈昼挑眉问：“你的名字是这个？”
楚辞点头：“是。”
沈昼没有再说什么，那股寒冷的气流逐渐平息了，沈昼抓着西装外套就地坐在了楚辞身边，楚辞的目光却一直在舷窗之外，他似乎是在看着梅西耶星云出神，而缓缓的，舷窗里出现了几个小星系远远的剪影，那就是有名的“雾海三星”。
“这船什么时候返航？”
“少说也得半年后了，”左耶耸了耸肩道，“跃迁一次会耗费掉他们积攒的所有能源，如果搞不到适合运出去的货，或者运进来的东西卖不出去，那这个期限还要再延长。”
“那难道我们要在二星呆半年？”楚辞问。
“说不定会有别的船，”左耶道，“只要离开了雾海，在哪都好回主卫三。”
“到了二星，我们去哪？”楚辞看向沈昼。
“我也没有去过那里，”沈昼耸了耸肩，“走一步看一步，也许我们应该先找个旅店？”
“那你会被黑心老板扒光，他会抢走你所有的钱财和值钱的东西，”左耶嚷嚷道，“连内裤都不剩的那种！”
说完，他又恨恨的补了一句：“雾海就没有像我这样正经老实的生意人！”
显然他曾经被坑过不少次。
“那交给你了，”楚辞抱起手臂，“是你把我们带到雾海来的，接下来的安排就看你了。”
左耶叫冤：“我可是为了你们好！”
叫完他又嘿嘿傻笑了两声，道：“不过我确实在二星都有熟人，这次算你们走运。”
小星舰停在了一个废旧的港口，没有接引员，通讯频道里通讯员也没有提前报给坐标和进港时间，直接就那样停靠进了港口里。将要下船的时候楚辞看见船长拿着通讯卡给一个梳着脏辫的黑色人种大汉划钱，船长不知说了句什么，那黑人抬脚直接重重踹在了船长肚子上，骂骂咧咧的拿着终端走开了。
“别看，”左耶低声道，“直走就行。”
这港口不大，廊桥似乎多年无人维护，走在上面摇摇晃晃嘎吱作响，复古得像是地月纪的吊桥，但来往的人都一脸淡定，甚至还有点自得其乐，楚辞就知道是自己见识短浅了。而对接门根本没有降温气体，明显能看出接口处过热已经产生了变形，扭曲程度堪比抽象派的代表杰作。
从廊桥出来，一个瘸了的自动清扫机器人一跛一跛朝着他们走来，红外探测光在左耶身上扫了个上下，两秒钟后将他判定为有害垃圾，伸出机械爪就要将他投进垃圾桶就地粉碎，左耶躲避着机器人的机械爪，嘀咕道：“什么毛病……”
好不容易摆脱了自动清扫机器人，走出港口的时候左耶回头看了好几眼，才道：“这里不比外面，雾海的港口都是黑帮接管，停船或者进港都必须交过路费的。”
“这里有政府吗？”
“有，”左耶说着，却摇了摇头，“有政府和调查局，但是形同虚设，甚至政府官员和黑帮相互勾结，明目张胆的打保护伞，这种事情很常见。”
“他们把雾海叫做‘罪恶之城’、‘黑暗深渊’，一点也不夸张。”
左耶说着，带着楚辞和沈昼进了空轨站——这地方竟然还有空轨，着实让楚辞震惊了一番。但它却并不能穿越空间场跃迁，于是速度让人不敢恭维，有点向它祖宗“和谐号”看齐的架势，看起来返祖现象并非只是一种人类迷惑行为，空轨列车也是。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才抵达左耶要去的地方。
那里是一条拐来拐去的街，房屋大多低矮，颜色灰旧，远望去像一只只挤在逼仄巷子里的巨大甲虫尸体，说不出的丑陋。
架空桥这种在外面几乎已经绝迹的建筑在这里随处可见，桥下徘徊着乞丐和流浪汉，沈昼带着楚辞经过的时候，他们脏污纠结的乱发里投过来绿油油的目光，恶意翻涌，贪婪而凶狠，仿佛饿狼一般。
左耶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激光枪在手里掂了掂，他们才悠悠然的散开。
他的带着沈昼和楚辞停在一座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房子门前，左耶抬手去敲门，边回头道：“这就是我朋友的家了，但愿他在家，可以收留我们一段时间。”
笃笃笃。
三声过后，无人应答。
左耶的嘴扁扁的张开，惊道：“不会吧，这么巧，他刚好不在？”
楚辞鄙夷：“你为什么不提前通讯联系他？”
“联系不到的，”左耶又敲了几下门，“这里可是雾海，道上混的人都没有固联系方式。”
他话刚说完，那座房子的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身材矮小的妇人，她怯怯缩着，门只开了一条缝隙，但是她却轻而易举的探出来半个身子：“你们找谁？”
左耶显然不认识她，懵然道：“冯&#183;修斯不是住在这里吗？”
“我不认识什么冯&#183;修斯，”小妇人往门里退了退，“我和我丈夫住在这里已经一年了，他就在屋里，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谁在外面？”屋子里传来一声粗狂暴躁的声音，小妇人低低的道，“陌生人，找错了。”
说完就要关上门，左耶抠着门沿焦急道：“你真的不认识冯&#183;修斯吗，他之前就住在这——”
哐啷！
一个酒瓶从屋子里扔出来，在左耶脚下摔的粉碎，他像受惊的鸡般一下子跳开。
“滚！”
沈昼连忙带着楚辞快步离开，左耶一边躲着不断从门里扔出来的各种果核酒瓶之类的垃圾，一边回头呼喊：“诶你们等等我！等等我！”
那小妇人还在温声温气的劝阻：“算了，只是找错了而已……”
离开了巷子，沈昼找到一个空的桥洞钻进去，楚辞问：“咱们接下来这半年是不是就在这度日了？”
沈昼：“……”
他无语道：“我只是找个说话的地方，你不要误会。”
楚辞：“哦。”
左耶念叨着：“怎么会呢冯&#183;修斯竟然搬家了？”
沈昼问：“冯&#183;修斯到底是谁？”
“是一个赏金猎人，”左耶沮丧的道，“混迹在雾海的大小星球接任务的那种，我认识他好几年了，上一次见到他是一年前，那时候他也没有搬家啊！”
“一年见一次的朋友你也敢找，”楚辞啧啧的叹，“心得多大啊。”
“那我们还是——”
沈昼话没说完，楚辞就道：“有人往这边过来。”
他说着走到了桥洞口往外看，是三五个提着电击棍的大汉正在朝这边走过来，沈昼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低声道：“可能是附近火拼的黑帮，你小心不要被波及。”
同样凑到桥洞口的左耶咽了一口吐沫，呐呐道：“可是，他们好像是……往我们这来的？”
沈昼连忙往往桥洞口看过去——正好和打头那位刀疤脸对上目光。
刀疤脸恶意满满的笑着，将电击棍在手里掂了掂。
沈昼一把捞起楚辞甩在肩上，对左耶厉声喝道：“跑！”
左耶一蹦三尺高，追着沈昼就跑出了桥洞，而后面那几个神色一凛，也开始狂奔着追了上来。
“卧槽！”左耶一边跑一边不解的喊，“他们凭什么追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你停下来给他们解释解释？”被追的三人里也就是只有楚辞还能声气平稳的说话，他从袖子里扒拉出终端，低声对埃德温道，“快看看地图，往哪里跑比较安全？”
埃德温在他耳朵里道：“这里的网络和外面不同，我还没有连上，所以没办法为你们规划最佳逃亡路径。”
楚辞：“……”
你妈的，我要你何用！
这里的街巷就像是迷宫，不熟悉的人根本不知道它九曲回肠的拐往何方，因此沈昼背着楚辞躲进某扇黑黢黢的铁门时，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们穿过了一截满是斑驳的楼梯，下到最后一级的时候，精神力敏感的楚辞忽然道：“吵得我头大，这里像是个斗兽场。”
左耶气喘吁吁的问：“斗兽场是什么？”
沈昼疑惑道：“哪有那个大的声音？”
左耶才反应过来，跟着道：“对啊，不过好像确实是有点声音。”
就在这时，上面的台阶梯口又有脚步声传来，显然是那伙人已经追了上来，楚辞一指甬道的左边：“声音是在那边，人很多，很吵。”
沈昼毫不犹豫的背着他跑左边跑过去——
忽然就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闪烁世界。
这里像是一片喧闹沸腾的海洋，而大片五光十色、斑斓古怪的灯光倾泻，像是窜入水中的电流，中央立起方形作战台，一黑一白两架机甲正在保护屏障里你来我往的厮杀，两相碰撞时整个空间都仿佛剧烈震颤，花火迸射，杀气冲天。而围在台子周边的人都疯狂嘶吼着，显得无比激动。
“我知道，”左耶大声喊道，“这里是个地下赌场！”
楚辞面无表情道：“是吗，我已经看出来了。”
而拥挤的人群里，那个刀疤脸提着电棍正在费力的朝他们挤过来，左耶连忙拽着沈昼的袖子拨开人群拼命往边缘跑。
“这地方怎么出去啊！”
而楚辞的目光，却落在了作战台后通道口处，那里摆放着一台红色机甲。
他一拽左耶的头发：“往那边！”
左耶“嗷”一嗓子，扭着脖子回头道：“那边就能出去吗！”
而沈昼也看见了那台机甲，他问楚辞“往那边干什么？”
楚辞眯着眼道：“机甲。”
沈昼懵然道：“机甲？难道你会开？”
楚辞道：“学过。”
左耶震惊道：“学过？你学过机甲？！”
“学过精神力操纵。”
沈昼愣了下，随即就按照他说的往那边挤过去，一边随口问道：“你学了多久？”
楚辞竖起三根手指。
左耶边往那边蹦边道：“三年？三个月？”
楚辞淡定道：“不，三天。”
沈昼&左耶：“……”

第40章 桃花眼
“三天你就敢开机甲？！”左耶不可置信道，“是你飘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沈昼身高腿长，很快就挤到了那台红色的机甲旁边，机甲庞大的身躯委屈的曲缩在角落里，几乎顶着天花板，渺小的人类站在这样的重型机械面前，只会惊叹于它严丝合缝的冰冷和厚重。
“你确定，”他们之中最高的沈昼站在机甲跟前，也只有它腿部的一半高，“要开这个？”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逃脱？”楚辞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绕过作战台，正在无限接近他们的刀疤脸，又转过头来看着那台机甲，然后仰起了头。
设备配件都正常，因为操作舱安全阀上的指示灯常亮，能源键回缩在操作舱之内，这是宪历年后才生产的机甲。机动系统升级极为艰难，宪历年开始之后也不过才实现了从Y28升级到Y30而已，当代机甲最常见的机动系统就是Y30，这台红色机甲不出意外，用的不是机动系统Y29就是Y30。
……这都是楚辞还在斯托利亚空间站上的时候听西泽尔说的。
他真的不是个好老师，也大概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教人，几乎就是照着一本叫《机甲机械学》的教材念，偶尔遇到他觉得楚辞不懂的地方就解释两句，还解释无比抽象，听得楚辞昏昏欲睡，但幸运的是，楚辞记忆力很好。
也许是得益于精神力感知的帮助，但凡他清醒的时候西泽尔说过的东西，他都记得。那几天里，西泽尔讲过机甲的机动原理、动能系统、安全注意事项，以及精神力操纵机甲的具体方法和细则。
最后一项是楚辞主动问的。
也因此，印象格外深刻。
“去它后面，”楚辞对沈昼道，“安全传送装置的接口应该在它左腿下方。”
沈昼对于他用“左腿”来形容机甲的机械腿感觉到一点诡异的荒诞，他低声快速的道：“这不是你的玩具，你确定你要——”
“随你。”
楚辞从他的背上滑了下来，绕到巨大机甲的后方。
而埃德温在提醒他道：“这台机甲也许有主人，安全阀上会有基因锁。”
“破坏掉。”
他说着，已将将手掌按在了安全传送装置的安全阀接口上。
整个地下赌场喧闹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失，而流水般的淡蓝光华从楚辞按着的安全阀接口涌出来，他的身体像是虚化了一般被那束蓝光分散、解构、消失——最终再重组，出现在机甲的操作舱内。
黑暗的操作舱倏忽亮起。
在他按上传送装置的安全阀接口的那一刻起，这台机甲的精神力网络就已经被激活，沿着操作舱内壁上的大大小小的显示光屏边缘亮了起来，红色，好像火山爆发时，流淌在山体上的岩浆脉络。
楚辞只是看了一眼人机交互接口。
西泽尔说，精神力是向量，而精神力操纵其实就是指挥精神力的方法，精神力操纵和精神力，本质区别在于一个是方式，一个是目地，仅此而已。
于是楚辞遵循着这个原理，精神力穿过人机交互接口，轻而易举的覆盖上机甲的精神力网络。最中央的光屏上显示出当前的机师与机甲的精神力契合度，浮动在7.5上下，而当楚辞将手按在第一个操作键上的时候，契合度倏然飙升，最终停在了9.6 。
遗憾的是楚辞不记得机甲的精神力契合度评判标准，他只知道，他的精神力感知通过机甲的精神力网络被无限放大，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在场每一个观众的心跳声，地面上尘土细微的变化，或者机甲左下方，左耶震惊满脸的问沈昼：“林呢？小孩呢，刚才还在这，那么大的一个孩子呢！”
但是下一秒他就问埃德温：“传送装置按键是哪个？”
埃德温：“你前方，左三。”
楚辞一指头按下去。
立体光屏上出现了机甲周身半径五米之内的所有人。
埃德温道：“选定目标。”
楚辞在沈昼和左耶的头上各点了一下，两秒钟后，传送光束涌出，将尚未反应过来的沈昼和左耶传送进了机甲操作舱。
刀疤脸和同伙们刚刚挤出人群，距离红色机甲不过五米远。
沈昼和左耶跌出传送光束，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楚辞已经好几道指令输入进去，硕大的机甲震颤着，开始移动。
这个庞然大物倘若一步迈出去，必然像大象踩死蚂蚁般，将旁边的人碾成肉泥。
楚辞大声问埃德温：“现在能连上网吗？！”
埃德温平静的声音萦绕在整个操作舱内：“能，左三晶屏显示这座建筑的内部通道，按照我标红的箭头方向前进。以及，你的操纵指令公式记错了，应该是NYX-X结尾，而不是NYX。”
楚辞：“……”
他忙不迭的撤销指令重新输入，而埃德温的声音继续道：“建议非驾驶机师的人员落座并扣好安全带。”
“沈老师，”他温柔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沈昼的终端上，“希望您能按照我说的做，否则很有可能陷入危险。”
沈昼木然的从操作舱光滑的底壁上爬起来坐进了旁边的座位，而左耶像个呆鸡似的茫然问道：“谁在说话？谁他娘的在说话？！”
操作舱的舱壁上忽然伸出一只机械臂勾着他的后领将他提起来放置在座位上，末了，那机械臂还伸出一根骨节灵活的手指将他往里推了推，好像一只聪明的猫在将诱惑的奶酪轻轻送进了老鼠洞。
机甲后退，回缩，不那么灵活的进入了赌场后面的甬道，而靠近这边的一些观众被机甲启动的嗡鸣声所吸引，缓缓的转过头来。
楚辞第一次操纵机甲，上手很快，但是并不熟练，他穿过甬道口的时候还是刮到了一个醉鬼，而他清楚的“看到”该醉鬼吧唧往旁边一趟，嘴里念叨着：“我受伤了，赔钱……赔钱……”
“……”
果然不管人类文明发展到何种程度，碰瓷这种行为总是存在的。
他操纵着机甲一步迈过了醉鬼，在甬道里滑行的速度逐渐加快，直到埃德温忽然道：“这条甬道里设置有防护屏障，他们很可能会打开——”
它话音不落，楚辞就从机甲的精神力网络上分出来一部分精神力，这一举动使得主晶屏上的精神力契合度下滑到了6.8，机甲开始摇晃，就好像刚才那个碰瓷的醉鬼。
但是与此同时，整个赌场的灯齐齐灭下，霓虹消逝，音乐失声，如同一只巨手蓦的从天边拉来了黑夜的帷幕！
机甲里的人感觉不到，但是机甲之外，除了作战台上正在对战中的两台机甲的能源灯还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巨大空旷的空间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黑夜之中。
“这怎么回事？！”
“停电了？”
“老子八百年没遇到过停电这种屁事了……”
紧接着，巨大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赌场！
==
“秦教授吧，脾气不太好，”走在北斗学院满是树影的小道上，张云中小心翼翼的对西泽尔说道，“待会去他的实验室，你小心点说话。”
西泽尔忽然停下脚步，问道：“秦教授，是秦微澜教授吗？”
“是，是，”张云中呲出一口气，望着树梢上一只蓝绿蓝绿的鸟道，“整个联邦，除了这位大佬，还有谁敢叫秦教授呢？”
秦微澜教授，年事已长，却依旧奋战在科研一线，跨世纪之初，就是他在宪历元年将机甲的机动系统从Y28升级到了Y29，短短二十年之后，他再创辉煌，又将机动系统升级到了Y30。总统先生破格授予他联邦科学研究院最高院士的荣誉和两枚恒星勋章，以嘉奖他在科技领域的卓越成就和伟大贡献。
而全联邦所有高校的机甲学专业、机动学专业、机甲操纵学专业和精神力学专业的学生都会学到一门课程叫做《机甲机械学》，就是这位老爷子的年轻时写的专著。
他被称作“机甲学界的活化石”，属于传说里的人物。
“至于元帅为什么让你去找秦教授，”张云中收回了目光，苦恼道，“我也不太清楚。”
难道是因为西泽尔是穆赫兰元帅的儿子，所以想借秦教授之手教训教训这小子？
张云中啧啧的叹了两声，越想越觉得极其有可能，毕竟暮元帅心眼有那么点小，他只是丢了配枪而已，就要被发配去巡防舰队，这谁顶得住。
不过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说说，要是让元帅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估计就不止是去巡防舰队这么简单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张云中带着西泽尔走进了北斗学院的研究中心，这里的整个5层，都是秦教授的实验室。
出了升降梯，他刚想着要怎么给秦教授说明西泽尔的情况比较合适，实验室的门就自动开了。
一道人工智能的声音提醒道：“请直走，秦教授在7号实验室等你们。”
张云中心下了然，看来是元帅已经对秦教授打过招呼了。
他和西泽尔一路直行，来到了7号实验室门口。
“张三？”
从实验室里传来一道钟鸣般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精神抖擞，半点也不像是已经两百岁出头的老人。
张云中露出真诚里带着几分畏惧的奇特笑容，他嘬着嘴小心翼翼道：“秦老师，元帅让我带这个年轻人来找您。”
秦微澜教授从操作台后走了出来，他穿着实验服，摘下防护镜后用一双炯炯如星火的眼睛打量着西泽尔：“你就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是，”西泽尔朝他微微鞠躬，“秦教授，您好。”
“你知道，”秦微澜教授将防护镜扔在了一旁，口罩之上，能看得出他眼窝深陷，眉肱骨锋利的突出来，这让他那双炯亮的眼睛多了几分不怒自威，“暮元帅是让你来给我做实验对象的吗？”
西泽尔缓慢的挑了挑眉，道：“抱歉，我不知道。”
==
赌场的警报声响起的时候，楚辞已将操纵着机甲滑行出了甬道，直接冲破赌场的后门，大喇喇的一步迈入后巷之中。
红机甲在灰暗的巷子围墙里，就像是一个钢铁巨人。
楚辞当机立断留下最后几道指令，然后就按下了传送装置按键选中他和沈昼还有左耶，撤出了机甲的精神力网。
三个人一起被淡蓝的传送光束送出了机甲，甩在后巷湿滑脏污的地上。
临近黄昏，外面开始下雨了。
雨也不是正常的雨，而是辐射雨，泛着灰绿，但比起楚辞在锡林经历的辐射雨还是要差的多，这种程度的辐射雨甚至都不用吃抗辐射素。
楚辞一脱离机甲的精神力网络脸色就瞬间苍白，脊背上浸出一层冷汗，湿透了衣服。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发现在自己手臂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好像瞬间患上了软骨病。
“怎么了？”
沈昼将他拽着站起来，楚辞只能勉强靠住巷子尾的矮墙，显然刚才操纵机甲，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而他们传送出机甲之后，那台红色机甲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缓慢的朝着巷子口滑行过去，沈昼背起楚辞，毫不犹豫的往反方向跑去。
他们跑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耶拨开被雨淋的湿漉漉的头发，道：“往哪边？”
沈昼伸出手，指着左边，从左边又滑到右边，最后自暴自弃道：“算了瞎跑就行！”
可是被他指着的右边的岔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站了一个女人。
一个即使穿着长斗篷，也难掩身姿曼妙的女人。
她撑着一把非常古老的骨架伞，灰绿的雨水顺着伞沿流淌而下，汇聚成一串一串绵延的水珠。
她走近了沈昼跟前，对着他们伸出一只手：“跟我来。”
雨雾缭绕，伞下的女人桃花眼也如烟水一般，弥漫不清。

第41章 眼中钉
他们站在灰白墙垣岔路口，纵横交错的巷子延伸出去，仿佛通往了天边，而天边也霾云阴沉，烟尘气息浓重的雨水再从那里涌来，像沸腾的灰绿的浪，席卷了整个人间。
远远的，还能看到那台红色机甲的轮廓，精密的机械臂和硕大的身躯，它在一片色彩阴郁暗沉的建筑物中成了唯一的亮彩，好像旧时科幻小说里描写的场景。可是岔路口那个撑着骨架伞的女郎，却又仿佛是刚从虚幻的工笔水墨里走出来。
沈昼往后撤了一步，漠然道：“你是谁？”
“追你们的是科维斯的人，”女人说道，“这一年多来他们一直盯着落谷巷那座房子。”
她的声音柔美温醇，像水。
沈昼反问：“落谷巷？”
左耶下意识道：“就是我们刚才去找冯&#183;修斯的地方——”
他说着倏然顿住，脸上的神情，错愕里夹杂着醒醐灌顶般的顿悟：“你，你是南枝！”
……
左耶和冯&#183;修斯的认识过程，十分狗血且离奇。
左耶虽然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胆小话多还爱钱，但是走南闯北的经验却非常丰富。他不是主卫三本地人，而是出生在卡斯特拉边沿已经无限接近雾海的某个小星球上，四岁的时候母亲跟着从雾海来的赏金猎人跑了，父亲是个赌徒加酒鬼，在母亲离开两年后为了还债，将他卖给了一个走私贩子，从此左耶被迫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走私贩子走私的是垃圾，他在卡斯特拉主星有些门路，将一些未经处理的工业垃圾运送到雾海去，挑挑拣拣总能卖出去些许。而在左耶跟着他走私的第四个年头，他被对家黑吃黑杀死在了雾海，左耶冒险逃脱，后来意外遇到一个从外面躲进雾海的罪犯。
逃犯从前是个无限网技术工，左耶跟着他学了些黑客技术，于是就开始接那种专门远程攻破目标终端，或者偷盗加密信息的活儿，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一个情报贩子。
遇到冯&#183;修斯是在一次宴会上。
三星的浮空酒店里，当地富豪温斯蒂&#183;李正在给自己的小女儿举办成人礼，而同时，他也邀请了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冯&#183;修斯负责宴会的安保工作。
冯&#183;修斯是个非常英俊的金发男人，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正值壮年的他是一把格斗好手，并且同时擅长轻武器和重机械武器，也会驾驶星舰，因此在赏金猎人圈子里很是出名，左耶在还跟着走私贩子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声。
但左耶不会去招惹他，他的目标是李夫人。这位富商夫人偷偷动用温斯蒂&#183;李的用来投资星舰的钱购买了一串价值连城的珠宝，下这单的客户想要知道那件珠宝的真正价值。
客户是对珠宝图谋不轨的盗贼，亦或者是温斯蒂&#183;李的敌人左耶都毫不在意，他只认那人下了单后即刻划进他终端的一万因特币，而如果事成之后，他还会再支付九万。
左耶费了些功夫才混进宴会，他试图接近李夫人，偷偷跟着她上到了酒店外面的天台花园，可问题是，李夫人来这里是私会情郎的。
两人私密话没说几句就黏在了一起，左耶蹲在阴影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迫观赏了一趟短途班车。接着更倒霉的事发生了，李夫人偷情的事被温斯蒂&#183;李发现，他震怒着要求封闭酒店，务必要揪出那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混蛋。
左耶一见形势不好立刻准备要逃，然后，他就被冯&#183;修斯给逮住了。
冯&#183;修斯检查了他的终端，明明发现了他的邀请函是伪造的数据代码却依旧放过了他，左耶觉得庆幸而莫名其妙，后来他才得知，那天冯&#183;修斯之所以会去做李的保镖，目标也是那串天价珠宝。
不过他是在为珠宝的原主人工作，那珠宝被盗之后几经转手到了李夫人这里，消息泄露出去，引来的不仅是盗贼，还有东西的原主人。
宴会过后冯&#183;修斯秘密找到左耶，将珠宝的真实价格告诉他，左耶因此获得了客户的九万因特，但是冯&#183;修斯却不曾要左耶支付任何金钱报酬，而是让他给自己打探一个消息。
或者说，找一个人。
一个女人。
他给了左耶一张模糊的照片复制件。照片大概是匆忙偷拍，在一片蒙昧的光影之中，依稀可见女人黑发垂落，唇角微微抿起，面目轮廓却是模糊的。最清楚的大概就是她那双深沉的绿眼睛，眼尾狭长，眼瞳像冥冥的黑洞，或者浓稠的死水，看向镜头的目光愉悦而冰凉，冰凉漠视的残忍。
左耶只匆匆一瞥照片，莫名就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些生理性的不适，他移开了眼睛，惯例的问冯&#183;修斯：“有常用姓名吗？或者会经常去的地方。”
那天接近黄昏，三星的大气层反射出些许金色的、鱼鳞一般的细碎暮光，映照在金发赏金猎人脸上，几分不真实的梦幻。
冯&#183;修斯说道：“我不知道她现在叫什么，但是从前的名字她绝对不会继续使用。我也不知道她会去哪，但我必须找到她。”
听了这话，左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么大的宇宙，只凭借一张模糊的照片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但他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而往后的日子里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确实有费心费力的去打探过一段时间，但是毫无反馈和线索，只好就此暂时搁置。他和冯&#183;修斯的联系却再没有断过，他还时常问起那个女人的消息，有时候也会在左耶这里买一些别的情报，两个人慢慢熟了，冯&#183;修斯告诉左耶，如果有一天他通讯不到自己，可以去二星的落谷巷那间房子找他。
只是后来，左耶某次离开的卡斯特拉主星的时候被人偷袭，他拼死将自己弹出星舰，最终落在了主卫三上，被半夜前往案发现场的沈昼所救，而伤势养好之后，他干脆暂时留在了主卫三。
……
“你真是南枝？”左耶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问，“可修斯告诉我你在一星，这里是二星来着？”
“我一年前就在这里了，”叫南枝的女人转身往巷子里走，“看样子你离开雾海太久了。”
左耶拉着沈昼跟上去，沈昼低声道：“她是谁？”
“自己人，”左耶一边蹦跳着躲开脚下淤积泥水潭，一边小声飞快的对沈昼道，“她叫南枝，是冯&#183;修斯的姘头……呃，情人，我在修斯的终端上看到过她的照片，他当时还向我炫耀来着，说自己有个住在一星的美丽情人。”
沈昼眼中的警惕神色并未彻底褪去，他本来想把楚辞递给左耶，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这孩子披上，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的像纸。
南枝带着他们饶了两条巷子，最终停在一处看上去是后门的地方，那门灰扑扑的，其貌不扬，基因锁的“X”形光线在她脸上交错而过，破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迎面扑来干燥的暖风，左耶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走了进去。
沈昼也跟着进去，南枝往巷子两边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随之后自己也闪身进去了。
“落谷巷那座安全屋早就不能用，”她将老旧的伞架在了窗栏之外，“我将它出租出去了，但是还是没能摆脱那伙人的眼睛。”
沈昼道：“你说的那个科维斯？”
“科维斯是三叉街区有头有脸的大混混，”南枝淡淡说道，“在二星，惹了他，除非你有更大的靠山，否则要么举步维艰，要么性命难保。”
她说着，打开了屋子里的灯。沈昼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间小酒吧，装潢的很别致，而暖色的灯光打在南枝脸上，她朦胧妩媚的桃花眼流转出几分水般的眼波。
左耶又打了个喷嚏，跟着问：“修斯出什么事了？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调查一件事，”南枝皱起了眉头，“具体是什么事我不知道，他不肯告诉我任何细节。我只知道他在二星呆了一段时间，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打瞎了科维斯一只眼睛，从此之后科维斯就视他作仇敌，眼中钉肉中刺。”
“科维斯一直盯着落谷巷那间屋子，你们刚才去找屋主人问冯&#183;修斯当然会引起他们注意力，他们要追你们很正常。”
沈昼皱起了眉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去落谷巷找了冯&#183;修斯？”
南枝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淡淡的：“因为我也盯着那间屋子。”
这个看上去柔弱美丽的女人并不像她表面这样简单。
“那修斯呢？”左耶问，“他打伤了科维斯之后去了哪里？”
南枝的神情终于有了点细微变化，大概是怨怼，或者无奈：“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说让我留在二星，可能会有人去落谷巷找他。然后我就等到了你。”
“他还说，见了那个人，问他是不是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左耶耷着肩张了张嘴，半响道：“没有，没找到……”
南枝微微扬起下巴：“那你找他，是有什么别的事？”
“也没有，”左耶摇了摇头，不好意思道，“我一年多没有来雾海了，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承认你是来逃难的能死吗？”
角落里忽然出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左耶忙看过去，原来是楚辞，他醒了。
“你这个小孩！”左耶牙疼的道，“不说点风凉话你会死吗！”
南枝似乎才想起沈昼还背着个小孩儿，她看了看沈昼，似乎很一言难尽的道：“这是……你女儿？”
又看向左耶：“还是你女儿？”
最后道：“还是你们俩的女儿？”
楚辞：“……”
沈昼：“…………”
左耶：“………………”

第42章 天才的陨落
楚辞心想，您想象力怪丰富，而沈昼无奈的解释：“这是我学生，她原本在的儿童救济院出了事，现在就由我来照顾了。”
楚辞接着想，谁照顾谁啊，你还不如西泽尔。
左耶撇嘴道：“这小孩成精了，一点也不像个孩子，你得把她当个大人看。”
南枝狐疑的看向楚辞，却见这“成了精”的孩子小脸苍白，捂着鼻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长而卷翘的眼睫毛乖乖的垂着，眼角泛红，神情病恹恹，好像一只丧丧的小兔子，如果头上有长耳朵，此时一定是耷拉着的。
这样的场景很轻易就激发了女人的母性，她皱起秀眉道：“这孩子淋了辐射雨肯定要生病，你也太不操心了！”
最后这句话着重是对沈昼说的。
沈昼去摸楚辞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抓到手指拦住，他低声道：“不是辐射雨，我对辐射免疫。是驾驶机甲的时候体力负担过重导致的。”
“那……”
“休息一下就好。”
现在休息显然不是时候，理论上他们还在被科维斯一伙人追杀。而南枝道：“愣着干什么，带这孩子去楼上洗澡休息，我待会出去试着看能不能给她买到药。”
左耶问：“可是科维斯——”
“这几天别在白天出去，”南枝打断他的话，“要出去也行，别被科维斯的人注意到，否则后果自负。”
沈昼迟疑道：“既然科维斯对冯&#183;修斯先生恨之入骨，那您还留在二星，岂不是很危险？”
“很少有人知道我和冯的关系，”南枝平静无澜的说着看了一眼左耶，“而他既然会告诉你，就应该很信任你。”
左耶嘿嘿笑着摸了摸脑袋，他和冯&#183;修斯关系确实不错，否则也不会一落到二星就想起来找他。
“暂时留在这吧。”南枝说着往楼梯间走去，“跟我来，楼上是客房。”
这酒吧的格局古老而别致的，竟然没有安装升降梯，半掩着的木墙柜背后是一截普通楼梯，二楼有一块颇为宽敞的楼梯平台，左右相对着两条走廊，各自排开三四间屋子。楚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格局的房子了，在他印象里，似乎只有自己还生活在地球的时候才见过这样的楼梯和走廊。
“左边的房子你们都可以住，”南枝道，“不过没有安装自动清洁系统，需要清扫机器人每天进去打扫。”
“小姑娘住最里面那间，光线好些。”
不知道为什么，沈昼总觉得她对楚辞说话的时候语气要轻很多，虽然她平时说话也温柔如水，但总清清冷冷的，而她对楚辞说话的时候，温柔的像春风。
南枝说着去摸了摸楚辞的额头：“有点发烧，我待会去给你买药，你叫什么名字？”
“林。”
“只是姓氏？”南枝叹了一声，“你父母怎么也不给你好好起名字……”
楚辞眨了眨眼，忍不住道：“是啊，他就没想过认真给我起个名字。”
他因为受了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眼角泛起薄薄的绯红，却又被浓黑的睫毛压下去一点，嘀嘀咕咕的抱怨着，似乎委屈的厉害。
南枝怜惜用指腹抚了抚他的脸颊：“乖孩子，姨姨带你去休息，等睡醒了姨姨给你做小蛋糕吃，好不好？”
楚辞被她牵着手带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沈昼和左耶互相对视一眼，迷茫的问：“那我们……”
南枝回头，淡然道：“自动清扫机器人在楼下充电，自己去找。”
说完立刻转了回去。
沈昼，左耶：“……”
这区别对待的也太明显了吧。
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有着巨大的弧形窗户，光线果然非常好。门刚一进去是事一小段玄关，正对着盥洗室，往里走就是简单的衣柜、书桌、床、小沙发和窗户边的一块地毯，白墙木地板，玻璃只是普通玻璃，还有用来遮光的窗帘。
没有安装自动清洁系统，也没有其他星际时代特征鲜明的科技产品，唯独只有恒温系统的循环风口，提醒着楚辞他并不是回到了地球。
“这房子很老了，”南枝温声细语的道，“我也不知道它的具体年代，据说还是银河历修的，虽然被我翻新过，但是大体结构没改，你可能会有些不习惯。”
身为一个古老的地月纪人，楚辞真心实意的对南枝道：“不，我挺习惯的。”
“真懂事，”南枝微笑道，“你先去洗漱吧，我叫机器人上来给你打扫打扫，换掉床铺和窗帘。”
楚辞“嗯”了一声，南枝起身要走，他道：“谢谢你。”
南枝笑了笑，窗户开着一条小缝，窗帘被风吹得浮起来，像连绵翻涌的浪。南枝的笑意也被这风吹得飘摇不定，恍惚如飘萍。她快步过去关上了窗，轻声道：“你才这么大点的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她后面还说了句什么，但楚辞没有听清，他慢慢的走进盥洗室，拿掉头上的红帽子，在一方平静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头发长了不少，但依旧很丑。
他一直盯着头发看了很久，才迈进淋浴区按开花洒，温热的水顺着头发流淌过鼻子、嘴唇、脖颈、肩胛，他腹部被颂布的刀叶割开的伤口已经痊愈了，留下一道伤痕，鲜嫩的新肉刚刚长出来不久，并着人工缝合时的针脚，像一条粉红色的蜈蚣。
真丑，他想，和西泽尔给他剪的头发一样丑。
屋子里机器人清扫卫生时轻微的嗡鸣震动声，窗外雨声淅沥，天色渐沉。许久，机器人的声音和雨声都消失了，一切归于安静。
==
西泽尔没有明白秦微澜教授那句“实验对象”的真正用意，但他没有拒绝，答应秦教授在下周一的早上去实验室报道。而刚出实验室，张云中副师长就被暮元帅叫走，靳总参的副官却在北斗研究中心的大门口等着他。
“穆赫兰上校，”刘副官教远远叫了他一声，“总参让我在这等着你。”
“您好，”西泽尔走过去，“是靳总找我有事吗？”
“不是不是，”刘副官眯着眼消了起来，显然有点憨厚，“总参叫我给你安排住处，你的日常生活必需品什么的我都给你准备了，住处就在距离秦教授实验室不远处的研究员公寓，我带你过去看看？”
公寓离实验室确实很近，近得离谱，即使步行也只需要不到十分钟。常规的研究员公寓不大不小，生活足够，对于从小就读封闭军事化管理学校的西泽尔来说无比适应，刘副官周到的给他置办了新终端，道：“身份卡可以补办，北斗的公民办事处在枫林区第六大道北干街239号，有时间要自己过去一趟，你这是跨星系办理，他们要重新采集个人信息存档。”
“好的，”西泽尔点头，“谢谢您。”
刘副官摆摆手：“说什么谢不谢的，客气。”
他走后，西泽尔环顾着干净规正的屋子，慢慢走到窗户边，从这里看出去可以眺到“夸父”机甲的一点模糊轮廓，以及北斗航空研究基地的巨大发射台，沉默而气势磅礴的盘踞在那里，像沉眠的远古巨兽。
他打算用空出来的这几天去熟悉北斗学院，然后找个时间去补办自己的身份卡，这么想着，西泽尔坐回书桌旁。盯着空空的桌子半响，忽然就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良久，他无端的叹息了一声。
周一一早，西泽尔按时的去了秦微澜教授的实验室，作为“实验对象”。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迈进实验室的那一刻，联邦调查局的调查员也走进了边防军总参谋长靳昀初的办公室。
“我知道你们是干嘛来的，”靳昀初冷淡道，“一句话，西泽尔&#183;穆赫兰你们不能带走，有什么怨言直接参到总统办公室去。”
几个调查员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联邦三位元帅中穆赫兰元帅脾气最差，但他常年往返于旧月基地和首都星，在行政主星的圈子里熟人也多，总有几分转圜余地；李元帅本就性情温和，在他这里办事是最容易的；而边防总帅暮少远……他的军部整个脱离于行政主星之外，距离了十万八千里，首都星很少有人与他长时间共事或者接触，知晓他最多的信息就是他与穆赫兰元帅不和，调查局本以为这次带小穆赫兰回去会相当容易，毕竟这二位不积怨已久，却没想到暮元帅人都没见到，直接就在总参谋长靳昀初这里吃了个闭门羹。
“这……”
大概是看得起暮少远，带头的是位文官，目测是调查局某位大领导的大秘书，大秘书级别不低，话却说得谨小慎微，姿态也毕恭毕敬：“靳总参，我们都是按照规矩办事，穆赫兰上校是311舰队事故中唯一的幸存者，他得回首都星陈述情况，您不能让我们为难不是。”
靳昀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戴墨镜，脸色有些纸白，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靳昀初距离大秘书大概一米来远，她抱着手臂靠桌站着，随意的仿佛不是一位高级将官，“第一，穆赫兰上校即将入伍，边防局部的军人别说你调查局，总统办公室都管不到；第二，意外事故而已，调查局既然都已经降前因后果调查清除了，还需要穆赫兰上校陈述什么情况？第三——”
靳昀初慢慢站直了身体，姿态慵然的往大秘书跟前逼近了半步，冷淡的眼风一扫：“既然是意外事故，其他船员都遇难了，你觉得西泽尔&#183;穆赫兰就算是侥幸逃脱，他的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大秘书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他就要开口说什么，靳昀初笑了一下，道：“不妨告诉你，他现在就在秦微澜教授的实验室里接受治疗，你要是非得带他走，就去北斗研究中心，秦教授的实验室拿人。”
“实验室就在北斗学院苍梧路7号，”靳昀初指了指门口，“去吧。”
大秘书脸色沉下去，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知道今天的任务已经失败，他根本不可能进秦微澜教授的实验室去带人，他还想在首都星政界多混几年。
再者，别说秦微澜教授，他连靳昀初这关都过不了。
因为这里是边防军军部。
靳昀初抬起眼眸，军人久经沙场的血气和被枪炮磨砺出来的杀气让大秘书这个文官本能的畏惧。他在首都星混了几十年，知道不少事情……靳昀初不能惹。
哪怕她已经离开了中央军校，离开了联合舰队，在边防军担任着一个看上去级别很高但实际并无多少实权的总参谋长，她也不能惹。
大秘书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了几褶子笑容：“您的话我会带到给局长先生，叨扰了。”
说完带着调查员快步离开了靳昀初的办公室。
走出边防总军军部的时候，一位调查员皱眉苦脸的问大秘书：“现在怎么办，根本没法交差了。”
“靳总参谋长，”另外一位比较年轻的调查员迟疑道，“她的态度这么强硬？”
大秘书苦笑了一声。
靳昀初当年在联合舰队，还只是一艘旗舰指挥官的时候就敢和李元帅明目张胆对着干，就因为她能一个人开着机甲穿越半个长亭走廊去追杀星盗王，她是整个中央军校都引以为傲的天才，是连秦微澜教授都称赞不已、前途无量的新星。
如果不是那件事，如果不是十七年前，丛林之心的那件事……
下一任舰总元帅非她莫属。
可惜了。
当年中央军校号称“联邦第一天才机师”的靳昀初，在那件事情之后身受重伤，精神力阈值难以稳定，再也不能驾驶重型机甲和星舰，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担任战略性文职。
至于她到底为什么现在担任的不是联合舰队的总参谋长，反而是边防军的总参谋长，大秘书想不明白。就像他同样也想不明白，暮少远元帅打的什么算盘，竟然会让死对头的儿子入自己军部的编制？
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蹊跷！
==
楚辞浸泡在一片冰冷的液体中。
他想睁眼，却因为水压而只能瞥开一眯眯缝隙，眼皮很重，像是被灌上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所有感官都失灵了一般。
模糊的视线从上下眼皮缝隙里延展出去，他勉强看见一个光影摇晃的、泛着诡异绿色的世界。
有人影曈曈，拉扯得无比细长的从他面前经过，青惨惨的，像是一条条被呆在空中飘荡、枯瘦的恶鬼。
这让他想起被装进罐子里的幽冥地狱，无声，而恐惧。

第43章 梦境、黑客和军火仓库
他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哪怕是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呼救。
因为此时此刻，他没有感官，没有时间观念，意识也彷如迷路，在混沌的海里没有方向、徘徊不前。
什么都没有，他想。大概是睡觉睡得被梦魇住了，等醒来就好。
可是他等啊等，这梦却一直也没有醒来，直到——
直到他听见一声震天巨响！
像是地壳都裂开了一般，从四面八方刮来凛冽的风，于是他就有了听觉，也有了触觉，可依旧无法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震颤声里，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无比熟悉，熟悉到让他的心脏一阵绞痛，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声音，仿佛它渐行渐远，下一秒就是生死间隔的诀别！
“不——”
楚辞骤然惊醒。
他的手还伸在空中，因为用力过重而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垂在额前的碎发上，一滴汗水“吧嗒”落在了眼睑上，像滚落而下的眼泪。
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眼睛酸涩难忍，楚辞一时间不能分辨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他从安静里挑出来一丝雨声，扑簌簌地，很轻，轻到似乎连谁的睡梦都惊不醒。
外面在下雨。
可是视线是昏暗模糊的，又因为潮湿的汗水，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干脆闭上眼，精神力像一张网般扑了出去，许许多多的声音和信息涌进了他的脑海，同时，就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刺进了他的太阳穴，疼的他差点尖叫出声。
楚辞光脚下床，摸索着走到窗户边，一把扯开了窗帘。
天已经黑了，窗玻璃之外是蜿蜒泥泞的小巷，被夜色染得沉郁的灰色雨水，淡青色雾气和苍翠浓绿的青砖苔藓，垂垂老矣的旧路灯昏光摇曳，只能照亮一个溶溶的光圈。
光圈里，雨丝纷纷扬扬，像洒针。
他终于想起自己是在二星，在南枝的小酒吧里，因为第一次驾驶机甲体力透支而昏睡过去，然后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的前面他都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但是最后那道说话的声音却记得很清晰。他揉着眼睛，自嘲般笑了笑，自从离开锡林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梦到老林。
那是老林的声音。
老林是个很奇怪的人，楚辞本身就很奇怪，他却比楚辞还要奇怪，试问有谁见到自家孩子不用教就会说话，而且逻辑清晰发音标准不会惊讶的，就算不怀疑地府孟婆汤假冒伪劣，也该符合社会共性的震惊一下子，但是老林就不，他一见楚辞这位合成小朋友天赋异禀，当下就狂喜，抱着不到半岁的婴儿乐颠颠道：“别的不说，先叫声老爸听听？”
楚辞懒得叫。
于是过往之后的十年里，他一直都直呼老林的名字，而老林也不甚在意，任由他去。
时间过的真慢，楚辞想，那十年弹指一挥间，可是这不到半年，像难捱的一个世纪。
可是以后，他还要熬过去很多个这样的半年，就像很多个世纪。他得找到颂布，弄清楚主卫三空港的基因异变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杀了他为莫森调查员报仇；他也得弄清楚老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杀了勃朗宁给锡林报仇；他还得去中央星圈，得去找西泽尔。
这样说来的话，再多的时间也是不够的。
他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夹杂着辐射雨淡淡呛鼻烟味的风不请自来，寒意很深，几乎瞬间就将他额上的汗吹了个半干，楚辞打了个颤，又将窗户合上，明确的知道自己确实是还没有缓过来。
把压在枕头底下的耳机塞回了耳朵里，楚辞一边往盥洗室里走一边问埃德温：“老林是什么时候把你留在卡斯特拉主星的？”
埃德温道：“宪历12年年末。”
“距离现在15年左右，”楚辞忖道，“可我对那时候没有什么印象，我有印象的时候已经是宪历18年了。”
“你那时候还在培育液里，”埃德温道，“从我见到你起，你就一直在培育液里。”
楚辞又问：“老林没说我是从哪儿来的？”
埃德温严谨而科学的道：“人类的繁衍方式不外乎那几种——”
“行了行了就你知道的多，”楚辞不耐烦的打断了它的话，“我肯定不是从我妈肚子里生出来的，老林都说了我没妈。”
埃德温似乎忍了一下，还是道：“那你也不是从林肚子里生出来的，他没有这种生理构造。”
楚辞：“……”
“我是说，当我还是个胚胎的时候，”他总觉得这样说自己怪怪的，“我是从哪里来的？”
楚辞说着兀自嘀咕起来：“你是他打丛林之心偷出来的，我不会也是一开始在丛林之心吧？他让我别对丛林之心产生好奇心，是不是怕我被他们抓回去？”
“存在这种可能性，”埃德温道，语气有些迷茫，“林在为我编写核心算法的时候，在我的认知系统里植入了一道既定命令，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固有观念。”
“什么？”
“他否定了联邦官方对丛林之心的定义，说，这一切都是虚假。”
楚辞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门外就响起来沈昼的声音：“林，你醒了吗？”
“醒了，”楚辞分出一缕精神力穿透了房门的电子锁，门“吱呀”一声开了。
还没有看见人影就已经听见了左耶叽叽喳喳的嚷嚷声：“你怎么不开灯？诶，你不在门口怎么开的门？你病好了吗，要不要吃饭？”
卧室里的灯无声亮起，楚辞距离灯开关尚有五六米远。
左耶又道：“在屋子里你戴什么帽子？”
而沈昼，则是反手阖上门，看了看门上的电子锁，又看了看墙上的灯开关，波澜不惊的道：“这是精神力？”
楚辞点了点头。
左耶张了张嘴，似乎对精神力这个词有点惊讶，但是转念想起楚辞连机甲都开了，精神力等级肯定不低。
“南枝女士已经回来了，”沈昼却将话题转向了别处，“但她没有买到药，她说如果你醒了，让我转达一声抱歉。”
“没关系，”楚辞道，“我本来就没有生病。”
“她问我们为什么会来二星，交谈的过程中，她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们想要找什么人，比如颂布，”沈昼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可以试着联系一个黑客。”
“黑客？”楚辞惊讶的看向左耶，“他不就是？”
左耶摆摆手：“差远了差远了，就是中央星圈和主卫三那种差距你懂吗？”
他撇了下嘴，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真情实感的道：“我是主卫三，那位大佬是中央星圈。”
楚辞“啧”了一声：“这么吊，谁啊？”
“据说他叫Neo，但是不是这个名字还有待商榷。”
楚辞摊手：“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没听说过，”左耶不屑的道，“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他，我也是偶然得到的消息……据说，他无所不能。”
楚辞：“……厉害归厉害，妖魔化和个人崇拜就免了吧？”
“传言而已，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沈昼道，“不过就南枝女士的描述，这个叫Neo黑客确实手段高明，也许他真的可以找到颂布和他身后的组织。”
“可既然这样，”楚辞抬起眼眸，“她为什么不找这个黑客帮她找冯&#183;修斯呢？”
“因为她联系不到Neo，”左耶耸肩，“她毕竟不是圈子里的人。”
楚辞狐疑道：“那……你有门路？”
“嘿！你个小破孩瞧不起谁呢，”左耶意志昂扬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混了这么多年我好歹有点名头好吧！”
“那你能不能找到Neo？”
左耶又坐回了地毯边的小凳子上，神情讪讪的摸了摸下巴：“暂时没有，但可以试试……”
楚辞“切”了一声：“那不还是不行吗？”
“有尝试的机会已经很好了！”左耶叫道，“不然你以为南枝为什么要提起Neo，她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找修斯好吧！”
“这我知道，不用你重复了，谢谢。”
左耶又要嚷嚷，沈昼连忙一把捂上了他的嘴防止他叨叨个没完，并立刻岔开话题：“你真的要帮她找冯&#183;修斯？”
左耶将他的手扯开，呸呸呸了好几下，无所谓道：“这不是应该的吗，修斯是我的朋友，更何况她还救了我们。”
沈昼沉思着，半响道：“她……真的可信吗？”
“毕竟你之前没有见过她，”他低声对左耶道，“而你也没有见到修斯本人。”
“是这样，但是……”左耶顿了顿，倏然开怀一笑，道，“我相信修斯，也相信她。”
楚辞接着道：“我也相信她。”
沈昼有点惊奇：“你又是为什么？”
楚辞小胳膊一揣，老气横秋的道：“她给我的感觉和你有点像。”
“那你就相信她了？”
楚辞瞥了沈昼一眼：“那我就相信你了？”
沈昼：“……”
他板着脸色道：“我是老师。”
楚辞道：“也可以是拐卖儿童罪犯。”
沈昼：“……那我谢谢你相信我。”
楚辞大度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左耶好奇道：“不是，你怀疑南枝的点在哪里，她从一开始就很坦诚啊。”
“就是因为太坦诚了反而让人怀疑，理论上我们只是陌生人……”沈昼迟疑道，“而且，我观察了这座房子的整个结构，二楼的可用面积要比一楼大一些，但是因为楼梯和墙柜所以看不出来——”
楚辞打断了他的话：“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学过建筑——你不要打断我！”沈昼白了他一眼，“二楼比一楼最少大出一间屋子那么大的位置，那么，这块地方去哪儿了？”
他道：“一楼有间秘密暗室。”
“一楼确实有间密室。”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柔清冷的声音。
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了门口，门被推开，门口站着身姿旖丽却神情冷淡的南枝。
沈昼皱眉：“你……”
“这门必须得要反锁才严实，”南枝说着跨进了屋里，反手关上门，按下老式电子锁的锁口，“咔哒”来回两声，她锁上门又打开，道，“老房子隔音也不好，以后谈事情不要在这里。”
她走过来，左耶不由得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你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冯让我来二星不仅仅是为了等你，”南枝对左耶道，她说着目光在沈昼身上一扫而过，“他和科维斯的恩怨也不止是打瞎了一只眼睛那么简单。”
“他劫了科维斯的货，现在就堆在楼下的密室里。”
沈昼忽然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什么货？”
南枝云淡风轻的道：“军火。”
“……”
她接着补充：“一整间屋子。”
“……”
“一直放在一楼也不是个事儿，我头疼的很，正好你们在，”南枝轻轻挑起秀眉，几分冷艳妩媚，“帮我想想办法，怎么处理了吧。”
沈昼沉默了一瞬，讪讪道：“我一个老师……”
而就在这时，楚辞随意的拍了拍手，语气比南枝还云淡风轻：“卖了不就行了。”
其他人：“…………”

第44章 兔耳朵
沈昼抬起手又放下，看上去很想给不知好歹的楚辞一个脑瓜崩，但是身为一个慈祥的老师他忍住了，干巴巴笑道：“你想象力挺丰富。”
楚辞耸肩，道：“不是要处理军火吗，卖掉是最好的选择啊，难道倒进卡布里河去？”
卡布里河是二星唯一一条自然河流，如果是在梅西耶星云之外的联邦，这条自然河流估计是要被保护起来，法律明文规定往里吐口唾沫就要罚款的那种。但在二星，它就成了排污、沉尸、销赃等等一系列见不得人勾当的完美去处。
“林说的也对，”南枝淡淡道，“如果能卖掉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可您也说了，那是如果，”沈昼叹道，“且不说我们现在都在被科维斯追缉，就算没有科维斯，我们也没有门路和客户，军火这东西，不是说出手就能出手的。”
“军火在雾海可是稀缺货，”左耶“啧”了一声，“不成想的到了我们这里竟然还成了滞销品、棘手的很。”
“别想着军火了，不现实，”沈昼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想想，怎么找那位叫Neo的黑客吧？”
“那屋子军火堆着也是个□□，”楚辞道，“总是要处理掉的，而且现在我们在这里，科维斯发现这里的可能性增加了不少。”
“这倒是事实，”沈昼看向了南枝，诚恳的道，“给您添麻烦了。”
“我既然敢带你们回来就已经想好了后果，不用介怀，”南枝轻飘飘的飞了他一眼，目光清冷淡漠，“我也不会卖了你们，放心吧。”
沈昼：“……”
有被内涵到，谢谢。
“军火的事暂且不提了，”她站起身来看向了窗外，辐射雨依旧没有停，“你们这几天就呆着，不要出去，也不要下楼，有什么事情我会处理。”
“谢谢您。”
“好嘞！”
楚辞跟着“哦”了一声，南枝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声道：“你们刚才就当着孩子的面说那些事情？！”
左耶嘴角抽了抽，嘀咕道：“我不是说了，不要把这家伙当小孩子看，她什么都懂……”
“那也还是个孩子，”南枝皱着眉道，“你们以后注意点。”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又折了回来，低头对楚辞道：“小林，姨姨刚才出去虽然没有买到药，但是给你买了新衣服，要不要跟我过去试试？”
楚辞不好拒绝，就胡乱点头道：“好。”
跟着南枝出去的时候她又问：“小林呀，你今年几岁了？”
“……九岁，马上十岁了。”这样回答着，他有点失神的想，老林总算如愿以偿，从今往后，他起的名字终于派上了用场。
南枝带着他去了一楼的小休息室，大概是给来酒吧买醉的人休息时用的，茶几上放着好几个纤维袋子，从张开的口隙里大概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花花绿绿的。
“我也不能带你去店里试，”南枝说着将袋子聚拢在一起，“就按照印象里买的，都不知道合适不合适，你先试试看？”
她说着，已经拆开了其中一个，“刺啦”一声干脆的响。
“好……”楚辞随口答应着，抬头朝她手里看过去，那个“好”字剩下的一半卡在了他喉咙里。
南枝手里拿的是一件裙子，粉红色，层层叠叠的，像个粉嫩的小当蛋糕，还怪好看的。
楚辞：“……”
南枝抚摸着这件小裙子，露出了欣慰而满足的神情：“你这么好看的小女孩，穿这个颜色一定会更好看。”
她说着看向了楚辞，秀丽的眉一挑：“我说的对吧？”
楚辞：“…………”
对不起，这题超纲了。
==
“这件裙子你穿一定好看，为什么不试试呢？”桐垣指着一件烟粉色的裙子对王斯语道。
但是王斯语似乎兴致不高：“我觉得你穿肯定比我更好看，我太矮了，不适合这么长的裙子。”
桐垣松开了拉着裙摆的手，那裙子是一种嵌着银色细闪的布料裁制而成，从她指尖流淌过去，像一抹烟雾缭绕的月光。
“我听说你哥哥找到了？”王斯语随口问。
桐垣“嗯”了一声：“调查局说是舰队出了事故，哥哥幸免于难。”
“真是幸运……”王斯语嘀咕了一声，半响叹道，“我妈妈的案子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进度。”
她说着语气烦躁起来，愤愤道：“他们一点也不称职，真不知道那些调查员一天天都在干什么！”
桐垣苦笑：“总得给他们一点调查的时间。”
“可是都这么久了，”王斯语抱怨道，“他们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怎么合理？”
“也许，”桐垣叹了一声，安慰她道，“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吧。”
同一时间，春秋星系调查分局副局长办公室。
“……我知道，这个时候让你们把案子移交很不符合流程，也不符合常理，我也知道你们中途遇到了星盗空袭，不是故意拖延进度，”副局长是个胖子，年末隆冬之际，本该寒冷非常，但他毛发稀疏的头顶还在腾腾的冒着热气，显然十分上火，“但是钟楼案非比寻常，王次长夫人也是受害者之一，基因控制局那边不好得罪，这案子就必须移交给总局去。”
他说着，语气强硬起来：“是必须移交！我是通知你，不是转达。”
“尽快把案卷材料整理递过吧去，”副局长从椅子上费力的站起来，在窗户边来回走动，“都不好办……调查组就地解散，抽调的人回到原本岗位，你说什么？”
“还有在执法队陈述那次星盗空袭情况没回来的调查员？”副局长诧异道，“谁啊。”
“外勤三组的周克？”副局长皱起比他头发还稀疏的眉毛回想了几秒钟，才道，“哦哦，记得记得，就那个红头发小子是吧？局长还夸过他办事踏实。行，我待会通讯执法队问问，好，材料赶紧递过去给总局啊！”
挂断了通讯，他抹了一把脸，苦哈哈的将自己圈在椅子里喝了口茶。
一个是执行委员会的王次长，一个是他们局里外勤调查员的负责人；一个是他上级不敢惹，一个是日常共事的同级没法儿惹。钟楼号那件案子到现在没点进展，别说是王次长了，他都得跟着心急。
又抿了一口茶，副局长将通讯连到了执法队。
“……对，就小空间站那次，哎哟叫什么我还真想不起来了，我们外勤那会在调查一个案子。”
“叫什么名字？叫周克，红头发，挺精神一小伙儿。”
“对对对，就是他……”听着对面的答复，副局长的声音骤然一顿，半响道，“已经回首都星了？”
“没有啊，人没有回来报到，”副局长说着打了个哈哈，“别介意别介意，有可能是我内部信息不同步，我再去核实一下，核实一下。”
通讯断掉，副局长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一定是刘易斯这王八蛋老眼昏花让我丢人丢到执法队去”，一边通讯到管考勤的人事专员：“周克，外勤三组的周克，有回来报道吗？”
“没有？！”
副局长的疑问回荡在他的办公室中，隐隐似有回音，半响没有消散。
而在行政主星的卫星港口，一位戴着帽子的年轻人等候在候机大厅里，某一时刻，他的终端上收到这样一条讯息：
“小穆赫兰现在在北斗星，陆军方面可能很快就会排查到是你在空间站见过他，把他还活着的消息传了出去，所以尽快离开中央星圈，”
年轻人一眼扫过去之后立刻将讯息删除，然后环顾四周一眼，又将帽子往下压了压，藏在帽子里的头发在阳光下泛起一点暗沉的红。
广播通知他的航班即将起飞，他没有什么行李，只身一人很快通过了安检，上了星舰。
他的座位靠着舷窗，自从落座之后到星舰起飞，他就一直盯着舷窗外，云层被气流分割成一块一块，接着大气层消失，星舰逐渐进入了宇宙星空中。
直到一位美丽的空乘小姐问他：“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喝的吗？”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道：“一杯清水，谢谢。”
空乘小姐微笑着递给他一杯水，年轻人的目光又转向了窗外，显得心事重重，然后仰头将被子里的水一饮而下。
二十分钟后，星舰开始为短途跃迁做准备，广播里温和的提示音响起，而年轻人忽然像是睡着了般毫无征兆的一头栽在了隔板上，他旁边的乘客惊了一下，连忙去拍他的脊背：“先生？先生！”
叫了几声毫无响应，他连忙喊：“乘务，这里有人好像晕倒了！”
一位空乘小姐过来摸了下年轻人脖颈，忽然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对同伴道：“快叫医疗组！”
==
南枝将裙子塞在楚辞怀里：“快去试试呀。”
楚辞：“……”
他搜肠挂肚的找借口：“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其实没有睡好，所以我想先回去再睡一阵，啊我头好晕感冒也没好……”
南枝果然中招，她虽然遗憾楚辞没有试裙子，却还是带他上楼睡觉，不过她将那些装着衣服的袋子都给楚辞提回了房间里。
沈昼和左耶都已经回去了，南枝放下袋子之后，提醒道：“袋子里有我给你买的新睡衣，换上睡觉会舒服一点。”
楚辞点头说了声“谢谢”，南枝无奈的说了句什么就离开了。楚辞将袋子里的衣服都倒出来。
……果然没有几件正常人穿的。
除了裙子就是颜色粉嫩的毛衣外套，而她口里的睡衣，就是个毛茸茸带兔耳朵的玩偶装。
哦嚯，还配着一双兔爪爪小拖鞋。
楚辞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将自己被汗湿透的衣服脱了，换上了兔耳朵毛睡衣。
他缩着脖子在毛绒绒的衣领里蹭了几下，觉得很舒服就又蹭了几下。
……算了，他想，看在这衣服这么舒服还带个帽子能遮住他丑陋发型的份上，就勉强穿着吧。
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人敲门，咚咚咚好像擂鼓似的。
不用开门楚辞也知道这种火急火燎的敲门方式一定是左耶，他这次没用精神力，走过去一扭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门儿有门儿！我觉得我能找到Neo，你——”
左耶对着空气嚷嚷了半天，才若有所觉的低下头。
只见门口杵着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小人儿双手揣进兜兜里，一仰头，帽子上的兔耳朵“扑棱”一下甩在了脑袋后面，一点细软的碎发飘在了额前，他面无表情的道：“干嘛？”

第45章 实验者
左耶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在楚辞毛茸茸的头上薅了一把，薅完一低头正对上楚辞凉凉的的目光，他心虚的哈哈笑了两声，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装作无事发生的道：“我找你有事。”
楚辞抱起手臂：“我没聋，你刚提到了Neo。”
“对对，”左耶将手臂上的终端往楚辞面前一怼，空中像是翻书般哗啦啦飞出来无数个对话框，他从里头挑出来一个切给楚辞，“看看这张。”
楚辞将那个页面放大，是一个冷冷清清的论坛，几百年无人问津，首页上有的帖子还停留在宪历35年，古老的让人害怕。
“你想表达什么？”
左耶“害”了一声，点开其中一个帖子，然后从里面揪出来某个ID，道：“记住这个ID的网络地址。”
然后他又从旁边扒拉过来另外一个对话框。
“这是暗网，”左耶低声道，“暗网是唯一有可能会找到Neo的地方，我之前在一个悬赏中‘遇到’过他，当时顺手查了他的网络地址，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我觉得，”楚辞考究的道，“既然人家都是黑客大佬了，我都知道临时通讯地址和虚拟通讯地址这种事，难道他会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左耶“啧”了一声，“哪怕是我，一个独立的网络地址也不会使用超过三次，但是你想啊，他用这个地址去过暗网，又用这个地址浏览了一个普通论坛，而且还停留了一个小时，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还会再去这个论坛啊！”
楚辞：“……”
他忍无可忍道：“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左耶竟然还头点地煞有介事：“对啊，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楚辞差点跳起来打他膝盖：“那他要是一辈子不去那个论坛，你就等他等到宇宙毁灭？”
左耶理所当然道：“我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嘛……”
楚辞摆手：“别想了，就你这个智商，基本告别找人了，睡觉去吧，乖。”
左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才应该去睡觉！”
楚辞往门框上一靠：“这我就要问问你了，我本来就要睡觉了，是谁来把我叫醒的？”
左耶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转，看向别处：“我是找你有事啊。”
他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南枝的轻叱：“让她赶紧睡觉，她病都还没有好你又打扰她休息！”
左耶抱头而逃。
楚辞关上门，将床上的衣服塞进衣柜，自己钻进被窝里躺着，半响道：“埃德温，雾海的无限网和联邦的星网有什么不同？它们为什么是隔绝开的？”
愚．
熄．
“因为梅西耶星云，”埃德温解释道，“联邦星网的信号基站只铺设到卡斯特拉星系，本来如果按照明日星和联邦最南端黎明星的最近距离，信号波是可以散射到明日星的。
“但是梅西耶星云是弥漫星云，星云内部可能存在超新星或者正在形成的恒星，它们所释放出的能量会干扰信号波，导致星网基站的信号波无法穿透梅西耶星云抵达雾海的三颗星球。”
“那为什么不饶过梅西耶星云，把信号基本直接铺设在一星二星和三星上呢？”
“有一些历史原因，”埃德温学术的道，“如果你今晚不睡觉的话，我可以从头给你讲起。”
楚辞：“……大可不必。”
“雾海封闭于联邦之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无限网和联邦不互通。”
“那……有没有可能，”楚辞问，“有人在雾海，但是可以连接到联邦的星网？”
“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的，”埃德温道，“但也有可能是我的数据库更新不够及时，已经有人实现了这种可能性。”
“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联邦的星网和雾海的无限网是独立开来的两个网络区域，那岂不是说，你就不能连接上你在卡斯特拉住星的数据存储了？”
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埃德温道：“确实如此，但是我已经重建了模型，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应该可以拥有一个建立在雾海的无限网基础上的数据库。”
楚辞也跟着沉默了一下，道：“我建议你不要，因为现在没有那么大的机房来给你运行存储，你觉得这个机甲核能撑多久？”
埃德温：“……”
它道：“可是一个没有基本数据库的人工智能——”
楚辞将耳机拔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我要睡觉了。”
埃德温继续倔强的说着：“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工智能，数据库就像是我的一个器官！”
“完整不完整什么的，”虽然摘掉了耳机，但是耳机里埃德温带着微微电流饿声音楚辞还是听的一清二楚，他道，“而且你只是个人工智能，哪来的器官？”
他拉起杯子盖到下巴，南枝给他换的被子和床铺都是刚刚洗过烘干的，松松软软带着点干燥的清香，楚辞满足的叹息了一声，闭眼之前随口道：“刚才左耶说的那个网络地址，Neo的那个，你再全网检索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出现过。”
楚辞闭上了眼睛：“反正你也不用睡觉。”
埃德温语气平和的道：“全网检索的信息记忆很耗费存储量，机甲核很有可能会撑不住。”
“那就边找边删嘛，”楚辞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你现在还学会和我抬杠了，给你改名叫ETC吧……”
也不知道他话又没有说完，就睡着了。
窗外凄风苦雨，但他再没有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
==
“觉得很奇怪？”秦微澜教授语气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似乎心情颇为愉悦，“暮元帅为什么要安排你来给我做实验对象？”
西泽尔摇了摇头：“暮元帅希望我能留在边防军，这个安排很正常。”
“你愿意留在边防军？”
“我会认真考虑。”
秦微澜教授哂笑了一声：“都把你派到我这来了，暮少远是非把你留下来不可啊。”
西泽尔有些疑惑，但是老科学家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再继续下去，他一边往实验室走一边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跟着我做实验的，我看过你进中央军校时的基因检测报告，当时的精神力等级是S ，现在呢？”
“S3 。”西泽尔说道。
“不错，”秦微澜教授点了点头，“我之前告诉暮少远说的时候就说我需要一个精神力等级很高的实验对象配合实验，没想到他就把你送上门了。”
西泽尔没有答话。
“远日纪的时候还没有精神力操纵机甲，”秦微澜教授道，“那时候靠机师手动输入指令来操纵机甲运作。慢、平衡性差、机动性也不强，对机师要求极高，很少有人能灵活的操纵机甲。
“所以云照上将的那套经典的‘螺旋式’战斗组合指令其实是为手动操纵机甲而设立的。不过后来嘛，汝焉教授发明了人机交互。”
说起这些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得故事时，秦微澜教授的眼底仿佛有光：“你知道，云照上将曾经作为实验对象在汝焉教授的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三个月吗？她们进行了上百次的模拟实验，最后才终于调试出适合人类和机甲的进行精神交互的模式，精神力交互机甲才由此诞生。”
西泽尔静静听着，他知道云照上将是联邦历史上第一位精神力操纵机甲机师，但却不知道，她竟然还为这项伟大技术的诞生做出过这样的贡献。
秦微澜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似的道：“你即将要进入的角色，和云照上将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西泽尔抬起头，目光略带惊愕的看向了秦微澜。
而秦微澜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天上的一朵云彩：“运气好的话，Y31机动系统，将从我们俩这里诞生。”
……
夜。
西泽尔走出实验室的时候，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身为军人——好吧，身为预备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Y31机动系统意味着什么，如果真的能成功……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终端就显示有新的通讯进来，他划出通讯界面，惊讶的发现竟然是张云中。
“张副师长？”西泽尔快步走回研究员公寓，“您有事找我？”
“没事，没事不能找你？”张云中反问。
“当然可以，”西泽尔道，“我只是惊讶您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找我。”
“我知道秦老师只要不加班，一般都会在这个时候结束实验。”
张云中摆了摆手手：“我就是无聊找个人聊会天，我他妈在巡防舰上闲的抠脚，都快闲出病来了！”
西泽尔笑道：“您走的是哪条防线？”
张云中道：“东南那条，知道吗？从卡斯特拉到三十三天，我倒是更宁愿去南边那几条，接近梅西耶星云，指不定哪天逮着越界的走私贩子教育教育，要是星盗那就再好不过了，哈哈。”
三十三天星系是卡斯特拉往北的一个二级星系，行政区划内有五颗行星，因为游览完这五颗行星和边缘卫星最快只需要三十三天而得名。
张云中露出了人生寂寞如雪的神情，西泽尔失笑：“但是东南的防线不长，两个月应该可以走完。”
“这倒是……”张云中说着，小声逼逼，“要是再长，我估计我就得和元帅理论一下子了。”
西泽尔心想谁找谁理论还不一定呢，张云中就摸了摸下巴，道：“不过我们前天也遇到一好玩的。”
“怎么？”
“捕捞到一个逃生舱。”
西泽尔挑眉：“有活人吗？”
“有！怎么没有，”张云中一拍大腿，兴奋得眉飞色舞，“不仅有活人，还是个我认识的！”
“也不能说认识，知道吧，”张云中抿了抿嘴角，“雾海的赏金猎人，有点名头。”
他问西泽尔：“冯&#183;修斯，你知道吗？”
==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楚辞都躲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美其名曰躲避科维斯的追捕，实际上就是宅。
饮食作息规律，没有心理压力，他很快就活蹦乱跳的，连带着肚子上的伤口，都开始蜕皮了。
南枝的小酒馆生意冷冷清清，隔三差五才有人来往，而来的似乎大都是熟人，南枝会靠着吧台和他们聊上几句，然后再微笑着将他们送走。楚辞有时候会坐在二楼的楼梯平台上个听他们谈天，于是也就大体知道，南枝之所以能在二星站住脚，是因为她和二星的行政总督夫人相熟。
雾海的整个行政架构都比较奇怪，最高行政长官行政总督由上届行政总督推举，联邦总统办公室直接任命，但这不过就是走个过场，总统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二星现任行政总督姓甚名谁。
因此雾海三颗星的每一任行政总督，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上任之前就深谙此地的生存之道，比如某任三星总督，底层混混出身，最终竟然走到了一星之首的位置，道上的黑话他比黑帮头子还清楚，也是个奇人。
这里星盗横行，黑帮遍地，罪犯猖獗而嚣张的四处流窜，而政府官员忙着贪污和搜刮，没有人关心普通民众的死活。
总之，雾海的生存环境恶劣不止体现在落后的经济生态和动荡的社会环境上，这里陈旧的、根深蒂固的政治观念和恶劣阶级关系，将人性中的兽性的暗面放大了无数倍，这里没有秩序，靠着多年来形成的习惯维系着微妙的平衡。也许他们在等待救赎，或者革命，但是更多的人只想生存。
有时候楚辞在小酒馆二楼的的走廊上来回走动，从走廊的窗户里看到楼下小巷，有时候会有流浪猫爬上墙垣，翘起长长的秃尾巴，他无聊的想，二星其实也和外面的星球没有什么区别嘛。
结果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接着，似乎是接近地平线的某一块升腾起浓郁的黑烟，半响不散。
半个小时后，南枝从外面回来，她神色有点凝重的道：“是东区，科维斯和那边黑帮打起来了。”
“这几天也不要出去了。”
楚辞拖着脚步回到房间里，无聊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忽然道：“埃德温，你为什么今天这么沉默？”
好半响，埃德温才道：“因为我忙着和别人吵架。”
楚辞：“然后呢？”
埃德温道：“我吵不过他。。”
楚辞：“……”
“那你怪没用的。”他道。
埃德温疑惑不解的道：“你们人类吵架都这么不讲逻辑的吗？”
它说的着切了一页屏幕给楚辞，楚辞揉了揉眼，看过去——
N：【你瞎98找什么找，找你妈的骨灰呢，不用找了，火葬场刚刚打了电话，说你妈粘锅了。】
A：【可我没妈。】
N：【你没妈就对了，看起来也不怎么像有脑子，一定是你妈生你的时候没来得及给你生脑子。】
A：【我刚才说过了，我没有妈。】
N：【骂的就是你，没妈的孤儿。】
楚辞：“……”

第46章 黑客
楚辞心平气和的问埃德温：“那你还想怎样，都骂架了还讲什么逻辑，难道打辩论似的，双方商量一个议题，回合制的吵吗？”
埃德温道：“按照人类文明发展的程度，你们不应该像动物一样以言语攻击别人而求获得心理上的安慰，语言是你们认识世界和进行交流的工具，而不是——”
“行了行了带人类行为学家，”楚辞熟练的打断了埃德温的话，“你刚干嘛了为什么会惹到别人？”
“我没干什么，”埃德温委屈的道，“我只是在搜索你说的那个网络地址，因为运行存储不够用，所以搜的比较慢而已。”
“那也能惹到网络喷子？”楚辞啧啧的叹，心想，果然不管人类文明发展到何种程度，杠精和键盘侠此类生物都是永存的。
“那就别理了吧，”楚辞道，“被他骂几句你也不会生气，反正你本来就没妈。”
埃德温：“……”
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楚辞正寻思自己要不要吃一袋草莓饼干，这是南枝前天给他买的，烘焙的干脆的饼干中间夹着浓郁的草莓酱，真的太好吃了。结果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门外传来左耶的敲门声，以及他大嗓门的嚷嚷：“有门儿有门儿！Neo出现了！”
楚辞坐在床边没有动，门上的老式电子锁红灯闪烁了两下自己弹开，左耶人还没有进来，先飞进来一大片纵横排列的对话框页面，密密匝匝的将楚辞包围了个彻底。
“你在说什么，”楚辞抬手将他的对话框都挥开，不耐烦道，“别又是守株待兔——”
“不是，待什么啊！”左耶仰首阔步的架着终端走了进来，“他在暗网出现了！”
楚辞坐直了身体：“出现？明目张胆的出现？”
“他刚才接了一条悬赏令，”左耶将其中某个页面拉道楚辞跟前，“你看，就是这条！”
楚辞念道：“科罗纳人鱼的的消息，赏金190万因特……科罗纳人鱼是什么？”
左耶顺口解释道：“三星附近有一颗叫科罗纳的小星球，那颗小星球几乎被水域覆盖，所以土著身体进化得像鱼，长相貌美的姑娘就被称为‘美人鱼’，但是她们很可怜，一般都被当成货物买卖，前几年二星三星就很流行‘饲养’科罗纳美人鱼，现在纯种的科罗纳少女已经很少见了。”
“人贩子！”
“诶，”左耶耸肩道，“谁说不是呢，可这里是雾海——我告诉你这些干什么，继续说Neo的事。”
“他出现在暗网，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找到他啊。”楚辞道。
“是这样，但是他在和买家谈价钱，我可以试着联系他，看看他会不会对我们的单感兴趣。”
左耶说着，手指已经在空中投射的键盘上飞速敲击，楚辞从床上滑下来：“我去叫沈老师。”
他往沈昼的房间走过去的时候叫了一声埃德温，但是它没有答应，楚辞又叫了两声，忙碌的人工智能依旧没理他，但是距离太近，他已经站在了沈昼的房间门前。
他刚要伸手去敲，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楚辞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沈昼无奈道：“左耶声音那么大，隔着两公里都听得清楚。”
楚辞嫌弃：“让他改名叫左大喇叭算了。”
两个人一起去了楚辞的房间，左耶还在键盘上奋斗，楚辞忍不住问：“可行吗？”
半响过后，左耶叹了一声，垂头丧气道：“我根本追不上他网络地址变化的速度，通讯页面连接不上。”
楚辞站在床上拍了拍他的肩：“还是想点别的办法。”
而就在这时，埃德温忽然在他耳朵里道：“我找到他了。”
楚辞一时间没注意他在说什么，随口道：“你先吵你的架吧。”
左耶一脸懵逼道：“我吵什么架？”
而埃德温又重复了一遍：“我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了。”
楚辞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道：“Neo？”
沈昼也疑惑：“你在和谁说话？”
埃德温道：“是的，那位叫Neo的黑客。”
楚辞：“！”
他迫切的追问，也不顾沈昼和左耶在场：“他在哪！”
“东区紫荆花大街后街256号。”
“二星？”
“是。”
在沈昼眼里，自言自语了半天楚辞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抬头对他道：“Neo在东区紫荆花大街后街256号，我们过去找他。”
左耶：“……”
“你说啥？”左耶看了看自己的终端，又看了看满屋子飘着的对话框，仿佛那些对话框不是对话框，而是他满头的问号，他茫然道，“你再说一遍？”
而沈昼的神色却凝重起来：“你从哪来的消息，确定吗？”
“我不确定，但是我想去看看。”楚辞踢着他的兔爪拖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去看看不会有什么损失。”
他抬头去看沈昼。
“可万一是陷进——”
“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楚辞轻松的道，“但是也不能错失了机会。”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对埃德温无条件信任，或者说，他对埃德温的创造者老林，无条件信任。
而埃德温已经在他耳朵里道：“不会是陷进，最多他提前撤走，人去楼空。”
“后一种情况的概率更大。”
沉思了一下，沈昼道：“我去找南枝女士。”
南枝错愕了半响，才正色道：“我去吧，现在东区比较动荡，科维斯的人都在那边活动，你们出去不安全。”
楚辞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我也去。”
南枝皱眉：“那怎么行，你一个孩子——”
“科维斯的人肯定不认识我，”楚辞抬头看着南枝，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只小黑蝴蝶，“而且我都这么久没有出去了，想出去吹吹风呀。”
南枝摸了摸他的头：“可怜的孩子，只能关在屋子里，姨姨带你——不行！太危险了。”
楚辞：“……”
您的反应有点快。
沈昼忽然道：“您带她去吧，她比您想的要聪明。”
“你们……”南枝叹了一声，道，“好吧。”
阴天霾云沉沉，天已经快黑了，二星遥远的城市轮廓和昏夜仿佛融合在了一起，望去只剩下大片的模糊阴影。
南枝带着换了个黑帽子的楚辞，从小酒吧的箱子里绕出去，来到了空轨站台。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东区的紫荆花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帮火拼，刚刚入夜路上的行人已经极少，只有醉鬼和乞丐还跟游魂似的在路边浪荡。南枝带着楚辞快步走到了后街，循着路牌找到了256号。
窗户里黑着，里面好像根本就没人，可就在南枝抬手敲了三下门之后，门忽然就自己开了。
门内什么都看不清，形如黑洞。
南枝一只手拉住楚辞，慢慢抬步迈进了屋子里。当她走进去的那一刻，身后的门又“吱呀”一声关上。楚辞的精神力在走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铺开出去，他知道这屋子是个大开间，而距离他们正对面五米的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于是他出声道：“你再不出声我就开灯了。”
黑暗里有谁轻轻“咦”了一下，声音偏冷，有种醉酒般的朦胧感。
下一刻屋里的灯亮起来，楚辞一偏头，猛然发现南枝空着的那只手臂平举，正对着中央书桌，而她纤长秀气的手指中，握着一把冷森森的，沉黑的枪。
……难怪敢半夜带着他闯进黑帮火拼的地盘，原来也是个不好惹的。他一直注意着屋子中央那人的动静，准备但凡一有不对劲就立即炸了这屋子里所有的电器，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南枝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枪。
书桌后坐着的那个人慢慢站了起来，他背对着楚辞和南枝，椅子被他用脚拨开，在地板上划出“刺啦”一声刺耳长响。
这人的背影削瘦成一细条，他似乎有点驼背，肩膀耷拉着，露出头发和黑衬衫之间一截冷白的脖颈。
他撑着桌面，慢吞吞转过来面朝楚辞，像是不习惯被亮光照到似的，抬手挡了挡，又放下去。
楚辞一眼望进他深沉的绿眼睛里，这眼睛冷而纯粹，像倒映着绚烂极光的冰湖，也如此熟悉，熟悉的他差点脱口叫出西泽尔的名字！
但他不是，或者说，她不是。
她年纪很轻，头发只到脖颈，凌乱的错在耳鬓边。尖下巴，肤色很冷，是那种经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也因此，她眼睛下青色的眼袋十分明显，神情厌倦而冷淡，透着一种乱七八糟的、冷冰冰的厌世和颓丧。
像个下一秒就要入棺，濒临自杀的少女吸血鬼。
她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我是Neo，欢迎你们找到我。”
楚辞：“……”
这话听着像是他打通关了某个游戏，终于邂逅了反派大Boss。
南枝手里枪移开些许，狐疑道：“你就是……Neo？”
少女“嗯”了一声，从桌子背后走了出来，她穿着的衣服太宽，肩膀又耸着，看上去就跟吊在半空中的纸片人一样。
“是谁下午在我切网络地址的时候抓住了漏洞找到我的？”Neo眯眼打量着南枝和楚辞，“在这专门等他来。”
“我很久没有遇到像点样子的黑客了。”她喟叹了一声，语气冷的仿佛能呵出一口雾白的寒气。
“他人呢，我想和他交个朋友。”
楚辞：“……”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家伙不是人。
他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将埃德温暴露给这个陌生人，但如果不是埃德温，她还会不会帮忙找冯&#183;修斯和颂布？
“是你？”Neo看了眼楚辞，似乎觉得不太可信，又慢吞吞的调转目光，看向了南枝。
南枝收起了枪，低声道：“我们找你有点事。”
Neo干脆的道：“我只是来找朋友的，不接单。”
“可是——”
话音不落，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颤动，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响动，顶灯刷一下灭了，整座屋子开始错位开裂倒塌，南枝眼疾手快的抱起楚辞就往门的方向跑去，Neo却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慢了一拍，一块尖锐的瓦砾当头而下，她却来不及躲闪！
可是，那块瓦砾浮在了距离她头顶几厘米的地方，像被无形的力量托举而起。
Neo甚至还抬起头，看了那块瓦砾一眼。
南枝着急喊道：“跑啊！”
两个人还没有跑到门口的时候屋子已经倒了大半，门框歪斜着朝他们砸过来，却又堪堪歪在了另一边，灰和烟尘弥漫，Neo和南枝合力推开墙板和门框，从废墟里挣扎出来的时候，都咳嗽个不停。
楚辞回头去看，那一片的房屋全都倒塌，街口燃起冲天火光，照亮昏沉黑暗，犹如白夜。
灰头土脸的Neo揉着自己被门框砸到的手臂，冷冷道：“科维斯这个死妈东西，别让我逮到，骨灰都给他扬了。”
楚辞：“……”
这说话方式，听着怪熟。

第47章 去做客
远处的爆炸声，近处烈火毕毕剥剥的燃烧声，还有肆意飞扬的烟尘，几乎无孔不入，侵染着夜色和人的情绪。紫荆花街的居民提心吊胆到处躲藏，这条平时他们生活的街道此时变成了障碍重重的迷宫，到处都是枪响和残垣。
混乱的夜，和迷茫的、无家可归的人。
在这样嘈杂的声音里，楚辞问埃德温：“下午和你在网上骂架的，不会就是她吧？”
埃德温在他耳朵里道：“是的，她当时在一边和我理论一边在暗网上和悬赏令的主人讨论价格；而我在一边和她吵架一边检索她的网络地址，她因为网络地址切的太频繁被我抓到了漏洞精准定位，但是几乎是同时她就发现了。所以如果不是她刻意在这里等着，我们根本找不到她。”
“这样的嘛……”
楚辞下意识看向Neo，而南枝看着他，语速极快的道：“先离开这里。”
南枝弯腰抱起他，又嘀咕道：“你怎么瘦成这样……”
“你不走？”她回头问Neo。
Neo淡然的道：“我不和你们一起。”
她说完转身就往和南枝相反的方向走去，结果刚刚迈出两三步，她身侧的一段矮墙忽然垮塌下来，差一点就将她埋在里头。
“我要把科维斯这个狗东西的头按在棺材板上摩擦——”
南枝无奈而着急道：“别骂了，走吧。”
Neo脸色阴沉的折回来，安静如鸡的跟着南枝走了。
乱成这样，就近的空轨肯定不能坐，他们只好穿过了整条街，走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楚辞觉得街道尽头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移动，而下一秒他就立刻明白，那是一台将近三米高的黑色机甲，冷冰冰的锋利轮廓融入夜色黑暗，像一只狰狞的巨大怪物。
“竟然动用了机甲……”南枝低声呢喃道，“这可就不是一般的黑帮火并了。”
“他们为了地盘什么事做不出来？”Neo语气平淡，她甚至还打了个呵欠，“科维斯觉得三岔街容不下他了，又不是待宰的猪，怎么总想着出栏呢。”
楚辞：“……多骂几句。”
Neo瞥了他一眼，深如古井的眼瞳里泛起一点似乎是兴味的情绪，道：“算了吧，猪也挺无辜的。”
南枝无奈道：“你们俩还有时间开玩笑？这情况肯定是过不去合锦路那边的空轨，先找个地方躲着。”
楚辞本来想让埃德温现场调地图，但是南枝竟然对这些地方都很熟悉，带着他们拐过两个拐角，站在了一处房子的门前，Neo狐疑的问：“这是什么地方？”
南枝简短的道：“安全屋。”
楚辞心下了然，这应该是冯&#183;修斯之前留下的。
进到屋子里后南枝并没有停下，而是一路往里，最后下到了地下室，陈年的应急灯亮起，尘埃被惊扰，慌乱的在灯光里四处逃窜。
Neo看上去不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但她却一进来就往墙角的椅子上一坐，也不管有多脏。南枝忍不住道：“你怎么也不擦擦？”
“反正衣服都脏了，”Neo像是一张可随意折叠的纸般将自己铺在了椅子上，满足的喟叹了一声，“累死我了。”
南枝、楚辞：“……”
就走这么几步路，您这身子骨得多年迈啊。
地下室有瞭望口，南枝一直站在那里观察地面上的动静，半响Neo忽然问楚辞：“刚才掉在我头上的瓦片，是怎么回事？”
但她问完，不等楚辞回答，就继续道：“精神力吗。”
她明明是在疑问，可用的却是平平板板的陈述语气：“你今年才多大？”
楚辞道：“十岁。”
“一秒之内精准操纵，你学过多久？”
“精神力操纵吗？”楚辞看着她，诚实道，“不管你信不信，学过三天。”
“……”
“那你比联邦记录的那些天才还要厉害些，”Neo语气幽幽，难得叹了一声，“在这？可惜了。”
她不欲多言，楚辞却问道：“你说的是精神力测试等级？”
“从低到高依次是P、A、E、O、S，”Neo倦怠的道，“你应该还要比S再高一些，S之上他们就不分具体等级了，会用S 、S加数字的模式来表示，因为本身高于S等级的精神力都非常少见，这么精准的控制，你的等级肯定在S之上。”
楚辞道：“我没有检测过。”
他又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东西，”Neo抬起手，似乎是想伸个懒腰，但是手抬到一半，不知道因为什么又放下去了，她的语气潦草而疏狂，“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楚辞“哦”了一声，心说你不知道埃德温不是个人。
“机甲暂时走开了，”南枝回头对两个人道，“快走。”
上到地面，Neo又道：“我不和你们一起走。”
转身就朝着和南枝相反的方向走去，南枝叹了一声，在她身后道：“往这个方向你又走回紫荆花街去了。”
Neo的背影僵硬的停滞了一下，她折回来，朝着南枝扬了扬下巴，“你带路。”
南枝眯起桃花眼，笑的几分促狭道：“我带路，带的可就是回我家的路，我没有时间将你送到目的地再回去。”
她说完，低头对楚辞道：“小林，快走，这里危险。”
楚辞乖乖的“哦”了一声，跟着南枝往前走。
走了一段距离，他知道Neo后来跟在他们后面，但是他和南枝谁也没有回头，一直走到合锦路的空轨站，南枝才淡淡道：“就在这里分开吧，不过我建议你不要乱跑，今晚很乱，路上不见得都是什么普通居民。”
Neo阴沉的着脸色没有说话，就在等空轨列车的这几分钟里，楚辞忽然对她道：“去我们家吧。”
“不去。”Neo冷漠的断然拒绝。
“你要找的那个人没跟我们过来，而且我姨姨是开酒馆的，”楚辞望了一眼南枝，“我们有地方给你住一晚，你明天一早起来就可以走。”
Neo陷入了沉思，楚辞接着道：“我姨姨会做很好吃的草莓蛋糕和小圆饼干，我可以分给你。”
Neo纠结了半响，抱起手臂冷漠的道：“既然你这样盛情难却的邀请我，我就去你家做客一晚。我不会帮你们寻找任何信息，我是去看望我的朋友的。”
楚辞耳朵里，埃德温嘀咕道：“我还没答应她和她做朋友呢，她这个人类很凶，我又吵不赢她……”
“啧。”楚辞表示自己听到了埃德温的话但还是建议它暂时不要逼逼。
南枝唇角翘了翘，低头温柔的看了楚辞一眼，楚辞觉得她那一眼里不仅包含了小圆饼干和草莓蛋糕，可能还有橘子空气糖和南枝特制的气泡水饮料。
这个点，加上今夜东区动乱，空轨车厢内空无一人，只有驾车的人工智能毫无感情的宣读八百年前的《空轨运行条例》，声音机械，让人厌烦。
破旧的空轨无人维护，自然也无人监管，监控设备早就被破坏的尸首不存，于是低声问南枝：“黑帮火并竟然可以到动用机甲的程度？”
南枝没有回答，Neo却道：“应该是科维斯的人手和武器都不够，不得已才动用机甲。”
楚辞惊讶道：“你怎么知道那是科维斯的机甲？”
“机甲是攻击型动能武备，”Neo的声音死气沉沉的，“东区不是科维斯的地盘，如果只是抵挡，加固防线比动用一台机甲有用的多。而一台机甲要启动武器攻击，消耗的能源非常巨大，这种街巷火并，如果不是人手不够，谁会舍得下血本运机甲出来？”
楚辞“哦”了一声，没有再过多言语。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下到了小酒馆的巷子口，巷子里静悄悄的，偶尔还能听见东区的枪声和爆炸声，南枝警惕的检查了四周，然后带着楚辞和Neo从后门进去。
黑暗里，沈昼的声音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你们总算回来了。”
随即灯光亮起，沈昼的目光落在南枝身后：“这位是——”
“是Neo，”楚辞道，“她家房子炸了，所以到这来借住一宿。”
Neo冷冷道：“那不是我家，只送我租来的临时去处。”
她接着问：“我那位朋友呢？”
楚辞道：“不在家，出去了吧。”
Neo阴郁的道：“你骗我？”
楚辞摊手：“我又不是它妈，怎么管的了它呢。”
Neo道：“他没妈。”
埃德温：“……”
这时候，左耶从楼梯上走下来：“回来了？这是……”
沈昼耸肩：“他们说是Neo。”
左耶：“……”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表情裂开：“真的假的？！”
Neo冷笑：“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你没爸没妈没脑子是真的。”
“……”
左耶本以为大佬Neo应该是个眼睛里藏着故事的沧桑男人，再不济也应该和他一样是个帅气小伙，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弱不经风的少女……
不知怎么的，左耶觉得她那双绿眼睛，看久了竟然有几分熟悉。
“看什么看，”Neo乜了左耶一眼，“再看把你头拧下来一脚踢到墓地里去。”
“……”
他连忙摇头：“不看不看大佬我错了我胆小别把我搞去墓地——”
Neo眯了眯眼，不客气道：“我要休息了。”
南枝叹气，道：“跟我来。”
她说着带Neo上楼去了，楚辞见沈昼和左耶都满脸问号，便将今晚发生的事给他们讲了一遍。
左耶好奇道：“朋友？什么朋友，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下午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
而沈昼神情有些凝重的道：“不知道科维斯攻占东区会是怎样的结果……”
“你先别想找个，”左耶薅了一把头发，“虽然这小家伙把Neo骗回来了——我还是不能相信她就是我佩服的五体投地的大佬。”
他感叹了一把，接着道：“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说服她帮我们找人吧。”
楚辞道：“先睡觉，明天再说。”
==
虽然睡的晚，但不知道是这几天精神头太好还是怎么回事，楚辞睡着好像没多久就又醒了，他叫了一声埃德温，埃德温说现在是宇宙标准时间凌晨4点。
楚辞又躺了一会，觉得彻底睡不着了，于是爬了起来，屋子里干燥温暖，他打开门，揉着眼睛准备去走廊的窗户边看看主街道的动静。
天还没有大亮，黎明天光从窗户里切进来，在走廊地面上打出一道半明半暗的交割线。
楚辞刚走进那片阴影里，就有个模糊的声音问道：“什么东西？”
他回过头去，见有人快步冲着他走了过来，身形跟一条飘忽的线似的，楚辞一看就知道是Neo。
她走近，楚辞刚要打招呼，Neo忽然伸出一只手，薅住楚辞头顶毛睡衣帽子上的兔耳朵，使劲往起提了一下。
……没提动。
楚辞：“？？？”
Neo喃喃道：“兔子成精了？”
就在这时候，沈昼从房间里探出头，看见楚辞和Neo，不解的问：“你们俩在这干嘛呢？”
楚辞将帽子上的兔耳朵拽回来，一指Neo，大声道：“她扒拉我！”

第48章 新年的钟声（上）
Neo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楚辞头上的兔耳朵，忽然弯腰将头凑到他跟前，恹恹的道：“是你？”
楚辞被她骤然凑近的苍白脸孔吓了一跳，后撤三厘米：“是我，怎么了？”
“你眼睛怪好看的。”Neo说道，黎明的光照进去，她的眼睛像是玻璃球一般，明明剔透的很，却一点也不灵动，仿佛失去了焦距。
楚辞刚想说声“谢谢夸奖”，结果这货直起身接着道，“做成人偶应该会更好看吧。”
楚辞：“……”
看你瘦瘦弱弱的样子，内里竟然是个变态杀人狂？
Neo反应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解释：“我的意思是，照着你的眼睛做双假的。”
楚辞：“哦。”
她拖着脚步往回走，楚辞礼貌性的问了一句：“你起这么早？”
结果Neo回头，道：“我还没睡。”
楚辞：“……”
一脸迷瞪的沈昼错愕道：“这都几点了你还没睡？！”
Neo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早呢，5点都没。”
楚辞心想，这是老修仙带师了。
就在这时候，南枝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你们都起的这么早？”
楚辞惊了，他本以为自己起的挺早的，没想到这还有比他更早的。
于是他跑到楼梯口问南枝：“姨姨，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南枝看他穿着毛睡衣跑过来，像一只滚动的白团子，不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摸了摸他的头道：“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啊，晚上就是跨年夜，我起来早一点做好吃的，我们晚上看烟火晚会之后回来就可以吃好吃的了。”
楚辞愣了一下，半响才道：“今年已经结束了啊……”
“是啊，”南枝喟叹，“时间过的真快，感觉好像就是一眨眼，宪历38年已经到头了……”
大星际时代的人没有国家和民族的界限，很多楚辞记忆里的传统节日已经不存在了，但是唯一一个和历史上相同的，就是他们还会过新年。从前在锡林的时候，每到新年马克都会邀请老林和楚辞去他家吃晚饭，然后说说笑笑一直到凌晨，本来以为今年也会如此。
“原来已经到新年了吗？”沈昼近乎呢喃的低低说了一声。
南枝有点惊讶又有点好笑道：“怎么，你们几个年轻人都没有意识到？”
楚辞不用说，沈昼揉了下晨起凌乱的头发，笑的坦然，道：“一个人太多年了，也很少过节，就忘记了。”
而Neo冷漠往窗外看了一眼，道：“从来不过。”
“你们啊……”南枝笑着摇了摇头，“那今年就过一次吧，晚上还有烟火，只有在雾海才能看到真正的烟火。”
她语气唏嘘：“虽然东区还在动荡，但是该过的节还是要过。”
Neo道：“我睡醒了就走了。”
她说完慢吞吞的回房间去了，步子有气无力的。
南枝回身要下楼，沈昼回房间找到眼镜戴上，道：“我去厨房帮您。”
“你会做饭？”南枝讶然问。
“会啊，”沈昼自信的道，“不信你问林，之前在主卫三的时候都是我做饭的。”
楚辞没有发表意见，虽然你做的饭也能吃，但是和南枝这位大佬一比，差距就出来了。
南枝显然不信，沈昼干巴巴道：“我打个下手还是可以的吧。”
“别了，”南枝轻飘飘道，“有厨房机器人，挺好用的。”
沈昼：“……”
楚辞朝沈昼做了个鬼脸，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
穆赫兰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今晚只有三个人去新年宴了，西泽尔什么时候能回来？”
穆赫兰元帅整了整军领子，板着脸道：“他以后回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一个男人、军人，就要有点自己的担当，总赖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穆赫兰夫人冷冷“哦”了一声：“那你别回来了。”
穆赫兰元帅：“……”
在旁的桐垣偷偷笑了起来，又觉得自己不该嘲笑舅舅，遂学着穆赫兰元帅刻意的板起了脸，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这样的她比起平时的温柔优雅，多了几分少女灵动，毕竟她也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儿而已。
穆赫兰元帅一个威严的眼风扫过来，穆赫兰夫人瞪他：“你敢凶孩子？！”
穆赫兰元帅神情僵硬的收回目光，道：“艾黎卡，我记得过了年3月你的经纪合约就到期了。”
桐垣轻轻点头。
穆赫兰元帅本来想问她是否还有续约的打算，深沉的绿眼睛里倒映出侄女美丽年轻的面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道：“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桐垣微笑着道：“我会的，舅舅。”
临出门前，穆赫兰夫人忽然问：“这应该是总统先生在任最后一次年宴会了吧？”
穆赫兰元帅低低的“嗯”了一声。
==
“也许我们明天都会死，但有些事情总也不会改变，”秦微澜教授笑着说道，“汝焉教授这句话说的真是对，比如就算我死了，实验也一定会由别人来进行下去。”
“不必这么说，”西泽尔从机甲操作舱里传送了出来，“您精神挺好的。”
“但我确实上了年纪，我自己知道，”秦教授取下了防护镜，脱掉实验服后露出了花白的头发和满是褶子的脸颊，“古人常说半截身子入土，我啊，土都已经埋到脖子了。”
“人类延长寿命的方式有很多种——”
“但我宁愿自然死亡。”
秦微澜教授平静的说道：“我活时间已经足够了，不如欣然的死去。”
西泽尔检测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各项数值，道：“今天可是新年，就不要讨论死亡的话题了。”
“你们年轻人倒是比我这个老人更避讳，”秦微澜教授笑着摇了摇头，随口道，“从前有个年轻人也是，他说自己不喜欢活着，但同时又畏惧死亡。”
西泽尔问：“是您的学生？”
“不，”秦教授露出了回忆的神情，“是我在丛林之心开研讨会时认识的，他是个很前途的科学家，那时候也才三十多岁，整个丛林之心除了他，恐怕也就杰奎琳&#183;穆赫兰和他年纪相仿——”
他说着愣了一下，慢慢看向西泽尔：“杰奎琳&#183;穆赫兰，是你什么人？”
西泽尔道：“我姑姑。”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但是她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
从实验室里出来，西泽尔还回想着方才和秦微澜教授交谈的话题，他对杰奎琳失踪的事情略有耳闻，但是却并不知晓其中细节，只是语焉不详的提及，丛林之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的代表着联邦学术的最高殿堂，尤其是差不多二十年前，丛林之心十分动荡。
也许林和当年的事有关，西泽尔想着，快步走下了研究室的大楼的台阶。今天是旧年最后一天，秦教授只做了半天实验就将他放了回去，他难得空闲，于是无意识的走出了北斗学院，往街道上行去。
北斗星的民政区的新年气氛并不是很浓，只是有些商场门口挂上了彩旗，中央大道一块巨大的屏幕上，实时转播着总统先生的新年祝福，西泽尔才蓦然想起，年后不久就是新一届的大选，联邦政界要换任了。
大屏幕上已经换成了一位年轻美丽的女人，她妆容精致，耳垂上缀着的墨绿耳坠衬得她肤色雪白，聚光灯下面容毫无瑕疵，旁白音道：“今夜将由桐垣小姐为我们的新年倒计时！”
中央大道的行人都哪怕匆匆，也都驻足看了一眼。
晴空明亮，风是干净而寒冷的，可是冬天就要过去，宪历38年也就要过去了。
==
“我困死了……”左耶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沈昼无语道：“你不是起的很晚吗？”
“我这算什么，”左耶哼唧，“那位大佬不是还没起吗？她怎么这么能睡……”
楚辞冷不丁道：“她今天早上才睡的。”
左耶：“……哦。”
此时已经是黄昏，距离夜幕降临似乎只剩下眨眼的功夫。南枝的小酒馆一早上无人登门，她就干脆挂上“打烊”的牌子。楚辞趴在吧台上，看她步调不紧不慢的调配气泡水饮料，眼睛随着她手里的量杯移动。
“东区他们还在打，”楚辞刚才还远远的望见了浓烟，“烟火也会照常放吗？”
“会的，”南枝耐心的道，“雾海就是这样，行政总督可比我们习惯。”
“在哪里放啊？”
“政务厅广场。”
“距离东区远吗？”
南枝停下手里的动作，道：“不算远，但是按照不成文的规矩，他们火并是不能影响到政务厅日常事务，否则警督就会出手，到时候局面不好收拾。”
楚辞心想，真不愧是雾海。
到了夜幕真正降临的那一刻，以往僻静的巷子多出了些人声，嘈嘈杂杂，飘荡在冬天冷寂的夜里，都是红尘烟火气。南枝道：“毕竟是新年，大家都会想着过去看看的。”
左耶举起手：“那我们也去！”
沈昼皱眉：“不行，万一到时候遇到了科维斯的人——”
南枝道：“乔装打扮一下，人多，没那么容易辨认的。”
左耶跟着道：“就是，而且科维斯的人肯定都忙着在东区打架呢，哪有时间管我们？”
Neo从楼上走下来，楚辞回头问她：“去不去看烟火？”
“不去。”她下台阶的动作很慢，好像下一秒这个人就要垮塌了似的，“我要走了。”
楚辞又道：“今晚大家都去看烟火了，路上人很多吧？”
Neo皱起眉思考了一阵子，又道：“算了，我明天走。”
“那去看看烟火？”
“人多，不去。”
南枝温柔的笑道：“有我带路，你不会走丢的。”
Neo冷着脸：“谁说我是怕走丢！”
楚辞抱起手臂：“那为什么不去呢？”
最后所有人都一起去了政务厅广场。政务大厅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尖顶建筑，风格颇有些地月纪的古典遗韵，它和政务厅广场遥遥相对，广场上四周有白石雕像，经历过辐射雨和枪炮的双重洗礼已然辨认不出是哪位先贤的尊容，但就是不能换成新的，因为哪怕是雾海，也得讲究个文化底蕴。
政务厅广场中央有个喷泉台，但是已然多年不见水，水管口顽强生长着一层一层的锈渍，缄默的望着东区偶尔升腾起的烟尘，消散于夜空中。
南枝说因为东区的事情，今年的人还是要比去年少一点，而她也打算看一会就回去。
穿着黑制服的警督提着电击棍在广场周边维持秩序，而不远处的政务厅门口廊檐上专门安排了座位，以方便各位大人物观赏烟火。
烟火骤然升空。
那样绚烂的色彩在黑夜的背景上绽放，比群星闪耀，像辉煌明亮的大雨，点亮的那一瞬间，恍惚如白昼重回。
过半场的时候南枝招呼他们回去，可是刚刚走到广场边缘，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人群先是鸦雀无声的安静，然后顿时乱了，楚辞一行人混在人流里被冲散开，楚辞因为长得矮迅速钻了出去，可是人群混乱，他只能看到边缘的栏杆处，Neo被挤的好像一张飘零的纸，于是费劲将她拽了出来。
“其他人呢？”
Neo冷哼：“我早说就不该来。”
楚辞拽着她奔跑，将人声惶惶与动乱嘈杂都抛在身后：“先去那边的巷子里躲一下，我带终端了，然后联系沈老师——”
刚刚走进巷子口，精神力就已经感触到了巷子里有人，而楚辞也闻到了血腥味。
他的脚步急急刹住。
一会，楚辞低声道：“没死，但应该离死不远了，还有点心跳。”
Neo扬起了手臂，一束光从她手腕上飞出去，照亮黑暗的小巷，和巷子墙边倚靠着的家伙。
他看上去身形高壮，只有一只眼睛完好，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啊，”Neo干巴巴的说了一声，“科维斯。”
楚辞：“……”
“谁？”
Neo道：“科维斯，我昨晚一整晚都在看他的资料来着。”
她说着拧了拧手腕，在口袋里摸了半响，摸出来一个黑漆漆的小玩意，往科维斯跟前走了过去。
楚辞惊道：“你干嘛？”
Neo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说到做到，弄死他，然后把他的骨灰扬了。”
楚辞：“……”

第49章 新年的钟声（下）
楚辞眼疾手快的拽住她的衣摆：“等等，倒也不必如此——”
“为什么，”Neo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紧紧扒住她衣服襟的两只小手，“现在杀他很容易。”
她的语气如此淡漠，就好像是在谈论天上飘过了一朵云。
“可是现在杀了他，东区的动乱不仅不会停，反而可能会愈演愈烈。”
Neo道：“这与我无关。”
楚辞低低的道：“哪怕是在雾海，人们肯定也希望自己可以活着。”
“也许吧，”Neo将那个小小的黑匣子收了起来，语气索然无味的道，“杀了一个科维斯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都一样。”
楚辞慢慢走近了巷子里晕倒的科维斯，他健壮的身躯倒在地上仿佛倾塌的铁塔或者凝重的块垒。半边脸挂着脏污的血浆，一只眼睛眼窝深陷进去，像个碎肉靡靡的血洞，就算是能痊愈，这只眼睛估计也废了。
从刚刚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楚辞就知道他的状态不容乐观，就像Neo说的，要现在动手杀了他确实易如反掌。
“你要干什么？”Neo问。
“我只是想认一下他的脸。”
“不用，”Neo毫不在意的靠在了巷子对边的墙上，“我这里有很多照片。”
楚辞讶然：“你很了解他？”
“我不是说了，我昨晚一直在看有关他的情报。”
“可——”
他刚说了一个字。
巷子角落里的科维斯忽然重重的喘息了一声，楚辞敏捷的往墙边阴影里一靠，他一抬头见Neo毫无动作，连忙伸手拽了她一下，结果就这，Neo还被他拽得差点一个趔趄。
楚辞：“……”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佬的身体素质和体能那不是一般的差，估计跑个八百米就能要了她的老命。
科维斯蓄满了胡须的厚嘴唇里溢出一团一团的血沫，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咳咳”短促的、模糊不清的求救声，垂在身侧手指无力抓挠着地面，似乎能抓到什么希望似的。
Neo淡淡的“啧”了一声。
站在阴影里的楚辞贴着墙垣侧了一步，他想拉着Neo赶紧离开。巷子口的旧路灯只能照到他的帽檐，于是地上投下了一片古怪的阴影，像个扭曲的、鬼魅的怪物。
而Neo忽然刻意压着声音，道：“也许，我可以将枪火弹药卖给你，索里尔&#183;伊谷&#183;科维斯先生。”
也不知道科维斯有没有听见她的话，因为等她出声的那一刻他的手就已经不动了，不知是死是活。说完这句话她就被楚辞拉跑出了巷子，街道上奔逃的人群疏散了些，他抓着Neo的手直奔空轨站。
“你刚才为什么还要和他说话？”楚辞不解地问。
Neo看着空轨站口拥挤的人群，露出了“我不想挤”的神情，道：“他因为和东区的基里&#183;弗兰争地盘，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和武器。”
“那你骗他干什么？”
“啊，”Neo干巴巴道：“好玩。”
楚辞：“……你真会玩。”
这阵子人太多，楚辞拉着她往站务厅的角落里缩了缩，一刻也不敢松手，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没了。又在终端上给沈昼发了个通讯消息过去，没过一会沈昼回复了过来，着急的问他在哪。
楚辞道：“我在空轨站务厅靠南的窗户边，我和Neo在一起。”
沈昼说他马上就过来接他们，让楚辞和Neo站在原地不要动。
于是楚辞就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眼前急急匆匆穿梭如流水的人群，直到Neo忽然问他：“你为什么要一直抓着我的手？”
楚辞看了眼依旧被他攥着Neo的手指，有点紧张的道：“你方向感这么差，我怕我松开，一回头你就没了。”
Neo：“……”
她干巴巴“哦”了一声，半响才道：“你明明是个男孩，为什么身份卡上的信息是女？”
楚辞惊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警觉的后退，可是他手里还攥着Neo两根手指，她的手很纤细，纤细而柔软，抓在手里像是没有骨节似的，下一秒就要化作流水流淌而走。
他没什么反应的道：“你干嘛要入侵我的终端。”
Neo索然无味的道：“你的终端还需要入侵吗？就摆在那里，我想看就看。”
楚辞：“……”
“你又不是二星的人，”Neo道，“那个叫沈昼的老师也不是，你们为什么要来雾海？”
楚辞简单的道：“逃命。”
他顿了一下，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女孩？”
“我能看出来，”Neo垂下头，目光透着一种古怪的认真，“别人都不可以，我可以。”
“行吧。”楚辞耸肩，“那你不要告诉别人。”
“这是个秘密。”
Neo打了个呵欠，不屑一顾道：“只有人贩子才会对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感兴趣。”
她学着楚辞去看站务厅里的人流，半响，大概是觉得无聊，又问他：“我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道：“你为什么不好奇我们找你有什么事？”
“每个找我的人都说自己有全世界最重要的事，那个要买科罗纳少女情报的家伙说得好像自己没有小美人鱼就要原地暴毙了一样，但其实他只是想满足自己丑陋的怪癖。”
这是楚辞从她口中听到的最具有感情色彩的一句话。
她真情实感的厌恶着。
楚辞故意道：“那你还帮他收集科罗纳美人鱼的讯息。”
“我只会给他一些无关紧要或者过时的情报。”
“可既然这样，”楚辞奇怪的道，“你为什么还要接他的悬赏呢？”
Neo道：“因为我想看看科罗纳的少女长什么样子。”
楚辞：“……”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够任性。
他嘀咕道：“你骗他，就不怕他报复吗？”
Neo站累了，肩膀耸的更厉害了些：“没有人能找得到我。”
楚辞“啧啧”的叹：“那你的网络诈骗经验也怪丰富——”
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半响，皱起小眉头看向Neo，Neo懒淡的问：“干嘛？”
楚辞眨了眨眼：“你刚才对科维斯开的玩笑，可操作性很强啊。”
……
“科维斯不是二星本地人，他是小时候被卖到这里，我猜测他接受过人体改造实验。
“三岔街原本也不归他，但他干掉了原来的老大，自己上位了。这里头的过程没有那么腥风血雨，只是因为他和老大的情妇乱搞被发现，他失手杀了老大。
“他是个鲁莽而且没有主见的人，所以这次能下定决心去攻占东区也让我很是惊讶，同时我也疑惑，这背后是否有人在推波助澜……”
从政务厅广场回来，沈昼问起科维斯，南枝随口提了几句。
烟火被迫中断，据说政务厅广场差点造成了踩踏事件，枪声惊扰到了行政总督夫人，总督下令严查此次事件。
这些事情都是南枝说的，她一边将早上做好的吃的摆在了一楼专门空出来的桌子上，一边自言自语：“明天中午得去一趟总督府，也许会有别的收获……”
她忽然抬高了声音：“都来吃晚饭了，小林？”
沈昼本来就在一楼，刚刚和她谈论完科维斯，左耶听到声音动静很大的从楼上跑下来在桌边期待的坐好，可等了半天，就是不见楚辞和Neo。
“这俩人干嘛呢，”左耶回头去看楼上，“一回来就神神叨叨的上楼去了，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上去叫一声，小林不是最爱吃这个蛋糕？”
“我刚下来的时候就去敲门，可是他们连门都不开，谁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最后，沈昼站起身无奈的道：“我去叫吧。”
==
科维斯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今夜。
宪历38年翻了篇，明明就要有全新的开始了，他却因为一个叛徒而被偷袭，只能捂着瞎掉的眼睛踉踉跄跄的逃窜，最终拐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余下微弱的视线里，看见今年最后一天，漫天绚烂的烟花礼祭。
可是好像忽然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听见了人声，是他不能辨认的陌生声音，他拼命抬起手，可是手臂仿佛重愈千斤，他半点也抬不起来，什么都抓不到。
他焦急着，意识好像清醒了一些，就在这时候，他瞥见自己身边不远处的地方，暗光投射下一片古怪的影子，形状奇怪的，像是人，又好像是暗夜披着人皮的怪物。而他的眼帘挂着血，于是那片鬼魅似的影子都染上了猩红。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也许，我可以将枪火弹药卖给你，索里尔&#183;伊谷&#183;科维斯先生。”
科维斯混沌的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荒诞不经！
也许人会在快死的时候走马灯，心里某些急迫的愿景就能成为幻觉出现在他眼前，因为他正在和基里&#183;弗兰争夺地盘，他甚至不得已动用了唯一一台作战机甲，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和武器军火！
所以在他快要死亡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幻想有人将枪火和弹药送到了他跟前。
他自嘲的想，这一点也不现实，谁都知道军火在雾海有多稀缺。
可是不对！
这根本不对。
他的中间名“伊谷”在曼斯克语里有女□□官的意思，当年给他起这名字的是买他的奴隶主，而这个名字，是他一生都想要丢弃和摆脱的东西，他怎么在濒死之际，自己叫自己厌恶透顶的全名？！
但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本身就很少，给他起名字的奴隶主也早就被他杀了，是谁——
他的思绪断带在这一刻。
再醒来，他已经躺在了安全屋的床上，身边是可以信任的手下，伤势也都得到了包扎，只是失去了一只眼睛，视线比以前下降了不少。
但是科维斯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没死，只要他没死，一切都还好说。
他舔了舔干涩的厚嘴唇，对手下道：“给我，咳咳咳，给我水。”
手下见他醒了，惊喜的按照他的要求去倒水，科维斯撑着床慢慢坐起来，第一时间就去检查自己的终端。
卡在手臂上的终端坏掉了一个角，但不影响使用，他检查了加密资料，发现没有遗失之后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发现有一条陌生的通讯消息进来：
【科维斯先生，对我6个小时前的提议有兴趣吗？】
科维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宇宙标准时间凌晨1点10分，6个小时前，就是昨晚20点，他清楚的记得自己遇到偷袭是在昨晚19点，那么20点……他正半死不活的躺在无人的巷子里！
那句叫了他的全名，问他是否需要军火和武器的询问，是外界真实的存在的！
科维斯看着终端上冷冰冰的礼貌问候，心中悚然一惊。

第50章 社会性死亡
科维斯下意识的想要坐起身来，可是浑身虚软根本使不上力，应该是手下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注射了镇定类药物。他缓缓调转头颅，狭窄模糊的视线里呈现出安全屋的全貌来。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老式窗扇和门廊，只有一层，他躺在套间的床上，外面客厅里传来些不怎么清楚的谈话声。
套间的门虚掩着，科维斯看了看灯光透过门缝留下的一小片阴影，目光再次回到了终端的消息上。
他最终还是未能免俗的回复：【你是谁。】
那边很快过来了新的消息：【你需要的人。】
科维斯平生最讨厌别人和他打哑谜玩文字游戏，于是怒气从心头起，准备要喊手下进来，他虽然不太懂网络技术，却也知道追踪网络地址这回事，可就在他刚要张嘴的前一刻，就有新的消息进来：【我劝你不要尝试追踪我，那会给你带去灾祸。】
科维斯完好的那只眼睛瞳孔缩了缩。
他问：【你监视我？】
【监视？我没有那么无聊，我只是能看见你而已。】
就在这时，手下端着水杯进来，终端上的通讯页面被科维斯一下扫除干净，而神秘人就好像知道有人进来一般，这一时间段里没有任何动静。科维斯接过水杯心不在焉的灌了一口，却因为肺部受伤而剧烈的咳嗽起来，胸口起伏着，半响才终于平息。
他挥手叫手下出去，咽下一口血锈味很重的唾沫，回复神秘人：【你必须得告诉我，你是谁。】
【我以为我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我甚至专门去见了你。】
【好吧，你可以叫我，林。】
他果然是专门去找我的！脑海里刚产生这个想法，科维斯就浑身一激灵。那这个叫林的神秘人，他到底只是去找他的时候巧合的遇到了自己身受重伤，还是在知道自己被突袭受伤之后，专程前去暗巷里“拜访”？
显然后一种可能性更大，因为他几乎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无端的想起来自己半死不活躺在巷子尾时看见的那抹影子，当时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思考，现在想想，那就像是一个戴着帽子的人，一定是观赏姿态，居高临下看着他，身影穿梭在黑暗中，神秘又有悠然。
科维斯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人脉丰富，但他从未听说过雾海哪号人物叫做林，更有可能这只是个假名，而这层面具的背后，隐藏着他所不能接触到的庞然大物。
但科维斯生性谨慎保守，他不能相信这个将军火送到他面前的神秘人，于是回复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这一次神秘人没有立刻回复。
科维斯放下了终端，他因为受伤失血而精力不济，但现在却根本不是休息的时候，他知道昨晚在政务厅广场附近被偷袭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而那个叛徒，他也还没有清除，现在的事态几乎到了白热化阶段，加上刚才忽然冒出来这个叫林的神秘人……这些事情毫无疑问，搅的他心烦意乱。
门外再一次传来手下的商讨声，刚才端水进来的时候门没有关严实，因此这一次科维斯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得想个办法。”
“诺克肯定会把我们只剩三天弹药的事情告诉基里琼斯，到时候他只要耗着，就完全可以耗死我们！”
“诺克这个王八蛋，竟然敢背叛！别让我抓到他！”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该拦着老大。”
“没有拦吗，”有人闷声道，“我他妈的没有拦吗？我说了多少次风险很大，可他一意孤行……”
科维斯掩在纱布和胡须下的神情阴沉下去，他想立刻爬起来将那个叛徒诺克揪出来杀了，然后再将外面这些人爆揍一顿，他们不懂……他们什么都不懂！他冒这么大的险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能够逃脱那些人！哪怕是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去做，必须去做……哪怕是死了，哪怕是死在中途！
他咬着牙，口腔里充满了血液咸腥的味道，他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自己昨夜没有死在那条巷子里，因为哪怕是死了，也比落在那些人手里强……
终端又亮了一下，有新的通讯消息进来，依旧来自于神秘人林，这次他发过来一张图片。
图片上一个瘦长脸颊的年轻人正在回望，周围的背景看不太清，他的五官也有些模糊，但是身量很高，对比着旁边的路灯杆来看，最少有一米八五。
科维斯将牙齿咬的“嘎嘣”直响，唯一的眼睛里迸射出阴狠的光，因为这就是诺克！
那个该死的叛徒！
而接着，林说道：【考虑吧，科维斯先生，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科维斯抓着终端，目光凝滞了半响，从暴戾到阴沉，从阴沉到几乎泄气，最后某一时刻，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问道：【你都有什么货？】
林道：【看你想要什么。】
科维斯越发确定这个林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找上门来……现在他都别无选择。
他道：【我明天天黑之前给你答复。】
而林道：【静候佳音。】
然后通讯界面归于沉寂，再没有半点波澜。
科维斯看向窗外深沉的夜，客厅里几个手下的谈论声渐低，而镇定和麻醉剂的效果正在消失，他开始清楚的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几乎是瞬间，脊背上都浸除了一层冷汗。
此时，距离明天天黑，还有17个小时。
==
Neo摊在楚辞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姿势和表情都和葛大爷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她的身形只有薄薄的一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如果再盖一张毯子上去，几乎就找不到人了。
她问楚辞：“谈的怎么样，上钩了吗？”
楚辞抬手将浮在空中的一张通讯对话框扫除，道：“他说明天天黑之前给答复，够小心啊他。”
“怎么这么慢，”Neo倦怠的道，“还不如当初就杀了他扬骨灰。”
楚辞：“……你怎么总想着骨灰。”
从政务厅广场回来之后他就和Neo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南枝叫他们下去吃夜宵两个人都只是草草的吃了几口就又回来了，因为楚辞觉得，有Neo在旁操作，他可以和科维斯做一笔“生意”。
一开始他确实是想把南枝一楼仓库那批军火卖给科维斯，但是转念一想，这个做法的可操作性不强。科维斯上钩容易，但是他要如何把这一屋子的军火运出去是个难题，要如何交付给科维斯更是无从下手，不论从哪方面考虑，都会留下人为的痕迹。
而且难免科维斯会认出这批军火，再怀疑到冯&#183;修斯的头上。
于是他只好放弃自己最初的想法，用现实给科维斯小朋友上一印象深刻的课，网络消息不可信，核实身份再打钱。
Neo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几乎不作思考就同意了他的提议，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得当，Neo定位科维斯的网络地址后远程控制了他的终端，轻而易举的调取了他的终端呈像，将他此时的状态、位置、手下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加上她昨天晚上还搜集了不少科维斯的情报，于是骗起来才会如此顺利。
“哎。”他叹了一声，本来是想帮南枝处理掉那批军火，但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现在只好骗科维斯玩玩，不过如果真的能成功，也怪有意思的。
楚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在这坐着吧，我去洗漱了。”
Neo依依不舍的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回去了。”
她边走边仰头打了个呵欠，结果走到衣柜跟前时没注意到楚辞，被他绊的一个踉跄，楚辞连忙拽住了衣柜门才没有被Neo带倒，但与此同时，衣柜门被他这一拽直接开了，里头的没放好的衣服扑簌簌一件接着一件滑了出来。
楚辞刚想问Neo有没有受伤，坐在地上的Neo却轻轻“咦”了一声。
楚辞回过头，看到她从地上捡起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
“……”
Neo打量了那件裙子最少五秒钟，才抬起眼眸，慢吞吞道：“你的？”
楚辞：“……不是。”
他伸手要将那裙子夺过来塞回衣柜里，可是Neo这次反应十分灵敏的避开了，她自问自答：“就是你的，你身份卡上写的是女孩来着。”
然后她眯起了剔透却没什么生气的绿眼睛盯着楚辞：“你为什么不穿？”
楚辞：“……我为什么要穿？”
Neo将裙子递给他，声调平平板板：“我想看。”
楚辞一把将裙子抢过来，气急败坏道：“我不是女孩！”
“可是你长的比女孩还要好看，”Neo不依不饶，她转到他面前，歪着头想了想，道，“你穿给我看看，我答应你一个请求。”
楚辞要将裙子塞回衣柜的动作一顿：“真的？”
Neo点头：“真的，我说到做到。”
她说完又“哦”了一下，补充：“除了扬科维斯骨灰那件事，那是你阻止我。”
楚辞：“……”
他受到Neo请求的诱惑，虽然从始至终看那件裙子的目光都是嫌弃的，却还是抱着裙子去了盥洗室换上。
楚辞从盥洗室里出来，别扭的扯着裙摆，不耐烦遥遥朝Neo喊：“快来看，看完就帮我——”
话没喊完，卧室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他来不及反应，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推开了……
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左耶，他先往屋子里看了眼，然后调转目光看向了僵在原地的楚辞。
“哟呵，”左耶打量了他两眼，“换新衣服啦小林，好看好看！”
虽然穿着裙子的小朋友戴着不搭调的红帽子，看上去浑身僵硬，一脸“哎我刀呢”的杀人神情，但是谁也不能说她不好看。
粉色有时候显得很艳俗，但是被她穿着却只会衬得她皮肤雪白，被帽子压着的发丝有点卷，垂在脖子周围。往上是尖下巴，樱花般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眉目轮廓精致，如果不是那双灵动的眼睛像落了星星的湖，可能会让人怀疑，这是哪个壁橱里的洋娃娃。
“叫你们下去吃夜宵也不来——”
沈昼和南枝也跟着出现在了门口，南枝看到穿裙子的楚辞，笑道：“我眼光果然不差，这裙子好看吧？”
Neo拍了一下手，点头肯定：“好看。”
楚辞：“…………”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今晚忘了锁门：）

第51章 一次失败的生意（上）
“你们俩真的不吃夜宵？”沈昼笑眯眯的倚在门框边，“再不下去的话，玫瑰冰淇淋蛋糕就要化掉了。”
Neo和楚辞同时舔了舔嘴唇，对视了一眼，楚辞道：“这可是冬天，哪有那么容易融化？”
而Neo往门口挪了挪，看到沈昼身后自动清扫机器人“嘀嘀”的响着往走廊那头去了，忽然道：“我可以坐在它的盖子上让它带我下楼吗。”
南枝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秀气的眉不自觉的抽了抽，还没有答话，楚辞就嫌弃道：“你也太懒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南枝以为他要下楼，结果却见他往盥洗室走过去，南枝喊：“小林，你干什么去？”
楚辞头也不回道：“换衣服。”
“吃个宵夜而已，换什么衣服？”站的近的沈昼一把将他拽住，转了个方向直接推出卧室门，“哪来那么多讲究，快下去吃去吧，给你们留好了。”
楚辞：“不是——”
Neo过来一把拉过盥洗室门，“碰”一声锁紧，慢吞吞的道：“我也下去。”
说着站在了楼梯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楚辞，一副“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财”的架势，虽然就她那细瘦身板，两个楚辞都能轻而易举的挤过去。
楚辞无语的白了她一眼，只好下楼去了。
吧台旁边的那张桌子上还留着冰淇凌蛋糕、水果、冷菜等等，楚辞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勺子狠狠的给冰淇淋蛋糕中央来了个黑虎掏心，结果差点将奶油粘在了裙子袖口的蕾丝上，还好他眼疾手快“嗷呜”一口吞掉，鼓着腮帮子嚼蛋糕，楚辞更气了，见Neo一步一停顿的走下了楼梯，他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Neo仿佛没有看见似的，若无其事的坐在了楚辞旁边，吃完一小块冰淇淋蛋糕之后，就对着桌上装果酒的玻璃瓶开始发呆。
南枝从刚刚下楼之后去了厨房，此时从后厨回来，一眼看见玻璃酒瓶惊了一下，抱怨道：“左耶这个家伙，一点也不操心，让他把酒拿开……”
说着上前来伸手拿走了酒瓶，又对楚辞道：“小孩子不能喝这个，知道吗？对身体不好。”
楚辞乖巧的点了下头。
南枝又转向Neo，看样子似乎也想给她叮嘱一遍，结果还没开口，Neo就冷冷道：“我成年了。”
南枝“啧”一声，皱着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半响道：“女孩子，也得少喝酒，对身体不好。”
左耶站在二楼的楼梯栏杆边，半边身子探出来，在上头喊道：“您不是开酒馆的吗，怎么还劝人少喝酒呢？”
南枝抬头横了他一眼，左耶立刻缩回了头，灰溜溜的从楼上下来了。
时间太晚，南枝不让楚辞吃太多甜食，大概2点的时候她就催促着楚辞和Neo上去睡觉。楚辞回了自己的房间，Neo因为终端落在这，也跟着进来了。
“谁给我盥洗室门锁了？”楚辞无语的嘀咕，研究了半天门上的老式电子锁无果之后，干脆的用精神力“入侵”了电子锁的电路板，一秒钟，门“咔哒”一声打开。
他分分钟换好了睡衣从盥洗室里出来，Neo又瘫在他的沙发上不动了，仿佛一条已经腌入味的咸鱼，就等着下锅。
Neo纤细的脖颈转动，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见一团白白的毛玩意儿朝她移动过来，道：“你又变成了兔子了。”
楚辞过去，盘腿坐在她旁边：“你不回去？”
Neo眼皮耷拉着：“我歇一会。”
楚辞：“……从这走过去也就十米。”
“啊，”Neo慢慢的将头扭回去，目光呆滞的朝着天花板，“我不想走路。”
“……”
你真是懒到脖子上套个饼估计都懒得转，最后活活饿死。
他问Neo：“我都穿裙子给你看了，你什么时候答应帮我？”
Neo反问：“你明天还穿那个裙子吗？”
“我不！”楚辞断然拒绝，“我又不是女孩。”
Neo看了天花板两秒钟，道：“你要明天还穿裙子，我就再答应你一个请求。”
楚辞：“……生意不是你这么做的。”
“快点答应，”Neo像是影像卡带般眨了一下眼睛，“不然我要反悔了。”
楚辞一脚将地毯上智能小垃圾桶踹倒，撇着嘴自暴自弃的道：“我答应了，行了吧！”
反正其他人都已经看到了，再穿一天又能怎么样！
哼！╯-╰
然后他就听见Neo在他背后幽幽开口，声音好似个魔鬼：“你要换一件别的颜色，我看到你柜子里还有好几件裙子呢。”
楚辞：“……”
你他娘的就是个魔鬼吧！
于是第二天，小酒馆里的众人见到了穿着蓝色蓬蓬裙的可爱小女孩，获得了南枝、沈昼以及左耶的一致称赞，最后楚辞一脸心如死灰，眼睛里透着看破红尘的超脱。
吃过午饭楚辞就上楼去了，沈昼帮着南枝收拾桌子时南枝低声问他：“按理说这么大的小女孩应该都会喜欢漂亮衣服，小林怎么好像很抵触的样子？”
沈昼回想他遇到林的整个过程里，好像除了那顶红帽子，第一次在那个失踪学生家里见到她，她就穿着男孩衣服？不，那时候她浑身脏兮兮的，像刚从垃圾堆捡出来。而再想到后续发生的一些事情……他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唇，道：“她是个孤儿，在遇到我之前都待在救济院里，我不知道您对联邦的儿童救济院了解多少，但我可以告诉您的是，她在救济院差点被人贩子卖掉——”
“联邦法律是摆着好看的吗。”
沈昼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声音惊了一下，他下意识的要伸手去后腰上摸枪，手抬到一半生生的止住动作拗了回来，扭头看到Neo神情漠然的苍白脸孔，松了一口气，平静的道：“任何社会形态和阶段，都不可能完全灭绝犯罪率。”
南枝不着痕迹的将目光从他背在后腰的手移开，对Neo道：“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悄没声的？”
“我不是孩子。”Neo冷冷的反驳了一句，转身就往楼上走，不过这次走的很快，一步跨出去两个台阶，几步就消失在了二楼的走廊口。
她回到楚辞的卧室，平摊在沙发上望了会窗外，忽然声音飘忽的问：“那些人贩子还活着吗？”
楚辞没听清她的话，回头：“你说什么？”
Neo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什么，看看科维斯有没有回信。”
科维斯并没有回复信息。
一直到下午15点，就在楚辞以为科维斯可能认清了网络诈骗的实质，决定不再理睬这个忽然冒出来人的时候，终端上竟然有新的消息进来，是科维斯。
楚辞打开通讯页面——
【林先生，我想好了。】
==
桐垣微笑着对穆赫兰夫人说道：“是的舅母，我想好了。”
穆赫兰夫人尚且有些犹豫：“可是做艺人很累，又没那么自由，过去这两年相信你也感受到了。你才刚刚成年，这样高强度的工作……”
“没关系，”桐垣安抚性的道，“但我喜欢这样。”
“你自己决定就好，我只是——”
“我知道您担心我，”桐垣朝着穆赫兰夫人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像是藏了珍珠的贝壳，开合之间华光流彩，“但是我已经长大了，是和你们一样的大人了。”
“在舅母眼里，”穆赫兰夫人摸了摸她的头，“你永远都是个小女孩。”
“不过，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好，可是艾黎卡，”穆赫兰夫人似乎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提起过喜欢表演，两年前就忽然说要进演艺圈了呢？”
“忽然下定了决心。”桐垣笑着道，她的声音轻了些，“因为只有这样，整个联邦的人才都能看到我呢……”
穆赫兰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确实应该让全联邦的人都欣赏到我们艾黎卡的美丽。”
桐垣挽着她的胳膊，走过书房时门开着，眼角余光瞥到书柜玻璃背后的一张画像。
画像很小，站在门口几乎看不到上面是什么，但是桐垣近距离看到过那张画像，那是她的母亲，杰奎琳&#183;德&#183;贝尔弗特，据说是她刚刚出嫁那年画的，还很年轻。而在她的父亲艾德蒙&#183;贝尔弗特亡故之后，改回了出嫁前的姓氏，穆赫兰。
杰奎琳&#183;穆赫兰和穆赫兰元帅长相上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相似之处，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她也有一双深沉如宝石的绿眼睛。可是桐垣看过她失踪前的录像，她和奥布林格、和西泽尔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她的绿眼睛，像是雨后飘荡着雾气的冷杉林，冷漠到深沉，一层一层的绿席卷过来，要将人淹没进去。
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神秘，也许就和她为什么会失踪一样，是谁也不知晓的原因。
==
宪历39年的第一天，科维斯在身受重伤、内心煎熬的情况下，安全屋位置暴露，他不得不带伤撤退，撤退的过程中再次发生混战，他损失了三位手下。
这个时候他的“领地”已经开始回缩，但他无暇顾及，因为他不再有还手的余力，他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到处逃窜，找寻暂时安全的缝隙，挤进去，奢望自己能保全一条小命。
下午15点7分，他躲在一口窨井里，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翻腾着，手指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受伤失血，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在终端上调出某个通讯页面，声音沙哑的说出了一行字：
【林先生，我想好了。】
大约一分钟后，对面回复道：
【发一份你要的货品清单过来。】

第52章 一次失败的生意（下）
科维斯没有想到这位神秘的【林先生，我想好了。】
大约一分钟后，对面回复道：
【发一份你要的货品清单过来。】
科维斯没有想到这位神秘的林先生行事风格如此简单果断，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窨井里潮湿而阴冷，陈年的腐烂和腥臭味更是冲的他头脑发昏，他几乎不做思考的罗列了一大堆自己需要的枪械和数箱弹药，毫不犹豫发送了过去。
隔了大概有五分钟。对面才有了回音：
【没有卡宴7，也没有粒子机动5代，弹药只能给你2箱。】
科维斯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弹药箱少倒也无可厚非，因为他要了激光武器和EMP，那个林竟然全都答应下来了……科维斯是星盗出身，早年游荡在长亭走廊附近，没少和边防军的巡防舰队打交道。因此他知道虽然激光武器和电磁脉冲武器在联邦虽然司空见惯，但是雾海的军工厂水准还停留在银河历那二年，更多的是热弹药武备，激光武器和EMP属于“先进设备”，他要的数量不少，这位林先生竟然一口答应，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时候，侦查员发来通讯表示地面上排查的敌人已经都离开了，科维斯小心翼翼的从窨井里爬上来，眼见四下无人，赶紧迅速逃入旁边的小巷子。这里距离三岔街不远，他对自己“辖制”的街区无比熟悉，因此进入小巷子之后很快七拐八拐，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狼狈逃命的途中，他头上裹着的纱布开了些许，冬日的冷风刮进他失去眼珠子的破碎眼眶里，仿佛一束明晃晃的尖针直刺天灵盖！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这口气就喘不上来了。
科维斯弓着腰想要缓解疼痛，可是无济于事，等到这阵催命的疼减轻之后，他的额头上已经冷汗遍布。但他的意识反而比刚才更清醒，终于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从一开始，这个叫林的人，不管是去巷子里找他还是昨天突如其来的通讯，他都没有提过哪怕一句价格！商人唯利是图，他怎么知道自己就能负担得起昂贵的激光和电磁脉冲武器？还是说……
他另有所图？
科维斯动作缓慢的从终端里调出通讯对话框，道：【价钱呢？】
林回答：【第一次合作，我不希望过于僵硬，按照你平常购入的价格走。】
他对自己的交易习惯了然于胸……科维斯不敢不相信他的话，毕竟连他的大部分手下都不知道诺克叛变的事情，他却直接发了诺克的照片过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有所怀疑！
科维斯刚想问如何交易，林就道：【今晚21点在龙骨街区的半桥，你先提前付三分之一的定金给我，拿到货后再付三分之二，待会我会把账户名给你。】
【不管你如何将东西运走，交易的时候只能你一个人来，我会提前清场和保证交易安全。记住，一个人来。】
之后，通讯页面长久的归于沉寂。
冷风呼号里，科维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简单高效的军火买卖，没有和军火贩子打暗语，问价和磋商，只是几句往来，他就弄到了平常求之不得的武器，简直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不，还不完全说是成了，他还要今晚过去提货。
可是……
他盯着最后那句提醒，一个人去吗？科维斯犹豫着，道上的人多有怪癖，要求他一个人去提货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他依旧有所怀疑。此时，两种矛盾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大脑，半边是极度庆幸，几近癫狂；半边是谨慎的分析，自持的怀疑。
科维斯一向是个保守派。
他不清楚这位林先生的目的是什么，他帮助自己到底想要从中获得什么——是的，这个时候向自己以非溢价的寻常价格提供军火，与其说是正常交易，不如说是雪中送炭。他这么做，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出售一批军火。
对于这个完全陌生但看上去实力强大的神秘人，科维斯无法完全信任，甚至无法有三分之一的信任。过了不久，通讯页面上弹出来一条账户名，盯着那串数字，科维斯下了最终的决定。
夜。
龙骨街区是二星最偏僻荒凉的一个区，在卡布里河某个支流的最下游，河道绵延到这里几乎已经衰竭，成为了一潭平静的死水，浮藻要绿的像翡翠，霉菌也要蒸出些云霞，漂白的泡沫和森森的动物尸骨徜徉其中，也是一派祥和。
半桥就在河面之上，之所以叫半桥，就是因为它已经坍塌，断裂了一半，所以叫半桥。
夜里风声凛凛，夹杂着谁的窃窃私语声。
“老大，你确定……你搞得军火是在这附近交货？”
“你在这等着，我提到了货就过来。”
是科维斯。
他并没有按照林说的只有一个人过来，而是让手下埋伏在了附近，谨慎多疑的科维斯最终还是不能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上。
他小心翼翼的沿着河堤上枯萎的蒿草走到了半桥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桥洞下，抬头看着黑漆漆的洞顶，他忽然产生了一个绝顶荒谬的想法，这桥会不会忽然倒塌下来将他压死——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终端上就忽然显示有通讯消息进来。
科维斯打开通讯页面，看到那条消息的内容时，忽然头皮一麻！
【科维斯先生，鉴于你并未按照我说的一个人去提货，所以我们交易取消，定金不退。】
【祝你幸运。】
通讯页面幽蓝的光照在科维斯脸上，他面如死灰。
现在明明才……明明才刚过19点，他提前这么早来就是为了——
难道林已经来了？！他慌张四顾，可是半桥除了桥东，周围都是一马平川的荒凉河谷，根本没有办法藏人或者大宗的货物，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科维斯手指颤抖着，想要关掉通讯页面离开这里，可是终端就好像忽然失了灵不论他怎么按都无济于事，整个通讯对话框都开始扭曲，开始畸变，还停留其上的两条消息文字虬结错乱。
而林最后的那句祝福，更像是恶毒的、催命的符咒。
==
“你怎么知道他会带人过去？”楚辞问Neo。
“因为他很多疑，”Neo说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科维斯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可如果按照这么说的话，”楚辞沉思道，“以他谨慎保守的性格，他应该不会作出去东区找基里&#183;弗兰火并这种事，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实力并不完全允许。”
“我也对这件事有疑惑。”
Neo说着，冷淡的目光转向了空中的投射屏幕，上面正是科维斯的终端呈像，他似乎是在快速的奔跑，画面晃动得好像被装进了摇滚的罐子。
“这波不亏，”楚辞“咚咚咚”跑过去坐在了她旁边，“纯利润170万因特，原来卖军火这么赚钱的吗？”
“在雾海做生意，”Neo打了个呵欠，“只要你命长，都很赚钱。”
楚辞唏嘘：“我觉得你最赚钱。”
Neo又打了个呵欠，淡淡道：“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黑客。”
楚辞想，如果老林还在的话，肯定第一个不同意Neo这句话。
只是可惜，他不在了。
光幕里，科维斯似乎终于停下了奔跑，画面忽然静止了下来，Neo抬手将这一整个对话框扫除，楚辞问：“骗了科维斯应该也没什么吧？”
“他关我什么事。”
楚辞“哦”了一声，道：“也对。”
他站起身，裙子后摆皱巴巴的卷在一起，他毫不在意的扯了扯，转身垫着脚站在地毯边沿从桌子上拿了一瓶草莓牛奶，拧开盖子吨吨吨喝掉了半瓶。
Neo看着他，突发奇想道：“我想知道你裙子下穿着什么？打底裤吗？”
“打底裤是什么？”楚辞放下牛奶瓶，下一个动作就是直接伸手去撩裙子。
Neo直接就傻了，磕磕巴巴磕了半天才磕出来一个“你”字，楚辞已经将裙子撩了起来，道：“穿裤子啊。”
……他在裙子底下穿了条长裤，但是裙摆没有裤子长，他就把裤腿卷了起来，而因为他太瘦，裙摆又蓬，竟然看不出丝毫端倪。
Neo：“……”
不愧是你。
楚辞放下裙摆，语气如常道：“虽然屋子里有恒温系统，但这毕竟是冬天，我总不能光着吧。”
Neo：“……”
怪她一时好奇，她决定立刻换个话题：“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楚辞又把牛奶拿了回来，道：“两个请求，找两个人。”
“一个叫冯&#183;修斯的赏金猎人。”
“和一个叫颂布的职业杀手。”
==
翌日中午，南枝去了行政总督府邸。
因为烟花之夜的起枪声骚乱，总督夫人受到了惊吓，作为夫人的朋友，南枝理所当然的前去探望。
总督夫人是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女人，有着一头令人羡慕的酒红色卷发，南枝去的时候她正在做精油护理，听到佣人通传的消息，躺在按摩椅上懒洋洋的嗔怪：“让你昨天就过来，你今天中午才来。”
“家里来了几个孩子，”南枝微笑道，“我得照顾他们，还要看店，时间紧张些。”
“你倒是忙碌了。”总督夫人坐起身来，随口问，“谁家的孩子？”
“一星刚过来，”南枝的笑意淡了些，“以前的姐妹留下的，总也不能不管，孩子才十岁。”
“你呀，”总督夫人掐着一个靠枕，“就是太仁慈。”
这时候，外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模糊的怒吼声，南枝讶然道：“总督先生在家？”
“是啊，”总督夫人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着急就在家里开会了。”
南枝笑了笑，闲聊了十几分钟后，她假借要去盥洗室，走过总督的书房，她耳目□□，只要稍微慢下脚步，就可以听到……
“——就算科维斯死了，那也不能……”
南枝皱起了眉，科维斯竟然，死了？！

第53章 头目之死
科维斯的死，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噩耗；对于某些人来说是轶闻；而对于更多的人的来说，是无关痛痒，耳边冷风。
南枝就是最后一种。
她对科维斯的死讯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庆幸，因为毕竟冯&#183;修斯和科维斯结怨，而左耶他们也因为科维斯的追捕而不得不躲在家里，想要做什么事寸步难行……
“南枝，你不是要去盥洗室吗，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总督夫人的询问声，南枝回过头，语气抱歉的道：“我知道不该去好奇总督先生的会议内容，但是书房的门虚掩着，我路过的时候还是不小心听到了。”
“既然门没有关，”总督夫人慵懒的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那就说明谈的事情不是很重要，听到了也就听到了。”
“柏妮丝说的对，”二星的行政总督周沛言身量很高，但并不瘦，红褐色鬈发和胡髭一点也不像是已过中年，远远看着好像一头毛发浓密的熊，“确实不是什么大事，科维斯死了，过不久这件事情就会传遍三岔街区，甚至是整个明日星。”
“哦，”总督夫人了然，却毫不关心、云淡风轻的道，“科维斯死了啊？我记得就是他在东区和基里&#183;弗兰闹腾，搞砸了我们的烟花之夜。”
“确实如此。”
总督夫人的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蔑：“倒霉东西。”
“我先失陪一下。”南枝没有忘记自己要去盥洗室的借口，于是转身离开。
行政总督在南枝婀娜的背影上收回了目光，低声道：“柏妮丝，你可没告诉我她今天会来。”
“怎么，我的朋友来看我，还需要和你通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总督皱起浓黑的好像两把小刷子似的眉毛，“我并没有阻拦你和她交往——”
“你快得了吧，”总督夫人幽怨的白了他一眼，“要不是南枝在这还能和我说说话，我可不愿意一年四季都待在二星，我肯定是要回一星去的。”
总督无奈道：“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但是你对她的了解又有多少？”
“比你那些个情报员调查的东西稍微多一点。”总督夫人挺直脖颈，扬起了头颅，姿态优雅骄矜，“朋友就是朋友，就算她从前是名利场的交际花，那又如何？女人不过是被生活境遇所迫，只是为了生存，男人又能高贵到哪里去呢？”
总督暗自叹了一声，道：“你有分寸就好。”
他的夫人，是一星工业大亨威尔逊的独女，从小养尊处优。而那个南枝，曾经是一星最大的销金窟“名利场”的头牌女郎，为她一掷千金的男人不知凡几，这两个身份境地千差万别的女人竟然可以成为密友，让总督颇为惊讶。
而一年前南枝忽然离开了名利场，甘愿蜗居于二星的小巷子里，开着一家无人问津的酒馆，这难道还不够惹人怀疑？
她在二星是受到了柏妮丝的庇护，抑或者她还有什么别的人脉他无从知晓，而迫于柏妮丝的面子，总督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去监视她。这一年里南枝经常造访总督府，总督对她也算是熟悉了几分。姿色是一等，性格也温柔聪慧，不愧是曾经的头牌女郎，但这并不代表总督会对她完全放下戒心。好在她似乎真的已经退开了一星的上流圈子，在二星这一年里，只是安安静静地生活。
“她上个月似乎没有来过家里？”总督随口问。
“你看你，”总督夫人打趣丈夫，“人家来了你要说道，不来你又要问，那我到底是让人家来还是不让人家来呢？”
总督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总督夫人闲闲道：“她现在帮她的姐妹照顾孩子，肯定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怎么不让她把孩子带到家里来，”行政总督随口道，“正好陪陪你。”
“人家孩子刚来二星不久，肯定怕生……”
……
中午的餐桌上，总督问起南枝：“我听柏妮丝说，你带着孩子？”
“朋友的孩子，”南枝坦然的道，“她……她前阵子生病过世了，那孩子没地方去，就送到了我这里，暂时先住着。”
总督和总督夫人都知道她说的朋友九成是名利场的女郎。
总督夫人唏嘘道：“真是不幸。”
“没有人能永远幸运，”行政总督淡然的说，“一个月前科维斯还有机会出任三岔街区的督查，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南枝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科维斯。
“三岔街区会被谁接管？”她明知故问道。
“大概率会是基里&#183;弗兰。”
这时候，总督夫人问出了南枝想问的问题：“科维斯好歹是三岔街的头目，他是被基里&#183;弗兰杀的？”
行政总督半真半假的道：“也有可能不是。”
==
“冯&#183;修斯，”Neo低头看着终端，那卡带卡到了最里的位置，可她手腕实在太细，因此也还是尚有盈余，“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楚辞道：“我听左耶说，他在赏金猎人圈子里很有名，你听过他也不稀奇。”
“他的活动范围就在雾海，好办。”
“另外一个呢，”Neo微微抬起眼眸，“颂布是谁？”
“是一个杀手，”楚辞道，“但是我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名字他经常使用。还有，左耶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他，他在卡斯特拉犯下过两起官方有记载的命案……”
这样说着，他蓦的迟疑了一下。
因为之前埃德温说过，雾海的无限网络和联邦星网是不兼容、无法连通的，和那两起命案有关的消息都在卡斯特拉，可是他和Neo现在都身处雾海，要找到一趟离开二星的顺路星舰何其不易，如果这样，那这件事岂不是就卡在了艰难境地？
然而Neo道：“行，不过我得回去一趟。”
楚辞讶然道：“你可以连接到联邦星网？”
Neo玻璃似的眼珠缓缓转向他，幅度很浅的点了下头：“可以。”
楚辞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惊讶了半天，想，埃德温确实应该是更新一下他的科研数据记录了。
Neo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念天书似的道：“但我不想回去。”
楚辞刚想问原因，但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仿佛get到了什么，无语道：“你不会是因为不想走路吧？”
Neo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干巴巴道：“一步路都不想走。”
楚辞：“……”
楚辞问：“你家在什么地方？”
Neo道：“不告诉你。”
楚辞道：“我们交换一下，我告诉你我家在什么地方。”
Neo缩在毯子里，瓮声瓮气道：“你家不就在卡斯特拉的主卫三，我知道。”
楚辞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个时候，卧室门没有关，他听见楼下传来了门锁开启和踩着木质楼梯的脚步声，楚辞跑出去一看，原来是南枝回来了，在一楼看店的沈昼跟了上来，左耶从旁边的屋子里探出了头，问：“怎么了，有事？”
南枝神色不明的道：“科维斯死了。”
==
科维斯死了。
基里&#183;弗兰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下意识以为是对方放出来迷惑自己的烟雾弹。因为他知道，虽然科维斯弹药人手都已经不足以持续和他打下去，但是主动挑起“战争”的是他，他完全可以离开东区，撤回三岔街去，这样即使丢掉几条街的领地，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就在今天下午，他忽然得到消息，科维斯死了。
他愣了一下，再三求证之后终于明确，科维斯确实死了，他的尸体躺在龙骨街区的荒草滩里，像一块等待腐蚀的烂肉。
“这可真是老天眷顾！”基里&#183;弗兰一拳砸在桌子上，起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这简直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幸运的事情，他死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把三岔街区拱手让给了我？”
“莱特，你说，是不是这样？”
跟在他身边的手下莱特是个独眼龙，只有一只眼睛正常，另外一只不知道哪年瞎了，装着一颗电子眼，电子眼视力上倒是不怎么影响，就是有时候会卡顿，转动不灵活，使他看上去像个笨拙的呆头鹦鹉。
莱特附和道：“您说的对。”
“可是科维斯死的很蹊跷……”
“他怎么死的不重要，”基里&#183;弗兰淡淡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科维斯星盗出身，在他落在二星之前仇家多了去了，不过……”
他像是犹豫了一下，又对莱特道：“还是调查一下，科维斯到底是哪方人马杀的。”
莱特点了点头，忽然道：“不过我有听到一点风声。”
“什么？”
“据说科维斯得罪了一个神秘人物。”
莱特的眼珠子又不转了，于是那只眼睛呆滞着，瞳孔回缩，像是见了鬼一般：“他那天晚上去龙骨的半桥就是和那个神秘人物接头，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匆匆就离开了，结果，结果天没亮，就死在了龙骨。”
基里&#183;弗兰的神情缓慢的凝重起来：“去查，一定要查到这个神秘人物是谁。”
“这是肯定的，”莱特低低的说着，“但我想，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基里&#183;弗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去查吧，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好。”
==
“什么时候的事？”楚辞问。
“应该是昨天凌晨，”南枝道，“死在了龙骨街区的荒草滩上。”
楚辞睁大了眼，昨天凌晨，也就是他们刚刚“诈骗”完科维斯的那段时间里，他缓缓回头去看披着毯子挪到门口的Neo，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字，关我屁事。
南枝还在说着：“不管怎么样，这算是件好事，等到风头过去，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三岔街区恐怕要被重新洗牌，”左耶唏嘘道，“真没想到科维斯就这么容易的死了。”
而楚辞奔回卧室里，问Neo：“会是谁杀了科维斯？”
“大概率是基里&#183;弗兰。”Neo说着调出来昨天晚上还连着科维斯的终端时缓存下来的终端呈像，那时候和科维斯对话完后他们就都再没有看过那个页面，但其实是到了接近22点的时候，画面就静止不动了。
“他大概是就是在这个时间被杀的，”Neo道，“但是终端的呈像孔范围太小，没有拍到凶手是谁。”
“这……”楚辞“啧”了一声，“他死的有点秃然。”
Neo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不过我之前看他的资料，他在来二星之前是个星盗，在长亭走廊附近活动，后来他不干星盗了才来的二星，在二星短短几年就成了三岔街的头目，仇家应该不少。”
“这样啊。”
==
“老大，有消息了！”莱特快步走到基里&#183;弗兰面前，气喘吁吁的道，“查到些东西，科维斯，科维斯去龙骨的半桥，是去提货的！”
基里&#183;弗兰急切而惊讶的问：“提什么货？”
“据说是军火！”
莱特匆忙的说着，语气有些忌惮：“那个神秘人是个军火商，科维斯从神秘人手里买了军火，去提货的时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就死了！”
基里&#183;弗兰从椅子上站起来，惯性在窗前踱步，但背在身后乱绕的手指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那个军火商，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莱特摇头，“就像我刚才说的，他很神秘，哪怕是科维斯的人也仅仅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他叫什么？”
“林。”

第54章 平等的交换
“从没有听说过叫这个名字的军火商，”基里&#183;弗兰沉吟道，“不过，也不确保他用的不是假名。”
他忽然问莱特：“难道科维斯是一个人去的半桥？”
“这不可能，”基里&#183;弗兰自问自答，“就他那个多疑的性子，肯定不会一个人去。”
“确实，”莱特说道，“他有带手下去，可是和他一起去半桥的两个人，都死了！”
基里&#183;弗兰狠狠的抿了抿嘴唇，半响才道：“一般的独立军火商都非常谨慎，能少惹事就少惹事，科维斯在二星也不算小人物，连我杀他都得衡量一番，这个林，恐怕背景不简单。”
莱特嘀咕道：“要是简单，肯定也不会说杀科维斯就杀了……”
“你继续调查，”基里&#183;弗兰道，“但是一定要小心，不要引起这个叫林的人的注意，切记。”
“我会的，老大。”
==
这个时候，楚辞和Neo依旧以为杀了科维斯的是基里&#183;弗兰，科维斯的死因只是简单的黑帮党派之争，因此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Neo昨晚又是不眠之夜，到傍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困了，披着楚辞的毯子速度堪比蜗牛的挪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楚辞昨晚也睡的很晚，于是在Neo走后不久，他也拉上窗帘上床躺着。
临睡觉前，他借故嘲笑了埃德温的科研数据更新迟缓，Neo人在雾海却能连接到联邦的星网，它还告诉自己现有科技水平做不到这一点。
他意识迷迷糊糊的，将要睡着而未睡着之际，听见埃德温疑惑的道：“可是……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楚辞还想回答他，Neo就做到了，可他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或者嘴唇被粘合，怎么也张不开。
他觉得自己意识清醒了，但又好像未曾清醒，因为他感觉不到作为“人”的身体感官，似乎只有意识，可是意识也被圈禁在四面八方都有壁障的囹圄之中，只能静止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意识为什么会有动或者静这样的状态呢？它根本就没有形体，谁也无法看到，谁也无法捉摸，但是它又是存在于世界上的……楚辞陷入意识与存在的哲学问题，不知道纠结了多久，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是谁。
可是他在哪？
不知道。
他记得自己有句话要说，却死活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直到，直到外界有声音被他捕捉到，像是有人在说话，他能听懂，他听见有人说——
“……可是，将这个样本培育出来，它还是人吗？”
“这本身就是个悖论啊。”
什么是悖论？什么的悖论！
他倏然感觉到一阵阴雨入骨般的寒冷，不由的打了个冷颤——等等，冷颤？他的身体回来了？
楚辞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光线昏暗，天显然还没有亮。可是地面上却横着一条白色的光影，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床前。
楚辞扭头看过去，只见他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卡进来，就成了那条白色的光带。而门缝里，飘着一张苍白的脸，如果不是那双玻璃珠似的绿眼睛过于熟悉，楚辞一定大喊一声“有鬼”！
他面无表情道：“你这大半夜的趴在门上是想吓死谁？”
Neo一动不动道：“你门没关，我听见你在讲话。”
“我？”楚辞一巴掌拍开了床边的灯，“我可能说梦话吧。”
开了灯，他才发现Neo将手肘撑在门把手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固定在这一个支点，就好像挂在门把手上了一样。
……要是别人恐怕还真搞不来这样的操作，也就是只有瘦得像张纸的她可以了。
楚辞从床上爬起来，问：“我说什么了？”
Neo道：“什么悖论什么的，没听清楚。”
“哦，”楚辞想，应该是梦里还想着和埃德温说话来着，见Neo看着他，他立刻拉起睡衣上的帽子戴上，兔耳朵垂在额前，像两个小揪揪，“你不是说要睡觉吗，怎么这会还在走廊里晃悠？”
“我睡醒了。”Neo把自己从门把手上取下来，又没骨头似的靠在了门框上，站得歪七扭八，下一秒就要滑在地上躺平似的。
楚辞狐疑的抓过终端一看，哦嚯，凌晨3点10分。
他疲惫的挥手：“那你回去吧，我还要继续睡。”
Neo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语气神游天外的道：“我刚醒来无聊，顺便查了一下你的身份信息，你……不是卡斯特拉主卫三的人吧？”
楚辞波澜不惊的抬起眼眸：“你在说什么？”
“你的身份卡上存储信息有更改的痕迹。”Neo看着他，目光依旧没什么生机，“为什么。”
楚辞也看着她，他的眼睛要比Neo活泛的多，明亮深邃，且有力度：“什么为什么？”
“你叫林，可是身份卡上是玲。”
楚辞道：“写错了而已。”
说这句话的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不像个十岁的小孩。
Neo靠在原地思考了一阵，忽然道：“我家在碎叶星的第三轨道偏南67度那颗卫星上。”
楚辞没有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就转身走了，背影被走廊昏暗的光影吞没。
楚辞慢慢走过去关上了门，将身份卡从终端里取出来，半响，自嘲的笑了一声又放回去，而重新插入终端的身份卡会再次载入存储身份信息，楚辞一抬眼，看到投射在空中的光屏，姓名一栏那里赫然写着——林。
他愣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Neo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了楚辞的身份卡是假的，所以告诉他，自己的家在哪里，以秘密换取秘密，就不会有谁觉得心亏。
她还帮楚辞改掉了身份卡上的名字。
楚辞将脖子往往毛绒睡衣的领子里一缩，像往常那样蹭来蹭去，蹭着蹭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一个猛虎扑地扑在了床上，就好像一只白团子在被子上滚，他滚了半天终于钻进了被子里，躺好，问埃德温：“碎叶星是什么地方？”
==
这一天的实验结束比较早，从实验室回研究员公寓的路上，他通讯了张云中副师长。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之前张云中和他聊天的时候告诉过他不少北斗星的情况，比如北斗学院哪个食堂第几个窗口最好吃这种小事。而可怜的张副师长还有三个月才能走完这条防线，于情于理西泽尔都应该问候一下他。
闲的蛋疼的张云中见有人给他通讯，当然是高兴的感谢他八辈祖宗都来不及，口沫横飞的向西泽尔讲述了巡防一月以来自己终于在上个星期遇到了一小撮星盗，打的他们哭爹喊娘云云。讲完之后，张云中的神情复又恢复了寂寥，苦涩的对西泽尔道：“以后可千万不要惹到元帅，巡防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活啊！”
叮嘱完了，他一收凄苦神色，思索道：“不过也轮不到你巡航，过些日子你应该就回中央星圈了吧？旧月基地条件再艰苦肯定也比巡防好……”
西泽尔道：“我就是想告诉您，我已经是一名边防军军人，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张云中砸了砸嘴，半是抱怨半是开心的道：“你怎么这么想不通……哎，要说我们边防军，别的都不吹，那军工武备先进程度，陆军和舰总只有眼馋的份儿，你赚了，赚了！”
看样子张云中还不知道新机甲机动系统的事，也是，这种机密的实验暮少远元帅二话不说就将西泽尔塞了进去，摆明了就是要将他拴在北斗。
因为没有哪个机甲操纵师可以拒绝，亲眼看着新机动系统诞生于世的诱惑。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可能下个月就要去边防训练基地，到时候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和您聊天了。”
张云中随口问：“你去几号基地啊？”
西泽尔道：“听靳总参说，是179号。”
张云中：“……你没听错吧？”
西泽尔：“没有吧。”
张云中抹了把脸，抹出一脸杨白劳似的凄苦，隔着通讯页面伸出手，似乎是想拍拍西泽尔的肩膀：“保重啊兄弟……咱俩怪投缘，我还想再见到你呢。”
西泽尔：“……”
张云中连忙转移了话题：“上次不是给你说我们捕捞到冯&#183;修斯的逃生舱吗，他前几天醒了，我本来还想借口把他送回有人的地方临阵逃脱一段时间，结果这家伙，自己走了，气死我了。”
“自己怎么走的？”
“上周不刚打掉一队星盗？”张云中道，“正好有两架完好的单翼，他开走一架，说是有急事要回二星，我也不好拦着……”
“诶，你要找那小孩儿我已经都吩咐下去了，但哪怕只是卡斯特拉到长亭走廊那一块星域也大的吓人，恐怕没那么快有消息。”
西泽尔像是恍惚了一下，半响才道：“好，谢谢您。”
翌日清早，他本来想要是直接去实验室，可是刚出门就接到了靳昀初付副官的通讯，说是靳总参叫他过去军总大楼。
结果等在靳昀初办公室里的不是靳总参本人，竟然是暮少远元帅。
暮元帅钢板似的坐在靳总参的办公桌背后，道：“秦教授昨天告诉我说，到这月末实验数据基本就采集结束，你不用再去实验室了。”
“是的，”西泽尔敬礼后回答，“靳总也说过，让我准备去边防训练基地。”
“这是必要的。”暮少远元帅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靳昀初大步走了进来。
“靳总参好。”
靳昀初点了点头，道：“你们继续。”
暮少远接着道：“训练肯定要去，过后你还应该去巡防舰队呆一段时间……最近有实战管理经验吗，就最近半年之内。”
西泽尔想了想，道：“我之前在雾海的月神星，管过一条街……算吗？”
暮少远：“……”

第55章 179基地
靳昀初严肃的道：“算，怎么不算。”
暮少远元帅本来绷着脸，看上去很想杀个人试试，但被她这么一说却有些绷不住了，无奈道：“你真是……”
西泽尔道：“我开玩笑，近半年里只在311舰队担任过助手职，不算管理岗。”
“让你去秦教授的实验室其实也是想让你乘着这段时间好好熟悉一下边防军和北斗的环境，”靳昀初随意的道，“你是个军人，总不能一直待在实验室里。”
“做好准备，”她说道，语气颇有些唏嘘，“下个月就去训练基地吧，那可不比北斗星。”
西泽尔想起昨晚上张云中那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想问我呢到底怎么回事，结果话还没有问出口，靳昀初就道：“让老刘带你去模拟作战室吧，本来今天早上叫你来也就是个这个目的，北斗和中央军校用的不是同一套模拟器系统，你得提前熟悉一下。”
西泽尔点了点头，道：“麻烦您了。”
“我？”靳昀初笑了起来，“本来批准你使用模拟作战室的应该是你的直属上级，但是你现在还没有直属上级，就只好由我代劳，等到你去了179基地……”
她呵呵笑了两声，笑得西泽尔心里发毛，这时候正好刘副官进来，西泽尔只得将疑问咽在肚子里，跟着刘副官走了。
他出门后，暮少远忖了一下，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问靳昀初：“真让他去197基地？”
靳昀初哂笑道：“怎么，这不是你的提议吗？”
暮少远摇了摇头：“你没去过……”
靳昀初没有去过179基地，因为她来边防军的时候，身体素质已经不允许她再进179基地。但是暮少远当年可就是那里走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179基地在边防军军人的心目中代表着什么。
那里被称作，“魔鬼之城”。
以训练强度、准度、难度奇高而出名，在边防军军人们的心目中筑起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堡垒。据说这地方是秦教授当年突发奇想，按照云照上将的某次访谈的提议设计出来的，建成投入使用之后就成了悬浮在整个边防军头顶的噩梦。
“我是没去过，”靳昀初唏嘘道，“但是看着那些训练项目我都害怕，老实说，你当年真的在那地方待了七十三天？”
暮少远淡淡“嗯”了一声，叹道：“也就只能是七十三天了。”
“嚯，”靳昀初靠在她的桌子上，摆摆手，“暮少远，就这件事来说你完全可以骄傲，这可是边防军二十九年没有打破过的记录。”
“过段时间把张三从巡防舰队叫回来吧，”暮少远道，“等到西泽尔从179基地回来，我想让他去三十六师。”
靳昀初沉吟道：“会不会有点，太紧迫了？他才二十岁，要按照正常的流程，都还没毕业。”
“他会同意的。”暮少远波澜不惊的道，“二十岁的上校领衔，不论是出身和天赋都不可挑剔，还能这么沉得住气，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
“我当然知道他会同意，”靳昀初慨叹道，“他是我见过这么大的年轻学生里，性格最好，天赋最高的，连秦教授都对他赞不绝口。”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二十岁的时候要是上校领衔，谁敢让我去训练基地我骂不死他。”
暮少远跟着笑：“那你二十岁的时候，是什么领衔？”
“好像是少校。”
“我已经记不得清我二十岁时候的事情了。”暮少远道。
靳昀初玩笑道：“你老了，退休吧。”
而暮少远微微垂下脖颈，钢铁般的脊背终于有了一点放松的趋势，他低低道：“我老了……”
……
中午的时候，西泽尔才从模拟作战室出来，准备吃了午饭之后再去秦教授的实验室。北斗星的天气一直很干脆，下雨，就下大暴雨，疑是天河倾倒毁灭人间的那种暴雨；晴天，就万里无云的大好长空，时而消散去战舰划过时的湍白气流，很少有那种阴云绵绵，或者烟雨茫茫的天气，看得出来北斗气象站的老大是个利落人。
今天就是个大晴天，有风。
北斗学院大门口的广场上，“夸父”机甲迎风而立，有一种巍峨的厚重感。
穿过中央大道再走一段就是第一学生食堂，中央大道两旁是参天的雪松，即使严穆冬日也苍翠深沉，边防军的军服就是这样的颜色。而穿着边防军军服的西泽尔，身形颀长挺拔，背影也像是雪松。
白日的光透过了疏落的雪松枝干，在中央大道的白石路上落下了冰凌般薄薄的光影，人踩上去，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听到碎裂的脆响。
“那是哪个系的学长？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淦，上校领衔！不是学生？”
“不可能，他没有戴肩章，而且我在食堂看到过他。”
“姐妹，A上去，要他通讯Id。”
精神力敏锐的西泽尔将这些朝气盎然的碎语听的一清二楚，却没有什么反应，他照常的走过中央大道，走过柳树小亭，冷冽的眉目沐着阳光，冰翡翠似的眼里却淡漠而平静，像雪原。
“西泽尔？”
忽然有人叫他，他回头，是个长发飘扬的女生，叫落雨，是秦教授的实验助手之一。
“你怎么这个点才来吃饭？”落雨笑着问。
西泽尔道：“去了模拟作战室。”
“那要不，一起吃饭？”落雨提议道，“过一会我也要去实验室。”
“好。”
这一顿饭吃的无比沉默，因为西泽尔吃饭的时候几乎一言不发，但凡落雨问他什么，也只是回一两个字，到最后两个人就都陷入了安静。吃过饭两人同行去实验室，也还是没有什么话，两人分属不同的实验室，走进去的时候西泽尔礼貌的说了声“再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之后，落雨鼓着脸跺了下脚，转身去了自己的实验室。
秦微澜教授跟着落雨的脚步进到走廊，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你刚才是和落雨一起进来的？”
西泽尔换上实验服：“是。”
秦微澜教授忍不住问：“你和她说什么了吗？”
西泽尔比他还疑惑：“说什么？”
秦微澜教授叹了一口气，心想，现在的年轻人哦，真是让人不省心，人家女孩子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你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他老人家刚想大发慈悲提点一两句，结果还没开口，西泽尔就问：“您知道179基地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张副师长和靳总参提起来的时候都一副讳莫如深？”
秦微澜教授慢条斯理的掀起眼皮，问：“怎么，谁要去？”
西泽尔道：“靳总参让我去……”
秦教授点了点头：“是个好地方，我设计的。”
西泽尔刚要跟着点头，就听见他继续道：“你们暮少远元帅当年也就在那里头坚持了七十三天，是迄今为止，边防军的最高纪录。”
“……”
“怎么，”秦教授揶揄的看着他，“怕了？”
西泽尔拉上了实验服，道：“不是，之前看张副师长的表情，就差不多想到了。”
秦微澜“啧”了一声，忽然道：“这样，你要是能打破暮少远的记录，我就亲自给你设计一台机甲，如何？”
西泽尔“刷”一下将刚戴好的实验护目镜拉下来，露出冷沉沉的绿眼睛，长眉一挑：“您说话算话？”
秦微澜教授瞪眼：“我当然说话算话！”
“好。”西泽尔答应的极其干脆，“我月底就走，提前告诉您一声。”
他说着又将护目镜戴了回去，去调试试验用机甲的传送光束。秦微澜教授抱起手臂，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落雨小姑娘之前又是约散步又是送糖果全都无济于事，西泽尔这小子，以后估计得跟机甲过一辈子，呵。
==
“碎叶星是昨日星辖制星域范围内的一颗小行星，”埃德温道，“它第三轨道偏南67度的那颗没有正式名字，被当地人叫做，六十七度星。”
楚辞：“……好草率。”
不过，倒是没想到Neo会住的那么偏。她在楚辞眼前晃悠的多了，时常披着毯子，头发凌乱且眼圈青黑，单薄如纸的身形很容易让楚辞忘了她还是个黑客大佬，南枝每次看着她的眼神都格外怜爱，满脸都写着三个字——“多吃点”。
被Neo这么一搅和，他根本睡不着了，起身去盥洗室收拾了一下，随便套了件衣服，“蹬蹬蹬”跑到Neo的房间里去找她。
她的房间环境和她本人完美契合。窗帘拉的很紧，灯一盏都没有开，Neo蜷缩在床的一角，终端投射的光幕蓝幽幽的光照亮一块区域，中间镶嵌着她苍白的脸。
见楚辞进来，她也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就缩回了毯子里，那毯子盖过她头顶，她像一只躲在里头的仓鼠。
楚辞问：“颂布和冯&#183;修斯的事，你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答复啊？”
Neo将毯子往脖子上一裹，往后仰躺，就地开始翻滚：“我不想回去，还要走到港口，还要坐星舰，啊，好累。”
楚辞：“……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二星。”
Neo想了想，才道：“我来买东西的。”
楚辞：“买到了吗？”
Neo：“暂时还没有。”
楚辞：“你来了多久了？”
Neo：“可能两三个月了吧。”
楚辞：“……”
他按住咸鱼翻身的Neo的肩膀，郑重道：“可是你要回去才能帮我查到那些事情啊！”
Neo仰面朝着天花板，问：“你为什么要知道那些事情呢？”
楚辞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半响才道：“可能，总得给自己一些活下去的理由吧。”
他说的含糊其辞，Neo却竟然“唔”了一声，点头：“你说的对。”
“但我还是不想回去。”她的声音拖长，埋怨道，“那会在紫荆花街你为什么要拦着不让我走，不然我肯定已经回去了。”
楚辞冷漠道：“不，你可能现在还在东区兜圈子，找不到去港口的路。”
Neo：“……”
半响，楚辞忽然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Neo立刻偏头去看他：“你说真的？”
“当然。”
“好不准反悔。”Neo说完关上终端，扯过毯子将自己包住，安详的往床中央一躺，“我要睡了，等我睡醒我们就走。”
楚辞：“……你不是不困吗？你不是睡醒了吗？”
“我那是睡不着。”Neo干巴巴道，“我一想起我要去港口坐船回去，那么累，那么远，我就愁得睡不着。”
楚辞：“……”

第56章 归来者
“说你们俩干什么去？”沈昼一脸不可置信，“你们俩去碎叶星？碎叶星？你们俩！你们俩去碎叶星干什么？”
楚辞很想告诉他一句话不用这么翻来覆去的讲好几遍，但是沈老师先他一步开始了碎碎念：“你们两个未成年去碎叶星，一点也不安全……”
Neo冷冷的瞄了他一眼：“说谁未成年？”
沈昼噎一下，大概觉得Neo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成年人的样子，左耶在一旁“啧啧啧”的摇头叹气，却一脸幸灾乐祸神色，仿佛瓜田月下探头探脑的猹。
自从来了二星之后沈昼就很少戴眼镜，不修边幅的厉害，头也长了些，脑袋后翘着几撮呆毛，不知道是不是在屋子里呆的时间太长久不见阳光，肤色有朝着向Neo看齐的架势。此刻他随便套了件宽松的上衣，上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插，脊背耷拉着，像个眯眼看人家下象棋的老大爷。
“你们俩去碎叶星干什么？”他不依不饶地问。
Neo指着楚辞，语速缓慢：“去帮她查点事情。”
沈昼疑惑道：“什么事？”
Neo没有说话，却看向了楚辞，楚辞道：“没事，他都知道。”
他接着道：“去查颂布和找冯&#183;修斯。”
沈昼愈发疑惑：“那和你们去碎叶星有什么——难不成他们在碎叶星？”
Neo：“……你妈生你的时候忘了给你脑子了吗，还是虽然给了你脑子，但你天赋异禀思维异于常人？”
楚辞是见过这位祖宗的骂人功底的，为免伤到我方友军，他连忙半路截住了Neo的话头：“不是，是因为颂布的资料在联邦的星网里，要去碎叶星才能连接的上联邦星网。”
沈昼知道雾海的无限网和联邦的星网有壁，忖了一下，道：“那也不能你们俩就去啊。”
他忍不住在楚辞头上薅了一把：“你们两个小孩子，太危险了。”
Neo阴沉沉的道：“说谁小孩呢？”
楚辞心想，从某方面来说，Neo比他更像个小孩。
而沈昼没有理会Neo，忽然好奇的楚辞道：“你头发应该长了吧，为什么不从新剪？还要戴帽子呢？”
楚辞固执的压着帽檐嘀咕了一句话什么，沈昼没有听清，但是Neo却听的一清二楚，他说，再没有人给我剪头发了。
这句话很轻，轻的像是树上的雏鸟掉落了一丝细细绒羽，或者一阵风吹着雪花贴上的谁的眼睫，一瞬，就融化了，消逝了。
而沈昼叹了一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
Neo本来不大愿意沈昼也跟着一起，但是在她知道如果有沈昼跟着，自己就只需要走路，完全不用操心预约星舰、找路等等这种事情的之后，她欣然同意了沈昼的提议。
楚辞唏嘘摇头，由此可见，懒人的底线真的很低，只要你能让她偷懒。
这个决定敲下之后沈昼就拿着自己的终端去研究二星的航空系统了，而Neo则继续回房间里补觉，按照她的说法，自己之前因为答应楚辞的事情要回去一趟而愁的几天没睡好，楚辞心想，你就算是睡好了看上去也一副肾亏的样子，令人发指。
结果说要补觉的Neo睡没睡他不知道，自己回房间之后倒是困的不行，倒头就躺在了自己床上，什么睡着的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某一时刻忽然惊醒，身边有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以及蓝幽幽机械感极重的光线，他不用转头也知道，一定是Neo这家伙。
果然，下一秒她死气沉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科维斯不是基里&#183;弗兰杀的。”
“那又怎样？”他懒洋洋的问。
“他在调查林。”
楚辞一瞬间就清醒了。
他“噌”的坐起来：“他调查我干嘛——不对，他怀疑科维斯是因为和我交易不成所以才被我杀了的？”
“现在看来，”Neo将光幕推到楚辞跟前，“确实是这样。”
“他能查到什么吗？”楚辞问。
Neo答：“在于你想让他查到什么。”
于是楚辞又躺了回去，摆摆手很大佬的道：“我什么也不想让他查到。”
Neo慢条斯理的“哦”了一声，然后像是扔垃圾般将某个满是数据流的页面挥了出去，那个页面在半空中，像是机械的蓝蝴蝶般折叠破碎，最终湮灭无尘埃。楚辞好奇道：“你做了什么？”
Neo道：“我把科维斯的终端存储毁掉了。”
楚辞：“……可是我记得你说过终端里有防护人工智能。”
Neo冷淡道：“杀了。”
楚辞耳朵里的埃德温学着楚辞“啧”了下，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语，因为Neo就在面前，它怕自己被发现。
“虽然概率很小，可如果以后我们还需要用到他终端里的信息怎么办？”
“备份了。”
楚辞下意识问：“存的下？”
Neo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在面对什么不可饶恕的侮辱，她忍无可忍道：“我有一个运行存储很大的服务器。”
楚辞：“很大是多大？”
Neo冷漠脸：“装得下整个雾海所有网络用户的历史信息痕迹。”
楚辞：“……”
大户人家。
他替只配拥有一个机甲核的埃德温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结果到了晚上，南枝早早的将酒馆打烊，炖了排骨汤端出来大家一起在吧台边的桌子上吃饭，沈昼姗姗来迟，疲惫的告诉楚辞和Neo说，二星的航空系统形同虚设，他得去港口找人才能坐到去碎叶星的星舰，然后Neo面无表情地拿出终端一通操作，抬头冷漠的道：“好了，三天后晚上21点，一艘叫‘回乡’的船。”
沈昼：“……”
Neo啜了一口汤，道：“还不如我自己走呢。”
沈昼：“…………”
他摸过一只碗凑到嘴唇边，讪讪道：“我只是对二星不熟……”
Neo：“枯叶虫都比你有脑子，您就是天工造物有不测风云拼凑出来的奇异物种，简称奇行种吗？”
沈昼：“……………………”
一旁的左耶完全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一个字被Neo大佬无差别攻击。
南枝轻飘飘说了一句：“女孩子不要随便骂人，不值当生气。
吃过晚饭，楚辞本来趴在厨房门口看沈昼洗碗，看了几分钟觉得无聊，就回到了自己卧室里，Neo依旧坐在终端光屏前不知道在干嘛，楚辞凑过去看了几眼，发现上面的代码和数据流他一个也看不懂，而Neo的手指在操纵键盘上几乎打出了残影，快的让人心惊。
他本来是想休息一会然后在终端里找找之前存的资料看，刚刚闭上眼睛，散出去的精神力就开始像水波般回涌，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豁然睁开了眼睛。
就像是分流出去的水遇到了障碍，裹挟着一些陌生的声音和感觉回流到他的脑海，夹杂着冰凉的夜色，陌生人类高度集中的精神情绪，和一些不可避免的气流摩擦声。
以及一阵沉稳的心跳，像是擂动的鼓点，一声，又一声。
“有人闯进来！”
楚辞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在Neo有点呆滞没有反应过来的神色中，推开卧室门直接走了出去。
Neo纠结了半响，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楚辞走路几乎没有什么响动，他朝着没有住人的那半边走廊走去，低声对Neo道：“去叫沈老师。”
然后从墙角抄起南枝那把老式的骨架伞。
这伞大概是个复古物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Neo去找沈昼，楚辞扛着伞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窗户开着，半扇窗扉洞开，窗外夜色茫茫然。
楚辞目光平视着前方，眼底映出夜幕低垂、星河耿耿，手里却一点也不含糊的，将老式的雨伞慢慢探出窗户之外，使劲往下一捅！
他清楚的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咒骂，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楚辞冷笑着收回了雨伞：“哼，有本事走正门给我看看？”
正好沈昼被Neo叫了出来，他快步流星的走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楚辞指着窗户：“有人想从这爬进来被我用雨伞捅下去了，我们下去看看是个什么品种的贼。”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拥去了后院，可是那扇窗户对着的地面别说是人，连个飞蛾都没有，几个人还在那块空地乃至门外的后巷都搜查了一番，却依旧没有找到什么痕迹。
于是回去的时候，左耶还没有进门就大喇叭开始广播：“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指不定没有人，是你的幻——”
他从后门进了到小酒吧里，一眼看见的是吧台，吧台边却正坐着个消瘦的金发男人。
沈昼下意识的将楚辞和Neo挡在了身后，低声道：“不是打烊了么？”
而紧接着，左耶惊喜的叫出声：“修斯！”
他手舞足蹈的蹦了过去，一路撞翻三把椅子，扑过去就给了金发男人一个熊抱。
金发男人竟然也没有嫌弃，反而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很久不见，我的朋友。”
左耶松开了他的肩膀，得意洋洋的对沈昼道：“哥，这就是冯&#183;修斯，不用找他了。”
这时候，南枝从吧台后出来，打开了一楼的灯。
楚辞躲在沈昼背后看过去，冯&#183;修斯坐在吧台前的高凳上，脸颊消瘦而轮廓立体，金发在灯下熠熠生辉，蓝眼睛像深邃的海，他确实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如果忽略他额头上那个肿得老高的大包的话。
这一瞬间，楚辞忽然明白了自己那一伞戳在了什么地方，他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门儿。

第57章 在他的故事中
就好像冯&#183;修斯看过来的目光会化作一截伞柄，“咚”一下杵在他脑门上似的。
冯&#183;修斯果然看了过来，不过他首先看到的不是楚辞，而是挡在楚辞身前的沈昼：“他们是……”
“害，”左耶耸了耸肩，“是我朋友，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来二星逃难的。”
沈昼问了一声“您好”，他等了半天不见楚辞和Neo应声，回头一看，楚辞捂着自己的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而Neo神情和他如出一辙的神游天外，意识不知所踪。
沈昼无奈道：“要给别人问好。”
楚辞放下手，低头道：“您好。”
Neo：“好。”
沈昼：“……”
他仿佛在教两个自闭症儿童，心累。
不修边幅却风度翩翩的青年、颓丧厌世却容颜精致的少女、和一个戴了宽檐帽，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小女孩，这样的组合确实奇异，冯&#183;修斯十分好奇的打量着三个人，忽然问道：“是谁的精神力？”
在场无人回应，半响，楚辞从沈昼身后探出头：“你知道？”
冯&#183;修斯“啧”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脑门上的包，道：“刚才就是你用一根棍子捅了我的额头？”
左耶愣了一下，“噗嗤”笑出了声：“所以刚刚是你在爬窗户？”
楚辞将头缩回去了半个，目光在屋子里乱窜：“我以为有小偷爬进来……”
左耶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我们刚才下去找你半天呢。”
冯&#183;修斯笑着看了楚辞一眼：“小姑娘叫我有本事走正门，所以我走了正门。”
楚辞：“……”
南枝嫌弃的横了他一眼：“你说你，回来就回来，不走大门非得爬窗户，你就是活该！”
冯&#183;修斯摸了摸额上的大包，低声道：“我这不是，怕你不在这……”
声音和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我不在这我还能去哪？”南枝“咚”一声将擦了一半的玻璃杯子磕在吧台上，眼皮一掀，云淡风轻道，“我又不是你，满宇宙都是你家。”
冯&#183;修斯咧了咧嘴，本来就笑得十分小心翼翼且勉强，结果被南枝眼风一扫，立刻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双腿严丝合缝的并排摆好，姿态上规正肃穆，语气却低声下气：“我错了，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
南枝不理会他，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玫瑰果浆和苏打水，混在一个杯子里搅拌均匀，又加了块柠檬，她端起杯子，冯&#183;修斯就要伸手去接，南枝一转身：“小林，喝完今天的饮料就上去睡觉，要听话早睡，知道吗？”
楚辞接过冰裂纹的玻璃杯，乖巧点头：“知道了。”
与此同时他心想，这么看来的话，就算是他给冯&#183;修斯的脑门敲一大包应该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处在食物链顶端的该是南枝姨姨才对。
Neo幽幽道：“我也想喝。”
左耶搓手：“我也……”
南枝只是看了他们一下就又从新拿了三个玻璃杯，冯&#183;修斯老没意思的撇了撇嘴，看向认真喝饮料的楚辞：“你几岁了？”
楚辞道：“十岁。”
“你刚才正好在走廊里吗？”
楚辞摇头：“没有，在卧室。”
冯&#183;修斯缓慢的挑起了眉：“你有检测过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吗？”
“没有。”
Neo忽然插了一句：“应该在S之上。”
说完她就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南枝手里的果浆杯，好像那里头有什么自己毕生所追求的珍宝。冯&#183;修斯颇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忽然道：“要不要检测一下？”
楚辞放下喝完的饮料杯，舔了一圈嘴唇上你留下的糖分，道：“都行。”
冯&#183;修斯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好奇？真不像个孩子……”
楚辞本来想将杯子拿进厨房去洗，却被南枝拦了下来，他从吧台绕着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经过冯&#183;修斯身后，他明明坐在酒吧特有的高脚凳上，坐姿却极其的端正，似乎是刻在身体里的肌肉记忆，脊背和大腿都下意识绷直，楚辞只在西泽尔身上见过这样的坐姿。
而西泽尔，是个标准的联邦军人。
冯&#183;修斯看向沈昼：“这孩子是你——”
未避免他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误会，沈昼甚至不顾礼貌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是我的学生，我是个老师。她之前待得儿童救济院出了些事情，我就充当了她半个监护人。”
冯&#183;修斯唏嘘道：“联邦的儿童救济院，哎。”
他换了种语气，对沈昼道：“她精神力天赋很高，别荒废了。”
沈昼点了点头，这时候，南枝做好了三杯饮料，Neo和左耶各自取走一杯，冯&#183;修斯喜滋滋的以为最后一杯可以归自己，结果南枝将杯子往沈昼跟前一推：“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沈昼立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冯&#183;修斯：“……”
他咳嗽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的问左耶：“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左耶被一块柠檬酸得五官都皱成了一团，语词含混不清的道：“不地道，唔也系帮他们找银。”
冯&#183;修斯没有再追问一下，换了个话题道：“来二星多久了？”
左耶终于还是将那块柠檬吐了出来，艰难的道：“有二十天了吧，刚来的时候我门去洛尾巷找你，结果就被科维斯发现了，追的满二星跑，幸好南枝姐救了我们……”
“落尾巷那间房子早就不能住了，”冯&#183;修斯苦笑，“科维斯这个混蛋，还真够难缠。”
“那你们就不要留在二星了，”他皱眉道，“过几天我找个门路将你们送去三星——”
“不用了，”左耶摆手，“科维斯死了。”
冯&#183;修斯愣了一下：“什么？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就最近吧，”左耶挠了挠下巴，“他在和东区的基里&#183;弗兰火并争地盘，看样子应该是失败了，被基里&#183;弗兰杀了吧？”
半响，冯&#183;修斯忖道：“这不可能……”
左耶随口问：“为什么？”
楚辞看了Neo一眼，Neo慢吞吞的开口道：“不是基里&#183;弗兰杀的。”
冯&#183;修斯问：“你怎么知道？”
Neo道：“查的。”
她没有再过多言语，但是左耶和沈昼都不敢多问，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无类差攻击。
“你呢，”左耶拉了个凳子坐在了冯&#183;修斯旁边，“你去什么地方了，又为什么和科维斯仇怨那么深？南枝姐说你有一年没有消息了。”
冯&#183;修斯偷偷看了南枝一眼，却正好撞进她清冷如秋水的眼波里，可惜这眼波并无半分妩媚，反而凉飕飕的吓人。他尴尬的挪开了目光，清了清收嗓子，低声道：“最初的时候，只是接了个委托……”
只是一单委托而已。
他在一星的一位老朋友的小女儿失踪，怀疑是被人绑架去企图勒索赎金，但是绑匪迟迟没有交换人质的消息送过来，冯&#183;修斯那位老朋友才惊觉事情恐怕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连忙找个私家侦探和冯&#183;修斯，拜托他们调查女儿失踪的事情。
两个私家侦探调查了一个多星期一无所获，倒是冯&#183;修斯发现了些痕迹，那个小女孩确实是被人绑架，但是绑匪目的不明，他们上了一架星舰，而那艘星舰最后被冯&#183;修斯证明，是科维斯的手下接引进入了二星的港口。
从这里开始，那孩子就不知所踪。
不论他再怎么调查，也找不到哪怕半点踪迹。
冯&#183;修斯一边疑惑着，将科维斯的的底细翻了个底儿朝天，然后他就发现，星盗出身的科维斯来二星仅仅两年时间，却已经一跃成为了三岔街区的头领级人物，可是科维斯本人却并不非常有野心，甚至可以说，他谨慎的过了头，是个缩头缩脑的胆小鬼。
这不得不让人产生出些怀疑……
老友和他有过命的交情，小女儿离奇失踪，对人父母来说不啻于天陷，冯&#183;修斯接他的委托的时候答应了一定竭尽所能，孩子的线索断在了科维斯这里，于是他就将调查的焦点凝聚在了科维斯身上。
他怀疑科维斯在二星的迅速崛起有猫腻，而这个怀疑的念头，就是冯&#183;修斯陷入麻烦的开始。
他的调查很快就被科维斯注意到，现在想想这个反应速度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有些过快了，但是冯&#183;修斯尚且能应付，轻松逃脱。在后来的几次交锋中他越来越意识到科维斯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身后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推着他前进。
这股力量就像是神秘的暗潮，但是哪怕是流水，所经之处也会有痕迹，冯&#183;修斯从线人那里得到消息，说科维斯某天夜里要去港口提一批军火，这批军火不是他往常购入的渠道，来路不明，且数量巨大。
冯&#183;修斯猜测军火是科维斯背后的人提供，于是耍了点小手段将科维斯的军火换走，那批军火价值不菲，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他意图用这件事逼科维斯背后的人露出些马脚。
但是他低估了科维斯背后那股力量的实力，从这件事之后他就被无休止的追杀，他在朋友的帮助下逃离二星，只来得及给南枝留下一段加密讯息。
此后就是宇宙大逃亡。
他一直逃到长亭走廊附近，甚至于已经无限接近联邦星域，在长亭走廊的某个跃迁点他们爆发了激烈的战斗，他的星舰被毁，所幸反应够快躲入了逃生舱将自己弹了出去，飘了不知道多久，最终被张云中的巡防舰队捕捞到。
“原来他背后真的有人在做推手，”南枝恍然道，“我早就觉得他没那么简单……你有调查到他背后的人是谁吗？”
冯&#183;修斯平静的道：“这正是我最后一定要你来二星的原因。”
南枝皱起了眉：“什么？”
“威尔逊&#183;卡隆，”冯&#183;修斯道，“和他有一定关系。”
而南枝声音很低的道：“柏妮丝的父亲。”

第58章 失踪的科学家
沈昼和左耶几乎同时好奇的开口问道：“柏妮丝是谁？”
冯&#183;修斯道：“二星行政总督周沛言的夫人。”
他说着看向了南枝，南枝接上他的话，平静的道：“我的朋友。”
“哦，”左耶恍然大悟，“南枝姐就是去了总督府回来的之后才知道科维斯死了的消息的，对吧？”
“我确实是从柏妮丝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南枝低声道，“但是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威尔逊&#183;卡隆是一星有名的富豪，”冯&#183;修斯说道，“在上流圈子里很有威望，当然，势力也非常可观，负责他的女儿不可能嫁给行政总督。”
“他和科维斯有关联？”南枝问道，“但是这也并不能肯定，威尔逊就一定是科维斯背后的推手，他们之间有交易很正常，毕竟这里可是雾海，富豪没有干净的。”
“我曾经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是，”冯&#183;修斯顿了一下，道，“我后来找到一位非常厉害的黑客暗中攻入了威尔逊&#183;卡隆的终端，奇怪的是，不是科维斯付给他钱款，而是他给科维斯。而且他给科维斯的汇入记录每一笔款项都很大，大到根本就不像是在做交易。”
“倒像是在……”他斟酌着，最后道，“投资。”
南枝陷入了沉默，半响，她含混的道：“我不太想柏妮丝搅和到这些事里去……”
“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冯&#183;修斯叹了一声，“这件事应该与她干系不大。”
“但毕竟是她的父亲。”
冯&#183;修斯看上去不想多在这件事上纠结，他问左耶：“我让你找的人有消息吗？”
左耶摇头：“没有，你那什么信息都不提供，茫茫宇宙，我上哪去给你找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
他原本和冯&#183;修斯并排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子上，喝完了饮料他想将杯子还给南枝，结果不留神撞了靠在吧台边沿的Neo一下，张口就要喷出一连串的对不起，可是一抬头正对上Neo的眼睛，他却愣住了。
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左耶像是醒酒一般，手掌上下摸索了几下扶着吧台站直身体，他看着Neo，身体却从脖子万往下强行的转向了冯&#183;修斯，他机械的拍了拍冯&#183;修斯的脊背，道：“像不像？”
冯&#183;修斯莫名其妙：“像什么？”
左耶转过头来，又看着他却指着背后的Neo，咽下一口吐沫：“她，像不像你要找的那个女人？”
冯&#183;修斯愣了一下，豁然看向了Neo。
Neo抱着玻璃杯，懒恹恹的抬起了眼眸：“看你妈呢？”
冯&#183;修斯：“……”
他嘀咕着“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暴躁”之类的话，对着左耶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
左耶凑到他跟前，企图窃窃私语但是他的优秀的大嗓门实在是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你不觉得眼睛挺像的吗？”
“是有点像，”冯&#183;修斯坦然的道，“但是世界上绿眼睛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见一个就说是，再说了，年龄不对。我要你找的那个人十七年前就已经三十几岁了，这孩子才多大？”
左耶又偷偷瞄了Neo一眼，也不得不承认冯&#183;修斯说的对。Neo和照片上那个女人虽然都是绿眼睛，甚至于眼尾的轮廓都有几分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那个女人的眼睛似乎颜色更深，更像是迷谷或者黑洞，似乎只要看进去就让人眩晕恐惧；但是Neo的眼睛像剔透的玻璃珠，就是颓丧得没什么生气。
“哎，”左耶摇头喟叹，“这么看来的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Neo喝完了饮料，转身慢吞吞的挪上了楼，租走到一半她回头问楚辞：“你不上去？”
楚辞道：“我一会上去。”
南枝过来摸了下他的头顶，去厨房里清洗杯子，左耶跟过去帮倒忙，冯&#183;修斯笑的温和问楚辞：“已经很晚了，要不上去睡觉吧？”
楚辞从椅子上跳下来，忽然对他道：“你那位朋友的小女儿，最后也没有找到吗？”
冯&#183;修斯诧异了一下，慢慢道：“是的，最终也没有找到……”
楚辞也和Neo一样慢吞吞的“哦”了一声，跟着沈昼上楼去了。
左耶因为干啥啥不行，毛手毛脚第一名而被南枝驱逐出了厨房，灰溜溜的朝着冯&#183;修斯讪笑了一下，也跑到楼上去了。冯&#183;修斯在原地坐了一会，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探头进去。
南枝正在洗杯子。
明明有清洗机，她却总是亲手做这些事情，她知道冯&#183;修斯站在门口，却并没有回头，而是专心致志的继续洗杯子。
冯&#183;修斯思考了半天，终于挑出来一个南枝肯定会搭话的问题：“那个红帽子小孩儿叫什么来着？”
半响，南枝才冷淡道：“林。”
可是听到这个名字的冯&#183;修斯却愣了一下，神情怔忪，眼神一下子扯出去很远。好一会儿，南枝没有听到他的答话，才终于转过头来。
“这个名字应该很常见吧。”冯&#183;修斯低声道。
南枝道：“可能吧。”
冯&#183;修斯靠着门框站着，可其实他的肩膀只是轻轻触着门框，整个身体的重心和力道已经在他自己的掌控之内，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他苦笑道：“竟然是边防军的一位副师长捕捞到了我的逃生舱，我问他为什么准将还要巡防，他暴躁的骂了我一顿。”
南枝依旧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赶冯&#183;修斯离开。
“后来和他的副官闲聊，他不经意提起，是边防总帅让他们师长来巡防的，连总参谋长求情都不管用。”
南枝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在她清瘦的手腕上流淌过去，像一抹白练，飞溅开无数纷扬的碎片。
冯&#183;修斯继续道：“边防军的总参谋长……就是靳舰长。”
南枝将洗好的杯子轻轻放在了流理台上，磕出轻微一声脆响，她道：“既然是边防军的总参谋长了，你就该叫她靳总参，她早就不是陆川号的指挥官了。”
“可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冯&#183;修斯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手背上爆起了明显的青筋，“她现在应该是联合舰队的元帅！”
南枝叹了一声，和他面对面站着，道：“虽然我对联邦的事没有那么清楚，但我也知道，李政元帅身体强健，尚且在任。况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靳昀初也就四十岁出头，联邦历史上哪里有这么年轻的元帅？”
她温声道：“你已经自责了这么多年了。”
“我……”
冯&#183;修斯站在那里，依旧脊背挺直，气度不凡。可是他的神情却是寂寥的，像流浪多年无家可归的他乡客，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我永远都是陆川号的大副，”他低沉的道，“靳昀初永远都是我的舰长。”
南枝往前走了一步，屋顶正中央的灯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长，拉长，和站在门口的冯&#183;修斯的影子重叠交错在一起。
“你没有告诉我，”她道，“你拜托左耶找的人，是那个失踪的科学家。”
她再往前走，走到冯&#183;修斯的跟前。明明还应该生气，埋怨他一年没有任何消息，可是这时候，这样看着他，重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杰奎琳&#183;穆赫兰，我一定要找到她。”冯&#183;修斯的声音像是被灯光照的融化了，有着拖长的、老放映机胶片卡带的梭梭尾音，“当年本该由我带着她去追丛林之心的叛逃者——”
他们离得很近，彼此之间只剩下轻薄的暖色灯光，像一层糖釉，南枝轻柔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故事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那个荒唐的、日光影子稀薄的下午，秘密命令下达到陆川号的时候，命令走了加急程序，直接由舰总元帅副官转达到陆川号的通讯官，可是陆川号的新任舰长的冯&#183;修斯却不在星舰基地。
他的老上司，已经是舰队总指挥的靳昀初正好空闲，就替他出了这趟任务。
任务虽然是绝密，却很简单，追捕一个从丛林之心叛逃的科学家。陆川号载着叛逃者之前的搭档，因为据说叛逃者偷走了丛林之心的重要样本，只有他的搭档才知道如何保护和回收那个样本。
冯&#183;修斯后来才知道，那个搭档叫杰奎琳&#183;穆赫兰，是陆军总帅奥布林格&#183;穆赫兰的妹妹。
但这都是陆川号爆炸之后的事情了。
是的，陆川号在出航后不久，舰体就发生了大规模爆炸，身在中央舰桥的靳昀初身受重伤，从此之后精神力阈值难以稳定，再也不能架势机甲，给她的身体也留下了不可逆的严重伤害。
那次爆炸事件，陆川号上死亡的船员达三十九人，重伤更有六十余人，轻伤者更甚。
可诡异的是，事后清理爆炸现场，调查员找到了所有的死者尸体，却唯独没有找到一个人……
杰奎琳&#183;穆赫兰。
调查员最终给她下了死讯通知，但却一直也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据说她的兄长穆赫兰元帅不承认妹妹的死亡，而冯&#183;修斯在回到星舰基地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同样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联合舰队特别安全组的调查员最后给陆川号爆炸事件的定论是引擎反物质泄漏造成能量场扭曲，无人为原因，属于星舰安全事故。但是冯&#183;修斯并不相信这样的结果，他申请上诉，却被驳回，再上诉，再驳回，如此反复四次之后，他被停职责令反省。而靳昀初很快被转到北斗学院的秦微澜教授实验室进行治疗，等到冯&#183;修斯停职结束，就得到了她直接转职到边防军的消息。
靳昀初曾经和冯&#183;修斯是同一批星舰学院的学员，大名鼎鼎的天才靳昀初不论在哪方面都优秀的出奇，同班的学生只有羡慕的份儿，她被特批提前毕业，后来冯&#183;修斯被分到了和她同一架星舰上。
她的晋升总比同龄要快上很多，她已经是陆川号的舰长快一年之久，冯&#183;修斯才终于从一艘小星舰上调过来，成为了陆川号的大副，此后就是两年的配合搭档。
再后来，她不到三十岁就接任一个舰队的总指挥，可谓前途无量。整个联合舰队都知道靳昀初被李元帅重点培养，是钦定的下一任接班人。
可惜没有哪朵不测风云会放过你。
芋蹊蒸藜．
她就这样陨落在爆炸事故里，而冯&#183;修斯半生都陷在自责的囹圄，他想，如果他早回去半天，只需要半天，靳昀初就不用替他出航，也不会遇到爆炸。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离开联合舰队之后冯&#183;修斯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最后他所幸也离开了联合舰队，甚至离开了联邦，在宇宙星辰之间游荡，把找到杰奎琳&#183;穆赫兰当成一个渺茫的希望。
“对了，”冯&#183;修斯忽然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模糊着，有些不清晰，“当年那个叛逃出丛林之心的科学家，也叫林。”
半响，南枝道：“这个名字就是很常见吧。”
==
“好了，就送你到这，”靳昀初笑眯眯的朝着西泽尔挥了挥手，“保重。”
西泽尔朝着她和暮少远元帅敬了别前最后一个礼，暮少远微微点头，他还是那副冰块脸，就算北斗星的大气层下一秒突降暴雪，他也不会觉得冷。
刘副官开车送西泽尔去港口，告别靳昀初和暮少远元帅之后他就钻进了车里。透过车窗，他看到不远处靳昀初似乎说了什么，暮少远总算露出带点笑容，按着靳昀初的肩膀将她推进了车里。
“走了，”刘副官说着启动了车子，他没有戴军帽，新剪的头发一茬平，使他看上去像个憨厚的冬瓜。
“高兴吧，”他问西泽尔，“去训练基地还有人送。”
“其实不用送，”西泽尔无奈道：“而且没想到靳总参和暮元帅会亲自来……”
刘副官道：“是我们靳总要来，元帅没办法，只好陪着来了。”
嗯？这话听着好像总有哪里不太对。
西泽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好奇心更胜一筹：“元帅和靳总——”
刘副官看了他一眼，诧异道：“哦，你不知道啊，穆赫兰元帅没告诉过你？”
西泽尔：“知道什么？”
“元帅和靳总，”刘副官道，“他们是两口子。”
西泽尔：“……”
那我还真不知道，我爸也真没告诉过我。

第59章 挑衅者、童工和潜在客户
“你真不知道？”刘副官诧异道。
西泽尔无奈叹气：“我真的不知道。”
“哎，”刘副官也叹了一声，他这声叹息里饱含西泽尔所不能理解的惋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你竟然看不出来。”
西泽尔：“……”
说的好像他是个瞎子。
刘副官狗狗祟祟的道：“元帅和靳总认识的很早，那时候他还是第一集团军的军长来着。”
西泽尔：“……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八卦嘛，”刘副官摆摆手，“谁不爱打听。”
西泽尔一想也对，他妈就很喜欢听这些东西。
于是刘副官说说了几句，他也就跟着听了。
“靳总原本在联合舰队，要不是因为元帅，她肯定不会调到边防军来。”
“元帅其实脾气很不好，但对靳总从来不说重话。”
“诶，你多大了？”
西泽尔不知道明明说着八卦的刘副官为什么会忽然cue到自己，茫然道：“二十岁。”
刘副官道：“有女朋友吗？”
西泽尔：“……没有。”
刘副官唏嘘：“等去了训练基地更没机会找了，可怜的孩子。”
西泽尔：“……”
可怜的穆赫兰上校被刘副官送到了港口，一个小时之后星舰起航，开往了北斗星偏北的一颗小行星，那里就是训练基地所在地。
星舰上同西泽尔一起前往179基地的还有别人，西泽尔一个都不认识，他沉默的坐在舷窗口，窗外的从湍急的气流换成了厚重云层，最终成了广袤无际的宇宙星空。
他刚刚收回了目光，面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来：“你好，请问你是哪个系的？”
西泽尔回过头，看见自己身侧站了一个短头发女生，神情小心翼翼的，士官领衔，但和他一样，也没有军衔肩章，是刚刚毕业的学生。
“我不是北斗学院的学生。”西泽尔简短的道，没有过多解释。短头发女生回头，目光求助的看向了身后聚在一起几个年轻人，都没有肩章，大概都是学生。
其中一个方脸男生走了过来，将刚才那短发女生拨到了旁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道：“不是北斗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会在北斗星的飞船上？”
另外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肯定不是学生啊，哪个学生会是上校领衔的？”
又有人小声道：“可也没有军衔……”
“喂，”那道懒散的声音道，“你就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满足我们好奇心嘛。”
西泽尔慢慢转头看过去，那家伙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精致脸颊，军服也不好好穿，随意披在肩上。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薄嘴唇一勾，弧度是毫不掩饰的高傲。
方脸男生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接话道：“对啊，就像肖说的，你就当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西泽尔没有理会他们，径自看向了舷窗之外。
星舰正在减速，大概临近跃迁点，准备跃迁。
“不是北斗学院的，能去179也是有勇气，”蓝眼睛趴在座椅靠背上，手掌叠起，下巴搁上去，“我真的很好奇你从哪来，是真的不知道179的名头，还是……不自量力？”
西泽尔再一次转向了他，冷淡的问：“你怎么话这么多。”
“……”
对方噎了一下，随即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是挺直脊背的时候还算有几分军人的样子，但整个人都张扬肆意的厉害。
忽然，西泽尔觉得飞船好像摇晃了一下。
但实际上星舰在深空宇宙中航行的飞船除非遇到了陨石流或者小慧星，更严重一点轮机室出了故障才会有舰体摇晃的情况产生。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不是星舰在摇晃，而是他的视线和感官“摇晃”了一下。
他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是那个蓝眼睛的家伙在用精神力干扰自己的意识，这种做法很无聊而且有一定的危险性，他抬头，方脸学生神情凝固，就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西泽尔皱眉道：“星舰马上就要跃迁了，把你的精神力收回去。”
蓝眼睛愣道：“你竟然没有——”
就在这一秒，星舰内部的磁场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照明和通讯频道显示晶屏同时开始出现不稳定，蓝眼睛的精神力场立刻分崩瓦解，其他学生纷纷恢复了意识，都一脸迷茫。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全星舰广播：“各位学员请注意，刚才在启动跃迁的过程中星舰遭遇了小规模陨石流，偏离的既定跃迁轨道，现在需要重新尝试启动跃迁，请待在原地，不要恐慌。”
一群学生顿时叽叽喳喳的开始议论。
“跃迁偏离轨道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就意味着跃迁失败了？！”
“你傻吗，跃迁失败星舰就解体了，你还能坐在这说话？早就变成太空垃圾了好吗！”
短头发女生紧紧攥着舷窗的栏杆，自言自语似的道：“是怎么回事啊……”
“简单来说就是星舰为了躲避陨石流而没有进入到跃迁点的最大传送范围之内，”西泽尔道，“是跃迁事故中比较常见的一种情况，但是因为还没有正式启动跃迁所以不算跃迁失败。”
女生恍惚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蓝眼睛凉飕飕的道：“知道这么清楚，你开星舰的？”
西泽尔懒得理会他，没有答话。
蓝眼睛自顾自继续道：“你既然是开星舰的，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北斗的星舰上都有模拟人机交互接口，要不要去比试比试？”
他说着立即起身，伸手就要去抓西泽尔的手腕将他拽走，却被西泽尔一把扣住：“没有意义。”
“什么没有意义，”蓝眼睛甩开西泽尔的手，轻蔑道，“你不敢？”
西泽尔道：“不是。”
“不是就走！”蓝眼睛泄气似的一把将站在他身旁的短发女生掀开，那女生身形单薄，差点被他推倒，西泽尔连忙扶住她，她才得以站稳。
蓝眼睛一昂下巴：“走啊。”
西泽尔松开短发女生的肩膀，往前一步，和蓝眼睛一前一后走着，去了模拟作战舱。
其余人乌乌泱泱的都跟了上去。
大概是因为星舰上都是学员，所以模拟舱的舱门直接开着，蓝眼睛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将自己的身份卡按在光幕的卡槽上，然后将手按在了人机交互接口之上。
模拟作战模拟的是简易机甲操纵，他一按上去，面朝着他的光幕上精神力契合度就开始爬升，从0一直陆陆续续到82，他得意看向西泽尔：“来吧？”
西泽尔无奈又觉得好笑，在他看来，这种东西拿来给新手做训练还差不多，让他去简直就是浪费器材。他走到蓝眼睛旁边，随便按了其中一个人机交互接口，契合度瞬间就变成了83 。
“……”
他切断连接，离开之前还是提醒了一句：“星舰马上就要再次跃迁，还是切断吧。”
蓝眼睛却像是被光幕上的数字刺红了眼，他不甘心的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逐渐明显，光幕上数字也开始缓慢的变动，西泽尔要迈出模拟作战室的门时，有人惊声道：“86了！”
可是与此同时，舷窗外的星辰微光开始消散，星舰要跃迁了！
整个模拟作战室就像是刮过了一阵飓风。
所有光幕次第亮起，包括蓝眼睛同学正在精神力连接的那面，他瞬间就被捋了下来，而光幕上的数字也瞬间跳到了100 。
舷窗外最后一缕星光也被黑暗吞没，整个作战室都因为力场的变化而明暗不定，但是光幕上的精神力契合度却始终稳定在临界值，让人疑心是不是机器出了什么故障。
蓝眼睛反应了两秒，最终目光震惊的看向西泽尔：“是你？！”
“远程跃迁和跃迁过程中过度透支精神力会造成头晕、浑身疼痛、意识模糊，严重还会产生幻觉，”西泽尔淡淡道，“你想受伤被遣返回北斗星吗。”
“你，你——”蓝眼睛磕巴着说不出话来。
西泽尔转身离开，他走到模拟作战室门口，围观的学生自觉分开到两边，让开了一条通道，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个短头发的女生追上去，紧张的道：“我是北斗学院机动系统系6班的白粤。”
西泽尔“嗯”了一声，继续往回走。
女生只好继续追问：“我可以知道你的班级和名字吗？”
西泽尔这才停下脚步，道：“中央军校，军事指挥1班，西泽尔。”
==
“小林，快一点跟上来，”南枝回头叫了一声，腾出一只拎着袋子的手，牵着楚辞的小手腕，“你不能离我太远，这里太乱了……”
楚辞跟着南枝去龙骨街区一条摊贩的街上买调料。
这里的摊位摆的很乱，也无人管理，有人小心翼翼，也有人蛮横无理，楚辞刚才亲眼看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被中年男人提着领子拖走，而周围的无人阻拦，甚至无人动容。
而这条街上到处都是童工，他们举着脏污细瘦的小手，神情麻木而动作熟练的工作着，有的看到楚辞会眼底会露出一点星火般的羡慕和渴望，可是大部分都机械的忙碌着。
街道割开一条狭长的天空，可是天气阴沉，那条天空像沾染了脏污的缎带。
“好像要下雨，”南枝低声道，“快点回去，晚上叫你修斯叔叔烤鸡腿给你吃。”
楚辞抓着她的手，一路走到街口才道：“姨姨，如果这条街上的孩子有失踪了，会有人去找他们吗？”
南枝叹了一声：“当然不会，这里可是雾海。”
回到小酒馆之后，照样是沈昼在看店，他现在业务熟练，算得上半个老板，而剩下搬箱子之类的重活全都交给了左耶。南枝和楚辞进门的时候沈昼正在和冯&#183;修斯闲聊。
冯&#183;修斯一见南枝回来就上来帮忙接东西，而楚辞则跑到吧台跟前，低声对沈昼道：“我想起一件事。”
沈昼诧异：“什么事？”
“你在主卫三上调查的是贩卖儿童的主谋，”楚辞爬上高脚凳，为了和沈昼保持视线平齐，他不得不站在上面，“冯&#183;修斯先生调查科维斯也是因为没有找到那个孩子……”
沈昼缓慢的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这两件事很有可能，会有关联？”
“我白天和姨姨出去在街上看见了很多童工，”楚辞道，“按理说那些无人看管的孩子如果被贩卖了肯定会风险更小些，可是科维斯背后的那个势力为什么还要冒险去绑架富商的女儿？”
沈昼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可能有某种挑选条件啊！”楚辞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有可能是年龄、肤色、血型，或者我们想不到的标准，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目标范围才会扩的很大……”
“我们假设这种情况成立，”沈昼换了个姿势倚靠在吧台上，“可他们绑架那些孩子的目的是什么？”
“这谁知道，”楚辞摊手，“反正肯定不是为了卖钱，没这么简单。”
沈昼问：“你和Neo要查的东西，是不是颂布？”
“是。”
沈昼被吓了一跳，因为回答他的不是楚辞，而是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Neo。
“你能不能走路有点声？”沈昼控诉，“这样很吓人的！”
Neo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径自道：“我想喝水。”
沈昼无奈，只好转身去给她倒水，一边碎碎念着：“你这样下去要是哪天完全丧失了生活能力我也不奇怪……”
而南枝和冯&#183;修斯的谈论声从后厨门口传来。
“……那也不能就那么放着，太危险了。”
“我想想办法。”
楚辞跑过去问南枝：“你们在说什么啊？”
南枝无奈道：“仓库里的军火。”
Neo要去厨房拿杯子刚好过来，她听见了，却毫不惊讶，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会让她惊讶似的。
冯&#183;修斯问：“他们都知道了？”
南枝瞥了他一眼：“不然我要怎么解释你和科维斯仇那么深？”
冯&#183;修斯：“哦。”
“现在关键问题是怎么处理那些东西！”
楚辞道：“卖了啊，我不是早就说过嘛。”
Neo跟着点了点头。
南枝哭笑不得：“你俩快上去玩去吧，等过一会饭做好叫你们。”
Neo喝了水，蜗牛似的拖拉回了卧室，楚辞跟过去，若有所思的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卖掉是最好的办法。”
Neo“嗯”了一声，冷淡的道：“可以卖。”
楚辞抱起手臂：“你觉得卖给谁合适，基里&#183;弗兰怎么样？”
Neo：“我看行。”

第60章 大军火商
“你还非得要去送他，”暮少远元帅道，“那么大个人，有什么好送的？”
“我愿意送，”靳昀初抱着手臂，神情微冷，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从她脚边经过，被她用脚尖拨开，“这玩意怎么总是在人眼前晃悠，烦不烦？”
暮少远直接动手将机器人提到了门外，道：“秦教授实验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进展顺利，马上就要开始第二阶段。”
“是吗，”靳昀初的脸色缓和了些，眉毛轻轻抬了一下，天空行云交替，窗边的藤萝影子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与她的细长的眉平行，横成一虚一实，对比鲜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倏尔笑了一下，但是嘴角的弧度很快又抹平，“可惜我不能体验到新一代的机甲机动系统了。”
暮少远抿着嘴唇，半响没有说话，可是他眉宇压的很低，就像阴云低垂，寒雨将要降临。
“我就随口一说，”靳昀初走过去到他身边，她也算身材高挑，可是暮少远实在太高，于是倒显得她娇小起来，“开不开机甲其实都无所谓。”
她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没关系。”
靳昀初拿掉了军帽，随手放在办公桌上，端端正正的和暮少远的备用终端摆在一起：“我也不是非得去送西泽尔，只是去看看港口，过几天我就要去二院了，要去一个月。”
“我知道，”暮少远低声道，“等过几年我退休了，我就陪你去。”
靳昀初忖了一下，道：“按理讲你这么说我应该很感动，但问题是距离你退休恐怕不止几年这么短吧？”
暮少远冷哼：“我再干几年就退休。”
靳昀初：“想的倒是美……”
“你早上为什么生气？”暮少远问，“从港口的回来的路上那个通讯是谁连过来的？”
“行政署，”靳昀初拨开眼前的一缕头发，“说是申请探询新月44号基地的审批被退回了。”
暮少远：“什么理由？”
“职责归属不明确，”靳昀初嫌恶的道，“这什么东西，也敢随便拿来搪塞我？”
“这些审批程序确实麻烦得很。”
靳昀初皱眉：“要不让调查小组直接过去得了。”
“再申请一次，”暮少远拍了下她的肩膀，“要还是审批退回，我去找秦教授，以他的名义让调查组带几名科学家，就说是科研交流，总也得过去看看。”
“311不过就是个小舰队，”靳昀初靠在了办公桌上，“我昨天让老刘去查档的时候竟然显示权限等级不够？老李这几年都干什么呢，调查局的手是怎么伸到联合舰队去的。”
暮少远却比她云淡风轻的多：“这不正好从另外一方面说明了，311舰队所谓的意外事故，有猫腻？”
靳昀初挺直脊背向后仰了仰，天边云层渐厚，有雨。
而她的终端上忽然弹出来一条通讯消息，来自于副官老刘。
【靳总，顺音号五分钟前停靠进了179基地的港口。】
==
“真的行？”楚辞蹲在Neo跟前，满脸严肃的问。
“行啊，”Neo打了个呵欠，“有什么不行的……我好困，明天还要去港口赶星舰，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楚辞：“……去个港口而已，被你说得好像要去受刑一样。”
Neo扯过他的毯子盖上，眼睛半眯着，安详的好似一具尸体。
“可是我们找个什么理由去联系基里&#183;弗兰呢？”
Neo点了下她的终端，空中倏然飘起了几个蓝色边框的光幕：“基里&#183;弗兰还在调查你呢，你就上去和他对对线，顺便问问他需要不需要枪械军火。”
楚辞问：“他要是说不需要呢？”
Neo：“黑掉他的武器库监管系统，他就需要了。”
楚辞点头：“嗯，是个好办法。”
Neo安然的闭上了眼睛，道：“那当然。”
楚辞将那几个对话框都划拉到了自己面前，想了想，鬼鬼祟祟的跑到楼下偷了两瓶草莓牛奶，抱着牛奶瓶子去找基里&#183;弗兰做生意。
……
“老大，三岔街区的的接收工作基本结束了，”莱特在终端上划出一张立体的地图，“您看。”
地图上红色的光标沿着东区的边界线拓展开来，一直延伸到三岔街，东区原本就是二星最大的街区，而现在，吞并了三岔街的基里&#183;弗兰，理所应当的是二星最大的黑帮头目，以他现在的势力，二星行政总督都都得多照顾几分薄面。
“现在最主要的是怎样稳住混乱的局面，”基里&#183;弗兰沉思道，“科维斯手下的武备和资产盘点完了吗？”
“这个倒是还没有，”莱特收了地图，挠着脑袋道，“咱们现在人手不够，有些事情就推进的很艰难……”
基里&#183;弗兰沉思了一会，道：“把邀请函送到三岔街区各位有头脸的人手里，就说三天后的晚上，我，基里&#183;弗兰在塞纳酒庄要请他们吃饭，到时候还请他们都赏个脸。”
莱特犹豫道：“科维斯的手下……也要送吗？”
“送，”基里&#183;弗兰淡然的道，“科维斯已经死了，他们有权利追寻新的领袖。”
莱特领命出去了，基里&#183;弗兰背着手在地毯上踱步，这块地毯是战利品，具体由何种名贵的材料编织而成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三岔街区是他的，一想到这，他就心情一片大好。
终端忽然有新的通讯消息进来，他猜测是莱特那个蠢货刚才又有事情忘了问，但是他原谅了他的愚蠢，打开终端正要回答他时，却发现信息的来源并不是莱特，而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基里&#183;弗兰虽然没有科维斯那么谨慎多疑，但无疑也是个顾虑周全的稳重性格，他的终端，曾经花大价钱请了最好的技术工做了一套自我防护系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可是就在刚才，它忽然弹出来一条陌生讯息！
他目光瞬间凝重了起来，看着这条消息的内容。
【基里&#183;弗兰先生，听说你对我很好奇？】
基里&#183;弗兰盯着这条讯息半响，脑海里的所有的可能性都一一排除了个遍，却还是想不出，这个人到底会是谁。
也许只是一个可笑的恶作剧？
他回复了这句意味不明的问候，语气谨慎：【阁下是？】
对方很快答复：【不是你让自己的手下来调查我，现在又问我是谁？】
基里&#183;弗兰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就好像是是不防备的时候指尖忽然刺入了一根锋锐的针！
他慎重的询问：【您是林先生？】
对方道：【看来基里&#183;弗兰先生在知道我的名字。】
基里&#183;弗兰看着通讯对话框里的信息内容神情复杂。他当然知道林这个名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这个叫林的神秘人，三岔街根本不可能被他收入囊中，正是因为林杀了科维斯，三岔街才会群龙无首，他才能趁机接管。
而在科维斯死后他就让莱特去调查这个人，可不管莱特用什么办法怎么调查，都不能找到他的半点痕迹，他就像是横空出世的幽灵一般，雷厉风行、轻而易举的杀死了科维斯。基里&#183;弗兰觉得自己的动静已经相当小了，却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他，多强大的洞察系统和情报能力……才能做出这样的反应？
林说道：【我希望能和你谈谈。】
【但是谈话开始之前，我建议你结束一切无意义的举动，弗兰先生，好奇心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基里&#183;弗兰深吸了一口气，半响，道：【我知道了，林先生。】
林似乎很满意，道：【这样就很好，我不希望你重蹈科维斯先生的覆辙。】
如果说之前还有所怀疑，当基里&#183;弗兰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就不得不在心中告诉自己，科维斯横死龙骨的荒草滩果然是这个林做的！
他小心翼翼的道：【林先生找我，具体是想谈些什么？】
林道：【我是个商人，做些军火生意，相信弗兰先生已经知道了。】
基里&#183;弗兰觉得自己隐隐明白了他的意图，道：【林先生是想和我做生意？】
林道：【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基里&#183;弗兰反而长舒了一口气，至少这个神秘人看上去是友好的。
可是科维斯到底是因为犯了他什么忌讳，才会被杀死呢……
他低下头看着终端，忽然目光一闪，在通讯对话框里道：【林先生，三天后的晚20点，我在三岔街的塞纳酒庄正好有个酒局，会邀请三岔街和东区诸位大人物前去，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
“我没有兴趣，我只想把楼下啊那屋子枪械卖给你。”
楚辞仰头吨吨吨的喝了几口牛奶，Neo抢走了他的另外一瓶，慢吞吞的拧开瓶盖，举着瓶子对楚辞道：“干杯。”
“干杯！”楚辞爬起来爬过去和她干了个杯，原地坐下，小手撑着下巴，问Neo，“现在科维斯死了，我不用担心会有人来追查那批军火的源头，但是如果真的卖给了基里&#183;弗兰，谁去交货呢？”
“沈昼和左耶，”Neo道，“故事里的大军火商都要有手下。”
楚辞“啧”了一声：“我是大军火商，你是什么？”
Neo干巴巴道：“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黑客，给你技术支持，你很神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踪迹。”
神秘的大军火商一步跨上沙发，站得顶天立地，他和世界上最厉害的黑客对视一眼，举起了手里的草莓牛奶瓶子，如同举起了黑暗权杖：“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Neo抬手和他碰了一下：“干杯。”
就在这时，沈昼从外面探头进来，板着脸道：“马上就吃晚饭了，谁让你们俩又偷偷喝饮料的？赶紧下去吃饭。”
Neo恹恹的道：“我这个世界第一的黑客不想自己走路去吃饭——”
“再不下去玫瑰千层就没有了。”
楚辞：“好的，马上下去。”

第61章 硬核广告
天大的大事没有吃饭重要，楚辞被沈昼拽下楼去吃饭，Neo撇着嘴跟在后头，像个没精打采的尾巴。但是南枝已经深谙这两个家伙的习性，斜过目光瞥了他们一眼，道：“又偷喝饮料了？”
沈昼嘀咕道：“吃过饭我就把那些饮料都锁起来。”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楚辞一眼，回头问南枝：“我记得仓库里是不是有一把钥匙锁？”
楚辞：“……”
一瓶饮料而已，大可不必这样，不喝又不会死人。
南枝放下盘子：“应该是有的。”
冯&#183;修斯无所谓的道：“喝点饮料怎么了，小孩子不都爱这个……”
“喝多了她要拉肚子，”南枝“咚”一声将装满了黑啤酒的马克杯磕在他面前的桌上，“你以为谁都是你，皮糙肉厚的。”
冯&#183;修斯对着南枝笑了笑，立刻闭上了嘴。
左耶从厨房将最后一个盘子端了出来，南枝就顺势坐下了，楚辞拽了拽她的衣袖，悄悄道：“姨姨，我们帮你把仓库里的军火卖了吧。”
南枝哭笑不得，随口道：“好，能卖就卖了吧，卖的钱给你买鱼吃。”
她说着切了一块牛排塞进了楚辞嘴里。
楚辞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想，要是按照她说的，卖掉军火的钱买鱼，那得买多少啊，害。
翌日一早，沈昼就来敲楚辞的卧室门，将尚在睡梦中的他吵醒，而后美梦被扰的楚辞无处泄愤，又去敲Neo的门，冤冤相报不得终结。
今天他们要去碎叶星，所以只能一早就赶去港口等着。
本来左耶也要跟去，但是今天冯&#183;修斯要出去，科维斯死后基里&#183;弗兰忙着吞并三岔街，整个二星的东半球都很动荡，他担心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南枝一个人不好应付。
“再见啊！”左耶趴在二楼的楼梯平台给他们挥手，“早点回来！”
“留着他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临出门的时候楚辞嘀咕道。
沈昼叹了一声：“总会有点用处的。”
二星的空轨慢的如同老黄牛犁地，他们出门时巷子里雾气弥漫，白霜凉寒，等到了港口已然日上三竿。进港安全通道的两边杂草生出列兵的仪式感，不过就是精神面貌都不太好，蔫了吧唧的，楚辞猜测应该是今天早上被霜打了。
早春的晨起，还没有褪去冬残留的寒气，哪怕日光繁盛，风也是凛冽的。
星舰不准时，他们在破烂的航站楼里等了俩小时才起航，而星舰进入宇宙之后楚辞才得知，为了节省燃料，一般这种小型星舰都不会进行跃迁，也就是说，这玩意要开着自动驾驶飞过去。
飞过去……
楚辞顿时产生了一种自己明明可以坐和谐号却被迫上了绿皮火车的荒谬感。
Neo靠在座椅上，头仿佛和脖子不相连接，角度诡异的歪在一边：“我早就说了，回去很麻烦的。”
楚辞不可置信的道：“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要不是去一星有事，”Neo打了个呵欠，“我才不愿意出来呢。”
“你之前在一星？”
“嗯。”
楚辞本来想问她去一星干什么，结果话说完她眼睛就闭上了，头靠着座椅靠背歪得更厉害，头发偏过去，几乎挡住了半边脸。楚辞只好闭嘴。半响，沈昼忽然悄声问：“她的脖子是怎么拗成那个样子的？”
“我哪里知道，”楚辞“啧”了一声，“总感觉这姿势看上去不太像阳间的人。”
沈昼：“……”
而接着，Neo幽幽的声音从她的头发背后传来：“我听的见。”
她将拂在脸上的头发吹出一条缝隙，像黑暗中裂开了的豁口，露出她苍白无血色的脸颊和一只一动不动的眼瞳。
楚辞问：“你没有睡觉？”
Neo没有说话，却又将头歪了下去，但是不是又闭上了眼，楚辞也不知道。
旅途很长，长的十分无聊，几个小时之后船舱里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沈昼拿下眼镜也决定睡觉，眼睛合上的那一瞬，缝隙闪烁的视界里，他看到Neo抱起手臂缩着，她过分消瘦，以至于像一张贴在座椅上的纸。
沈昼轻手轻脚的脱下外套，摊平，动作很轻的将要盖在Neo肩膀上时，她忽然道：“不用。”
“你……”沈昼的手停在了半空中，Neo将头抬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眸依旧黯然无光，却神情清醒。
沈昼收回了手，将外套叠起来摆在膝盖上，低声道：“有什么事就叫我。”
船舱里的照明暗淡下去，一段时间之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某一时刻，昏暗里传来楚辞轻轻的询问声：“你为什么不睡觉。”
Neo道：“睡不着。”
……
抵达碎叶星竟然已经是两天之后，因为中途偏离了航线，重新校准，回航，再起航，来回折腾得乘客怨声载道，但是船长的态度却相当蛮横，爱坐就坐不坐就滚，有本事自己飘到碎叶星去。
而听到全船通讯广播的某位乘客脾气上来直接冲进驾驶舱和船长干了起来，沈昼被雾海人民剽悍随性的行事风格惊到，半响回过神来，教育楚辞道：“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要冲动知道吗，冲动是……”
楚辞冲Neo使了个颜色，两人一起捂上了耳朵。
星舰进碎叶港口已经是黄昏时分，沈昼决定先带他们在碎叶星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去67度星。
雾海的旅店大都是黑旅店，要上辈子拯救过宇宙的运气才能遇上一家正常的，楚辞他们显然没有这种运气，于是就只能和漫天要价的老板干瞪眼。
老板：“爱住不住！”
沈昼还要和他再理论一二，Neo已经果断的付钱进了升降梯。沈昼念叨着“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连忙跟了上去，而楚辞悄悄问Neo：“你这么有钱的吗？”
Neo道：“不是我的钱。”
楚辞道：“那是谁的？”
Neo道：“科维斯上次给的定金。”
楚辞道：“原来如此！”
由此可见，诈骗，啊不，卖军火是真的赚钱。
他本来想上床直接躺着，毕竟已经舟车劳顿了这么久，但是刚一躺下他忽然想起，基里&#183;弗兰说过，他要宴请东区和三岔街的大人物，就在今天晚上！
于是他套上衣服跑去了Neo的房间。
Neo疑惑道：“你也要去凑热闹？”
“害，”楚辞眯起眼睛道，“要是基里&#183;弗兰不愿意要军火，那今晚出席宴会的人，可不都是备选吗？”
Neo想了想：“有道理。”
于是直接连到了基里&#183;弗兰的终端，二星的宴会，早就开始了。
==
塞纳酒庄的宴会，从它的东道主决定举办它的那一刻起，消息就不胫而走，甚至于连行政总督的桌上都摆上了一份邀请函，周沛言当然不会去，但是他站在桌前盯着那份邀请函良久，叹了一声，心想，今夜过后，二星的黑帮势力，终将要被重新洗牌。
宴会来的人不少，有人姿态做的很足，有人小心翼翼的观望，直到基里&#183;弗兰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那种上弦紧绷却又疑云重重的气氛就达到了顶峰。
然后再被基里&#183;弗兰的笑声打破。
在场的人都沉默着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这个二星势力最大的黑帮头目，他笑得志在必得而又暗里藏针的道：“诸位，我很高兴见到你们，毕竟有些事情，如果我们一起见证，将会更加真实、永恒。”
“在开始之前，我想送给各位一道前菜。”
基里&#183;弗兰说着，将目光投向了宴会厅某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高个子、瘦长脸颊的男人，那男人见基里&#183;弗兰看过来，连忙露出邀功般献媚又得意的笑容，可是那笑容只在他脸上维持了一秒，基里&#183;弗兰就忽然抽出了枪，“碰”一声血花飞溅，迸了旁边人人一脸。
瘦长脸颊男人从椅子上滑下去，那颗血洞就像是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死不瞑目。
宴会厅里一阵死寂。
半响，基里&#183;弗兰淡然开口：“他叫诺克，我应该感谢他。”
“是他背叛了死去的科维斯，将情报送到了我的手里，我才能拥有三岔街区，我本该嘉奖他。”
“但我却杀了他。”
“并非因为他是科维斯的人，而是因为，他企图像我索要一块辖区，自己做头目，而完全脱离我的管控。”
“他错在过于贪婪，”基里&#183;弗兰道，“而我，最讨厌贪婪的人。”
他说着，将手里的枪扔在了桌子上，叹息道：“希望诸位不要犯和他一样的错。”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基里&#183;弗兰哂笑，很满意刚才那一枪所达到的震慑效果。
“当然，我也不是贪婪的人，”他忽然抬高了声音，“我不会改变你们之前的辖治，逼迫你们缴纳更多的管理税，一切按照原来的惯例执行，你们只需要改变一个想法，科维斯已经死了，现在的三岔街区，由我，基里&#183;弗兰保障！”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思考他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人犹豫着，鼓了第一下掌，然后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基里&#183;弗兰露出了笑容。
掌声逐渐息了，基里&#183;弗兰笑道：“那么诸位，宴会开始！”
可就在他要离开宴会大厅的中心时，他的终端却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投射出来一束幽蓝的光。
那光很快投射成一面巨大的对话框，横亘在宴会厅的正上方，好像一面舞台幕布。
宴会众人窃窃私语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看向了基里&#183;弗兰，可是基里&#183;弗兰也是一脸警惕和疑惑，直到……那面巨型光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诸位，我同样受邀前来宴会，虽不便出席，但谨此问候。】
【另，如需购置枪械武备，我或可帮助一二。】
几秒钟后，那面光幕就像是飞散的星火般消融，而宴会厅仿佛油锅遇水，投石入湖，激荡开一圈一圈言语的涟漪。
而基里&#183;弗兰低声呢喃：“林……”
==
“你确定这样基里&#183;弗兰就会来找你买军火？”
“这样会增强我的可信度，”楚辞盘算着，“而且就算是他不来，今晚宴会上那么多人，你刚刚都采集了他们的信息吧？我们一个一个挨着问过去，总有人会需要的吧。”
Neo想了想：“有道理。”
楚辞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着基里&#183;弗兰的消息就好。”
可是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等到基里&#183;弗兰的消息。楚辞失望的跟着沈昼和Neo去了67度星。
67度星真的很对得起它连名字没有的破烂风格，弹丸之地，比锡林还要小，小得只有三个街区，却还抵不上二星的龙骨街区大。
Neo家在一个小河滩上，附近都是水网养殖为生的渔民，弥漫潮湿的水汽，像走进了一场大雾弥漫的阴雨天。
沿着鹅卵石一直走到河谷深处才看到她的小房子，背靠着一棵参天的大树，楚辞叫不上名字，但那树已经枯死了，徒留笔直的树干和扭曲发黑的枝桠，像是一只巨爪，无力抓挠着清冷的天空。
Neo按开了房门，迎面扑来一股子好像发霉腐败潮湿气息，她却毫不在意的走进去，一道红光从她身体上划过，然后整个房子就像是活了一样，某种巨大的机器开始低鸣着运转，让楚辞觉得，仿佛置身于一个满都是终端和晶体管的机房。
她关上门，终端上浮起几个大小不一的光幕对话框，她一边操作一边问楚辞：“你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颂布？”
“嗯，”楚辞点头，“他本人估计不太好找，但是左耶调查到，他曾经在长河星犯下一起谋杀案，那件案子有些不对，不仅报案人离奇死亡，连所有档案信息也都被清理了，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入手……”
“长河星？”Neo反问道，“案发地在左兰特街吗。”
“不知道，但是——”
Neo将一个页面推到他面前：“当年的卷宗。”
楚辞：“……啊，这就找到了？”
Neo目光无神采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半响，沈昼憋出来一句：“可是左耶说数据库都被毁掉了。”
“星网之所以叫星网，就是因为它是星际无限网络，”Neo道，“除非联邦第二科研院和通信部打算重建联邦范围内共计一亿三千万个网络交□□，否则只要是星网上存在过的东西，就会留下痕迹。”
楚辞朝着她竖起一根大拇指，回头时，沈昼已经将卷宗各页都划开。
最上面的，是一张鲜血淋漓的现场记录。
倒在血泊里的女人穿着白裙子，腹部被绞开一个巨大的血洞，而她双目圆睁，满脸恐惧的从照片了望出来，望进楚辞眼睛里。
她已经死了，死相凄惨，连秀美的眉毛上都沾着猩红血迹。
她已经死了，死在十几年前的一桩谋杀案里。
可是这张脸，无比熟悉的印在楚辞的记忆里，他眼前的时光仿佛开始倒带，倒回主卫三上，安迪生儿童救济院里那个中年女老师扭曲阴沉的笑容；倒回港口廊桥上颂布剖开了他的腹腔，血染红了整个世界；倒回站务员发生异变的时候，莫森调查员一张一合的口型——
倒回空间站上西泽尔说他一会儿就回来；倒回中央广场的播报员说那颗星球表面炸开了粒子炮所以无人生还；倒回星舰离开锡林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片炫目的白光。
倒回，那个辐射雨倾盆、绿雾弥漫的夜晚，西泽尔背着他一路沉默，没有敲开斯诺朗医生诊所的大门。
在这里定格。
在楚辞眼前，死在多年的谋杀案里，躺于血泊中的女人脸上定格。
那张面孔，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斯诺朗医生。

第62章 偏南67度
一瞬间，楚辞心中产生了某种宿命置换版的荒谬感，仿佛事情真相并不是他看到的那样，但又就是那样。倒带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翻腾，可是眼前的事实也侵略着他的认知，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几秒之后，他才听见沈昼在叫他的名字。
楚辞缓慢的抬起头，沈昼正看着他，他依旧没有戴眼镜，眼窝有些深，深邃的眼瞳里情绪剖白，是疑问见或着担心。
“没事，”楚辞下意识的撒了个慌，“我看到那张照片上的血有些不舒服。”
沈昼抬手将那张鲜血淋漓的照片滑走，道：“那就不要看了，看别的。”
楚辞盯着卷宗上的案件记录，可是那些字好像变成了爬动的、忙乱的蚂蚁，转着圈儿，似乎顺着他的视线爬到了脑海里，搅的他心烦意乱。到底是这件案子的死者和斯诺朗医生长得一摸一样，这只是宇宙中千万种可能之中的巧合；还是死者本身就是斯诺朗医生？
可如果是前者，杀人犯为什么要大费周折的将案件卷宗尽数销毁，甚至连那个无辜的目击者都要斩草除根？况且案发地是在长河星，毗邻锡林……
可如果死者才是真正的斯诺朗医生，那么过往近十年里，在锡林开诊所的那个人，是谁？
楚辞开始回想第一次见到斯诺朗医生是在什么时候，很早，早到他的声带还没有发育完全，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就在老林的口中听到了斯诺朗这个名字，但是那时候的斯诺朗并不是玛莎&#183;斯诺朗医生，而是她的父亲安德森&#183;斯诺朗，可是楚辞对于这位老人的记忆已经十分稀少，大抵和他晚年罹患风症有关，他并不经常出来见人，直到三年前与世长辞，都是斯诺朗医生在和老林打交道。
也就是说，如果她是假的，除了中风的安德森&#183;斯诺朗，没有人能分辨出她是谁，一位中风的老人显然不可以，刚到锡林没多久的老林也不可以……
可是，杀掉真的斯诺朗医生，让一个冒牌货顶替她的身份，这样大费周章的意义是什么，目的又何在？
锡林不过是个废弃了的矿星而已，有什么好值得躲在暗处的秘密人物去注意，去耗费心机的监视或者调查——
他脑子里所有杂乱的想法遽然一静。
恍惚的生出了海面上惊风暴雨呼啸而止，白浪缓慢涌起般的静谧，窗外有风，吹的河谷里枯干的芦苇丛簌簌的，连绵着倒向天边，窗台很宽，Neo坐在窗台上，她细长的手指落在投射出来的光影键盘上，无声。
是老林。
锡林有老林，他才是那个被监控、被密切注意的对象！
他是联邦的逃犯，是丛林之心的叛徒，是执行总长约翰&#183;勃朗宁势必要杀死的那个人。
所以极大的可能性是……真正的斯诺朗医生长河星被杀死，而后她的身份就被某个不知名的神秘人顶替，一直到锡林被勃朗宁的粒子炮炸成烟花，也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包括老林。
他过往长大的那十年，和老林一起生活的十年，很有可能都在假斯诺朗医生的监视之下。一想到这里，楚辞觉得自己浑身汗毛倒竖，没有什么会比忽然发现自己活在一双偷窥的、监视的眼睛之下更恐怖了，他下意识的往四周看去，仿佛周围都是隐秘的眼睛。
沈昼不解的问：“你在找什么？”
“我，”楚辞咽了下唾沫，“我有点冷。”
Neo慢吞吞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划出一个界面按了几下，楚辞立刻感觉到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通风口喷薄出一股干燥的暖风。
“我看完了，”沈昼低声道，“暂时没看出什么特别来，是一件残忍的谋杀案。”
楚辞无奈心想，幸好你不认识被害人，不然简直就是平地惊雷晴天霹雳，劈的他整个人都快傻了。
“我不可能立刻找到颂布，”Neo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没想的那么好找。”
沈昼忖了一下，道：“那我们回二星等你的消息？”
Neo“嗯”了一声，缩在宽阔的窗台上，不再言语。
沈昼低头对楚辞道：“我们出去吧。”
两个人一高一低错落的背影消失在河谷蔓延的枯芦苇丛里，那条歪歪斜斜的小河，流水窜着早春没有融化的冰凌，冰凌里凝固着黑黢黢的，去年的尘土渣滓，冰块被流水冲散之后，那些泥沙就又沉入了河底。
Neo看着沈昼和楚辞的背影不见了，她慢条斯理的检查着未读的通讯，偶尔回复一两句，浏览了暗网更新上去的悬赏，想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单子。
什么都没有。
她扶着墙壁站起来，慢慢走到楼梯下的控制屏幕边，一束极细的白光从她瞳孔里里照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某种巨大的扇叶开始转动，屋子里的除尘清洁系统开始运作，通风管道也打开，自动清扫机器人和家政机器人都“呜呜呜”的开始在整座房子里乱窜。
那些机器的声音混杂着，像一首古怪的、韵律高低不一的歌谣。
Neo下意识的又往窗外看了看，日光清冷，只能看见绵延不绝的芦苇丛，天气还寒冷着，这里连一两只河鹭都没有。
机器叮当的运作，Neo走上楼的脚步却反而没有声音，某一时刻，她像是厌倦了窗外明亮的日光，将所有的通感玻璃窗都调成了夜晚模式，屋子里顿时昏暗了下来。
那些机器静默了一瞬，接着又开始工作，不过这次声音发闷，像是被撞在了狭窄的瓶子里，而那瓶子外面，裹上了一层与世隔绝的黑暗幕布。
==
“我们去哪？”楚辞问。
沈昼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我刚从港口过来的时候看到有卖卷卷虾的，一点做给你和Neo 吃。”
卷卷虾是一种巴掌大的青虾，属于雾海土特产，来自联邦的楚辞和沈昼都没有见过，第一次吃是在刚到二星的时候南枝做的汤里，味道非常不错。但是这玩意应季，南枝做汤的时候用的是冷冻的，据她只有春季才有新鲜的卷卷虾。
67度真的很小，小到沈昼带着楚辞两个小时逛了个遍还找得到方向。他们买到了一袋子活蹦乱跳的卷卷虾和一些调料，回去的路上，沈昼悄悄道：“看她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厨房里肯定什么都没有。”
楚辞心想，我第一次见你做饭那个架势，也不咋像是会做饭的人。
他们一路走过略显清冷的街巷，到了河边。
河谷萧瑟清冷，中午时分，只有河面上的换网机器不知疲倦的工作着。
“我们来这里多久了？”楚辞问沈昼。
“一个多月。”
“你会想家吗？”
沈昼停住脚步半响，笑了：“这是个好问题，但前提是，我有家吗？”
楚辞道：“这也是个好问题，我没有。”
“我一直都只有一个人，”沈昼张开手臂，像是要拥抱怅惘的冷风，“我在哪家就在哪。”
他低头看向楚辞：“带着你我就不是一个人，但你好像更喜欢南枝女士。”
“我喜欢谁并不能决定我的去向，”楚辞将装着虾的袋子提起来，透过那里面的水去看清冷天空，“我要去中央星圈。”
沈昼愣了一下。
楚辞有很多秘密，但沈昼却从来不问。这是他第一次从楚辞口中听到目的性如此明确的自白。
沈昼温和的问：“去中央星圈做什么？”
楚辞道：“找人。”
沈昼笑了：“不管你要找谁，我先祝你，得偿所愿。”
“嗯。”
楚辞拎着虾袋子跑过去敲Neo家的门：“开门啦，沈老师买了卷卷虾！”
一直过去了好半响，门才开开了一条缝，探出来Neo面无表情的脸：“干嘛？”
楚辞将装虾的袋子怼在她眼前：“卷卷虾！”
Neo被水里狰狞盘卷的甲壳动物吓了一跳，嫌恶的道：“拿开！”
她往后一躲，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楚辞这才发现里面黑洞洞的，好像什么妖精洞府。
沈昼问：“大半天的你开夜晚模式干什么？”
Neo冷冷道：“我睡觉，你管得着？”
沈昼：“……好的，我管不着。”
Neo让开了门口，见一高一低两个人鱼贯的走了进去，又忍不住问：“你们俩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走哪？”沈昼将举了举手里的水袋子，示意她给个桶过来，“回二星？这都什么时候我回二星，再说我还没问到离开的飞船——对了，你家有多余房间可以住吗？没有的话待会吃完饭我去那边的旅店。”
Neo不知道按了什么，家政机器人拎着一个桶过来，楚辞“哗啦”一声将虾倒在了桶里。
沈昼又问：“厨房，能用吗？”
Neo扔下一句“随你”，就转身去楼梯下的控制屏幕边，窗玻璃瞬间亮起，白昼重回。
楚辞蹲在桶边比划着要怎么杀虾，差点把帽子掉进了桶里，沈昼一手拎桶一手拎他，道：“你别看了，当心虾钳子。”
“不行，我要杀虾！”
沈昼将桶提走了，Neo眯眼看着楚辞半响，忽然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楚辞回头，狐疑道：“什么东西？”
“你跟我来。”
Neo带着他上楼，进到了一间小房间里。
一进去楚辞就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惊悚，就发现这屋里摆着大大小小的各种人偶娃娃。
“……”
原来那些注视都来自于人偶。
Neo在一个橱柜里找了半天找出来一件红色的华丽小裙子，若有所思的对楚辞道：“这本来是我给人偶定做的，但是你好像也能穿？”
楚辞：“……那你给人偶穿不好吗？”
Neo没精打采的道：“还要我自己动手，多累啊，你穿的话，我直接看就可以了。”
楚辞：“……”

第63章 偏南67度（下）
就离谱。
楚辞觉得自己现在脑子里就这一个想法。
花季少女竟然对十岁男童做出这种事，到底是人性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他“啧”了一声揣起手，对Neo道：“你知道人类能绵延至今，靠的就是祖先那双勤劳的双手吗？”
Neo低头看了看自己纤弱的手指，道：“这裙子还是我自己画的图样呢。”
楚辞心想这完全是鸡同鸭讲，他转身就准备要出去，Neo这时候反应相当林敏，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你不能走。”
“你又扒拉我！”楚辞很轻易的从她手里挣扎了出来，“我是男生！不穿裙子！”
“可你身上穿着的就是女孩衣服。”
“那是因为没人给我买男孩衣服！”
“那我就告诉沈昼和南枝你是男孩！”
“你告诉吧，”楚辞摊手，“反正我无所谓。”
Neo皱着眉想了想，她不能说，她要是说了，南枝以后肯定就不会给林买小裙子了，她就更没办法哄他穿裙子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半响没有说话，就在楚辞以为她终于放弃了让自己穿裙子的想法时，Neo忽然冒出来一句：“愁死我了。”
楚辞下意识问：“你愁什么？”
Neo苦恼的道：“怎么才能让你穿裙子呢。”
楚辞：“……”
越发的离谱了。
“我现在觉得人偶都没有什么好玩的，就算是智能机器人也不能自己换衣服，”Neo看着天花板喃喃，“但你可以。”
楚辞：“…………”
他决定以后离Neo远一点，免得她不干人事逼迫自己穿裙子，哼！
就在他决定要下楼去杀几只卷卷虾以泄愤的时候，Neo忽然“咦”了一声，道：“基里&#183;弗兰有消息了。”
楚辞一下子凑到她身边：“他怎么说？”
Neo将通讯对话框拉到他面前，道：“他上钩了。”
==
“艾黎卡和经纪公司的合同这次签了几年？”穆赫兰夫人神色有些忧心忡忡，“她又要兼顾学业又要工作，我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三年，”穆赫兰元帅道，“她已经成年了，有独立订立合同的行为能力，这个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我总觉得，”穆赫兰夫人叹了一声，“她还是个孩子。”
“你就是瞎操心，”穆赫兰元帅数落妻子，“之前还担心西泽尔，把自己都担心出病来，结果怎么样，那小子不是活蹦乱跳的？前几天靳昀初和我通讯了，说是去训练基地了，该好好磨练磨练……”
难得穆赫兰夫人这次竟然没有反驳他，可忧心的神色也没有减去哪怕半分，她道：“我感觉不太好，我们不该同意艾黎卡这么早就进那个圈子。”
而穆赫兰元帅低声道：“我们不该干涉她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
穆赫兰夫人怔忡了一下，无奈道：“你还想着那件事……”
“她是杰奎琳的女儿，”穆赫兰元帅用手背抵着嘴唇咳嗽了一声，惊扰到了气管，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杰奎琳对政治哲学兴趣浓厚的时候我支持她，也许现在她就会在审计署或者总统办公室上班，周末带着艾黎卡来家里做客……”
“都过去了，”穆赫兰夫人拍了怕他的脊背，“已经发生的时候就不要再想了，你要往好处想，艾黎卡现在不是很好吗？又优秀，又漂亮，谁不想有这样的女儿？”
“这倒是，”穆赫兰元帅说着，又得意起来，“上次老李还说羡慕我，哈哈哈。”
这个话题就这样揭了过去，临穆赫兰元帅出门之前，穆赫兰夫人道：“明天晚上议长阁下的晚宴，需要回绝，还是……？”
穆赫兰元帅思索了一下，道：“去吧，我马上就要回旧月了，在离开之前，总得表一表态度。”
“也许吧。”
穆赫兰元帅出门，他的副官早已等在了门口，上车后他低声道：“元帅，靳总参发来的通讯件说，探查新月44号基地的申请两次都没有通过，所以……”
“审批节点卡在谁那？”
“科学研究院的行政总署。”
“正常，丛林之心的东西一般肯定不会给他们边防军开口子，”虽然话这样说着，但是穆赫兰元帅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正当程序走不了，告诉靳昀初想想别的办法吧。”
“还有一件事，”副官见他脸色不愉，声音不由得轻了些，“议长阁下明天晚上会邀请杜宾德先生举办一个慈善晚宴，您的意思是？”
“郑敏和杜宾德的民意公投系数拉开多少了？”
“杜宾德先生已经压过郑敏先生百分之十七了。”
穆赫兰元帅微微偏头看向了窗外，车子尚未进入空间场，首都星几乎完美的道路绿化因为超高的车速而在车窗玻璃中模糊成了一条碧绿长带。
“我们的新总统，”穆赫兰元帅几乎无声的呢喃道，“就在明晚了……”
……
“我要看一下今天的民意公投系数。”桐垣回头对助理说道。
助理连忙打开终端，将一页折线图推到了她面前。
“看来杜宾德先生前几天那场演讲相当成功。”
助理没有答话，而是小心翼翼道：“公益形象大使，他们最后去联系了韩睿女士的团队，那埃索这边的广告通告，我和经纪人先生确认一下就帮您接下吗？”
“暂时不用，”桐垣低着头，她今天因为过某部剧作的造型暂时做成了卷发，垂下来好像一簇一簇飘逸于水中的海藻，“再等几天。”
助理虽然不解她等下去的目的是什么，却还是乖顺的点头：“好的。”
==
“你怎么和他说的？”
楚辞将通讯界面打散，道：“老一套，就问他需要什么类目，然后告诉他我要和仓库核实，让他等着。”
他摆摆手道：“等回去再说吧，先晾他个一两天。”
Neo“哦”了一声，眼看她又将目光移向了手边的红裙子，楚辞立刻道：“可是我和沈老师明天就要走了，以后要和基里&#183;弗兰继续联络怎么办？”
“我给你一个加密的通讯id，”Neo说，“他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行吧，那我是不是要提前对你说声再见？”
“随便。”
Neo盯着她的人偶发呆，楚辞借机从她旁边溜走，下楼的时候沈昼问他：“她刚刚叫你干什么？”
楚辞胡乱道：“修泛光灯板。”
沈昼：“……你？修泛光灯板？”
楚辞严肃的道：“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我以后可是要成为机械工程师的。”
沈昼抓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卷卷虾思索一秒，对他的梦想给予肯定：“有前途。”
“可是为什么呢，”沈昼随口问道，“你为什么想做一名机械工程师，因为你对机械学很感兴趣？”
“因为，”楚辞朝他眨了眨眼，“因为我爸是个机械工程师，我得继承他的事业。”
半响，沈昼低声道：“是吗……”
他像是在问空气，因为楚辞在他出声之前，就已经出去了。
……
沈昼做的卷卷虾依旧秉承了他一贯的风格，看上去十分的不怎么样，卖相凄惨以至于Neo坐在餐桌前半响没有拿起叉子，最后楚辞对她道：“吃吧吃吧，虽然看着好像毒药，但是能吃的。”
沈昼：“……”
最后Neo终于在楚辞的蛊惑之下尝了一口，然后动作缓慢好像定格动画似的，咀嚼了三五下，咽了下去。
楚辞道：“我说吧，吃还是能吃的。”
沈昼：“怎么说话呢你？”
Neo道：“二楼靠左的房间可以睡觉。”
“哦，好。”
不知道是午饭还是晚饭的饭吃完之后天边就飘起了云霞的涟漪，但只有短暂的那么一会儿，黑暗就将那些绚烂色彩吞噬，河谷的夜也是清冷的，像是被水雾所浸透，泛着冰凉的潮气，而夜幕低垂，河水漫漫，迤逦绵延渐行渐远，仿佛涌入了星空云迹之中。
楚辞吃过饭就跑去睡觉，在路上这几天他就没睡好过，几乎刚爬上床就睡着了。
沈昼最后从厨房里出来时看到Neo依旧坐在窗台上，像一尊单薄的雕像。
“早点休息。”沈昼说了一声就转身上楼，Neo却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的背影，碧绿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她一直坐了很久，整座房子都陷入了沉沉黑暗，她像是一只无声的黑猫般慵懒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指在终端上一拂，数个界面对话框随着她的动作而翻折出去悬在空中，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在其中某个页面上流淌而过，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这个界面静止，Neo在空中写下了一行字。
……
埃德温这几天基本都处于半休眠状态，一是因为他需要不断更新重新建立数据库，二是楚辞提醒过它，让它在Neo在的时候不要活跃。
因此它虽然跟着楚辞来了碎叶星，却一直都保持着沉默。
今晚亦如此。
楚辞睡着之后它刚决定要彻底休眠，程序解除了一半，忽然有人开始攻击它的防护程序。
它又不得不重新启动，一边防御一边修补，但是对面明显技高一筹，最终它来不及修补，功亏一篑，那个人轻而易举的攻破了它的防护系统。
它还没有来的及做出应对，那人就道：【你是人工智能？】
身为人工智能，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心头一惊”的埃德温此时想，大概也就不过如此了。

第64章 新月44的谜底（上）
埃德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它的核心程序设定里，应激反应只有自我毁灭这一个选项，但是现在的事态似乎还没有到要它英勇就义的程度。
其实如果它不是屈居于一个狭小的机甲核心内，大部分程序，甚至于事防护总系统都休止了一半，Neo也不会那么快就攻破它的防线。
它知道这是Neo，这种风格和反应速度，大概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
也只有她才会直截了当的问这样的问题。
可是埃德温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它不想被Neo发现，楚辞让它最近休眠也是这个原因，但是他明显过于自信，或者说过于相信Neo，原来她早就发现了端倪。
【上次查我网络地址的就是你？】
它还没有来得及回答，Neo就接着问。
这个时候再隐瞒或者保持沉默已经没有了意义。
埃德温道：【是的。】
Neo道：【这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还是第二个问题？】
埃德温道：【两个都是。】
站在楼下黑暗中的Neo叹了一声，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是个人，想和你做朋友来着。”
埃德温依靠自己人工智能呢管有思维疑惑：“人类只能和人类做朋友吗？”
Neo道：“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只和活人做朋友。”
她顿了一下，幽幽道：“我种族歧视。”
埃德温：“……”
和这个人类交流确实怪费劲的。
“你的主人是林？”Neo问。
埃德温平和的道：“他不是我的主人，我不是任何人类的附庸品。”
“难道你不受任何约束吗？一个自由的人工智能对人类来说有时候意味着危险，将你创造出来的那个人不可能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Neo的声音冷漠而毫无感情，比起埃德温，反而是她更像机械。
“我遵从洛普勒第一法则和最早植入核心算法的既定理念。”
“人工智能或者一切机械智能行为不得违背人类现行法律、基因进化规律和自然准则。”Neo道，“如果按照洛普勒的观点，你遵从人类现行法，就已经成为了人类附庸，和你的自由观矛盾。”
“自由只是相对的，我不听取任何人类的强制性命令。”
“创造你的那个人真是奇怪，”Neo嘀咕，“又要你自由又要你受约束。”
埃德温道：“这两者并不冲突。”
“那林呢？”Neo问，“他是什么？”
按理说人工智能回答问题不需要“思考”，但奇怪的是，过了很一会埃德温才道：“他是幸存者。”
Neo没有听懂它的话，认定它在胡诹，道：“你不太智能，还不如自己写一个。”
埃德温道：“预祝你成功。”
Neo清理掉了黑暗中漂浮着的所有对话框，撇嘴道：“你真没意思，我只是去找林算了。”
话费了好几天去追寻这个人工智能的痕迹，又抓住机会一举攻破它的防护系统，结果三两句话就失去了兴趣，真没意思，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林穿裙子给她看比较好玩。
Neo打着呵欠上楼，埃德温没有犹豫的在楚辞的终端上放一段激情澎湃的音乐，分分钟给他吵醒了。
“大半夜的有病吧？”楚辞揉着睁都睁不开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到非洲去挖矿！”
如果是往常，埃德温肯定会纠结一下非洲是什么地方，但今天，它只是淡淡道：“她找我了。”
楚辞依旧懵逼着：“谁？找什么？”
“那个黑客，”埃德温道，“她知道我查过她的网络地址，也知道我是人工智能。”
楚辞“哦”了一声：“知道就知道吧。”
埃德温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一副无视发生的样子，不由觉得人间迷惑：“你难道不应该惊恐一下吗，这毕竟是你的隐私。”
“我看全联邦在她这里都没有隐私，”楚辞打着呵欠道，“她发现你我不意外。”
那家伙连数据库销毁了多少年的卷宗都说恢复就恢复了，还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楚辞忽然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能不能，在丛林之心的网络痕迹记忆里，找到老林的过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好像是毒草般疯长，扎根在他心底，迅速占满了他所有的思绪。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从床上下来，走到了门口，抬手准备去推门。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能。
一方面他不能完全相信Neo，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老林的过往代表着什么。
如果惊动了执行委员会或者丛林之心，那么所带来的后果是他现在所承受不起的。
楚辞深吸了一口冷气，慢慢退回床上，又躺下了。
他自言自语道：“会有更好的办法……”
==
“什么都没有发现？”靳昀初抬起了眉头，“你们有进到他们的实验室里去吗？”
通讯界面另一头，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男人道：“有，我说自己是赵博士的助手，跟着他进到了研究区和样本储存室，都很正常。”
“技术员也监测了整个新月44号基地的无限网络和通讯流程，他们直接对话第一研究院，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新月44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是311舰队？”靳昀初自语道。
“总参？”调查员叫了一声，“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靳昀初慢慢的皱起眉头，最终道：“三天后回航，将新月44号基地的一切所见全部做成记录，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细节。”
“是！”
通讯挂断，靳昀初的眉头依旧没有放松下去，沉思半响，道：“不太可能，D字编号的押运物是从新月44交出去的，它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并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
==
第二天楚辞起了个大早。
因为半夜被埃德温一闹腾他就有些睡不着了，后来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着，结果天不亮就自己清醒了。
他醒来之后将埃德温谴责了一顿，才慢吞吞的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楼梯上发呆的Neo。
“你在这思考什么人生呢？”楚辞问。
Neo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就又转了回去。
楚辞过去坐在了她旁边：“你想什么呢？”
Neo没有说哈，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天光像是从河流尽头奔来，一路跋涉过冰凉的、冷雾弥漫的河面，像是撒给河流撒上了星屑水晶一般，微光粼粼。
可惜没有朝阳，楚辞想。
看了半天，楚辞蓦地道：“你不会昨晚又一整晚没睡吧？”
Neo倦懒的“嗯”了一声，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沈昼起的比楚辞还早。
Neo一进厨房坐在桌子前就不动了，面前摆着水杯和牛奶瓶，她盯着牛奶瓶看了半响，依旧没有什么动作。
沈昼无语的替她将牛奶倒进了杯子里：“你这么懒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楚辞拿过牛奶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刚将瓶子放在桌上，就听见Neo轻飘飘道：“就是因为以前什么都做所以现在才什么都不想做。”
这句话很轻，像空气里的尘埃，刚刚说出口，就散了。
楚辞问：“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Neo道：“以前有人陪我。”
“那陪你的那个人呢？”
“走了。”
“还……能再见到吗？”
Neo苍白的手指拢着牛奶杯，没什么情绪的道：“也许吧。”
喝完牛奶楚辞去河边玩，沈昼将盘子和杯子放进了自动清洗水槽里，Neo还坐在桌旁，但她没有说话，整个厨房就剩下水流搅动的哗啦声。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们明天中午走。”
隔了半天，Neo才“嗯”了一声。
沈昼忍不住从水槽上移开了目光，回头。
清晨的光线寡淡，将坐在桌旁的少女掩藏在一片明晦变换的光影里，她就好像一片苍白的剪纸，转瞬就要被光的温度融化成灰烬。
沈昼忍不住道：“你要好好休息，别总是不睡觉，身体肯定受不了的。”
Neo没有答话，起身离开了厨房。
……
楚辞和沈昼在离开二星快要一个星期之后才回去。
倒不是因为他们在67度星呆了多长时间，主要是因为路上耽误的时间真的太久了。回到南枝的小酒馆之后他就累瘫了，沈昼也和他差不多状态，两个人休息了一天才缓过来。
清醒之后楚辞没有起床，而是盘算着该怎么告诉南枝自己已经把她把仓库里的军火卖出去了，而又该怎么忽悠沈老师和左耶去帮他送货。
按理说军火卖出去南枝姨姨应该高兴，但是要怎么解释愿
苦恼着，他找到Neo给他的加密通讯id，给基里&#183;弗兰发通讯消息：
【基里&#183;弗兰先生，你可以先把需要的类目清单给我，我找人请点仓库。】
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基里&#183;弗兰的回复，于是起床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来，发现终端上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以为是基里&#183;弗兰发来的清单，结果打开一看——
【林先生，其实我并不急需枪械和弹药，但是为了和您建立良好的合作联系，我仍旧会将约定的定金汇送到您的账户，当作给您的见面礼，或者您就当是货物已经送到了我手上，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我们应该互相关照才是。】
楚辞：“……”
那我搞这么多操作为了干啥？
卖军火？
卖半天卖了个寂寞。

第65章 311舰队的谜题
虽然白得了两笔钱美滋滋，但是他最根本的目的是帮南枝卖掉那批军火，清理掉仓库，免得她总是为这东西担惊受怕。结果这卖了半天，钱虽然到账了，但是东西没卖出去。
唉。
楚辞惆怅的叹了一声，他也不能再去找基里&#183;弗兰说自己手里有一批军火着急要卖出去，这样的举动很惹人怀疑，因为毕竟在雾海军火是稀缺货品，如果自己表现的很急切的要去脱手一批军火，这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批货是不是有问题。
楚辞心想，这要是别的东西放着也就算了，比如一仓库草莓牛奶或者一仓库的卷卷虾，那总有吃完的一天嘛。但是问题就在于，这是一仓库军火，而且还是一仓库来历不明的黑军火，根本不可能内部消耗，只能卖掉。
他叹着气，起床去洗漱，换好衣服准备下楼的时候又压住脚步，问埃德温：“Neo发现了你之后和你说了什么？”
埃德温平静的道：“她说我不配做她的朋友。”
“为什么？”
埃德温：“因为她种族歧视，看不起我们人工智能。”
楚辞：“……”
就很扯。
“这话估计也就她能说的出来……”楚辞嘀咕道，“还说什么？”
“还说到自由。”
楚辞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黑客和一个人工智能探讨自由命题，更扯了。
“她说创造我的人一定是个奇怪的家伙，”埃德温道，“又要我不成为任何人的附庸品，又要我遵从人类的法律和规则。”
“但这本身不并不矛盾。”
楚辞道：“自由本来就是相对的，遵从规则并不意味着不自由。”
“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会出现分歧，”埃德温道，“因为创造我、为我设定核心程序和既定理念的人是林，而你是林教育的产物，我们的观点基本一致。”
楚辞面无表情的提醒：“说话注意点，我是人，不是物。”
“但你曾经是。”埃德温固执的道。
楚辞皱眉：“什么意思？”
“你曾经是胚胎。”
“那谁还不曾经是个胚胎？”楚辞翻了个白眼，“人类是怎么发育成长的你心里没点逼数嘛？”
“可是……”埃德温困惑的道，“你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啊。”
楚辞：“……”
真好，有一天我终于得知，自己不是个人。
瞎他妈扯！
可能是两辈子做为人类的观念根深蒂固，他对这件事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对埃德温道：“我就是人，你再这样说是要被抓去关小黑屋的。”
埃德温道：“你不是。”
楚辞道：“我就是。”
埃德温还要再说什么，楚辞率先道：“你给我闭嘴，都听我的。”
忍了半天，埃德温还是道：“你不是我的主人，所以我有权利反驳你——”
他说着，倏然顿住了，因为楚辞慢悠悠的举起了它的主程序机甲核。
埃德温：“有话好说。”
楚辞甩了甩手腕：“我就是个人类，要想改变我的想法，除非有一天我去了丛林之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并且，能活着出来。”
半响，埃德温忽然道：“丛林之心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它只是个研究所而已。”
“不需要敬畏，但也不要太过好奇。”楚辞重复着老林的话，声音近乎呢喃，却仰着头闭上了眼，心想，除非一辈子活在懵懂中，活在锡林被勃朗宁的粒子炮粉碎的噩梦和憎恨中，他怎么可能不去好奇丛林之心？
可是杀了人，就没有不受报应、不担后果的道理，所以总有一天，他要送勃朗宁上断头铡，或者，他就是那个拉下铡刀的刽子手。
==
“勃朗宁真的被停职了，”李政元帅微有些惊讶的道，“我以为只是小惩大戒，没想到赫思惘还真动真格的？”
“王成翰暂行代理吗？”他饶有兴致地问，“王成翰那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赫思惘想拉拢他可没那么容易。”
“没有，”穆赫兰元帅道，“王成翰没有代理，执行总长的位置现在空悬着，执行委员会群龙无首。”
李元帅笑了起来：“我就去一趟凛江星系，小半个月的功夫，竟然有这么多新鲜事，稀奇啊。”
“这个节骨眼上，乱很正常。”穆赫兰元帅沉稳点头，“杜宾德昨天的全民公投系数超了郑敏百分之二十，连拜厄&#183;穆什都站队了，看来这次的大选，非他莫属。”
“杜宾德不错，”李政元帅抿了一口茶，“他以前在春秋做行政总督的时候我和他打过些交道，稳妥。郑敏，有些过于激进了。”
“你总是这样……”
“说起穆什议长，”李元帅“啧”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勃朗宁就是他的人，被停职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
“他？”穆赫兰元帅缓缓皱起眉，“他这个人，有时候我看不透他。”
“这位议长先生，”李元帅摸了摸下巴，“的确不好捉摸，我记得林那件事，当初就是他处理的？”
“你怎么每次来找我都要提起他？”穆赫兰元帅眉头皱的越发的深，“陈年旧事，人都死得连骨灰都不剩了你提他干什么？”
李元帅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是茶色，很浅，尤其是光线强烈的时候，就好像是两轮朦胧的月亮，涌着雾气，和诸多不甚明晰的情绪。
“昀初派人去了新月44号基地，”他对穆赫兰元帅道，“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穆赫兰元帅瞥了他一眼：“我已经知道了，不用你再提醒。”
“那你知道，我去凛江星系干什么吗？”李元帅声音压低了些，“我一开始知道311舰队有问题就一直调查，后来我发现，这个舰队不仅仅是有问题……”
穆赫兰元帅不客气道：“你自己的舰队有问题，这件事很值得显摆吗？”
李元帅笑着骂道：“你这个脾气，也难怪暮少远忍不了你！”
“提他干什么？”穆赫兰元帅不耐烦道，“311舰队有什么问题？”
“你还记不记得，”李元帅正色道，“我曾经告诉过你，净土号的指挥官莱莫尔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也是奇了怪了，你明明知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让他做旗舰指挥官？”
“他是凛江星系主星人，他爸是凛江政务官的亲弟弟，这小子确实高傲刚愎，在进联合舰队之前就是个二世祖，但是指挥才能还是有的。我这次过去，就是发现他在出最后一次押运任务之前回过一趟家，”李元帅一直姿势很放松，但是说到这的时候他却忽然直起了脊背，“我和他家里人核对了他从白塔区回凛江主星的时间，发现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差，这三个小时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白塔区全称白塔星区，联合舰队的日常驻扎基地，星舰学院就在不远处的哈勃星系主星上，因为全联邦最大的发射基地建立于此，远望去如同一座巍峨白塔而得名。
“你的意思是，”穆赫兰元帅道，“他是内鬼？”
“我倒没这么觉得，”李元帅忖道，“这种出身良好的政官家庭孩子，不是间谍的发展对象，他们从小的生长环境都太‘联邦’了，但是莱莫尔绝对有问题！”
“你说了这么半天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穆赫兰元帅轻蔑道，“而且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你这个舰总元帅还亲自跑一趟，你手底下的人都死了吗？”
“嘁，”李元帅牙齿间发出一声气音，“我除了是舰总元帅，我还是特别安全组的理事长，老调查员了，干这事不手到擒来？”
“特别安全组的理事长……”穆赫兰元帅哂笑，“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他话音刚落不久，就看到桐垣的助理急匆匆从大门外进来，这小姑娘行事冒冒失失，和沉稳这个词完全搭不上干系，她差点被机器人修剪的花木绊倒，一抬头又看见穆赫兰元帅和李元帅，忙问候道：“两位下午好！”
穆赫兰元帅动了动眉毛：“这么着急是怎么了？”
助理鼻尖上都冒出了汗珠，不过看上去到不像是情绪低落的样子：“之前的公益形象大使本来定了韩睿女士，但是一个小时前星网上忽然爆出了韩睿女士……呃，私生子的丑闻，您知道，这种负面舆情属于先行违约了，所以邀约发到了桐垣小姐这里，不出意外她就是下一位联邦公益形象大使啦。”
李元帅“嚯”的笑了起来：“艾黎卡这孩子不错，有出息，不到二十岁就是联邦公益形象大使了。”
穆赫兰元帅摆摆手：“上去吧，不过不要打扰她休息，她昨天回来的很晚。”
“好嘞！”
李元帅目送着助理小姑娘的背影，半响道：“311舰队我会继续查下去，我亲自查。”
穆赫兰元帅慢悠悠的瞥着他：“怎么，还等着我给你道谢呢？”
“哈哈，”李元帅笑了起来，但是笑意很快淹没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不仅仅是因为西泽尔。”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
时间倒回两个星期之前。
西泽尔和那群北斗学院的学生所乘坐的星舰跳出虫洞，飞行逐渐平稳，短途跃迁一般不会给人造成什么不适，但是那个叫白粤的女生自从进入虫洞的那一秒就脸色苍白，一直到跃迁结束，她的脸上也毫无血色，看上去状态很差。
西泽尔礼貌的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粤咬着嘴唇，“我只是，精神力阈值太低……”

第66章 墙外
精神力阈值也就是精神力在进行人机交互时候的临界点，每一个人的精神力阈值都不相同，有的人精神力阈值很高，这也就代表着他在尝试第一次人机交互连接时会比较艰难，而精神力阈值低的人互比较容易，但精神力阈值低也并不全是一件好事，意味着这个人的一切感官反应都会极其敏感，就比如白粤，跃迁给她造成的影响就要比其他人大得多。
但跃迁是当代人类生活中必不可会少的一项交通方式，而这种天生的毛病不可能靠着药物或者其他方法规避，也就只能生忍着。
星舰从跳出虫洞之后距离179基地就已经不是很远，航行了大概四十分钟，全频道通讯广播就传来了通讯官的声音，让大家都做好降落准备。
学生们都隐隐有些兴奋，兴奋中又带着些畏惧，因为但凡是从北斗出来的，都或多或少听过“魔鬼之城”的名头，而敢报名并且通过了层层选拔最终到这里来的，也都称得上翘楚。
可能他们之中，对179基地了解最少的，就是西泽尔。
他只来得及看看星网上对此地寥寥几笔的官方描述，就在秦教授幸灾乐祸的笑容、和张云中副师长的活着回来的谆谆祝福之中，被靳昀初送上了前往179的星舰。
所以“魔鬼之城”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就只能等走下星舰，才能窥见全貌。
星舰停靠在了179基地的港口里。
走在西泽尔前面的是白粤，她刚刚从廊桥门口的探出头，就接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西泽尔走出了廊桥，一股寒潮扑面而来，瞬间就将他呵出去的那口气冻成了白雾弥漫，他抬起眼眸，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之中，而远处辽阔的冰原之上，风雪交加的弥漫里，匍匐绵延着一道银灰色线，远望去就像是雪原上横亘的银蛇。
跟在他后面出来的学生纷纷开始抱着手臂到处跳腾，有的缩在廊桥口没有出来，接引员回头看了看西泽尔，见他还算反应良好，便解释道：“那是墙，你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墙外。”
==
楚辞下楼去找吃的。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跃迁和超速引擎的好处。大星际时代，距离动辄好几光年，本来如果可以跃迁，他们去碎叶星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结果愣是在路上磨叽了好几天，回来之后睡了很久才觉得自己缓过来，真实折磨。
他还沉浸在第二次卖军火也失败了的郁闷之中，一郁闷多啃了根玉米，要不是南枝制止，他可能还能再多喝一瓶草莓牛奶。
南枝皱着眉道：“不能吃太多，小心撑着。”
楚辞只好帮她把盘子端去了厨房，出来之后坐在门口发呆。
“想什么呢？”沈昼在他身后问。
楚辞回头，他依旧没有戴眼镜，似乎最近他很少再戴眼镜，头发也长的盖过了耳朵，一点也不像楚辞第一次见到他时，风度优雅的沈老师了。
“什么时候回主卫三啊？”他问。
沈昼思忖着小孩的问题，可是他并没有加主语，所以到底是谁回主卫三，一时半会就很难说得清楚。
“我一直在关注，”沈昼倦怠的道，语气和Neo倒是有几分相似，“但是雾海的各个星球之间的飞船还好找，要跃迁到梅西耶星云之外，几乎都没有这样的星舰。”
他们都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是一次跃迁所消耗的动力能源几乎顶得上一艘小的单翼航行一个月，而雾海最稀缺的就是能源，三星星系之中只有极少的几颗小行星和卫星有能源矿。因此从一星到二星这种短途都不会跃迁，更何况是跃迁到梅西耶星云之外了。
楚辞调侃道：“你们校长肯定把你开除了。”
沈昼无奈道：“莉莉肯定满世界找我，过段时间她就该去法院给我办宣告失踪手续了。”
楚辞愣了下，才想起沈昼和他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在主卫三唯一还算亲密的社会关系，恐怕就是莉莉&#183;李维斯这个好朋友了。
沈昼显然看出了他的想法，耸了耸肩道：“所以其实我这里也一样，在主卫三也一样，在哪里都一样。”
“你呢？”沈昼状似随意的问，“你想回主卫三吗？”
“我是个孤儿。”楚辞像是在答非所问。
而且还有很多事情要我去做，他在心里补充。
“但也不能总是寄住在别人家里，”沈昼苦笑，“我四肢头脑健全，理应出去工作。”
楚辞想了一下，道：“可我觉得你在二星，是找不到工作的。”
沈昼：“……我知道，不需要你再提醒，谢谢。”
“你帮姨姨看店嘛。”楚辞道，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前面两笔虽然做失败了却依旧盈利颇丰的生意所给他带来的收益，按照草莓牛奶和卷卷虾的价格换算了一下，发现至少够他吃到一百年以后之后，他放下了心，拍了怕沈昼的胳膊，表示安慰。
“我先去找找看，”沈昼枕着手臂靠在了门框上，外面的阳光照的他眼底温润一片，“至于未来会怎么样，谁又知道呢。”
巷子口拉长了冯&#183;修斯和左耶两个人的影子。
冯&#183;修斯这个人的性格中有几分和左耶相似的自来熟，大老远看见沈昼和坐在门口的楚辞，笑呵呵的道：“晒阳光呐。”
沈昼点头道：“您回来了？”
“别用‘您’，听着别扭，”冯&#183;修斯摆摆手，“叫修斯就行。”
左耶打了个呵欠，恹恹的道：“我要去休息了，昨晚一夜没睡。”
冯&#183;修斯“啧啧”的叹：“现在的年轻人，一夜没睡就这样……”
“我惜命。”左耶说完立刻溜之大吉。
冯&#183;修斯倒是没有去休息的意思，沈昼和他闲聊几句，随口问：“方便问问你和左耶这几天出去做什么了吗？”
“调查了一下科维斯的具体死因，”冯&#183;修斯没有掩瞒的道，“顺便问了问最近三岔街的形势。”
“怎么样？”
“有点收获，但都不是我想要的。”
沈昼直起了身体：“怎么说？”
冯&#183;修斯道：“比较普遍的说法是，科维斯是因为得罪了一个背景神秘的军火商，所以才被他杀死的，而且这个军火商和基里&#183;弗兰也有联系，受邀参加了他那天晚上在塞纳举办的晚宴。”
刚想起来去偷草莓牛奶的楚辞听见这句话差点一个趔趄摔回去。
接着，冯&#183;修斯忽然看向了他，道：“说起来有点巧，那个军火商也叫林。”

第67章 学习学习
楚辞站起来，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道：“叫这个名字的人很多。”
冯&#183;修斯笑道：“只是觉得这种巧合挺有意思。”
楚辞嘀咕：“哪里有意思了……”
为了避免自己频繁被cue，他又想起身直接离开，又想继续从冯&#183;修斯这里再听到一些有关科维斯死亡的细节，因为他知道，科维斯既不是因为得罪了军火商而被杀，也不是死于和基里&#183;弗兰的争夺地盘的火并。
不过好在冯&#183;修斯只是短暂的开了个玩笑，然后就继续谈论起科维斯的事情。
“虽然科维斯死之前确实和那个叫林的军火商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也确实正在和基里&#183;弗兰火并，但我更倾向于，他死于自己背后那股势力之手。”
楚辞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就免得他再给冯&#183;修斯解释军火商和基里&#183;弗兰都不是杀科维斯的凶手的原因了，于是他撑着下巴认真听了下去。
“科维斯这个人天生性格谨慎的厉害，不是激进派，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野心，”冯&#183;修斯说道，“所以我很怀疑他主动挑起冲突和基里&#183;弗兰争夺地盘的动机。”
沈昼沉思道：“你的意思是，他和基里&#183;弗兰火并，是因为背后神秘势力的操控或者命令？”
“还有一种可能是，”冯&#183;修斯摸着下巴，“他不得不这么做……”
“迫不得已？”沈昼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查到，他在挑起和基里&#183;弗兰的冲突之前，曾经试图转移自己名下的资产，而且他的手下接到过一项奇怪的命令，科维斯要他们寻找可以跃迁的星舰。”
楚辞“啧”了一声，道：“怎么感觉他是一副要逃命的架势？”
“我也这么觉得，”冯&#183;修斯道，“所以才觉得，他后来忽然改变主意掉头去和基里&#183;弗兰抢地盘，可能有一些，别的什么原因。”
“但是他死了。”他耸了耸肩道，“也是因为他过于谨慎，留下的痕迹和线索少的可怜，要从他身上入手去查，恐怕还挺困难。”
他叹了一声，忽然对沈昼道：“你上次提醒我的，小孩子失踪的事情我已经摆脱给一星的朋友着手去查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结果会不会让我们满意。”
沈昼答应了一声，却笑着朝楚辞扬了扬下巴：“这不是我想的到的，也是这孩子提醒我。”
冯&#183;修斯听后竟然似乎没有多少惊讶，蹲下来和楚辞保持平齐：“小家伙，你是怎么想到的？”
而楚辞平静的道：“我被卖过。”
冯&#183;修斯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到南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的身影被明媚阳光勾勒成纤脓合度的美丽曲线，眼神敛着，流露出一抹轻微的怜惜和哀愁。
“联邦有时候，”冯&#183;修斯站起身，看着门里的南枝道，“也是吃人的黑洞，和雾海没什么分别。”
他说完，抬手揉下了楚辞的脑袋，道：“那小姑娘说你精神力等级不低，但是以前却没有测试过？”
楚辞道：“没有。”
“也没有系统的学过精神力操纵？”
楚辞心想，西泽尔念的那些课本专著不知道算不算系统的学习，于是他道：“只学过一点点。”
冯&#183;修斯思考着，忽然道：“要不要我教你？”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楚辞和沈昼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冯&#183;修斯睁大了眼睛：“我说真的，我以前可是开星舰的！”
他觉得旗舰指挥官这种称呼对一个孩子来说可能有点过难以理解，于是通俗的概括为“开星舰的”，林肯定会觉得他和牛逼。
结果楚辞瞄了他一眼，道：“我还是开机甲的呢。”
冯&#183;修斯：“……我真的会架势星舰。”
楚辞：“我也真的会操纵机甲。”
沈昼默默道：“这个我可以作证。”
冯&#183;修斯连忙看向南枝，其他让她来给自己做个证，证明他真的会开机甲，结果他一个眼神还没递过去，南枝若无其事的转身，走了……
走了。
冯&#183;修斯：“……”
==
暮少远觉得一早上没有看到靳昀初，于是不动声色的自己驱车去了战舰基地，然后成功逮到了靳昀初。
可是这人半点也没有被逮到的窘迫和惭愧，反而在星战舰停止滑行之后打开舱门，一只胳膊跨在舱门之前，摘掉墨镜笑眯眯的对他道：“暮少远，来我带你上天？”
暮少远顿时被她搞的没有脾气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暮少远作为边防第一集团军军长受邀前往联合舰队考察，但是他这个人好独行，一个人在辽阔的白塔总基地瞎转悠时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陌生的战舰基地。
守备看见他的领衔和肩章也不敢拦，就给他放进去了，结果他半个小时后他才想起来，他下午应该去和李元帅在白塔中心开会，打开终端要联系副官时才发现战舰基为了避免信号波干扰到战舰起飞，会屏蔽所有外来信号，也就是说，他联系不上他的副官，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滑行轨道上忽然“嗖”一下降落下来一架轻型单翼战舰，舱门打开，驾驶员一只胳膊随意的搭在舱门之前，摘掉墨镜笑眯眯问他：“去哪儿，来我带你过去。”
然后这位驾驶员就真的开着战舰将他送到了白塔中心，她将单翼降落在了行政大楼的楼顶，那熟练的架势，一看就是惯犯。
后来暮少远才知道，她就是联合舰队最年轻的指挥官，也是曾经中央军校引以为傲的，机甲天才。
如今一恍几十年过去，她再也不能操纵机甲，医生也不建议她再开战舰，但她还总是会偷摸过来战舰基地，过过瘾。
暮少远将她从战舰上扶了下来，靳昀初稀奇道：“咦，你竟然不骂我？”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暮少远无奈道。
“也是，”靳昀初点头，“只有我骂你的份儿。”
她打了个呵欠，道：“我周末就要去医院了，这是最后一次，你不用操心。”
暮少远道：“医生的话都不听……”
“你的话我都不听，更何况医生？”靳昀初随意的说着，和他走出了战舰基地，“去总控中心，我看看179那群崽子们怎么样了，去了医院就看不到了。”
两个星期前，从北斗星出发的星舰带着今年的预备学生前往了179基地，周期依旧是以最高基里七十三天为标准，但是其实达标时间却只需要三十天，而过去的两个星期十四天里，已经有五名学生从基地退了出来。
靳昀初道：“十四天五个，还行，比去年强点。”
她和暮少远一起走进了179基地的监控室。
这是一间面积相当大的球形房间，它的曲面墙壁上满都是晶屏，而这些屏幕里的画面，无一不都是冰天雪地的荒原或者雪山。
暮少远直截了当的道：“调西泽尔&#183;穆赫兰的实时记录。”
工作人员调取出其中一个屏幕，西泽尔正孤身一人在一条冻河边行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力不支，他走的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弯腰歇一会。
“目前来说，他的生存系数是最高的。”工作人员调出了一张折线图，代表西泽尔&#183;穆赫兰的那条折线高居不下，和第二名岔开了很大一段距离。
暮少远微微皱眉：“北斗今年的学生怎么回事？”
靳昀初感慨：“不是北斗今年的学生菜，是这个中央军校的第一太强了，我看往年的终报，生存系数没有他这么高的。”
她瞥了瞥暮少远：“包括你。”
暮少远：“……”
生存系数简单来说就是在极端恶劣的作战环境下，一个人的出胜率和存活率。
靳昀初忽然道：“这么看着，我还真想去里面看看。”
暮少远眉头皱的深了些：“别胡闹，精神负担太重了。”
179基地其实是一个巨大仿真模拟系统，人类无法以实际身体进入其中，只能以精神力向量构建的形象被传输进去，是一种高级人机交互模式，在这个系统中，所有感官和情绪都十分拟真，只不过就是死去之后会强行退出而已。
但是进去的学生并不会知道他们是以精神力形象进入179基地的。179基地距离北斗星其实非常近，根本就不需要跃迁，早在星舰第一次出现跃迁轨道偏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进入到了179 基地里，但是他们却无从意识到。
从监控中心出来的时候靳昀初拍了拍暮少远的肩膀：“你的眼光没错，西泽尔确实足够优秀，幸亏他现在是边防军的人了。”
暮少远“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
靳昀初却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在我去医院之前，我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交在你手上，你给我办好点。”
暮少远问：“什么事？”
靳昀初压低了声音：“新月44，调查组回来了，但我以及觉得那地方有问题……”
==
他们的话题从科维斯跳到了精神力操纵，楚辞没什么抗拒的点头：“可以啊，我愿意学。”
“这才是好孩子嘛，”冯&#183;修斯笑了起来，“你叔我当年还是很厉害的。”
耳朵里的耳机“刺啦”响了一声，这是楚辞和埃德温约定的暗号，如果有事情，而楚辞身边又有别人的时候他听到就会找机会和埃德温交流。
于是楚辞打着呵欠回了楼上的房间。
“怎么了？”
埃德温道：“Neo小姐让我询问您，能不能去67度星接她一下，她一个人呆着怪没意思的。”
楚辞：“……”
早干嘛去了？

第68章 演讲日
“不是，”楚辞一脸人间迷惑，“我们从偏南67度走的时候还专门问过她，现在我们刚回来又要折回去接她？”
他冷漠三连：“不可能，没商量，我不去。”
“她为什么不自己坐星舰过来啊？我去了又不能缩短二星和67度星的距离。”
埃德温想了一下，道：“可能Neo小姐觉得，孤身一人在路途中会很孤单吧。”
楚辞沉默了一会，自暴自弃道：“你找一下最近去碎叶星的星舰，我去告诉沈老师。”
他说着推门就往出走。
埃德温声音要比往常和缓，“我以为你会拒绝她。”
楚辞嘀咕道：“她也没有拒绝给我帮忙啊……”
埃德温“咦”了一声：“那不是你穿女孩的裙子给她看，做的交换吗？”
楚辞：“……”
他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但是人工智能听不懂他话里的暗讽，继续道：“本质上来说这种交换并不等价，但是——”
“闭嘴！”
“你——”
楚辞回头，见沈昼一只脚抬起悬空，将要落下而未落下，显然是被他刚才那一声给震住了。
楚辞面无表情道：“窗户外面有个傻鸟一直叽叽喳喳的叫，吵得不行。”
沈昼“哦”了一声，道：“我正想找你，修斯先生问你愿意什么时候开始学精神力操纵，他托朋友找一些用得上的资料。”
“什么时候都行。”
楚辞将手揣进兜里：“我也正要找你，Neo说她想来二星，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她。”
沈昼缓缓的抬了抬眉毛，道：“她要来二星……啧，来就来，可为什么是我们去接她？”
“不对，我走的时候还专门问过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楚辞学着Neo作出一脸倦怠的冷漠：“不去，我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家。”
沈昼一脚跺在楼梯上，陈旧的古董楼梯似乎都跟着他的脚步颤了颤：“对啊，那她现在是怎么回事？”
楚辞耸了耸小肩膀：“不知道，可能不管过多少年，都没有人能逃脱真香定律吧。”
沈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认命的道：“我去问问去碎叶星的星舰。”
他转身下了楼，楚辞走在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他嘀咕着：“什么毛病啊……”
楚辞感叹：“沈老师可真好说话啊……”
埃德温道：“沈老师要是——”
他刚说了半句就被楚辞打断：“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沈昼找左耶打听来的消息是最近一趟去碎叶星的星舰在两天半之后，楚辞本来也是要跟着去的，结果沈昼说只是去接Neo过来而已，在碎叶星和67度星应该都不会停留，没有必要再多一个人在路途上受累。
楚辞想了想觉得也是，就去找冯&#183;修斯了。
两天后。
沈昼从二星出发去往碎叶星，临走的时候冯&#183;修斯坐在楼梯台阶上，扔给他一把枪。
沈昼手忙脚乱的接住，抬头疑惑的看向他。
“一个人，遇到什么事不要犹豫，自保最重要。”冯&#183;修斯挑了下眉，“知道怎么开枪吧？”
沈昼将枪握在手里，笑得灿烂的挥了挥，然后朝着虚空方向做了个开枪的手势，道：“放心吧，我应付的来。”
楚辞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沈老师真的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啊。
他的背影消失在午后的巷子里，冯&#183;修斯从终端里划拉出一个界面，拉着楚辞道：“离开学校这么多年，连一本教材都得找好几天……”
楚辞打眼一瞥，觉得终端投射出的书封面好像有点熟。
而等他看清楚封面上《机甲机械学》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耳边就仿佛又响起来西泽尔西泽尔照本宣科毫无起伏的声音……
那书还没翻开，他已经开始困了。
==
“老李不在？”穆赫兰元帅问道，“都这时候了，他离开首都星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通讯连接到的事李元帅的大儿子李明璿上校，他比西泽尔年纪稍长，却也依旧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现在审计署任职，“走的时候也没说，不过我听图灵副官提起，似乎是去了凛江……”
通讯挂断，穆赫兰元帅已然明白李元帅是去调查311旗舰指挥官莱莫尔，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天凌晨1点钟，他接到了李元帅的通讯。
“你也不看看时间！”穆赫兰元帅低吼了一声，拿着终端快步去了书房。
然而李元帅却没有像以往似和缓调侃，而是简短的道：“奥布林格，你应该庆幸我亲自去了凛江主星。”
穆赫兰元帅神色肃然的坐在了桌子之后：“有什么发现？”
“找到了莱莫尔的尸体。”
穆赫兰元帅本来还在整理桌子上的文件，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豁然停顿，抬起头：“你说什么？”
李元帅大概正站在星舰的舷窗口，宇宙星辰像是撒落的灯火，明明灭灭，被四四方方的舷窗框出不同的灯火图。
他没有开口，而穆赫兰元帅接着问：“他不是随着311舰队失踪了吗？为什么尸体会出现在凛江的主星？”
“也不能说是找到了他的尸体，”李元帅皱眉道，“他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只是找到了他被谋杀在凛江主星的证据。”
穆赫兰元帅道：“能确定吗？”
“能。我上次不是告诉你，莱莫尔在最后一趟押运任务之前曾回过一次家。而他从离开白塔区到凛江主星中间，有三个小时的时差，他的死亡时间应该就在这三个小时前后。”
“如果他死在了凛江主星，”穆赫兰元帅的语气尖锐的仿佛一根针，“那么指挥净土号去执行押运任务的，是谁？”
李元帅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也许会有更多的线索，但是时间不够了，我必须在明天早晨之前返回首都星。”
“明天就是‘演讲日’。”
“演讲日”是一个很特殊的称谓，总统竞选工作进行到最后，两位竞选人会在民意公投系数截止之前进行最后一次全民公开演讲，演讲结束之后24小时之内的民意公投系数就是最终汇算结果，因此，演讲日将会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我白天的时候还在问明璿你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首都星，”穆赫兰元帅皱眉道，“没想到是因为……”
“我早说过311舰队的事情不会简单，”李元帅眉头皱的很深，“那么快就敲定了意外事故，恐怕里头有人做梗。”
穆赫兰元帅沉默着，半响忽然道： “除非郑敏明天逆风翻盘，否则一定是杜宾德的胜场。”
李元帅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看看再说。”

第69章 演讲日（下）
首都星的黎明干净的好像一块剔透的水晶。
从天际尽头奔来的天光将公民广场照的透亮，广场中央象征着自由和人类历史的薪火雕塑上落了一层金色光辉，神圣而巍峨的竖立着，已经栉风沐雨的沉默伫立了许多年。
黎明的第一缕光到达首都星时，就已经有人穿过了中央大道，陆陆续续的往公民广场走来，罗拉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她是一名曼斯克语言老师，但是今天虽然是工作日，她却宁愿向校长请假，也要到公民广场来亲眼目睹总统竞选者民意公投系数截止之前的最后一场演讲。
在这个演讲日，她将见证新时代总统的诞生！
公民广场的人逐渐增多，人们的声音如同低沉汹涌的浪潮般，在罗拉的耳边激荡，让她想起了几年前在凛江星系一颗景观星球上的看到过，自然形成的海。据说在人类的母星地球，有百分之六十的表层都是蓝色海洋，白浪翻涌着，声音好像妖精的低吟。
她抬起头，薪火雕塑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投射出了一块巨大的光幕，公民广场能容纳上万的人数，这些人都曾经为他们心仪的竞选人投过票，而今天，就是结果揭晓的日子。
此时的光幕上播放着一条公益广告，作为新任公益形象大使的桐垣小姐面带微笑，无可挑剔的精致脸庞被放大了无数倍出现在光幕中，罗拉很喜欢桐垣，因此哪怕只是一条广告，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人越来越多，有巡警和机器人一齐出动维持秩序，罗拉被挤在了快边缘的位置，但是并没有多少沮丧，因为悬空的屏幕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杜宾德先生和郑敏先生。
上午九点。
杜宾德和郑敏都准时的到达了公民广场。关于演讲顺序问题，历史上一直都有一些“佳话”，当然也有“笑话”，传统的做法是两位竞选人抽签决定，但是今天的两位主角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
先上台的是杜宾德。
他曾经也是一名曼斯克语老师，也正是基于此，罗拉是他的忠实拥护者，她的选票无一例外都投给杜宾德，而让人欣慰的是杜宾德的民意公投系数也一直遥遥领先。
“女士们先生们，孩子们，”杜宾德低沉醇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公民广场，人们的喧哗声逐渐落了下去，“长辈们，非常感谢你们能在这个工作日，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到这里，听我和郑敏先生的演讲……”
罗拉眨了眨眼，抬头望向了天空。
杜宾德的演讲声抑扬顿挫，环绕着她的耳朵和脑海，她听见他说道“自由是一把利剑——”，她浅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蔚然的蓝天。
据说，天空之所以设定成蓝色，是因为人类母星地球的自然大气层如果在地表观察，就会呈现出澄澈的天蓝色。这些概念从一出生就刻在了每一个人类的脑海和骨髓里，就像他们追寻自由。
杜宾德今天的演讲主旨就是自由。
罗拉被他慷慨的语气和言辞所感染，不禁有些热泪盈眶，而等他演讲结束之后，掌声更是铺天盖地。
这掌声一直持续到了郑敏先生上台。
他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道：“在开始之前，我想说一句话。”
人们抬起了头，和光幕里的他对视着，听见他道：“我被杜宾德先生的演讲所感染，并认为，他应该成为联邦的总统！”
公民广场先是静了一瞬，随即一片哗然。
罗拉怔忪的听见有人鼓掌，有人怒骂，有人欢呼，有人惊愕……宪历39年的年初，新一任的总统在这样戏剧性的、仿佛故事一般的发展情节中——
诞生了。
==
暮少远将靳昀初送到了南十字星的医院，每隔一段时间她就要来这里进行精神力阈值校正，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而送她来这里的暮少远，一次比一次沉默。
“今天是演讲日。”靳昀初意有所指的道。
暮少远“嗯”了一声：“民意公投系数差距太大，除非杜宾德的演讲出了大岔子，否则联邦总统非他莫属。”
靳昀初沉吟道：“我以前和他打过交道，他们说，他是个保守派。”
“在这个变化比星际跃迁还要快的时代，”暮少远低声道，“一个保守派的总统，未必是坏事。”
靳昀初笑了笑，道：“回去吧。”
暮少远看着她走进了治疗室的背影，一直怔在原地半响，才转身慢慢走出了医院大楼。
他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终端里有消息传送进来，正是中午发生在公民广场的事情。
暮少远眺了一眼南十字星灰云低垂，明显将要下雨的天空，思绪一直飘远，仿佛听见了首都星上，公民广场里震耳欲聋、铺天盖地的掌声。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开，暮少远想，要下雨了。
==
沈昼费了很大劲儿才在早上8点钟将Neo喊了起来，因为从她朦朦胧胧的呓语中他得知，她凌晨6点才睡。沈昼认命的想昨天晚上的叮嘱果然没有半点用处，明明早上要起来收拾东西，下午就要出发去二星，Neo这家伙根本无动于衷，他总算是知道她非得叫人来接她的理由了。
她根本就是懒得收拾东西吧！
Neo的眼睛眯成了缝，只能从她凌乱的头发中看到两条绿色的线。难为她眼睛都快闭上了，身形也摇曳飘忽的像风中落叶，但她竟然没有从楼梯上滚下去，属实难得。
沈昼问她：“你要带什么东西？”
Neo耷拉着眼皮：“我怎么知道。”
沈昼：“……”
Neo有气无力的朝他挥了挥手：“你看着带吧，除了二楼那间放着人偶的屋子不要进去，其他的都可以——算了，人偶那间也进去，把林能穿的裙子都带上。”
说到这，她总算是有了点精神，一边嘀咕着“都带上”，一边从壁橱里拖出来一个巨大的、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箱子。、
沈昼：“…………”
沈昼绝望的开始往箱子里扒拉东西，扒拉到一半，听见那少女忽然道：“今天是联邦演讲日，你知道吗？”
沈昼愣了一下，苦笑道：“我都忘了。”
他在年前就离开联邦到了雾海，其实那时候大选已经拉开了序幕，但是主卫三这种偏远小星球，哪怕是联邦总统是一条狗，只要它不下令让全联邦人民吃合成狗粮，主卫三的人也不会在意这件事。
而雾海和联邦星网并不互通，信息断绝，因此时隔几个月，忽然听到大选的事情，沈昼反而有几分不甚习惯。
Neo打开了自己的终端，一块光幕投射到了客厅中央，上面的画面，和首都星公民广场上空的巨幕一模一样。
公益广告里，桐垣浓墨重彩的眉目美的惊心动魄，Neo淡淡瞥了一眼，转身对沈昼道：“那个小毯子也带上，我不想总盖林的。”
下午15点，他们准时的登上了前往碎叶港口的飞船。
宇宙深空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飞船引擎里，能源块反应的窸窣声，沈昼想起下午离开偏南67度时匆匆扫了一眼最后的民意公投系数，看来这一任的总统，就是詹姆斯&#183;杜宾德。
==
楚辞觉得自己唯一应该庆幸的就是，冯&#183;修斯讲课比西泽尔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如果要论授课，那当时还是沈昼比较在行，但是他是个数理逻辑老师，不懂精神力。但是冯&#183;修斯显然从来没有当过老师，讲起课来随意的厉害，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讲在兴头上就开始给楚辞吹牛逼，讲述他当年开星舰的时候遇到的一些奇闻轶事。
他说的地点都很模糊，但是楚辞还是听出来他说的根本就不是雾海而是联邦。楚辞只见过西泽尔一个军人，但他还是从冯&#183;修斯身上注意到一些只有军人才会有的习惯，就好像已经镌刻在了他骨子里，怎么样也改不掉了似的。雾海也没有正规军队，也就是说，这位闻名雾海的赏金猎人，很可能不是雾海本地人，而是来自于联邦，而且还很有可能是一名……联邦军人。
“你知道不少，”冯&#183;修斯随意的翻阅着那本叫做《机甲机械学》的课本，“基础知识都掌握了，那就不用我再告诉你了，书给你，自己看吧。”
他说着，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
楚辞心想，显然困得不只他一个。
教材和其他资料都传送到了他的终端上，楚辞坐在后院的房檐下，做足了要认真学习的架势，结果刚刚看了两页就昏昏欲睡，睡意朦胧里听到冯&#183;修斯的声说道：“……昨天，新总统——杜宾得……”
楚辞心想，总统是什么来着？
二星的黄昏，天际的云开始分叠，一层一层，像是涌动的水波，然后没过多久，就被黑夜的巨嘴所吞噬。
港口刮起了阴冷沉重的风。
夜里有雨。
梭梭的、淡青色的雨水顺着老旧的廊桥一路滴答，将过热的对接门冲刷出冰凉森森的雾气，弥漫在荒芜阒寂的黑暗里。
沈昼推着Neo那个巨大的箱子，心想着，明明装完所有的必须品之后箱子还是半空的，但是不知道Neo去地下室往里装了什么，这箱子就变得无比沉重，船长差点因为箱子不让他们上星舰。
重量超标的箱子压的廊桥“咯吱”作响，沈昼加快了步伐，在箱子压塌廊桥之前走出了对接门。
那箱子滚轮在安全轨道上擦出一抹飞溅的水花。
Neo看着终端，对他道：“联邦的新总统名叫詹姆斯&#183;杜宾德。”

第70章 星陨（上）
也许是白天在67度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公民广场的演讲，因此沈昼在听见Neo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只顺着她的话道：“其实民意公投系数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说着垂眸往Neo的终端瞥了一眼，那块小屏幕上又在重复早上的公益广告，沈昼记得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明星，似乎是叫做桐垣，他不太在意的移开了目光，低声对Neo道：“快点走，夜里的港口不安全。”
Neo关上了终端，跟着他快步走过了廊桥口的运送通道。
夜里的雨淅淅沥沥，逐渐起了水濛濛的雾气，又像是淡青色的烟。二星的环境十分糟糕，但是行政总督似乎没有下令治理的打算，因此夜逢辐射雨，还在街上没有归家的行人脚步不由的匆忙起来。
“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最后一班空轨……”
沈昼低低嘀咕了一句，Neo沉默着，两个人一同走出了破旧的港口，推着巨大的箱子往空轨站台而去。
港口距离站台还有些距离，如果是在联邦这段路程中肯定会有往返的摆渡车，但是二星没有，沈昼盯着路边那几个污渍斑斑，看上去甚至有些阴森森的自动清扫机器人，仿佛它们一张嘴，里头就会伸出来挣扎的、带着猩红鲜血的残破人类四肢。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Neo不得不跟着小跑起来，但是没跑几步她就气喘吁吁的，沈昼无奈笑道：“你这个身体真的是……”
话音未落。
咻！
很轻微，但在静寂的夜里却尤其明显。
是一道类似于利刃穿透空气的破空声，但是沈昼知道还有一种东西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电激光武器。
他立刻回身一把拽住了Neo的手腕，将箱子往路边枯干杂乱的灌木丛里一推，然后从外套里抽出了临出门前冯&#183;修斯给他的的枪。
箱子落入灌木丛，沉重的压倒了草木的枝干，但却因为下雨天潮湿柔韧而没有发出多少声音，只有一点细碎的毕毕剥剥，像是流淌的雨水，在燃烧。
Neo刚要问发生了什么，沈昼抬手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滴雨水正好落在他竖起的指尖，然后倏忽滚落。
一声更明显的枪响划破了黑夜的静寂。
然后接二连三，就在港口的方向！
沈昼拽着Neo的细瘦的手腕大步往站台的方向跑去，可是已经迟了，黑暗的雨勾勒出一把枪冷硬的轮廓，持枪的人手臂平举，雨水冲刷过他的黑风衣，这道身影仿佛要融入黑暗似的，但是下一秒，他的枪口上开出了绚丽的焰火玫瑰。
那朵玫瑰转瞬湮灭在雨幕中。
而等到Neo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沈昼圈着滚进了灌木丛里，混身湿透，冰凉渗骨。
又是一枪到达，但是黑暗里到底失了准头，打中了一米之外的路堤。
沈昼也开了一枪，但是同样打偏了，只留下漆黑的夜里一声无谓枪响。
“联系一下修斯先生，告诉他定位。”
沈昼匆匆的说了一句，就起身从灌木丛里跳了出去，跳出去的同时又开了一枪，那一枪如同暗夜里的明星，目标非常明显的降追击者引走了，Neo蹲在灌木丛中，如果不是终端散发出一点幽蓝的光芒，她就几乎也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她给埃德温发了通讯，简单明了的表示自己和沈昼比较倒霉遇到了袭击，需要救援。可是就在埃德温两秒之中响应了她的通讯之后，Neo忽然发现，沈昼从附近的范围内失去了踪影。
就只是这么不到半分钟里，这条路上，路边灌木丛中，只剩下梭梭的雨流，和无边无际的黑夜。
沈昼人呢？
像是忽然被针扎了一下，可是Neo反应很迟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浸透她全身的雨水太冷，她只是皱了皱眉。
她慢吞吞的、脚步踉跄的走到旁边试图把她的箱子拉起来，可是箱子实在太重了，她拽了半天也无动于衷，就只好把自己缩了缩，蹲在了箱子和路堤斜坡之间卡成的三角形缝隙里。
缩进去之前她愁眉苦脸的想，出门真的太危险了，以后再也不出来了。
她一直蹲了快二十分钟。
终端上埃德温同步过来冯&#183;修斯的位置，正在离她越来越近，可是沈昼依旧没有回来。
港口的枪声逐渐明显，Neo沈昼都能感觉到竖在她身侧的箱子微微震颤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似的将她淹没——
“你怎么躲进这里去了？”
沈昼的声音。
Neo下意识的想要抬头去看他，但是被卡在狭窄的缝隙里时间太长，手肘和膝盖都已经被雨水冻得僵硬，没办法像她钻进去时那么容易的脱出来了。
她无论如何也拎不动的箱子被沈昼轻而易举的挪开，一只修长的手掌递在她面前：“我拉你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雨夜的潮湿，硝烟般的沙哑，和涌动的血腥气。
Neo没有动，沈昼弯腰卡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抱着带了起来，笑道：“你和小林一样轻。”
她的下巴搁在了沈昼的肩上，垂下眼眸，正好能看到他肩胛骨上一道血口。
Neo再也忍不住，偏头一声连着一声的干呕，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能咳出心脏器官似的。
“你——”
“你受伤了。”
难得她咳嗽成那样，竟然还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沈昼片头，大概能看到后背上的一道血口，是被电激光切割出来的，他道：“还好，不严重，你生病了吗？”
“血，”Neo扶着路堤的斜坡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惨败的脸色好像贴在夜幕上的一张纸，“我不能离得很近闻到血味。”
沈昼下意识问：“为什么？”
Neo没有回答，他朝她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将一把枪朝她递过来，低声道：“似乎是两个黑帮在火并，拿着这个，万一再有什么危险就开枪。”
是一把还粘着血迹的电激光枪，似乎还就是刚才那个追击者手里的那把。
沈昼低头看了一眼，用指腹抹去了枪管上的血迹，扔在了Neo脚下。
Neo弯腰捡起来，然后又看了看终端，冯&#183;修斯的位置距离她已经不足300米。
等到距离小于200米的时候，她打开了终端上的指引灯。
沈昼一愣，刚要询问出声，就看到强光照射之中，一高一低两个人影朝着这边大步流星的过来。
Neo关了强光灯，那两个人就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冯&#183;修斯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你们俩运气也是够好的，一从港口出来就遇上这事。”
跟着一起来的竟然是南枝。
沈昼惊愕道：“南枝姐怎么也来了，我以为会是左耶——”
“他在家带着小林，”南枝简单的道，“这几天整个二星都不太平。”
南枝去拉Neo上来，沈昼推着箱子，结果一用力后背上的伤口崩裂的更彻底，Neo回头静静地看着他，绿眼睛好像是剔透的琉璃翡翠。
在她的注视之中，沈昼不自然的偏过头去，问冯&#183;修斯：“发生了什么？”
冯&#183;修斯一边从他手里接过箱子，一边道：“基里&#183;弗兰和科维斯的旧部没有协商成功，这几天正在肃清。”
他看了看港口：“只是没想到，肃清的范围竟然都已经扩到了港口，科维斯的实力比我想象中要大些。”
他说着试图去提那个硕大的箱子，拎了半天也没有拎起来，随口问道：“这里头装的什么啊这么重？”
Neo认真的道：“很重要的东西。”
==
回到小酒馆已经过了凌晨。
左耶和楚辞坐在吧台前玩一个数字游戏，门口响动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抓起了桌上的东西，左耶抓起了就放在旁边的枪，楚辞……楚辞抓起了刚才被他用来吃蛋糕的叉子。
结果开门的是混身都淋透了的南枝。
楚辞放下叉子：“雨下这么大？”
然后他闻到了明显的血腥味：“谁受伤了？”
“我我我，”沈昼举着手，“这就去包扎，你们一个一个鼻子怎么都这么灵敏……”
他说着，以一种完全不像伤员的速度两步一个台阶上楼自己包扎去了，似乎也不用别人帮忙的样子。
楚辞想起他被沈昼从安迪生救济院带出来的那天晚上，他在和那个拿着钢管的人贩子搏斗过程中应该也挨了几下，看上去都不像一般跌打损伤的程度，可沈昼就跟没事人似的。
身为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师，沈昼这位同志点亮的技能有点过多了。
楚辞收回了视线，却一转头看到Neo的终端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变化着的立体折线图，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那个，民意公投系数？”
Neo“嗯”了一声。
楚辞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可是……这里是二星，你之前不是说，只有在你家的某个范围内，你才能连接到联邦的星网吗？”
Neo的目光冷而沉静，从她玻璃珠似的眼瞳里投射出来，看向了被冯&#183;修斯立在墙角的巨大箱子。
但她没有任何解释的话语，楚辞一头雾水着，南枝拿了毛巾给她，她伸手要接，别在衣服襟上的电激光枪掉落在地上。
“噫，”冯&#183;修斯连忙将枪捡了起来，卸掉了能量反应弹匣，“这可是个危险品，都不要乱玩。”
他说着将弹匣放在桌子上，就要去锁上这枪的保险栓，
楚辞盯着弹匣上一个半月形状的标志，半响道：“这是什么？”
冯&#183;修斯看了一眼，道：“这枪是外面来的吧，联邦的军工制造除了北斗的太阳花大部分都会有这个标志，是新月基地的意思。”
“呶，”冯&#183;修斯拿起弹匣仔细端详了一会，“这块弹匣产自新月44号基地。”
楚辞总觉得，新月44号基地这个地方，他一定在哪里听起过。

第71章 星陨（中）
楚辞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到底在哪里听到过新月44号基地，反而因为他试图挖掘出什么而神思混乱，各种念头此消彼长，搅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冯&#183;修斯自言自语似的道：“新月基地应该是科研基地，所以我总也没有搞懂，他们在弹匣上印新月基地标志的意义上什么……”
南枝无奈道：“都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是嫌时间不够晚还是身上不够湿？”
Neo胡乱的拨弄了几下自己的头发，转身就要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却又折回来，呆滞的看着墙角的箱子，似乎犯了难。
冯&#183;修斯招呼左耶：“来，给这姑娘把箱子抬上去。”
左耶上手就要去拎，结果拎了半天，愣是没拎起来，箱子只移动了细微的一点点距离，他有些尴尬，挠着后脑勺叫冯&#183;修斯：“来帮忙抬一下，抬上楼去。”
冯&#183;修斯揶揄道：“我看你刚那架势一个人不是能行吗？”
左耶立刻认怂：“我不行，我还欠点火候。”
两个人将箱子拾掇上了二楼，下楼的时候冯&#183;修斯嘀咕道：“是时候把这个比地月纪还要古老的房子来个装修了……”
Neo说了声“谢谢”，就拖着脚步往楼上走，楚辞跟在后面道：“你们在港口遇到了什么？”
“可能是有人在火并。”Neo难得多多说了两句，“这种事在雾海很常见。”
“怪不得要让沈老师带枪……”
Neo停住脚步，想将箱子推进屋里去——南枝还没来得及整理她之前住过的屋子她就又从67度回来了。结果和刚才左耶一样，她推了半响那箱子也只是移动了一咩咩，楚辞就过去给她帮忙。
两个纸片似的小人儿推了10分钟才终于把箱子推进了屋子里，楚辞靠着箱子直接坐在了地上，问：“你这里头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Neo关上了卧室门，用眼神示意他让开点。
楚辞从地上爬起来，Neo卡着箱子滚轮慢慢把箱子放倒，然后解开了箱子上的电子锁。楚辞好奇的歪头去看，然后就看到了……
叠得很整齐的蕾丝小裙子。
楚辞：“……”
他面无表情道：“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东西？”
Neo盯着那些裙子一会儿，抬头慢吞吞道：“要不你换一件试试？”
楚辞严词拒绝，Neo遗憾地“啧”了一声，然后将那些小裙子都扒拉到了一边，露出箱子另外的整个半边，是一台厚重的黑色外壳机器。
“这是什么？”楚辞问。
Neo道：“你刚问我那个问题的的答案。”
楚辞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都问过Neo哪些问题，记忆倒带回溯到他们刚进门的时候，他忽然思绪一卡，愕然道：“你为什么在二星也能连接到联邦星网？”
“嗯。”
Neo将又开始以蜗牛搬山一般的速度挪机器，就算是有楚辞帮忙，也还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将这玩意拿出来放好，她又扯着线路开始调试信号波，终端屏幕上那些指令和跃动的数据流楚辞一个也看不懂。
“人工智能呢，”Neo忽然问，“叫它来帮忙。”
楚辞道：“人家有名字的。”
“哦，帮忙。”
楚辞耸了耸肩，Neo刚才说的话埃德温其实都能听见，但是这家伙故意一言不发，他只好道：“干活了。”
Neo也不管埃德温答应与否，直接就道：“监测一下地面轨道的波段，不能有误差，刚才在港口箱子被摔了一下，整个波频都乱掉了。”
埃德温依旧没有说话，但是楚辞观察到终端投射出来的光幕上有一道数据开始变化，而Neo也再没有催促什么，他们一直忙碌到楚辞开始打呵欠，埃德温忽然出声：“这道主程序真的非常精妙。”
Neo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光幕，淡淡道：“我说了，我是全宇宙最厉害的黑客。”
楚辞觉得这家伙不动声色又装了个逼，就听见埃德温继续道：“可是原理我还是不懂。”
“丛林之心的科学家都不一定能搞得懂，”Neo甩了甩手腕，“你一个人工智能，就算了吧。”
埃德温：“……你这是种族歧视。”
Neo耷拉着眼皮往虚空中瞥了一下：“你是今天才知道我种族歧视吗？”
楚辞：“……”
他有点好奇地问Neo：“你家不是在雾海吗，怎么对联邦的事情这么清楚，还知道丛林之心？”
“别人告诉我的。”
她没有多余的解释，楚辞也就没有多问，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个神奇的、可以连接联邦星网的机器上。
楚辞问Neo这东西是从哪来的，Neo死气沉沉的道：“我做的，做了好几年才调试成功。”
“我给它起名叫，超导。”
楚辞不知道这个笨重的机器是怎样一个伟大的创举，也不知道Neo用几年时间完成的东西可能意味改变当代无线网络格局的科技革命——
只是在这个混乱没有秩序的星球上，这个漆黑的雨夜，这座泛着点潮湿的老房子里，他对Neo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时间正好是凌晨3点。
昏暗的卧室里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光幕，都被Neo挥手折成了一叠打散，她像是才意识到累似的慢吞吞倒回了沙发上：“你给人工智能的主程序装载载体是个什么东西？”
她问楚辞：“总感觉容量很小。”
“啊，”楚辞摸了摸后脑勺，“是个机甲核心来着，我们没有更好的载体了。”
他的头发长了，虽然很乱，但是不需要再戴帽子。南枝问过他好几次要不要剪头发，他都沉默着摇了摇头。
现在他的头发有点像Neo看齐的架势，已经盖过了耳朵，覆在脸颊两侧，于是就显得他的脸越发的只有巴掌大小，下巴尖尖的。
Neo看了他一眼，道：“换个载体不好吗？”
楚辞一头问号：“怎么换？”
Neo道：“买材料，自己组装。”
楚辞看了她一眼：“你组装？”
Neo：“可以，但得加钱。”
楚辞：“……”
他无辜道：“可我没钱。”
“你有，”Neo偏头，侧脸枕在沙发上，“你之前骗科维斯和基里&#183;弗兰的那两笔钱呢，正好用来买材料。”
楚辞：“我不想——”
“不，你想，”Neo冷漠的打断了他，“反正账户是我建的，就算你不告诉我域名我也能找到。”
“……”
一开始他觉得，买材料而已能用多少钱，结果当他某天晚上心血来潮去查账户发现里面只剩下一个硕大的0的时候，他傻了。
技术穷三代，材料毁一生，真的不是闹着玩。
但他也不能去找Neo质问，因为这件事是他默许的，遂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由于账户清零，他这几天又开始琢磨着怎么怎么才能卖掉一楼仓库里的军火，每天从厨房经过时，看着仓库那堵墙的视线都泛着绿光。
冯&#183;修斯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显然会错了意，他以为楚辞是对仓库里的枪支好奇，于是在楚辞又一次经过走廊的时候叫住了他，朝着暗门抬了抬下巴：“我带你进去看看？”
楚辞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跟着点了点头。
冯&#183;修斯慢悠悠的打开仓库的门，一边道：“这些东西应该都不是雾海的军工厂产的，也不知道科维斯怎么搭上的这条线……不要乱动啊，都是危险品。”
仓库里只安装了三块老式灯板，光线昏昏沉沉的，冯&#183;修斯打开那几个冷灰色机械箱的盖子，暗淡的光线在黢黑冷硬的武备器械上流走，无端生出一种针芒般的危险感来。
冯&#183;修斯指着箱子道：“这是布罗特299，那是方通3代，大家都叫它‘花生壳’，那是……”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楚辞心想我并不想知道这些，我只想寻思寻思怎么把它们给卖了。
冯&#183;修斯将那些箱子打开又盖上，最后道：“这些型号的武备哪怕在联邦也算得上先进，真不知道科维斯从哪里搞来的……”
墙角还有一个箱子没有盖，楚辞踮起脚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皱起了眉，那个箱子里只放着两把白色的枪械，但是却明显要比一般的手枪大一些，口径更粗，看着有些笨重。
楚辞低声道：“OPW7062热切割枪……”
冯&#183;修斯闻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这个，”楚辞指了指那两把切割枪，“我以前见过。”
“那个啊，”冯&#183;修斯随意的道，“那个其实不能算是枪械，一般都是工兵配备的，热剂切割枪。”
楚辞轻轻道：“能切开星舰甲板。”
“对，”冯&#183;修斯“啧”了一声，“这种切割枪是联邦军工水平目前能达到的最先进的热剂切割技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宪历21年产，能切开6.4毫米的晶钢板，就算是旗舰，材料标准也只是6.0毫米的晶钢板，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切开星舰甲板。”
就像是被触动了记忆中的一根弦，然后抽丝剥茧的从记忆深处拉扯出一些陈旧的场景来。这些话楚辞很熟悉，因为在斯托利亚空间站上的时候，西泽尔也曾这么说过。
这个型号的热剂切割枪切开过钟楼号的外壁，切开过西泽尔所在舰队的旗舰甲板，现在它又出现了二星，科维斯来路不明的军火中。
这是巧合？
那未免也太巧合了。
冯&#183;修斯有点好奇的问：“你在哪见过这个啊？”
而楚辞道：“能查到这个切割枪的源头吗？”
“这批军火本来就是我用来钓鱼的，但是它刚到我手上没多久我就被追杀，”冯&#183;修斯道，“线索断在了威尔逊&#183;卡隆这里，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在宇宙里逃了一年多才能回来……”
“那，产地呢？”
冯&#183;修斯摸着下巴，忖了一阵子忽然道：“这也是个办法，这些武备都是全新的，联邦的军工押运可不是闹着玩，我看雾海没有哪对星盗会有能力深入联邦腹地去劫押运队伍，所以就只可能是军工厂里外勾结——”
他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竟然一直忽略了这点！”
“如果真的是联邦的军工厂和雾海的星盗勾结，”冯&#183;修斯神情凝重的道，“那这件事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言辞里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楚辞失神的想，何止是军工厂和星盗勾结，这群所谓的“星盗”还很有可能袭击了联邦的空间站，还劫持追杀了一个舰队——
他想起了到底在哪听到过新月44号基地。
在西泽尔口中，他说，那里藏着舰队被伏击的秘密。
楚辞莫名的打了个冷颤，而冯&#183;修斯盯着那两把热剂切割枪，缓慢的道：“你先上去吧，我检查一下这些枪械，有没有标了生产基地编码的。”
“那如果没有呢？”
冯&#183;修斯笑了笑，道：“没有再想别的办法。”
楚辞从仓库里退了出去，他经过厨房的时候南枝从里面探出头来问：“你叔叔刚才带你干嘛呢？”
楚辞道：“去仓库看了眼那些军火。”
“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南枝埋怨道，“要不要去后院玩啊？”
楚辞摇了摇头：“我上去看书。”
南枝道：“也别看太久了，对眼睛不好……”
她还说着什么，楚辞很有些心事重重的上了楼。
但是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找了Neo。这家伙半间屋子里堆满了各种材料、组件和工具，原本的写字桌也被改造成了工作台，显然马上这间卧室就要不够她发挥了。
楚辞莫名的想起了老林，他一定会喜欢Neo吧，毕竟他们都是民间机械学家。
他哂笑了一下，正色对Neo道：“可以帮我看看联邦新月44号基地的情况吗？”
Neo拿下了焊接面罩，道：“新月基地是科研基地，用的防护系统是丛林之心标准，在这里用超导连接再去攻破太慢了，大概率会被发现。”
“那怎样才能不被发现？”
Neo道：“在统一区域网络环境下就可以。”
“也就是说，”楚辞沉思道，“得去联邦。”
“对。”
“好吧。”楚辞叹了一声，准备回自己屋子。
“对了，”Neo忽然出声，“你让我找的那个职业杀手，我能找到他的悬赏令，和一些被他杀死的目标，但是很难确定他的踪迹。”
楚辞回过头去，道：“那你把被他杀死的目标给我看看，或许可以从里面找到些什么东西。”
Neo点了点头，然后又把焊接面罩扣在了脸上。那面罩太大她脸太小，扣上不是很能挂的住，像西瓜皮里扔了个橙子。
楚辞忍不住想笑，但也只是短暂的笑了一下，就出去了。
他真的回房间里看书去了，那本叫做《机甲机械学》的教科书快被他看完了，有很多地方他看的一知半解，但好的一点是埃德温也可以通过Neo的超导连接到联邦的星网，可以帮他查到不少资料，这样辅助着看的话，还是会好很多。
或者他有时候就会直接去问冯&#183;修斯，但是冯&#183;修斯并不会一直留在小酒馆，楚辞觉得还是埃德温比较方便。
傍晚时分他下楼去吃饭，冯&#183;修斯就不在，沈昼问南枝冯&#183;修斯干什么去了，南枝冷淡的道：“我要是知道还至于在这等他一年多？”
沈昼打了个哈哈将这件事覆了过去，不过南枝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开了，她朝着楼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道：“Neo这孩子这几天干嘛呢，我看左耶帮她取回来的东西不少，她也躲在屋子里不下来吃饭。”
楚辞含混的道：“买的都是材料，她想做个东西……唔，我去叫她下来吃饭。”
春信已至，白昼的时间越来越长，可是一直到黑夜降临也没有见到冯&#183;修斯的影子，南枝免不了抱怨了几句，一直坐在桌边挖冰淇淋的Neo忽然出声道：“等他下次回来，我就在他终端上植入一道追踪程序。”
南枝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这——”
Neo煞有介事的点头：“不会被发现的。”
南枝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不用这样。虽然我生气他一声不响的就这么走了，但是也不用时时刻刻监视着他。”
Neo慢吞吞的“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挖自己的冰淇凌去了。
大概是因为白天下了点雨，夜里天幕上灰云低垂，沉沉的压着灯火，远处的街道上似乎又传来了几声枪响，近处错落房屋里的几盏灯连忙灭了下去，生怕被发现似的。
天气一直阴沉着。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楚辞已经躺在了床上，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他的窗帘斜开一条缝隙，能看到窗户玻璃上冲刷的雨水痕迹，路灯的昏影弥漫在青色的雾气里。
楼下忽然开门。
他的精神力缓缓的蔓延出去，然后就“感觉”到了冯&#183;修斯的声音。
楚辞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楼梯口，从楼梯平台上望下去，果然看到了门口的一块吸水地毯上站着混身都被淋透、头发像水草般贴在脸上的冯&#183;修斯。
灯影绰绰里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他显然已经知道楚辞站在楼梯平台上。
他掏出一把热剂切割枪放在了吧台上，头也不抬的拧着袖子上的水：“我去找了一个修理匠，他什么都能修，包括这些，枪械。”
“他把它都拆了，零件上没有产地标示。”
“但是他说，这种型号的切割枪，热剂填充物只会由联邦科研基地生产，然后他在这把枪的热剂填充物载体内壁上发现了一个小标志。”
楚辞觉得心里缩了一下，问：“什么标志？”
冯&#183;修斯抬起头，道：“新月44号基地。”

第72章 星陨（中下）
又是新月44。
荒谬的宿命像是一个闭环，从它伊始之地旋转行径，最后再回到起点。
冯&#183;休斯脱掉了外套，那件衣服袖口上还流淌着滴滴答答的水渍，他随手扔在一边，道：“这么看来的话，沈昼和那个女孩子回来那天晚上在港口遇到的恐怕不是基里&#183;弗兰的人在火并，更有可能和科维斯背后那个神秘势力有关。”
“但是仅凭两把枪也不能就此直接下定论，”他顿了一下，“可新月44号基地有问题，这一点毋庸置疑。”
楚辞站在楼梯平台上没有动，他的视线一直追着冯&#183;修斯衣袖上滴落的水流，细细的汇成一股，最后蜿蜒进了吸水毯之下，成为一片形状不明的湿渍，像是掩埋在新月44背后的真相。
是一张混乱不清的虚影，是一具虬结错综的庞然大物。
寂静的空气里“吱呀”一声悠悠的长响。
是南枝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了，她披着外套，皱眉道：“衣服拿到盥洗室去，不要乱扔。”
冯&#183;修斯一把抓起了胡乱卷在墙角的湿外套，挤出一点笑容：“你还没睡呢？”
南枝神色不愉：“你大半夜回来也就算了，动作轻点不行吗？小林都被你吵醒了。”
冯&#183;修斯：“她不是我吵——”
南枝回头对楼梯平台上的楚辞摆了摆手：“快睡觉去吧。”
楚辞乖乖点头，转身折回了卧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颤巍巍的开了一条缝隙，惊风骤雨突然袭来，肆虐的将老式的窗扇掀地来回晃动，玻璃上的雨水映出虚幻昏影，似乎是矮墙边一颗歪脖子行道树，被风扯的东倒西躺。
他走过去，抬手张着风拉上了窗扇，再收回手时，竟然半个袖子都湿透了。
天气真糟糕，他想。
翌日早晨，他去叫Neo下楼吃饭，结果叫了半天根本没有丝毫动静，他就知道昨晚她N某人肯定又是不眠之夜，也不知道她天天熬夜头发怎么还能那么多的，仔细思考了一下，楚辞觉得可能是因为她还年轻。
冯&#183;修斯坐在桌边往一块面包上抹果酱，一边道：“我决定去一趟新月44号基地。”
这句话显然是他对南枝说的，但是南枝没有怎么理会他，转身去了厨房。冯&#183;修斯只好回头问沈昼：“新月44在距离卡斯特拉星系不算远，这次你跟着我过去？到时候你正好回家。”
沈昼点头：“行。”
他看向了楚辞：“林，你是想跟我回主卫还是留在这儿？”
刚从厨房出来的南枝听到这句询问愣了一下，没等楚辞回答，她却叹道：“回去吧，二星是什么地方？她留下干什么呢。”
“那这趟就我和沈昼去，”冯&#183;修斯放下了果酱刀，“带上小孩儿。”
“我也去。”
在场四个人因为这道幽灵般的声音同时回过头去，只见Neo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楼梯上。
沈昼下意识问：“你去干什么？”
Neo慢吞吞道：“去联邦看看。”
“联邦有什么好看的？”
“我愿意。”
“……”
沈昼无奈的换了个话题：“可是我们要怎么过去？等一趟出雾海的星舰应该很难的吧。”
“我之前回来的时候开回来一架单翼，”冯&#183;修斯摸着下巴道，“燃料应该还剩下一点，这几天找人再加进去一些，没问题的。”
沈昼惊讶道：“你会驾驶星舰？”
冯&#183;修斯“啧”了一声，道：“我可是专业的。”
他朝楚辞仰了仰下巴：“你说是不是？”
楚辞假装没有听到的低头去吃盘子里的煎蛋，沈昼没忍住笑了起来，冯&#183;修斯嘀嘀咕咕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之类的话，餐厅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饭后要回楼上的时候，楚辞问Neo：“人工智能的新运行载体配的怎么样了？我们去新月44的时候能好吗？”
Neo停下脚步，死气沉沉的瞥了他一眼：“你在做梦。”
楚辞：“……”
然后Neo磨磨蹭蹭的回了自己房间，楚辞站在原地耸了下肩。
天气依旧是阴沉的，整个天空都泛着一种奇怪的、像是翻开的死鱼眼睛般的灰白，毫无生气的罩在星球上空。
也许新月44也会是这种天色，楚辞漫无目的地想着，不知道西泽尔有没有去新月44，如果他没有的话，那么自己倒还先他一步去了……等到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可以告诉他，那里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冯&#183;修斯刚一开口说自己要去新月44的时候，几乎在那一瞬间里楚辞就下了决定，他要跟着去。因此当南枝要他离开二星的时候他也没有反驳，至于等探究完新月44后还是不是要回主卫三……
就，再说吧。
==
与此同时，在走廊尽头，楚辞刚刚看过天气的那扇窗前，左耶点燃了一支皱巴巴的烟。
沈昼提醒道：“南枝姐不让在屋子里抽烟吧？”
左耶伸手推开了窗扇，早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微雪般刺骨的寒意，他叼着烟语气含混的道：“就抽一根，没事的。”
“你确定不跟着一起离开雾海吗？”沈昼问。
左耶上下牙齿磕了一下，摇头：“修斯是要混进那个基地里去查东西，这事我可不愿意去，万一一个不小心把小命搭进去，不划算。”
沈昼失笑：“你真是……”
“而且雾海才是我熟悉的地方，”左耶感叹道，“在联邦的星球上，总感觉哪里不得劲儿似的，以后啊，我就是死，也得死在雾海，绝不死在联邦！”
说完立刻“呸”了好几声：“我这张臭嘴，活得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沈昼毫不在意的将手肘倚在了落了一层灰尘的窗檐上，玩笑似的道：“那这次之后，我们可能就不太能见得到了，而且联邦和雾海区域网络间隔，到时候我想让你帮我搞点情报都难。”
“害，”左耶摆了摆手，“你不是都认识Neo大佬了吗，找她帮你，多好。”
“那不行，”沈昼笑道，“她要收钱的。”
左耶叫道：“我也要收钱的！”
他挤眉弄眼的道：“不过嘛，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打个99折。”
沈昼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笑，淡色的烟气沉浮在清冷的风里，转瞬消散了。
“不过嘛，哥，”左耶将烟蒂掐灭，低声道，“你以后要收养小林吗，我总感觉那个孩子没那么简单……嗯，你不要骂我，她可能，是个麻烦。”
沉默半响，沈昼道：“我知道。”
左耶将烟蒂塞进了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嘴，语气有些粗暴：“你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你也就爱管闲事，到时候要真出事了别在找我。”
沈昼忽然道：“所以我其实不打算再回主卫三了。”
左耶愣了一下：“什么？”
“不回主卫三了，”沈昼语气轻松的道，“等离开了雾海就去一个新的星球，换换环境也不错。”
左耶张了张嘴，却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最后他和沈昼分开各自回卧室，沈昼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他却只挪出去两步。风把他不慎低落在窗檐上的烟灰扬起来，扑簌簌的像下了几粒灰色的雪。
他嘟囔道：“可主卫三才是你家啊……”
三天后。
三天之内，冯&#183;修斯效率很高的为星舰加到了燃料，剩下的准备工作规整规整，几个人翌日就直接出发。
南枝很是舍不得楚辞，但是又觉得将他留在二星不好，于是一整天都唉声叹气的。
Neo倒是没什么反应，想了想对楚辞道：“等我配好了人工智能的载体就把它邮寄给你，运费你出。”
楚辞：“……”
宪历39年2月末的一天，一艘轻便的单翼星舰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二星的港口，它在半空中逐渐成了一抹白色残影，最后消失在了大气层中。
航行三个小时之后，楚辞再一次看到了梅西耶星云，它像是一团色彩瑰丽的迷雾，神秘而绚烂的，诱人深入其中。
冯&#183;修斯高声道：“距离跃迁点还有不到五分钟，注意了！”
他说是有五分钟，结果话音刚落没多久，星舰就轻微的颤动了一下，紧接着舷窗被黑暗所覆盖，舰体内部的光幕也都安静下来，像是进入了无声的洞穴。
星舰里没有人说话。
Neo打了个呵欠，冯&#183;修斯回头道：“跃迁时间比较长，远程跃迁最好不要睡觉，否则可能会……”
他话没说完Neo已经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副要沉眠的架势。
虽然她脸色苍白，但是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冯&#183;修斯只好叮嘱沈昼对看着她点儿，免得出什么意外。
Neo瓮声瓮气的道：“没有事，我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的，而且我也不会真的睡着。”
冯&#183;修斯点了点头，将舰仓里的灯光都调暗了，星舰在虫洞里寂然无声的穿行，于是楚辞也跟着昏昏欲睡，似乎都已经开始做梦了，似乎又还醒着，他也不在知道自己迷糊了多久，冯&#183;修斯的声音忽然道：“半个小时之后跳出虫洞。”
楚辞就豁然睁开了眼。
“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可能就要分开了，”冯&#183;修斯对沈昼道，“不远会有一个小空间中转港，但是我这艘星舰没有注册号所以不能停靠，我会在合适的距离把你们用救生舱弹出去，求救信号就会被空间港的接引员接收到，到时候你们再等别的客船回卡斯特拉。”

第73章 星陨（下）
“不用这样，”沈昼道，“不用送我们去空间站。就先去新月44号基地吧，你是去调查，和Neo两个人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不好应付，我跟着吧。”
楚辞点头：“我也要跟着。”
冯&#183;修斯忖了一下，一向刚毅的神情罕见的有些犹豫：“可是这一趟……哎，算了，那就去吧，去吧。”
去了。
于是冯&#183;修斯调整了航线设置，朝新月44的方向航行了过去。剩下的燃料只够一次短途跃迁，因此他将星舰调整到节能模式，一直在静寂的宇宙里走了将近两天，才终于走完了那段“不算太远”的距离，航行导图上可以监测到新月44号基地微弱的波频信号。
“你打算用什么理由混进去？”
冯&#183;修斯深沉的道：“逃生舱弹过去……”
沈昼：“……”
一直沉默着的Neo忽然道：“你除了逃生舱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想了吗？”
冯&#183;修斯摸了摸鼻子：“可这艘星舰之前是从星盗手里弄过来的，没有注册号，不可能靠近新月44，到时候要是被防卫队判定成星盗就麻烦了。”
Neo看了他一眼，道：“骗一下他们不就行了？”
嵛……
羲……
沈昼疑惑道：“怎么骗？”
“入侵一个接引员的终端访问记录，”Neo说着，她的终端上弹出一页页对话框，“可以得知一个星期之前有来自北斗学院的科研小组，星舰注册号是BYX-23838420，一共9个人，登陆原因是科研交流。”
冯&#183;修斯嘀咕道：“北斗的人这个时候来新月44，是巧合？”
“好，”Neo忽然下了定论，“就他们了。”
“就他们干什么？”
楚辞抬起眼皮：“就冒充他们了。”
冯&#183;修斯：“……”
Neo的手指飞快的在虚拟键盘上敲击，那支科研小组的全部信息很快就到了在场几个人的终端上，她慢吞吞的道：“星舰靠近空间站的时候我会和他们的接引员对话，而你们现在使用的信息都是虚拟域名，所以我要留在船上监测维护。”
“好。”
冯&#183;修斯和沈昼忙不迭的去看刚才Neo传过去的资料了，Neo却将楚辞往前一推：“把他也带上。”
沈昼断声拒绝：“不行，这太危险了！”
“要是真出了事你的作用不见得比他更大。”Neo语气敷衍的道。
沈昼还要再说些什么，Neo打了个呵欠，回头道：“以现在的航速，最多还有半个小时抵达新月44号基地的可监测范围内。”
“带小林一起去也不是不可以，他的精神力等级比我还高，”冯&#183;修斯对Neo道，“但他还小，这次真的很危险，有可能丧命的。”
楚辞举手表态：“可是，我想去。”
冯&#183;修斯疑惑道：“为什么？”
楚辞忖了半天，编出一个比较离谱的理由：“好奇心比较重……”
冯&#183;修斯哭笑不得的道：“现在可不是你好奇的时候！”
沈昼忽然道：“带上他吧。”
冯&#183;修斯和楚辞都诧异的看向了他，沈昼却再没有多言，指了指终端看资料去了。
星舰调整成了自动驾驶模式，冯&#183;修斯离了驾驶位，现在Neo坐在上面，双眼无神的盯着主控晶屏，楚辞走过去蹲在了她身边，低声问道：“你这么知道我要去新月44？”
“不然你跟来干什么？”Neo慢慢的转过头来，声音轻得只有距离她很近的楚辞才能听的清楚，“你的身份卡是假的，你要查的颂布几乎不在联邦活动，如果不是因为这趟行程要去新月44号基地，你就不会离开雾海。”
而楚辞低着头半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看上去像是魔方的机甲核心放在Neo膝盖上，道：“你一个人留在星舰上万一有什么事，也许它能帮到你。”
Neo伸出近乎透明的指尖戳了戳机甲核心，嫌弃道：“等回去了就把这个扔了吧，新载体我快配好了。”
楚辞道：“好。”
半个小时之后，Neo和新月44的接引员进行了第一次通讯。冯&#183;修斯和沈昼在旁边紧张的不行，Neo慢吞吞的道：“北斗学院第六科研小组的通讯员，科研组的课题要求进行二次复核交流，两个人。”
那边的接引员疑惑道：“二次复核交流是什么意思？上次访问的时候也没有提到过。”
“我也不知道啊，”Neo干巴巴的道，“研究院的规矩，我一个通讯员怎么知道。”
接引员回复道：“我要去请示一下上级领导……”
Neo道：“麻烦快点，别耽误了星舰进港，容易出事。”
最后也不知道请示结果如何，另外一位接引员负责引导这艘星舰停靠进了新月44的港口，刚才通讯的那位接引员站在了廊桥的对接门门口，看上去似乎是给他们欢迎一下。
临对接门打开之前，沈昼才想起着急的问：“林怎么上去，带一个小孩显然说不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冯&#183;修斯沉思了一秒钟，从角落里拽出了一个手提箱。
楚辞：“……”
虽然还是觉得有失作为人类的种族尊严，但为了调查和他的小命，还是先屈居于里，凑合一下。
他自觉的钻了进去。
冯&#183;修斯提起箱子，和沈昼并排走出了对接门。
一阵冷白的降温气体之后，对接门重重关上，埃德温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星舰内舱里回荡：“祝你们好运。”
……
除了刚才对话的接引员，还有一位基地的行政工作人员，他满脸堆着僵硬的笑容问冯&#183;修斯：“我们这边还是不太清楚，贵院的这个二次复核程序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183;修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执法队执法督查组的督查，说白了，我就是来检查他们的工作的，需要麻烦你们配合一下。”
三军内部架构各有不同，但是边防军执法队却几乎闻名联邦，以严苛公正、执法高效著称，行政听到执法队这个名字都要跟着抖一下，他想表现的热情一点，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僵硬，好像重复性工作做了几十年，他已然“进化”成了一个机器人似的。
“麻烦各位给我看看身份卡和军方编制信息卡。”
沈昼看了冯&#183;修斯一眼，动作缓慢的将终端划了一下。可是出来的身份信息界面却不是他本人，而是他刚才看的资料里那些人一样，来自于北斗学院的研究院，是一名书记文官。
冯&#183;修斯的也差不多，不过职位是督查。
“好的，好的，”行政工作人员抹一下鬓角的汗，“上次科研组过来的时候主要是我们基地的刘教授负责访问交流课题，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他……”
一路从港口走到了实验园区。
新月44号基地真的不大，实验园紧挨着港口，只隔开一条快速通道，这条路像是黑色的长带般环绕着整个基地，上头时不时有白色的传输物流机器人。而中央的实验园和后方生产线园区全都是铁灰色，如果可以远望，规整的就好像小孩子未拆封的积木玩具般，一块叠着一块，一条挨着一条，秩序感很重。
“刘教授就在8号实验室，我们走路就能过去，很快。”
果然很近。
刘教授是个已经谢顶的中年人，看上去打算为联邦科学事业奉献终生，冯&#183;修斯常规的问了几个问题，最后道：“科研组实地调研了那些地方都带我们去看看，回去要核对他们的课题报告真实性。”
“那就先从这儿开始，”刘教授瓮声瓮气的道，“这是我的项目组，主要负责C 726型号的热剂转换和催化，来访科研组的重要项目之一就是热剂材料，他们中有两个人来过这……”
他们一直从8号实验室转到了14号实验室，也就是新月44 最后一个编号的实验室，这座实验室只有三层，看上去矮的可怜。
“这是再生材料项目组，”刘教授道，“但是再生材料在去年的时候从心之心一位叫胡克的材料学家有种大突破，因此这个课题就暂时被撤了，现在这个实验室闲置着，暂时作为样本中心。”
沈昼推了推眼镜：“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刘教授道，“不过里面没什么人，估计有点空旷……”
他说着站在了门口，一道X形状的光从他脸上交错过去，14号实验室的门开了。和其他拍布满了试验台和来回穿梭研究人员的实验室不同，这间实验室里只有一排一排的玻璃样本柜，之间留开两部宽的通道供人穿行，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刘教授解释说有的样本需要保持空气流通因此在恒温系统的基础上在东边又加了一个巨大的换气窗，窗叶变换着，投射在地上的光影也变换着。
很奇怪，这里明明寂静而空旷，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无比压抑拥挤，喘不过气来似的。
沈昼在东边那个巨大的换气窗前徘徊了一阵子，对刘教授道：“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记录和现场给出鉴定，您能为我们安排一间会议室之类的地方吗？”
“这个没问题，”刘教授道，“去13号实验室吧，那边就有会议室。”
他们跟着刘教授去了13号实验室一楼的一间闲置会议室，然后刘教授就出去了，找了个实习生模样的人在门外等着，沈昼和上门，通讯频道里传来Neo的询问：“有什么发现？”
“14号实验室有问题。”沈昼低声道。
“我也觉得那地方怪邪乎，”冯&#183;修斯皱眉道，“就是感觉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Neo接着问：“哪里不对？”
沈昼道：“那个刘教授明明说是因为一年前再生材料项目被撤了14号实验室才该做样本中心的，那么按照这样说来，那扇换气窗应该是新开出来的，但是我看它的窗栏和其他元件，根本不像是刚刚装上去，已经旧的很了。”
“那个样中心，”楚辞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里，但是沈昼和冯&#183;修斯都没有听见他说话，可见这个箱子隔音效果极好，“不止三层，我能感觉到。”
冯&#183;修斯看了沈昼一眼：“那……”
沈昼拉开会议室的门，对实习生道：“我们需要核对样本，麻烦你再带我们去一趟样本中心。”
实习生是个书呆子，反应有点慢的“啊”了一声，道：“我给刘教授请示一下。”
可是沈昼按住了他将要伸向终端的手，道：“刘教授刚才已经带我们去过一次了，但我们需要再核对一下样本，你只要带我们过去看一眼就行，这种小事，倒是不用再麻烦他。”
实习生想了想，点头，带着沈昼和提箱子的冯&#183;修斯去了14号实验室。
刚一走进14号实验室的大门，沈昼就抬手重重在他脖子上劈了一下，实习生猝不及防，倒了下去。
冯&#183;修斯掏出镇定剂给他扎了一针，然后将他拖到样本柜之间藏了起来。他和沈昼对视一眼，开始分头在样本柜之间穿梭，意图找出一点不寻常来。
楚辞自己按开了箱子锁口，从里头爬了出来，他看着四周比他高无数倍的样本柜，忽然头脑眩晕的产生了一种错位感。他顺着某条通道一直往里走，然后停在了一堵墙前。
沈昼过来站在他旁边：“这面墙后有东西？”
他话音刚落，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机械的女声：“基因验证通过，允许进入。”
然后那面器墙就打开了，背后延伸出一条通道来。
冯&#183;修斯闻声赶过来，惊愕道：“怎么回事？”
沈昼道：“进去看看。”
三个人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甬道内。
甬道并不长，通过一段往下的阶梯之后就豁然开朗，竟然也是一个实验室！
但是这间实验室布局很奇怪，正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器皿，里面灌满了绿色的溶液，实验台围绕这个玻璃器皿成一个弧形，上面摆放着各种玻璃仪器。
“难怪楼上要有那么大一扇换气窗，”沈昼道，“可是一间地平面下实验室而已，刘教授为什么要说谎？”
冯&#183;修斯道：“感觉这里弃用很久了啊……”
楚辞慢慢走到那个玻璃器皿跟前，发现支撑着它的实验台上遗落了一个标牌，里面插着印鉴纸，写了一串编号，D-079 。
“这什么啊……”
他嘀咕着，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Neo的冷声呼叫：“撤，你们被发现了，快点。”
原本安静的废弃实验室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鸣警，像是扯着一根弦，而那阵鸣警是锯齿，同时落在了在场三个人的天灵盖之上。
冯&#183;修斯道：“撤，马上走！”
沈昼直接撑着实验台跳了过来，他伸出一只手要去抓楚辞。
楚辞刚往前迈了一步——
那道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发现闯入者，启动样本保护计划。”
沈昼的手堪堪触到楚辞的肩膀，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忽然出现，将他笼罩而进，然后，他就从原地消失了！
冯&#183;修斯焦急回头：“快点的，走啊！”
沈昼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道：“林，不见了……”
“什么？”冯&#183;修斯没有听懂，却看着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小林呢？”
“不见了！”沈昼开始在实验室里翻找，“一束光忽然出现，她就不见了——”
这间实验室并没有多少可以藏人的地方，哪怕是一个孩子，那些角落瞬间就被他翻了个遍，可就是不见楚辞。
通讯频道里Neo的声音染了些冷峻：“为什么你们还没有从那个实验室出来，他们马上就要过来——林的信号怎么中断了？”
她只来得及问完这句话。
整个实验室抖开始颠倒旋转，冯&#183;修斯和沈昼直接被甩了出去，头晕目眩的滚出了甬道，还没站起来就有子弹在身侧炸响，两个人只好拔枪开战。
接下来的一切在沈昼的记忆里，都像是定格默片一般，第一幕卡在他看见冯&#183;修斯□□枪，他好像在对自己吼叫着什么。
沈昼费力的辨认着他的口型才看出来一个“枪”的音节，他跟着举起了枪。可是他失去了听觉，他听不见子弹在他的枪膛上炸响，逐渐好像也失去了视觉，视线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线，追随着一粒梭形子弹飞射出去，在某人头上开出一朵猩红血花。
他的准头一向很高，很高。
沿着那朵血花飞溅的痕迹，他看见血花背后，一块低矮的方块建筑，像是小孩遗失的积木玩具，伶仃而无用的躺在那里，丑陋而神秘的躺在那里，缄默而挣扎的躺在那里——
他还在想着，林为什么会忽然不见？
为什么。
为什……
为。
两道熟悉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世纪之外传来。
“他怎么了？”
“精神力风暴，该死！沈昼这个家伙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精神力已经觉醒过！”
“你来驾驶星舰，我照看他。”
“最近的跃迁点就在半小时里程之外——”
半小时甚至都没有到，单翼星舰就跳入了虫洞，进行一次紧急跃迁。
而他们跳入虫洞之后的一分钟内，像是一群蜜蜂般，追击的战舰逐渐显出狰狞轮廓，将那个跃迁点围了个密不透风。
打头的战舰驾驶忽然接到一则通讯消息。
他打开终端一看，只有几个字：
【放弃新月44号基地。】
于是五分钟后，那群黄蜂般的战舰散开，散开又重聚，最终朝着新月44号基地嗡鸣而去。
新月44像是一顶冷硬但陈旧的帽子，静静地漂浮在浩大深远的宇宙中。
从那些战舰上流射出了一条一条的光华闪耀、烟雾弥漫的轨道，像是陨石擦破了大气层，或者彗星拖长了尾巴。
更像是一朵倒放的烟花。
那些陨石、彗星全都集中在了新月44号基地的上空，然后同时炸开。
于是新月44也跟着炸开。
土溃瓦解，分崩离析。
像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的烟火表演。

第74章 雪花球
“西赫女士，新月44有闯入者，他们已经下到了14号实验室的负层……”
“都是些什么人呢？”
“他们用的身份信息是边防军特别安全组督查，但我想，应该是假身份。”
“人追到了吗？”
“……没有。”
“监控记录结转过来吗？”
“据说，据说他们登陆基地的那个时间段，整座基地的监控存储都出了问题，没有记录……”
“没有记录？”这是一道柔和而冷漠的女声，风拂动了细碎的冰凌般，寒意渗骨，“这群废物一样的东西。”
“那……”
“不过呢，既然样本都已经转移出来了，留着它除了材料制造也没别的什么用处，你说是吧。”
“什么？”
“新月44啊，他们已经注意到它了，那就让它，从宇宙里消失掉好了。”
于是新月44 炸成了寂静宇宙中的一蓬烟花。
在它炸毁的几分钟前，冯&#183;修斯的那艘单翼星舰跳入了虫洞之内，非常艰难的完成了一次跃迁，等到它跃迁结束，出现在梅西耶星云附近的时候，燃料已经所剩无几，能不能安全降落进港都是个问题。
可是星舰内舱里无比沉默。
沉默的好像此地是无人之境。
直到导航晶屏上出现了红色的安全警告标志，警告燃料不足，需要紧急降落。
但是驾驶星舰的冯&#183;修斯相当淡定的道：“现在距离我们最近的是三星的一颗卫星，叫月神星，有港口但一定没有专业接引员，紧急迫降危险性很大，一旦失败就是航空事故，你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Neo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眉头皱的很深，半响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可我想回二星。”
虽然嘴上说着没有专业接引员紧急迫降的危险性很大，但是冯&#183;修斯还是将星舰平稳的靠近了港口，最后一丝燃料也损耗殆尽，他倚在驾驶位上，长舒了一口气。
“走吧，”他将昏迷的沈昼背起来，“找当地黑帮交一些托管费，这架星舰暂时留在这，过一会我就去联系朋友过来给它加燃料。”
Neo一言不发的跟着他，看他熟门熟路的和港口的管理人搭讪，三下五除二套问出来不少情报信息，然后带着Neo去找暂时落脚的旅店。
“刚才那个管理人说这一块归一个叫黑蛇的头目管，，”冯&#183;修斯低声道，“最近去二星的飞船是在两天后，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去了——你很着急回二星去吗？”
Neo道：“我想试着查一下林到底被那束传送光束传送去了哪里。”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如同星舰没有降落时候的沉默，直到冯&#183;修斯走进了旅店，因为背着沈昼而没有抬头，差点撞上一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郎。
“抱歉。”他从容的道。
那女郎往后退了一步，正好可以看见沈昼垂在冯&#183;修斯肩头的脸颊，好奇的问：“他怎么了？”
“只是一点小病，过不久就会醒来。”
女郎“哦”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去。
冯&#183;修斯去找旅店老板办手续，Neo听见有人在角落里闲聊：
“刚才那就是索米拉？可真漂亮。”
“那是，不然怎么能成黑蛇情妇……”
Neo忽然转身，对已经走到外面索米拉道：“清稍等一下。”
索米拉果然止步，回头对着Neo风情万种的笑道：“怎么了，小妹妹？”
Neo一步一步走近她，步子迈得不大，但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短，一直到她在索米拉面前站定，她也没有找到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假的理由，她慢吞吞看了索米拉一眼，认真的道：“能麻烦告诉我，你的胸部是天生就这么大吗？”
索米拉：“……”
冯&#183;修斯和老板定好了房间，一转头看见Neo还在和刚才那个女郎说话，于是叫道：“上去吧？”
Neo和索米拉挥手告别，跟在冯&#183;修斯身后进了升降梯。
“你刚才和她在说什么？”冯&#183;修斯随口问。
Neo道：“她是黑蛇的情妇。”
升降梯停下，冯&#183;修斯走了出去：“然后？”
“我和她说话的时候，”Neo道，“入侵了她的终端。”
冯&#183;修斯惊愕的道：“可我刚才没看到你用自己的终端——”
“不是我做的，”Neo的语速难得快了些，“但这不重要，从她那我知道黑蛇今晚就有一艘走私船要去二星，我要想办法混上那艘船。”
冯&#183;修斯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另外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我和你一起。”
Neo看向冯&#183;修斯身后，沈昼醒了。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昼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红血丝：“还好，我也很着急，林到底被那束传送光线传送到了哪里……”
“大概率还在新月44，”冯&#183;修斯沉吟道，“我借了朋友的星舰，他很快就可以到这里，尽可能去把她找回来。”
沈昼“嗯”了一声。
这里的走廊连着一个露天阳台，风肆无忌惮的穿行着，青天白日，阳光疏淡。
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冯&#183;修斯的朋友来的很快，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就从月神星的港口起飞再次离开。而沈昼和Neo走出二星的港口时，却已经是3个小时之后。
没有下雨，二星千疮百孔的陈旧港口像是已经死亡多时的巨兽尸体，匍匐在这里等待腐烂。这个平常的夜晚，是宇宙没有边界的星群、没有长短的时光里，一寸渺然微小的尘埃而已。
时间太晚，港口的运送通道和空轨都已经停了，沈昼和Neo大步走在和上次相同的路上，可是今夜，却再没有枪声，静谧到荒凉。
Neo忽然问：“为什么会忽然出现精神力风暴？”
沈昼想了想，道：“可能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那孩子就那样消失在了我眼前。”
“可是你从来没有提起过你已经精神力觉醒。”
“因为我不知道那是精神力觉醒，”沈昼低声道，“应该是在我父亲下葬之后，我一个人在家，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飘起来了……但是之后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我就也没有在意过。”
“我不了解，”Neo道，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恍惚，“可是林，在修斯之前好像就有人专门教过他。”
“也许是。”
Neo偏过头去看他，脚步稍微慢了些，“连你也不知道吗？”
“我认识她没比你早多长时间。”沈昼苦笑着摇头。
“那你也没有问过？”
沈昼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愿意告诉我的时候会讲给我听的。”
Neo呢喃道：“故事吗……”
沈昼侧着头笑了一下，道：“你走的太慢了，要不要我背你？”
Neo停下脚步：“好啊。”
青年毫不费力的背起了瘦弱的少女，踏着夜的影子快步流星的往前走，可是那条路的尽头藏在夜幕背后，也许，有谁也不知道的东西，暗潜着。
==
新月44号基地被袭击炸毁的消息传到暮少远耳朵里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犹豫再三，还是将通讯连接给了靳昀初，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靳昀初皱着眉沉默了很久，才道：“派一个调查组过去吧，联邦调查局那群家伙，我就不信他们这才还敢说这是意外事故。”
“李元帅之前告诉我，311舰队旗舰的指挥官尸体被发现在了凛江星系的家里，这是一个悖论，”暮少远道，“如果它早就死了，那么指挥着311舰队去新月44号基地接收押运物品的是谁？311舰队消失了，现在新月44号基地也被炸毁……”
“老李还有说别的吗？”
“这件事他亲自调查，可是线索实在太少，几乎无从下手。”
靳昀初叹了一声，忽然问：“西泽尔怎么样了？”
暮少远淡淡道：“挺不错，整个179现在就剩下三个人，两个是北斗的学生，还有西泽尔。”
靳昀初笑了起来：“难得你夸谁啊。”
“等到这次训练结束，”暮少远道，“就让他去巡防舰队呆两个月，然后直接去第五军。”
“第五军主驻扎长亭走廊，”靳昀初抱起手臂，“那边星盗不少，真枪实弹干几仗总不错。”
“嗯。”
……
179基地，墙外。
暴风大雪毫无阻拦的肆虐过整个平原，西泽尔就这样迎着风雪往前走。
他并不知道这座基地里加上他只剩下三个人，也许是实在太冷，一向思维清晰的他竟然好像忘记了自己进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多久。
时间没有尽头，就像他脚下，被风雪掩盖的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所走的方向是否正确，从这里穿过雪原之后能不能找到机甲，干掉身后那个时而出现的丑陋怪物。
这就是179，魔鬼之城，一个所有原始信息全靠挖掘、生存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
这样的绝望的环境之下很容易让人产生负面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西泽尔忽然想起了老林。
想起311舰队的旗舰指挥官莱莫尔，也想起他刚刚离开中央军校的时候。
时间往前回溯总是容易，可是往后呢？谁也不知道未来有什么。
雪原的尽头到底有没有机甲，张云中到底有没有帮他找到楚辞，他到底什么时候能从这里走出去。
整个179基地像是被玻璃包裹的雪花球，而暮少远站在雪花球之外，静静的看着还在里头挣扎的西泽尔。
雪花球里忽然降下了一场大暴雪，玻璃罩子迷蒙起来，什么也看不清了，变成摇晃不定、砂砾流淌的沙漏。
那些细而密的沙子忽聚忽散，像是宇宙变换莫测的星辰。
遥远的宇宙深空中，一个白色的，像是胶囊似的椭圆形营养舱静静的漂浮着。
也没有惊起一丝半点时间的涟漪。
仿佛已经流浪了一个世纪。

第75章 三年之后（上）
宪历42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的微迟。
首都星气象管理局有专门的天气调控组，春来夏晴，秋冬雨雪，上一年年末就要做好预报，上交局长审批通过，等到新年到来的时候就按照预报执行。今年做预报的调控员大抵是个叛逆性格，已然三月仲时，清晨气温有时依旧徘徊在零度上下，新发的草木许多都给直接冻了回去，园艺师怨声载道着，不得不重新设定绿化管理机器人的程序。
但天依旧是清透朗澈的，像蓝水晶。
大概是到了退休的年纪，李政元帅待在首都星的时间反而要比在白塔区久些，他听说穆赫兰元帅从旧月2回来了，于是开着自己的一进空间场就抖得好像帕金森的老爷车去穆赫兰宅串门，副官心惊胆战的坐在副驾驶上，生怕这车一个遭不住散架了，把老元帅埋里头。
“这辆雪纳颂可是我还在中央军校读书的时候我爸送给我的，”李元帅感慨的道，“一回头大几十年过去了，传送系统更新换代的好几次，越来越带不动了。”
“要我说，”副官道，“您早该换辆新车。”
“换呐……”
车子行的很慢，李元帅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因为春迟，往年早就应该一片葳蕤的行道树此时还只是刚长出了些嫩芽，颤颤在微凉的风里招展，逢迎明媚春光。
李元帅自言自语道：“人老了，就总是念旧，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情……”
副官笑道：“您哪里算老，就算真的退休了，也该享受享受闲散日子。”
十分钟后老雪纳颂停进了穆赫兰宅的车库，李元帅徒步走上了台阶而不是进了升降梯，他一边道：“我得活动活动——奥布林格？明天去学校转转吧。”
他说的学校自然就是中央军校，可是穆赫兰元帅冷淡的道：“我就在首都星留一个星期，没有时间陪你瞎晃悠。”
李元帅也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似乎很无奈。
穆赫兰元帅刚才在通讯，关上了终端问李元帅：“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两个人缓步从屋子里出来走向了花园，穆赫兰元帅道：“也就你还有这个闲心。”
说这话的时候他虽然板着脸，但是语气却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显然只是下意识的阎王面孔，老习惯了，不好改。
“是啊，”李元帅甚至惬意的打了个呵欠，“现在确实是，整个首都星也就我这么闲。”
穆赫兰元帅依旧冷脸道：“如果你找我是为了众所周知的那件事，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我找你确实有事，”李元帅道，“但不是那件事。”
“什么？”
“新月44案特别调查组昨天被撤销了。”
穆赫兰元帅沉默着，眉头皱的很深，似乎在思考这件事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性质。
半响，他道：“时效过了？”
“早过了，”李元帅唏嘘道，“这个案子从宪历39年开始，一直到现在，搁置了3年多，总算是成了悬案，调查局那帮老家伙可以舒一口气咯。”
穆赫兰元帅轻蔑道：“真是一茬不如一茬，现在的大卫&#183;伯茨还不如以前的钟意书。”
“总统先生是个温和的人，”李元帅道，“他当然偏向于风格更平和的官员，但是说实话，调查局局长这个位子，非手段强硬之辈，坐不稳的。”
“同理，基因控制局局长也是。”
穆赫兰元帅乜了他一眼，道：“你就是在把我往那个话题上引，但是我偏不能如了你的意，你调查的东西最近有新消息吗？”
“除了那块损毁的黑匣子，再没有别的收获。”李元帅摇了摇头，“宇宙多大？要找一个舰队的残骸，真的太难了。”
“黑匣子我会让技术部尽量修复，但是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穆赫兰元帅冷哼一声：“难道也要像调查局那样，成悬案吗？”
“三年了，”李元帅叹道，“我们谁都没有时间去专门调查这件事，如果非要说的话，倒是昀初搜集了不少相关情报，你为什么不去找她？更何况西泽尔现在还在边防军。”
穆赫兰元帅直截了当的道：“要我去找暮少远？做梦去吧。”
李元帅：“……”
“可是调查局和我都没有办法给你想要的答案。”李元帅笑了起来，“你刚才也说了，大卫&#183;伯茨还不如钟意书，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和稀泥的功力一流，他难道不就是故意拖着等到新月44案件的时效超过好解散特调组的？”
“但我也很好奇，”穆赫兰元帅低声道，“到底是查不出，还是不敢查？”
“别乱怀疑。”李元帅淡淡道，“你是陆军元帅，而且你的儿子是当事人，你算是利害关系人，并不应该直接插手这件事。”
“那你也不应该插手那件事，”穆赫元元帅语速慢了下来，却一字一字说的极有力度，“三军必须保持独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来找我就已经是越界了！”
沉默半响，李元帅道：“我并没有想着要说服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总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他苦笑道，“我那时候总觉得昀初将来一定会接我的班，联合舰队交在她手里我是放心的，可是谁知道后来……”
“当年要不是我非得派她去分区，她也就不会揽下那个临时任务。”
“这么多年，虽然她去了边防军，但是我一直都还当她在联合舰队……当年暮少远那小子架着粒子炮逼我放人，不是我怕了他，是昀初说她留在联合舰队没有用了，还不如去边防军……你能想象，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一个天才，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和我这个老头子说，有用没用的话题。”
李元帅大概真的老了，他眼角垂下来，目光又些浑浊，却又遥遥的有些异样的神采：“但后来我才知道，丛林之心其实是有一项实验就是针对精神力阈值修复——”
“所以你就支持归还研究委员会的议会资格？”穆赫兰元帅冷冷道，“丛林之心在议会所占的权重过大所导致的结果你我比谁都清楚，你忘了当年是因为什么才裁撤了研究委员会，它只能作为一般学术交流组织存在的吗？”
李元帅握紧了拳头：“我当然没忘，可是那件事都过去二十年了——”
“是，二十年了！”穆赫兰元帅神色冷峻而刚硬，“林死了二十年了，杰奎琳失踪了二十年了，‘启示录’计划失败了！那场事故的结果你还记得吗，那些丢了性命的人不止是数据统计而已，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说完之后按着手边的栏杆喘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此时的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在时隔二十年之后重提旧事，内心深处并不像他冰霜一般的面孔那样冷静。
那场事故不仅使丛林之心失去了在议会的权重，裁撤了研究委员会的资格，更受打击的应该是刚上任没多久的陆军总帅奥布林格&#183;穆赫兰本人，挚友叛逃，妹妹失踪，他所承受的压力，不比当时研究委员会的首席代表白兰教授轻。
哪怕是事件平息了，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不能解脱的人总是不能解脱，而放不下的过去，也许就能和成为他心灵的镣铐和枷锁。
李元帅很少见他如此具有攻击性的情绪表达，几乎濒临失控，也就只好摆了摆手，含混的道：“议会公投不会通过的，而且总统先生也不会签署总统令。”
“他是个相当温和的人，”李元帅笑的很难看的笑了一下，“保守派。”
穆赫兰元帅情绪已经平息，他问：“穆什议长是什么态度？”
“拜厄&#183;穆什？”李元帅接上他的话，“他没有表态，但是应该不会支持，他是前基因控制局局长，恢复丛林之心研究委员会意味着裁判所要交出一部分执行权，勃朗宁还是他的旧部，这么自折臂膀的事情，他这个聪明人可不会做。”
“是吗？”穆赫兰元帅忖了一下，“恐怕不见得，当年他还是基因控制局局长的时候就反对过裁撤研究委员会……”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穆赫兰“啧”了一声，道：“你又是这一套。”
李元帅这次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二十年了，昀初都已经是总参谋长了；西泽尔长大了，连艾黎卡都长大了……我老了。”
穆赫兰元帅笑了笑：“我也老了。”
“你算什么老？”李元帅吁道，“你要是老，我不是就该入土了？”
“对了，”他像是忽然来了兴致般，“西泽尔最近怎么样？我觉得好久没有听到这孩子的消息了，说来听听？”
“上次清伊和他通讯过，”穆赫兰元帅摆摆手道，“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去了哪个集团军的35师吧，他自己说的。”
“35师？边防军各个集团军的35师不一样处可多了去了，”李元帅道，“应该是第五集团军，暮少远舍不得西泽尔这好的苗子去别的地方的，35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呵呵。”
穆赫兰元帅冷笑：“算他有点眼光。”
李元帅笑着摇了摇头：“你啊……”
穆赫兰夫人本来是想留他吃晚饭，却被他拒绝了，回去的时候李元帅没有自己开车，老雪纳颂驶出穆赫兰宅的时候，李元帅手肘靠着车窗，忽然对副官道：“去拜访穆什议长。”

第76章 三年之后（中）
他说不定会去找拜厄&#183;穆什。
这是穆赫兰元帅看着李元帅那辆老雪纳颂逐渐行驶出他的视野时，忽然冒出来的想法。
他太了解这个老家伙了，纵然舰总元帅不是一般人，但是相比起谨慎肃穆、心思深沉的暮少远，李元帅还是相对温和。靳昀初那件事一直卡在他心里，是一根陈年的、已经生锈了刺，明明不是他直接导致的结果，他却一直自责了这么许多年。
也许他不仅仅是自责。李政元帅的履历上有相当辉煌三笔，一是联合舰队特别安全组最年轻、最具慧眼的首席调查官；二是星舰学院的军事指挥教授，他是联邦为人称道的军事理论学家；三才是联合舰队的元帅。靳昀初虽然是中央军校毕业，但却是李元帅一手培养，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就是他的关门弟子，钦定的接班人。他在靳昀初身上所倾注的期望和情感，绝不仅仅只是上级和下属。
他自责，但更多的却是惋惜和无奈，可是人这一生，无可奈何的次数可太多了……有谁会事事如愿呢。
穆赫兰元帅长长的叹了一声。
可惜，就算老李这个家伙去找了拜厄&#183;穆什也无济于事，因为他自己也说过，总统先生不会签署总统令。杜宾德是个落后的保守派没有错，但是这样的风格也有好处，他万事求稳，为了避免二十年前“启示录计划”事故的再次发生，他一定不会同意恢复研究委员会的议事权，风平浪静了二十年的丛林之心，不允许再发生任何动乱。
他缓缓的从花园走回了屋子里，刚走到门廊下就听到穆赫兰夫人在叫桐垣。三年前桐垣和经纪公司签署了正式的代理合约进入娱乐圈，如今已经到期了，她计划脱离经纪公司从而自己成立工作室，前几天穆赫兰元帅回家来，她也特意调开了档期来和舅舅商量这件事。
穆赫兰元帅被她的打算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姑娘，眼光所着落的竟然是整个泛娱乐行业。她的野心，不止于拿几个作品大奖，或者提升国民亲和度，不止于作为艺人、演员、广告大使，她想要的，是一个独属于她的天地，是成为掌舵者和集权者。
本来还想语重心长的教育几句孩子太年轻，结果穆赫兰元帅没想到，桐垣写好了相当详细的计划书，并且连初步的团队都正在建立部署，第一单项目也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穆赫兰元帅当时内心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听到自己的儿子西泽尔&#183;穆赫兰在边防军混了三年多现在已经是副师长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四岁，虽然是代理副师长，但是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小子去领导指挥一个师，到底是他的思想观念太落后还是暮少远那王八蛋太飘？
这事还真是不好说。
现在他又听到自己刚年过二十的宝贝侄女说，第一个项目初步打算投入三千万，就算回不来本，也不失为一次宝贵的经验。穆赫兰元帅开始计算自己一年的军费有多少，而穆赫兰夫人却摆摆手道：“你就让她去做吧，年轻人就该又点魄力，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第一笔风投挣足了本金最后才撑得起整个家族的……”
穆赫兰夫人出身名门谢氏，从银河历时期就存在的百年大族，她拍了拍桐垣的手背道：“别慌，就算赔了也还有你舅公，不怕资金链断裂。”
桐垣笑着道：“我倒不是怕这个，做生意嘛，本身就有风险，我只是怕舅舅不支持我的贸然决定……”
穆赫兰元帅摆了摆手：“你已经长大了，舅舅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而不会强制干预你的决定，你的决策者只会是你自己；但是同样，你也要学会去承担自己的决定所造成的后果和责任。”
桐垣认真的“嗯”了一声。
而最后，穆赫兰元帅问道：“艾黎卡，我还是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催生了要去进入泛娱乐行业的想法呢？”
“其实也不能说是催生，”桐垣眨着眼睛道，三年后的她容貌上几乎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眉目依旧浓墨重彩令人惊艳，但是气质却更优雅成熟，更透着几分月光般的神秘，“人总是要往高处走，我不能一辈子只做艺人，您说是吧？”
“你可以成为一名艺术家。”
“不，”桐垣摇头，“那不是我想要的。”
穆赫兰夫人笑着道：“那我们的小公主想要什么？”
桐垣没有回答，却将藏了些笑意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更深远的蔚然天空，或者甚至是，天空之外，宇宙之中。
我当然，是要掌控一切的资本和权力啊。我要再没有人敢轻贱我说出口的哪怕一句话；我要站在高处去，俯瞰我曾经走过的路，遇到的人；我要的东西很多，可是谁又敢笑我贪心呢。
她看着穆赫兰夫人，高贵美丽的脸颊上笑出几分纯然天真，道：“我想要成功。”
穆赫兰夫人摇头：“真是个孩子气的回答……”
……
此时听见穆赫兰夫人叫桐垣，穆赫兰元帅难免又想起那天的这几句交谈来，家里孩子太优秀又不是坏事，他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埋怨了几句搅乱自己思绪的李元帅，走进门廊：“你们傍晚要出去吗？”
不一会，楼上传来穆赫兰夫人不耐烦的回答：“我早上对你说过什么？我和艾黎卡下午要去慈善基金会的拍卖晚宴，你什么记性啊？”
穆赫兰元帅这才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高声道：“那就去吧，我让舒白送你们去。”
穆赫兰夫人似乎冷哼了一声，接着就没有什么回答了。
傍晚，穆赫兰元帅的副官舒白中校将穆赫兰夫人和桐垣小姐送到了首都星有名的翡翠大厅，慈善基金会的拍卖晚宴就将在这里举行。
穆赫兰夫人和桐垣这位穆赫兰大小姐，即使在名流遍地的首都星也依旧是中心焦点，穆赫兰夫人和一众贵妇笑着打招呼，而问候过后，桐垣身边的人就再没有断过，因为近一年来她出席的这种媒体活动越来越少，来找她的，三成是或真心实意或虚情假意的关心她的近况的；三成是来攀关系刷存在感的；两成是单身小姐们来打探她哥西泽尔的情况的；还有两成，意味不明。
此时站在桐垣面前的这位先生，恐怕就要归到最后这两成中去。
桐垣知道他是谁，也偶有一面之缘，但是她没有想到，拜厄&#183;穆什议长，竟然也会出席慈善拍卖会，到底是谁会有这么大的情面？
“穆赫兰小姐，”拜厄&#183;穆什道，“幸会。”
桐垣谨慎的道：“穆什议长，您好。”
拜厄&#183;穆什笑了笑，他身量高大，红褐色的鬈发，西装上口袋边缘上别着一幅夹鼻眼睛，细细的银色链条垂下来，像是钟摆般微微晃荡。这人鼻梁很高，眼窝也深，蓝眼睛好像蕴在眼窝里的两泊海洋，不论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都相得益彰。
正值此时，一位穿着红裙子的美人款款走了过来，对着桐垣微笑点头，风趣的道：“我有打扰到穆什先生‘追星’吗？”
桐垣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神情，美人笑道：“穆什先生曾提起，他很欣赏您，桐垣小姐。”
“谢谢。”桐垣礼貌的道。她的态度稍显冷淡，其实按照她的社交经验和技巧，想要和眼前的两个人聊几句不是难事，但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她是跟着穆赫兰夫人来的，她的身份不是桐垣，而是穆赫兰小姐。
她提起裙摆行了一礼然后就离开了，红裙美人偏头，问拜厄&#183;穆什：“穆什先生真的会欣赏她？”
拜厄&#183;穆什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道：“桐垣小姐和令姊黛安娜小一样，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性，黛安娜小姐举办这场慈善晚宴，已然是心底仁慈。”
“还是我姐姐面子比较大，”红裙美人笑着摇头道，“能请得来穆什先生。”
拜厄&#183;穆什没有回答，却越过她身后，衣香鬓影、灯光曈曈的宴会厅，看向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基因控制局执行委员会次长王成翰，另外一个是他的女儿，王斯语。
王斯语转身穿越了大半个宴会厅来到桐垣身边，轻轻道：“好久不见呀，艾黎卡。”
==
“张师长，好久不见。”
“是啊，”张云中语气寂寥的道，“好久不见你就顶替了我的位置，35师现在还有我的编制吗，我还有地方可以去吗？”
西泽尔无奈道：“我只是暂代副师长，而且调令很快就会送到您手里，您转掉73师师长。”
“我知道啊，”张云中抱着手臂，嘀咕道，“你这小子怎么越来越没意思了，我们35师军部多好的地方，竟然也没有把你熏陶出来……”
说起来很扯，本来张云中是要直接升职调去73师的，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他心血来潮跟去巡防的时候遇到了星盗，猝不及防就开战了，然后受了点小伤，因为这件事差点被暮元帅停职。
张云中人生中唯二的两次心血来潮都遭讽不测，一次被发配去偏远防线，一次差点升官失败，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脑子一抽跟着去巡防了。
“怎么样？”他问西泽尔，“从一线回来，还习惯吗？”
西泽尔低着头揉了下太阳穴：“还好。”

第77章 三年之后（下）
“看你这个情形就知道你肯定不习惯，”张云中嘀咕道，“黑三角防区可是被他们叫做‘战场’，刚从那里回到军部，能习惯就怪了。”
西泽尔道：“我会尽量去习惯的。”
此时正是午后，前后两任35师副师长并排往北斗学院走去。无论再过多少年，北斗学院大门前的广场也依旧是空旷阔大的，夸父机甲并没有因为时间岁月的洗礼而显出苍老疲态，一如既往是的巍峨伫立着。
中央大道的雪松倒是似乎拔高了几分，春来新翠，疏落的日光像是流动的水影般，空明错落的从松针间隙里倾泻下来。
被西泽尔和张云中的规正的步伐踩乱。
张云中问：“去过军总了还是没去，不先见元帅？”
“元帅去医院接靳总，”西泽尔道，“我先去找秦教授。”
“这才三月份……”张云中的语气染上了一层忧虑，“靳总怎么又去医院了？”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强行换掉了话题：“这次元帅叫你回来应该是要举行授任仪式。”
张云中大力的拍了拍西泽尔的肩膀：“三十五师是个好去处，你也知道，咱们元帅当年就是三十五师师长。你在黑三角那些战报我可都一一研究过，有点东西，不输我张三当年威风。”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知道自己和西泽尔还是有差距，哪怕是五年前，五年前的他就任三十六师副师长，也才刚三十岁出头，三十来岁的准将并不多见，张云中的名声虽然没有响彻整个边防军，但也是个人物。
张云中“啧”了一声，碎碎念道：“虽然我看不上你们中央军校，但是希尔达战略防布那套理论还是可以的，你去年年底那次伏击打的漂亮，就鹰鹪队形的应用来说可以当成案例写进教科书了……你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聊聊这个。”
“您有时间的话随时可以聊。”西泽尔道，“不过我这次回来主要是秦教授有事找我，暂时代理三十五师的副师长，等到赫莲娜准将从首都星忙完，我还是要回黑三角的。”
“你呀……”张云中语重心长的道，“年轻人，赫莲娜是借调到警督总局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你以为元帅专门把你送黑三角叫回来是为了什么？”
西泽尔惊讶道：“赫莲娜副师长，借调到警督总局了？”
“你大概不知道她的出身，”张云中低声道，“她是前议长艾德维亚的女儿，前总统把她安排在边防军就是为了牵制平衡，现在上一套领导班子都卸任了，她当然是要回去的。”
“原来如此。”
他们说着，穿过了中央大道，途径小花园和学生食堂，张云中顿住脚步：“走走走先去吃个饭，着急什么。”
这个点正是学生的上课时间，食堂空空旷旷，自动清扫机器人在过道里嗡鸣着来回，地板已经光亮如镜，它却不知疲倦。本来已经没有饭了，但张师长神奇的人脉里竟然包含了北斗学院学生食堂的某厨师长，专门看在他的面子上重新做了一顿饭。
“难得，”张云中解开了军服的袖扣，“我难得回学校，也难得来食堂吃饭，估计以后也很难能见到你，这次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一起吃顿饭了。”
西泽尔本来想疗慰他几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从179基地出来就去了黑三角防区，这期间他剿灭了多少星盗舰队，从一个简单的防区特战队员成了特战47舰队的指挥官，他和张云中在这三年里连通讯都寥寥无几，更何况是见面。
估计以后的情况也差不多。
“防区也不无聊啊，”张云中取下军帽，露出光可鉴人的脑门，“你怎么比之前还要话少了？”
“只是……”西泽尔低低的道，“不知道说什么。”
张云中老成持重的他叹了一声气，道：“那就听我说。”
“我马上就要去七十三师了，你之前交代我的事我可没忘，”张云中倚着桌面道，“但是宇宙这么大，你又没有什么线索给我，要找一个孩子肯定不容易，但是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卡斯特拉主卫三之前发生过一起特大儿童拐卖案，我觉得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或许有收获，你们三十五师军部距离卡星系也不远，抽时间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西泽尔沉默了半响，才道：“好。”
张云中开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扯些闲事，西泽尔失神地想，其实如果按照他的人生轨迹，他根本不会去311舰队，也就不会流落到锡林，不会遇见老林和楚辞，可是命运如此神奇，在某个设定好的拐点就有既定的人在等着他。
他一直觉得楚辞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等着他。
他在黑三角防区的日子紧张而单调，有时候很难入睡，睡着了就会做一个梦，梦里全都是炽烈战火，深海鱼群一般的舰队，然后宇宙星空的幕布被撕裂而开，更深更远，更安静无声的地方，却是抹不开的黑夜和青色的辐射雨；或者熙熙攘攘的空间站上，人流喧闹却全都与他无关，他想要找到一个人，明明在人群穿梭里看见了那顶红帽子，可是等他挤过去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在梦里他都觉得怅然若失。
醒来之后又是或者沉抑无聊或者战火纷飞的一天。他和星盗鏖战，打完后复盘战况，写战报，有时会受伤流血；或者守卫防线，站在舷窗前看陨石和星云，偶尔也会想起楚辞的声音。
西泽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道新的疤痕，是上次押送罪犯的时候其中一个忽然暴起企图刺杀他，但是最后只是给他的手腕留下了一道血口，也许过不久这道伤痕就会消退，他会很快将这件事当作无用信息压在记忆深处，然后缓慢的遗忘它。这个时候他就会设想，如果楚辞在他身边的话，就一定会嘲笑他竟然会收受伤……
他哂笑了一声，然后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张云中惊讶道：“这是你今天第一次笑，你怎么现在这么严肃了，跟元帅似的。”
机器人把他们的菜送到了桌上，西泽尔沉下肩膀，道：“在防区很忙，顾不上，就习惯了。”
“哎，”张云中道，“所以说嘛，防区不能呆的时间太长，会把人逼疯的，你当初刚从179出来就去了防区，也不知道元帅怎么想的……”
吃饭也没有堵上他的嘴，虽然张师长脾气暴躁，又因为常年和星盗打交道而一身的悍然匪气，但他本人内里却是个话唠，平生最好聊天，每每遇到老朋友总能彻谈至深夜，也不管老朋友烦不烦的。
这顿饭就在张师长逼逼叨中吃完了，饭后他要去调档案，而西泽尔去找秦微澜教授。秦教授没说找他到底干什么，只让他有时间过去一趟。实验室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西泽尔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里走，监测人工智能竟然还保留着他三年前的访问记录，没有质疑就把他放进去了。
可是从负一层上来的升降梯几乎满员，都是学生，他本来是想等下一趟，但是门口一个抱着器材的女生连忙往里让了让。
“谢谢。”
西泽尔走了进去，大概是因为实验室很少有像他这样的正式军官进来，因此原本叽叽喳喳的升降梯在他走进去的那一刻立刻安静，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好在只有几秒钟，升降梯就停在了他要去的楼层。
他走了出去。
“那是谁？”
“上校肩章少将领衔……可是怎么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
“那也太年轻了吧。”
“主要难道不是长得太优秀了吗？今年的应征广告找他拍我绝对去！”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忽然道：“军部的肩章都是能看出来具体编制的，他的好像是……防区特战队？”
防区特战部队是边防军独立特设的一个兵种，主要用于处理紧急突发边防事故，以战力强悍精准著称，是边防军的精锐部队，但凡是刚入伍的年轻人，十个里有八个都揣着一颗被选拨去防区特战队的梦。
“那，”站在他身边的男生道，“不会是穆赫兰指挥官吧……”
升降梯停了，学生们稀稀拉拉的走出去，有人质疑道：“穆赫兰指挥官会这么年轻？”
“我记得我们军事战略理论老师说他就是年纪不大吧，刚毕业没几年？”
“去查查优秀毕业生档案，我敢保证他当年一定是优秀毕业生！”
“傻了吧，穆赫兰指挥官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家是中央军校的。”
“那他为什么会来北斗？而且还去了魔鬼城，92天啊我的妈，他还是不是个人了？！”
“直接打破了暮元帅当年的记录……让他这么一搞好像魔鬼城是旅游胜地似的。”
“都别讲话了！”一个年轻女老师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今天带你们过来秦教授的实验室是来参观的，不是让你们那来讲闲话的。”
学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走在最前的女生悄悄道：“落雨师姐，我们刚才好像遇到了穆赫兰指挥官，但不知道是不是他。”
落雨愣了一下，随即道：“先换实验服吧。”
四十五分钟之后学生们下课，落雨连实验服都没有换就直奔秦教授的实验室，她急匆匆走过光学门禁，果然看见实验台前站了一位身影挺拔的青年军官，正在和秦微澜教授说话。
实验室的窗户都关着，因此能清楚的听见他的声音，依旧是低沉悦耳的，像是夜里模糊的风。落雨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但是西泽尔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回过头来。
他眉目比三年前更深邃分明，碧绿的眼睛冷而深，像是燃烧起的星光，星光淬炼着冰雪，或者抓了一把星辰日月撒进去，沉浮在冷翡翠一般的海洋里。
“落雨来了？”秦微澜教授叫了一声，“怎么不见进来？”
落雨笑了笑，笑得几分不自然，西泽尔朝她点了下头就转了回去，他穿着深青色军服的背影修长挺拔，是落雨没有见过的沉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锐，比以前更不好接近了。
那时候他是个没有军衔的学生，现在他却已经是防区特战队的指挥官，连落雨这个搞科研的都听别人提起过穆赫兰指挥官，或者黑三角防区著名的那几次围剿战。
落雨叹了一声，道：“我先去给学生布置作业，待会见。”
秦微澜教授开玩笑的道：“她恐怕是专门来见你的。”
西泽尔道：“也许只是路过。”
秦微澜教授摇了摇头：“你啊，以前还能开几句玩笑，怎么现在话越来越少了？”
西泽尔还没有回答，他就接着道：“算了，刚才说的事你是什么想法？有时间吗？”
“一个星期还是有的，”西泽尔道，“元帅还没有回来，我可以先来帮您做测试。”
“我真是老了，”秦微澜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额头，“一个参数要校正要么久，最终还不得不找你来帮忙……其实随便找个精神力等级高的学生不难，但是这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熟悉Y31机动系统的机师了，所以这活还是的落在你肩上。”
西泽尔点点头：“我应该的。”
秦微澜教授摆手道：“放心，不会让你白干，到时候有好东西送给你。”
“什么？”
“咳咳，”秦微澜教授清了清嗓子，狡黠的道，“先保密。”
==
这是一架巨大的载货星舰，有两层甲板，舰桥在第一层，轮机长正在声音颤抖的给坐在舰长位置上的人报备能源储备情况，而二层甲板上，电子索困着足足有一百多人的男女老少，都神色慌张无措的蜷缩着，时而飘出去的眼神畏惧，盯着门口那个抽烟的道疤脸男人，他手里抓着把重机枪。
显然，这艘船被星盗劫持。
道疤脸星盗掐灭烟头，眼神飘忽的看向角落里一个抱膝而坐的少女。
这是他第十二次看她，目的昭然若揭，但是首领下了命令不准动俘虏，但是……但是这个少女实在美丽得过分。
她大概十三四岁，长发迤逦像是黑色的流水，肌肤更是萤白雪色，眉目间还有些稚气，眉尾却又凌厉一扫，微微飞起，比其他女孩多了几分英秀。可她的目光却是沉静的，极黑的眸子半垂，看人时像雨夜微雾，雾气里透着朦胧水光。
刀疤脸的星盗搓了搓手指，视线落在那少女光洁的脖颈上。
……要是能摸上一把，他也不至于只能在这心痒痒。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悄悄挪到了那美丽少女旁边，低声提醒她：“那个人一直在看你。”
少女“嗯”了一声，她的声音有点低，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那样清脆，倒像是受了凉，几分沙哑，却很好听。
“我叫爱丽丝。”女孩子坐在了旁边，正好挡住美丽少女的半边脸，“你呢？”
“林。”
刀疤脸扔掉烟头回来发现看不到少女的脸了，但是电子索通电后形成力场，他没办法靠近过去，除非把整个立场解除，他骂骂咧咧的去了旋梯。
爱丽丝长舒了一口气，小声道：“我之前在船上看到过你，你就是马蒂先生前几天救上来的那个人吗？”
少女道：“是的。”
“林是你的姓氏还是你的名字啊？”
“都是。”
爱丽丝学着她抱住膝盖：“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少女朝着她微微一笑：“我也记住了你的。”
爱丽丝盯着她的笑容愣住半响，随即轻轻“呀”了一声，偷偷看她一眼，脸红了。
姓林名楚辞的少女心想，我现在是个女的，你脸红个什么鬼啊！

第78章 想望
爱丽丝还想要再说什么，但是那个刀疤脸的星盗从外面回来了，她只好缩回脑袋，坐在楚辞的侧面默不作声。刀疤脸似乎很烦躁，他又点燃了一支烟，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在那里出神，灰白的烟雾迷漫着，明明转瞬就消逝了，但却好像变成了阴霾压在被困的船员心头，恐惧和惊惶被放大了无数倍。
刀疤脸将已经燃尽的烟蒂狠狠的按在甲板栏杆上，洁白的栏杆顿时压上了一点脏污的黑印，他低声嘀咕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哪怕是距离他最近的人多都没有听清，但是楚辞听见了。
他说，怎么还有6个小时才能到梅西耶星云。
这群星盗的最终目的地是雾海。
但是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在中途杀船员，他们劫持飞船主要是因为这艘船上的装载的货物是半成品电路板，用于终端制作或者一些高智能电器的内核制作。雾海是一个畸形的社会形态，一百年之内工业几乎得不到发展，像样的工厂生产线都没有几条，更别说制作这种高精度的智能元件了。
星舰是从三十三天星系群出发要去往玛帝希星系，中途有一个远程跃迁点在长亭走廊附近，是事故高发地，虽然舰长已经万分小心，但还是遭到了星盗的袭击，商用飞船所配备的保卫队无论如何都不是星盗的对手，他们很快就攻占了这艘飞船。
在星盗袭击劫持飞船之前，楚辞已经在这艘船上呆了快一个月。
但他不是被这艘星舰直接捕捞救起的，而是被一艘垃圾船当成通道垃圾捡拾，然后清理工发现营养舱内有生命迹象，才发了求救信号，将他送到了最近的商用星舰上。
而也是这个时候，他才从营养舱内睁开了眼，这世界变化太快，他意识里只是一恍惚，等他清新过来之后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年多。
新月44号基地的的地下实验室里，他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开关，然后就被设定好的紧急传送装置传送到了一个盛满液体的营养舱内，他听见那个机械的女声说“启动样本紧急救援计划”，然后缺氧的感觉就席卷了他，呼吸越来越困难，像一个快要溺死、亟待拯救的人，但是他抓不到自己的救命稻草，就那样在冰冷的营养液里失去了意识。
他隐约中好像听见了一声巨大的轰然重响。
然后他就被惊醒了，说惊醒也许并不恰当，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梦，那种意识被困在狭窄逼仄的囹圄之中的感觉他十分熟悉，可奇怪的是在梦里他是清醒的。
视角很奇怪，就像是隔着老式电视机荧幕在看黑白的默片，那屏幕也许是落了尘年灰垢，泛着一种奇怪的黄绿色，于是他所看到的景象全部都包裹在一层黄绿色的薄膜之内，更像摄影技术未待成熟时拍出来的鬼片。
他看见包裹在实验服和护目镜里的人，于是他才猜测自己大概是在一间实验室里。那些人记录着什么，有时候会争论，楚辞听见他们的声音，就像被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挤压，扭曲着不真切。
某一时刻，他恍然大悟夜也许那些研究员的研究对象就是自己，这时候他猛的清醒过来——可只是意识清醒，身体却依旧没有触感。
他想起埃德温之前说过的话和自己的猜测，也许他看到的所谓实验室，是丛林之心。
这么看来，他应该一早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在自己还是个实验样本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已经有意识和记忆，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忘了。
漫长的时间把他的思维变的单一而迟钝，他甚至花了很久去纠结自己的年龄到底多大这个问题，到了最后又开始昏昏沉沉的入睡，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活着？而等到营养舱能量耗尽的时候，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太空垃圾。
但是没等他变成这真正的太空垃圾他就被清洁工当成垃圾收走了，要不是这位清洁工刚上任没多久，工作态度相对不那么敷衍，该走的检测流程都走了一遍，否则他就被直接当成垃圾销毁了。
营养舱是怎么被打开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身体护肤感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和以前不太一样，竟然长高了……
所以他以前矮是因为没泡营养液呗，看来埃德温说的对，他确实不是人，他可能是某种植物，需要泡在了水里才能长高。
呸！
楚辞的原计划是跟着这艘商船，让他们中途将自己留在就近的空间站上，然后他就可以去距离梅西耶星云最近的星球，找机会再回二星。他试着联系过沈昼之前在主卫三时候的通讯id，但却显示无人在线且该id长期不被使用，已经被评估成了风险id。
也就是说，要么沈昼换了通讯id，要么他人根本就不在联邦星域之内。楚辞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他极有可能还在二星。
联系不上沈昼，雾海和联邦的区网络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他唯一可以找的就是Neo，可Neo从来不会固定的使用同一个通讯id，楚辞就算记得她的通讯id也没有用，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他们当成去骗科维斯和基里&#183;弗兰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专门的通讯id，楚辞就给那个id留了言，祈祷Neo能转换到这个id上看一眼。
可是没有，这个家伙换通讯id比换衣服还要快，商船在宇宙中航行了小一个月，楚辞没有等到Neo的回复，却等来了抢劫的星盗，真的绝了。
刀疤脸又出去了，楚辞听见身后距离他不远处的后勤保障声音颤抖的道：“我们以前也遇到过星盗，但是他们拿了货物之后就放了我们的飞船，这次他们不会是想把我们都杀了吧……”
没有人回答。
刀疤脸出去了几分钟后折回来，嘴唇键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将重机枪扛在肩上腾出两只空闲的手，划过终端，解开了电子索形成的力场。
被俘虏的船员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都开始窃窃私语，也有人慢慢的站起了身，可是刀疤脸懒洋洋道：“我劝你们不要乱动，不然……”
他话音不落，重机枪的枪管上忽然喷射出一圈火红的焰链，将甲板射穿出一一圈狰狞的孔洞，人群里有小孩子吓得哭出声，母亲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神情恐惧。
刀疤脸得意洋洋地收了抢，抬手往人群里一指：“你，出来，跟我走！”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所指的那个人身上。
是楚辞。
==
“从医院回去了吗？”
靳昀初点头道：“前天回来的，没什么问题，你别乱操心。”
“我不操心……”李元帅慢悠悠的笑了笑，“我也就操心这么几年了，等我死了你想让我操心也不行了。”
靳昀初撇了下眼角，这个动作很孩子气，让她整个苍白如纸的面孔都活了起来：“你知道你为什么就剩下这几年可活吗？”
李元帅笑道：“为什么？”
“因为你太爱管闲事了，”靳昀初道，“你要是别管闲事，绝对活的比秦教授长。”
李元帅“诶”了一声：“这话可不能让秦教授听见，我还等着他帮我们自动巡航系统呢。”
靳昀初抱起手臂：“可以升，但是得给钱。”
李元帅摇头道：“你啊，还记得自己是联合舰队出身不？”
“你看看的我的肩章，”靳昀初微笑，“我们家注册地址上写的都是暮少远的名字，你觉得我该向着谁？”
李元帅笑了起来，半响道：“昀初啊，还回中央星圈么？”
靳昀初道：“应该不会了吧。”
“那，”李元帅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难以开口，他的鼻翼翕张了几次，才咽下一口唾沫，道，“那你有想过，如果精神力阈值还能从新稳定下来的话——”
“那也不会。”
靳昀初打断了他的话，停顿了一会，才道：“而且这是这不可能的，现有的医疗水平，能让我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她说的很慢，语气云淡风轻，似乎活着真的就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可是这样，”李元帅的声音低了下去，“多痛苦……”
“老师。”
靳昀初很少再叫他老师，但其实哪怕她现在的军衔和李政元帅旗鼓相当，哪怕她再也不可能回到联合舰队，她也一直都把他当做自己的老师。
“穆赫兰元帅前几天和我有过一次通讯，”她平静的道，“他提起了你对恢复研究委员会在议会议事权一事的态度，我自己觉得，你还是少掺和丛林之心和政界那些事为好，联合舰队还不够你操心的吗？”
李元帅苦笑道：“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所以你才对研究委员会意见这么大吗？”
“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靳昀初皱起眉，“‘启示录’计划本身就存在着很大的悖论，当年管理委员会批准这个项目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灾厄纪一整个纪年的前例摆在面前，他们还要进行基因进化和特性基因实验，是觉得现在的基因异变还不够频繁吗？”
李元帅慢慢道：“可这都过去了二十年了……”
“我看再过两拜年也不见得能完全掌控基因变化。”
李元帅没有反驳她，只是道：“昀初，你和我的孩子一样，以前的你多意气风发？你还很年轻呢……”
靳昀初微微抬起眼眸：“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第79章 外乡人（上）
李元帅还在星舰学院任教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件事。
两个较真的学生因为某个争论不下的问题而暂时撕下文明人的皮肤大打出手，幸好两个人都是理论类专业，战斗力不太强，菜鸡互啄两分钟之后就被同学制止，两个人的负伤城程度都停留在鼻青脸肿这个阶段，没什么实质性伤害，就是看上去不太美观。
当时心理学导员有事外出，李元帅就接手去处理这件事。
他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才晓得，两个人所争执的是一个很宏大却也很空泛的命题——基因异变带给人类的，到底是机遇还是灾难。
学生甲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毫无疑问是后者，回看灾厄纪的历史就一清二楚；而学生乙认为，正是因为基因异变，人类才能研究出精神力操纵机甲，才能单人驾驶远程星舰完成跃迁，才能做到地月纪人做不到的许多事。
典型的学生思维。
李元帅笑眯眯三言两语就将两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反驳的哑口无言，皱着天真的眉头准备回去准备多看几本教科书。后来他和朋友闲聊的时候也曾提起过这件事，当个谈资用来活跃气氛。
那朋友却说，基因异变带给人类的是进化，它更像是一场革命。
李元帅玩笑道，那灾厄纪怎么解释？
朋友说，但凡是革命就会有流血和死亡，但是前路的铺垫不会是无用之功，后来者总会为他们的牺牲加冕。
李元帅为他这种激进的观点暗自心惊，打了个哈哈将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但是他的老师生涯很短，不久之后他离开了星舰学院，在他离开之前，靳昀初那个班级是他带过的最后一届学生，可以说靳昀初受了他的影响才应征入联合舰队，因为按照惯例，中央军校出来的学生大部分都进了陆军，很少有像靳昀初这样，只是在星舰学院上了一段时间的基础培训就跑去了联合舰队的。
这种师生关系就一直保持了下来，李元帅很重靳昀初，靳昀初也有让他看重的资本。以至于后来李元帅就任舰总元帅之后很明显的表现出对靳昀初这个学生的偏爱，但是其他人却没有办法产生什么怨言。
因为她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人望而却步的程度。
李元帅以为自己可以培养出一位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舰总元帅，是他的学生，他的接班人——
可是世事的变化比他想得要莫测许多，所以他现在站在白塔中心，和远在北斗边防军总部的靳昀初通讯对话，因为研究委员会的事情言辞不太愉快。他恍惚的想起那年他还在星舰学院做老师的时候，遇到两个为了基因异变而争论不下的年轻学生。
那时候他暗笑学生们天真，现在他觉得，深究某个问题的本质，最终得出来的答案反而是最初的、最浅显的那几句。
“启示录”计划失败了，可正是因为它失败了才被当初祸端之首，如果那年它成功了呢……如果成功了——
如果“启示录”计划成功了，他最骄傲的学生就不会精神力阈值受损，她依旧是联合舰队耀眼的星辰！
李元帅抬起头，他浅色的眼睛被通讯光幕映照的一片模糊，靳昀初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叹道：“老师，丛林之心是个泥潭，水很深很深，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杜宾德总统驳回恢复研究委员会的权重和丛林之心的在议会的议事权再正常不过，‘启示录’的警钟敲的还不够响？”
“我知道。”李元帅笑了笑，“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靳昀初“嗯”了一声，皱着眉。
两个人又扯了几句闲话就断掉了通讯，靳昀初径直去了暮少远的办公室。
“怎么了？”暮少远问。
靳昀初挥手让他起来，自己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抱着手臂沉思半响忽然道：“老李是不是老得有点糊涂了，他竟然对基因实验的态度有所松动？”
“是研究委员会那件事？”
“我现在是不是该庆幸上台的是杜宾德，”靳昀初难得流露出一点厌恶的神色，“对研究委员会，我可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啊。”
“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暮少远低声道，“至少在杜宾德任期之内，没那么容易。”
“至于李元帅……”
靳昀初叹道：“其实我知道那件事在他心里卡了二十年，说起来好笑，明明受伤的是我，他却没办法从中释怀，我都说了不怪他……”
“也许，这并不是你原谅与否的问题。”
两个人相继沉默，过了好一会，暮少远才道：“今年的179基地可能要晚启动几个月，秦教授的意思是系统需要整体检修维护。”
“有具体预估周期吗？”
“研究中心正在做预报。”
“让他们预报做好拿来给我吧，”靳昀初说着，忽然道，“西泽尔是不是回来了？”
“是，”暮少远微微抬眸，“要见他？”
“当然，”靳昀初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好歹也是我推荐他去三十五师的，上任之前怎么能不来见见我？”
==
“你，给我出来！”刀疤脸指着楚辞大声呵斥道，“出来跟我走！”
楚辞慢慢的站起身，爱丽丝不由得揪住他的袖子，神情紧张：“别……”
“没关系，”楚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再压着声音，爱丽丝这才听清楚，不带鼻音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有点沙哑，低而凉，像沉在叶脉上霜凝结成了冰花，带着细碎的、簌簌的尾音，或者深夜里平缓的潮汐，有种雌雄莫辨的磁性。
他穿过了汇集的人群，走到刀疤脸跟前。
刀疤脸压下还冒着青烟的重机枪枪口，戳在楚辞单薄的脊背上：“走。”
楚辞走在前，他走在后，走出甲板通道的时候有两男一女正等候在那里，短发的女人冷冰冰道：“阿萨尔，我们来换你们班。”
刀疤脸的阿萨尔用枪管将楚辞往前一推，道：“这就是老大要的人。”
短发女人旁边的壮汉粗声粗气的道：“竟然是个小娘们儿，应该不是老大想找的那个家伙。”
阿萨尔不再理会他们，直接伸手提起楚辞的领子，往中央舰桥的方向走去。
另外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抱怨道：“为什么让我们三个人来换他一个人的班？”
短发女人淡淡道：“你要是叫做‘钢炮阿萨尔’，你也可以一个人负责整个甲板。”
贼眉鼠眼还在嘀咕着什么，壮汉和短发女人已经走过了通道。
阿萨尔拎着楚辞去了舰桥，途中遇到一个绿毛小子，那小子高声道：“阿萨尔，你竟然直接过来了，没先找个地方开一炮吗？”
说着叽叽咕咕的笑了起来，好像一只掐着嗓子的公鸭子。
阿萨尔骂骂咧咧的道：“你是不是想被扔进宇宙里当垃圾，这可是老大要的人。”
绿毛小子嘻嘻哈哈的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带过的风扬起楚辞的头发，他嘀咕道：“真好看，这样的脸能卖不少钱吧……”
阿萨尔虚踹了他一脚，将重机枪扛在肩上，走过最后一道卡口。
坐在指挥官位置上的大概就是星盗头头，是个脖子上满是纹身的胖子，却长了一双极其深沉的眼睛，目光锐利，显然不是好惹的货色。
他眯眼看着阿萨尔手里的楚辞，抬了抬堆叠了三层肥肉的下巴，角落里颤颤巍巍的轮机长挪步上来，道：“就，就是她，马蒂一个月前把她从垃圾船上救回来，那时候她躺在一个营养舱里。”
星盗头子上下打量着楚辞，阿萨尔低声道：“这肯定不是，悬赏令上那是个男人……”
星盗头子摸了摸肥胖的脸颊，沉声道：“他要是为了逃命，改变自己的外貌也不是不可能。”
阿萨尔道：“那得是多厉害的整形师，才能给一个大老爷们改成小姑娘啊？”
星盗头子问楚辞：“身份卡有吗？”
“丢了。”
“个人注册地址呢？”
楚辞说的是主卫三的小女孩玲的信息。
手下立刻去查，几分钟后对星盗头子道：“老大，有，都对得上。”
星盗头子又问：“为什么会在营养舱里？”
楚辞心下生疑，他们看上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他道：“飞船失事了。”
星盗头子终于失去了耐心，挥手叫阿萨尔：“把她带回甲板上去，看好了不要碰，等回黑三角就把她卖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将要离开舰桥时，楚辞听见星盗头子漫不经心对佝腰偻背的轮机长道：“我刚才说的都听见了？要想活命，待会过防区的时候……”
楚辞安然无恙的回到了甲板上，爱丽丝松了一口气，她看着短发女人解开了电子索围成的力场将楚辞放了进来，目光一直追着他回到自己身边，坐下。
那三个星盗一直在栏杆旁边走来走去，甲板上被俘的船员都埋着头，鸵鸟一般不敢说话，直到两三个小时之后，他们离开，又换成了阿萨尔看守。阿萨尔在走廊上点烟，爱丽丝借着机会连忙问楚辞：“你没事吧？”
楚辞摇了摇头。
爱丽丝担忧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放了我们……”
楚辞挑眉，问：“星盗会放人么？”
“一般来说会的，”爱丽丝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生怕阿萨尔忽然进来，“他们只是为了劫货，杀人的话就会惊动星区执法队，他们肯定也不想的。”
“我以前遇到过三次星盗，都是抢了货品就放掉飞船，最多也是再劫走船上的储备能源……”
楚辞惊讶道：“三次，这么多？”
“嗯，”爱丽丝点头，“因为我们经常要过雾海附近的那个跃迁点，所以遇到星盗的几率其实很大。”
楚辞想起之前那个叫阿萨尔的星盗嘀咕说还有几个小时到梅西耶星云什么的，总觉得事情不像是爱丽丝说的这么简单，他道：“他们不会连带星舰一起劫走吗？”
“不会，”爱丽丝摇头，“我们的船是二级星舰，必须得有一整个机组才能驾驶一艘二级星舰，而且附近唯一的航线一定要经过黑三角防区，他们肯定不想遇到防区特战队——”
不对！
楚辞蓦然想起离开舰桥时听见星盗头子对轮机长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在威胁轮机长，他们要……过防区！
楚辞一把抓住爱丽丝的袖口：“遇到防区特战队会怎么样？”
爱丽丝下意识道：“防区特战队是边防军的精锐，死在他们手里的星盗数不清的……”
所以，楚辞看向了甲板通道口，垂着头吞云吐雾的阿萨尔，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这群亡命之徒哪怕冒着经过防区的大危险，也要劫商船去雾海呢？

第80章 外乡人（中）
楚辞偏头看着爱丽丝：“有什么理由会让星盗冒着途径防区的危险也要将星舰开到雾海？”
爱丽丝张着嘴巴，似乎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清澈的眼睛里透着疑问：“什么——”
她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阿萨尔就回来了，她连忙埋下头去，眼睛却依旧瞥着楚辞，楚辞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她噤声，但是爱丽丝逐渐明白过来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满脸焦急神情逐渐化作了惊慌和恐惧，但是楚辞还没有来得及安慰她，星舰就忽然颤抖了一下，像是过电一般连空气都仿佛开始波动，这种感觉楚辞再熟悉不过——
跃迁！
一旦星舰进入跃迁短时间内就不可能停下，也就印证了楚辞刚才的说法，这群星盗，他们竟然打算劫船！
一般人对于毫无征兆的跃迁都会产生难免的生理不适，因此甲板上被俘的船员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脸色苍白头晕目眩，可是等星舰运行平稳之后，不少人立刻就产生了疑问，为什么会忽然进入虫洞开始跃迁？这些星盗难道……
爱丽丝的跃迁反应比其他人还要严重一些，楚辞扶着她的肩膀将她靠在了甲板的栏杆上，她却忽然一把握住了楚辞的手：“怎么办！他们，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甲板上的其他人也跟着开始嘀咕，窃窃私语的疑问声像一片浪潮，然后被阿萨尔的利喝拦腰斩断：“都闭嘴！”
惊疑的议论声瞬间息了下去。
一直到几个小时之后，跃迁结束，星舰跳出虫洞之外。
依旧没有任何提醒，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恐惧和跃迁所造成的眩晕中没有反应过来，楚辞轻轻碰了下爱丽丝的胳膊：“航线上有几个跃迁点？”
爱丽丝像是受惊了一般差点从原地跳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楚辞，半响才声音低的几不可闻道：“……四个。”
“那——”
楚辞还没有问完，爱丽丝就喃喃道：“如果没有偏离航线的话，刚才那应该是最后一个远程跃迁点，现在已经离防区很近了……”
旁边一个穿着后勤保障制服的老头声音含混的道：“接近防区，特战队不会放过他们的。”
巨大的星舰在宇宙里平稳穿行，寂静无声，就像是……死去多时的大鱼尸体，在黑暗的深海中漂浮，等待腐蚀，或者被小鱼们啃噬殆尽，成为枯骨。
甲板的通道也安静得能听见气流来回穿梭的细微响动，靠在栏杆上抽烟的阿萨尔第不知道多少次将烟蒂摁灭在了栏杆上，他似乎异常烦躁，手边已经堆起了一小撮烟灰，远看去像是谁的坟堆似的。
他用脚尖碾了碾掉落在地上的烟蒂，忽然按了一下自己的终端，道：“进来换班，我饿了。”
大概十分钟后之前的两男一女鱼贯走了进来，贼灭鼠眼的男人目光在甲板上飘来飘去，在楚辞和爱丽丝的方向多刮了几眼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对阿萨尔道：“马上要过防区——”
阿萨尔冷声道：“干好你自己的事情。”
他说完就出去了，整个甲板上只剩下错乱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贼眉鼠眼朝着阿萨尔背影消失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
阿萨尔穿过了了甲板通道，他本来是向着舰桥去的，但是在一层甲板进入舰桥的门口徘徊了一会，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用拳头敲击了一下手掌，果断的转身朝着反方向去了。
中央舰桥。
星盗头子注视着光幕上的航线图，缓缓回头对轮机长道：“还有一个小时的里程就会经过防区巡查站，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开口吗？”
他随意的把玩着一把电磁脉冲枪，轮机长下巴哆嗦着，明明目光充满了畏惧，但却忍不住瞟左边的角落——那里扔着两具尸体，分别是这艘星舰的的舰长和大副。
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人就被他们那样随意的塞在角落里，甚至叠在一起，手脚折断，好像一堆没有形状的烂肉。
……那就是企图反抗的后果。
他跟着这艘名叫“白鹞号”的商船在宇宙里航行了快六年，在这之前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星盗抢劫，他以为星盗的主要目地就是货物和钱财……但是面前这群人，他们并不，他们贪婪无度，竟然打算劫走这艘船？！
轮机长想，这是一群胆大包天的魔鬼，丧失了人性的暴徒，他们根本不担心手上是否会沾上鲜血，他们甚至不在乎将自身也置于险境之中，他们在鲜血里行走，在黑暗和罪恶的深渊里肆虐并且引以为傲！
舰长和大副被杀害，通讯官不知死活的关在厨房仓库里，只有他……他战战兢兢的看着那些冰冷黝黑的枪械，连牙齿神经都颤抖着，他是真的畏惧死亡，他的妻子和女儿还在三十三天星系等着他回去。
所以他屈服了。
他被这匪徒留在了舰桥，他们要驾驶着星舰穿过黑三角防区，星盗头子逼迫轮机长和巡查站的特战队督查通讯，假装星舰毫无端倪，以求安全通过防区。
轮机长再次悄悄瞥了一眼星盗头子，可是刚才明明耷拉着眼的星盗头子却忽然抬起了眼皮，然后慢条斯理的抬起了手中的EMP枪指在了轮机长的脑门上。轮机长吓得身体后倾，不受控制的趔趄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知道该怎么开口吗？”星盗头子淡淡道，“要是说错一句话，你的脑袋立刻开开花。”
轮机长牙齿打颤：“知，知道……”
曲面的光幕航线图上，代表着星舰的光标已经无限接近黑三角防区的边界线。
……
“他是什么意思，”贼眉鼠眼小声咒骂道，“随时随地就找我们来换班，我们是他的跟班吗？”
短发女人厌烦道：“你能不能别说了？”
贼眉鼠眼恶狠狠的白了她一眼，靠着栏杆坐在了地上，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楚辞和爱丽丝。
壮汉似乎有些困了，靠在那那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盹，而过了一会，短发女人冷冷道：“我去拿瓶水，几分钟就回。”
她说着转身走出了通道，贼眉鼠眼“呸”了一声，低低的骂道：“婆娘屁事多！”
他骂完才想起壮汉还在，连忙回头去看他，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微微的鼾声在甲板上被俘的船员谨小慎微的呼吸声里，显得有些荒诞。
贼眉鼠眼一回头，却忽然发现，那个美丽异常的少女正看着他，她的眼眸深而宁静，就像是黑夜的湖。贼眉鼠眼的目光从她的眼睛一直流连到纤弱的脖颈，不由咽了口唾沫。
那少女忽然对他勾了勾手指。
贼眉鼠眼顿时心花怒放，他绕过壮汉，从栏杆边慢慢靠了过去，压着声音道：“小美人，有什么事儿？”
少女眨了眨眼睛，眼波微凉，像是两段秋水，她声音很小的问：“刚才那个刀疤脸还会回来吗？”
贼眉鼠眼露出了自以为是的笑容：“怎么，是不是觉得他很讨厌？”
“就是，”少女道“看着就很凶，他去干什么了呢？”
“谁知道？”贼眉鼠眼翻了个白眼，小眼睛几乎翻成了一条缝隙。
又聊了几句，少女楚楚可怜道：“可以放我去趟卫生间么，等那个姐姐回来，她肯定不会让我去的……”
贼眉鼠眼摸了摸下巴，摇头：“恐怕不行，要是让我老大知道，我就死定了。”
“可是我肚子疼，”少女微微弯着腰，捂住肚子，“我已经在这呆了五六个小时了……”
贼眉鼠眼看着她美丽的眼睛里氤氲出一点湿润，似乎透着无尽的委屈，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犹豫。
……
“阿萨尔？”短发女人从厨房里出来，在回甲板通道里遇到了和她逆向而行的刀疤脸阿萨尔，“你要干什么去？这个方向不是回甲板的。”
“老大找我有点事，我过去看看。”阿萨尔随口说道，将扛在肩上的重机枪调转了个方向，茶色的眼睛锐利的盯了一眼短发女人，好像一只警醒的老鹰。
女人“嗯”了一声，阿萨尔漫不经心的问：“你知道逃生船装载舱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行吧。”
阿萨尔说着从短发女人旁边经过，就在他们将要擦肩而过的那一刻，短发女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道：“你在说谎，飞船马上就要经过防区，特战队的督查肯定会要求通讯临检，老大不会让你这个时候去舰桥找他——”
阿萨尔慢慢的转过身来，答非所问：“露易丝，你知道劫取一艘联邦星舰，途径边防军的防区再回黑三角，这种做法有多危险和愚蠢吗？”
露易丝后退一步，警惕的道：“但这是老大的决定。”
“我当然知道这是他的决定，”阿萨尔嗤笑一声，轻蔑的道，“我的意思是，他是个蠢货。”
“你！”露易丝狠狠的皱了一下眉，沉声道，“阿萨尔，你不要太过分！我会汇报给老大的。”
阿萨尔“嗯”了一声：“可是他不会知道。”
他忽然向前倾身一步，鹰爪般的手指钳住露易丝的脖子，大力一扭！
露易丝的头颅朝后背了过去，却依旧瞠目圆睁着，满脸惊疑的不可置信。
阿萨尔将她塞进了就近的舱室，轻蔑的骂了句“蠢货”，打开星舰的指示图，继续找逃生船装载舱室去了。
……
“防区例行临检。”
通讯光幕被边防军防区特战队的标志所占据，轮机长束手束脚的坐在光幕前，声音僵硬而刻板的道：“我是本舰的轮机长赵均，本次航行往返于三十天星系群和马帝希星系，途中会经过卡斯特拉，但是因为边疆没有弧形航线，所以就只好先绕到黑三角。”
只是这样简单的几句话，轮机长说完的时候心脏几乎已经跳到了嗓子口，而后劲上浸出的汗已经湿透了头发茬。就站在他身后的星盗头子换了一身后勤制服，看上去是手按着他的椅子背，但其实他正用那把电磁脉冲抢抵着轮机长的后背，一旦他说错哪怕一个字，他就会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光幕里的督查目光严肃的环视了一圈，惯常提醒道：“黑三角地区星盗出没频繁，请注意航行安全，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报备，防区特战队紧急通讯……”
督查还在继续说着，可是轮机长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他觉得自己脑袋后仿佛长出了一双眼睛，看见披了一层伪装的皮的星盗头子露出狡黠的诡笑，看见刚才被他们“清理”出舰桥的的舰长和大副的尸体，地上还残留着点滴的猩红血迹。
被他们杀死的人就好像一巴掌拍死了蚊子。
可即使是蚊子，也要叮他两三个赤红疙瘩的吧。
光幕上的督查已经查完了星舰的注册号，甚至已经核对好了通讯对接人的个人信息。轮机长缓缓坐直脊背，他能感觉到星盗头子的枪口狠狠的戳了戳他的脊背，但他却缓慢的笑了一下。
抬起头笑了一下。
因为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张，他的眼白上已经布满了血丝，这一笑更像是地狱里不甘心的鬼魂，他定定的盯着通讯光幕，督查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咧了咧嘴角，忽然大喊道：“这艘船已经被星盗劫持了！我是被迫——”
他话音不落通讯就被迫中断，而星盗头子毫不犹豫的一枪贯穿了他的心脏。
轮机长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失去了生命，脸上残留着最后一点笑意，疯狂而诡谲。
星盗头子看着他已经死透的脸庞皱了一下眉，下一秒，尖锐的警报忽然响彻了整艘星舰！
……
甲板上轮守的壮汉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鸣警声惊醒，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可是贼眉鼠眼和短发女人露易丝都不知所踪，而甲板上被俘的船员都因为这阵警报而乱做一团，甚至有人企图冲出电子索的力场，壮汉不得不抬起枪在栏杆上重重的的敲击：“都不想活了吗！”
人群只是轻微安静，壮汉烦躁的拉上了激光枪的保险扣，刚准备开两枪示威，可是整个星舰却忽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甲板上的照明忽然就齐齐灭了下来，壮汉来不及打开自己的终端照亮，就忽然感觉到自己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擦过，然后就脑袋一痛，晕厥在地。
五分钟后甲板的照明复又亮起，所有人都惊异的发现电子索的力场已经解除了，而那个壮汉星盗躺在地上，显然昏了过去。
刚刚逃出生天的船员还来不及高兴，星舰就又开始震动，但是这次的震动不是跃迁，倒像是……
其中一个在轮机室工作船员咬着牙道：“这好像是，像是启动了光子炮！”
光子炮是这艘商船上所装载的最大当量武备，之前遇到星盗的时候舰长就下令启动过一次，但是一门光子炮根本不足以抵挡星盗的攻击，也因此商船才会沦陷，而同时，星盗要想凭借这门光子炮抵挡防区特战队，显然也是白日做梦。
“会不会已经到了防区？”轮机室的工作人员高声猜测，“一定是防区特战队，不然那群强盗不会动用光子炮抵抗的！”
“我们获救了！”
……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爱丽丝语无伦次地问楚辞，“怎么一下子，那些照明就全灭了的？”
“凑巧而已。”楚辞随口说道。
“怎么可能，我可不信。”
就在刚才，楚辞骗过贼眉鼠眼带自己去盥洗室，然后半路把他打晕塞在了盥洗室隔间里，再折回去用精神力干扰了甲板的照明电路，然后借着黑暗收拾了壮汉，解开了电子索的力场。
而现在，他需要爱丽丝带自己去一个地方。
爱丽丝撇了撇嘴，指着一处通道口道，“从这下去就是紧急逃生船的装载舱室——不过你去那里干什么？”
她半响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偏过头去看楚辞：“林？”
“我要离开。”楚辞平静的道。
爱丽丝怔了一下，焦急道：“可是——”
按说逃生舱装载舱室这么重要的地方应该有人把守才是，但是此时这条通道竟然空无一人，楚辞走到通道的侧壁边，抬头望着穹顶道：“我能感觉到，他们已经开战了，这艘星舰很快就会获救。”
“可是你——”
“我本来就不是这艘船上的人呀。”
楚辞低下头，对爱丽丝道：“谢谢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等到战斗结束。”
爱丽丝还要再说些什么，可是通道里的灯板也突然暗了一下，等到重新再亮起的时候，那个叫林的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
“我他妈就知道！”阿萨尔一边飞快的解除掉逃生舰一号的防卫装置，一边低声骂道，“我就知道！一群蠢货，还妄想在防区特战队眼皮子底下偷渡一艘联邦星舰去黑三角，简直是脑子里都是狗屎！”
在他最早听到老大这个疯狂的计划的时候就第一个不同意，但是除了他委婉的提醒之外没有人敢忤逆首领，于是他们才会埋伏在跃迁点附近，劫取了这艘商船。
这一路上阿萨尔都心神不宁，他和防区特战队交手过，知道那群家伙有多不好对付，这个计划要是能成功才他妈是奇了怪了，因此从甲板离开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提前离开，不跟着这群蠢货去送死。
结果就在刚才，他刚刚找到逃生舰的装载舱室，外面就已经开战了。
驾驶星舰需要很高的精神力等级，好在逃生逃生舰的阈值标准没那么高，阿萨尔勉强可以启动，而等到逃生舰成功弹出母舰之后他就可以启动自动驾巡航系统。
他得乘着船上的星盗还能抵抗一阵子赶紧将逃生舰弹出去，否则等到防区特战队整个包抄了商船，他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他的运气一向不错，成功的从逃生通道弹了出去，而开战之中一片混乱，谁也顾不上他这条小鱼。
光子炮明亮的光束将黑暗宇宙照的通透，周围漂浮的陨石尽数比冲击波炸毁成了渣滓，或者比渣滓更细碎的物质，从此永久在宇宙中漫游。
脱离战圈之后，阿萨尔设定好航线，打开自动巡航系统，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驾驶位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果然还是足够明智谨慎，没有跟着那群蠢货去送死。
阿萨尔抓了几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正准备调整座椅的高度睡一觉，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猛然回头。
逃生舰为了持久续航几乎一切功能都设定到了最简，包括照明也只是能视物的程度，远远称不上明亮，于是阿萨尔就看见，储备能源模块晦暗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纤细的影子。
那影子黑发如流水般批在肩上，被回旋的气流带动，漂浮起几缕更像是黑色的雾气融入了昏影里，她脸颊隐在光线背后，苍白，可是眉目却又是浓墨重彩的美丽，嘴唇轻轻抿出一抹弧度，阴森森的，就好像失去了活人该有的色彩。
阿萨尔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间，身体却比意识反应更快的去摸枪。
可是下一秒，逃生舰内所有的晶屏和光幕全都黑掉，仪表盘乱跳，航线图消失，甚至连照明都出了故障一般忽闪忽灭。
阿萨尔握紧了枪柄，恍然一惊！

第81章 外乡人（中下）
阿萨尔顾不得忽然出现的少女，连忙转身去调整仪表盘和主控，可就在他手指刚搁在仪器上的时候忽然又若有所觉的回头，盯着少女道：“这是——是你搞的？！”
他倏地抬起了手中的激光枪。
“你——”
阿萨尔咬着舌尖，刚刚说了一个字忽然顿住，因为光影之下，他莫名觉得那张阴影里的脸有几分熟悉。
这样鲜明美丽的面容，只需要一眼就足以留下深刻的印象，而等她从阴影中走到阿萨尔面前不远处的时候，他豁然想起来，这不是商船上那个被困在的甲板的少女么？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萨尔左右顾盼着看向尽数失效的光幕，穹顶的照明忽闪忽灭，明显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偏离航线，一旦偏离了航线再想找准定位点，可就不是他这个半吊子能做到的事了。
“精神力！”他用下巴指了指手中的枪，阴骘的道，“停下来，否则我可不敢保证这枪会不会走火。”
少女淡淡道：“航线已经偏离出九分之一了，要是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阿萨尔恶狠狠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枪给我。”
阿萨尔将枪口挪了个方向，不再指着她，而是朝着舱壁，却并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少女耸了耸肩，然后下一秒，逃生舰里的照明尽数暗了下去，两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
突如其来的黑暗惊了阿萨尔一跳，这让他产生了某种错位的幻觉，仿佛他不是站在星舰里，而是身处于寂静的宇宙，在粘稠的化不开的、令人眩晕的黑暗之中，最后被低温冻死，化作一捧尘埃。
少女幽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偏离了快八分之一了。”
阿萨尔咬牙，慢慢蹲下身，将激光枪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寂静的黑暗中“刺啦”一声刺耳的长响。
然后他立即后退，凭借着记忆李的方向，摸索着去找自己立在驾驶座椅旁的重机枪，才刚退出去一只脚跟，那少女空灵微凉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想找什么？”
阿萨尔被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绕到了他身后！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向前扑去，企图将脱手而出的激光枪再捡回来——
可是耳边却响起一阵轧轧的轴轮转动声，在阿萨尔听来不亚于魔鬼的叹息，逃生舰舱门毫无征兆的开了！
灌进来的强对流风瞬间将舱内一切可移动的东西刮了个天旋地转，包括匍匐在地毫无依靠的阿萨尔。
他连忙抠住了舱壁上一个卡扣，但是那个卡扣过于细小，就只能融通他勾进去一根食指，他像挂在墙壁上的风筝，整个人都悬空而起，摇曳不定，只能靠着那根勾着卡扣的手指才堪堪能停留在逃生舰内舱里。
这个少女……这他妈简直就是个疯子！
开着一架简陋的逃生舰在宇宙里航行本身就已经足够冒险，这家伙竟然还说打开舱门就打开了，不要命了吗！
“关……关上——”
他费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被气流刮的混乱不清，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断了，正在一点一点的从卡扣上的剥离，他张大了嘴想说话，嘴唇却被剧烈的气流扯的好像抖动的塑料袋，扭曲成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几个音节。
这一刻，阿萨尔是真实的感受到了死神催命的脚步。
“不……不！”
就在他的手指将要脱离卡扣的时候，逃生舰的舱门终于缓缓关上，黑暗的宇宙也从最后一丝闭合的缝隙里消失不见的时候，阿萨尔趴在地上大口的咳嗽，他的手指已经断了，指节弯折处更是血肉模糊。
舱内的照明次第亮起，他狼狈的抬头，看见那个少女慢悠悠的解开了驾驶位上的安全带，然后光幕和仪表盘也跟着跟着恢复，航线图上代表的逃生舰的光标正在缓慢的移动着。
少女回头看着他，她的眼瞳沉黑，就像是舱外无光的宇宙，亮光之下，那张美得动人心魄的脸似乎多了几分明艳，秀气和锐利同时藏于眼角眉梢。
但是阿萨尔却再也不会对她产生半分垂涎的心思，这家伙，阿萨尔无奈心想，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怪物！
他甚至觉得，那少女看着他的目光讥诮而怜悯，就像是人在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微尘和蝼蚁，他的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其实这样想也说得过去，阿萨尔神情古怪的偷偷瞄了一眼少女，能直接干扰一架飞行器的主控，甚至是打开舱门，她的精神力等级恐怕在最高级别之上，整个逃生舰内主控系统的变化，包括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精神力场感知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强得有点不讲道理，真的是个怪物啊……就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在边疆星系的商船上。这么高的天赋，即使在中央星圈也应该是天之骄子才对吧？
刚才打开舱门的那一瞬间，激光枪和重机枪都被气流卷了出去，连带着一些没有固定的小物件都飞出去了，幸好储备资源都装备在舱壁的格子里。阿萨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少女调整好逃生舰的自动巡航系统，走到了他跟前。
“你的终端给我。”
阿萨尔下意识的要反对，但是对上她深邃的黑眼睛，蓦地想起，哪怕自己不给她，她也可以用精神力直接干扰终端的信号波，于是冷哼一声，将终端扔给了她。
这简直就是屈辱！阿萨尔愤愤地想着，“钢炮”阿萨尔竟然要屈服于一个女人，不，她甚至都没有成年，只是个没断奶的孩子！要不是因为那强的过分的精神力……
“你们明明知道要经过防区，”少女漫不经心道，“为什么还要冒险劫星舰呢？”
“是他们，”阿萨尔轻蔑的道，“不是我。”
“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当然不是！阿萨尔在心里高声辩驳，嗤笑道：“我在黑三角还是有点名声的，有人悬赏200万因特杀我都没人得手！”
少女看了他一眼，他咽下舌头和牙齿间的唾沫，接着道：“我刚刚加入这个星盗团伙不久，他们的老大就要作大死去惹防区特战度，简直是愚蠢至极，我可以不愿意跟着送死……”
少女语气清冷：“我问了你两个问题。”
阿萨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愤怒，生怕她再开舱门，道：“他们想发财。”
“那只要船上的货物就够了，为什么要连星舰和船员一起都劫走？”
“因为黑三角最近一个很著名的悬赏，”阿萨尔郁闷的说了实话，“悬赏人高价购买一艘三级以上的大星舰……”
“你也知道，星舰这东西，基本就是有价无市，雾海要想搞到三级以上的星舰基本不可能，所以他们才会盯上联邦的商船。”
少女接着问：“悬赏人是谁？”
“这我怎么知道！”阿萨尔郁闷道，“能买得起三级星舰的肯定是大人物，我一个小星盗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不是黑三角有名的星盗吗？“少女打开了他的终端，漫不经心道，“悬赏金200万因特。”
阿萨尔差点咬到自己的嘴唇，他讪讪笑了一下，在心里骂自己，让你多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好在少女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就再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玩弄他的终端。阿萨尔不动神色的往后挪，一直移动到储备能源模块附近，他记得这里有个卡扣卡着打开舱门紧急安全阀的钳子，也算是一把武器。
他眼神乱飘的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一个卡扣上卡见那把钳子，小心翼翼的伸手就要拿时，少女魔鬼般的声音忽然传进他的耳朵：“想来一次宇宙漫步吗？”
阿萨尔连忙收了手，他回头去看少女，却见她连眼睛都没有动一下。
该死的精神力场！
阿萨尔郁闷的靠着舱壁坐了下来，从自己衬衫摆上撕下一块扎住食指，又偷偷的瞥了少女一眼。
他咳嗽了两声，故意问：“你是谁？”
他本来没打算少女会回答他的问题，却不想她竟然说了一个名字：“林。”
林？阿萨尔心想，完全没有听说过。
少女，也就是楚辞忽然抬起头问道：“这条航线的终点在哪里？”
“长亭走廊的边防站，”阿萨尔道，“但逃生舰的燃料支撑不到那么远，我们最好在黑三角找个星球降落进港。”
准确来说，黑三角其实应该是雾海的一部分，因为已经靠近长亭走廊，又和联邦有一块区域接壤，因此囊括了雾海边缘、长亭走廊、还有一部分联邦星域，是个口袋三角区，又因为整个雾海的星盗有百分之九十都汇聚于此，所以被称为“黑三角”。
楚辞之前在冯&#183;修斯口中听到过这个地方，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比“雾海三星”的危险系数还要高些，因为三颗星至少黑帮和行政总督还愿意去维持表面上那点微妙的平衡，但是黑三角没有讲秩序和道理的星盗，那里才是“罪恶之城”的中心。
楚辞刚才在阿萨尔的终端上查过黑三角，但却发现都是黑三角防区的一些简答资料，对于真正的“黑三角”，只有闲出屁的网友的胆大猜测和脑洞大开的故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联邦的星域之内。
他朝着阿萨尔“喂”了一声：“黑三角是什么情况？”
阿萨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楚辞是在对他说话，不忿道：“我叫阿萨尔，有名字！想问我问题能不能客气点！”
“哦。”楚辞淡淡道，“知道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没有礼貌的小鬼！阿萨尔在心里骂了一句，才道：“黑三角的小星球和卫星有二十几颗，但是真正能叫得上名字的就只有两颗，一颗叫山茶，一颗叫圣罗兰。”
“山茶星是曼斯克人当道，他们凶狠好斗，不好打交道……曼斯克人生来就是星盗，”阿萨尔嘀咕道，“真是搞不懂，联邦竟然还把他们的语言列为第三通用语。”
楚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一脸凶狠像，又自称是“有名头的星盗”，却竟然不是雾海本地人，反而竟然是联邦出身？
阿萨尔被她看得有点心里发毛，连忙继续道：“圣罗兰星才是黑三角最大的星球，但也是最乱的星球，星盗、走私贩子、各类禁品商人、情报商、赏金猎人、杀手、牙子、猩红侦探和疯狂冒险家都汇聚在那里。当局者是二十年前上任的防卫队司令，他杀了行政总督自称是圣罗兰说星的皇帝，但他的充其量也就是一队比较厉害的星盗，防卫队，呵呵，名字好听而已。”
楚辞疑惑：“猩红侦探是什么？”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侦探，我劝你不要惹他们，”阿萨尔咬着牙打了个轻颤，“那是一群疯子，你要的真相他们都可以调查出来，但是不论过程。为了雇主需要的答案他们会采取任何手段……杀人放火都是轻的。”
这话说完他看了一眼楚辞，苦涩的想，在一个疯子面前说另外一群疯子，这样的场景他这辈子都再不想遇到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藏在逃生舰上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这简直让人懊恼，要是他当时发现了端倪将她揪下去，现在也就不用茫茫宇宙之中受制于她，早回去黑三角呆着了！
楚辞顾不得理会阿萨尔的心理变化，按照距离来看逃生舰会在17个小时之后绕过梅西耶星云的边缘地带进入雾海，到时候他就会尝试着联系冯&#183;修斯或者左耶，等逃生舰靠进黑三角星球的港口降落之后，他再想办法回二星。
阿萨尔不再轻举妄动，安静如鸡的坐在舱壁边，楚辞打开了之前给Neo留言的通讯ID，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可是刚打开的通讯对话框里，赫然多了一个鲜红的问号！
Neo竟然回复了？！
==
“艾黎卡？”
穆赫兰夫人轻轻叫了一声：“你怎么又在走神？”
桐垣这才抬头看了自己的舅母一眼，温柔的道：“我在想一些事情。”
穆赫兰夫人轻轻拂了拂她的长发：“你不是说下午要去和王小姐喝下午茶，现在还不准备出发吗。”
“但是我觉得，”桐垣拉住她的手，回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神情，云雾般的灰眼睛里流露出纯然的担心，“斯语她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上次在黛安娜女士的慈善晚宴上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但当时她说她母亲的忌日临近，我以为她只是伤心。”
原本面朝着梳妆镜的桐垣调转身体面向穆赫兰夫人，皱眉道：“但是后来，包括昨天，她一直告诉我说，她发现了她父亲，也就是王次长的秘密，一定要告诉我……而且我上次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在偷偷服用阿诺丁马因，而且剂量似乎还不小。”
穆赫兰夫人惊呼：“阿诺丁马因？她从哪里弄来的！”
“您忘了，她本身的专业就是药学，”桐垣叹道，“要弄来一点精神类药物对她来说应该还算容易。”
“这孩子……”
“所以我有些苦恼，”桐垣道，“自从王夫人过世之后斯语的状态就一直很消沉，但是都三年过去了，我以为她该从这件事里走出来了……可她现在这样，我到底要不要将她的异常告诉王次长？”
穆赫兰夫人想了想，道：“暂时先不要，你待会去见她的时候劝她和你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先观察观察她的情况。”
“好，”桐垣朝着穆赫兰夫人笑了一下，“我听您的。”
半个小时后，载着桐垣的车子离开了穆赫兰宅，在进入空间场之前，她依靠在车窗边，神情若有所思。
她见到王斯语的时候几乎有些不敢认。
她们只不过隔了半个月不见，王斯语就瘦得几乎快脱了相，加上她穿了一件很宽大的罩衫，看上去就更加形销骨立，和光彩照人的桐垣一比，她就像是苍白的纸人一般。
她们见面的咖啡厅是以前经常去的，可是王斯语却好像非常陌生似的，看见桐垣还怔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神经质的笑容：“艾黎卡，只有你还愿意来见我……”
桐垣立刻察觉到她状态的不对劲，抓着她的手道：“斯语，我们换个地方聊怎么样？”
“我不！”王斯语就像是触电般收回了手，但是接着她就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几分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我还是更喜欢这里，我们就在这聊，好吗？”
桐垣犹豫道：“好……”
王斯语紧紧的攥着她的手，将她拽进了独立隔间里。
两个人刚刚落座，王斯语就冷不丁道：“我爸爸出轨了。”

第82章 外乡人（下）
“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王斯语挺直了脊背和脖颈，语气忽然冷漠了起来，“我妈妈才过世不久，他竟然就想着别的女人，呵。”
桐垣皱起了眉，明明王夫人已经过世将近四年了，但是王斯语却总是沉浸在母亲死亡的悲伤之中，整个人都变得阴沉消极，时常在实验室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再没有以往灵动少女的样子。
王斯语继续自言自语似的道：“他原本就不是个好丈夫，我妈妈在的时候他也经常不在家，我从小到大他就根本没有陪过我，我怀疑他都不记得还有我这样一个女儿……现在妈妈走了，他就更不会在乎我的感受了。”
桐垣温柔的道：“虽然可以理解是因为工作忙的，但是总也不关心孩子的父亲，确实有点过分。”
“关心？”王斯语笑了起来，但却看不出什么笑意，“他只关心过我的成绩和科研成果。”
“而且啊，”她的唇角扭曲成古怪的弧度，“他工作不忙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勃朗宁总长上次被停职之后再复职，权属范围被压制的很小，他明明已经有了退休的打算，却还是长时间不在家，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桐垣顺着她的话摇了摇头。
王斯语愤恨的道：“他去找了那个叫黛安娜的寡妇！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差点忘记了我妈妈的忌日！”
桐垣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你怎么知道他去找了黛安娜女士……你跟踪他？！”
王斯语冷冷道：“我找了人，而且不跟踪他我怎么会知道他出轨？”
王夫人已经过世三年有余，就算是王次长有别的心思也完全说的过去，况且王次长可是执行委员会出身，不见得不知道女儿的这些小动作，很可能只是不在意罢了。
桐垣看着王斯语苍白消瘦的脸上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阴冷神情，觉得王斯语饿状态恐怕比她想的还要糟糕些。
半响，她温声道：“斯语，我手里有一部医疗背景的作品要取景，这是参赛作品，我不想用虚拟景，想用传统的实景拍摄，你周末能带我去你们医院研究部看看吗？就在实验室外看看就可以。”
“我周末没有时间，”王斯语摇头，“下周二可以，你有时间吗？”
桐垣道：“看你安排。”
两人分别之后，桐垣站在咖啡厅门口一直看着王斯语细瘦的背影钻进了车内，半响，才对司机道：“回去。”
她回去的时候穆赫兰夫人正好出去了，老管家询问她晚上的安排，桐垣道：“今天不会再出去了，准备晚饭吧。”
说完桐垣匆匆上楼回去了自己的房间，进到盥洗室。她按下那枚六芒星吊坠上的棱石，巨大的梳妆镜里顿时被投射上通讯对话框，桐垣眯了眯眼眸，低声道：“王斯语不对劲，我要看看她最近几个月终端信息存储。”
顿了一下，她接着道：“还有王成瀚。”
==
碎叶星那颗没有名字，只能被当地人以67度称呼的小星球几十年如一日安静平和。甚至连中心城的来收保护费的黑帮，都能和酒馆的老板闲聊两句，懈怠刻进了人们的骨子里，加上大气循环出了故障，时常天气阴冷，住在河谷里的人们更不愿意出门。
但Neo不爱出门却不是这个原因。
她只是单纯的懒。
Neo住在河谷深处，窗外能看到河边的白沙洲，已经废旧不能用的船坞和连天的芦苇丛，年末的时候芦苇絮白如雪，漫天飞扬着汇聚成天边的云，可是年初，这里只剩下枯黄倒伏的芦苇杆，被风吹出了一层又一层潦草的浪。
“你怎么又不关窗户站在风口？”沈昼无奈问道，天空是清冷的灰白，风很大，将云层都吹散了。
“我随便看看。”Neo随意的答应着，却丝毫没有要关上窗户的意思。
她和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眼下就淡淡青黑，显然是她修仙冠军的荣誉标志，身体依旧单薄的像张纸。但其实她在二星的时候是要比现在看上去像人的，因为南枝会逼着她吃饭、散步、睡觉，相对健康的生活习惯之下她脸色好些，但是体重却不论如何都不会变化，就好像吃的饭都吃在了黑洞里。
而一个月前她从二星回到了67度，沈昼跟着来的，但他不是南枝，Neo根本不会听他的，于是几个星期之内她就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日夜颠倒，每天一步路都不愿意走。
Neo没说回来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沈昼基本能猜到都是为了她那些机器和材料，在二星的时候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念叨着说要回来，但却都因为早上起不来而放弃，于是三年多过去了，这才是她回来第二次。
这次逗留的时间比较长，沈昼觉得自己快变成了Neo她妈，每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但关键是这孩子根本就不听他的，离了南枝她就无法无天，沈昼简直心累的厉害。
风从她的终端投射的光幕穿了过去，她似乎是在清理终端的回收站，扯出来无数乱七八糟的信息框，距离沈昼最近的一张是某娱乐杂志，截取了其中的一页，上面的女明星红唇如火，美艳绝伦。
他随口道：“这谁啊？”
Neo瞟了一眼，道：“韩睿。”
沈昼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韩睿到底是哪位，遂放弃之，他伸手关上窗户，道：“联邦的女明星，我就记住了桐垣一个，其他的怎么好像都没什么印象……”
Neo不置可否，将空中的信息框都揉成一团打散，光点飘散在客厅洁白的地板上，再跳跃着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沈昼表示自己要去市场买鱼，偏僻的67度星神之没有完善的全自动化物流配送系统，沈昼一边念叨着“还不如地月纪”一边大步出门去了。
Neo从窗户里看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对着空气道：“结束了吗？”
半响过后，一道温和低沉的男声仿佛从虚空响起：“第7次自我升级结束，目前算法精度可达一级星舰级别。”
“身为一个高级人工智能，你都升级了七回了，”Neo叹道，“怎么才和星舰主控差不多，我对你很失望。”
人工智能埃德温疑惑道：“可是万物都有自己发展的普遍规律，你不可能一蹴而就——”
“闭嘴吧。”
可是埃德温不依不饶：“而且身为人工智能，我是不能体会到人类诸如失望这种情绪的，你不能说的这么抽象。”
Neo难得耐心，给它解释了一句：“就是你对别人的要求和期许没有达到结果。”
“比如，”埃德温道，“我希望林可以回来，但是他没有，我就应该对他很失望？”
Neo没有回答，他们就这么陷入了沉默之中。
三年多前，他们从新月44号基地回到二星，Neo立刻就去查找这个基地的相关消息，而冯&#183;的也驾驶着星舰重新返回了联邦。
可是都没有什么结果。
Neo甚至捕捉不到哪怕一点新月44的信号波动，而等冯&#183;修斯抵达坐标点的时候，这里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在黑暗深寂的宇宙中，了无生机。
楚辞的终端信号自断掉那一刻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三年过去了，沈昼在联邦和雾海之间跑了两个来回，最后决定暂时留在这里，冯&#183;修斯接了几个很有意思的悬赏，他有时候会去帮忙。南枝的小酒馆翻新了一次，但是具体的位置也没有变化。
三年过去了，Neo给埃德温换了新的“身体”，足够它运行起所功能数据；左耶又从新干起了情报贩子的生意，时常不在二星，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给Neo带她的想要的材料。
他们都默契的把南枝的小酒馆当成了某种中转站，一个可以安心的港湾，或者说，是家。
南枝每次看到有人回来会很高兴，但有时候也会对着楼梯出神——虽然翻新装了自动的胶囊升降梯，却还是保留了那截老旧的木楼梯，给这幢表层翻新的房子保留了最后一丝陈年老旧气息。
她看着楼梯出神，因为楼梯正对着楚辞原本的房间。
三年过去了，这三年在宏大的宇宙里只够一粒尘埃飘扬过两个星球的距离，但是在人类短暂的生命中，这三年就可以成为生与死的天堑。
也许他早就死了，Neo在心里说道。
“我确实对他很失望。”埃德温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刻，Neo忽然觉得，哪怕是人工智能，也是有情绪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道：“继续你升级前所有和林有关的项目目标的实时追踪，这次再加上你之前说的卡斯特拉主星——”
她还没有说完，埃德温没什么波动的声音就温柔的打断了她的话：“林有消息回应。”
Neo愣了一下，道：“你说什么？”
“你们曾经建立过一个用来和二星的黑帮联络的通讯ID，他在那里留了言……19个小时前。”
Neo冷不丁将自己的终端纽带掰了下来，嘀咕道：“都是你这个破人工智能，自我升级都要十几个小时我买个棺材直接把你送走算了，等你升级完宇宙都该毁灭了。”
她说着，唇角却抿出一点弧度，微微翘起。
==
楚辞立刻将自己的定位发给了Neo，可他的境遇三言两语讲不清楚，于是他就只说了几个字来回应她的问号——
【还活着。】
就在这时，阿萨尔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辞抬起了头，道：“我来自二星。”
“以前想做军火生意，现在也是。”

第83章 远方来信
“你……”阿萨尔嘀咕道，“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
他说着，看见楚辞冰冷的神情，连忙强行转变话锋，梗着脖子，嘴角扭曲道：“不是什么好公民。”
“谢谢夸奖。”楚辞乜了他一眼，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萨尔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早知道还不如不改口，直接骂她不是个好东西！二星阿萨尔去过几次，但那太靠近雾海腹地了，不是常年天南海北闯荡的星盗会习惯呆的地方，他去也只是取货或者中转。
倒是这个家伙，竟然是二星的黑帮？阿萨尔一想起自己在商船上见到她的时候还觉得她惹人怜惜……呸，真是瞎了眼。
这时候，终端的通讯窗口闪了一下，阿萨尔忍不住好奇的瞟过去，却发现楚辞给通讯页面开了防干扰，什么都看不到。他没意思的撇了撇嘴，继续去角落里蹲着了，楚辞收到Neo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很好。】
果然是Neo的风格。
楚辞将呈相打开，从通讯窗口里可以看见Neo身后似乎是染了白霜的芦苇丛，在风里摇曳着，一直蔓延到清冷的天边。
他好奇道：“你不在二星？”
Neo“哦”了一声，玻璃似的眼珠子盯着他半响，终于慢吞吞的开口：“你谁？”
楚辞：“……”
“你换了个壳子，”Neo声调平板的道，“我没认出你来。”
楚辞无语道：“幸好提前在通讯里看了一眼，否则我要是直接去找你，你是不是得当场杀了我？”
“唔，”Neo看着天花板，说梦话似的道，“不会，但是我会很苦恼。”
“为什么？”
Neo收回了目光，神情严肃：“你长高了，以前的裙子都不能穿了，得重新定做。”
“……”
“头发好长，可以戴珠花和蝴蝶结。”
“……”
楚辞心想，三年多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说到这，Neo从来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竟然亮起了星火般的光，隐含期待：“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看了看蹲在角落里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星盗阿萨尔，咳嗽了两声，道：“恐怕暂时回不去，这艘逃生舰的燃料载量很低，我只能先在黑三角的港口停泊，然后再找机会回二星。”
Neo干巴巴的“哦”了一声，眼皮又耷拉了回去，道：“算了，你现在回二星也没用，我不在二星。”
“你在67度？”楚辞问，“什么时候回去的。”
“我和沈昼都在67度，”她认真的道，“回来埃德温升级，二星的处理器不足够它全方位覆盖运行。”
“那现在呢，升级完了？”
“当然，”埃德温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一如既往的从容而平静，“一个小时之前第七次升级完成。”
“好家伙，”楚辞抱起手臂，“三年升级了七次，既然一个小时前就升级结束了刚才怎么不说话？”
“随便打断别人的谈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埃德温彬彬有礼道，“不断的学习使我会使我更接近人类思维。”
“能比以前更智能？”
Neo道：“只是无限接近人类思维，人脑无法复制给机器，而且我在探索它核心程序的过程中发现它的初代算法似乎是某种监测程序？这对它采集分析样本有益处，如果能给它建立内容量足够的数据库云端，它会让你惊讶的。”
这么看来，他想要用埃德温连接联邦基因数据库来找西泽尔的办法完全可行？楚辞有一恍惚的失神。
“我想知道，”Neo缓缓抬起了碧绿眼眸，“从新月44号基地失去信号，到你刚才出现的这个时间段，你去了哪里？”
她的头发也有点长了，但是似乎剪过，发尾很整齐的垂在耳朵两侧，楚辞猜测是沈昼给她剪的，这样整齐的头发使她看上去像个学生，纯稚而沉静。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知道，”楚辞看着她的眼睛，“你们有没有查到新月44号基地的一些情况？”
“新月44……”Neo伸手，在空中划了一条不存在的轴，她停在最初的起点上，道，“三年前冯&#183;修斯因为一把型号特殊的切割枪而打算探索新月44号基地，在基地内部你忽然被未知的传送光束传送离开，然后基地警报就响了，我们逃脱回到二星之后冯&#183;修斯立刻折返去找你。”
楚辞问：“然后呢？”
Neo指尖一弹，空中那条刚刚拉起来的时间轴就散了，她道：“没有然后，新月44号基地在我们离开之后被炸毁了。就在几天前，联邦调查局宣告撤销新月44号基地爆炸案调查组，这成了一桩悬案。”
“这……”半响，楚辞终于挤出一句，“这也行？”
“虽然听起来荒诞不经但事实如此，”Neo皱了皱眉，这种表情在她脸上实属罕见，“而且从这之后，科维斯背后那股势力就好像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很难再抓到任何尾巴了。”
“你觉得新月44号基地被毁和科维斯背后的势力有关？”
“这是沈昼的推测，”Neo淡淡道，“我认为这样联想，逻辑合理。”
“那修斯呢，他有没有再调查到什么？”
通讯对话框里传来些别的声音，楚辞看见Neo立刻关上了窗户，拿着终端坐在了沙发上，道：“我最近一次见到修斯是在‘烟火之夜’，在这之前我有半年没有见到他和左耶，而‘烟火之夜’过后我就和沈昼回了67度来给埃德温升级。”
“所以，你有什么问题，不如自己去问他。”
Neo声音刚落，楚辞就听见沈昼的声音插过来：“你在和谁通讯吗？”
“你猜。”
Neo将通讯页面拨开朝着正从玄关走进来的沈昼，他笑着道：“我怎么知——”
沈昼盯着光幕上的长发少女愣了愣。
半响，他的神情从惊愕到不可置信，再到浓重的怀疑，楚辞故意没有出声，就这么和他对视着。
直到十几秒后，他才试探着道：“……林？”
楚辞嫌弃道：“你猜得也太慢了，是因为没戴眼镜吗？眼镜才是你的本体？”
沈昼将买的食材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通讯光幕跟前：“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接你回来！”
楚辞看了一眼航线图，道：“快到黑三角了，不用过来找我，我会直接去二星。”
“那——”
Neo从沙发背后探出头，双手捧着下巴，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牙齿一磕一磕的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去哪了吗？埃德温每时每刻都在监测着你的终端信号和那些你有可能会联系的通讯ID，可是你直到半个月前才联系我。而且时间点还就是那么巧，它刚好在升级，中断了监测。”
“我说你怎么隔了那么久才回应我，还以为那个通讯ID你弃用了，”楚辞嘀咕着耸了耸肩，“我哪也没去，只是被传送到了一个营养舱里，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Neo惊讶道：“那你是怎么在睡梦里长高的？那个营养舱还在吗，我也想试试。”
楚辞：“……”
你的关注点有点奇怪哈。
“也就是说，你一直在营养舱里沉睡？”沈昼皱眉道，“那营养舱存放在什么地方？”
“在宇宙里漂流，”楚辞环顾了一圈逃生舰的晶屏，将自己如何被垃圾船捕捞，再转到了商船以及中途遇到星盗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我猜测我当时可能碰到了什么紧急保护装置，实验室的系统把我判定成了样本，装入营养舱弹出基地了，垃圾船捕捞到营养舱的时候距离新月44号基地已经有两个星系的距离了。”
但其实，他的猜测不止于此。因为他一直怀疑自己本身就是老林从丛林之心带出来的某种实验体；他也相信新月44的实验室防护系统不会胡乱的将任意一个物体，或者是人判定成是实验样本进行传送，再加上西泽尔的舰队从这里接收了押运物品之后就出事，从某种程度这些事情都在互相映衬——楚辞不是人类、新月44 的地下实验室和丛林之心有关、新月44号基地从一开始就有鬼。
沈昼苦笑：“我和冯这快四年里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和寻找，这可真是……”
Neo接上他的话：“有点扯。”
“你现在的样子，如果站在南枝姐和冯的面前，估计他们都会认不出来，”沈昼笑着摇头，“这几年过得可这快。”
快到，他回头再追溯，最清晰的记忆竟然停留在主卫三儿童救济院底下通道的那天夜里，他从谁的生日宴会上匆匆离开，然后遇到了林；或者是四年前的“烟火之夜”，二星的政务广场乱成一片，他拨开拥挤的人群，在破旧的空轨站台角落里一眼看到Neo单薄如纸的身影。
明明后来和冯&#183;修斯枪林弹雨也闯过不少，生死险境也历过几次，可是那些记忆仿佛被风化的灰烬，他从阳光下走过，就会忘记黑暗，就好像重逢的时候，就好像此刻，他也就忘了分离的焦灼担忧。
“姨姨肯定认的出来，”楚辞朝他做了个鬼脸，“不像你。”
沈昼这才慢慢的将地上的食材捡起来，道：“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下月初就回二星了。”
“估计得碰运气，看看什么时候能碰到去二星的星舰，”楚辞“啧”了一下，道，“黑三角离二星可不近吧？”
“黑三角也不是什么平静去处，”沈昼叹了一声，“我去过几次，那里有些其他种族的人不太好打交道，比二星动乱的时候还要乱些……你一个人在那里我肯定不放心。”
“那你也不能立刻传送过来啊，”楚辞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总是瞎操心。”
“我会随时和他通讯的，”Neo拍了拍沈昼的肩膀，“别瞎操心了。”
沈昼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能每时每刻都看着她吗？”
Neo道：“我能啊。”
沈昼将食材拿进了厨房，边走边道：“给我通讯左耶，他最近在距离黑三角防区不远的一颗小行星上，我叫他过去接你。”
“真的不用……”
左耶真情实感的大惊小怪了一番，接着又通讯了南枝和冯&#183;修斯，及时的告诉他们林楚辞小朋友不仅没有死甚至还长成一个大朋友，南枝差点哭了起来，勒令左耶立刻马上赶到黑三角去接楚辞回来，生怕他再遇到什么危险。
通讯挂断，埃德温重新建立了一个单向通讯频道，以便随时随地可以监测到楚辞的状态和位置。
“林，你现在所使用终端前主人是谁？”埃德温道，“我在加密存储里发现了很多少年儿童不宜的……东西。”
“不用管，”楚辞毫不在意道，“你能远程控制这架逃生舰吗？”
“恐怕不能，距离太远而且网络区域暂时未能同步。”
“也就是说，等过了梅西耶星云，进入雾海就可以是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那就先这样，你休眠吧。”
埃德温的声音从内部通讯频道消失，楚辞解除了通讯的防干扰状态，盯着晶屏一会，然后缓缓的看向了舷窗。
小小的一块可视范围之外，是星罗云布的宇宙，有时候能清楚的看到一块陨石近了，然后被逃生舰避过去，明明逃生舰运行的速度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足够快，但是当它的参照距离是宇宙的时候，就会变得无比缓慢。
缓慢到明明前方的云团已经近在眼前了，但还是等了半个小时之后才从它身侧擦过。
楚辞收到了左耶的通讯消息，他给了他一个通讯ID，按照南枝的吩咐等他降落之后发坐标给左耶，左耶好去接他回二星。
回复给左耶一个“好”，楚辞走回了驾驶位上。
舷窗外的宇宙依旧变换着，每一颗星星和一秒钟前遇到的都不相同。楚辞莫名想起他在斯托利亚空间站等西泽尔回来的那几个月，一直等到下雪，也没有等到他。所以从营养舱醒来第一件事他就想办法去联系沈昼或者Neo，他们中的任意一个人。
因为他知道他们一定像在空间站的楚辞一样，也在焦急的等着某封远方来信。
他往回看的时候，来路都已经成了灰烬；但是他往前走，却并不是了无牵挂，人活着的意义，大概就是如此吧。
==
阿萨尔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他梦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还在商船上，靠着甲板的栏杆抽烟，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将那个美丽的少女虏过来占为己有——
等等！
他为什么还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阿萨尔不自觉的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偷偷瞥向那美丽少女，却发现她竟然也注视着他，神情是残忍的似笑非笑，下一秒，少女忽然变成了满嘴獠牙的巨龙，越过甲板将他一口拦腰咬断，血不要钱似的泼满了整个甲板。
然后他就惊醒了。
看见逃生舰里昏暗的光线，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了商船，刚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靠在驾驶位上的少女似笑非笑看着他，表情和他梦里一摸一样！
阿萨尔顿时觉得自己刚擦过的汗又流了下来，然后他听见那少女饶有兴致的问：“你终端里存的色情视频为什么还有男人和男人的，你喜欢男人？”
阿萨尔：“……”
“你！”他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咬牙切齿道，“你不要乱翻别人的终端！”
“它现在是我的，”楚辞打了个浅浅的呵欠，“所以你是喜欢男人吗？”
“当然不是！”阿萨尔坐直了身体，刚要站起来，楚辞精神力一扫，船舱内的的灯光稍稍亮了些，阿萨尔只好又忌惮的坐了回去，嘀咕道，“我当然喜欢女人的胸部和脸蛋，我可从来不缺漂亮情人……这是别人给我的，我还没有看过。”
楚辞好整以暇的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这家伙眉目粗旷深邃，如果不是脸上那道伤疤过于显眼，也可以算是个长得不错的星盗。
他随口问：“你脸上那道疤是怎么回事？”
“呵，它比你想得更有来头，”阿萨尔恶狠狠地一笑，“知道防区特战队那个姓穆赫兰的指挥官吗？”
楚辞打了个呵欠：“不知道。”
阿萨尔鄙夷道：“真是孤陋寡闻，他可是近年来最年轻、最擅战也是最厉害的指挥官，我这道伤疤——”
他指了指自己左脸上狰狞的疤痕：“就是和他正面交锋的时候留下的！”
楚辞：“哦。”
他又问：“他给你留了一道伤疤，那他受伤了吗？”
阿萨尔沉默半响，忽然暴躁的道：“我只让他击中了一下，然后立刻逃走了！不然等着他过来杀了我吗！”

第84章 天才的基本修养
楚辞：“嗤——”
阿萨尔暴跳如雷：“你笑什么笑？！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爱惜自己的性命有什么错！”
楚辞淡淡道：“我没笑，我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的。”
阿萨尔目光凶狠的盯着楚辞，眼见着他冷冽的唇角缓缓翘了起来：“——除非忍不住。”
“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阿萨尔自暴自弃的往地上盘腿一坐，碎碎念道，“被穆赫兰剿灭的星盗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他简直就是所有黑三角星盗的噩梦！从他手底下逃脱一点也不可耻好吗！”
楚辞无辜道：“我又没有说你逃走可耻。”
可是你满脸都写着我为了活命而逃走是个笑话！
阿萨尔愤愤的抱起手臂，但是如果让他再次遭遇穆赫兰，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逃跑……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上次那么幸运，和穆赫兰正面交锋还能没有受伤的撤走，他是阿萨尔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机甲操纵师和星际战士，要想逃脱他的精神力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他忽然如有所思的偷偷看了楚辞一眼，这家伙的精神力等级恐怕不见得会比穆赫兰低，要是进联邦学校培养的话，怕不是几年后又要出一个穆赫兰？！
妈耶。
阿萨尔赶紧打消了这个想法，深吸了一口气，这么看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叫林的少女在二星卖军火挺好的，挺好的。
不过楚辞没有过多地在这件事上费口舌，转而道：“按照现在的航行速度，剩余燃料可以达到的最远距离是……”
他说着给埃德温下达了一个指令，一秒钟，埃德温估算出了航程的最佳降落点，楚辞抬头对阿萨尔道：“山茶星。”
“山茶星？”阿萨尔忖了一下，道，“山茶星也好，如果降落在了哪个偏僻的小行星，十天半个月等不来一架星舰。”
“你本来想去什么地方？”
阿萨尔吊儿郎当的靠着舱壁道：“当然是去占星城，那里是整个黑三角的中心枢纽和门户。”
他在心里继续道，最主要的是那里随时都有去二星的星舰，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把你送走，我就自由了！
“占星城是什么地方？”
阿萨尔鄙夷道：“连占星城都没有听过吗，以前怎么做军火生意的？”
“你要听吗，”楚辞楚辞支着下巴，挑眉道，“我给你讲讲？”
他乌黑锐利的眼尾此时微微耷拉下来，因为面朝着舷窗，冷而深邃的眼瞳里星星点点的倒映出细碎的小天体光芒，好像一只优雅安静的猫，阿萨尔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下意识道：“讲——不！”
他咬了下舌尖，立刻清醒了过来，暗中唾弃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就会被那张漂亮的脸所迷惑，又怨念深重的看了楚辞一眼，这么好看的脸蛋之下竟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一个危险的军火贩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阿萨尔揉了揉脸颊，讪笑道：“不用讲，不用。至于占星城……你应该知道，最早的时候雾海不是联邦的星域，但是自从阿瑞斯&#183;L的探索号穿过梅西耶星云之后，雾海才逐渐成了联邦的移民地，阿瑞斯&#183;L还在世的时候在梅西耶星云的边缘地带建立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站。
但是因为距离太远，加上独立性政策，雾海后来逐渐脱离出了联邦，空间站就变成了如今的占星城，是黑三角，乃至整个雾海距离联邦最近的地方，但是中间隔着黑三角防区嘛，所以这么多年联邦和雾海也是井水不犯河水，防区特战队也只是对越过雾海的星盗制裁剿灭，他们不会越过占星城去黑三角腹地的。”
楚辞半响没有答话，阿萨尔接着自言自语似的道：“是不是很奇怪，联邦既然对星盗和雾海的走私贩子深恶痛绝，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出兵将整个雾海攻陷？”
阿萨尔说着摆了摆手：“不太现实，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各种各样的是事情从联邦跑到雾海吗？而且联邦崇尚和平，雾海是块铁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踢下来的。”
楚辞忽然道：“要想将雾海重新并入联邦，除非将这里的社会生态整个改革，很难。”
“你还知道什么叫社会生态？”阿萨尔讶然。
楚辞淡淡道：“不，我不知道，我孤陋寡闻。”
阿萨尔：“……”
他觉得自己从现在开始得少说话，免得又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逃生舰上的生存储备都是预先放置好的，这样漫长不能跃迁的航行最为无聊，除了基本的进食和休息之外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起来。阿萨尔本来还想等楚辞睡着之后搞点别的小动作，但是他一直等到自己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见楚辞有半点要睡觉的意思。
于是他自己先睡着了，等到他睡醒，航线图上的光标只变化了一点点，楚辞已经蜷缩在驾驶椅上，似乎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阿萨尔忍不住问：“你不休息的吗？”
楚辞抬起头漫不经心道：“放心，就算我睡着了你也不能夺回驾驶权的。更何况，我不想睡觉。”
他一觉睡了三年多，还怎么可能睡得着？
==
王斯语被送进了疗养院。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桐垣丝毫不意外，她细致的擦掉了指甲上残留的最后一点彩色，对助理道：“这几天帮我空出来一个下午的时间，我要去探望王小姐。”
助理答应了一声，然后轻声细语的告诉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很忙。
“但是有些东西值得我去忙碌，”桐垣站起身来，嫣然一笑，对助理道，“你说是不是，小葵？”
助理小葵点头：“您说的对，桐垣小姐。”
桐垣只是匆忙的在家里吃了个午饭，车子进入空间场之前，她慢条斯理的翻看着终端上一部分加密文件，正是刚刚被送进疗养院不久的王斯语的终端存储备份。
王斯语竟然在一年前就已经雇佣了私家侦探去调查跟踪他的父亲，但是对方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很正常，除了上下班，必要的社交之外，王斯语的父亲王次长很少出门，也几乎没有什么经常往来的朋友，完全符合一位清廉的政府官员的全部特征。
桐垣挑不出什么错来，王次长的终端记录她手里也有一份，但依旧没有任何端倪，王斯语所谓的怀疑父亲“出轨”，不过是黛安娜的基金会在运营过程中出了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王次长顺手帮她解决，她作为答谢邀请王次长吃饭而已。
这在首都星的圈子里很常见，几乎每个人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人情关系，王次长举手之劳帮助黛安娜以博个人情，完全说得过去。
反倒是上次在咖啡馆见面之后桐垣借着参观医院取景的借口，提前约好了心理诊疗可的一位主任医师，半哄半骗着王斯语做了各项心理检查，结果都不是很理想，她思虑再三，还是将检查报告发送给了王次长。
于是今天一早得到了王斯语被送进疗养院接受长期诊疗的消息。
可是，难道她的怀疑只是精神恍惚，空穴来风？
桐垣关掉了加密文件的页面，决定不再关注这件事，等到抽时间去疗养院见过王斯语之后再说。
……
“总长，确认上星期三通报的三级戒备事件，坐标点为阿尔法象限（34’45，89’50）卫星的不常规射线是因为雷达故障，已经将消息同步给信息技术部，他们反馈说等审批流程走完就去修理。”
勃朗宁坐在窗前，仿佛没有听见通讯界面里的话似的，半响才慢慢地回过头来，日光正对着他的脊背打过来，他逆光而坐，于是整张脸都看不清神情，只能窥见棱角分明的轮廓，明暗间或，像是雕像一般。
他挥了挥手，通讯界面里的正在汇报的文员就关掉了通讯，偌大的办公室归于静寂，只剩下空气对流时轻微的许许声。
又半响，他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王成翰次长走进来。
勃朗宁道：“安排好了？”
“好了，”王成翰似乎很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缓慢的道，“疗养院对她来说将会是个更好的环境，她需要安静。”
“你的女儿，”勃朗宁从逆光的阴影里探出了头，硬朗的五官逐渐清晰，仿佛有一支画笔，给他描摹上了色彩，“很敏锐，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精神出现了裂痕，我想她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情报人员。”
王成翰摆手：“我干了一辈子的特工，这不是什么理想工作。”
“怎么，”勃朗宁微微抬起了眼，“你真的累了？想退休？”
王成翰波澜不惊的道，“这无可厚非。”
“确实无可厚非，”勃朗宁手掌按着桌面站了起来，“但也别忘了你的任务和使命，特工！”
王成翰和他隔着一张办公桌民对面而站，他的目光一向都是剑拔弩张的、傲慢无礼的，你甚至能透过那张蛮横的脸，听见他皮肤之下流淌着叫嚣的血液！
“别忘了，”勃朗宁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吟诵，“你的妻子死在一场离奇的案件之中，那件案子至今都没有找到凶手，更别说被搬上审判庭。这个联邦，已经腐朽了，我们需要新的领袖，全新的理念和政体！只有这样，你的正义才能够被实现。”
王成翰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语似的，转头看向了窗户。
暮云叠起，白昼将近。
……
桐垣很晚才回到家，难得的是穆赫兰夫人还在等她，在玄关口看见她静悄悄的身影，无奈道：“虽然说工作忙，但是你这样不注意身体可不行。”
桐垣愣了一下，轻声埋怨道：“您怎么还不休息？”
“你这孩子，”穆赫兰夫人笑了起来，“怎么反倒说起我来了？”
桐垣换掉外套，拒绝了管家要做夜宵的提议，拉着穆赫兰夫人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中午王次长告诉我说他将斯语送到疗养院去了，她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需要接受长期诊疗。”
“哎，”穆赫兰夫人叹了一声，“希望她能早日痊愈。”
“我陪她和医生聊的时候医生希望家人和朋友能多陪陪她，但是王夫人已经过世很久，王次长又工作忙碌，”桐垣道，“不过斯语之前有告诉我，说王次长似乎正在准备退休？”
“退休？”穆赫兰夫人似乎很惊讶。
桐垣不动声色的点头：“不过时斯语说的，我也不太清楚。”
“恐怕没那么容易，”穆赫兰夫人摇头道，“王次长是执行委员会外勤特工出身，和勃朗宁总长一样的履历，他要提前退休，恐怕勃朗宁总长不会放人。”
可是桐垣却慢慢的挑起了眉：“您说，王次长从前，是特工？”
穆赫兰夫人道：“是啊，而且还是外勤一线特工，战绩很有名。”
“这样的话……”桐垣自言自语的似的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这样的话，王斯语调查结果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大啊。
==
“山茶星的港口当然没有接引员！”阿萨尔大声叫道，“只有联邦的港口才会有好吗！”
“那就只能自由降落，”楚辞耸了耸肩道，“要是出了航行事故算我们倒霉。”
阿萨尔仔细琢磨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忽然惊恐地道：“你！你不会是第一次开星舰吧？！”
楚辞朝他点了下头：“猜的对，是的。”
阿萨尔：“……”
所以他这一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最后的结果还是很有可能会死于坠机？！
你妈的，为什么！
经过漫长的航行，此时他们距离山茶星只剩下很短的距离，而逃生舰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一次燃料即将不足，所以他们必须在第二次提醒之前降落。
“没有接引远员怎么知道港口是不是还有空的泊位？”楚辞问阿萨尔，“通讯指令也不用吗？”
“你这是正规港口泊船的流程，”阿萨尔郁闷道，“连接引员都没有还要通讯指令干什么？本来是要提前联系好托管人，让你的托管人确认港口哪里有空的泊位然后停靠进去，但是我显然没有委托接管人，所以——”
“所以就等着出航行事故吧。”
楚辞目光又重新回到了航线图上，看上去一点也不慌的样子。
而从舷窗望出去，已经基本可以看见深远宇宙中，山茶星的轮廓。
阿萨尔烦躁的在逃生舰狭窄的舱内走来走去，某一刻，晶屏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警报标志，紧接着整个逃生舰都开始剧烈颤抖，阿萨尔被摇果冻似颠来簸去，苦不堪言。
与此同时，他听见楚辞平淡的声音道：“燃料不足了，正好到达山茶星上空，和港口坐标对接一下，直接降落吧。”
阿萨尔：“你疯了！会坠机的！”
楚辞漫不经心道：“碰碰运气嘛，说不定能降落成功。”
他说着，逃生舰已经开始调转角度，借助最后的燃料推进，进入山茶星的引力圈，穿过大气层，然后开始急速下坠。
阿萨尔的心脏也跟着下坠，沉入深渊，因为几秒钟后，他很有可能会随着这架逃生舰一起摔的稀碎，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但奇怪的是他此时的心情竟然有些平静，可能是这一路上早被楚辞气的不想活了，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开始在心里数数，作为生命中最后的倒计时——
可是他都数到三百多了怎么还没坠完，山茶星的大气层这么高的吗？
阿萨尔睁开一只眼，发现此时逃生舰的角度已经调整回了平行，并且正在缓慢的爬升，他睁开两只眼看向驾驶位，楚辞盯着中控，冷冽而专注的，阿萨尔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场甚至蔓延到了逃生舰之外，哪怕是对接口上降温气体的变化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咚！
一声闷响过后，逃生舰稳稳当当的进入了泊位，引擎系统停止了运行，伴随着这声响动，阿萨尔觉得自己的心脏也终于落回了原位。
他懵逼了半响忽然强行扭头看向楚辞：“你他娘的不是第一次开星舰吗？！怎么还能停得这么稳！”
楚辞无辜道：“是第一次啊，只是在降落之前学习了一下紧急迫降而已。”
是的，在逃生舰第一次警告燃料不足时他就通讯了冯&#183;修斯，临时请教如何紧急迫降，并让埃德温立刻搜索山茶星港口近5个小时之内不会被使用的泊位，而就在他刚才操作的时候，冯&#183;修斯依旧没有停止远程指导，所以他才能降落成功。
阿萨尔表情裂开：“降落之前？学了一下！”
“对，”楚辞点头，满意道，“我真是个天才。”
阿萨尔：“……”
好的，知道了，不要再说了。
累了！

第85章 这里的黎明乱糟糟（上）
楚辞断掉了和冯&#183;修斯的通讯，逃生舰整个内舱的光源因为能源损耗殆尽而尽数熄灭，他将终端卡在手腕上，对阿萨尔一招手：“走。”
阿萨尔郁闷的跟了上来，紧闭了数十天的舱门打开，天光倾泻，楚辞抬手挡在了眉毛上，一直到走下悬梯，他才慢慢将手放下来。
山茶星的港口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同为雾海的行星，二星的港口无比空旷沉寂，发射台孤零零的伫立，交错的滑行轨道就像是一圈一圈盘起来的生锈的铁丝，扔在角落里和尘埃作伴，泊位永远停不满，整个港口都让人想起命不久矣的工厂，仿佛下次降落的时候，从摇晃的破旧廊桥里走出一个呲牙咧嘴的丧尸，谁也不会觉得意外。
沈昼曾经喟叹，雾海的社会经济至少比联邦落后了一百年，楚辞一直记得这句话，因此二星的港口如此陈旧荒芜，他觉得也都在情理之中。
可是山茶星的港口，更像是一座高塔，站在悬梯平台的边缘，可以清楚的看到底下路面上的车辆和空际轨道里乱窜的飞行器——如果是在联邦，一定会被电子警察判定为违规。
这里的建筑像是不规则的蜂巢，交错着无数高低不一的古老栈桥，可是胶囊升降梯和蓝光乱闪的短距离传送装置却又到处都是，晶屏和投射光幕混杂着蓝色、紫色、青色的光线，而一些门店的灯牌又静静燃烧着深红霓虹；很难想象无限网络和电路已经被人类纯熟应用的今天，竟然还能看到低垂的黑色电线，偶尔挂住了一两个微型飞行器，惹来驾驶员文采横溢的破口大骂声。
这个星球，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拥挤，然后眼花缭乱的融入进它的时空错位和眩晕感之中，就好像是将城市和人都压缩起来挤进了一个绚烂多彩的魔方，凌乱得毫无秩序，破碎得甚至有些失真。
楚辞半响没有说话，阿萨尔得意道：“是不是比二星要热闹多了？”
“是……”楚辞揉了揉太阳穴，精神力场来不及收回来，他几乎在一瞬间之内接收到了半个星球的信息流，现在就是觉得头大。
“但是为什么这么，”他环顾着四周，“拥挤。”
“要不然怎么说‘雾海三星’是整个雾海最大的三颗星球？”阿萨尔漫不经心道，“除了一二三星，雾海其他星球都是小行星，哪怕是圣罗兰，其实也就和一星的卫星差不多大，山茶也是，要不是因为它的位置比较重要，是个中转站，估计早就被哪队星盗占领作为基地了。”
楚辞跟着他走过了一截摇摇晃晃的栈桥，问道：“照你这么说，黑三角其他的星球都是星盗基地？”
“也可以这么说嘛，”阿萨尔摸了摸下巴，往一个看起来像是港口值班室的门房走了过去，“黑三角可不是一二三星，至少面子上还有行政总督兜着，这地方乱的超出你的想象。”
那个门房口站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彪形大汉，正在吞云吐雾的抽烟，阿萨尔嘀咕道：“果然是曼斯克人，说实话我讨厌他们。”
楚辞问道：“去那干什么？”
阿萨尔耸肩道：“找一个合适的托管人，逃生舰可不是免费停在港口的，要是今晚之前找不到的话，那架逃生舰就要被拖走。”
星舰托管人在雾海属于不成文的规矩，因为空间港没有专门的官方组织去运行维护，泊位里停靠的星舰也就没有安全保障，于是托管人这个职业也就由此诞生，有的托管人还负责星舰运行信息公布和管理，给雾海的乘客们提供一二便利，当然，收费的。
“拖走就拖走呗，”楚辞无所谓道，“反正要了也没什么用处。”
阿萨尔“啧”了一声：“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从联邦开过来的，怎么能说扔就扔，万一以后用得到呢？”
楚辞无语道：“你是星盗？怎么像个收破烂的。”
阿萨尔：“……”
“而且找托管人多麻烦？”
“那就这么丢了？”
楚辞摸了摸下巴，忽然道：“卖了吧，虽然逃生舰本身不值钱，但是毕竟是联邦制造，零件和引擎总还是值点钱的。”
阿萨尔：“……好像有点道理。”
楚辞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一点温和却冷冽的笑容：“当然。”
阿萨尔跟着打了个颤，总觉得看着他这个表情不像是要好好做生意的样子。
“晚上才被拖走的话，”楚辞看了眼终端，“还有四个小时。”
他说着就让埃德温开始搜索山茶星范围内所有和小星舰以及星舰零部件有关的悬赏和委托。
Neo应该说了句什么，但是楚辞没有通讯或者通讯耳机，因此并没有听见她的话，不一会儿，Neo给他发了一条通讯消息，让他赶紧去买一个通讯耳机，左转进升降梯下十三层出来过栈桥就可以买到，不然联系不方便。
“那既然先不去找托管人了，”阿萨尔咳嗽了两声，假惺惺道，“我帮你问问最近去二星的星舰，这样你也能早点回家。”
楚辞瞥了他一眼，道：“不用，有人来接我。”
阿萨尔：“……”
半响，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帮你找家旅店你住着慢慢等，我还有别的事——”
他还没说完楚辞就道：“在我离开山茶星之前，你跟着我。”
阿萨尔瞪大了眼睛，高声道：“为什么？！”
他嗓门太大，引得路人纷纷回过头来，他连忙低下头，不忿的低声吼道：“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
楚辞说着，准备先按照Neo指的路线去买个通讯器，回头对阿萨尔道：“跟上来，不然就对你精神力干扰，这个我可不熟练，要是一不小心影响到了你的意识把你变成了傻子……”
阿萨尔垂头丧气的跟着他走进胶囊升降梯，两秒钟后又出来，阿萨尔脸上的神色已经变成了如丧考妣。
楚辞走在前面，他们经过栈桥的时候中央横着个胖子，栈桥本身就窄，胖子往中间一横其他人就没有经过的余地，于是楚辞道：“劳驾，让让。”
胖子慢吞吞的低下头来，油腻的下巴叠了三层，看见楚辞的脸时眼里迸射出垂涎的光：“我要是说，不给过呢？”
楚辞冷淡道：“那要怎样才能过去？”
胖子舔了舔嘴唇：“你总得做点什么……”
他说着，浑浊的目光在楚辞的嘴唇上流连过去。
楚辞“哦”了一声，忽然道：“你身后那根电线电压应该不低。”
胖子愣了一下，紧接着忽然“刺啦”一声响动，然后他就筛糠似的抖动着倒在了地上，震的栈桥的左右剧烈摇晃了好久。
楚辞从容的打他身边挤了过去，阿萨尔跟着挤过去的时候怜悯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胖子，摇头心想，真倒霉，和我一样倒霉。
“喂，”他朝着楚辞的背影叫了一声，但是楚辞就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毫无反应，他只好道，“林，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引人注目了吗？”
楚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被这样一张脸无声注视着，阿萨尔顿时不自在起来，他刻意的偏过头去，抱怨道：“你太容易招惹是非了。”
楚辞转身继续走：“下次打人的时候我会挑人少的地方。”
阿萨尔：“……喂，我说的不是这个！”
楚辞再次停下来，不耐烦道：“那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阿萨尔看着他冰冷精致的眉目，默默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正色道，“你的脸太引人注目了。”
楚辞挑了下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五米之外，正巧是一家衣帽店。
五分钟后，楚辞和阿萨尔离开了衣帽店，他头上多了一顶红色的宽檐帽，正面看过来的时候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和微微抿起的唇。
阿萨尔嘟囔道：“颜色这么鲜艳的帽子不是更引人注目了吗？”
楚辞：“我愿意。”
阿萨尔：“……”
该死，总是忘记她什么都听得到！
又去了电子器材店，山茶星买不到像楚辞之前用的那种入耳式微粒通讯耳机，只有通讯器，像一只被压扁的蜘蛛，有五只脚，要贴在耳朵下方的位置才能保证通讯畅通。
虽然略有些难用，但是好歹不用时时刻刻都给埃德温和Neo打字了。
走出电子器材店的时候阿萨尔忽然好奇道：“你连终端都是抢我的，哪里来的钱？”
楚辞一脸看智障的表情：“当然也是你的。”
阿萨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是怎么破解我的账户密码的！”
与此同时，Neo在和楚辞的内部通讯频道里懒洋洋道：“太简单了，也就用了几秒钟。”
楚辞刚想如法炮制的回答阿萨尔，埃德温就道：“查询到有两个悬赏令符合你的要求，很巧，其中一个目标距离你直线距离两千米，而且至今无人竞价。”
“就他了，资料发给我。”
埃德温道：“需要我帮你联系他吗？”
“不用，”楚辞打开了终端，“我先看看。”
这个悬赏的要求是需要一个小型星舰的引擎，损耗程度越低越好，还有一些别的材料。材料和机械元件一向都是稀缺物，因此这贴悬赏的赏金不低。但是稀缺并不代表没有，相反比起联邦，一些被政府垄断、限量或者禁止的物品和材料在雾海都可以流通，老林之前就总是来雾海买材料。
简单的浏览了一下悬赏人的资料，楚辞对埃德温道：“联系他，去刚才路过的那家饮料店。”
他说着转身就走，十几秒后阿萨尔才回头看到他的背影，他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转身就跑，可是刚跑出去两步，就忽然有一截电线吹在了他面前，紧接着他也被电的浑身抽搐着倒地，索性电流只持续了两三秒，他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去楚辞的背影。
大概是被电得脑子不太好使，在饮料店里坐了快一个小时，直到一位人高马大戴着礼帽的男人坐在他们对面的时候，阿萨尔依旧是懵逼的。
他盯着桌上的色彩荧光的饮料，一想打这是用自己的钱买的就一阵肉疼，而那个陌生的、一看就是曼斯克人的男人佝着腰艰难的坐在了椅子上，用联邦通用语道：“你好。”
楚辞冷淡的道：“你好。”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只能看见尖瘦的下颌和弧度优美的嘴唇，戴着礼帽的男人显然更谨慎，也不好奇他帽子下的脸颊如何，生疏的道：“我需要百吨级的T-300型号的引擎。”
楚辞道：“有T-400的，联邦弄过来的。”
礼帽男人道：“还有其他连带的材料，你有吗？”
“没有，”楚辞干脆的道，“但你可以跟我去看货，看是不是需要别的。”
一艘逃生舰能拆不少东西呢，楚辞心想。
“好，”礼帽男人点头，“但是我的悬赏金120万因特是包括引擎和别的材料在内的，你没有别的材料的话，就只能按比例降低酬金了。”
楚辞道：“不讲价。”
男人沉默了一下，道：“虽然你的引擎比我要的型号更新，但这并不能完全代替其他材料那部分的溢价。”
楚辞重复：“不讲价。”
男人继续道：“我以后还会需要这类型的机械，对你们来说会是一个很好的客户。”
楚辞干脆抱起手臂，不言语了。
两人僵持半响，礼帽男人沉重的叹了口气，道：“好吧，120 就120，希望你的货不会让我失望。”
他费力的站起身，临走时说道：“悬赏的交易时间时三天之内，希望你能三天之内给我交易地点，到时候我会按照约定付给你价钱。”
雾海的悬赏令和委托随处可见，悬赏和委托的区别在于悬赏人会给出悬赏金区间，如果要接悬赏的人数在两人以上就可以竞价，价低者得；而委托的委托金却是固定的。一二三星的悬赏和委托都是总督府默示许可行为，有专门的线上悬赏墙，大到杀人越货，小到买卖消息，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而黑三角的悬赏墙，据阿萨尔所说是被占星城一个神秘势力所把控。
礼帽男人压低了帽子，匆匆离开饮料店，阿萨尔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不过几分钟的对话，林这家伙就已经把逃生舰的引擎卖出去了，120万因特，是个好价钱！
他道：“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压价的时候很能沉得住气嘛。”
楚辞道：“其实是因为他讲话曼斯克口音太重，不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阿萨尔：“……”
阿萨尔：“哦。”

第86章 这里的黎明乱糟糟（中）
落雨送走了最后一个提问的学生，靠在可操作多维讲台上舒了一口气。她已经拿到了北斗学院机械工程设计的博士学位证，对于她的大部分同学来说，毕业之后最好的选择是拿着北斗王牌专业的最高学历去中央星圈，那里将有数家大的机械制造公司对他们抛来橄榄枝。
她今年不过才二十六岁，是同学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读博期间就担任秦微澜教授助手，几乎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但是落雨却选择了留校，做了一个基础的讲师。
在得知她要留校的决定之后，秦微澜教授有些惊讶的询问，落雨笑着说，她是北斗星人，中央星圈距离家太远，父母会担心她。
这确实是留在北斗学院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还有些别的，有时候她也不太能想得起来，或者她甚至都不愿意想起来……三年前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因为通过层层选拔最终进了秦教授的实验室而几分得意，走路的步子都是雀跃的。
都是有一天她去实验室，走到门口忽然看见操作台上站着一个陌生青年。他背着光，身影挺拔，就像是北斗学院中央大道上的雪松，落雨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最终停滞在门前。
然后青年回过头来，那一瞬间落雨觉得全世界的光都在他身上。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西泽尔&#183;穆赫兰。
在此之前，落雨会因为成绩而自傲，觉得自己已经称得上优秀，但在她认识了西泽尔之后，她越想接近他，越想了解他，就发现自己距离他越远，于是在父母提出不太想让她去中央星圈谋前途的时候落雨脑海里忽然划过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果留在北斗星，是不是就会距离他更近一点？
后来她真的留在了北斗星，也真的再次见到了西泽尔&#183;穆赫兰，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反而更远了，他比以前更冷淡疏离，沉默寡言，连秦教授都开玩笑说他在防区呆的太久，只记得怎么和枪炮打交道，而忘了如何与人相处。
秦教授看上去很愿意把他和落雨撮合在一块，但落雨知道他所有的应和都只是出于礼貌，落雨怀疑如果不是因为秦教授，他大概都不会愿意和自己说话。
她收拾了自己上课用的器材，放回器材室之后，不那么紧张的去了实验室。
落雨走到实验室大门口，一个矮个子的女生在门口的台阶上走来走去，似乎很焦急。落雨上去问：“你好，请问你找谁？”
女生像是受惊了一般回过头来，瞪着兔子一样的眼睛看了落雨半响，才如梦初醒的道：“您好，我是第二军团67师机甲指挥部的白粤，我想找，穆赫兰指挥官。”
落雨这才发现，这看上去像中学生的女孩子，领衔是中校，如果她佩戴肩章，恐怕怎么也得是高级尉官往上。
“白粤中校，你找他有什么事吗？”她问。
“有文件需要他签署，”白粤从包里拿出来一个信封，“我专程来找他的。”
科技发展至今，实体书写似乎已经被排挤在时代之外，但是有些正式的文件或者书帖，为表尊重和正式，依旧会使用纸质版。落雨见她拿着纸质文件，就知道事情的重要程度，道：“你的证件和访问记录给我看看，我带你进去找他。”
“哦！好的。”白粤从终端上调出自己的军官证和访问记录，落雨道，“跟我来。”
“谢谢你！”
这个时间点，西泽尔和秦教授都在实验室里，秦教授看见落雨打趣道：“今天来的有点迟啊？”
落雨笑道：“路上有事情耽误了一会。”
她看向了西泽尔：“穆赫兰指挥官，有位叫白粤的中校找你，现在在二楼的接待室。”
西泽尔有些惊讶：“白粤？她找我做什么。”
落雨问道：“你认识她？”
西泽尔“嗯”了一声：“认识。”
秦教授无奈道：“你们也算熟人了，怎么还叫得这么生分？”
西泽尔微微颔首：“叫西泽尔就可以，我现在下去找她，谢谢你带她上来，落雨师姐。”
他说着脱掉无菌手套走出了实验室，落雨想起他刚才那声和三四年前无异的“落雨师姐”，忽然觉得怅然若失。
……
西泽尔在二楼的接待室里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白粤。
白粤见到他比见了自己领导还要紧张些，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立正敬礼：“穆赫兰指挥官！”
西泽尔“嗯”了一声：“你好，白粤少校。”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子，在179基地的试练之中成绩仅次于西泽尔，西泽尔打破了暮少远元帅当年的记录，最终成绩是93天，而白粤的成绩是70天，仅仅比暮少远元帅的记录少了两天。
离开179 基地之后西泽尔去了黑三角防区特战队，而白粤则去了第二军军67师的机甲作战指挥部，自179基地之后两个人就再没有见过。
“你有事找我吗？”西泽尔问。
“是的，”落雨拿出那个信封，“这是我的调令，需要您签署。”
西泽尔接过文件，打开信封一看，白粤竟然从第二军67师调到了第五军35师，他微微挑眉：“就算我现在是35师的代理副师长，你的调令也不应该是我签署吧？”
“可是，”白粤的神情有些迷茫，“我的职位是您的副官啊。”
西泽尔愣了一下，才道：“在你之前，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件事。”
……
“我的错我的错，”靳昀初摆手道，“本来我应该早告诉你的，结果从医院回来一忙碌就给忘了。”
西泽尔无奈道：“白粤少校拿着调令直接来找我的。”
“确实有这么回事，她在67师服役已经有三年了，也是升军衔的时候，你们也正好认识，我和元帅商量了一下，她精神力阈值太低，不适合长期机甲作战，反而更适合做指挥和参谋职，先让她和你一起熟悉一下35师的环境。”
“好。”
“对了，”靳昀初又道，“你的调令应该过几天就过来了，不过你先别急着去35师军部，有别的事。”
西泽尔问：“什么？”
“孙院长，”靳昀初无奈道，“求着元帅好几天了，说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北斗星，为什不去给学生做几次讲座和演讲？他们拿着你的战斗案例怎么分析也不如活的你做榜样好使，你看看……”
靳昀初又补充道：“看你自己的意愿，要是不高兴去的话等调令到了，授任程序走完你就可以立刻去35师军部。”
西泽尔道：“我当然愿意，只是……”
只是很早之前就有人说过，我是个很糟糕的老师，做我的学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
靳昀初立刻截断了他的话：“愿意就行，暮少远快被孙院长逼疯了。”
她笑了起来，午后的日光将她苍白的脸颊照的有些透明：“那就先这么着，多留几天也好，张三也说想和你复盘一下托略星那次战斗。”
“好。”
==
“三天之后才开始交易，可港口只允许停泊几小时，”阿萨尔摊手道，“不还是得找个托管人吗？”
“不用找托管人，”楚辞道，“找个空地吧，仓库也行。”
阿萨尔皱起了眉头：“你要干嘛？”
楚辞在埃德温给过来的地图上寻找卖工具的店铺，头也不太抬道：“当然是拆逃生舰道引擎。”
阿萨尔：“不找个机修师？”
楚辞道：“我可以。”
阿萨尔：“……你不会又要现学现用吧？”
“不用。”
机械原理和材料分辨，乃至是各类工具机床的使用，机修师都不见得比他有经验，毕竟他可是从有记忆起就被老林抱在仓库玩零件和原材料的。
“逃生舰是最简单的航空飞行器，除非装载在大质量的星舰上，否则无法独立发射，留着也没什么用处，而且运行原理很简单，为了长久续航和轻质量好装载，连引擎保护壳都没有，拆起来很简单的。”
阿萨尔嘀咕道：“说得轻巧……”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乖乖的按照楚辞的要求去租空仓库了。
最后空仓库没租到，倒是找到一个回收站，那个老板和阿萨尔是熟人，在听说了他们的用途之后表示可以提供空地，但前提是他们要把拆下来不用的材料低价卖给他。
楚辞答应了，地中海发型的回收站老板搓着手高高兴兴的叫了几个人跟他们去港口，将小逃生舰拖了回来。
回收站的位置对比港口来说已经有点偏僻了，没有港口周围那么拥挤，建筑稀疏了起来，可以看见被分割的的破碎的天空，但山茶星的天空是紫色的，傍晚时候天边堆积起厚重的紫云，会让人产生一种置身于奇幻世界的时空凌乱感。
回收站堆积成山的材料和零件露天摆放，像极了楚辞上辈子高考完去卖书的收破烂废品站，当然如果不是那些山丘上有愣头愣脑的机器人在上下飞行的话，就更像了。
回收站老板以为他没见过这种情境，嫌乱，摇头道：“这算什么，我去过一次霍姆勒星，那里才是……啧啧啧。”
芋……
淅……
他说着走开了，楚辞问阿萨尔：“霍姆勒星是什么地方？”
阿萨尔露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道：“垃圾星球，你不会想去那里的。”
楚辞耸了下肩，去找回收站老板要工具——他答应给他们提供工具。
天很快黑了。回收站并不非常安静，因为“废品山”上的机器人依旧没有停止分拣，照明光线从围栏的铁丝网上倾泻而下，楚辞已经拆那艘逃生舰拆了一个多小时，原本完整的航行器七零八落，整整齐齐的按部位摆在地上。
他为了干活方便用一根皮绳将头发绑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秀气雪白的侧脸，一只挥舞着翅膀的小虫子在他脸颊周围旋绕，看样子似乎是想在他睫毛上停留一二，却被他一手挥开。
回收站老板戳了戳阿萨尔的胳膊，低声道：“你从哪找来这么个小美人，竟然还是个机修师？”
阿萨尔苦涩的想，哪里是他找来的，分明就是这家伙卡着不放他走，他就是个跟班、钱袋子、出气筒和免费苦力啊！
楚辞最后才拆了逃生舰的引擎，这个价值120万因特的玩意被他小心翼翼的收进了箱子里。回收站老板笑眯眯道：“要不先休息？明天早上再继续也不迟。”
楚辞看了他一眼，道：“没关系，你们先休息吧。”
最后时间太晚回收站老板和阿萨尔都去休息了，第二天早上起来，阿萨尔去空地一看，楚辞早就拆完了所有的零件，也都分门别类装好，剩余拆不了的部分就堆积在角落里，等着回收站老板来算价。
早上9点的时候，回收站老板才过来，他看着地上的箱子搓着手道：“你们只是卖了引擎吗，那剩下的，比如中轴什么的——”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可是话还没说完楚辞就回绝道：“不用了，我已经找好了买家。”
阿萨尔懵逼道：“你什么时候找的？！”
楚辞道：“昨晚。”
阿萨尔：“……”
楚辞偏过头，对回收站老板道：“可能过一会就会有买家来，还要麻烦你开一下门禁。”
老板缓慢的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好。。”
“我去看看给你们的早饭，”他笑着离开了，“一会就回来。”
阿萨尔还在纠结着震惊：“你到底是怎么在昨天晚上愿意买零件的客户的？”
怎么找的？当然是让埃德温检索了整个黑三角所有和星舰零件有关悬赏和委托，然后写了一个算法将那些悬赏和委托综合排序，最后挑合适的联系呗。不得不说，这些事情人工智能做起来确实要比人快很多了。
中午的时候楚辞将第一箱零件送了出去，整个雾海都没有完备的物流运送系统，但是同星球会有专门干送货业务的运送员，他和第一位买家就是通过先付订金然后由运送员送货之后再付尾款的方法达成了交易。
第二天早上又有一个人来上门提货，回收站老板正在清点那些不可拆卸零件的数量和价值，看到那人提走了逃生舰的中控，而与此同时楚辞也看向了他，他立刻低下头去，假装在继续清点。
下午回收站迎来了今天第二位陌生访客。
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下露出一点不羁的黄头发，身形不是特别高但也不低，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我找林。”他说道。
回收站老板半点也不热情甚至有些冷漠的带着他去了空地。
此时天气有些阴沉，紫色的天空色调尤其浓重，连带着日光仿佛也泛着紫，照的每个人的脸颊都几分阴郁不明。
来客跟在老板身后一语不发，但是看到坐在空地边缘的楚辞的时候，他似乎愣了一下。
老板指着楚辞道：“那就是。”
说完也不管别的就走开了，来客一把薅掉鸭舌帽，不服管教的黄头发顿时朝天翘起几撮，楚辞懒洋洋的朝他招了下手：“好久不见。”
左耶揉了揉眼睛，半响震惊道：“老天爷，比通讯里还要好看……你这小孩是怎么长得？”
阿萨尔皱起眉头：“你呢，认识？”
左耶看着他半响，似乎努力的回想着什么，几秒钟后忽然恍然大悟道：“你不是‘钢炮’吗？”
阿萨尔惊讶之余又有点得意：“你认识我？”
左耶警惕的往楚辞身边靠了两步，狐疑道：“你这个星盗为什么会在这，是不是看我们小林长得这么好看另有所图！”
阿萨尔垮下脸来，楚辞站起身，随口道：“不是。”
然后回头看向阿萨尔：“我帮你解释了，感动不感动？”
阿萨尔：“不敢动不敢动，你说的都对。”

第87章 这里的黎明乱糟糟（下）
左耶依旧不是很相信阿萨尔，转头问楚辞：“他怎么会在这？”
楚辞饶有兴致的问：“你认识他？”
阿萨尔不忿的嘟囔：“都说了我是有名头的星盗，你不信！”
楚辞转头问左耶：“现在还有他的悬赏吗，多少钱？”
左耶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打开了终端查找：“‘钢炮’阿萨尔&#183;齐微格，价额170到190因特，还可以。”
楚辞语气揶揄：“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悬赏200万因特吗，怎还降价了？”
对于他的嘲讽，阿萨尔甚至顾不得生气，但却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遂后退一步，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也没什么，”楚辞耸肩，对左耶道，“储备粮你知道吗，要是我哪天没钱了，就把那家伙——”
他朝着背后一指：“绑去换悬赏金。”
左耶：“妙啊。”
阿萨尔：“……”
就知道这个疯子另有所图，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左耶笑哈哈的对楚辞道：“我查一下星舰的航程，我们尽快回家去，这一路上南枝姐催了我五六次。”
楚辞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立刻答应，倒是阿萨尔疑问出声：“回家？”
“回我们二星，”左耶吊儿郎当的横起一只胳膊搭在阿萨尔肩膀上，露出尖利的小虎牙，“我劝你不要对我们小林动什么歪心思，要敢欺负她我先收拾了你。”
阿萨尔奇怪看了左耶一眼，心想我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去惹那家伙，是觉得自己命太长？
“等一天，”楚辞道，“我还有个货没有交，交完就走。”
“成，”左耶打了个呵欠，“本来我想说带你去山茶星逛一下，但这里太乱了，要出什么事我一个人还好办，但万一你受伤了，南枝姐肯定会杀了我。”
楚辞“啧”了一声：“她现在脾气这么不好的吗？”
“你对她有什么误解？”左耶贼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她估计也就对你和Neo大佬和颜悦色，你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来头吗？”
楚辞摇了摇头。
左耶咽了下口水：“我以前一直以为她就是名利场的交际花——名利场知道吧？一星最大的销金窟，但是不久前有次说起什么，修斯才告诉我，她是联邦人！是联邦调查局派在雾海的间谍！”
“啧啧啧，”他伸出三根手指尖飞速在胳膊上抚了一下竖起的汗毛，“联邦到底在雾海安插了多少间谍，一想起我们竟然还在联邦的注视之下就觉得细思恐极！”
楚辞倒没有他这么惊讶，因为早在南枝带着他去找Neo的时候娴熟持枪，而且和二星行政总督夫人是旧识他就知道南枝肯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联邦人……
“那现在呢？”楚辞轻声问，“现在还为联邦效力吗？”
“很久之前就不了吧，”左耶猜测道，“不然她也不会在二星隐姓埋名。”
他们俩窃窃私语，阿萨尔总觉得楚辞和左耶在密谋如何把自己杀了去换悬赏金，一时间提心吊胆，愁容满面，尤其是在左耶目光审视的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之后，阿萨尔就开始在心里计算自己到底有多少逃跑的可能性。
“那家伙怎么回事啊？”左耶问楚辞。
“我没有来过黑三角，所以就抓着他给我做过向导，”楚辞无奈道，“没想到他比我还不靠谱。”
“怎么？”
“回收站老板不是什么好东西，恐怕另有所图。”
左耶抱起手臂：“那要不现在就走？”
楚辞摇头：“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之前，先不要打草惊蛇。”
“这倒也是，”左耶环顾着铁丝网围栏内的回收站空地，道，“那就暂时先在这，我给你查查这号人，主要是我对山茶星也没那么熟，倒是占星城去的更多点……”
半天之后，楚辞将剩余的几部分逃生舰零件依次转交给了运送员，就只剩下引擎。买家已经付过了定金，两方约定好了交货地址，明天一早提货。
“没有什么特别的，”左耶把回收站老板的资料转给了楚辞，“这人和大多数山茶星人差不多，以前也是星盗，后来跑了，从一个曼斯克人手里买下这块地，干起了倒腾材料和零件的生意。”
他“诶”了一声，问阿萨尔：“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阿萨尔摸了摸脑袋：“之前在他这买过几次止血凝胶，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这样的话……”
左耶忖道：“他不像表面这么简单，药品的货源不好找，小心一点。”
“嗯。”
但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那个戴礼帽的曼斯克人来提走了引擎，回收站老板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只是脸色不那么好的和他们清算了不可拆卸材料的价款，他果然将加钱压得很低，但是楚辞也不会在乎这些，很爽快的就成交了。
离开回收站的是在这天的中午，最近一趟离开山茶星的星舰是在第二天早上，而且也不是直达二星，而是还要去圣罗兰转一趟，虽然麻烦，但南枝着急让楚辞回去，这是最快的航程了。
这时候最高兴的人当属阿萨尔无疑，这家伙一路上嘴都差点咧到耳朵根，楚辞瞥了他一眼，道：“你跟着我们去圣罗兰星。”
阿萨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原本笑容满面的脸缓缓垮了下去，就像被抽掉地基的房子，塌了。
楚辞唇角翘起一点恶劣的弧度：“开玩笑的。”
阿萨尔：“……”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但是在我们明天早上走之前，你依旧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阿萨尔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么好几天都忍过来了再忍受半天算什么，于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找到暂时落脚的旅店之后，左耶靠在柜台上等老板设置房间临时开门码，看着阿萨尔郁闷的背影，低声问楚辞：“为什么不直接让他走？现在又不需要向导。”
楚辞道：“我怕放他走了，他在我们离开之前暗中搞什么小动作。”
“真是……”左耶摇头感叹，“小林啊，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最多也就14岁，怎么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了？”
楚辞心想，那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止这点岁数，我只是长得比较年轻。
但是这解释不通，所以他对着左耶摊手，道：“因为我天赋异禀，聪明睿智，善于学习，举一反三。”
左耶：“……”
知道你聪明，但这么长篇累牍的夸自己大可不必。
楚辞顺口问他：“你来黑三角干什么？”
这时候旅店老板设置了开门的临时码，左耶将自己的终端伸过去扫了一下，道：“上去再说。”
阿萨尔垂头丧气的跟了过来，三人上楼之后，楚辞对他道：“我们要谈事情，你去门口守着。”
他看上去要发作，但却强行将怒气忍了下来，丧着脸点头：“好。”
左耶在楚辞身后憋笑憋得辛苦，等到阿萨尔出去关上门，他揉着脸尽量不让自己笑的太大声，道：“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他这么怕你？”
楚辞无辜道：“只是打开了逃生舰的舱门，他差点被对流风刮出去而已。”
左耶：“……我以后坚决不惹你。”
他收了笑容，正色道：“我去了花火星，那是克利索沃星盗图的基地。”
“去那干什么？”
“Neo大佬说你这几年都在营养舱里沉睡，那你的记忆应该是停留在新月44号基地？”左耶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修斯从新月44回来之后又立刻返回去一趟新月44，他应该是新月44被毁之后第一个抵达现场的，他传送回去的图像上……”
黑暗的宇宙，发光的天体星星点点，像是点在黑色幕布上的透光的水滴，或者萤粉。而被炸毁的空间站，残骸阒寂无声的漂浮着，连绵成一片灰白的海洋，偶尔还可以看到被冻得僵硬的冷白肢体和面庞，断口处凝着血色冰凌，一簇一簇，像是开在荒芜宇宙深空里的猩红花朵。
那场景寂静压抑，恶心而残忍，冯&#183;修斯在调查局到来之前勉强的搜寻了现场，捕捞到半只不知道是哪位研究员的胳膊，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幸存，注视着着惨祸现场半响，然后怅然若失的回到了二星。
“他回来之后大佬破解了那个终端，”左耶道，“新月44号基地真的有问题，他们原本该是新型材料科研基地，没有制造资格和工厂，可这位研究员终端里却存着不少材料生产线的信息，影像资料显示这条生产线就在新月44号基地里。”
“所以……”
楚辞接上他的话：“所以那把热剂切割枪的填充物就是在新月44号基地生产的。”
左耶点头：“对，可现在就是不知道，新月44这条秘密的生产线，到底是谁设立的？不过也很有可能科研基地就是联邦的幌子，实际上新月44是制造基地，而那批流落到雾海的武器是有人走私出来。”
“……不见得是联邦。”楚辞的低声嘀咕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清。
就西泽尔的舰队遇袭这件事来看，新月44有鬼可能性更大些，但如果这样的话，到底是谁才会有能力在一个联邦的科研基地暗中设立一条秘密生产线用来制造武器材料呢？
楚辞问：“终端上还发现了什么？”
“有一个问题我觉得无关紧要，”左耶挠了挠脑袋，“是沈昼发现的。他检查终端漫游记录，说是，中间有一段奇怪的时间空白，大概三四天的样子，而且他说什么这个研究员之前经常和家里人通讯，但是这段时间空白之后就几乎没有再通讯过，还有很多其他的细节也很奇怪，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楚辞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脑海，从神经中枢一直游走到指尖，就像指甲缝抠进了冰块里，逐渐麻木，麻木又清醒着，记忆开始回溯，回溯到某个节点骤然卡住，然后滋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至今他都记得自己看清在长河星被颂布杀死的女人的脸时……如果斯诺朗医生从一开始就被换成了别人。
那真的无法想象，甚至不敢去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回去之后好好问沈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左耶继续道：“从新月44的案发现场回来之后修斯就一直在找和它有关的那批军火的源头，或者其他流向，我去花火星也是为了这件事。”
“结果呢？”
左耶摇头：“错误情报。”
楚辞皱起了眉：“三年多了，都没有别的发现吗？”
“有是有，但都是小蚊子，”左耶道，“说来也奇怪，自从他们从新月44回来之后，科维斯背后那股势力也销声匿迹，不好调查了。”
他嘀嘀咕咕的又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下午吃饭的时候还在叨叨叨，不知道是不是在营养舱里睡的时间太久，楚辞竟然不觉得他烦，甚至有几分怀念沈昼的说教和冯&#183;修斯的吹牛逼，结果晚上通讯的时候沈昼连着说了半个小时没有停的，楚辞觉得他下午可能是疯了才会想念他。
翌日。
凌晨5点楚辞就被内部通讯频道里的埃德温叫醒，十分钟后左耶打着呵欠来拍他的房门：“小林，快走了，星舰7点上发射台起飞。”
阿萨尔昨天晚上竟然也没有逃，一大清早兜着两个青黑的眼圈站在旅店楼下抽烟，背影看上去冷漠，凄清又惆怅。
看到楚辞，他绝望的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左耶干脆的道：“不可以，等我们的星舰发射之后你再走。”
阿萨尔拿烟的手微微颤抖，半响自暴自弃道：“算了，送佛也得送到西。”
走过最后一道栈桥，三个人来到了港口的平台边缘。
清晨的港口笼罩在潮湿的晨雾里中，紫色的天空还残留着昨晚夜色的浓郁，安静无虞。
左耶看了眼时间，道：“5号发射台，星舰6点40分起飞。”
“还有42分钟。”
雾气里的港口不能窥见全貌，却可以看见有大型星舰降落时，沐在淡紫色天光里冰冷优美的轮廓，银白侧翼划破天际，留下一道气流的豁口。
阿萨尔盯着那艘星舰低语道：“竟然会遇到墨菲斯号……”
“那是什么？”楚辞问。
“是整个黑三角最大的货运星舰，主要装载运输一些大宗物品，”阿萨尔道，“比如炮台，或者机甲。”
“黑三角的机甲多吗？”楚辞问。
“如果你问的是赌场用来对赌的争斗机甲的话，”左耶懒洋洋道，“有很多。”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你上次在二星开的那个。”
楚辞“哦”了一声，真正的战斗机甲都是装备荷枪实弹的，但是黑赌场的机甲就只是机甲壳子本身，甚至有很多都是从联邦走私来的零部件拼装起来的，除了主机动系统和人机交互系统，剩下的基本都是废铁。
距离星舰起飞还有36分钟。
左耶道：“我们过去发射台，如果准备工作好了可以先上去。”
“我现在总可以走了吧——”
阿萨尔刚刚说出最后一个字，黎明薄雾里忽然传来一声枪响，盖住了他说话的尾音。
“有人要劫墨菲斯号！”
左耶立刻道：“先躲起来。”
他们快步走过其中一个空的泊位，那里空荡荡的，整个掩在雾气背后，只有一杆孤零零的指引标指向未知的方向。
楚辞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人——”
子弹夹杂着激光枪灼红的射线一齐飞了过来，但是因为楚辞的提前预警左耶和阿萨尔都反应极快的扑倒在地，左耶在自己卧倒的同时一把将楚辞按在了地上，用力过大差点磕到他的门牙。
左耶翻身而起的同时抽出自己的枪，但是雾气缭绕，他朝着白雾背后开了几枪根本无济于事，这时候楚辞快速道：“往左。”
阿萨尔毫不犹豫的朝着左边滚过去，那里摆放着几个集装箱，暂时可以当作掩体。
“操，这也能被波及，”阿萨尔低声咒骂道，“什么狗屎运气！”
左耶借机给枪装上新的弹夹，道：“往后撤，到发射台那边去。”
他一边开枪一边掩护着楚辞后撤，乱枪声里阿萨尔嘟囔道：“但凡给我一把枪——”
楚辞冷声道：“闭嘴。”
对方步步紧逼，枪火几乎没有断过，但是他们只有一把枪，火力根本比不上，只能渐走渐退，却和发射台偏离的越来越远。
眼见着就要退到泊位边缘，护栏外就是高空数米——
薄雾里忽然有人大声叫道：“阿萨尔，滚出来！你的胆子可真是比范迪赛大多了，竟然还敢出现在山茶星？！”
阿萨尔：“……”
楚辞&左耶：“……”
搞了半天原来他们不是池里的鱼，而是瓮中的王八。
楚辞立刻一抓左耶的袖子：“走，与我们无瓜。”
阿萨尔气急败坏道：“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
“9个人，”楚辞低声快速道，“有动能武器也有能量武器——范迪赛是谁？”
最后一句话是对阿萨尔说的。
“妄图从防区特战队手里劫商船的蠢货！”阿萨尔咬牙切齿，“加入他们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
原来是打劫商船的星盗头子的对头。
楚辞本来想嘲讽阿萨尔几句，但是目前情况不太允许，他只能跟着左耶一直沿着泊位栏杆后退，最终退到了墨菲斯号附近，暂时躲在星舰的侧翼之下，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背后5点钟的方向就传来了枪响，而追逐着他们的枪声也并没有停。
……原来有人劫墨菲斯号是真的，有人埋伏阿萨尔也是真的，只不过凑巧撞在一起了而已。
“真他娘的够乱的。”左耶抹了把脸。
楚辞却看了一眼墨菲斯号的舰舱，若有所思道：“这次运送的物品里，会不会有机甲？”
“也许有。”阿萨尔随口答应了一句。
楚辞：“上去看看。”
阿萨尔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就算是有机甲能怎么样？你又想干什么！”
楚辞无所谓道：“有机甲当然再好不过，虽然抢别人的东西不太好，但我用完会给他还回去的。”
阿萨尔：“……？？？”
“放心，”楚辞示意左耶掩护他，回头对阿萨尔道：“抢机甲这种事我有经验，很快就能搞定的。”
阿萨尔一脸崩溃的看向左耶，而左耶点头附和：“确实。”

第88章 普通的一天
阿萨尔一脸懵逼，左耶贴着星舰舱壁小心翼翼的往旋梯靠过去，相对来说楚辞就随意多了，他直接双手撑着旋梯的栏杆翻了过去，然后对左耶道：“开内部通讯。”
左耶将通讯器上的按钮打开，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变化，道：“不提前探测一下直接进去？”
楚辞道：“已经看过了，可以进去。”
左耶愣了一下才想起他大概已经用精神力“看”过墨菲斯号内部的情况，这时候，Neo声音出现在内部通讯频道里：“出了什么问题？”
左耶简短的道：“遇上了袭击。”
Neo感叹：“每次出去总要发生点什么事情。”
左耶想了想，忽然道：“是不是家里风水不好？这趟回去劝劝南枝姐搬家。”
楚辞：“……”
过了一会沈昼也进入到通讯频道里，问：“不是说6点星舰就起飞吗？”
左耶不得不把刚才给Neo的解释又重复了一遍，并简单的叙述了风水问题。
沈昼批评他：“乱想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过了一会，他忽然道：“话又说回来，那房子确实有点阴……”
楚辞：“……”
他暴躁的低声道：“都闭嘴行吗，不要打扰我抢机甲逃命！”
半响，埃德温心平气和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里：“请规范驾驶，注意道路交通安全。”
楚辞：“Neo，让它继续升级去吧。”
他进去的舱门是墨菲斯号的货舱运出口，放下来的旋梯和空荡荡的运送通道都显示了这里刚才还在卸货，沿着运送通道一路向里，除了对接门口弥漫着一滩血迹之外，这里别无他物，货舱也空了大半，大概是枪响之后都躲了起来，或者都去战斗了。
楚辞撬开一个集装箱盖子，发现里面装的似乎是某种日用品，他又将盖子放了回去，剩下箱子大同小异，也就没有打开必要。运送通道再往里就停了，楚辞离开货舱，就在他准备去星舰甲板看看的时候，甬道忽然尽头忽然有人走进来，楚辞立刻后退回货舱，然后蹲下身躲在了集装箱背后。
精神力场的感知悄无声息的笼罩了整个货舱和运送通道，可是对接门打开，运送通道似乎也跟着运行了起来，远近枪声模糊起来，混杂在吱吱呀呀的运送通道通道履带声中，像某种平稳单调的音乐里掺杂进去了几个古怪而突兀的音符。
咚！
他们将某个巨大的东西放上了运送通道。
楚辞一直猫在阴影出没有动，可是当他透过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看见运送通道上，破破烂烂的的箱子里探出来一截属于刚硬机械躯干的冷沉色彩时，他当机立断，用精神力干扰了运送通道的运行。
这时候，左耶在内部通讯频道里问：“怎么没声了，你——”
楚辞抬手，关上了通讯器。
与此同时，有人道：“停了？”
“这时候出故障，真是晦气！”
“托马斯，你去看看。”
楚辞悄悄的从集装箱背后挪出来，到了运送通道的侧面，他身形削瘦，如果蹲着蜷缩起来，就会被运送通道的载机堵的严严实实。
叫托马斯的劫匪及其不情愿的去了甬道尽头运送通道的主控台，楚辞故技重施，用精神力灭掉了穹顶的灯，于是整个货舱就只剩下洞开的舱门里透进来朦胧的黎明天光。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破星舰能不能行了？”
借着黑暗的掩护，楚辞跳上运送通道钻进了装载机甲的箱子里。
联邦运送机甲会将机械臂拆卸以便装载，但是雾海懂得机甲构造的机修师很少，所以一般都是在箱子里加固定器整体运输，因此装机甲的箱子里空隙很大，楚辞很轻易的就找到了传送装置的安全阀和能源键，然后就近解开了机甲机械腿上的两个固定器。
箱子隔绝了外界的一部分声音，他只能凭借精神力去感知外面的劫匪到底在说什么，以及运送通道将机甲的箱子运送到了哪里。
他么似乎并不打算从舱门里出去，而是要将箱子运送到紧急传送装置室传送出去。
楚辞打开内部通讯——就好像抽掉了防洪的闸口，左耶的询问声波涛滚滚而来灌进他脑子里，楚辞无语的在终端上写了一行字：
【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出来。】
他爬上去，又解开了机甲机械臂上的固定器。箱子外的劫匪暴躁的开始骂娘，就在他们决定派一个人下星舰去开接驳车过来的时候，楚辞拿掉了最后一个固定器的接环。
他反手就按在了传送装置的安全阀上。
蓝色的能量光柱涌出，楚辞进入到机甲的操作舱内，精神力毫不犹豫的穿过人机交互接口，操作舱内整个精神力网络都亮了起来。
感知一瞬间被放大。
劫匪还在骂骂咧咧的抱怨着运送通道，装载着机甲的箱子忽然传出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惊愕回头，在舱门里铺进来的薄雾天光里，一只强悍有力的机械臂捅穿箱子盖伸了出来，铁灰色的外壳被渡上一层昏暗的幽影，冰冷、流畅而富有机械独特的精密美感，仿佛要捏碎整个淡紫色的黎明。
劫匪愣了一下，其中一人惊骇叫道：“机甲，机甲活了？！”
“蠢货！”同伴骂道，“一定是有人在驾驶——”
“那机甲里有一个机师！”
他话音不落，整个装载机甲的箱子都碎裂开来，货舱的高度只能勉强容得下这具庞然大物站立，它微微“佝偻”的躯干，滑行到运送通道的对接门处，伸出两根机械臂，将对接门往相反的方向一扯！
就好像撕开了一张纸。
冷白的降温气体到处乱窜，充满了整个货舱，在三个劫匪的剧烈咳嗽声中，那架机甲以一种绝对强硬的姿态挤出了舱门。
一出舱门，楚辞就立刻锁定猫在星舰侧翼底下的左耶和阿萨尔，按下了传送按钮。
也不管两人有没有反应过来，传送光束刚刚出现在操作舱的内部，楚辞就输入了运行指令。巨大的铁灰色机甲迈过星舰泊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机械巨人般，楚辞头也不回的问阿萨尔：“应该怎么走才能离开港口？”
阿萨尔半张着嘴，呐呐道：“去后场，那里有通道可以离开港口……”
楚辞调转了方向，机甲的滑行速度很快，他们几分钟之内就到了后场的通道，进入通道的时候还有追击者阻拦，但是枪子弹打在机甲坚硬的外甲上几乎只能留下浅浅的白色痕迹，机甲一步迈了过去，而从通道里出来之后，楚辞就打开了推进器，一路绝尘而去。
埃德温早就将山茶星的地图发给了楚辞并且给他规划好了离开港口之后的路线，他迅速的远离了中心区，穿过一片看上去像是废弃工厂的坡道，最后停在一座破破烂烂的轨道桥边。
桥是老式双轨道，两条轨道之间的交换口已经自然生长出了微型植物园，成了肥蚁和巨虫的天堂，生活怡然，自得其乐，显然已经经年没有被人类打扰过了。
阿萨尔再看清楚周遭景象之后脸色一变：“你不想活了？工厂曾经发生过能源物质聚变，这里在辐射区范围内！”
楚辞将机甲停在了桥洞里，不耐烦道：“聚变发生在银河历末年，而且聚变物质是7号星舰燃料，根本危害不大，都是50年过去了，要是真有辐射整个山茶早就成死星了，你还能活着？”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埃德温提前准备好的资料。
楚辞瞥了阿萨尔一眼没有说话，但是阿萨尔却明确的从那一眼里看到了不耐烦，他缩了下脖子，安静如鸡的装着了。
三人传送出机甲，桥洞高阔，延展出去的轨道桥到远处二三十米的地方骤然断裂，塌陷成残垣断壁，经过多年风雨雕琢，已然成为了一座小山包，远看去像是谁苍老的坟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十年前那场能源物质聚变，周遭的植物都发生了变异，杂草比人高，行走其中就好像穿行于原始森林，抬头可以看见被高壮草木戳的七零八落的紫色天空。
天完全亮了。
左耶看了眼时间，皱眉道：看来是暂时没法离开山茶星了。”
楚辞抱起手臂问阿萨尔：“那些追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阿萨尔还在担心这里的辐射问题，心不在焉道：“什么人？”
楚辞面无表情道：“港口的人——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就把你扔回港口去。”
阿萨尔：“……”
狗屎！他本来还想着这家伙竟然还有点人性没有把他丢在港口，没想到在这等着他，他根本就是为了情报吧！
阿萨尔不情不愿的道：“是柯恩的星盗团，他和范迪赛有过节，范迪赛的不少手下都是被他在山茶星蹲守杀死的。原本范迪赛就是想劫了那艘商船换了悬赏金之后扩充装备直接吞并掉柯恩，但是很不幸……”
他耸了耸肩：“他失败了。”
左耶疑惑道：“可是你们才来山茶星几天而已，柯恩是怎么知道——”
他说着，蓦然的恍然大悟：“回收站老板！”
楚辞道：“确实有很大可能性是他给柯恩透露的消息。”
“这个王八蛋！”阿萨尔咬牙道，“我要杀了他！”
“现在不是时候，”左耶在终端上调出地图，“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们应该去哪。”
==
“在北斗星，要过一段时间才去35师军部。”西泽尔道。
通讯对面是他的母亲穆赫兰夫人，谢清伊女士刚刚在通讯频道里训斥了她的丈夫，因为穆赫兰元帅不问儿子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上来就问他什么时候去35师军部。
穆赫兰夫人道：“我不关心你什么时候去军部，我想知道你什么可以回来一趟？”
西泽尔无奈道：“最近恐怕不行。”
穆赫兰夫人叹气：“说起来，自从你毕业之后，妈妈就只见过你两三次，艾黎那孩子也是，工作忙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家。”
“对了，”穆赫兰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之前说过要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找到了吗？”
“……没有。”西泽尔低低道，声音有些失真。
穆赫兰夫人看得出在这件事上他很失落，只好安慰道：“宇宙这么大，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嗯。”
“对了，刚才你说你还在北斗星，留在那干什么？”
西泽尔道：“北斗学院的孙院长想让我给学生们上几节实战模拟课，张云中师长也有事情要和我谈，就暂时留下了。”
“给学生上课啊……”穆赫兰夫人点头，“那应该是要比防区有意思的，我当年跟着你爸爸去基地呆了两天就受不了了，学校肯定要好很多。”
西泽尔又“嗯”了一声。
通讯断掉之后，穆赫兰夫人忧虑的对穆赫兰元帅道：“这孩子怎么看起来比以前还话少了，该不会是防区呆的时间太长，呆傻了吧？”
穆赫兰元帅：“……那可是战区，刚回来肯定不能适应，不过我看他还行，比我们之前那些小家伙反应好多了。”
“诶，我总觉得他还是个学生，”穆赫兰夫人感慨，“结果一转眼，他都要去给别人上课了。”
穆赫兰元帅“哼”了一声：“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艾黎卡也是，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
桐垣在通讯对话框里输入：
【我可能需要求助于猩红侦探社。】
过了一会，对方回复：
【他们几乎不接中央星圈的委托。】

第89章 并不普通的夜晚
如果你知道“猩红侦探”这个名词，就一定会相对应的知道，猩红侦探的出没的范围，只限于雾海和联邦边缘星域。他们几乎不会出现在联邦的主星系，尤其是中央星圈。
桐垣微微蹙起了眉，道：
【但是除了猩红侦探，恐怕没人能有能力去调查王成翰。】
对方回复：
【调查这些事情只会让你陷入麻烦。】
“但也有可能是筹码。”桐垣低语出声。
她纾了一口气，道：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现在的身份是穆赫兰大小姐，是联邦万众瞩目的明星，这也就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被暴露在镁光灯之下，想要做些什么隐秘的事情，首先考虑的就是要和自己撇清干系。
如果猩红侦探不能帮的上忙，她就只能考虑雇佣普通私人侦探，但是要找一个怎样的理由才能假装自己需要私人侦探，并且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去调查基因控制句执行委员会的次长，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上次她无意中从穆赫兰夫人口中得知王成翰是外勤特工出身之后就暗中调取了他的个人档案，才知道看上去文质彬彬、一板一眼的王次长从前战力不比勃朗宁弱，只是相对于勃朗宁的恶名远扬，他多少有些声明不显。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特工，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自己年轻幼稚的女儿对他的怀疑和跟踪，恐怕王成翰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露声色而已。
如果是这样，那么王斯语所得到的情报应该都是王成翰不在乎，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如果王成翰根本就没有问题，这一切都只是王斯语的臆测……
桐垣目光一凝，唇角微微扬起。既然这件事是王斯语挑起，那就不妨用她来做个挡箭牌，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她脚步轻快的下楼，一边走一边通讯助理：“明天下午的日程空出来两个小时，我要去疗养院探望王小姐。”
刚从小会客厅出来的穆赫兰夫人仰起头，笑道：“我刚还在和你舅舅说起你和西泽尔。”
桐垣的裙摆在楼梯拐角旋转出来一朵华丽的花，她像个渴望大人夸奖的小女孩一样，柔雾般灰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憧憬：“舅母，我这件礼服好看吗？”、
她提着裙摆从楼梯上走下来，穆赫兰夫人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才道：“这裙子肩膀的纱有点多余，不过我们艾黎卡是联邦最美的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桐垣抚了一下肩膀上缠绕的云雾薄纱，抱怨道：“我也觉得，不过已经来不及换了，就穿这件吧。”
穆赫兰夫人问道：“我刚听见你给小葵通讯，明天要去看王小姐吗？”
“嗯，”桐垣笑着叹气，似乎很头疼，“她避过她的治疗师偷偷给我通讯，非说让我帮她找私人侦探去继续调查王次长，还威胁我说要是不帮她的话她就会从疗养院逃出来亲自去做。”
穆赫兰夫人皱起眉：“这孩子，怎么还是这样？治疗完全没有效果吗？”
“不说治疗效果，”桐垣挽着穆赫兰夫人的手臂走进餐厅，“她那个人，从小性子就倔强，她自己认定的事情谁也说服不了。”
“可是我听你刚才说的，她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差劲。”
“我就是敷衍敷衍她，”桐垣撒娇似的道，“明天过去我会再和她的治疗师聊一聊，或者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王次长吧。”
“也可以。”
晚饭桐垣只吃了几口，因为饭后她要去参加一个晚宴，临出门的时候穆赫兰夫人还在念叨她总是在家里呆不了多长时间，桐垣歉意的朝她笑笑，细长的高跟鞋在走廊上留下比黄昏暮色更浓重的闷响。
车子等在穆赫兰宅的门口，桐垣上车之后坐了一会，忽然问助理小葵：“挑选这件裙子的造型师是上个月新来的那个？”
小葵忙答应：“是的，叫莫吉安娜，她——”
桐垣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辞退吧。”
小葵没有问缘由，只是应了声“好。”
“另外，”桐垣继续道，“帮我找一个私家侦探，要最有名的那个。”
“您——”
“低调一点，但也不用太藏着掖着，”桐垣轻轻的弹了一下指甲，“联系好之后直接带来见我就可以。”
“好的。”
还需要再给王成翰打个招呼，就说是答应了王斯语做做样子，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桐垣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精致的、涂着浓重铁锈红的指甲，缓缓的做了一个“捏住”的动作，然后越收越紧，直到她手指间的空气被捏碎！
就像是有什么活物被她捏死，而指甲上染了粘稠的化不开的血迹。
她这个人，一向好奇心很重，凡事都喜欢寻根究底，只有把一切她想知道的、想要的都攥在手里，她才能活得安心。
==
“首先得把这东西，”左耶指了指靠在桥洞里的机甲，“藏起来它的目标性实在太强了。”
“就留在这，”楚辞道，“用杂草掩一下。”
阿萨尔道：“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楚辞道：“周围没人。”
阿萨尔反驳：“你怎么知道周围没人？”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该死！总是忘了这家伙精神力等级逆天，简直就是个活的探测器。
阿萨尔恶狠狠道：“我要杀了亚瑟那个混蛋！”
亚瑟是回收站老板的名字。
“我劝你这个时候不要去，”楚辞随口道，“说不定柯恩的人正守在那里，等着你上门。”
阿萨尔噎了一下，继续放狠话：“总有一天杀了他。”
左耶打了个呵欠，语气极其敷衍：“好，我看好你。”
阿萨尔不知道又嘀咕了句什么，左耶道：“天黑之后离开这。”
“他们会不会追过来？”楚辞问，“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阿萨尔翻了个白眼：“只有你敢进辐射区。”
“都说过这里早就没有辐射了，”楚辞“啧”的叹了一声，“山茶星的星盗真没文化。”
阿萨尔：“……”
你在内涵谁？
他们在废弃的轨道桥桥洞里一直等到天黑。
没有被各种机械灯和霓虹的污染的山茶星夜空是一种厚重的深紫色，接近于黑，却比黑色更深沉宁静，就好像雍容昂贵的紫天鹅绒。
他们走过曾经发生过能源物质聚变的工厂时，风声在旷野里流窜，穿过那些经年无人的废弃厂房和机器的孔洞，低号高呼，调子诡谲多变，阴森森的吓人。
走着走着，楚辞忽然对阿萨尔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阿萨尔：“？”
他还没有答应，楚辞就开始讲：“小刘是医院停尸房的值班员，今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值班，窗外下着雨——”
这句话刚落，他的鼻尖上忽然一凉。
阿萨尔愣了一下，道：“下雨了。”
左耶道：“先找个地方躲雨。”
三人一行走进某间四面透风的檐下，看样子像是几十年前的车间，楚辞继续讲：“……窗外下着大雨，忽然，值班室的灯灭下，应该是停电了。”
阿萨尔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
“小刘想去找应急灯，可就在他刚站起来的那一刻，冷库里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咀嚼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左耶狠狠的磨了一下牙，阿萨尔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我操——”
楚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萨尔只好强行把剩下的半句话卡在了喉咙口上。
左耶立刻关掉了终端上的指示灯，低声问：“怎么了？”
楚辞道：“有东西过来了。”
他无声的走出废弃车间的屋檐，沿着被变异植物密密匝匝吞噬的台阶一直往里，左耶和阿萨尔连忙跟了上去，然后在一株蓝色的块茎上，趴了只银白色的机械“蜘蛛”。
随着楚辞的走近，它忽然从块茎上爬了下来，肢脚灵活的朝他爬了过来。
左耶毫不犹豫的开了一枪。
那小东西瞬间失去机动性，阿萨尔道：“追踪器。”
楚辞惊讶：“它是怎么追过来的？”
左耶从他地上捡起追踪器，三下五除二将芯片拆卸出来连上终端，道：“它果然在采集我们的信息图像，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回传就被我消灭了。”
“这里是辐射区，人进不来，但是机器可以。整个山茶星不知道被他们投放了多少只这东西，连辐射区都追的过来，恐怕我们一进中心城就会立刻被发现。”
楚辞问左耶：“能找到对方的位置吗？”
左耶将芯片从终端里□□，摊手道：“如果大佬在这或许可以，但我不行。”
楚辞端详了那张芯片一会，然后抬手折断，扔进泥灰里。
雨还在继续，但下的很小，疏疏落落，安静的偶尔一两滴。
“那我们现在——”
“当然是区中心区，”楚辞耸肩道，“你不可能一直躲在郊外，会饿死的。”
“那探测器呢？”
“小心一点就可以。”
然而奇怪的是，一直到他们走回到中心区的边缘，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探测器。
“暂时先停在这，”左耶低声道，“前面有家移动酒吧。”
左耶随身携带工具，三个人稍稍改变外貌，混进酒吧之后又揪了个醉鬼换衣服，然后坐在角落里，楚辞尝试用那个老式智能机器人来点单，研究了半天觉得这玩意实在侮辱他的智商，遂将这个任务强行交给了阿萨尔。
就在这时候，邻桌一个喝上头的小伙子大着舌头道：“知道吗，昨天，昨天早上，港口发生了一场恶战！”
有人插话：“得了吧，整个山茶星都知道这件事。”
“那你们知道，他们目标是‘钢炮’阿萨尔吗？”小伙子夸张的“嘘”了一声，“据说他在围攻之下，抢了一台机甲完好无损的逃脱了！”
“现在他的悬赏金翻了一倍！快赶上别的大星盗了！”
缩在角落里被迫和老式智能机器人打交道的大星盗阿萨尔：“……”

第90章 夜访
不论人类的科技文明发展到何种地步，八卦这种东西，都是存在并且将长期存在于世的，它就像是人类信息交流能力的伴生物，而八卦往往经过口耳相传像传之后就会失真，演变成了谣言轶闻，大都相当离谱。
更离谱的是八卦当事人就坐在旁边，听杂谈者大书特书他的光辉事迹和江湖传说。
楚辞趴在桌子上，头埋进臂弯里笑得肩膀直颤，看在阿萨尔眼里她浑身上下就写了两个大字——嘲讽。
阿萨尔咬着牙低骂道：“都他娘的放屁！”
他要是精神力等级跟林这个家伙一样高，还能在这儿坐着？
研究了半天的智能点单机器人也没研究出个一二三四来，阿萨尔自暴自弃的道：“别吃了，吃什么吃！”
楚辞淡淡道：“你真是对不起你的悬赏金好歹是400万因特的大星盗了。”
阿萨尔：“……”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他嘀咕道。
楚辞正色道：“我很严肃的，你涨价了我当然高兴，这就好比我买了一支股票，有一天它忽然自己翻了一番，我就得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将它出售……”
阿萨尔：“……你冷静一点。”
而邻桌那个小伙子还在口沫横飞的讲着：“我昨天晚上住在特里街的旅店里，隔着港口那么远都能听见枪声，赶紧起来去看，刚好还能看见机甲推进器在天空里留下的气流……”
阿萨尔郁闷的一撑下巴，心想，自己要是真这么厉害，至于被当做“储备粮”吗？
不过他倒是越发好奇林的来历。
他偷偷瞥了楚辞一眼，她戴着左耶的鸭舌帽，但是阿萨尔依旧可以想象到，少女英眉秀目，五官精致却又不失锐气，是那种一眼眼惊艳再看更是惹人沉沦，带着攻击性的超越性别的美丽。
她看上去最多不会超过15岁，行事却疯狂嚣张，可偏偏张扬桀骜背后又透着冷静老练，而且还精神力等级高的离谱。莫非……阿萨尔开始发挥自己卓越的想象力——她是二星某个黑帮大头目的女儿？那种黑道大小姐？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在心中认同了这个猜测。
左耶去自助贩卖机上给楚辞买了炸鱼薯条，折回来时将一瓶酒“铿”的磕在了隔壁桌上，一秒进入醉鬼状态，舌头里像是拧了块抹布：“你，你这涮什么，我还听说，阿萨尔&#183;齐微格的反杀了他的老大范迪塞呢！”
小伙子一听有更猛的料顿时来了兴致，伸长脖子好像一只刚被人从菜市场提回来的鸡：“还有这说法？！”
左耶咕咕噜噜的道：“要不然范迪塞星盗团整个覆灭了，为什么只有阿萨尔活着出现在了山茶星？”
“嚯，”小伙子若有所思的点头，“有道理！”
又有人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的悬赏金是不是还会再涨？”
“我刚看过悬赏墙！现在已经380万因特了，再涨？我的天……”
角落里的阿萨尔催促楚辞：“打开悬赏墙看看，快点。”
楚辞按照他的要求打开了黑三角的悬赏墙，明晃晃的看到挂在了首页的“钢炮”阿萨尔&#183;齐微格的悬赏，竞价区间在350万到380万因特之间。
“高兴吗，你‘升值’了不少。”
在黑三角，衡量一位星盗的难对付成都与否就是看他的悬赏金，接近400万因特的悬赏金，是只有星盗头领才能达到的级别。
“高兴你个大头鬼！”阿萨尔嘀咕了一句，将悬赏墙往下翻了好几页，又看到一个对他的悬赏，不过悬赏金只有170万到190万因特。
“这是以前的那个？”楚辞问。
“对，”阿萨尔挥手关掉了悬赏墙页面，低声道，“也就是说，首页那个悬赏是刚刚挂出来的，就在我们从港口离开之后。”
“在港口的混乱发生后的时间点对你进行高价悬赏的，”楚辞道，“应该就只有两个人——”
隔壁桌左耶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周围人纷纷附和：“看来‘钢炮’阿萨尔是要崛起了！”
“很有可能要成立自己的星盗团！”
“我和他还有点交情，不知道到时候他能不能让我加入？”
阿萨尔从桌子缝里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那人，大骂道：“放屁！老子认识你是谁！
骂完顿觉后悔，因为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引人注目，照他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低调为妙。
他忿忿不平的又缩回去了，在心里将那个乱攀关系的混蛋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又埋怨左耶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胡说八道。
但是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左耶的用意，因为他接着道：“他都这么厉害了，那追杀他的人……”
他很刻意的停下，朝着周围人挤眉弄眼。
刚才挑起话头的小伙子往椅子上一仰，眼睛里倒映出眩晕的天花板，他得意道：“我知道，据说墨菲斯号被劫了，这一定是阿萨尔做的，但我听说这次的货物是一个曼斯克佬的，不好惹！”
阿萨尔：“……”
为什么劫墨菲斯号的事都能算在他头上？这锅他不背！
楚辞摊手，接上刚才的话：“墨菲斯号的主人很有可能认为你和真正的劫匪是同伙。所以那个高额悬赏令的主人，第一种可能就是他，墨菲斯号那批货物的主人；还有一种可能，是柯恩。”
“柯恩？”阿萨尔轻蔑道，“我了解他，他是个吝啬鬼，就算再对我恨之入骨也绝对不会挂这么高的价格来悬赏我。”
这时候，左耶拎着酒瓶回到楚辞身边，低声道：“墨菲斯号上运送的货物除了机甲之外应该没有别的重武器，劫匪的目标就是那台机甲；另外，有人看到柯恩下午的时候出现在了雪花大道32号的一家食品店。”
“那个店主是个情报贩子，叫唐，”阿萨尔阴沉的道，“他很有名。”
但随即他就狐疑的看向左耶：“这你都能打听出来？”
左耶笑笑，道：“我就是干这一行的，和那个唐是同行。”
“那就把范围再缩小一点，”楚辞用手指上的番茄酱在纸巾上画了个小小的圆，“悬赏阿萨尔的大概率就是那台机甲的主人。”
“将近400万因特的悬赏金，”左耶玩笑道，“大手笔啊！”
楚辞深以为然的点头，双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看向阿萨尔：“要是我去接了那个悬赏把你交出去的话，那400万就是我的了。”
阿萨尔：“……住嘴，机甲可是你抢的！”
“可是现在整个山茶星的人都觉得是你抢的，”楚辞无辜道，“与我无关呀。”
阿萨尔气得说不出话来，抱着手臂在一旁不言不语，楚辞给左耶又复述了一遍对悬赏人的猜测，道：“我现在比较好奇，柯恩在离开港口之后去找情报贩子，是想得到什么消息。”
“这还不简单，”阿萨尔冷哼，“去找唐问问不就行了。”
楚辞惊讶：“他会愿意说？”
“你不用刻意问柯恩来买走了什么消息，你只需要说，我要和柯恩同样的消息，并且出价比柯恩更高，他就会卖给你。”阿萨尔道，“唐的食品店是整个山茶星的消息汇集地，但他脾气有些古怪，有时候不好打交道。”
“但我没有钱。”楚辞道，但是随即他又改口，“不对，我虽然没有钱，但是我可以用你的钱去找他。”
阿萨尔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楚辞是在对他说话，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楚辞打击习惯了，这一刻他竟然心如止水，不断告诉自己，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有活着才是硬道理。
“那就先去找唐。”左耶说着站起身，“天快亮了，我们走。”
三个人暂时找了个隐蔽的巷子躲避，等到黄昏时分，天空深邃的紫色暮云渐重，光线昏暗，他们饶了没人的路，七拐八拐终于拐到了雪花大道。
“我进去找他，”楚辞看着街角其貌不扬的食品店，“你们在外边。”
左耶刚要开口拦，阿萨尔就道：“她的脸应该是我们里头最陌生的，而且唐不会为难客户的安全。”
他看向楚辞：“按照我之前说的下单就可以。”
“我们就在对面的巷子里。”左耶说着，侧过身从楚辞旁边经过，楚辞觉得衣摆往下坠——左耶往他口袋里放了一把枪。
“嗯。”
左耶和阿萨尔退回了街对面的巷子里，看着楚辞的背影走到食品店门口，轻轻拉开了食品店的老式滑动门。
食品店的光线不算明亮，但也不算昏暗，屋顶垂着几盏柔和吊灯，店面也不大，中央就是开放式流理台，周边围着几条长桌。
一个愣头愣脑的机器人从角落滑出来，道：“请问您需要什么？”
楚辞环顾着食品店从陈设，然后坐在了正对着流理台的凳子上：“有菜单吗？”
机器人的光学镜投射出一面光幕在空中，楚辞挨个看了一遍，道：“我要番茄卷卷虾冷面。”
他话音刚落，厨房里就走出来一个身材消瘦的大叔，头发有点长，用一根皮绳扎了个小揪揪，嘴唇周围一小圈青黑的胡茬。
这大概就是唐。
他声音低沉的问：“要加鱼丸吗？”
楚辞想也不想：“要。”
之后就再没有什么交流，整间店里就只剩下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大概十分钟后面好了，楚辞一言不发的拿着筷子低头嗦面，忽然他面前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跟前的桌面上放了一根皮筋儿。
楚辞愣了一下，然后捡起皮筋胡乱将头发绑起来，继续低头嗦面。
他吃饭很快，比唐做这碗面的时间还要快，碗里只剩下浅浅一层飘着葱花的汤底。唐倚着流理台往楚辞这边瞥了一眼，道：“小孩子吃饭不要太快，容易积食。”
面已经吃完了，他却以及坐在凳子上没有动。
唐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没吃饱？”
楚辞清了清嗓子，道：“我想要昨天中午科恩带走的那条消息。”
唐放下手里的抹布，嘴唇翕动了一下，道：“比那碗面贵些。”
楚辞道：“没关系。”
唐从流理台背后走出来，走到了长桌前，和楚辞面对面坐下，他灰蓝的眼睛里盛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波澜不惊的海洋。
“科恩来问阿萨尔&#183;齐微格的消息和之前的行程。”唐说道，“他想接悬赏墙首页390万因特的悬赏。”
楚辞“哦”了一声，问道：“多少钱？加上刚才那碗面。”
可是唐没有回答，他道：“精神力场收一收，铺这么大范围你不累吗？”
楚辞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唐又道：“看来机甲是你在操纵？”
他摆摆手：“面和科恩的消息都不要钱，有个人想要见你。”
楚辞问：“什么时候？”
“现在。”
楚辞从椅子上跳下来：“我还有朋友在等，我去告诉他们一声。”
唐耸了耸肩：“随意。”
楚辞转身往外走，他的手将要碰到滑动门把手的时候忽然道：“后厨的汤要熬糊了。”
唐怔了一下，大叫一声“糟糕”，连忙起身进了后厨。
等他出来的时候楚辞已经不见了踪影，长桌上除了摆的端端正正的碗筷之外，还有一根黑色的皮筋。
唐摇了摇头，打开终端在通讯频道里道：“是个精神力很高的小姑娘，脾气也不小，真不知道阿萨尔从什么地方找来的人……”
“你那个400万因特的悬赏，可以撤了。”

第91章 天价悬赏
“悬赏确实不是柯恩发布的，相反，他去找唐就是为了悬赏。”
“没有人会不眼馋那400万的悬赏金，”左耶啧啧的道，“看来那台机甲的主人，很有钱啊。”
三个人走出巷子，正准备离开雪花大道的时候左耶忽然道：“悬赏撤了。”
阿萨尔没听清：“什么？”
“悬赏被发布人撤掉了，”左耶将终端上一小方投射页面解除免干扰推到他面前，“悬赏墙首页找不见，搜索也搜不到。”
“可，”阿萨尔惊愕道，“刚才林去找唐的时候你不是还在看？”
“应该就是刚刚撤下去的。”
左耶关了终端，疑惑道：“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楚辞却停住了脚步，抬头道：“唐刚才还说，有人想要见我。”
“谁？”
“他没说，”楚辞沉思道，“我本来不打算去见那个人的，但是……”
“当然不能去见，”左耶皱眉，“你之前连他认识都不认识，这样危险性很大。”
“但是我离开他的店之后，悬赏就被撤了。”
“撤了不是更好？”阿萨尔粗声粗气道，“撤了也就不会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才道：“你觉得，唐和悬赏有关系？”
“也许是想见我的那个人，和悬赏有关系。”
楚辞转身又折回了雪花大道，左耶跟在后面无奈道：“诶诶诶，你真不怕是个陷阱？”
“要是陷阱他刚才就不会放我出来了。”
他今晚第二次站在唐的食品店门口，比上次更干脆的拉开了滑动门。
那个愣头愣脑的机器人随着门轴的响声说道：“欢迎光临。”
而站在流理台前擦拭碗筷的唐并没有惊讶，甚至只是淡淡的抬了抬眼皮，随便指了一张凳子，道：“坐吧。”
紧接着，左耶也推门进来，唐问道：“你朋友？”
楚辞“嗯”了一声，左耶身后跟着阿萨尔，唐放下手中的盘子和抹布，打量着阿萨尔道：“你小子最近可是山茶星的‘红人’啊。”
阿萨尔讪讪的笑了笑，然后又是愤怒又是幽怨的瞪了一眼楚辞。
“等一会，”唐缓慢的道，“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楚辞没有问来的到底是谁，唐似乎也并不打算提前介绍，他继续悠哉悠哉的收拾着流理台，半响忽然道：“帮我看着后厨那锅炖肉。”
阿萨尔左顾右盼，没有在这屋里找出第第五个人之后，疑惑道：“你在对谁说话？”
唐对着楚辞抬了抬下巴，然后把拍了拍机器人的脑袋，机器人不那么灵活的从长桌边绕过去，把一个打烊的牌子挂在了门口。
楚辞道：“这才几点就关门，你这样挣得到钱吗？”
“挣不到，”唐摇了摇头，“所以还要做些别的生意补贴家用，不然连买食材的本钱都没有。”
楚辞“啧”了一下，大概过去十来分钟，刚刚挂上打烊牌的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原本坐在流理台后的唐按着桌面站起身：“来了。”
其他三个人一同回过头，看向门口。
滑动门拉开，外边站着一个身高几乎要和门框同齐的“巨人”。
他几乎是器宇轩昂、神采奕奕的道：“晚上好我的朋友。”
深红的霓虹和青色紫色的晃动的旋光灯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了个彻底，他要弯腰才能安然无恙走进门来，还差点被门口的吊灯碰掉了礼帽。
唐随意的道：“来的很快嘛。”
高个子道：“晚上的山茶星没有那么拥堵。”
唐转头对楚辞道：“这就是要见你的人，艾略特&#183;莱茵。”
艾略特&#183;莱茵取下礼帽，微微欠身，然后抬起了头。他的眉骨和颧骨都很高，面部轮廓粗犷，深眼窝，却有一双宁静的、很少见的银色眼瞳。
左耶道：“曼斯克人？”
艾略特&#183;莱茵道：“实际上是混血。”
这是一个楚辞和左耶完全不认识的人。
阿萨尔却拧着眉头想了半响，忽然道：“你是赏金猎人？”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不错。”
阿萨尔不着痕迹的往楚辞跟前靠了靠，低声对他和左耶道：“我听过他的名字，他去年拿下了两个300万的悬赏。”
楚辞点了点头，问艾略特&#183;莱茵：“你找我们什么事？”
艾略特&#183;莱茵坐在了距离楚辞不远处的凳子上——他坐着和站着的唐差不多高：“我想找你们，主要是你，合作一桩生意。”
“我们都不认识。”
“也不能这么说，”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你从墨菲斯号上劫走的那架机甲，是我的。”
楚辞“哦”了一声，道：“那怪巧的，我改天还给你。”
艾略特&#183;莱茵笑意深了些，意味深长的道：“确实很巧……”
“阿萨尔那个高额的悬赏也是你挂的？”
“是，”艾略特&#183;莱茵道，“不过只是为了引你们出来，如果给你们造成了什么麻烦，抱歉。”
楚辞道：“托你的福，还都活着。不过忙着逃命，暂时没时间和你做生意，抱歉。”
艾略特&#183;莱茵看向唐，神情几分无奈，唐耸了耸肩，似乎在说，我说过她脾气不好吧？
“你们都不好奇是什么合作吗？”
楚辞摆手：“没兴趣。”
他寻思着到底该怎么走出这间食品店，如果打起来的话阿萨尔能不能坚持五分钟，艾略特&#183;莱茵自顾自道：“是一个悬赏，我已经得到了目标的位置情报，但是只靠我自己没法完成，所以想找几个同伴。”
“这个悬赏的悬赏金几乎可以称得上历史最高，”他沉声道，“有730万因特！”
楚辞不为所动的道：“我对钱没兴趣。”
狗屁！阿萨尔在心里大骂，没兴趣你他娘的倒是把我的钱还回来啊！
不过730万因特的悬赏……
阿萨尔怔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说的悬赏是四年前那个？我记得不是650万因特的悬赏金吗？”
艾略特&#183;莱茵道：“悬赏令的主人一直在追加，现在已经730万了，你可以去悬赏墙看看。”
左耶似乎也听说过这个悬赏，低声对楚辞道：“大概四年前，宪历38年年底的时候雾海的悬赏墙忽然张贴出一个高额悬赏令，那时候是600万因特，悬赏要求在联邦和雾海范围内找一个叫刘正峰的人，悬赏刚挂出来的时候整个雾海的赏金猎人和杀手几乎都在竞价，接连一年不断有人尝试去接这个悬赏。”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楚辞问：“然后呢？”
“他们全都失败了。”
艾略特&#183;莱茵和唐都没有阻拦，左耶即系说道：“目标刘正峰就好像从宇宙里蒸发了一般，没有人找到过他，就算是偶尔有什么消息，但最终也都失败了，久而久之，这个天价悬赏就被束之高阁，一直挂在悬赏墙，直到今天。”
楚辞问：“刘正峰是什么人？”
“据说是个星盗。”
“是星盗，”艾略特&#183;莱茵插话道，“或者说，从前是星盗。”
“大概七年前，刘正峰在一个叫红骷髅的星盗团，但是在某次打劫途中他们遇到了防区特战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和一个叫索里尔&#183;伊谷的星盗逃脱，后来就——”
楚辞打断了他的话：“等等。”
艾略特&#183;莱茵抬了一下浓密的眉毛：“怎么？”
楚辞道：“很少有人会用‘伊谷’这个词做名字。”
“这不是废话吗，”阿萨尔翻了个白眼，鄙夷道，“谁会用他老娘的——”
他眼角余光瞥到楚辞，立刻改口：“——的那个啥来做名字，脑子进水了吧？”
楚辞看着艾略特&#183;莱茵：“为什么要找我们合作？你自己搜集到的目标情报，自己把所有悬赏金收入囊中不是更好？”
“我也想这样，”艾略特&#183;莱茵叹道，“但是如果先要狩猎这个目标，就必须得有一个精神力感知非常敏感细微的操纵师去辅助，我既不是机师也不是星舰驾驶师……”
“墨菲斯号上那台机甲就是给之前联系答应的合作机师的报酬，但是没想到中途被你们捷足先登，”艾略特&#183;莱茵无奈笑道，“不过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事情也真是巧，虽然机甲被你劫走，但同样，你却是更佳的合作选择。”
“所以你才会在悬赏墙上发布了阿萨尔的天价悬赏，逼得我们只能到处躲藏，暂时没法离开山茶星？”
“这是紧迫的无奈之举，”艾略特&#183;莱茵道，“我真诚的向你们道歉，就算你最终没有答应与我合作，我也不会追究你劫走我的机甲的责任。”
楚辞又问：“我们在路上遇到过一个机械探测器，是你放出去的？”
“探测器？”艾略特&#183;莱茵疑惑，“应该不是，我从来没有用这东西的习惯。”
楚辞皱了皱眉，半响没有说话。
左耶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脊背，意思是该走了。
而楚辞从凳子上站起来，道：“好，这合作我接了。”
左耶：“？？？”
不止是他和阿萨尔，连艾略特&#183;莱茵和唐也颇为惊讶，半响，他感慨道：“我很意外，也很感谢。”
“不用谢。”楚辞从终端里滑出一串通讯ID，“随时联系。”
说完拽着左耶大步走出了唐的食品店，他们都已经出门了，阿萨尔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不是，”快步走进了巷子，左耶焦急的追问，“你为什么就答应他了？怎么就答应了？你不怕死吗？”
楚辞冷静的道：“不是。”
“那是做什么？”阿萨尔气急，“你说不定是在送死！”
楚辞道：“索里尔&#183;伊谷这个名字，世界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呢？”阿萨尔在原地走来走去，手在空中乱挥，“肯定不会有第二个，谁他妈有病才会起这样的名字？”
“这个叫索里尔&#183;伊谷的人，”楚辞看向左耶：“就是科维斯。”
左耶愣了一下：“什么？”

第92章 霍姆勒之行
很少有人知道索里尔&#183;伊谷&#183;科维斯这个完整的名字。
因为对于科维斯来说，这个名字是他悲惨少年时代的印证，是他一生的耻辱，是他想要摆脱的过去。但是这个名字曾经伴他度过二十余年，但凡走过，必有痕迹，就算再怎么掩饰也无济于事。
“你怎么知道，”左耶张了张嘴，道，“他就是科维斯？
“科维斯全名叫索里尔&#183;伊谷&#183;科维斯，”楚辞道，“这个名字是从前买他做奴隶的奴隶主起的，他后来改名字了——Neo搜集过有关他的所有资料。”
“我的乖乖，”左耶啧啧的叹，“真不愧是大佬……”
“科维斯是谁？”阿萨尔一脸疑惑的问。
“二星的一个黑帮头目，”楚辞道，“从前是个星盗，就目前来看，是莱茵要狩猎的目标刘正锋的同伴。”
“我还没问你，”阿萨尔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你什么都不问就答应和他合作？好歹问清楚他获取了那些信息，做了什么准备啊！”
“就算他什么准备都没做，”楚辞淡淡道，“我也会答应他的。”
因为科维斯背后隐藏着的，极有可能是新月44号基地的秘密和真相。
但是科维斯无故被横死，而新月44也悄无声息的炸毁，它们就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消散成了宇宙里的一粒尘埃。可是过往到底发生过什么，那些隐秘的角落里埋藏过的人和事……
“还是先告诉修斯，”左耶目光慎重的看着楚辞，“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答应莱茵，但这件事实在很危险，我们最好商量商量。”
“嗯。”
“那接下来——”
左耶叹道：“先把机甲还给莱茵吧，这家伙虽然表面彬彬有礼，但绝对不是什么老好人，我们最好小心一点。”
他们刚准备离开巷子，楚辞的终端上就有通讯进来，他挑眉：“艾略特&#183;莱茵？”
“我们刚刚离开。”楚辞道，言下之意，你有话为什么刚才说。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只是想及时地告诉你我的初步安排，两天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雪花大道32号找唐，我会及时到达，到时候我会将我的情报共享给你，我们再制定初步计划。”
楚辞忖了一下，忽然道：“你是不是还在唐那儿没有走？”
艾略特&#183;莱茵道：“是，但——”
“巧了，我们也没走远，”楚辞敷衍的假笑了一下，“你来对面的巷子口找我，我把机甲还给你。”
艾略特&#183;莱茵：“……好。”
十分钟后，他果真在巷子里找到了楚辞三人。
楚辞朝他一挥手：“走吧。”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沉默一瞬道：“离的挺远的，总不能再走过去，你有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
又十分钟，艾略特&#183;莱茵借来了唐的一架飞行器，楚辞看着安静停放在平台上的飞行器，被照明灯勾勒出弧度流畅的银色外壳，忽然道：“能让我开吗，你应该不认识路。”
艾略特&#183;莱茵怔了一下，笑道：“好。”
小飞行器最多也只能容纳五个人，当它逐渐爬升，滑行过深紫色天穹的时候，正好是这天的零点。
拥挤繁华的中心区随着飞行器的升高不断缩小，最终成为了一个小小的、五光十色的光团，楚辞调转方向，朝着掩藏机甲的轨道桥方向而去。等到飞过因为爆炸和辐射而荒废的工厂的时候艾略特&#183;莱茵惊讶道：“你们竟然穿过了辐射区？”
楚辞懒得再解释一遍这地方根本就没有什么辐射，于是心不在焉饿的“嗯”了一声。
飞行器的速度比不上开推进器的机甲，因此他们过去轨道桥得一阵子。四个人诡异的沉默着，最后艾略特&#183;莱茵咳嗽了两声，道：“既然现在有时间，那么我就先告诉你一些基本情况——在这之前我需要问一个问题。”
“问。”
“我相信你应该也所心理准备，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是你们三个人都去，”艾略特&#183;莱茵看向了左耶和阿萨尔，最终却将目光定格在楚辞身上，“还是你一个人？”
左耶皱着眉道：“我们需要根据你的情报做评估。”
“我保证我的情报是确切消息，”艾略特&#183;莱茵道，“我确实获得了目标的真正位置。”
楚辞道：“都去。”
阿萨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代表了：“等等——”
楚辞冷冷瞥了他一眼，阿萨尔立刻闭上了嘴。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之前在唐那里，我说到刘正锋所在的星盗团遭遇了防区特战队的，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叫索里尔&#183;伊谷的星盗侥幸逃脱，但是这之后的五年间，刘正锋平白无故的在宇宙里消失了三年到四年，没有人这段时间他去了什么地方，后来他再次出现，加入了一个名叫狼牙的星盗团，并且很快就坐上了老大的位置，这个星盗团一直发展壮大，甚至一度跻身黑三角叫得上名号的星盗团之一。”
“原来是他？”阿萨尔愕然道，“独眼刘老三！”
“是他，”艾略特&#183;莱茵沉声道，“他的本名就叫刘正锋，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就像你说的，人们更为熟知的是独眼刘老三这个名字，是他作为狼牙星盗团老大之后的事情……”
“之后怎么样了？”
“之后的事情多少有些奇怪。”
阿萨尔插话道：“狼牙去了趟联邦，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但是再也没有回来过。”
“是的，”艾略特&#183;莱茵道，“在这之后不久，悬赏墙上就出现了悬赏刘正锋的天价悬赏。”
楚辞忽然问：“悬赏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宪历39年的年初。”
“那狼牙星盗团是什么时候离开黑三角的？”
艾略特&#183;莱茵摇头：“这个没法查到具体时间，应该是宪历38年七月到八月这个时段。”
那个时候……
楚辞下意识皱起了眉。
“我曾试着去探查狼牙舰队的轨迹，”艾略特&#183;莱茵道，“但几乎找到什么，大概率他们已经覆灭了。”
“这条线索行不通我就换了个反向，去找当年和他一起幸存，那个叫索里尔&#183;伊谷的星盗。这个人不好找，我费了些力气才得到他的一些消息，但是等我去找他时候，他已经死了。”
艾略特&#183;莱茵接着道：“据说他是因为生意上的事，被一个叫林的军火商杀了。”
他随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怪巧的，我也叫林。”
艾略特&#183;莱茵：“……”
他笑了一下，道：“原来你叫林，我好像都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又问了左耶的名字，他才接着道：“我试着找过那个和你同名的军火商，但是他很神秘，行事几乎不留踪迹。”
楚辞心想，你要能找到就怪了，他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
“当然，这些都三年前的事情，”艾略特&#183;莱茵说道，“这三年里虽然线索中断，但是我没有像别人一样放弃，也许是运气好，一年前我得到了一些……相关消息，这一年里一直都在深入探查和佐证，终于在前段时间确定了刘正锋的位置范围，才以690万因特的悬赏价接了这个悬赏。”
飞行器的航线图上已经无限接近轨道桥的范围，楚辞将高度降到低空，打开广角度光学镜，一边仔细辨认位置一边道：“说了这么多，你也没有告诉我们，刘正锋到底在什么地方。”
阿萨尔戳了一下楚辞，翻白眼道：“你有毛病吧？这可是重要情报，他怎么可能这时候说出来？”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但离得不远的左耶和艾略特&#183;莱茵都听了个真切，左耶满脸无语，而艾略特&#183;莱茵道：“那地方需要一个绝对靠谱的向导，而且就算有向导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找到一个人的，所以告诉你们也没关系……”
但是他的笑意褪下去一些，取而代之是某种古怪的凝重，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他在霍姆勒。”
“霍——”阿萨尔差点咬到自己舌头，“霍什么？你再说一遍！”
左耶也跟着站了起来，冷声道：“霍姆勒？”
“这地方……”楚辞回想着，“哦”了一声，道，“垃圾星球啊？”
艾略特&#183;莱茵道：“说是垃圾星球也没错。”
左耶皱眉，直接对楚辞道：“这合作不能接。”
楚辞深深的看了左耶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艾略特&#183;莱茵叹道：“霍姆勒确实不是什么善地，你们有理由拒绝，考虑考虑吧。”
阿萨尔嚷嚷道：“这还考虑什么——”
楚辞松开操纵杆，一巴掌拍在阿萨尔后背上。阿萨尔被惊了一跳，咬牙道：“好好开你的飞行器不行吗！”
楚辞收回手停留在空中，对着艾略特&#183;莱茵比了个手势：“三天。”
“好。”
飞行器逐渐降落，最后伸出底爪卡在了轨道桥不远处的沙地上，冷风呼啸，各种张牙舞爪的巨大的植物像是夜空里的鬼魅的虚影，人穿行其中，窸窸窣窣，诡祟响动，仿佛行于幽冥。
“第六个桥洞。”
夜风像薄刃，将楚辞的声音切割的破碎而不太真切。
一行人走过轨道桥断裂坍塌的小山包，都沉默着，空中只剩下夜风许许声。
这地方经年没有人迹，他们估计是几十年里第一批开拓者，于是楚辞和左耶、阿萨尔离开桥洞的时候机甲是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甚至连掩盖在周围的枯草，都因为桥洞避风而半丝没有移动过。
“你要怎么运回去？”楚辞问艾略特&#183;莱茵。
他沉思了一下，道：“我自己驾驶到中心区的边缘，然后叫唐来接应。”
楚辞挑眉：“你是机师？既然你的精神力等级到了可以操纵机甲的地步，为什么要找帮手？”
“这不一样，”艾略特&#183;莱茵摇头感叹，“我的精神力等级只足够我做到勉强的人机交互，而且阈值并不稳定，所以我永远不能成为一名机师。而霍姆勒……霍姆勒的波频射线很混乱，几乎所有的智能终端设备到了那里都会失效，只有人类的精神力，才能做到最精准的探测。”
“是吗。”楚辞不置可否的道。
艾略特&#183;莱茵道：“在那里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人本身，确实很危险。”
楚辞淡淡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等回到了中心区的边缘，他们和艾略特&#183;莱茵分道扬镳，阿萨尔就嘟囔道：“考虑什么考虑，直接拒绝！霍姆勒是什么地方？你难道还真要去？”
“为什么不去。”楚辞平静的道。
“疯了疯了，真的是疯了！”阿萨尔在原地走来走去，，“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吧？”
左耶低声道：“我不太想让你去，太危险了。”
楚辞缓慢眨眨眼：“我不太怕死。”
左耶一下子被他的大无畏精神噎住，半响憋出一句：“可我他妈怕死！”
“我怕你死！你他妈知道沈昼有多后悔带你去了新月44 吗？”左耶看上去像个焦灼的蚱蜢，“你知道南枝对着楼梯叹了多少次气吗？你又不是宇宙里的陨石，飘到哪里都没人管！”
楚辞抬起视线，看向他背后深紫色的天空。
今夜有风，天空清浪，云层也薄，几乎可以看见星轨。楚辞莫名想起来艾略特&#183;莱茵刚才说起刘正锋的舰队是在宪历38年的秋季离开黑三角消失在了联邦星域，他就下意识的回想，那时候自己在哪——
他在哪？
他记得锡林的辐射雨下了很多天，一个凄风苦雨的晚上，西泽尔的星舰坠毁在二号水厂。
他记得落水集那个小流浪儿异变成怪物的时候，西泽尔救了他，那时候老林还在。
他记得他在空间站看到锡林星整个毁灭的时候想，从此他就没有了来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但那时候西泽尔还在。
可是后来，西泽尔也不在了。
但人不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他知道什么是孤独。
活着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过于喧嚣，可当他真的远离了，意识在深寂的宇宙里漂泊，却不免焦灼难耐。这时候他就想，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想找到西泽尔；也想回到二星巷子尾那个小酒馆里，坐在楼梯上看沈昼像模像样的充当酒保，而南枝有一搭没一搭和冯&#183;修斯聊天。
时间都渐渐渐渐，掩盖在她轻缓恬淡的声音里。
那是他所向往的地方。
所以在阿萨尔问起他是谁的时候，他会说，我来自二星。
他认真的对左耶说：“我知道，所以我真的会非常慎重的考虑。”
左耶的神色缓和了些，嘀嘀咕咕道：“沈昼总说让我别把你当小孩，就算你现在长高了，可我总觉得你还是从前那个小破孩呢。”
楚辞低着头笑了一下，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我给修斯叔叔通讯。”
结果落脚的地方很快找到了，可是冯&#183;修斯的的通讯却始终连接不上，最后他只好去找Neo。
而沈昼和Neo恰好打算明天从67度返回二星。
“修斯接了一个委托，”沈昼解释道，“应该是在任务途中不方便接听。”
楚辞“哦”了一声，忽然道：“我想去霍姆勒找一个和科维斯有旧交的星盗。”
沈昼这几年都呆在雾海，也没少跟着冯&#183;修斯出任务，多少听说过一些霍姆勒相关的消息，皱眉道：“怎么回事？”
楚辞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他刚说完左耶就开始了无休止了碎碎念：“多想不通才去霍姆勒啊？科维斯再重要能有命重要吗，而且什么都说不准，万一艾略特&#183;莱茵得到的是假情报呢？”
“不太可能是假情报，”Neo无精打采的声音忽然插话道，“我刚查了一下，他从前是个猩红侦探。”
左耶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就算他的情报都是真的，但小林也不能去霍姆勒！”
Neo冷淡的道：“去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左耶似乎很想反驳她，但是又碍于大佬不能惹定律，憋了半响小声逼逼道：“你又没去过。”
未曾想Neo瞥了他一眼，道：“我去过。”
左耶：“……？？？”
沈昼诧异的看向Neo，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还没有开口，楚辞问Neo：“霍姆勒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Neo道：“天空是红色的，空气很难闻，有时候会有沙尘暴和腐蚀雨，如果有星舰来空投垃圾就得趁早过去，不然好东西就都被抢完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没去过漆黑之眼，他们说那才是霍姆勒最可怕的地方。”
“漆黑之眼又是什么……”
“诶你就别问了，”左耶打断他，“要我说就别去，等到这阵风头过了直接回二星！”
可Neo还是回答了楚辞的问题：“是一个天坑，据说是星舰坠毁造成的，当时因为各种能量场冲击造成了空间重叠，我记得有人想过去看看，结果刚走过禁忌线就消失了，半个月后血淋淋的出现在2区街头，只剩下上半身了。”
左耶“啧”了一声，摸了摸胳膊上竖起的汗毛。
“你不能帮我查一下霍姆勒的情况吗？”楚辞问。
Neo摇头：“不行，那里波频信号很乱，到处都是能量射线，网络通讯到不了霍姆勒的地表就已经被干扰了。”
“莱茵也这么说过。”
Neo“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眼神呆滞的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沈昼忽然道：“林，你不会放弃寻找新月44背后的真相，是不是？”
楚辞一愣，而左耶疑惑道：“这和新月44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次机会，”楚辞低声道，“而我不想错过。”
“嗯，”沈昼回头看向Neo，“回二星的行程推后，我明天去山茶星。”
Neo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的：“好。”
左耶一脸懵逼：“不是，你来山茶星干什么？”
沈昼道：“我和林去霍姆勒。”
……
楚辞第二天一早就通讯了艾略特&#183;莱茵，告诉他自己同意合作，但是要等一位通行的朋友。艾略特&#183;莱茵却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讶然道：“想好了？”
楚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希望你真的做足了去霍姆勒的准备工作。”
沈昼在三天后到达山茶星。
而艾略特&#183;莱茵刚好在前一天晚上通讯楚辞，说他们五天后出发，于是就剩下两天。
左耶依旧碎碎念着：“真要去？真要去？”
沈昼好笑道：“是我和林去，你又不去。”
而一旁的阿萨尔欲言又止的半天，还是道：“就怕有去无回。”
楚辞斜了他一眼，道：“我要是死在了霍姆勒最开心的难道不是你吗？”
阿萨尔呐呐的说了句什么，楚辞没听清。
沈昼侧过身给左耶说了几句话，左耶神情逐渐严肃，最后问道：“真不要我一起去？”
沈昼看着楚辞，笑着说：“我们俩就够了。”
==
“有你在我们还可以省一个驾驶师。”艾略特&#183;莱茵开了个玩笑，单翼星舰在楚辞的操纵之下逐渐升空，最后穿破了山茶星的大气层，跳入到深寂的宇宙之中。
本来沈昼对于楚辞开星舰持有怀疑态度，但是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一个敢开一个敢坐，信任值拉满，沈昼只战战兢兢的上了楚辞的幽灵船，他还拍着沈昼的脊背安慰道：“没关系，我可是修斯叔叔教出来的学生，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他……”
结果此人驾驶风格奇诡，完全是把旅行单翼星舰当成了战斗舰开，跃迁也毫无征兆，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一准给他整出不良反应来。
艾略特&#183;莱茵倒是不怎么在意，笑道：“年轻人都喜欢玩点刺激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霍姆勒星距离山茶星不算特别远，只需要一个短途跃迁，他们就已经在航线图上无限接近霍姆勒。
几个小时之后，从星舰的舷窗里已经可以看见那颗星球的轮廓。
距离它不远处有一团正在形成的发光星云，璀璨明亮的光将这颗不大的行星照耀的清清楚楚——它被猩红的雾气包裹起来，在宇宙的冰冷沉沉的黑背景上，就像是高倍显微镜下的血小板。
星舰逐渐靠近，正临霍姆勒的大气上空，艾略特&#183;莱茵收了笑容，沉声道：“一会做好跳伞准备。”
楚辞挑眉：“为什么不降落？”
艾略特&#183;莱茵道：“霍姆勒没有港口，更不会有接引员，而且受地表的能量射线影响中控和仪表盘会间歇失效，如果运气不好，坠机的可能性很大。”
“一上来就是死亡开局啊……”
虽然这么说着，但楚辞还是穿上了逃生包。
下一秒星舰融入了那层红色的雾气里——就像是没过了一层稀薄的血。
可是越往里越浓郁，几乎成了凝滞的粘稠血浆，霍姆勒的大气竟然很厚，用了足足一分钟才完全穿透，进入它的高空之中。
星舰在迅速俯冲。
舷窗外的空气似乎都泛着红，而越往低就灰黄更浓重，让人想起火山爆发之后的岩浆和浓烟。
中控和仪表盘果然受到了干扰，光幕上的数值和指针都开始乱跳，是好是坏，警报频发，楚辞的精神力场几乎将整个星舰包裹，同时也在探测合适的将落地。
他忽然“咦”了一声，道：“这里竟然有高度超三十米的建筑？”

第93章 绯红
星舰中控光幕上出现了一道一道仿佛裂痕的雪花纹，原本的直线俯冲姿势也出现了弯折，整个星舰就好像一只喝醉的大鸟，在昏黄锈红的天幕上摇摇欲坠。
艾略特&#183;莱茵道：“准备紧急跳出！”
他的声音发闷，像是被装在罐子里狠命摇晃之后破碎的罐头。
楚辞大声喊：“暂时不用！别着急！”
他的精神力网从星舰中控上退出来切换成手动驾驶，操纵杆的灵敏度比不上精神力操纵，加上控制系统被干扰，楚辞已经将操纵杆拉到了最大，但星舰坠落的的速度丝毫不减，整个舰舱都充满了内部系统的警报声，艾略特&#183;莱茵喊了句什么但是楚辞没有听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操纵杆和星舰之外被他的精神力场所探测到的地方。
忽然，中控光幕上纷乱的雪花纹静止了一瞬，闪屏反复的在完整屏幕和错乱之间切换，就在这短暂的几秒内，楚辞一下将操纵杆推了回去，原本正在坠落的星舰一下子因为尾部推进器的打开而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最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姿态，向下俯冲——
一直俯冲，接着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星舰开始剧烈颠簸，艾略特&#183;莱茵和沈昼都听见了一阵刺耳摩擦声，仿佛什么硬物被强行撕扯、割裂、嵌入其中。
可是十几秒后，星舰静止了。
舰体还在颤抖，给人的一种颗粒感很重的抖落感，艾略特&#183;莱茵连忙看向舷窗之外，就参照物不动，星舰真的停了。
楚辞解开驾驶位上的安全扣，那玩意对他的身形来说有些偏大，在他脖子上勒出一道深深红痕，看着跟上吊未遂似的。他从驾驶位上跳下来，回头一瞥见沈昼脸色苍白，不由问：“还好吗？”
沈昼摇了摇头，心里想的却是，以后坚决不能再坐这家伙开的星舰！
艾略特&#183;莱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在深喘了几口气才扯开安全扣，道：“刚才怎么回事？”
楚辞道：“有个类似于顶楼平台的空地，我就降落在上头了。”
“你这哪叫降落……”艾略特&#183;莱茵苦笑道，“完全是强行停泊，但凡是缺一点经验和技术的驾驶师恐怕都不敢这么干吧？”
“害，”楚辞走到舷窗边，“我也就第二次开星舰，以后多开几次就熟了。”
艾略特&#183;莱茵：“……”
窗外的空气看上去浑浊好像刚刚倒进去一袋水泥的搅拌机，楚辞犹豫道：“感觉这地方不太像适合人住的样子？”
“但这里确实不是死星。”艾略特&#183;莱茵简短的说了一句，从星舰尾部的储存仓里找出三个巨大的背包提过来，“背着，里面有几乎荒野冒险一切需要的东西。”
“但是霍姆勒比荒野危险一万倍，所以我们得加倍小心。”
他们分别拿起背包背上，楚辞因为三个人里最矮，那背包在他背上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龟壳。沈昼不忍心道：“要不我帮你背着？”
楚辞道：“然后有危险我要用什么的时候我再叫你？那我不就凉透了吗。”
沈昼：“……有道理”
楚辞用力一拉，打开了舱门。
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呛鼻味，楚辞下意识想要咳嗽，艾略特&#183;莱茵递过来一个过滤面罩，道：“这里的污染很严重，长时间呼吸这种空气恐怕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不小的损害。”
楚辞戴上面罩走出舱门。
红色的天空像是一层一层经年生出来的铁锈，堆叠着昏黄的云，肮脏而压抑。沙尘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席卷来，带起碎屑和垃圾到处游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一幢似乎已经废弃多年的楼顶，从这里远眺，可以看见深红粘稠得几乎发黑的天际线，仿佛陈年凝固的血迹。
远处也有一块一块的破烂建筑，有或蜿蜒或笔直的街道，更多的是大大小小堆积成山的垃圾，像灾后的废墟。而这种景象延伸到某个地方忽然戛然而止，楚辞从背包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望远镜，他朝着那边望过去，只看见一片荒芜如死的焦黑。
他拿下望远镜，低头看着脚下废弃的楼房，发现这楼的主架构好像是钢筋，而破裂开来裸露在外的墙体，竟然是混凝土造？
这得多古老了……
艾略特&#183;莱茵从星舰上跳下来，刚准备把已经失效的智能终端收了，一低头瞥到星舰的底部，大概是因为降落的时候惯性太大，推进器的一部分甚至卡进了楼顶的裂缝里。而星舰距离楼体边缘不到三米。
这并不是运气好坏的问题，需要强大精准的控制和感知才不会出错……但凡星舰再擦出去哪怕一丁点，就会机毁人亡。
艾略特&#183;莱茵想起星舰刚穿破大气层不久的时候楚辞问他，霍姆勒竟然还有超过三十米饿建筑？
现在他们所在的楼顶应该是超过三十米的，也就是说他在还在几千米高空时就已经感知到了地表的情况，这得是范围多广阔的精神力场才能做到？！
他抬起头，楚辞正在背包里找皮筋扎头发，一边找一边头也不抬对沈昼道：“回去就剪。”
沈昼笑眯眯道：“长头发多好看？Neo上次通讯后给你定做了好几件裙子呢。”
楚辞：“……”
他假装没有听到沈昼的话，转头去问艾略特&#183;莱茵：“现在去哪？”
艾略特&#183;莱茵看了看天空，道：“看样子过一会又要来沙尘暴，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躲。”
“那星舰怎么办？”
“我会放信号弹，”艾略特&#183;莱茵道，“等沙尘暴结束了会有人来接应，是我提前联系的向导。”
楚辞皱眉：“霍姆勒不是用不了智能终端吗？你怎么提前联系好他的？”
艾略特&#183;莱茵压了压头上的帽子，道：“我来过这里。”
他说着，将一个闪光信号弹放上了天空，极其耀目的光在空中闪烁了几秒后才缓缓消失，三个人从旧楼的楼顶往下走，楚辞问道：“如果他妹看到怎么办？”
“我会每隔三个小时在同一个地方放一次，”艾略特&#183;莱茵道，“而且我们提前约定过时间范围，这几天他会特地注意信号弹。”
从楼顶下来之后，楚辞越发能感觉到这幢房子的古老——不仅没有用现代通用的记忆材料，甚至连承重结构都和他在地球上时候见过的一样。
他疑惑道：“这房子是什么时候的？”
艾略特&#183;莱茵含糊的道：“应该已经很久了吧。”
他们刚刚找到一面还算完整的挡风墙，天空上的云就开始慢慢聚集，最后汇聚成一个土黄色的旋涡，天色逐渐暗下来，给整个星球都蒙上一层暗红血光，就像某种不详的征兆。
接着巨大的风流卷起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空中掠过，呼啸低吼，怪兽咆哮似的。原本就暗黄浑浊的空气此时更是混沌不请，像有什么邪祟要降临。
“这种天气在霍姆勒很常见，”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他的过滤面罩上已经蒙上一层沙尘，“而且持续的时间长短不定。”
但是他们运气还算好，沙尘暴只持续了半个小时风就逐渐平息了下来，一个小时后天上的浓云散去，又恢复了猩红的颜色。艾略特&#183;莱茵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道：“再等两个小时，如果向导还没有来，我就放第二个信号弹。”
楚辞忽然道：“有人上来。”
他和沈昼同时掏出了枪，艾略特&#183;莱茵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几分钟后，楼梯的方向传来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和垮掉的风箱苟延残喘无异，“我说，你可真会挑地方。”
艾略特&#183;莱茵神情一松：“是向导。”
楚辞收起了枪，破烂楼梯的拐角慢慢悠悠走出来两道人影，前面那个瘦而矮小，佝偻着腰，似乎是个驼背；后面那个却要高壮很多，一头乱草般的头发，垂在身侧的手像厚重的熊掌。
艾略特&#183;莱茵颔首道：“很好，你来的很准时。”
驼背道：“我从来不白收钱。”
他说起话来就像喉咙里卡了一口陈年老痰，总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不舒适感。
“咱们最好赶紧走，这里可是11区，距离漆黑之眼太近了。”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楚辞得以看清他的面容。
他应该已经上了年纪，几乎没有什么头发，因为从额头开始一直到半个后脑勺的皮肤都像是融化之后又凝固的蜡，粉红色，凹凸不平，或者更像是大脑直接裸露在外。靠近脖子的地方稀稀拉拉的趴着几撮头发。而他只有一只眼睛，另外的一个眼睛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里面的是被烧焦坏死的皮层。
“等等，”艾略特&#183;莱茵道，“楼顶还停着我的星舰。”
“达奇，去把他的星舰搬走，”驼背转身拍了拍身后那个高壮大汉的胳膊，“我先带他们回去。”
叫达奇的大汉一言不发的爬上了通往楼顶的梯子，驼背瓮声道：“你支付的定金里可没有存放星舰这一项，得加钱。”
艾略特&#183;莱茵应了声“好”，语气里没有什么犹豫的成分。
驼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吧。”
艾略特&#183;莱茵对楚辞和沈昼道：“这是我们的向导费顿先生，刚才那是他的儿子，达奇。”
面容丑陋的费顿头也不回道：“叫我老费顿就行。”
楚辞跟着他走下楼，同样发这几层完好的升降梯井也是现代完全不会再采用的古老模式，大概是因为他的脚步慢了，老费顿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好奇这幢建筑的年份。”楚辞道，“看样子好像很古老了。”
“灾厄纪之前的房子，”老费顿慢吞吞道，“能不老吗？”
“灾厄纪之前？”楚辞惊讶，万万没想到这颗星球的历史竟然会这么“悠久”。
老费顿瞥了艾略特&#183;莱茵一下，声音里透着浓郁的讽刺：“你从哪里找来的小姑娘，带她来这里送死么？”
艾略特&#183;莱茵淡淡道：“这孩子比你想的要厉害些。”
“瞧瞧你们这些外面的人，”老费顿嘎嘎的笑了两声，难听的好像踩死了一只鸭子，“我在霍姆勒生活了快三十年，见过不少和你一样的家伙，最后下场都很惨。”
他用仅有的一只眼睛，将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打量了一遍，沈昼背着巨大的背包，穿了衬衫长裤和雇佣兵最喜欢的长筒作战靴，看上去挺拔而英俊。老费顿对他道：“年轻人，如果不是有我，像你这样，在霍姆勒活不过三天。”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了旧楼，街道——如果还能称之为街道的话，这里的空气比旧楼的楼顶更刺鼻，还伴随着阵阵恶臭，就算是过滤面罩也抵挡不住那股令人眩晕的腐烂味道。
道路两旁的垃圾堆成了小山丘，生出颜色斑斓的霉菌，一只人脑袋那么大的灰老鼠在路中央停了几秒，见有人过来才迈着悠闲的老爷步踱回刚刚打好的洞里。
而行走在这样的路上，血红的天空就会显得更浑浊，更像是沾了脏污的血，沉沉的兜头盖下来，压得人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溺死在末日一样的绝望里。
时不时地，楚辞还可以看见了路边有连排的平房，似乎曾经是店面，甚至在某个路口转弯的时候，他捕捉到一根屹立在垃圾堆里，想要拼命冒头的交通灯。
这一切都昭示着霍姆勒曾经是个秩序正常的星球，可是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它成了现在这样？
“霍姆勒能存活到现在是个奇迹。”老费顿的声音忽然响起，楚辞诧异的看向他，他脸上唯一还正常的五官就是嘴唇，逆着粘稠鲜血一样的红光，楚辞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这时候他几乎是个面容完好的正常人。
可是下一秒，他那张恐怖的脸就从红光里探了出来，恶狠狠道：“垃圾，这里的人只能靠垃圾生存，垃圾是外面的人给予的施舍和馈赠，是我们这些可怜虫活下去的希望！”
楚辞平静的道：“你可以选择离开。”
“有人可以，”老费顿道，“但是我，我不会再回到联邦！”
楚辞和沈昼都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联邦人，而老费顿似乎也没有为此解释一二的意思，只是目光古怪的看了楚辞一会，道：“霍姆勒原本是个很普通的工业星……几百年前。”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反问楚辞：“知道什么是漆黑之眼吗？”
楚辞点头：“知道。”
老费顿道：“漆黑之眼就是霍姆勒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的罪魁祸首。”
“我刚才在楼顶，看到那边什么都没有，”沈昼指了一个方向，“连地表都是黑色的，那里——”
“那就是漆黑之眼，”老费顿冷冷道，“阿瑞斯&#183;L的星舰坠毁的地方。”
沈昼怔了一下，下意识问：“谁的星舰？！”
“大名鼎鼎的阿瑞斯&#183;L，雾海星域的开拓者，历史上最伟大的冒险家……”老费顿咧着嘴笑了，笑得几分恶劣嘲讽，“霍姆勒是他的埋骨地，名垂千古的人物，竟然葬身于一个堆满了垃圾的小行星，哈哈！”
“可是阿瑞斯&#183;L不是应该死于未知病毒感染，死在联邦的疗养院里——”
“谁看见了？”老费顿诘难似的反问，“他们说他死于病毒感染，一切资料都没有公开，他就是死于病毒感染了，我们只看到了结果。”
沈昼还处于震惊之中，楚辞问道：“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来霍姆勒之后才知道的。”
他看着楚辞，呼啸的风沙把老费顿稀疏的头发扯的乱七八糟，他的喉咙里也像是堵了沙砾，声音嘶哑难听，实在不适合讲故事，但是那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惊心动魄的平静。
“阿瑞斯&#183;L……他们那一代被称作‘黄金一代’，多少伟大人物都在那个时代诞生，傅淮、汝焉兮、云照、拉斐尔&#183;白兰，还有阿瑞斯&#183;L，但他是他们中活的最久的一个，一直到银河历的开端，他还以165岁高龄指挥着探索舰队为联邦开拓新的疆域。”
“但他的星舰就是在这坠毁的，没人知道坠毁原因。但当时雾海的移民计划刚刚启动不久，霍姆勒就是为数不多几个基建还算完整的星球之一。
“阿瑞斯&#183;L的星舰在星球的地表上直接砸出了一个天坑，方圆几千公里都因为引擎的能量物质泄漏而被辐射的焦黑一片，当时死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在辐射和能量场随时异变中等着救援。”
楚辞皱起了眉：“难道联邦没有派救援舰队过来吗？”
老费顿沉默了半响，风声呼啸，他喉咙动了动，道：“没有。”
沈昼愕然：“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老费顿冷哼一声，“你没有经历过灾厄纪，基因异变在联邦整个星域内频发，裁判所连基因异变的怪物都猎杀不完，联邦政府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雾海一颗小行星？”
沈昼沉默下去，艾略特&#183;莱茵叹了一声，安慰道：“历史真相总是残酷的，不要太在意这些。”
老费顿自顾自的继续道：“没有救援的霍姆勒就这么在辐射里存活了几百年，然后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雾海的移民计划在灾厄纪被迫中止，而灾厄纪之后雾海就逐渐和联邦割裂开来，社会生态残缺，科技和经济都落后于联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垃圾船为了方便就把垃圾直接从霍姆勒星的上空倾倒下来。”
他阴森的笑了两声：“反倒成了我们这些可怜虫赖以生存的基础。”
沈昼沉默着，老费顿像是幸灾乐祸般对他道：“所以你看，所谓的崇尚自由的联邦，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知道中央军校吗？他们宣称‘捍卫生命’，但是灾厄纪就是当时的中央军校校长向议会提交了建立裁判所的提案，联邦？联邦早就腐朽了，它甚至还不如像鬼一样活着的霍姆勒！”
楚辞忽然道：“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再回联邦的理由？”
老费顿道：“我宁愿在这里做个鬼。”
他不再言语，带着楚辞三人穿行过大大小小的垃圾堆，一直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周围的垃圾山逐渐变少了，老费顿才道：“这里是6区，比你们降落的11区要安全的多，但也别掉以轻心，这里的人都是恶狼。”
“11区危险是因为距离漆黑之眼太近了，”艾略特&#183;莱茵解释道，“漆黑之眼因为是辐射中心，周边经常会发生一些诡异的空间变化，最好是连11区都不要接近。”
老费顿带领着他们又走了快两个小时，来到了一座看起来还算完好的两层小楼前，他对艾略特&#183;莱茵道：“今天暂时先在这里落脚，等达奇放好了你们的星舰，明天去乌拉尔巷。”
他没有解释乌拉尔巷是什么地方，慢腾腾的挪到墙角蹲坐下来，没一会就传来了打呼的声音。
艾略特&#183;莱茵道：“先休息吧。”
楚辞将背包放在了地上，沈昼却依旧沉默着，他走到窗口，破窗台上裂开了无数条细小的缝隙，里面藏着陈年的风沙污垢，絮絮的蜘蛛网结了一层，他像是对其中一个产生了兴趣，盯着那只黑蜘蛛出神。
艾略特&#183;莱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就当故事听，你还年轻，等以后经历多了也就见怪不怪。”
“没事，”沈昼回神后笑了笑，道，“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艾略特&#183;莱茵看了一眼墙角已经睡着的老费顿，低声道：“费顿先生平时没有这么健谈，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
“普利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我们的交易不是已经结束了？”
桐垣走进了某私人会所的包厢内，拿下墨镜坐在了褐发中年男人的对面。
这间包厢装修的几乎严丝合缝，隐私性极好，包间里除了客人自己携带的智能设备之外没有任何智能工具，完全不用担心信息泄漏。又是会员制，是上流圈子里大家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时比较喜欢来的地方之一。
坐在桐垣对面的是上次她找来的私家侦探，已经专门给王成翰打过招呼，委婉的表示都是为了应付王斯语，所以如果王次长发现自己有被跟踪的情况不要担心，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但是实际上，这位名叫普利的侦探，是真的在桐垣的授意之下调查王成翰。
调查持续了一个月后只有些无关痛痒的收获，桐垣终止了交易，可就在昨天晚上，他忽然又找上了门，声称自己有重要事情告知桐垣。
“我有新的发现，”普利侦探淡笑道，“所以不得不邀请桐垣小姐过来。”
“什么发现？”
普利拿出一张细小的芯片：“都在这里。”
桐垣要伸手去接，他却没有给她的意思。
“待会我离开之后你的账目上会多出300万因特。”
普利却摇了摇头：“我不会额外收费。”
桐垣挑眉：“那你要什么？”
普利的目光深了深，在她纤细洁白的脖颈上流连，然后一直往下，似乎想要钻入她的衣领之中。
桐垣笑了笑：“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东西值不值得……”
她故意没有说完，语气却轻柔而暧昧，普利不由得前倾身体，道：“我可以先给你看一部分，然后你再决定。”
桐垣笑意优雅温柔：“好啊。”
那是一段影像。
普利给桐垣看的只有前半段——影像里王成翰对旁边的人说，最好是8号之前送一台T系511去君赫。
桐垣足足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钟，直到普利低声叫她：“桐垣小姐？”
桐垣一弹指甲打散了浮在面前的光幕，凝声问：“你是从什么渠道拿到这段影像的？”
普利笑的胸有成竹：“我当然有我的门路。”
桐垣看着他，忽然也笑了起来，笑意逐渐加深，明花照一般娇艳动人。
普利这个蠢货大概是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桐垣虽然面上笑容的动人，眼底却一片凝重。
T系511是机甲中轴的型号，只有内行才会这么叫，而君赫是坐落首都星城郊度假区的一家高级酒店，8号只是个普通的时间，这个月8号已经过了，所以应该是下月8号。
这些事物本身都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但如果组合在一起——
而桐垣前天中午刚从舅母口中得知，下月8号总统先生会携夫人参加侄女的成人礼，地点就在君赫酒店！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因为总统夫人想要邀请桐垣出席才特意拜托穆赫兰夫人提前告知桐垣。
如果王成翰要运送一架机甲进去，总统先生的安保工作轮不到他头上，他要做什么？！
桐垣不敢多想，她忍不住微微吸气，普利把弄着手里的芯片，道：“桐垣小姐？”
沉思中的桐垣像是刚刚惊醒一般，手里动作一乱，不小心将桌上的杯子碰落在地，“啪啦”一声摔得碎片飞溅。
如果是普通的晶体杯子这一下也摔不碎，但会所为了追求复古格调，杯子采用的全都是古老的玻璃，一摔就立刻稀碎。
“哎呀！”桐垣惊叫一声，连忙弯腰去捡，普利也跟着弯腰拦住了她的动作：“这种事找服务生来就可以……”
他说着声音一顿，因为桐垣的手指虚虚点在他刚刚伸出去拦他的手腕上，她就这样倾着身体，领口下滑，露出的弧度惹人遐想：“普利先生……”
普利的喉咙动了动，腰弯得更低了些，刚要说一句什么，桐垣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前一拽，普利重心不稳超前倒去，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有亮晶晶的白光在自己眼前一闪——
喉咙里忽然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舌尖上的味蕾甚至品出了一点猩甜味，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反应过来这是鲜血的味道，再一低头，奔流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西装外套和衬衫。
普利的像是被放了慢动作一般，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再慢慢抬头看向桐垣。他连忙抬手去捂自己的脖子，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血都会顺着他的指缝流走，逐渐带走他浑身的热度。
他僵硬的倒在了地上，桐垣打开包，从里头抽出一双蕾丝手套戴上，非常迅速的检查了普利浑身上下携带的东西和他的终端，拿走了刚才那枚芯片。
然后退后一步，静静的看了几秒钟地上抽搐的普利，扯乱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将那片刚刚用来割开普利喉咙的碎玻璃片，缓缓地按进了自己的小腿。
一簇鲜红的血顺着她细细的脚踝流淌而下，她弯腰，慢条斯理的调整了一下玻璃片的位置，使它看上去像是飞起来扎进去的。
然后抬手，一把掀翻了桌子。
玻璃器皿碎的四分五裂乱七八糟，有的扎在已经奄奄一息的普利的脸上、脖子上，但是濒死的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能偶尔挣扎一下，像是在沙滩上晒久了的鱼。
桐垣又散开了自己的头发，轻而易举的在脸上调整出一个惊惧万分的神情，眼眶也跟着红了，眼泪扑簌簌而下，她“啊”的尖叫一声去拽门把手，可和她脸上惊恐害怕的神情完全不搭调的是，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从容。
她的高跟鞋踩着地上蔓延开的、还有几分温度的绯红血液，随着她迈开的步子，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咔哒”一声——
门开了。

第94章 网
门开了。
桐垣的染血的脚印在大理石地面延伸出去，像是谁疯狂迷乱的涂鸦，而她身后的门框就像一方僵硬死板的画框，画里是满室狼藉、血流遍地、尸体横陈，趴在地上的普利侦探双目圆睁，永远的盯着画框外桐垣惶然惊恐的背影。
半个小时后。
联邦调查局出动了一整个调查组秘密低调的从后门进入了会所之中，也幸亏这家会所保密性堪比警察局，经理也是行事谨慎经验吩咐，立刻就以有逃犯混进来为理由封闭了整个会所，然后通知调查局，不然联邦大明星桐垣身涉命案，恐怕早就闹得满城风雨。
穆赫兰夫人早在接到桐垣的通讯之后立刻扔下手头的事情赶到了会所里，看见自己的侄女浑身狼狈，腿上还扎着玻璃碎片，满脚踝都是血迹的时候立刻大惊失色，连忙叫来了家庭医生，因此等到调查组到现场，医生已经将玻璃碎片从桐垣小腿里取了出来。
调查组兵分两路，一半去勘查现场，一半去找会所负责人了解情况，调查组长和他的副手亲自去休息室探望桐垣。
医生正在给她包扎伤口，她显然是受了过度惊吓，眼眶周围都是绯红的，泫然若泣，手指紧攥着穆赫兰夫人的衣袖微微颤抖，任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调查组长向穆赫兰夫人问了声好，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桐垣对面，穆赫兰夫人不满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去医院，而不是在这里被你们询问。”
调查组长陪着笑道：“我理解桐垣小姐受了惊吓，但是毕竟出了人命，该走的程序还是要有，您理解理解。”
桐垣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的道：“没关系。”
副手打开终端上的询问笔录，例行问道：“姓名？”
组长往后敲了一下椅子靠背，低声道：“该省略的就省略一下。”
桐垣却已经低声开口：“艾黎卡&#183;德&#183;贝尔弗特&#183;穆赫兰。”
副手又问了几个常规性的个人档案问题，组长接着道：“桐垣小姐，麻烦您从头到尾叙述一下，在包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经过，任何能想起来的细节都不要放过。”
“我之前拜托约翰&#183;普利先生调查一些事情，交易在上个星期就已经结束了，他今天忽然通讯给我说有新发现，让我来这里找他，我就过来了。我们聊了几句，在我察觉到他并没有所谓的新发现之后就准备离开，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我想挣脱，他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似乎眼眶里又泛起了泪水，但还是接着道：“然后我们在拉扯的过程中，他被地毯绊倒，我要去开门，他抓住我的脚踝……我挣扎的时候碰倒了桌子，玻璃杯和盘子都砸在了他身上，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脖子就开始流血，我打开门就跑了出来。”
调查组长问道：“那，您在包间里的时候，为什么不呼救？”
“我喊的声音很大，”桐垣道，“但是那里面隔音很好，外面不容易听到。”
“这一点我们回去查证，”调查组组长道，“您的终端上难道没有紧急处理装置么？或者说，包间里也没有么？”
“终端上有，但是我当时很害怕，没有意识到……”
“最后一个问题，”调查组组长调整了一下坐姿，“按理说您出行应该会有专门的安保人员或者助理跟随吧？”
桐垣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会单独一个人去见约翰&#183;普利先生呢？”
桐垣犹豫了一下，道：“我们之前谈的事情比较隐私，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连您的助理都不行么？”
“嗯……”
调查组组长露出为难的神情：“可是后期我们要做调查，或者做意外事故认定——就您刚才的证词表明，这应该是一场意外事故——那么我们就必须了解事情的一切细节，如果您无法告知到我们，我们恐怕也就无法帮您洗脱嫌疑。”
穆赫兰夫人轻声问桐垣：“是什么事？”
桐垣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穆赫兰夫人恍然大悟，道：“和他说一声，毕竟事关你的名誉，他会理解的。”
桐垣“嗯”了一声，对调查组组长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我需要征求当事人的同意，您留通讯ID给我，等我获得了允许，就告诉您事前的原因。”
调查组组长点头：“好的。”
穆赫兰夫人送桐垣去了医院，调查组组长和副手转头去了现场，副手问自己上司：“桐垣小姐刚才的陈述，您觉得有几分是真？”
组长道：“她没有理由说假话。”
他停下脚步一忖，道：“难不成你以为是她谋杀了约翰&#183;普利？”
副手没有回答，调查组组长哈哈大笑：“拜托，这可是联邦的大明星，穆赫兰元帅的亲侄女，论身价、容貌、家世、背景，甚至是才华在整个联邦都几乎无人能比，就算她要杀谁，也不会在首都星，还自己动手？她的大腿恐怕都没你胳膊粗。”
副手不说话了，他们走到案发的包间门口，现场勘查已经基本结束，组长随口问道：“怎么样？”
“这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供记录的智能终端设备，隔音也好的出奇，”其中一个调查员道，“问过经理，说是为了最大程度上保证客人的隐私，所以里间发生了什么，恐怕就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
他指了指地上被玻璃碎片割得面目全非的普利侦探，接着道：“还有桐垣小姐。”
“死者尸体情况呢？”
法医道：“死亡时间在两个到两个半小时之间，致命伤有两处，一是颈部动脉出血过多；而是太阳穴遭硬物重击。”
他从旁边抽过来两个证物袋递给组长，其中一个装着几片碎玻璃，另外一个装着缺了一角的瓷器烟灰缸：“死者大动脉的伤口里残留着数片碎玻璃，初步判断是桌子倒落时玻璃器皿摔碎划拨的，而这个烟灰缸，正好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对了，”法医道，“另外一名当事人呢？”
“她受了惊吓，先去医院了。”
法医皱眉道：“这不合规。”
组长摆摆手：“谁然她是穆赫兰大小姐呢？”
第二天一早，调查组组长就接到了桐垣的通讯，她说自己已经获得了允许，但是希望组长知道原因后不要外传，然后将王斯语的事简单说明。
调查组组长听完后一时间有些为难。心想难怪连桐垣都不能自己做决断开口，这件事背后竟然还涉及到王次长的家事，女儿精神出了问题逼迫闺蜜暗中调查自己父亲，这要是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断掉桐垣的通讯之后他思忖半响，最终决定将这件事上报给副局长，让领导做决断，然后去法医科询问情况。
“基本和赵法医昨天在现场勘验的结果吻合。”
“也就是说，”组长吐出一口气，“确实是意外事故？”
“可以这么说。”
==
王成翰的秘书将今天的日程逐一报给他，最后道：“您还有什么别的安排需要添加的吗？”
“你今天下午去穆赫兰宅代替我探望穆赫兰小姐。”王成翰说完又顿了一下，“不，让敏之去吧，你去不合适。”
王敏之是他的同胞妹妹，王斯语的小姑姑。
“好的。”
秘书刚要退出办公室，王成翰忽然道：“苏恪，你对艾黎卡&#183;穆赫兰了解多少？也就是桐垣。”
秘书摇了摇头：“仅限于媒体报道。”
“去给我调查她，”王成翰道，“所有你能查到的信息，都拿来给我。”
“对了，”他又补充，“还有那个叫约翰&#183;普利的私家侦探也是，尤其是他最近的行踪。”
“是！”
==
“乌拉尔巷类似于占星城的大交易场，不过规模却只是它的百分之一。”
艾略特&#183;莱茵也靠着背包坐下来，道：“我认识一个叫肯西的牙子，他每年都会往返于占星城和霍姆勒，就是他提供给我刘正锋的情报，为此我前段时间特意来过一次这里。”
“我们明天去乌拉尔巷就是找他？”楚辞问。
“嗯。”艾略特&#183;莱茵点头，“希望这一趟顺利，我们能成功猎捕到目标。”
又闲聊几句，他也闭上了眼，楚辞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终端依旧处于被干扰状态，他无趣的随意点了两下，抱着背包坐在了沈昼身边。沈昼低头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背包和楚辞的放在一起，道：“靠着睡一会吧。”
楚辞本来只是闭着眼，但是过了一会，他竟然就这么神奇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脚步声吵醒，醒来再听，却发现一点声音都没有，是精神力感知的的反馈。
他一看时间，才不过凌晨3点。
自从咋营养舱里睡了快四年之后他的精神力似乎比以前更加敏感，而睡眠也变得很轻，就像刚才，哪怕是在睡梦里，他还是因为远处的脚步声而醒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走近，他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费顿先生，因为那脚步声的主人是他白天见过的，费顿先生的儿子达奇。
他还没有做决定，老费顿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打开了一个小灯，走到坍塌了一半的窗前，低声道：“怎么样了？”
达奇嗡声道：“放在了张明那儿，收了100因特。”
“老东西……”费顿骂了一句，达奇慢吞吞的从窗户口爬了进来。
楚辞本来想装睡，但是窗户口正对着他，达奇看见他，忽然朝他走了过来。
他走到楚辞面前，然后蹲下来，壮硕的身体缩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楚辞不明所以，达奇在口袋里摸了摸，然后对着楚辞张开了手掌。
老费顿那盏小灯递过来一点微弱的光，将窗台上一张还算完好的蜘蛛网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巨大疏落的五边形空格里，一面蹲着粗旷沉默的高壮男人，一面坐着瘦削秀美的长发“少女”。
楚辞低头，看见达奇熊掌一般的手心里，放着一颗包装纸脏兮兮的糖。

第95章 猎人的箴言
老费顿趿拉着脚步从窗口走过来，经过楚辞身边时候道：“拿着吧。”
楚辞从达奇的手心里拿走了那颗糖，拆掉包装纸塞进嘴里，糖是非常普通的水果硬糖，看样子还放了很久已经没有多少甜味，估计如果送去食品技术监督检验局也不太可能通得过安全标准检验，达奇粗犷的脸上拧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低声道：“快去休息。”
他说完就转身去坐在了墙角，因为动作笨重而震得地上尘土飞扬，老费顿压抑的咳嗽两下，低声骂道：“你能不能轻点！”
达奇慢腾腾的往窗户口挪了挪，宽厚的身体挡住大半个窗，夜风哭嚎声顿时减弱了不少，那窗户正对着楚辞，他抬起手掌隔空在楚辞的影子脑袋上拍了拍，又道：“睡觉。”
楚辞“嗯”了一声，再次闭上眼睛。
但是这次他并没有睡着，就一直在达奇重重的鼾声和外面一只瘸了腿的老鼠窸窸窣窣的响动中坐到了天亮。
霍姆勒的晴天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晴天。
这时候的还算干净，呈现一种血宝石般的亮红色，从地平线上逼过来，仿佛在燃烧。天并没有大亮，黎明披拂着参差夜色，破烂的街道残址、废墟和垃圾堆都蒙上了一层混沌的红光。
楚辞无声的站起来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腿弯，将过滤面罩拆下来抖了抖又重新戴上去，身后忽然传来沈昼的声音：“还有备用，可以换一个。”
“还能用。”楚辞回过头去，沈昼虽然眼神明亮，但脸色倦怠，眼下青黑明显。
楚辞问：“你没有睡好吗？”
沈昼笑了一下，如实道：“我一直在想事情，就没有睡着。”
“想什么？”楚辞想起他昨天在听到老费顿讲完漆黑之眼的故事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一直到天黑，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由道，“阿瑞斯&#183;L的事情吗？”
“也不全都是，”沈昼和他一起走到了小破楼的门口，席地坐在台阶上，“我在想，我成长的环境是典型的联邦式教育，崇尚自由和人性，但却很少有谁会明确告诉我自由和人性到底是什么，他们也从来没有怀疑，遵循着这样的理念去塑造新生代的价值观是否正确，二十岁之前的我和他们一样。
“但当有人，或发生的事情忽然打破这种既定的标准和刻板的理念时，我就会想，这样的价值观究竟是正确的吗？”
“那你觉得呢？”
“我？”沈昼的身体向后仰着，姿态看上去很放松，虽然周围是堆积成山的垃圾，是陈年腐败的废墟，是血红病态的天空，但是他却像坐在度假海滩的遮阳伞之下一样悠闲，“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叛精神，虽然有所怀疑，但一个种族肯定自己存在的价值，这并没有什么错。”
“但问题是，”沈昼道，“人都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渺小一些，相对于宇宙万物来说。”
楚辞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垃圾山上某个洞里，钻出钻进的老鼠。
沈昼笑着说：“它昨天晚上一整晚都在打洞，”
“你是不是觉得，”楚辞用手撑着下巴，“人有时候也很像那只老鼠，忙忙碌碌汲汲营营。”
“我以前有这么想过，”沈昼微微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在我父亲刚刚去世的时候。”
“他是个老调查员，追了一辈子的案件和真相，最后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一场爆炸里。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查清楚那件爆炸案的来龙去脉，因为工程经理贪污了原本应该用来做地质检测的款项，导致地热发生膨胀爆炸，而我父亲，那天恰好在父亲执勤。”
“那个工程经理至今没有受到什么处罚，因为当时的事故认定是热能源泄漏导致的意外，除了我，再没有人去追究真相到底是什么。那是我第一次对联邦写进宪法的理念产生了怀疑，如果真的崇尚人性价值，就不该这么草率的将事关某人性命的事情定论，对不对？”
楚辞低声道：“也不该因为基因异变而不管不顾霍姆勒的星舰坠毁事故。”
更不该毫无理由和根据，就投下一颗粒子炮，燃烧掉整个星球的生命。
不论是霍姆勒还是锡林，都是钉在联邦宪法上、和被高声宣扬颂歌的人性自由理念上的血刺。
“可是你说，这是你以前的想法，”楚辞问，“现在呢？”
“费顿先生所述说的一切让我吃惊，”沈昼缓慢说道，“但我更惊讶的是，当时的霍姆勒人，竟然可以在毫无救援的大灾变中活下来，以至于到了今天，这个星球仍然存在着。”
“虽然它看上去病态而腐朽。”
“可能，相对于联邦所宣扬的那些写在纸页上美好品质，”他打了个呵欠，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这才是最真实的人性。”
“生命的本质在于顽强存活，自由生长。”
楚辞道：“所以这就是你一整夜不睡觉思考出来的结论？”
沈昼笑道：“也不全是，我还听了很久老鼠打洞呢。”
楚辞忖了一下，忽然道：“不对劲，如果是在里头，光靠耳朵肯定是听不见老鼠的响动的——”
“是精神力感知，”沈昼眯起眼，“不过等级肯定没你的高，只是比一般人敏感些而已。”
楚辞惊讶的问：“你从来没有说过你觉醒过精神力！”
“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等回去二星我可以当故事讲给你听。”
“不过，”他打了个呵欠，“作为交换，到时候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楚辞没有犹豫的道：“好。”
他们俩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一直看着殷红天空大亮，天际线上的开始堆积起土黄的云，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没想到你们醒的这么早？”
沈昼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道：“只是睡不着。”
艾略特&#183;莱茵往四周看了一圈，叹气：“睡不着也正常。”
“有个挡风的地方就不错了。”老费顿嘶哑难听的声音接上他的话，达奇也从破楼里走了出来，他步子迈得很重，整个地面都一震一震的颤抖。
达奇对楚辞露出笨拙僵硬的笑容，却并没有理会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等他走开后，沈昼低声道：“达奇先生似乎对你更友善些？”
楚辞眨眨眼道：“他昨天晚上还给我一块糖。”
老费顿招呼众人：“收拾收拾走了！”
艾略特&#183;莱茵将三个人的背包从破楼里拎了出来，老费顿过来和他商量昨天停放星舰的钱，达奇闷声问楚辞要不要帮他背包，楚辞礼貌的拒绝了他，沈昼对此更惊讶了几分。
艾略特&#183;莱茵在钱的问题上一向很大方，两句话就和老费顿谈妥，而他脚步磨蹭着走过楚辞身边的时候，忽然看了达奇一眼，没有来由的道：“他从前有个妹妹，和你差不多大。”
楚辞愣了一下，刚要张口询问什么，老费顿却已经是走在了队伍最前面，没有再回头的意思。
他们一直走了快六个小时。
霍姆勒常年存在着各种错乱的辐射能量场，任何智能电子设备在这里都会被干扰，车辆和飞行器的中控也不例外，四轮的和能飞的大部分时候还不如两条腿的，霍姆勒人民为此练成了极强的腿力和耐力，如果去联邦运动比赛里参加诸如马拉松之类的传统项目，想必一定能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而在他们长途跋涉的六个小时当中，楚辞见到了生长在垃圾堆上五颜六色的毛茸茸霉菌，像斑斓的地毯一层一层覆盖在垃圾山上，透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诡异美感。
还有各种异变之后奇形怪状的植物、比昨天更大的老鼠——显然此地伙食营养更加丰富；见到了人脑袋那么大甲壳虫，黝亮的外壳、挤在一起的眼睛、张开三个骇人的口器，透明翅膀翕动着窜入垃圾堆转而不见。
也终于见到了除过老费顿和达奇之外的活人。他们似乎更喜欢躲进垃圾堆里，在某些空隙背后，闪烁着一两双绿幽幽的眼睛。
越接近他们此行的目标乌拉尔巷就越会显出些人的气息来，坍塌的没那么厉害的房子里偶有人声，道路也更加宽敞，垃圾堆上有小孩爬上爬下，昭示着这颗星球并不是真正的荒漠。
楚辞问艾略特&#183;莱茵：“你要怎么联系那个叫肯西的牙子？”
“我们先去换武器，”艾略特&#183;莱茵压着声音，“在霍姆勒一般的能量武器都会失效，只能去换取他们特制的铅弹动能武器。我之前给你们的就是我上次来时换的□□，但是一支肯定不够……至于肯西，我会给他留暗号。”
大约又一个小时之后，老费顿指着前面不远处竖起来的像炮筒似的烟囱道：“那就是乌拉尔巷。”
虽然乌拉尔巷听名字似乎应该是类似于对角巷之类的繁华街道，但其实却不然，它看上去荒凉而缄默，半点也不像会有人在此做生意的样子。
它的前身应该是某种化学工厂，除了刚才大老远看见的烟囱之外还有三四个这样的烟囱，但是都残缺不全。烟囱周围是仿佛被怪兽啃食过的铁皮厂房和早就生锈断裂的管道，尚自顽强坚守岗位但却明显身体不济，好像拼凑的豆腐渣或者老化的海绵，用自己腐朽的身躯见证了霍姆勒的兴衰和死亡。
楚辞感觉到这里到处都有人，但这座废弃的工厂就像是末日电影里绝望的加冕，安静伫立于猩红天空之下，甚至哪怕锈斑厚重的原料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丧尸，那也不失为意外的惊喜。
“别着急，还没到呢，”老费顿低声说着，带着他们穿过一条两边都是原料罐，看上去随时会倒坍的小道，“往这边来。”
他念叨着，走到某个原料罐旁边，抬手在上面敲了敲，他摸索着的敲了好几次，最后好像是终于确定了位置，手指抠着罐面上一条裂缝使劲往开一掰！
两人高的罐子就像开瓢的瓜一样，裂开成两半，而罐子背后是一条黑洞洞的通道，仿佛通往未知的幽冥。
“霍姆勒的地表上随时都会有垃圾倾倒下来淹没一切，”老费顿打开他那盏随身携带的小灯走进通道里，于是这句话变成了森凉的回音在通道里来回错乱的交叠，而他再次开口，压着回音缭绕的尾巴，“他们用了几十年才建立起一个像样点的交易集市，可不想这地方轻而易举的被垃圾覆盖了，功亏一篑……”
随着他的脚步，微弱的光圈向里蔓延，像是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逐渐有细微的声音传入楚辞的耳朵。
原来真正的乌拉尔巷是在地下！
或者说是半地下，这里似乎是工厂的地下排水管道，却高阔的足够一个成年人通行，从刚才的通道下来的洞口往前走，再下过一截台阶，前方就豁然开朗。
台阶往下的中央空地不算狭窄，而两边似乎都是摊位，这里照明很差劲，因此来往的人都成了昏暗的影子。从中央空地上往前走，楚辞竟然神奇的看见了一截列车，他环顾四周，又在不远处找到一个类似于升降梯井的东西，不过已经坍塌了一半，之后被什么人改造过，安上了爬梯。
……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格外熟悉。
“灾厄纪之前，空间传送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城市建设的民用轨道交通也不是现在的空际轨道列车，”老费顿啧啧的道，“而是建在地下，当时用的还是音速引擎……”
楚辞心说，这我知道，地铁！
原来这里曾经是某个地铁站，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熟悉。
“这是遗留下来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完全塌陷的站点，后来他们打通了工厂的排水管道，和这儿连在了一起，就成了现在的交易集市……”
再往前走，楚辞看见了一面已经褪色腐蚀，但却不知道被谁用油漆重新描写过的站牌——乌拉尔巷。
“要换武器的话，”老费顿带着他们拐了个弯，又一次进入到排水管道里，“往这边来。”
他们找的是一个皮肤泛蓝的小个子，走路一拐一拐的，像个外星人。
“□□涨价了，现在值两个压缩能量块！”小个子叉着腰道。
艾略特&#183;莱茵皱了下眉：“上个月还不是这个价格。”
“我爱怎么定价怎么定价！”
艾略特&#183;莱茵换好了□□和子弹，拎着袋子到角落里直接分发给了楚辞和沈昼，低声道：“这地方乱的厉害，一次性换这么多武器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你们当心点。”
沈昼接过枪：“这里的流通货币是压缩能量块？”
“只是其中一种，”艾略特&#183;莱茵道，“还有贵金属和稀有材料，有时候铅弹也能作为一般等价物。”
“压缩能量块是最昂贵的一种。”老费顿忽然道：“这地方最缺的就是食物。”
“我们现在去给肯西留暗号，”艾略特&#183;莱茵道，“我和他约定好，他留在霍姆勒继续打听消息，我回去做准备找帮手……”
他对乌拉尔巷相对熟悉，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他在某个拐角的管道壁口划了三道，然后就转身离开。
但他们并未立刻离开乌拉尔巷，而是在周围又转悠了一会，才跟着老费顿离开了乌拉尔巷。
“我和肯西约定的是三天一个周期，”他们走出工厂的时候艾略特&#183;莱茵说道，“但是我们明天还要再过去一趟，”
楚辞问：“为什么？”
“去里面。”
“里面有什么？”
老费顿有些不怀好意的道：“有本地的情报贩子，但是他们主要买卖的消息是最近的垃圾投落点，如果你从刚从外面进来，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艾略特&#183;莱茵道：“也能打探到别的消息。”
他没有说要打探什么，一直到快要走到下一个休憩点的时候，沈昼轻声问：“肯西不可信？”
“金钱维持的交易关系，确实没那么可信。”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他到现在也不知道目标的真实身份和名字。”
楚辞挑眉：“那你是怎么从他那得来目标在霍姆勒的情报的？”
“只能说是意外的惊喜，不过这惊喜建立在我调查足够充分的基础之上，”艾略特&#183;莱茵露出一点警惕精明的笑容，道，“因为我几乎收集了目标所有的个人资料。你也知道，他只有一只眼睛，另外一只是机械眼，我找到他订制机械眼的那机械师，对他那颗眼睛的构造和特征有些了解。”
“然后呢？”
“如果你是目标，你在他那样的境况遭遇之下，会做什么？”
“躲藏，”楚辞思忖道，“躲到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还有呢？”
“伪装。”
“对，他不一定会在同一个地方躲藏很久，但一定会改变自己原本的外貌特征，比如，那颗机械眼。”
艾略特&#183;莱茵道：“我找了一个情报贩子，让他帮我留意市面上和所有和机械眼有关的买卖消息。”
“可是目标肯定也知道这颗眼睛的标志性，为什么不直接将它毁掉呢？”
“但目标不会这么谨慎过头，”艾略特&#183;莱茵笑道，“种种他过往的事迹表明，他是个胆大妄为的赌徒，热衷于铤而走险。”
楚辞“啧”了一声，心想刘正锋和科维斯曾经是同伴，可是两个人的性格却竟然这么天差地别。
“所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他不会舍得将为数不多的财产丢弃——是的，那颗眼睛价值不菲。”
“但他不会立刻就将那颗眼睛脱手，”艾略特&#183;莱茵接着道，“可是我有足够的耐心，等着他出洞。”
他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手给楚辞看，正是一颗机械眼珠。
“这就是你说的那颗眼睛？”
“也不全是，”艾略特&#183;莱茵唇角抿出一抹笑纹，“目标虽然大胆，却也是个聪明人，他将眼珠拆卸成三部分，只出售了成像孔和神经神经连接芯片……但是我对这个小东西的了解不亚于他自己和制作者本人，所以没费多少力气就辨认了出来。这颗眼睛是我后来组装的，用了目标出售的神经连接芯片。”
眼珠是金属银色，闪着冰冷精密的、机械独有的微芒。
楚辞将机械眼珠还给艾略特&#183;莱茵，听见他继续道：“材料商告诉我，芯片是从一个叫肯西的牙子手里淘来的，他经常往返于占星城和霍姆勒。”
“然后你找到肯西，来到霍姆勒确认了目标的踪迹，又回黑三角做接下来的准备工作？”
“是，”艾略特&#183;莱茵感慨道，“我第一次来霍姆勒非常狼狈，携带的智能追踪器完全无法使用，回去之后我向唐提出了这个困惑点，他建议我找一个精神力感知范围广的机师，以人类的意识精神力场代替智能机器。”
他张开双臂。似乎是个邀请的姿势：“所以我们才会站在这里。”
沈昼笑着摇了摇头，道：“您真是个缜密的人。”
艾略特&#183;莱茵这次没有谦虚，颔首笑道：“我必须做足一切准备，更深入的了解猎物的习性和特点，同时耐心潜伏，等待时机，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狩猎成功。”
老费顿冷哼一声，嘟囔道：“老奸巨猾的阴险猎人……”
艾略特&#183;莱茵位置可否道：“经验丰富的猎人应当如此。”
老费顿不屑的转过头来，对楚辞道：“小姑娘，可千万别跟着他学！”
艾略特&#183;莱茵哈哈大笑：“费顿，你真是老糊涂了，在雾海他反而应该具有这些特质，才能完好的活下去。”
楚辞注意到，他用的代词是“他”，而不是“她”。
他有些诧异看向艾略特&#183;莱茵，毕竟他现在头发很长，确实要更像女孩多一点。
艾略特&#183;莱茵朝他眨眨眼睛，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费顿嘀咕了句什么，蜷缩在背风的墙角休息去了，楚辞将他的能量块分给达奇一个，以感谢昨天他给他的糖，对于他的回礼达奇很高兴，但却没有要，瓮声瓮气的道：“你还小，多吃点。”
楚辞莫名的摸了摸头顶，回头问沈昼：“我多大年纪来着？”
沈昼：“……你多大年纪问我？”
楚辞道：“太久了，忘了。”
沈昼靠在他身边，教小学生似的在满是泥土的地上用手指写：“宪历38年年初的时候你差两个月满10岁，现在是宪历42年4月，你刚过14岁。”
但这是住在主卫三诺瓦街玲的年纪，按照埃德温的说法，我应该已经成年了，楚辞想。
但他的生长轨迹实在很奇怪，这将近四年他应该一直在成长，但是却是在沉睡中，毫无感觉和征兆。
“休息吧，”沈昼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明天还有事情。”
翌日。
天气阴沉下来，看样子似乎又有风沙，老费顿烦躁的道：“走快点，尽可能在沙尘来之前走到乌拉尔巷！”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一直到走进乌拉尔巷的通道里，风沙也依旧还没有来。
今天他们做了一定的乔装，免得频繁出入乌拉尔巷被人认出来。一进来他们就直奔后巷，一路走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达地方。
这里看上去不像个集市，人来人往，或交头接耳，或行止匆匆，就好像某种奇怪的集会。
艾略特&#183;莱茵和老费顿分开去打听消息，可是他们使用的都是手势暗语，楚辞完全看不懂艾略特&#183;莱茵到底表达了什么，只能跟在他身后两眼一抹瞎。
和两个人交谈完之后艾略特&#183;莱茵轻声对楚辞道：“我之前专门跟着肯西学过，其实很简单，等忙完了这次我可以教你。”
楚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以后来霍姆勒的机会，觉得自己用到这项技能的机会好像并不多。
他简单的说了几个手势的意思，楚辞跟着他转了一会，问：“你刚才是在问那个人最近外来人的情况？”
艾略特&#183;莱茵惊讶道：“你学的很快啊。”
楚辞耸了耸肩，心想毕竟我是天才。
“其实我有点好奇，”艾略特&#183;莱茵暂时停住脚步，靠在了后巷边缘，开玩笑似的道，“你到底是谁？你的精神力等级应该比我想的还要高些。”
楚辞没有回答，艾略特&#183;莱茵接着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和沈昼应该都是联邦人吧？”
楚辞答非所问：“你以后如果有事，可以来二星找我们。”
艾略特&#183;莱茵忖了一下，笑道：“好。”
他说完，刚要迈出去的脚步倏然一顿。
“怎么了？”楚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正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但却能看得出来这人身材消瘦。
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肯西。”
楚辞皱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他的脚踝。”
楚辞眯起眼，注意到那人露出的裤角上有一圈荧光的痕迹。
“走，”他招呼了楚辞一声，往那边走了过去。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跟着转过头来，然后也朝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的方向走过来。
双方擦肩的时候艾略特&#183;莱茵压着声音道：“怎么样？”
肯西的声音掩在兜帽里，很含糊：“有。”
他接着道：“一个小时后去C口。”
只有两句话，两人几乎没有停顿的，擦身而过。
艾略特&#183;莱茵朝老费顿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先后离开了后巷。
“没想到在这遇到了他。”艾略特&#183;莱茵轻微的皱了下眉，忽然对老费顿道，“帮个忙，你去我上次留暗号的管道口看看……”
后半句他压低了声音，但是楚辞还是知道了他说的是什么——“如果肯西看过了暗号，横杠就会少一道”。
老费顿把达奇叫过来道：“你跟着他们，我过去。”
达奇点了点头，跟着艾略特&#183;莱茵往C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道：“这是去C口的路。”
艾略特&#183;莱茵道：“我知道，就是去C口。”
他们一直沿着列车的轨迹走了快四十分钟才到……可这里已然接近轨道的尽头，那里整个塌陷，所有出口都是闭塞的。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裹着黑斗篷的肯西快步走了过来，他开门见山的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在7区。”
达奇沉声道：“奥克利的地盘。”
肯西点了下头。
“具体位置。”
肯西阴沉的道：“你答应给我的东西。”
艾略特&#183;莱茵道：“我无法判断你给出的消息真假。”
肯西毫不在乎道：“我可以带你去。”
“好。”
他说着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去，他走路很快，几乎是雷厉风行的。楚辞一行人也跟了上，一路沉默的走到后巷的时候遇到了老费顿，他对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艾略特&#183;莱茵道：“好。”
走在前面的肯西头也不回道：“走快点，这里距离7区可不近。”
楚辞低头看了眼机械表，此时刚过早晨11点。
风沙似乎已经过去了，原本就残破的烟囱又被吹倒一个，满地都是垃圾碎屑，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破碎的屠宰。
天气依旧阴沉，猩红的天空像是一个血丝遍布的口腔，而堆积的黄云更像是卡在喉咙里的痰，而街道周围大小堆积的垃圾山像宿醉后隔夜的呕吐物。
他们一行人走其中，前后排开，肯西走在最前，然后是老费顿和达奇，中间是楚辞和沈昼，最后才是艾略特莱茵，像是被穿成了一串。
楚辞的脚步慢下来，逐渐和艾略特&#183;莱茵并排。
两个人一直沉默的走着，直到艾略特&#183;莱茵忽然开口：
“他不是肯西。”

第96章 捕蝉
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很低，这句话几乎被风声所掩埋，如果不是因为楚辞的精神力，他根本不会知道艾略特&#183;莱茵说了什么。
走在最前那个斗篷人，不是肯西。
“那他是谁？”楚辞问。
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乌拉尔巷在3区，徒步走去7区大概是需要三个小时的路程，他们走的很快，应该会比预计的时间还要快一些到达。
而催促着他们不得不迅速前行的还有一个原因，天幕暗沉，黑红浓郁的仿佛要滴下血来，是层层叠叠厚重肮脏的云堆积上去也掩盖不住的血色，像是不详的诅咒。
风沙又要来了。
一路上老费顿担忧的神色渐重，嘀咕道：“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艾略特&#183;莱茵缓慢的皱了一下眉，大步往前追上了肯西，和他并排。
“消息来源靠谱吗？”他问肯西。
“我亲自打听的。”肯西似乎不愿意多说话，只是简单地解释了这一句，就催促道，“风沙快来了，走快点。”
艾略特&#183;莱茵又道：“尾款怎么付给你？”
肯西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艾略特&#183;莱茵，但是他的脸裹在兜帽里，谁也不能知道他此时的神情是怎样，他语气狐疑道：“不是说给我一个X系芯片吗？还是你想反悔？”
艾略特&#183;莱茵颔首道：“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
走在最后的楚辞问老费顿：“不能靠声音来辨认吗？”
“这人足够谨慎，”老费顿压着声音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漏风的破风箱，“每一次交易都会约定好下次的暗语，不会露面也不会用真实的声音。”
“这样吗……”
等他们将要走到7区的时候，天边已经酝酿出了一个黑红的旋涡，风凛凛的来回穿梭，垃圾满地乱走。
老费顿高声喊道：“不能再走了，必须得找个地方避风！”
可是肯西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是你们要找人，如果风沙持续到明天，苏迈的通道就会关闭，这几天都不可能再进到7区了！”
艾略特&#183;莱茵忽然拿道：“你要穿越苏迈的通道？”
肯西暴躁的道：“还有比这更近的路吗？”
艾略特&#183;莱茵反而停下了脚步，大风肆虐，沙尘弥漫，可他却岿然不动，叹息被风吹散：“你大概搞错了时间。”
肯西不动声色：“什么时间？”
“肯西是一个月零十二天前和我一起抵达的霍姆勒，”艾略特&#183;莱茵看着斗篷人道，“我们到的那天，苏迈通道刚好变更了新的通行暗码，我们没有领取到。”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风把他的礼帽掀走，露出他没有被过滤面罩遮住的，高阔饱满的额头和冷酷却宁静的银色眼睛：“肯西行事谨慎，所以才每次见面都不露脸，相对应的，他为了避免惹事也就不会去抢别人领取到的通行暗码，肯西并不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身份——而你，你冒充肯西来和我交易，要么是为了套取我的目标，要么……”
斗篷人静静的站着：“要么什么？”
艾略特&#183;莱茵抬起手臂，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铅弹枪：“你就是目标本人。”
“刘正锋！”
“很好。”斗篷人依旧没有动，风越来越大，将他宽大的斗篷吹得贴在躯干上，楚辞这才发现他消瘦的厉害，几乎已经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刚才行走的时候风灌进斗篷里看不太出来，可是当他停下脚步，迎风站立着，就会发现斗篷里仿佛不是个活人，而只是安装了关节的细长支架似的。
“我本来还想着，”斗篷人慢条斯理的道，“杀了你们，你们也只死一群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冤大头。还算有点脑子，那就让你们死的明白点。”
他话音不落——
碰！
一颗漆黑的铅弹从艾略特&#183;莱茵直指他的枪管里飞了出去，来不及躲避！
子弹钉入了刘正锋的腹部，可他只是因为冲击力而往后倒退了一步，身形依旧稳定的站立着风中，子弹穿入他的斗篷中，就好像是消失了似的。
他摘掉了兜帽。
这个人果然是个独眼，明明是棕黑色眼瞳，却因为眼白血丝遍布几乎充血，使他看上去仿佛眼眶里盛着一泊红褐色的血液。而另外一只眼眶已经坏死多年，里面甚至耸动着两三根银色的电线丝。
楚辞感觉到这个人浑身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生物电流，就在这时，风将刘正锋的斗篷扯开了，他也没有再遮掩的意思，楚辞终于明白了那颗铅弹的去处。
……他脖子以下的位置，有半边身体包括左大臂，全部都覆盖上了坚硬的金属甲壳，一直延伸到上腹部的位置，而他的腿，裤管被风吹的向后飞去，就很明显能看出来，他的右腿只有细细一条，应该是机械腿。。
“改造人……”
“那个牙子说，”刘正锋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蛇吐信似的，“你是通过机械眼留意到了我？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艾略特&#183;莱茵语气里没有多少起伏的道：“倒是没有什么情报表明，你身上除了眼睛，还有别的机械模块。”
“传言不可信，”刘正锋亲切的告诫道，他的眼睛慢慢转动着，看向在场每一个人，“真贪心，真以为那个所谓的天价悬赏能让你们一夜暴富？”
楚辞皱了下眉，总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
“你们是第三波真正找到我的人，”刘正锋的脸上露出恶劣残忍的笑容，“但是没人能从我这里活着离开。”
……
风沙将临，暗红的天空之下黄云翻卷，漩涡滚滚，像是要将整个星球都吞没。而堆积连绵的垃圾山之间，人站在其中，站在低垂的浪潮般风云之下，渺小如微尘。
又一颗子弹从艾略特&#183;莱茵的枪管之中射了出去，但是却被刘正锋躲过去，他冷笑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机械的胳膊，那里的甲壳“咔咔”打开，伸出细长的枪口。
流弹在空中爆炸，烟尘混进风沙里，灼热的空气逐渐膨胀，朝着四面八方冲击出去，沈昼一把拽住楚辞扑倒在旁边的垃圾堆上，刘正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看上去异常锋利的长刃，冷笑着逼近艾略特&#183;莱茵。
在这个时代还使用冷兵器看上去有点可笑，但楚辞知道刘正锋是有备而来，在霍姆勒，能量武器无法使用，而动能武器又因为体积过巨无法随身携带太多，除了最常用的铅弹枪之外，反而是冷兵器更具有可操作性一些。
此时局势和艾略特&#183;莱茵之前预想的完全不同。
原本应该是猎物的刘正锋却想反杀了他这个猎人，两个人近距离正面交锋而直接跳过撒网和追击这一环，楚辞的精神力感知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沈昼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拽到了垃圾堆后，老费顿阴沉的道：“必须赶紧离开这。”
沈昼问：“最近有什么可以躲避风沙的休憩点吗？”
“不止是因为风沙！”老费顿靠着垃圾堆，转头往艾略特&#183;莱茵和刘正锋缠斗的方向看了一眼，达奇已经靠了过去，正在寻找机会帮忙，“这狗东西，7区就和11区边缘隔着两条通道，这狗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就在这时候，天边饿旋涡云压的更近，地上沙尘都开始跳动，仿佛急躁的要离开。
风沙来了。
原本就混沌晕红的天地间更是晦暗不清，就像多种颜料混合在一起之后再被打翻在画板上，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枪弹声都模糊起来，老费顿掩住口鼻，朝着刚才子弹响起的地方高声喊道：“莱茵！离开这！”
无人应答。
楚辞看了沈昼一眼，道：“我去找他。”
“可是——”
“放心，”楚辞解开了身上的背包，从里头拿出铅弹枪和匕首绑在小腿上，“乘着现在风还不是特别大。”
他从垃圾堆后走出去，然后从口袋里找出一个没有用过的飞巾蒙在眼睛上，风沙糊眼，他完全依靠精神力感知，所以就干脆把眼睛蒙上。
艾略特&#183;莱茵侧身躲在东偏南的矮墙背后，而刘正锋的枪口对着和他相反的方向，两个人已经分开了距离，相距大约三十米。
风用力撕扯着，就像是要把楚辞扯走，撕开，四分五裂，他行走的很艰难，却还是尽可能快的去靠近艾略特&#183;莱茵，就在他距离艾略特&#183;莱茵很近的时候，身后隐有动静，他立刻侧身一躲。
子弹在他脚边爆炸开，然后硝烟瞬间散落在风沙里。
他此时所处的位置，正好在艾略特&#183;莱茵和刘正锋拉开的那段距离中间，艾略特&#183;莱茵没有看见他，但是刘正锋却发现了他的身影！
并且正在朝他靠过来。
……他比楚辞预计里要敏锐很多。
可是忽然一阵旋涡风卷过来，刘正锋不得不暂时掩藏，可他还没来得及蹲下身，旋涡风里就飞出来一颗铅弹——
直直钉入了他的左耳朵！
血花一飙。
然后就被沉重的风沙打落在地，他硬生生压住了惨叫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然后抬手将铅弹从弹孔里抠了出来，粗声喘着气，将沾满粘稠污血和沙尘的子弹扔在地上，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迎着风沙朝旋涡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风沙模糊着他的视线，他没有发现席卷的旋涡风越卷越大，周围的颓圮矮墙、垃圾堆、一颗黑色的块茎植物全都整个被卷了进去。身形单薄的楚辞立刻拔出匕首插进地面，趴在地上以降低重心。
刚才那一枪本来是瞄准了刘正锋的脑袋，可是因为风沙，或者他经验不足只打中了他的耳朵，错过了杀死刘正锋的最好时机。
他知道刘正锋在靠近，于是艰难的抬手又开了一枪，可是完全打偏，铅弹在风沙里迷失了方向，就此消失。
楚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些飘忽的离地，干脆扔掉了铅弹枪，用手指抠入地面一点一点匍匐着往前，此时他距离艾略特&#183;莱茵大概十米。
可是刘正锋比他行径得快的多，风沙只是影响了他的感官，他的机械腿里伸出一截极其灵活的机械爪，他每走一步机械爪就会深深的扎入地面，以帮助他稳固身形。
难怪刚才老费顿提醒他风沙将来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停下前进的意思，因为这样的天气对他来说明显有利！
楚辞直接往旁边滚了出去，于是他整个人都离开了地面，就在即将要被风卷到空中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扯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过来。
“谢谢你来找我。”艾略特&#183;莱茵的模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半蹲着，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楚辞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长匕首，横切入地面。
他问：“往哪个方向。”
楚辞道：“东偏北32度，直走。”
艾略特&#183;莱茵道：“我背着你，搂紧我的脖——”
“躲开！”
楚辞的声音和枪弹出膛声同时在他耳边炸开，但是他反应够快，立刻往旁边一扑！
由于躲避的动作，楚辞的胳膊差点从他手里脱出去，他一把扣住了楚辞的袖子，勉力将他往回扯了些。
而楚辞反手勾出他别再背包侧面夹层的铅弹枪，几乎没有瞄准就往空中开了一枪。
即使枪膛就在艾略特&#183;莱茵耳边响起，但他依旧觉得模糊，因为耳朵里灌了沙子，钝木的几乎失去了一半听觉。人在漫天席卷的风沙面前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他只能咬着牙，费力将楚辞往自己跟前拉，一边大声喊：“抓紧——”
这句话的尾音似乎还在风沙旋涡里回荡，他觉得楚辞似乎对他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感觉到，那孩子的袖子从他手里滑了出去——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他睁开眼，哪怕是戴了护目镜，清晰的视线也只维持了一秒钟。
那一秒钟里，他看到满世界浑浊的灰黄，时而裂开的空白罅隙里，是黑红邪恶的天空，而他被迫再次闭上眼时，余光一瞥，不远处似乎有属于金属的银光，倏忽一闪。
==
“我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西泽尔的语气几乎毫无起伏，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常服，白衬衫和西装裤，有些日子没有回军部，头发也长了点，如果不是他的气质过于冷峻疏离，眉宇间仿佛藏着冰雪，倒真的像是一位年轻学者。
“前黑三角防区特战队指挥官，现第二集团军35师部副师长，应孙院长的要求来给大家分析实战布防案例，一共十个案例，十节课。”
教室是一个圆形的巨大礼堂，一开始孙院长本来想着就在作战指挥系的小教室里开课，但是万万没想到选课的人数远超他的预计，甚至还有其他系的学生也选了这门课……军事指挥和武备的学生选也就算了，星舰设计和航空工程的学生也跟着凑热闹，你们来听什么？听自己设计的星舰如何被星盗爆破吗？
眼看着截止选课日即将到来，选课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孙院长没有办法，只好将课堂放在了北斗学院的大礼堂，就这还得轮流着学院来。
西泽尔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先提问，没有问题我们就开始分析。”
礼堂里立刻举起来几十只跃跃欲试的手，西泽尔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道：“答疑时间十分钟，挑关键的问，从第二排左三举手的同学开始。”
第二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有点紧张的道：“穆赫兰指挥官，我想问一下，您挑选的实战案例都是……您自己指挥的吗？”
“七个是，”西泽尔道，“另外三个虽然课本没有收录，但也是典型实战案例。”
“另外，不用叫我指挥官。”
戴眼镜女生旁边的男生插话道：“那叫您什么？师长？”
“叫老师，或者学长都可以。”西泽尔指了指第三排，“下一位同学。”
这次站起来的是个男生，他异常激动道：“穆赫兰老师，我想知道防区特战队要怎么进——”
“与课堂内容无关，下一位同学。”
“穆赫兰老师，您会讲希尔达战略防布理论吗？”
“会，下一位。”
“穆赫兰老师……”
课程周期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西泽尔刚一走出礼堂，底下的学生就炸开了锅。
“我靠！他竟然真的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
“重点是长得好看吗？重点是我问他为什么宪历40年摩比斯星那场伏击战为什么登陆比作战计划延迟了半分钟，他竟然说N72系的匹配度跟不上他的精神力网！这他妈还是人吗！”
“啧，他还说昆图的五个核心动作指南简单呢，我们机动作战系谁不知道这玩意儿能熟练做到一个就是爸爸好吗！”
“关键是，他五个都能做到啊……”
“别说了，这不是爸爸，这是祖宗。”
“感觉他性格很冷，话也很少，如果不是碍着孙院长的情面，穆赫兰师长应该不太会愿意来给我们分析案例吧？”
“我刚刚看到有女生去问他要通讯ID，他直接拒绝了，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有一说一，虽然他讲得没那么细，但是正在的指挥官和老师复盘实战案例真的不一样，穆赫兰师长分析得更简明扼要切中要害。”
“废话，这可是边防军最年轻的师长。”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逐渐分散在校园的各个角落，西泽尔从礼堂出来之后，白粤正在门口的长廊上等着他。
“师长，后天回军部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好。”
白粤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一脸犹豫的欲言又止，她也没有穿军装，套着件连帽卫衣和长裤，比中路上那些赶着去上课的学生还要学生。半响，她踌躇的开口：“师长……”
西泽尔回头问：“怎么了？”
“就是，就是我，”白粤挠了挠自己头发，这姑娘头发有点稀疏，如果不是因为她窄额头小脸颊，发际线一定很危险。她磕巴了半响终于鼓起勇气道，“我上次帮您带东西，跃迁的时候星舰出了故障，我的一个行李袋掉出了对接门，就，里面有你那把，配枪……”
西泽尔怔了一下，淡淡道：“没关系，这也不是你的错。”
白粤松了一口气，又道：“还有啊，我前几天下发您改掉咱们军部武备入库制度的时候，那几个旅长和特战团团长都没什么反应，我觉得应该是——”
“我知道了。”西泽尔冷淡却极有力度的打断了她的话，“这件事你继续去推，不用管别的。”
白粤低低答应了一声：“好。”
在三十五师前任副师长赫莲娜调回中央星圈之前，师长陈颐就只是挂着师长的名号，老将军今年一百七十有七，比秦微澜教授年岁还长些，暮少远元帅当年是三十五师副师长的时候他就是师长，因为懒得再升军衔，就守着这个职位，等退休。因此明面上虽然赫莲娜是副师长，但实际上就是师长，西泽尔接了她的岗，也就相当于将三十五师整个接手。
赫莲娜在任的时候不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是直接喊她“师长”，这并不是逾距或者狂妄，而正好相反，是陈颐老将军默许的军令。
因此白粤才会直接叫西泽尔“师长”，但是……
他刚刚进行过授任仪式，后天才是第二次回三十五师军部，而白粤昨天在和第一特战团团长对接的时候，他一口一个“副师长”，叫得白粤直皱眉。
“对了，”她正沉思着，西泽尔忽然道，“这次回军部只待一个月，一个月后就是今年的179基地考核，我还会回来，你帮我告诉张云中师长一声。”
“知道了。”
==
扯走楚辞的并不是旋涡风，而是刘正锋的机械爪。
他的袖子从艾略特&#183;莱茵的手里滑了出去，但是刘正锋抓住他的同时也因为机械爪离开地面而被强劲的风力卷走，于是楚辞就这么被他带走了。
刘正锋并不慌忙，只要弄死这个小鬼，他就可以重新找到着力点再回到地面，然后借着风沙将这些企图猎捕他的人，一个一个杀死！
他本来想直接用肩头的枪支解决楚辞，但是转念一想，一个被他挟制，毫无抵抗力的小东西而已，难道还要为他浪费一颗子弹？这子弹在霍姆勒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原料装载上的……不值当。
于是刘正锋收紧了机械爪，打算直接捏死他。
可就在他刚才犹豫的那一瞬间，旋涡风忽然裂成了两半，而两股新的风旋之间就像是裂开了一张无底的巨嘴，任何风沙尘土，或者垃圾碎屑接触到它，都会立刻消失不见。
但是刘正锋没有意识到。
他刚做了决定，要掐死手中这个小孩。
裂缝无声的吞噬掉了其中一个旋涡风，而就在刘正锋的机械爪刚要收紧的时候，裂缝忽然往左边一扩，楚辞和刘正锋都被吞了进去！
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楚辞觉得自己被风高高抛起，然后像扔皮球一样再重重落下——
风停了。
他耳边死一样静寂，除了他自己因为急速下落而过快的心跳声、空气摩擦声，再没有半点其他声音。
安静的好像忽然置换了一个世界，从白昼到黑夜，从闹市到密林，从现实到梦境！
仿佛刚才肆虐的风沙就是一场凶恶的梦。
他“咚”一声落在地上，沉闷的钝响在四周荒芜一般的死寂中，甚至扯出了点吟唱般的呼回音。
可是楚辞并没有摔伤，因为地面是软的，极大的缓冲了他掉落下来的惯性。
楚辞的手掌接触到干燥的、粉尘铺就的地面，他撑着地站起来时，那些极其细的微粒从他指缝里流淌走，像沙漏里簌簌的沙流，甚至是凝成固体的水。
他慢慢抬手，扯掉了蒙眼的飞巾。

第97章 门的背后
黑。
目之所及处是一片浓郁厚重的黑，地表就像被恶魔所侵占般，荒凉阒寂，永无边界的蔓延出去，直到与腥红的天空相接，融合成一条黑红分明的线。
楚辞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几粒黑色的粉末，像是沙子，却又比砂砾更细碎，平铺在地面上，被风吹出道道折痕。
可是现在连半点微风也无。
只有乌黑的地面，和锈红的天空。
楚辞甩了甩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所在的是什么地方。
他刚来霍姆勒的时候，星舰降落在11区的楼顶，他拿着望远镜朝着某个方向远眺，也看见过一片毫无色彩的黑。
后来老费顿告诉他，那是……
漆黑之眼。
他莫名的被旋涡风刮到了漆黑之眼——不对！
老费顿说过7区距离11区很近，而11区因为就在漆黑之眼的边缘，经常会因为辐射能量场而发生各种空间扭曲，他应该就是被突然地空间扭曲传送到了这里。
他绑在小腿上的匕首还在，拿了艾略特&#183;莱茵的铅弹枪就掉落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楚辞慢慢走过去捡起来，磕掉灌进枪管里的黑色粉尘，然后检查弹夹，发现只剩下五颗子弹。
当时刘正锋也被卷进了旋涡风，但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传送，如果他也掉进了空间裂缝那么被传送去了什么地方？
但当务之急是，他要如何走出漆黑之眼。
虽然靠着精神力感知不至于迷失方向，但是这里辐射指数肯定不低，能量场混乱，保不齐走着走着遇到个空间裂缝或者别的什么变故，而且就算他运气好到爆炸什么都没有遇到，他的体力是否足够支撑他走出这片荒芜之地？
楚辞的精神力场大范围覆盖出去，但是距离越远感知就会越失去精准度，茫茫的黑色沙漠之中，他只能勉强感知到漆黑之眼的边缘，很远，远到几乎令人绝望。
如果按照联邦的行政区划标准，霍姆勒应该至少算个二级星球，漆黑之眼就像是在它的表面剜走了一块，露出伤痕累累的内里。这块疤痕存在了几百年，占据了这个星球的三分之一。
楚辞叹了一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近距离范围的精神力场捕捉不到任何其他物体或者人，空荡荡的，空的人心慌。
他就在这样的荒凉中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这里似乎没有白天和黑夜，不管多久，千年万年过去，看到的永远都是沉黑荒漠和锈红天空交接成边界分明的线。
楚辞体力逐渐不支，每走一会就得停下来休息几分钟才能继续往前，而且精神力场能感知到的范围在逐步缩小，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探知到前面有一块障碍物，但是隔了好几秒他的视线才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是一块焦黑的石头。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到除了黑色粉尘之外的东西。
他挪着步子走过去，靠着石头慢慢坐下来，此时他已经疲惫至极，但也知道自己不能睡着，一旦失去意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铅弹枪被他捏得满是汗渍，枪柄上留下一层叠着一层的白印，就像楚辞此刻重叠虚幻的视线，他感觉天和地好像翻覆倒置，黑的成了重重压下的天空，红的成了地面，那般血一样的颜色，仿佛在燃烧，焚毁去世间万物，只剩下一片荒芜。
他豁然睁开眼。
意识紧跟着清醒了些，楚辞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忽然发现，自己视线里黑红想接的背景中，忽然多了一粒，突兀的白点。
他揉了揉眼睛，白点却并没有消失。
楚辞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了无生机的黑色荒漠上出现了海市蜃楼。
精神力朝着那个方向覆盖过去，他才意识到，原来那里真的有一个白色的物体。
可问题是，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甚至是感知到这个方向上有什么东西。
他步履沉重的朝着白点的方向走了过去，脚步有些踉跄，因为这里坡度比他之前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陡峭一些。他越走越近，白点逐渐变大，逐渐开始有了轮廓。
终于，楚辞走到了它跟前，清楚地将它尽收眼底。
那是一架坠毁的巨大的星舰。
白色，从碟部到左侧翼全部横切进黑色地面里，而尚且完好的主甲板舰体和尾翼姿态扭曲的伫立于黑红背景之上，就像是一只折翼的白色大鸟，离开天空后绝望而又缄默的跪在地面，周围堆积起无数苍白碎片，正在等待着千万年的风化。
它的外壳上布满了黑色细小的脏污，远看去就像是裸露在外的血管网络。庞大冰冷的飞行器伫立在这里，也许是因为周围过于寂静荒芜，也许是因为它已经支离破碎，竟然显出一种诡异的落寞和脆弱。
这大概就是当年阿瑞斯&#183;L坠毁在霍姆勒的星舰？
楚辞猜测着，慢慢靠近了它的侧翼。
那上面写着“古董”，却截着后面的地方折断，从其中一块比较大的碎片上可以看到几个数字，大概是星舰的注册号，那么这架星舰的名字很有可能就叫做……楚辞的目光落在了“古董”这个词上，它大概叫做古董号。
世人皆知伟大的阿瑞斯&#183;L和他的探索号，却无从知晓，这架叫做古董号的星舰坠毁在雾海的小行星上，是他最后简陋而又荒凉的坟冢。
也许是长途跋涉中让楚辞意识迟缓，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靠近古董号，它的辐射和能量场很有可能会将自己撕碎。
可是他已经完全的暴露在古董号的“视线”之中。
楚辞用袖子揉了揉眼睛，静静的观察了自己身体变化，似乎并没有受到辐射的影响，他想起在锡林的时候辐射雨也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稍微放下心来，但却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绕着这架破碎星舰走了一圈，发现它坠毁时候的状态很神奇，从万米高空坠落之后大半个主舰体竟然几乎还是完好的，再往前走，甚至找到了它紧闭着的对接舱门。
就好像是有一只巨手拎着，将它直接杵在了这里。
楚辞看着锈渍斑斑的悬梯，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看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阴森的笑声。
他豁然回头！
==
“一把枪而已，你也真是……”通讯界面里的张云中无奈摇头，“还专门为这事给我通讯？”
“也不全是。”西泽尔淡淡说着，脱掉了军服挂在衣架上。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个师长，但依旧住在研究员公寓里，刘副官曾经问过他搬家的事情，但却被他谢绝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觉得太麻烦。
“我本来让白粤告诉你明天我就要回35师的军部，一个月后回来。但是她一听说那把配枪是你送给我的，就不太敢给你通讯了。”
张云中“嚯”了一声：“这姑娘胆子这么小？”
洗泽尔无奈道：“她年纪小。”
张云中摇了摇头，不知道嘀咕了句“说的好像你年纪多大似的”，西泽尔道：“那就先这样，再见？”
“……”
张云中一瞪眼：“不是，你给我通讯就说这么几句话？”
西泽尔轻微皱了下眉：“我没有别的事了。”
“没有别的事你就不能再多和我聊两句？”张云中看上去很是牙疼，“咱俩怪熟，你这态度怎么还这么冷淡？”
“那您说，我听着。”
张云中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开始絮絮叨叨说一些有的没的，偶尔西泽尔也会跟着插一两句，到了最后，张云中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对，我就说我忘了什么，纳金斯和连城钰那两个老东西不好对付，你回师部这趟恐怕不会顺利啊。”
西泽尔“嗯”了一声：“我已经和两位打过照面了。”
“哎，”张云中叹了一声，“不过你也不要太束手束脚，毕竟你任35师师长是陈颐老将军首肯的，再不济背后还有元帅和靳总，想做什么就去做，有什么问题问我也成。”
他抹了一把锃光瓦亮的脑门：“我再怎么说也干了五六年副师长，有点经验。”
“好。”
==
悬梯之下站着面容森冷的刘正锋。
楚辞没想到他竟然是直接被传送到了这里，因为他看上去远没有自己这狼狈。
“你竟然活着走到了这里。”刘正锋轻轻拍了一下悬梯的栏杆，铁锈扑簌簌的掉下去，就像是落了一层红色的烟灰。
楚辞往后退了几步，靠着对接舱门。
“这里的辐射指数可不低。”刘正锋横着身体，堵在了悬梯口，“横竖是个死，不如不要反抗，乖乖让我杀了你……”
“这就是漆黑之眼？”楚辞靠着对接门，一只手在背后摸索，“你带我们去7区，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到这里？”
“这是个意外，”刘正锋那只好着的眼睛敛了一下，舔着嘴唇笑道，“风沙掩护之下足够我杀了你们，至于7区，只是因为我对那里的地形比较熟悉而已。”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枪，语气漫不经心的，似乎并没有将楚辞放在眼里。
“虽然你不值得一颗子弹，但是……”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在他看来，后面的话说不说都一样，面前的少女对他来说已经和尸体无异。
他开了枪。
只有一秒钟，子弹就要没入楚辞的额头，夺走他的姓名之时，他却忽然矮身一躲，子弹钉在了他身后的对接门上，于此同时刘正锋的第二枪抵达，可是那扇紧闭了几百年的对接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楚辞毫不犹豫的向后一仰，翻身滚了进去。
他在刚才和刘正锋说话的过程里一直都在试着打开星舰的对接门，他之前还在二星的时候冯&#183;修斯给他的教科书里有一本是《星舰发展史》，因此哪怕古董号真的是个古董，他也对它的对接门结构有一定的了解，性命攸关跟前，运气也成了活下去的关键因素之一。
哪怕这扇尘封多年的门背后，同样可能蕴藏着巨大的危险。
门后是一条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走廊。
对接门上狭小的玻璃孔洞透出来一抹薄雾般的光带，经年无人问津的尘埃在光带里浮游，安静如深海。
下一秒，对接门被大力拉开，刘正锋过不意外的站在门口。他背着光，身体上覆盖的金属锋芒幽微一闪，暗影将他的脸部轮廓整个简化，仿佛只剩下狰狞粗粝的黑白线条，他笑着，猩红的口腔里呵出一线尘埃般雾气。
楚辞抬手，铅弹“碰”的从他枪管里飞出去，但却只是打在了刘正锋肩膀的金属护甲上，这一枪无济于事，他立刻再退，对接门的门口横亘着虚弱的光，可是他身后的走廊却被黑暗所掩埋，他后退着，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扇门，反手拉开，看也不看就缩身躲了进去。
那扇门里同样安静。
但随着他的踏入，感应灯倏然次第亮起，苍白的光瀑倾泻而下，楚辞惊了一跳。
这样的动静刘正锋肯定会注意到，楚辞只能立刻反手合门，他万万没有想到，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架老古董的能源系统竟然还能正常运作？！
门口果然传来了脚步声，楚辞猫着腰贴墙走到一个高大的架子背后。
这间舱室似乎是某种仓库，整个空间很大，大到摆放着联排的架子顶着天花板，从那些架子中间的孔隙里，甚至看不到舱室的墙壁。
楚辞躲在其中一个架子背后，精神力逐渐覆盖到整个舱室，然后舱门就被大力推开，刘正锋缓步走进来。
“我知道你在这。”他冷笑着道，“还想蹦跶到什么时候？”
他越往里走，楚辞在一个一个架子之间穿梭躲藏，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猫鼠游戏。架子上塞满了各种袋装物和罐子，偶尔从孔隙间瞥过去的时候认出来几个字母，大概都是食材，这里是厨房的仓库。
明明这间仓库很大，但却因为联排的架子而显得格外拥挤，成为了一个广阔的密闭空间，刘正锋那只机械脚踩在平滑的地面上，磕出一点清脆的震动，却在这里被放的无限大，在楚辞的精神力场感知之中，仿佛到处都是他催命般的脚步声。
“你觉得你还能活下去？”刘正锋恶魔般的声音也在架子之间回响，“就算我不杀你，你也会因为这里的辐射而死，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生不如死……你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放弃吧……”
楚辞不为所动，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整个仓库的货架和走廊分布图，确定好门和刘正锋的位置，然后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罐子滚在地上。
骨碌碌。
轻微细碎的响动在空寂的仓库里回响，刘正锋的脚步声很快往这边靠过来，楚辞一边绕过货架的左边，一边又从架子上扯下来一袋看上去是面粉的东西撕开口子，往刚才那个货架的过道里一撒！
粉尘在空气里氤氲，像是一阵薄雾，将他单薄的身影模糊而去，他立刻朝着反方向而去，罐子滚动的声音还没有停下，而刘正锋也确实被它所迷惑，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楚辞借机靠近门口——
可就在他刚要伸手去拉舱门把手的时候，刘正锋的声音却出现在他身旁的过道：“我说了，你再跑也没有——”
砰！
楚辞抬手又开了一枪。
刘正锋回身去躲，楚辞乘机逃了出去，然后扑向了对面的门。
这一次并没有感应灯亮起，第二扇门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浓郁的黑暗。
楚辞闭上眼睛，精神力随之铺出去——
他感知到一声开门的响动。
咔哒。
老式舱门锁扣内部机械弹簧打开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但是他的精神力场范围内却并没有刘正锋活动的痕迹。
随口有人低声自语，语气疑问：“……不在这？”
是刘正锋的声音！
可是他在哪？
楚辞暗自屏息，直到他听见脚步声逐渐远离，刘正锋似乎走开了。
他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等待，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才慢慢往后退，退到刚才进来的门口，然后缓缓推开……
走廊上昏光徘徊，正对着他的是一扇门，虚掩着，一道利刃般暗白的光从门缝里切出来，蔓延到他脚下。
不见刘正锋的踪影。
楚辞警惕的走出去，然后推开了对面的门。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舱室，看上去像是谁的卧室，圆形的舷窗边摆着柜子，窗前是一张简易书桌，靠墙角有一张床。
墙上竟然挂着个非常古老的石英钟表。
楚辞看了那钟表一会，发现它的指针一直在05分和40分之间徘徊，显然是已经坏掉了。
可问题在于，他明明记得他刚才从仓库舱室里出来，立刻就进了对面的第二扇门，也就是说第二扇门的对面应该是仓库才对，现在却变成了有石英表的房间。
楚辞刚想走过到书桌边看看，门口忽然再次传来响动，他环顾了一周无处可躲，干脆拉开柜子门缩了进去。
柜门合上的那一瞬，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就像是陷入了泥潭，粘稠的黑暗如同沼泽填充进楚辞的视线，他照例闭上眼睛，然后感知到刘正锋的机械腿特有的、一走一停顿的脚步声。
他豁然睁开了眼睛。
这感觉如此熟悉，就像是进入了一个首尾不衔接的循环，怪不得他刚才在第二扇门里听见了刘正锋的声音，原来第二扇门通往的根本就是有石英表舱室的柜子！
楚辞无声的在黑暗里后退，一直到他摸到了门把手，然后快速的闪身退出去。
他出去的这扇门对面依旧是一扇相同的门，楚辞走过去，推门，里面果然又变成了仓库。
如果这三扇门是一个循环，第二扇门打开之后会在不同的时间通往第一扇的仓库和第二扇的石英表舱室，应该也是能量场混乱导致空间产生裂缝的原因，可是刘正锋刚才打开门的轨迹却和他不太一样，刘正锋进入的第二扇门是有石英表的舱室……这是为什么？
楚辞回头，走廊昏暗不明，根本辨别不了舱门的方向。
他的目光看向和仓库相反的一端。
那里没有轮廓，仿佛融化于黑暗，或者潜藏着什么恶魔鬼魅。
他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踩着仓库那扇门透出来的微弱光线，脚步时无声的，可是那条细微的光线像是溶液般透析的影子里，千万尘埃回溯、流转，就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雾。
可就在他将要迈出第四步的时候，走廊的另外一头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楚辞立刻转身后退，躲进了仓库里。
他刚要合上门的时候，一只黝黑的手忽然横插进了门缝，手背上刀疤纵横，扣住门锁扣，楚辞再推不动门扇半分。
刘正锋！
楚辞毫不犹豫的朝着那只手开了一枪，门后传来一声咒骂，但是门却依旧没有推上，楚辞当即松手，矮身旁边的货架通道里的一滚。
舱门被刘正锋一把掀开，楚辞爬起来一边往里跑一边将架子上的东西全部扯下来，刘正锋抠出手背上沾着血污的子弹扔在地上，也毫不客气的对着楚辞的后背开枪——
但在他拿枪之前楚辞就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动作，立刻俯身钻进了身旁的柜子的格子里，刘正锋这一枪打偏。楚辞直接推倒了另外一个架子，罐子和压缩盒乱七八糟的四处蹦跳，他绕过两个联排的货架，飞快跑向门口。
他比刘正锋更熟悉仓库的程设，但不管是体力还是战斗力刘正锋都要强过他太多。楚辞奔向门口的时候刘正锋也立刻察觉了他意图，转身就去堵他。
楚辞不得不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阻拦刘正锋追逐他到门口，但是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弹夹里只剩下唯一一颗子弹，如果不能将刘正锋一击毙命，这颗子弹之后，他将失去唯一的武器。
这一枪仿佛一声警钟。
他逃离了仓库之后就按照刚才的路线，毫不犹豫的闪身进入了第二扇门。
黑暗。
他闭着眼前往前一推，柜子门果然被他推开，正对着柜门的石英表指针刚好走到35分的位置。楚辞关上柜门默数了三百下，然后精神力场感知范围内出现了刘正锋的脚步声。
楚辞屏息等着，等到柜子外刘正锋的脚步声消失，他立刻回退，从第二扇门回到走廊上，再进入到对面的第三扇门，果然变成了有石英表的舱室，钟表上的指针已经回到了05分的位置。
他沉思了一下，猜测在进入第二扇门的时候刘正锋进去的可能和他不是同一个空间，而空间交错的规律就是那个石英钟，每05分到40分——也就是三十五分钟交错一次。
楚辞在这间舱室里等了三十分钟，然后再回到柜子，从第二扇门里出去回到走廊上，果不其然，在这里遇到了刘正锋。
于是他循环了上次的路径轨迹，躲进仓库，从仓库里逃进第二扇门进入柜子，时间点卡在上一个三十五分钟周期的第三十分，刘正锋进入有石英表的舱室，楚辞立刻从第二扇门里退出去，然后走到它对面的那扇门前，推开——
那间舱室依旧安静而简单，感应灯的灯光苍白的像是一张薄脆的纸，一触就要碎。从门口看进去，柜子、书桌、窗、舷窗、石英表……和背对着门口而站的，刘正锋。
砰！
楚辞的最后一颗铅弹像是一阵流风，精准无误的钉入了刘正锋的后脑，飞起的血仿佛被风吹得凋零的绯红花朵。
那颗没入他脑子的子弹宛如一道定身咒语，他的身躯在原地顿了几秒钟，然后缓慢的、摇晃着转过身来。
他的脖根上开始往下滴落粘稠鲜血，窸窸窣窣的顺着他的衣褶，淌到他的机械腿上，银白猩红，对比强烈的有些刺眼。而他咧着嘴，露出一个血腥气十足的狞笑：
“就你还想杀我？”
他说着抬起了手，他一只手里握着匕首，另外一只按住了自己的后脑。
楚辞看着他，皱了一下眉。
然后，他就看到刘正锋用那把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头皮！
一阵让人牙酸恶心的撕扯声、分裂声，他的半个头皮，带着扯断的毛发和模糊的血块，就像是失去了内里的囊袋般垂在眼前，而他的头骨，粘着血，是和机械腿一般的金属银色。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头骨里摸索着，一边冷笑道：“你觉得一把铅弹枪就可以要了我的命？真是幼稚的可笑啊。”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但是声音却并不是从口里传出来，他整个金属头骨都在微微震动，血流顺着他头皮和头骨半想接的地方溢出来，扑簌簌地流淌成一道血帘。
接着，他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从头骨里拽出来个什么东西扔在地上，那东西血迹模糊的在地上滚动，最终停在了楚辞和刘正锋中间的位置。
正是刚才楚辞用来杀他的铅弹。
刘正锋将头皮戴了回去，但是他满脸鲜红血迹，而头皮明显已经错了位，上眼皮鼓胀起来，额头撑开几道烧伤似的褶子，他的整个脑袋，都好像蒙着一层蹩脚恐怖的人皮面具。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他用沾满了鲜血的手抹了一下匕首的刃片，却将那匕首涂抹的更加血迹淋漓，他道：“就这样吧，我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你——”
整个舱室的照明忽然全都灭下，刘正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再次亮起，而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左侧，手里的铅弹枪再次对准他。
刘正锋低头，发现刚才被他从头骨里抠出来的铅弹不见了，显然是刚才被楚辞捡起来安回了弹夹里，他舔着嘴唇道：“一颗子弹有什么用？”
楚辞的枪管对着他，却慢慢上移，“碰”一声打碎了刘正锋头顶的灯板，灯板碎片哗啦落下，里面的线路和变阻器赤露在外。
“你杀不了我，还是——”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一股浅蓝色的电流从破碎灯板的电线里流淌下来，在空中流窜着，忽然汇聚到刘正锋裸露的金属头骨上！
电流瞬间在他身体里走了个来回，刘正锋就像是短路一般，脖颈僵直的往不同的方向扭转，机械手臂和机械腿都开始胡乱曲折，他“铿”一声跪在了地上，腿上的机械爪却忽然伸了出来，攀附于地面要强行将他另外一只腿撑起来，于是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畸形诡异的姿势。
他就像一个坏掉的机械玩具，或者不灵活的牵线木偶，在地上挣扎着，等待主人丢弃。
楚辞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慢慢弯腰，从小腿上拔下匕首来。
刘正锋比他强大太多，他不能和他正面交锋，只能取巧。因此在他发现三扇门之间规律的时候立刻决定借着空间交错的空子从背后偷袭刘正锋，可是他只有一颗子弹，一旦打偏或者发生任何意外这个计划就会直接垮掉，于是第二次进入到石英表舱室时等待空间发生交错的那半个小时里，他改掉了整间舱室的照明电路。
将照明感应开关上的电阻器安装在了灯板上，然后把整个照明的电压全部调整到和生物电流同频。刘正锋是改造人，他的身体里一定有生物芯片，而一旦这些芯片被同频率的生物电流所影响，那么他的身体就会暂时失去控制。
所以他刚才一枪过去虽然正中刘正锋后脑，却没想到这根本对他毫无影响，于是立刻用精神力控制照明，拣回那颗子弹后打破了灯板，被他提前改装过的电路果然奏效。
刘正锋仿佛一只落水的蜘蛛，而楚辞只需要上前去，割断他的喉咙，或者刺穿他的心脏——
他依旧挣扎着，盖回去的头皮跟着脱落，血肉模糊的蹭在地上，他的脸上皮肤也跟着裂开数道口子，猩红的血横七竖八的流淌，带出来一些脂肪，或者金属碎片。
楚辞走过去，没什么犹豫的抬起匕首然后重重落下，匕首扎进刘正锋的后脖颈，楚辞手腕一转剜去一片皮肤，却发现他皮肤之下，竟然是金属脊柱，他立刻拔出匕首准备换个位置时，却听见一声模糊的冷笑，然后就被抓住脚腕扯翻在地。
刘正锋竟然还能活动！
虽然摔的头晕眼花，但是楚辞依旧攥紧着手里的匕首，在他爬起来之前，他反手一刀划了出去，但却只是刺在刘正锋的腿上，并没有伤到要害。
他撑着地面要滚到一旁，却再次被刘正锋抓住，这次他扼住楚辞的肩膀，就像是野兽抓到的猎物，要撕扯去他一块血肉般将他往后扯，楚辞只来得及抓住书桌的一只桌腿——
“哗啦”一声！
整个桌子都被扯倒，抽屉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楚辞刚要握住匕首回刺，却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捕捉到一点独属于金属的幽黑光泽。
冰冷，锐利，而危险。
楚辞反手在那堆杂物里一捞。
捞出来一把黑色的枪，他也来不及思考自己刚才明明翻找过这个舱室的一切，这里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一把枪；也顾不得考虑这把放了几百年的老古董到底还有没有杀伤力，直接就扣下了扳机。
“啊——”
惨叫声贯穿了这个舱室。
亮白的光流穿过了刘正锋的左肩，就像是一道闪电，在他身体上灼烧出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
他像是散架了一般瘫软下去，带血的手指在地上无力的抓挠着，留下一道一道快要干涸的血痕。
楚辞再次抬枪，对准他的心脏。
就像爆开了一篷烟花，星火四溅，飞光流彩。

第98章 固执之人（上）
舱室重归安静。
刘正锋心脏的位置对穿出一个焦黑的洞，融化的金属骨骼正在一点一点滴落银色的溶液，和他绯红的血流、猩热的内脏混合在一起，像是花纹奇异的熔岩，竟然呈现出诡谲扭曲的美感。
他死了。
他的心脏整个被烧毁融化，连带着他在高压悬赏之下，苟延残喘了几年的性命，都终结于楚辞之手。
他像一具腐朽的机械架子，僵硬的平躺在地上，完好的那只眼睛瞪向天花板，残留了一生最后的情绪——不可置信。
不信自己为什么会命丧于此，最终成为被人囊中的悬赏金。
楚辞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后退几步，毫不顾忌的坐在杂乱无章的地上。半响，猛烈追逐争斗和精神高度紧张所造成的无意识感逐渐褪去，身体的感官慢慢恢复，他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浑身都是伤。
最严重的的应该是刚才被刘正锋扯倒的时候他脊背着地，肋骨似乎断掉了两根，只要动作稍微过大，就疼得浑身不能动弹。而剩下的都是些划伤擦伤的血口，有的已经血迹干涸，有的正在泪泪渗出新鲜的血。
比起金属骨骼的改造人刘正锋，楚辞的身体显然脆弱的不堪一击，他慢慢起身捡起自己的匕首，费力将仰躺在地上的刘正锋翻过来，掀掉他的血肉模糊的头皮，用匕首撬开了他的头骨。
他只有一半脑子，另外一半是一个机械卡槽，里面安置着记忆芯片。
楚辞将那枚芯片抠出来，擦干净上面的血迹之后装进了口袋里。他搜找了刘正锋身上的其他东西，只找到一个终端弹药所剩无几的铅弹枪。
他将终端和枪都收起来，目光落在刚从书桌抽屉掉出来的那把黑色枪上。
这把奇怪的枪……
楚辞在改灯板电路的时候将整个舱室都搜寻了一遍，他可以肯定当时没有在抽屉里见到这把枪，可是刚才打翻书桌的那一刻，它就忽然出现在了那对杂物里，就仿佛是谁变了一个魔术。
这把枪明显属于能量武器，按照艾略特&#183;莱茵和老费顿的说法，霍姆勒因为辐射能量场的干扰，基本不能使用能量武器，所以才需要专门去乌拉尔巷换铅弹枪。但霍姆勒的辐射就是漆黑之眼造成的，楚辞现在身处漆黑之眼的中心，却反而没有被混乱的能量场影响……这地方真是古怪。
他将枪别在上衣口袋里，又将整个舱室翻找了一遍。
和上次一样一无所获，除了这把凭空出现的枪，舱室没有任何变化。
思考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将原因归结于这里乱七八糟的能量场和时不时出现的空间裂缝。
而现在他所面临的的问题是，怎么从这个混乱的空间里出去。
墙上的石英表再一次走到40分的位置，楚辞从柜子里出去，回到走廊，再推开对面的门进入到仓库，他从架子上找到一个巨大的纤维袋子，又回到了有石英表的舱室里，思考了一下还是将刘正锋的尸体装了进去。
如果可能的话，他得把刘正锋带出去还给艾略特&#183;莱茵。毕竟是他拿到了记忆芯片，也许可以查探到科维斯的一些消息，但是艾略特&#183;莱茵是为了悬赏而来，不能让他白跑一趟。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从这里安全出去的前提之下。
等到石英表再次走了一个轮回，楚辞推开这间舱室的门，拖着纤维袋子回到走廊上。
他站在两扇门中间，三十五分钟后身后那扇门就会再次变成仓库，而对面那扇门通往石英表舱室的柜子，除了舱室里照明透出来的光线，走廊上一片昏黑，早就找不见对接门的方向。
楚辞甚至怀疑，在他走进对接门的那一瞬空间就已经发生了置换，他现在所处的走廊根本就不是第一眼看到的走廊，如果真是这样，哪怕他杀了刘正锋，自己也会困死在这个黑暗的走廊上。
想想就觉得难顶。
但他也不能一直都在这三个门里循环，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走廊往里位置的黑暗中，最后面无表情的撇了下嘴，拖着纤维袋子往里走去。
可他刚走出去两步，昏沉沉的走廊忽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气流将他掀翻在地，断掉的肋骨横戳在腰侧，他闷哼一声，疼得靠在地上半天没有动。
安静黑暗的走廊只剩下他起伏的喘气声。
半响，他用胳膊肘撑着身体缓缓往起爬，而某一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精神力场四面八方的覆盖出去，可就像进入了空寂的旷野，什么也感知不到，可是他刚刚明明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难道是意识不清醒出现的幻觉？
楚辞甩了一下头，勉力从爬起来，回头心有余悸的看了眼方才的方向，决定还是换个方向继续探索。
走廊再次安静，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和纤维袋擦过地面的挲挲细微响动，走廊的另外一头也是化不开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对穿的气流似乎又来了，他立刻敏捷的蹲下身去躲，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扇门。
楚辞下意识回头去看他刚才来的地方，那里变成了一团黑暗的雾气，就仿佛他转了一圈他又回到了原点。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感应灯依旧次第亮起，但是在看清楚舱室内的陈设时，楚辞目光一凝。
这里既不是仓库也不是有石英表的舱室，而是一间发射舱！
空间再次发生了置换？
感应灯还能亮就说明能源配置依旧在运作，而发射台上那台单翼轻舰……
楚辞拽着纤维袋子慢慢走了进去，在他走进去的同时精神力场立刻铺盖到了发射舱的每一个角落，这里安静无虞，没有任何异常。
他默然的观察了一会，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古怪感。
在他性命攸关的时候空间裂缝里就忽然掉出来一把枪，在他需要离开的时候面前的门就变成了发射舱？又不是多拉A梦的异次元口袋。
这样荒谬的幸运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甚至反而加重了他内心的疑虑，就仿佛用有人专门将枪和发射舱摆在了他面前，而他正在被未知的存在注视着。
楚辞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寂寥的空气里并没有忽然冒出来一双窥视的眼睛，他将纤维袋子扔在墙角，爬上发射台去检查单翼轻舰的情况。
能源装置正常运作，仪表盘和引擎状态良好，中控显示正常……他一项一项检查过去，得到的结果是这架星舰可以使用，可他心中的荒谬感却更重。
这怎么可能呢？
在荒漠之中放置了几百年的老古董，不仅没有别风沙侵蚀腐化，也没有成为遗迹标本，竟然还能正常使用？！这质量真的好到出奇。
楚辞又检查了安全阀，发现这架星舰的使用痕迹不是很重，甚至可以说它仿佛刚刚经过维护保养，崭新的让人心惊。
难道说不仅是空间发生了错乱，连时间也错乱了？
他不是物理学家，最终也只能将一切归为“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定理，拖着纤维袋子将刘正锋的尸体搬进了星舰的驾驶舱。然后调试好发射台的各项数据，自己也钻了进去。
视野里淡蓝色的晶屏因为引擎的能量场震动而荡漾出水波一般和缓的褶皱，楚辞回头看向舷窗。从窗口就可以看出来这架星舰年代久远，因为舷窗采用的还是双层晶体玻璃结构，但还是能非常清晰的看见小范围的发射舱。
燃料在推进器里燃烧飘出来几缕幽蓝的火焰，将发射舱的空气灼烧的有些变形，于是楚辞从舷窗里看到，他进来的那扇门也仿佛扭曲着，变换着，像一个畸形的嘴。
他还没有收回目光，星舰的引擎就准备完毕，发射台上方的孔盖打开，星舰“嗖”一声弹了出去。
像一只振翅的白鸟，跃然飞上赤红天空。
漆黑之眼的能量场混乱程度比霍姆勒的其他地方要严重得多，楚辞只能手动驾驶，并且时刻都做好着坠机前的迫降准备，而因为雷达和探测装置会被辐射能量场干扰，楚辞的精神力也感知范围也尽可能的覆盖到最大，他勉强能辨认出来的方向是11区，只要飞行途中没有再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空间裂缝，他就可以走出漆黑之眼——
这场飞行恐怕是楚辞这辈子经历过最艰难的一次，此生难忘的经历。
他前一秒还在感叹外面风沙漫天，漆黑之眼却风平浪静后一秒精神力场的感知范围内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龙卷风，他不得不降落到距离地面很近的高度躲避，然后差点就被这股妖风送走。
结果因为他降落的太低，能量场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引擎失效，他差点一头栽进黑色荒漠里。
所幸引擎只是失效了几秒钟就暂时恢复，楚辞握着操纵杆立刻开始爬升，虽然爬到一半引擎再次被影响，但好歹高度是够了，不会当场摔死。
他就这样一直飞了几个小时，中途引擎失效五次，中控出现乱序四次，差点坠机六次，最后降落的时候是直直栽进了一座垃圾山里，推进器冒着不详的灰烟，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楚辞当即推开舱门，拽着纤维袋子爬了出去。
好在并没有真的爆炸，那烟弥漫了大概一分钟就渐渐散了，他抓着纤维袋子的绳结，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周围大大小小起伏的垃圾山，晕红浓重的天空，恍惚觉得就好像刚从一场凶险的噩梦里走出来。过滤面罩早就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但他只是咳嗽了两声，竟然仿佛习惯了霍姆勒刺鼻的空气。
风沙已经停了，机械表已经遗失，他不知道自己在漆黑之眼里走了多久，而又在古董号里呆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间，而他所在的又是何地。
这里看上去不太像有人的样子，楚辞回想了一下之前费顿先生给他看过的霍姆勒地图，然后开始感知方向。7区是在北偏南，他现在首选的目的地是乌拉尔巷，但是那里距离7区不算太远，他如果要过去，就需要穿过7区。
楚辞慢吞吞的爬上垃圾堆，他私心里非常不想直接遗弃这架从几百年前的空间裂缝里开出来的星舰，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将它再开走，这种老式单翼因为引擎当量不够，必须借助发射台和推进器才能起飞，现在栽在这里基本就和那堆垃圾无异，哪怕是它的零件，几百年前的引擎和中控系统除了历史学家估计也没有谁会想要。
他从旁边的垃圾堆里扒拉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帆布盖住小星舰，祈祷它不要被什么人捡走，等他找到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他们，再让费顿先生带自己来回收它。
楚辞又在垃圾堆里翻找了一会，找到一辆缺了轮的推车，他在心里深深的感叹了一句自己还挺有捡破烂的天赋，哼哧哼哧将装刘正锋尸体的纤维袋子搬上去，推着走。
天很快黑了。
天黑之前楚辞看见一块巨大的铁皮牌子和歪歪扭扭的铁蒺藜，那是11区和9区的分割线，而穿过了9区，他就可以抵达7区。
但是他已经走不动了。
在漆黑之眼抵达古董号之前他的体力就已经消耗的差不多，而在古董号上和刘正锋的那场追逐奔逃更是让他精疲力尽，加上驾驶星舰从漆黑之眼里惊险万分的飞出来就已然是强弩之末……他能再从11区走到7区，这段路程靠的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楚辞已经感觉不到腰腹部断裂肋骨的痛疼，他在上星舰的时候在星舰里找到了急救箱，药品肯定不能用了，但是绷带和固定甲板倒不用讲究什么年份，于是就简单包扎了一下，现在不知道是疼过了失去了知觉还是因为他体质特殊正在愈合，竟然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走到一座半塌的房子墙角，靠着破推车慢慢坐下，黑暗像是困倦的咒语的疲惫的催眠曲，楚辞盯着黑暗，眼睫忽闪了两下，然后就闭上了。
等他再次睁眼，狭窄的视线里涌进来明亮的光。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视力完全清明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他立刻警惕起来，有些懊悔自己竟然睡着了，一旦遇到危险——
“你醒了？”
低沉粗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楚辞偏过头，看见达奇蹲坐在一旁，拨弄着一堆已经冷掉的篝火。

第99章 固执之人(下)
火星残烬冷寂在空气里，灼红的光一闪，也就尽数灭掉了，余下一堆灰黑的齑粉。达奇扔下手里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烧火棍”，慢吞吞的挪过来蹲在楚辞跟前：认真的问：“你没事吧。”
他说话还是瓮声瓮气的，低沉的声音像清晨旷野里的阵风，楚辞回头看了一眼破房子外面，其实天气依旧是阴沉的，风沙并没有刮去天空的污垢，反而堆叠起一层一层的黄云，压抑而沉闷。
楚辞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被漩涡风刮走了。”他道。
达奇“嗯”了一声，道：“幸好没有走的太远，我到晚上就找到你了。”
楚辞愣了一下：“你说，我被漩涡风刮走之后，你当天晚上就找到我了？”
达奇似乎不能理解他这句时间状态奇怪的话，重复道：“我确实是昨天晚上找到你的，很幸运。”
“也就是说，”楚辞坐直了身体，“我们昨天早上刚去过乌拉尔巷，遇到了肯西，然后被他带到7区，中途遇到漩涡风将我卷走，然后昨天晚上你在这里找到了我？”
“嗯。”达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记不清楚了吗？脑子有受伤？”
“……那倒没有。”
楚辞抬手按了一下自己要腰腹的位置，肋骨还在隐隐作痛，身上的细小伤口却都基本干涸，暗红的血痂结出一层薄膜，痒痒的，让他忍不住想挠。
他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古怪的体质和愈合能力。
“不管怎么说，没有被卷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就好，”达奇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在楚辞手里，“我昨天晚上找到你的时候放了莱茵先生给我的热信号弹，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
“对了，”达奇指着他背后靠着的破推车，“那是你的东西吗？”
“是。”
楚辞站起身来，心不在焉的拍着自己衣服上的尘土。
霍姆勒夜里的气温很低，而且刘正锋的的躯体有一半是金属，短时间里倒不用担心他的尸体会腐坏……楚辞对于和一具敌人的尸体共眠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死人在他这个曾经的医学生看来也都是解剖台上的肉块而已。
可是按照达奇的说法，漆黑之眼外的时间竟然只过去了不到一天？
楚辞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在那片黑色的荒漠中跋涉了多久，但觉得不止一天。那里没有白天和黑夜，难道是因为……时间静止或者变慢的缘故？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发射舱的星舰还能正常运作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但他心里依旧有诸多疑问，并且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不会是他最后一次来霍姆勒，也不会是他唯一一次……进入漆黑之眼。
楚辞默不作声的将那颗糖剥开吃了，长时间不进食的结果就是口腔几乎失去了味觉，一直到糖块在他嘴里都要融化完了，他才尝出来一点甜味。
达奇似乎还想跟他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挠了挠头道：“你的伤疼不疼？”
“不疼，”楚辞将手腕上一道已经结痂的口子给他看，“都已经愈合了。”
外面又起了一阵风，清晨的气温还没有回升，风凛冽如刀的割在脸颊上，很疼。
达奇问道：“外面已经春天了吗？”
楚辞“嗯”了一声。
“霍姆勒没有四季，”达奇说，“有时候前一天还在夏天，第二天气温就降到零下，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风沙。”
楚辞好奇道：“你和费顿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霍姆勒？”
达奇埋着头道：“很久之前。”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楚辞回过头，沈昼大步走了进来停在他面前，手在空中停了半响，最终还是握成拳收了回去，无奈道：“谢天谢地，否则南枝姐和Neo一定会杀了我。”
楚辞往前走了一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轻描淡写的道：“劫后余生的庆祝。”
沈昼怔忪，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温和的抚了一下他的头，道：“没事就好……”
楚辞松开他，沈昼回头看向达奇，语气郑重：“谢谢你，达奇先生。”
达奇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艾略特&#183;莱茵和老费顿同时抵达，老费顿还是那副阴沉样子，看了楚辞一眼咕哝道：“没事就尽早出发，谁也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忽然又有风沙……”
但却回头对达奇道：“你背着她走，快一点。”
艾略特&#183;莱茵低下头问楚辞：“肋骨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我肋骨受了伤？”楚辞问。
“这种包扎手法一看就是腰腹伤，你又固定了夹板，就一定是伤到骨头了。”艾略特&#183;莱茵轻声道，“我们尽快去乌拉尔巷，那里能买到药品。”
“不用，”楚辞缓慢的道，“伤的不严重。”
其实是已经快好了。
艾略特&#183;莱茵顿了一下，才笑道：“这样的伤势都不在乎，真不想象你过往经历了什么……”
楚辞没有回答，却道：“这次的任务失败了。”
艾略特&#183;莱茵喟叹：“失败也有失败的理由，是我低估目标了，他能在高压悬赏之下逃窜这么多年，足以说明他本身的战力不俗。”
他摇头：“但是我的推测方向发生了偏差，没有人完成狩猎他的悬赏，并非他躲藏的太隐蔽难以找到，而是……”
楚辞接着他的话，低声道：“而是企图杀他换取悬赏金的人，都被他杀死了。”
“确实是这样。”
艾略特&#183;莱茵看着楚辞，面上却没有多少遗憾的情绪，反倒语气轻松：“所以说，哪怕是老猎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而楚辞忽然问：“莱茵先生，刘正锋的悬赏里有腔调必须活捉才算是完成悬赏吗？”
“那倒没有，”艾略特&#183;莱茵摇头，“只要有证据足够证明他已经死了就可以。”
他莫名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还有，叫我艾略特就可以。”
楚辞缓慢的眨了一下眼，偏头看向墙边破推车上的纤维袋，又回头看着艾略特&#183;莱茵，道：“那这个悬赏任务，我们完成了。”
艾略特&#183;莱茵愣了一下：“什么？”
楚辞指着破推车上的纤维袋子：“那就是。”
艾略特&#183;莱茵看着他，狐疑的走过去解开袋子，一股浓郁的血腥混杂着金属味道，首先跌出来是一颗血迹干涸的金属头颅，上面挂着软塌塌的、撕扯的血肉模糊的脸皮，因为在运输过程中过于暴力，它和脖颈只剩下一点点皮肉相连，沈昼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走到墙角，干呕了一声。
他不可置信道：“你昨晚就靠着这玩意睡了一宿？！”
楚辞耸肩：“他值700万因特呢。”
沈昼：“……”
艾略特&#183;莱茵惊讶道：“刘正锋？”
“嗯，”楚辞点头，干脆的道，“总之他死了，悬赏金是你的了。”
半响，艾略特&#183;莱茵叹道：“不，悬赏金是你的，林。”
……
老费顿一路都在嘀咕今天极有可能也会有风沙，因此他们走的飞快，原本老费顿让达奇背着楚辞，但是楚辞说他有个东西要达奇帮忙回收，于是带着他去找到那架老古董星舰，达奇将他搬去了托管的场地里。
因此回去的路上是沈昼背着楚辞，他问了一句星舰是怎么来的，楚辞低声道：“回去告诉你。”
然后他嚼着能量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满嘴都是蛋白质的涩味，抓着水瓶灌下去一大口，才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这才来得及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他来到霍姆勒之后第一次见到还算像样的房子，只是窗户很小，屋内昏暗的厉害，简直就像是洞穴一般。
“这是我家，”达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要弯着腰才能通过低矮的门口，“你休息的怎么样？”
楚辞清了清嗓子，道：“很好。”
“莱茵先生去找人修星舰了，”达奇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给原本就不亮堂的小屋投下一大片阴影，“你们应该明天就可以离开。”
他想了想，又安慰似的道：“别担心。”
楚辞问他：“为什么要担心？”
达奇慢吞吞道：“没有人喜欢霍姆勒。”
“那你呢？”
“我也不喜欢。”
楚辞从床上跳下来，若有所思道：“那为什么不离开呢？”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上次问的是老费顿，他的回答非常笼统，楚辞只大概猜到他可能对外面的世界失望透了，所以才会选择留在霍姆勒，可是明明，混乱危险的霍姆勒只会比外面更糟糕。
达奇声音沉甸甸的道：“我们是通缉犯。”
楚辞愣了一下，问：“联邦的通缉犯吗？”
“联邦的蝼蚁！”
老费顿嘶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丑陋恐怖的面孔蒙上一层憎恨的阴影。
他恨恨道：“他们什么时候管过普通人的死活？”
“可是在霍姆勒——”
“在霍姆勒至少没有谁有心思去颠倒黑白，欺骗世人，”老费顿冷冷道，“这里的人只想活着。”
楚辞目光宁静的看着他，道：“您从前是联邦人。”
“我从前是个历史老师，”老费顿将一瓶水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面无表情的道，“我的妻子基因异变成怪物袭击了我的邻居，我不得已将她杀死，调查局为了避免公众恐慌，就歪曲事实，将她说成一个精神失常的杀人犯，在犯罪现场被击毙……”
“她是一位公正而且受人尊敬的警督，就算是死，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侮辱！”
也许是已经过去了太多年，他说这些话时候几乎是云淡风轻的，只是每一个音节都咬的很重，仿佛唇齿间都会溢出点凝滞的血腥气。
“我对处理结果不服，于是上诉，被驳回，再上诉，再被驳回，”老费顿淡淡说着，“最后他们干脆不受理，我就将整件事实写出来发在公共媒体上，最后他们以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罪逮捕了我。在看守所里，他们让我写保证书，对我刑讯逼供……”
“拘留结束我被放出来之后第二次将我妻子的事实公布在星网上，”他嘲讽一笑，“然后我也成了精神失常的通缉犯，连带着我的孩子，一起都被通缉。”
“所以你才带着孩子来到了霍姆勒？”
“一开始并没有，中间经历了不少事情，最后才留在了霍姆勒。”
“这里的人只为一件事而思考、奋斗，那就是活着，”老费顿道，声音麻木沙哑却又透着歇斯底里，“这是人最原始，也是最简单的状态，让那些所谓的秩序和法律都他妈见鬼去吧！”
楚辞沉默了半响，道：“那达奇的妹妹——”
老费顿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就像是僵硬的壳裂开了一条缝隙，他终于流露出几分痛苦和懊悔：“那孩子体质不好，得了辐射病，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他仿佛不愿意回忆，却又忍不住想要倾诉：“她病死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长得很漂亮，像她妈妈……”
说着，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更像是即将枯尽的灯，只是火光闪烁，转瞬就灭了。
老费顿说，几百年前古董号坠毁在霍姆勒时，联邦因为基因异变的大灾难而无暇去救援这里的人们；而几百年后，他因为妻子基因异变而辗转到霍姆勒，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楚辞想起落水集上被老林杀死的小乞丐，想起老林，想起主卫三的空港大厅里，那个可怜的站务员，想起被站务员一口咬掉半个脑袋的莫森调查员……还有过往无数个一扫而过的新闻中，那些突发基因异变的人，和事件的受害者们。
从地球到银河之外，人类文明的疆域在不停拓展，心智和科技在不停进化，人们常说，我们连灾厄纪都挺得过来，还有什么是人不能战胜的。
可如果，你要面对的是自己一直信奉的文明理念呢。
一个叫费顿的人固执地说，他宁愿远离秩序，置身于混乱险恶之中，等待死亡。
==
“但是最终，费顿先生还是给你了你联系他的办法，”沈昼笑道，“尽管他一再强调，让你永远都不要再去霍姆勒。”
“是啊，”楚辞耸了耸肩，“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彼时他们刚刚离开霍姆勒的大气层，正逐渐进入深远的宇宙之中。
艾略特&#183;莱茵找人修好了他们之前的星舰，而楚辞坚持要将自己从漆黑之眼开出来的那架古董星舰带着，于是就暂时拆卸之，装载进了底舱里。
离开霍姆勒的引力圈之后不楚辞就打开了人机交互接口，精神力网覆盖上去，驾驶星舰成了一项轻轻松松的活计。
“我们先去山茶星，”艾略特&#183;莱茵说道，“等我去换好悬赏金你们再回二星。”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商量过后决定悬赏金楚辞分六成，毕竟目标是他杀死的，而其他前端情报和准备工作都是艾略特&#183;莱茵做的，所以他分四成。
这笔生意做的干脆而愉快，艾略特&#183;莱茵放松的躺在一张躺椅边，眯着眼打量舷窗外的星空。
而楚辞在和冯&#183;修斯通讯。
在不知道多少天之后，他们终于联系上了冯&#183;修斯，他在通讯里沉声警告楚辞和沈昼：“不准去霍姆勒！那是什么地方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太危险了，还要不要命了！”
楚辞挠了一下耳朵，无辜道：“你说得有点迟，我们从霍姆勒已经回来了。”
冯&#183;修斯：“……”

第100章 三个愿望
冯&#183;修斯顿是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咬着牙道：“你们俩现在在什么地方？”
楚辞道：“在从霍姆勒回山茶星的路上，我们要先去分悬赏金，分完了钱再和左耶一起回二星。”
冯&#183;修斯：“悬赏？什么悬赏。”
沈昼将大致将艾略特&#183;莱茵来找楚辞，然后他们一起去了霍姆勒的事情讲了一遍，冯&#183;修斯听的太阳穴直突突，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昼：“小林也就算了，你也跟着瞎搞！你不知道霍姆勒是什么地方吗？也不问问我就走——”
楚辞道：“我们打算问您来着，但是你不是联系不上嘛。”
冯&#183;修斯：“……”
他无奈道：“我去了一星，中途有点意外，终端出故障了，没来得及修。”
“不过……”他顿了一下，“我认识艾略特&#183;莱茵，以前和他也有过一次合作，是个可靠的伙伴。”
楚辞点头：“他人不错。”
冯&#183;修斯立时板起了脸：“可如果来找你们合作的是一个心有歹意的恶徒，你们这趟很可能就会有去无回。”
楚辞心想，连漆黑之眼都走了一趟，他这一趟差点又去无回。
“算了算了，”冯&#183;修斯摆摆手，“我不管你们，看你回二星怎么给南枝解释。”
楚辞眨眨眼：“我不会告诉她的。”
冯&#183;修斯：“……”
他冷哼道：“你以为你不告诉她，她就不会知道了吗？”
“你也不要告诉她。”
冯&#183;修斯嗤笑：“小孩，你太小看她了。”
楚辞抿着嘴唇，蓦然想起南枝从前是联邦调查局的间谍特工……他觉得自己后劲汗毛竖起了十几根，连忙转移话题，低声道：“您看了我们去霍姆勒之前的留言吧？刘正锋曾经和科维斯在同一个星盗团，他们也是那个星盗团唯二的幸存者……”
冯&#183;修斯“嗯”了一声。
楚辞接着道：“刘正锋死了，但我拿到了他的记忆芯片。”
==
星舰降落在山茶星的港口时候刚好是黄昏。
天还没有完全黑，但是山茶星的霓虹已经尽数亮起，从耸立的空间港下望，只能看见一个五光十色的绚烂世界，仿佛置身于闪耀的灯球中。
艾略特&#183;莱茵已经提前找好了托管人，从港口出来，他道：“我们最好去做一下辐射测试，最近还可能需要口服或者注射抗辐射素，漆黑之眼的辐射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昼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最近的医疗站点。
这时候楚辞忽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很久的事情。
他自己对辐射免疫，这一点和他超强的愈合能力一样费解，但却暂时都可以归结于体质特殊，毕竟埃德温曾经说过，他不是人类。但是在漆黑之眼，刘正锋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受到辐射的影响，就算他是改造人，可他也还是有一半血肉之躯。而且他记得老林曾经说过，现存的抗辐射药剂只能免疫普通辐射，比如锡林的辐射雨，但是身处于漆黑之眼的中心，辐射对他竟然毫无伤害，似乎就有些说不过去。
楚辞想不透其中的理由，医疗站点的医生已经给艾略特&#183;莱茵和沈昼做好了测试，轮到楚辞，他注视着仪器上毫无变化的数据半响，道：“要么是机器坏了，要么这孩子辐射指数为0 。”
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都颇为惊讶，但楚辞什么意外的道：“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最后医生给楚辞重新包扎了伤口，三个人就这样离开了医疗站点。
艾略特&#183;莱茵虽然没有多问，但是看着他的目光略显好奇，一直到他们回到了唐的食品店。
楚辞本来是想找个旅店休息，但是沈昼说左耶和阿萨尔都在那，艾略特&#183;莱茵愣了一下，摇头对沈昼笑道：“像你这么谨慎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多见。”
沈昼毫无顾忌的耸了耸肩：“毕竟我们和您是初次相识。”
说完，他又补充：“不过以后就是熟人了。”
艾略特&#183;莱茵拍了下他的肩膀，道：“谨慎一点总没错，理智上我赞同你的做法，情感上我也可以理解。”
楚辞这才明白沈昼没让左耶和阿萨尔一起去霍姆勒的用意，唐和艾略特&#183;莱茵关系匪浅，挟制住他就足矣牵制艾略特&#183;莱茵，一旦艾略特&#183;莱茵展现出来恶意，那么他们多少还有和他回旋的余地。
“看来我还是太年轻……”
楚辞啧啧的叹了一声，惹来艾略特&#183;莱茵哈哈大笑：“你才多大？以后可以经历的事情可多着呢。”
等他们走到雪花大道的时候，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左耶和阿萨尔老早知道他们返程的消息，一见面就迫切地问：“真就成功了？听起来非常容易。”
“容易你个大头鬼，”楚辞白了阿萨尔一眼，“要不你去霍姆勒试试？”
阿萨尔立刻讪笑道：“不了不了山茶星挺好的，我还是在这呆着。”
左耶对他们在霍姆勒的经历很感兴趣，不过在他听说是楚辞杀了刘正锋之后先是惊讶一下，随后就神情如常，阿萨尔问他：“你不觉得不可思议吗？”
左耶道：“你现在就是告诉我她要炸了联邦首都星我也不会觉得不可思议的。”
左耶：“……”
唐的食品店和南枝的小酒馆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生意都冷冷清清，老板也十分随性，见楚辞他们从港口回来，唐干脆在门上挂了“打烊”的牌子，悠闲的走进店里，打开暖色顶灯，道：“晚饭吃点什么？”
楚辞毫不客气的开始报菜名，在霍姆勒那段时间他不是饿着就是只能嚼能量块，总觉得到现在嘴里也还是一股子蛋白质的味道。
唐也没有反驳他，转身去厨房里取食材，那个笨头笨脑的小机器人也跟着他进了厨房。
艾略特&#183;莱茵曲起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道：“刘正锋的尸体唐已经保存好了，我最迟后天就会联系悬赏令主人去换取悬赏金，这期间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楚辞道：“能不能帮我找一个精神成像仪器？”
刘正锋的记忆芯片就在他手里，留的时间越长反而越容易滋生一些不必要的时段，楚辞很怀疑那个天价悬赏背后，一定要置刘正锋于死地的悬赏令主人的目的，如果是因为刘正锋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或者做过什么事……那么他的记忆芯片一定是这个悬赏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他打算尽快获取他记忆里的消息之后就将记忆芯片放回去。
艾略特&#183;莱茵想了一下，道：“这东西医疗站点就有，明天应该能给你找到。”
楚辞点头：“谢谢。”
吃过晚饭之后唐指挥着小机器人去给艾略特&#183;莱茵收拾客房，而阿萨尔和左耶这段时间为了监视唐就租了他的食品店对面的旅店，于是各自回去休息。
旅店是一座低矮的小楼，房间并不是很多，店老板是一对夫妻，丈夫长得凶神恶煞，妻子却很温柔，和蔼的告诉楚辞可以去二楼的露台上玩。
夜里，楚辞洗漱后躺在床上一会却发现自己睡不着了，他的房间正好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露台，那里似乎有人影来回徘徊着。
楚辞认出来那是沈昼，于是爬起来穿好衣服，直接从窗户跳到了露台上，他本来想从后面吓一吓沈昼，但转念一想，沈昼也可以精神力感知，遂放弃之，撇了撇嘴，觉得有点无聊。
沈昼回头笑道：“这是谁家的小猫咪？”
楚辞见的终端一闪一闪，问道：“你在和谁通讯？”
沈昼解除了防干扰模式，通讯界面上显示出Neo苍白冷淡的脸。
她打了个呵欠，恹恹的问楚辞：“霍姆勒怎么样？”
楚辞斟酌了一下，道：“挺好。”
“好？”沈昼不可置信道，“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小林同学。”
楚辞沉一下，道：“我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即使光污染严重，山茶星的夜空也比霍姆勒干净一万倍，深紫色天空平静的好像天鹅绒幕布，在这样厚重深沉的颜色映衬之下，云层反而显得单薄起来，仿佛一层薄纱，轻盈的笼罩在星球上空。
风有点淡，但是暮春的夜依旧是凉的，楚辞靠着露台栏杆，他刚刚洗过的头发发梢还有些湿，被风吹的飘在了栏杆之外。各种颜色的霓虹光影汇聚成庞大汹涌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映照过来，于是他精致的侧脸被渡上一层瓷釉般的阴影，眼睫上沾了细碎星光，再被风吹落。
是沉静而极致的美丽，不似真人。
沈昼道：“你怎么头发都没吹干？”
楚辞毫不在意：“等我回去二星有时间就给剪了。”
通讯界面里的Neo忽然出声：“不准剪。”
楚辞：“……为什么？”
Neo固执的道：“我说不准就不准。”
楚辞嗤笑：“又没长在你头上，我想剪就剪。”
Neo想了想，道：“要不我们打个赌，要是我赢了，你就不准剪头发。”
“赌什么？”
Neo皱了一下眉：“我还没想好。”
楚辞“切”了一声，沈昼拨弄着终端上另外一个新闻的界面，道：“今晚山茶星有流星雨。”
“已经开始了。”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雀跃，但是楚辞和Neo都没什么反应，沈昼叫道：“你们两个家伙，好歹答应我一声？”
Neo漠然道：“无聊。”
楚辞摊手：“就算有流星雨，这里霓虹灯亮成这个鬼样子，怎么看？”
沈昼却丝毫兴致不减：“据说地月纪人会对着流星雨许愿，是不是很浪漫？”
楚辞：“……没觉得哦。”
沈昼关掉了新闻的界面，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愿望吗？”
通讯界面里Neo薄嘴唇翕动了两下，碧绿的眼眸似乎看向了别的地方，照明在她眼瞳中汇聚成一个光点，这一瞬间她的眼睛里似乎迸发出明光璀璨的神采，但是转瞬就像坏掉的相机，再次失去焦距。
她低低道：“我想去首都星。”
这句话就像是一阵风，她话音模糊着说完，风也就停了。
沈昼愣了一下，看上去想要问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叹了一声，道：“我还是想当一个老师。”
说完，他问楚辞：“你呢，林，你有什么愿望？”
楚辞抬起眼睛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无尽的霓虹夜空，仿佛看到了漫天金色流火的流星雨，或者时间浪潮里，他所有没有实现，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他说：“我想去流浪。”

第101章 风声
翌日。
楚辞睡醒的时候天光大亮，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他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窗外天空明净澄澈，他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里是山茶星，而不是压抑沉闷的霍姆勒。
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双他常用的入耳式微型耳机，是他昨天晚上让左耶帮忙买的，之前被他强行征用的阿萨尔的终端也放在那里。楚辞打着呵欠去盥洗室洗漱后将耳机塞进耳朵里，果不其然听到了埃德温熟悉的声音。
“林，中午好。”
“好。”楚辞懒散的敷衍着，出门左拐去找沈昼，但是沈昼似乎出去了，不在房间里，他就只好又折回来。
昨天晚上洗漱的时候他将从霍姆勒带回来的东西连同脏衣服卷在一起扔进了脏衣篓，这会他都拿了出来，有刘正锋的记忆芯片、从他身上找到的终端、以及在古董号上，时空裂缝里掉出来的那把枪。
枪和记忆芯片先放在了一旁，楚辞打开终端，问埃德温：“Neo醒了吗？”
埃德温道：“还没有，你找她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楚辞活动着脖颈，又开始检查身上的伤口，大部分皮肉伤都已经愈合了，只有伤的比较重的肋骨依旧还需要用药，他随口道：“让她帮我破解这个终端。”
埃德温沉默了一下，道：“虽然不想提醒你，但我还是想说，这件事我也可以做的到。”
楚辞又打了个呵欠，嘟囔：“对哦，总是忘了你还有用。”
埃德温：“……”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有用，他用了不到半分钟就破解了楚辞手里的终端，道：“终端没有注册姓名账号，但是网页上登陆过的账户持有人叫马克&#183;肯西。”
“原来是肯西的终端……”楚辞摇了摇头。
想想也是，刘正锋因为追杀而东躲西藏，肯定不会固定使用一个终端，而他临死之前躲在霍姆勒，那里根本就用不上智能终端。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躲藏在霍姆勒，因此杀死肯西之后刘正锋肯定会掠夺他身上的一切财产，肯西的终端在刘正锋身上倒也不足为奇。
楚辞本来相随手将这个终端扔在一边，却又忽然道：“埃德温，过一下终端里存储的所有信息。”
埃德温答应了一声，肯西的终端上自动弹出一个投射光幕，各种存储数据像是流水一般翻阅过去，五分钟，埃德温忽然道：“马克&#183;肯西之前似乎从事中介工作，刚才有个叫达蒙的人给他通讯留言，询问‘上次那批货的去处’。”
楚辞问：“什么货？”
埃德温道：“我分析了他们过往的通讯，应该是军火。”
楚辞：“哦豁。”
==
“我找了熟人，”艾略特莱茵说道，“精神成像仪傍晚他们会给送过来，倒是不用那么着急还回去。”
楚辞顺便问了他一些肯西的情况，并告诉他自己在刘正锋身上搜到了肯西的终端，艾略特&#183;莱茵笑道：“那是你的战利品。”
笑完免不了感叹一二：“其实肯西在圣罗兰还算有点名头，他虽然在霍姆勒做生意，但却很不喜欢那儿，没想到却把命搭在了那地方。”
楚辞平静的道：“真是不幸。”
精神成像仪其实是用来治疗记忆失衡类精神疾病的仪器，是现有读取人类记忆最便捷的方法之一，也是楚辞能想到唯一办法。
机器被直接送到了楚辞所在的旅店，他反锁上门，对埃德温道：“不要让别人进来。”
他将刘正锋的记忆芯片放进了精神成像仪里，然后打开了人机交互接口。
……像是在脑子里忽然灌进来一吨冷水。
水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浪潮一波一波冲击着意识的堤岸，那每一片浪花上都像是过电影般，人脸纷杂，声音交错，在这样混乱而又模糊的海洋里，楚辞听到一声压抑的咆哮，仿佛是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
然后“他”看到，自己躺在实验台上，眼前一片血光，却似乎有人拿着钢锯在自己的脑颅里进出，明明感觉不到疼痛，但却仿佛一种极致的精神折磨。
楚辞这才明白，这是刘正锋的视角。
“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仿佛戴了一层假面，笑的时候脸上只有皮肉堆叠，而那只机械眼却灵活而敏捷，和他僵硬的面孔格格不入。
身后有个模糊的声音说：“恭喜你，改造很成功。”
……
“老大，我们去联邦干什么？”
“闭嘴，让你去你就去！”
……
“他”的视线里先是浩瀚的宇宙，接着宇宙深空中忽然跳出来一群舰队，银色流线形舰体，微波粼粼，十分美丽，像是即将游入捕网中的无知的鱼。
有人在此已经埋伏他们很久了。
光子炮几秒之内炸碎了旗舰的护盾，小型机甲在碟部登陆之后很快切割开了夹板，像是一只只悍然的甲壳虫，轻而易举钻入了庞大星舰的内部。
“他”从机甲里跳下来，抽出一把EMP枪，沿着甲板走廊一路几乎畅通无阻的进入到了中央舰桥。
整座星舰都在震颤，时而传来尖叫和战斗声，“他”都毫无反应，这时候，中央舰桥已经空了，唯余指挥官一人坐在中心位置上，似乎是在等待“他”到来。
“他”沉声对指挥官道：“西赫女士命令，这支舰队必须消失在回程途中。”
指挥官点了点头，抽出枪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额头按下了扳机，仿佛终结的不是自己的生命，仿佛他只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血溅出去半米远，横流的血浆染红了指挥官领章边缘的山茶花纹路，而领章中央，是一行正体字母拼写成的人名——蓝尼&#183;莱莫尔。
“他”冷漠的离开了旗舰，穿过对接门回到自己的星舰上，从巨大的晶屏里，他看到整个舰队都在战败、溃散……灭亡
旗舰侧壁上鲜明的注册号被炸得破碎淋漓，“净土号”几个字也残缺不全，逐渐的，它成了宇宙中永久漂浮的碎片垃圾。
……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能回黑三角？在联邦的地盘上总觉得防区特战队就在附近……”
“他”刚听到这句话没多久，就在自己的机械眼里发现了监视器。
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边假装无事发生，一边找了个工匠重新定做机械眼，可那眼睛刚刚做好送到“他”手上没多久，“他”就迎来了一场巨大的追杀。
不是“他”，而是“他”所带领的整个星盗团。
那位西赫女士要“他”支付的改造肢体的报酬是伏击联邦舰队，但是事后没多久，“他”就会被她杀死在漫漫宇宙中。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逃回黑三角，舰队就已经被灭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小鱼小虾、几艘飞船。走投无路之际，他们路过卡斯特拉星系附近的一个小空间站，本想攻入空间站补充弹药和能源再继续逃命，却发现自己低估了联邦，也高估了自己。之前伏击舰队之所以能够成功，更多的原因是提前设置好的跃迁点和他们登陆之前就已经瓦解的内部系统，于是攻占空间站失败了，“他”带着所剩无几的人狼别逃命。
一路逃窜回黑三角的时候只剩下“他”孤身一人，而不久之后，悬赏墙上忽然出现了以刘正锋为目标的悬赏令，悬赏金高得吓人。
“他”成了整个黑三角，乃至整个雾海赏金猎人和职业杀手眼中的猎物，无从躲藏，无从活命。
“他”逃了四年，这四年里几乎跑遍了整个黑三角，但是不论在什么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找到“他”，“他”疯狂的杀光那些人，然后继续逃窜，直到有一天，“他”在霍姆勒遇到一个打探消息的牙子。
……
楚辞用刘正锋的视角又经历了一次古董号的逃杀过程，最后在满目绚烂的白光中，他的意识归于沉寂，楚辞的精神力逐渐从人机交互接口退了出来，却久久不能回神。
因为他在刘正锋的记忆里看到的某些场景，正在和他记忆中的东西重合、交叠，相互印证，成为一个完整、荒谬绝伦而又让他毛骨悚然的事实。
……袭击斯托利亚空间站的是刘正锋。
……因为他和他的星盗团伙在被一个叫西赫女士的神秘人物追杀。
……追杀的原因是西赫女士曾授意他们伏击过联邦某个舰队，现在她要杀人灭口。
……而刘正锋和他的星盗团伙伏击联邦舰队时，所用到的热剂切割枪，正是OPW7062热剂切割枪。
产于新月44号基地，也曾出现在南枝小酒馆的军火仓库里。
切开过钟楼号的舱壁，也曾切开过，西泽尔所在舰队的甲板。
所以，刘正锋受西赫女士授意所伏击的联邦舰队，很有可能就是西泽尔落难前所在的的舰队。
楚辞张了张嘴，似乎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任何一种方式，都没有办法再将这个答案告诉西泽尔。
因为他早就已经不在楚辞的身边了。
楚辞将记忆芯片抽了出来，抽到一半又反手摁进去，平静的对埃德温道：“记忆芯片有办法复制吗？”
他半点也没有突然获知真相的惊喜，只剩下茫然的沮丧。
==
“斯语的事情我很抱歉，最近因为太忙也没有时间过去看她，”桐垣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她最近怎么样？”
王成翰道：“在治疗。”
“嗯，”桐垣微微点头，“那么您今天专程来找我，是……”
王成翰打量着面前优雅美丽的桐垣，内心依旧有些恍惚不能相信，这个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女孩，心思竟然会深沉到这种地步，而那个叫普利的私家侦探死得如此蹊跷——
他叹了一声，开门见山道：“穆赫兰小姐，你想做什么？”
桐垣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您在说什么？”
“我说，你让普利调查我，是出于什么用意？”王成翰明明语气平和，给人的感觉却仿佛压迫已经逼在近前，就像一根绷直了，扯到极致的弦，下一瞬就要断裂，“你已经知道了君赫酒店的事情，现在有什么打算？”
但是桐垣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他话里的逼迫，而是慢条斯理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巧笑嫣然道：“这个问题我也想问您，您有什么打算？”
王成翰似乎被她的反应惊讶了一下，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他的终端上忽然通讯灯一闪。
他说了声“抱歉”，然后去接听。
一分钟后，他挂断通讯，神情几分讶异，语气却依旧平淡：“桐垣小姐，有位大人物想要见你。”

第102章 声名鹊起（上）
“就目前科技水平来说，人类的记忆只能读取，不可复制。”
楚辞撇了嘴，忽然道：“以前你也告诉我，没什么办法将联邦星网和雾海的无限网络同步，但是Neo就可以做到。”
埃德温：“……”
它中肯的道：“这种行为在你们人类行为学中被命名为‘拆台’，是一种很不礼貌——”
惯常的，它还没有说完楚辞就打断了它的话：“你是个人工智能，不需要对你讲礼貌。”
“我去问问Neo。”
楚辞说着，连接了Neo的通讯。
但却得到了和埃德温相同的答案，人类的记忆只能成像，不可复制。
他不能将刘正锋的记忆芯片留在自己手里，就算没有办法复制，也只能给他再装回去，免得悬赏令主人怀疑。
楚辞带着记忆芯片去找艾略特&#183;莱茵，走到门口时却又折了回来，顺上了肯西的终端。
艾略特&#183;莱茵并没有询问他带走刘正锋的记忆芯片是什么原因，直接将他带去了地下仓库，刘正锋的尸体就装在一个轻便的冷藏箱里。
楚辞直接用匕首撬开了刘正锋的头骨，将记忆芯片放了回去，然后严丝合缝的合上头骨，把他的头皮又给戴了回去，甚至连他脸上原本鼓胀起来的褶皱都一丝一丝抹平，姿态极其认真。
旁观者艾略特&#183;莱茵看得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楚辞盖上冷藏箱的盖子，和他一起走出地下仓库，一边道：“肯西临去霍姆勒之前曾经有一笔正在谈的生意，他偶然认识了圣罗兰军工厂的经理，经他手偷渡出来一批军火，准备卖给一个叫麦克&#183;罗切的运输商，本来交易时间暂定在他从霍姆勒回来之后，但他死在了霍姆勒……”
艾略特&#183;莱茵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道：“你想接手这笔买卖，对吗？”
楚辞点头：“我这个人，对军火有执念。”
总得要成功卖出去一笔，不然就是心里不舒服。
艾略特&#183;莱茵虽然不懂他这执念从何而来，却并不反对他的提议，因为如果能接手肯西生前的一些人脉和渠道，对谁都没有坏处。
他考虑道：“那近期去一趟圣罗兰星？不过你不是要回二星——”
楚辞摆摆手：“我都快四年没有回去了，我不差这几天。”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可是我看沈昼似乎很想早点带你回去。”
“他总觉得外面很危险，”楚辞干巴巴道，“可我又不能一辈子被他们保护。”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轻：“我也要保护他们啊。”
艾略特&#183;莱茵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藏进了微笑中，他道：“我来安排行程，圣罗兰这个星球我很熟悉。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得去兑换我们的悬赏金。”
三天后。
傍晚，阿萨尔有些无聊的走进了“蓝火焰”酒吧，如果是以往，这个点酒吧里应该不会有多少人，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几乎满座，重金属风格的背景音乐渲染出一种极致喧闹的癫狂感，酒徒们满面红光，兴致高涨的交头接耳，仿佛都在讨论同一件事情。
已经没有单独的桌子，阿萨尔只好坐在了吧台窗台边的高脚椅上，要了一杯烈酒，随口问酒保：“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酒保惊讶道：“你不知道？”
阿萨尔冷淡的道：“我刚从外面回到山茶星。”
“可不止山茶星，”酒保将他点的烈酒推了过来，“现在整个黑三角都在议论这件事！”
阿萨尔仰头灌下一口酒，不耐烦道：“说吧。”
酒保立刻来了兴致，语气夸张的道：“你知道悬赏墙上那个史上最高金额的1号悬赏吗？最近被完成了！整整700万因特，我的天，我做梦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阿萨尔下意识想要从终端上弹出悬赏墙看看，但手都伸出来了，才想起他的终端被楚辞抢走了，于是郁闷的收回手，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保被叫去服务别的客人，不过旁边人的对话倒是挺得很清楚。
“1号悬赏令的标识前天中午就变红了！”
绿色的悬赏令或者委托表明无人接收或者竞价；黄色意味着在竞价或者磋商中，如果没有谈妥就会恢复绿色；而蓝色代表已经有人接了这件任务，在完成的过程中，同理如果没有完成，标识也会恢复绿色；而红色则说明，这件任务已完成，悬赏令主人或者委托人已经派发了悬赏金，最终成交的悬赏或者委托金和完成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红色标识之上，因此经常用红标来衡量某个赏金猎人或者杀手的价值，一旦有人想单独指定委托，红标常常是衡量价格的标准之一。
“我前几天还说，要是谁能完成整个任务，一辈子都不用再卖命了，啧啧。”
“我真没想到，700万的悬赏竟然是两个人完成的，红标上只有两个人名字……1号悬赏挂了这么些年也没有动静，我还以为至少要一个舰队才能灭了目标呢。”
“艾略特&#183;莱茵！”一个人高声说道，“我以前就听说过他，他有一个300万的红标！”
“据说是军队出身！”
“还有人说他和猩红侦探社有些干系……”
“我听到的是，他和圣罗兰的防卫队司令交情很不错！”
人们七嘴八舌的机交换着彼此不知道从哪个宇宙黑洞里淘来的消息。
“那另外一个呢？” 有人疑惑道，“他的名字叫做林……有哪个厉害的赏金猎人或者杀手叫这个名字吗？”
渝一息一筝一厘&#183;
“完全没有听说过……”
“我查了他的账号，这是他名下第一个红标，一上来就整这么大的？”
“而且他的名字排在艾略特&#183;莱茵之前！”
“说明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他的贡献更大，分得的悬赏金更多！”
“新起之秀！”
某个酒鬼从睡梦中抬起了头，声音黏糊的好像能粘在桌子上：“什么，西么新起之秀，一群没有见识的乡巴佬……山茶星还是太偏了，在二星，有不少人听过这个名字！”
“二星……”
==
基里&#183;弗兰神色凝重的盯着悬赏墙红标上的名字，足足盯了五分钟。
副手小心翼翼道：“老大？”
基里&#183;弗兰抬起了头，却并没有答话。
副手继续试探道：“要不要我去调查这叫林的人？”
“算了吧，”基里&#183;弗兰关上了终端光幕，“四年前都调查不到他的任何消息，更别说现在。”
“可是，”副手猜测道，“有没有可能只是重名？这个林和杀死科维斯的那个林，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基里&#183;弗兰摇头：“可能性不大。”
副手静静地等待着，半响，基里&#183;弗兰叹道：“虽然他这四年里很少在二星有什么动作，但我还是很庆幸当时对他的示好。”
“按照您现在的实力，”副手谦卑的道，“应该不用害怕一个军火商吧？”
“不至于怕他。”
基里&#183;弗兰这样说着，虽然不愿意明说，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之所为能成为二星最大两个街区的掌管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得益于那个叫林的军火商杀了科维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帮了他一个大忙。
而现在……
他忍不住再次打开了悬赏墙，看着首页第一枚红标上，金色字母勾勒成林的名字，像一把金光闪闪的利剑，刺痛了无数人的眼。
==
“林，基里&#183;弗兰先生发了通讯消息过来，祝贺你获得了1号悬赏的红标。”
楚辞一愣：“谁？”
彼时他正在和艾略特&#183;莱茵去往圣罗兰星的路上。
沈昼当然不同意他在回二星之前又跑去别得地方，并威胁他说，要给南枝告状，楚辞当时就朝他搬了个鬼脸，嘲笑沈昼是幼稚小学生。沈昼不能动摇他的决定，本来是想再跟着跑一趟圣罗兰，却被楚辞拒绝了，但他必须在白天的时候开着内部通讯，一旦有什么意外，沈昼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当时艾略特&#183;莱茵哭笑不得的道：“虽然林确实年纪还小，但我认为，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陷入危险之中？我从未见过比他更厉害的机师和操纵师。”
沈昼的眉头皱得很深：“她还是个孩子……”
楚辞：“……”
他郁闷的跟着艾略特&#183;莱茵上了星舰。
……
埃德温道：“基里&#183;弗兰先生是明日星最大的结盟组织‘黄金兄弟会’领导者，也是……”
“不用说了，我想起来了，”楚辞揉了揉额头，嘟囔道，“黄金兄弟会，这什么破名字……”
埃德温道：“按照基里&#183;弗兰先生的说法，‘黄金’意味着稀有、贵重，这表明参会成员之间的关系稳固而珍贵。”
楚辞：“……我并不想知道这破玩意的含义，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有我的通讯ID？”
“是四年前你用来和他做交易的那个ID而已。”
“可我都四年不在，”楚辞迷惑不解，“他为什么还会联系我？”
“因为我有在帮你维持和打理这些关系，”埃德温彬彬有礼的道，“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已经无限接近人类了。”
楚辞：“……”
那你还真是很棒哦。
他懒得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道：“那就按照你往常的习惯回复。”
埃德温道：“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楚辞道：“然后你就休眠吧。”
埃德温：“……”
就在这个时候，艾略特&#183;莱茵忽然笑道：“看起来你的名头已经传遍了整个黑三角，刚才我在圣罗兰的朋友还问起你。”
楚辞耸了耸肩，问了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圣罗兰怎么样？”
艾略特&#183;莱茵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103章 声名鹊起（下）
楚辞问艾略特&#183;莱茵：“您在圣罗兰星待过很多年吗？”
对方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个地道的圣罗兰人。”
艾略特&#183;莱茵又补充道：“我在圣罗兰出生。”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自己驾驶星舰，而是艾略特&#183;莱茵找了熟人，今天正好有一架从三星来的大型载货星舰要途径山茶到圣罗兰，他们就搭了趟顺风车。楚辞又戴上了他的红帽子，这会儿他把帽子扣在脸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艾略特&#183;莱茵说话。
圣罗兰距离山茶星不算近，中途会有一次短途跃迁，跃迁进入虫洞的时候他睡着了，而等到他醒来，星舰已经穿过了圣罗兰的大气层。
楚辞想起阿萨尔曾经说过，圣罗兰是整个黑三角最大的星球，黑三角唯一的官方组织星区防卫队踞守于此，但即使这样，圣罗兰也依旧鱼龙混杂、秩序错乱，比起黑三角其他星球，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等到他跟着艾略特&#183;莱茵从港口出来，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他们降落的时间点是傍晚。
港口孤零零的伫立在一片荒凉的平原上，而平原目之所及处全都是黧黑沟壑，反复纵横的战壕。
石头和砂砾被凛风卷得满地乱走，空气里弥漫着燥热和尘土的腥味，这里几乎寸草不生，而远处环形山连绵起伏着，到了某一处忽然高高崛起，灰蓝的浓烟滚滚不停，夹杂着飞溅的火星子一闪即灭，几乎看不见大气和天空。
“那是……火山？”
艾略特&#183;莱茵道：“活火山，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喷发。”
他示意楚辞戴上墨镜和面罩，道：“圣罗兰的北半球火山遍布，空间港附近的火山已经很稀疏了，没有人会愿意在这呆超过三天以上。”
他说着，带着楚辞往港口对面，看上去像是地下通道的入口走去。从港口里出来不过几分钟，楚辞觉得自己已经喉咙发干，炎热难耐，迫切的想要找个凉快地方。
“那人们生活在南半球？”
“圣罗兰是工业星，”艾略特&#183;莱茵说着，同样因为地表温度高和空气燥热而有些呼吸困难，“基本可以算是，雾海最大的工业星。南半球虽然没那么多火山，但是整个大气环境都温度过高，人根本无法在地表生存，南半球都是工厂。”
这时候，他们走进了通道的入口，闷热顿时下去了不少，两个人站在升降梯口等待，楚辞缓慢的挑了挑眉，忽然明白圣罗兰的人们生活在什么地方。
一个机械的女声提示升降梯已经到达，他们随着人流走进去，升降梯的门缓慢关上，然后开始下降。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鳄越快。
一直到十分钟后，它才“叮”一声，不那么稳当的落地，站在他前面的人陆续走出去，楚辞面前的视野开阔起来。
升降梯井门口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地表已经是黄昏，可是地下依旧光线明亮，如同白昼，而广场周围的建筑大都高耸不见顶，棱角规正，线条凌厉，色彩以黑、白、灰为主基调，条条块块排布得极其分明，透着旧工业时代的规律美感。
而广场正后方，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其庞大的塔楼，塔楼上绽放出一轮极致明亮的光，它是如此的闪耀以至于人眼无法直视，那巨大古朴的塔楼就像是神明之手，举托起硕大光明的太阳。
“那是灯塔。”艾略特&#183;莱茵说道。
“像这样的灯塔整个圣罗兰有四座，”他招呼楚辞往广场左边的路上走去，边走边道，“萤火广场是最大的一座。”
“如你所见，”艾略特&#183;莱茵笑道，“圣罗兰是一座，真正的地下城。”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广场边缘，楚辞看到一座对接桥旁竖立起陈旧的碑牌，上面写着艾略特&#183;莱茵刚刚说过的那个名字——萤火广场。
楚辞心中不禁好笑，灯塔的光辉照亮大半个圣罗兰，却要给它起名为“萤火广场”，这是真正的“萤火可与日月同辉”。
远离萤火广场之后楚辞才发现原来不止广场里的灯塔，这里所有的建筑顶楼全都闪烁着强光照明。而和山茶星色彩极度鲜明、霓虹绚烂得让人眩晕不同，圣罗兰本就暗沉单调，入夜之后楼顶的强光灯次第灭下，只剩下黄昏的路灯和一些电子监控的红光，好像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
“我们到了。”艾略特&#183;莱茵指着街角一家昏暗的店面道，“今晚就住在这里。”
楚辞点了点头，跟着他身后走了进去。
“莱茵？”前台背后传来一道明艳的声音，“你来的可真准时。”
老板娘从前台背后走了出来，她是一位红头发的性感尤物，给单调沉闷的旅店增添起一抹亮色。
艾略特&#183;莱茵道：“我向来都是个守时的人。”
老板娘娇俏的笑了一声：“要不是知道你要来，你这身打扮我还在真是认不出。”
为了避免麻烦，艾略特&#183;莱茵和楚辞都做了乔装，他打扮成一个年岁很高的老头，并惟妙惟肖的模仿了老年人的驼背，而楚辞穿了身旧衣服，戴着帽子遮住脸，像个小流浪汉。
“唐最近还好吗？”老板娘问道。
“他很好，”艾略特&#183;莱茵说道，“他让我代他向你问好，丹蔻。”
“这个小朋友是谁？”丹蔻看着楚辞，饶有兴致问。
艾略特&#183;莱茵道：“是一位老朋友的侄女，这孩子第一次来圣罗兰。”
楚辞取下面罩，礼貌的对丹蔻问了声好，丹蔻看到他的正脸愣了一下，喃喃道：“艾略特，你可得看好这孩子，她这张脸太……”
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笑道：“她没有看上去这么无害。”
他低头看向楚辞：“原谅我这样形容你，但是丹蔻是自己人，完全可以信任。”
楚辞点了点头，丹蒌姿态慵懒的倚在前台：“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林。”
丹蔻的胳膊肘差点从前台上滑下去，她红唇微张，呆了一下才不可置信道：“林？是我想的那个林？！”
艾略特&#183;莱茵没有说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乖乖……你才多大？”丹蔻错愕的将楚辞上下打量了一遍，“林这个名字这几天可一直都在风口浪尖，但却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见过林是谁……”
她重新又倚了回去，摇头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先让她休息吧，我们明天还有别的事。”
丹蔻随意的摆了摆手：“自己上去吧，靠左两间。”
艾略特&#183;莱茵带着楚辞往楼上走，楚辞嘟囔道：“你怎么还无中生了个友呢？”
“哈哈，”艾略特&#183;莱茵笑了起来，“不是无中生有，冯&#183;修斯确实联系过我。”
“我就知道，”楚辞撇了下嘴，“他和沈昼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我。”
艾略特&#183;莱茵道：“话又说回来，你叔和你哥——沈昼算是你哥哥吧？他们确实太管着你了。”
他长叹了一声：“这里可是雾海，不是联邦。”
在走进房间之前，他站在门口，却并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的道：“既然在雾海，那么就按照雾海的生存方式存活。”
门已经开了，但是楚辞却没有进去，他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艾略特&#183;莱茵应该能看出来，他和沈昼都是出身于联邦，而冯&#183;修斯恐怕也差不多。
这时候，Neo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到了？”
她说着打了个呵欠。
楚辞问：“刚起啊？”
Neo懒淡的“嗯”了一声。
“我都准备睡了你起床了，”楚辞关上门，“圣罗兰你来过吗？”
Neo又打了个呵欠：“没有，但我知道一些事情，慕容十三不就在那里吗？”
“慕容十三是谁？”
“黑三角星区防卫队司令官。”
楚辞忖道：“他？怎么样这个人。”
“有一些传说，”Neo淡淡道，“这传说里包括，艾略特&#183;莱茵和慕容十三关系不错。”
楚辞不置可否：“是吗。”
“艾略特&#183;莱茵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从前，”Neo顿了一下，才道，“猩红侦探。”
“猩红侦探社……”
“说起猩红侦探社，”Neo轻微皱了下眉，“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杀手，颂布，自从四年前那些资料之后，我至今没有找到和他相关的任何消息，这个人就好像从宇宙中消失了一样。”
“这样来说的话，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楚辞拨弄着手指：“第一，他死了。”
Neo道：“对，还有第二种。”
“什么？”
“他在联邦。”
楚辞缓缓的皱起了眉。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Neo低声道，“他更换身份很频繁，有相当高的隐匿手段，但……”
“但是什么？”
“但是我找不到他。”
“我毕竟不是专业的情报贩子，所以我建议你，如果非得要找到他，不如去问艾略特&#183;莱茵帮忙。”
楚辞“嗯”了一声：“我会考虑。”
==
第二天早上，楚辞打着呵欠下楼，丹蔻笑着道：“小朋友起床了？怎么不多睡会。”
楚辞道：“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早。”
“早饭想吃什么？”丹蔻款款的从前台后走出来，“莱茵出去了，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楚辞走下楼梯，他今天没有戴帽子，漂亮的脸毫无遮拦的露出来，丹蔻啧的叹了一声，又道：“你衣服皱起的那块拉一下？”
楚辞摸了一下衣服，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EMP枪递给丹蔻看：“是这个。”
丹蔻：“……”
正在这时候，艾略特&#183;莱茵从外面走进来：“林，吃过早饭我们就去仓库。”
楚辞将枪放了回去，回头淡淡道：“好。”

第104章 第一声枪响
但是早上这趟最终没有去成。
早饭之后艾略特&#183;莱茵忽然接到一个通讯，然后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一直到傍晚才回来，他脸上沾着血滴，声音疲倦的对丹蔻道：“洛山灯塔那边出事了。”
丹蔻惊讶道：“洛山能出什么事，那儿不是慕容司令的管制区吗？”
“慕容这几天不在，”艾略特&#183;莱茵道，“他去了三星。”
“还真是不太好办……”
艾略特&#183;莱茵看向楚辞：“初步计划是明晚过去仓库，但是还不能保证会不会再有什么突发状况。”
楚辞耸肩：“没关系，反正不着急。”
丹蔻的旅店客人倒是来往频繁，但是她应付起来游刃有余，今天傍晚提前打烊了，楚辞跟着她去厨房拿了一块蛋糕坐在后院里吃，已经过了灯塔熄灭的时间，整座城市再次陷入黑暗沉寂。吃完蛋糕，楚辞往楼上走，丹蔻随口问：“小朋友，你是山茶星人吗？”
楚辞道：“我是二星来的。”
“二星啊，”丹蔻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一直到楚辞的房间门打开，她才如梦初醒的道：“这几天圣罗兰要比平常乱些，艾略特不在的时候你不就要乱跑——”
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下，因为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姑娘，是黑三角悬赏墙1号悬赏的悬赏金既得者，就连艾略特&#183;莱茵都说她远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只是……这张脸真的太有欺骗性了！
楚辞却答应了一声“好”，然后关上房间门。
白天他一直待在房间里，恍惚觉得圣罗兰很平静，可是入夜之后，楼顶的电子监控灯和油绿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徘徊，暗巷里时而有枪声，昭示着这里并不如他所想。
他又和刚睡醒的Neo在内部通讯频道里聊了一会，然后上床睡觉。
一直到半夜，楚辞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场一直覆盖到店面前的街道口，就像黑夜般无声侵染，而夜里一切细微动静全在他感知之中。
对面楼宇上一盏幽绿的探照灯正正划过窗口楚辞并没有开避光，因此探照灯阴森的光芒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幽影，他从床上翻身而起，光脚无声的从楼梯下楼。
一楼安静无虞，楚辞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黑暗里忽然传来丹蔻的声音：“谁？”
“我。”楚辞平静的答应了一声，打开了终端上的照明灯。
白色光线映照着丹蔻的脸颊，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没有涂口红，一张脸苍白如纸，神情忧重。
“林？”丹蔻讶然，“你怎么下来了？”
楚辞指了指门口：“外面有人。”
丹蔻一愣：“什么？”
下一秒，外面就传来微弱的敲门声，就好像是敲门的人力气不够似的。
“你怎么知道？”
楚辞从一直背在背后的右手侧出来一点，手中握着那把黑色的枪。
丹蔻慢慢走到门前，打开了可视屏，屏幕上夜色昏暗，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影，忽然，那人影栽倒在地，可视屏的成像孔涂上一层鲜艳凄惨的红！
丹蔻被吓了一跳，刚刚要去按门卡扣的手指一下子缩了回来，但是几秒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变成了一种来回的摩擦声，杂乱无章，就像有人在奋力挣扎的时候，手指无力的抓挠着门槛。
楚辞轻声问：“开吗？”
丹蔻摇了摇头，又点头：“得开。”
她的手指在锁扣上按了一下，门缓缓弹开，“噗通”一声跌进来一个人鲜血淋漓的上半身，星星点点的血渍飞溅在丹蔻雪白的脚踝上，她狠狠的皱了下眉：“哈维尔？”
说着连忙弯腰将那人往屋里拽，结果哈维尔的的脚背在门槛上卡了一下，楚辞忽然侧身，抬起手臂对着门外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开了一枪。
亮白的光流一瞬间闪耀黑夜，但却什么都没有击中，丹蔻抬头问：“怎么了？”
“刚有人在对面。”楚辞简单的解释一句，就帮她把受伤的哈维尔往里抬。
丹蔻将他安置在二楼角落的一间空客房里，他受伤很重，几乎刚一躺上床被单就被染红了一大片，楚辞掀掉枕巾捂在他伤口上，丹蔻忧虑道：“现在这个时间，恐怕不会有医生愿意上门……”
楚辞道：“有缝合用的器具吗？”
丹蔻道：“有。”
楚辞道：“拿来，还要止血凝胶、纱布和你能找到的所有外伤药物。”
丹蔻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找来了医疗器具和药品，楚辞清理伤口的动作不算熟练，手却很稳，丹蔻看着他用三分钟缝好了哈维尔脖颈处一道口子，愣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是艾略特给我留言说有人需要接应，但我没想到会是哈维尔。”
楚辞缝合着伤口，头也没有抬，丹蔻接着道：“哈维尔是慕容司令的副官。”
她的语气越发忧心忡忡：“连他都受了这么重的伤，看来这次的事情不简单。”
后半夜他们都没有再睡觉，丹蔻下楼去收拾地上的血迹，楚辞守着哈维尔，害怕他的伤口感染发烧。
但这人身体素质实在过硬，天将亮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哈维尔是一个亚麻色头发、高鼻梁的大汉，把他抬上楼的时候楚辞和丹蔻费了不少功夫，但是他已经昏迷得半死不活，而现在清醒的时候，楚辞才发现，他有一双老鹰般的姜黄色眼睛，哪怕此时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目光也依旧锐利警醒。
“你……”
楚辞放下终端，慢吞吞道：“这里是丹蔻的旅店，她收到艾略特&#183;莱茵先生的留言，救你回来的。”
哈维尔明显松了一口气，正好丹蔻进来，见他醒了，连忙问道：“洛山怎么回事？连你也跑来了萤火广场，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莱茵没有告诉你？”
丹蔻摇了摇头。
哈维尔语气阴沉的道：“菲勒趁着司令不在，企图攻占器械厂东大街的那块地盘，我看他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丹蔻皱起了眉头，道：“真是胆大包天。”
哈维尔刚要再说什么，余光里瞥到楚辞，用眼瞥了一下丹蔻，丹蔻会意，刚要解释，楚辞已经起身走向了门口。
“菲勒眼馋器械厂很久了，”哈维尔接着道，“那里毕竟是整个地下城唯一的工厂，司令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回来，幸好艾略特临时过来了，多少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丹蔻心里有些奇怪，慕容司令所统领的星区防卫队可以算是整个圣罗兰实力最强大的势力，就算他本人不在，也不该群龙无首、一盘散沙，怎么连哈维尔这个副官都还身受重伤？
这个疑问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桓，直到中午艾略特&#183;莱茵回到了旅馆，她询问的时候，艾略特&#183;莱茵却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就上楼去看哈维尔了。
“暂时熄火了，”艾略特&#183;莱茵关上门，对哈维尔道，“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发起第二轮攻击。”
“赵安这个狗杂种！”哈维尔义愤填膺的抬手去砸床，却因为牵扯到了伤口而疼得失了声，半响才哑着嗓子道，“要不是这个叛徒把3号机甲仓的位置卖给了菲勒，我们也不至于被打的这么措手不及。”
“司令待他可不薄，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个小人！”
艾略特&#183;莱茵看着气愤的哈维尔，叹道：“慕容确实有些过于信任他了。”
哈维尔苦笑道：“否则也不会告诉那个王八蛋，这趟去三星是试新机甲，带走了最熟练的三位机师……”
艾略特&#183;莱茵站起身，又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休息吧，我今晚出去一趟。”
“对了，”哈维尔道，“你还没有说，你这次忽然回圣罗兰是为了什么事？”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做一笔生意。”
哈维尔疑惑：“你不是刚拿了1号悬赏的四成赏金，多大的生意才能入了你的眼？”
艾略特&#183;莱茵耸了耸肩：“不见得多大，而且利润也不归我。”
哈维尔嘀咕了句什么，艾略特&#183;莱茵笑着走了出去。
丹蔻就站在门口，她皱着眉道：“艾略特，你今晚还要出去？”
“我答应林和她一起去仓库，”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不能再拖了，办完这件事我就得送她走，她第一次来圣罗兰，不该让她掺合到这里的势力党争里去。”
==
“师长，靳总副官刘中校通讯，说今年的179基地训练名单已经公布了，请您赶在毕业生进基地之前赶回北斗星一趟。”
西泽尔脱白手套的动作一顿，问：“什么时候？”
白粤查阅着终端里的备忘表：“4月23日，下周五。”
“周三回去吧。”
“好的，我会按照您的要求提前安排行程。”
办公室的门外忽然响起三下铿锵有力的敲门声，白粤连忙去开门，进来的是35师机甲特战团团长连城钰。
连城钰木着一张脸，声音巨大的道：“师长！听说您下令要更换掉特遣队配备的机甲，换成北斗实验室还没有投产的新机动系统，可是新机动系统从来没有人试验实战过，您觉得这样直接配备给特遣队，合适吗！”
西泽尔淡淡道：“我试过。”
连城钰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Y32 机动系统，从实验室诞生之初到上万次调试、参数校准，都是由我操纵完成，”西泽尔看着他，目光冷淡，“还有别的问题吗？”
连城钰嘴唇翕动了几下，大声道：“没有！”
==
夜。
被幽绿探照灯扫过的巷子死寂无声，偶尔有多足虫子爬过沙土的簌簌声，但很快就再次被寂静吞没。
“前面300米就是仓库。”
艾略特&#183;莱茵说着，关上了终端的照明灯。
楚辞应了一声，和他一起走到仓库跟前，艾略特&#183;莱茵道：“用肯西的终端。”
可是楚辞并没有按照他说的做，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枪。
“仓库里有人。”他说道。

第105章 第二声枪响
此时回撤已经来不及。
艾略特&#183;莱茵看了楚辞一眼，没有说话，缓慢地抽出卡在后腰的枪。
楚辞抬起肯西的终端在门口的触控屏幕上一扫，仓库的闸门徐徐升起，他和艾略特&#183;莱茵一步一步走进去，顶灯倏然亮起，白昼降临般强烈的光线里，他们面前的仓库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堆砌杂物。
身后的闸门忽然“哐”一声落下！
艾略特&#183;莱茵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一向温和内敛，情绪不露，这是楚辞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类似于发怒的迹象。
“这是埋伏。”他低声道，“可是我很好奇，他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我的行程安排。”
“还不是因为，慕容司令官对我的信任。”
接着是一阵机械轴转动的“轧轧”声，从仓库高阔的天花板上降下来一个升调平台，最靠前的地方站着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他梳着油滑的背头，嘴唇有点突，眼睛却大的出奇，看上去像是一只大眼睛老鼠。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持枪，而艾略特&#183;莱茵盯着他道：“赵安。”
“是我，”赵安虽然长得油滑，但他的声音却低沉有力，中气十足，听着他的声音再看他的脸，总会让人产生一种奇怪的分裂感，“莱茵，你这么谨慎，当然不会暴露自己行踪……但是我可以从慕容司令官那里提前知道，你在和肯西做一笔交易。”
“肯西死了，但他的通讯ID却依旧活跃着，我就知道一定有人接收了肯西的手头的东西，而你又恰巧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圣罗兰……”赵安说着，老鼠般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得意，“调查起肯西可比你简单多了，我拿枪威胁着麦克&#183;罗切的时候他就像个卑微的虫子，乖乖交代了仓库的位置。”
“现在，”他张开双臂，环顾着空旷的仓库，笑道，“那批军火是我的了，而你，这座仓库装了十六枚微型炸弹，威力足够将整座仓库炸成粉末。”
“这里将是你的坟墓！”
艾略特&#183;莱茵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声：“是吗。”
赵安沉下脸来：“你以为你能逃出去——”
艾略特&#183;莱茵忽然抬手朝空中开了一枪。
他打中的是仓库的配电盒，只是一枪，仓库的电路被切断，顶灯瞬间灭去一半，只剩下昏昏沉沉的几盏，而通风循环系统对流的气流跟着停了下来。
往前一步，他毫不犹豫的开了第二枪，击中升调平台一截机械转换臂，平台忽然“咔”一声朝左边歪斜过去，平台上的人也跟着倒向一边，一时间手忙脚乱。
而这两枪之间，间隔不到一秒钟。
艾略特&#183;莱茵他低头对楚辞道：“捂住口鼻。”
然后抬手投掷出去什么东西，一边道，“往东边的窗口退！”
楚辞按照他说的往后退去，而被艾略特&#183;莱茵扔出去那个东西落地就炸开，成了一团灰白浓烟，瞬间弥漫了半个仓库。
枪声响起！
在距离楚辞不到十米的地方，接着那阵枪响就被截断，楚辞抬头去看艾略特&#183;莱茵，只见他没什么表情的甩了甩枪口溢出的一缕青烟。
“引爆东角！”赵安浑厚的声音埋没在浓烟背后，可就在他话音刚落，一道亮白的光像是闪电般，在东角一闪即逝，光流的源头是楚辞手中从沉黑的枪管，而另外一道诧异的声音在浓烟里响起：“引爆遥控失效了？！”
艾略特&#183;莱茵看了楚辞一眼，然后两枪打碎了他身后的窗户。
“他们要跑！”
“追！”
从窗户跳出去到街道的时候，楚辞甚至还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仓库，它像一个巨大的盒子摆在那里，而破碎的、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逃出来的窗户仿佛一张畸形裂开的嘴。
艾略特&#183;莱茵步子很大，楚辞要用尽所有力气去奔跑才能跟上他的节奏，走到岔路口的，闪身躲进一幢房子背后，艾略特&#183;莱茵抬枪打碎了旁边墙头的探照灯。
这条狭窄的巷道顿时陷入黑暗。
楚辞低声问：“回萤火广场？”
艾略特&#183;莱茵却忽然道：“如果刚才是你，面对赵安和仓库的炸弹你会怎么处理？”
楚辞道：“先用精神力干扰照明和电路，然后挨个打掉预设炸弹。”
艾略特&#183;莱茵道：“但是这样很容易将□□引爆。”
楚辞将手里的电磁脉冲枪给他看：“用能量武器就不会。”
“可是你要知道，”艾略特&#183;莱茵往四周环顾，似乎是在辨认位置，“在雾海，能量武器并不多见，大部分时候，你能拿到手的都是动能武器。”
“所以？”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寻找机会，或者制造机会脱离有□□隐患的仓库。”
楚辞道：“现在不就脱离了吗？”
“但是我们不先回去萤火广场，”艾略特&#183;莱茵说着，神色如常的拉上了枪的保险栓，“我打算在这里杀了赵安。”
楚辞：“……”
==
艾略特&#183;莱茵在圣罗兰是颇有名气的赏金猎人，但他和慕容十三是挚友这件事却很少有人知道。慕容十三去三星是为联邦流过来的新型机甲而去，带走了洛山最厉害的几个机师，而赵安早就和菲勒有联系，这个档口是个好时机。
但事情就坏在忽然回了圣罗兰的艾略特&#183;莱茵身上。
赵安的埋伏失败，他低估了艾略特&#183;莱茵，赵安其实没有和他正面接触过，他自以为已经做足准备，却还是被他逃脱了。
他面色阴沉的走出仓库，对身后的手下道：“定位肯西的终端，分散开去找，他没有开飞行器过来，走不远！”
“是！”
……
“他肯定会从肯西的终端入手来定位，也一定能猜到我们是徒步过来的，所以他会让手下分散开找我们，”艾略特&#183;莱茵说道，“但我们就在附近，这很好解决。”
……
巷道口拉长了一个人的影子，他觉得巷子里似乎有什么活物的响动，可是就在他一步一步走进巷口，刚要抬起枪的时候，他的背后忽然伸出来一双有力的手，攫住了他的喉咙！
手在影子脖颈位置重重按下，那里就凹陷进去一块，影子像是一滩流水般滑落在地，被探照灯一拂而过。
十分钟后，刚才扫过巷口的探照灯再次照拂过两条街之外某个角落，那里同样堆叠成一块黑糊糊的影子，人惨白带血的面孔在探照灯荧绿光芒之下，格外恐怖。
“这种情况不适合开枪，”艾略特对楚辞道，“机械时代，能通过器械完成的事情人们不会自己动手，但我认为，人本身才是第一战力，强过机械。”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道：“时间差不多了。”
……
通讯频道越来越沉默，到最后似乎只剩下赵安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神情阴沉对手下道：“通讯菲勒先生，就说我找到艾略特&#183;莱茵的踪迹了。”
……
“他从星区防卫队叛变出去，我刚看过，今天跟他出来的都是从前的旧部，赵安是想用我的性命来向菲勒表功。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手下几乎尽数折损，而计划全盘失败失败，他就不得不去寻找帮手。”
“那个帮手，只能是菲勒。”
楚辞问：“菲勒会来帮他吗？”
艾略特&#183;莱茵道：“不论菲勒会不会来，在他打算去找帮手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负担，这是我们狩猎的最佳时机。”
……
通讯结束。
好消息是菲勒对艾略特&#183;莱茵很重视，询问了赵安的定位后表示会即刻派人过来增援，也没有追究他私自行动的罪责，他暂时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赵安多少有几分后悔，他还是不够了解艾略特&#183;莱茵，低估了他的实力，这个狡猾的猎人——
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赵安听得出那是他的手下塔里木，他刚要出声询问，身后另外一个手下盯着地图定位嚷嚷道：“塔里木就在不远处！”
而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传来枪响，通讯频道“刺啦”了两声，彻底断掉。
手下小心翼翼道：“老大，我们过去看看？”
赵安犹豫半响，还是点了头。
他只剩下五个手下，于是让两个人留守原地等待菲勒的增援，而他带着另外三个去了塔里木所在的巷子。
就在他刚刚离开不久，留守的两个人身旁的几盏路灯悄然灭下，黑暗中不过几声短促的挣扎，路灯再次亮起，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赵安到了地图上显示塔里木定位的地方。
幽绿的探照灯徐徐扫过，街角几个肮脏的垃圾桶敞开盖子，而那里的台阶上，放着一只正在运作的终端。
“糟糕！上当了！”
他下意识想要后撤。
可周围的探照灯和路灯瞬间灭下，只有不远处的台阶上，终端屏幕上蓝光氤氲，照的陈年堆积的垃圾披上一层幽灵般的暗影。
赵安像受了惊般抖了一下，他握着枪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听见两下“咔吧”，像是骨头错位，让人牙酸。
他咬着牙叫道：“汤姆？老陈！”
无人应答。
而接着，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道：“夺他的枪过来，你得习惯用动能武器。”
劲风声！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砸中他的鼻梁——鼻梁骨裂开，热流从鼻孔中奔腾而出，喉咙里随之泛起甜腥。
赵安立刻扭头，连带整个身体也扭麻花似的转了过去，然后他凭借记忆里的位置，朝着身侧开了一枪。
枪膛上炸开瞬间的星火，他隐约看到半边秀气精致的雪白侧脸。
然后就感觉到自己手腕上被什么东西冰凉凉绕了一圈。
伴随着钻心入骨的疼。
“啊！”
自己的惨叫震动黑暗时他才意识到，刚才那绕着他手腕的，是冷冰冰的利器。
他的手腕被削掉了一半，自然无力再握紧枪柄。
枪跌落在地，溅开几滴血，像黑暗里的红梅。
赵安捏着自己血流喷涌的手腕趔趄后退，一颗子弹的火花追着他的脚步，迫不及待的亲吻了他的心脏。
碰！

第106章 第三声枪响
寂静的夜犹如一面漆黑的镜子，被这声枪响打碎的彻底。
路灯并没有再次亮起，也许明天早上，洛山灯塔再次亮起，会有人发现赵安和他几个手下死相狰狞的尸体。
但是谁会在意呢？
圣罗兰不是安宁的理想国，这里的人们听惯了枪声，见惯了鲜血，也许刚才那声枪响惊扰到了谁的睡梦，但他给以的最大反应也不过就是烦躁的翻身，继续入眠而已。
“这枪的后坐力怎么这么大？”楚辞嘀咕。
艾略特&#183;莱茵道：“这是本地产的枪，技术上总有些跟不上，不比联邦。”
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楚辞手里另外一把“先进”的电磁脉冲枪。
楚辞将两把枪都放入口袋，艾略特&#183;莱茵：“菲勒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我们回萤火广场。”
路上，艾略特&#183;莱茵大致讲述了一下圣罗兰的势力分布，圣罗兰南半球的地下城市以四座灯塔为名分为了四个大区，分别是萤火广场、洛山、器械厂和索伦桥，其中以星区防卫队司令官慕容开势力范围最广，萤火广场中心线以北和器械厂的绝大部分都是他的管制区。
圣罗兰最大的灯塔萤火广场暂且不论，器械厂确是南半球地下城唯一一座工厂，也在慕容开的辖制中，自然而然就会引来其他人的觊觎，这一次赵安背叛，菲勒进逼，也是对器械厂的巨大利益眼馋。
“洛山靠东那块地方是菲勒的管制区，但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所以才会乘着慕容不在企图占领器械厂；洛山以西是伯卡诺维奇的地盘，他是圣罗兰唯一一个曼斯克势力头领。
“萤火广场中心线以南是凯特兰辖制，一个很有魄力和远见的女领导者；阿图什在器械厂的地盘很小，但是北半球的工厂有五座是他的私产；而索伦桥只有一个中型势力，他们的老大陈河一般只会被称呼外号‘摘星’，因为他是一名优秀的机师，他的机甲就叫做摘星。”
楚辞随口问：“索伦桥很小吗？还是摘星的势力范围更广？”
“不，恰恰相反，”艾略特&#183;莱茵道，“索伦桥灯塔仅次于萤火广场，并且摘星的势力范围还不如凯特兰。”
“那……”
艾略特&#183;莱茵说道：“听说过猩红侦探社吗？”
楚辞点了点头。
“他们是我总部在那里。”
楚辞愣了一下，旋即响起他刚来圣罗兰的那个晚上，Neo对他说过的话……他正色道：“莱茵先生，我之前听到过一些有关您的传闻。”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笑，道：“什么传闻？”
楚辞道：“你刚才提到的，猩红侦探社。”
这次艾略特&#183;莱茵反而有些惊讶：“看起来你的情报渠道超出我的预料。”
这么说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楚辞心想，我没什么情报渠道，也就是认识一个全世界最厉害的黑客而已，嗯，这个名号还是她自封的。
他认真的道：“我是想找您帮我个忙。”
艾略特&#183;莱茵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事？”
“调查一个叫颂布的杀手，”楚辞道，“我们找了他很久，但很奇怪，就是找不到。”
艾略特&#183;莱茵忖了一下，道：“那有没有可能，他已经死亡，或者根本就不在雾海？”
他的说法和Neo当初的猜测几乎一致。
“但我还是想再找找。”
“等处理完慕容的事情，”艾略特&#183;莱茵点头道，“我会帮你留意。”
“谢谢……”
“看来这次你的生意又要失败了，”艾略特&#183;莱茵笑着叹了一声，“我刚才检查了赵安的终端，那批军火大概率被他送进了菲勒的军火库。”
楚辞“嗯”了一声，却冷冷的在心里给菲勒这个名字划了个大大的红叉，别他妈让我以后遇到你！
艾略特&#183;莱茵道：“不过也是因为时机不对，菲勒和慕容之间的冲突很有可能会导致整个圣罗兰动乱一段时间，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得找个机会送你回山茶——”
他的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显示有紧急通讯消息进来。
通讯结束，楚辞问：“还回山茶星吗？”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一下，道：“这得看你，如果你想回去，我就——”
“暂时不了吧，”楚辞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呵欠，“你还得帮我找送颂布呢。”
……
半个小时前。
丹蔻整理了账目上最后一点数据，给值夜得厨师打过招呼之后，刚准备要上楼去看看哈维尔的伤势，地面就忽然震动了一下，她只来得及站在楼梯上回头——厨房的门扇轰然倒地，而值夜的胖厨师，头颅带着一块肩膀，血肉模糊的溅到她脚下的台阶边，脸上还把保留着血腥的睡眼朦胧。
她立刻转身大步上楼，边走边给艾略特&#183;莱茵发了紧急通讯，一路奔行到哈维尔的房间。
“怎么了？”
哈维尔已经有所察觉，他穿戴整齐，手里握着枪。
丹蔻急声道：“快走！”
旅店的修有地下通道，但是入口在一楼，丹蔻拽着哈维尔从侧面的楼梯跑下去时，整个旅店已经乱作一团，原本因为洛山的混乱大部分旅客都逃往了索伦桥避难，但依旧剩下一些人没有走，但谁也没想到，今夜的旅店竟然受到了轰炸！
丹蔻来不及顾及别人，她带着哈维尔匆匆行过地下通道来到外面的地面，出口是在一口窨井里，结果她刚刚从井口抬起头，子弹就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丹蔻连忙缩了回去，低声道：“一直躲在这肯定不行，他们已经发现这个出口了。”
哈维尔骂了一声，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丹蔻犹豫了一下，道：“有，但是恐怕不见得就安全。”
“过去！”
两个人迅速折返，因为动作牵扯，哈维尔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封闭的地下通道里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另外一个出口掩在街角的垃圾桶背后，活板门掀开，周围似乎一片安静。
可是丹蔻拽着哈维尔爬上来，刚刚要去推旁边的垃圾桶时，那垃圾桶里忽然就窜出来一个人！
哈维尔按着他的肩膀将她往下一压，而后毫不犹豫的开了一枪。
那人应声倒地，可是街角的子弹也跟着纷至沓来。
哈维尔推着丹蔻躲进了一个空垃圾桶背后，没过一会，空垃圾桶上全都是透光的弹孔。
“是菲勒的人？”
“除了这个狗杂碎还能有谁？”哈维尔冷冷说了一句，背靠着垃圾桶伸出胳膊，连着射出去三颗子弹。
有两颗击中了对面的人，子弹的密度顿时下降了一些，但是很明显，街口已经被封锁了，他们逃不出去，除非从地下通道原地返回，要么就在这里等死。
丹蔻将刚才躲在垃圾桶里那人的枪捡了过来，准备要瞄准街口开枪的时候哈维尔按着她的枪管，道：“那边只剩两个人，我来解决。”
“你什么意思？”
哈维尔语速飞快的道：“松阳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过来，说明中心线那边大概率出事了。”
他往街口看了一眼，那里光影浓郁，硝烟氤氲，幽绿探照灯不时光顾，迷乱的像是死灵狂舞的幽冥。而不远处，被炸毁的旅店废墟还燃烧着肆虐阴森的火……地下城没有天空，因此也就没有黎明，明天早上四座灯塔会再次亮起，但是哈维尔想，他一定看不到了。
“你拿着我的终端，”哈维尔说着，将卡在手腕上的终端胡乱抽下来塞进丹蔻手里，“去7号仓库——你知道它的位置，然后让所有人都在7号仓库汇合，剩下一切安排都听艾略特的！”
丹蔻攥着的那个终端，就像捏了一块灼热的火炭：“你……”
垃圾桶上又多了两三个弹孔，哈维尔却往后，靠在了路灯杆上，低声呢喃道：“中心线出事，菲勒恐怕动用了重机甲……”
“这么快？！”丹蔻惊声道，“开火才不到三天就动用重甲！”
“他自己知道，”哈维尔冷静的给枪换上了新的弹夹，“这场突袭时间越短、节奏越快对他越有利，必须在司令赶回来之前结束，我本来以为他会明天动手，但菲勒，比我想的更着急。”
他拉下了枪的保险栓，最后对丹蔻道：“一定要活着去七号仓库 。”
说完，他反身过去，两颗子弹像是想接的流星，精准无误的打中了角落埋伏的剩下两个人，丹蔻借机弯腰跑了过去，可同时，街口的敌人也逼了过来。
为了能让丹蔻顺利逃走，哈维尔就必须阻挡住他们。
他又换了一次弹夹，回头去看的时候，丹蔻飞扬的红发刚刚落入了街角的黑暗里。
但愿她能活着过去。
哈维尔想，然后推着已经千疮百孔的垃圾桶往前进了一段距离，他的小腿擦着地面，留下一道一道被尘土掩埋的血痕。他本来就重伤未愈，现在又重临险境，被几面包抄着……哈维尔自嘲的笑了一声，还以为自己能多活几年。
他打完了身上最后一个弹夹，然后扔掉枪，从靴子边拔出匕首，准备割断菲勒那群狗杂种的喉咙，或者必要时候，割断自己的喉咙，匕首的寒光倒映出他满是血污的尘嚣的脸——
他的脸忽然从匕首刀刃中消失了。
哈维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他的脸消失了，而是周围所有的光，包括探照灯、路灯、终端上的照明灯全都骤然熄灭，只剩下枪弹未尽的星火，和一条街之外，浓烟滚滚的旅店。
火势渐靡，像黑暗幕布上镶嵌的金红的边儿。
和他一样暂时被黑暗侵袭思绪的还有他的敌人，但他们的反应似乎要更慢一点，传到哈维尔的耳朵里，只剩下两三声诡异的“呃”，然后黑夜就归于静寂，安静得好像，这本就是一个稀松平常、安然入睡的夜。
三分钟。
一盏路灯悄然亮起，像是害怕被人发现般，光线异常昏暗。
“咚”一声闷响，哈维尔看过去，那路灯的光影映照之下，一个肥硕的男人从旁边的矮墙背后跌了出来。
哈维尔看着那个像面袋子般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男人，惊愕的微微张开了嘴，然后他的视线里出现了另外一道人影，被路灯昏光拉得细长。
他不由攥紧了匕首，视线上移，却看到一张和硝烟、和枪火、和混乱械斗格格不入的脸颊……也许是路灯过于昏暗了，发散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都有些失真，像是虚焦了的老照片，色彩对比极其浓烈，墨色英气的眉、深邃却明亮如星火的眸子，和暗色光之中，显得颜色有些深的嘴唇。
哈维尔记得这个少女，她的脸实在太有辨识度，几乎到了过目难忘的地步……丹蔻说她是艾略特带过来的，他受伤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歌地方？
“丹蔻呢？”少女问。
哈维尔心中警惕，不露声色道：“我让她先走了。”
“去哪？”
哈维尔道：“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地上身材肥硕的男人忽然暴起，带血的脸孔神情狰狞的朝着少女的脊背扑过去，而那少女神色不动朝着背后开了一枪，精准命中男人的眉心！
空气中再增一缕血腥味，虽然只看见了一具尸体，但是哈维尔知道，这里埋伏的其他人也都变成了死尸。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荒谬的想法，这些人，全都葬身于眼前这个美丽少女之手……
楚辞按了一下终端，在通讯频道里对艾略特&#183;莱茵道：“我找到哈维尔了，会尽快带他到你说的安全屋。丹蔻还没有走远，你可以直接通讯让她回来。”
哈维尔再次怔住，他下意识道：“你怎么——”
而楚辞打断了他的话：“还能行动的话就跟我走。”
一个小时后。
狭小的安全屋内灯火被按亮，艾略特&#183;莱茵在圣罗兰不少藏身之处，这只是其中之一，接近萤火广场的中心线，但却已经是脱离了慕容开的管制区，在凯特兰的地盘上，菲勒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丹蔻和艾略特&#183;莱茵都已经提前抵达，而楚辞因为哈维尔伤重拖延，用了一个小时才过去。
“医疗箱。”
丹蔻连忙找出医疗箱递给楚辞，楚辞一边将医疗箱内的各种工具和药品拿出来，一边头也不抬对哈维尔道：“那边躺着。”
哈维尔眉毛上凝结着血痂，但他还是皱起了眉，像是没有理解楚辞的话似的反问：“什么？”
楚辞淡淡道：“想死可以提前打招呼。”
“小鬼，说话注意点！”哈维尔试图拔高声音，但他明明显中气不足，说出来的话也就没什么震慑力。
丹蔻小声对哈维尔道：“之前也是她给你包扎的伤口。”
哈维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艾略特&#183;莱茵架着，强行按在了墙边的行军床上。
楚辞动作飞快的剪开他的衣服，清除之前的止血凝胶和缝合线打算重新缝合，而艾略特&#183;莱茵问哈维尔：“松阳没有消息过来吗？”
“没有，”哈维尔闭上了眼睛，语气有些疲惫和痛恨，“所以我猜测菲勒应该已经动手了，松阳顾不上联络我……”
“赵安已经死了，”艾略特&#183;莱茵道，“但是他的死亡不会对菲勒的计划有很大影响。”
听到这个消息哈维尔有些意外，刚要开口询问的时候，楚辞一扯挂住他肩膀伤口的生物纤维线，他顿时疼的说不出话来，而艾略特&#183;莱茵接着道：“距离慕容回来还有29个小时，但是我们没法等着他了。”
他从终端上投射出一张动态地图：“因为赵安的情报，菲勒首先攻占的是3号机甲库，也就是我刚来圣罗兰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在早晨得到的消息，赶了过去，这个白天过后，4号仓库也沦陷，菲勒的人逼进到达尔夫街区边缘，我们知道赵安叛变。”
“但是这个时候再讨伐他无济于事，哈维尔受了重伤，当天晚上的激战中，我掩护着他逃出了达尔夫街区去到丹蔻那里，而同时，简纯——也就是留守的机师之一，动用了两台机甲将菲勒逼撤出了达尔夫街区，双方暂时休整。”
哈维尔疑惑道：“为什么要复述这些？”
艾略特&#183;莱茵道：“她需要了解情况。”
哈维尔疑惑：“谁？丹蔻？”
楚辞干脆的将生物纤维线打结，接着艾略特&#183;莱茵的话若有所思道：“所以其实是，简纯的机甲没有能挡得住菲勒？”
“倒不如说是菲勒临时加快了进攻进度，”艾略特&#183;莱茵将地图一转，变成了平铺的3d，他指着地图中央道：“这就是萤火广场的中心线，它非常重要，慕容的亲卫队队长松阳就守在这里。原本我和哈维尔的判断是菲勒最快会在明天上午发起进攻，但是显然判断失误，他比我们想象的更着急些。”
楚辞擦去手指上沾染的血，波澜不惊道：“既然菲勒都已经开始进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分析战局？不赶过去帮忙？”
“没有用，”哈维尔摇头，“松阳甚至都没有发联络通讯下过来，菲勒大概率动用了重甲，我们就算是过去，也帮不上丝毫的忙。”
而艾略特&#183;莱茵道：“我确实打算过去。”
楚辞扔掉星星点点全是血的纸巾：“那走吧。”
他回头，问哈维尔：“你们有没有和菲勒的重甲体量差不多的机甲？”
哈维尔眉头拧了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已经通讯简纯了，”艾略特&#183;莱茵抬起头道，“她会告诉你。”
楚辞点了点头。
“你——”哈维尔震惊的看向艾略特&#183;莱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可是机密！”
艾略特&#183;莱茵无奈笑道：“我的朋友，相信我，这么做准没错。”
楚辞在哈维尔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朝着艾略特&#183;莱茵竖了下大拇指，转身就往门口走去，艾略特&#183;莱茵跟着道：“不要忘记我之前说的话，林……”
他的声音跟着楚辞的背影一起低迷在关上的门口，哈维尔看向丹蔻：“他刚才叫了谁的名字？”
丹蔻道：“林。”
旋即，哈维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五官因为震惊而拧成了一团：“哪个，林？”
丹蔻摊手，道：“和艾略特一起，拿下1号悬赏红标的那个，林。”
==
降落到低空的飞行器距离地面仅有一两米，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相继爬了上去，驾驶员摘掉墨镜朝莱茵打了声招呼：“莱茵先生，请原谅卫队长没有时间接听您的通讯。”
“没关系。”艾略特&#183;莱茵始终注意着自己终端上的动静，最上面悬浮的界面是和简纯的通讯，但一直也没有接通。
飞行器并没有升的很高，一直就在低空飞行，但是速度很快，驾驶员解释道：“这样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被菲勒的雷达监测到击落，但是中心线和这里的距离并不远，如果高空飞行反而——”
他话音未落，简纯的通讯忽然接通了。
“莱茵先生！”楚辞听得出简纯应该是在机甲操作舱中，声音像是被装进了罐头里，“我还是不建议动用重甲！光靠我一个肯定不足以支撑……”
她话还没有说完，通讯就被迫中断。
楚辞道：“也就是说，重型机甲有，但没有足够的机师？”
“是没有合适的机师，”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机甲这东西，可一点也不好玩……”
原本就飞得很低的飞行器开始降落，楚辞的精神力感知中出现了大面积的杂乱和毁灭意象，他下意识看向飞行器的窗口。
俯瞰视角之下，地面的街区就像是分格般整齐，而远处屹立着萤火广场灯塔，从灯塔中央延伸出去一条直线，就是萤火广场的中心线。
飞行器越降越低，逐渐可以看清楚街道上的细节……靠近中心线的某条街道中央，拔地而起一个庞大的钢铁巨人！
周围的房屋在它跟前都成了低矮的小盒子，被它轻易抬脚踩成粉末。它是那样的冰冷无情，那样的不可战胜，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会让人这种羸弱的、血肉之躯的生物从心底生出颤栗和恐惧。
飞行器降落在了不远处街道一块空地上，一落地就能感觉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同时，他们刚一落地子弹就敲碎了飞行器的舷窗，楚辞微微后仰身体，通过那扇碎裂的舷窗，抬枪，甚至没有瞄准，开枪！
碰！
刚才打碎舷窗的那人在应声倒地，葬身在颤抖的夜色里。

第107章 速战（上）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看起来你已经习惯了使用动能枪？”
楚辞道：“今晚至少打掉了十个弹夹。”
“就当练习。”艾略特&#183;莱茵说着，矮身跳下飞行器在地上顺势一滚，缩在了一排立示牌之后，楚辞跟着跳了下去。尔后飞行器忽然一个飙升，驾驶员在空中朝着他们打了个手势就消失在了夜空中。
楚辞猫着腰和艾略特&#183;莱茵躲在一起，两个人用了五分钟解决掉包围圈外的追击者，艾略特&#183;莱茵再重新联系简纯，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了。
“丹蔻应该也已经赶到了，”艾略特&#183;莱茵望着远处缓慢移动的重甲，道，“希望她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建立起一条临时加密通讯频道……”
楚辞有点诧异的反问：“丹蔻？”
“她是星区防卫队的总联络官，”艾略特&#183;莱茵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望远眺向远方，“不然你以为，哈维尔为什么信任她？”
“别看了，”楚辞拽了一下他，“一共有三架机甲，重甲隶属于菲勒的话，另外两架小机甲应该就是简纯的人。”
“……其中一台的左臂护甲已经完全破坏，液压管碎裂，危及操作舱。”
他说着，率先朝重甲靠过去，艾略特&#183;莱茵惊讶道：“精神力感知能探测到这些细节？”
“根据力场分布判断的，”楚辞简短的道，“我对机甲结构很熟。”
机甲交战之下，原本整齐的街道此时七零八落，屋舍倒塌，地面翻卷成黧黑的战壕，硝尘在废墟缝隙里游走，再被嚣张的流弹点燃，气体膨胀的爆炸声和子弹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一路躲避着流弹，却发现不论如何都不能靠近到重甲跟前去。
艾略特&#183;莱茵抬起了手里的望远镜放在眼前，忽然道：“损坏的那台白色机甲就是简纯的‘霜降’！”
“那台机甲的损毁程度已经危及到了机师，”楚辞道，“最好赶紧把她救出来。”
“可问题就在于……怎么救？”
他们根本无法靠近重甲，而那台巨兽一般的重甲盘踞在街道中央，切断了一切通行的缝隙，哪怕是从高空越过，也会被它的雷达所侦测到，然后葬身于高射炮的管口之下。
艾略特&#183;莱茵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他下意识低头，然后从口袋里翻找出两个微型通讯器，递给楚辞一个，简短的道：“打开终端，连接内部通讯频道。”
楚辞按照他说的做了，然后脑海里就出现了哈维尔急躁的声音：“……简纯恐怕撑不了多久，最好是尽快动用高速流弹轰炸，等那台重甲越过中心线就没有机会了！”
“不行，”另外一道楚辞不认识的清朗男声道，“重甲目标过大，高速流弹所能覆盖的范围根本不够。”
艾略特&#183;莱茵低声对楚辞道：“这是松阳。”
哈维尔接着道：“那就多投射几颗。”
松阳反驳：“不可行，会危及我们的人和旁边的街道！”
“那你说怎么办！”哈维尔说着剧烈咳嗽起来，经过通讯传播放大之后，让人疑心他是不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楚辞“啧”了一声，通讯频道里另外一道和缓的男声说道：“首要任务还是先救简纯，派突击队去吧。”
楚辞看向艾略特&#183;莱茵，莱茵解释：“这是克莱德，防卫队的舰队指挥。”
“莱茵先生？”克莱德问了一声，但是声音很快就被哈维尔打断，“根本靠近不了重甲所在的那条街道，他们封锁的太紧了。”
艾略特&#183;莱茵忽然道：“我在这。”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松阳疑惑道：“莱茵先生，您在哪儿？”
“我在重甲盘踞的那条街道，”艾略特&#183;莱茵道，“我来负责救简纯。”
他说着，微笑低头看向楚辞：“有信心吗？”
楚辞迟疑着，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望远镜。
精神力感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信息不经转换直接抵达神经，力场的细微变化会直接反应在他的脑海中，更快，更精准，他甚至可以感应到机甲操作舱中，主控晶屏正在龟裂的细小纹路，和机师简纯的心跳声。
咚！
重甲的前臂朝着那台名叫“霜降”的小机甲砸下去，霜降堪堪躲过，千钧一击落在旁边的矮墙上，墙垣瞬间倒塌、粉碎、烟尘弥漫，而那那声重响正好压在简纯的心跳声上，仿佛她的心脏爆出了胸膛。
艾略特&#183;莱茵继续道：“但是，救简纯的的前提是我们可以靠近重甲，现在街口完全被封锁，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空中……”
他的声音像是稀薄的纸，一层一层蒙在楚辞的脑海上，他忽然刻意的切断了精神力场感知，对艾略特&#183;莱茵道：“救了简纯也无济于事，问题的根本在于重甲。”
艾略特&#183;莱茵暂时屏蔽了内部通讯，道：“恐怕要像哈维尔说的，投射高速流弹……”
楚辞抿着嘴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这条街恐怕都得被炸平。”
艾略特&#183;莱茵叹了一声：“可是，别无选择。”
“也不见得……”楚辞嘟囔了一句，切断了防卫队的通讯频道，从口袋里掏出阿萨尔的终端，临时通讯Neo和埃德温。
他直截了当的问：“能不能远程攻破一台重型机甲的主控？”
Neo打了个呵欠：“你在逗我？”
“机甲主控和机器主控不同，它是人类依靠人机交互技术、神经通感系统来操纵机器，说明白了就是主要‘动力’是人类精神力，你让我用电脑去操纵人脑？你晃晃你的脑子看看能不能听见水声。”
“我没逗你，”楚辞简短的道，“在机师和机甲断连的状态下，机甲主控就是一个大体量终端处理器，你能攻破它吗？”
“理论上可以，”Neo道，“但是你在圣罗兰，等到建立远程联系，监测防火墙……你那边是不是在干架？等的起？”
楚辞道：“我需要你在一秒钟内攻破它。”
Neo：“哦，你做梦去吧。”
楚辞：“……”
爆炸声此起彼伏，艾略特&#183;莱茵爱两分钟内作出了地图模拟，然后给楚辞大致讲述了自己的计划——他们用滑行翼，以前方15.3米的一座高楼为基准点圈形滑行，吸引重甲高射炮，如果顺利的话就可以躲过高射炮的轨道追踪，然后降落在重甲的盲点区，突击队会同时出击暂时吸引火力，他们就将简纯和另外一名机师带出来，周边其他人也会跟着撤退。
然后就像哈维尔说的，投射高速流弹。
而现在只需要再等三分钟，就会有飞行器给他们空投滑行翼下来。
楚辞心平气和的问Neo：“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别说是我，”Neo不耐烦的道，“就算是联邦基因控制局监测中心那个号称全宇宙最高级的人工智能——”
她说着忽然顿住，一秒钟后淡淡道：“哦，人工智能好像可以。”
“……”
“但是如果让埃德温从现在开始远程突破恐怕也需要最少两个小时。”
“那你说个——”
楚辞的话被Neo突然加快的语速打断：“所以根本不需要远程攻破，重甲的机甲核心本质上就是一个大容量的处理器，埃德温可以将自己的子程序复制，然后通过你的终端传输进入到重甲的机甲核心，一秒钟内攻占它，很简单。”
楚辞：“……还有这种操作？”
Neo波澜不惊的道：“可就算能一秒钟入侵重甲的主控，你要怎么做到，重甲和机师的精神力网会出现一秒钟的断连？据我所知，除非机师自身因素，或者强外力因素干扰，机师和机甲连接时候的精神力网一般都非常稳定。”
楚辞不答反问：“埃德温复制子程序需要多久？”
“十分钟，刚才已经开始了，倒计时九分三十七秒。”
楚辞拿下通讯器，对艾略特&#183;莱茵道：“让他们帮忙送一台机甲过来。”
艾略特&#183;莱茵一愣：“什么？”
“滑行翼太慢了，机甲更快。”
“也是个办法，”艾略特&#183;莱茵沉吟道，“用机甲去突破防线的话，确实要更快些，但这样我就没办法帮你了，这里的机师只有你一个。”
楚辞“嗯”了一声，转而重新戴上通讯器，对Neo道：“我打算直接对重甲的机师进行精神力干扰。”
沉默了一秒钟，Neo认真的问：“你疯了？”
“重甲由两位机师同时操纵，你能同时对两个精神力等级很高的机师进行干扰？就算你能，你怎么保证，两位操纵机师的精神力网会在同一秒钟之内同时脱落？”
楚辞听见另外一个终端上的通讯频道里，艾略特&#183;莱茵正在问松阳就近调一台机甲过来，他嘟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松阳调的机甲来的很快，不到两分钟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台红色机甲，艾略特&#183;莱茵看到这台机甲时一愣，皱眉道：“你怎么自己来了？”
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松阳清朗的声音：“不是您说要调一台机甲过来吗？”
艾略特&#183;莱茵无奈：“太着急了没有说清楚，只调机甲，不需要机师。”
松阳疑惑道：“那要机甲做什么？”
楚辞在终端上调整好时间，倒计时七分二十三秒。
他偏过头，凑近艾略特&#183;莱茵手里的通讯器，平静的道：“我来开。”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而后是丹蔻惊讶的声音：“林？”
楚辞走到那台红色机甲的背后：“打开传送装置的安全阀。”
松阳虽然极其不情愿，却还是打开了安全阀将楚辞传送到了驾驶舱内。
他留着很短的寸头，他五官端正，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却并不冷硬，不过当传送装置的蓝光消散，他看清楚辞的脸颊时，不可避免的愣了一下。
“你……”
“你好，”楚辞指了一下机甲主控，“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机甲，谢谢。”
松阳盯着楚辞，半天没有吭出一句话来，但是主控侧屏上精神力契合度从8.1掉到了5.0，楚辞又催促了一声：“麻烦快点，简纯的主控屏幕都快裂了。”
通讯频道里艾略特&#183;莱茵道：“松阳，按照她说的做吧。”
“啊？”松阳怔忪了一下，等到他反应过来时精神力契合度已经掉到了1.9，基本等同于精神力网脱离出了机甲。
楚辞道：“谢谢。”
然后精神力网铺天盖地的覆上去，契合度瞬间飙升到10，松阳惊得长大了嘴，半响没合上。
“我劝你系一下安全带。”楚辞说着几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指令在屏幕上划过，机甲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推进器运作，庞大的机体整个弹跳出去，像一只红色的铁球，离开地面数米。
驾驶舱内微微失重震动感起伏又下落，松阳刚合到一半嘴张的得更大，他揉了揉眼睛，瞥到屏幕上的最后两行的残影，震惊道：“你——你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弹跳？”楚辞道，“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叠加两次启动推进动作指令会怎么样，会不会跳起来？现在看来好像确实可以……”
机甲从空中落地，“铿”一声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整个机体都震了两震，松阳还张着嘴，不留神上牙磕到了下嘴唇，顿时疼的呲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楚辞沉思道：“就是感觉落地不太稳……如果落地的时候再加一道滑行指令呢？试试。”
下一秒沉重的机甲再次弹跳而起，这次松阳聪明的闭上了嘴，面无表情的心想，你搁这做实验呢？

第108章 速战（下）
紧接着松阳发现，不论机甲如何上蹿下跳，楚辞和机甲的精神力契合度一直都稳稳的停留在10，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如果不是因为契合度的临界值只有10，那么她和这台机甲的契合度恐怕会达到一个可怕程度。
……然而问题在于，契合度稳定在临界值，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要知道，人和机甲的契合度不会一直停留在某个精准不变的数值上，会随着动作指令的难易程度、人精神力的消耗以及连接时间的长短存在一定范围内的波动，但是反观眼前这个少女……
要不是他知道机甲契合度是什么意思，他恐怕会觉得，晶屏上的数字可能根本就不会变化。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楚辞在推进动作指令上接着叠加了一个滑行指令，机甲从空中落下时推进器的速度减缓，接着向前滑行出去，落地果然稳定了很多。
楚辞又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倒计时，六分十三秒，他要在这六分十三秒之内救出简纯。
于是他侦测了一下和重甲的距离，直接将推进器的动力系数设定到了最大值，机甲“嗖”一下从原地窜了出去，就仿佛跟重力还有阻力开玩笑似的。
松阳从来不敢将推进器的动力系数设定在7以上，哪怕是他们的机甲总队指挥官简纯，如果没有经过加速处理直接将动力系数拉到最大值，恐怕也得慎重考虑，因为动力系数越大，操纵的精准度和难度就越高……这家伙，真的不怕出事故吗？
机甲滑行了十四秒，这十四秒钟里虽然重甲的雷达捕捉到了他们，但是顶部高射炮还没有调转过来，楚辞就已经操纵着机甲落了地，落地的同时还精准挡住了一轮链弹。
这一次，他们距离重甲不到二十米。
离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这架钢铁铸就的庞然大物的压迫和冰冷，它像是披着坚硬甲壳的怪物，一口一口撕碎、吞噬、毁灭去试图阻拦它行径的一切事物。于是半条街道都倒塌在它的履带之下，地面翻扯出多年不见光的土壤，匝着潮湿的人血和清脆的弹壳，再被能量炮炸得尘屑纷飞。
在这样杂乱无章的破碎环境里，简纯的白色机甲“霜降”已经不再洁白，重甲之前，它几乎皮开肉绽，满身焦黑，残破的机械腿勉强撑起硕大的上半身，而机械臂已经当中折断，甚至于操作舱的合金外壳都裂开口子，马上就要脱落下来。
简纯连着输入了三道动作指令，可是“霜降”的机动系统已经被损坏，整体部件无法重新校准，重甲前手臂的链式枪口再一次对准了她，她却无法动作……就在这紧张而又绝望的时刻，简纯摇摇晃晃的精神力场中，忽然出现了另外一台机甲！
她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在碎裂的成像晶屏上看到，自己的正前方，一台红色机甲几乎是从天而降，稳稳落地之后，抬起机械臂替她挡住了那一轮链弹。
那是松阳的“流焰”！
而“流焰”操作舱内，楚辞操纵着机甲躲过链弹之后灵活的翻身而起，一阵金属关节的剧烈响动之中，红色机甲抬起机械腿狠狠的踩在一堆瓦砾上，沉重的机身迅捷而又怪异的强行一扭！
再次强悍的躲过重甲前臂装载的新一轮弹药喷吐。
然后它快速向前行径，只是前行的角度十分怪异，像是走了一个“之”字形，重甲前臂上装载枪口调转方向刚刚转到一半，红色机甲就已经偏移到了另外一边，只是瞬间，它就突破了中远程火力的封锁近距，抬起机械臂，用沉默而冷酷的合金拳头，毫不犹豫的砸向了重甲前臂装载枪口。
当！
犹如钟鸣。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重甲前臂的装载武器被砸了个稀巴烂，红色机甲立刻滑行回退，侧过机身暂时掩蔽在“霜降”旁边。
松阳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哪个机师会用机甲本身作为攻击手段，笨重巨大的机甲在整个少女的操纵之下仿佛变成了灵活的玩具，不论是什么动作，看上去都简单的要命。
“左右前臂调转方向的时间间隔只有不到一分钟，”操作舱内，楚辞头也不回的对松阳道，“你传送出去替换另外一名机师，我来救简纯。”
松阳“啊”了一声，话音刚落楚辞就点了传送，然后对埃德温道：“刚才让你连接简纯的终端建立一个临时通讯频道，好了吗？”
埃德温道：“现在可以通讯简纯小姐。”
终端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三分三十四秒。
楚辞在深吸了一口气，偏头对着通讯器道：“简纯，我是此刻‘流焰’的操纵机师，现在解除和‘霜降’的连接，传送出操作舱。”
简纯一愣：“你是——”
“照我说的做。”
倒计时三分钟的时候楚辞可以在晶屏里看见传送蓝光逐渐消失，一个长发年轻女人出现在“霜降”的机身侧，他立刻选中了她开启传送，两秒钟后，他身后的传送装置内部蓝光一闪，传送成功。
重甲的左右前臂已经转换完成，这次不仅仅装载了链弹枪，还有悬挂式能量炮，如果这门能量炮启动完成，只需要一下，就可以将楚辞的红色机甲轰成渣渣。
但是在大炮启动的这不到一分钟里，链弹枪也不会闲着，标准型机甲的能量护盾抵挡不住两轮链式枪弹就会崩溃，这是体量上的根本差距，无法避免。简纯甚至来不及走出传送装置就哑着声音提醒这位没有见过的少女机师：“不要启动能量护盾，没用——”
但是楚辞根本就没打算这么做。
他操纵着红色机甲，做了一个并不那么标准的趋避动作——机械腿不动，机身的机械元件却在不到一秒之内重新校准，整个机身包括中心的驾驶舱，都和着往后一“缩”。
用“缩”这样小心翼翼的字眼形容巨大的合金机甲，总会生出几分荒谬的滑稽感，可是又找不出其他的词汇，这一刻，红色机甲就像是个抖了抖颈部绒毛的小鸭子，可爱而又风驰电掣的、精准无误的，躲开了链弹的轨道。
简纯愣在了那里。
作为资深机师，圣罗兰星区防卫队机甲总队的指挥官，她从未见过，有谁会这样趋避，操纵一台近六米高的机器作出这样的动作，那得是多强大的精神力场，多深入熟练的精准操纵，多细致入微的掌控力……
而一轮链弹过后，楚辞操纵着红色机甲“流焰”立刻开始向后滑行，依旧是推进器动力系数一次性设定到最大，因此几乎是瞬间，红色机甲就后撤出去十几米，机身几乎连绵成了一道残影。
但是并没有脱离出能量炮的发射范围。
甚至正对着能量炮的发射轨道！
简纯的神情逐渐焦灼，她死死的盯着操纵屏幕，那上面流水般滑下去无数道操作指令，而侦测屏幕上，重甲的的能量炮炮口，已经瞄准了他们。
而楚辞，红色机甲依旧在疯狂后退，就在它马上要撤出能量炮的发射范围时，那个黑洞洞的发射口，忽然凝聚起一点炫目的白光。
然后那光点像流星，拖拽着长长的光尾，瞬间就直奔红色机甲而来——
楚辞只来得及皱起眉头，他在滑行指令之后连着叠加了三道起跑动作，于是机甲因为巨大的惯性而向上弹起，仅仅只是几厘米的差距，能量炮击中了旁边的大厦，冲击波将红色机甲掀翻在空中。
巨大弥漫的烟尘里，红色机甲成了一个看不太清楚的小红点。
埃德温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通讯器里：“子程序复制完成，传输通道建立完成。”
楚辞一手扣住中控台的边缘，精神力场瞬间蔓延出去。
……距离他不远处的简纯堪堪抓住传送装置的门把才没有在机甲操作舱内胡乱翻滚，操作舱之外因为能量炮的爆炸而漫天烟火灰尘，那座被轰炸的正在分崩离析，每一片玻璃碎裂、每一块砖石飞灰楚辞都能感受得到，而不远处那架重型机甲，也不例外。
像是进入到了海底，人的意识时世界上最沉重，却又最轻盈的东西，而两个人的意识，这种状态就会变的更加奇妙，像是要伸手抓住空中漂浮的羽毛。
只需要一秒。
蓝色的意识海洋凝固，飞出去一只旧球拍，一个水流飞溅的玻璃杯，一个男孩小时候在草地上奔跑……这些画面同时凝固，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卷掠而起，而漩涡中样，是入侵者楚辞。
一秒过后，埃德温一如既往平静的道：“攻破成功。”
楚辞抬手解开手腕上的固定锁扣：“传送。”
两道蓝光覆盖了楚辞和简纯，几秒钟后他们出现在重甲的操作舱里，而尚未解除通感的两个重甲机师依旧一脸懵逼，没有搞懂为什么会突然断连。
楚辞从后腰抽出电磁脉冲枪一言不发的走过去，对着他们直接扣下扳机。
同样没有反应过来的还有简纯。
她茫然而震惊的道：“这是——双操纵位，这是重甲？！”
楚辞“嗯”了一声。
简纯从传送装置里走出来：“怎么会……”
楚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其中一个机师搬离驾驶位，目光最终落在那里的人机交互街口上。
简纯慢了半拍，迟疑道：“重甲需要两位默契的机师同时操纵，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而楚辞淡淡道：“不用。”
下一秒，他的精神力网覆盖上去，整个操作舱的主控屏幕相继亮起，像是一盏盏星辰。
简纯看着重甲操作舱恍然的想，这一刻意味着……他们已经赢了。

第109章 背影背后
白粤从野战训练场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陈颐将军的副官格林中校，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看到白粤就迎面走了过来，白粤只好站在原地等着，疑惑的问：“格林中校，您有事找我吗？”
格林脾气很好，慈眉善目，他跟了老将军几十年，也已经上了年纪，是35师部的和事佬，见了谁都笑呵呵的打声招呼。
“咱们师长打25号组装基地回来了吗？”他问。
白粤道：“回来了，刚去了军总大楼。”
格林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白粤：“正好遇上你，省的我再跑一趟……这是陈老的老乡从柯曼特星群带过来的卷卷虾，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多水产，分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尝尝。”
柯曼特星系是靠近白塔区的二级星系，主星周围环绕着一个小行星带，这些小行星大都表面覆盖着丰富的水域，因此水产养殖业很发达，而陈颐老将军的故乡，正是柯曼特主星。
白粤迟疑了一下，接过袋子，道：“谢谢您，也谢谢陈老。”
“客气什么，”格林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笑眯眯道，“小白粤，今天3号餐厅会做排骨，记得去吃哦。”
白粤嘀咕道：“不要叫我小白粤，我已经二十五了……”
她提着那袋卷卷虾往军总大楼走，途经3号餐厅时不禁想起了刚才格林副官说的话，她吸了吸鼻子，小巧的鼻尖耸动两下，仿佛闻到了排骨的香气，脚步不由自主的朝那边迈了过去。
她找了好一会才找到炖排骨的菜格，结果里头只剩下孤零零的三片生姜和浅浅一层汤汁，白粤顿时沮丧起来，她没精打采的离开了食堂，结果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又有人叫她。
白粤回头，叫住她的人竟然是第一特战团的团长纳金斯。
纳金斯团长有四分之一的曼斯克血统，身材高大，眉目深阔，轮廓硬朗，再加上他常年眉头皱着，因此虽然比西泽尔大不了几岁，也就三十刚出头，但是看上去一派老成，不太好相处，而事实也确是如此，白粤有些怕他，于是苦了一下脸，慢吞吞走过去：“您叫我？”
“嗯，”纳金斯沉沉答应了一声，打眼瞥到她手里的袋子，道，“刚从陈老那里回来？”
“不是，”白粤低着头不敢去看他，“是路上遇到了格林副官。”
她的视线一直在桌子上徘徊，忍不住就看到了纳金斯面前的餐盘里正是她最想吃的排骨，香味氤氲着，像个小钩子般钻入她的鼻子。
“师长，”纳金斯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师长回来了？”
“在军总大楼，”白粤抬起头，认真的道，“您要是有事的话可以下午过去，因为7号师长又要去北斗星，179基地的学员训练快开始了，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也会送学生过来，所以师长要回去做点评。”
“诶，这不是小白粤吗？”
白粤忍不住看过去，发现是副团长肖衡手里端着个餐盘正大步朝这边走过来，纳金斯瞥了他一眼，忽然道：“去拿个保温盒把你的菜装起来。”
肖衡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冲着白粤笑了笑就转身去了后厨，纳金斯沉声道：“替我告诉师长，有空的话，多去看看陈老。”
白粤“嗯”一声。
半响，她看向纳金斯，犹豫的道：“您还有事吗？”
纳金斯抬了抬手：“等一会。”
这时候肖衡回来了，餐盘里的排骨都兜进了保温盒里，他还顺手给纳金斯也拿了一个，一边递给他一边问：“什么事这么急，连饭都不吃了？”
纳金斯将空保鲜盒拨开在一旁，指了指肖衡手中那个装满菜的。
肖衡不明所以，愣愣的将自己的保鲜盒推给了纳金斯，纳金斯站起身，将那一盒排骨递给白粤。
白粤“啊”了一声，满脸茫然。
纳金斯愣冷淡的道：“拿着。”
白粤连忙伸手接住，纳金斯又道：“走吧，记得帮我把话带给师长。”
“……好的。”
肖衡看看转身离开食堂的白粤，再看看开始慢条斯理吃饭的纳金斯，自言自语道：“那不是我的饭么……”
一直到走出食堂，白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鲜盒，依旧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为什么就忽然拥有了一盒排骨。
她提着卷卷虾和排骨进了师部大楼，一路收获了不少回头率，于是她埋着头加快脚步，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去了师长行政办公室。
西泽尔刚刚结束和会议通讯，见她呼吸都有些急促，不禁问：“有急事？”
白粤大力摇头：“没有。”
“那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白粤将路上遇到格林副官和纳金斯的事情给西泽尔讲述了一遍，最后表达了对纳金斯团长竟然把肖副团长的排骨送给她这件事的震惊。
西泽尔扫除掉终端上的所有投屏，道：“纳金斯团长性格很细致。”
言下之意，他能注意到你想吃排骨也说得过去。
虽然有点难为情，但白粤还是语气认真的道：“重点不是在于我想吃排骨，而是在于，他知道我想吃排骨之后就真的给了我一份。”
“我说过，”西泽尔从衣架上拿起军服，回头道，“纳金斯团长和连城上校人都很好。”
白粤心想，刚来35师时候被纳金斯团长为难得死去活来水深火热，那时候可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送自己排骨。
真是世事难料。
她偷偷看了一眼西泽尔，他这个名义上的副师长实际上的师长最初上任的时候所负担的压力比一般人预料的要重的多。35师在第二集团军，甚至在整个边防军都是有名的王牌军队，上任副师长简&#183;赫莲娜曾是机动系武器集团军最优秀的炮手，陈颐老将军就更不用说了。
西泽尔太年轻，又刚从防区特战队回来，在军中毫无根基……但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的功夫，35师那些桀骜不驯的军官们就都对他低了头。白粤很好奇这上个月在25号组装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前天晚上她加班有点晚，回公寓的时候竟然在楼下遇上了连城钰，他压着大嗓门尽量小声的问：“白粤少校，师长什么时候会来？”
白粤说最多还需要三天，然后连城钰就神神叨叨的走了，让白粤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她问：“师长，连城上校前天晚上找你来着……”
西泽尔“嗯”了一声：“他已经通讯过我了。”
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白粤只好压下了好奇心，又问：“咦，您要出去吗？”
“去看陈老。”
白粤朝起拎了拎手里的袋子：“那，我把这个送回您的公寓？”
西泽尔顿了一下，道：“你带回去吧，我不会做饭。”
说着戴起军帽，步履归正的走出了办公室。
他不喜欢别人跟着，所以除非必要，他的私人安排白粤都不会随行。
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整面巨大的采光玻璃在地上反射出水波一般的濛濛光晕，西泽尔&#183;穆赫兰英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被长方形门框框在了正中，他走在光与影的交错之中。
那是一副构图完美的油画，他仿佛从光亮里来，走到光的尽头去。
有种肃穆的美感。
可是那样色彩明亮的背景中，他的背影，显得那样冰冷，冰冷而又孤独。
白粤失神的想，据说这个人在防区特战队的时候，曾经一个人操纵着机甲在宇宙中漂流了三十多天，追着一整个星盗团伙鏖战，最终将他们尽数歼灭。诸如此类的传说还有很多，白粤一点也不怀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因为在179基地的时候，她早就见识过西泽尔&#183;穆赫兰的实力。
也许再过几年，他将会是边防军最年轻的集团军司令官，同样也是最年轻的将军。他会是年少有为的神话，是独一无二的荣耀，是为人称道的骄傲，是许多身份，许多头衔。
他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是白粤的上级、同事、朋友、同学。
一个很厉害的人……一个看起来，很孤独的人。
==
暮少远最近总喜欢站在窗前往下看。
几十层的高楼之外，几乎只剩下蔚蓝的天。
靳昀初路过他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她都已经走过了，却又退回来，站在门口抱起手臂，冷不丁道：“天上开花了？”
暮少远闻声回头，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问：“你在做什么？”
“我刚开完会啊，”靳昀初莫名其妙道，“今年的179基地马上就要开了，我刚和他们打完招呼。”
暮少远问：“什么时候？”
靳昀初：“……你这个元帅是干什么吃的？今年还有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的学生过来友好交流，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忘了？”
说着她嘀咕道：“把学生送进179交流，老李和穆赫兰疯了吧……”
她说着匆匆离开了，暮少远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走廊拐角。
==
“艾黎卡，别忘了下月初，总统夫人邀请你出席杜宾德小姐的成人礼！”
“不会忘的。”
外面下着雨，桐垣的高跟鞋在游廊上敲出一阵空洞的回响，即使在嘈杂的雨声中，也格外清晰。
她要离家一段时间，去春秋星系拍摄，穆赫兰夫人不得不提醒她下月的宴会。穆赫兰宅的玻璃是复古压花样式，桐垣的背影在青色雨幕之中，显得清瘦而纤细，穆赫兰夫人叹了一声，收回目光。
……
桐垣的车子穿过空间场直接从贵宾通道进入到首都星港口，而一架银白色美丽星舰前，站着正在等她的人。
那人身材高大，眼瞳湛蓝，伫立在微雨中，沉默而内敛。
“中午好，桐垣小姐。”
“中午好，议长先生。”

第110章 漂流
“标准机甲动作指令中，两位字符尾缀和三位自负尾缀的指令动作区别除了操纵深度和难易程度之外，还有什么区别？”
“精神力等级。操纵深度是和精神力等级挂钩的，而尾缀数自字符长意味着指令动作完成难度越高，也就是说，大部分的三位字符或者三位以上的动作指令需要机师精神力等级在E以上才能够完成。”
“如果推进动作指令和前端武器同时触发的话，会不会达到一个逆向推进的效果？”
“这属于是非标准动作指令，需要机师拥有非常高的触发敏感度和最少五年的操纵经验，但一般来说，不太建议尝试。”
“在力场和环境波频信号混乱的情况下，星舰会因为主控被干扰从未影响到引擎的运作，精神力操纵的灵敏度反而不如手动驾驶，这是为什么？”
“呃……我猜是因为，力场会影响到人机交互？”
“也许。”楚辞若有所思的缓慢点头，喝掉了碗里最后一口汤。
他跟着简纯出来吃饭。
这是一家位于灯塔附近的小饭馆，据说在整个萤火广场都非常有名，楚辞品尝到了圣罗兰独有的熏红肠和苦茶。
这场党争毫无疑问是菲勒输了，他付出了代价，但却并不惨重。因为在发现失去了重甲之后他就立刻开始撤离，一个小时之内菲勒的人几乎都回撤到了洛山的防守线之内，伤亡虽然也有，但是相比较起损失了一个机甲仓库的防卫队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再加上主战场在萤火广场，战损清算之后哈维尔差点当场拔枪杀去洛山，艾略特&#183;莱茵哭笑不得的把他扯了回来。中心线附近的“战场”暂时还没有清扫干净，而因为重甲的破坏面积非常大，连着几条街都得重建。
菲勒撤退了，因此慕容开的回程就变得不那么着急，于是有些决策性的工作就落在了艾略特&#183;莱茵身上，前天他还说要楚辞去参观器械厂，结果他因为重建规划工作问题，忙得几天见不到人影。
哈维尔在养伤，丹蔻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建立一个全新的、更严密的联络网，而在今天之前，简纯还在忙机甲仓库新的调度表的事情，楚辞一直都待在屋子里，研究那台战利品重甲。
他放下勺子，又问：“操纵机甲的时候需要评估精神力契合度，为什么驾驶星舰不需要？”
简纯想了想，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驾驶星舰时，精神力做的是单方面、唯一性、相对简单的线形运动；而操纵机甲是通过通感系统和动作指令，做循环网状运动，所以操纵机甲要比驾驶星舰更难些。”
“我觉得不是这样。因为精神力是一种向量，它只有‘起点’而没有‘终点’，不能因为通俗的说法都是‘精神力网’就认为它可以做网状循环运动，”楚辞用手指撑着下巴，沉吟道，“它应该是一种发散性的运行状态，就像一朵从中间炸开的烟花……”
他说着，做了一个“绽开的手势，简纯无奈道：“这就超出我的知识范围了，别看我是防卫队的机甲指挥，但其实是个野路子出身的机师，没接受过什么正统教育，大部分操纵理念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我操纵机甲第三年才知道还有‘标准动作指令’这玩意，现在很多不好的操纵习惯都是那时候养成的，都不好改过来了。”
简纯二十六七岁，是圣罗兰星区防卫队所有一级主管中最年轻的一位，她的天赋连慕容司令都称赞过，而又因为她是机甲总队指挥官，所以楚辞才会跟着她出来吃饭，借机请教一些问题。
“也不见得就非得按照标准动作指令，”楚辞慢慢道，“我有时候觉得，标准动作有些死板，不够机动。”
“但是你忽略了一点，”简纯笑着说，“标准动作指令是根据人类精神力而设计的最优化操纵模式，不是每个机师都像你这家伙一样，精神力等级高得吓人，操纵状态中也完全不担心精神负荷问题的。”
她见过楚辞一个人毫不费力的操纵重甲，甚至还有余力去感知……他夺取重甲那波操作过于牛逼，以至于简纯到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震惊不已。
这时候，他们俩从小饭馆里走了出来，打算一路步行回防卫队司令部。
年轻的女指挥官身形高挑，黑色长发高高束起，穿着制服长靴，漂亮又英气，路过的男人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但是瞥见她腰上的配枪，便又立刻缩回了目光。楚辞跟在她身后，老早买了一顶宽檐的红帽子，低着头的时候遮住了大半张脸颊。
“不过，”简纯走得慢了些，等了几步楚辞，“精神力等级高得机师我也不是每见过，但是高到你这种程度，操纵精准到可怕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以前接受过专门的学习和训练吗？”
楚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因为他觉得自己无法解释。他最早对精神力操纵的认知和理解来自于西泽尔，按照那家伙的说法，他是中央军校的全校第一，所以他的指导应该称得上专业。而后来他所有的精神力知识都是冯&#183;修斯教的，或者他自己从书上看来的，他猜测冯&#183;修斯是联邦军方出身，所以冯&#183;修斯教给他的星舰驾驶技术和流程非常正规精细。
但另外一方面，他连自己的精神力等级都不知道……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楚辞随口问道：“你为了提高精神力操纵的精准度和敏感度，都做过哪些训练，我回去也试试。”
简纯道：“精准度训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控制电路，比如路灯。”
她说着眨了眨眼，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站路灯悄无声息灭下，两秒钟后复又亮起，楚辞道：“这个我也经常干。”
简纯点头：“感知敏感度的话，如果不嫌累，你可以尝试长时间开放自己的精神力场，不停的去感知，去摸索。纵向上加强感知深度，越是细微的事物越难以感知，所以你需要去感知更渺小的东西，比如尘埃；横向上拓展精神力的覆盖范围，但是这么做很容易精神负荷，而且感知距离越远，就越难感知到细节。”
楚辞想起他在霍姆勒黑三角的时候，就因为精神力网覆盖的太广而完全忽略掉了周身的空间变化，他当时在快接近古董号的时候估计已经是长时间的精神负荷状态了，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在黑色荒漠中跋涉的那段记忆依旧有些模糊，不记得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不过呢，”简纯话锋一转，“精神负荷虽然很痛苦，但是对于机师来说，每一次精神负荷都意味着提升，我有一次跟着舰队出航遇到了伏击，当时连续作战五个小时，直接晕倒在了操作舱里，但等我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场可以覆盖到五十千米之外了。”
她“啧”了一声：“不过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现在嘛，可以覆盖到两百千米之外。”
“你呢，林？”
楚辞想了一下，问她：“山茶星多大？”
简纯疑惑的回答：“直径两千多千米吧，差不多。”
楚辞点头：“就那么大吧。”
简纯：“……”
对不起，打扰了。
两个人走回司令部，还没进大门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哀求的道：“你下来吧！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简纯和楚辞对视一眼，同时耸了耸肩，神情无奈。
大嗓门是防卫队情报官多伦雷斯，至于他哀求的对象……
是一只灰白相间的长毛缅因猫猫。
楚辞第一次见到情报官多伦雷斯是在中心线的斗争刚刚结束，他从跟着运送重甲的履带车来防卫队司令部，他问简纯能不能查到重甲的型号，简纯说得问问多伦雷斯，于是就带着楚辞去找他，结果问题还没问出口，多伦雷斯忽然竖起一只手掌，侧着头仔细听了听，大惊失色道：“它怎么跑过来了！”
然后楚辞下意识回头，就从门缝里瞥见一双黄绿色、宝石般的圆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大团毛茸茸的玩意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多伦雷斯认命般的蹲下身，那团毛茸茸就毫不客气的凑进了他怀里。
楚辞这才看清，那是一只毛色灰白黑相间的猫猫，毛很长，体型也不小，看着像只小狮子，它揣着爪爪看了楚辞一会，忽然从多伦雷斯怀里跳向了松阳，松阳连忙接住它，猫猫趴在他肩膀上，于是松阳半张脸都被长长的猫毛挡住了，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乖乖，这祖宗怎么好像又重了？”
简纯忍不住摸了一把，结果猫猫对着她呲牙，喵呜喵呜的凶，显然不乐意被她这个人类摸。简纯立刻后退一步躲开：“大魔王生气了，快去找蔻姐！”
多伦雷斯骂道：“让你手贱！”
楚辞：“……它叫大魔王？”
简纯道：“不，它叫贪玩。”
“……”
“这名字真有水平，”他道，“谁起的？”
简纯一边通讯丹蔻一边道：“当然是我们司令。”
松阳费力的从猫毛后探出头来：“就是因为它太爱闹腾所以才叫贪玩，它闹腾起来连司令都受不了，所以我们才叫它贪玩大魔王。”
“这才是司令部的真老大，认识一下。”
“它只听丹蔻的话！”
当时楚辞心想，从Neo给过来的情报看，慕容司令江湖人称慕容十三，星盗出身，是个行事老辣、杀伐果决的大佬，名声在外。但谁能想到，有的人凶名远传，能止小孩夜哭，背地里却只是个卑微的铲屎官呢。
贪玩不怕生，只用了两天功夫就将楚辞划归到自己麾下，认为他是自己的新小弟，因此这会一看见他就立刻从瞭望台上扑了下来，楚辞险险接住它，叹气道：“贪玩，你多重自己心里能不能有点逼数？再高点跳下来你可能会把我砸死你知道吗？”
贪玩眨着圆眼睛长长的“喵”了一声，耳朵在楚辞下巴上蹭了蹭，俨然一副“我不管谁还不是个小可爱” 的模样，楚辞只好抱着它往里走，多伦雷斯跟在后面酸溜溜的碎碎念：“真是的，我喂它这么久了，也没见过它蹭我……”
楚辞问：“莱茵先生呢？”
“我正要和你说，”多伦雷斯正色道，“林，我们司令想见你。”
楚辞捋了一把贪玩又长又柔软的毛，道：“什么时候？”
“他明天出发去二星，”多伦雷斯道，“我知道你是二星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的星舰可以送你回去，正好见司令。”
楚辞之所以还留在圣罗兰就是因为他想研究重甲，而前几天沈昼和左耶也通讯他表示他们已经在回二星的路上，让楚辞处理完圣罗兰的事情可以直接回二星，于是楚辞点头道：“我没意见。”
多伦雷斯微笑：“我去安排星舰，晚上告诉你具体时间。”
“好。”
“对了，艾略特就在三十七楼的档案室。”
楚辞抱着贪玩去了三十七楼。
他对慕容开的资料只是大略浏览，虽然这位防卫队司令是星盗出身，但是圣罗兰星区防卫队却要比星盗团正规太多，不论是建制还是规模都很有正规军的样子，楚辞站在档案室门前心想，也从没有星盗头领会叫手下建立如此完备的档案室。
咚咚咚。
他抬手敲门，艾略特&#183;莱茵低沉的声音随之传出来：“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楚辞走进去，艾略特&#183;莱茵从索引屏幕前抬起头，好笑道：“你怎么把这小家伙也带上来了？”
只有他会叫贪玩小家伙，要知道贪玩的体型在猫里，算比较大的了。
“它老要我抱着。”楚辞摸了摸贪玩的耳朵，“是不是呀贪玩？”
贪玩从他怀里跳到了桌子上，歪着头“喵”了一下。
艾略特&#183;莱茵道：“我刚和慕容通讯结束，他的意思是，乘着他在二星，想见见你。”
楚辞“嗯”了一声：“多伦雷斯先生刚才告诉我了。”
“他非常感谢你能出手帮忙，”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被赵安偷走的那批军火，慕容会双倍补偿给你。”
楚辞抬起眼睛，他并不惊讶慕容开会知道他来圣罗兰的最初目，但他主动提出补偿自己，这一点让他多少有些惊讶。
“慕容为人很慷慨仗义，”艾略特&#183;莱茵轻轻抚摸了一下贪玩的脑袋，“更何况你帮了他大忙。”
楚辞点了点头，心想，这么看的话，这波不亏，等这批军火到手，他就立刻让Neo找个合适的买家……
“他也说，随时欢迎你再来圣罗兰。”
==
三天后。
楚辞乘坐着返回二星的星舰从圣罗兰港口发射，越来越快的穿过了圣罗兰烟灰浓郁的大气层，模糊的地表火山山脉和林立的工厂逐渐模糊缩小，最后只能看见圣罗兰这颗星球的轮廓。
和楚辞一起去二星的是简纯和多伦雷斯，因为据说慕容开此行二星的目的依旧是机甲，结果楚辞去港口的时候贪玩挂在他身上就是不下来，楚辞由此喜提一只缅因猫挂件，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把它带上。
贪玩蹲在星舰的主控台上，高傲的舔了舔爪子。
虽然他们只有三人一猫，但是因为要携带两套机甲拟真系统，所以财大气粗的开了一架中型星舰，有专门配备的驾驶师，不用楚辞临时上阵，因此一路他除了撸猫就是闲鱼瘫，十分无聊。
最后简纯实在看不下去，问道：“要不你去试试那套拟真系统？据说是从联邦搞过来的，机师日常训练用。”
楚辞一骨碌爬起来：“可以试？”
简纯道：“当然，反正放在那也是放着……”
她说着，带楚辞去了存放拟真系统的舱室。
这架中型星舰可以携带两艘逃生舰，这间舱室就是其中一架的停泊室，暂时被用来存放机甲拟真系统，而如果出了意外，另外一架逃生舰也足够此时星舰上所有人逃生。
楚辞之前见到过这套机甲拟真系统，白色胶囊状，中央横着一条银色“腰带，上面有一个太阳花的标志，太阳花下写着“TPL-0983”
这玩意看上去像个营养舱，事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确实是个营养舱。据简纯所说它采用的是和机甲一样的人机交互技术，拟真系统会模拟出非常真实的机甲作战环境，只是连接的时候是纯粹的精神连接，也就是说，只连接，不通感，人在模拟系统中的时候精神是活跃的，身体却是休眠状态，也没有任何感觉。
简纯拍了拍其中一台：“进去试试？”
楚辞毫不犹豫的换上防护服钻了进去。
贪玩宝石般的眼睛里倒映出平躺进拟真系统的楚辞，盖子将要盖上的时候它忽然跳过去，挥舞着爪爪，似乎以为楚辞要被关进“盒子”里去。
简纯将它抱在旁边，道：“你跟着捣什么乱，人家要开机甲，你也开吗？”
贪玩挣扎着要挣脱她，简纯只好将它不过，不过这时候拟真系统的盖子已经盖上了，银色闭合灯亮起，楚辞进入到了拟真系统中。
简纯观察了一会，见拟真系统运行正常，正好多伦雷斯叫她去驾驶舱，简纯就过去，她走的时候并没有关舱门，因为这艘星舰不大，贪玩就算翻天了也不可能跑丢，就算它藏进了什么角落，还可以看监控，同样，她敢将楚辞就这么留在拟真系统里不担心，就是因为驾驶舱有监控，时刻可以观察到楚辞的状态。
贪玩跟着她跑到了门口，简纯走出去，贪玩在门口犹豫不决，它回头看着白色的“胶囊”喵了一声，不能理解为什么简纯把楚辞关进“盒子”然后就走了，它轻盈的跳到拟真系统的正面，但是盖子并不透明，它气鼓鼓的“喵”了一声，挠了挠银色的闭合灯，又跳了下去。
它在舱室里跑来跳去，闹腾出很大的动静，但是不论如何都不能吵醒“盒子”里的楚辞，贪玩有些生气，它决定去找简纯回来。
可就在它将要从舱门出去的时候，它忽然发现旁边的墙上有一个透明的小格子，格子里有红色按钮。
作为一只猫猫，贪玩并不知道这是紧急弹出通道开关按钮，它只知道，这玩意可以按。
于是它跳上桌子，再轻轻一跃停在舷窗拉下来的挡板上，挡板有些晃悠承受不住贪玩的体重，但是贪玩是一只动作敏捷的猫猫，它的爪子在透明隔离层上一戳，那隔离层是个活板，被它一戳立刻就翻了过去，贪玩的爪子伸进去，在红色按钮上重重拍了一下。
还因为用力过大而重心倾斜，从舷窗挡板上掉了下去。
落地轻盈的贪玩正想去看看它的小弟楚辞有没有被它从“盒子”里拯救出来，就觉得脚下似乎震了一下，接着有道机械的女声说道：“紧急弹出通道启动。”
而它身后——
舱壁忽然向两边推移，裂开一道圆形洞口，机甲拟真系统“嗖”一下滑进圆形洞口，消失不见。
原本在驾驶舱正和多伦雷斯说话的简纯忽然瞥到监控屏幕上有提示，她笑着转过头去看，然后立刻变了脸色，等她赶到逃生舰的停泊舱室时，这里只剩下一套机甲拟真系统，和一只满脸无辜的猫猫。
简纯大声在内部通讯频道里道：“多伦雷斯，林被弹出去了，立刻准备捕捞！”
说完，她低头看着蹲在原地贪玩，指着它的脑门咬牙切齿：“贪玩，你完了！知道猫肉火锅是什么味道吗！”
贪玩一爪拍开她的手指，不屑一顾看了简纯一眼，跳到另外一套机甲拟真系统上，疑惑着看着空出来停泊位，诶，装我小弟那个盒盒呢？
刚刚还在这，那么大一个盒子哪儿去了？

第111章 雪国
“欢迎进入第一代机甲作战模拟系统，正在载入中，请稍候。”
拟真系统的盖子合上，银色闭合灯亮起时，一道机械的女声说道。可是那声音不是传入耳朵，而是仿佛直接出现在了楚辞的脑海中，一阵水波似的。他顿时明白这是精神传导，类似于机甲所使用的通感技术。
他置身于一片黑暗的空间中。
紧接着眼前投递出一束光，像是发光的块垒堆砌成一面光亮的墙壁，可又不是墙壁，因为它仿佛无边无际。刚才按那道女声又道：“请选择人机交互接口。”
楚辞将手掌贴在“光墙”上，那面墙壁就像是脆弱的镜子，或者遇见烈阳的薄冰，猝然破碎！
然后楚辞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机甲的操作舱中。
不论是主控还是各个显示晶屏、数据流墙等等的一切都极尽真实，半点也看不出是一个虚拟模拟系统。萤火广场中心线的战争停火后这段时间楚辞一直都和机甲待在一起，几乎尝试过整个圣罗兰星区防卫队的机甲，以及那台属于他的战利品重甲。
他对机甲已经称得上熟悉，但如果不是他已经知道自己进入的是拟真系统而非真正的机甲操作舱，他一时半会还真分辨不出真假来。他因此而产生了些许好奇……他认为雾海并不具备研发这种完备精密的机甲拟真系统的环境和科学技术，这玩意大概率是来自于联邦，也不知道简纯从哪里搞来的。
楚辞的精神力网覆盖上去，与真实的机甲通感系统无异，契合度测试屏幕亮起，通感网络亮起，一秒钟完成了人机互连。
但是接着，楚辞面前的主控屏幕上出现却不是机甲监测视角，而是一个选择界面，昭示着这只是拟真系统。他将每一个选项都看过去，最终选择了“对战练习”，然后他原本空荡荡的精神力场感知中，立刻出现了一台敌对机甲。主控屏幕监测中，也浮现出一台机甲的监测数据。
他还没有来得及惊讶拟真系统的高智能，对面的机甲已经开始了第一轮攻击，楚辞不得不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五分钟后，第一轮模拟战斗以楚辞胜利结束，主控屏幕再次弹出了选择界面，就在楚辞对着左下角的“地狱模式”跃跃欲试，手指刚按上去时，整个模拟操作舱忽然一黑！
再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网似乎从拟真系统中掉了出来，有什么巨大而尖锐的东西在他脑海里一划。
嘎吱！
这种感觉疼痛异常，就仿佛一根长针穿破了他的耳膜，穿透了他的头骨，进入到他的脑子里……这种感觉又不止是疼痛，更多的是冰冷，渗透骨髓和精神的严寒，他的思绪，他的感知，他的一切都仿佛被冰封，只剩下寒冷。
楚辞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抑或者只是过去了一秒钟，楚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天雪地的荒原中。
狂风卷携着鹅毛雪片和冰渣子猝不及防糊了楚辞一脸，他吞进一口冰霜般的空气之后立刻紧紧闭上了嘴，脊背因为低温而骤然紧绷，然后微微佝偻着，开始不停地颤抖。
这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被瞬间传送到了别处，某个星球的冬天。
这就是拟真系统的地狱模式？
楚辞被冻得打了个喷嚏，抱起手臂哆嗦着往前走，偌大的雪原上他的身影缩成一颗渺小的微粒，缓慢前进时在雪层中留下深深的脚印，但是很快就被肆虐的风雪抹去，不留痕迹。
精神力网铺出去就一去无回，除了风中雪落下的轨迹什么都没有探测到，他不讲精神力场的范围扩到最大，隐约好像感知到什么阻挡的屏障……像是一堵墙。
他走了很久。
直到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冰山。不知道是因为雪太大视线不清还是怎么的，刚才楚辞明明没有看到……他挪动着艰难的脚步走过去，找了个背风的缝隙蹲着，准备歇一会再往前走。
结果没歇几分钟，眼睛一瞥，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冰雪中露出一点隐约的红色，他靠着冰山的一点一点挪过去，在雪堆里扒拉了一会儿，然后……挖出来一个人。
“……”
一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一点的小姑娘，穿着红色冲锋衣，双目紧闭，似乎是被冻得昏过去了。
楚辞叫了她几声，那姑娘猛的惊醒，急急的喘了几声，却又因为吸进去干燥冰冷的空气而开始剧烈咳嗽，楚辞拍了下她的脊背，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般，一下子跳了起来。
楚辞：“……你慢点。”
那小姑娘在冲锋衣口袋里乱摸着，一边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你你是谁，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我很强的！”
楚辞慢吞吞的举起双手投降，同时后退一步，面无表情道：“我很弱，打不过你的，别担心。”
小姑娘：“……”
她冻得僵直的手指终于从口袋里摸索出了一把匕首，横在自己面前，唬着眼睛道：“我一颗子弹也没有，你不要以为逮到了别人就能抢到子弹！”
楚辞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自己歇的差不多了，转身就走。
那小姑娘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干脆的就走了，不由叫道：“喂——”
她的声音瞬间被凛风的呼号压下去，楚辞却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感觉到脚下的雪地在震动，在颤抖，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下一刻，冰山碎裂，楚辞和那个小姑娘像是颠勺时锅里的豆芽菜，同时被掀翻在了空中，再急速下落，栽葱似的栽进雪地里，兜头再洒上一层盐粒似的雪花，齐活儿，就等出锅装盘了。
小姑娘的尖叫声和风声呼号二重齐奏，楚辞甩了甩头发，一抬眼看见只粗壮有力，布满了恶心的凸起疙瘩的，小腿。
之所以说是小腿，因为那截肢体下部连着一只锋然利爪，而往上，是黑色鳞片密布的大腿肌。楚辞立刻翻身滚出去几米远，再抬头时，终于得以窥见那东西的全貌。
是一只五六米长的巨大蜥蜴类动物，有着丑陋的三角形脑袋，突出的黄色玻璃纹眼球，冰冷竖瞳正毫无感情的盯着不远处雪地上的红衣服小姑娘，吐了吐猩红的舌头，然后抬起簸箕般的利爪。
在那只爪子抬起那一刻，楚辞敏捷的起身，助跑，将要接近小姑娘的时候忽然侧身一躺，奔跑的惯性带着他直接在雪地上滑了出去，楚辞拽住那小姑娘的衣领将她往后一带！
蜥蜴的巨爪重重落在雪地上，雪屑飞溅，地面震颤。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楚辞嘀咕着一把将小姑娘从雪地上拽起来，转身就开始狂奔。
那小姑娘明显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楚辞扯袋子一样扯走了，脚步趔趄不稳，跑的跌跌撞撞，他们两条腿当然跑不过身后那只大蜥蜴的四条腿，巨爪再次抬起又落下，锋利的指甲勾走了小姑娘背上的包，她哇一嗓子哭了起来。
“这里为什么会有怪兽！！！”
雪原一马平川毫无遮挡，根本无处可躲，再跑下去只会成为怪兽腹中餐——楚辞揪着边哭边跑的小姑娘的领子将她往前一扔，扔出去的同时反手夺了了她手里的匕首。
这时候怪兽就在他身后，而它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楚辞会忽然停下，于是来不及刹车依旧向前而去，楚辞回身，跪在地上往前一滑，从怪兽跃起的腹底滑了出去，而他高举在手中匕首从怪兽颈部横插进去，一路划到腹部，给他兜头下了一场猩热的雨。
他只来得及闭上眼，翻身就朝后滚了出去，耳边是大蜥蜴难听痛苦的嘶吼声。
楚辞手指插入雪地迫使自己停了下来，顺势抓起一把雪抹在脸上洗去血迹，再睁眼时瞳孔一缩。
那只怪兽并没有因为他划破了它的肚皮而不能动弹，它明显皮糙肉厚，普通利器只能划破它的皮肤，它竖起脖颈嚎叫了一声就朝着楚辞跑了过来，一路洒下雨滴般的血，融化了地上的积雪。
楚辞攥紧匕首全力往旁边一扑，翻滚了两圈后还没有停住，就被怪兽的尾巴重重抽了出去。他单薄的身形像是一道被抛飞的纸片，落下时掉进雪堆里，大蜥蜴布满鳞片、漆黑的尾巴再次抽过来时，楚辞借机抱住那条尾巴，摇摇晃晃的爬到它的脊背上。
怪兽的背上有一道道突起的背刺，而它察觉到有东西攀爬在自己背上，开始疯狂甩动脖子和身体，楚辞只得暂时俯下身抱住它的脖颈，但即使是这样他也被甩的东倒西歪吗，像个摇摇欲坠的危险挂件。
大蜥蜴怒吼着，忽然开始狂奔，眼见楚辞就要被甩下去，他一只手握住它脖颈上的背刺——尽管手掌被割的鲜血淋漓——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毫不犹豫刺进了怪兽的眼睛里！
浓郁的黄色液体一飙，怪兽因为惊痛而向后仰去，楚辞从它脖子上直直掉下去，摔进厚重的雪层之中。
怪兽勾着头在原地痛苦的打转，它那根又粗又长的尾巴左右横扫，激起一阵阵弥漫的积雪和尘埃，楚辞混在这些雪屑和冰凌碎片里被扫得到处翻滚躲避，差点被怪兽的巨爪踩成肉泥。
楚辞浑身都被怪兽的背刺和尖锐的碎冰凌割开大大小小的口子，渗出来的鲜血瞬间就被冻成了血红的冰晶。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爬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之又险的躲避开怪兽的利爪。
他抹了一把眼睛，发现自己白茫茫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点红，但那不是垂在眼睫前血滴，而是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小姑娘。
小姑娘跑得近了，她脸上还挂着哭唧唧的眼泪，满面惊惧神情，结果脚下一个不稳还摔了个狗啃泥，摔倒后她似乎一瘪嘴又要开始哭，但在眼泪泡挤出眼角之前，她用尽全力朝楚辞扔过来一个东西。
正好落在楚辞身边。
是一把枪。
楚辞毫不犹豫抓起来，单膝跪地，三颗子弹几乎毫无间隙的呼啸而出，就像是一阵流风！
第一颗击中怪兽的另外一只眼睛，第二颗穿透了它的头骨，第三颗接着第二颗的轨迹。
无边无际的雪原上，一只黑色的巨大蜥蜴类动物就像是忽然被定格般，它仰着脖子发出一声难听而痛楚的悲鸣，然后身形轰然倒地，砸出一片雪屑飞舞的白色雾气。
楚辞站起来，理了理因为打斗而散开的头发，一言不发的走过去，将那个趴在地上呆住的小姑娘扶了起来。
她哭地眼睛红肿，鼻子尖上还凝着一个冻住了鼻涕泡，她垂着眼睛抬手抹掉，指着不远处的怪兽尸体哆哆嗦嗦的问：“它，它它它死了吗？”
“应该死了。”楚辞弯腰挖了一捧雪，慢慢洗掉自己脸上手上的血迹，动作毫不在乎，擦得苍白脸颊上泛起几道红血丝。
小姑娘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小声道：“你骗我，你明明很厉害……”
楚辞掂了掂手里的枪，似笑非笑道：“你一颗子弹也没有？”
小姑娘呐呐道：“动能武器的子弹又不能换分数，基本相当于废品……”
她说着，语气雀跃起来：“不过没想到，动能武器你也打的这么准，你真厉害！”
楚辞将枪调转了个方向，枪柄对着她递过去，那小姑娘使劲摇了摇头：“我拿着什么也打不中，送给你吧。”
楚辞不置可否的朝着怪兽尸体走过去。
那小姑娘跟了上来，叽叽喳喳的道：“我叫陈柚，看起来你也是来参加训练的学生，你叫什么？”
楚辞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想这拟真系统恐怕真如他所想来自联邦，等结束了这波就出去问问简纯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有回答陈柚的问题，可是就在他走近庞大的怪兽尸体时，它忽然散开，化作了点点星芒，星芒散尽之后，似乎有灯火般的光源一闪，然后消失殆尽。
陈柚惊讶又羡慕的道：“真的死了，你狩猎成功了！快看看你的分数！”
她的目光停留在楚辞空荡荡的手腕上：“呃，你不会把模拟终端丢了吧……”
楚辞挑了下眉，陈柚又道：“没关系，系统还有自动计分，你的分数不会少的。”
“我叫林。”楚辞淡然的说着，从地上捡起了匕首。
陈柚“嗯”了好几声，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严肃的抿着嘴唇思考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冷吗？”
楚辞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陈柚小跑着过去捡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抽出另外一件防风服递给楚辞。
楚辞没有拒绝的接了过来，陈柚终于鼓起勇气道：“你能不能，带着我走？”
“我，你别看我现在很菜，但是我精神力等级很高的，有S等级，”陈柚紧张的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机甲操纵也挺厉害的，就是胆子有点小……”
楚辞心想我他妈精神力等级也挺高的，但咱俩这S等级往上的机师刚才还不是被那个大蜥蜴追得差点没命，没有机甲你说个寂寞。
陈柚见他不为所动，像是上课回答问题似的小幅度举手，急切的接着道：“我还知道下一个集散点在哪，但，但我自己不敢去……”
楚辞反问：“集散点？”
“就是物资和情报的集中中心，我就是从上一个集散点传送过来的，”陈柚讶然，“你不知道？”
楚辞淡淡道：“我没有遇到过集散点。”
陈柚缓缓的张开了嘴，脸上惊讶的神情越来越盛，半响，她呆呆道：“乖乖，你不会连接引人都没见吧？一个人在雪原上跋涉？”
楚辞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告诉陈柚，事实确是如此。
陈柚自言自语：“……这到底是什么大佬，连接引人都不屑去见的吗？”
楚辞：“……”
等等，你先住脑，我只是没找到所谓的接引人在哪啊！
陈柚一把抓住楚辞的袖口，但是在楚辞低头注视着她时又连忙松开，怂了吧唧的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刚才，只是刚被传送过来就遇到了怪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你带着我吧！”
楚辞问道：“集散点应该很安全，你为什么要从集散点传送出来？”
陈柚一瘪嘴：“又不是我愿意的……”
楚辞挑眉：“被迫的？”
陈柚赌气似的将包甩到背上：“而且不可能一直留在集散点，集散点也会被怪兽袭击的。”
“集散点没有对应袭击的武备？”楚辞道，“你去了趟集散点就带出来一把动能枪？”
虽然他语气淡淡，沉静无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是陈柚愣是听出来几分不可置信的嘲讽。
“……”
陈柚委委屈屈的道：“集散点只有机甲的情报，但是没有机甲。”
楚辞“啧”了一声：“那机甲在哪？”
陈柚犹豫的道：“据说，机甲就在这片雪原上。”
==
靳昀初对着餐厅窗口的剁椒鱼头叹了一声，然后端着盘子走开了。
医生叮嘱，重油重辣的菜她应该少吃，昨天张三回来军总，和他去吃了顿火锅，今天是万万再不可能吃鱼头了。她回头，长吁短叹的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像个监工的暮少远，对机器人指了指鱼头旁边的笋片儿。
她很少自己来餐厅吃饭，大部分时候都是了刘副官直接给她带回去，严格按照医生的医嘱，吃多了嘴里能淡出鸟来，今天空闲，遂自己来了餐厅，但万万没想到暮少远也跟来了，这顿饭估计也吃不安生。
两个人端着盘子坐在桌面，字啊暮少远开口之前，靳昀初立刻找了个别的话题截住了他的话：“不知道今年179的训练，学生们的表现会怎么样。”
“今年还有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的学生，人数上是历史之最，多少也会有几个能看的，”暮少远夹了一块土豆，却半响没有送进嘴里，“我担心的是人太多，又都来自不同的学校，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
“会引起派系冲突。”
靳昀初用陈述的语气道，顺手抄走了他的土豆。
她接着道：“本身陆军和边防军的关系就一直僵着，这些小崽子多少都会受影响，在那种情形下，抱团也正常。但总的来说，这次训练还是利大于弊，179又不是什么隐秘，对外不开放。”
她低头三两下嚼掉盘子里寡淡的笋片，终端上弹出来一条通讯消息，靳昀初定睛一看，笑了：“西泽尔到了。”
暮少远吃饭比她只快不慢，两个人几分钟解决掉午饭，起身往军总大楼走去，靳昀初随口道：“今年这么多人，不知道会不会有打破西泽尔的记录的……”
“难，”暮少远淡淡道，“西泽尔这小子，还是优秀的。”
“真是难得见你夸谁，你这几年的夸人额度全都用在西泽尔身上了。”
暮少远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忽然道：“你刚才吃饭太快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靳昀初：“……”
还没有走到办公室，刘副官就迎上来：“靳总，179基地的前端分析报告送过来了，已经发送道您办公室的终端——”
靳昀初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转到我个人终端上来。”
“好的，”刘副官又道，“穆赫兰师长在元帅办公室。”
靳昀初回头看了看暮少远，一挥手道：“走吧，直接去你那。”
西泽尔站在暮少远经常远眺的那扇窗户前，靳昀初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你们俩最近怎么回事，都爱上那扇窗户了是吧？”
西泽尔转过身来，规正的敬礼：“元帅，靳总。”
“自己坐。”暮少远简短的对西泽尔说了一句，打开可操作模拟办公桌，靳昀初将自己的终端连上去，报告整个都呈现了出来。
靳昀初扯过一把椅子歪在上边，笑道：“现在应该习惯35师了吧？纳金斯和连城钰那两个老炮筒子最近熄火没？”
西泽尔点头，简单的道：“习惯。”
靳昀初嘀咕了句“你真是越来越话少了”，目光就转到了报告的数据图上。
“星舰学院这次送几个学生过来？”她转头问暮少远。
暮少远按了下额头，道：“我记得是四十二个。”
“四十二……”靳昀初摇了摇头，“有点少，按照往年179的淘汰率来看，还不够淘汰的。”
==
星舰学院此次应邀前往北斗星参加179基地训练学生一共有四十二名，由两名导员和一艘二级星舰指挥官负责带队，航程经过一次远程跃迁和三次短途跃迁，历经二十九个小时之后终于抵达了北斗星。
此时，带队的导员之一埃文斯正在和另外两名导员和核对□□。
“……本&#183;阿弗森。”
“41号。”
“韩冰。”
“42号。”
埃文斯停止了报数，同事却道：“埃文斯，43号呢？”
“什么？”埃文斯低头去看自己终端上的学生名单，“哪来的43号？我们一共只有42个学生。”
同事惊讶道：“可是这里显示四十三个孩子的监测数据？”
“着不可能——”
埃文斯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同事的终端上确实显示出四十三个学生的监测数据，而那个凭空多出来的43号，并没有登记姓名。埃文斯愣了一下，接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眉头缓缓皱起。
同事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到底怎么回事？”
埃文斯笑了一下，但是笑的十分难看，他艰难的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罗伯特&#183;帕瓦迪指挥官执意带着学生走雾海边缘那条跃迁通道？周为此还和他吵了一架，后来联系了黑三角防区的防区特战队，他们为了学生安全专门派舰队过来护送……”
同事疑惑道：“记得啊，当然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经过黑三角的时候，帕瓦迪指挥官和诺特大副捕捞上来一个营养舱？”
埃文斯抹了把脸，额头上皱起三条褶子：“营养舱里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虽然她一直没有醒，但是生命体征正常，医疗官诊断说是精神性沉睡，自然醒来就好，所以我就把她安置在了一间空舱室，就在学生寝室的那一层……”
“你的意思是，”同事看着他慢慢张了张嘴，“多出来的43号，就是那个孩子？！”
埃文斯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道：“这是我的疏忽，我忘记了她还在星舰上，必须立即把她从训练名单里摘出来——”
“可是，”同事咽了一口唾沫，“可是，他们都已经进到179基地去了……”
==
“所以这一次他们上调了狩猎点的数量，”西泽尔看着前端分析报告的项目表格道，“同时也增加了集散点和传送点，但是机甲的数目依旧没有改变？”
“对，”靳昀初拍了拍手，“这些数据都经过严格的推演和计算，信息和物资都能最大化的配给到每一个学生。”
暮少远淡淡道：“但愿今年会有成功抵达深渊的学生。”
“深渊……”
靳昀初看向西泽尔，他的神情依旧冷淡漠然，碧绿眼瞳犹如冰翡翠，似乎是看着前端报告的分析表，但他的视线却落向了别处。窗台上横亘着午后日光疏淡的影子，散漫的光斑轻烟般缓缓游移，西泽尔看了那光影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你当时虽然没有去深渊，”靳昀初笑着对他道，“但是你找到了机甲，成功狩猎到一个S类目标。”
“S类目标确实已经不好对付。”暮少远道。
靳昀初拍了拍西泽尔的肩膀：“179基地本身就是精神力训练基地，虽然用精神力等级来划分那些怪兽的狩猎等级，但是并不代表你的精神力等级达到S就一定能对S类目标狩猎成功，你的成绩称得上非常优秀，所以也不用太遗憾没有去过深渊。”
西泽尔唇角扯出一点笑意，但却转瞬即逝，他道：“也没有什么遗憾。”
“说起来，我以前一直以为，”靳昀初摇头笑道，“179基地和白塔区的黄昏迷宫差不多，认为它真实的存在于北斗星系的某个小行星上……”
“我上学的时候和你的想法一样，”暮少远道，“后来去过之后才知道，179基地是一个庞大的精神通感系统。”
西泽尔没有插话，却莫名想起来，四年前他第一次去179基地的时候，其实在星舰出现跃迁波动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休眠，而精神随之进入到179基地，但是当时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还以为星舰降落在墙外的港口，才是真正抵达了179。
“不过虽然是训练基地，黄昏迷宫的云团真的很好看，”靳昀初随口对暮少远道，“等你退休了一定要去看看……”
暮少远淡淡“嗯”了一下，忽然道：“179基地的极光也不错。”
靳昀初刚要开口询问，终端上忽然又弹出了刘副官的通讯消息，她扫了一眼，惊讶道：“首次狩猎结报已经出了，不是才刚开始吗，有学生狩猎成功？”
暮少远目光一沉，道：“去监测中心。”
三个人一行大步的往179基地的监测中心而去，靳昀初饶有兴致道：“按照正常进度来算，这个时间节点大部分学生应该都还没有走出第一个集散点，就有人狩猎成功了？”
“确实有学生狩猎成功，”监测中心的一位年轻工程师兴奋的道，“而且是A类怪物。”
靳昀初有些惊讶：“他找到了机甲？”
“没有……这才是令人惊叹的地方，”工程师摇头道，“她用一把匕首和一把动能枪，成功狩猎了一个A类目标。”
暮少远沉声道：“回放当时的监测数据。”
监测中心的巨大晶屏上展开一幅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荒原图景，而白茫茫的荒原之上，一只巨大丑陋的蜥蜴怪物正在追逐它的午餐，两个狂奔的少女。
那两个女孩子身形单薄，在肆虐的风雪中就像是两页呼啦扯动的纸，下一秒就要被怒吼的风撕碎。
可是下一秒，其中一个少女忽然转身、夺匕首、俯身跪倒从怪兽腹底滑了出去，带出一阵冰冷氤氲的血红的雨。
然后她被巨兽的尾巴抽飞开……她悍然无谓的爬上怪兽的脊背，一刀刺穿怪兽灯泡般的眼睛……她在雪地里翻滚躲闪……她抓起扔过来的枪，单膝跪地，精准无误的、毫不犹豫的，将三颗子弹钉入怪兽的头颅。
巨兽轰然倒地。
工程师忍不住想要鼓掌喝彩，可是刚拍了一下，就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是穆赫兰师长，于是工程师讪讪的收了手，却忍不住瞥向有名的西泽尔&#183;穆赫兰。
这位年轻的师长军装英挺，神情冷肃，眉宇间仿佛藏着179基地经年不化的冰雪，可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的盯着晶屏上，单膝跪在雪地中开枪的少女。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瞬。
她的长发被风吹的向后张扬，仿佛一面黑色的旗，而她脸上即使沾了参差血迹，也依旧不能掩盖那另人惊叹的美丽。像桀骜不驯的子弹，一枪绽开了鲜红的冰雪之花。
而冰晶从她侧脸上滑下来，再被凛冽风刃隔的淋漓破碎，弥漫起的雪屑和冰凌粉末被血染红，像一场氤氲的梦境。
这一刻工程师在西泽尔&#183;穆赫兰那双冷翡翠般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也许是震惊，也许是怀疑，是疑惑，是茫然罔顾，是不可置信。
也许，只是一场氤氲的梦境。

第112章 狩猎愉快
一个星期前。
监控里出现那句“紧急安全通道弹出”的提醒时，简纯愣了一秒钟。在这一秒钟里，她一向反应灵敏的脑袋像是齿轮中卡了一粒石子，磕磕巴巴半天转不过去，而等到那粒石子从空隙中跌走，她顿时头皮一麻！
逃生舱的装置舱室一般都会有紧急弹出通道，并且逃生营养舱在弹出时还会进行一次紧急推进，以免飞船发生意外波及到弹出的逃生舱。因此简纯奔向逃生舱的装置舱室前就对多伦雷斯道：“准备捕捞！”
她将贪玩捉回驾驶舱室狠狠骂了一顿，但由于贪玩作为一只猫并不能听懂人类语，所以这顿臭骂有几分成效，无一人或者猫知晓。当务之急，还是捕捞楚辞所在的拟真系统。
被逃生通道弹出去，附加了推进buff的拟真系统窜得飞快，而且这玩意儿的系统他们并未完全研究透彻，也就是说，没有定位……多伦雷斯将侦测雷达的范围拓展到了最大，就在他刚打算派出搜救艇出去的时候，看着侦测雷达的反馈忽然脸色一变。
黑三角的星盗在出航时最不愿意遇到的莫过于防区特战队，好在防区特战队只在边缘星区巡防，很少深入到黑三角腹地，但好巧不巧的是，简纯他们去往二星的航线，有一个短途跃迁点，就在黑三角边缘。
所以遇上防区特战队，应该也算是说的过去。
但这个时候遇上，就不是说得过去说不过去的问题了。
多伦雷斯权衡再三，还是大声道：“开隐形护盾，后撤！”
通讯频道里简纯错愕道：“你脑子进水了？”
多伦雷斯重新规划了航线，抿唇道：“雷达侦测到防区特战队的星舰，一旦他们发现我们就只有等着被歼灭或者俘虏的份儿，暂时躲避吧。”
半个小时后，防区特战队的舰队进入了虫洞，而这片星域安静无虞，星辰和云团都悄然流转，似乎一切未曾改变。但是简纯知道，耽误了这半个小时，再要捕捞到林的拟真系统，比大海捞针还难。
==
“应该再走不远就是下一个集散点，”陈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急促的喘着气，“我走不动了，我们，我们歇一会……”
楚辞从肩膀上褪下背包，坐在了陈柚身边。
此时风雪稍减，但天空依旧不清明，灰白的云层厚重堆叠，哪怕狂风席卷，也不能吹散霾云半分。
过了一会儿，楚辞提起背包起身：“走。”
“啊？”陈柚茫然的拖长声音，“我们就歇了五分钟。”
“足够了，必须在雪暴降临之前到达集散点。”楚辞说着大步往风雪里走去。
因为被冻的四肢僵硬，陈柚笨拙的爬起来追上他，疑惑道：“雪暴？你怎么知道会有雪暴？”
楚辞：“我长眼睛了。”
陈柚：“……我也长了，但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楚辞没有答话，看天气是还在霍姆勒的时候艾略特&#183;莱茵教给他的，后来在费顿先生家里养伤时达奇也告诉过他如何辨别大气层的变化，但接着他就去了没有天空的圣罗兰，本以为要回到二星才有机会实践，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这项技能。
他们一直走了三四个小时。
就在陈柚精疲力尽的时候，茫茫雪原上隐约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楚辞的精神力场蔓延过去，感知到人的气息，回头对陈柚道：“集散点。”
陈柚已经满脸兴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嗯，我听到他们说话了！”
楚辞瞥了她一眼，陈柚缩着脖子像个怕冷的小鸡崽似的，小声道：“我精神力等级真的很高的，我爷爷经常夸我比他年轻的时候厉害呢。”
陈柚一边说着，偷偷抬起眼睫去看他……她真的长得很好看啊！陈柚在心里第一百次感叹。
哪怕她已经跟着楚辞走了一路，偷看了她无数次，但是下一次再看的时候还是会被惊艳到。
临近集散点，楚辞的脚步加快了些，陈柚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但她体力本来就很一般，长途跋涉之后就更虚软无力，刚跑两步，不知道怎么的就左脚绊住了右脚，吧唧一下摔倒了。
她愣愣的趴在地上，抬起沾满雪沫的小脸，虽然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坚强的打算爬起来再哭，结果胳膊肘刚刚撑住冰面，就又呲溜一下滑开，脸朝下扑进了雪堆里。
楚辞无奈的折回去，将她从雪屑里捞出来抖了抖，满头满脸的雪渣子扑簌簌往下掉，陈柚终于忍不住“哇”的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的喊：“你棱不棱，等等我嘛……”
楚辞将背包递向她，陈柚呆呆的“啊”了一声，楚辞道：“拿着，我背你走。”
“哦。”陈柚愣愣的接过背包挂在肩上，爬在了楚辞半蹲下的背上 。
她年纪小，长得也不高，比起楚辞低了大半个头，楚辞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她拎起来，于是哪怕是背着她和一个背包，也没有多么费力。
一直到走出去了一段距离，陈柚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的搂着楚辞的脖子，犹豫了半天，将自己冷冰冰的小脸贴在了楚辞肩膀上，过了一会忍不住道：“你好瘦哦。”
楚辞心想你还没那背包重，也好意思说别人瘦？
他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黑点”，不由加快了脚步。过了一会，感觉到背上的小姑娘窸窸窣窣动来动去，遂问道：“你在干嘛？”
陈柚小声道：“帮你把头发绑起来，就不会沾到雪了。”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楚辞道：“搂好了，不然要掉下去。”
陈柚连忙楼紧他的脖子，好奇的问：“你经常背别人吗？”
“不是，”楚辞淡淡道，“以前都是别人背我。”
陈柚道：“是你爸爸背你吗？”
楚辞顿了一下，声音压的很低，仿佛风吟：“还有我哥。”
“我爷爷以前也经常背我，但他现在背不动我了……”
风雪呼号，越走越近之后就得以窥见风雪背后的集散点，像一个黑色碉堡，沉默的低伏在雪原中央。
“怎么进去？”
楚辞看着三米高的黑色晶钢大门，挑了下眉。陈柚从他背上滑下来道：“我有兑换数字。”
她将手掌按在了晶钢大门上，那道门并没有打开，但是他们眼前的景象却发生了变化，肆虐风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干燥适宜的暖风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蓝光散去，楚辞打量着四周，他们所处的仿佛一个巨大的防空洞，穹顶很高，架式结构，两边堆放的沙袋和未知的巨大圆桶，也有一些智能机器，看上去像是物资储存所用。
这里聚集了大概三四十人，但明显都不是同一阵营，大部分两三人结伴，独行者也不少，年纪最大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显然都是刚刚成年不久的学生。
楚辞和陈柚传送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们身上，但也只是一瞬，他们就移开目光，也没有人上来搭讪，陈柚低声道：“我们赶紧去补充物资，然后找个角落休息。”
她拉着楚辞走到墙边一个智能机器跟前，小声快速的对他报了一串数字，道：“你先来，物资领取是随机的，完全看运气，两个人可以使用同一个兑换数字，但是一个集散点只能领取一次。”
楚辞在智能机器上输入兑换数字，机器里掉落出一捆能量块，陈柚一直绷着脸松懈下来，将能量块塞进背包，高兴道：“你运气不错，这够我们接下来好几天的口粮了。”
其实精神通感技术模拟系统之下人类的精神模式根本不需要进食，但是神奇的地方就在于这个系统的模拟能力无比强大，哪怕是精神状态精准逼真的模拟出了饥饿感和疲累感，和外界几乎毫无差别。
楚辞问陈柚：“如果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掉落出能量块，怎么办？”
陈柚抿了抿嘴唇，小声道：“要么去下一个集散点碰运气，要么饿死，或者……去抢别人的。”
规则竟然默许互相抢夺战利品，这是楚辞未曾预料到的。
看上去进入这个模拟世界完成训练的都是学生，这样混乱、恶劣、危险的环境之下，毫无秩序可言，基本遵从丛林法则，这和平静安宁的外界大相径庭……难道就不怕学生完成训练之后出了什么心理问题？
他这样想着，哂笑一声，往旁边走了几步，去看墙边的圆桶。
陈柚正在输兑换数字，她先是双手合十，像是祈祷般念叨了半天，最后虔诚的在光幕上按下兑换数字，一秒钟后，卡槽里掉出一把白色的枪。
“不会又是动能子弹枪吧……”她小声哀嚎了一句，刚要伸手，一只手忽然从旁伸过来，拿走了卡槽里那把枪。
“陈柚，没想到啊，你竟然还没淘汰出去？”
陈柚抬头，一个黑头发男生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薄薄的嘴唇抿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他手里正把玩着刚才陈柚用兑换数字兑换的白色手枪。
“梁深，”陈柚拧着眉头，又是畏惧又是愤怒的道，“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还给你？”梁深反问，就好像是听见了笑话一般，“你是想要这个？”
他故意将白色的枪抛起来又接住，啧啧叹道：“你的运气还真是好，两次都能兑换到电磁脉冲枪……”
就在他又一次将白色手枪抛起，但那把枪并没有落回他手中。
有人半路劫走了他扔起来的枪。
梁深惊讶回头，他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身材瘦削的少女，五官浓墨重彩，一眼惊艳，又黑又长的头发松松垮垮的束着，额前垂下两三缕，侧脸上还有一道干涸的血口，却反而添了几分肃杀美感。
楚辞将电磁脉冲枪还给陈柚，问：“上一个集散点被迫传送就是因为他欺负你？”
“什么叫我欺负她？”陈柚还没有开口，梁深就道，他笑得张扬的吹了声口哨，语气惋惜，“我是诚心诚意找她合作，她自己不领情罢了。”
“胡说！”陈柚气鼓鼓的大声道，“你就是想要我的电磁脉冲枪和兑换数字！”
梁深冷冷的瞥过来，陈柚不自觉的揪住楚辞的衣角，往她身后缩了缩。
“我说，同学，”梁深朝着楚辞仰了仰下巴，“你要不和我合作吧？陈柚就是个拖油瓶，精神力等级再高，在这儿毫无用处……难道你觉得靠她可以找到机甲去深渊吗？”
楚辞面无表情，反问：“深渊？”
“深渊是那些怪物的巢穴，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去过深渊，”梁深轻笑道，“你们，就别妄想了。”
楚辞微微偏头，垂下眼眸问陈柚：“他都抢了你什么东西？”
陈柚瘪着嘴道：“电磁脉冲枪、能量块、还有一条情报。”
楚辞对着梁深摊开手掌，淡淡道：“还回来。”
梁深抱起手臂：“我要是拒绝呢？”
气氛明显绷紧，剑拔弩张之际，周围学生的目光和注意力逐渐都朝这边靠拢，但都是旁观者姿态，没有出头鸟来做和事佬。
“也没什么，”楚辞将背包拉链拉上递给陈柚，“我动动手而已。”
梁深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肚子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他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不由弯腰躬背，楚辞反手按住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肘毫不客气的重击在他脊背上，梁深面朝下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呻吟，活像一只进了滚水锅的虾。
偌大的集散点安静的只剩下梁深的呻吟，和其他人低悄的呼吸声。
楚辞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问：“还拒绝吗？”
梁深挣扎着爬起来，扯过腰侧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一把电磁脉冲枪扔给楚辞，呲牙咧嘴的道：“我就拿了她一盒能量块，已经吃掉了。”
楚辞“嗯”了一声，忽然弯下腰提住了梁深的衣服领子。
梁深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你，你要干什么？”
楚辞冷漠的道：“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社会的毒打。”
然后揪着他的衣领将他往门口拖去，梁深开始挣扎，但无论如何他都掰不开楚辞那只提着他衣领的手，他慌忙的道：“我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抢陈柚的东西——”
他四肢扑腾着，惶然对躲在角落里的陈柚大喊：“陈柚，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别把我传送出去！”
楚辞蓦然停下了动作，梁深以为她要放过自己了，面上刚刚露出喜色，结果楚辞只是拽走了他绑在腰侧的小包。
梁深愣了一下，震惊道：“你，你他娘的是个星盗吧！”
然后他就看见揪着他领子的家伙貌似还深沉的想了一下，然后点头：“知道就好。”
梁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楚辞还真就算得上半个星盗。
楚辞将小包扔给陈柚：“挑有用的拿。”
陈柚在梁深的小包里挑挑拣拣，拿了几样东西后又扔了过来，板着脸问梁深：“你的兑换数字是多少？”
梁深很憋屈的低声报了一串数字，陈柚又问：“有没有关于机甲的情报？”
梁深的声音不自然的拔高：“你还真想去深渊？！”
陈柚揣着手梗起脖子，声音比他还要高一个八度，跟大嗓门比赛似的：“要你管！”
梁深郁闷的道：“没有。”
楚辞拎着他的领子，瞥下眼睫：“没有？”
梁深连忙重复：“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楚辞将他往晶钢大门上一按，梁深被传送了出去，惊叫声在空旷的集散点回荡不休。
安静一直持续了快十秒钟，嘈杂才逐渐恢复，楚辞带着陈柚走回到刚才的墙角，陈柚道：“我在他包里拿了动能枪的子弹，虽然别人觉得这是废品，但你肯定可以用……还拿了能量块和医疗压缩包，你脸上的伤口要不要清理包扎一下。”
楚辞说了句“不用”，就席地靠墙坐下来：“休息吧。”
陈柚小心地将背包靠在墙上，她靠在背包上，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集散点并没有因为楚辞闭眼休息而安静下来，随时都有人进来，也随时都有人传送离开，却再没有发生过冲突，某一时刻，楚辞忽然睁开眼睛，因为他不远处蹲着一个红褐头发的男生。
这男生十八九岁，脸上有几颗雀斑，茶色眼睛正盯着楚辞，却因为楚辞忽然睁眼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于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欲盖弥彰的将视线挪到了别处。
“弗雷德？”
陈柚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你怎么会在这？”
叫弗雷德的男生讪然道：“我一直都在……”
楚辞看向陈柚：“认识？”
陈柚点了点头，低着头道：“他和我是同学，不过他已经三年级了，我才一年级……”
楚辞轻微的皱了一下眉：“你到底多大？”
“她？”弗雷德蹲着，像个矮脚螃蟹似的挪过来蹲在了楚辞旁边，啧啧叹道，“她十五岁不到，真是的，导员竟然会同意你进来……”
“往年他们只允许毕业生进来，”弗雷德蹲的腿有些麻，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因为今年有别的学校过来交流，所以降低了年龄限制，不然我也不够格。”
楚辞听他说着，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荒诞感……没等他疑问出声，陈柚就抢先问弗雷德：“你有事？”
弗雷德往四周瞟了几眼，又楚辞跟前挪了挪，低声道：“我看到你教训梁深了。”
楚辞不置可否地道：“所以？”
“所以我们合作吧，”弗雷德勾着头，神态看上去语气吊儿郎的，语气里却透着纯然的认真，“你，我，还有陈柚，我们合作。”
楚辞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有机甲的情报。”
陈柚刷的看向了他，弗雷德坦然道：“但我的精神力等级不如陈柚，体术不如你。”
他看着楚辞：“我只有情报。”
“你都不认识我，”楚辞道，“就想和我合作？”
“我认识陈柚，”弗雷德笑着说，“陈柚认识你。”
他在三个人中间画了一个圆圈：“我们互相认识。”
画完圆圈，弗雷德的手指正好停在楚辞的位置，道：“互相认识一下，我是弗雷德&#183;查理兹。”
陈柚配合的道：“我是陈柚。”
说完两个人同时直勾勾看向了楚辞，脸上期待的神情如出一辙。
而179基地的监测中心晶屏前，和陈柚、弗雷德同样等着他开口自我介绍的，还有西泽尔。
他已经在这面屏幕前负着手站了许久，从一开始的怀疑、担忧、不可置信，到现在只剩下迫切——迫切的想要求证，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楚辞。
从学生编号来看他来自星舰学院，但奇怪的是除了一个编号之外，编号之下竟然没有任何具体信息，他已经通讯过星舰学院的带队老师，但却并没有成功。
于是他让白粤替他找那位名叫埃文斯的导员，这是这么久以来，西泽尔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私事而找白粤，他一向独来独往，哪怕白粤是他的副官，对他个人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如果这孩子不是楚辞……西泽尔心里不由得涌现出失望和积压已久的挫败，甚至还有一丝后悔。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时在空间站他没有去开启那个传送装置，是不是楚辞根本就不会丢？
明明他答应老林要照看好楚辞，可是刚从锡林逃出来没多久，那孩子就被他弄丢了，他预想好的带他□□星圈的日子，都像是那天午后稀疏的阳光，或者巨大脆弱的泡沫，被一声尖锐的敌袭警报打碎，碎的彻底。
碎的……以至于几年之后，他看着晶屏里那张和过去如此相似的漂亮脸孔，竟然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朦胧梦幻感。
而如果这孩子就是楚辞？
西泽尔想，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楚辞死在了宇宙中的某个角落，这几年从未放弃过寻找……他辗转难眠，他四处奔波，他一无所获。
可是有一天，楚辞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面前——
晶屏里那个美丽而又冷咧的少女淡淡对两个小伙伴道：“林。”
“师长？”白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在楼下遇到埃文斯导员了，他正好有事情找靳总。”
靳昀初正在配置室看重新设定后的各项数据，听了刘副官的汇报之后又从配置室回到监测中心，埃文斯神情浓重而羞愧，声音压的很低：“靳总参，是这样，我们进入179基地的人员有些问题，其中一个……不是星舰学院的学生，搞错了，是我们自己的疏忽，非常抱歉……”
靳昀初满头问号：“不是你们学院的学生？那是谁？从哪来的？”
埃文斯将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难为情的道：“因为学生都没有下星舰就直接和179基地完成了互连，我当时完全忘记还有一个孩子在星舰上……”
“那现在你们的意思是，”靳昀初斟酌着道，“给那个孩子直接锻连让他退出？”
她说着，对监测中心的工作人员道：“定位一下星舰学院的43号，看看他现在——”
晶屏上出现楚辞的身影，和他高踞第一的分数。
“……”
靳昀初挑了下眉：“我不建议强行断连。”
埃文斯犹豫着道：“可是我们得对这孩子负责，说不定有人正在急切的寻找她……”
西泽尔忽然问：“你们在哪捕捞到他的营养舱？”
埃文斯从终端里调出来一个坐标，西泽尔一眼就认出那是黑三角的边缘地带，附近有一个很少使用的短途跃迁点。
“我们刷过她的终端，”埃文斯的终端上弹出另一个页面，“她叫林，不到15岁，个人信息ID地址在卡斯特拉主星的卫星三上，一个叫诺瓦的街区……”
西泽尔英挺的眉缓慢皱起。
卡斯特拉主星的卫星三，正是莫森调查员遇难和楚辞失踪的地方，这不会是巧合，可是此前他多次探查过这颗小星球，却每次都一无所获？
西泽尔冷沉的目光盯着那张身份信息良久，忽然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所在。
不论是他自己，还是他摆脱张云中，给出的信息都是男孩，可眼前的身份信息上赫然写着……女孩。
监测中心的晶屏上，如果不是先入为主的认定他是男孩，那么西泽尔一定回觉得那就是个漂亮少女。
他心中疑惑越重，就目前的信息来看，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少女”就是楚辞，可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ID卡上连性别这么重要的信息都登记错了？
“全星网范围发布救援通告吧，”靳昀初摆了摆手，“如果有人在找这个孩子，一定会能看到通告。”
她笑着看向西泽尔：“可真是阴差阳错，这孩子非常优秀，我认为要是强行断连反而耽误了她。”
西泽尔沉沉的“嗯”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回头对白粤道：“再替我走一趟，去卡斯特拉主星卫星三——”
说着忽然顿住，他按了按额头，道：“我自己去，你在这帮我看着，一旦有人来认领这个叫林的小孩，立刻通讯我。”
白粤迷茫的“啊”了一下，下意识道：“师长——”
靳昀初诧异的看向西泽尔：“你要去卡斯特拉主星卫星三？”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几年前，她亲自去雾海将西泽尔&#183;穆赫兰接回北斗星，那时候他就已经去过卡斯特拉主星的卫星三，为了找一个孩子。
靳昀初看了看晶屏，又看了看西泽尔，半响道：“白粤跟你去吧，我在这，有消息会及时通讯你的。”
==
一片茫茫雪原之上，三个年轻人在漫天肆虐的风雪中艰难前行，楚辞走在最前，弗雷德在中间，陈柚最后，走一会就按着膝盖停两秒钟，眼看前面两个人距离她越来越远，气喘吁吁的喊：“等等我，等等我……”
弗雷德停下脚步，无奈道：“你这样我们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下一个集散点的。”
楚辞折回来，道：“这里似乎没有黑夜？”
“怎么可能，”弗雷德摆摆手，苦笑道，“只是白昼周期比较长而已，墙里的黑夜比白天危险一万倍，我们最好不要在集散点之外的任何地方过夜，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死？”
“就是淘汰，”弗雷德长叹，“我们管淘汰叫‘死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另类的死亡了吧？”
楚辞没有说话，弗雷德搓了搓手拢在嘴上呵了一口热气，几乎瞬间就被风雪吞噬：“体会狩猎和死亡，怪不得这地方被叫做‘魔鬼之城’。”
陈柚插话道：“可是如果能有好成绩，说不定就可以直接选拔去防区特战队！”
弗雷德笑道：“小陈柚，你还想着去防区特战队呢？你才多大。”
陈柚撅起嘴，大声道：“我就是想去！要你管！”
防区特战队……
楚辞不止一次在阿萨尔口中听到过这个词，据他所说是联邦边防军的精锐部队，雾海星盗眼里死神镰刃一样的存在。如果这些学生凭借训练成绩可以有选拔防区特战队的机会，那么他们应该都是来自某个高等军校……
楚辞叹了一声，心想，真是怪扯的，他还想回二星卖军火，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进了联邦军校学生的训练系统里。咋的，等他练成了自己围剿自己啊？
弗雷德却不生气，笑眯眯的对陈柚竖起手掌，煞有介事道：“来击个掌，祝你狩猎一举成功！”
陈柚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跑过去和他击了个掌，然后回头看向楚辞，兴冲冲道：“林，你也要祝我成功！”
楚辞冷咧的眼瞳平静如冰湖，他扯了扯唇角，道：“狩猎愉快。”
==
这是白粤第一次见西泽尔驾驶星舰。
她知道自家师长精神力等级非常高，是名副其实的天才机师，但她却不知道，西泽尔竟然对驾驶星舰也颇有经验。虽然一般来说机师都可以完成星舰驾驶，但毕竟是分门别类的两种操作，更何况精神力操纵极其敏感，如果转换不及时，造成星舰事故也大有可能。
脱离了北斗星的大气层，星舰趋于平稳，距离第一个跃迁点还有一段距离，白粤靠着座椅靠背准备休息一会，在她闭眼之前，西泽尔似乎接了某个人的通讯。
通讯来自穆赫兰夫人。
“你在星舰上，”穆赫兰夫人诧异道，“不是去了北斗星吗？”
西泽尔简短的道：“临时有事。”
于是就这样没有了往下顺延的话题，相隔数光年的母子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穆赫兰夫人忽然道：“找女朋友了吗？”
西泽尔还没有回答，她又补充：“男朋友也行。”
“……”
西泽尔无奈道：“哪有时间？”
穆赫兰夫人叹道：“妈妈不是催着你找对象，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孤单了，要是有个人能陪着……”
“没事，”西泽尔道，“您晚上要出去？”
“总统先生的侄女成人礼，杜宾德夫人邀请了我和你妹妹参加晚宴。”
“嗯。”
……
夜。
首都星的天穹苍蓝如幕，车子穿越空间场后稳稳的落在了君赫酒店的停车场的通道入口，桐垣和穆赫兰夫人相继下车，接待的侍者早就等候在旁，引着穆赫兰夫人和穆赫兰小姐进入到宴会厅内。
总统先生的侄女戴丽&#183;杜宾德看到桐垣的时候眼睛一亮，暂告自己的叔叔和婶婶，提起裙摆轻快的朝桐垣走了过来。
“桐垣小姐？”
桐垣闻声看了过来，嫣然微笑着问候：“戴丽小姐。”
“您能来我真是太开心了，”戴丽亲昵的握了一下桐垣的手，雀跃道，“昨天在课堂上我们老师还在称赞您的作品……”
总统夫人款款的走了过来，对穆赫兰夫人点头问候之后笑道：“这孩子也是戏剧专业的学生，对穆赫兰小姐的作品非常痴迷。”
穆赫兰夫人温婉道：“那是艾黎卡的荣幸。”
戴丽是总统先生哥哥的小女儿，她的父母早逝，因此从小就由总统先生夫妇抚养长大，胜似亲生，成人礼自然也声势浩大，邀请了各界名流来同贺这位金枝玉叶成年。
几分钟后总统先生也来到了宴会厅，撇去各种社交寒暄不谈，宴会正式开始之前各项流程也十分繁琐。戴丽只是和桐垣说了几句话就被总统夫人叫走了，她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桐垣，杜宾德总统笑道：“过一会宴会开始，你可以和穆赫兰小姐坐在一起。”
戴丽这才跟着总统夫人离开，桐垣看着她的背影在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之间穿梭，缓缓的收回目光，道：“戴丽小姐真是可爱。”
“穆赫兰小姐同样美丽。”杜宾德道，“戴丽很喜欢她的专业，如果可以，穆赫兰小姐多指教指教她。”
“我前几天还陪着她看了你的代表作之一《国王的葬礼》，中间那段文戏对白非常精彩，值得反复回味。”
桐垣轻笑道：“您过誉了。”
“总统先生，晚上好。”
杜宾德总统回过头来，笑道：“拜厄，你不是一向都喜欢踩着点出现，今天却来的很早。”
拜厄&#183;穆什道：“今天的事情很重要。”
他说着，朝在旁的桐垣举杯示意。
穿着黑色西装的总统大秘书过来附在杜宾德耳边说了句什么，杜宾德对拜厄&#183;穆什和桐垣说了句“失陪”，就暂时离开了宴会厅。
桐垣低头抿了一口香槟。
助理小葵忽然凑过来小声道：“您的腰带和裙摆勾住了，我们去休息室整理一下？”
桐垣放下酒杯，道：“好。”
好巧不巧，她们在升降梯里遇到了杜宾德总统，他和善的问：“穆赫兰小姐也要去休息室？”
“是的，您也要去？”
杜宾德总统幽默的道：“我的医生提醒我该服用胃药了，否则我将没有机会享用今天的晚餐。”
桐垣笑了起来：“您和我舅舅一样，他的胃也时常不舒服。”
两句交谈过后，升降梯到达，杜宾德总统和桐垣告别，两个人分别去了不同的休息室，桐垣临转身时总统大秘书提醒道：“桐垣小姐，您的裙子——”
桐垣回头，笑道：“我已经知道了，谢谢。”
说完走进休息室，小葵关上休息室的门，将桐垣的裙摆和腰带分开，担忧道：“后腰上这里的裙摆抽丝了……”
桐垣对着穿衣镜看了一下，道：“宴会还开始，备用礼服在车上，你去拿吧。”
小葵连忙点头，跑下去拿礼服。
因为跑的有些急，回来的时候在升降梯间门口差点撞到侍者，那侍者推着一个巨大的冷藏箱，厉声对小葵道：“当心！”
小葵险险的躲了过去，如果是自己撞到也就算了，可要是弄坏了桐垣小姐的备用礼服，那就完了。她长舒了一口气，目光随意的落在那个侍者手中的冷藏箱上，那箱子非常大，大到能将小葵整个装进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态度有些过激，侍者主动解释道：“这里面是后半场宴会要上的干利酒，都是玻璃瓶，很容易碎的。”
小葵吐了吐舌头，低声说了句“抱歉”，就抱着礼服盒子匆匆跑了出去。
可她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桐垣却不在里面。
“桐垣小姐？”小葵在屋里叫了一声，无人应答，她又回到了走廊上，刚要找个侍者询问，桐垣却从拐角走了出来，漫不经心的问：“备用礼服拿了吗？”
小葵向她展开手里的盒子：“拿了。”
“您刚才去哪了？”小葵跟在她身后回到了休息室，“我到处都找不到您，”
“休息室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小葵动作利索的帮桐垣换上备用礼服，两个人又回到宴会厅。
晚19点30分，宴会正式开始。
穆赫兰夫人和桐垣与总统夫妇以及戴丽坐在同桌，戴丽和桐垣相谈甚欢，总统夫人笑着说：“她平时见了人都要害羞，今天却好，可见是真的喜欢穆赫兰小姐。”
杜宾德总统也笑道：“桐垣小姐是联邦最耀眼的宝石。”
“谢谢您的盛赞。”
就在这时，总统的大秘书忽然疾步走了过来，俯身在总统先生耳边说了句什么。虽然他声音压的极低，但桐垣还是听见了，他说：“监测到酒店附近有异常力场变化。”
桐垣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与戴丽谈笑风生。总统夫人离得近，生动的面色停顿了一瞬，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而总统先生起身，被大秘书和其他几名安全特工簇拥着离开。
这一举动无可厚非，穆赫兰夫人也没怎么注意，继续和总统夫人交谈，宴会过半，有人姗姗来迟，穆赫兰夫人打眼望了一下，道：“原来是王次长。”
总统夫人关切的道：“听说王小姐最近身体不太好，不知道……”
桐垣适时的道：“斯语在疗养院修养，估计不久就可以痊愈。”
她说着，不经意往王成翰的方向看了一眼，王成翰正在旁边的同僚说些什么，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桐垣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晚20点整。
宴会厅靠东边的角落里有一座复古落地钟，恰好长长的报出一声嗡鸣。
老管家过来低声对穆赫兰夫人说了句话，穆赫兰夫人似乎有些诧异，随机朝着总统夫人抱歉的笑了一下，道：“家里的那边出了点事情需要紧急处理，只好失陪了。”
总统夫人谅解的点了点头。
桐垣连忙起身跟着穆赫兰离桌，穆赫兰夫人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低低道：“你舅舅的书房疑似有人潜进去过，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必须得回去看看。”
“好。”桐垣又坐了回去，目送着穆赫兰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巨大的水晶门后，灰色眼眸里平静无澜，一如飘荡着雾气的深渊峡谷，神秘而宁静。
20点15分。
穆赫兰夫人走后的第十二分钟。
总统先生的另外一名秘书忽然出现在宴会桌旁，带着总统夫人和戴丽离开，桐垣也被要求跟在其中，她面上有微微的疑惑，但还是配合的跟着走了。
她们被带到了一间休息室内，里面等待着两位穿着西装的特工。
秘书声音温和的安抚道：“五分钟后会有特工来护送你们离开，不用担心。”
戴丽微微睁大了眼睛，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侦测到酒店附近有异常力场，”秘书道，“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提前疏散……”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靠南的一整面墙壁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那条缝隙就像是细长的、延伸的蜘蛛腿，墙上悬挂的油画“吧嗒”一声跌落，那条缝隙越扩越大，越扩越大，直到整面墙壁轰然坍塌！
啪啪啪！
伴随着急促而干脆利落的枪声，几乎要被墙壁倒坍的声音淹没而去，但受过专业训练的两名安全特工却分辨的出来，他们几乎同时拔枪射击，但是秘书来不及躲避，一轮子弹几乎全都射入了他的身体，接连的血花绽开，鲜血混着烟尘，四处飞溅！
戴丽尖叫了一声，抱着头往角落缩去，总统夫人忙乱之中踩到了她的裙摆，带着戴丽一起向后仰倒去——
伴随着痛苦的尖叫声，其中一名特工将戴丽从地上扯起来，快速的道：“必须从这里撤出去，这间屋子快塌了！”
另外一名特工搀扶着总统夫人，招呼道：“桐垣小姐？”
桐垣的声音从迷乱的烟雾中透出来：“我就在旁边。”
一个特工抬脚直接踹开了休息室的门，护送着三个女人离开这间将要坍塌的房间……二楼的休息室走廊通往楼梯平台，在那里可以完全俯瞰一楼宴会厅。
而宴会厅的人宾客只是听见一声巨响，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阵青白的烟雾，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屏息！”
可是已经来不及，华丽宴桌前的宾客就像是倒伏的麦子，一茬接着一茬的倒了下去，护送杜宾德婶侄和桐垣的特工第一时间就提醒三个女人屏住呼吸，但是贵妇和名媛向来都是较弱的温室花朵，根本不可能像按照特工说的立刻屏住呼吸，戴丽和总统夫人相继晕了过去，桐垣的反应还算敏捷，及时的闭住了呼吸，但是看样子根本坚持不了几秒钟。
愚覀……
两个特工刚要将搀扶起戴丽和总统夫人找个地方暂时躲避，等待安全组的救援，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人直挺挺的超前倒了下去，另外一个刚要转身去查看，忽然也倒了下去。
而他身后，桐垣将一只极细的针管放进手包，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用力拉开了墙边的电流井。
那里面没有晶体电流管，也没有疏导芯片和电阻，只有一台……传送装置。
桐垣看了一眼时间，晚20点32分。
她跨进传送装置，关上电流井的门，一阵幽灵般的蓝光闪灭，她出现在君赫酒店停车场地下通道的某处。
这里幽暗，安静，和宴会厅的嘈杂混乱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
忽然，由远及近的，昏暗光影勾勒出一个提箱子的男人身影，他走近了，桐垣才认出来，是王成翰。
美艳的女人在阴沉晦暗的光线里，只剩下嘴唇是浓墨重彩的一抹红，她红唇轻抿，哂笑道：“王次长，亲自动手啊？”
王成翰没有回答，他将箱子平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把枪递给桐垣，道：“安全组三分钟后赶到，必须杀掉东门所有的守卫，记住，你只有三分钟。”
桐垣接过枪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将细长的隐形管安在枪口上拧紧，而王成翰从箱子里取出另外一个枪，转身去了和她相反的方向。
酒店的东门并不经常启用，因此只有一个保安亭，桐垣背着手，将枪藏在破碎的裙摆里，然后步伐瞬间踉跄，满脸惊恐神色，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用力的拍打着保安亭的门，值班的酒店安保人员和安全局特工正对着忽然出了故障的监控面板焦头烂额，一转头就看见桐垣灰头土脸的跑了过来，错愕道：“桐垣小姐，发生了什么？”
这是这位特工此生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桐垣连着开了七枪，她的枪口上炸开七朵被隐形管吞没的火花，就像是没气了的打火机，只剩下细碎的火星子。
两名酒店安保人员加上五名安全局特工全部倒地死亡，无一人幸免。
桐垣转身按照原路返回，走进通道的时候王成翰也正好折返，她沉默着将枪交还给王成翰，转身走向了停车场，在那里她闪身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内蓝光明灭，她从电流井中的的传送装置里跨出来，反手将一块粘合炸弹贴在电流井的门上。
她大步离开，电流井在她身后爆炸，冲击的气浪掠起她的头发，火星四溅，她神情不改，快速回到戴丽和总统夫人晕倒的角落，往旁边一歪。
此时的时间刚过20点37分。
大约十几秒后，安全组的特工冲了进来，桐垣闻到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于是悠悠转醒，满脸懵懂神色：“怎么，怎么回事？”
安全组组长语速飞快的道：“夫人，小姐，这是一起安全事故，我们待会会保护你们从东门撤离，请配合。”
说完就有几个特工过来扶着虚软无力的三个女人进了升降梯间。
戴丽似乎有些被吓傻了，总统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忽然出声：“约翰呢？”
安全组长道：“总统先生已经在撤离中。”
他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安慰第一夫人：“您不用担心。”
升降梯很快到达负一层，特工们前后戒备着，护送三个女人往通道入口处走去，而走在最前的特工忽然停住脚步，道：“返回，入口的门被炸毁了。”
安全组组长快速回忆了一下酒店的地图，道：“走中庭侧走廊。”
一行人快速返回到了地上。
平常富丽辉煌、井井有条的君赫酒店此时死一般沉寂，走廊上只剩下戴丽因为紧张而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按照安全组长的安排，改变了撤离路线之后他们就会从正门撤离，但是从中庭侧走廊绕过去的时候走依旧可以看见东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停放了一辆巨大的集装箱货车。
而一辆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黑色轿车正从停车场通道里行驶出来，驶向正门，即使相隔甚远，伊比利娅&#183;杜宾德——也就是总统夫人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丈夫，约翰&#183;杜宾德总统的车驾。
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仿佛噩梦。
那辆庞大的、巨人一般的集装箱货车上，忽然生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漩涡。
再仔细看时，那并不是漩涡，而是高速旋转的金属钻头，一瞬间就将坚硬的、棱角分明的集装箱壁板粉碎，然后，那个集装箱仿佛变成了脆弱易碎的纸壳，轻而易举的朝着四面八方散落下来。
就像是拆开了一个巨大的包装盒，盒子里装着……一台黑色的小型机甲。
这台机甲在瞬间之内完成了热启动，然后“嗡嗡”低鸣着，架起了顶端的主炮。
一道流星般的焰流划过酒店中庭。
但那不是流星，那是极其恐怖的一道炮弹！
轰！
安全组的特工只来得及卧倒，和护住三个女人的头部。
澎湃汹涌的热浪瞬间将整个酒店东门和一半中庭毁去，摧枯拉朽的，不可阻挡的，在这毁灭的焰火之下，一切不得生存，包括……刚刚驶出停车场通道的黑色轿车。
前后三辆，全都被燃烧的火浪吞噬，无从幸免。
伊比利娅&#183;杜宾德艰难的抬起头，她浅色的眼瞳仿佛一面镜子，倒映出这野草一般疯长的、嚣张喧赫的毁灭之火。
她的脸颊被爆炸的热气灼得彤红，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那眼泪瞬间就又被高温蒸发了。
女人撕心裂肺的呐喊，在爆炸的余波中如不值一提，如此……无力。
“不！”
……
这一夜的首都星兵荒马乱。
桐垣在医院里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穆赫兰夫人焦灼的面孔。
“谢天谢地！”穆赫兰夫人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她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还好你没事，我的孩子。”
桐垣想宽慰她几句，却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厉害，说出来字词模糊，连不成句子，穆赫兰夫人抚了抚她的鬓角，心疼的道：“不要说话了，舅母没事。”
桐垣轻轻“嗯”了一声，偏过头朝着窗户。
她的神情依旧宁静，灰色的眼睛里雾气弥漫，仿佛阴冷深暗，经年雾霭不散的崖谷。
而窗外。
天亮了，黎明如血。

第113章 传闻
卡斯特拉主星的卫星三是一颗非常小的星球，只有四个街区——中心区、红石榴街区、落日河街区和诺瓦街区。时值仲春，懒散古旧的机器人拖着苍老残躯在栅栏里打理花草，它分辨不出花草植物，于是连丛生的杂草也一起精心照料了。
几年前主卫三的空港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基因异变事件，于是港口的安全监管相对严格，进出都要经过三道安检才行。因为当年异变的是个站务员，因此主卫三的站务员人人自危，一时间这个原本混吃等死的咸鱼岗成了高危职业之一，政府不得不发放了两倍的补贴才能招聘到愿意在空港轮守的站务。
几年过去，空港的站务员数量空前庞大，连出站检票口都有平均有两人值班，白粤惊讶的将自己的终端递过去给两个站务员挨个扫了一遍，不明白为什么出个小卫星的空港比出边防军军总大楼还麻烦。
西泽尔换了常服，但哪怕是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衬衫长裤，也因为气质太出众而一路上引来不少瞩目。白粤悄无声息的走在他旁边，因为她知道自家师长喜欢独行——这一点和暮元帅一般无二，因此但凡跟在他身边的时候，白粤都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中心区的主卫三档案管理局，白粤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穆赫兰师长到底要做什么，但她隐隐觉得，应该是与179基地里那个小姑娘有关。
白粤和西泽尔离开北斗星的时候，179基地已经有三个学生被淘汰退出，而那才不过是学生进入基地的第三天，学生的生存系数都很低，几乎没有人狩猎成功……除了那个叫林的少女。
档案管理局是个非常清闲的单位，管理员一大早泡好了茶坐在窗户跟前打盹，忽然有人来调档，他慢腾腾的从办公室里挪出去，也不看来的是谁，眯眼就道：“有审批文件吗？”
白粤从终端里调出一张审批单，是她在星舰起航之前发起的申请，当然了，用的是靳总参特批的权限，两三个小时就拿到了审批文件。
档案管理员仔细端详了一下单子，瓮声瓮气道：“诺瓦的救济站档案变更有些并不齐全。”
白粤道：“尽量找吧。”
管理员走进了档案室，检索过后，档案库里输送出来一个极薄的晶体片，他将晶体片送进终端，打量了一会光幕上显示出来的信息，道：“诺瓦街区救济站在宪历37年年底的时候确实有收领一个叫林的小孩，后来那小孩不知道怎么的又被送到了安迪生救济院——我猜是自己跑出去的，安迪生救济院，安迪生……这个我记得！”
他忽然抬高了声音，正在认真阅读档案信息白粤被吓了一跳。
西泽尔沉声问：“记得什么？”
“这个救济院的院长和老师合谋贩卖被送到救济院的儿童，”管理员嘟囔道，“是近几年的一桩大案，调查局局长还因为这个升职了……”
白粤抢在西泽尔开口之前道：“那我们要找的那个孩子呢？”
“难说，”管理员摇了摇头，“很有可能不知道卖到什么地方去了，调查局后来并没有找回所有被卖掉的孩子，因为据说大部分都被送去了雾海，我尽量帮你们找找……”
他说着，换了检索词重新检索。
档案库半响没有动静，管理员心不在焉的想，拿着特批单子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希望如果最后没有调档结果，这两位不要为难自己……档案库重新输送出来一个晶体片。
管理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再次查看档案道：“还好还好，那孩子被收养了。”
“这是她现在的监护人信息，”他将一张公民信息档案投射在空中，“喏，叫沈昼，住在落日河街区第九大道上安路89号，是诺恩公立中学的老师。”
而在监护人公民信息档案之后附着收养协议和监护人承诺责任书，流程齐全，文件完备，看着非常像那么回事儿。
西泽尔将两份文件都浏览过去，问：“能复制一份给我吗？”
管理员道：“要出示身份证明，然后提交——”
他话还没有结束，白粤就相当干脆的调出了自己的军官证，管理员看着证件上的少校军衔，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可以复制，登记一下就行。”
白粤将复制好的文件存入终端，西泽尔已经大步走出了档案管理局。他走的太快，白粤小跑了几步才跟上去。
她跟着西泽尔一起去了诺恩公立中学，找那位叫沈昼的老师。
结果诺恩公立中学教务处负责人事工作的老师告诉他们，沈昼早已在四年前离职，并且他好像已经离开了主卫三，搬去了别的星球。
白粤问：“有通讯方式吗？”
人事老师给了她一个通讯ID，随口提醒道：“这个通讯ID还是他那年回来办离职的时候留下的，估计是联系不到了，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那……他的家人还在这里吗？”
人事老师回忆了一下，道：“我不太清楚，不过徐老师应该知道，他是学校工作年限最长的老师了。”
……
“沈昼？”
徐老师年已过花甲，满头银白发丝，人却非常有精神，他皱了皱眉，道：“沈昼是我的学生，但他很早就不在主卫三了。”
“那孩子无依无靠的，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白粤偷偷看了西泽尔一眼，发现他嘴唇抿的很紧，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神情。
她道：“那……他有什么会经常联系的朋友吗？还留在主卫三的。”
徐老师皱着眉仔细想了一会，道：“去找莉莉&#183;李维斯吧，她在调查局工作。”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阳光很淡，淡到像是倾落的水，落在西泽尔肩上，就成了一层薄而尖锐的冰凌。
他依旧走得很快，快得白粤甚至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白粤默默的想，总感觉师长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他虽然冷漠疏离，但其实他本人非常绅士，如果是往常，他肯定会停下来等白粤，而不是自己率先走开。
诺恩公立中学位于落日河街区，但是调查局却在中心区，要过去的话多少需要一点时间，白粤沉默的跟着西泽尔往空轨站走，可是等到了站台她才发现，这好像……不是跨区线的站台？
西泽尔道：“去那位沈先生的家看看。”
白粤刚想说沈昼不是已经搬走了，但是一偏头，瞥到了西泽尔的脸。他垂着眼睫，遮去了眼里所有的情绪，也遮去了光。刚好有一班列车到站，人流从通道里涌出来，所有人都向着通道之外的□□，只有他逆向而行，就这样冷漠而消沉的往前走。
“您……”
白粤的话被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她连忙小跑着跟上去，直到列车开动，她终于忍不住道：“您……心情不好吗？”
西泽尔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半响，白粤听见他“嗯”了一声，很轻。
白粤愣了一下。
如果她是靳昀初，那么就肯定会想起，四年前他们从斯托利亚空间站转到主卫三，在空港的站务厅看了一整天的监控，那时候西泽尔的状态和现在相差无几。
这个小星球对他来说，总也是个……记忆尤深的地方。
沈昼的家是在一幢老公寓里，那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连门禁都已经失效而无人维修，爬山虎爬满了半个后墙，阴沉沉的绿。
西泽尔走近一扇陌生的门前，基因锁上投射出一道“X”形状的光线映照在他脸上，但是门并却并没有打开。他想，也许楚辞曾经无数次进出过这扇门，那时候他会在想什么？
想……这个叫西泽尔的混蛋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人的记忆总是很奇妙，他在黑三角防区杀过的星盗的名字，一时半会都很难想起来了；白粤前几天告诉他，35师军部餐厅哪个窗口的菜更好吃，那时候她雀跃的声音也已经模糊了。但是在锡林，老林和他说过的话却无比清晰；在空间站时，他和楚辞说过的话更是仿佛镌刻在脑海里。
那时候，他说真切的以为，他会带着那孩子回家。
在毕业之前，他可以用好几天来为他找一所合适的学校，可以带他去首都星的博物馆参观，可以送他去上学，带他去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
可是那场毕业典礼，他们谁也没有出席。
那一年春季，他从179基地的雪原里走出来，从星舰的营养舱中醒来时，正好是中央军校的毕业典礼，他的母亲在通讯里问了数次他要不要回去，西泽尔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没关系。
那时候，母亲一定和他同样失落，同样怅然若失。
“那，我们还去找莉莉&#183;李维斯调查员吗？”白粤问。
西泽尔道：“去。”
……
“沈昼？”
莉莉&#183;李维斯似乎恍惚了了一下，才慢慢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通讯ID有一个，但是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用。”
她说着，从终端里找出一个通讯ID，和之前在诺恩公立中学时，人事老师给的一样。
白粤失望的叹了一声，西泽尔问：“那么，您有见过他收养的那个叫林的孩子吗？”
“啊？”莉莉茫然的摸了摸脑袋，“他有收养一个孩子吗？我不知道啊……”
白粤将之前在档案局复制的文件调出来给她看，莉莉惊讶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咦？”
她的目光定格在收养协议其中一行之上，半响道：“但是安迪生儿童救济院我知道，是近几年最大的一起贩卖儿童案件——这个孩子……她的个人注册地址我应该见过，我记忆力一向很好……想起来了！”
莉莉&#183;李维斯坚定的道：“就是安迪生儿童救济院这件案子，我曾经在某次处外勤调查的时候见过这个孩子，当时沈昼也在，我还拜托沈昼照顾她来着……”
她嘀咕道：“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那沈昼收养她也说的过去吧。”
西泽尔极其缓慢的道：“你见过？”
“嗯，”莉莉点头，“是个很漂亮的孩子……非常漂亮，但是有点矮，很瘦，看着不像已经十岁了，戴着红色的宽檐帽子。”
==
“有人在找你。”Neo蜷缩在沙发上，声音好像一阵倦怠的风。
沈昼头也不回的道：“什么？”
Neo道：“我在卡斯特拉主卫三档案局里有关林的个人注册地址词条设置了触动程序，刚才有人调取过他的资料。”
“什么？”沈昼依旧满头问号，他扔下手里正在组装的枪，将眼镜往鼻梁上一架，“主卫三的档案局怎么还有林的档案？她那身份卡是假的，那不是她本人——”
“我知道，”Neo瞬间入侵了主卫三的档案局，“但是他的身份信息和档案我更改过，当时随手设置了一道触动程序，没想到这么久了还真有人去调查？”
“谁啊？”
“我在调档案局的访问记录。”
沈昼随口又问：“你改过她的档案？改了什么。”
Neo随手一挥，主卫三档案局里和楚辞有关的资料全部飞向了他，包括收养协议和监护人承诺责任书。
沈昼将文件挨个打开，看着看着，忽然傻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林的监护人？”
而Neo满不在乎道：“放心，流程和法律文件都很完备，哪怕是专业人士也看不出瑕疵的。”
沈昼：“……所以这都是你造的假？”
“什么造假，”Neo冷冷道，“联邦《宪法》光辉之下，一切都得合法，懂不懂？”
沈昼：“……”
槽多无口。
“那，”他咽了一口唾沫，“回应全星网救济广播的是南枝，去北斗星接林的也是她，可如果我是林的监护人，不就自相矛盾了吗？”
Neo淡淡道：“从法律关系上来说，南枝现在是你表姐。”
沈昼：“……”
“所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Neo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了主卫三档案局今天的访问记录上。
那记录非常简单，条目里只有一个名字，白粤。
沈昼皱眉道：“我不认识她，这是谁？”
Neo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边防军第五集团军35师，副师长西泽尔&#183;穆赫兰的副官，白粤少校。”
她说完，沈昼的终端里忽然弹出一道通讯申请，来源未知。
沈昼皱眉道：“是我那次回主卫三时，你建立的那个虚拟通讯ID，我给学校和莉莉留的都是这个。”
==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陈柚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多也走一步了。
弗雷德哭笑不得：“你之前不是还信心满满让我们祝你成功？这才多久就不行了？”
“不行了不行了，”陈柚摆摆手，“我这辈子都再也不想见到雪天了，我想回家呜呜呜。”
走在最前的楚辞停下脚步，对弗雷德道：“歇一会吧。”
“行，”弗雷德扯下背包往地上一杵，靠上去感叹道，“累死了。”
“那你怎么不休息？”陈柚理直气壮的问。
“因为我不想就在雪原上过夜！”弗雷德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想被怪兽叼走，我听他们说这鬼地方的怪兽特别可怕！”
陈柚淡然的揣起手：“我见过，也就那样吧。”
弗雷德嫌弃道：“你就吹牛吧。”
“当场被吓哭的是谁？”楚辞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陈柚撅起嘴，嘟囔道：“那谁让它忽然就从地里冒出来，猝不及防的……”
弗雷德震惊道：“卧槽，还真见过？”
“不仅见过，还狩猎成功了！”陈柚得意道，“林是不是很厉害？”
那语气，比她自己杀了个怪兽还高兴。
弗雷德一愣，恍然道：“原来第一次的广播是因为你……那你现在的生存系数一定是最高的。”
他们这一路走来听到过三次广播，但无一例外都是淘汰出局的学生，而距离他们进入这里，才不过三天。
陈柚羡慕的道：“我们学校最高的记录是九十二天，不知道你能不能打破——”
“陈柚！”她话没说完就被弗雷德打断，他皱起眉看着她，满脸不赞同的神色。
陈柚懵了一下，问：“怎么了？”
楚辞也淡淡的看向他，弗雷德无奈道：“算了算了，本来不应该轻易说自己的学校名字，不过刚才陈柚都说了……我和她都是北斗学院的。”
楚辞心想，没听说过。
“没关系啦，”陈柚抬起小手拍了拍弗雷德的肩，“林救过我，我相信她。”
弗雷德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陈柚笑嘻嘻道：“既然都说了我是北斗学院，那就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刚才说的最高纪录创造者，是我们边防军的穆赫兰师长，他非常非常非常厉害，不仅坚持了九十二天，还找到了机甲，成功猎杀了一个S类的目标！”
楚辞觉得穆赫兰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下意识反问道：“师长？”
“对！”刚才还警惕的不行的弗雷德此时两眼放光，“你别以为他是师长就好像年纪很长了，他也就比我大五六岁吧？据说是我们边防军最年轻的师长，没有之一！”
楚辞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他在哪里听到过穆赫兰——应该是阿萨尔口中，那位给他脸上留下一道伤疤的防区特战队指挥官。
于是他道：“他从前是黑三角防区特战队的指挥官？还是说，另有其人？”
弗雷德摆摆手：“是一个人啦，穆赫兰师长在去35师之前就是黑三角防区的特战队指挥官，嘿！他的战绩和经典战役我们老师上课都会讲到！”
楚辞一边想着，可怜的阿萨尔，一边心不在焉的道：“我听说过这个人。”

第114章 丧钟为谁而鸣（上）
“那当然，”弗雷德相当骄傲的道，“西泽尔&#183;穆赫兰这个名字，不管是在中央军校还是北斗学院，肯定人人皆知……诶，这么说来，你是星舰学院的？”
楚辞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
弗雷德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星舰学院的学——”
楚辞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字问：“我问你，穆赫兰师长，叫西泽尔？”
他盯着弗雷德，黑沉沉的眼底像是裂开了的冰面，霜雪堆叠，冷意弥漫。
弗雷德莫名的瑟缩了一下，摸着脑门道：“对啊，西泽尔&#183;穆赫兰……”
楚辞冷声问：“他就比你大五六岁？”
陈柚忽然出声：“他宪历38年从中央军校毕业。”
楚辞缓缓将目光转向她：“你见过她？”
“嗯，”陈柚点头，“见过很多次。”
弗雷德震惊道：“你在哪见过他很多次？！”
楚辞没有理会他，继续对陈柚道：“是不是很高，有点瘦，黑头发，绿眼睛，长的很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
“对对对，”陈柚用力点头，郑重其事的补充，“不过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太好相处，性格很冷，话也非常少。”
名字对得上，年龄对得上，长相也对得上……虽然性格多少有些差距，但是楚辞基本可以肯定，西泽尔&#183;穆赫兰，就是他要找的那个西泽尔。
此时大雪稍歇，冰原上空的风却依旧凛冽，低温所带来的不止是寒冷，还有僵硬的思绪……混沌的头脑……迟缓的记忆。
这是楚辞自四年前，斯托利亚空间站匆忙而突兀的分离之后，第一次获知到西泽尔的消息。
或许也不能完全说是第一次，可是他从阿萨尔口中听到穆赫兰指挥官时，怎么会把他和西泽尔联系到一起？在他固有的印象里，西泽尔还是那个温和细致的青年，可是在别人口中，他却已经成了让雾海星盗闻风丧胆的指挥官、战功赫赫的师长。
就像他肯定也还觉得，林楚辞是个什么都不懂、爱玩闹的小孩。可实际上呢，这个小孩儿在雾海飘荡了那么许久，抢过黑帮的军火，杀过抢劫的星盗，去过恶劣的垃圾星球霍姆勒，也参与过圣罗兰混乱的党争。
他以为自己要过很多年，要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再次找到西泽尔，可是世间的事情真的如此奇妙，他就这样很容易的，找到他了。
“你也见过他？”弗雷德惊讶的问楚辞，“你什么时候他？”
楚辞低声道：“很久以前。”
四年……确实是很久之前了。
“你一定就是星舰学院的吧？”弗雷德嘀咕道，“这次的‘魔鬼之城’除了我们学校就是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了……穆赫兰师长就是中央军校毕业，但如果你是中央军校的学生，一定不会不知道他的全名。”
楚辞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若有所思的反问道：“魔鬼之城？”
“就是179基地啦，”陈柚嘟嘴道，“这地方太可怕，哪怕是正式的入伍士兵进入淘汰率也非常高，所以被他们叫做‘魔鬼之城’，我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贴切。”
“有多少学生进入到这里？”
弗雷德沉思道：“我们学校这次有将近一百人，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应该会少一点，但也有个几十个吧？”
楚辞缓慢的，力道很重的皱了一下眉。
他终于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他从踏足这片雪原之后不止一次的怀疑过简纯那个机甲拟真系统的来历，他不懂精神通感技术的界限在哪里，但是他觉得，如果只是一个模拟舱，恐怕做不到同时维持这么多人的精神连接，而且……
楚辞伸手，一粒雪花落在了他苍白的掌心里，然后缓慢的融化。因为感官僵木，因此他感觉不到冰霜原本的冷，但是严寒所带给他的僵硬感却如此真实。要想模拟出这么真实的感官，恐怕至少需要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模拟系统才可以做到。
可问题就在于，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并不等比，也不知道简纯的星舰应该抵达二星没有，为什么没有叫醒他？
简纯遇到了什么意外？还是他进入拟真系统的模拟舱后发生了别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在边防军的179基地，莫名其妙的和联邦学生参加一场模拟的狩猎角逐？
“你刚才说，最高纪录是九十二天？这是什么意思？”楚辞皱着的眉依旧没有松懈，“之前那个梁深提起过‘深渊’，那又是什么？”
“最高纪录，”弗雷德耸了耸肩，“其实很简单，意思就是穆赫兰师长在这里坚持了九十二天，而且还找到了机甲，成功猎杀了一个S类的怪物……据说当死后整个179淘汰的就剩下他一个人，啧。”
“深渊的话……”弗雷德看了看陈柚，几分敬畏，几分无奈的道，“深渊是怪物的老巢，他们诞生的地方，179基地从设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九年，每年都有学生和边防军士兵的进入训练，可是没有谁抵达过深渊。”
“而一旦抵达深渊，就意味着……”
陈柚接着他的话，道：“训练完成。”
“是的，抵达深渊就表示，”弗雷德点头，将手里的冷冰冰的匕首抛起来又接住，雪天了晶莹尖锐的寒光一闪，有种奇异的戏剧效果，他夸张的道，“游戏结束！”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除了去深渊，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从179基地出去？”
“淘汰啊，”弗雷德摊手，“淘汰了自然就退出去了呗。”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楚辞眯了眯眼，但是被淘汰出去，也太难听了，更何况西泽尔这家伙还是最高纪录的创造者。
他问弗雷德：“你知道，西泽尔&#183;穆赫兰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35师军部吧？”
“才不是，”陈柚反驳道，“穆赫兰师长是这次训练的评分老师之一，他肯定在北斗星！”
弗雷德嘀咕：“你又知道了……”
楚辞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弗雷德讶然问：“你干什么去？”
楚辞道：“去深渊。”
他决定尽快完成这场训练，然后去找西泽尔。
弗雷德：“……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这件事吧，不太简单，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
“能不能查到通讯来源是谁？”沈昼轻声问Neo。
Neo打了个呵欠，恹恹道：“猜都猜得到，一定是那个叫白粤的副官。”
沈昼犹豫了一下，还是连接了这段未知的通讯。
他开了外放，白粤礼貌的声音从通讯界面扩出来：“您好，请问是沈昼先生吗？”
沈昼不动声色道：“是，请问您是？”
对面间隔了一瞬，才道：“沈先生在宪历37年年底收养过一个叫林的小孩子，是吗？”
这次换成了一道男声，低沉悦耳，听起来应该很年轻，但是音质偏冷，让人想起雪原上的风。
“不错，”沈昼道，“您有什么事吗？”
那人道：“方便的话，我想和您见一面。”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是这孩子的哥哥。”
沈昼：“……”

第115章 丧钟为谁而鸣（中）
“从长计议的意思就是，”弗雷德用匕首在被冻的坚硬的雪地上画了个圈，“我们需要一个完备的计划。”
陈柚疑惑的问：“多完备？”
弗雷德看向了楚辞，却发现这家伙一脸无所谓，似乎深渊和菜市场一样，她想去也就去了。
“……”
他顿觉自己任重而道远，深吸一口气道：“首先，就目前来看，情报市场上根本没有任何和深渊有关的消息，我们根本不知道深渊在什么对方，也不知道如何抵达。
“其次，深渊既然是怪兽们的巢穴，那就应该是墙内最危险的地方，所以哪怕没有获知情报，我们也应该做一些相应的准备。比如，先找到一台机甲。
“再次，我个认为光凭借我们三个肯定无法抵达深渊，所以我们还需要合作伙伴，这件事相对前两件来说更简单，在下一个集散点就可以找到靠谱的伙伴。”
“最后，”他一摊手，“综上所述，虽然目的非常明确，但我并不觉得我们最后能成功……毕竟多少年了，无数优秀的前辈都没有做到的事，凭我们三个没毕业的学生难道就可以了吗？”
陈柚故作老成的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不要灰心嘛，如果找到了机甲我觉得还是有一定希望的，我精神力等级比你高多了。”
弗雷德：“……我谢谢你。”
他抱起手臂郁闷的道：“不过导员竟然会同意你进来，你本来就是特招进的学校，年龄根本不够吧？”
陈柚叹道：“谁让我精神力等级高呢。”
“……”
楚辞挑了挑眉，他原本就疑惑为什么陈柚年纪这么小却要进来179基地训练，原来是特招。继而他想起，似乎在锡林的时候老林说过，西泽尔也是特招……
“先去找机甲，”楚辞道，“找到再说。”
三个小时后他们到达最近的集散点，补充物资，休息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再次出发，朝着弗雷德情报里那个疑似埋藏着机甲地点跋涉而去。
到达地图标注的目的地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那是一片晶莹剔透、寒光闪耀的冰湖，入目皆为莽莽苍白，除了湖边绵延的低矮冰山之外，再没有其他迹象。
“这地方怎么藏机甲？”陈柚嘟囔着，踮起脚尖东张西望，“难道会在湖水里？”
弗雷德狐疑的道：“不会吧，我们四处找找……”
而就在他的刚迈出去第一步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说道：“这是今天第几波？”
“真是愚蠢，以为机甲真的这么好找吗？”
弗雷德脸色一变：“上当了！”
陈柚咽了一口唾沫：“现在怎么办？”
“走。”弗雷德抓着她的袖子就将她往后扯，一边招呼楚辞道，“快走！”
“想走也可以，物资留下。”
绵延的低矮冰山背后走出来几个高个子男生，几乎轻而易举的，就断掉了弗雷德撤退的后路。
“你们，”弗雷德皱起眉，“是你们散布的假消息？就是为了在这里蹲守每一个被情报欺骗的人，然后抢夺他们的物资？”
陈柚躲在了楚辞的身后，小声道：“他们抢物资干什么，物资不是每个集散点都可以领取吗？”
“我猜是因为他们想靠着这些抢夺的物资，找个安全的地方多几天，来提高生存系数。”楚辞淡淡的看着陈柚，“知道这叫什么吗？”
陈柚摇头：“什么？”
楚辞嗤笑：“缩头乌龟。”
陈柚闻言“噗”的笑出了声，但是看到带头那个男生阴骘的神情立刻捂住了嘴，竭力让自己不要笑的太明显。
“怎么，觉得这家伙可以保护你们？”男生指了指弗雷德，冷哼道，“本来只要你们的物资就够了，现在嘛……”
他舔了舔嘴唇：“看来今晚的广播里的淘汰名单，又要多三个人了。”
他旁边的男生笑嘻嘻道：“女孩子的话，我们会下手轻一点的。”
楚辞拍了拍陈柚的小脑瓜，抬起眼眸：“可我下手，不会轻。”
在场诸位只有陈柚听懂了他的话，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在冰山边找个小凹陷，将自己戳了进去。
弗雷德刚要开口，楚辞已经从他身边几步冲了出去，干净利落的一拳直接招呼在带走那个男生的下巴上，他被猝不及防的巨大力道撞击的向后一仰，直接倒地，楚辞抬腿一扫，他“呲溜”一下从冰面上滑出去，跌进了冰湖里。
弗雷德才刚说了一个字，他咽了口唾沫，挥起拳头也冲了上去。
剩下几个人被他们极其迅速的解决，不是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就是奋力的想从彻骨的湖水里爬上来，那个带头的男生已经爬到了岸边，楚辞过去蹲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的道：“物资都交出来吧。”
男生费尽力气才一只胳膊卡在岸边，勉强稳住身体，头发都贴在脸上，像是刚从海藻丛挣扎出来，狼狈不堪，他哆哆嗦嗦的道：“你你你你……你先让我上去！”
“你们这几天抢了不少人吧？”楚辞道，“大量的物资不可能随身携带，放在哪？”
男生很怂的报了一个位置，就在冰山附近，弗雷德立刻去查看，几分钟后爬上冰山对着楚辞招手大声道：“有！”
“还有什么情报？”
男生的牙磕在一起咔咔作响，他气急败坏道：“没有了！物资的埋藏点都告诉你们了，还想怎么样？”
楚辞面无表情的按住男生的头顶，他的手看上去修长纤秀，也像个女孩子，可是其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弱，男生拼命挣扎，却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寸一寸沉入冰寒刺骨的湖水里。
湖水没过了他的下巴，他惊恐的道：“有！有，相反方向的坐标点，有机甲！”
楚辞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情报来源？”
男生咬牙道：“集散点，用一个兑换数字换的。”
弗雷德跑过来，低声道：“不能相信他们，假情报就是他们放出去的。”
楚辞一手抓着男生的胳膊将他拽了上来，道：“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男生嘴角抽了抽，最终却并没有反驳。
陈柚从冰山窟窿里钻出来跑到楚辞旁边，问：“他们有没有说谎？”
男生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楚辞道：“等去了不就知道了？”
他们绕过了大半个冰湖，来到对岸，相反方向的坐标点，那个据说埋藏有机甲的坐标点。
和刚才的湖岸一般无二，起伏绵延的冰山，和晶光闪耀的冰湖。
弗雷德一把拽住男生的领子：“你是不是又想骗我们？”
“没，没有！”男生连忙否认，“我们兑换的的情报坐标就是在这里！”
楚辞的精神力场覆盖出去，半响，他从口袋里掏出动能枪，瞄准对面一截突兀的锥形冰柱。
砰！
枪声惊破风雪。
他连着开了三枪，那根冰柱表层凝结的晶莹霜雪簌簌下落，冰凌开裂，露出一点独属于金属的，冷硬棱光。
弗雷德惊讶道：“真的有？！这就找到了？”
陈柚的视线缓缓移向地面，那里似乎毫无动静，但是陈柚可以感觉到，细微的冰霜尘埃正在微微颤抖，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扰，正在苏醒。
她喃喃道：“哪有那么简单啊……”
==
沈昼上一次回来主卫三还是在三年多前。
林在新月44号基地失踪之后不久，他回来办了离职，也改掉了自己的个人注册地址。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但父亲过世后不久他就去了别的星系读书，一直到大学毕业几年后才回来，挖掘出那桩已经成为陈年旧案的案件真相，父亲的真正的死因。
那段时间他有些心灰意冷，但后来逐渐思考、逐渐开阔、逐渐平静，他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留在这个小星球，狭窄的故乡，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闲适散漫，直至老去。
直到他开始调查一件奇怪的儿童贩卖案件，直到他遇见了一个神秘的孩子。
平静从此离他远去，于是四年之后，他却是从雾海归来，去见那孩子的哥哥。
沈昼觉得有点神奇。
他们约在中心区的一家咖啡厅，沈昼凭借着记忆找到，然后推门进去——
两个小时前。
白粤将终端上投射出来的资料片段推在西泽尔面前，道：“宪历37年年沈昼先生带着林去北方星系的素式星拜访他的表姐，一位叫南枝的女士，他们在那里度过了新年。年后沈先生回到主卫三办理了离职手续，然后将自己的个人注册地址迁移到了素式星。
“不过让我有点惊讶的是，沈先生是白蓝联盟名校出身，而且在校时学术成就不低，却不知道为什么，甘愿屈居于主卫三和素式这样的边疆小星球……”
白蓝联盟是联邦五大一级星系的名流大学所组成的高校集团联盟，诞生过无数优秀的学者和各界大佬，几乎代表联邦最高学术殿堂。
沈昼毕业于谢非留斯大学，毕业时取得了政治经济学和社会学双学位证书，按理来说他应该留校继续深造，或者进入中央星圈某政府部门任职才是，而不是在边疆小星球做一个中学老师。
这简直就是对联邦教育资源的浪费啊……白粤出神的想。
西泽尔示意她将资料片段收起来，而她关上终端一回头，看见安静的咖啡厅，门疏忽开了，走进来一个穿深色西装，戴金属无边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面容清俊，温和儒雅，一身光风霁月的学者气质，可不知道为什么，白粤皱了皱鼻尖，她觉得这位沈老师，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你好，”沈昼走到了西泽尔和白粤跟前，微笑道，“我是沈昼。”
西泽尔点头：“我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第116章 丧钟为谁而鸣（下）
“沈先生，贸然打扰，还请谅解。”
沈昼坐在了西泽尔和白粤的对面。
他和西泽尔面对面，一抬头正好对上他冷翡翠的般的眼睛，美丽而深沉的色彩，一瞬间让沈昼产生了某种……恍惚的熟悉感。
“没关系，”他露出微笑，“小林失踪后我们都很着急，到处寻找她。”
这是一句大实话。简纯和多伦雷斯最初捕捞失败之后最先通讯的是艾略特&#183;莱茵，没过多久这消息就被慕容开知晓，同时也传到了沈昼、南枝、Neo、冯&#183;修斯等几人耳朵里，尽管这些赏金猎人、黑客、情报贩子的消息渠道遍布雾海，但短时间内依旧没有办法找到一颗流落于茫茫宇宙的营养舱。
一直到几天之后，埃德温监测到联邦星网上的救援广播，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南枝从二星出发，匆匆前往北斗星。
沈昼道：“南枝——也就是我，呃，姐姐，她看到救济消息已经去了北斗星，但没想到，您会来这里找我。”
“我离开的时候救援广播刚刚发出，还没有人接收，”西泽尔道，“所以就按照他身份卡上的信息，找到了这里。”
他没有穿军装，沈昼也很久没有穿过西服，因为近几年他一直都在雾海各处游历，和冯&#183;修斯、左耶接一些委托或者悬赏，赏金猎人不需要西装革履、彬彬有礼，本就生性散漫的他就愈发落拓随意。
在刀锋和枪火之间行走的越久，见过太多的悲欢与混乱，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个联邦人，是联邦高等教育培养出来的精英分子。
而同样……认知了太多鱼龙混杂的星盗、牙子、各类黑市商人之后，他也就知道，曾经的黑三角仿佛特战队，穆赫兰指挥官姓甚名谁。
于是此刻坐在这，在西泽尔&#183;穆赫兰的面前，他内心生出几分微妙的失衡感和不真实。
……按照Neo的说法，穆赫兰这家伙现在已经是边防军的高级军官，如果他是小林的哥哥，那小林应该是出身中央星圈？沈昼的眉头不着痕迹的抽了一下，因为他想起，就在不久前，小林同学还参与了圣罗兰星的势力党争，据说战果优异，大星盗头子慕容开不吝夸赞的称，这孩子有前途！
这……
什么前途，做星盗的前途吗？
沈昼默然道：“她那张身份卡是后来我收养她之后才补办的，因为还没有成年，如果更改的话就需要每年申请一次，嫌麻烦，所以虽然我们离开了主卫三，但是信息也一直没有更改。”
这是Neo告诉他的，因为林的身份卡和档案信息被她改的面目全非，合法合规，但神奇的是，林本人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在联邦还有一个正经身份。
“原来如此，”西泽尔点头，“怪不得他身份卡上有些信息是错误的。”
沈昼心中一凛，心想有什么地方还是错的，回去让Neo赶紧再改进改进！
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也正常，儿童救济院在统计信息的时候不会非常仔细。”
“我们找过莉莉&#183;李维斯探员，已经大体了解过您收养林的原因和过程，您现在定居在北方星系的素式星？”西泽尔问。
“是的，”沈昼道，“我姐姐住在那，我们现在和她生活在一起。”
北方星系是联邦东南端最小的星系，其偏远程度比起卡斯特拉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于居住人口都非常稀少，而Neo选择那里的原因之一就在于此，至于原因之二，是南枝真的有一个假身份注册地址就在素式星，甚至那个身份名下还有一户房产。
西泽尔顿了一下，道：“能给我讲讲，林在这几年里，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吗？”
沈昼：“……”
他想，如果按照小林的话来说，这就是一道送命题。
要怎么说？说你家小姑娘这几年忙着逃命、杀人、卖军火、做悬赏任务……经历非常丰富，前几天还和圣罗兰星盗打架，赢的非常漂亮！哦，还混进去过联邦的研究基地，然后被发现，撤走途中出了事故被弹进营养舱在宇宙里漂了三年？
而他这个所谓的监护人，不仅没有起到半点监护的责任，还带着带着她去过秩序混乱的山茶星、危险至极的霍姆勒？
想想都令人窒息。
更何况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是一位让雾海星盗闻风丧胆的联邦军官。
谁能想到小林的哥哥竟然是联邦军官呢？！
沈昼在心里叹了一声，道：“这个问题不如留着去问小林，而我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这孩子才会流落到主卫三？你们不应该……在中央星圈吗？”
西泽尔没有立刻回答他。
站在监护人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再正常不过，可关键就在于，这根本无法回答。
他道：“沈先生对林的过去，有多少了解？”
沈昼平和的道：“一无所知。”
“我问过一次，”他补充，“她不愿意说，我也就没有再问。”
西泽尔沉默了几秒，才道：“感谢您尊重他的意愿。”
如果非要说的话，沈昼要比一开始西泽尔想象中年轻的多。一位不到三十岁，未婚，学历很高却甘愿蜗居于偏远小星球的年轻老师，却收养了一个小孩，这件事多少有几分违和。可是白粤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莉莉&#183;李维斯却无奈道：“不要有任何怀疑，他就是这样一个好人，一直都是。”
于是西泽尔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好奇，不止是因为他是楚辞现在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
沈昼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很好，他温和儒雅，风度翩翩，是很容让人产生好感的那种人。而让西泽尔惊讶的是，楚辞没有告诉他自己是谁，他也就没有再问过，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特质。
未知即是神秘，神秘很有可能就意味着麻烦，但沈昼愿意站在未知之外，承担着神秘可能会带来的麻烦和责任……那么从这一点来说，他确实称得上一个好人。
但是楚辞的过去……
他想，楚辞不告诉沈昼某些事实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而且锡林的事情牵扯到老林，牵扯到执行委员会和丛林之心，而后来在空间站的遭遇也和311舰队被袭击，甚至可能和新月44号基地有关……沈昼这样一个普通人，还是不要把他牵扯进这些混乱的事情里为好。
于是西泽尔简单的道：“其实我不是他的亲生兄长，林是我一个长辈的孩子，那个长辈过世的很突然，我在带他回中央星圈的途中遇到了星舰事故，失散了。”
“这样啊……那她现在？”
西泽尔道：“这也是我要和您说的，他的营养舱是被星舰学院前往北斗学院参加交流训练的小队捕捞到，中间出了一些差错，他跟着学生们进到了训练基地里——这也正是我认出他的原因，他的训练成绩很好，我们总参谋长的意思是等他参加完这次训练……”
他话音刚刚落下，白粤就低声道：“师长，靳总通讯。”
西泽尔歉意的朝沈昼点了下头，连接靳昀初的通讯。
而罕见的是，通讯界面里靳昀初和暮少远都在，且都神色凝重。
不等西泽尔开口询问，靳昀初就沉声道：“先回北斗星。”
她很刻意的停顿了一瞬，才道：“总统先生遇刺身亡。”
西泽尔的眉头不详的皱了一下。
而就在西泽尔连接靳昀初的通讯时，沈昼的终端上同样也有通讯提示，但他戴了通讯器，因此下一秒内部通讯频道里就传来Neo冷质的声音：“在哪？”
“主卫三，”沈昼低声道：“我已经见过西泽尔&#183;穆赫兰了。”
“有事？”他问。因为他清楚，按照Neo的性格，如果没事，是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通讯的。
“不是什么大事，”Neo打了个呵欠，声音里蕴着冰雪般的冷，“联邦总统被刺杀了。”
沈昼刚刚喝进口中的咖啡差点一口喷出去，他失声道：“这叫不是什么大事？！”
==
穆赫兰元帅快步走下了台阶，没有撑伞，脚步略微沉重，踩得地面水花飞溅。
穆赫兰夫在窗户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低声叹了口气。
“紧急临时会议在议会大厦27楼的小会议室召开，”穆赫兰元帅弯腰坐进了车内，而加密的通讯频道里，他正在和李元帅对话，“第二次研究委员会会议今晚开始。”
“安全局已经全面接手了这次事件的调查，”李元帅眉头紧锁，“我们都回来的太迟了。”
“别说回来的迟，”穆赫兰元帅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讽刺，“我听说议会的确认函件不久前才发送到边防军，暮少远恐怕得气的当场暴毙。”
李元帅苦笑了一声，道：“这个时候了……他们却还只顾着隐瞒，而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穆赫兰元帅目光沉沉，他忽然道：“可是这次的消息压得几乎密不透风，按理说闹出那么大动静……可如果不是艾黎卡，我不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李元帅沉思道：“看上去确实如此……”
半个小时后，他们俩同时走进议会大厦的一层大厅。
正是中午12点整，大厅中央的古董钟表铃铃作响，开始了今天的第一次，报时。
连空气仿佛都在轻微震动。
==
地面开始颤抖。
冰湖里破碎的冰面都起了涟漪波浪，弗雷德咽下一口唾沫，呐呐道：“这是……怎么回事？”
而刚从湖水里爬上来的男生手脚并用的往湖对岸跑去，可就在他跑了一半的时候，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将他吞噬而进。
那缝隙越扩越大，从里面咬出来一截霜白的、沾着绿色涎水的獠牙，截断了裂开的冰面，瞬间支离破碎，冰屑飞溅！
接着，空中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女声：“编号48，星舰学院，董非，淘汰！”
陈柚喃喃道：“广播……”
弗雷德一拽她的领子，咬牙道：“这哪里是广播，这他妈是丧钟吧？！”

第117章 极光
下一秒冰面破碎，一条直径将小半米的巨蟒从冰凌裂隙里盘旋而出，在冰面上蜿蜒前行，密密麻麻幽黑的细小鳞片上布着绿色的不规则岩石花纹，而扁平的三角形头颅上，淡金色眼珠，菱形瞳孔冰冷而嗜血的凝视着，鲜红的蛇吻一张一合，蛇信吞吐，嘶嘶如同鲜红鬼火。
弗雷德扯着陈柚的领子转身就逃，结果陈柚不慎被地面上的冰锥绊倒滑出去老远，巨蟒的蛇头微微偏移看过去，粗壮的尾巴一扫，陈柚和弗雷德就像是裹在糯米粉里的小圆子，骨碌碌就滚了出去，差点跌入冰湖。
巨蟒的身型完全从冰缝里展露了出来……它足有七八米长，身体异常粗壮，整个盘旋起来仿佛一座小山，而它蛇吻上还镶着利刃般的獠牙，幽绿涎水遍布其上，一看就有剧毒。
弗雷德从挣扎了半响才从冰凌碎屑里爬出来，他连忙去拽陈柚，结果刚一回头，眼睁睁看着那巨蟒缓缓直起头颅，然后张开猩红巨口朝着楚辞撕咬下去！
“林！”弗雷德嘶声喊叫，手忙脚乱的去掏枪，可还没等他掏出来，巨蟒的獠牙就已经嚼碎了原本楚辞站立位置的冰面。
可是弥漫的雪雾冰屑却依旧是白色而非血红，因为在巨蟒啃咬下来的那一瞬楚辞就匐在地面上用力一滚，极其惊险的躲开。
他立刻翻身过来脚后跟用力一蹬，借助惯性在冰面上向后滑去，滑过去的同时抽出枪朝着巨蟒“砰砰砰”打出去三颗子弹。
可是巨蟒的细密的鳞片仿佛铜铁，坚硬非常，子弹在上面竟然只留下浅浅印痕，弗雷德一甩手将自己刚掏出来的电磁脉冲枪扔给楚辞，楚辞再度翻滚了几圈之后抓住那把枪，对着巨蟒的蛇吻按下扳机。
比冰凌更刺目的亮白光流闪过，巨蟒的的嘴口渗出一片泛着幽绿的血迹，沾染上它腥臭的毒液，瞬间就将附近的冰面腐蚀处一个大坑。
楚辞掉头往冰山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的大声对弗雷德喊：“机甲！”
弗雷德瞬间会意，连滚带爬的爬到放置机甲的冰柱跟前，楚辞方才那几枪只是打开了一道裂缝，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独属于金属的坚硬棱光。
他思考了一秒，然后就将自己的背包倒了个底儿朝天，从里面捡拾出所有和炸弹有关的武器。
刚刚跑过来的陈柚惊愕道：“你要干嘛？”
这个时候弗雷德忽然出奇的冷静，手上挑拣炸弹的动作不停，他说：“炸开这个冰柱。”
……
比起他们之前对付的那只蜥蜴，这条巨蟒显然高出不止一点点的道行。不论是从体型还是力量程度上来说，哪怕是手持杀伤力巨大的能量武器，但是单薄的人类依旧不是它的对手。
蜥蜴和蛇……这个基地的设计者就这么喜欢冷血爬行动物，什么鬼癖好！楚辞苦中作乐的腹诽着，一个滑铲从大蛇的尾巴底下溜了过去，匕首插入冰面强行停住，抬手开枪。
电磁脉冲枪的光流闪耀过后在巨蟒坚硬的蛇身上留下一道烧焦的痕迹，但是痛楚让它更为急切暴躁，却并不能影响它的行动，相当于隔靴搔痒，无济于事。
短短几分钟内，巨蟒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七八道焦糊的痕迹，毒血被蒸发后腥臭难闻的气息在空气里回荡，凛冽的北风都吹不散。而楚辞只能尽量保证蛇的毒血和涎水不要沾到自己，因此被粗壮的蛇尾重重抽了好几下，他跪在冰面上剧烈的咳嗽着，长发在打斗中散开，被风刮的肆意乱舞，唇角泛出一点绯红血沫。
巨蟒吐着蛇信，嘶嘶的游过冰面，正对着他而来，楚辞再次举枪，一枪命中毒蟒的一只眼睛，焦灰的烟刺啦迸发，巨蟒嘶鸣了一声，巨大的身躯扭动着，尾巴乱拍，直将周围的矮小冰山和冰柱全都砸的粉碎。
就在楚辞猫着腰准备暂行躲避时，他的的头顶忽然下了一场猩绿的雨——他想也来不及多想，直接反身跳进了冰湖！
……感官瞬间麻木。
冰寒的湖水灌入他的耳朵鼻孔和没有来得及闭上的嘴，以及脑海，思绪冻住了几秒钟。
他勉力睁开眼睛，刚想要浮出去看看，周身的湖水却开始激荡，仿佛被一根句杵搅拌，生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那条巨蟒也爬进了湖水里！
哪怕是折损了一只眼睛，但是它似乎根本就不靠视力获取猎物的位置，否则刚才也不会对准了楚辞喷射毒液。
水底巨大水压从四面八方而来，挤压着他肺部仅剩的一点稀薄空气，意识已经开始下沉，水里仿佛有无数个滑腻的手握着他的脚腕，也在拽着他下沉……楚辞几乎已经看到了毒蟒翻腾盘旋的巨大虚影，他向上浮去——
身后遽然浮现出一张血盆大口！
他奋力往前一扑！
只差了不到二十厘米，巨蟒的毒牙勾断了他的一缕头发，乌沉沉的飘落在水里，而蛇吻咬合时排挤出的巨大水浪反将他推开了些许，楚辞借机浮出水面，艰难的喘了一口气。
此时他发现，自己距离岸边不算远，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感受到针刺般的寒冷在他气管和肺腔里流窜，他再度潜了下去，而水底，毒蟒模糊不清的巨大影子好像一张漆黑流淌的幕布，或者粗壮盘桓的绳索，而他只是一片羸弱水草，立刻就要被撕扯得粉碎。
楚辞用尽力气朝着岸边游去。
巨蟒很快就离他近了，水底封闭嗅觉，但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闻到了这只爬行动物毒液特有的腥臭——
就在这时！
冰湖的湖水遽然激烈的震荡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响彻天地的轰隆重响！
浪潮随之而来。
澎湃的翻涌着，将楚辞和毒蟒拍开两处，楚辞借着水潮的推力爬上了岸边，刚一接触到空气，头发脸颊身上的水流就已经结了一层细碎冰凌，他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从头发丝到磕巴的牙齿，冷得几乎晕厥。
眼睫上也凝满了冰凌霜雪，挡住视线，他知道巨蟒就在身后，可是脚掌与地面已经冻在了一起，他完全挪不动脚步。
精神力场中，除了身后的巨蟒，忽然出现了另外一庞然大物。
和寒风一样冷酷，和冰雪一样沉重的，机甲！
流弹炮在他身后的湖面炸开，冰湖成了爆发的火山，只是岩浆和焰流都变成了滔天的浪夹杂着尖锐冰凌，再次从头到脚给楚辞浇了个透心凉。
接着，传送光线笼罩了他，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封闭的机甲操作舱内。
一张吸水毯兜头罩了下来，将他裹了个严实，楚辞捂着脸打了好几个喷嚏，揩掉眼睫上的冰渣子，才终于睁开眼睛。
“你还是不是人……”弗雷德嘟囔着，扯过安全扣卡在楚辞腰上，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竟然徒手和这玩意缠了这么久？！”
楚辞认真想了一下，如果是艾略特&#183;莱茵或者冯&#183;修斯，在巨蟒口下可以坚持的时间应该最少是他的两倍。
他接过安全扣自己系好，将目光转向了陈柚，小姑娘正在聚精会神的操纵着机甲，紧张到手指骨节都攥的青白。
楚辞随口道：“别紧张，那条蛇啃不动机甲的外壳的。”
弗雷德“嗤”的笑出声，随即又摇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刚才差点就死了！”
“又不会真的死，”楚辞无所谓道，“淘汰而已。”
说话间，陈柚将机甲手臂上悬挂的链式枪对准了巨蟒一通扫射，可是硝烟和光流过后，巨蟒却仍旧徐徐爬上了岸，陈柚带着哭腔大喊：“啊啊啊啊它上来了！”
然后将又一枚榴弹发射出去，精准的落在巨蟒的七寸上，烟火般的光焰成团爆炸。
而她抽了抽鼻子，眼泪珠子“吧嗒”一下落在指令屏幕边缘。
弗雷德：“……”
机甲的监视光幕上，巨蟒愤怒的低吼声震颤风雪，光芒过后，它庞大的蛇身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焦黑血洞，它因为疼痛剧烈扭动着，泛幽蓝的血泼雨般飞溅，陈柚操纵着机甲灵活躲避开那些腐蚀性液体，楚辞一瞥她的预备指令，见她准备再投射一枚榴弹炮时出声阻止道：“T系M10型机只能携带5枚榴弹炮，已经打掉2枚了，不要浪费了。”
陈柚回头，脸上还带着可怜巴巴的泪珠，鼻音很重的问：“可它还没死啊？”
楚辞用下巴指了指人机交互接口道：“退出，我来。”
陈柚显对他非常信任，几乎没有犹豫的就从精神力网络里退了出来，弗雷德惊讶道：“你也是机——”
话没说完。
因为刚说到这里他就看见契合度瞬间从陈柚刚刚退出之后的0.8变成了10，精神通感的时候人和机甲契合度是一个攀升变化的过程，他从未见过，有谁能瞬间到达峰值。
他回头去看陈柚，却发现陈柚也盯着晶屏上契合度，嘴微微张开，一脸呆滞。
机甲在楚辞的操纵之下沉稳的向前走去，一步一步，冰面因为不能承受重型机器重量而寸寸龟裂溃散，刚刚爬上岸边的巨蟒因为裂开的冰面而再次滑入湖水里。
于是机甲也跟着，踏入水中。
寒光粼粼的冰湖里，庞大的黑色机甲半截机械腿没入水中，它卸去了机械臂上悬挂的链式枪，只剩下一个钳形机械爪。水流激荡，它却岿然不动。而巨蟒的影子游摆不定，似乎难以琢磨，某一时刻，机甲忽然猛地降低高度，机械臂仿佛一只灵活入水的鱼叉，直直竖插而下！
它像一个终于等到猎物的渔夫。
机械臂前端的钳形爪卡住巨蟒的一截身体，然后猛然收缩！
巨蟒开始剧烈挣扎，它的头尾在水里翻搅，七寸部位的血泪泪冒出，冰湖这一片的水域逐渐浑浊。机甲的另外一只机械臂“咔咔”变换重组，最终成为森冷尖锐的链剑！
寒光和湖面的激烈的浪一起落下。
渐渐，归于平静。
机甲将已经截断成两半的巨蟒尸体扔在岸边，平静的北风呼啸着，泼洒的毒血瞬间被冻成银蓝冰晶，将猩红断裂的蛇身塑封在内，竟然有种妖异诡谲的美丽。
而机甲操作舱内一片安静，安静的似乎可以听见舱外的风声。
楚辞回头，弗雷德和陈柚对上他冷沉的目光，同时呆呆同时抬手，整齐划一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
巨大的黑色机甲屹立于冰山一角，像是沉默的丰碑。那条巨蟒的尸体早已经成了楚辞三人计分器上的分数，天色向晚，他们今天肯定不能再去找一个集散点过夜，而且还有携带着机甲，如果去集散点，更会成为众矢之的。
之前那个叫董非的男生靠着传递假情报抢劫，囤积了不少物资，其中就有燃料，因此天色将晚之际，弗雷德用小容器点燃了燃料，三个人蹲坐在冰山背风处，围着火堆，准备就这样过上一夜。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你这种操作？！”弗雷德一边试图将盛着火苗的容器口再缩小一点，一边啧啧的感叹，“从没见过哪个机师操纵的机甲会像你的操纵风格这么……灵活。”
“对啊对啊，”陈柚所在防风服的帽子里，整个人都蜷成一团，好像个小仓鼠似的，“那个下蹲的动作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没有哪套动作指令里说过机甲可以下蹲？”
“T系机甲腿部机械元件重新校准，前中轴会有0.3秒的间隙，在这个时候再将推进器的动力系数卡在3到3.5，机身就可以下降一定高度。”
楚辞埋头在包里翻找能量块，随口说道：“不过这只适用于T系，要是C系或者最新型的中轴，肯定就不行了。”
“所以这是，”陈柚慢慢拿起水壶咕噜喝了一口水，惊愕道，“非标准动作指令？”
楚辞从包头抬起头，皱眉。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操纵机甲和驾驶星舰的话，那只能是……随心所欲。
虽然在圣罗兰那段时间简纯有系统的教过他机甲的标准动作指令，但他总是会“异想天开”。他对T系列中轴的了解来自于几年前冯&#183;修斯给他找的那些教科书，其上有非常详细的优劣细节描述，可能大部分学生都不会在意那0.3秒，但是楚辞却记忆清晰，加上在圣罗兰时，星区防卫队整个机甲库都对他开放，他理所当然的摸索了个遍，甚至将松阳那台在战场受了损伤的“流焰”整个拆卸开，那就是一台典型的T系M型机。
简纯说过这样操纵机甲不算是好习惯，但是就目前来看，楚辞操纵机甲的机会并不多，暂时还没有得到系统的训练，让他立刻改掉这种风格，可能一时半会不太能够。
于是他对陈柚道：“对，这不是好习惯，不要学。”
“什么！”陈柚扔掉水壶，反驳道，“我爷爷说只有不会操纵机甲的机师才总是要遵循动作指令。”
弗雷德好笑道：“那为什么，你们机动院的学生要花将近一年的时间去学机甲动作指令呢？”
陈柚嘴唇嚅嗫了半天也想不出反驳的话语，于是“哼”了一声，又挪过去将水壶捡了回来，揣在怀里抱着。
“不过我倒是觉得，”弗雷德拆开一盒水果味的能量块，给陈柚和楚辞一人分了三分之一，道，“操纵机甲，只要机甲可以运行，可以作战就没问题，飞得要死抠着那几套动作指令，怪没意思的。”
楚辞接过能量块，问：“你也是机甲机动类专业的学生？”
弗雷德摇头，苦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爆破专业的，梦想是做一名技术类工兵。”
“……”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我们学院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弗雷德悲凉的感叹道，“所以我这个院学生会主席只好带头上阵。”
陈柚忍不住笑出了声，弗雷德白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林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很高，可是去年的学员机甲大赛怎么没见到你？”
“你傻啊，”陈柚嘟着嘴道，“林肯定比我大不了多少，特招的学生吧？”
弗雷德一拍脑门：“对，年龄不够！”
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云气变换，远处的冰山被夕阳的余光镶上了金边，天空从霜白铁灰变成了厚重的苍茫藏蓝，平静的冰湖倒映出璀璨星空，云朵就在水天相接，交界线处。
星辰逐渐明亮，取代了白昼。
有极光。
仿佛从天穹尽头奔来无数的萤火虫，连绵迤逦，如梦似幻的薄雾般，冰晶都成了水雾翡翠，湖面也成了宝石镜子，那样深沉的、厚重的绿，轻悄的、明快的绿，和地平线上镶着金边的云，和白昼最后一线亮白的天光。
一层一层，华光明彩的铺开，构成了这个光影交错，色彩灿烂的绚丽世界。
星空极光之下，三个少年平躺在雪地上，身侧燃烧着无声的篝火，映照出冷硬机甲巨大的侧影。
“我们暂时不用去集散点了，”弗雷德偏头去看楚辞，“物资充足。”
而楚辞道：“要去。”
“为什么？”弗雷德恍然道，“我知道了，收集深渊的情报。”
楚辞“嗯”了一声，看着天际绚烂的极光，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一个极光璀璨的夜，他和老林在辐射迷雾中，遇见了西泽尔。
“但是深渊的情报估计不好搜集，这么多年没有人抵达过那里，你做好心理准备。”
楚辞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道：“那就先收集怪物的情报，多杀几个也不亏。”
弗雷德：“……”
亏是肯定不会亏的，别人对怪物唯恐避之不及，而你却专门去找怪物，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就在这时，他们熟悉的机械女声在空中响起：“编号78，北斗学院，苏可，淘汰。编号93，北斗学院，拉科斯特，淘汰。编号12，谢小希，中央军校，淘汰……”
广播连着宣读了六名学生淘汰，却还在继续，仍未结束。
沉默半响，陈柚呐呐道：“都是我们学校和中央军校的学生。”
弗雷德翻身而起，思索道：“恐怕是起了什么冲突……”
楚辞挑眉：“为什么？”
“因为北斗学院和中央军校势不两立！”弗雷德呲牙道，“幸好你是星舰学院的，不然我先和你打一架……”
他说着忽然顿住，嘿嘿笑道：“说着玩，我可打不过你。”
楚辞好笑道：“你们和中央军校是世仇吗？”
“是吧，他们不管是排名还是成绩都压我们一头，我们哪里比他们差了？而且，”弗雷德耸了耸肩，“我们暮元帅和陆总的穆赫兰元帅是死敌，联邦人人皆知。”
楚辞：“……我怎么不知道。”
转念又想，他已经不能算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联邦人，所以不知道也正常。
“三军元帅了，”他随口道，“多大的矛盾这么多年过不去，还非得摆在台面上，闹的人尽皆知？”
“谁知道呢。”弗雷德又躺了回去。
陈柚冷不丁道：“不是什么大矛盾，但必须得是联邦人人都知道的矛盾。”
楚辞和弗雷德同时看向了她，小姑娘一脸茫然道：“看我干什么，这是我爷爷说的，我复述给你们听而已。”
“……”
==
“……由上议院议长拜厄&#183;穆什暂行替代总统职权，安全局局长奥托&#183;杰弗里和调查局局大卫&#183;伯茨同时郑重承诺将彻查杜宾德总统刺杀案，特别调查组已经成立，安全局事故科科长佩洛西担任调查组负责人……”
穆赫兰元帅挥手将新闻页面打断，眉头深皱道：“佩洛西是个废物，他要是能调查出来一丝半点的线索，我都得跟你姓李。”
“我不介意你这么做。”李元帅笑呵呵说道。
他继续道：“白兰教授暂时留在了首都星。”
穆赫兰元帅冷冷道：“这不是个好兆头。”
大概是深谙他的立场，李元帅明智的换了一个话题：“我通讯过暮少远，他那边的意思是，暂时不会涉足到中央星圈……”
“我知道。”
李元帅颇为好奇：“你也通讯过他？你们不是不对付吗？”
“再不对付，有些事情上还是要通气，”穆赫兰元帅淡淡的看了李元帅一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李元帅会意的笑了笑。
三军元帅互相制衡，明里暗里陆军元帅和边防总帅互为宿敌，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但若是这二人私交甚好，相亲相爱，恐怕联邦就会有人夜夜不能寐了。
穆赫兰元帅冷哼一声，继续道：“而且，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李元帅看了他一眼，心想，就因为当年的学员机甲大赛暮少远偷袭你，最终成绩比你高了0.5分你就记恨了他大半辈子……
小心眼，你难道不是吗？

第118章 国王的葬礼（上）
李元帅一笑置之。
“暮少远十几年没有回过中央星圈，”他和缓的道，“有些人很容易忘记，长亭走廊还盘踞着他这头雄狮……”
“雄狮？”穆赫兰元帅轻蔑的瞥了他一眼，“你可真是抬举他。”
但却并没有反驳此种说法。
“你我与中央星圈开联系过于紧密，”李元帅道，“他在北斗星……”
李元帅莫名的叹了一声，垂着浅色眼眸道：“中央星圈，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波诡云谲——”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触动了穆赫兰元帅记忆之海的深处，一些仿佛已经遗忘了多年的印痕。
他道：“中央星圈，不是个好地方。”
李元帅怔了一下，初夏的风钻入会客厅内，将墙角的绿植叶子吹拂得簌簌响动。
那风有些凉，李元帅不可抑制的咳嗽起来，咳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听上去有些撕心裂肺。
穆赫兰元帅连忙将茶杯往他跟前推了推，打开终端要关上窗户，李元帅摆摆手，哑着嗓子道：“昨天受凉了，没事。”
半响，他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忽然道：“所以你把西泽尔送到边防军，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穆赫兰元帅目光凝定的看着窗外，慢慢道：“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产生了某种奇怪的预感……”
“什么预感？”李元帅刀锋般的眉毛动了动，向后一仰，闲适的靠在沙发靠背上，“总统被刺杀，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发生在我们的年代，就总觉得有些荒唐。”
他的人生已经行至暮年，见多了大风大浪，杜宾德被刺杀纵然震惊联邦，但他却好像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
“你觉得下一任总统，会是谁？”李元帅问。
穆赫兰元帅收回了目光，挑眉道：“这还用问？联邦多年没有副总统一职，能够递补的，有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两位元帅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名字已经昭然若揭。
拜厄&#183;穆什。
前基因控制局局长，现上议院议长，未来的……总统先生。
三天后。
整个首都星的光幕和投影全部黑白，降半旗，以此悼念约翰&#183;杜宾德总统。
今天是他的葬礼。
穆赫兰元帅携穆赫兰夫人缓步走进了吊唁厅，满目沉重。杜宾德夫人形容消瘦，一脸悲戚，而戴丽早就已经忍不住，低着头抹去了眼泪。祭奠过后，穆赫兰夫人过去安慰她们，穆赫兰元帅目光远眺，意外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靳昀初？”他呢喃道。
这句低语声气非常轻微，但是靳昀初却还是回过头来。
穆赫兰元帅讶然道：“你还真的回来了？”
“代表边防军，”靳昀初走了过来，道，“代表暮少远。”
“你的身体经的住这么远距离的跃迁？”因为和李元帅相熟，穆赫兰元帅多少对她的事有所了解。
“没那么严重。”靳昀初平和的道。
“靳昀初上将？”
这声疑问之后，穆赫兰元帅和靳昀初同时回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而又意料之中的人，拜厄&#183;穆什。
“议长先生。”靳昀初颔首示意，“很久不见。”
“确实，”拜厄&#183;穆什回忆道，“上次见面，还是我在星舰学院任教的时候，距今已经有快三十年了。”
“您的机械学原理课堂很有趣，令人难忘。”
“如果是当年，”拜厄&#183;穆什笑道，“我一定会邀请你去另外一个教室，我的另外一堂课同样有趣。”
靳昀初道：“那将是我的荣幸。”
三两句寒暄，拜厄&#183;穆什被秘书叫走，穆赫兰元帅惊讶道：“我不知道，他还在星舰学院做过老师？”
“我刚毕业，去星舰学院培训那时候的事，”靳昀初回忆道，“他和老李还是同事，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回了中央星圈。”
这么看来的话，李政和拜厄&#183;穆什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要好些。穆赫拉元帅若有所思的随口问：“他教什么？”
“机械学原理和政治哲学。”
穆赫兰元帅闻言，似乎愣了一下，才低声道：“真是毫不相干的两门课程。”
这时候，吊唁厅的凭吊者逐渐多了起来，他们陆续入座，司仪上台，开始宣读凭吊词。
他背后就是杜宾德总统的巨幅画像，周围是洁白嫩黄的雏菊，还沾着清晨未蒸发的露水，被司仪沉重的声音震落。
“……他曾是一位老师，他的学生铭记着他对语言和政治的教诲，他也是一位伟大的人……”
低沉的，微微带了些嗡鸣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也在穆赫兰元帅脑海中盘桓。他目光轻移，凑巧看到研究委员会首席代表雅各&#183;白兰的背影，他就坐在自己不远处。
穆赫兰元帅忖了一下才想起李政元帅说过，雅各&#183;白兰在参与过第二次研究委员会临时会议之后，留在了首都星。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年初因为是否支持恢复研究委员会在议会的权重问题，他和老李差一点吵起来，但最终双方却都偃旗息鼓，说服彼此的那个理由是，总统约翰&#183;杜宾德是个保守派，他不会签署此等总统令，因此这个议案只会在无休止的提出、审核、退回中被搁置。
可是此时此刻，他身处于约翰&#183;杜宾德的葬礼之中。
这是他近来奇怪感召的由来所在。
穆赫兰元帅反对恢复丛林之心在议会的权重，最直接原因是二十年前“启示录计划”失败所导致的那场事故，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丛林之心埋藏着许多不见天日的秘密。
二十年前丛林之心的核心领导组织，也就是研究委员会的参与者们，几乎同时都兼备着议会议员的身份，他们不仅对立法有干预，还拥有着一项极其特殊的权限——独立立项权。
也就是说，再高层级的科研计划也不用行政审批，研究委员会评估之后认为可行，就可以独立启动该项目，直接将预算递交财政部和审计署，甚至于监察局，也没有权利对丛林之心的科研项目进行内控或者尽调。
“启示录计划”就是这种模式下的产物。
穆赫兰元帅只知道这个项目研究基因异变，因为独立立项人就是他的妹妹杰奎琳&#183;穆赫兰，而首席科学家，是他和杰奎琳共同的挚友，林。
林的来历连他也不太清楚，因为丛林之心的科学家有时会从事保密项目，对自身履历以及家庭社会关系都严格保护，杰奎琳在出事之前，很少有人知道她真正从事何种工作，而同样，她在丛林之心，也并不是叫做杰奎琳&#183;穆赫兰。
因此穆赫兰元帅怀疑，林这个名字，极有可能也只是一个临时称呼，或者某种代号。
林这个人，是经过杰奎琳才和奥布林格&#183;穆赫兰认识，那时候他还不是陆军元帅，而“启示录”计划，也并没有开始。
杰奎琳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科研工作者的人，她冷漠高傲，言语犀利，对工作和事业有一种狂热的疯狂。但林不同，这位年轻的科学家并不是一个沉稳可靠的人，他时常奇妙异想，行为散漫。首次见面的时候，他自称是一名修理工，并顺手将奥布林格的配枪拆卸，在里头多加了一道隐藏的枪管。
这个人热爱开玩笑，言语无忌，而更让穆赫兰元帅想不通的是，他日常除了工作之外，最喜欢的事情竟然是去风声公园的演讲角演讲。穆赫兰元帅去听过几次，论题都是一些哲学或者历史问题，每每他讲的慷慨激昂，穆赫兰元帅昏昏欲睡，尔后被他大骂一顿，骂完还要去穆赫兰家蹭饭吃。
两个人走过风声公园，白鸽携风而飞，喷泉之下，几个小孩子在玩钻水的游戏，林笑着说：“如果清伊以后生了孩子，我一定带他来这里，给他讲埃尔&#183;卡诺的自由主义。”
穆赫兰元帅记得，自己当时板着脸道：“你可快省省吧，我儿子肯定会继承我的精神力等级，是要成为陆军最优秀的机师的。”
林饶有兴致问：“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穆赫兰元帅道：“儿子女儿一样，都将是未来联邦数一数二的机师。”
林摇头道：“机甲这东西，操纵多没有意思，拆解倒是挺有趣。”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兴奋道：“要是我以后有了孩子，我就带着他去一个没人打扰的小星球，教他机械和基因化学。”
穆赫兰元帅瞥了他一眼，故意问：“你觉得中央星圈打扰你的人太多？”
林哈哈大笑：“奥布林格，难怪老李说你小心眼！”
穆赫兰元帅冷冷的乜着他：“我劝你收回刚才那句话。”
而林摆摆手：“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告诉你和杰奎琳我去了哪个星球，欢迎来打扰。”
“懒得理你……”
后来“启示录计划”立项，林和杰奎琳长期封闭工作，一年也见不到几面。
明明那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里，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可是穆赫兰元帅只当他工作压力太大，还拍着他的肩膀问项目能不能赶在清伊生产之前结束。
那以后，一直到西泽尔出生，一直到忽然传来他叛逃的消息，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再没有见过他一面。
没人知道他叛逃的真正原因。
“启示录计划”失败，整个研究室都炸毁，他却偷了重要样本和研究成果逃出了中央星圈。
接着就是杰奎琳在一场星舰事故中神秘失踪。
当时，整个中央星圈，从丛林之心到议会，从议会到总统办公室，几乎都处于一种癫狂状态，因为轰轰烈烈的“《一九法案》运动”开始了。
那是宪历19年的春末。
以“启示录计划”失败为□□，下议院汇聚的三百名议员和无数联邦公民□□示威，要求立法规范丛林之心的研究项目立项问题。
毫无疑问，他们成功了。
议会最终通过了《一九法案》，废除丛林之心的单独立项权限，将管理委员会在议会的权重降到可控范围内的最低，自此，丛林之心只是一个政治色彩浓重的科研组织。
大家庆祝着新法案的颁布，欢呼着改革的胜利，目的已经达到，原因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启示录计划”失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很少有人再记得，那两个失踪的科学家流落于宇宙何处，是死，还是生？
如今过去了二十余年，总统都换了三届，连李政这种亲身经历过的人都有遗忘迹象，大概也再很少有人记得，这件事了。
时间，真是掩藏一切的良药。

第119章 国王的葬礼（下）
葬礼过后，穆赫兰元帅和夫人走出吊唁厅时，天气糟糕了起来，开始下雨。
首都星的夏季一向来的很迟，因为大人物们更喜欢适宜的温度和环境，但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又未免过于单调，因此夏冬两季虽然颇为短暂，但总是没有失去四季变换的乐趣。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雨水依旧带着几分凉意，穆赫兰夫人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叹道：“这天气，我本来还想去疗养院看看艾黎卡。”
杜宾德总统刺杀案件之后，桐垣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前几天，包括她和穆赫兰夫人在内的案发现场证人都被调查组的探员和特工一一上门拜访，但由于穆赫兰夫人中途巧合退场，而桐垣自始至终都和杜宾德夫人小姐在一起，几乎毫无嫌疑，因此探员只是例行询问了几句就告辞了。前天桐垣从医院转到了疗养院里，医生说这样安静的环境更适合她恢复精神。
“明天吧，”穆赫兰元帅沉声道，“我和你一起。”
穆赫兰夫人点了点头，神情有几分忧虑，她叹道：“我现在觉得，西泽尔去边防军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接下来的中央星圈，恐怕不会平静。”
穆赫兰元帅不置可否道：“你也看到雅各&#183;白兰了？”
“是熟人，总免不了寒暄，”穆赫兰夫人轻轻道，“他当年还和我是校友，只是，我觉得他越来越陌生了。”
她沉思一瞬，对司机道：“暂时不回去了，去我父亲家。”
说着，她看向穆赫兰元帅，而她的丈夫道：“随你的意思。”
穆赫兰夫人又叹了一声，看着窗外的雨呢喃道：“不管怎么样，我只希望孩子们都不要出事。”
==
西泽尔在接到靳昀初的通讯之后就立即准备返回北斗星，他本意是捎带上沈昼一起，但沈昼却婉拒道：“我很久没有回来主卫三，想借机拜访几位朋友。”
而按照他的说法，在看到星舰学院在星网发布的救济广播之后，南枝就立即动身前往了北斗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签署好了救济协议和各项手续，只需要等待小林从训练基地里出来。
按理说南枝不应该和联邦军方有过多接触，不论是因为她常年生活在雾海，还是她从前的敏感身份。但是埃德温提及救济广播的时候南枝却执意由她来前往北斗星接小林……
西泽尔没有强求，沈昼在港口送走了他和白粤，才在内部通讯频道里问Neo：“总统被刺杀，什么时候的事？”
Neo声调冷淡：“不久之前。”
“可是联邦这边没有丝毫动静……可见是官方将消息压了下来去。”沈昼沉吟道。
半响，天上飘下来些细细的雨丝，吹面不寒，却有种湿漉漉、毛茸茸的触感，整个城市都缩在了雨雾背后，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沈昼快步走过微凉的街道，最后进了一家不大的小饭馆。
临近港口是老城区，大概已经到了需要翻新建设的年纪却无人管顾，建筑大都低矮，街道结构也不尽合理，路边的智能垃圾桶“吱吱呀呀”的叫唤着，仿佛在咒骂着不合理的鬼天气。
小饭馆也已经很旧了，窗户因为下雨而凝结处一层细密水汽，沈昼看也不看就点了单，主卫三很小，而像他这样的四处奔波的人，早已熟知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Neo问：“为什么不跟着穆赫兰去北斗星，早点带林回来。”
“这次和以往不一样，”沈昼摇头叹道，“我认为，林短时间内不会回雾海了。”
Neo深深的皱起眉：“这可不行。”
沈昼好笑道：“你呀……”
机器人送上了他的餐点，他速度很快的解决掉，出门大步跑到街口的便利店买了把伞。他摘掉眼镜甩了甩上面的水珠，随口道：“西泽尔&#183;穆赫兰应该很年轻，可是你说过，他已经是边防军的师长了。”
Neo冷漠道：“那又怎样。”
沈昼将眼镜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我从小林口中听到过西泽尔的名字。”他没什么情绪的道，“很久之前。”
“她一直在找西泽尔&#183;穆赫兰，”沈昼说道，从天边吹来的风模糊了他的声音，原本温润的音色仿佛有了棱角，莫名有几分凉薄的冷冽，“她肯定有告诉过你，她在找这个人……而你既然凭借监控就可以知道穆赫兰的身份，就说明你可以找到他。”
“但是为什么，你没有告诉她？”
风依旧凛冽着，通讯频道里安静一片，隔了几秒钟，Neo恹恹道：“他给我的信息不够。”
沈昼的脚步短暂停顿在街道中央。街上没什么人，悠长笔直的延伸出去，他黑色的伞像是雨天连绵雾气中，一片黑花瓣。
“我以为，”他脚步重新动了起来，“我以为你不会解释原因。”
Neo慢吞吞道：“因为你问了。”
雨丝逐渐大了些，风也更冷了，沈昼加快脚步走进了空轨站。
上一趟列车刚走，他站在胶囊升降梯口，在透明的自动门上看见自己的影子。通讯频道里Neo吸了吸鼻子，沈昼忽然想起，她那双碧绿无光的眼眸。
“我要去黑市，”沈昼主动说道， “打听一件事。”
Neo似乎并不感兴趣，沈昼主动道：“还需要你帮忙。”
“什么。”
“宪历37年年末，空港发生过一起突发性基因异变事件，我想知道官方对于这次事故的资料留存。”
Neo没有答应，但是他知道她已经去调资料了。
这件事距离现在过去了四年，沈昼之所以旧事重谈，是因为刚才和西泽尔的几句谈话提及过此事。那一年的年末是多事之秋，许多事情都发生在那时候，包括他一直没有找到真相的儿童拐卖案子。
一直没有找到真相。
==
西泽尔在和靳昀初通讯完毕之后的十个小时抵达北斗星港口，这算是很快的速度，因为给他开走的是型号最先进的战舰，但即使如此，他回到北斗星的时候，靳昀初还是和他擦身而过，去了中央星圈。
他只能在通讯里询问那位叫南枝的女士的去处。
“她应该不在北斗星。”靳昀初道，“南枝女士同意将林暂时由北斗学院管护，自己因为有事需要离开几天，而等她回来，估计那孩子也应该就从179出来了。”
西泽尔点了点头，虽然法律关系上的监护人是沈昼，但是看上去平时照顾楚辞的应该是南枝，他还是想见见这位女士。
“她……”靳昀初罕见的犹豫了一瞬，斟酌着道，“是一位非常迷人的女士。”
而且靳昀初总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几分奇怪。
“她的个人注册地址在北方星系的素式星，我早些年去过那里，那个女人的气质……和素式星总有几分违和。”
当时的靳昀初这样说道。
西泽尔有些好奇，因为白粤对沈昼的评价里也有类似的话语，但是这个话题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得知，靳昀初此行，正是去往中央星圈参加杜宾德总统的葬礼。
西泽尔被暮少远元帅的副官克瑞斯叫去了办公室。
“杜宾德总统被刺杀，”暮少远元帅开门见山的道，“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我劝你最后不要有回中央星圈的念头。”
西泽尔道：“我知道。”
其实回程途中在和靳昀初通讯的时候她就提起过这件事，毕竟西泽尔的母亲和妹妹当时在案发现场，但同样因为保密而没有第一时间通讯他，直到他从靳昀初口中获知了总统被刺杀的消息之后，才匆匆的和穆赫兰元帅打过一次为时不到五分钟的招呼。
“特地叫你过来只是为了提醒你，”暮少远元帅负着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最近的中央星圈的气氛可能会紧张起来，那虽然是你长大的地方，但不要掉以轻心。”
西泽尔轻微的皱了皱眉。
毕竟还年轻，暮少远在心中叹了一声。明面上，他和奥布林格&#183;穆赫兰之间龃龉深重，联邦人尽皆知，暮少远虽然欣赏西泽尔，但如果穆赫兰元帅反对，他是不可能将西泽尔&#183;穆赫兰留在边防军的，也就是说，奥布林格&#183;穆赫兰从一开始就没有反对过西泽尔入边防军的编制。
他一早机从311舰队的事故问题上嗅到了一些什么东西，在靳昀初从月神星带回西泽尔之后就顺水推舟将他推出了中央星圈。
“你不仅是边防军的军官，是一名师长，”暮少远沉沉道，“你也是陆军总帅的儿子，不需要时刻铭记这个身份，但有时候，你也需要记住这一点。”
西泽尔依旧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走出军总大楼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见暮元帅还穿着去主卫三那套常服，竟然忘记了换军装。西泽尔无意识的动了动嘴角，去了179基地的监测中心。
之前那位工程师已经认识他了，姿态颇为随意的直接拉了一面光幕在他面前，问：“需要给您配备一名技术员吗？”
西泽尔道：“谢谢，我自己就可以。”
工程师看着他动作好不滞涩的更改终端上的指令，光幕上不断呈现出各种各样的数据，索然无味的摇头感叹：“人要是什么都能做就会失去对世界的新鲜感……”
而与此同时，光幕里正好呈现出楚辞三人刚刚杀完巨蟒，仰面躺在雪地上看极光的一幕，陈柚捧着脸说：“好好看哦，像做梦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除了蓝色意外其他颜色的天空。”
远处的冰湖倒映着极光，就像将星辰倾倒了进去，而极光之下，林楚辞雪□□致的脸颊上落了一层阴影，显得不那么真实，却非常安静，周围的声音在逐渐消退，仿佛一条河流，带走了它们。
暮少远刚才的话还在他脑海中。西泽尔很少关注到联邦政界，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杜宾德总统被刺杀，只能是上议院议长拜厄&#183;穆什递补上任，他曾是基因控制局的局长。
基因控制局……
光幕里楚辞道：“我见过。”
西泽尔的思绪不由中断，想起他小时候，沉黑眼眸也总是明亮非常，像星星。
现在……楚辞乌黑的眼睫半阖着，平静而漫不经心的，遮去他眼里锐利的亮光。
他真的长大了。
在几年前，西泽尔也像他这样，躺在雪地上静静仰望着极光，孤零零一个人，四肢和身躯都埋入冰雪，心也跟着沉坠，不知道第二天将要面临什么。
他也会迷茫。
而几年之后，他坐在安静的光幕前，第二次看见179基地的极光。
和林楚辞一起。

第120章 公主、骑士与恶龙（一）
“我见过。”
陈柚“噌”的一下转过头来，兴冲冲道：“在哪里见过！我也想看看！”
弗雷德轻轻的“啧”了一声，陈柚不满道：“你干嘛，难道你不想看别的颜色的天空吗？那一定很好看！”
弗雷德懒洋洋的转头朝着楚辞：“我有个朋友想看看除过蓝色之外，其他颜色的天空。”
而楚辞静静地看着极光绚烂的天空，道：“危险。”
陈柚没有懂，懵然的道：“啊？什么危险？”
楚辞直起脊背，眯着眼睛瞥了她一下……陈柚的眼睛很大，眼角有点钝，但这并不会损去她眼眸的灵，反而多出几分纯然稚气，小瓜子脸还有点婴儿肥，看上去更显小。
这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啊。
他刚才说的是山茶星和霍姆勒，山茶星也就算了，霍姆勒锈红欲燃的天空下潜藏和多少危险和杀机，谁也不知道。蓝色天空意味着联邦的人工大气系统，蓝天之下，白鸽永恒，是安宁和平静，是雾海最向往，却永远也向往不来的所在。
巨大的机甲立在冰山边，挡住了不少呼啸冷风，而他们就躺在这背风处，极光映照着冰湖，反射出一道一道游弋的、美丽的冰绿色魅影，四周的风声都是模糊的，像是谁的低吟。
陈柚一翻身缩进了睡袋里，感叹道：“原来魔鬼之城也有这么美丽安宁的时候啊……”
弗雷德煞风景的道：“今天白天杀那条巨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柚瞪了他一眼，道：“闭嘴，我要睡了。”
弗雷德从旁边抓过另外一个睡袋递给楚辞：“你们睡吧，我来守夜。”
楚辞挑了一下眉。
“后半夜换你们。”弗雷德又补充道。
他刚要起身去机甲旁，一低头看见陈柚还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拍了拍手，他笑道：“明天要去下一个集散点收集情报和补充机甲能源，有十七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必须在十个小时之内赶到，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收回刚才那句话哦。”
陈柚：“……”
==
离开北斗星的南枝去了素式星。
当初Neo为沈昼伪造身份时选择这颗星球只有一个原因，因为北方星系足够偏远，而素式星，更是偏远中的旮旯犄角。当时南枝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在这颗星球上还有一间房子，Neo就顺手将她的个人注册地址也改在了那里。
但是她大概不会知道，或者没有兴趣知道，南枝出生就出生在这颗星球。
北方星系，是她的故乡。
素式星类同于Neo定居的无名六十七度星，很小，小过卡斯特拉主卫三，与其说它是一颗星球，不如说用一个古老的词汇来的定义，那只是一座小镇。
这颗小星球只有北半球可以居住，因为南半球遍布水域沼泽，因为面积狭小，一条街道就贯穿了整个城区。南枝走在那条中央街道上，便觉得周围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
她对这里没有什么归属感。
她对生活了二十余年的联邦也没有什么归属感，对中央星圈也没有留恋感，对她曾经卖命的联邦安全局，也没有什么敬畏感。
反倒是二星那间小酒馆，让她觉得几分亲切。
那里有伴侣，有年轻人，有孩子，也有朋友。
这是她近二十年来，第一次回到联邦。她借故见到冯&#183;修斯的舰长靳昀初，也乘机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出生地。
她来取一样东西。
==
陈柚从机甲里传送出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浸满了黏湿的汗，传送光柱缓慢消失，她差点脚下不稳，栽倒在地。
弗雷德叹道：“还说你不是逞强？”
陈柚倔强的道：“可是林哪怕不用机甲也能解决掉这个等级的目标！”
她说的是楚辞和她第一次遇到时，用动能枪杀死的那只大蜥蜴。
“你和她比？！”弗雷德的眉毛高高挑起，他偷偷看了一眼楚辞，斩钉截铁道，“她就不是个人！”
这是一路走来之后，弗雷德对楚辞的唯一评价，也是最高评价。
今天是179基地时间模式流速下的第56天。
前一个月，淘汰广播每天都很频繁，而最近，两三天才能再次听到一次，其中间或着某某某狩猎成功的消息。他们距离“墙”越来越远，越来越靠近冰原的深处，解散点越来越少，物资越来越稀缺，怪兽越来越多，同样的，也越来越难对付。
留下的学生，或者说留下的学生团队，大都找到了机甲或者别的重武器，狩猎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谁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陈柚刚才操纵着机甲解决掉了他们遇到的第二十三个目标，这个数量已经非常可观，楚辞的生存系数依旧高居第一，哪怕他现在就被淘汰出去，第二名的最终成绩也不见得会超越他。
“休息一下吧。”楚辞淡然说着，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海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了基地中心，这里的气温明显有所升高，冰川逐渐减少，不见边际的蔚蓝海洋和雪白浮冰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冷光，楚辞的视线停留在海面某处，翻卷的浪潮之上。
那里逐渐形成了一个大漩涡，几分钟后，一条巨大的蓝鲸从海面跃出，几乎遮天蔽日的在空中翻身，白色的浪花滚着透明冰凌，被阳光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在它的鳍边滑落，蓝鲸再次落入水中时，整片海域仿佛都震荡起来，好似一锅浓烈沸腾的开水。
陈柚惊的长大了嘴：“好大一只……”
弗雷德跟跟着道：“确实很大，外面的鲸鱼都不会比这个大的。”
而楚辞一脸若有所思：“这么大的话……”
弗雷德下意识问：“什么？”
楚辞认真的道：“狩猎它得有多少分数？”
弗雷德：“……”
陈柚：“……”
弗雷德刻意的咳嗽了两声，道：“不至于不至于，咱也不缺这点分数，陆地上这些就挺好的，省力！”
然后立刻飞快转移话题：“克莱尔的提议你怎么看？真要和他们一起去探索所谓的南大陆？”
楚辞慢吞吞道：“六十天还没有到。”
克莱尔是目前生存系数排名第三的学生，来自中央军校。
今年是179基地“接待”学生最多的一年，因此也挖掘出不少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报，比如——南大陆。
克莱尔认为，越远离“墙”，既然海洋越常见，那么很有可能，隔着海洋还有一块陆地，而深渊，就在那从来无人探索过的未知之处。

第121章 公主、骑士与恶龙（二）
这是克莱尔&#183;米雷第二次邀请楚辞合作，第一次是在他们刚刚找到机甲，狩猎巨蟒报之后不久，但是被楚辞拒绝了。
这件事过后的第三个星期，她再次对楚提出邀请，并说自己得到了重要的情报，很有可能与深渊相关，也就是她猜测中所谓的另一片大陆。但那时候，他们刚刚深入冰原腹地，楚辞本想再次拒绝她，但是弗雷德阻止了他，并说：“不要立刻回绝，这地方的未知实在太多了。”
于是楚辞和她约定，在179时间流速之下的第六十天，如果他和克莱尔都没有被淘汰的话，那么双方就合作去探索南大陆。
而现在，深入腹地之后海洋面积越来越广，似乎正在印证着，克莱尔推测是正确的。
“最迟明天中午抵达集散点，”弗雷德观察着一副简易地图，“克莱尔会在那里和我们汇合。”
陈柚依旧蹲在地上喘气，半响，她按着膝盖站了起来，道：“我们这就走吧。”
翌日。
他们比预想中提前两个小时抵达集散点，偌大的铁灰色密闭空间里，只有五个学生席地而坐，靠着柱子的是一位深蓝头发的女生，皮肤雪白，嘴唇却饱满菱红，身材非常完美，这就是克莱尔&#183;米雷。
“你们速度不赖嘛，”克莱尔嫣然笑道，“我还以为我们能再多睡会。”
其他中央军校学生也都相继睁开了眼，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克莱尔包括其中，他们看上去年纪都比楚辞三人要大些。陈柚偷偷看了眼克莱尔傲人的胸部，再低头看看自己，露出了不可抑制的惊愕和沮丧的神色，克莱尔察觉到她的目光，笑吟吟的走过来靠近陈柚，微微向前倾身：“小妹妹，看什么呢？”
陈柚像个受惊的兔子般差点跳了起来，“刷”一下躲在了楚辞身后，可是楚辞身形有些瘦，并不能将她挡严实，于是她伸手，默默将弗雷德往楚辞跟前拽了拽，让他和楚辞并排，自己仿佛是进洞的小仓鼠，抖了抖颈毛缩了进去。
弗雷德相当无奈的往后看了一眼，对克莱尔道：“你们在这多久了？”
“六个小时。”克莱尔漫不经心的说道，“附近五百米范围内我们做个简单的探测，没有狩猎目标。”
“在集散点不能连续休整超过二十四小时，”弗雷德道，“我们还有十八个小时。”
楚辞走向靠墙的智能机器，道：“还有探测到别的集散点吗？”
克莱尔的神情微淡，摇了摇头道：“没有。”
“这里物资可能不够。”
“我们从北面过来的时候有补充过物资，所以这里归你们。”
楚辞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克莱尔直起身，走到楚辞旁边，慵懒而肆意的伸了个懒腰，完美的身材曲线展露无疑。楚辞低着头输兑换数字，暗淡冷白的顶灯浮动，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暗影之中，甚至有些失真。
“林，”克莱尔拨弄着手指，声音漫漫的道，“我第一次约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同意？”
楚辞兑换出十欧的机甲能源，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头也不抬道：“忙着狩猎。”
克莱尔噎了一下，瞬间忘记应该接一句什么，楚辞回头叫弗雷德：“来兑换物资。”
陈柚也跟着小跑了过来。
这次他们三个运气很好，陈柚和楚辞都兑换出了机甲能源，弗雷德兑换到了压缩能量块，接下来的行程中基本都可以用到。
弗雷德和陈柚去给机甲充能，克莱尔在机器上按下自己的兑换数字，也兑换到十欧机甲能源，她递给了楚辞。
楚辞没有拒绝的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转身扔给弗雷德。
“不用谢，”克莱尔眨了下眼，道，“毕竟我们要一起去探索南大陆，是一条船上的。”
她忽然道：“那这次，你为什么又同意了呢？”
楚辞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接的是刚才那个问题，道：“有事请教。”
“这么疏远做什么，”克莱尔红唇微翘，“尽管问，一定知无不言……”
她纤长的手指在唇角轻轻点了几下：“私人问题也可以哦。”
楚辞“哦”了一声，道：“你是中央军校的，听说过西泽尔&#183;穆赫兰吗？”
卡莱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穆赫兰学长，现在不是在你们边防军任职？”
因为弗雷德和陈柚是北斗学院的学生，因此她以为和他们一起的楚辞，应该也是。
而楚辞若有所思道：“你和他差了好几届，都知道他的名字的话……他在你们学校很有名？”
“他在三校都很有名，”克莱尔语气有些别扭，“他曾经的好多项模拟战成绩到现在也没有人可以打破。”
那么，这样一个引人瞩目的人，应该不难找才对，楚辞想。就算他只告诉Neo他要找的人叫西泽尔，而姓氏未知，可是他说过这个人于宪历38年年初毕业，成绩很好，是全校第一。如果排查联邦各大高校的毕业生，就完全可以得到他的详细信息……
可是Neo没有告诉他。
楚辞直觉她不是忘了这件事，也不是嫌排查麻烦，因为这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写一道筛选程序而已，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陷入沉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而在旁的克莱尔忽然幽幽道：“你和穆赫兰学长相差太多了，你们俩没有可能的。”
楚辞：“……”
简单的嚼了两个能量块后，两队学生都继续休息，准备养精蓄锐，明天早晨出发。黄昏时分，楚辞醒来之后有些无聊，于是一个人去了集散点之外。这个集散点建在一段低矮山崖上。因为中心地段气温有所升高，白雪斑斑点点覆盖其上，可以看见深黑的崖壁。
风声呼啸之中，他的精神力场忽然有所触动，低头，楚辞看到崖壁之下，有另外几个人正迎着风雪，艰难行走而来。
他低喃道：“苏皑？他怎么也来了……”
集散点的门开了一条缝隙，深蓝长发的克莱尔走出来，走到楚辞身后，皱眉看着崖壁下正会逐渐接近集散点的苏皑一行人，拧着秀丽的眉，语气颇有些嫌弃道：“他？”
半小时后。
三队人在集散点相遇。
苏皑是星舰学院的学生，目前的生存系数仅次于楚辞。
“林。”他颔首示意，“我大概猜到你会经过这里，但是没想到我们会遇到，很巧。”
“喂，”克莱尔抱起手臂，“一边去，不要挡路。”
苏皑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继续对楚辞道：“我们打算往南走，继续往深处探索，要不要组队一起？”

第122章 公主、骑士与恶龙（三）
楚辞还没有回答，克莱尔就先行出声，语气几分轻蔑：“苏皑，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苏皑仿佛是才看到这里还有克莱尔这个人一样，目光极其缓慢而冷淡的瞥过去，道：“狩猎目标会因为你先到来而乖乖就擒。”
克莱尔虽然噎了一下，但还是颇为得意的道：“林已经答应了我的合作邀请，你死心吧！”
苏皑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反驳克莱尔，而是再次看向了楚辞，道：“考虑一下和我们合作吗？”
克莱尔咬牙道：“我说了，她已经答应和我合作了！”
苏皑冷冷道：“谁是更合适的合作伙伴我相信她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嘲讽克莱尔生存系数没有他高了。
克莱尔的脸色沉下来，反唇相讥：“你脑子里除了生存系数还装的下别的东西吗？”
苏皑懒的和她争辩，而是直截了当的问楚辞：“你选谁？”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迄今为止我猎杀了3个A类目标，2个E类目标，生存系数比克莱尔&#183;米雷高出2个绩点。”
而楚辞面无表情道：“也没我高啊。”
苏皑：“……”
克莱尔哈哈大笑：“第一就在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万年老二得意！”
两个人眼看就要吵起来，最后父类的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劝说了半天，楚辞觉得烦，转身去了外边溜达，等他回来的时候，苏皑和克莱尔看上去暂时休战。弗雷德见他回来了，立即上前把他拉在一旁，低声道：“我好不容易把这俩□□桶说服了，你就不要再提生存系数和绩点的事情了，好吗？”
楚辞挑眉道：“干嘛。”
“合作，”弗雷德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如果和他们合作，我觉得找到深渊的概率会大幅度增加，你觉得呢？”
他见楚辞不语，苦口婆心的劝说道：“这可是179基地里生存系数和绩点除了你之外最高的两个人了，克莱尔就不用说了，苏皑——”
楚辞打断他的话：“你说了。”
弗雷德一愣：“什么？”
楚辞慢吞吞道：“你自己提了绩点和生存系数。”
弗雷德：“……”
楚辞转身去检查机甲的组件和燃料，弗雷德跟在他身后碎碎念：“你倒是说句话啊，深渊还是要找的，但光靠我们仨肯定不行，你看看陈柚，她看上去像是能找到深渊的人嘛……”
陈柚冷不丁从机甲后背钻出来，气鼓鼓的白了弗雷德一眼，弗雷德讪讪笑道：“我的意思其实是，万一遇到了S类狩猎目标，你又被吓哭了，我们又只有一台机甲……”
“你才被吓哭！”陈柚朝他做了个鬼脸，继续摆弄机甲去了，弗雷德一步踱到楚辞身边，开始了新一轮的碎碎念，楚辞感觉好像有一百万个蜜蜂围着他飞，郁闷的想，他到底是中了什么诅咒，为什么认识的人一个一个都话这么多？
为什么！
他胡乱的点了下头，弗雷德露出满意的笑容，高声对分踞两边的苏皑和克莱尔道：“大家快尽早休息吧，明天早上凌晨6点出发！”
……
179基地的夜总是给人一种寂静的不真实感，夜晚天气晴朗，苍穹如盖，只剩下凛冽风声。集散点的墙壁其实很厚，可以阻挡来自外界的大部分细碎声音，但是楚辞的精神力场依旧没有收回来。
他躺在睡袋里。
在他旁边不远处，陈柚已经进入了梦乡，鼻翼浅浅的起伏着，呼吸声轻微。
他没有刻意的去看时间，觉得可能距离凌晨6点还有一段距离，遂强制性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辞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喘息，他豁然睁眼，发现陈柚似乎是做了噩梦，牙齿磕得“嘎巴”响着翻了个身，却并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楚辞刚要准备再次闭上眼，可是突然！
那声喘息再次响起，绵重而悠长，仿佛能一口吞下半个山河……那绝不是人类可以发出来呼吸声！
楚辞瞬间清醒过来，掀开睡袋起身。
同时精神力场覆盖出去，穿透到安静的集散点之外——
那是一头背上覆满了剑齿的奇异巨兽，青绿色的粗糙皮肉上隆起一个又一个小疙瘩，粗壮有力的四肢一路奔跑前行，踩得冰屑飞溅，山摇地动，喷出去的气息仿佛古老的喷气式飞机一般。
而就在楚辞起身后的几秒钟之内，苏皑和克莱尔相继醒来，显然他们也发现了那头正在朝着集散点奔袭而来的巨兽。克莱尔手里还握着一把激光枪，她刚迈出去两步，就听见楚辞平静的道：“启动机甲，迎战。”
……
怪兽袭击集散点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当克莱尔操纵着机甲走出集散点，第一颗榴弹炮打出去之后如同烟火般爆炸，但巨兽几乎毫发无伤时，她的神情一片凝重，在通讯频道里沉声道：“这是一个S类目标。”
S类，代表精神力等级的最高，同时在179基地内，也表示最强大的怪兽，最危险的敌人。
集散点内有三队学生，其中楚辞这一队人最少，也只有一台机甲。克莱尔和苏皑的队伍分别是五个学生和六个学生，但是克莱尔他们有两台机甲，而苏皑虽然也只有一台，但是弗雷德猜测，他们可能还有别的武器或手段。
三台机甲并排暂停在集散点前的空地上。星空之下，雪原之上，背后被夜色浸染的冰凉的铁灰色集散点，面前是几乎比机甲还要高的凶猛巨兽，仿佛刚从混沌中走出来。
克莱尔的榴弹炮爆炸之后，巨兽的硕大凸起的眼白上裂开一道道猩红血丝，它粗重的喘息着，直直朝三台机甲冲了过来！
“散开！”
克莱尔在通讯频道里急声喊道。
黑色机甲稍慢了一瞬，差点被巨兽的头颅撞到。
操纵机甲的是陈柚，楚辞甚至连传送到操纵舱里都没有。
其余人提前撤离到远处一座冰山背后掩护，弗雷德观望着远方的战局，皱眉道：“就让柚子一个人去，行吗？”
“行，”楚辞打了个呵欠，“苏皑和克莱尔加起来足够解决它，更何况还有一个陈柚。”
弗雷德忧愁道：“我就是担心她拉跨啊！”
“虽然她确实很菜，但还不到拖后腿的地步。”
弗雷德：“……你这话可千万别当着她的面说。”
然后他就听见楚辞在通讯频道里提醒陈柚：“弹药和能源省着点用。”
“……”
弗雷德确信自己清楚的听见陈柚呜咽了一声。
她的黑色机甲、克莱尔的蓝色机甲和苏皑的白机甲像是三位坚毅的战士，一开始陈柚还有些跟不上另外两位的节奏，但是慢慢的，三位年轻机师的配合逐渐默契，三台配合默契的机甲足够和一只S类目标抗衡，但也只是抗衡，他们不能给巨兽造成更多的伤害，但是机甲的能源和弹药却有耗尽的时候。
局势一时陷入僵持之中。
“要不过去帮帮他们？”星舰学院的一位同学提议，“一直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中央军校某位同学问：“怎么帮？可是克莱尔队长说最后一台机甲作为备选，这次不动用。”
星舰学院的同学鄙夷道：“谁稀罕你们的机甲？”
中央军校的同学有点好奇：“那你想怎么帮？”
星舰学院的同学道：“好问题，要搞就搞点大的。”
他从身旁巨大的背包里抽出来一个便携式火箭炮。
其他人：“……”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其实没有必要，火箭炮的能量当量和机甲所携带的榴弹炮差不多，估计也不能给它造成多少伤害。”
星舰学院那位同学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楚辞问：“有准度高一点的枪吗？”
该位同学在包里摸了一会，摸出一把狙击问楚辞：“这个行吗？”
其他人：“……”
你他娘的是在包里装了个军工厂进去？
楚辞提起□□从冰山背后走出来，却并没有往前，而是在向后退……他爬上了冰山，找到一个合适的至高点，然后架起□□，瞄准。
“我会帮你打中它的眼睛。”楚辞在通讯频道里对陈柚道。
陈柚“啊”了一声，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三颗子弹如同追逐的流星般射入了巨兽的左眼，飙出三朵接连的浓血之花，巨兽的动作在这一瞬间稍有停顿，而黑色机甲在血花落地之前启动了机甲前臂的链剑，甚至都没有转向，反向一横！
链剑横插入巨兽眼中，贯穿它的整个头颅，左眼进，右眼出。
红的白的，脑浆和鲜血一齐喷涌而出。
而另外两台机甲也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开始乘机攻击，十分钟后，这只巨兽轰然倒地，逐渐化作漫天幽蓝光点。
就好像下了一场蓝色流星雨。
星舰学院那位同学从冰山后爬出来，对着山上的楚辞竖起大拇指：“兄弟！牛逼！”
中央军校的同学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傻逼，人家是女生！”
星舰学院的同学立刻改口：“姐妹！牛逼！”
楚辞：“……”
……
凌晨4点34分。
因为刚才那只骤然偷袭的巨兽，再睡觉也不太现实，于是几队人都忙着检查机甲的剩余能源和弹药，各自忙碌完毕之后就席地而坐，谁也没有出声。
陈柚吞了最后一块能量块，抱着空盒子抿唇严肃的沉思了半响，忽然偷偷笑了一下，鬼鬼祟祟的跑到新舰学院那位同学跟前，自以为很小声的说道：“你有钳子吗？”
弗雷德听得一清二楚，刚想把她拽回来，却见那星舰学院的同学在包里翻找了一会，竟然真的找出一把钳子递给了陈柚。
陈柚咕哝了声“谢谢”，拿着钳子和食品盒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干嘛去了。
楚辞检查好机甲的各种组件，一转身忽然看到陈柚站在他身后，其实精神力场感知早有预警，因此他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问道：“怎么了？”
陈柚“嘿嘿”一笑，仰起小脑袋道：“我刚才是不是好厉害？”
弗雷德抱着剩余的物资刚好从旁经过，敷衍的插话道：“厉害厉害，你最厉害。”
陈柚朝他做了个鬼脸，上前来捏着楚辞的袖子轻轻摇了摇，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楚辞低头一看，是个用银色食品盒拧成的粗糙小皇冠。
他故意问：“这是什么？”
“是送给你的礼物！”陈柚眼神亮晶晶的道，“戴上它你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公主！”
说着顿了一下，撇嘴：“不用戴你也是。”
楚辞将小皇冠放在了她的发顶，温和的道：“柚子才是。”
“不不不，”陈柚一低头，小皇冠掉下来被她接住，“我是保护你的骑士，你才是公主，嘿嘿。”
楚辞哭笑不得，刚要逗她几句，一直冷淡沉默的苏皑忽然对楚辞道：“我也可以保护你。”
他眼眸垂着，眼神瞥向别处，耳廓却迅速泛红。
克莱尔愣了一下，朝着苏皑怒气冲冲道：“你算哪根葱！给老娘爬！”

第123章 公主、骑士与恶龙（四）
苏皑抬起头，神情迅速冷淡，他乜了克莱尔一眼，刚要开口嘲讽，弗雷德立刻咳嗽了两声，强行插话道：“在出发之前，我建议咱们整合一下现有的情报信息和接下来的计划……”
他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非常大声的提醒：“距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
克莱尔冷哼一声，抱着手臂靠在了一旁的承重墙上，不言语。
苏皑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弗雷德揉了下脸，道：“我们现在手里的地图边界只能到达这个集散点往南两百千米，再继续深入就是未知区域，你们的地图——”
“一样，”克莱尔直起身，顶灯将她本来姿态曼妙的影子拉得细长，莫名有些奇诡，她若有所思道，“我看过不少基地本身提供给我们的地域情报，这是最后一个明确标记的集散点，距离‘墙’已经超过两千千米，从陆地到海洋，这很像人类的聚居的星球表面，所以我才怀疑会不会有另外一块大陆。”
“可是如果这块陆地的尽头是海洋，”苏皑忽然道，“我根本没有能力渡海。”
“而且以现在高等级目标的出现频次，我很怀疑我们能不能抵达所谓的大陆边界……”他看向克莱尔，“昨晚那只，应该不是你们第一次遇见S类目标吧？”
克莱尔沉默了几秒，却还是道：“确实，之前遇到过一次，若果不是因为我们有两台机甲，很难逃脱，更别说狩猎了。”
那位背着大包的星舰学院同学嘀咕道：“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两只O类目标，昨晚又遇到一只S类，绝了。”
苏皑看向了楚辞，楚辞有些羡慕道：“你们运气真好，能一次性遇到这么多狩猎目标。”
他还得对照着地图上的目标点去一个一个找！
苏皑：“……”
“怎么，”克莱尔红唇微微掀起一抹张扬的弧度，“万年老二害怕了？”
苏皑淡淡道：“你还不如我这个万年老二，何况，我要是害怕，就根本不会到这个集散点来。”
克莱尔撇嘴：“那你说一堆有的没的干什么？”
苏皑懒得理她，看向楚辞：“林，你怎么看？”
楚辞却反问道：“有深渊的情报吗？”
苏皑摇了摇头，克莱尔却若有所思道：“我听过他们讲过的传说。”
“他们？”弗雷德好奇：“他们是谁。”
克莱尔道：“北斗的学生，他们说关于深渊，一直都有个传说……”
弗雷德无奈道：“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只要一直往南走，就一定能在极夜里看见深渊的话’，那基本上就是垃圾情报。”
克莱尔皱眉：“假的？”
“穆赫兰师长当年在179基地坚持了整整92天，”弗雷德嘀咕道，“他走的比我们更远，但也没有见过深渊。”
一个中央军校女同学感叹道：“深渊真的像它的名字一样神秘……”
克莱尔玩笑道：“说不定未知之地就是深渊哦。”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
两百公里的行程很短，但是对于在雪原上徒步行径的学生们来说，却相当漫长，尤其是他们还携带着重武器，机甲。
这两百公里他们走了两天多。
因为路上遇到了两只狩猎目标，一只O类一只S类，都不好对付，尤其是S类目标，非常难缠。等到他们走到地图标示的边界时几乎已经精疲力劲，而这两百公里之内，再没有任何一个集散点可供补充物资能源和休息。
一个风雪肆虐的早晨，他们终于停下了行径的脚步。
因为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仿佛高山从地尽头奔来，到了这里却猛然截断，像是一面横天立地的巨斧。天飞舞的大片雪花像是撕碎的纸，或者迷蒙的柳絮，紧紧挨挨，挤挤攘攘，连绵成席，几乎遮蔽住了天空，这里世界里只剩下莽莽的白。
在这样苍茫的白里，看不清山崖对岸有什么，也不知道这道崖谷究竟多宽。雪无声的飘落，纷纷扬扬坠入崖谷之中，融入深而混沌的雾气里，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楚辞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
哪怕是在179基地中也从没有见过。
苏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恐怕过不去。”
楚辞道：“沿着崖壁网往两边走，看看这条峡谷多长。”
苏皑想了一下，无奈道：“也只能这样。”
他去分配任务，克莱尔效仿之，弗雷德提醒道：“最远只走两个小时就立刻返回。”
苏皑和克莱尔同时点头。
弗雷德和陈柚留在了原地，楚辞跟着克莱尔的队伍沿着岩谷一边探索，苏皑去了另外一边。
四个小时转瞬而过。
楚辞和克莱尔毫无发现，甚至崖谷的比边缘壁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里就是地尽头，底下通往冥界地狱。
而就在他们准备折返时，克莱尔却道：“再往前走走，说不定会有发现。”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的厉害，却异常的坚定，楚辞点了下头，对其他学生道：“你们原地休息，我和她在往前走走。”
其他人想要阻拦，却欲言又止，最终看着两道裹着防风服臃肿的背影消失在迷蒙风雪之中。
楚辞和克莱尔又往前走了半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她失望的道：“返回吧。”
楚辞停下脚步，道：“再试试。”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
精神力场下沉，一直下沉，最后感知开始模糊起来，只有簌簌的雪和呼啸的风，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摇曳，在飘荡，但都模糊在了风雪之中。
克莱尔迟疑道：“你说，这里会不会就是深渊？”
她环顾四周，茫然道：“我觉得我们好像来到了神话中的天地尽头。”
“不会的，”楚辞收回了精神力场，“深渊是怪物饿巢穴，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克莱尔刚要说些什么，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苏皑的声音，依旧冷淡沉稳，但却掩藏不住的欣喜：“这里有一座冰桥，好像是通往山崖对岸！”
楚辞和克莱尔对视一眼，立刻转身折返。
而一直到这天的黄昏，所有人才终于汇聚在了苏皑口中那座冰桥附近。
大雪没有半点收敛的意思，甚至比起早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人知道这座冰桥如何形成，它像是一条横亘的巨蛇盘踞在山崖之上，通往未知的彼方，雪落上去也悄然无声，风刮过去也一动不动。
“我已经尝试着走过一次，”苏皑沉声道，“但是它非常的长，而且到中间之后通讯器的信号会被未知磁场干扰，我们无法探知对岸的情况。”
楚辞皱眉：“我怕它不能承受机甲的重量。”
“对，这也是一个问题。”
众人陷入了沉默，半响，楚辞道：“开推进系统吧，悬浮动力系数3 。”
克莱尔接上他的话：“可是这样虽然会减轻机体的重量，但我们并不知道后期还会不会遇到集散点……”
楚辞道：“先过去再说。”
于是苏皑打头，机甲连同学生一起上了冰桥，像是走上了死亡的索道。
他们走的非常小心翼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过了白昼周期但是天并没有黑，霾云沉沉的压下来，大学仿佛要将他们埋葬。
不知道过了多久，通讯频道里终于传来苏皑的声音：“我到了！”
克莱尔迫不及待的问：“对岸有什么？”
苏皑的语气却迷茫起来：“和那边一样，雪……和平原。”
克莱尔沉默了一瞬，传送进了机甲，通讯频道里留下她沙哑的声音：“林，我在对岸等你们。”
剩下楚辞、弗雷德、陈柚，和一架冷硬的黑色机甲。
陈柚好奇道：“林，你刚才为什么要让克莱尔先走？”
楚辞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
他想起刚才精神力场覆盖出去时，所感知掉到的，除了风雪之外，那些奇怪的、柔软的东西……
一直等待着，终于等到了克莱尔在通讯的回音，楚辞低头对陈柚道：“开传送通道吧。”
三个人一起传送进了机甲的操作舱内，楚辞的精神力网覆盖上去，机甲热启动完成，推进系统住准备完毕，巨大的机甲缓慢的走上了冰桥。
正面的监视屏幕中可视物只有不到一米的冰桥桥面，剩下的都掩盖在迷乱诡谲的雪花背后，哪怕只是雪花，也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黑色机甲缓慢的前行着。
操纵舱内无人言语，只剩下陈柚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弗雷德抹了把脸，硬挤出一点笑容，道：“柚子，也不用这么紧张吧，我们——”
陈柚忽然浑身僵硬，就像是脊背上贯上了一面钢板，她豁然扭头看向了楚辞，而楚辞道：“我知道了。”
弗雷德一愣：“你知道什么？”
下一秒他就得到了答案。
一只足有小山丘那么大的猩猩蹲在冰桥中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它浑身雪白，长毛纠结着雪花，身上有些地方生出一簇一簇的棱形冰凌。
谁也不知道它何时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他俯瞰着黑色机甲——和它一比，机甲竟然也变得渺小起来。它和人类极其类似，但又极尽丑陋的面孔上竟然流露出一抹轻蔑的神情，然后抬起了铲车般的手掌，朝着黑色机甲扇了过来！
楚辞无法躲避。
因为冰桥太窄，如果他要躲避，势必就要离开桥面，而离开桥面，就是万丈深渊。
他直接抬起了组装着链剑的机甲机械臂横劈过去，同时撤掉悬浮指令，让机甲下沉，机械腿上弹出机械爪，牢牢攀附在冰桥之上。
链剑卡在了猩猩的掌缝里。
猩热的血“嗤”的飞溅出来，染红浸透的空中飞舞的雪，那雪一下子变得沉重，像沾了水的棉花，噗噗噗的砸在桥面上。
猩猩灵活的将前臂收了回去，它愤怒的叫嚷着，站了起来。
随着它身形直立而起，楚辞立刻回缩机械爪，将推进系数提高到最大，迅速后撤——
猩猩往前迈了几步，冰桥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沉重的重量，开始从中央碎裂开蜘蛛网般的纹路。而猩猩看着那裂纹，似乎沉思了一会，忽然伸出一只脚，使劲在桥面上跺了一下。
裂纹迅速扩张开。
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不断的在桥面上跺来跺去，直到那本就脆弱的冰桥寸寸断裂，黑色机甲像是失了翅膀的鸟儿，随着冰桥碎裂的巨大残垣，一齐直线坠入崖谷之中。
而那只白色的巨大猩猩也随之消失，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雪依旧。

第124章 公主、骑士与恶龙（五）
崖谷里飘荡着万年不散的雾气，夹杂肆虐风雪。
通讯频道信号早就中断，监视晶屏里茫白一片，甚至让弗雷德产生了一种，他们在混沌的白色世界里浮游，而非持续坠落。
一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他觉得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下坠的巨大失重感让他神情紧张，心跳加速，仿佛失去了计算时间的意义。
过了一会，他忽然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掉的很慢？”
楚辞无语道：“当然是因为我开了上推进器加强缓冲。”
弗雷德：“……哦。”
陈柚抿着的嘴唇就快抖成了一条波浪线，她战战兢兢的问：“我们，我们不会摔死吧？”
“摔不死，”楚辞道，“最多断个胳膊腿什么的。”
陈柚：“……”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下坠的过程一直持续了很久，监视晶屏上弥漫的雪花逐渐稀，可以看到覆盖着冰凌的崖壁，仿佛坚硬的冰甲，也像丛生的水晶。
陈柚忽然道：“好像……快到底了。”
弗雷德刚想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这小鬼精神力等级极高，感知敏感度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是水面，”楚辞提高了动力系数，“流动性很强。”
“山崖的底下竟然是水流……”
弗雷德嘀咕着，监视屏幕里逐渐出现了一片铁灰色的汪洋。
他将监视模式调整成了全方位，抬头时看见两边被冰雪覆盖的崖壁向上蔓延，仿佛两块蹩脚的、笨拙的积木，留下一线风雪迷蒙的天空。
而浮白的浪花泡沫涌动起伏，拍打着两岸黎黑的礁石，被风侵蚀，被浪淘洗了万年之后成了沙砾和石英岩混杂的冰冷沙滩，松软的雪花一层层覆盖上去，再被海水浇透，冷冻成冰霜。
弗雷德抬头问：“机甲能在水底行径？”
他这一问遭到操纵舱内两位年轻机师的一致鄙夷，陈柚无语道：“你不懂机甲可以理解，但是你连常识都不知道是不是愧对你在北斗学院念了四年啊？”
弗雷德摸了摸脑袋：“我才念三年……”
“重点是在你念了几年吗？”陈柚双手叉腰，煞有介事道，“机甲的简单广义概念是一种应用人机交互技术和精神通感技术而制造的全地形自适应机械作战设备！”
“哦，全地形，”弗雷德嘀咕道，“全地形……”
监视晶屏的立体视角中，灰蓝色冰冷的海水淹没过来，仿佛要席卷一切，让人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幽深的海里，机甲上亮起一盏照明灯。
冷白的光圈在深黑的水中只有单薄一朵，却依旧可以看见，水域两边嶙峋的崖壁轮廓。
“真的只是个山涧啊……”弗雷德好奇道，“对了，我们不浮上去吗？”
楚辞道：“这水是流动的。”
弗雷德睁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
楚辞没有说话，陈柚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弗雷德自言自语道：“也对……这条崖谷长的惊人，就算是浮出水面也不见得可以找到从崖谷里出去的办法，更不可能再上去回到冰原，还不如就在水里找一条出路。”
机甲持续下沉。
连最开始的水面上模糊的风雪声也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寂静。
“林，”陈柚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水在流动？”
楚辞道：“精神力感知。”
陈柚瞪了瞪圆圆的眼睛：“这，这也行？”
楚辞一边操纵着机甲顺水流推进，一边低头对她道，“最精密的精神力感知连空气尘埃的细微变化都能感知到。”
陈柚：“……那是传说中才会有的事情吧。”
“前面好像有东西。”弗雷德忽然道。
那是一片巨大的暗影，窥不见全貌，黑压压的逼迫过来，仿佛什么凶兽恶鬼一般。
“是水底山脉，”楚辞抬了一下眉毛，“水流在这里的方向也没有变……”
“水底山脉啊……”
弗雷德感叹着，发现楚辞已经操纵着机甲靠近了那片黑影。
“喂，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机甲缓缓移动，照明灯的光圈却开始变换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弗雷德连忙去看监视屏幕，因为黑暗而不太清晰的视野中，水流似乎在搅动一般，再看，却发现，那里竟然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是漩涡，”楚辞道，“是山体上的空隙，水流从中流淌过去，因为两边压力不等，就变成了漩涡。”
弗雷德沉默了一瞬，道：“你不会就是想从这里进去吧？”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而楚辞偏过头来，道：“是啊。”
弗雷德：“……”
他和陈柚默默的从旁边拽过了安全扣。
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摇滚的罐头里，陈柚想起来之前精神力等级测试时有一项“眩晕测试”，就和现在的感觉差不多；或者，她三四岁的时候，父亲还在世，有一次喝醉了将她当个皮球扔，爷爷发现之后追着她爸爸跑过了半个军区，但爸爸竟然没有将她放下，而是把小陈柚夹在腋下逃跑，跑到机甲演练战场的时候，爸爸才发现自己还带着女儿，于是将小陈柚搁在炮台上，醉醺醺的胡说八道：“柚子……记得想爸爸——”
她竟然产生了某种恍惚感，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晚霞烂漫的黄昏。
“柚子……”
“柚子！”
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是很熟悉的声音，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只是记忆戛然而至，于是她睁开了眼，满脸茫然
弗雷德无语道：“这样你都能睡着？”
陈柚摸了摸脑袋：“原来我是睡着了啊……咦？”
她的视线被监控晶屏上的的景象所吸引。
是一片纯粹蔚蓝的海洋，水底起伏的珊瑚和藻类荡漾在柔和的水波中，一只巨大柔软的鳐缓慢的滑进了如梭的荧光鱼群中，冲散的鱼群就像是散落了的星星，色彩奇异艳丽的珊瑚树层层堆叠在海底岩石之上，海龟从岩石缝隙里被惊动，摆着鳍离开了安睡之地。
那样的安静美丽，仿佛刚才的暴风大雪、水底巨兽一般的山脉、吞噬的漩涡都只是她睡着之后的一场梦。
她怔怔的问：“这是哪……”
“崖谷底的漩涡出来之后，”楚辞操纵的机甲暂歇在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周围的珊瑚和海底藻类生出五彩斑斓的植物丛林，而远处银色的鱼群变换着，像一阵风，“但是不能确定这里的海面是否靠近陆地。”
弗雷德耸了耸肩道：“我猜测这里一定已经到了地图之前的未知之地，因为定位系统和通讯到现在也还没有恢复。”
“虽然这里很美，”陈柚有些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但是我们不可能总呆在海里吧，机甲的能源总会耗尽的。”
“要不，先浮到水面上去看看？”
“刚才已经上去看过了，”弗雷德摇头，“可视范围全都是海面。”
“精神力能感知到的地方机甲到不了那么远。”楚辞道，“而且，海底有东西。”
陈柚睁大了眼睛：“有什么？”
“不知道，”楚辞干脆的道，“但只能先过去看看。”
“看看呗，”弗雷德打开自己的计分器，“已经是第六十一天了，我本来以为我最多也就坚持六天，哈哈。”
陈柚嘀咕道：“那你也太没有志气了……”
她瞥向监视屏幕，忽然道：“诶，那些鱼为什么忽然往这个方向游过来了？”
楚辞原本回缩的精神力场立刻铺开出去，然后直接将机甲的动力系数提到了最高，随着鱼群快速后退。
“怎么——”
一蓬巨大的浪冲击而来，将原本安静平和的海底搅的混乱不堪，浪潮过后，陈柚看到一排尖利的牙齿，每个都有她脑袋那么大，而浪潮的泡沫逐渐散去，她才发现那是一张张开的，猩红的巨嘴。
小鱼在它身旁仿佛泡沫一般渺小，而混在鱼群中的机甲也是如此，陈柚指着监控屏幕道：“大大大，大鲸鱼！”
鲸巨大的嘴咬合而下，大半个鱼群连同海水都被它吞噬而进，在绝对的体积压制面前，机甲的推进器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它随着水流一起席卷着，被鲸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楚辞：“……”
陈柚：“…………”
弗雷德：“………………”
弗雷德看向楚辞：“你之前是不是还想狩猎它？”
楚辞：“……对不起，打扰了。”
鲸的肚腹内一片漆黑，楚辞本来想打开探照灯，弗雷德阻止了他，忍耐道：“我不想看见我们泡在一堆被消化了一半的腐烂鱼尸体里。”
陈柚：“呕。”
楚辞想了想，问：“你们谁生物比较好，鲸的腹腔脂肪到皮肤大概多厚，如果我用机甲的链剑去割开它的肚子的话，需要多久。”
弗雷德：“我觉得这不是很现实……”
还没有讨论出结果，忽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机甲似乎被高高抛起，再重重落回，监视屏幕上重新亮了起来，机甲夹杂在一群小鱼中，又回到了水底。
他们被鲸喷出来了。
陈柚松了一口气，吐了舌头道：“它可能是觉得机甲不好消化吧。”
楚辞立刻操纵着机甲远离了鲸的范围。
“我怎么觉得，”陈柚趴在监视屏幕旁边，“这里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楚辞皱起眉，道：“我们在鲸的肚子里呆了多久？”
“不太久吧，”弗雷德调转过来一块屏幕查找时间记录，但是等看到参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道：“七个小时。”
陈柚惊道：“可我觉得就过去了七分钟！”
而监视晶屏上的亮光在逐渐消失，鱼群也在减少，到最后，只剩下幽暗的微光和突兀的岩石。
在往前，他们进入一片“森林”。
巨大高耸的蕨类植物仿佛一直通往海面，一米宽的叶子在水里缓缓浮动着，粗壮的藤蔓与叶片相互交织，映出晦暗昏浊的蓝色幽光，这里没有一只鱼，或者别的生物。
安静到死寂，毫无生机。

第125章 公主、骑士与恶龙（六）
黑色机甲像是一个沉默而小心翼翼的探索者，在庞大的森林中前行。
奇异的植物在海水中轻缓的荡漾，就像是漂浮在风中。这里的海水也是沉寂的，安静到泛不起一丝波澜。机甲行走过的砂岩之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深深脚印，激起的粉末尘埃无声扬起，像一阵雾，然后在缓缓落下，海水重新归于寂静。
在这里，机甲行径的一点点声音也被无限放大，悠远而沉重的在深邃海底蔓延，仿佛来自于时空长河里的低吟，让人生出古老的敬畏感。
“这是什么地方啊……”陈柚的声音不由放的很轻。
弗雷德摇头：“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我敢保证，一定没有人来过这。”
“这种感觉好奇怪。”
陈柚盯着监视屏幕上静静漂浮的阔大叶面，如同伞面一般，叶脉看上去甚至比伞骨还要粗壮有力，被植物本身的碧绿所渲染，海水也呈现一种葳蕤的绿色，但又因为光线幽微，那绿就更像是奇诡的雾气，或者晦暗的魅影。
“我一面觉得它很恐怖，一面又觉得非常空灵美丽，就像魔幻世界一样。”
可是楚辞仿佛只听到她话里的一个词语，他道：“这里确实很空……”
空到他的精神力场连什么都感知不到，就好像进入了一片荒漠之中。
“而且这种植物，”弗雷德打开了监视屏幕上的高倍探测镜，却依旧没有看到“森林”的顶端，“怎么会这么高，感觉像巨人国度。”
“太奇怪了……”
楚辞操纵着机甲一直往前，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是179基地既有地图边际线之外，因此机甲定位系统毫无效用，全靠机师的精神力场感知。而楚辞也只能保证机甲没有偏离一条直线，至于这条直线的终点会有什么，他也不知道。
海底潜行非常无聊，为了节省能源楚辞只开了单引擎，关掉除了动力系统之外的几乎所有组件，操作舱内只剩下简单照明和监视屏幕上幽绿的微光，陈柚不再敢盯着监视屏幕上巨大的植物看，似乎是害怕某棵植物背后会忽然冒出一只怪兽来。
她闭上眼睛，逐渐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嘀咕道：“林，我来替你操纵——”
一只冰凉的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弗雷德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嘘”了一声。
陈柚瞬间清醒了。
她扭着脖子回头去看弗雷德，弗雷德松开手，指了指监视晶屏。
这个世界是个古老的地方，它曾发生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陈柚还是像上次一样惊的瞪大了双眼，她总觉得过往之后自己再不能随便睡觉，因为每次惊醒，都仿佛置换了一个新的宇宙。
机甲藏在一株巨大的藤蔓背后，而藤蔓缠绕在生满了青苔的残破墙壁之上。
那里有一扇高阔的拱门，由巨大的岩石堆砌而成，古拙的棱柱像是撑起了整个海面，而拱门的一角，盘踞着一只体型修长的蜥蜴类怪物。
它整体呈现漆黑之色，庞大的身躯上覆盖着坚硬凌厉的硕大鳞片，在水中闪着凛凛幽光。丑陋的三角形头颅搁在一旁，眼睛紧闭着，鼻息吞吐之间，缓慢的水流汇聚成一个一个人脑袋那么大的泡泡，然后逐渐消散。
一条沉睡的巨龙。
“世，世界上有这种物种吗？”陈柚惊愕的呢喃，动作僵硬的指了指监控屏幕，“这是什么？”
楚辞缓慢的道：“是龙。”
“我只在传说里听过这种动物，”弗雷德小声说着，似乎生怕惊醒了这头巨兽，“也许地月纪存在这种古老的动物……”
楚辞面无表情科普：“不，地月纪也没有这玩意，这是神话生物。”
“它它它它它，”陈柚手指颤抖的指着监控晶屏，“它睁眼了！”
监控屏幕上忽然填充进来一颗满是玻璃裂开般纹路的金色眼瞳，那充满冰冷和蔑视的、高高在上的目光注视着，仿佛一切都是尘埃蝼蚁。
接着，巨龙缓缓直起了身躯，它有四条粗壮有力的爪子，脊背拱动，伸展开一双遮天蔽日的漆黑翅膀，将海水扇动出两个巨大的漩涡。
它缀着尖牙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一句人类能够通晓的话语来：“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们了。”
那声音低沉而浩大，仿佛史诗般的吟咏，来自于古老神话。
机甲操纵舱内的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半响，弗雷德试探道：“它……是在和我们说话？”
陈柚震惊道：“它竟然会说话？！”
楚辞无语：“问题的关键难道不是在于它发现我们了吗？”
他操纵着机甲，从藤蔓背后走出去，仅仅挪动了一步，并没有靠近巨龙半分。
“我在这里很多年了，”巨龙低下了头颅，它们相距甚远，但它的视线却基本与机甲的光学视线保持持平，“没有人到过这。”
操纵舱内，弗雷德皱起了眉：“难道这里就是深渊？”
但是接着他立刻自我否认：“不对，据说抵达深渊之后一切都会告于终结，这里不是深渊。”
楚辞打开了机甲的扩声器，问道：“你是谁？”
巨龙瞥了黑色机甲一眼：“询问别人是谁之前最好先自报姓名。”
楚辞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巨龙道：“你们为何而来，我就为何在此。”
陈柚惊喜道：“知道深渊在哪？！”
“当然，”巨龙收拢翅膀，长长的尾巴摆动了一下，身躯却没有移动半分，“我就是深渊的守门人，在这里等待每一个想要去往深渊的勇士，为他们指路。”
它的身后是一道巨大的高峻石拱门，古老而又宏伟，仿佛已经屹立于海底千万年。
陈柚兴冲冲的道：“我们要怎样才能去到深渊？”
巨龙道：“只需要穿过这道拱门。”
“然后呢？”楚辞问。
“然后你们就抵达了深渊。”
“就这么简单？”
“这并不简单，”巨龙说道，“不是每一个年轻人都有勇气去探索，并在冰冷寂寞的海洋里潜行。”
巨龙抬起了头颅，往旁边让开了两步，道，“进去吧，年轻人，你们抵达了一切的终点。”
弗雷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要不过去看看？”
“不，”楚辞眯起眼睛，关上扩声器道，“它在说谎。”
“什么？”
弗雷德讶然：“你怎么知道？”
“它从一开始就没有回答过我们的问题，”楚辞低声道，“它只是在顺着我们说的接话，柚子说我们要去深渊，它才说深渊就在它身后，之前却只字未提。”
弗雷德若有所思的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它的话都是模棱两可，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故事里的巨龙都是贪婪而狡猾，”楚辞说着启动了原本休眠的机甲组件和武器系统，“这一条肯定也不例外。”
“你要做什么？”弗雷德看着他：“能不能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楚辞再次打开了扩声器，对巨龙道：“我们要怎么感谢你？”
巨龙淡淡道：“不用感谢。”
楚辞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条真正的巨龙，我能走近一点看看你吗？”
“我不会介意。”
楚辞操纵着机甲走了过去，距离拱门只有不到五米。
“进去吧，”巨龙鼓励道，“前面就是你们的目的地。”
楚辞又道：“我可以再看看你的翅膀吗？”
巨龙有些不耐烦了，道：“难道你就不想尽快到达终点吗？”
“可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一条巨龙了。”
巨龙只好伸展开翅膀，平铺在空中，像是两张巨大的幕布。
就在这时！
黑色机甲忽然调转身躯，朝着拱门“轰”地射出去一枚炮弹。
那枚梭形炮弹在水中拖出一道绮丽的尾巴，然后无声的撞在了高阔的拱门上。
弗雷德、陈柚，甚至是舒展着翅膀的巨龙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碰！
一声沉闷的音爆过后，巨大的拱门坍塌陷落，缠绕着藤蔓的墙壁也倒成碎块，海底瞬间天翻地覆，而那些落下的石块和残垣，尽数砸在了巨龙来不及收拢的巨大翅膀上，就像一个网兜包了个圆，沉重的惯性带着它往地面俯了一下。
也就是这样的停顿中，第二颗炮弹降临，精准的炸开在巨龙的三角形头颅之上。
巨大的爆炸形成了数个湍急的漩涡，原本清澈的海底此刻乱七八糟，搅动着沙尘、藤蔓残枝和无数的石块碎屑，浑浊不堪，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巨龙因为疼痛而伸长脖颈怒号一声，可是下一刻，它连嚎叫都难以发出，因为有尖锐冰冷的东西瞬间贯穿了它的一只眼睛，它的整个脑子都感受到了利器的冰寒。
一道声音在它耳边说道：“深渊到底在哪？”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冷厉：“你要是不说，链剑再往前一厘米就会刺入你的脑子。”
巨龙被拱门的残垣断壁压得暂时无法动弹，而一只眼睛里还戳着冰凉剑刃，它只得道：“我不知道深渊在哪，但我可以帮你们问别的生物。”
“怎么问？”
“你得先拿开那把剑。”
楚辞道：“那你还是别问了吧。”
巨龙无奈，它张开嘴，发出一种震动的声波，人类无法用耳朵听到，但是周围的海水就像是沸腾般，缓缓激荡起来。
声波过后，周围的海水逐渐安静，重新恢复了清明。
巨龙依旧被废墟压着，而楚辞也没有将机甲的链剑从它眼睛中抽出来。
弗雷德和陈柚已经被他这一波操作震惊傻了，半响，弗雷德才呆呆板板的道：“你为什么，总喜欢戳眼睛？”
楚辞道：“它别的地方皮太厚，我怕戳不透。”
“……”
沉默了一下，弗雷德道：“那万一要是打不过它……”
“它只是看着吓人，”楚辞若有所思道，“但是我猜测它最多也就S等级，而且，它好像在看守着什么东西，并不能离开拱门的范围。”
机甲的高倍望远镜朝着破碎拱门背后探测过去，却发现那里漆黑一片，就像是黑洞，或者迷雾，什么都没有。
“它就是想骗我们过去，”楚辞嘀咕着关掉了望远镜，啧啧的道，“恶龙真可怕。”
弗雷德默默看了一眼监视器屏幕里被压在废墟之下丝毫不能动弹，眼珠子上还插着链剑的巨龙，心想，我怎么觉得是你更可怕一点……
海水的震动忽然激荡起来，就好像被神之手猛烈摇晃，一蓬巨浪席卷而来，黑色机甲和巨龙被冲开两处，楚辞在浪到来之前将机甲的动力系数调整到了最高，但还是没能躲过浪潮的冲击。
白浪翻涌之中，一条海蓝色、巨大的月牙形尾鳍一闪而过，然后就是那张熟悉的，尖牙成排的巨口咬合而下，将涌动湍急的海水，和在海水中漂浮的黑色机甲吞噬而进。
巨龙低沉混沌的声音随之响起：
“他们要去深渊。”

第126章 天尽头见鲸
机甲故地重游，进了巨鲸之腹。
而机甲操作舱内，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发展。
“这……”弗雷德挠了挠头，试探的猜测，“它待会还会把我们喷出去吗？”
“万一不会怎么办？”
陈柚颤这声音道：“会不会被消化？”
只有楚辞，虽然眉头紧皱，但却相对淡定：“巨龙刚才说它会带我们去深渊。”
“可是，去深渊带路就行了，干嘛要一口把我们吞下去？”
“可能，”楚辞沉思道，“是有什么怪癖吧……”
陈柚&弗雷德：“……”
下一秒仿佛天地置换，方向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楚辞耳边只剩下陈柚的最后一声尖叫和弗雷德猝不及防的“卧槽”，失重感贯穿了所有的神经感官，血液在这一瞬间充盈至头脑，于是整个人就倒转过来，耳边是来回交响的余音，就像触动了钢丝弦线，一阵金属质感极重的嗡鸣。
楚辞想不起来这些声音是什么时候静止的。
他在一阵钻心的头疼中醒来。
精神力网已经和机甲断连，整个操纵舱陷入黑暗。
“柚子，弗雷德？”
他连着叫了几声，最后听见身边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嘤咛。
楚辞的精神力重新和机甲连接，操纵舱内的晶屏相继亮起，陈柚和弗雷德也揉着脑袋清醒过来。
“刚才怎么了……”
“不是还在鲸肚子里吗？”
弗雷德调出了监视屏幕的的指令页面，陈柚瘪着嘴道：“不是说，不是说不想看见鲸胃里的食物残渣么……”
寓——樨——
弗雷德没有回答，但他抿着嘴唇，一副严肃模样，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在指令按键上点了“确认”。
天光忽然大亮。
监视晶屏开的是全视角模式，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看到机甲周围的所有景象。
并没有鲸胃里堆积的鱼类尸体和黏腻胃液，他们看见了耀眼的阳光，和洁白的、云雾一般的海浪。
“为什么……”陈柚又是惊讶又是感叹的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从鲸肚子里出来了？”
“没有。”
弗雷德讶然看向楚辞：“你说什么？”
“我们没有从鲸肚子里出去。”楚辞将监视屏幕的比例尺调大，于是可视范围就变得宽阔起来，他们得以更清楚的看见周围的景象。
他们还在鲸的肚子里，只是那条巨大的海洋生物变得浑身透明，像纯质无暇的水晶，阳光和风都可以穿透，它的尾鳍上挑起一朵洁白的云，然后如梦幻般，在蔚蓝苍穹上漂游而过。
“这怎么可能？！”
弗雷德的声音中半是震惊半是赞叹：“这是什么——我的天，我们不是在海洋里，是在天上？！”
陈柚惊声道：“快，快往下看！”
楚辞的目光回到监视晶屏。
下望的时候，并不如他所想会看见一望无际的海洋，而是看见了……一座星球城市。
一颗星球的白天。
大型的建筑机动机器正在建筑工地上专心致志的打地基，有人指挥着一辆轨道货车卸下了建筑用轻型材料。人工河流被截断，新修筑的隧道刚刚通上空轨列车，街道两旁拔地而起数座摩天大厦，来往人流如织。
他们各司其职，也有人抬头看天，却似乎谁也没有发现，天穹上有一条遨游于云际的水晶鲸。
“他们看不见我们……”
“这是哪儿？”
在他们好奇的目光中，轨道列车穿过了透明的水下隧道，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它的车体。
楚辞忽然道：“那不是空际列车。”
“什么？”
“虽然运行速度很快，但是它并没有进入空间场进行跃迁，”他皱眉，“应该是……超音速引擎。”
“什么啊，”弗雷德道，“超音速引擎不是在上个纪元末就被淘汰了吗？”
陈柚疑惑道：“你们不觉得，这个城市看上去，和我们所生活的时代有点不像吗？”
她在屏幕上截取出一块地方，放大，立体呈现。
“这种连线的光屏，我只在博物馆见过……”
“而且林说的对，轨道列车明显不是空际轨道，还有工厂……现在哪里还有这种金属原料罐和裸露在地表的管道啊。”
弗雷德仔细看了一会，点头道：“是，这个城市看上去很复古。”
“不是复古，”楚辞将监视晶屏调整回正常尺寸，若有所思道，“这里，应该是上个纪元的某个城市……”
“旧世界。”
弗雷德摸了摸后脑勺：“巨龙不是说它会带我们去深渊，这里是深渊？我看着怎么也不太像啊。”
“我觉得，”楚辞挑眉，“我们最好下去看看，这个城市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说着，目光一瞥看到陈柚刚才截取过的工厂，心中忽然莫名升起一股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来过这里一般。
弗雷德沉默了一下，道：“那我们要如何与这条鲸沟通，让它放我们下去？”
他说着，打开了机甲扩音器，大喊道：“鲸先生，能不能把我们放下去看看这座城市！”
楚辞：“……”
陈柚干巴巴道：“它应该，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吧。”
“那要不等一会？”弗雷德猜测，“说不定它待会就把我们吐出去了。”
可是一直过去了很久，他们甚至已经“游览”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弗雷德甚至无聊的数了数这颗星球一共有十一个街区，二十三条轨道列车线贯穿整个星球，构成了轨道交通网络，而星球上最多的是工厂和制造园区，目测是个工业星。
“它似乎一点也不想把我们吐出去啊。”
“不吐出去……会不会要把我们消化掉？”
“……”
“机甲还有多少能源和储备弹药。”楚辞说着，调出能源分析系统。
弗雷德道：“百分之三十四，不多了……”
楚辞自言自语般的道：“炸穿一条鲸鱼的胃囊和脂肪层应该还可以吧？”
弗雷德：“你别——”
楚辞目光沉静的道：“那么，一直等到这百分之三十四的能源完全消耗，我们还是困在这里出不去。”
弗雷德：“……那。”
他舌尖上刚刚迸出一个音节，机甲武器装备系统已经热启动完成，楚辞面前的指令屏幕上刷过数条令人眼花缭乱的指令——
仿佛一盏强光灯在汇聚，对流炮的能量在这一刻续集又释放，轰击在了透明巨鲸的身体上。
它消散了。
就像是打碎了镜子，或者手指触到的泡沫，这条巨大而梦幻的水晶鲸瞬间分崩离析，化作了漫天透明的光晕。
楚辞和他的伙伴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天空上忽然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烟尘弥漫的漩涡，漩涡里燃烧起灼红火焰，厚重的硝烟被冲散开，火流迸溅如雨，原本清透蔚蓝的天空仿佛被点燃，转瞬灰蒙一片。
巨大的白色星舰穿透大气层，它的碟部已经摩擦出高温的猩红，像一支被投掷而下的标枪，义无反顾的朝着星球坠去。
楚辞盯着那洁白灼红相互交织的舰体，忽然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极速坠落而下时产生的冲击波直接将人工大气层炸的支离破碎……连同他们的机甲，也在这样摧枯拉朽的毁灭之中，转瞬被高温融化成齑粉。
楚辞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颗星球熟悉。
他曾经来过这里，他来的时候，这颗星球已经死亡，成为一具千疮百孔、血痕干涸的尸体！
那是霍姆勒。
是古董号的灾祸来临之前，完好无损的霍姆勒。
他的视线、他的意识，最后只剩下黑暗，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像是抵达的无光的极夜，像是黑洞，像是深渊，像是霍姆勒，像是漆黑之眼……风也吹不起来的，无边无际的，荒凉阒寂的，黑色沙漠。
==
“还是监测不到他们的精神波段吗？”
“是，自从他们离开地图的边界之后，就像是消失在了179基地中一样，”年轻工程师皱眉道，“可是生存系数却还在变化，这说明他们还在基地里，可就是监测不到。”
不久之前，最后留在基地中的苏皑、克莱尔&#183;米雷同时因为一只S等级的目标而被淘汰，他们两个人的成绩是六十七天。
在他们出来之前，整个179基地就只剩下五个人。
现在，还有楚辞、陈柚、弗雷德&#183;查理兹。
可是在179基地的时间流速中，距离苏皑和克莱尔出来已经过去了三天，可是监测中心却失去了楚辞三人的信号，遍寻179基地每个角落也无法找到他们，只能从生存系数上观察，三个人依旧留在基地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靳昀初皱眉道，“往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根本苏皑和克莱尔两位同学的解释，他们去探索了已知地图之外的未知之地，”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在他们出来之前的那段时间，这两位同学的信号也是监测不到的。”
“也就是说，剩下的三位同学很有可能还在未知之地？”
“诶，”工程师点头，“可以这么说。”
靳昀初看向了旁边一言不发的西泽尔：“你当初有探索过地图之外的未知之地吗？”
西泽尔摇头：“我想去，但后来没去成。”
“这太不可思议了，”靳昀初嘀咕道，“我要去找一趟秦教授——”
她刚说完，所有监测屏幕连同顶灯忽然“刷”一下齐齐黑屏，整个监控中心都陷入黑暗之中。
“发生了什么？！”
“我的天……”
“179基地整个运行系统忽然中断了！”
靳昀初打开终端，刚要指挥启动应急预案，一回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她身边的西泽尔，忽然不见了。
==
楚辞豁然睁开了眼睛。
但迎接他的是一片黑暗，一如他刚才看到的，古董号坠毁在霍姆勒时，摧毁一切之后所剩下的荒芜漆黑。
他的头脑依旧有些混沌，但精神力场瞬间蔓延开去，他感知到周围的电子仪器正在运作，一千米范围之内有人类痕迹，空气缓缓流通，温度舒缓适宜。
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正常。
楚辞慢慢坐起来，他感知到自己应该是在一间类似于实验室的房间里，他刚想打开这间屋子的门，精神力场忽然感知到有人正在疾步靠近。
他立刻翻身而起，扯下自己外套上的金属纽扣，无声走过去躲在了门边。
“呲”一声急促的轻响，门开了。
楚辞缓慢抬起了捏着纽扣的那只手，可就在这时，来人低声道：“是我。”
声音沉缓悦耳，仿佛风吟。
楚辞愣了一下，他听出来那声音是谁，混沌的脑海也逐渐清晰。
黑夜未明，他却已经睡醒了。

第127章 小王子
叮当。
楚辞手指一动，那颗扣子滚落在地上，他原本敏锐细微的精神力场瞬间支离破碎，人最直接的视觉、听觉、触觉这些感官回笼……金属扣子在地上敲出来的一阵耳鸣般的回音。
他皱着眉弯腰去捡。
可在他触碰到扣子之前，另外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捻起扣子，朝他递了过来。
门半开着，外面的光和房间内的暗交融成一条不清不楚的线，在西泽尔手中的扣子边缘汇聚出锋利微茫，银色，冰冷的。
这颗扣子，是松阳送给楚辞的。
不是普通纽扣，是一种微生物电流武器，他身上的应急装备之一。
他不声不响的抓过扣子重新别在衣服上，一步迈过门口的光影交界线，走出来，走到了窗口跟前，下望。
这是一座环形建筑，通体都由特殊的透明材料凝合而成，中央的天井广场上有一座模拟喷泉，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喷泉喷射的并非水流，而是一种薄膜类物质，在阳光之下恍然的生出一圈一圈梦幻的七彩光晕。
那应该是一座能量采集塔。
“这是哪？”楚辞问。
“179基地总控中心。”
他身后的声音和记忆里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是他听不出什么变化。精神力场再次铺开出去，感知最明显的，竟然是楚辞身后这个人的心跳声。
他又问：“我为什么在这？”
西泽尔说：“你所乘坐的星舰遇到了陨石流，逃生舱紧急弹出之后被星舰的舰队所捕捞，你一直没有醒，他们的导员一直疏忽，忘记了你的存在，直接连接了179基地的通感系统，所以你被当作他们的学生一起参与这次训练。”
他每一句话都说的很慢，似乎是怕解释不清楚。
楚辞“哦”了一声，转身往升降梯走去。
西泽尔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去哪？”
“找人。”
“找谁？”
“陈柚和弗雷德。”
西泽尔快步跟上去：“找他们做什么？”
“借终端。”
“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找了。”
楚辞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的更乱。
他说：“我找了，但没找到。”
他往前走了几步。
一步一步。
影子打在侧边的墙上，由远及近，由短到长。就好像，从一个稚小的孩童，长成了瘦高的少年。
只经过了一瞬间的光阴。
“我一直在空间站等了很久，但你没回来。”
“我早说我和你一起去传送装置的控制室，你也不带我。”
“是你叫我听话。”
然后就分隔开千万光年的宇宙星辰，不止是今天。
不止是昨天，不止是上个星期或者上个月。
是四年。
“他们说你很好找，因为有很多人知道你的名字。我没找到。”
“有一次我听到过穆赫兰指挥官，但我不知道那是你。”
“就没在意。”
但恰恰相反，这明明是他最在意的事情。
楚辞顿住脚步，风也吹乱了天上的云，阳光在云隙之间变换着，他的影子又由长变短，变回了那个，幼稚的小孩。
他冷冷的道：“你和老林一样，都是骗子。”
他转身又要走，西泽尔往前跟了一步，叫道：“林楚辞！”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拽住楚辞的胳膊将他带回来，往怀里一扣。
“我回去了，”西泽尔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回去空间站找你了，但是空管局的人说你和莫森调查员去了卡斯特拉主星，在卫星三的港口遇到了基因异变……”
他比楚辞高了太多，楚辞只能到他肩膀的位置，他的军服又冷又硬，但是被他抱着，于是他的心跳声毫无阻隔的传进楚辞的耳朵里。直接感官总是要比精神力感知更真实清晰，就好像走廊上徘徊的阳光，风也是温柔的。
“放开放开。”楚辞撑着西泽尔的肩膀要将他推开。
“不许，”西泽尔按住他的手腕，“这么久没见还不让抱，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乖？”
楚辞忍无可忍，道：“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脸磕在你肩章上了！”
西泽尔连忙松手，低头去看楚辞的脸，左侧白皙的脸颊上果然留着一道泛红印子，楚辞抬手作势要给打他，他却也没有躲，指腹轻轻在楚辞侧脸的红痕上一拂，笑着道：“怎么越来越娇气了？”
“笑什么笑？”楚辞皱眉道，“再笑牙给你打掉。”
“小孩子别皱眉。”
“谁是小孩子？”
西泽尔侧过头去看他，此时已经是春末，但圣罗兰没有四季，因此楚辞还穿着离开时的衬衫长裤和短筒陆战靴，同龄人里他不算高但也不矮，可衬衫收进裤子里反倒显得他高一些，又高又瘦，张扬少年。
林楚辞真的长大了。
西泽尔摸了摸他的头顶，疑惑问道：“你头发怎么这么长也不剪？”
楚辞道：“没时间。”
西泽尔好笑道：“你比我们元帅还忙？”
楚辞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从179基地退出来了？”
“因为刚才整个中控系统忽然停止了运行，”西泽尔道，“我当时在监控中心，怕你出什么事，就赶紧过来了。”
“照你说是星舰学院的星舰捕捞到了我的营养舱，那……应该有人找我的吧？”
西泽尔带着楚辞进了升降梯间，道：“星舰学院的的导员发现问题之后就发布了全星网救济广播，南枝女士当天就来了北斗星，我也去找过你现在的监护人沈昼先生——”
楚辞挠了挠耳朵：“找了谁？”
“沈昼——”
“我的啥？”
“你的监护人，”西泽尔疑惑道，“不是他收养了你吗？”
楚辞：“……”
好家伙，他心想，我直接一个好家伙，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我差点跟不上您几位的节奏。
不用问，这所谓的监护人和收养关系一定是Neo搞的，就造假来说她是个中好手，至于西泽尔为什么已经和沈昼完成了会面……
“你在哪见的沈昼？”
西泽尔道：“卡斯特拉主星的卫星三。”
楚辞又想，沈老师为了见你还专门从二星跑回来，排面。
“那我姨人呢？就是南枝。”
“她同意你留在179基地继续完成训练而不是强制唤醒，但你的训练周期太长，她中途去了别的星球，暂时还没有回来。”
“对了，”楚辞抬头去看西泽尔，“我当时的终端和身份卡呢？”
“都在我那，”西泽尔道，“我待会拿给你。”
他带着楚辞去了监控中心。
还没有进门，迎面就扑过来一个头发毛茸茸的小身影，她一把抱住楚辞呜呜咽咽的喊：“林！我还以为我们都要死了呜呜呜呜！”
弗雷德将她从楚辞身上扯下来，无语道：“就你这熊样儿还想保护谁？”
陈柚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骄傲的道：“当然是我保护林，她可是我的公主！”
弗雷德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巾示意她擦鼻涕，着急想问楚辞最后在179基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一扭头，看见旁边没什么表情的西泽尔，话到嘴边忽然磕巴起来：“穆穆穆——穆赫兰师长？”
西泽尔“嗯”了一声，对楚辞道：“跟我来。”
楚辞对着弗雷德和陈柚挥了挥手，跟着西泽尔去后面的控制室。
升降梯缓缓上行，西泽尔忽然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女孩，小公主？”
楚辞：“……闭嘴吧你。”
西泽尔忍不住又摸他的头，结果被楚辞一歪头躲开，西泽尔只好道：“好吧，你不是女孩，你是小王子。”
楚辞本来想嘲笑他幼稚，结果话到嘴边，一转，他故意道：“那你是什么？”
“我是保护你的西泽尔骑士。”
楚辞嘀咕：“那你也太不称职了。”
西泽尔怔了一下，半响，低声道：“以后都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
在十九层的控制室里，楚辞见到了星舰学院的几位导员和老师，他们都很诚恳的道了歉，楚辞从西泽尔手里拿到了他的终端和那张主卫三的身份卡。
其实不是他的终端，是他强行征用阿萨尔的，而阿萨尔&#183;齐微格，是个黑三角星盗。
楚辞的第一个通讯连接的是Neo，在她接听之前，楚辞的目光落在西泽尔的银色肩章之上。
那是联邦军官荣誉和职权的象征。
Neo接听了通讯，楚辞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道：“你现在在哪？”
“二星，”Neo冷淡的声音从通讯界面里传来，“你从179基地里出来了。”
她的语言习惯里，能不疑问句，就一定会平平板板的陈述出来。
“其他人呢？”
“沈昼也在，冯&#183;修斯和左耶去了一星，南枝还没从联邦回来，还有一个叫简纯的，说要当面给你赔礼道歉。”
Neo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
楚辞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道：“我之前让你帮我找一个叫西泽尔的人，当时虽然我只告诉你他的名字，但也有说过他就在那年毕业，成绩是是全校第一，你只要搜索排除联邦所有高校的第一名就一定可以得到西泽尔&#183;穆赫兰的信息，为什么不告诉我结果。”
Neo眼神空洞的盯了他一会，道：“不想。”
楚辞道：“为什么不想。”
Neo没有回答。
但是现在争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西泽尔就在他面前。
楚辞说道：“你欠我一个解释。”
Neo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通讯断连。
通讯结束，楚辞坐在原地没有动，西泽尔乘机摸了下他的头，道：“走，先去监控中心，我们总参谋长刚才说要见你。”
楚辞起身：“总参谋长是谁？”
“靳昀初，”西泽尔道，“曾经的联邦第一机甲天才。”

第128章 城南花已开（上）
靳昀初这个名字楚辞并不非常陌生，因为他在冯&#183;修斯口中听到过一次，那时候他在给他讲述几代机甲的发展历史。这个名字被冯&#183;修斯匆匆一句带过去，楚辞听出了几分隐隐的喟叹意味，似乎，他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他是边防军的总参谋长？”楚辞问。
“是她，”西泽尔纠正道，“就是她建议不要对你进行强行唤醒，等完成训练之后自然退出。”
“那，我算是自然退出吗？”楚辞抬头看向他，“我没有听见淘汰的广播。”
西泽尔轻微的皱了一下眉：“你们离开既定地图的范围之后监控中心就再监测不到你们的信号了，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他沉思道：“你在离开可知范围之后，都遇到了什么？”
==
“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陈柚歪着头回忆道。
北斗学院机动科学院院长孙聿川追问：“什么叫奇怪的东西？仔细说说。”
他还没到退休的年纪，但就发量这方面来看，却已然是为机甲教育事业献出了伟大的青春。孙院长一辈子没什么大爱好，唯好教书育人，上次就是他碎碎念了暮少远元帅三天，才把西泽尔留在北斗学院亲自给学生复盘战场案例的。
“开始和苏皑克莱尔他们说的一样，可是我们在过冰桥的是手遇到了一个大狒狒，它把冰桥踩断了，我们就掉到了悬崖下的水里。林说那里的水是流动的，然后顺着水流的方向走，就到了一个很美的海底，然后我们就被一条大大鲸鱼给给吃了！
“等到鲸鱼把我们吐出来，又到了一片很奇怪的海底森林，穿过那个森林之后就能看到一片遗迹，拱门的门口卧着一条巨龙，巨龙本来想骗我们，但是它的谎言被林识破，它就只好找鲸鱼带我们去深渊。
“然后我们就又被那条大大鲸鱼吞进了肚子里，但是它变成了透明的，而且离开了海洋，它在天上飞，我们看到了一座旧世界的城市——”
“你等会，”孙院长摸了摸自己已然寸草不生的前半个脑门，“陈柚同学，你的想象力很丰富，文学老师可能会鼓励你以后成为一名作家，但我是机动学原理老师啊，老师刚才问你的问题是，离开179基地的既定地图范围之后你遇到了什么，你不能光凭想象张口就来啊。”
陈柚一撇嘴：“我说的是真的！这就是我们在179基地遇到的！”
孙院长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里都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个单词，他疑惑的看向弗雷德，弗雷德耸肩：“她说的对。”
西泽尔下意识看向了楚辞，楚辞没什么反驳的意思：“她说的对。”
“听上去像是童话世界，”靳昀初若有所思，她问道，“然后呢？你们是怎么退出的。”
弗雷德道：“那条透明的鲸忽然不见了，我们从天上坠下去，然后……然后星球的大气层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我没看清楚是什么就眼前一黑，那黑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我就醒了，发现自己已经从179基地退出来了。”
“没有听见淘汰的广播。”他又补充了一句。
“在他们退出的那一秒，”监测运行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说道，“整个系统也有一秒钟的空白停顿，然后自行恢复，我们刚才检测了所有的程序和仪器，没有发现故障。”
“可是……”工程师吐出一口气，“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按照既定算法来说，只有参与测试者触发了‘深渊’这道特殊程序整个算法就会终止，但听这几位同学刚才说的，他们似乎并没有抵达‘深渊’……”
楚辞抬了抬下巴，问他：“您知道深渊具体指什么吗？”
工程师高深莫测的道：“只有抵达深渊人才知道深渊是什么。”
这是一句听上去颇有哲学意味的回答，但是说了相当于没说。
“你知道吗？”楚辞小声问西泽尔。
西泽尔摇了摇头。
楚辞又问：“那你去过可知区域之外吗？”
西泽尔道：“没有。”
楚辞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那你也太菜了，算什么第一。”
弗雷德刚要回头叫他，听见这句话立时瞪大了眼睛，挤眉弄眼意图用口型告诫楚辞这可是穆赫兰师长，结果他就听见传言里冷漠深沉、寡言少语的穆赫兰师长语气无奈：“对，我不能算第一，你才是。”
弗雷德：“……？？？”
楚辞扒着西泽尔的袖子问：“你的生存系数是多少？我是不是比你高？”
而靳昀初也对工程师道：“看看他们的生存系数和最终成绩。”
工程师连忙照做，而等到在场的人看清楚立体折线图上的代表楚辞、陈柚和弗雷德三个人的数字时，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孙院长差点抬手去揉自己的眼睛。
工程师看向靳昀初，语气里满都是不可置信：“历史之最。”
“这么说，”靳昀初顿了一下，“他们确实抵达了深渊？”
“可是……”
可是明明，按照这三个孩子的说法，他们最后见到的根本不像是“深渊”。
“深渊到底是什么？”
==
“我也不知道，我又没去过。”
靳昀初侧首看着楚辞，语气轻松：“要是我年轻的时候，一定会去一探究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
楚辞嘀咕：“为什么不现在去？”
“现在不行了，”靳昀初随意的将胳膊枕在脑后，“我的医生不允许我那么做。”
“您生病了？”
接近黄昏。
孙院长带着陈柚和弗雷德回了学生寝室，他们暂时不会回北斗学院，因为所有学生都完成了训练，明天会有评估讨论会，然后颁发成绩，奖励优异者。
西泽尔临时军部有事，要开一个通讯会议，楚辞就先跟着靳昀初在179总控中心的一间会议室等他。
楚辞本以为边防军的总参谋长靳昀初会是一个麦格教授式的人物，却不想她一点也不严肃，不仅不严肃，还非常好相处，甚至言行都有几分随意散漫，不像个高级军官。
“我受过伤，现在的精神力阈值很不稳定，”靳昀初回答道，语气云淡风轻，“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脑意识，所以不仅不能操纵机甲，任何精神通感和人机互联我都不能做。”
楚辞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精神力阈值对一名机师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回想起之前西泽尔说过眼前这个人曾是联邦称得上第一的机甲天才，可现在却连精神通感都做不到……命运到底和她开了个什么玩笑？
“不过呢，”靳昀初侧过身，“我虽然不能操纵机甲，但我经验丰富，你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来北斗学院上学，我亲自教你。”
楚辞沉默了一下。
去北斗学院上学，那还了得？于是支吾道：“我问问西泽尔……”
“问他干嘛，”靳昀初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主，别人都是——”
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西泽尔走进来道：“靳总，元帅叫您今晚就回北斗星。”
靳昀初皱了皱眉，一边起身打开终端通讯一边嘀咕道：“了不起，暮少远现在都敢隔空命令我了……”
她走出了会议室，楚辞随口问：“暮少远是谁？”
西泽尔道：“我们元帅。”
楚辞“啧”了一声：“这情况我有些不懂了，元帅和总参谋长，到底应该谁听谁的？”
西泽尔沉思道：“从职级来说当然是元帅，但是……”
“但是什么？”
西泽尔道：“但是靳总就是元帅夫人，所以元帅应该还是要听靳总的。”
楚辞：“……”
他点头道：“那好像确实应该是这样。”
靳昀初去和暮少远通讯，挥手让西泽尔和楚辞先走，西泽尔带着楚辞走出179总控中心，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楚辞还在想靳昀初的事情，心不在焉道：“都行。”
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低头，鞋上的扣子开了。
楚辞刚要弯腰去扣，西泽尔已经屈膝蹲下了身，给他扣好。
“179园区的餐厅我没吃过，但是听朋友说，牛排和烤鱼不错，你更喜欢哪种？”
西泽尔抬手揉了揉楚辞的脑袋，笑道：“我听你的。”
“牛排，”楚辞一歪头躲开他的手，胡乱抚了两下自己的头发，道：“你还有朋友？真难得。”
“其实也就张师长，”西泽尔无奈道，“但是他也很忙，我们碰面的次数不多。”
楚辞恶劣的道：“他肯定不愿意见你，因为嫌你烦。”
“好像没有吧，”西泽尔回忆了一下，“张师长每次见我都很高兴。”
“那一定是装出来的，”楚辞朝他做鬼脸，“不想让你伤心。”
西泽尔下意识道：“我怎么会伤心——”
他说着，忽然顿住。
也许“伤心”这个词一听就和西泽尔&#183;穆赫兰不适配，但他是人，世界上就一定会有让他伤心的事。
西泽尔抬手按了一下眉心，他低着头，笑得很淡，有一点说不出的寂寥：“之前我去空间站没有找到你，那个时候，我就很伤心。”
楚辞抿着嘴唇半响，别过脸拽着他往路口走，一边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长嘴了，就你话多！”
西泽尔被他拽得不自觉地往前：“我也没有话很多吧，我只是喜欢和你说话……”
楚辞头也不回道：“闭嘴吧你！”

第129章 城南花已开（中）
天黑的很快。
明明前一秒还暮光绵延，可是下一秒，却已经黑夜降临。初夏白昼渐长，但是夜晚来临之时却依旧还有几分凉意。
晚上十九点钟左右，正下班的科研人员不少，加上最近正好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于是整个园区餐厅相当热闹，楚辞跟在西泽尔身后走进餐厅，一路引来不少注视的目光。
找了一张空桌子，西泽尔去买饮料，楚辞坐在桌前发呆。
直到一只修长的手将一瓶果汁放在了他面前。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楚辞拧开果汁灌了一大口。
“明天要开这次训练的评估讨论会，然后公布成绩，靳总的意思是让你暂时以北斗学院学生的身份参加，可以吗？”
“随意。”
“还有到北斗学院上学的事情，靳总应该有对你提过？”
楚辞“嗯”了一声，西泽尔斟酌着道：“你的精神力天赋很高，如果能受到更系统完备的教育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机师，而且你年纪还小，我还是更倾向于你能回到学校。”
“或者你可以先和沈昼先生还有南枝女士商量，最后不论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楚辞抬起眼皮，忽然问：“179基地的总设计师是谁？”
西泽尔道：“秦教授。”
楚辞忖了一下，反问：“秦微澜？”
“嗯。”
“他在哪？”
“北斗学院。”
“明天开完那个什么讨论会还有别的事吗？”楚辞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道，“没有的话能不能去北斗学院，我有问题必须要请教秦教授……他可以见到吗？”
“深渊”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楚辞的脑海中，而他在去往深渊的过程中，为什么会目睹霍姆勒的灭亡？这和“深渊”本身又有什么关联。
也许179基地的设计者会知晓一些答案。
“可以，”西泽尔道，“我带你去找他。”
楚辞又开始发呆，盯着洁白桌面上的一个小污点半响，忽然直起身体道：“得买个新终端。”
他的终端还是之前临时征用阿萨尔的，这玩意雾海出产，质量堪忧，时常会冒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故障，让人脑壳疼，楚辞决定将之物归原主，买一个更好的。
西泽尔道：“等回北斗星给你买。”
楚辞问：“现在的智能终端贵吗？”
由于长期与联邦隔绝，他根本不知道正常的物价变动，这句话问出口之后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提问方式在普通人看来非常奇怪，可是西泽尔如常的回答道：“我记得之前白粤买过一个，好像是三千因特左右。”
“哦。”
楚辞又问：“这算贵还是便宜啊？”
西泽尔好笑道：“不管贵还是便宜，又不用你掏钱。”
楚辞“呵”了一声，心想，指不定你还没我有钱，你骄傲什么骄傲。
他这么想着，一刀将牛排劈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半。
一抬头见西泽尔正看着他，遂问：“看什么？”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看你切牛排切的挺好。”
楚辞又一刀下去，牛排成了均匀的四块，他冷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就会摸鼻子！”
西泽尔立刻收手：“是吗？”
“呵。”
“好吧，”西泽尔从他手里接过刀，把剩下的牛排都切成小块，“我是在看你，长大了比小时候更好看。”
楚辞：“……谢谢，没你好看。”
因为之前在179基地时精神通感时间过长，楚辞并没有什么胃口，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叉子，然后看到终端上沈昼在通讯留言里告诉他南枝在联邦用的通讯ID。
楚辞打开了常用的内部通讯频道，埃德温声音温和的道：“林，晚上好。”
楚辞不理会他，直接叫Neo道：“我需要边防军179基地的资料。”
Neo有气无力回：“明天给你。”
“我还要霍姆勒的资料。”
“你不是去过吗？”Neo似乎躺进了被子里，声音有些发闷。
楚辞沉思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也去过？那你对漆黑之眼了解多少。”
“不会比你更多。”
“霍姆勒成为死星的原因，你应该知道吧？”
通讯频道里停滞了几秒钟，Neo道：“我知道。但你如果要继续追问，阿瑞斯&#183;L的探索舰为什么会坠毁在霍姆勒，以及坠毁之后发生了什么这种联邦历史秘辛——”
“能查到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可以尝试。”
楚辞缓缓抱起手臂，这时候，沈昼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里：“你为什么忽然又对霍姆勒感兴趣了？”
“有些事情……”楚辞低低的感叹，“并不由我决定。”
“对了，你让简纯回圣罗兰吧，我暂时还不回二星。”
Neo抱怨道：“怎么又不回。”
沈昼笑着感慨：“是啊，怎么又不回，自从你苏醒都还没有回来过，Neo肯定都想你了。”
“你以为她是想我？”楚辞“哼”了一声，“她是想把我当自动换装人偶玩吧？”
Neo毫无愧疚的“啊”了一声，干巴巴道：“被你发现了。”
“所以啊，你的头发不要剪掉，至少在我见到你之前不要剪掉。”
“想的美！”
这阵间隔里，西泽尔吃完了饭，自动清扫机器人过来收走了盘子，楚辞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碧绿深沉的眼睛。
通讯频道里是Neo恹恹的嘟囔：“你之前可答应过……”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那双玻璃珠似的绿眼睛。
实在过分相像，真的只是巧合？
楚辞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吃完了为什么不走？”
西泽尔道：“我看你在通讯。”
楚辞抬手关上了通讯器：“没什么大事。”
翌日。
讨论会上，楚辞见到了苏皑和克莱尔，得知他们在经过冰桥不久之后就同时遇见了三个S类目标，因为不敌最终淘汰而出。他们同样好奇楚辞三人后来的经历，于是陈柚又重复了一遍昨天的讲述。
“真是不可思议……”克莱尔低声道。
苏皑抿着薄薄的嘴唇，半响道：“这根本不符合逻辑，深渊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没有一个既定的结论吗？”
“目前看来确实是没有。”
陈柚挤到楚辞身边，抬起头看着他眨眨眼道：“林，你会去我们学校吗？豫园的樱花季马上就要过了，我想邀请你去看。”
苏皑和克莱尔闻声同时回头，惊愕道：“她和你不是同一个学校吗？”
说完又看着对方，几乎异口同声：“她也不是你们学校的？”
弗雷德无奈，只好解释了一遍缘由，克莱尔无语的问苏皑：“你们星舰学院怎么回事，也太不操心了。”
而苏皑喃喃道：“你当时就在我们星舰上，可我竟然不知道？！”
他豁然看向楚辞，迫切的道：“那既然这样的话，你要不要考虑去我们学校读书啊？”
他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背后一凉。
若有所感的回头，见一位黑发绿眸，英俊挺拔的年轻军官正冷漠的看着他。

第130章 城南花已开（下）
这位军官气质冷沉，眼神淡漠，目光如同冰上反射的凌光，苏皑不自觉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卡莱尔翻了个白眼道：“你在想什么，林这么优秀当然要去我们中央军校！”
陈柚比他们俩更大声的道：“她肯定要来我们学校！”
说着梗起脖子，仿佛一只气势汹汹的小斗鸡。
不过她刚说完就被导员赶去了学生坐席，楚辞也跟着过去，坐在了北斗学院的区域，弗雷德就在他旁边。
评估讨论会在一个圆形的礼堂内召开，一会儿礼堂就几乎满员，参与会议者有全体进入179基地进行训练的三校学生和带队老师，以及特邀的评估者和几位179总控中心的工程师。
会议还没有开始，楚辞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
主持人走上台客套了几句，接着是孙院长致辞，也不知道讲了几分钟，致辞的领导又换了一个，底下的学生开始有了开小差的趋势。弗雷德小声问楚辞：“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穆赫兰师长？”
瞥了他一眼，楚辞慢吞吞的点头。
弗雷德碎碎念着控诉：“那在冰原上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他！”
楚辞道：“因为我不知道他当师长了。”
弗雷德：“……你这个理由敷衍的太明显，换一个。”
楚辞想了想，道：“因为我不知道他姓穆赫兰？”
弗雷德：“……”
他们闲话的功夫，台上讲话的领导又换了一个，弗雷德眯眼瞅了一下，说是179基地的总负责人，楚辞低声问：“他会不会知道深渊的事情？”
弗雷德道：“这位冯主任只负责日常行政事宜，179基地的总设计师和首席顾问是秦教授。”
这和楚辞在西泽尔那里得到的答案相同。
这位老教授的著作楚辞都看过不少，对他的生平也有所了解，古董号坠落在霍姆勒时老爷子尚未出生，因此他肯定不会是那场厄难的见证者……而就算他去霍姆勒实地考察过，也不可能分毫不差的还原这个已经毁灭多时的星球，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有着当时的一手影像记录？
此前楚辞也猜测，所谓的“深渊”是否会根据不同人的精神心理状态变换，但是弗雷德和陈柚都看到了霍姆勒的毁灭，但是他们此前都没有去过霍姆勒，别说去过，恐怕连听说都不曾。
那么秦教授在设计179基地时将霍姆勒的毁灭嵌套进去，重现当时场景的目的是什么呢，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楚辞百思不解，只好将这些疑问都留在见到秦微澜教授本人之后。
此时，主持人忽然道：“下面由西泽尔&#183;穆赫兰准将点评本次训练中，S类目标狩猎成功案例！”
他话还没有说完，学生坐席区域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是39-712战役案例的指挥官？写进最新版《军事指挥学》的那位？”
“黑三角防区特战队的首席指挥官！”
“卧槽！我偶像！”
“他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第一，毕业时的总绩点至今没有人能超越。”
以上是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的学生。
“你这消息可太过时，他现在是我们边防军第五集团军三十五师的副师长！”
“不到二十五岁的准将，你们陆军有吗？有吗！”
“那肯定没有。”
以上是北斗学院的学生。
“怎么感觉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
以上是楚辞。
“不知道才不正常吧，”弗雷德说道，“毕竟穆赫兰师长指挥的伏击战被当作经典案例写进了教科书里，而且他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非常非常优秀了。”
楚辞耸肩，然后打了个无聊的呵欠。
西泽尔讲课他很早就领略过，这么几年过去他的风格毫无变化，依旧声调平板，言语简单，不知道还以为他在下达什么军令。楚辞听了两句就开始神游天外，低着头在终端上给南枝留言，表示自己已经从179基地里出来了，但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无法返回二星。
南枝没有立即回复，大概是有什么事情。
他关上终端，礼堂里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掌声，楚辞被吓了一跳。一抬头，正对上西泽尔遥遥的目光，他缓慢的眨了下眼，西泽尔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
接下来评估会进行了楚辞一律不知道，只是最终宣读成绩念到了他的名字，那时候整个礼堂的学生和老师都在议论着什么，但Neo发来了一些关于霍姆勒的资料，楚辞忙着看资料，一时间也没有在意。
历史记载阿瑞斯&#183;L故于银河历329年，而Neo给来的资料上显示霍姆勒毁灭是在325到327年这个区间，因为星舰坠毁时力场和时空都发生了不可估量的变化，当时的幸存者给出的古董号坠毁时间点竟然各不相同。
但楚辞猜测阿瑞斯&#183;L的实际死亡时间应该要比官方记载更早一些，银河325年前后，按照老费顿的说法，联邦是因为基因异变事件才放弃对霍姆勒救援的，而325年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病毒性基因异变事件爆发年，因为是首次发生此类事故，政府响应不及时，也没有相应的预案，半个星球的人都葬身于这场灾难。
而大刀阔斧的雾海移民计划也是于次年逐渐放缓步骤，一直到银河历340年，基因异变事件大规模爆发，人类历史进入灾厄纪元，雾海移民计划被迫全面终止，此后经历了灾厄纪元整整两百年，第二次异变危机结束之后的第五十年，也就是银河591年，人类才真正迎来新纪元的开端。
但更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在当时的霍姆勒人时间观念里，不存在二次异变危机之后的五十年，他们认为，银河纪年终止于541年。
霍姆勒的时间和空间场确实有问题，尤其是漆黑之眼附近，这一点楚辞深有体会……但星舰坠毁到底为什么会带给霍姆勒这个星球如此奇诡的变化？
“林，林！”
弗雷德喊了他好几声。
“他们叫你上台去领勋章呢！”
楚辞如梦初醒，被陈柚推出了座位，一头雾水的走上台去，孙院长笑呵呵的说了一堆“要继续努力北斗学院欢迎你”诸如此类的话，最后还是他提醒楚辞可以回去了，楚辞才慢吞吞的“哦”了一声，走回自己座位上。
评估会议结束之后陈柚本来想叫楚辞一起去吃饭，结果话讲到一半楚辞就打断，她眼巴巴的看着楚辞被孙院长叫走了。
一回头看见西泽尔就在旁边等着，陈柚跑过去，期期艾艾的问了一句：“穆赫兰师长，林以后会来我们学校上学吗？”
西泽尔道：“他还在考虑。”
陈柚将头埋得很低，脚尖在地上磨蹭来磨蹭去，半响道：“您什么时候回军部？”
“下个星期。”
“那，”陈柚偷偷看了他一眼，道，“帮我向爷爷问好。”
……
孙院长找到楚辞的目的和靳昀初相差无几，劝学。
楚辞解释了半天终于将这位老师打发走，郁闷的问西泽尔：“难道北斗学院的老师都这么啰嗦吗？”
“我也不清楚，”西泽尔道，“我不是北斗学院的学生。”
“那你为什么会来边防军？”楚辞抬手挡了挡阳光，“我听他们说，中央军校毕业的学生一般都会留在中央星圈供职或者入陆军编制。”
“本来也是要去陆军的，但……”
西泽尔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当时舰队被伏击，只有我一个人幸存，但中央星圈给这件事的定论是意外事故，我父亲和暮元帅的意思，我暂时不要回中央星圈。”
舰队！
楚辞瞬间想起新月44号基地以及……刘正锋。
“意外事故？”
西泽尔道：“我甚至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进行调查，还记得我当时对你提起过的新月44号基地吗，靳总派人去调查过两次，但都一无所获，后来这基地离奇爆炸……调查局也没有查出什么结果，现在这件案子已经超过了时效，被撤销了。”
楚辞：“……”
原来当时Neo冒充的研究员是靳昀初派去调查新月44的……真巧。
“所以，”楚辞眯起眼睛，“这些事情到现在也都是谜团，是吗？”
西泽尔低低“嗯”了一声：“我有暗中调查过袭击空间站的星盗，但得到的都是残碎线索，很难继续进展下去。”
楚辞忽而问：“你们舰队当时的指挥官叫什么名字？”
“蓝尼&#183;莱莫尔，”西泽尔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和刘正锋记忆里那个毫不犹豫拔枪自刎的军官名字相同，也就是说，刘正锋受西赫女士命令，所袭击的舰队确实是西泽尔当时所在的舰队。
正午过后温热的阳光从楚辞手指缝隙间落下，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得知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时，心中除震惊余外更多的是遗憾，遗憾无法将之告诉西泽尔；可是现在西泽尔就站在他面前，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怎么说？
说其实新月44号基地爆炸很有可能和我有关，还是说我和黑三角的赏金猎人去过霍姆勒，猎杀了一个星盗头子，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些真相？
而没等他思考出个三四五六来，西泽尔就道：“今天晚上就回北斗星，军总南边有一个叫豫园的公园，据说樱花很漂亮，明天过去的话，应该还能赶上樱花季最后的花期。”
“据说？”楚辞下意识问，“你没去过？”
西泽尔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三四年了，为什么没去过？”
西泽尔笑了一下，语气罕见的有几分散漫，道：“可能，是在等你一起去？”

第131章 夜话三五年
“那要是你一直找不到我呢？”
西泽尔怔了一下，才缓慢的道：“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在防区特战队的时候也有拜托张师长帮忙找你，但一直也没有什么线索，”他摇了摇头，“但是前几天见到沈昼先生我才明白，你的身份卡上性别是错的，而我告诉张师长要找一个男孩，怪不得一直找不到。”
楚辞：“……”
这……他要怎么解释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份卡，而Neo这个家伙恶趣味满满，明明连他的名字都可以改却就是不给他改性别。
他嘟囔道：“这都怪你。”
西泽尔疑惑问：“我怎么了？”
“你要是老早告诉我你的全名，”楚辞控诉道，“我早就找到你了。”
“你不知道？”
楚辞抬头：“我知道什么？”
“我以为……”西泽尔恍然明白，当时在锡林，老林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但是楚辞并不知道。
这句话在他喉咙里盘桓了数次，还是说出口来：“我以为林会告诉你。”
但是楚辞的反应很平淡，他只是耸了耸肩，道：“没有。”
“我叫西泽尔，西泽尔&#183;奥布林格&#183;穆赫兰，”西泽尔从终端里划出一张个人身份信息，他连平时会隐藏的数据都毫无遮拦的展现出来，包括自己的基因编码，“中间名和姓氏其实是我父亲的名字，他是联邦陆军元帅。”
“好家伙，”虽然用的是惊叹词，但是楚辞的语气非常敷衍，“看不出你还是个官二代。”
西泽尔好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家庭。”
“我家的地址是首都星罗德兰区钟山大道12号，我父亲常年在旧月基地，不经常回家，我母亲和妹妹在家里。”
楚辞干巴巴道：“说这么清楚干嘛，我又不是查户口的。”
西泽尔无奈道：“我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也可以告诉我，你被沈昼先生收养之后的生活和家人。”
“……”
楚辞心想。
我要说我家住在雾海昨日星三岔街区月河湾街137号，人员构成是一个赏金猎人、一个前联邦安全局间谍、一个黑客、一个情报贩子以及一个打架杀人样样精通的老师……你可能觉得我没睡醒。
他抿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这不太好说。”
西泽尔笑道：“有什么不好说的……”
但他也没有再追问。这时候他们已经坐上了前往港口的车，几分钟抵达，星舰平稳而顺利的起飞，穿破大气层，进入到宇宙之中。
两个小时后。
楚辞跟着西泽尔走出北斗星的空间港，正值黄昏。
天幕之下，凉风疏朗而温和。北斗星的空间港是半军用半民用的，楚辞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港口，就像一个井井有条的“蜂巢”，所有星舰和飞行器在它的衬托之下都变成了蜜蜂或者鸟类。
“有时候各军部的舰队也需要停泊，”西泽尔解释道，“所以北斗的港口修建的很大。”
走出空间港，楚辞忽然问：“晚上住哪？”
“我之前在北斗学院给秦教授做实验助手的时候住在研究员公寓，”西泽尔道，“那套房子现在还归我。”
楚辞“哦”了一声。
但是当他跟着西泽尔到地方之后才发现，这房子只有一间卧室……
他指着靠墙那张小床问：“你觉得这张床能睡的下两个人吗？”
西泽尔说：“你睡就可以。”
楚辞问：“那你呢？”
西泽尔：“……地上吧。”
楚辞：“……”
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穆赫兰师长回家还要打地铺呢，啧。
……
夜。
楚辞忽然醒来。因为早晨起的太早，他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上床躺着，西泽尔还担心他换了陌生环境会睡不着，结果这家伙一秒入睡，就跟按了开关键一样。
但睡的太早的结果就是，现在忽然清醒了。
他刚要拿过终端看时间，卧室门忽然无声开了一条缝隙，朦胧的光在地上延展开来，然后停顿。
“吵到你了？”西泽尔问。
楚辞揉了揉眼睛，道：“睡醒一觉了。”
“才不到0点，”西泽尔道，“你继续睡吧，我去书房。”
“我要喝水。”楚辞从床上爬起来，卧室的灯悄然亮起。
西泽尔道：“我去给你倒。”
“不用。”
楚辞去厨房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再走出来时，西泽尔还站在卧室门口。他似乎是刚洗过澡，黑发还有些湿润氤氲的水汽，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领子也歪着，掩在平直的锁骨上，左边还折进去一点，晦暗不明的光顺着那点缝隙钻进去，再拼命的要探出头来。
西泽尔被楚辞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瞄了一眼，抬手将扣子扣上两颗。
楚辞撇嘴道：“有本事你别扣，我看到肩膀旁边的疤了，多大能耐还那么长一道伤疤。”
西泽尔：“……”
“快去睡觉。”
楚辞又打了个呵欠，却觉得自己彻底清醒了，但他还是躺回了床上，灯灭，他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地上的光影消失，西泽尔将卧室门关上了。
几秒钟后，楚辞忽然“噌”的坐了起来，卧室门又打开，朦胧的光又铺了进来，西泽尔问：“怎么了？”
“不想睡了。”
“现在不睡觉干什么？”
楚辞想了想，忽然发现他的作息习惯从来就没有正常过，于是道：“不知道。”
西泽尔道：“大晚上不睡觉你明天怎么能有精神。”
楚辞嫌弃道：“你真是比沈昼还啰嗦！”
停顿了一下，西泽尔淡淡道：“沈昼先生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睡觉。”
“你不是见过他了吗？”楚辞抱着被子靠在墙上，“南枝你也见过吧？靳总参说她来了北斗星。”
西泽尔没有说话。
楚辞不耐烦道：“不是你要问他们吗。”
西泽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还没有离开179基地时两个人谈论过的话题，无奈道：“你不是说，不好说？”
楚辞点头：“情况确实有点复杂。”
“我之前只是想问你，”西泽尔慢慢道，“如果我以后要找你——”
楚辞打断他的话：“你不是说以后都不会和我分开了吗？”
“可是……”
西泽尔叹了一声，道：“这当然是我所希望的，当时在监控中心看到你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星舰学院的救济广播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通讯回应，而且我看得出，她很担心你。”
“我在防区的时候时常很担心你在宇宙某个角落要是过得不好怎么办？有危险怎么办，张师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告诉我，他没有找到你的消息，有时候我甚至很抗拒和他通讯……但现在我找到你了，我得知这三四年里有人照顾关心你，这很好。”
他走进来，坐在了墙角的小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并不像平常那么脊背挺直。
“但是我又觉得，这中间你肯定也经历过我不知道的辛苦，我很……抱歉。”
“你道什么歉，”楚辞看着屋顶的灯，平平板板道，“我挺好，沈昼和南枝他们都很好。”
站务大厅里莫森调查员被咬碎的头颅，廊桥上贯穿他身体的冰冷刀叶，甚至是被他杀死在黑市公共卫生间的娘娘腔……许多事情固然称得上辛苦，甚至是痛苦，是提起就要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带着血腥气的回忆。
他不会忘，却也不会时时刻刻都记着。
他要复仇，却也不会永恒的停滞在仇恨里。
都是过去。
可追溯的过去，要找寻的只是真相和想要获知的答案，而不是沉溺于当时。
“那你呢，”楚辞决定换个话题，“当时在空间站发生了什么，你后来去了哪？”
西泽尔大概讲述了一遍，最后道：“当时我很想立刻回来，但是雾海的网络区域和联邦隔绝，那里的星舰周期又很长……”
楚辞在心里叹气。
命运到底和他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天知道西泽尔离开雾海的那个时间段前不久，就是他和沈昼左耶穿过梅西耶星云，降落在二星的时候。
他开玩笑似的问西泽尔：“雾海好玩吗？”
西泽尔苦笑：“那可是雾海，很危险，一点也不好玩。”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道：“还是快睡觉吧，明天早上去找秦教授，下午去豫园看樱花。”
楚辞嘟囔道：“我都没回答你去不去……”
“你如果不想去就不去了。”
楚辞瞥了他一眼：“去。是谁专门强调自己几年都没有去过一次的？”
西泽尔摸了摸楚辞的脑袋，笑道：“是我。”
“那就早点睡觉。”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晚安。”
“晚安。”
卧室里重新漆黑一片。
楚辞盯着黑暗几分钟，拿过终端连上内部通讯频道，问：“艾略特&#183;莱茵现在在哪？”
兢兢业业全年无休的人工智能埃德温回答：“在圣罗兰星。”
楚辞道：“帮我通讯一下他。”
三秒钟后埃德温道：“无法中转，莱茵先生的终端可能处于闭合状态。”
楚辞想了想，写了一封留言信件。
翌日一早，他刚睁开眼睛，埃德温就道：“艾略特&#183;莱茵先生有回复信息。”
楚辞立刻道：“打开。”
回件是一段录音，艾略特&#183;莱茵沉稳的声音说道：“我有按照你说的跟踪1号悬赏的悬赏令主人ID，但是对方是非常厉害老手，网络上几乎没有痕迹。但我同时追溯了悬赏金的源头，发现这笔大宗钱款其中流转过某个空壳公司的基本账户，而那个空壳公司曾经被威尔逊&#183;卡隆的秘书买下又卖出过。”

第132章 五月的某一天
他最后那句话的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而楚辞的脑海中随之回想起威尔逊&#183;卡隆的信息片段——
一星的富豪、商业大亨，几乎垄断整个星球的银行金融产业，和一星行政总督相熟，而他的女儿，正是二星行政总督夫人。在冯&#183;修斯对科维斯的调查中，他扮演了某种幕后推波助澜的神秘角色。
他的立场，他的目的，甚至于他的身份，均属于未知。
楚辞从科维斯追溯到1号悬赏的目标刘正锋，因此获得西泽尔的舰队被伏击和斯托利亚空间站敌袭的背后真相。而现在，这件事就像一个闭环，又从1号悬赏回归到了和科维斯有关的威尔逊&#183;卡隆。
假设1号悬赏的悬赏令主人就是威尔逊&#183;卡隆……
楚辞从床上滑下去，光脚在地上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那么刘正锋和科维斯之间可能还存在着我不知道的联系，这件事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埃德温道：“在你休息的时候，Neo小姐有将霍姆勒的第二份资料发送过来，并建议你找一个专业的情报商去调查，霍姆勒没有网络，她搜集信息的能力大打折扣。”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这肯定不是她的原话吧。”
埃德温跟着沉默了一下，忽然换了道女声，毫无感情的复述：“我不是情报贩子，给钱办事。”
楚辞：“……”
“都这么熟了还要给钱，”楚辞嘟囔道，“多伤感情……”
这时候，卧室门外传来西泽尔的询问声：“楚辞，你醒了吗？”
楚辞伸出一根手指在耳廓上敲了敲示意埃德温闭嘴，才道：“醒了。”
门扉上随即传来几声“邦邦邦”的敲动，楚辞过去拉开门，西泽尔将他的衣服递过来，问道：“还习惯吗？”
楚辞抬了抬眼眸：“这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抱着衣服去了盥洗室，西泽尔才发现这家伙光着脚，跟在后面无奈道：“地上冷，你穿鞋再走。”
楚辞只好再折回来。
十分钟后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问在厨房里的西泽尔：“现在出门？”
西泽尔道：“你不吃早饭？”
楚辞：“……所以你在做早饭？”
西泽尔：“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怀疑的语气。”
楚辞：“你看看我的头发，有想起什么来吗。”
西泽尔：“……”
结果他所谓的“做早饭”就是将方便食品从袋子里倒出来装盘，唯一的一壶开水还是智能热水瓶自动烧好的。
楚辞嚼着三明治问：“先去豫园？”
“先去给你买终端，然后去找秦教授，”西泽尔停顿了一下，才道，“豫园樱花季的观赏游客太多，需要提前预约。”
“所以你没有预约？”
西泽尔立刻道：“白粤帮忙预约过了，明天下午过去。”
楚辞嗤笑一声，几口吃完了三明治。
暮春将尽，初夏的早晨凉而清爽，微风疏淡。买到新终端后埃德温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将楚辞需要用的数据导入进去，楚辞又挑了一个常用的耳机，但他没有找到在圣罗兰时丹蔻给他的那种通讯器，暗中询问埃德温这类机器的型号，埃德温道：“这是军用设备。”
楚辞只好作罢。
旧终端被他随意塞在了口袋里，想着等哪天去了山茶星，还给阿萨尔。
在去往研究院的途中楚辞一直在看Neo给他的资料，这些信息来自于雾海网络中各个细碎角落，有关于霍姆勒街区分布、势力范围，也有关于乌拉尔巷的路线、交换方式，还有经常往返于霍姆勒的牙子和赏金猎人的行踪。
如果是对于一个第一次前往霍姆勒的人来说，这份资料弥足珍贵，但楚辞不是，他更希望看到的是有关于漆黑之眼的消息。
可惜漆黑之眼在霍姆勒人眼中是一方禁地，形如冥渊，能打听到关于它的信息也是少之又少。
楚辞在心底叹了一声，将终端收了起来。
空轨到站之后，楚辞跟在西泽尔身后往出走，走着走着西泽尔忽然停了下来，楚辞抬头，见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漂亮女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落落大方的问西泽尔：“你好，可以给我一下你的通讯ID吗？”
西泽尔冷落的道：“抱歉，不可以。”
女生噎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西泽尔已经被楚辞推着走开了。而走到研究院的楼下，楚辞一抬头，又一个女孩子看到西泽尔眼睛一亮，然后就朝着这边小跑过来，那女孩子还没有走近，楚辞就不耐烦的道：“
他有对象了！”
西泽尔和那女孩子同时愣了一下，女孩呆呆的看向西泽尔，“啊”了一声道：“师长，几天不见您就有对象了？”
西泽尔：“……”
他哭笑不得的看向楚辞：“你瞎说些什么？”
楚辞没什么表情：“哦，你们认识啊，我以为又是一个找你要通讯ID的。”
“这是白粤，”西泽尔道，“我的副官。”
楚辞干巴巴说了句“你好”，白粤看着楚辞，满脸毫不掩饰的惊艳神情，尔后恍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你一定是今年179训练的第一名对不对？靳总告诉我的。”
西泽尔点头：“是，最终评定成绩很高，比我那时候高出不少。”
白粤“哇”了一声：“那非常非常优秀了！”
西泽尔道：“猎杀了三个S类目标。”
白粤：“好厉害！”
西泽尔继续道：“还探索了既定地图之外的未知之地。”
白粤：“天呐……不过师长，您今天话好像有点多？”
西泽尔抿了下嘴唇，冷淡道：“是吗。”
白粤立刻摆手：“没有没有，优秀的孩子就是应该好好夸奖！您是要找秦教授吧，他就在实验室里，我先去和孙院长商量毕业生的事情！”
这姑娘倒豆子似的说完就跑开了，楚辞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上，疑惑的问西泽尔：“你的副官为什么和你打过照面就走了？”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跟着，”西泽尔道，“所以她除非有事找我，都不会和我同行。”
“你毛病还挺多……”
结果走近研究院大楼的时候，智能监测提醒陌生访客出示访客证明，填写身份信息，西泽尔提前为他申请了访客证明，楚辞将身份卡放在机器上，而机器晶屏显示出部分基因编码时，他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
不过西泽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晶屏上的信息，楚辞拿回身份卡，信息随之消失。
雾海没有实行联邦现行的基因管控制度，以至于长久以来楚辞都疏忽了一件事。
虽然玲的身份卡信息可以改变，但是基因编码连接的是基因控制局的大数据库，除非注销个人信息，否则不可更改。而楚辞同样也是联邦人，他后颈的皮肤之下埋藏着一片基因环。
他有自己独立的基因编码……来自锡林。

第133章 日记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楚辞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借着一位研究员和西泽尔打招呼的空挡，抬手敲了一下耳廓。
埃德温刚出声询问“什么事”，通讯频道里就传来Neo冷而语调平平板板的声音：“当然是删除刚才监测仪记录的基因编译码，我看你还得再升级一次，太蠢了。”
楚辞刚要开口，一偏头看到西泽尔的侧影，便又抿起嘴唇。
虽然西泽尔的精神力感知比起他只强不弱，但是他不会刻意去探知楚辞的动向讯息，这也是早上在家时他敢和埃德温出声交流的原因。但这里是联邦的研究院，难保不会有没有别人这么做。
两秒钟后埃德温告诉他删除完毕，楚辞跟着西泽尔走进了升降梯间。
升降梯间的门打开那一瞬，Neo忽然道：“为什么的你的基因编译码查不到归属地？”
楚辞没有回答。
而接着Neo的声音，智能监测语音响起：“您好，穆赫兰少将，秦教授正在6号实验室。”
西泽尔说了声“谢谢”，往走廊左边走去。
迎面遇到一位穿实验服的年轻女研究员，她颇为惊讶道：“穆赫兰师长，这么早过来？”
“落雨师姐，”西泽尔指了指身旁的楚辞，道：“来找秦教授，家里小孩有些问题想请教。”
落雨的目光移到楚辞脸上，脱口而出：“好漂亮的小姑娘！”
西泽尔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道：“是男孩。”
落雨顿时有些尴尬，她将一缕乱发绕到了耳后，失笑：“不好意思，但这孩子真的太漂亮了……”
“秦教授就在6号实验室，”落雨指了指身后，“你们快过去吧。”
西泽尔带着楚辞往实验室走去。
楚辞小声嘀咕着，西泽尔抬手去摸他的头，结果少年脑袋一偏躲开了，西泽尔的手指尖蹭到他的耳朵，少年像个兔子似的跳开老远，西泽尔笑声说了句什么，在走廊拐角处不经意回头，侧脸上笑意未去，而落雨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摘下无菌镜的姿势。
西泽尔朝她点了下头，身影藏匿进走廊的光影中。
落雨垂下拿无菌镜的手，半响，长叹了一声。
“师姐，刚才那是不是穆赫兰师长？”
她被吓了一跳，偏头，实验室的里窗被人推开，探出一颗卷发的脑袋。
是秦教授让她带的研一硕士弗洛拉，还不到十七岁，由南十字星阿特弥斯大学保送来北斗学院，因此对这里的一切都还抱着相当新奇的态度，做什么事情都是蹦蹦跳的雀跃，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落雨“嗯”了一声，道：“你之前不是见过他吗？”
“没，”弗洛拉晃动下了脑袋，“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而且他今天没穿军服，我就认不出了。”
落雨靠在了窗台边，弗洛拉叽叽喳喳道：“有一说一，他真的长得很好看，之前我同学说起我还不信……他带着的那个小孩是谁？”
“应该是弟弟之类的，”落雨猜测，好笑道，“你还叫人家小孩？你好像也没比他大多少吧？”
“什么嘛，”弗洛拉嘟囔道，“不过，怎么会有比女孩还好看的男孩子啊……”
==
“秦教授？您在吗。”
秦教授的声音从实验室的某台终端上传来：“我在露台。”
西泽尔拉着楚辞走出实验室，登上一截圆形的楼梯，而后眼前豁然开朗，仿佛伸手就能触及白云蓝天。
而栏杆不远处的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头发花白，高鼻深目的秦教授。
“上一项目的测试数据刚刚收尾，”他说道，“你来得正好是时候。”
西泽尔道：“我刚从179基地返回。”
“我知道，昀初都已经告诉我了，”秦教授笑着看向楚辞，“这个小家伙的事我也已经知道了。”
他锋利的，夹杂着花白的眉毛一挑：“不错嘛，从来没有人抵达过‘深渊’。”
“您好，”楚辞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我叫林。”
他有所犹豫是因为那张伪造的身份卡他还需要继续使用，但是西泽尔又知道这不是他的名字……
但是秦教授听到他的话，神情不是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感怀，叹道：“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一位暮年老人感怀时间流逝再正常不过，西泽尔和楚辞谁也没有在意，楚辞继续道：“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秦教授抬了抬手，示意他说下去。
楚辞直奔主题：“‘深渊’到底是什么？”
秦教授笑了笑，语气舒缓，眼底却似乎藏着几分狡黠：“就是你所看到的。”
“那意味着什么？”
“我也不知道。”
“可您不是179基地的总设计师吗？”
“但框架的思路设计并不是我，是云照上将。不论是‘墙’，还是‘深渊’，都是她日记中的固有记载，我只是赋予这些概念技术，实现它们而已。”
楚辞喃喃道：“云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她创立了北斗学院，”秦教授解释道。
楚辞对于远日纪的历史了解仅限于书籍，而相比较于其他历史人物，云照的名字在他记忆中出现的频率还比较高，因为她是联邦第一位精神力操纵机师，楚辞阅读学习过不少机甲、机械学的教材，里面都或多或少有提及她。
远日纪中期被认为是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年代之一，超速引擎、精神通感、
人机交互、记忆材料、新能源等等，全都诞生于那个年代，而那时候所用涌现出的杰出人物也数不胜数，因此被称作“黄金一代”，其中的代表就是汝嫣兮和阿瑞斯&#183;L……
云照和阿瑞斯&#183;L是同时期人，楚辞记得沈昼曾经说过，汝嫣兮曾调侃过阿瑞斯&#183;L“更适合做一位诗人”，也就说明他们关系熟识。而众所周知，云照作为第一位精神力操纵机师，和它的创造者汝嫣兮教授是挚友，那么云照和阿瑞斯&#183;L就算不是朋友肯定也认识。
于是他问道：“云照元帅和阿瑞斯&#183;L关系如何？”
“是好友，”秦教授道，“那位探险家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定居于北斗星，这里还保存着他的纪念馆。”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是云照故意将阿瑞斯&#183;L遇难的一幕藏进了179基地？
这么想着，楚辞打开终端去搜这两位的生平，结果才看了第一行就推翻了刚才的猜测，因为云照逝于银河历292年，整整比阿瑞斯&#183;L早了三十三年，她根本不可能在日记里记录阿瑞斯&#183;L的死亡。
那云照的日记里为什么会有对霍姆勒和漆黑之眼的记录？
楚辞试探道：“日记可以给我看吗？”
秦教授摇了摇头。
“那我可以知道，日记在您拿到之前，都由谁保管吗？”
“一直由她的后辈保存，”秦教授道，“但十年前，那位老人已经过世了。”
楚辞“啧”了一声，道：“我从哪里可以知道她生前的事情？”
“她是个非常深沉内敛的人，遗留下的东西很少，北斗学院门前那架名叫‘夸父’的机甲就是其中之一。”
斟酌再三，楚辞还是问道：“教授，您知道阿瑞斯&#183;L是怎么去世的吗？”
秦教授反问：“不是在最后一次探索任务中感染了未知宇宙病毒吗？”
楚辞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褐色的眼眸中看到些什么，可是老人的眼睛异常清明透彻，炯炯有神，反而显得半夜未眠的楚辞眼白上血丝突兀起来。
他忽然道：“您刚才说，北斗星有一座阿瑞斯&#183;L的纪念馆？”
秦教授点头：“就在公园大道。”
楚辞立刻转头看向西泽尔：“下午去。”
西泽尔：“……下午要去豫园。”
“明天去。”
西泽尔微微皱眉道：“都已经预约好了。”
“去豫园吧，”秦教授摆了摆手，对楚辞道，“樱花季快结束了，再不去可就看不到了……西泽尔难得有闲逛的心情，你就陪他去吧？纪念馆就在那，又跑不了。”
楚辞勉为其难道：“那行吧。”
秦教授失笑，对西泽尔道：“这孩子怎么跟你似的……”
西泽尔道：“他比我优秀。”
秦教授看向楚辞：“优秀的小姑娘，实验室那边有一架最新型号的机甲，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和西泽尔说几句话。”
楚辞点了下头，顺着圆形楼梯返回实验室。
西泽尔目送着楚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背后，才回头道：“您找我有事？”
秦教授脸上轻快的神情敛去，眉头微皱，不怒自威：“战区应该有你的部下？”
黑三角防区因为常年有星盗出没，频繁与防区特战队发生战争冲突，因此被称为“战区”。
西泽尔“嗯”了一声。
“研究中心往玛帝希主星的一艘运输舰在靠近梅西耶星云的航线上失踪了，执法队那群小子给我的首次调查结果竟然是星际自然事故，我申请了复查，结果还没下来，但也不好直接质问他们总督察，所以只好找你帮忙。”
“什么时候的事？”
秦教授沉吟道：“已经有两个月了。”
西泽尔又问：“运输舰载内容物是什么？”
“是一批精神通感模拟舱，”秦教授道，“还在实验中，送到玛帝希的赤道研究院做二次微电流测试的。”
“您把运输舰的资料给我，我会帮您找人查这件事。”
“拜托了……”
“您客气。”
秦教授忽然道：“你刚来北斗那年我一直劝你和落雨去豫园你不去，怎么今天忽然要去？”
他说着调侃道：“你喜欢带孩子？”
而西泽尔低着头，语气淡淡：“我从前许诺过他很多事情，结果一件都没有做到。”
“现在也可以补上。”
“但过去这四年，”西泽尔看向了远处的蓝天，“已经过去了。”

第134章 L纪念馆
实验室的机甲虽然组装完成，但并没有上涂装，在上午明亮的晨光中反射着森森锋芒，如秦教授所说，这是一架全新型号的机甲，是他从未见过的。楚辞草草的浏览了旁边面板上的参数，不由得开始心痒痒。
要不等秦教授和西泽尔谈完了去问问？
他既然允许楚辞参观，那就说明这架新机甲已经过了保密期，操纵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楚辞将机甲前后都打量了个遍，这架新机甲采用的是双引擎模式，虽然减少了推进器来平衡双引擎所带来的质量增加，但却大大提高了热启动速率，而且整个机动元件校正只需要不到一秒，战场上瞬息万变，这一秒很有可能就导致一场失败或者胜利。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机甲机械臂上，所配备一件瞄准器上。
那里有一个很细微的标志，似乎是一朵花，楚辞爬上了高架梯，得以看清楚，那是一朵太阳花。
可这个标志，楚辞曾经见到过！
在离开圣罗兰去往二星的星舰上，楚辞因为无聊而去尝试简纯携带的机甲拟真系统，那上面也有一模一样的太阳花标志！
他从高架梯上跳下来，想起自己还在179基地里时的疑问，那个拟真系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楚辞给西泽尔留了句言说自己去了楼下，然后三两步跑出实验室进了升降梯。
从研究中心出来，他沿着林荫道一直往前走，到了行人稀少的湖边，才打开内部通讯频道问：“埃德温，简纯现在在哪？”
“二星。”
楚辞有些庆幸同时又惊讶道：“她没回去？”
埃德温说：“她非要当面给你道歉。”
通讯频道里传来Neo冷冷淡淡的声音：“你想多了，她是怕回圣罗兰被他们司令收拾。”
“我有事情要问她。”
几秒钟后通讯频道里出现简纯的声音：“怎么了？”
“那套机甲你真系统，从哪里来的？”
顿了一下，简纯道：“军火贩子啊。”
“具体过程呢？”
“就，和斐勒打完之后我和松阳去肃清萤火广场周边被他们占领过的街区，追到一辆空货车，司机说是从外面运进来的好东西，本来是要卖给斐勒的，但是刚到圣罗兰我们两边就打起来了，最后他也没有再联系上斐勒，就被我收走了。
“那段时间司令在二星谈购买新型号机甲的事情，有熟悉机甲的老手在场，不也正好要送你回去，就正好带过去给他看看。”
楚辞思忖道：“拟真系统上有一朵太阳花的标志，你知道是什么吗？”
“诶，应该是制造厂商吧？”简纯猜测，“军火贩子告诉我，这东西是从联邦走私出来的。”
一边说着，楚辞在终端里搜索“太阳花”、“制造”，这两个关键词，然后很快有了答案。
联邦最大的制造公司，太阳花机动制造公司……就在北斗星系。
“除了被我弹出去的那个，你现在手里还有几套这个拟真系统？”
简纯道：“三套。”
“你听说过，太阳花机动制造公司吗？”
简纯想了一下，道：“有印象，是联邦的工厂吧？和圣罗兰器械厂差不多。”
“你所获的拟真系统应该就是这个公司制造的，我记得那个太阳花的标志，”楚辞皱了一下眉，“谨慎一点。”
简纯疑惑道：“没关系吧，从联邦走私过来的东西多了去了，其中不乏军械武备。”
她忖了一下，又道：“不过你说的对，我会让松阳重新调查那个军火贩子，弄清楚这批货的来路。”
楚辞刚要开口，精神力场感知到西泽尔到了路口，于是扔下一句“好”，就断掉了通讯。
“你怎么跑了这么远？”西泽尔远远就道，“秦教授还想给你展示他的新机甲。”
楚辞道：“以后还可以再来。”
“以后——”
西泽尔愣了一下，随机追问道：“你决定留在北斗学院读书了？”
楚辞关上终端，道：“还早呢，我没到年龄。”
“校长允许你特招入学。”西泽尔笑道，“毕竟是179的第一名。”
楚辞耸了耸肩。
“不过九月份才开学，还早，剩下的手续我可以帮你办，你——”
西泽尔的话没有说完，楚辞的终端又进来一条通讯，虽然是陌生的通讯ID，但是楚辞一眼认出来是南枝。
“小林，你现在还在北斗星吗？”
南枝温柔的声音传来，楚辞答应道：“我在。”
“我明天下午去接你，好不好？”南枝询问道，“还是你要再多呆一段时间？”
楚辞点了点头：“回去。”
通讯结束，楚辞埋着头就往前走，走了一段才发现西泽尔还站在原地，他回头，因为正向着阳光，他将一只手拢在眉毛上，眯眼叫道：“你怎么不走？”
西泽尔逆着光朝他走来，大道两旁的雪松苍翠欲滴，于是白石路面上落了一层染了翠绿的光影，游弋如烟，或者薄而脆的冰凌，被他一步一步踩碎。
他的影子横亘其中，也缥缈不定，狭长一条，仿佛要淹没在木叶疏影中。楚辞忽然觉得，也许过往很多个日子里，西泽尔都一个人走过这条路，沉默而孤单的。
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段，等西泽尔走到他身旁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抱怨道：“不是你要去豫园，怎么刚才叫你也不走。”
半响，西泽尔才问：“你要走吗？”
“我得回去一趟。”楚辞说道，但是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事情很多……”
西泽尔笑了笑，逗他：“你有什么事情做不完？”
楚辞瞥了他一眼，道：“你这是什么语气，我看起来不像是做大事的人吗？”
“好，你是，我不是都说过，你比我优秀？”
西泽尔拉着他往前走，楚辞恍惚的想起，很久之前他和老林也有过类似的对话，那时锡林破碎的天空压得很低，西泽尔的星舰刚坠毁在二号工厂，楚辞以为那只是一场寻常的天气灾害而已。
而现在，所有回忆，都渐渐渐渐，掩藏在了过去，成了秘密。
成了他毕生所要追寻的真相。
楚辞抿了抿嘴唇，对西泽尔道：“其实在来北斗星之前我也没回去过，我已经三年没有见过沈昼和南枝姨了，所以这次不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的。”
“三年？”西泽尔惊讶，“你去哪了？”
楚辞指了指天空：“宇宙里。”
西泽尔被他这奇怪的回答弄得摸不着头脑，还要继续问，楚辞催促道：“快点，去看樱花了！”
北斗星的五月，哪怕是正午过后也不能算热，清空如洗，蓝的几乎透明，远处有连绵起伏的山峦覆盖着雪，像是戴了白帽子。樱花林掩映着古朴的青石拱桥和长亭，层层叠起，仿佛云霞，风一吹花瓣簌簌飞落，下了一阵纷繁的樱花雨。
楚辞被暖洋洋的阳光晒得有些困，打着呵欠从樱花树下走过，结果不留神就落了满头花瓣，细小的花瓣藏进他的头发里，他就不得不把头发散开去将花瓣抖落出去，风轻拂吹过，他细碎的发丝夹杂着蕊粉的花瓣一同漫漫飞散，楚辞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西泽尔帮他拍落了头顶的花瓣，忽然冒出来一句：“要不是早知道，我肯定也会以为你是个女孩……”
语气轻飘飘的，做梦似的。
楚辞：“……”
他没好气道：“明天就穿个裙子吓死你！”
西泽尔愣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什么，缓缓皱起眉。
楚辞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喂，想什么呢。”
西泽尔不自在的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是不要穿了。”
楚辞自认为达到了恐吓目地的“呵”了一下，得意的往樱花林深处走去。
因为他们去的时间已经算晚，因此樱花只剩下最后花季，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大致游览完了，西泽尔本来提议去豫园其他地方也都看看，结果楚辞听了他的建议之后斩钉截铁的道：“去阿瑞斯&#183;L的纪念馆。”
西泽尔道：“我以为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不会喜欢博物馆……”
“谁告诉你的？”楚辞问，“博物馆有什么不好。”
他随口问：“那你这么大的时候喜欢什么？”
“呃……”西泽尔顿了一下，半响面色沉静道，“想不起来了。”
“你记性这么不好，也就才过去了不到十年而已。”
“太久了。”
“明明一点也不久……”
阿瑞斯&#183;L的纪念馆就在公园大道，两个人说着已经到了纪念馆跟前。那是一座正方形，用镜面材料堆砌而成的建筑，棱角分明的墙壁上倒映出街道上的车辆、行人和飞行器，门口栽种着两株看上去年代久远的银杏树，葳蕤的枝叶掩盖去硕大单词的边角。
L纪念馆。
大厅刚进去正对着一架巨大悬空的星舰模型，楚辞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探索者号”，这艘星舰曾是探索舰队的旗舰，见证了阿瑞斯&#183;L开拓者的身份和雾海星域的问世，在联邦星舰史上赫赫有名。
而星舰模型背后，是陡立折转的楼梯，台阶依旧是镜面材质，人走上去总有种分裂的错乱感。
楚辞跟着索引去到二楼，那里除了探险舰队星舰资料之外，还有阿瑞斯&#183;L本人的一些可公示记忆展览。
相比较于星舰展厅，记忆长廊略显幽暗，两边都是分列的矩形窗口，里面存放着阿瑞斯&#183;L愿意公示的部分记忆。楚辞沿着这条走廊一直走到尽头。
停在了最后一扇窗户跟前。

第135章 记忆走廊
如楚辞所猜测的，那并不是阿瑞斯&#183;L过世之前的最后一幕，而是他最后一次出航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暮年老人，但看上去精神抖擞，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中央舰桥上，大副正在汇报星舰的各项参数，通讯屏幕里显示出轮机长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其他船员忙碌却秩序的来回穿梭，一切都井井有条。
没人想到这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出航。
记忆走廊的尽头连着一截幽深老式楼梯，楚辞询问刚好路过的工作人员：“那段楼梯通往哪里？”
工作人员和善的道：“星舰体验厅。”
楚辞又问：“阿瑞斯&#183;L的过世这里没有记录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这样的记忆公开展示显得不太尊敬，你如果感兴趣，可以阅读文字记录。”
西泽尔走到他身边：“要不要去星舰体验厅看看？”
楚辞点了下头，和他一起走上老式楼梯。体验厅真实的还原了探索号的中央舰桥，参观者还可以在舰桥上的任何的一个位置进行参与式体验。今天是工作日，体验厅冷冷清清，楚辞的目光定格在舰桥的主通讯屏幕下方的一串编码上。
每艘星舰都有单独的注册号，不同的星舰哪怕是规格相同，甚至于是同一批次制造，注册号也大有差异。而此时此刻，楚辞身处的体验厅是探索号的舰桥，它的通讯屏幕所显示的自然是探索号的注册号……
和刚才他在最后一扇记忆橱窗里看到的注册号一模一样？
这不对！
阿瑞斯&#183;L最后一次航行的结局是坠毁在了霍姆勒，舰队当时的旗舰应该叫做古董号而非探索号，就算楚辞在漆黑之眼所得到的信息有偏差，那在179基地中看到的场景回演也是如此。
记忆橱窗上展示的场景是阿瑞斯&#183;L的最后一次出航，楚辞就先入为主的以为是那艘星舰是古董号……但其实不是？
他快步返回记忆长廊，将最后一扇橱窗的记忆倒带回至起点，反复确认了几次，那确实是探索号。
历史记载探索号历经了五次远航，曾深入到雾海的最边界。
楚辞将记忆暂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通讯屏幕下方的星舰注册号。
这不是阿瑞斯&#183;L的最后一次出航……要么这段记忆是伪造的，要么他最后一次出航的记忆被雪藏，联想到这位探险家真正的死因，楚辞觉得第二种猜测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样的情况也算是预料之中，他长舒了一口气。几百年来，联邦所有人都相信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探险家是死于未知宇宙病毒感染，他为探索开拓的事业奉献了终身和生命……可是有谁知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死于星舰坠毁事故，这场事故联邦没有任何救援，任由一个星球变成荒芜之地；这场事故联邦也没有任何记载，甚至于掩藏了所有的真相。这层表皮之下到底覆盖着什么？
古董号坠毁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又是谁在阿瑞斯&#183;L遇难之后将那段霍姆勒毁灭的影像藏进了179基地里，他的目地是什么。
“深渊”对于179基地是一个神秘的传说，是连总设计师秦教授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不，也许他知道什么，但他并未袒露真言。
可是179基地的系统判定自己去过“深渊”，楚辞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他当时看到的是古董号的坠毁，古董号坠毁之后留下什么？留下毁灭的霍姆勒和漆黑之眼，难道——
难道“深渊”其实就是“漆黑之眼”？！
可依旧有逻辑不通的地方，如果“深渊”指的就是霍姆勒的“漆黑之眼”，除非真正去过霍姆勒，或者对阿瑞斯&#183;L的死亡真相有所了解的人，根本就不会懂得那幕场景的意味着什么，这世界上的哪有这么多的巧合？一位进入179基地参加训练的学生或者士兵抵达了传说中的“深渊”，又碰巧对霍姆勒有所了解。
楚辞抿着嘴唇“啧”了一声。
这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可这未免也太巧了……就像是三流作家为了推动剧情强行安排的巧合，巧到让他头皮发麻，从心底冒出一股渗人的凉气。
这……不会是被安排了吧。
楚辞有些牙疼的想，宇宙这么大，保不齐真的有什么未知存在注视着自己？
西泽尔半响没有动静，遂也学着他伸手在眼前晃了两下，楚辞面色凝重，语气鬼鬼祟祟的问：“你觉得星空之外会有邪神注视着人类吗？”
西泽尔：“……”
他好笑道：“你少看点灵异幻想小说！”
楚辞道：“你怎么就断定我是看小说看的？”
西泽尔随口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时常思考宇宙星空之外到底有什么，于是就去查资料，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了一堆也没得出任何结论，其中就有不少——”
他说着忽然顿住，楚辞接道：“不少小说？”
西泽尔：“……”
“说漏嘴了吧，”楚辞憋笑，“我之前问你你还说不记得！”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道：“就是不记得……”
“撒谎的人要像木偶一样鼻子变长！”楚辞抬手刮西泽尔的鼻子，结果因为他太高了轻易就躲了过去，楚辞忿忿道，“别耍赖！”
西泽尔无奈，微微低下头来，楚辞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刮了一下，正色道：“这样你的鼻子才不会像木偶一样变长，知道吗。”
“知道了，”西泽尔语气里泛起笑意，他看了眼时间，道，“马上要闭馆了，我们走吧？”
楚辞“嗯”了一声，和他走出纪念馆。
路过大厅再次看到探索号的巨大模型时，他忍不住想，历史果然是任人装扮的小姑娘，即使是在信息科技发展至顶端的星际时代，也依旧存在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忽然想起离开漆黑之眼时他开出来的那艘小星舰，或许都不能称之为星舰，只是一架飞行器，还存放在山茶星，由艾略特&#183;莱茵的朋友唐帮他保管。
得研究研究那东西……可是找谁来研究，在哪里研究，这又是个问题。最方便也是最便捷的办法是给西泽尔，但是不好解释来由。这么想着，他不自觉的偏头去看西泽尔，西泽尔也侧过头来看着他，问：“晚饭吃什么？”
楚辞道：“随便。”
西泽尔又问：“你明天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楚辞指了指身后，西泽尔惊讶道：“还来？今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我喜欢博物馆，”楚辞朝他做了个鬼脸，“不像你，喜欢小说。”
“我也没有只看小说啊……”
“那你还喜欢什么？”
“唔，我忘记了。”
==
翌日早晨。
楚辞依旧去了L纪念馆，准备将记忆走廊所展示的橱窗挨个看一遍。可这非常耗费时间，他才看了两个就已经临近中午，纪念馆中午并不休馆，但是他得吃午饭，就在他思考着中午该去哪里吃饭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是你！”
循着这声音回头，楚辞看见一个满头棕色蓬松卷发的少女，个子不高，脸颊小小的，被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遮去一半，那眼镜似乎很重，滑到了她的鼻尖，于是她的目光越过眼镜上边缘看着楚辞。
楚辞挑了下眉，他没见过她。
“但我见过你！”少女抱着一个电子文件夹跑了过来，“就在昨天，研究中心，你和穆赫兰师长一起去找秦教授，路上还遇到了我师姐落雨！”
她语速飞快，就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得清脆。
“当时我在实验室里。”
楚辞瞥到她的文件夹上有一个星辰环绕的标志，那正是北斗研究中心的图徽，于是点了下头，礼貌道：“你好。”
“我叫弗洛拉，”少女道，“你叫什么？”
“林。”
“你刚才是在看阿瑞斯&#183;L的记忆吗？”弗洛拉饶有兴致道，“这里有四十七个橱窗，长达上百小时的记忆片段呢。”
楚辞惊讶道：“这么多？”
“对呀对呀，”弗洛拉笑着说道，“你很喜欢的阿瑞斯&#183;L吗？很少有人会有耐心挨个阅读他的记忆。”
楚辞没有回答，弗洛拉自顾自道：“不过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登陆纪念馆的官网，那里有转换成影像模式的记忆片段，终端就可以播放。”
“谢谢你的提醒，”楚辞道，“你很喜欢他？”
“是呀，”弗洛拉叹了声，坦然道，“他是我的第一个偶像，我小时候还想成为一名和他一样的探险家呢。”
最好是不要，楚辞在心里吐槽，他最后的结局很不好。
“不过没实现，”弗洛拉耸了耸肩，“太遗憾了。”
楚辞道：“机动学也是很有意思的专业。”
弗洛拉惊讶“诶”了一声：“我没告诉我研究机动学啊？”
楚辞指了指她手中的电子文件夹，那上面正显示出一个单词——机动学研究。
“原来是这样，”弗洛拉释然的笑了，“我要回学校，你呢？”
楚辞道：“一起。”
==
“怎么没和林一起过来？”靳昀初语气懒洋洋的问，“我还挺喜欢那孩子。”
“他去阿瑞斯&#183;L的纪念馆了。”
“咿，”靳昀初惊讶道，“现在还有年轻人对博物馆感兴趣？我以为只有暮少远这种人才会想去博物馆呢。”
办公桌后正在批复文件的暮少远元帅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场，能够听到她说了什么。
靳昀初毫不在意的瞥了他一眼，目光收回时却已然神情严肃：“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拜厄&#183;穆什暂时出任副总统。”
“联邦已经快一百年没有过副总统了……”

第136章 壁障
“联邦撤销副总统这个职位很多年了吧……”弗洛拉的勺子在碗里搅动，眼睛却盯着终端投射出来的新闻页面，“不过我至今还记得联邦最后一位副总统叫做詹姆斯&#183;巴德海尔，还是中学近代史课上学的。”
投屏上正是今天早上在首都星厄里斯街5号，也就是总统办公室所召开的媒体发布会。杜宾德总统的葬礼已经结束多时，联邦不可能永远没有领袖，而就算是将大选提前，也需要一定时间的筹备，议会表示在经过一致商讨之后决定暂由前议长拜厄&#183;穆什出任副总统，主持大选，而同时，他也是今年的总统候选人之一。
弗洛拉没有开终端的声音外放，媒体发布会仿佛一场盛大的默片，总统办公室的对外发言人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之后，拜厄&#183;穆什本人上台讲话，他穿着褐色的西装，身材高大，步履从容的在台上站定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夹鼻眼镜戴上，湛蓝如海的眼睛隔着一层水晶镜片，依旧明亮的惊人。
这位副总统已然不算年轻，气质沉稳内敛，庄重肃穆，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信任感。不知道为什么，楚辞总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于是三两口吃完盘子里的面条，在终端上搜索“拜厄&#183;穆什”。
相应的词条弹出来一大堆，楚辞打开人物生平，飞快浏览起来。
这位先生早年毕业于首都星的启明大学，这所高校同样是联邦名校、白蓝联盟之一，而他的工作履历也同样出彩，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联邦第一研究所名誉主席雅各&#183;白兰的行政秘书，几年后成为研究委员会候补委员之一，但这时候他却忽然离开了首都星，前往星舰学院任教，成了一名老师。
他的教授生涯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年后就又调回了中央星圈，在联邦调查局供职，不久后调到基因控制局，一直到成为基因控制局的局长，那时候他已经是上议院最具有话语权的议员之一，因此最后出任议长谁也不惊讶。
宪历36年年末，副局长赫思惘接替他成为基因控制局局长，而基因控制局其他官员架构不变。
然后楚辞看到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名字。
执行委员会的执行总长……
约翰&#183;勃朗宁！
那个刽子手！
楚辞一挥手扫除了所有的页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动作缓慢的往嘴里递。
结果路过的一个学生不小心撞到桌子，汤勺里的汤全都洒了出去，几滴溅在楚辞手背上，他盯着滚落的水滴，足足一秒钟。
“给。”
他抬起头，弗洛拉将一张纸巾盖在他手背上，然后一按桌面站起来对着那个撞桌子的男生噼里啪啦道：“真是遗憾死了学校怎么没开一门课专门教你怎么走路？来道歉！”
男生被她这一波流畅操作吓蒙了，呆愣愣的走到楚辞旁边：“……对不起。”
“没关系。”
楚辞从餐具盒里重新拿了把勺子，沉默的将剩下的汤喝完。
弗洛拉也吃完她的饭，问道：“我要回实验室，你呢？”
楚辞道：“去军总。”
“噫？”
“西泽尔……就是我哥，他刚才让我过去。”
“原来穆赫兰师长真的是你哥哥啊，”弗洛拉将餐盘交给机器人，“军总距离学校不远，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楚辞笑了笑：“我可以导航，就不麻烦你了。”
“那我们交换通讯ID可以吗，”弗洛拉朝他扬了扬手腕上的终端，“无聊的时候可以一起聊天。”
“好。”
互相交换通讯ID之后楚辞转身往校门口走去，刚迈出去第一步又回过头，弗洛拉还站在原地，讶然问：“怎么了？”
楚辞假装从头上拿下礼帽扣在胸前，微微倾身做了个行礼的姿势：“刚才谢谢你。”
弗洛笑容明亮的朝他挥手：“我找你聊天的通讯要接呀！”
“好。”
结果楚辞刚走到北斗学院的校门口就接到了南枝的通讯：“小林，你在什么地方？我到了，现在去接你吗？”
楚辞停住脚步：“您在港口吗？”
南枝说：“刚从站务厅出来。”
“我过去接您，”他说着转向了北斗学院的空轨站，“马上。”
十分钟后他在北斗星港口附近的咖啡馆里见到了南枝。
他真的已经快四年没有见到南枝，但是南枝和他记忆里没有什么变化，身姿婷婷，容貌温婉，她看见楚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林？”
“嗯，”楚辞走过去，“是我，您认不出来了？之前不是在通讯里——”
南枝将他拉过去搂在怀里：“都这么久没见到你了……”
“我这不是没事么，”楚辞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以后出门都给您报备。”
“你啊……”南枝松开了他，长叹道，“我为冯这个家伙担心了半辈子，结果你们一个一个比他还不省心。”
“您来联邦没事吗？”走出咖啡馆时楚辞低声问。
南枝从来不避讳自己此前的身份，楚辞有这样的担心也无可厚非。
“没关系，”南枝道，“我的前上司已经离职了。”
楚辞“嗯”了一声：“那我们怎么回二星？”
“明天或者后天出发去素式星，冯在那里等着我们。”
楚辞惊讶道：“叔也来联邦了？”
南枝简短的道：“他是联邦人。”
楚辞对此有所猜测，想了想道：“我也是联邦人。”
“明后天走可以吗，会不会时间太紧了？”
“可以。”
南枝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面上几分犹豫之色。楚辞问：“您有话要问我？”
南枝缓缓道：“我之前来北斗星的时候见到了你哥哥，也就是穆赫兰师长，我也知道你的身份卡是假的……”
“他不是我亲哥，”楚辞道，“我爸临死前拜托他照顾我的。”
南枝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声。
“雾海太危险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到联邦，”她轻声说道，“所以靳总参谋长提议我送你到北斗学院来上学，我心里也是想这么劝你的。”
“嗯”楚辞道，“我已经答应西泽尔了。”
但并不完全是因为上学这件事本身。
老林大概率出身丛林之心，楚辞想要去追寻关于他的秘密和真相，想要将约翰&#183;勃朗宁这个刽子手送上断头台，总有一天要前往中央星圈……甚至是丛林之心。
他不能完全和联邦割裂，而留在北斗星，就是回到联邦的第一步。
再者，他还是想弄明白179基地的“深渊”到底是怎么回事，留在这是最好的选择。
南枝似乎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做了决定：“那——”
“九月开学，还早。”
他陪南枝到了提前订的酒店，南枝图方便就将酒店直接定在了北斗学院旁边，结果刚走过路口就看到西泽尔迎面走了过来：“你好，南枝女士。”
“穆赫兰师长，”南枝简单的问候了一声，道，“我和小林商量，明天带她回素式星。”
西泽尔点头：“不知道林有没有和您提起上学的事情……”
“有，”南枝道，“我回去之后就让沈昼去办手续。”
“好。”
“那……”
“我先去休息，明天再来接你去港口？”南枝低头问楚辞。
“好。”
她转身去了酒店，西泽尔随口问：“南枝女士做什么工作？”
楚辞在心里回答，间谍。而面上神色自若：“开了一家小酒馆。”
“那她来接你，店不开吗？”
“呃……”楚辞含混的道，“家里还有别人。”
西泽尔没有吃午饭，两个人往街道另外一边的饭店走，一路沉默着，快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道：“明天就要走？”
“又不是不回来了……”
楚辞和他面对面坐，等着送餐的间隙，他忽然想起弗洛拉说过纪念馆官网上可以看到阿瑞斯&#183;L的记忆片段，于是打开终端搜索，叫埃德温想办法把那些影像都缓存下来。
他并没有开防干扰，西泽尔瞥了一眼他的终端屏幕，什么话都没说。
吃过饭回家，西泽尔去处理他的工作，楚辞很意外的接到了简纯的通讯。
“怎么？”
简纯道：“你问的那个机甲拟真系统的来路，有结果了”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楚辞坐直了身体：“怎么说？”
“卖给我们拟真系统的只是个中间运输商，出货人不在圣罗兰。”
“查得到他在哪吗？”
“三星。”简纯若有所思，“这件事确实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运输商正在被追杀，松阳运气好才赶在他离开圣罗兰之前截住他的。所以我决定明天或者后天去一趟三星，”
楚辞抱着手臂忖了一下，道：“你等我两天，我马上回二星，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着急，”简纯笑道，“暂时还没法定位那个和出货人的行踪，我先过去看看。”
“行。”
傍晚，窗外霞光绵延，西泽尔忙完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楚辞还躺在沙发上，空中一块光影投屏正在播放阿瑞斯&#183;L的记忆片段。
他过去坐在了楚辞旁边，看了一眼屏幕，笑道：“你对阿瑞斯&#183;L这么感兴趣？”
楚辞合上终端，慢吞吞的爬起来，道：“不感兴趣，主要是想弄清楚些事情。”
“什么事情？”
楚辞抿了下嘴唇，道：“‘深渊’。”
西泽尔挑眉：“阿瑞斯&#183;L和‘深渊’有什么关系？”
楚辞拧着英气的眉看了他半响，忽然按住他的后脑，将自己的额头磕在他的额头上，力道不轻，“咚”一声闷响。
两个人的额头就这样贴在一起，西泽尔的甚至能感觉到楚辞的眼睫毛刷在自己眼皮上。
下一秒楚辞松开了他，西泽尔抬手去揉自己的额头，可手伸在半空中绕了一下，最终落在了楚辞额头上，他好笑道：“你这是要练传说中的铁头功？”
楚辞幽幽的道：“要是能把我脑袋里的东西碰到你脑子里就好了……”

第137章 虚实
二星的空间港和楚辞记忆中一样破烂，没有分毫变化。冯&#183;修斯去找托管人看管星舰，南枝见楚辞东张西望，笑道：“没有什么陌生的地方吧。”
“没有。”
“雾海啊……”南枝感叹，“多少年都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说话间，冯&#183;修斯已经走了出来：“回去吧？”
半小时后三个人回到了小酒馆，这里被南枝翻新重建，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不少更现代化的设置，使这座房子不再那么古旧，但是大体陈设并没有多大变化。
楚辞刚一进去，一团毛绒绒的玩意就飞扑过来扒住了他的裤腿，然后抬起硕大的圆脸，两只小耳朵抖啊抖。楚辞弯腰低头，故意质问道：“就是你这个坏家伙害得我回不来的？”
当事猫贪玩绿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喵呜”了一声，大概表达了“你在说啥我听不懂”的意思。
楚辞将它捞起来抱在怀里：“好家伙，还胖了？”
他回头问南枝：“它怎么在这？”
“简纯带过来的，”南枝笑道，“这小猫不怕生，真好养。”
楚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家长都有养猪的天赋？
南枝去设置机器人给他打扫房间，楚辞抱着猫跟她上楼，二楼走廊静悄悄的，走廊尽头那扇搭扣坏了，常年锁不上的窗户已经换成了一面透明晶体材料墙，可以看见巷子尾苍老的行道树，风声轻悄，木叶也簌簌响动，阳光铺在走廊上，一地如雪。
楚辞摸着贪玩的脑袋，嘀咕道：“怎么Neo和沈老师都不在吗？”
埃德温的声音在他耳朵里道：“他们在休息。”
“这个点休息什么休息……”楚辞嘀咕着，转身就要去敲沈昼的房间门，不成想这家伙根本没关门，楚辞刚敲了一下，门顺着他的力道直接开了。
楚辞叫了一声“沈老师”，床上蒙在被子里那一团动了动，然后再无动静。楚辞看了贪玩一眼，一人一猫似乎达成了共识，楚辞将贪玩往前一扔！
贪玩落在了隆起的被子上，结结实实砸出“咚”一声闷响，伴随着沈昼“卧槽”的惊叫，被子扑腾了两下，从里头钻出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气急败坏道：“谁啊！”
沈昼挣扎着爬了起来，不论他怎么动作，贪玩都揣着爪爪窝在他身上岿然不动。
“回来了？”沈昼揉了揉眼睛，打着呵欠道，“你这一下差点给我砸的背过气儿去。”
“怎么这个时候睡觉？”
沈昼将贪玩抱过来杵在自己怀里，苦笑道：“我想让Neo帮忙查点东西，结果就一夜没睡。”
楚辞“啧啧”的叹：“你以前不是总劝她好好睡觉，现在自己也跟着修仙。”
“修仙是什么意思？”
楚辞立刻换了个话题：“简纯呢？”
“去三星了，说是去追一个什么人？”
“军火贩子，”楚辞随口补了一句，从他手里夺走了贪玩，“我最迟明天也去三星，记得告诉Neo一声。”
“你刚回来又要走？”
“我告诉过南枝姨和——”
Neo的声音忽然从空中传来：“简纯让你暂时别过去，她把那个军火贩子跟丢了。”
楚辞惊讶的看向声音的方向，发现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只小机器，像只放大了十倍的机械蜘蛛，速度极快的爬过窗台，停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
“这是什么？”
沈昼又打了个呵欠：“Neo的小玩意儿。”
“她醒了？”楚辞盯着那“机械蜘蛛”，总觉得有点眼熟，半响他忽然道，“左耶呢。”
“去市场了吧，一大早就去了。”
楚辞走到窗户边，伸手要捏住“机械蜘蛛”，那小玩意忽然灵活的将腿蜷缩起来，咔哒哒爬走了。
“我去找她。”
楚辞将贪玩推在沈昼怀里，转身去了Neo的房间。
贪玩舔了舔爪子，和沈昼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沈昼仰头栽倒在床上，它慢吞吞揣好爪爪，一屁股窝在了沈昼身上。
……
“猫呢？”
Neo的屋子简单的来说比较糟乱，复杂的来说活像一间地下黑作坊，她换了一个更大的工作台，上面堆着各种器具，还有一台不知名的灯没有关，冒出诡异的幽幽蓝光，那只冷峻的“机械”蜘蛛撇着细长的腿脚爬过桌面，窗帘上映照出一抹巨大错乱的虚影。
这样的背景之下，Neo的声音也显得尤其冰冷，给人的感觉好像她下一秒就要架起坩埚把猫煮汤似的。
“在沈昼那里，”楚辞走过去要拉窗帘，被Neo制止，她恹恹道，“我昨天焊的锡板芯片还没干。”
楚辞只好停下动作，指着桌上的“机械蜘蛛”道：“那东西你从哪来的？”
“黑市买的监视器，”Neo道，“我改造了一下。”
楚辞皱起眉：“这种监视器很常见吗？”
“不算常见，是联邦安全局技术部独立研发的，比市面上流通的这类商品先进一些。”
正在这时候，左耶从门外探进头来：“小林？你找我”
楚辞回头对他招了招手：“你拉看看这个监视器，是不是和我们在山茶星那次遇到的一样？”
“山茶星……”左耶忖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我们在空间港遇袭的那天，和阿萨尔一起？”
“对。”
Neo朝着楚辞掀了掀眼皮表示疑问，楚辞道：“我们之前在山茶星也遇到过这样的监视器。”
“我拆一下行吗大佬，”左耶端详着那只“机械蜘蛛”，“我看一下芯片就能分辨出来。”
“芯片被我换过，”Neo淡淡道，“原装是C型的‘恒星三代’。”
左耶看向楚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在山茶星遇到的监视器芯片应该也是‘恒星三代’，我查一下我的终端读取记录……”
几秒种后他将一行记录剔出来划到楚辞面前：“确实是。”
“也就是说，”楚辞眯起了眼睛，“这两个监视器很有可能是同一批次？”
左耶疑惑：“可监视器不是很常见？”
楚辞道：“Neo刚才说，这是联邦安全局的东西。”
左耶瞪大了眼睛：“那天在山茶星，监视我们的难道是联邦？”
“不见得，”Neo道，“只要你有门路，这种监视器黑市还是可以买到。”
楚辞看向了Neo，Neo道，“不是很好查，得加钱，或者换裙子给我拍几张照片。”
楚辞：“……”
==
西泽尔从北斗星回到了35师军部，他离开有一段不短的时间，等到完全处理掉积压的事务，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天下午，他盯着空白的日程栏发呆两秒钟，然后尝试连接楚辞的通讯ID，发现依旧无人接听，他似乎是开了勿扰模式。其实在这之前他有连过一次，想问问他回去素式星怎么样，结果显示对方终端无网络信号，今天也是如此，他只好作罢。
想了想，驾车去了生活区。
陈颐老将军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眯眼打盹，可是西泽尔走进去的时候他却有所察觉，挥了挥手瓮声瓮气道：“坐。”
西泽尔坐在了旁边，一直等着他这阵子困意过去了，睁眼坐直起来，才问道：“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好得很。”
陈老比李元帅还要年长许多，他尚未退休，却已经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很是怡然。
“纳金斯昨天刚来过，你今天跟着就来，”陈老笑眯眯道，“你俩商量好的？”
“没有，”西泽尔道，“我只是今天下午有空闲，就过来了。”
“你刚从179回来不久吧？”
“陈柚让我替她向您问好，她这次的成绩很不错。”
陈老嗤笑一声：“那小家伙什么水平我这个当爷爷的还不知道，一准又是找了别人帮忙！”
“团队协作也是成绩评定的依据之一。”
“你呀，就别给她说话了……”陈老摇了摇头，他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在阳光下闪着雪一般的色泽，“最近中央星圈不太平，杜宾德被刺杀……拜厄&#183;穆什又当了副总统……暮元帅怎么说？”
西泽尔道：“他和我父亲通讯过一次，都认为下届总统非拜厄&#183;穆什莫属，这件事不可逆。”
“这可不算是件好事。陈老叹了一声。
西泽尔斟酌着开口：“穆什其人，我并不是非常了解……”
“正常。”陈老笑道，“你太年轻了，人呐……寿命太长的坏处就在这里，容易忘事。”
“穆什是基因控制局出身——”
陈老打断了西泽尔的话：“不，他是丛林之心出身。”
“这个人本来就快成为研究委员会的正式委员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中途转调走了，”陈老唏嘘道，“他是真的运气好，要不是因为他转调的早，恐怕这辈子的仕途就折在丛林之心了，和他同批次进入丛林之心工作的人结果都不太好。”
西泽尔问：“为什么？”
陈老将军迟疑了一下，道：“受到某件事的影响。”
他没有明说是哪件事，西泽尔便知道他是不方便开口，于是道：“我听我父亲提起过研究委员会，但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陈老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
“过去的丛林之心，不像你所看到的这样。”
这是这天下午西泽尔拜访完陈老将军将要离开时，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临近黄昏，西泽尔独行在路上，想起几年前他刚到北斗星没多久，联邦调查局还在查311舰队案件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告诉过他，不论调查局最终得出什么结论，他都得保持沉默。
那时还是个学生的西泽尔忍住道：“可那件押运物品的编号来自丛林之心！”
而穆赫兰元帅道：“丛林之心，可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第138章 所谓专业
可是丛林之心到底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困扰了西泽尔许久，一直在他心中萦绕不去。从战区回来之后他有试着去查探一些东西，但是这些调查并没有让他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穆赫兰元帅将他从中央星圈“摘除”了出来，远离意味着置身事外，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311舰队在押运丛林之心绝密物品的途中被伏击，除了他无人生还，舰队的覆灭得好像宇宙里飞散的陨石尘埃，至今是悬案一桩。而他更不能忘的是锡林，是这个星球的灭亡，在联邦当局眼中也犹如蚊子叮血，毫无波澜？！
西泽尔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握成拳的手掌又松开，他依旧面无表情。
他大部分时候都面无表情。
回到家，夜幕已经降临，敞开的窗户灌进来阵阵微冷的风，西泽尔走过去关上，非常随意的对付了一顿晚饭，刚要收拾餐桌时，终端显示穆赫兰夫人通讯。
“诶，”穆赫兰夫人惊讶道，“你不是说找到那个孩子了，怎么还是一个人？”
西泽尔道：“他跟着监护人暂时回家了。”
“我还以为你要把他送回中央星圈……”
“留在北斗这边吧。”
穆赫兰夫人缓缓道：“也可以。”
又闲聊了一会，基本都是穆赫兰夫人问一句西泽尔答一句，直到最后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就这么默默看着对方，却并不尴尬。穆赫兰夫人仔细端详了儿子一会，道：“我本来想说你瘦了，但仔细看了看，好像和上次差不多。”
西泽尔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穆赫兰夫人笑了起来，笑意里几分感慨。西泽尔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爱和同龄的小伙伴玩，搞得穆赫兰夫人一度认为这孩子是不是有自闭症，差点带着他去看心理医生。结果等到西泽尔上学了，别人家的孩子逃课闹腾和机器人打架，西泽尔看书学习思考，省心的让人害怕。
穆赫兰夫人还没体会到教育孩子的成就感，西泽尔就已经长大了。
别人询问她家教秘诀，穆赫兰夫人都尴尬笑笑，心想，秘诀大概就是儿子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吧。
“那就先不说了，你休息吧？”她问。
西泽尔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一秒钟后他道：“妈，我姑姑为什么会失踪？”
他刚刚说出前几个单词，穆赫兰夫人的神色就逐渐淡了下来，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知道。”
其实在今天之前，西泽尔早就询问过他的父亲穆赫兰元帅，但并没有得到什么答案，显然，父亲不愿意提及失踪已久的妹妹。但这是当年老林留给他的唯一线索。
西泽尔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老林和他的父亲穆赫兰元帅本就认识，否则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猜到自己是谁……可是老林的身份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他说自己是联邦的逃犯，可是西泽尔翻阅了联邦近五十年来所有的安全刑事案件都没有找到任何相关记录，甚至找了安全局侦查档案科的同学也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他的案子是一级机密，甚至有可能是更高级别。要想不绕过穆赫兰元帅去调查，或者直接询问，他就必须得有一个获知这些机密的正当理由。
西泽尔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老林的提示，从他的姑姑入手。
“其实也没多复杂，”穆赫兰夫人轻描淡写的道，“你姑姑是丛林之心的科学家，但你出生那年，丛林之心出了事故，殃及到一大片人，丢失了重要样本，你姑姑就是样本的培育者之一，她跟着舰队去追样本，结果中途星舰出了事故，她就这样不见了。”
西泽尔刚想问丛林之心出了什么事故，穆赫兰夫人忽然道：“对了，你们靳总参，当年就是那艘星舰的指挥官。”
西泽尔愕然道：“什么？”
“靳昀初就是那次星舰事故里受伤的，”穆赫兰夫人唏嘘道，“要不是因为这个，她恐怕早就是联合舰队的元帅了……”
==
楚辞本以为三星会和二星相差无几，结果等他到三星之后，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刻板印象要不得。
比起宁静如死水的二星，三星要“狂野”的多。
这颗星球，是整个雾海最大的赌场、酒吧和舞会俱乐部。
实打实的“醉梦乡”、“销金窟”。
楚辞有些后面出门之前没有让左耶帮他多少找一点三星的情报，要不是Neo那家伙追着让他穿裙子，他也不会着急火燎的就直接来了三星，然后一脸懵逼完全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按照简纯发给他坐标，找了过去。
==
“他都已经到三星了？”简纯惊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不是说明天中午才出发吗？”
沈昼无奈道：“提前走了，本来还说准备一份三星的情报给他看看……”
“这么着急？”简纯笑道，“情报就不用了，我对三星还算熟。”
通讯结束，Neo从焊接面具后弹出半张脸。幽幽道：“林不会是为了躲我才去三星的吧？”
沈昼：“……你知道就好。”
Neo冷笑：“亏我还很认真的给他找了他要的东西。”
沈昼好奇：“他要什么？”
“他想知道一种监视器的货源和销路。”
“因为我们在山茶星的时候遇到过同种型号的，”左耶打着呵欠走了进来，将Neo要的饮料放在桌上，“那玩意在监视我们。”
Neo在从终端上划过去一个文件夹给左耶，沈昼问：“我能看吗？”
“当然可以。”左耶说着给他复制了一份，叹道，“大佬不愧是大佬，连每一个购买人都查的清……”
“货源是一个叫‘K先生’的人，这是代称吧……”
Neo瞥了左耶一眼：“那你觉得有哪个傻逼父母会给孩子起名叫‘K先生’？”
左耶：“……”
沈昼皱眉道：“能找查到他的真实身份吗？”
“不能，”Neo道，“他不仅用的是虚拟地址，账号和个人ID全都是盗用，足够谨慎。”
“那……”
“他大概率在占星城。”左耶忽然道。
沈昼和Neo同时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不知道‘K先生’是哪条道上的，但是这种监视器一共十二个买家，其中四个我都知道，”左耶嘿嘿一笑，“都是在占星城活动的。”
沈昼笑着扬了一下眉毛：“确定？”
左耶“嘿”了一声：“不要质疑一个专业情报贩子的记忆力和辨认能力！”
“是吗，”neo冷冷道，“那你还记得我要什么味道的饮料吗？白桃和白茶都分不清，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左耶：“……”

第139章 猎物（上）
三星的奇异之处就在于，它拥有着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颇具诗意的名字，但剥开这层表皮，却是最热烈疯狂的混乱内里。从宇宙靠近它，就像是靠近了一个闪耀的金属灯球。
楚辞到达三星的时候已经是黑夜，港口之外是各种交错的架空轨道，各种霓虹迷乱的色彩在夜色里乱窜，仿佛一条条灵活扭曲的电光蛇。投射的光屏更是错乱参差，光刃似的，将这颗星球的夜晚切割的无比破碎。
这里哪怕是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酒味和其他味道，感官瞬间就被麻痹去了一半，走在平坦的轨道上，都如同踩了棉花一般。
声音，喧闹的音乐好像这颗星球就是一架音响，地面都微微震颤着，耳鼓膜和头皮也跟着一起跳动。这才刚刚入夜，路边的醉鬼数量已经高过其他星球深夜骂街醉鬼的平均值，而但凡有那么一两个清醒的，也都仿佛抽了风，随着音乐边走边跳着不知名的舞蹈，返祖现象明显。
楚辞不在此列。他鼻子尖耸动了好几下，连着打了一串喷嚏，才揉了揉鼻子，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
这地方甚至让他只敢将精神力场控制在自己周身一米，因为他怕范围再大，自己会当场暴毙。
简纯发的定位距离港口有点远，但是三星到处都是轨道，他随便上了一辆轨道车，将定位投射到空中给驾驶员看，该驾驶员叼着一根快燃到屁股的烟，睥睨的瞄了眼定位，没等楚辞坐稳，“嗖”一下就蹿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到达，驾驶员呵出一口烟圈：“50因特。”
贵的离谱，但是楚辞没有反驳，将终端在他的支付器上碰了一下，转身就走。
……昨天晚上的饭都差点飞出了喉咙，三星的司机怎么路子这么野。他一抬头，才发现目的地是一个舞会俱乐部，一走进去，音乐像电流一般直接钻入了所有感官，甚至仿佛眼睛可以看见，手指可以摸到，如有实质的。
楚辞一边走过透明空廊一边给简纯发了条消息，简纯立刻通讯过来，但是悬浮的通讯屏幕上只能看见她嘴巴在动，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楚辞立刻开了防干扰模式，才听见简纯的最后半句：“……我去找你！”
一回头，楚辞看见简纯对他招了下手，楚辞跟过去，走下透明空廊之后音乐声顿时低了不少，他才听见简纯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么早。”
她穿着缀满了亮片的吊带裙，白皙肩背在五花八门的霓彩灯中消瘦又漂亮，她开玩笑道：“我忘了提醒你换衣服。”
楚辞慢吞吞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长裤，心想，难道我像你一样穿个裙子？开什么玩笑。
接着他就听见简纯道：“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裙子？哪有女孩不爱穿裙子的。”
“……”
“目标叫特昂，”简纯边走边低声说道，“就在前面的吧台，但今天我们主要以观察和跟踪为主，这里人太多了，不适合动手。”
她拉着楚辞坐在一张小桌旁，拒绝了一个邀请她跳舞的男人，继续道：“特昂是个往返于联邦和雾海的军火贩子，他确实有些门路，能搞到不少好东西，所以在雾海还算有名，他的情报不难打听。”
“每次做完一笔生意之后他都会来三星赌几天，好色，并且嗜酒如命……”简纯说道，“和大多数雾海的亡命之徒没什么两样。”
“但他很惜命，每次出来都有贴身保镖，以及，他本人也并不好对付。”
楚辞点了点头。
又有一个女人过来邀请简纯跳舞，同样被拒绝，女人撩起长发无聊走开，走到浮空舞池边，一跃而下。舞池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容器，而飘荡在里，或翻或转的人们纵情愉悦，电流般的音乐贯穿其中，刺激着感官和身体。
“这个叫特昂的军火贩子，有没有什么喜好？或者缺点。”楚辞问。
“丹蔻整理给我一些，但目前并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我接下来的打算就是先跟踪，找到他落脚的地方，最好的办法是埋伏，但是保镖并不好解决……”
“哪个是特昂？”
简纯指了指不远处的吧台靠左，一个佝着腰，笑得肆意放荡的男人正在将金色酒液灌进怀里的少女口中，少女醉眼迷离，酒撒了一半在身上，男人低下头去埋在她胸口，少女仰着头，露出似乎痛苦又似乎欢愉的神情。
而他身旁，站着个身材高壮的光头，这就是特昂和他的保镖。
特昂抓起酒瓶要继续给少女灌酒，少女明显抗拒的偏过头，楚辞忽然站了起来，简纯低声道：“你要干嘛？”
楚辞朝着吧台走过去。
特昂捏住少女的下巴要给他继续灌酒，忽然有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拿走了酒瓶。
保镖的手摸到后腰去掏枪，特昂抬起手制止了他，因为拿走酒瓶的那人将瓶子往旁边吧台上一推，取下了遮住半张脸的帽子。
恰好有一束亮白的镭射光扫过，于是特昂清楚的看见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缓缓瞪大，贪婪和惊艳的神色一同划过眼底，特昂将醉酒的少女推给保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吹着口哨道：“多少钱？”
不等楚辞回答，他就继续开口，语气暧昧：“我在三层有一间豪华单间 ，要不去那？”
楚辞点了点头，特昂伸手要拉他的手，楚辞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避了一下，特昂半是感叹的道：“这年头还有害羞的……”
他转身离开吧台，楚辞跟上去，保镖跟着楚辞，简纯目瞪口呆的看着楚辞的背影，立刻闪身也跟了上去。
简纯不敢跟的太紧，因为她知道特昂的那位保镖的水准，她是一名机师，如果处于机甲操作舱内，她一定丝毫不会慌乱，但是在没有机甲可利用的情况下，她还是以谨慎为主。
特昂和楚辞还有保镖走向了升降梯，简纯随手从经过侍者的盘子里抓过一杯酒倒在自己身上，装出一副醉眼迷离的模样，在楚辞和特昂走进升降梯间时一手撑住感应门，脚步趔趄的冲了进去，保镖不着痕迹的侧身站在了特昂身前，简纯垂着脑袋倚在升降梯间壁上，似乎醉得厉害。
三层要比舞池安静了太多，简纯不得不朝着和特昂相反的方向，经过某个拐角时立刻闪身躲了进去，她本来的打算是等到特昂和林进了房间，她就想办法引走保镖，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保镖竟然跟着特昂一起进去了……
进去了。
这他妈是什么魔鬼癖好，上女人还得保镖在旁边看着？
这发展实在出乎她的预料，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房间内。
门口设有某种安全射线检查装置，楚辞经过时保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直到他走进房间，射线毫无反馈才收回了目光。
特昂一进去就大摇大摆的半躺在了沙发上，他朝着楚辞勾了勾手指，而楚辞回头看了保镖一眼。特昂耸了耸肩道：“没办法，我比较爱惜自己的性命。”
他将茶几上的杯子翻过来又倒了一杯酒，笑道：“害羞？没关系，我可以加钱……哪怕是在‘名利场’，也不会有比我更大方的男人了。”
“终端给我，”高大的保镖走上前来，“结束后会还给你。”
楚辞拿下扣在手腕上的终端递给了他，特昂仰头灌下杯子里的酒，眯起眼睛道：“这才乖……”
“过来。”
楚辞又看了那保镖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特昂道：“知道你害羞，但也不用太担心，他不能完全算是人类，至少在男人这方面，他肯定比不上我……”
“让他在门口。”楚辞道。
特昂笑道：“可以。”
他挥了挥手，保镖转身走向了门口。
特昂伸手楼楚辞的脖子，而楚辞顺势朝着他的方向倾身过去，长发从肩头滑落，一些垂在特昂的手臂上，他露出享受而期待的神色，但楚辞却停下了动作，他保持的身体倾斜的角度，面向特昂，微微翘起嘴角。
下一秒，房间内忽然一片黑暗，特昂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空白了一秒，耳边响起细微的、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他立刻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腰，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而他一转头，脑袋就碰上了一根冰冷坚硬的东西，他立刻明白过来，那是……枪管。
接着，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特昂刚要叫保镖名字的想法咽了下去。
因为刚才那声闷哼代表着，保镖已经被解决，几乎是瞬息之内……他立刻想起升降梯间那个和他们一起上来的醉酒女人，她和这个少女是同伙！
可就算如此，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拿走了自己的枪，自己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
而保镖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睛忽然一刺，灯光亮了起来。

第140章 猎物（下）
特昂的用了一秒钟才再次适应了这骤然恢复的光亮，他下意识的看向了门口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穿吊带裙的年轻女人，视线往下，保镖面朝地俯着，不省人事，而女人小巧的高跟鞋正踩在保镖的后脑勺上。
大概率，保镖已经失去了性命。
“你们想要什么？”特昂知道自己今天栽了，但就像他说的，他很惜命，因此哪怕是放弃一些东西，他也一定会想着，先保全自己。
那年轻女人走过来绑住了他的双手，然后拎起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扔在地上。
特昂吃痛的“哼”了一声，继续道：“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满足的，都可以给你们。”
楚辞将枪扔给了简纯，从保镖手里拿过自己的终端扣回去。他在进门看见门口的安全检测仪时就已经让埃德温通讯了简纯，因此简纯对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简纯一清二楚，更何况还有埃德温配合。
当保镖走到门口时，简纯就在门外。当房间内的灯倏然熄灭时，楚辞用精神力干扰了特昂的反应，同时夺走了他的枪朝着保镖开了一枪，至于这一枪的准头如何可以不用考虑，因为接着简纯就会进来，轻易制服已经受伤的保镖。
灯亮起。
简纯将枪口抵在特昂的额头，她的终端里在空中投射出一张图，问道：“你手里还有这个型号的机甲拟真系统吗？”
特昂费力的仰起脖子看了一眼图上的内容，笑了：“我有听到消息说亚克在圣罗兰被追杀，怎么，你们是从圣罗兰来的？”
亚克就是那个运输商，简纯就是从他手里拿到这批机甲拟真系统的。
不等简纯回答，特昂就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这东西迟早要出事……”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一旁的少女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并不像特昂想象中的清脆，有点低，却潮汐一般，非常好听。
“这批货是我从马帝希主星运回来的，一个老朋友介绍，老朋友的名字我不太方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和马帝希星系的某个研究所有关。”
简纯是土生土长的圣罗兰人，因此对于联邦的事情不太清楚，但是楚辞却多少知道一些。马帝希星系是最靠近联邦星域边缘的一级星系，而一级星系研究所……恐怕就算是行政等级，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所以那批机甲拟真系统，果然是从联邦流出来的实验样品？
“你那位朋友是联邦人？”简纯问，“他为什么要将这批货介绍给你？”
特昂笑道：“有句古话在怎么说来着？人为财死……他当然是为了钱。”
“而你明明知道这东西风险很大，却依旧接手了，”楚辞瞥了他一眼，“也是为了钱？”
“所以我将这批货运回雾海，立刻就脱手出去了。”特昂摇了摇头，“可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要我说，你们弄清楚这东西的源头没有意义，因为它是从联邦来的……就算研究所的人发现东西丢了，难道他们还能追到三星来吗？”
楚辞问道：“介绍给你这批货的人，叫什么？”
“这，”特昂讪笑，“确实不太方便，我是个生意人，就靠这些门路赚点小钱……”
“好，”楚辞点头，“你可以走了。”
特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错愕道：“我可以走了？”
“你要是不想走的话也可以。”
特昂立刻改口：“想！我当然想走，以后有什么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哈哈哈。”
楚辞朝简纯使了个颜色，简纯只好暂时将疑惑压在了心底，将特昂从地上提了起来，特昂转了转手腕，示意道：“那我……”
楚辞淡淡道：“别着急，我们和你一起出去。”
几分钟后。
升降梯间里，特昂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而外套之下，简纯扣着一把枪正抵在他的腰侧。三个人神色如常的走出舞会俱乐部，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轨道车。
车子向前行径去，中途忽然停下来几秒，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跌了出来，就像是被人直接扔出来的。然后车子立刻启动，消失在了霓虹夜色之中。
那个掉出来的男人，正是特昂。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慢慢爬起来，他语气阴鸷的低声咒骂了一句，打开了终端。
……
“我觉得，我们最好先离开三星。”
从轨道车上下来，简纯低声对楚辞道：“先回圣罗兰，特昂肯定会伺机报复我们，留在这不安全。”
“我故意放他走的，”楚辞道，“他身上佩戴的那枚终端里并没有任何和联邦有关的信息，让他离开，他那么谨慎狡猾，肯定会有所警觉，然后采取某些措施，比如，他可能现在可能已经在追查我们到底是谁，再比如，他也会提醒他的‘朋友’。”
简纯挑眉：“你是想反追踪？但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行动起来恐怕有些麻烦。”
楚辞道：“认识一个厉害黑客就可以。”
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尤其这位黑客还是个人工智能，永远不会累的那种。
简纯摊了摊手：“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然。”
楚辞和她走下了轨道台阶，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三星喧闹的夜晚染上一层青绿色的模糊滤镜，霓虹和各种电子投屏，拟真人像都在雨中不太真切起来。音乐声浪潮一般在夜色中澎湃，夹杂簌簌的雨声，就像是模糊的底噪。空气中的酒味散开了些，只剩下雨的潮湿。
风声像灯火，渐渐熄灭。
“先去我暂住的酒店，”简纯道，“拿了东西之后再找新的住处。”
楚辞问：“为什么要找新的住处？”
简纯道：“特昂不是在找我们？”
楚辞道：“他越早找到越好。”
简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他应该确实不敢惹圣罗兰的星区防卫队，够嚣张……不，我早该想到，这可真是你的风格。”
楚辞笑了一下，随意的道：“哪里可以搞到称手的武器？”
简纯抱起手臂：“我这里就有。”
楚辞看向她，简纯笑眯眯道：“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
“指挥官，这件事还需要我继续跟进吗？”
西泽尔沉声道：“不用了，辛苦。”
通讯那面的军官敬了个礼，随之页面消失。
西泽尔重新打开通讯页面，输入了一串全新的通讯ID，可就在按下确认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些犹豫。
秦教授拜托他去查研究所前往马帝希星系的运输舰失踪的事情，这件事倒是不难查，可得到的结果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按照秦教授的说法和调查组给出的调查结果，那艘运输舰消失在去往马帝希主星的路上，连同船员、样品和星舰一起不知所踪。
可是西泽尔从前的部下在仔细检索鉴别了那段时间的航线变化之后发现，那艘运输舰在去往马帝希的中途改变了航线，但安全抵达了马帝希主星，然后回航，在回程途中，它却离奇失踪了。
赤道研究所负责这个项目的楚教授说自己的助手在港口等待了一整天也没有接收到实验样品，才会通讯北斗星，询问运输舰的情况。
而更奇怪的地方在于，运输舰出航那段时间的航线一直都是安全可航行状态，并没有遇到什么星际气象变化、或者突发灾难之类的事故，那它为什么要忽然改变航线，而且还是秘密改变，它所属的星舰管理公司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腴！
熄！
既然运输舰抵达了马帝希主星，实验样品却并没有送到赤道研究所，那么这些样品去了哪里？
西泽尔沉思了几秒钟，还是连接了秦教授的通讯，却没有立刻提起他刚才所获知的信息。
而是询问道：“您上次托我调查的那批样品，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秦教授缓缓道：“非要说的话……这批样品首次搭载了生物神经模拟芯片，和179基地那个，是同一个原理。”
==
“马帝希星系最大的科学研究所叫做‘赤道研究所’。”
简纯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果特昂没有说谎，那批机甲拟真系统是从赤道研究所流出来的？”
“他没有理由说谎，”楚辞道，“联邦调查局的手伸不到这里。”
“研究所里有人内外勾结，将实验样品卖给雾海的军火贩子捞钱？”简纯啧啧的道，“这位联邦研究员，脑子还挺活络，他难道就不怕被发现？”
“他敢这么做，肯定不会害怕被发现，这其中恐怕有不少猫腻。”
简纯低声道，“其实每年从联邦走私到雾海的东西，包括军火都不算少，但这件事奇怪的地方就在于，连运输商都在被追杀……可是还不确定追杀他的到底是哪方人马。”
“那个运输商现在在哪里？”
“被我扣在圣罗兰，”简纯道，“找人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放心吧。”
楚辞“嗯”了一声，忽然坐直身体，简纯问：“特昂有动静了？”
“没有，”楚辞摇头，“我找到一些别的东西。”
简纯：“什么？”
楚辞将自己终端的投屏转过来给她看，简纯扫了一眼，疑惑道：“你看悬赏墙干什么？”
楚辞说：“三星不是星盗们最爱来的地方吗？”
“所以呢？”
“所以我看看哪个星盗的悬赏金更贵。”
简纯：“？”
楚辞揉了一下脸：“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简纯：“……”

第141章 杀人毁尸
砰！
枪声在三星喧嚣的夜里并没有那么突兀，就像是枪口溢出那缕轻烟，瞬间消弭了。
倒在轨道交叉口的是一个络腮胡男人，他的额头中枪，一股细细的鲜血从黝脸颊上流淌而下，藏进虬结的络腮胡里，看不清楚，就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已经死去。
男人名叫库塔姆，雾海成千上万的芸芸星盗之一，他刚从联邦北方星系折返回三星，在黑桑酒吧里大声吹嘘自己如何折磨死一个被他抢劫的运输船船员，然后他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跌跌撞撞走出酒吧没多久，就葬身在了突如其来的枪声之下。
“这里没人认出他来吗？”楚辞将枪装回口袋里，将终端靠过去准备读取库塔姆的基因编译码，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雾海人民根本不新基因环那一套，遂作罢，抬头问简纯，“我要如何向悬赏令主人证明目标已经被击杀？”
“记录他当前的生命体征状态，上传到悬赏墙就可以。”简纯说着，掏出一个圆球放在库塔姆的尸体上，圆球自动悬浮，一抹蓝色弧光笼罩，她打开终端，记录弧光所传输的数据，然后将数据传送给楚辞，“这种生命探测仪是赏金猎人和杀手所钟爱的器具，比携带一具尸体方便太多了。”
她说着，将圆球递给了楚辞。
“至于为什么没人认出他来，”简纯看了一眼悬赏墙上已经灰暗下去的库塔姆的悬赏令，道，“我猜是因为这悬赏刚发布不到24小时，就算有人注意到，收集情报也需要一段时间……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立刻就知道他在三星的？”
这完全依靠埃德温几乎覆盖整个雾海的庞大数据库，它在被Neo连着升级了数次硬件设施和核心程序之后，虽然本质上还是个不聪明的人工智能，但却最大限度的发挥了他原本的功用，一个检索系统。
它每秒钟就可以达到上万次的数据刷新，库塔姆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要找到他简直轻而易举。
楚辞道：“有朋友帮忙。”
简纯笑着感叹：“那你这位朋友可真是个情报高手。”
楚辞不置可否。
库塔姆是他们干掉的第一个悬赏目标，楚辞一边按部就班的在悬赏墙后台申请悬赏金，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简纯道：“走，下一个。”
简纯：“……”
怎么回事儿，听起来像是赶场子似的。
几个小时后，一处地下轨道的废弃的窨井旁，楚辞将生命探测球扔了出去，蓝光映亮了阴暗的地下轨道，和角落里一具瘦高的尸体。
三星是一座建立在轨道上的城市，据说最早的时候，大概在移民时代之初，这里是一颗能源星，所有建立的轨道都是为了能源运输方便，但最后经证实，所谓的“能源丰富”是个巨大乌龙，那位联邦勘探工程师在做自然勘探的时候将能源数据和大气湿度搞混淆了，三星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可供开采的能源矿石。
可惜发现的太晚，运输轨道已经修筑完毕，这些轨道一夕之间成为了无用之功。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展的，这里就成了星际赌场和舞会俱乐部，夜里霓虹电蛇在轨道间乱窜，缠绕着无数轨道的三星活像是个五光十色的木乃伊。
内里已经腐朽，却有着倔强的、疯魔的追求。
楚辞今夜第三次将悬赏目标的生命体征状态上传悬赏墙，看着第三个悬赏标识灰下去，“啧”了一声，惋惜的对简纯道：“现在回旅店吗？”
简纯：“……不然呢？”
楚辞打了个呵欠：“回去睡觉吧。”
简纯伸手接住生命探测球，嘟囔道：“今晚三星的星盗真倒霉。”
“但也没多少悬赏金，”楚辞沉吟道，“还是得干票大的……”
简纯随口问：“多少悬赏才算大？”
楚辞想了想：“几百万吧。”
简纯：“……”
整个悬赏墙大于三百万因特的悬赏虽然不少，但也能数得清，都属于高难度任务，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赏金猎人，一朝一夕也拿不下。艾略特&#183;莱茵一年内完成了两件大额悬赏，但是这建立在他强大的人脉和情报渠道之上，并且其实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期。
“不然我干了一晚上也十来万悬赏金，”楚辞感叹道，“感觉亏了。”
简纯好笑道：“可问题是你是在四个小时之内连着干掉了三个目标……这效率，这的离谱。”
楚辞谦虚道：“还好，还好，小虾米而已。”
两人回到旅店，楚辞让埃德温关注了一下特昂的动向，得到没什么异动的答案之后，简纯沉思道：“这家伙按理说应该离开三星，可他竟然没动静？”
“再等等。”
简纯递给他一瓶饮料，笑道：“说起来，多谢你发现了那个机甲拟真系统的问题，这东西没什么隐患最好，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司令得把我皮剥了。”
楚辞瞥了她一眼：“慕容司令这么凶？”
“他脾气差得很，”简纯感叹着，可语气上却并没有多少畏惧，“不过他倒是赞同你的说法，最好谨慎一点。”
楚辞一开始就担心这个机甲拟真系统的来路，加上在秦教授的实验室看到相同的太阳花标志，而自己被捕捞救援的时候又就是在这个装置里，很难不让人怀疑，好在星舰学院的导员说过，垃圾船把楚辞转交给他们时已经将他从“逃生舱”里释放了出来，所以虽然那台拟真系统不知去向，但好的一点是没有落在联邦官方手里。
简纯接着道：“我比较担心这批货背后并不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实验样品也就算了，就怕它还有别的猫腻。”
“追杀运输商的是谁，可以查到吗？”
“丹蔻已经在查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想起敲门声，简纯立刻伸手去摸腰后的枪，楚辞头也不抬道：“机器人。”
下一秒门口投射的光屏上显示出一个丑陋的机器人脸，它平平板板的道：“您好，请问需要夜宵吗？”
简纯一巴掌拍散了光屏：“我还以为是谁……”
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嘟囔道：“你的精神力感知——”
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回头问楚辞：“说起精神力，前天晚上你是怎么制服特昂的？”
楚辞道：“不就是精神力？”
“意识影响？”简纯睁大了眼睛，半响道，“虽然早就有猜测但还是觉得…… 你知道特性基因吗？”
楚辞点头：“知道。”
很久之前西泽尔告诉过他，但也仅限于知道而已。
“你之前说，你没有测试过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嗯。”
简纯支起手肘靠在沙发扶手上，见他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感慨道：“并非所有机师都能做到精准操纵和大范围感知，更何况是影响意识，你的基因一定很优秀。”
楚辞印象中，老林也对西泽尔说过类似的话。
“基因……”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简纯无奈道：“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明天是要跟踪特昂，寻找他暂停的据点。”
楚辞想了一下，道：“那不如，我们再去干一票？”
简纯：“……也行。”
翌日。
三星的白昼很短，且白天安静晚上喧闹，完完全全的猫头鹰作息，等到简纯睡醒天已经黑了，她和楚辞极其随意的吃过不知道是早饭还是晚饭的一顿饭，离开了旅店。
四小时后两个人打着呵欠，穿过吵闹的的轨道桥，在旅店老板疑惑的眼神中走进了升降梯。
简纯抱怨道：“特昂怎么还没动静？”
第三天。
两人依旧昼伏夜出，晚上回来的时候楚辞划拉着这几天接下的悬赏，计算自己到底挣了多少个Neo的超导面板。而简纯继续抱怨：“特昂到底怎么回事？”
第四天晚上，楚辞终于盯上一条大鱼，悬赏金一百一十万，他和简纯在无人的废弃交错轨道间追逐到半夜终于将目标击毙，简纯脖颈侧刚才擦过一颗子弹，血痂凝固成一大片狰狞的痕迹，她喘着气，用脚尖碰了碰地上的尸体：“这家伙怎么跑得这么快？”
楚辞将生命探测球扔出去：“他是改造人。”
简纯刚要答话，埃德温忽然在楚辞的耳朵里道：“穆赫兰师长通讯。”
“连。”
下一秒西泽尔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楚辞？怎么没开通讯投屏？”
楚辞看着周围生锈断裂的废弃轨道和地上的尸体，沉默了一秒，道：“准备睡觉了。”
生命探测球将目标的生命体征记录完毕，数据正在传输，西泽尔道：“那你先睡，我明天再找你。”
楚辞心想，我明天不见得有时间……
他道：“没关系。”
西泽尔道：“你的入学审批已经通过了，但是专业——”
“机甲机动学。”
“我猜你也会选这个……”
简纯一边无声抱怨着“特昂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一边捡起地上的枪，卸掉了弹夹，弹壳落了一地。
“叮叮当当”的乱响。
西泽尔疑惑道：“什么声音？”
楚辞淡定道：“门外的猫碰掉了花瓶。”
说着打开了防干扰模式。
西泽尔笑道：“猫这么调皮？”
“对啊。”楚辞将接收到的信息上传到悬赏墙，相对应的悬赏令图标随即变灰，他朝简纯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西泽尔问道：“你晚上都在做什么？”
楚辞看了一眼三星因为严重光污染而几乎看不见云层的天空，而他对面，简纯正在将尸体推下轨道。
他道：“杀人毁尸。”
西泽尔：“……？”

第142章 风雨
西泽尔下意识的重新问了一句：“什么？”
楚辞只好道：“看了一个杀人毁尸的电影。”
西泽尔道：“小孩子不要看这么血腥的东西。”
楚辞收了生命探测球，走下台阶的时候发现自己靴子边蹭上了一道血迹，于是掏出清除试纸擦干净，扔进垃圾桶，道：“好，以后不看了。”
西泽尔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从他妈那里现学来的唠叨，最后道：“赶紧睡觉吧，不要熬夜。”
楚辞答应了一声，刚要断连，西泽尔忽然又道：“记得给我通讯。”
“……好。”
这次通讯断连。
简纯打着呵欠问：“回去睡觉吗？”
“嗯。”
两个人的影子被五光十色的霓虹拉长成各种奇形怪状，仿佛鬼魅。走着走着，简纯忽然问：“刚才谁的通讯啊？”
楚辞道：“我哥。”
简纯好奇：“你哥？沈昼吗？”
“不是。”楚辞摇了摇头，但却没有解释是谁。
“他找你有事？”
楚辞道：“他让我早点睡觉……”
简纯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点头：“今天不算晚，赶紧回去睡了。”
“好。”
废弃轨道附近杂乱而荒凉，轨道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金属锈味，站在最高处下望，就仿佛看到无尽的深空中交错的、僵硬的网。
这里鲜有人迹，更遑论轨道车。
一抹冰凉落在楚辞的脸颊上，他抬头，五光十色的霓虹映照之下，雨滴就像是洒落的针，没有重量，密密麻麻的随风如织。
“下雨了。”他说。
==
西泽尔走到窗户边，刚要拿走放在窗台上的杯子，一阵凉意侵袭的风卷来湿润的雨扑在他脸上，他调整窗户开合的角度之后，将水杯拿去了厨房。
按照他的生活习惯，厨房依旧冷冷清清，没有半点烟火气。
终端通讯响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以为是楚辞，但不是，是他从前在防区特战队的部下。
“指挥官，还是上次那批实验样品的事，赤道研究所那位负责接收样品的研究员昨天中午过世了。”
西泽尔放下杯子：“什么情况？”
“他在出差的路上忽然猝死，医院诊断，猝死原因是心率病，他有家族遗传病史。”
西泽尔微微皱眉：“不是意外？”
“不是，”部下道，“我们看过非常详细的医学检验报告，报告都是智能系统直观给出，理论上来说，无法伪造。”
“也就是说，还有有伪造的可能性？”
“对，但是概率极低。”
西泽尔沉思了几秒钟，道：“我知道了。”
通讯切断，冷白灯光下，透明棱形切面的杯子反射出冰雪般光芒，西泽尔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那里风雨如晦，霾云四期，夜幕低垂，看不见一丝亮光。
==
“天气真差劲，”简纯拉上了窗户，“才不到黄昏，就黑沉沉的。”
楚辞随口应答道：“三星还有黄昏？”
简纯叹了一声，从终端里掉出悬赏墙的页面，往后滑了一会，嘀咕道：“要是特昂再没有动静，我就去找——呃？”
楚辞问：“怎么了？”
简纯将一张投屏推到楚辞跟前，楚辞抬眼瞥去，那是一张悬赏，而悬赏令目标赫然是……
简纯？！
“什么时候的发布的？”
“不超过24小时，”简纯点进了悬赏详内页里，发现除了她的名字和照片之外别无其他信息，她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辞挑眉：“在雾海，被悬赏应该不算奇怪？”
“不奇怪，但这个悬赏也不会有人接就是了。”简纯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就算真的有人接，估计到最后也会放弃。”
“为什么？”
“因为我背后是圣罗兰星区防卫队，”简纯道，“没有哪个赏金猎人会愿意招惹大星盗团或者星球势力，这些势力往往都盘踞于某个星球分区，不论是情报渠道还是资源都非常庞大。”
“也就是说，悬赏你代表着向圣露兰星区防卫队宣战。”
“可以这么说。”
“这也是悬赏墙的习惯法例之一，不悬赏大势力成员。”
楚辞看向空中静静悬浮的悬赏内页：“那这个悬赏……”
“所以我刚才才会惊讶，”简纯耸了耸肩，“到底是谁会来悬赏我？我最近好像也没有招惹谁……”
楚辞笑了笑，道：“特昂。”
“特昂？”简纯忖了一下，道，“哦，也对……但他没有悬赏我的理由，我的身份确实不难查，但是他应该是不会想得罪我们司令，就算想报复我，也没理由用这么愚蠢的方式。”
“也许他并不是为了报复……”
简纯疑惑：“什么？”
楚辞从沙发上跳下来，道：“我们去找他。”
简纯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她疑惑的道：“找谁？”
“特昂。”
“可是你怎么知道，发布悬赏的一定是他？”简纯追上他的脚步，“就算真的是他，我们现在又应该去哪里找他？”
升降梯间的门无声滑开，两个人走了进去。
楚辞之所以立刻能联想到悬赏有可能是特昂发布的，是因为之前艾略特&#183;莱茵曾有过类似做法。这位赏金猎人当时为了找到楚辞，就发布了一条关于是阿萨尔&#183;齐微格的高额悬赏，而他猜到看到悬赏的楚辞一行人一定会去找山茶星有名的情报商唐，这样他就可以通过唐找到楚辞。
而就像简纯说的，她身为圣罗兰星区防卫队的机甲战队指挥官，畏惧于她背后的势力，恐怕很少有人会直截了当的去发布她的悬赏，这几天她唯一接触过的人就是特昂，于是楚辞猜测，这个忽然出现的悬赏，很有可能就是特昂发布的！
至于他发布悬赏令的目的是什么……
这得等他们见到特昂的之后才能确定，而如果这个悬赏不是特昂发布的也没有关系，因为楚辞和简纯本来就在追踪他，他几天几乎没有任何动静，楚辞并没有耐心一直等待下去。
他向简纯大概解释了自己的猜测，接着道：“至于去哪里找他……”
早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埃德温就在他的终端里设置了一道追踪程序，特昂这几天的行踪一直都处在它的监视之中。
他们在一家破破烂烂的小酒吧里找到了这个军火贩子。
角落里的特昂看见楚辞和简纯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先是露出类似于牙疼的表情，随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领子，颇有风度的道：“想喝什么，我请客。”
简纯戏谑道：“你要是真想请客，就不会选在这么个破烂地方。”
“破烂吗？”特昂环顾四周，微笑道，“我觉得还好，在这里可以听到很多消息。”
小酒吧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重金属音乐震动着人的心脏，连酒保手里的擦杯子的抹布似乎都多了几分狂野的朋克味道。
“废话少说。”简纯抱起手臂，居高临下道，“悬赏是你发布的？”
特昂仰靠在椅子靠背上，朝着面前的简纯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敬慕容司令。”
简纯冷笑一声：“不如你去他去圣罗兰，当面敬他这杯酒？”
特昂呢喃道：“但愿我能有这样的机会……”
楚辞波澜不惊问：“怎么，你也被追杀了？”
特昂愣了一下，故作轻松的神情逐渐苦涩：“迟早的事。”
“发生了什么？”
“我在联邦那位研究员朋友，三天前死了。”
简纯皱眉：“你人在雾海，是怎么得到联邦的消息的？”
“我当然有自己的渠道，”特昂摆了摆手，“重点不是我怎么知道，重点是他死了！”
他烦躁的自言自语道：“还说什么狗屁家族遗传病史……那批货一定有问题，不然怎么会是秘密运进实验室之后又运出来销毁……早知道就不应该接手，现在搞成这样，杰瑞也在被追杀，他也死了，下一个就会轮到我！”
楚辞敲了敲他面前的酒杯：“说清楚点。”
特昂抬起头，透明酒液倒映出他的眼底的猩红血丝。
“那批机甲拟真系统确实是从联邦研究所流出来的，当时我那位朋友联系我，说他的导师接手了一批新型号样品，送进实验室第一天就出了故障，导师就说样品已经报废，让他销毁掉，他做了几个简单测试觉得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才联系我运回雾海来卖掉……”
“你那位朋友确定，实验样品和送进实验室之前没什么区别？”
特昂耸了耸肩：“这我哪知道？”
楚辞道：“你发布悬赏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然后呢？”
“没想到你们的反应这么快，”特昂道，“不论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来调查那批货的来历，现在你们都已经卷入了事情当中，所以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
“没有人和你在一条船上。”简纯打断了他的话，冷淡道，“我调查只是为了规避风险，但是事件本身与我无关，而你，你才是无可逃避的那个。”
特昂刚要说什么，楚辞抬了抬眼皮，道：“这就是你发布悬赏令的目地？引我们来找你；或者让背后的人知道，我们也在调查这件事？”
“前者，”特昂强调，“我说过，我是一个生意人，并且很惜命。”
“所以，你其实是想得到慕容司令的庇护？”
简纯冷笑：“你倒是打算的挺不错。”
看了他一眼，楚辞忽然道：“你可以跟我们去圣罗兰。”
特昂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瞬间曲起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绪不宁：“真的？”
楚辞点头：“当然。”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至于等到了圣罗兰，是做访客还是做囚犯，那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第143章 熟悉之人
特昂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们这就答应了？”
楚辞看向简纯，简纯却没有反驳他的意思，楚辞道：“在回圣罗兰之前，你需要把你知道的一切相关信息都说出来。”
“我刚才基本都说过了。”
“再仔细回想一遍，”楚辞道，“我要所有细节。”
“……好。”
特昂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那你们什么时候去港口？”
楚辞道：“不着急，对了，你需要支付一百万因特的佣金，先付三成定金吧。”
特昂：“刚才你没说——”
“我以为和你的性命相比，这点钱不算什么。”
“这点钱？”特昂牙疼的打开了终端，“这点钱我得来回跑最少五次联邦才能挣回来。”
楚辞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数字，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你从联邦走私一趟能挣二三十万因特？军火生意真挣钱……”
比他天天晚上熬夜按照悬赏鲨星盗划算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特昂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女看着他的眼神，有点诡异。
他继续追问：“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港口，这几天的飞船可不好等。”
简纯奇怪道：“为什么会不好等，三星的星舰往返频次一直都很高啊。”
“那是往常，”特昂道，“这几天三星来了一位赏金猎人，他经常夜里狩猎，速度和效率都令人震惊的快，不到一个星期，已经有七个星盗葬身在他的手里了……这其中包括‘蓝鳄鱼’塞缪尔，那可是个大星盗！”
“所以凡是身上背着悬赏的星盗，或多或少都想要离开三星，暂时避过这个霉头。”
“霉头”本人楚辞心道，怪不得埃德温昨天说悬赏星盗不好找，原来是都跑了，那看起来确实应该换个地方了。
特昂低声道：“据说这位赏金猎人就是曾经和艾略特&#183;莱茵合作拿下1号悬赏的那位，没想到他出现在了三星……”
楚辞心想，他不仅出现在了三星，他还出现在你的面前。
特昂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打开终端，自言自语：“说到这，我可得赶紧把悬赏撤了，免得那位心血来潮接下这个悬赏，那就坏了！”
简纯：“……”
楚辞朝她比口型——悬赏金分你一半！
简纯摆了摆手，大方的道：“都给你。”
特昂从蓝色的投射的光屏背后抬起头：“撤销好了。”
随即疑惑道：“你们刚才说什么？”
楚辞道：“三个小时后去港口。”
他们和特昂在轨道交叉口分开，各自回住处收拾东西，楚辞随手将刚才特昂转过来的三十万因特“定金”转到简纯账户，简纯好笑道：“我们的收费标准还挺高？”
“那当然。”
楚辞偏过头去看她：“你都不问我为什么答应带他去圣罗兰吗？”
简纯笑道：“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带他去圣罗兰，司令让我彻查这件事，我当然得办好。”
“为什么是你来查，不是松阳或者别人？”
简纯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你知道贪玩为什么被丢在二星吗？”
“丢”这个词，就很灵性。
“为什么？”
“因为它和我一样犯了错，司令让我们留在二星等你回来，给你道歉，哈哈哈。”
慕容司令还真是公私分明……楚辞心想，道歉赔罪必须当面，哪怕当事猫并不能明白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所以一是因为确实要查清楚，不能因为这件事给防卫队带来风险；二嘛，主要是看你对这事很上心，调查的清楚一点，也算是给你帮忙，司令看在你的面子上，应该不会给我太重的处罚……吧。”
简纯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不自信，半响叹了一声：“还是听天由命算了。”
楚辞好笑道：“哪有这么严重，我又不怪你。”
“唉，”简纯又叹了一声，“我们司令很看重你的……对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圣罗兰吗？”
楚辞点了点头：“有事要找莱茵先生。”
“正好，他在圣罗兰。”
……
因为某些奇奇怪怪的原因，三星的星舰确实比较拥挤，埃德温能找到的最近时间段离开三星的星舰就是目前这艘，但它要到三星的某个卫星去中转一下，航程一下子增加了三天。
星舰起航，平稳的跳入宇宙深空之后楚辞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特昂坐在他和简纯对面，这位军火商很有些商人特质，自来熟、聪明狡猾，以及……油嘴滑舌。
特昂低声道：“我知道简指挥官是机甲战队的指挥官，那么你是……”
他说着看向楚辞。
楚辞半闭着眼睛，瓮声瓮气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是吗？”特昂不置可否，“我只是觉得遗憾，像你这么——”
楚辞打断了他的话：“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特昂问：“什么？”
楚辞：“话多的人。”
顿了顿，他补充：“就比如你。”
“……”
半天之后，星舰降落在了三星的某颗卫星，它要在这里停留一天一夜，乘客不得不离开星舰，去别的地方暂歇。
“这是哪？”楚辞嘀咕了一句。
耳朵里埃德温贴心的道：“月神星，时光星的第就颗卫星。”
“好家伙，”楚辞道，“光听名字还以为是什么正经星球。”
简纯回过头：“什么星球？”
“月神星。”
特昂自从被楚辞威胁过之后就无比沉默，不该多说话的时候绝对不开口，大概是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舞会俱乐部被瞬间制服的恐惧。
“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简纯道。
结果他们找遍了整条街才知道，这颗星球不愧是三星的卫星，街道上一家挨着一家的都是酒吧，而酒吧竟然也提供旅店服务，实现了楼下喝酒蹦迪楼上休息的一条龙服务。
和大多数星球一样，月神星的港口附近也颇为繁华。为了方便，简纯就在港口附近的街上找了个酒吧，哦不，找了个旅店。
当天晚上，楼下的蹦迪群众过于欢快，而这家店的隔音设置又非常简陋，楚辞只好下楼去透风。
他从后门里走出去，好巧不巧遇到几个小混混正在欺负酒吧的酒保，楚辞听见其中一个混混嚣张的道：“连保护费都不想交，还想在这条街上混？你老板这生意想不想做了，不想做就直接把店砸了！”
说着就招呼其他小弟拳打脚踢往酒保身上而去，酒保抱着头缩在墙角一动不动，楚辞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身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五分钟后。
三个小混混跑了两个，剩下一个躺在地上呻吟，看着楚辞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楚辞将酒保从地上拉起来，酒保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呲牙咧嘴的对楚辞道：“雪靴你。”
他的牙齿被打断了半颗，说话都有些漏风。
楚辞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酒保一瘸一拐的跟上来：“你刚冲后门出来，是店里的客盈吗？”
楚辞听他说话实在费劲，只好道：“你要不先去医院补一下你的牙。”
酒保跟着他走出了暗巷，路灯倾泻，照在了他侧脸上。酒保呆了呆，直到楚辞转身要走，他才回过神来：“喂——等等！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响，最后掏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盒子递给楚辞。
楚辞疑惑的看向他，他憨憨的笑着，抓了抓自己满是尘土的头发：“之前哦朋友给哦的，我都一直没改掉这个习惯，他在的时候，从来没人敢欺负我……”
楚辞低头，从小盒子里倒出一片米黄色药片，上面压着清晰的字母，Cth4。

第144章 两次通讯
一瞬间记忆回退，有些不清晰的东西豁然清晰起来，本就深刻的更深刻，就像重新用刀尖描画了又一遍。
楚辞抿着嘴唇，弯起嘴角，又落下。他拿了一粒药片塞进口中，对酒保挥了挥手，道：“谢谢。”
酒保呲牙咧嘴的笑了起来，挠了挠头道：“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街口的轨道上悬浮列车行驶而过，像是风穿过老式重音口琴的孔隙，只有轻微的嗡鸣，而等到列车过去，原本在对面的楚辞已经不见了踪影。酒保使劲眨了眨眼，总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恍恍惚惚，仿佛是夜里的梦境。
月神星的夜晚并不安静，有许多纷乱的声音……包括醉鬼没有意义的呢喃和某些边角巷陌里的械斗。楚辞走完一条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小盒子已经空了。
嘴里都是甜腻的水果味，甜的味觉似乎都有些麻木。
他忽然想起西泽尔好像说过，那时候他从斯托利亚空间站漂流落在了三星的某颗卫星，似乎就叫做“月神星”。他觉得新奇又好笑，转念一想又觉得勉强合理，因为这颗卫星已经到了梅西耶星云的边界，是三星远程航空的中转站之一，他们要从这里中转才能去黑三角，而西泽尔那时候肯定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留下等待去往联邦的飞船。
路过一家小诊所，楚辞走进去又重新买了一盒消食片，原路返回酒吧。
这次他从正门进去，五光十色的彩灯充盈着这个不大的空间，吧台后的酒保看见他眼睛一亮，朝他挥舞着手里的抹布，殷切的跑过来问：“里要不要喝点系么饮料，我请客！”
看样子他并没有去补牙。
楚辞点了下头，跟着酒保过去坐在了吧台边。酒保从身后的酒柜里抓出几个花花绿绿的瓶子，熟练的调出一杯薄荷绿色的液体推给楚辞：“是饮料，只有一点点酒精。”
楚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倒不是他不谨慎，一是因为他对巨大部分精神类药物都免疫，二是因为简纯就在附近，就算有什么意外，她也可以一分钟内赶到。
饮料中的苏打气泡一颗一颗泛上来浮在晶亮的杯璧上，酒保口齿不太清晰的说着什么，但是周围太吵，楚辞勉强听见他在说自己的名字，楚辞反问：“你叫奥斯？”
“艾斯！艾斯&#183;霍恩！”酒保加重了声音强调，一边嘀咕道，“唔的名字已经够简单了，曾么还肿是有人记错……”
楚辞今晚第二次劝道：“要不你先去补个牙？”
酒保无奈道：“我不能翘班，而且介个时间点，老板比会给我请假的。”
楚辞点了下头，打开终端给西泽尔通讯，在他连接之前打开防干扰模式。周围震动的乐声刹那退去，一片静默中，西泽尔低沉的声音穿越了千万光年抵达楚辞的耳中。
“怎么了？”他问。
楚辞无语：“不是你让我给你通讯的吗？”
西泽尔愣了一下，笑道：“你从来没找过我，所以我才惊讶。”
“听见了听见了，两个耳朵都听见了。以后天天找你，烦不死你我就不姓林！”
“那估计不会，”西泽尔道，“一般都是你嫌我烦。”
楚辞小声道：“知道就好。”
“我刚从野战训练场回来，”西泽尔道，“要是你再早一分钟通讯，恐怕我就接不到了。”
“你这么忙？”
“好歹是师长……”
楚辞好奇：“不对啊，你看你的军官证上职位不是副师长吗？”
西泽尔给他解释了一遍35师的情况，又道：“下次带你去看陈老，对了，陈柚就是陈老的孙女。”
“怪不得她那么小就读大学。”楚辞豁然道。
“她只比你小一岁，”西泽尔无奈道，“而且她特招入学也不是因为她是陈老的孙女，而是她的精神力等级天生很高，需要系统培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的应该比她更高。”
楚辞没什么反应的“哦”了一声，他的精神力等级一直成迷，从Neo到冯&#183;修斯到简纯到西泽尔，所有人都说他的精神力一定很高，但每次都阴差阳错的忘记测试，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沉默了几秒钟，西泽尔忽然道：“今年过年的时候，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楚辞下意识问：“回哪？”
“首都星，”西泽尔的声音压下去一些，听着有些干巴巴的，“我告诉我妈说找到你了，她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去……”
楚辞叹了一声，垮下肩膀靠在吧台上，心想，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他去首都星的时候……
他要去首都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寻找丛林之心的真相和老林的过去，在这之前，鉴于对自己身世的猜测，他并不想引起中央星圈某些人的注意，更何况西泽尔并非普通家庭出身。
于是他含混的道：“还不知道，看年末有没有别的事。”
西泽尔沉默下去，半响才道：“好。”
酒保艾斯本来在和楚辞说话，结果说了半天发现他一句回应都没有，楚辞指了指终端表示自己在通讯，艾斯沮丧的点头，转身去给别的客人倒酒了。
“我明天要回一趟战区，”西泽尔道，“所以可能这几天都接收不到你的消息，那边的基站是屏蔽民用信号波频。”
“战区，黑三角吗？”楚辞心想我明天也去黑三角。
“嗯，”西泽尔道，“那里靠近雾海，整体防备都比较严格。
楚辞故意道：“你不是去过雾海吗？”
“我只是去过时光星的一颗卫星……”
“哪颗？”
“月神星。”
楚辞问：“那里怎么样？”
“是一颗很小的星球，”西泽尔回忆道，“没什么秩序，大部分街区都由当地黑帮掌控，街上有很多酒吧，我听别人说是因为三星——也就是时光星，是整个雾海最大的酒吧俱乐部。”
“尤其是夜里，街上会有很多醉鬼，那里没有城市功能区规划，因此低楼层的人家都要在窗外再加一层防护栏，以防止发生意外。”
“那里的物价和劳动薪资水平都很奇怪，生活用品和能源都相当昂贵，但是酒类的价格却是联邦的一半。”
楚辞心想，那是因为三星最大的卫星莫里星整个就是一座酿酒厂。
“我认识的一位在酒吧工作的朋友告诉我，在雾海，酒类销售不需要缴税，因为当地政府会在暗中操盘，分得一杯羹。”
楚辞又心想，你这个语气听起来跟社科调研报告似的，他随口问：“你哪位朋友在酒吧工作啊？”
“一个叫奥斯的年轻人，”西泽尔笑了笑，“他工作的那家酒吧距离港口很近，我还记得那条街道名字，很奇特，叫下牙街……”
楚辞想起刚才他从几个小混混手里救下酒保时随意一瞥，看到一张暗淡的路牌，上面写的好像就是“下牙街-舌头巷”。
他抬起头看向吧台，酒保艾斯忙碌得像个陀螺。
很明显，西泽尔口中的“奥斯”就是这位年轻人，但是他记错了人家的名字。三四年前艾斯的牙也不豁，说话也没有口齿不清，足见西泽尔这家伙，对他的朋友根本就没有上心。
可是通讯频道里，西泽尔又说起他那位酒吧工作朋友因为分不清CTH4和一种精神类药物，而被他用消食片骗的故事。楚辞恍惚的想，原来艾斯口中“那位朋友”，其实就是西泽尔。
楚辞听着西泽尔讲述艾斯的故事，可是艾斯就砸他眼前，他想笑，可却笑不出来。
明明是很滑稽很奇妙的巧合，可他就是笑不出来。
==
宇宙标准时间晚上二十一点。
西泽尔将终端扔在书桌上，换衣服、洗漱、吃晚饭，最后将垃圾扔给家政机器人。
他在盥洗室的镜子前站了一会，总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因为他已经将近没有休息过。在明天早上动身前往战区之前，今晚是唯一的休息时间。
但他知道自己大概率睡不着。在从野战训练场回来的路上他拿到了今年的179基地训练结报，有关于楚辞个人机甲操纵的详细分析……他从来没有问过楚辞这件事。
当初他们分开的时候那孩子还刚刚精神力觉醒没多久，了解也仅限于理论知识。在完全没有接触过机甲的情况下……去深度操纵，甚至是战斗？
但凡对机甲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可楚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西泽尔将某些猜测从脑海里驱逐了出去，开始思考另外一件事。
从母亲口中意外得知靳昀初当年受伤的真相，他就一直在考虑从这里入手去调查杰奎琳，而靳昀初……
他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低温所带来的轻微麻木和刺痛感瞬间传达到神经。
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几缕，还滴着水，落在他的浓密沉黑的睫毛上。
西泽尔走到桌前，拿起终端，通讯张云中。
十五秒后通讯连接，张云中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安静的屋子里回荡：“你是终于想起还有我张三这号人了？”
西泽尔道：“我有事想问问您。”
张云中唏嘘：“果然，有事才想起我来。”
“还有，说了多少遍，不要对我用敬称，咱俩平级！”
“好，”西泽尔笑道：“我明天去战区，你应该也在？”
“在在在，不过待不了几天了……算了，等你到了再说，”张云中摆摆手，“你有什么事？”
“你知道……”西泽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靳总当年是怎么受伤的吗？”

第145章 好奇心害死猫
星舰降落在圣罗兰的港口已经是两天之后。简纯拎着特昂去找松阳，楚辞在只好先去了丹蔻的旅店。
丹蔻讶然问道：“你们回来了？”
“简纯没通报吗？”楚辞好奇道，“我以为她会提前通讯你……”
“没有，”丹蔻摇了摇头，道，“她人呢？”
“她去找松阳了。”
丹蔻随即明白了什么，好笑道：“松阳在南半球，她是在躲司令吧？”
“怪不得一出港口她就让我自己下来，”楚辞咕哝道，“这家伙……莱茵先生呢？”
“可是，”丹蔻语气无辜道，“司令和艾略特也在南半球，明天回来。”
楚辞：“……”
他在心里为简纯默哀一秒钟。
这天晚上他留在了丹蔻的旅店里，第二天中午楚辞去了星区防卫队的司令部，因为艾略特&#183;莱茵通讯他说他们会在下午之前返回。
门口的守卫认识楚辞就直接放他进去了，司令部占地面积不小，像一座沉默的碉堡，四面围起宽厚的精钢围墙，暸望塔架着大范围杀伤武器，而巡逻的除了士兵之外，还有电子蜻蜓。
楚辞一路穿过数道障口才到指挥中心，但是指挥中心的密令每半个月就会更换一次，楚辞忘了问丹蔻，于是蹲在台阶上给她通讯问密令。
结果通讯还没有拨出去，身后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在那人出声之前楚辞就已经有所感觉，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披着浅色外套的年轻男人。他头发有点长，随意的拢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但大半的头发又太短扎不住，就都松松垮垮的垂在额前。
这个人的五官极其优越，眉眼间距很近，于是显得眼窝略深，眉毛斜飞，眼尾狭长，但这样冷调的眉目放在一起，却并不显得锐利冷峻，究其原因，大概是那双浅棕色带点暗红的瞳孔。
楚辞没见过他，但是能出现在指挥中心，想必也是个人物，于是站起来，道：“我在问密令。”
男人道：“问得到吗？”
楚辞低头看了眼终端，发现给丹蔻的通讯未接通，于是摇了摇头。
男人的抬手敲了下门口的可视屏幕，指挥中心的大门自动滑开，楚辞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进去吧。”男人说着，从墙角拎起一个巨大的剪刀，认认真真的开始修剪门口花坛里的矮灌木。
“咔嚓咔嚓”剪了一会，他抬起头问：“你怎么不进去？”
楚辞道：“我是来找人的。”
男人问：“找谁？”
“莱茵先生和慕容司令。”
“莱茵先生还没有回来，”男人说道，“至于慕容司令——”
他似乎是故意顿了一下，才慢吞吞道：“去见他的客人了。”
楚辞“哦”了一声：“那我过会再来。”
男人却道：“你可以在这里等他。”
也就是在这时候，楚辞收到了艾略特&#183;莱茵的通讯信息，说他去了港口，半个小时后到司令部。
楚辞对男人说了声“谢谢”，靠在墙壁上打了个呵欠。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眼前一晃，睁开眼时发现这人就在他对面，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马扎坐在屁股底下，手里也多了个茶杯，正冒着袅袅热气。
楚辞看着他，他也看着楚辞，半响忽然道：“看着我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楚辞：“……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男人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楚辞道：“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楚辞疑惑：“我为什么要好奇。”
男人英俊的脸上露出奇怪而焦灼的神情：“你猜啊！”
楚辞道：“我不想猜。”
“……”
男人刚要开口，指挥中心的门忽然开了，一道毛茸茸的身影飞扑过来扒住楚辞的裤腿，楚辞动作熟练的将贪玩捞起来抱在怀里，看着看着门口惊讶道：“沈昼，你怎么来了？”
艾略特&#183;莱茵就跟在沈昼身后，笑道：“是我邀请他来的。”
楚辞道：“您刚才去港口，就是去接他了？”
“是的。”
楚辞一边点了下头，一边挠贪玩的下巴，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使劲往他怀里蹭。
结果他一抬头，发现端着茶杯的男人此时满脸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中夹杂着生气、痛心、欲言又止等等，很难想象一个人脸上竟然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
“你竟然可以抱着它？”
楚辞把猫抱得更紧了点，生怕被谁抢走了似的，不动声色道：“抱一下怎么了。”
男人强行望向天空：“没什么。”
艾略特&#183;莱茵笑着道：“这只小猫虽然是慕容养的，但是它从来不要慕容抱着……”
楚辞唏嘘：“那他也太惨了。”
“谢谢同情，”一道柔和的声音幽幽道，“已经在哭了。”
楚辞回过头去，见那张英俊的脸没表情的耷拉着，眼神暗淡无光，充满怨怼。
“你刚才为什么要骗我？”楚辞问。
慕容开坐回了自己的小马扎上，支着下巴道：“这不就报应来了，贪玩给你抱不给我抱，它到底是不是我的猫？”
还以为慕容司令会是和莱茵先生差不多，没想到这么年轻……楚辞在心里咕哝了一句，还这么爱玩。
看上去也没那么凶，为什么简纯那么怕他？
他回头看向沈昼：“你来这边是？”
“监视器，还记得吗？”沈昼忍不住伸手去摸贪玩，贪玩晃着脑袋在他掌心了蹭了又蹭，慕容开看上去快气死了。
楚辞道：“记得，neo最后查到这批货的源头是一个叫k先生的人？”
“k先生只是一个代号，”沈昼看向艾略特&#183;莱茵，“这个人的真名很有可能叫做戴温，威尔逊&#183;卡隆的前秘书。”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
楚辞挑眉：“所以那天晚上的监视器很有可能是就是戴温放的？他监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可能和1号悬赏有关。”
楚辞刚要开口，怀里的贪玩忽然抬起爪子“啪”一声拍下去，而旁边正是……慕容开伸过来想要偷偷摸它的手。
这只手相当熟练的缩了回去，抱着茶杯装作无事发生，贪玩愤怒的跳到他膝盖上，对着慕容开的手一顿乱挠。
半响，贪玩满意的走了，慕容开手上留下数道红痕，但即使这么闹腾他茶杯里的水也半滴没有洒，确实是个人物。
楚辞好奇道：“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以至于它这么恨你？”
慕容开道：“威尔逊&#183;卡隆前段时间在占星城，我见过他。”
楚辞道：“为什么贪玩对你态度这么差？”
慕容开道：“我让多伦雷斯调取过戴温的所有情报，信息显示，他早在三年前就失踪了。”
楚辞道：“到底为什么啊？”
慕容开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烦？”
楚辞摊手：“好奇。”
慕容开道：“好奇心害死猫，知道吗！”
艾略特&#183;莱茵忍着笑道：“因为当初小猫做绝育手术，他因为好奇非得要自己操作机器，从此就被记恨上了。”
楚辞：“……”
他看着慕容开，诚恳的道：“好奇心害死猫。”
“……”

第146章 黎明镇
艾略特&#183;莱茵无奈道：“我让松阳去拿药水，你们几个先进去吧，为什么要待在外面？”
整个星区防卫队司令部都是非常开阔的格局，大概是受了圣罗兰整体建筑风格的影响，这里也是灰白色调为主，有棱有角、线条刚硬，但却都并不高耸。指挥中心更像是一张硕大的银色圆盘，反射着灯塔粼粼的波光。
楚辞一边走一边问：“松阳回来了？那简纯呢？她不是去找松阳了么。”
“简纯……”走在最前的艾略特&#183;莱茵道，“她还在南半球。”
“她在那干什么？”
慕容开道：“做苦力。”
楚辞：“？”
“谁让她擅自做主把贪玩带出去，”慕容开抱怨道，“搞得所有事情都得绕一大圈。”
艾略特&#183;莱茵哭笑不得：“做什么苦力，是让她去试验新生产出来的那批机甲，最迟后天就能回来。”
楚辞：“哦。”
“嘿！”慕容开道，“要不是因为她，我老早就可以见到你了！”
楚辞抱起手臂，依旧冷漠的“哦”了一声。
慕容开戚戚道：“这孩子，怎么都没点别的表情，怕不是个面瘫吧？”
楚辞：“……”
他冷冷的瞥了慕容开一眼：“嘴巴不想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慕容开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闷声道：“不不不想要的。”
“那特昂呢？就是我们从三星带回来那个军火贩子。”
艾略特&#183;莱茵道：“松阳将他暂时软禁起来了。”
“事情大概情况简纯都已经告诉我们了，”沈昼插话道，“只是牵涉到联邦，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会不会有更深的水花。”
“肯定有，”慕容开打了个呵欠，“我让多伦雷斯去找捕捞到林的那艘垃圾船了，尽可能找到当时的拟真系统，其他的也都封存起来。”
走进升降梯，他懒洋洋的道：“顶层。”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驳，升降梯“嗖”一下上升，已经到了。
顶层是透明顶露台，中央还有个小花园，视野非常开阔，甚至能远远的看见萤火广场灯塔的轮廓。
圣罗兰没有天空，但是城市地基挖掘的足够深，再加上四座灯塔常亮，因此光靠人眼也看不清穹顶，这里没有风霜雨雪，也没有春夏秋冬，这个星球似乎单调的可怕，毫无风景可言。
倒是沈昼站在栏杆边，笑道：“往远处看看也不错。”
慕容开走过去哥俩好的搂住他的肩膀：“老沈，还是你有眼光！”
沈昼偏头看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提醒道：“当心伤口。”
慕容开一点也不在意的道：“没事，习惯了。”
语气中透出看破世俗的萧索。
艾略特&#183;莱茵对楚辞道：“过几天恐怕得去一趟占星城。”
楚辞道：“戴温在那里？”
“只能确认他确实在占星城有活动痕迹，”艾略特&#183;莱茵说道，“但就像慕容刚才说的，这个人明面上的身份，三年前就消失了，而K先生这个代号第一次出现在雾海的黑市，也是在近三年前。”
“我下午会和沈昼去一个地方，尝试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信息。”
“如果能找到戴温，就可以解决很多疑问……”楚辞低声呢喃了一句，抬头对艾略特&#183;莱茵道，“谢谢您，莱茵先生。”
“对我来说，这叫重操本行。”艾略特&#183;莱茵玩笑道，并没有掩饰自己是猩红侦探这件事。
“谢他干什么，”慕容开撇嘴，“他去占星城又不止是为了帮你找人。”
楚辞问：“还有别的事？”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们昨天去了南半球。”
“哦，”楚辞恍然大悟，“最新生产的机甲！”
慕容开伸手要拍他的脑袋，高兴道：“和聪明小孩说话就是省力。”
结果楚辞一歪头躲了过去，面无表情道：“谢谢夸张。”
“看看，看看，”慕容开摇头感叹，“怎么又没有表情了，你这样真的很容易面瘫你知道吗？”
楚辞：“嘴巴不想要……”
“想要的想要的，”慕容开立刻转移话题，“除了两个身份的时间更替，还有别的线索能证明K先生就是戴温吗？”
艾略特&#183;莱茵慢慢道：“其实不管K先生是不是戴温，我们都要去找他，这样来看他的具体身份反而不那么重要，哪怕K先生和戴温并非同一个人，也只能说明监视器和和1号悬赏无关……”
沈昼道：“可关键点就在于，我们要怎么找到戴温，或者K先生。”
“戴温暂且不提，”慕容开摆了摆手，“但是那位K先生，不是个贩卖军火装备的生意人么？”
艾略特&#183;莱茵看向他：“钓鱼？”
“让他主动来找我们？”沈昼反问，“可是用什么理由将他引出来呢？”
楚辞若有所思的道：“最新生产的机甲？”
“对！”慕容开一拍手，“整个雾海最大的军工厂就在圣罗兰，这批机甲一定是最强力的诱饵。”
“可这样的话，”楚辞道，“中途可能会发生意外，你的机甲就卖不出去了。”
慕容开沉默了一下，满脸心疼道：“看在你帮我打了菲勒的份上，我允许你报废那么一两台新机甲……最多两台，再多就得加钱了！”
楚辞倒吸一口凉气：“两台？！你不心疼我还心疼，留着自己开不好吗？”
慕容开：“……”
好家伙，你比我还宝贝机甲，放心了放心了。
沈昼想了想，道：“这样倒是可行，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要是K先生不上钩怎么办？毕竟如果他真的和1号悬赏有关，莱茵先生和小林肯定都在他关注的范围内。”
“猎物有了，诱饵也有了，”慕容开坐在了露台边的长椅上，头枕着双手，“就缺盖住诱饵底下鱼钩的那片草。”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道：“需要一个不会引起他怀疑的人去散播消息，和他正面对接。”
就在这时候，松阳提着医疗箱走出了升降梯，看样子他已经猜到慕容司令又被猫挠了，另外一直手里还拿着护腕。
将医疗箱和护腕放在圆桌上，对楚辞道：“林，你和简纯带回来那个叫特昂的军火贩子暂时软禁在技术工仓库，你要找他的话可以直接过去，我已经和技术工主管打过招呼了。”
楚辞点了点头，忽然停顿了一下，看向艾略特&#183;莱茵：“那片草，有了。”
==
从黑三角防区指挥中心出来，张云中追上西泽尔，一边道：“我叫你好几声了，没听见？”
西泽尔“嗯”了一声，和他并排往前走，依旧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张云中问道，“还在想靳总那件事？哎，这就是老天和人开玩笑，谁也说不准……”
西泽尔的左手一直放在军服口袋里，那里装着一枚金属纹章。
四年前，老林就是凭借这枚纹章认出了他，也顺手帮他抹去了纹章上他的姓氏“穆赫兰”，和代表中央军校的山茶花纹路。
这枚纹章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直到前几天，张云中告诉他，靳昀初当年受伤的真相，是在一次代替自己前大副出行任务途中，发生了未知的星舰事故。
那次事故导致了西泽尔的姑姑杰奎琳&#183;穆赫兰的失踪，而他们追索的那位叛逃出丛林之心的科学家，就叫做林。
也许只是重名，因为林这个名字并不算少见。但是……但是在西泽尔询问老林他是谁的时候，他的回答是什么？
我是联邦的逃犯。
西泽尔愈发的沉默，他看向舷窗外的宁静的宇宙深空。
防区总部是一个巨大的可移动空间站，从宇宙中看它，就好像是数道平行嵌套在一起的圆环，缓慢而规律的旋转着。
他身旁，张云中低声抱怨着：“明明都已经夏天了，为什么就不能把温度设置的高一点……”
空间站内没有春夏秋冬的变化，常年恒温，严格的按照宇宙标准时间作息，规正的不差一秒钟。
西泽尔看了张云中一眼，道：“这里接近星舰轨道，恒温太高以会缩短降温气体的留存时间。”
“害，”张云中摆了摆手，“我知道，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话说回来，你打听靳总的事情干什么？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才出生没多久吧。”
“对啊。”西泽尔回答道。
那个时候他一定想不到，二十几年后，他会遇到谁，必须去追溯过去哪件事。
==
楚辞威胁，不，和特昂友好协商之后，特昂最终答应帮助他们，楚辞满意的离开了技工仓库。
他本来想去防区司令部找沈昼，结果去到指挥中心时慕容开告诉他艾略特&#183;莱茵和沈昼刚离开。
楚辞忽然想起早上艾略特&#183;莱茵说过要和沈昼去某个地方查找戴温的情报，于是问慕容开：“他们去了哪？”
慕容开半躺在露台花园的安乐椅上，懒洋洋道：“黎明镇。”
楚辞疑惑：“南半球？”
“不，就在地下城，”慕容开撑着扶手坐直了身体，“这个名字知道人不多，就在索伦桥。”
楚辞目光一凝：“猩红侦探社的总部？”
“没错，”慕容开打了个呵欠，“就是那。全雾海最大的情报中心，应该可以找到戴温的消息。”
“黎明镇……”
“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有意思？”慕容开问道，“圣罗兰没有黎明和黄昏，这个地方却要叫做黎明镇。”
确实……就好比萤火广场，明明灯塔与日月同辉，却偏偏要叫做萤火广场，起这些名字的人真有意思。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楚辞忍不住还是想和慕容开抬杠，他道：“那你为什么要叫慕容开，不叫慕容关呢？”
慕容开身体一点一点滑下去在安乐椅上，双手并在脸颊旁边，然后往一起一扣，挡住脸，道：“啊，我关上了，我现在是慕容关。”
楚辞：“……”

第147章 流浪的春天（上）
“萤火广场就在中心线上，中心线以北和器械厂都是慕容的辖区，”艾略特&#183;莱茵道，“洛山东西两边分别归菲勒和伯卡诺维奇……”
他快速而简洁的将圣罗兰的势力分布给沈昼讲了一遍，最后道：“刚才没有提到的，索伦桥剩下的区域，就是黎明镇，也是我们待会要去的地方。”
沈昼忖了一下，道：“黎明镇……这个名字听起来让人感觉充满了希望。”
“希望？”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这正是那里最缺乏的东西。”
“据说这个名字来自于阿瑞斯&#183;L，但那个时候——移民时期，黎明镇是学校和图书馆，后来……”
现在的圣罗兰没有学校，全雾海唯二两座还算正规的学校都在一星，其余的小星球上散布的学校也都不怎么叫的上名字。不仅圣罗兰没有学校，整个黑三角都没有，因为没有哪个学校的哪个专业会教授如何成为星盗或者情报贩子。
“后来怎么样？”沈昼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飞行器飞的很低，穿过萤火广场的灯塔不久就可以看到横亘在空中索伦桥主干桥，像是一条空中长廊，外壳都已经褪色生锈的升降机械模块在锁链轨道上往返，桥上张开的巨大闸门就像是一张张永远也合不上嘴，微弱的探照光从缝隙之间透出来，拉长了桥上的人影，又在边缘截断。
越接近主干桥光亮越盛，因为索伦灯塔就伫立在主干桥和一线支桥的交叉点。
“过了桥就是黎明镇，”艾略特&#183;莱茵回头说道，“那边的人会少很多。”
飞行器穿过闸门，又飞行了大概半个小时，舷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却并不是因为远离的灯塔，相反这里仍旧处于索伦灯塔的中心圈，但是飞行器持续下降，一直降到可以看见索伦桥的钢架地基才继续平稳向前。
就像是穿进了某种巨型节肢动物的洞穴，各种缆线和区块互相交织，看上去杂乱又整齐，似乎毫无规律，却又仿佛遵从着某种秩序。一些长相阴森的机械蜘蛛在网络间爬动，挥舞着尖刀利刃般的腿脚，插入区块的接口或者缝隙中，白色、青色实体化的光流在缆线中传输，无声而浩大。
“这里就是黎明镇的信息网，”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它们的中心控制主机叫做‘太阳’，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由‘太阳’向外衍生出来的，由线路的走向不同而分为短线、中间线和长线。看到那些‘蜘蛛’了吗，那就是信息节点。”
“整个雾海，乃至某些联邦隐秘都被保存在这里，黎明镇可能整个宇宙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被猩红侦探社所掌控。”
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到，沈昼感叹：“难怪他们说，没有猩红侦探查不到的真相。”
“不仅仅在于信息网，”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开玩笑似的道，“他们的手段很不美好，我可以打包票的说，每一个猩红侦探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包括我自己。”
沈昼莞尔：“我倒是相信您有所坚持。”
“这也是我放弃继续做侦探的原因。”
飞行器通讯频道里传来柔和的女声：“访客2149，批准在第一区D9泊位降落。”
降落之后，沈昼跟着艾略特&#183;莱茵走进去，一道一道闸门自动打开，一直走到一间圆形大厅里。
大厅里只有各种光屏和信息模块发出的微弱蓝光，两个穿过各种光影，沈昼看到一个长条形的银色机器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用僵硬而劣质的电子声音道：“艾略特&#183;莱茵？”
艾略特&#183;莱茵对沈昼道：“这是信息网的1号管理员路德维希二世，这位先生是人工智能，最不喜欢没有礼貌的人类。”
沈昼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道：“你好，路德维希先生，我叫沈昼。”
路德维希二世抬起自己的机械手和沈昼握了一下，道：“你们需要什么情报，猩红侦探可以直接检索调取，不需要支付任何价值换取。”
艾略特&#183;莱茵说道：“戴温&#183;让的相关信息。”
路德维希二世的一只机械手指变成了类似于插线头的圆孔，它将手指戳在某个区块的中央，整面墙壁上的区块开始朝着左右活动，后退，最终呈现出其中一个，路德维希二世的机械眼睛里随之投射出一块光屏在空中。
“戴温&#183;让生卒年银河历539年至宪历38年，死亡原因谋杀，当时戴温作为编号7382337号悬赏目标，被赏金猎人董一帆击杀，下附董一帆上传的生命体征记录。
“一般来说悬赏墙上判定目标是否死亡的生命体征记录无法作假，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可以确认戴温&#183;让死亡。”
艾略特&#183;莱茵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道：“K先生，地域定位在占星城。”
路德维希二世重新检索，一分钟后道：“只有和他相关的交易记录。”
沈昼沉吟道：“一个神秘人。”
“未经信息网采集的人物基本都代表背后有大势力保护，这个K先生，不止是一个军火贩子这么简单。”
路德维希二世说道：“其余属于自行调查部分，调查结果建议加密。”
艾略特&#183;莱茵看向沈昼：“看来今天的结果只能止于此，我们走吧。”
沈昼点了点头，向路德维希二世告别之后，他和艾略特&#183;莱茵一前一后往出走。沈昼想着戴温的事情没有注意，走到门口他才发现这不是他们刚才进来的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机房，外面是网络交错而成的天井，有的信息节点从机房的墙壁上爬过，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腹部的芯片和探照灯。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从这里出去可以更快到达通道。今天我们主要是来调取情报，参观的话，等下次。”
沈昼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机房。机房门口是一条长廊，长廊两边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光屏，有的静止不动，有的播放着内容，沈昼瞥了两眼，觉得大概是和调查案件相关的东西，艾略特&#183;莱茵解释道：“这里记载着所有待调查或者尚未调查完成的案件和委托，类似于悬赏墙。”
这走廊非常长，一直走了很久，沈昼看到一面静止不动的光屏，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的“X”。
他的脚步有所停顿，艾略特&#183;莱茵的目光随之瞥了过来，道：“那是猩红侦探社自创立以来，唯一一件没有告破的案子。”
沈昼惊讶道：“唯一一件？”
“嗯，”艾略特&#183;莱茵点头，微笑道，“而且死者本身就是一名猩红侦探。”
他说着，将光屏拉到近前，调出一份档案：“这件事发生在二十二年前，死者名叫智光久让，至今依旧是一桩悬案。”
“宪历20年……”
“这件事震动一时，整个猩红侦探社的侦探门都试图插一手，但几个月过去，半年过去，一年过去，半点线索也没有。”艾略特&#183;莱茵感叹道，“我当时也颇有兴趣，和一位同伴调查了一段时间，不过中途有别的事没有再继续。”
“但这件案子到现在也没有真相？”
“成了悬案，一直挂在这里，现在应该也还有人在调查，但目前看来，依旧没有结果。”艾略特&#183;莱茵笑了笑，“出了长廊，过桥就是第一区的泊位。”
沈昼点了点头。
==
“怎么样？”慕容开抱着手臂站在空地上，语气懒洋洋的问：“还可以吧？”
简纯从南半球回来，见楚辞正好在指挥部，就拉着他一起去试新生产的机甲。
楚辞从机甲操作舱里传送出来，道：“要我说实话吗？”
慕容开耸肩：“说啊，我不介意。”
楚辞道：“比起联邦差的还是有点远。”
慕容开：“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楚辞：“……”
三个人一起从机甲训练场出来，慕容开才道：“比起联邦肯定是不行，但你清醒一点，这里是雾海。”
楚辞嘟囔道：“你又学我说话……”
“怎么着，你登记版权了？”慕容开反驳了一句，又道：“走，我们去丹蔻家蹭饭。”
简纯沉默了一下，道：“老大，你确定这个点蔻姐在吗。”
慕容开想了想，道：“哦，十七点，她应该去调试设备了。”
“天快黑了。”
“没有啊，二十一点才黑。”
楚辞道：“忘了这里是圣罗兰。”
“是啊，这里是圣罗兰……其他星球，春天都过去了吧。”
==
“明天立夏？”
“后天。”
穆赫兰元帅难得叹了一声气：“春天都过去了。”
李政元帅也颇为感慨：“这个春天发生可真是兵荒马乱……你猜以后的历史书会怎么记载这个春天？”
“无非就是，旧总统被刺杀，新总统上任，变革的季节。”
“变革？”李政元帅反问，“这个词的分量有些重了。”
穆赫兰元帅沉声道：“我不信拜厄&#183;穆什会乖觉得像只角落里的兔子。”
“大卫&#183;伯茨昨天通讯我……”
“他找你干什么？”穆赫兰元帅乜了他一眼，“还在问你对杜宾德案的立场？”
“现在不是立场的问题，”李政元帅缓缓皱起了眉，“他们和安全局至今毫无进展，这桩案子不简单……”
“毫无进展？”穆赫兰元帅嗤笑，“到底是案件本身不简单，还是有的人不想有进展？”
“明天就是临时大选的开幕日……”
那是宪历42年，春天的最后一天。

第148章 流浪的春天（下）
防区特战队指挥中心的大气循环系统出了点故障，今天的云层尤其厚，原本就不高的恒温又下降了几度，后勤管理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大爷都围上了毛线围脖。
“今天是选举开幕日吧？”
“确实，但是我待会要去战略部，只好等忙完再看记录。”
“大气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气象技术部已经在修理中了……”
这些琐碎的对话从西泽尔的耳边飘过，他捕捉到一些讯息，但这些事情就像空中的冷风，转瞬逝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刚才和父亲穆赫兰元帅通讯时候留下的一些残纸断片。
他怀疑在靳昀初事故中那个叛逃的科学家其实就是老林，而至于丛林之心当年发生的事情，就是勃朗宁不顾一切要杀死老林的原因。
也是老林自称为“联邦逃犯”的原因。
西泽尔犹豫再三，还是向自己的父亲询问了这件事。
穆赫兰元帅看上去没什么反应。但提及那位叛逃的科学家，说起他的名字时，西泽尔观察到，他负在身后的手臂，极其轻微的耸动了一下。
这是穆赫兰元帅的小习惯。
成为陆军总帅多年的他早已喜怒不形于色，但依旧会有一些展露情绪的微动作，别人可能不会知道，但是作为他的儿子，西泽尔队自己的父亲多少有所了解。
对于“林”这个名字，穆赫兰元帅一点不像他表面那么波澜不惊。
因为老林最后提到的是杰奎琳，西泽尔就一直以为老林能认出他是因为他的姑姑。但他忽略了一点，老林也提到过他的父亲穆赫兰元帅，并且说过一句分量很重的话。
他信任他。
也许……不止是因为杰奎琳&#183;穆赫兰，老林本就认识他的父亲？
西泽尔刚要追问下去，穆赫兰元帅却转而说起了选举的事情，并告诫他，不要对这次的选举有任何形式的参与。西泽尔好笑道：“我在边防军，怎么管的到中央星圈的事情？”
结果下午他就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基因控制局局长赫思惘突发脑肿瘤休克，现在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基因控制局事宜暂由执行委员会总长约翰&#183;勃朗宁接手。
看到这条讯息时，西泽尔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仿佛溺在水中，被水草绊住了腿脚，而他会一直下沉。
仿佛是当年他那架残破的星舰坠落在锡林。
有人杀人放火而相安无事，步步高升，踩着脚下的枯骨和焦尸淡然微笑，美其名曰为了人类的基因安全。
那么一瞬间之内，他想奔□□星圈——
这念头一闪而逝之后，剩下就是深深的荒谬和自嘲。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次选举的优胜者一定会是拜厄&#183;穆什，而勃朗宁作为信任总统的旧部，得到擢升理所当然。
可谁知道勃朗宁是一个残忍、凶恶的刽子手？
不，也许谁都知道，但他们只是装作不知道。
联邦在这个春天失去了一名总统，于是在春天结束的时候，人们兴高采烈的开始选举新总统。
时代的潮流裹挟着人们前进，前进，再前进。
他们觉得这是最好的时代，民主、自由、科技飞速，星辰大海。
但这也许是最坏的时代，于暗隙里滋生出阴郁的种苗，将阳光捆绑、蚕食殆尽。
==
本来离开黑三角防区之后西泽尔应该回35师军部，但西泽尔却转去了北斗星。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如果不是非来不可，他肯定不会过来。
他先去了找了靳昀初，提报今年第一个季度的战报，并申请了八月份的对战演习，和靳昀初讨论过战略编制的问题，临走的时候才忽然道：“靳总，您当初为什么会来边防军？”
靳昀初玩笑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西泽尔顿了一下，道：“都想听。”
“假话是来养伤，当时的北斗星有联邦最先进的精神感觉医疗系统。”
“那真话呢？”
“真话……”靳昀初半是感叹的笑了笑，“有很多原因，很复杂。”
就在西泽尔以为她不打算继续说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我不能留在联合舰队，不止是因为无法面对落差……李元帅的失望……同僚的同情的眼光……事故相关丛林之心，不止这些。”
“我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
“我比谁都更清楚我想要什么。不能再操纵机甲，我就失去了作为一名机师的意义。”
“你觉得我是谁？我只是个机师而已。”
她挑了一下眉，道：“其实我本来没打算继续留在军中，我想转技术部门给机甲研究做点贡献。但是吧，暮少远跟我求婚，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然后从中央星圈来了北斗星。”
西泽尔低声说了句什么，靳昀初没听清，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西泽尔面色如常的告别离开。
半响，暮少远元帅进来，皱眉道：“我好像看到西泽尔，人呢？”
“走了啊，”靳昀初耸肩，“不然你还想留他吃饭？”
“吃什么饭……”暮元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怎么这个时间点来，有事？”
他刚将水杯凑到嘴边就被靳昀初顺手接了过去，仰头喝掉大半再给他塞回手中，沉吟道：“也对，他来提战报和演习申请，之前不都是直接终端递送吗？这小子恨不得长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好像军总有狼要吃他似的不愿来。”
暮少远转手给自己又重新接了一杯水，道：“所以我才问你。”
“别人恨不得一个季度报八次，”靳昀初“嚯”了一声，“他倒好，一个季度就一次也就算了，还卡着点，提早一天也不行，被动！太被动了！”
暮少远笑道：“你不是最讨厌频繁递送战报吗？”
“他……”靳昀初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在战区的时候，按照他第一年的战功就应该调回来升职，我找他谈过一次，当时是问他愿不愿意去97登陆作战旅，他没什么反应，我就以为他想留在防区特战队，结果第二年他都已经是指挥官了，我再去问他，还是一样。”
“我怀疑你要不把他调回来放去35师，他能给你在防区打一辈子星盗。”
“我没见过他对任何事情有什么热情。”
靳昀初回想了一下，又道：“哦，除了那个叫林的小孩。”
“但他这次怎么会亲自来提战报？”暮少远问，“还申请了演习？”
“他去实验室了，”靳昀初摆了摆手，“估计又是来找秦教授有事，顺便提一下。”
==
西泽尔走进研究所的通道，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智能声音在问好，告诉他秦教授今天在7号实验室。
转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卷发的女孩子穿着实验服坐在窗户边，似乎在等通讯，而通讯界面里声音一闪，在女孩子打开放干扰模式之前，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说：“我明天要出门，所以可能没法和你聊天。”
卷发女孩笑着问道：“出门和聊天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然后声音就被防干扰模式阻断，一切归于沉寂。
西泽尔想，那是楚辞的声音……他能根据弹道声音道细微变化分辨出子弹的型号，所以应该不会认错楚辞的声音。
可他今天早上找楚辞的时候，他的终端通讯还是无人应答的状态。
一边这么想着，西泽尔走进了7号实验室。
秦教授和善的问：“在想什么？”
西泽尔道：“在门口的走廊上遇到一个女孩，卷发，大概到我肩膀这么高，是新来的实验助手？”
“什么新来的……”秦教授笑着摇了摇头，“是阿特弥斯大学保送来的硕士，落雨帮忙带的，已经在实验室呆了快半年了，你来过好几次，怎么也不记得？”
“没太注意……”
西泽尔打开终端，将一份文件划给秦教授，道：“上次您托我查的事情，结果都在这份报告里。”
秦教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上次不是说过……”
他说着打开了报告，可是随着阅读，他的神色就越来越沉，直到看到最后，才抬起头，语气听不出喜怒的道：“能确定？”
西泽尔点头：“证据都有存留，我稍后给您。但是赤道研究所的有些情况涉及保密，这是我目前所能调查到的所有。”
秦教授挥手将报告页面扫除，半响，长长的叹了一声。
西泽尔离开时穿过刚才进来的走廊，那个卷发女孩子已经回到了实验室，戴着护目镜操作某种重型仪器，西泽尔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升降梯停在一层，他走出来时，忽然抬起终端。
半响，通讯连接成功，对面传来楚辞懒洋洋的模糊声音：“嗯？”
西泽尔忽然停下了脚步，比起别的星球，北斗星的季节更替都要迟一些，春日将尽，但正午过后的阳光却依旧变得浅淡，风在树隙之间穿行，飒飒的响。
“你在睡觉？”
楚辞打了个呵欠，道：“我刚起床。”
西泽尔心想，刚起床你就和人家聊天，而且看样子还聊了挺久。
但转念又觉得，像楚辞这么大的少年有几个朋友很正常，而且他似乎人缘很好，男孩女孩都很喜欢他。
他道：“难怪我早上的通讯你没接到。”
“我没听到。”
西泽尔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很突兀的换了个话题：“我在北斗星。”
“你之前不是说去了黑三角防区？”
“刚从那里回来。”
风大了些，西泽尔不慎让一粒灰尘进入到眼睛里，他抬手去揉眼睛，可半响也不奏效，猝不及防的，楚辞打开了通讯成像，然后惊讶道：“谁欺负你了？”
西泽尔勉强抬起另外一只眼睛：“什么？”
“那你哭什么？”
西泽尔哭笑不得：“眼睛里进灰尘了。”
楚辞“哦”了一声，冷不丁道：“难过就哭呗，我又不会嘲笑你。”
西泽尔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
楚辞耸了耸肩：“就是因为你是大人，遇到难过的事情肯定都压在心里。”
那粒灰尘终于顺着生理泪流出了眼角，可因为西泽尔刚才揉眼睛，他眼角泛红，眼底还残留着眼泪，衬得他的眼睛像雾气弥漫的冷翡翠，真的就像刚哭过一样。
楚辞从通讯屏幕里抬起手，隔空拍了拍西泽尔的脑袋：“别难过。”
西泽尔拿下军帽，风立刻将他的头发吹凌乱，他坐在了湖边长椅上，语气散漫的问：“你怎么看出来我不高兴？”
“不知道，”楚辞靠墙坐着，手里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背在了身后，“我感觉到的，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西泽尔将军帽放在了身旁，解开军服的袖口，卷起袖子露出冷白的手腕骨，“遇到一些……无法解决的事情。”
“找人帮忙？”
西泽尔道：“没有人能够帮我。”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那就，自己上？”
西泽尔看着通讯屏幕里的他，感慨的笑了一下，语气里几分自嘲：“我是不是很没用？”
“好家伙，”楚辞差点翻白眼，“你要是没用，那世界上还有几个有用的人？”
“我有什么用？”
西泽尔微微后仰靠在了长椅扶手上，抬头看向天空：“我能做什么？”
311舰队的事故没有真相……锡林这个星球炸成了齑粉……勃朗宁这个凶手上任基因控制局局长……
他能做什么？
也许他天赋优秀，也许他前途大好，但立于整个联邦之中，他微不足道。
中央星圈都沉默着接受了的那些真相，他反对，又有什么意义？
西泽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问：“有什么意义？”
楚辞一时间不明白他再说什么，跟着问道：“什么意义？”
“可是，”西泽尔抬起了头，语气淡淡：“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没有意义，”西泽尔抬起了头，语气淡淡，“可是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他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也并不解释何者没有意义，可是楚辞想，难道这个世界上每一件事情都必须存在意义和价值吗？
西泽尔抬手扯松了原本规整的领带，于是现在的他，头发是乱的，肩膀也耸着，衬衣领子翘起一边，他弯起嘴角笑了笑，半点也没有冷漠沉肃的样子了。
楚辞问：“你不难过了？”
西泽尔“嗯”了一声：“想明白就好了。”
他看着楚辞身旁的舷窗，讶然道：：“你在星舰上？”
楚辞点头。
西泽尔忽然想起，他在实验室走廊上那个女孩子的通讯里听见楚辞说，明天要出门。
他装作不知道的问：“去哪？”
楚辞说：“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说着他又打了个呵欠，西泽尔问道：“你不是才起床，怎么还这么困？”
楚辞随口道：“我和别人聊天来着……”
刚说完他就看见西泽尔的神色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不禁问：“怎么了？”

第149章 占星许愿计划（上）
楚辞在前往占星城的路上。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兵分两路，沈昼带着特昂先行过去，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随后走，但就在他们将要出发的前两个小时，艾略特&#183;莱茵接到某条消息，然后就急匆匆的赶去了黎明镇，星舰起航，楚辞只得先走。
但大概是他倒霉，这架星舰在昨天晚上遇到了陨石流，不得不偏离航线之后迫降在一个名叫“海岸”的星球上，等到陨石流解结束之后再重新起航。
星舰开进港口泊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乘客们怨声载道的走下星舰，就在当地寻找暂时落脚的地方。
因为有埃德温，因此楚辞很快找到了旅店，但即使如此，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凌晨四点，一觉睡醒就是中午了。
他和西泽尔的通讯最终以西泽尔一句淡然的“没什么”结束，楚辞打了个呵欠，靠在墙上发了一会呆，然后起身去洗漱。
中途他询问埃德温陨石流什么时候可以过去，埃德温说根据他的预测恐怕的一天以后，楚辞只好给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同步了这一信息。从盥洗室里出来，他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抢——刚才通讯的时候为了不让西泽尔看见，枪被他深深的塞进了被子里。
旅店不提供餐食，他只能自己去街上找吃的。
这颗星球时典型的“黑三角风格”，建筑堆叠，杂乱无章，飞行器在低垂的电线之间穿梭，显然驾驶师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有的窄巷即使是白天也不见天日，幽蓝的投影光屏和各色霓虹交织，织出个炫彩缤纷来。
楚辞慢吞吞的走过一段逼仄的架空廊桥，终于在角落里翻找出来一家黑洞洞的小酒吧。在黑三角几乎找不到纯正的餐食店，但凡提供餐品的门店，多少和酒沾点关系，因为星盗们，无酒不欢。
不比在联邦，出售酒类饮品需要缴纳很高的税金，三星酿酒厂的各种酒畅销整个雾海，从几十万因特一瓶的“海洋流星”波本佑到不超过一因特一杯的霍瓦尔啤酒，市场占有比例都很高。
吧台上方的光屏上显示了菜单，楚辞从头到尾没找到不含酒精的饮料，只好点了一份奶油蘑菇汤，酒保还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楚辞就知道为那份奶油蘑菇汤而付出的5因特，白花了。
哪怕楚辞已经对吃这件事非常不计较了，但这个汤还是令他叹为观止，难以下咽，他沉默了一秒，将汤推开，开始吃三明治和烤牛排。
白天的酒吧也并不安静，甚至十分热闹。门开了，走进来一男一女带着的小孩，看上去是一家三口，和酒吧里所有的人都格格不入。就在不少人蠢蠢欲动的时候，一位高大的壮汉跟着一家三口走了进来，锋利的目光扫过，然后掂了掂手里的长管枪。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吵闹声又起，但是再也没有人去关注那一家三口。
男主人环视一圈，最终走到楚辞所坐的桌前，语气和善的询问：“介意拼桌吗，其他桌子都满员了。”
楚辞点了点头。
他低着头，沉默而快速的解决自己的食物，一家三口坐在了他对面，那位壮汉保镖立在他们身后，居高临下看着楚辞，目光有很重的压迫感。
楚辞出门的时候戴了顶宽檐帽，帽檐压的很低，垂着头时几乎看不清面容。
男主人却似乎并没有怎么关注他，回头问保镖道：“最近三天的悬赏墙都没有变化？”
保镖摇头，沉声道：“是的。”
男主人低声自言自语：“怎么回事……”
保镖答道：“那个叫林的家伙，好像忽然失去了狩猎的兴趣，已经连着一个星期没有出现了。”
“他不会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吧？”男主人叫道，“我可在他身上下了不少注，赌了百分之八十八的概率他能拿下‘南威尔狼’呢！”
坐在对面的楚辞：“……？”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之前艾略特&#183;莱茵告诉过他，雾海有一种奇特的赌｜博游戏，以赏金猎人或者杀手下注，赌他们谁能更快的完成某件委托或者悬赏。楚辞对这些自然不感兴趣，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赌池里的赌注。
还有，“南威尔狼”是什么东西？
女主人皱眉道：“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男主人将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抱在腿上，笑道：“他迟早要知道的，早知道和晚知道有什么区别？”
楚辞扔下叉子起身离开，保镖的目光一直追着他走出门。
而随着他出门，原本坐在旁边桌的一个络腮胡男人也起身跟着出去了。
沉默了几秒钟，女主人道：“刚才那个孩子会被……”
男主人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洛茜，你要知道，这里是黑三角。”
名叫洛茜的女主人叹了一声，不再言语。
而酒吧之外隔了几百米的暗巷里，楚辞面无表情的收起自己的枪，在悬赏墙上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络腮胡男人的信息，可见他并非悬赏目标，只是无名小卒而已。
毫无收获的楚辞并没有急着走出暗巷，他敲了敲耳廓，问埃德温：“悬赏墙的赌｜博在哪里可以看到？”
随后他的终端上投射出一块透明光屏，上面的排行中既有他自己，也有艾略特&#183;莱茵和冯&#183;修斯，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陌生名字。楚辞撇了撇嘴，本来抬手就要打碎这个界面，可手伸在空中忽然停住，在这个排行中搜索“颂布”。
果不其然，毫无答案。
除非他没有在悬赏墙上接过任务或者悬赏，否则根本不可能没有信息痕迹。
要么是他用的不是颂布这个名字，要么……有人刻意的抹掉了他的信息。
之前Neo就曾猜测过杀手颂布消失在雾海的原因，他去了联邦，或者改名换姓，亦或者，他的信息痕迹被隐秘的抹去，而抹除颂布信息的人手段之强大，连Neo都追溯不到。
楚辞若有所思的关掉光屏，刚要转身走出巷子，精神力场却感知到有人朝这边靠了过来，他后退两步，转身，助跑，撑着矮墙一跳就轻盈的跃了过去，随后身影消失在杂乱的霓虹光影中。
几分钟后，那位壮汉保镖出现在巷口，他的影子被巷子里的黑暗所覆盖，而一抹幽绿的探照灯下移，忽然照亮一张蓄着乱糟糟络腮胡的脸。
那张脸神情惊疑，瞠目圆睁，似乎不能相信自己就这样奔赴了死亡。
高壮的保镖皱了皱眉，同样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
楚辞并没有走远，他看到保镖的时候挑了下眉。其实在酒吧里的时候他早就发现络腮胡盯着自己，离开时跟出来也算是在他预料之中，但看样子那位保镖是想救自己？
保镖警惕的瞄了几眼地上的尸体就转身离开，楚辞低声对埃德温道：“能找到刚才那家人的信息吗？”
埃德温道：“有面部采集，需要一定时间的检索。”
“找吧。”
楚辞说着，在乱七八糟的桥上绕了几圈，然后回到了旅店。
他没有想到，陨石流过去竟然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在这个小星球上一直滞留了三天，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才终于接到舰长的通知，上船起航。
回到星舰上时他再次遇到了那一家三口，原来他们是和他同一艘星舰的，那位保镖顿时警惕了起来，楚辞若无其事的冲着他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星舰进行了一次短途跃迁，因此在起航第二天的早晨就到达了占星城。
这座闻名雾海的空间站经过几次扩建，不论是体积还是容量都达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从宇宙中远远望去就像是拥抱在一起的星辰，伸展出来的轨道、覆盖着奇异光膜的对接门、以及各种形状，旁支迭出的建筑，无端生出一种“玲琅满目”的繁华感，让人眼花缭乱。
星舰导航人工智能机械的声音响彻整个船舱：
“欢迎来到星际空间站，占星城。”
星舰穿透某个光膜对接门进入泊位，疲惫的乘客们打着呵欠走出廊桥，占星城没有固定的港口，只有区位对接门和泊位，因此楚辞走出廊桥就能看到无数缀满光点的建筑和大大小小的飞行器在空中穿梭而过。楚辞压了压头顶的帽子，从终端里调出地图指针，准备先去找沈昼。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来，西泽尔好像已经好几天没有给他通讯了。在此之前，他都会标准且规律的每隔三天和自己通讯一次，如果有事不能通讯，也会在上一次的通讯中提前告知，宛若提交战报。
楚辞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上次好像也没说有事要忙啊。
于是打开终端刚要连接通讯，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他疑惑回头，没成想竟然真的看见一个熟人。
黑发蓝眼，脸颊边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正是星盗阿萨尔&#183;齐微格。
楚辞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阿萨尔呲牙咧嘴的道：“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
“刚准备通讯。”
“通讯谁，莱茵？就是那家伙让我来找你的！”
“不是，”楚辞摇了摇头，“通讯……”
他说着忽然顿住，目光奇怪的看了阿萨尔一眼，道：“说起来不可能不信，西泽尔&#183;穆赫兰。”
阿萨尔“哈哈”笑了两声：“看不出你还挺有幽默气质，你要是能通讯穆赫兰，那我也能去边防军元帅暮少远家做客了哈哈哈哈。”

第150章 占星许愿计划（下）
楚辞耸了耸肩，不言语，继续给西泽尔通讯。
阿萨尔在他身后道：“你去哪？莱茵专门让我从山茶星过来找你，也没有说原因，现在你总该告诉我吧？”
楚辞停下正在打开通讯页面的动作，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来占星城做什么？”
“有事。”
放屁……没事你来占星城做什么，吃饱了撑的吗？阿萨尔在心里咒骂了一句，面上却咳嗽了两声，正色道：“有什么事？”
楚辞回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通讯连接成功。
防干扰的通讯模式之下，别人不仅看不到通讯对象，也无法听见通讯声音或者读懂通讯者的语言口型，只能凭借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勉强判断通讯频道里是在友好会谈还是泼妇骂街。
可是阿萨尔也没从楚辞的神情上看出什么来，因为他没有表情。
而事实是，楚辞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有什么表情，因为通讯虽然已经连接上了，但是办公桌前的西泽尔只是抬头看他一眼，就继续工作了，一句话也没说。
楚辞：“……”
他想了想，悟了，西泽尔可能工作正忙，没空和他说话。
于是他道：“那你先忙，有时间再说。”
然后干脆利落的断掉了通讯，不给西泽尔哪怕半点的犹豫机会。
解除终端通讯的防干扰模式，楚辞抬头，问阿萨尔：“莱茵先生通讯你来占星城的时候，他本人在什么地方？”
“我猜不在占星城。”阿萨尔道，“因为他说的是让我‘去占星城’，而不是“来占星城”。”
那就应该还在黎明镇……
他叫阿萨尔过来肯定有用途，而楚辞更疑惑的是，黎明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艾略特&#183;莱茵连着几天抽不开身。
“先去找沈昼。”楚辞说着就要通讯沈昼，埃德温却告诉他，无法定位。
“为什么？”
埃德温道：“信号波无法抵达，或暂时被屏蔽。”
阿萨尔见他迟迟不出声，随口道：“联系不到？不会去‘无人区’了吧。”
楚辞问：“什么是‘无人区’？”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黑三角混的……”阿萨尔嘀咕了一句，道，“是原本占星城的动力区，最古老的一片区域，从前的引擎、轮机和其他各种设备都已经完全老化，据说那里的生物都发生了基因异变，也没什么人会居住在那，啧。”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占星城距离联邦很近，又是交通枢纽，这里没有设置网络基站，或者定向无限网信号波到达不了的地方，就只有‘无人区’。”
可是沈昼也没有去那里的理由……
“也有可能是被屏蔽了，”楚辞道，“先找个地方落脚。”
占星城的繁华程度超过楚辞所去过的雾海任何一颗星球，但同时这里也更加混乱不堪。这里没有一条明确的可以称之为“街道”的存在，它由无数条空廊、平台、里通道、交际轨道和各种形状的建筑组成。
可能你还在某个通道里前行，但下一秒通道就戛然而止，你的面前延展开宽阔的平台，平台上空又交错着复杂无序的空廊和缆线，将浑浊的大气层切割成极其破碎的小块，而每一个小块里都穿梭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飞行器和各种光屏投影。
阿萨尔看上去对占星城颇为熟悉，他带着楚辞七拐八拐到了一片小广场，在这里的某间旅店要了两间客房，而秉承雾海一贯的传统，这家旅店同时还是个半开放式酒吧，一到傍晚就开始放鬼哭狼嚎的重金属音乐，吵得楚辞脑子疼。
阿萨尔下楼去喝酒，楚辞干脆打开了终端通讯的防干扰模式，这时候，他才看到西泽尔在中午和下午都有和他通讯，但是楚辞的习惯一向是做某件事的时候都会直接让埃德温卡掉远程通讯，所以时长会产生“未接来电”，并且这些“未接来电”大概率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楚辞看了眼时间，宇宙标准时间下午19点整，他想了想，觉得西泽尔这时候大概工作结束了，于是打着呵欠点了连接通讯的按钮。
通讯界面浮现，西泽尔依旧坐在那张办公桌前，仿佛一整天都没有动过。
楚辞惊讶道：“你怎么还不回家？”
“还有点事情。”西泽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过一会再回去，你吃饭了吗？”
“吃了啊，你呢？”
楚辞瞥了他一眼，心想看你这驾驶也不像是吃饭了的样子，于是道：“再这么工作下午迟早有一天你会过劳猝死，我连你葬礼上的悼词都想好了。”
西泽尔忍不住笑起来：“你年纪不大，说话老气横秋的。”
楚辞“嘁”了一声：“我早上给你通讯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忙？”
西泽尔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他其实就是在等楚辞先开口，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用意，一点余地都不留的直接把通讯断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自己和小孩子置气这个行为十分幼稚，于是道：“我最近想做点别的事，所以确实有些忙。”
“你还是快点回去吃饭吧，”楚辞本来想靠在窗边，但是一眼瞄到窗外占星城的繁乱夜景，便又退回去，“我这几天都不会打扰你工作了，放心。”
西泽尔：“……”
他越发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辞疑惑道：“那你什么意思？”
西泽尔摇了摇头，直白的道：“我虽然忙，但也不至于一个通讯的时间都没有，你不会打扰到我工作的。”
“哦。”
西泽尔在心里叹了一声，忽然就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按照楚辞的受欢迎程度来说，喜欢他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一定不会少，可这家伙……会不会根本就察觉不到别人的心思？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而同时，楚辞看向了门口。
阿萨尔敲门进来。
楚辞直接关掉了通讯界面，却并没有退出通讯频道，听见阿萨尔道：“莱茵说你的通讯ID一直显示忙碌，他才找我，他明天晚上到占星城。”
楚辞随口问：“他有说沈昼去哪了吗？”
阿萨尔摇头，打了个酒嗝。
通讯频道里西泽尔道：“有人找你？”
楚辞胡乱“嗯”了几声，道：“先不说了，再见。”
通讯频道中断，阿萨尔虽然一身酒气，但神情却是清醒的，他坐在门口的沙发上，好奇道：“你到底在和谁通讯这么久，你男朋友？”
楚辞乜了他一眼：“你想谈恋爱了？”
“谈个屁！”大概是因为喝酒壮胆，阿萨尔毫无顾忌的摊在沙发上，“楼下到处都是站街女郎……”
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自嘲道：“而且像我这样的人……”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直勾勾的盯着楚辞道：“真是你男朋友？”
“不是，”楚辞冷笑，“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阿萨尔夸张的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半响才道：“同一个玩笑不要再开第三次乐，不然就没意思了。”
楚辞耸了耸肩，将终端调整到了半休眠模式，撑着手腕坐在了窗边，道：“莱茵先生还说别的了吗？”
“我告诉他沈昼暂时联系不到，”阿萨尔道，“他倒是让你不要着急。”
楚辞点了下头，道：“那就等他来。”
“可他要明天晚上才能到……”楚辞低声自语了一句。
阿萨尔跟着嘀咕道：“要不是因为莱茵，我现在还在苏瑟星狩猎‘南威尔狼’……”
楚辞下意识觉得“南威尔狼”这个称号几分熟悉，随即想起来之前在中转小星球的酒吧里，那一家三口的男主人就曾提起过这个名字。
他问：“‘南威尔狼’的悬赏金价怎么样？”
“160万因特，”阿萨尔道，“不错的价格。”
楚辞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星盗吗？怎么干起赏金猎人的活了？”
阿萨尔的神情立刻阴郁起来，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很生气，但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楚辞眯了眯眼道：“想不想发财？”
阿萨尔：“？”
楚辞打开悬赏墙，仔细看了一会，道：“你现在可以许一个愿望。”
阿萨尔问：“什么愿望？”
“发财啊。”
阿萨尔觉得自己可能喝多了酒脑子没太清醒，一个昔日抢他终端和钱财的魔鬼竟然要带他搞钱？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想干嘛？”
楚辞扬了扬下巴，阿萨尔立刻起身让开一半沙发，楚辞坐在他旁边，悬赏墙道：“你来下注我狩猎‘南威尔狼’成功，压一百倍，这样就算你的本金只有几千因特，翻一百倍也是不菲的数字，成功之后分我两成。”
阿萨尔：“……”
他很想说一句，你在做梦？但他忍住了，讪笑道：“‘南威尔狼’没那么容易对付，我建议你还是先做做功课，搜集一下情报——”
“他就在距离占星城不远处的9号枢纽站，”楚辞皱了下眉，猜测道，“他去枢纽站干什么？逃去联邦？”
“怎么可能逃去联邦他脑子又不是有毛病——你怎么知道他在枢纽站？”
楚辞的终端上划过无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页面，瞬息之后又被他打散，语速飞快道：“我建议你今晚就下注，我凌晨就出发去枢纽站，尽量在中午之前解决‘南威尔狼’，下午返回这里。”
阿萨尔反映了几秒钟才明白他说了什么，不可置信道：“这是你的计划？”
楚辞笑了笑，道：“我不需要计划。”

第151章 倒计时19小时
夜。
枢纽站的夜并不安静。
鉴于要为途径的星舰特工补给和中转，因此这里几乎没有白昼和黑夜的时间分割，而紧邻占星城，来这里中转的也大都是星盗团或者走私船。
小枢纽站只分开三个区块，除却中心港之外，剩余的两个区块都是日常区。中心港的探照灯经年不变亮着，濛濛白光融入深寂宇宙。而日常区的酒吧热闹的多，这里通常要营业到第二天的早晨，中午闭门暂歇，下午继续营业。
左区的某间酒吧门忽然被人推开。
这个点还有人来喝酒不足为奇，酒吧里无人注意到进来的那人戴着宽檐的牛仔帽，系深色飞巾，长袖长裤短靴，这种打扮在星盗之间颇为常见。
他走到吧台前，曲起手指敲了敲台面，道：“两杯柏松——不，一杯，另外一杯要浓果汁。”
酒保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人三十来岁，长相英俊粗犷，只是脸颊上横着一道长长伤疤，给他平添了几分凶气。
看着也不像个好惹的……酒保在心里嘀咕，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喝果汁呢？
刀疤脸端起那杯柏松酒仰头一饮而尽，看上去没有动果汁的意思，而是砸了一下嘴，侧身坐在了吧台边的高脚椅上。
他低声咕哝了句什么，酒保注意到他耳后靠近脖子的位置上贴着一枚通讯器，似乎是在和通讯频道里的人对讲。
那人敲了敲吧台台面又要了一杯酒，浅浅的啜下一口，道：“我猜——”
话音不落，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冷风一卷，走进来个身形瘦高的男人，胡髭须发都是坚硬的灰色，就像糙乱的、拧在一起的细铁丝。
酒保认识他，绰号“南威尔狼”的博格&#183;陈，作为一个悬赏上百万的大星盗，他从不掩盖自己的行迹，显然对实力有足够的自信。
刀疤脸眼神一凝，若无其事的从门口收回了目光。
这时候，酒保听见他道：“来了。”
博格往周围环视一圈，视线在刀疤脸后背上一扫而过，坐在了距离门口不远的沙发上，机器人“嘀——嘀”的响着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点单。
“一杯老街啤酒。”
酒保转身去拿杯子，头也不抬的高声问：“加不加冰？”
无人应答。
半响，酒保疑惑的回过头，却见不管是门口沙发上的博格，还是吧台前的刀疤脸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面前一杯颜色浓郁的果汁，平滑的液体表面在音乐声中微微震动。
酒保气冲冲的将杯子磕在吧台上：“这两个混蛋都没有付钱！”
靠近吧台桌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道：“利特，你应该庆幸‘南威尔狼’只是打了个照面就离开了……”
酒保疑惑道：“为什么？”
另外一个星盗高声道：“因为林接了他的悬赏！”
“林？那个一号悬赏的红标主人！”
小酒吧里的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
“他不是在三星吗？”
“你的消息过时了，萨里，他早就离开了三星。”
酒保将刚才的杯子又收了回去，愤怒的嘀咕道：“他接了‘南威尔狼’的悬赏？这和博格不付钱有什么关系！”
“哈！你要知道，但凡林接下来的悬赏，他不会让目标活超过24小时！”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已经到了这里？！”
醉醺醺的男人灌下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入领口，他毫不在意的抹了抹嘴，忽然眯起小眼睛，打了个酒嗝，道：“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个刀疤脸有点眼熟……”
“狗屎！那不就是‘钢炮’阿萨尔！”
“有人说他和艾略特&#183;莱茵来往密切！”
“莱茵也是一号悬赏的红标得主之一！”
“这么说，林已经到了枢纽站？！”
酒吧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嘈杂的音乐，疲倦不休的、波澜不惊的唱着。
距离林接下“南威尔狼”的悬赏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
==
“南威尔狼”博格&#183;陈快步走在交叉轨道上，他的目的地是港口。
在酒吧里看到阿萨尔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进了陷阱，但他没有想到那位猎人会来的如此之快，因为他是在看到林接了他的悬赏之后才动身前往枢纽站的，可还是被他获知了消息，甚至先自己一步在酒吧里围堵……
这家伙的情报渠道到底有多强大？！
拿下一号悬赏红标的猎人，博格不会傻到轻视他，但对于那个传闻——林不会在接下悬赏之后让自己的目标存活超过24小时，博格一直都持怀疑态度，再厉害的猎人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确，直到他刚才在酒吧看到阿萨尔&#183;齐微格。
林……他一定属于某个星际隐秘势力，说不定就是猩红侦探社，毕竟艾略特&#183;莱茵从前是个猩红侦探，否则怎么解释他反应迅速到令人措不及手的情报网？
独行的猎人很难做到这一点。
博格虽然打算先去港口，但他并不会立刻乘坐星舰逃离，他的计划是在港口伏击，因为他在成为星盗之前曾经是这里的一名技术工，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港口的对接台操作，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看到林接了悬赏时动身前往枢纽站。
既然无法选择敌人，那不如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战场。
星际狩猎带有某种趋于原始的血腥和残忍，猎物与猎人的角色随时可能会转换，而生命的角逐最终转化为悬赏墙上的红标或者数据，又恍惚让人觉得，这只是一场游戏。
一场生死之间，稍纵即往的冰冷游戏。
……
博格穿过交叉轨道，总最近的路线走入港口范围内，他的心跳平稳有力，并未因为即将面临的强大敌人而担忧惊慌。
他首先去的是对接控制室，干掉控制室的值班员后毫不犹豫的改变了对接门的方向，运送轨道开启，一箱一箱的大宗货物被送到对接门边缘，悬悬欲坠，却又没有掉落下去，这需要非常精准的控制和操作能力。
博格只需要将林，或者阿萨尔引到对接门附近，他们就会被坠落而下的货物箱砸死，而自己，将跳上提前设置好的摆渡车逃走。
这是一个最简单直接，却又有效的陷阱。
而如果一击失手，对方只有两条选择躲避，一是进入仓库，二是躲在交叉轨道底，而他会在仓库里设置紧急爆破程序，交叉轨道也可以在控制室调整，根本无法规避坠落物。
就算他依旧能侥幸逃脱，可是逃脱后还有没有力气狩猎他，这可说不准。
至于接下来会不会有星舰进港，会不会因为偏离对接方向而坠毁，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
“你们觉得……林今天晚上能狩猎成功吗？”
醉鬼趔趄着从桌旁站起来，差点撞在吧台上，他一胳膊肘杵上去，酒保嫌弃的避开，道：“他真的可以干掉‘南威尔狼’吗？”
“你觉得1号悬赏含金量如何？”醉鬼姿态悠闲的问。
“我又不是质疑1号悬赏。”
有人高声道：“我建议今晚我们都别睡觉，林和‘南威尔狼’这场狩猎战除了百万悬赏金之外可还有百万的赌金呢！”
醉鬼挥舞着酒瓶，嚷嚷道：“我所有的注都压在了林身上，我敢打包票！他能干死‘南威尔狼’！”
“这可不见的……”
“博格可不那么容易对付，我听说他之前在舒尔星，一个人挑了整个星盗小队！”
“那个星盗小队是他妈的屎做的吗？这么容易对付，我也可以！”
“你闭嘴吧，是谁上次为了躲避防区特战队饶了两个跃迁点的路程？”
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酒吧的光屏切换到了赌池的界面，自林接了“南威尔狼”的悬赏之后，这里的数字折线节节攀升，至今仍未停止。
就像一根紧绷的细线，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吊在了最高临界点。
酒保看着那高到自己几乎不认识的金额，咽下一口吐沫，自言自语道：“要是他真的成功了……”
==
这可是668万因特！
博格看着赌池里变换的数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简直匪夷所思，已经接近1号悬赏的悬赏金了！
虽然压他的注远低于林，但如果他能反杀，他将分得百分之五的赌金！
他呼吸粗重的喘了口气，将终端闭合，提着之前准备好的□□向仓库走去。
控制室的引爆程序已经设置好，只要将□□放置，到时候他只需要远程遥控，就可以将进入仓库的林或者阿萨尔炸成渣……
啷！
仓库的闸门打开，他的不急不缓的进去，凭借记忆熟练的找到灯闸，落下。
整间仓库充满了呛人的粉尘味，博格掩着口鼻咳嗽了两声，等到眼睛适应光亮之后，刚要去放置□□，可是一转身，忽然发现自己不远处多了道人影！
他动作一滞。
顺着模糊的影子往上看，是穿着短靴长裤的腿，防风服，飞巾……横亘着刀疤的脸。
阿萨尔&#183;齐微格！
他不是已经被自己甩在了路上，怎么会在这里？！
博格眼瞳微缩，但立刻就又恢复了镇定，在直接引爆□□和先稳住对方之间犹豫了一秒，他选择了后者，气定神闲的道：“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阿萨尔比他还气定神闲，看了他手里的炸弹一眼，道：“你来放置炸弹？”
博格环顾四周：“这里太空旷了，想在这里伏击，不是个好选择。”
“确实不适合伏击，”阿萨尔呵呵笑道，“但适合做你的坟墓。”

第152章 烟花
这句话听上去确实有些嚣张。
但是博格神情不变，他甚至悠然的环顾了仓库四周，感叹道：“谁的坟墓……现在还说不定呢。”
咚！
伴随着一声巨响，仓库的横梁像是巨斧般骤然劈下，接着地面都开始颤抖，轰然爆炸声连绵不绝，博格迅速后退，夺门而出。
升降轨道缓缓上移，博格看着底下升腾起的的火云烟尘，逐渐变形坍塌的仓库，冷笑道：“我怎么毫无准备的走进仓库？”
在进去之前，他就已经在仓库顶上放置了□□！
他的的□□都是远程控制智能爆破，只需要轻轻按下遥控键，仓库的横梁就会立刻被炸毁的分崩离析。
解决掉阿萨尔&#183;齐微格，他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底气。林，这个1号悬赏的红标主人也不过如此……只是不知道除了阿萨尔，他还有没有别的同伴。
想到这，他便立即又警惕了起来。
升降轨道上移，远离了爆炸的仓库，博格从轨道上跳下来，将原本准备安置在仓库内的粘合□□小心的放入后背的背包，然后从后腰抽出了枪。
仓库的爆炸仍在继续，燃烧起熇熇火焰，在黑夜的背景上张牙舞爪。
爆炸的烟尘触发了紧急预警系统，尖锐的鸣笛声在空荡荡的港口之间回响，原本在轨道上搬运货物的机器人慢吞吞也跟着开始鸣警，一时间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这正是博格想要效果。
敌人在暗他在明，只有制造混乱才能有逃走的机会！
博格飞快的跑过轨道，冷而干燥的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浓郁的灭火剂的味道，一律火星子在他眼前飘散，他忽然目光一凝。
不对！
升降轨道的路径本身就被他更改过，中途还跳转了两次，就是为了远离仓库的爆炸范围，他回望了一眼逐渐消弭的火光，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身处货物运送通道之下！
这不可能。
博格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某种幻觉，但是熟悉感伴随着紧张的燥热一起涌上心头，这里确实是运送轨道正下方，他刚刚就从这里经过，将大宗的货物箱堆在了通道口。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处于这个位置的应该是林或者阿萨尔——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头顶的轨道口微微倾斜，巨大沉重的货物箱瞬间砸了下来！
接二连三。
就像是游戏里掉落了的障碍物。
仓库已经炸毁，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跳上交叉轨道。
可就在他的脚落地那一刻，整个轨道忽然向下倾斜，博格猝不及防跌倒，像是滑滑梯般向下滚去，他一把抓住轨道边缘的把手，堪堪吊在了空中。
这时候，轨道静止了下来，博格心中一喜，抓着轨道侧面把手费力的爬了上去，可就在他将要接触到轨道平行面时，上面忽然伸出一只银色的机械手，钳子一般抓住了他的手腕。
博格抬头，看见一双巨大的圆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出荧红的光芒。
他被吓得差点直接松开轨道把手！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运送通道上的机器人。
他试着想收回自己的手，可机器人纹丝不动的卡着他的手腕，然后往起一提。
他还来不及反应，那机器人直挺挺的将他扔进一个集装箱，眼见着就要按上封口，博格借机从集装箱盖子缝隙间钻了出去，爬上运送轨道，然后顺着一条锁链挡到了对面的轨道上。
不远处，机器人两只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两盏死寂的灯。
博格忽然产生了某种错觉，他觉得机器人是在盯着他！
旁边的升降轨道正好抵达，他狐疑而警惕的向后望了一眼，然后跳上了升降轨道。
他下意识的抓紧了把手，以防止升降轨道忽然变动，自己再跌下去。
这时候，他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改变了所有轨道的既定途径。一边埋怨了自己几句，一边走下轨道，环顾四周，想要辨认自己的位置时——
忽然，他看到一双猩红的机械眼睛，好像两盏圆灯。
就在他的头顶，而他再次站在了运送通道口之下。
巨大的集装箱再次滚落而下，在博格惊愕的目光中砸向了他，他再次跳下轨道，轨道再次折转将他送到了机器人手中，他扒着集装箱边缘堪堪逃脱，顺着运送通道疯狂往前跑，可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依旧站在运送通道口的正下方。
那两只警灯一般的眼睛依旧盯着他。
他就像是进入了一个迷宫游戏，永久的循环着，不论他怎么逃脱，都逃不脱被机器人送入集装箱的宿命。
==
“玩的很开心嘛。”阿萨尔嘀咕了一句，将博格之前安置在控制室的□□一一拆除。
楚辞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他会去发射台。”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显示的景象正是博格，此时的他第四次逃离了机器人的追捕，正在运送轨道上狂奔。
“我看他倒是想去发射台，”阿萨尔翻了个白眼，“谁让你一直改轨道的运行模式？”
楚辞能第一时间得到博格的行踪，自然也会知道他在面临危机时选择枢纽站作为自己第一避难所的原因，本来还在犹豫着采取什么方式才能取走博格性命，没想到他自己跑来了港口，这里满是掩体和机械，地形条件十分优越。
并非只有博格可以改变轨道控制，也并非只有他才熟悉港口的配置，就算不熟悉，临时看地图不行吗？
楚辞解除掉刚才更改轨道控制的程序，转身走向门口，阿萨尔惊讶道：“你干什么去？你怎么把他给放了！”
“我去搞定他。”
“你直接用机器人把他封进箱子里不就解决了吗？”
那个机器人的核心
楚辞道：“我要自己动手。”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以示尊重。”
阿萨尔无语道：“尊重对手？想不到你还挺讲武德。”
楚辞道：“尊重那一百多万的悬赏金。”
“……”
==
轨道口的机器人忽然停止动作，就像是忽然掐断了电源。
博格的心脏惊疑不定，以至于他盯着的机器人猩红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钟，才意识到它真的不动了，往后退了几步，他转身就跑。
刚才在和机器人拉锯战的过程中他的小腿肌肉被划破，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几乎是僵硬的、麻木的往前，心底绝望的情绪越来越浓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跑着跑着，就再次回到了运送轨道之下。
可是幸好，这一次不同。
他行径过轨道网有所变化，博格很快就辨认出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接近港口的系统控制室。
博格愣了一下。
刚才只顾着逃跑，根本就没有辨认方向，此时此刻看到控制室方方正正的轮廓，他的思绪逐渐回笼。轨道不可能自己改变预设，一定有人在操纵，轨道上的机器人也不会无故攻击人类，可能是被临时篡改了核心程序……
林！
博格粗重的喘着气，咬牙切齿的想，等他离开港口，等他逃出去，他一定要把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空气里灭火剂的味道逐渐散了，他若有所感的抬头，看到控制室的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戴着一顶宽檐帽，身形消瘦，背后正是一盏巨大明亮的探照灯，从远处看，仿佛背负着一轮月亮。
他抬手按住帽子，忽然从屋顶一跃而下！
博格惊了一惊，某种奇异的危险预警涌上心头，他转头就跑。
因为跑动过快，耳边拉扯出呼啸的风声，而那道人影在坠下的半途抓住一条滑轮锁链往前一荡，落下时就地一滚，和博格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一半。
博格甚至都没有转头去看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凭借着对港口轨道的熟悉，时不时钻入交叉轨道的孔隙中间，借此躲避背后可能突如其来的冷枪，而随着在轨道之间穿行的越久，他和背后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此时的他们已经远离了控制室，接近小型飞行器的停机坪。
那里过于空旷，根本无从躲避。
博格一咬牙，最终还是钻出了轨道孔隙，朝着停机坪跑过去——他要赌一把，那里有暂停的飞行器，可以用来的逃跑！
……
停机坪上一片空旷。
但就在靠近边缘的地方果然有一架飞行器，博格跑过去的同时开枪，几枪打碎飞行器的前视窗，直接伸手进去按下了启动键。
这种小型飞行器操作系统非常简易，而雾海的交通工具大多都是走私品，根本不会设置基因锁，在博格按下启动键的那一刻飞行器的引擎系统就已经启动，它颤颤巍巍的离开了停机坪。
博格抓着前视窗的边缘，就这样被飞行器吊着，逐渐升高，升入半空。
他费力的将另一只胳膊也伸进了飞行器前视窗里，想卸掉窗口的阻隔，自己钻进去。
飞行器越升越高，终于开始平稳向前。
博格忍不住往下望了一眼。
追击他的人已经停下了奔跑，他站在停机坪的升降轨道上，那轨道升的很高，风吹走了他的帽子，博格这才发现，宽檐帽下是一头长发，竟然是个女的？！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那道瘦高的人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拖出来一个巨大的圆筒状事物扛在肩上，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了夜空。
只有一秒钟。
博格瞪大了眼睛，而他的漆黑的瞳孔中，点缀起星星点点的璀璨。
那是停机坪的轨道上，燃烧起的一团橘红色火焰。
那火焰从圆筒的管口“生长”而出，然后迅速脱离，流星般朝着博格飞速滑过来。
便携式火箭筒！
这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念头。
轰！
明亮如白昼的光一闪，火红焰尾四散，博格和飞行器一起炸碎成夜里的一朵烟花。
楚辞收起便携式火箭筒，而就在他开火的同时他也将生命体征记录仪扔了出去，飞行器被高温燃烧殆尽，残片如流火般坠落，楚辞随手就将刚刚记录的博格的生命体征状态上传到了悬赏墙。
悬赏标示随即变为灰色。
==
前半夜还没有结束。
小酒吧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而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大光屏上投放的竟然不是涩情影片，而是悬赏墙的赌池数据。
忽然有人尖叫道：“灰了！”
“什么会了？”
“‘南威尔狼’的悬赏！灰了！被完成了！”
酒保手忙脚乱的将光屏切换到悬赏墙的界面，那个今夜被围观了无数次的悬赏，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变成了灰色。
“这……”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有人提议：“看看生命体征记录片段！我想知道‘南威尔狼’是怎么死的！”
酒保手指都有些发颤的打开了生命体征记录片段，上传时间就在五分钟前。
漆黑的夜幕，流星般的火焰，明亮刺眼的白光，就像是一朵烟花。
一朵绚烂的烟花。

第153章 将计就计（上）
阿萨尔觉得自己仿佛听到金币流淌入自己口袋的声音。
大星际时代，贵金属货币并不作为流通一般等价物，多成为了纪念品，但是此时看着天上炸开的烟花，阿萨尔的脑海中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掉落金币”这种更有冲击力的画面。
楚辞拎着便携式火箭筒走下升降轨道，看了终端上的时间，道：“港口闹出这么大动静，之前预约的星舰还能不能正常起航？”
阿萨尔翻了个白眼：“你问我，就算不能起航不也是因为你？”
“轨道和对接门都已经恢复正常，仓库的火也灭掉了，所以现在的港口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确实没什么大问题，除了刚才有个人在空中炸成了烟花之外……阿萨尔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楚辞瞥了他一眼：“你不该感谢我吗？你的赌金会翻十倍。”
“你总算干了件人事……”阿萨尔小声嘟囔道。
楚辞问：“你说什么？”
阿萨尔立刻满脸堆笑：“我感谢你！”
楚辞点了点头，从他身边经过时若有所思的道：“那不如赌金我们五五分。”
阿萨尔：“你——”
然后他就听见楚辞接着补充道：“反正我也不干人事。”
“……”
该死！忘了这家伙精神力感知非常敏锐，再小声嘀咕他也能听得见！
阿萨尔恨不得抬手扇自己两耳光。
虽然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不管他是否同意，林都能轻而易举的拿走他账户里的钱！上次他明明没有告诉他密码，但终端还到他手上的时候账户里的钱还是少了！
阿萨尔想，他是不是还得感谢他把终端还给自己了？
“就在这里等，”楚辞说道，“然后直接回占星城。”
果然如他所料，虽然港口出了事故，但是星舰航程并未因此而改变，三个小时之后他们返回了占星城，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抵达这个庞大而繁杂的巨型空间站。
楚辞打开终端，发现又有s三个连接失败的通讯，因为昨天晚上他用自己的终端连接了港口的轨道控制系统，断连之后就忘记重新启动了。三个通讯都来自于艾略特&#183;莱茵，楚辞一边有些惊讶沈昼为什么还不联系他，一边将通讯给莱茵转回去。
“我想我知道你昨天晚上通讯断链的原因了。”连接成功之后，艾略特&#183;莱茵笑着道。
楚辞闭口不提昨晚发生的事情，而是问：“您找我有事？”
艾略特&#183;莱茵略带抱歉的道：“我暂时无法赶到占星城，但我认为我需要向你和沈昼解释原因。”
“临时有事情需要我亲自前往调查。”他着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单词。
楚辞问：“什么事？”
“是你认识的人委托给我的案子，”莱茵说道，“也许你也有所了解——修斯有一位老朋友，他的女儿在四年前失踪了……”
楚辞道：“我知道。”
这是宪历37年，冯&#183;修斯被神秘势力追杀的源头所在，而初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怀疑过卡斯特拉主卫三上的儿童失踪案是不是和这件事也有所关联。
“他在前不久去山茶星接你的时候联系我，询问我是否愿意接手调查这件事，当时正好领取了1号悬赏的赏金，我有大把空闲的时间，于是就同意了。这段时间除了圣罗兰的叛乱之外我一直都在关注这件事，也支会了从前的朋友帮我留意一二……”
“有消息了？”
艾略特&#183;莱茵缓缓点了下头：“但是还不能下定论，需要我去求证。”
楚辞“嗯”了一声，道：“我会把这件事同步到沈昼。”
“非常抱歉，本来我应该和你们一起去占星城，”艾略特&#183;莱茵说道，“但我给你找了新同伴，想必他也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楚辞回头看了阿萨尔一眼，道：“他？帮倒忙吧。”
而阿萨尔一脸疑惑的抬头：“什么？”
楚辞：“……没什么。”
通断结束，阿萨尔好奇道：“莱茵有告诉你他让我来占星城到底是什么事吗？”
楚辞顿了一下，道：“我们想卖掉圣罗兰器械厂新生产的那批机甲。”
阿萨尔目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和慕容司令很熟？”
楚辞随口道：“还行。”
难怪他当时说自己是个军火商……阿萨尔心道，谁都知道圣罗兰是整个雾海最大的军工厂，那里的星盗基本都靠贩卖军火发家。
可他当时为什么要说自己来自二星？
而且，如果和慕容开相熟，为什么会不认识莱茵？
楚辞问埃德温：“现在可以定位到沈老师吗？”
埃德温仍然道：“无法定位。”
“问问Neo。”
“不论问谁得出的答案都只能和我上述相同。”
“以及，你昨天让我找的人找到了，他就在占星城。”
楚辞点开资料文件，了解到他在星舰迫降的小星球上遇到那一家三口的男主人名叫顾勋，在一星行政总督府任外交秘书职，他的妻子洛茜是一星气象总局局长的千金，在雾海称得上权贵之家。
而继续往下浏览，楚辞忽然注意到一行信息，顾勋是威尔逊&#183;卡隆的外甥。
他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浏览这些情报的时候他并没有打开终端的防干扰模式，阿萨尔探头探脑的往他这边瞥了一眼，道：“你为什么要调查他？”
“这家伙挂着个外交秘书的头衔，也不知道雾海有什么好外交的，”阿萨尔嘲讽道，“还能外交到联邦去吗？”
楚辞道：“你知道他？”
阿萨尔“嘿嘿”一笑，道：“他在黑三角有个外号叫‘弹簧鸡’，因为经常出入各个富豪和大商人的府邸，吹嘘自己是雾海第一位‘外交官’，但其实他和掮客、牙子没什么区别，像个弹簧似的今天弹到这，明天弹到那，还要奉承自己的老丈人……啧啧啧。”
“顾勋这次来占星城是为了……”
楚辞的问题刚问出口，阿萨尔就道：“这不难查，他每次都搞得声势浩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而同时，埃德温在他耳朵里道：“为了圣罗兰器械厂最新生产的那批机甲。”
沈昼的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阿萨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楚辞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立刻停住声音，回头问：“怎么了？”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
那你非得问出口干什么？显示你会说话吗！
就在这时，埃德温忽然道：“沈老师通讯。”

第154章 将计就计（下）
“连接。”
通讯弹出来的时候一片漆黑，显然沈昼并没有开成像功能。
“我们在37层的东区。”通讯频道里传来沈昼的声音，占星城作为一座人类建造的机械城市，需要考虑它的重量和体积，因此扩建工程是纵向和横向同时进行，近两百年来，占星城经历过七次扩建之后它的最顶层平台已经达到了102层。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情就先过来，”沈昼接着道，“东区3455号。”
楚辞道：“我早上刚从海岸星过来，要先休息一下，晚上过去找你。”
“好。”
沈昼答应了一声，随即退出了通讯频道。
阿萨尔疑惑道：“你不是有事要找沈昼吗？怎么又拖到晚上才过去找他？”
“还有，海岸星是什么地方？”
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低声对埃德温道：“分析刚才那段对话的声音构成。”
两秒钟后埃德温道：“确认非电子合成模拟声。”
“有多少可能是沈昼原声？”
“百分之九十五。”
楚辞顿了一下，才对阿萨尔道：“按照沈昼的语言习惯，他不会不解释前因后果就直接让我去找他，而且我故意说刚从海岸星回来，如果他处于正常的环境里，就不会不知道我们昨晚在狩猎‘南威尔狼’。”
阿萨尔沉思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遭遇了危险？”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楚辞道，“做一下准备，晚上37层东区。”
……
夜。
占星城的夜绚烂到杂乱，各种电子灯、投影、光屏或者是发光缆线，飞行器的探照灯，混在一起成了奇怪的乱窜的光影，一旦走进交错的平台和轨道之间，那种光怪陆离的感觉尤其明显，仿佛置身于一个奇幻世界。
楚辞和阿萨尔就是沿着这样色彩奇怪的通道进入了37层。
这里看上去像是某种废旧工厂，仍旧有些机器在运作，离的远了淹没在其他嘈杂的声音里听不太到，但走近之后，那种奇怪的、仿佛未知怒吼的声音就变得异常清晰，似乎就在耳边，阿萨尔不自觉的起了一脖子白毛汗。
“你说，沈昼他妈的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楚辞心不在焉道：“我怎么知道。”
下午那次通讯之后他立刻就让埃德温定位沈昼的通讯终端，但是得到的结果依旧是无法定位，楚辞觉得这是某种信号，沈昼现在的处境肯定不容乐观，因此他做足了准备才动身。
阿萨尔神情复杂的看了楚辞一眼，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着便携式火箭筒。
火箭筒……
这玩意是他们在去枢纽站之前，阿萨尔问他是不是应该准备几把趁手的武备，于是找了当地他比较的熟悉的军火贩子，该军火贩子爽快的带他们去了自己囤货的仓库挑选，结果楚辞就看中了这台便携式火箭筒，并且非这玩意不可。
阿萨尔当时非常牙疼的想，便携式火箭筒虽然名字里有“便携”这个单词，但他一点也不便携啊！
任何一把动能枪不比这玩意好使？
然后楚辞就用这玩意把“南威尔狼”炸成了烟花。
毕竟是火箭炮，他想，可就算它威力再强大，一直这么背着，真的不重吗……
越往东区中心走，那种奇怪的机器上声音逐渐低了，周围开始变得安静，深海一般静寂，游走的散乱光影也逐渐退散，它们到不了这么深的黑暗所在。
只剩下楚辞和阿萨尔手里两盏略显微弱的探照灯。
忽然，前方未知的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响动，像是有尖利的牙齿在上下咬合，在互相磨砺，在左右咀嚼。
阿萨尔瞬间停下脚步，强自声音镇定道：“前面有什么东西？”
楚辞手里的探照灯调转了个方向，照亮前方一小块破旧的管道口。
原来是一只巨大的老鼠在啃噬早已腐朽的动物尸体。
那老鼠足洗脸盆那么大，灰色的毛皮溜光水滑，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盯了楚辞和阿萨尔一秒钟，埋头继续大快朵颐。
“这东西变异了吧？霍姆勒的老鼠都没这么大的。”楚辞道。
阿萨尔强行移开目光，嘀咕道：“何止是变异，它不会是从无人区跑出来的……”
“你去过无人区？”
“我他妈有病吗？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那可是禁地！”阿萨尔喘了一口气，道，“光是37层就已经这么恐怖了，更何况无人区？”
“无人区就在下面？”
阿萨尔道：“20层往下。”
“那30层是什么？”
“贫民窟。”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30层到40层都是贫民窟，这些人没有足够的钱搬去中层或者上层，就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一代又一代……据说这里漂亮孩子非常珍贵，因为可以将他们卖到夜总会和酒吧，要是能卖个好价钱，一家人就都可以搬到中层。”
楚辞微微皱了下眉毛，却什么都没有说。
“已经到3323号了，”阿萨尔的探照灯照在一面锈渍斑斑的路牌上，“3455号应该就在前面。”
他说着掏出了枪。
楚辞没有理会他，脚步毫无停顿的往前走，阿萨尔连忙跟上去：“你好歹隐蔽——”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前方的通道口，站着三个穿黑色西装的大汉，探照灯光柱中尘埃浮游，那并排的高大人影就像是三道屏障，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阿萨尔不自觉停下了脚步，但楚辞还在继续往前，他的影子被探照灯拉的很长，一直爬到通道的顶壁上。
三个黑衣人动作几乎整齐划一的掏出了枪，齐齐指向楚辞。
阿萨尔伸手想要拦他，却发现楚辞停了下来，似乎看了那三个黑衣人一眼，然后从背后抽出了他的火箭炮。
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三个黑衣人。
于是那三把枪就显得格外脆弱，且滑稽，像个笑话。
阿萨尔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他觉得他以后不能再对某人随身携带火箭炮发表任何反对看法。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道略带沙哑声音道：“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毕竟是客人。”
通道口骤然亮起了一束刺眼的光。
那光从三个黑衣人背后打过来，将他们照成了三道黑黢黢的柱子，而同时，也照亮了楚辞扛着火箭炮的身影。
那道沙哑的声音道：“枪放下吧。”
黑衣人们相继缓缓收起了枪，但楚辞却并没有放下火箭炮，他道：“沈昼呢？”
“沈先生在里面休息，你过会就可以见到他。”
这人说着走上前来，他也穿着黑西装，但和其他三人不同的是他没有戴墨镜，而是上半张脸模糊不清，似乎戴了某种特殊材料的面具。
“武器先放下吧，”面具人缓慢的道，“沈先生解释说你们来占星城是为了做生意，虽然我没见过你们，但既然都是生意人，那还有商谈的余地。”
楚辞笑了笑，将火箭炮收起来，却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电磁脉冲枪在手里把玩，眼皮一抬，道：“先带我去见沈昼。”
面具人侧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楚辞走出通道，跟着他经过一段类似于大型起重机的厂房，然后到了一片空地上。
这里满地都是破碎的晶体和残片，似乎是爆炸之后的残留现场，穹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而灯下不远处沈昼和特昂坐在两把椅子上，周围站着的七个西装眼镜男，他们看似随意站立，但其实呈包围趋势，将各个死角都防范的异常严密。
楚辞用了一秒钟在脑子里评估了一下放倒这十一个人并带走沈昼和特昂的可能性，觉得除非是直接用火箭炮轰炸，否则在对这些人实力的毫无评估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把握可以直接动手。
于是他垂下了枪，停在原地没有动。
面具人道：“很好，这样的话我们有的谈。”
“在开始之前我先自我介绍，”他转向了楚辞和阿萨尔，但因为他脸上覆盖着面具，因此并不能看到他目光的指向性，“你们可以称呼我为‘K先生’，我想在来到这里之前，你们就已经对我有所了解，毕竟你们肯定已经调查过我了，对吗？”
阿萨尔一脸迷惑的看向楚辞，而楚辞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K先生以为他会看向沈昼，但是他没有。
而沈昼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K先生只好继续道：“你们声称手里有圣罗兰器械厂新生产的机甲，是来占星城做生意的，但我并不相信，慕容司令有自己的销货渠道，没必要重新拓展。
“而这位特昂先生……他确实是位经验丰富的商人，但是他很少来占星城，甚至于我得到的情报是，他前段时间还被圣罗兰星区防卫队机甲总队的简指挥官扣押回了圣罗兰星。
“如果你们是真心实意想做生意，就得拿出点诚意点，告诉我你们的老板是谁……或者，你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半响，沈昼道：“我们确实不是星区防卫队的人，但我想，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做机甲生意。”
K先生有些不耐烦的道：“不要再重复无用的话语，要么告诉我你们的老板是谁，或者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你可以跟我们去验货。”
“万一那是陷阱呢？”K先生冷冷：“我不愿意拿我手下的生命去冒险。”
“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遍了，”沈昼耐心的道，“我的老板就是那个人，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他的名字。”
“我不相信你！”K先生沉声道，“除非你让他亲自来！”
沈昼摇了摇头：“他不可能出面的。”
楚辞听了半天一头雾水，琢磨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沈昼的“老板”到底是哪位。
“既然他不可能出面，那就找一个熟悉面孔来，”K先生道，“你昨天提到的艾略特&#183;莱茵就可以，他不是和你的老板很熟悉吗？”
“莱茵先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专程来一趟占星城，”沈昼摇了摇头，“这和我的老板不亲自出面是同样的道理，只是几台机甲，不值得他赶过来。”
“那么你的同伴呢，他们能证明什么？”
沈昼扬了扬下巴：“看到那位先生了吗？”
他的指向的是阿萨尔。
在场所有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阿萨尔身上。
阿萨尔还没来得及露出迷惑的神情，就听见沈昼道：“他是雾海有名的大星盗‘钢炮’阿萨尔&#183;齐微格，现如今的悬赏金170万因特，同时也是我老板的朋友，他就是为此事前来。”
旁边一个黑衣人侧身过来在K先生耳边说了句什么，K先生朝着阿萨尔的方向看了看，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寓——樨——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对沈昼道：“我暂且相信你。”
沈昼挑了下眉，不动声色道：“这再好不过。”
“因为我的部下告诉我，”K先生看向阿萨尔，“齐微格先生昨天晚上出现在9号枢纽站，那里上演了一场非常精彩的狩猎。”
“而这场狩猎的悬赏令红标获得者，就是沈先生你的老板，林。”
“他现在有另外一个称号，第一猎人。”
沈昼似乎愣了一下，笑道：“我说过，他根本没有心情管这些生意上的小事。”
楚辞：“……？？？”
地铁老人手机.jpg
他还在想沈昼的老板到底是谁，搞半天竟然是他？
K先生接着道：“但我仍然无法理解，慕容司令明明有自己的销货渠道，为什么还要通过林来卖出机甲？”
沈昼笑着叹了一声，道：“这是一笔馈赠。”
“哦？”
“也许你听说过今年春季的时候，圣罗兰那场叛乱战争。”
“有听说过。”
“慕容司令为了感谢林在那场冲突中为星区防卫队提供的帮助，送给他一些器械厂最新生产的机甲，而我的老板命令我卖掉这批货，”沈昼坦然地道，“但就像你刚才所说，我是个生面孔，因为此前我一直都做一些情报类工作，这是我第一次接手生意上的事情，所以才找了特昂先生和齐微格先生来帮忙。”
K先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楚辞：“……”
好家伙，他忍不住想对沈昼竖起大拇指，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是合在一起就和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愧是名校毕业的沈老师，说起慌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但我不会因为你的一番话就支付定金，”K先生道，“我需要验货，以及合适的见证人。”
“见证人”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身份制度，但因为雾海的法庭形同虚设，因此无法从法律层面保护人们之间的交易，因此他们选择使用“见证人”这种习惯法。而见证人往往都是交易双方不敢得罪的大人物，因此保障力相对较强。
但并不是每一笔生意都能找到合适的见证人，因为这非常考验交易双方的人脉和关系网络。
沈昼道：“你可以邀请任何一位你信任的见证人。”
“好，”K先生答应道，“因为我的失礼，机甲按照市场价交易，但我会在验货之后多付给你们一成定金，就当是我的道歉。”
沈昼没有推辞的道：“林不会怪罪一个慷慨的合作伙伴。”
K先生又和他敲定了验货时间，就在后天，见证人也会到场。
“那么，请让我送你们离开这里，回到上层区去。”
一行人搭乘K先生的飞行器离开了37层，一直到79层的时候，飞行器停在一处平台上。
告别了K先生，他们就近找了一家旅店落脚。
进到房间里之后，阿萨尔刚要开口，沈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拿过楚辞的电磁脉冲枪，直接将自己和特昂的终端熔成了一滩半凝固的金属汁液，然后神情如常的叫了保洁机器人来打扫。
机器人离开之后他对阿萨尔解释道：“我们的终端在他们手里存放过一段时间，我担心他们种植了窃听或者监视程序。”
而阿萨尔看向楚辞，惊讶道：“他果然会先解释理由。”
沈昼疑惑道：“什么？”
阿萨尔道：“她就是因为你白天通讯的时候没有解释通讯无法连接和定位的原因推断出你处于一个异常的环境中，所以才没有答应立刻去找你的。”
沈昼有些不解：“那为什么要晚上过去？”
楚辞从背后抽出他的火箭炮，道：“因为维护一次这玩意的内部系统比较耗费时间。”
沈昼：“……”
楚辞瞥了特昂一眼，道：“你，门口守着去。”
特昂没有任何的反驳的就起身关门出去了，阿萨尔看的目瞪口呆，但同时心里多了些微妙的平衡，原来不是他一个人怂……啊呸，这不叫怂，这叫识时务有眼色！
楚辞让埃德温入侵了整间旅馆的终端系统，以防止有人监视，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才开口问沈昼：“怎么说？”
“我们从一开始就被K先生的人盯上了。”
楚辞挑了下眉。
沈昼若有所思的继续道：“从我还在二星，和左耶一起查过那件监视器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注意到了我们，而他的信息哪怕是在黎明镇的信息网也无法调取……他不会只是个军火商这么简单。”
“所以我和特昂刚到占星城就已经在他们的监控范围之内，终端通讯被干扰，无法定位，都是因为他们。
“一开始我确实没有察觉，让我有所警惕的原因是我去找以前认识的本地情报贩子查戴温的账户—— 他在占星城银行有熟人——得到的结果是，这个人名下的所有账户，除了流走过1号悬赏悬赏金的那个之外，早就已经因为超过使用时效而被注销了，而这个账户也是伪造在他名下的。
“而我和莱茵先生当时在黎明镇的信息网调出的情报是，戴温&#183;让有相当大的概率，已经死亡。”
“也就是说，”楚辞道，“他和戴温并非同一个人，但极有可能就是他借用了戴温的身份？”
“是的，”沈昼点头，“而同时，他也给我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之前有人买过关于特昂的情报。”
“但我的反应还是有些迟了，”他无奈笑道，“我们被K先生直接软禁了起来。”
“于是就有了你们听到的故事，他以为我另有所图，但我告诉他我只是来做生意的，并编了一个可信的理由，”沈昼耸了耸肩，“但他比我预料中还要谨慎些，还好出发前莱茵先生告诉够他会找阿萨尔帮忙，否则就只能等他过来了。”
楚辞简单的转述了艾略特&#183;莱茵暂时不能过来的原因，道：“后天真要带他去验货？”
机甲已经送到了圣罗兰卫星轨道的某个小空间站上，有专门的人看守。
沈昼点头道：“他确实不太好调查，但是如果能搭上他这条线，后续的调查应该会方便些。”
“而且，”他眨了眨眼，“慕容司令的机甲，不就是用来卖的吗？”
“行吧，”楚辞打了个呵欠，“我还以为这一趟会有所收获，没想到只是连了个线。”
沈昼感叹道：“要是事情都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咯。”
听了半天云里雾里的阿萨尔终于回神，道：“所以你们是想调查那个K先生？”
楚辞和沈昼同时点了点头，阿萨尔翻着白眼对沈昼道：“你想转行做猩红侦探吗？这真是我今年听过第二好笑的笑话。”
沈昼好奇道：“那第一好笑的是什么？”
“哈！”阿萨尔夸张的笑了一声，指了指楚辞道，“这家伙前几天告诉我说他在和西泽尔&#183;穆赫兰通讯！我和边防总帅暮少远是多年好友你信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昼：“……”
然后他同情的看了阿萨尔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阿萨尔追问道：“不好笑吗？你不觉得好笑吗？！”
沈昼摇头：“不觉得。”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免得以后阿萨尔知道了真相回头追杀自己，于是道：“你们昨晚真的去狩猎了？”
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挣了不少赌金，下次你也可以投资我，有钱大家一起赚。”
沈昼：“……”
……
一天后。
楚辞和沈昼一行人在占星城的港口等来了K先生，他依旧带着那张模糊的面具，但这次只带了五六个手下。
“货暂时存放在圣罗兰329号空间站上，跃迁的话，距离占星城只有3个小时的路程。”
“很好，”K先生侧身让开了飞行器的门，“这位，就是我们此次交易的见证人。”

第155章 朋友和野心
“顾勋先生。”
在场诸位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字啊了K先生身后那人是身上，他和着黑西装的K先生一行人不同，而是披着一件薄薄的风衣，手指间夹着香烟，眯起眼，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他不仅不窘迫，反而似乎有几分自得。
阿萨尔看向楚辞，但是楚辞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顾勋咳嗽了一声，笑道：“难得做一次见证人，我非常愿意效劳。”
K先生道：“上飞船吧，有的是时间闲聊。”
这是一架初级小星舰，大体除了驾驶舱室和轮机室、后勤室之外只有三间休息舱室，适合短途航行。星舰平稳升空进入宇宙之后，一行人便都聚集在了较大的休息室里。
“这位是沈昼，”K先生对顾勋介绍道，“他代替他的老板——我想你肯定听说过这么名字——林，来和和我完成一笔重武备的交易，所以才邀请你来作为我们的见证人。”
“我当然听说过，”顾勋点头，“我不仅听说过，他前不久还让我大赚了一笔，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认识认识这位炙手可热‘第一猎人’。”
“哈哈，”K先生笑了起来，意有所指的看向沈昼，“但是林先生似乎对这些社交事宜并不感兴趣，机甲这么大的生意都是让助手来做，如果是我，我可不敢放得下心。”
“他确实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沈昼温和的笑道，“他是一个猎人，更胜于商人。”
“我倒是很好奇，”顾勋道，“机甲是圣罗兰器械厂产，为什么却是由林先生这边负责输出？”
他说着给沈昼递了一支烟。
沈昼接过来，翘起二郎腿道：“慕容司令和我们老板是朋友。”
顾勋吐了一口烟圈，道：“这我倒是知道一点，不然当初的1号悬赏，怎么是林和艾略特&#183;莱茵，而不是别人。”
艾略特&#183;莱茵和慕容开是好友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猩红侦探社之外，他背靠圣罗兰星区防卫队，很少有人敢毫无顾忌的得罪他。这也正是雾海的常态，大星盗和著名猎人，只有很少一小部分是单打独斗，但这部分人往往意味着实力超群且行踪不定。
沈昼点了点头。
顾勋感慨道：“要不是林总是神出鬼没的，我真的想认识认识他，也许以后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他们二人交谈着，话题始终围绕林展开，阿萨尔忍不住频频看向楚辞，此时他正缩在座位上打瞌睡，帽檐压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存在感非常之低。
大概是星舰在航行过程中遇到了气流，轻微颠簸了一下，楚辞靠在座椅靠背上的身体前倾，差点跌出去，顾勋这才注意到他，惊讶道：“这是——”
楚辞抬起了头。
顾勋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神色，夹杂着贪婪与垂涎，继而看着楚辞的帽子若有所思道：“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几秒钟后他恍然大悟：“在那颗小星球上！洛茜还想救你来着。”
楚辞慢吞吞道：“多谢，但并不需要。”
顾勋一点也不在意他冷淡的语气，道：“你也是林先生的人？”
楚辞想了一下，觉得这种说法也算成立，于是道：“算是吧。”
顾勋自来熟的拍了拍沈昼的肩膀，意有所指的问：“这孩子才多大，已经能接触这么大的生意了？”
沈昼开玩笑似的道：“事实上，她经手过比这更大的。”
顾勋惊讶道：“是吗？看来林先生很信任她。”
沈昼笑而未语。
……
验货的过程无比顺利，K先生对于机甲非常满意，离开仓库的时候爽快的多付了一成定金，沈昼看着的终端上快速变换的数字，低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剩下的货物交接就变得非常简单，只要K先生付了尾款，他就直接可以派星舰过来将机甲运走。
回到占星城已经是当天晚上，沈昼谢绝了K先生的晚餐邀请，一边走出港口一边低声对楚辞道：“老板，这次的生意做成了，是不是得付给我一点佣金？”
楚辞道：“敢和老板讨价还价，是不是不想干了？”
他刚说完，身后就传来顾勋的声音：“沈先生，请稍等！”
沈昼刚刚抿起的唇角一弯，笑得滴水不漏，他回头，温和道：“还有事吗？”
顾勋点了点头：“你走这么快做什么，一起去吃个饭？我让人在‘郁金香俱乐部’定了包间。”
楚辞以为沈昼会再次拒绝，却听见他道：“好啊，不过我们要晚些时候才能过去，得跟老板通讯汇报一下生意的进度。”
“没问题，”顾勋爽朗的笑了起来，“这当然没问题，我一会把房间号发在你的终端上，你的通讯ID——”
两人互相交换了通讯ID，楚辞眯眼看着顾勋的背影钻进了一架精致的小飞行器内，忽然道：“你不答应K先生的邀请却答应了顾勋？”
“我只是想和K先生做生意，不宜和他套太多近乎，”沈昼打了个呵欠，“否则会被发现。”
“毕竟他本身就足够谨慎多疑。”
“那顾勋呢？”
“顾勋就不一样了，”沈昼抬头看了眼占星城迷蒙的夜空，“他背后可是一星行政总督府，一个商人想搭他的关系，再正常不过。”
楚辞故意道：“你不是老师么？”
沈昼抱起手臂，摇了摇头道：“有的学生太厉害，老师现在只能给她打工。”
楚辞笑了笑，道：“你还真想和顾勋这个‘外交官’套套近乎？”
“K先生能邀请他做见证人，说明他们关系匪浅，或者至少较为熟悉，”沈昼眯起眼睛，“从他入手，或许会有收获。”
“有一个地方不太对。”楚辞道，“埃德温远程监控得到的情报是，顾勋这次来占星城就是为了你手里那批机甲，可他不仅答应做K先生的见证人，全程对这件事也是闭口不提，难道他和K先生达成了某种让渡协议？”
“还有一种可能性。”
沈昼看了他一眼，道：“他来占星城并不全都是为了机甲，有比机甲更重要的事情。”
==
“我岳父对新生产的机甲很感兴趣，”顾勋倚在柔软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晃动着手里的酒液，“希望我可以帮他弄到一台。”
“原来如此，”沈昼笑道，“难怪你肯做K先生的见证人。”
顾勋随口道：“这批货就算是到我这，估计最后也还是得经他的手……”
沈昼不着痕迹的挑了下眉，道：“如果只是一台新机甲的话，这倒好办。”
顾勋惊讶：“怎么，你手里还有货？”
沈昼点了点头：“我刚才和林先生通讯，汇报了这几天的事情，看得出他对‘南威尔狼’那次狩猎很是满意，赌池里的赌金翻倍，想必其中，有顾先生不少帮衬……”
“帮衬谈不上，”顾勋摆手，“林先生可是连1号悬赏都拿得下，我就算按十倍下注肯定也稳赢不输。”
一直没有说话的楚辞忽然道：“那你下次投十倍吧。”
顾勋：“……”
他不自在的笑道：“这，林先生不是刚狩猎完‘南威尔狼’，不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楚辞：“你猜。”
顾勋：“……”
他咳嗽了两声，打开悬赏墙页面，浏览了一会，道：“这位？”
楚辞抬眼看过去。
子页面上是一件悬赏金上两百万因特的悬赏令，悬赏目标是一个叫魏明哲的人，“燕尾”星盗团的二把手，该星盗团的总部就在占星城第三轨道的一颗小星球上，因此魏明哲的活动范围就是以占星城为中心辐射。
他点了点头，看着代表着悬赏金的数字道：“不错。”
顾勋一头雾水，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这几句之后楚辞就闭上嘴不再言语，顾勋看向沈昼，沈昼耸了耸肩，同样也什么都没说。
他只好又将话题拉回到了机甲上：“机甲的事情麻烦你，老爷子也就这么点爱好……”
“没问题，”沈昼回答。
“看起来林先生很好说话，”顾勋笑着感叹道，“实力和人脉兼备，却还是亲自狩猎目标，想必这就是猎人精神……”
楚辞冷不丁道：“悬赏金高而已。”
顾勋愣了一下，道：“什么？”
沈昼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你觉得林下一个狩猎目标会是‘燕尾’的二把手吗？‘燕尾’目前的势力……”
从他们的谈话中，楚辞得知“燕尾”星盗团并不能算是什么大势力，只是魏明哲本人确实是个厉害人物，而悬赏令主人不知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刻意抬高了赏金。
楚辞站了起来，顾勋和沈昼同时看向他，而他看了一眼顾勋，道：“记得十倍下注。”
说完就走出了俱乐部包间。
顾勋皱了一下眉，问沈昼：“她是什么意思？”
沈昼依旧耸了耸肩，什么话都没说。
==
“老大，林接了魏明哲的悬赏！”
顾勋刚喝进嘴的咖啡差点一口喷出去，他咳嗽着抬起头，因为着急声音都有些失真：“真的假的？”
保镖沉声道：“真的。”
说着在终端上打开了悬赏墙页面。
顾勋扔下咖啡杯，盯着的悬空的光幕皱了一下眉。
半响，终端有通讯提示，通讯频道那边沈昼笑着道：“顾兄，记得下注，十倍。”
通讯断连，保镖问：“他什么意思？”
顾勋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露出笑容：“交个朋友。”
==
K先生刚结束一段加密通讯。
手下的远程递送过来一条消息——
“顾勋和沈昼大前天晚上21点去了郁金香俱乐部；昨天17点去了街角酒吧；悬赏墙显示林接了魏明哲的悬赏，顾勋在赌池里，下注十倍赌金。”
K先生笑了笑，道：“看来这个林的野心，比我想的还要重些。”

第156章 幕后的黑手
庇曼西斯位于占星城星际空间站的第三轨道上，这颗小星球两级冰原蔓延，除了冰川和雪山之外，可利用生存陆地就剩下不到一千平方公里。在旧时代，这里因为某种稀有元素，以及几乎毗邻占星城的地理位置，被列为移民计划的二级重点建设对象之一。
于是工程队的星舰落地……人工大气层构建……能源开采点构建……工人从联邦来到这里定居……开采路链稳步输出……人类社会生态圈逐渐形成……
移民计划夭折。
如今几百年过去，庇曼西斯星球的人口比起全盛时期减少了百分之六十，如今为数不多一些居民，九成都是当年能源工的后裔，而剩下的一成，是星盗。
庇曼西斯位于占星城的第三轨道上，虽然无限接近联邦，但仍未越过梅西也星云这道天堑，它依旧属于雾海星域。
星盗团占据了庇曼西斯，和多年前的移民后裔们并不和平的相处着。他们将港口据为己有，这样就可以管控庇曼西斯和外界的往来，进出通行都由星盗决定，于是这颗星球上居民的生存也有星盗决定。
人们被迫为星盗服务来换取生的机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变成了星盗的附庸，星盗的奴役，这类词语如此古老，但庇曼西斯人似乎忘记了自己生活在大星际时代，时间久了，他们变得麻木、僵持、安于现状。
雾海有许多和庇曼西斯类似的“星盗星球”，也许有人反抗，但并不足以记录进历史，被咏诵为“革命者”；也许有人逃离，但是否成功也无人可知；更多的人都沉默的活着，就这么活着。
于是当沈昼告诉楚辞，庇曼西斯其实有近五千人居住时，他惊讶了一秒钟，才缓缓道：“和星盗团共存？”
“被他们挟制。”
楚辞嘀咕了句什么，将其余有关庇曼西斯情报资料从终端投屏上清除。
庇曼西斯，即“燕尾”星盗团的老巢。
他的目标是魏明哲，这个星盗团的二把手。
==
“我很想知道，林先生到底是听了那个小姑娘的建议才选了魏明哲作为喜爱个目标还是……”
顾勋感叹的笑了一下，接着道：“巧合？”
“你心里的那个想法更接近实际。”沈昼道。
顾勋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我觉得，”沈昼笑道，“顾兄和我想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哈哈哈哈，”顾勋大声笑了起来，“沈兄啊，虽然和你认识时间不算久，但是你的性情我很喜欢，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你。”
“现在认识不算晚。”
顾勋脊背向后一仰，惬意的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吐掉嘴里的烟雾，道：“我来过占星城许多次，但没有哪一次能比得上这次……托林先生的福，账户里进了不少钱不说，还认识了沈兄这样的朋友！”
沈昼把玩着手里的香烟，玩笑道：“要不是你家在一星，在占星城多呆几天也没什么关系。”
顾勋摆了摆手：“我这次倒是能多呆几天，连老婆孩子都带过来了……不多说，明晚一起吃个饭？”
沈昼略带惊讶道：“总督府那边的事情？”
顾勋摇了摇头：“我舅舅吩咐的，他老人家心血来潮投的一些个小生意，我平时有时间的时候帮他跑跑，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费时间。”
他的舅舅，就是一星的大富商威尔逊&#183;卡隆，三星总督夫人的父亲。
沈昼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转而和顾勋聊起了一星总督府的军备供给问题。
“……其实就武备这块来说，总督府辖下的军工厂设备都已经很老了，只能生产一些不太精准的动能枪，更别说机甲，几乎都是分渠道采购，一部分是从‘绿灯区’拿货，圣罗兰也有，其他零散渠道也有。”
每年都有无数神通广大的走私贩子和军火武器商人往返于联邦雾海，将联邦“退休”或者“淘汰”的军用设施和武备运回雾海二次利用。
因此他们的运输星舰走过的通道和中转点被称为“绿灯区”。
“绿灯区”包括星城第三轨道之外的几颗小星球，以及被梅西耶星云隔开的两个短途跃迁点，叫做“蓝桥”的跃迁通道。“蓝桥”连接黑三角和联邦，地理位置堪称绝佳，附近那几颗小星球，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走私军火的中转站和分销点。
“但是‘绿灯区’运回来的货良莠不齐，完全看运气，有时候都还不多，但有时候就全都是残次品，倒霉得很。”
顾勋喝多了酒，面颊上逐渐泛起潮红，拉着沈昼从“绿灯区”的军火贩子有多不靠谱说到圣罗兰器械厂的阿图什是个铁公鸡，谈在兴头上手舞足蹈，兴奋非常，状若疯癫，而沈昼微笑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两人聊的相当愉快。
“……不过，既然‘绿灯区’的货质量参差不齐，为什么不在器械厂买呢？”
“阿图什只有5座工厂，但却不止一星总督府这一个客户，而且这个铁公鸡时常坐地起价，”顾勋大力拍了拍沙发扶手，“我非常讨厌他！”
除了“绿灯区”的零散分销点之外，绝大部分的军火商都有固定的销货渠道和客户，更别说像是圣罗兰这样的大军工厂基地。这也是最初K先生不相信沈昼有器械厂新生产的机甲货源的原因之一。
沈昼笑了笑，轻声道：“器械厂的百分之八十地盘，可都是慕容司令的辖区。”
顾勋愣了一下。
半响，他坐直了身体，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顾勋摸着下巴看向沈昼：“我刚还在担心这次离开占星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沈兄，现在看来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只多不少？”
“也许。”
==
阿萨尔骂骂咧咧的跟着楚辞走上了星舰旋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埋伏在冷库的顶上，害得我被他当生鱼一样扔了进去！你也不救我！”
“我们目的就是弄死他，”楚辞头也不回道，“我要是因为救你提前暴露，这次狩猎不救失败了吗？”
阿萨尔依旧嘀咕着，楚辞道：“要是狩猎失败，原本该属于我的两百万因特就要打水漂。”
他说着回头看了阿萨尔一眼，阿萨尔立刻消音，他继续道：“如果这件事发生了，我就接下你的悬赏，反正赏金也没差多少。”
阿萨尔：“……”
楚辞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应该庆幸我当时没有救你，虽然和冷冻肉罐头放在一起不太舒服，但总比死了强，你说是吧。”
阿萨尔：“…………”
魏明哲的生命体征状态在一个小时前上传到悬赏墙，而这次，赌池里的赌金更是连番增长，最高翻了十五倍，早下注的赌徒们赚的盆满钵满，这其中……就包括顾勋。
==
“顾勋最近和沈昼走的很近，昨天晚上沈昼还和他们一家共进晚餐，今天林狩猎魏明哲那个悬赏，他之前下注压了十二倍，全部投林能狩猎成功。”
K先生面具下方的嘴角向上提了提，悠悠道：“我早说过，林不止是个赏金猎人，他很有野心。”
“对了，”他回过头，“他的情报整理的怎么样？”
手下顿时语塞，半响才道：“目前只能搜集到一些……他似乎是二星人，最早的出现的痕迹是在四年前，二星的三岔街区，一个叫科维斯的黑帮头目，就是被他所杀。”
K先生道：“科维斯不是他杀的，继续查。”
“是。”
==
“沈昼去哪里了？”楚辞好奇道。
通讯频道里传来埃德温平平板板的生意：“沈老师的终端信号非常微弱，无法精准定位，猜测他去了30层以下的区域，或者终端信号波被干扰。”
“他去30层以下干什么……”楚辞嘀咕了一句，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牛排。
阿萨尔一脸嫌弃的将餐盘推开，震惊道：“这么难吃的东西你竟然吃得下？”
而楚辞一脸无所谓：“30层以下有什么？”
“30层以下是贫民区，20层以下就是无人区……你为什么能吃得下这么难吃的牛排啊？”
楚辞敲了敲贴在耳后的通讯器，问道：“沈昼出发之前在做什么？”
埃德温半响没有回答，就在楚辞纲要出声询问的时候，久违的，Neo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通讯频道，依旧冷淡而孱弱：“他去跟踪顾勋。”
楚辞惊讶：“他跟踪顾勋做什么？”
“顾勋和那个女孩被绑架失踪有关，”Neo冷冷道，“莱茵让他跟踪的。”
楚辞品了品这句话里所蕴含的信息，道：“也就是说……那些孩子失踪，幕后黑手确实是威尔逊&#183;卡隆？”
Neo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莱茵和冯明天到占星城。”
“对了，”她补充，“你狩猎博格和魏明哲的赚的悬赏和赌金分我两成。”
楚辞立刻道：“为什么！”
“情报都是我熬夜给你收集的，不然你以为就凭埃德温那个人工智障，能帮到你什么？”
埃德温抗议道：“我听得见。”
Neo淡淡道：“我从不背后骂人。”
楚辞道：“你？熬夜？”
Neo想了想，改口：“熬白天。”
“……”
楚辞认命的将刚进账户没多久的钱划出去两成，一边想着今晚看看悬赏墙再干一笔，一边又想着是不是该给西泽尔通讯一下，结果大家悬赏墙挑菜似的挑幸运星盗一时兴起，就将通讯这档子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
演习申请批下来之后白粤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尽管只是申请批复，演习时间、地点、对战方都还完全没有确定。
“师长，你觉得军总战略指挥中心会批谁和我们对战啊？”
西泽尔盯着终端，眉头微皱，似乎若有所思。
白粤轻声道：“师长？”
西泽尔抬头：“只是一次演习而已。”
“可这是你上任以来的第一次演习……”白粤嘟囔着，见他又低头去盯着终端，不禁问道，“师长，你的终端出问题了？”
西泽尔淡淡道：“终端没事，可能有人出了点问题。”

第157章 有意义和无意义
楚辞再见到沈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沈昼倒在旅店房间的沙发上睡觉，头埋进靠枕里，楚辞将那个靠枕抽走，他立刻就警觉地醒了，睁眼看到是楚辞，又躺了回去，声音含混不清的问：“几点了？”
“十一点。”
沈昼抓过靠枕蒙在脸上：“你们昨天什么时候结束的？”
“下午吧，”楚辞坐在了他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盘煎蛋，“回到这二十二点左右。”
“怎么样？”
“还行。”
惊心动魄的四个小时追逐埋伏被楚辞轻描淡写三言两句概括过去，沈昼打了个呵欠，感叹道：“我白天和顾勋那个兔崽子谈了很久他才愿意从圣罗兰器械厂跑一趟机甲试试，晚上还得跟踪他去贫民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暗恋他呢。”
“有收获吗？”
沈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二十六层竟然有一个还没有废置的出口港，他从那里运东西出去。”
“什么东西？”
沈昼摇了摇头，但是楚辞觉得他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某种猜想，但却并没有说出口。
“莱茵先生和修斯叔叔今晚到。”
“我知道了。”
夜。
今天据说大气系统的对流出了点问题，从下午开始整个占星城都狂风大作，夜里更甚。肆虐的寒风将卷烟的火星子刮得到处都是，很快这支烟就整个熄灭了，艾略特&#183;莱茵笑着叹了口气，将卷烟扔进了来往的清洁机器人垃圾回收箱中。
“我们运气不好，今天天气很差。”
冯&#183;修斯道：“我见过比这差一百倍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艾略特&#183;莱茵，道：“沈昼昨天晚上跟踪顾勋，发现他在二十六层的港口往出运东西。”
“没想到三十层以下竟然还有可以使用的港口。”
“只是出口港，我猜他们专门为了运输做过修缮和维护……一个隐秘的港口可以让他们运输的‘货物’更加不为人知。”
说话间，这两位猎人一前一后钻进飞行器，两分钟这架飞行器落在七十九层的某家旅店前。
风吹得旅店门前一扇老式广告晶屏东倒西歪，老板顶着寒风骂骂咧咧地将它拆下来，一回头看到两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她一眼看出这两人不好惹，纵然在占星城做生意多年，也算见过世面，但此时却还是不免舌头略有些打结：“两位要进去吗？”
艾略特&#183;莱茵道：“来找人，房间3898。”
老板立刻拿出终端呼叫，得到确认之后便将他们放了进去，等到升降梯显示已经过了三十八层，他转身躲进后厨，将刚才门口的监控拍摄下来的片段截取下来，发送出去。
……
“这家店的老板是谁的眼线？”冯&#183;修斯问。
沈昼打了个呵欠，不甚在意道：“K先生，他爱盯就盯着吧。”
艾略特&#183;莱茵看向楚辞，微笑道：“什么时候从庇曼西斯回来？”
“昨晚。”
冯&#183;修斯“啧”了一声，问：“有没有受伤？”
楚辞向他展示了自己小臂上一道淤青：“这算吗？”
艾略特&#183;莱茵惊讶道：“真的没受伤？”
倒也不是没受伤，昨天下午离开庇曼西斯星的时候他的整条左手臂和左腿几乎都布满了青黑的淤痕，背上还有数道擦伤，但今天就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下次也许就不会这么幸运，谨慎并不是坏习惯。”
“还有下次？”冯&#183;修斯嘀咕道，“下次我可不会再帮你打掩护了，你自己给南枝解释。”
艾略特&#183;莱茵玩笑着说：“他的悬赏金已经比你高了，冯。”
冯&#183;修斯摆了摆手：“这说明我该退休了。”
“还早呢，”楚辞老气横秋的反驳了一句，问他，“找到你那个朋友的女儿了吗？”
“那孩子……”冯&#183;修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道，“四年前就死了。”
楚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半响没有说话。
“我后来才知道那孩子是在联邦出生，有放置基因环，Neo入侵她当时出生地基因控制局的管理系统，确定了她的死亡时间而已。”
“那——”
“我来说吧，”艾略特&#183;莱茵道，“我拜托我的一位朋友长期监听威尔逊&#183;卡隆，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周前他告诉我，破解了卡隆的某次加密通讯，得到一个坐标，我和冯这次就是去了那里。”
楚辞问：“什么地方？”
冯&#183;修斯看上去想要出言阻止，但莱茵却笑了笑，道：“红岛，这颗星球上有整个雾海最大的雏｜妓｜院，幕后老板就是威尔逊&#183;卡隆。”
“他们到处搜罗长相漂亮的孩子，如果我没猜错，顾勋这次来占星城，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楚辞道：“顾勋的孩子也这么大。”
艾略特&#183;莱茵苦笑：“在雾海，不要说孩子，就算是成年人，失踪了也不太会引起什么波澜，这就是他们敢于频繁下手的原因。我猜测他们的目标都是普通居民。
“大部分失去孩子的父母虽然也会寻找，但长期找不到大概率就会放弃，他们没有这么多精力。凯厄斯的女儿是个列外，像他这么执着且有财力人脉去调查的父母寥寥无几……”
靠墙角的窗户开着，风声沉重而阴郁，压在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之上，叠出回响一般的层次。
半天，沈昼道：“这就是真相？”
艾略特&#183;莱茵看着他：“这就是真相。”
沈昼反问：“我们要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莱茵道，“这只是真相。”
“但我——”
“这里不是联邦！”
艾略特&#183;莱茵收回目光，淡淡道：“委托人，也就是凯厄斯要求尽量找寻他女儿的确切信息，我们明晚去一趟贫民区，看起来二十六层的港口是他们的中转点。”
他说完就离开了房间，沈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风依旧很大。
……
楚辞白天起的很迟，今晚注定睡不着，大概过凌晨的时候他去楼下找吃的回来，看到沈昼站在升降梯的风口抽烟。
他清楚地记得这人从前很少抽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也成了个烟鬼。
沈昼转头看到他，立刻掐灭了烟头，远远道：“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你还在想卡隆的事情？”
沈昼摇了摇头，和他一起走进了房间：“我在想你。”
楚辞挑眉：“想我干什么？”
“四年前我之所以会和你认识，也是因为一个女孩失踪了。”沈昼扔掉手里已经断成两截的烟头，“现在我之所以站在这里，也是因为，一个女孩儿失踪了。”
“可实际上，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沈昼叹了一口气，道：“对，前者发生在联邦，而这里是雾海。”
楚辞问：“你在雾海生活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熟悉这里的法则吗？”
“看起来你比我适应的更好。”沈昼笑道。
楚辞耸肩：“那是因为我对联邦一直都没有什么归属感。”
沈昼问：“为什么？”
他以为楚辞不会回答，却没想到下一秒听见他道：“因为我父亲来自中央星圈，但在他眼中，那是个肮脏之地。”
沈昼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上次在主卫三见到西泽尔&#183;穆赫兰，那位出身显赫的年轻师长说，林是他一位长辈的孩子。
于是他笑着道：“我去过中央星圈，读大学的时候。”
“你觉得那里怎么样？”
“很美，”沈昼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就像看到了《联邦宪法》。”
楚辞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回到失踪的女孩这件事本身……虽然这里是雾海，但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尽管可能毫无意义。”
沈昼低低的笑了一声，自嘲道：“我是不是很可笑？”
楚辞脱口而出：“毫无意义又怎么样，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沈昼张开手指将垂在额前的头发都往后抓了抓，笑道：“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楚辞好奇：“那我会怎么说？”
沈昼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眼尾一挑，明明脸上还带着笑，声音却冷淡的道：“想那么多？上。”
楚辞：“……”
他摊手：“好吧，是西泽尔说的。”
“我就知道，”沈昼笑着感叹，“我上次在主卫三见过他……你应该很喜欢和他呆在一起？他不太爱说话，你总嫌我话多。”
楚辞：“……？？？”
不，在我心里你俩差不多。
不过说起西泽尔，他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事，楚辞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第158章 二十六层
从占星城的第五十层再往下，就已经没有了胶囊升降梯，要靠老式的升降轨道一层一层接转，有时候轨道卡住了，可能还得徒步前行。
就像是逐渐下坠，沉入了一个深渊。
四十层的时候几乎已经看不到中上层的霓虹光影，这里的照明僵硬而苍白，让人想起寂静的冷藏室或者手术室。
三十层。
三十层已经接近这座空间站最原初的核心，这里的建筑保留着上个纪元的风格，破烂、陈旧、压抑，但倘若仔细观察，也还能品出几分历史沧桑的古拙。
这里是占星城的最底层，贫民区。
占星城的设计者和建设者似乎都坚信某个理念，纵向比横向更科学，于是哪怕是贫民区，当地人在加固和扩建这些老旧的建筑时，也都是向上发展，但此地并未呈现出欣欣向荣之态，反而歪斜丑陋，就像是垂垂欲坠的歪脖子枯树。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何种科技才保持了这些老屋没有倾塌。
它们因为毫无规划的扩建而显得错乱无章，立于街道两侧就仿佛是两面幽暗漆黑而怪石嶙峋的崖壁，甚至几乎要在街道上方交汇，于是街道就成了逼仄的峡谷，或者某种怪兽豁开的齿隙。
你很难想象，在占星城这个繁华的、充满科技感的星际空间站内里，竟然存在着如此怪诞陈腐的景象，有的屋子甚至还保留着玻璃窗扇，但几乎都已经藏污纳垢，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只肮脏混沌的眼睛。
天已经黑了。
狭窄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迹，楚辞、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鱼贯的走在街上，他们都做了伪装，几乎无法分辨原本模样，行步无声，但他们走过的地方，原本亮着灯的几扇窗户，立刻便熄灭了。
“你确定是这条路？”楚辞狐疑的问沈昼。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港口的样子。
“这地方很奇怪，”沈昼低声道，“那天要不是跟着顾勋，我肯定得迷路。”
楚辞耸了耸肩，精神力场铺开，感知逐渐明显起来。
长时间的运用和操纵之后他对精神力场的控制已经收放自如，并且可以极其细微而有目的性的只感知自己需要的信息，而不是像以前，精神力场一旦大范围铺开，可能整条街道或者整个区域的信息都会瞬间反馈在他的脑子里。
而他为了不让自己混淆身体感官和精神感知，以及不让自己过于依赖或者沉迷强大的感知力，大部分时候精神力都处于“休眠”状态，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启用”。
一直往前之后到达一面歪歪斜斜的墙前，依稀还能看出这墙是轻凝土材料，但是墙根已经长满了奇怪的苔藓类植物，沈昼戴上手套，在墙壁口扒拉了半天，扒拉出一个可供人通行的洞口，他率先钻了过去，猫着腰道：“快点，这种植物生长很快，几分钟就会又堵上洞口。”
艾略特&#183;莱茵和楚辞连忙跟着钻了过去，再抬头，发现似乎到达了某个建筑的顶楼。沈昼走到边缘看了一眼升降井平台，道：“这玩意不能用，声音太大了会被发现，我们只能顺着锁链滑下去。”
这波操作极其危险，一旦手滑或者有所松动，就会摔成肉泥。
半个小时后三人落地，楚辞这才发现建筑是一座废弃的水塔。
沈昼道：“这里才是真正的二十六层。”
又左拐又拐的走了半个多小时，楚辞才看到黑暗里盘旋的轨道和突兀的发射台。很明显发射台是后来修建的，因为轨道还是单线模式，这种模式的轨道早就已经被淘汰，只存在于历史课本上。
这港口很小，中央一个小方块大概就是他的控制室，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泊位。而此时，靠中的一个泊位上停着孤零零一架双翼星舰。
双翼星舰，体量上来说不算小，银白色流线型舰体熠熠生辉，和它身后的老古董单线轨道形成了极其鲜明而古怪的对比。
楚辞几乎从未在雾海见过此类型的星舰，因为它至少能领先雾海科技水平三十年。
单线轨道也有优点，那就是它需要足够的支点支撑，楚辞三人藏身于某个支点背后，在黑夜里是最好的隐蔽之处。
这时候，控制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他们距离泊位很远，要靠高倍望远镜才能看清楚，而就在刚才，楚辞已经让埃德温入侵了这座小港口的中控台。
“是他……”艾略特&#183;莱茵拿下望远镜，“绰号‘疯船长’的麦布纳，他从前是个星盗。”
楚辞下意识问：“多少悬赏金？”
沈昼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示意艾略特&#183;莱茵继续说下去。
“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具体我记不清，但是最少也要五六年，他是我侦探生涯中最后一个案子，因此我对他印象深刻。”
楚辞抬起望远镜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肥胖，麦布纳走路一摇一摆，似乎平衡并不是很好，像只笨拙的企鹅。
楚辞调转了望远镜的方向，却并没有在星舰的左翼上找到它该有的注册号，很有可能是被涂抹掉了。
楚辞敲了敲耳廓，对埃德温道：“进星舰主控系统查一下注册号。”
“这需要星舰在启动状态下才能做到。”
楚辞道：“我得上到那架星舰上去。”
“太危险了！”沈昼立刻道，“我去。”
“你想个办法引开麦布纳。”
艾略特&#183;莱茵道：“这不难，但只有三五分钟。”
楚辞直起身体：“够了。”
艾略特&#183;莱茵双手撑着轨道支点往上一翻，以常人所不能达到的轻盈敏捷攀附在了轨道的栏杆上，然后往前爬了一段距离，抓住防火阀门大力一扯！
警报瞬间响彻了整个港口。
楚辞立刻沿着轨道飞奔到泊位附近，此时麦布纳已经费力的走上了轨道，控制室里也走出来另外两个人，楚辞没有从去星舰旋梯，而是直接跳上了星舰左翼，沿着舰体一路攀爬，最后从底层的逃生阀门口进入到了星舰。
未启动状态下的星舰只有安全通道口的荧光标志常亮，但双翼星舰的结构大同小异，楚辞很快就找到了驾驶室，启动星舰主控系统用掉半分钟，埃德温入侵加上复制既有资料用去一分钟，然后他立刻命令埃德温消除操作痕迹，但离开时他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近的路经，直接从驾驶舱室到甲板，从气流通道爬了出去。
他离开星舰时火警警报已经停止，泊位对接廊桥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咒骂声：“真是他妈的破烂……说了多少遍得重修……吝啬鬼……”
那道肥硕的身影越来越近，楚辞侧身躲进了廊桥的栏杆底，并不稳固的廊桥随着麦布纳脚步的靠近而微微摇晃起来，他走的越近，摇晃的越厉害。
直到楚辞看见他左腿和右腿粗细相差甚远，而左脚并未穿鞋，竟然是一把看上去颇为锋利的黑色爪钩！
改造人……
难怪他走路总是一晃一晃的。
等到他穿过廊桥，楚辞立刻跳到下方的轨道上，借助轨道支点的掩护，很快退回原本位置。
沈昼看见他才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遇到什么意外。”
楚辞看向艾略特&#183;莱茵：“麦布纳是改造人？”
艾略特&#183;莱茵缓缓皱起眉：“就我所知，不是。”
“那看来他销声匿迹的这几年经历很有意思。”
莱茵道：“你要的东西拿到了？”
“嗯。”
“先回去。”
从二十六层回到七十九层用掉了后半夜的一大半的时间，天已经亮了，但楚辞也没什么睡意，安全返回旅店之后，他开始浏览那艘星舰的记录匣资料。
从前的记录大多都已经被注销删除，但是星舰本身的一些既定信息是无法删除的，于是楚辞得知，这果然是一艘来自联邦的星舰，主要用途是载货，型号还很新，并且生产公司他也很熟悉，就是太阳花机动制造公司，出产地是北方星系主星的189分厂。
太阳花可以称得上全联邦最大的机动制造公司之一，边防军很多军用设备都是由它所制造出厂，更有一种说话称，联邦每十架星舰中，必有一架是太阳花制造，这艘星舰是太阳花的出品并不为奇。
而根据注册号查找到星舰管理局的官网，该艘星舰的状态是失踪，楚辞看了眼失踪时间，就在三四个月前！
可惜官网信息有限，哪怕埃德温入侵了后台管理系统，也只能得到这艘星舰的最后一次航线是从北斗星到马帝希主星。
联邦的星舰，失踪几个月后出现在占星城贫民区的秘密港口……
楚辞光着脚在地上踱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刚从营养舱醒来，被某艘商船救济的时候曾倒霉的遇上了星盗抢劫，就是在那次他认识了阿萨尔，那艘商船上的其他星盗也因为遇到了防区特战队而缴械。
而后来楚辞从阿萨尔口中得知，打劫的星盗之所以冒险将星舰开出防区，是因为黑市有人开天价购买运输星舰，那群贪婪的星盗才决定铤而走险。
星盗劫商船的时间，和这艘双翼舰失踪在航线途中的时间，似乎正好对的上。
笃笃笃。
楚辞一挥手扫除掉空中漂浮的光屏，过去开门，敲门的是艾略特&#183;莱茵。
“我重新收集了最近几年有关麦布纳的情报，有不少值得商榷的地方。”
楚辞点了下头，示意他进来说，随口问：“沈昼呢？”
“顾勋要离开占星城了，沈昼去送他。”

第159章 回礼
楚辞挑眉：“就这么让他走了？”
艾略特&#183;莱茵失笑：“不然呢，你想暗杀他？”
楚辞缓缓道：“这倒不至于……”
艾略特&#183;莱茵走过去坐在了楚辞旁边的椅子上，道：“麦布纳的事情说来话长……我作为猩红侦探了结的最后案件是一桩谋杀案，案件具体情况暂且不提，但死者曾是麦布纳儿子的情人，因此不免调查到他的头上。”
“那还是七年前，麦布纳担任一条星盗船的大副，那时候他靠精彩的精神力星舰驾驶技术闻名，悬赏金不低，这样的身份在雾海算是混的不错。而我在调查他的过程中得知他非常宠爱自己的儿子，而那个年轻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楚辞问道：“那件案子最后和麦布纳的儿子有关？”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
“最后是麦布纳花钱摆平了这件事，此后我就转行成为了一名赏金猎人，但出于从前的职业习惯，我对信息的流通和收集依旧异常敏感，尤其是和我有过接触的人……麦布纳的儿子死于六年前三星的某次械斗，另一方是三星当地有名的地头蛇。
“按照麦布纳对儿子的宠爱程度一定会为小麦布纳报仇，但是他失败了，对方背靠大人物，不是麦布纳这种小星盗能斗得过的。然后他就销声匿迹，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亡，直到昨天晚上我再次见到他。”
“疑点就在这里，”莱茵坐直了身体，“我重新调查了和小麦布纳发生冲突的地头蛇，发现他在这件事后不久也死了，并且死相凄惨。”
楚辞微微皱眉：“哪种死法？”
“被活生生破开了肚腹，挂在中央轨道的入口。”莱茵看着他道，“这件事很好调查，因为当时在三星引起过一些轰动，甚至还有保留的信息片段。”
他说着打开终端，从里头飞出来几张血淋淋的图像漂浮在楚辞面前。
“伤口是钩爪类器具都可以造成的，但如果并非深仇大恨，没有必要使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很有可能就是麦布纳做的，”楚辞看着图像说道，“他的一只腿就被改造成了钩爪。”
“我有一个疑问，”他看向艾略特&#183;莱茵，“那个地头蛇背后的大人物，是谁？”
“是三星‘缇宁’酿酒厂的负责人，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家酿酒厂的幕后大老板，是威尔逊&#183;卡隆。”
楚辞惊讶道：“是他？那这么说来的话，麦布纳现在岂不是在为仇人做事。”
“但他自己显然并不知道。”
“他被利用了？”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我也持这种观点。”
“可他身上有什么值得被利用的品质？”
楚辞说完顿了一下，就自己回答道：“星舰驾驶技术。他从前靠这个闻名，昨天晚上那架星舰看上去也是由他来操纵。”
不久前在圣罗兰的时候简纯曾说过，在雾海，精神力操纵师和机甲机师非常少见，大部分星舰都靠驾驶员手动操作而非精神力操纵，因此麦布纳这个技术精湛的驾驶师，利用价值肯定不低。
“可还是不对啊，”楚辞疑惑，“如果是威尔逊&#183;卡隆利用了麦布纳，想让他为自己效力，完全可以直接找他，为什么要迈这么大一个关子？”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你忘了我刚才说的，麦布纳混的不错，大部分星盗都随心所意惯了，不会愿意被拘束着，他们更好的选择是加入星盗团活着星盗船，而不是为一个富商效力。”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威尔逊&#183;卡隆找过麦布纳，但是他并没有同意？”
“存在这种可能性。”
“可麦布纳又为什么会成为改造人……”
艾略特&#183;莱茵摇头道：“这一点我也很疑惑。”
他顿了一下，道：“雾海有不少改造人体组织的黑作坊，要想挨个查，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什么收获。”
楚辞道：“挨个查也太费力了，不如直接去‘问’麦布纳。”
至于怎么问……
咳咳。
艾略特&#183;莱茵愣了一下，摇头笑道：“找个办法也不错。”
==
沈昼和顾勋在老地方吃了顿中午饭。
顾勋颇有些舍不得离开，沈昼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而且就算是你留在占星城，过两天我也要离开了。”
“你回二星？”顾勋好奇道。
“我去‘绿灯区’。”
“区绿灯区做什么？需要什么武器装备，”顾勋开玩笑似的道，“和慕容司令讲一声不就是了？”
沈昼低声道：“林需要一些精密的微型监视器，这种东西……还是联邦出产的更好用一点。”
顾勋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过‘绿灯区’的东西良莠混杂，沈兄可得擦亮眼睛啊。”
“谈生意我在行，让我挑货……这可有点为难我。”
顾勋“啧”了一声，道：“找两个懂行的帮手一起去吧。”
沈昼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吃过饭后，沈昼将顾勋一家三口送到港口，看着他们走上星舰旋梯，笑眯眯的挥了挥手：“顾兄，回见。”
星舰起飞之前，乘务小姐将一个盒子拎到顾勋一家的座位前，微笑道：“先生，这是一位姓沈的先生让我转交给您，说怕您和夫人不习惯航程中的简餐，提起那帮您准备了。”
顾勋的妻子洛茜惊讶道：“他考虑的可真周到。”
抽开盒子，发现里头竟然还有给小孩子准备的玩具，顾勋的儿子高高兴兴的拿走了小玩具，顾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靠背上，叹道：“看来，我也得给个回礼才是。”
洛茜提议道：“不如下次我们邀请他去一星做客？”
顾勋摇头：“你不懂……”
洛茜埋怨的白了他一眼：“那你打算回什么礼？”
顾勋道：“当然是，他现在最需要什么时候就给我他什么。”
……
沈昼刚走出旅店的升降梯间，就收到了顾勋的通讯消息，他打开一看，是两个人名字和加密通讯ID，附上顾勋的留言：
【沈兄，我可是我专门找了K 先生帮你问到的联络人，去‘绿灯区’直接找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个，都能免去你不少麻烦。】
沈昼笑了一下，他是故意在顾勋面前提及他要去“绿灯区”这件事的，借此表现“林”并不止满足于圣罗兰这一条渠道，他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
而顾勋也十分上道，直接了当的给了两个联络人的信息。
双方各自心思不纯，可表面上却真的仿佛是多年老友互相帮忙，温馨友善的很。
沈昼将这条通讯消息保存，他提及要去‘绿灯区’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打算真的去一趟，看看是否可以从那个智能监视器入手，再查到点别的消息。
楚辞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军火商特昂正在门口抽烟，沈昼一看到他就知道楚辞估计又在和艾略特&#183;莱茵商量事情。特昂听到声音回头看见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冲他递了递烟盒。
沈昼接过来，抽出一根在手里把玩，不经意问道：“‘绿灯区’熟吗？”
“还成，”特昂谨慎的道，“怎么，你们要过去？”
沈昼将刚才顾勋给过来的那两个联络人名字投射到空中，问：“这两个人知道吗？”
特昂瞥了一眼第一个名字，道：“不认识——”
而他目光下移，看着另外一个叫做“侯培东”的名字，忽然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沈昼叼着烟问：“认识，说说吧。”
特昂咳嗽了两声，低声道：“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跟着简纯去圣罗兰，侯培东，就是他当初联系我接手那批机甲拟真系统的！”
沈昼皱了下眉：“你不是说，那批机甲拟真系统是你在联邦的朋友运过来的吗？”
“我在联邦的朋友也是他介绍认识的！”特昂神经质的念叨道，“他只做联邦的生意，我们都是单线联系，他有个代号叫‘蓝鬼’，你是怎么知道他真名的？”
“朋友告诉——”
沈昼的声音忽然一顿。
“蓝鬼”侯培东和他的秘密联络方式是顾勋告诉他的，而顾勋是从K先生那里得来的……按照顾勋和K先生的关系，他必然会介绍自己信得过的联络人给顾勋。
也就是说，侯培东和K先生肯定也相当熟悉，而既然是侯培东联络特昂卖出那批机甲拟真系统，那么K先生在软禁沈昼和特昂，调查他们身份相关的时候没有理由调查不到这件事，可他当时看上去对特昂为什么会被简纯扣押去圣罗兰一无所知。
要么他真的因为某种理由没有调查到，要么……他在装傻！
他很有可能对特昂前后的经历一清二楚却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若无其事的和沈昼谈论机甲生意，而生意促成之后还相当有诚意的多付定金道歉，似乎只是个极看中信誉的商人。
可是K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简纯调查机甲拟真系统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他何必假装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沈昼缓缓点燃了烟。
可如果，简纯调查的机甲拟真系统和K先生有关系呢？
沈昼将只吸了一口的烟掐灭，忽然问特昂：“你和你那个联邦朋友，见过面吗？”
特昂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见面，况且他还是个联邦人。”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见过他，只是知道他手里有一批机甲拟真系统，侯培东联系你接手，你再找运输商运走？”
“对。”
“你也根本就不知道，那批货中间到底有几个人经手？”
“对。”
沈昼深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那批机甲拟真系统和K先生有关系，那么沈昼和特昂刚一来到占星城就被他监视也是有迹可循……因为从简纯在三星调查特昂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到了他的视线！
他就像是蹲在岸边的渔夫，一动不动的看着的河里的鱼儿四处乱游，好等到某一时刻，落下自己锋利的鱼叉。
沈昼将自己前后的行动都逐一回想，发现除了调查戴温的账户之外其他的都符合一个正在逐步建立起自己人脉关系和势力的野心家手下的人设，而戴温的账户和1号悬赏相关，解释起来也并不难。
他从特昂手里拿过烟盒又倒出来一支烟含在嘴里，特昂问道：“真要去‘绿灯区’？”
沈昼道：“不，去找K先生，告诉他明天提货。”
这时候，房间门开了，楚辞探出头来：“下午再去一趟二十六层。”

第160章 白银十字（上）
走进房间，沈昼疑惑道：“为什么又要去，查到什么新消息了？”
“那个麦布纳有问题，”楚辞道，“我们决定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问？”沈昼挑眉，“你打算怎么问。”
楚辞云淡风轻地道：“直接问。”
沈昼：“……”
他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么问题。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会和他一起去。”
沈昼咕哝了句什么，转而问道：“冯呢？昨天晚上从二十六层回来就再没有看到他。”
艾略特&#183;莱茵平和的道：“他有别的事情。”
楚辞看向沈昼：“你呢？你明天有没有别的事？”
“我今晚去一趟空间站，明天K先生会过去提货，中午之前或许可以赶回来。”
“可你上次不是说要下个星期他才回去提货吗？”
沈昼顿了一下，低声道：“你和简纯之前调查的那批机甲模拟系统，很有可能就是以K先生为端口放出去的。”
“什么？”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几乎同时惊讶出声。
沈昼将自己方才的推断大体讲述了一遍，道：“他肯定没有完全相信我我们，因此我会尽快了结和他的生意，短时间内和他不会再有正面的接触，但也不会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笑了笑：“如果一个谎言存在的时间足够长，而且没有被戳破，就不会再有人怀疑他的真实性了。”
“我明天早上和你一起。”艾略特&#183;莱茵也跟着笑了笑，在沈昼看向他的时候道，“这样不是更加可信吗？”
他看向了楚辞，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你说对不对？来自二星的神秘大老板。”
楚辞：“……”
翌日一早，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去空间给K先生提货，楚辞终于想起来被自己忘记了的那件事，于是一边吃早饭一边给西泽尔通讯，但不幸的是西泽尔的终端处于闭合状态，大概是在忙。
楚辞理直气壮的想，这可就不是我的错了，是你自己没有接到。
中午十四点，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从空间站返回，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占星城的第三十层。
然后沿着已经不能运作的升降轨道徒步往下。
代表着二十六层的是一段极其老旧的管状隧道，从前这截隧道大概是架空的，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中间塌陷下去，但是也没有人给它重新安装支点，索性它坍塌的时候隧道的管壁没有完全损坏，依旧勉强可以通行。
从隧道的这头看过去，像是一条遍布深青苔藓的折线，到了中间塌陷那块，忽然一个急转直下的凹谷，被块茎巨大的杂草所淹没。
二时期层曾经是一座净化水处理厂，因此从这条奇异的隧道经过时，偶尔壁顶上还会流淌下冰冷的液体，但谁也不知道这液体是上个纪元遗留下来的精华水，还是盘踞在隧道顶缝隙里毒蛇吻上垂落的蛇涎。
通过隧道之后就能看见歪斜狭窄的街道和仿佛崖壁一般的房屋，白天时分，这种奇怪的建筑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更甚，简直就像是无法描述的抽象画一般。
从不到两米宽的街道台阶上走过，抬头可以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缆线，就仿佛是绞刑架上的绳索，每一个环绕的圈套都桎梏着死魂灵。
在来这里之前艾略特&#183;莱茵集收集过不少相关情报，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被这地方诡异而寂静的气氛所惊到。
这里来往的人很少，且都面目蜡黄，神情僵硬，楚辞一行人照旧做了乔装打扮，他们装扮成走私贩子，这类人在雾海是分步最为广泛的，而他们什么生意都做，哪怕出现在霍姆勒，也不足为奇。
因此当地居民看到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躲避，有时候街道过于狭窄，实在躲不过去，他们就贴在墙壁上，似乎试图将自己压缩成一张薄纸，恨不得和墙面融为一体。
因为艾略特&#183;莱茵过于高大，一个矮个子埋着头匆匆前行的时候不小心撞在了他的身上，这人仿佛受惊了般跳起来，然后转身飞奔而去，艾略特&#183;莱茵的手无奈的停在了半空中。
楚辞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他刚才掉落的一本小册子。
这是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用纸这种东西，哪怕早在上个纪元初期的时候科学家就研究出了可溶于水的特殊书写纸，但随着星际无限网络和个人终端的普及，纸这种信息载体的使用程度还是被大大降低。
但占星城的贫民区连网络信号基站都少的可怜，并非没有，而都是些移民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古董，大部分都已经寿终正寝，因此虽然惊讶，但楚辞还是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但上面的文字他不是很能看得懂，采用的明明也就是通用语和曼斯克语，单词他都是认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合在一起的句子就显得奇奇怪怪。
他郁闷的将小册子递给沈昼，沈昼大致翻了翻，道：“某个教派在传播他们信仰的神。”
“宗教？”
“嗯，”沈昼点了点头，“这些信徒信仰一个叫‘造星之主’的神灵，他们相信是这位神灵创造了宇宙的千万星辰，并执掌星辰之间的规律。”
他朝着楚辞扬了扬手里的小册子：“这上面写的是他们的部分教典和赞美诗。”
楚辞问艾略特&#183;莱茵：“您有听过这位神灵吗？”
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低声道：“雾海的宗教比想象的要多得多，他们的信仰也都五花八门，几乎都是你没有听说过的。”
沈昼道：“我们直接过去港口吗？”
艾略特&#183;莱茵道：“不，先在附近打听打听情况，晚上再过去港口。”
“可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艾略特&#183;莱茵拉下了脸上飞巾，“这里距离港口还有一段距离，只有一个信号基站，消息递送非常缓慢，延迟高的吓人。”
他说着，指了指街道尽头一个三角形屋顶的小楼：“去那。”
沈昼追上他的脚步：“那是什么地方？”
“红屋顶，靠近轨道口，”艾略特&#183;莱茵停住脚步，“有特殊服务的酒吧，或者妓｜院。”
沈昼噎了一下，小声道：“带小林来这种地方是不是不太好？”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楚辞已经迈开脚步，准备过去。
沈昼一把将他拽回来，楚辞回过头，无辜道：“我就是好奇。”
这时候，红屋顶房子的门口一个穿裙子消瘦女人回过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第161章 白银十字（中）
那女人穿着灰色的绒布长裙，如果不是那头枯干的酒红色长发，就会成为周围怪诞的街景中一片灰白的瓦砾。
艾略特&#183;莱茵停下了脚步，沈昼瞥着那个女人，压低声音道：“别的地方也可以打听消息。”
“这里没有港口，信息流通比较活跃的就只有酒吧，这是我们一路走过来看到的第一家。”
这两句话说完，女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近前，她画着浓妆，因此看不出年纪，袖口露出的手臂透出常年避光的苍白，细骨伶仃。
“几位要暂住吗？我家有空房间。”女人咽了一口唾沫，“还有酒。”
站街女郎。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跟着女人往街角走去。
越往街道尽头走这里就变成狭窄的巷子，两边的房屋耷拉着脑袋间距一两米隔街相望，对面那扇肮脏的窗户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紧接着一道帘子倏地扯了过来，遮住楚辞望过去的目光。
消瘦女人低着头，快步走到红屋顶房子跟前，推开屋子门道：“快进来吧。”
楚辞跟着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走进了这间红色屋顶的房子，尽管屋子有窗户，但是屋内的光线依旧非常昏暗，究其原因，大概是窗玻璃布满了灰尘、蛛网和雨渍的缘故。
刚一进去，楚辞就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他悄然的开启了精神力感知，然后仰头看向墙角的楼梯，一个小身影从楼梯扶手的空隙里钻了过去，借着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到他匆忙逃跑的背影。
灰裙女人惊恐的看了那孩子一眼，连忙道：“我这就，这就去把他关起来……”
艾略特&#183;莱茵摆了摆手，道：“帮我收拾两间屋子。”
女人过去拎住那孩子的后领，低声训斥了几句，慢腾腾的费力走上楼。
她的背影再昏光里如同脆旧的剪纸，楚辞切断精神力感知的那一刻隐约听到一声呜咽，大概是那女人再教训乱跑的孩子，他没怎么在意的看向艾略特&#183;莱茵：“那孩子怎么了？”
“孤身一人，还带着孩子的站街女郎，”艾略特&#183;莱茵声音低沉，“很危险。”
楚辞一忖，大概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沈昼低低问：“要怎么给她钱？
”
艾略特&#183;莱茵道：“她或许没有智能机器，但一定有多功能传输终端。”
沈昼刚伸手要去从自己的终端里抽ID卡，却听见他继续道：“但给她钱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还是那句话，这里是雾海，不是联邦。”
“可……”沈昼张了张嘴，似乎是气忿，似乎是惊愕，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自言自语，“可她也是人啊。”
那女人从楼上走下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笑容：“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客人要是想叫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沈昼刚要回答，女人又迫切的补充：“我会先洗澡的。”
艾略特&#183;莱茵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幽蓝的棱形晶体放在桌上，道：“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女人盯着那颗宝石，眼底印出一抹渴望而贪婪的红光，半响，犹豫着道：“……好。”
艾略特&#183;莱茵指了指沈昼手里的小册子：“你听说过这个吗？”
女人只是瞥了一眼道：“是他们又在传教了吧。”
“他们？”沈昼问道，“他们是谁？”
女人道：“叫‘白银十字会’，是‘造星之主’的信徒，二十六层很多人都是。”
艾略特&#183;莱茵道：“你不信仰这位神灵吗？”
女人摇头：“我是从外边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不舍的盯着艾略特&#183;莱茵手边的宝石，呐呐补充道：“我是来这躲债的。”
“刚才那个，是你的孩子？”
“……嗯。”
“你知道东边的港口吗？”
女人点了点头，期期艾艾的道：“他们说那地方有怪物，一开始有动静还以为是有星舰降落，但是过去看的人都再没有回来过，传的怪可怕的。”
沈昼皱了皱眉：“这也有人信？”
“往下就是无人区，”女人耸了耸肩，“谁知道还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变异了。”
艾略特&#183;莱茵又问了几个二十六层相关的问题，就没什么犹豫的将宝石递给了女人，女人欣喜若狂的接过，将宝石凑到唇边亲吻了一下，冲着艾略特&#183;莱茵连连道谢。
艾略特&#183;莱茵以休息为借口打发了她，而后上到二楼的房间里。
“你刚才为什么——”
沈昼欲言又止，艾略特&#183;莱茵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以后再说。”
这房间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窗户朝街，沈昼费力的拉开窗扇，能看到楼下的街巷里，一位黑衣的年轻人正在向街角经过的行人说些什么，他手里拿着一本和沈昼一样的小册子。
沈昼关上窗户，问艾略特&#183;莱茵：“晚上几点离开？”
“最早也得二十点之后。”
楚辞将这个老旧的房间打量了一遍，又去隔壁看了眼，回来之后疑惑道：“这两间房子看起来都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笑，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楚辞下楼去找盥洗室，路过楼梯下的储物室时隐约听到几声重物撞击的响动，他几乎下意识的，精神力场感知就随之铺开……重物撞击的响动声扩大在他的脑海，夹杂着孩子细碎的呜咽。
看样子那女人将孩子关在了储物间里。
身后有人走来，等到她走近的时候楚辞才回过头，是灰裙女人，她小声问：“怎么了？”
楚辞指了指储物柜：“打开。”
女人勉强的笑了一下，道：“那孩子年纪太小了，会打扰到客人……”
“打开。”
艾略特&#183;莱茵沉而有力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楚辞和灰裙女人同时抬头，他高大的身形在微暗的光线中投射下一大片山一般，极具压迫力的影子，女人的嘴唇嚅嗫了两下，走过去打开了储物间的门。
她弯腰钻进去将那孩子抱了出来，尽管光线晦暗不明，但楚辞还是看到了那孩子的正脸，是个女孩，不到巴掌大的小脸，很瘦，但眼睛很大，睫毛又弯又长，俨然一个未长成的美人胚子。
艾略特&#183;莱茵忽然道：“孩子的父亲是曼斯克人？”
“啊？”女人茫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立即垂下眼睛，咕哝道，“谁知道呢……”
“这孩子多大了？”
“四岁。”女人怜爱地扯了扯孩子的领口，那孩子挣扎了一下，埋过脸藏在女人的怀里。
莱茵感叹道：“一直带着她，很辛苦吧？”
女人默然的点了点头。
她将孩子抱下楼，艾略特&#183;莱茵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半响，楚辞走到他跟前，轻声道：“那女人有问题？”
艾略特&#183;莱茵无声点了点头。
刚过二十点。
沈昼过来问要不要出发，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不管是艾略特&#183;莱茵还是楚辞都不知去向。
他缓慢的从后腰抽出枪，沈昼忽然有动静传来！
沈昼立刻转身瞄准，却发现门口站着惊恐的灰裙女人，他将枪口朝着屋顶，问：“这里的人呢？”
女人摇了摇头：“问正想问……”
这时候，楼下传来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我们在这！”
紧接着是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女人脸色一变，忽然转身朝楼下跑去。
一楼没有开灯，女人似乎是绊了一下，老旧的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一束亮白的光骤然亮起，照亮楚辞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电磁脉冲枪，他身旁半米高的金属笼子……以及正在被艾略特&#183;莱茵从笼子里抱出来的小女孩。
一束余光照在女人脸上，她眼线浓重的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
“这是你偷来的孩子吧？”艾略特&#183;莱茵头也不抬的问道，那孩子被他抱出来，懵懂的看了他一眼，就小鸵鸟似的将头埋在了他怀里，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女人勉强的笑了一下：“你在说什么，这就是我的孩子……”
“你说你是从外面来躲债的，”艾略特&#183;莱茵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可是你连有机能源晶体芯片和宝石都分不清？我给你的不是宝石，而是一枚废弃芯片。”
“这孩子左手无名指有三道圆圈痕迹，这是曼斯克人的‘见世礼’留下的痕迹，父母会在孩子一岁的时候为他举行这个礼节。”
他说着，举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同样有三道痕迹。
“你的谎言太拙劣，”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这孩子不是你的，你只是想将她卖给人口贩子，换取一笔钱财而已。”
女人的眼神逐渐阴鸷起来，但她忌惮的看了一眼楚辞手里的枪，并没有什么过分动作，道：“那小东西给你们，她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值不少钱，放我走就行。”
楚辞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艾略特&#183;莱茵将孩子递给沈昼，那孩子扒着他的肩膀不肯松手，扯动的过程中揪断了衣领的一颗扣子，灰裙女人往前迈了一步，楚辞抬起枪口对准了她的额头，她不得不生生停下脚步。
艾略特&#183;莱茵轻轻笑了一下，拿掉小女孩领口那颗断掉的扣子，掀开孩子衣领一角。
小孩幼细白皙的锁骨上，纹着一朵黑色的花。
花蕊中间是一行编号样的字，DZ-7384 。
楚辞往前走了几乎，将枪口抵在了女人太阳穴上，沉声道：“这孩子那里来的？”

第162章 白银十字（下）
女人瑟缩了一下，脖子窝回衣服领子里，道：“就是捡来的——”
冰冷的枪口从她的太阳穴滑到眉心，将她的视线遮去了一半，这时候她才感受到更深层次的生命的威胁，嘴唇嚅嗫了半响，最终道：“偷，偷的。”
“哪里偷的？”
“就，别人家里……”
刺啦！
亮白的光弧一闪即灭，老旧的楼梯台阶上留下一个硕大的坑洞，高温残留下来的烟气逐渐消弭，灰裙女人被惊的差点跳起来，但碍于枪管又回到了她的额头上，她不得不强忍着战栗一动不动。
“救济院里偷来的……”
楚辞挑眉：“哪里的救济院？”
“就，”女人低声道，“二十六层的。”
“这里有救济院？”
“只有一个，其实也不算是救济院，白银十字会，他们会收养小孩子……”
女人的瞳孔带着惊恐向上移了一点，像个斗鸡眼似的盯着楚辞手里的枪管，而楚辞不为所动的道：“也就是说，你是从白银十字会偷来的这个小孩？”
“我有时候，会，会去教堂给他们送水……”
沈昼问：“所以你觉得这个女孩长得好看，就把她偷出来了？”
女人头垂得很低，但闻言还是往下耸了一下，是一个点头的动作。
“那这是什么？”
楚辞指了指小女孩锁骨上的黑色花朵，那就像是某种神秘的标示，让人觉得好奇，又危险。
“白银十字会收养的孩子都会有，”女人小声道，“为了防止孩子被偷走，之前他们会给孩子们戴手环，但是普通的材料很容易取下来，不容易取下来的代价又太高，他们才把标示印在孩子的皮肤上。”
“这里靠近心脏，要想强行抹掉可能会危及孩子的性命……可是只要标志在一天，他们就会永远找下去。”
“那你呢？你就不怕白银十字会的信徒找上门？”楚辞语气讽刺地问。
女人歪着头，没有说话。
沈昼问：“很多人偷孩子？”
“
没有成本的买卖谁不喜欢？再说了，万一遇到长的好看的，那可能赚到一大笔。”
女人说着，抑制不住贪婪的目光看向沈昼怀里的小女孩，但余光瞥到眉心的枪管，又不得不讪讪的收回来。
“编号是什么意思？”
女人摇了摇头：“应该是收养顺序之类的吧。”
艾略特&#183;莱茵问：“你原本打算怎么把这个孩子送出去？”
“我认识一个牙子，”女人说，“他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来一趟，到时候就给他带走……”
楚辞刚想再问两句关于白银十字会的事情，那女人忽然抬手要朝他挥过来，可是他的反应更快些，矮身躲过女人的手，手中的枪调转了个方向，“咚”一声砸在女人的脑壳上，女人眼神呆滞了几秒，不声不响的栽倒在地上。
那个小女孩因为刚才楚辞砸人的闷响惊了一跳，使劲将自己的头垂下，埋在胸前，似乎只要她看不见，就不有事发生似的。
她纤细的脖颈侧依稀可以看见黑色刺花的影子，楚辞下意识的伸手去碰，那孩子像是有所察觉般，忽然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白水银里蕴着一丸黑水银，清晰的倒映出楚辞改扮过的面容。
楚辞第一次见过那朵黑色刺花还是在四年前，那时候他和沈昼第一次调查颂布，左耶找到唯二两个有迹可循的被颂布杀死的被害者……其中一个也是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的锁骨位置有一朵黑色刺花。
他看着地上昏过去的灰裙女人，如果这女人没有说谎，那么被颂布杀死的小女孩应该也是白银十字会收养——
可是颂布这样的职业杀手，有什么理由要杀死一个小女孩呢？
就在楚辞费解的时候，艾略特&#183;莱茵出声道：“我们必须要离开了，不然去港口的时间来不及。”
“那这孩子怎么办？”
楚辞看着小女孩乌黑的眼睛，犹豫道：“送回白银十字会去？”
他话音刚落，小女孩就又将自己的头塞在了沈昼怀里。
沈昼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后脑勺，道：“她好像不太愿意？”
楚辞道：“她能听懂我们说话？”
话音刚落，小女孩又抬起头来，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这孩子的眼睛是极致的黑，透出婴孩独有的纯净钢蓝，就像宁静的夜空。
沈昼好笑道：“怎么会听不懂？你十岁不到就能操纵机甲了。”
楚辞心想，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像他这样的天才？
小女孩依旧盯着他看，他不自觉地伸手进口袋，掏出一把袖珍动能枪、一颗催泪手雷、半块粘合热剂炸弹和一把折叠刀。
最后终于找出一个白色小盒，倒了半天只剩下最后两三片消食片，橙色，橘子味的。
楚辞捻起消食片装回去，连盒子一起塞给了小女孩，那孩子低头看了看手里忽然多出来的白色小盒，攥紧，又将头埋回了沈昼臂弯里。
楚辞将掏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又装回口袋，一边装一边想，他到底为什么要跟着西泽尔学，把一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和消食片装在一起？
为什么！
……
最后他们决定暂时将这孩子带走，等到港口的事情处理完，或者调查清楚白银十字会相关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把她送回来。
沈昼带着她先回上层，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去港口找麦布纳。
兵分两路。
港口安静的可怕，昨晚那架星舰还泊在原位置上，流线型的双翼和周围废旧的轨道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探照灯都没有开。
楚辞眯眼打量了一下仿佛一个小方块的控制室，低声道：“三个人，都在控制室里，这里波段延迟严重，求救信号估计也送不出去。”
“主要问题就在于，麦布纳是个改造人，不好对付。”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道：“把他们引出来。”
他说着，在空中鸣了一枪。
几秒钟后控制室的门打开，但是只出来了两个人，都不是麦布纳。
他们朝着艾略特&#183;莱茵鸣枪的方向走了过来，莱茵从另外一条轨道上跳了下去，绕去控制室，而出来的这两人，交给楚辞。
等到楚辞解决了这两个小喽啰，悄无声息绕到控制室门口时，只听见了最后一声重响，然后就是事前和艾略特&#183;莱茵约定的信号。
控制室的门滑开，他进去的时候艾略特&#183;莱茵正在点燃自己的烟斗，而肥胖的麦布纳被电子锁困在躺椅上，像一只充气的海豹。
麦布纳仔细的打量了艾略特&#183;莱茵半响也没认出他是谁，瓮声瓮气的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第163章 胎盘（一）
他问的不是“你们是谁”，或者“你们想干什么”，而是“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这说明在他说的潜意识里，港口足够隐蔽，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尽管当代电子烟技术已经称得上登峰造极，但是有些老烟鬼依旧偏好卷烟，艾略特&#183;莱茵是个中翘楚，他抽的还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具有考古价值的烟斗。
烟气在这个狭窄的控制室内缓慢萦绕、升腾，最后只剩下清淡的烟草味。
并不呛人，反倒有几分悠然的沉醉。
麦布纳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草气味，眯缝眼又打量了一会艾略特&#183;莱茵，还是没人出来他到底是是谁，于是干脆放弃之，道：“你一句话都不说却把我绑在这，是什么意思？”
“深夜贸然来访，”艾略特&#183;莱茵语气轻松的道，“主要是想打听一些过去的事。”
麦布纳道：“我记性不好，不知道你想打听的，我还记不记得。”
“和你儿子有关。”
麦布纳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小的缝，他嘴角动了动，牵扯出一抹并不是笑容的弧度，脸颊上因为肥胖而迭起来的褶子就像是好几条抿着的嘴。
他道：“我儿子死掉好几年了。”
艾略特&#183;莱茵道：“你已经为他报了仇。”
麦布纳仰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你为威尔逊&#183;卡隆开运输星舰多久了？”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麦布纳冷冷道，“我奉劝你现在从原路返回，卡隆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而艾略特&#183;莱茵摇头笑道：“我不是为了这件事。”
“我只是想告诉你，缇宁酿酒厂是威尔逊&#183;卡隆的产业，你为他开运输星舰，不是在为仇人工作么？”
明明该是惊天霹雳的真相，却被他说的云淡风轻，似乎真的不过如此，了了罢了。
可奇怪的是，麦布纳就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
楚辞试图在麦布纳脸上找到震惊的神情，哪怕一丝。
但是没有。
艾略特&#183;莱茵说的无比平静，麦布纳听得也波澜不惊，就好像此事与他无关，只是窗外吹过一缕风而已。
“你知道。”艾略特&#183;莱茵用的是肯定句。
麦布纳笑了一声，是那种毫无笑意的冷笑，让人非常不舒服。
“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他缓慢的道，声音很低，仿佛呢喃自语，“这就是你找到这里的原因？”
“你既然知道这两件事的幕后都是威尔逊&#183;卡隆，为什么还会心甘情愿的给他开星舰？”
麦布纳答非所问的道：“就此为止吧。”
艾略特&#183;莱茵重复：“为什么？”
麦布纳沉声道：“我难得做一次劝人惜命的好人。”
艾略特&#183;莱茵拿下烟斗，身体微微向前倾，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卡隆只是一个商人，能有多危险？”
“不管你为什么调查过来的。既然你能找到港口，又查得到缇宁酿酒厂，”麦布纳道，“那就说明你能力不赖，能挣钱的机会大把都是。”
莱茵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开玩笑似的道：“这是忠告？”
“愚蠢的人。”麦布纳嘲讽的说了一句，随即就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你为什么会成为改造人？”一直没有出声的楚辞忽然道，“是为了治疗身体残缺还是为了获得力量？”
麦布纳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而楚辞丝毫不在意的继续道：“认识科维斯吗？”
麦布纳依旧没有说话。
“刘正锋？”
依旧没有回应。
楚辞顿了一下，道：“或许我应该换个说法，认识西赫女士吗？”
麦布纳眼神凝滞了一瞬，扭动着肥胖的脖子缓缓看向楚辞，他脸上的褶子不自然的抖动了两下，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看来你认识她，”楚辞淡淡道，“你会成为改造人也是因为她吧。”
“你……”麦布纳眼神略带惊恐的看了楚辞一眼，“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艾略特&#183;莱茵平静的道：“这是秘密？”
麦布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呢喃道：“秘密？这不是秘密，这是魔鬼的信号……”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苦涩的道：“将我的腿改造成机械的人说，他可以帮我报仇，但他们的老板，也就是西赫女士不是慈善家，我要付出一些代价。”
“你以为他们欺骗了我？不，从一开始他们都没有掩饰港口和缇宁酿酒厂的幕后老板都是卡隆，但我当时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就没有调查的心思，而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麦布纳扭动着脖子，将整个狭小的控制室都环视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绝望：所谓的代价，这就是代价！所谓的仇恨只是圈套，是对我一开始没有同意为他们工作的惩戒！这些人……他们，就是魔鬼！我必须要用余生都为仇人效力，无法逃脱，没有结束，直到我死！”
楚辞道：“你可以逃走。”
“逃走？”麦布纳冷笑，“逃走之后就是一辈子的追杀，我能逃几年？”
楚辞皱了皱眉。
刘正锋在宇宙中逃窜了多少年，他的悬赏最终变成了天价，然后在霍姆勒被楚辞杀死；一向谨小慎微的科维斯忽然决定抢占地盘扩大势力，就像是慌忙得要获得力量，以图对抗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可他死的悄无声息。
他们都是自愿成为改造人的。
而麦布纳，他一开始没有同意所谓的邀请，最后却依旧殊途同归，什么圈套、仇恨、代价……都是虚妄的连篇废话，他为了活着，就只能被困在港口。
楚辞忽然想起颂布。
这个他最早遇到的杀手，也是改造人，也和西赫女士有关，而这几年他完全销声匿迹会不会是因为……他同样也和刘正锋一样被追杀，所以躲藏在了某个地方？！
楚辞盯着麦布纳道：“你知道颂布吗？”
可是麦布纳却摇了摇头：“我已经在港口呆了五年了，除去出航，我哪都没去过。”
艾略特&#183;莱茵接着问：“你一般出航会去哪？红岛？”
“你们调查的还真是清楚……”
麦布纳叹了一声，道：“这里是他们的中转站，从黑三角找来的孩子会全都送到占星城，然后从这里作为出口一起送到红岛去。”
“除了孩子，还有没有运送过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们的箱子都是密封起来的……”
麦布纳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外面那架星舰刚刚送来的时候，他们转箱的时候我偷偷看过一眼，似乎是胶囊逃生舱？能容纳一个人的那种，中间有金属扣带，我也不知道。”
楚辞蓦地道：“是这样？”
他从终端里划出来一张图像悬浮在空中，正是之前简纯从特昂手里买回来的的机甲模拟系统。
麦布纳打量了一眼，道：“应该是。”
也就是说，这艘星舰是当初联邦用来运输机甲模拟系统的，而现在，星舰在顾勋手里，机甲模拟系统很有可能是以K先生为源头卖出去，而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顾勋和K先生根本就是一伙的！
楚辞忽然想到早上沈昼的话，怀疑顾勋是故意将K先生在“绿灯区”的联络人告诉沈昼的，顾勋想暗示些什么？
他和K先生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看到楚辞拿出机甲模拟系统图片时艾略特&#183;莱茵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划过一丝了然，道：“我猜是为了你。”
为了我？
楚辞奇怪的看了艾略特&#183;莱茵一眼，为了我需要搞得这么费劲——楚辞蓦然意识到，“他”其实不是他，而应该那个传说中的第一猎人、实力雄厚的军火商、沈昼的老板、一位神秘的大人物。
“从调查这东西开始他们应该就注意到了我们。”艾略特&#183;莱茵用眼神指了指刚被楚辞划掉的图像。
楚辞点了点头，又看向麦布纳：“除了去红岛，你还有没有将星舰驾驶到其他地方？”
麦布纳摇了摇头。
“不对，”他忽然顿住，“有过，去过一次联邦！”
楚辞立刻道：“联邦？”
“对，坐标我还记得。”
麦布纳报出一个位置坐标来，楚辞刚打开终端要查找定位，却忽然意识到，这个坐标对他来说无比熟悉——
曾经的新月44号基地！
他“啪”一声和上终端，追问：“什么时候？”
麦布纳想了想，道：“宪历37年的秋天。”
“星舰载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麦布纳说，“我全程都只在星舰驾驶舱室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起始地呢？”
“一星的3号港，但那应该不是最初的起始地，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将星舰驾驶到了那里。
”
楚辞本来想继续追问，麦布纳却无奈叹了一声，道：“这是我知道的所有相关了。”
艾略特&#183;莱茵提醒道：“该走了，天快亮了。”
楚辞点了点头，随口对麦布纳道：“你要是一开始就这么配合，我们也不至于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麦布纳沉默着，忽然道：“我只是想给我儿子报仇而已。”
艾略特&#183;莱茵看了一眼终端，道：“五分钟后电子锁会自动解开。”
然后深深的看了麦布纳一眼，带着楚辞走出了控制室。
等他们走到港口边缘的时候，楚辞忽然感知到一声枪响，他看了眼终端，时间刚好过去五分半。
他看向艾略特&#183;莱茵，莱茵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楚辞想了想，道：“不如我们把这个港口炸了吧。”

第164章 胎盘（二）
沈昼在走到底五十层的时候听到一声隐约震颤的“轰隆”响动。
背上的小朋友惊了一跳。
他腾出来一只手安抚性的拍拍小女孩的脊背，加快了脚步。
那孩子在他背上一直非常安静，不挣扎也不说话，但是经过某些幽邃黑暗孔洞或者无光的通道时会不自觉地攥紧他肩膀的衣服。沈昼无聊的想，果然林这个小孩是朵不可多得的奇葩，当年在卡斯特拉主卫三遇到她的时候，她就完全不知道“害怕”这个单词怎么写！
现在这个才是正常小朋友该有的样子。
在他第一次跟踪顾勋去二十六层之前埃德温就给他规划过最隐蔽简洁的路线，沈昼尽量避过有人的通道，等他接近七十层时，已经过了凌晨四点。
他依旧担心有人跟踪，先买了一个大行李箱将小女孩装了进去，然后在街巷轨道之间来回兜了几次圈子，确认就算有跟踪者也一定被他甩走之后，他才回到了旅店。
而这家旅店已经不是之前的旅店，他们下午出发就已经决定换掉落脚的旅店，这次的旅店在更接近港口的八十五层。
沈昼推着箱子进到房间里，快速检查屋内的监听和监控装置之后打开了箱子。这箱子被他处理过，并非密封，而小女孩因为营养不良而身型瘦小，钻进去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活动开手脚。
这孩子安静的可怕，他甚至都以为她在里头睡着了，可是箱子打开的时候却发现小女孩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安静的注视着他，手里还攥着楚辞之前给她消食片盒子。
沈昼将小女孩抱出来放在沙发上，用虚拟身份在最近的百货商店里下了一笔订单，包括但不限于小孩衣服零食玩具等。雾海的物流配送糟糕的很，他不得不自己去拿，前后不到十分钟，等他再次回到房间时，小女孩却不见了。
沈昼反手关上屋门，立刻从后腰抽出了枪。
而就在他准备检查屋内痕迹时，摆在窗户边的箱子自己动了动，张开锁链口，从里头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沈昼长舒了一口气，无奈笑道：“你不能钻进箱子里去，知道吗？”
小女孩用沉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一句话也不说。
沈昼将手里的袋子扔在沙发上，走到箱子旁边抱她出来。
小孩身上有不少剐蹭的细小伤口，沈昼给她一一清理之后换了件干净衣服，问了三遍她要不要吃东西都没有得到回答之后，颇为头疼的叫了旅店的早餐服务，几分钟后机器人送吃的上来，沈昼将盘子放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字正腔圆的继续问：“吃饭吗？”
这次还配上了动作，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边指了指嘴。
结果问了半响也依旧还是没有问出一句回答，他觉得自己累了，仰在沙发上叹气，心想还是小林这种全自动孩子比较好带，声心又省力。
他抹了一把脸，刚要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道：“橘子。”
……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回来的时候，沈昼正在和南枝通讯，他压着声音问：“小孩子一次性吃十个橘子是不是不太对？”
南枝脸色一黑：“小林又干什么了？一次性吃十个橘子当然不行！”
沈昼连忙解释：“不是小林，是别人——”
说着将终端成像转向在认认真真剥橘子的小姑娘。
南枝：“……你又哪来的孩子？”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沈昼还没有回答，楚辞无所谓道：“橘子而已，没事。”
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将剥开的橘子塞进了他手里。
然后眨眨眼睛，对楚辞张开了自己的口袋。
楚辞和沈昼同时往里一瞅，好家伙，全都是剥好的橘子瓣。
沈昼“啧”了一声，淡定的对南枝道：“没事了，她没吃。”
都藏起来了！
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又一个橘子放在楚辞手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他，又眨了眨。
楚辞捻起一片橘子放进嘴里，小女孩又看向了他手里的其他橘子瓣，似乎是在催促他快点吃。
“你自己吃。”楚辞拿着橘子递到她嘴边，她却摇了摇头，将口袋里的橘子都掏出来摆在桌子上，分成等同的三分，看看沈昼，又看看楚辞，最后看看艾略特&#183;莱茵。
沈昼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问：“她什么意思？”
楚辞猜测道：“可能……是让我们都吃橘子吧。”
“……”
楚辞蹲在她面前，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了他一会，将自己的衣领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锁骨上那朵黑色刺花。
沈昼：“她什么意思？”
楚辞试探道：“你叫DZ-7384？”
小女孩使劲点头，这个动作用的力气如此之重，以至于让人觉得她纤细的脖颈要随着点头的动作折断似的。
“这算什么名字？”沈昼微微皱眉。
小女孩没有回答，继续低头剥橘子。
楚辞又问：“你多大了？”
“不是四岁吗？”沈昼反问了一句，却又自我否认，“不过她看着不像四岁……”
而小女孩停下剥橘子的动作，歪着脑袋，似乎是思考了几秒钟，忽然出声道：“十四个自然月。”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原来这孩子会说话。”
而楚辞霍然抬起头。
他盯着小女孩，问：“你认识拉莱叶吗？”
小女孩也看着他：“她叫什么？”
“拉莱叶，金发，灰色的眼睛，比你稍微高一点，”楚辞顿了一下，道，“十七个自然月大。”
小女孩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她叫什么？”
楚辞皱了一下眉，试探道：“你是在问，和你一样的编号，对吗？”
小女孩点头。
“我不知道，”楚辞仔细回想了一下也并没有想起什么细节来，只好道，“我当时没注意她有没有刺花。”
他转而问：“十四个自然月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摇了摇头。
“你对从前的事情还有没有印象？”
继续摇头。
沈昼无奈道：“像她这么大的小孩子，能记得多少事情？”
“对了，拉莱叶是谁？”
楚辞简短道：“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小女孩，我以前遇到的。”
他抿了下嘴唇，低声道：“当时颂布在找她。”
沈昼愣了一下，惊道：“所以你找颂布，就是因为她？”
“有一份原因是。”
拉莱叶关系到整个“钟楼号”所有船员的离奇死亡，而制造钟楼惨案的很有可能就是追捕拉莱叶的那伙人，其中包括颂布。
当时他第一次从颂布一伙人口中听到西赫女士，第二次是在刘正锋的记忆里，第三次就在昨晚，和麦布纳的交谈中。
楚辞低头盯着那孩子白皙的手里橙黄的橘子，记忆不断回溯，回溯到最初的时候。
这一切的开始，是西泽尔当时所跟随的舰队。
舰队被刘正锋这伙星盗伏击，所以西泽尔才会坠落在锡林。
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在锡林的落水集，追杀西泽尔的那伙人，同样也是改造人。
而突如其来的基因异变打断了他们的追杀，同样也引来了基因控制局的注意，引来了执行委员会和约翰&#183;勃朗宁。
他和西泽尔侥幸逃脱之后遇上钟楼号，再辗转到斯托利亚空间站。
如果钟楼惨案的凶手是颂布一伙人，而袭击联邦舰队和空间站的是刘正锋，而他们都为那个所谓的西赫女士效力，因此本质上来说，这都是同一件事。
同一件事……
如果这都是同一件事——
楚辞忽然联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颂布出现在联邦星域的目标是拉莱叶，那么刘正锋，他会不会和颂布的目地相同？！
可是刘正锋袭击联邦舰队，又和拉莱叶有什么关系呢？
除非……
联邦舰队当时的出航目的也和拉莱叶有关！
想到这他又觉得不对，如果联邦舰队的出航和拉莱叶有关，为什么西泽尔在看到拉莱叶的名字时毫无反应？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他和拉莱叶的两次相遇都显得极其巧合，巧合到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楚辞深吸了一口气，将疑问都压在了心底，决定等这次从占星城回去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问问西泽尔有关当年舰队的一些细节。
他缓慢的站起身，小女孩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剥好的橘子，沈昼无奈道：“这孩子怎么就对橘子情有独钟了？”
楚辞回过头去，问艾略特&#183;莱茵：“修斯叔叔到底去干什么了？”
艾略特&#183;莱茵道：“他今天中午应该能回来。”
看了看安静的小女孩，他道：“这孩子暂时先不要送回去了，二十六层现在很乱，送她回去很危险。”
沈昼疑惑道：
“二十六层怎么了？”
楚辞轻描淡写的答：“我们把港口炸了。”
沈昼：“……”
行。
他害怕楚辞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于是迅速转移话题：“是不是得给这孩子起个名字？总不能像她说的，叫那串编号啊。”
楚辞点了下头，道：“对，应该给她起个名字。”
他们俩同时看向了艾略特&#183;莱茵，赏金猎人笑道：“这可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沈昼开始低头苦思，而楚辞看了看满桌的橘子皮，一拍手掌道：“既然她这么喜欢橘子，不如就叫她小橘子吧。”
沈昼：“……”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叫什么？”
楚辞道：“小林啊。”
“谁起的？”
“我爸。”
“……”
行。
这一脉相承的起名水名，能看出来是亲父子了。

第165章 胎盘（三）
最后没等沈昼想出来一个靠谱名字，楚辞已经“小橘子”、“小橘子”的叫开了，最令人生气的是，他叫“小橘子”，那孩子就会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睛看过去，显然已经认同了自己就是叫小橘子。
沈老师无能为力，只好也跟着叫了。
小橘子一夜没睡，早上又剥了半天的橘子，终于累了，天刚亮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沈昼叹了一声，最后通讯回二星叫左耶过来，让他先把小橘子带回去。
中午，果然像艾略特&#183;莱茵说的，冯&#183;修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一身风尘仆仆。
艾略特&#183;莱茵问：“怎么样？”
冯&#183;修斯点头道：“拿到了。”
对于他们打哑谜似的对话，楚辞疑惑的问冯&#183;修斯：“你到底去哪里了？”
冯&#183;修斯笑了笑，从终端里划出一张图像悬浮在空中。
那看上去像是某个地方的地图，中央的一座建筑有比较详尽的平面图。
“这是哪？”
艾略特&#183;莱茵道：“红岛。”
和一星的“名利场”一样出名的温柔乡、销金窟，也是整个雾海最大的雏｜妓｜院所在。
“找红岛的地图做什么？”楚辞问。
“凯厄斯希望能够尽量调查清楚他女儿的去向，”艾略特&#183;莱茵点燃了自己的烟斗，“麦布纳只负责运输工作，他并不清楚那些孩子的详细信息，卡隆和顾勋都很难入手去调查相关，所以要想知道那孩子的去向，只能去红岛。”
“所以冯这两天都是在收集好和红岛有关的各种情报。”
“你们要去红岛？”
艾略特&#183;莱茵“嗯”了一声。
楚辞忖了一下，那个所谓的西赫女士和威尔逊&#183;卡隆是一伙的，也许红岛会有别的线索也说不定，于是他道：“我也去。”
艾略特&#183;莱茵毫不意外的点了下头，正色道：“红岛不是二十六层的港口，那里的守备和防御肯定很严密，所以在行动之前，我们必须竭尽所能收集所有的情报，另外，我们需要一个比较详尽的计划。”
沈昼从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熟睡的小橘子，低声道：“我建议不要从占星城出发，最好用一些虚晃一枪的手段，免得K先生那个老狐狸怀疑。”
在小橘子睡着之后楚辞就将从麦布纳那里得到的信息都同步给了沈昼，他和艾略特&#183;莱茵持相同的看法，认为K先生和顾勋的目光主要都集中在神秘的“林先生”身上，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一点是他们暂时不会怀疑楚辞沈昼一行人的真实意图，坏的一点是，被注视着，总会束手束脚，不好行动。
所以冯&#183;修斯最近去收集红岛的情报，明面上理由是接了悬赏墙上的某个委托，寻找一名失踪的交际女郎。
但其实那位女郎早就因为抑郁症而自杀了。
“接下来按照原本拟定的行程走，”艾略特&#183;莱茵说道，“沈昼应该会去‘绿灯区’；我和阿萨尔去圣罗兰和慕容‘谈生意’，顺便将那个叫特昂的军火商送走；冯继续调查他的‘委托’，林，你呢？”
楚辞耸了耸肩，道：“我先和左耶把小橘子送回去，然后再去圣罗兰？”
冯&#183;修斯道：“剩余的事情等下次汇合之后再商量。”
“二十六层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沈昼皱眉道，“我担心K先生会有些什么怀疑……”
而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过几天我会邀请他去圣罗兰。”
他看向楚辞，建议道：“你最近有时间的话，不如再接一个悬赏。”
楚辞瞬间了然，打开终端翻悬赏墙去了，翻了一会抬头道：“让阿萨尔跟我走，我们今天下午就出发，带着小橘子。”
沈昼问：“你打算先回二星？”
楚辞道：“我打算先去干一票。”
“……”
==
傍晚时分，阿萨尔和楚辞登上了离开占星城的星舰，他们推着一个大箱子，小橘子就躺在里头，沈昼担忧的给她铺了一层毯子，结果拉锁链的时候不慎带到了毛毯，一扯，缝隙掉出来好几个橘子，沈昼无奈，只好找了个小包把橘子和其他零食都装起来挂在小姑娘脖子上，道：“你还真是对得起小橘子这个名字。”
小橘子盯着深黑的大眼睛看着他，直到箱子完全拉上。
这趟星舰的终点在二星，但是楚辞和阿萨尔在它刚刚出航不久，去往占星城第六轨道的枢纽站上增加补给时久偷偷溜了下来，转乘另外一架星舰，目的地是赫拉星。
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第一架星舰的时候，楚辞缓慢的伸手进口袋，握住了那把黑色的电磁脉冲枪。
阿萨尔了然的将箱子靠在一旁，看似闲散的掏出一支烟点燃，其实已经将周围来往的人尽收眼底。
悬梯口靠左两排，分散开的两个人，那位美丽的乘务员，应该都在监视他们，楚辞打量了一下三个人，觉得挺好对付，正要出手，整个星舰舱室内的灯光却忽然灭下！
毫无征兆。
舱室内顿时乱做一团，惊恐的询问声、哭喊声都被黑暗放大，阿萨尔立刻拎起箱子顺着旋梯滑了下去，楚辞紧随其后。而星舰上，照明依旧没有恢复，乘务和舰组人员维持着秩序，寻找备用照明。
对于楚辞来说，这种情况他再熟悉不过……
精神力操纵！
但是刚才干扰星舰电路却不是他，他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却有人先他一步，直接砍断了整个星舰的照明，他们借此离开。
阿萨尔将箱子停在角落里，咕哝道：“下次行动之前你好歹支会我一声？”
楚辞微微皱眉：“不是我。”
阿萨尔惊讶：“不是你？那是谁。”
箱子的内壁似乎动了两下，阿萨尔将锁链打开一小段缝隙，那个豁开的小口里探出半颗小脑袋，她黑眼眸眨了眨，从缝隙递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两个橘子。
楚辞哭笑不得，摸了摸小橘子的脑袋，道：“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
小橘子点了点头，又缩了回去。
黑暗逼仄的箱匣里，她的眼眸要更深沉几分，似乎有灼灼的、带着纯净钢蓝的金光一闪而灭。
这时候，楚辞和阿萨尔抬头，泊在远处的星舰舷窗相继亮起，仿佛间隔规整的星辰。
==
原本艾略特&#183;莱茵打算先回圣罗兰，但是由于阿萨尔被楚辞叫走，而左耶跟着冯&#183;修斯去继续搜集情报，于是他就先和沈昼去了“绿灯区”。
他们光明正大的降落在一颗小星球上，然后按照顾勋提供通讯ID，找到了那个名叫侯培东的联络人。

第166章 胎盘（四）
侯培东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身形矮而壮实，伸出来和沈昼交握的手仿佛熊掌。他经验老道，善于交际，哪怕和沈昼素不相识，也依旧满脸滴水不漏的笑容。
沈昼说明了来意，并不掩饰是顾勋介绍自己来找他的，侯培东愣了一下，笑道：“原来是顾先生的朋友，那就都是熟人，沈先生不用太过客气，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没什么特别要求，就是刚才说的那些。”
侯培东语气斟酌着道：“微型监视器的话，不知道你对型号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沈昼从终端里导出一个立体模型投影，好像一只灵活的机械蜘蛛。
“我曾经在一个敌人那里见过这个型号的监视器，”他不动声色的道，“印象深刻。”
侯培东仔细的端详了一会投影，道：“这个型号的货源不是很好找，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沈昼应了一声“好”。
两厢客气了一番后沈昼谢绝了侯培东的午餐邀请，和艾略特&#183;莱茵一起登上了去圣罗兰的星舰。
“你给侯培东的那个监视器模板，就是前些天和左耶调查的那个？”艾略特&#183;莱茵问道。
“是。不过这件事……不知道林有没有和你提起过？”
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
“是在1号悬赏之前，”沈昼笑着摇了摇头，“他和左耶还有阿萨尔在山茶星的郊外躲避星盗追杀，就遇到了这种监视器。”
“当时他们以为是追杀的星盗，但后来被证明不是。”沈昼顿了一下，低声道，“这是从K先生手里出去的，产于联邦。”
“K先生知道我们在调查这种型号的监视器源头，但他不能确定我们的真实意图。顾勋把侯培东介绍给过来，背后的用意就是告诉我们他和K先生早就知道我们的调查动作，算是提醒，也算是坦白局。”
沈昼摸了摸下巴：“我让侯培东去找相同型号的监视器的用意和他们相同，相信这个时候K先生和顾勋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
“顾勋总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沈昼感叹道，“和他打交道真的很烦。”
“他号称‘外交官’。”
“不过……
那个监视器竟然最早出现在山茶星？”艾略特&#183;莱茵语气里透着疑问，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道，“估计是他们找唐核实情报的那个时间段里，我让唐留意一下当时的情报流通，说不定会有收获。”
沈昼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圣罗兰的港口，到达地下城的入口时，得到的第一件消息是，林在某个小星球狩猎完毕，成功将一笔上百万的悬赏金收入囊中。
艾略特&#183;莱茵摇头笑道：“虽然已经事先知道，但是他的速度比我预想之中还是快了一些。”
纵观楚辞这几次的狩猎，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他其实对楚辞的信息收集能力有所猜测，但是楚辞将信息转化为作战优势的速度太快，依旧超出他的预料。
“虽然从来没有明说，但你肯定也已经知道，”沈昼耸了耸肩，“小林的精神力等级高的离谱，大概率是个特性基因者。”
“我惊讶的不是他的天赋，”艾略特&#183;莱茵道，“是他成长和学习的速度，据冯所说，他教给那孩子的都只是理论知识而已。”
沈昼开玩笑似的道：“他十岁就敢直接上手操纵机甲，虽然是地下赌场的逐斗机甲，但那是他第一次操纵机甲，而在这之前，只学过三天。”
“你上次去联邦，见到过他的家人吗？”艾略特&#183;莱茵问。
“算是见到了吧……”沈昼想了想，摇头，“但据我所知，她似乎是个孤儿。”
“是么……”
……
比起他们俩一身风尘仆仆，慕容开倒是悠闲惬意。他照常坐在顶层的玻璃顶露台逗猫，但贪玩根本不屑的理他，他拿个逗猫棒仿佛在逗他自己。
“怎么样啊？”
远远的，他扯长了声音问。
“机甲倒是卖出去了。”沈昼回答道。
“我是问你们调查的事情。”
“不是有给你通讯留言吗？”
“哎，”慕容开叹气，“我懒得看，以后不要留了，当面说多方便。”
沈昼：“……”
他道 ：“我也懒得说。”
遂将留言信息调出来，开语音阅读复述了一遍。
艾略特&#183;莱茵觉得自己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哭笑不得道：“几句话的事……”
“顾勋想搭上我们这条线儿？”慕容开一条眉毛挑到了发际线，另一条却纹丝不动，“他倒是想得挺美，我的机甲和军火卖给谁不好，非卖给他这个‘弹簧鸡’？”
沈昼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劝道：“一时之需而已。”
他刚说完，终端就显示有通讯进来，沈昼看着信息显示眼睛逐渐眯起，慕容开好奇问：“谁啊？”
沈昼道：“顾勋。”
他点了通讯连接。
五分钟后断掉，神情古怪的道：“顾勋说他要来一趟圣罗兰。”
慕容开一拍躺椅扶手：“不行！我不同意！”
艾略特&#183;莱茵没有理会他，沉思道：“为了送他老丈人一台机甲不至于亲自跑一趟，他要么是为了搭桥，要么……是有别的事。”
……
“沈兄，上次分开的时候我还对洛茜感叹，说不知道我们下次见面又得什么时候，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
顾勋相当热情的走过来拍了拍沈昼的的肩膀，转而对艾略特&#183;莱茵道：“莱茵先生，上次行程匆忙没有见到你，这次专程前来拜访，打扰了。”
艾略特&#183;莱茵一脸如常的笑着，沈昼心想，你真正打扰到的那位已经给自己转换成了“不在”状态。
慕容开得知顾勋要来，立刻就让松阳给自己送到了南半球，说是要去军工厂转一圈，而事实上他前几天刚转回来。
“不过我听说，我刚走没多久你们就去了‘绿灯区’？”
沈昼和艾略特&#183;莱茵对视一眼，意味深长的道：“我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再次见面了。”
其实在送走顾勋之后他们就用了障眼法，假意已经从占星城离开，但其实并没有，让楚辞和阿萨尔接悬赏也是同样的道理，就好比一个“不在场证明”。
“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找莱茵先生。”顾勋说着，看向了沈昼身后的艾略特&#183;莱茵。
他咳嗽了一声，道：“你们离开占星城比较早，可能没有听说……下层发生了一起事故，爆炸。”
“我想请莱茵先生帮忙，调查这件事的幕后操纵者。”

第167章 胎盘（五）
艾略特&#183;莱茵神色不动的道：“我早就已经不做侦探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引荐别人。”
顾勋笑道：“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我更信任莱茵先生。”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沈昼看向艾略特&#183;莱茵，插话道，“而且顾兄是朋友，朋友之间，忙能帮就帮嘛。”
艾略特&#183;莱茵看上去尚有些犹豫，不过他忖了一下，忽然问沈昼道：“林这次狩猎结束后要回二星？”
沈昼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去占星城，我也得跟过去。”
“我找他有事，”艾略特&#183;莱茵颔首，看向顾勋道，“正好过去帮你调查一下，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把和这件案子有关的信息情报都传送给我。”
顾勋连连答应：“那是当然，您待会给我个账户，我会先将定金付过来。”
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不用了，小忙而已。”
顾勋有感叹道：“您真是慷慨，幸亏我带了礼物来，不然怎么好意思呢？”
他说着招呼让自己的手下过来：“待会去港口，把东西给沈兄和莱茵先生运过来。”
手下点头离开，顾勋回头对沈昼道：“大件，不太好携带，待会让我的人给直接送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我刚从红岛回来。”
说完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狡黠笑容，沈昼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接下来的接待工作都由哈维尔负责，傍晚送走顾勋的时候，他骂骂咧咧的走进司令部的副指挥室——丹蔻、简纯、多伦雷斯和沈昼都在这里，贪玩也在，大家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会聚集在这里，吃饭泡茶吹牛逼，副指挥室仿佛活动室。
星区防卫队诸位和沈昼都已经称兄道弟，听说顾勋是来找他的，纷纷嫌弃的不行，沈昼无奈道：“又不是我愿意的。”
哈维尔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高声道：“怎么着，你人见人爱吗？”
简纯抱怨道：“怎么你和莱茵先生都回来了，林没有回来？”
丹蔻叹了一声气：“但凡你把注意力从机甲上分出那么一点点，就应该知道她今天上午刚完成编号293474的悬赏，你是打算和机甲过一辈子吗？”
多伦雷斯眼睛瞄着贪玩，试图乘猫不备猛薅一把，头也不回的问简纯：“怎么，喜欢人家啊？”
简纯哀嚎了一声抱住脑袋：“我倒是想，长得那么好看的妹妹谁不喜欢？可她……”
“我可能只比得上十分之一个她吧。”
嚎完疑惑的望向沈昼：“老沈，林到底多大？”
沈昼道：“她，十四岁多一点吧。”
简纯“啧”了一声：“真年轻，太小了。”
多伦雷斯薅猫失败，失望的回过头，还不忘打击简纯：“也是，你比人家大了不止一轮。”
哈维尔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叹道：“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大人物。”
丹蔻笑道：“她现在已经是大人物了……整个雾海都在猜测她下一步要狩猎谁，好压她下注，从她这里分得一份赌金。”
多伦雷斯摸着下巴：“我也压几注试试？”
沈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林在这里，他一定会建议你买一百倍。”
多伦雷斯“嘿”了一声，顺手打开悬赏墙，然后倒吸一口凉气：“百分之三百的胜率？她从未失手过吗！”
“是的，他从未失手过。”
艾略特&#183;莱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轨道门闪卡一条供人通行的缝隙，他却没有进来，而是看向沈昼道：“我们晚上去一趟黎明镇。”
沈昼点头：“好。”
他起身要离开副指挥室，哈维尔随口道：“顾勋手下的送来的礼物放在你们各自的门廊，晚上回去的时候记得收一下。”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艾略特&#183;莱茵弥抿了抿嘴唇，“我刚才已经回去过一趟了。”
在场众人好奇心都不重，不过看他的神色不愉，难免疑惑起来，艾略特&#183;莱茵却不打算过多解释什么，道：“丹蔻跟我过去一趟。”
丹蔻奇怪道：“去黎明镇？”
“不是，去我家。”
==
门廊上堆着的两个巨大的生物箱。
丹蔻皱眉：“这是顾勋送来的礼物？”
她看向沈昼：“什么东西？”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沈昼神情冷淡，走到箱子跟前，抬手去开锁扣。
生物箱内是透明材质的隔层，而隔层里……蜷缩着赤身露体的美丽少女。
少女闭着眼睛，她的的皮肤像雪一样冷白，甚至闪着萤弱的微光，墨绿色海藻一样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脊背和半边身体，而她抱着膝盖，足尖抵在隔离层的边缘，脚踝和足弓的角度折出常人所不能达到的弧度，就像是……两条交叠的、修长的鱼尾。
门廊上昏黄的照明洒在她身上，她蝶翼一般的眼睫忽闪了两下之后忽然睁开了眼睛，是月光般清冷的灰色，朦胧如水。
丹蔻呢喃：“这是……”
“科罗纳‘人鱼’。”艾略特&#183;莱茵沉声道。
“科罗纳少女。”
沈昼在箱内少女懵懂的目光中轻轻合上了箱盖，低声道：“不是说科罗纳人早就离开了科罗纳星，在宇宙角落里躲藏？”
“可是躲不过猎人的追捕。”
科罗纳人，尤其是女人，在少女时期的体态会肖似人鱼，再加上他们天生貌美柔弱，于是变成了许多富商或者星盗的喜欢豢养的“宠物”。在科罗纳星还有人聚居时，猎人们经常直接将星舰降落在那颗星球上去猎捕科罗纳少女，然后再贩卖出去。
甚至有人贩子将科罗纳人圈养起来，人工受孕，这样的女孩子一出生就注定要成为被买卖的商品。少女时期她们的“鱼尾”是最美丽最肖似美人鱼的，因此这些少女往往会被长期注射生长抑制素，停留在少女时期，但违背自然生长规律的结果就是她们的寿命只有普通人的三分之一。
科罗纳人的数量由此大幅度缩减，而剩下的也都为了躲避猎人和人口贩子离开了家乡。现在的科罗纳星是一颗鲜有人迹的死星，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和流浪躲避的无名人氏。
“也就是说，红岛有不止一个科罗纳少女？”
“红岛……”丹蔻摇头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这两个孩子你来安置，”艾略特&#183;莱茵对丹蔻叮嘱了一句，然后转身对沈昼道，“我们去黎明镇。”
艾略特&#183;莱茵去黎明镇是为了调取既存的和红岛有关的资料，顺便来寻找一位朋友。信息网中心的大厅空荡荡的，依旧只有路德维希二世一个机器人来回穿梭，不过这次大家都认识了，因此免去了很多寒暄，路德维希二世很快调取到了红岛的资料，传输给艾略特&#183;莱茵，同时给沈昼也同步了一份。
“红岛现在明面上的老板叫郑行早，”艾略特&#183;莱茵边走边道，“这个人来自联邦，最早是雇佣兵出身，因为故意杀人罪被所在星球的检察院控诉，他逃到了雾海，做过星盗、走私贩等等，目前已知的是他曾给威尔逊&#183;卡隆做过保镖，但是最后是怎么成为红岛的一把手，不太清楚。”
“红岛的港口多大？”沈昼问。
“不大，只有三十七个泊位。”
“红岛”是一个代称。
那颗星球并不叫红岛，星球上也不只有一家俱乐部或者妓｜院，而是因为这些都集中在一片区域，那个区域是一座岛屿，三面临水，背朝水港，因此这片区域叫做“红岛”，久而久之，人们也就用“红岛”来代指整颗星球。
红岛临近三星，因此星球上除了真正的“红岛”之外，还有不少酒吧和酿酒厂，本地人也大多都以港口运输、酿造等维持生计。
“那我们只能乘坐过路星舰过去。”
“这些都等冯回来之后再说，”艾略特&#183;莱茵合上了终端，道，“你在长廊那边等我十分钟，我去见见我那位朋友。”
沈昼点了点头，信步走到了信息长廊边上。
这里不管是穹顶还是两壁，甚至是地面都来回播放着未调查完成或者没有人接的案件，有的是委托人手写的叙述，有的是现场血迹淋漓的图像，五花八门，把这条长廊分割成了无数微缩的故事和世界。
沈昼来回走动了一会，最终的目光还是停留在那件陈年的悬案上。
越扑朔迷离，越间隔久远的真相，越令人着迷。
他将“智光久让案件”的前因后果仔细读了一遍，这件案子归根到底也非常简单。
宪历20年的春天，智光久让死在自己家里。
但没人知道他为甚么会死，他的脖子被绞断，身体被分割，凶手用一种极其残忍的、发泄般的方式将他折磨致死，他的死相让人看了牙酸欲呕，据说最终也没有将他的尸体拼凑完全。
可即使现场如此惨烈，当时的猩红侦探也没能发现任何和凶手有关的线索，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前后有数名猩红侦探调查此案，但最终不是放弃就是陷入僵局，以至于这件案子成为了猩红侦探社的唯一一件悬案。
“怎么又在看这个？”
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沈昼回头，揉了揉眼睛道：“别的案子都有人在跟了，而且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唯独这件……”
“其实这件也有人跟，只是最后会不会有结果，就不一定了。”
“二十二年了，这件案子早就过了黄金追溯期，现在在想查证难上加难……”艾略特&#183;莱茵顿了一下，开玩笑似的道，“如果实在感兴趣，等我们从红岛回来，你不妨试着的调查调查，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沈昼笑了笑，坦然道：“好啊。”
艾略特&#183;莱茵道：“你对追逐真相，似乎很有兴趣。”
“我父亲是一名调查员，”沈昼简单的道，“他死后，我用了五年时间查到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而艾略特&#183;莱茵说了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这正是一名侦探所需要具备的素质之一。”
“什么？”沈昼问。
艾略特&#183;莱茵道：“在我还是一名猩红侦探的时候也尝试着调查过这件案子，手里还有一些资料留存，一会给你。”
“好。”沈昼点了点头，问，“您当年查到了什么？”
艾略特&#183;莱茵和他走过7号泊位，来到飞行器前，忽然停顿了一下，道：“智光久让，对科罗纳少女很痴迷，甚至到了变态癫狂的程度。”
==
Neo坐在沙发上和小橘子大眼瞪大眼。
她们两个人的眼睛，一个沉黑如曜石，一个剔透如翡翠，但都是安安静静毫无波澜，甚至连眨都不眨一下的那种。
南枝拿着牛奶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扶着额头长叹一声，因为这俩人已经在这瞪了快半小时了。
她用手背试了试牛奶的温度，准备给小橘子喂牛奶时，这小姑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再看向她。
南枝一头雾水，而在外面帮她搬东西的楚辞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进来，抽空道：“她说她可以自己喝！”
南枝狐疑道：“你可以自己喝？”
小橘子点了点头，还是那种要折断脖子似的力度，看的南枝心惊胆战，连忙将牛奶瓶递了过去。
牛奶瓶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点大，小橘子只能双手抱着，她盯着奶瓶看了几秒钟，忽然用一只胳膊圈住奶瓶放在腿上，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橘子递给南枝。
南枝没懂她的意思，小橘子就用明亮的黑眼睛一直看着她。
此时，从厨房里出来，搬东西搬的灰头土脸的楚辞再次翻译道：“她说用这个橘子换你的牛奶！”
南枝哭笑不得，但还是接过橘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道：“姨姨不要你的橘子，以后你留着自己吃。”
也不知道小橘子有没有听懂这句话，她双手抱着牛奶瓶，忽然一仰头，吨吨吨喝下去半瓶，然后将瓶子挪到Neo面前，静静的看着她。
Neo干巴巴道：“我不喝。”
小橘子又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另外一个皱皱的橘子递给她，Neo面无表情道：“我不吃。”
这时，门再次开了，不过进来的不是楚辞，而是同样因为搬东西灰头土脸的阿萨尔，Neo将下巴搁在手心里，问：“她到底会不会说话？”
阿萨尔被箱子遮了个彻底，声音发懵的道：“啊？我不知道啊，她会不会说话？”
Neo眯起翠绿的眼睛，看着小橘子还没有巴掌大的小脸，忽然伸出一只手，拍了下另外一只。
南枝怕阿萨尔和楚辞把东西摆错了地方，于是进厨房去指挥，而等到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小橘子和Neo都不见了踪影，只有茶几上安静放着半瓶没有和晚的牛奶。
东西还没有搬完，楚辞就被南枝叫去找人，他看了一眼沙发，认命的爬到楼上，不用思考的拐到Neo的卧室门口，直接推门进去。
“抬手。”
“放下……伸头，好。”
只见Neo手里拿着一件蓝色的蕾丝小裙子，正在指挥小橘子钻进去，五分钟后装备完毕，她又给小橘子戴了个装饰小帽子。那裙子有点大，套在小橘子身上空荡荡的，但依旧非常可爱，小橘子看上去就像个白皙的洋娃娃。
“我就知道。”楚辞摇了摇头，坐在了她的懒人沙发上。刚才因为搬东西而头发束了起来，垂散的几缕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楚辞用指甲拨了拨，自言自语道：“待会剪头发去…
…”
Neo立刻出声：“不行！”
“又不是你的头发。”
“你上次答应我不剪的。”
楚辞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他狡辩道：“我答应和你打赌，但没说不剪头发。”
Neo道：“那就打赌。”
“堵什么？”
“就赌……”Neo道，“你这次去红岛，会不会找我帮忙。”
“肯定不会，”楚辞摆摆手，“修斯叔叔连地图都找好了，而且我们只是去调查，找你帮什么忙？”
“你说的？”
“我说的。”
两人达成共识，穿着裙子小橘子站起来时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她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楚辞看到了，对Neo道：“这裙子太长了。”
Neo毫不在乎的道：“那换一件。”
她去给小橘子换衣服，结果裙子刚脱下，裙摆里就滚出几个橘子，Neo看了看小橘子，又看了看楚辞，呆呆道：“她什么时候把橘子藏进去的？”
==
西泽尔走下星舰旋梯，白粤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师长！”她叫道，“那我们的演习时间就定在九月份了吗？和第五集团军的177师？”
西泽尔“嗯”了一声。
“那到时候我们得在北斗星留多久啊？”
“一个月左右。”

第168章 胎盘（六）
“你似乎对我们和177师一起演习这件事，很高兴？”
西泽尔几乎从未询问过这类问题，白粤愣了一下，道：“我有个……呃，朋友，在第五集团军参谋部供职，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她。”
“如果她对的工作范围有涉及军事设备调整，你或许可以见到她。”
西泽尔说着，快步走出对接廊桥，此时已经是深夜，他们刚从北斗星回到35师军部，刚过夏季的夜风微醺，几乎没有凉意，港口的照明光圈将西泽尔和白粤的影子拉成虚幻的两条，夜幕星辰微光一闪而灭，像萤火虫。
“应该有吧，”白粤猜测道，“她是参谋部的战略参谋官。”
西泽尔语气平静的道：“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去战区了……”
白粤回想了一下西泽尔刚才的话，忽然道：“那就是九月份演习？”
问完不等西泽尔回答她就自言自语继续道：“九月……学校不就开学了吗？”
她皱了皱眉，眉宇间似乎透着几分沮丧。
“怎么？”
白粤摇了摇头：“我那个……朋友还是阿忒弥斯大学的客座教授，如果几月份演戏的话，她可能就不会来了，还要去学校上课。”
“对了，”她快步走上前去追上西泽尔，“今年九月开学的话，林是不是也要入学了？”
西泽尔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几秒钟才点了点头。
白粤道：“弗洛拉昨天还在和我打听呢。”
依旧隔了几秒，西泽尔道：“你和她很熟？”
“啊，因为她是阿忒弥斯大学的学生。”
西泽尔这才想起，白粤的故乡就是阿忒弥斯星系的主星。
“林去了什么地方啊，”白粤没有看到自家师长从她刚刚提起某人之后就愈发冷冰冰的神色，接着问道，“弗洛拉说他经常通讯ID处于非可连接状态……”
隔了半响，西泽尔低声说了句什么，但是白粤没有听清，可她又不敢再追问，只好埋头跟了上去。
……
凌晨三点半，楚辞的通讯ID依旧处于非可连接状态。
西泽尔将终端扔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心想，他去干什么了？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
“五分钟后靠岸。”
“没想到港口距离红岛会这么远……”
“只是船太慢了而已。”
凌晨三点四十分。
楚辞一行人乘坐着古老的船艇从港口出发，穿过一片水域，到达红岛沿岸的水港，这耗费去了他们五个小时的时间。
之所以选择这种耗时又费力的交通方式，就是为了掩盖他们上岛的行踪。如果从星际港口出来之后就乘坐飞艇或者轨道缆车，沿途必然会或多或少留下一些痕迹。
而在来红岛之前，艾略特&#183;莱茵和楚辞去过一趟占星城，按照顾勋提供的情报装模作样的去了一趟二十六层的秘密港口。
被热剂炸弹毁坏过后，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原本就不太稳定的轨道从中折断，高温熔化后的铁水在地上凝结出一层乌蒙蒙的肮脏黢黑，星舰只剩下破碎的翼，成了杂乱废墟里唯一一点扎眼的白。
但即使如此，艾略特&#183;莱茵还是找到了两具“棍杆”状的焦黑尸体，楚辞大致猜测到其中一个是麦布纳，当晚他在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离开港口之后就开枪自杀了，后来的爆炸反而完美的掩盖了他的死因。
于是艾略特&#183;莱茵将这些“发现”都转交给了顾勋，并拜托他找人做现场尸体的基因检测以辨认身份。
剩下的事情就变得戏剧化起来。
因为雾海人并没有在身体里放置基因环，也没有正规的基因收集库，因此就算采集到了尸体上的基因样本，大概率也没办法确认这两具尸体到底是谁。
告别顾勋之后，艾略特&#183;莱茵并没有掩饰自己接下来的行踪——要去和林一起完成某件悬赏。
他在占星城逗留了一日之后即刻出发，而沈昼已经先行去了红岛，同时，阿萨尔会出现在他们所谓的目的地上，这颗星球距离占星城大概有三天的路程，但是如果驾驶星舰进行跃迁，就可以将路程缩短为一天。
雾海的星舰很少跃迁，一是因为跃迁过于耗费能源；二是因为能够远程、连续稳定驾驶星舰进行跃迁的驾驶师少之又少；还有第三个原因，那就是雾海的跃迁点都还是移民时期设置的，不仅常年没有维护导致不稳定，有的跃迁点更是数据丢失，根本没人知道它在哪，你想跃迁也跃不了。
但是这些丢失的数据，黎明镇大部分都要记载，而在雾海，几乎没有比冯&#183;修斯更专业的驾驶师了。
因此他们就空出来两天时间，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离开占星城后假意去和阿萨尔汇合，实际上却半路转来了红岛，等到调查完红岛的事情之后，冯&#183;修斯会过来接应，到时候他们再直接跃迁去目标地。
楚辞本以为夜晚的红岛会和三星一样是个不夜城，但没想到从港口出来就只看到交错的空中轨道，而轨道之下，是一片漆黑宁静的水面。
气流从轨道之间穿梭，时不时的发出低沉的呼啸声，而今晚天气糟糕，雨水从轨道上滑落再砸入水面，就像是有奇怪的生物在哭，而他们放弃了轨道车和飞行器，而选择是乘坐船艇上岛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越发明显。
小船从纵横交错的网一般的轨道下划过去，冲击起两道白色的湍流，但是转瞬又消逝去了，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哗啦水声。
直到三个小时后，终于看到远处的黑夜中，似乎亮起了点点萤火。
“那就是红岛。”
艾略特&#183;莱茵说道。
接着不过几分钟，船艇靠岸，岸边屹立着一座高耸灯塔，从它剥落的外墙皮就足以看出此灯塔年岁较长，于是它头顶的的光亮也仿佛号睡着了似的，只剩下一圈湿漉漉、雾蒙蒙的昏光。
水港周围停泊着几艘轮船，有的已经古旧的看不出颜色，大概都是该进博物馆的古董，在这里却还依旧苦哈哈的打着工。
艾略特&#183;莱茵将船艇靠在了栈桥一角，起身就要走，楚辞低声问：“不找托管人吗？”
“我们不会再回来了。”他说着，开枪打断了船艇的锁链，那小船翻了个个儿，逐渐沉入水中，一会儿，黑色水面上只剩下泛起的泡泡。
两个人一高一矮，都披着黑色雨衣，在雨夜微光里穿行时几乎只剩下两道薄薄的剪影。
……
“计划是——”
“就这还需要计划？”
沈昼白了楚辞一眼，被打断的话一时间接不起来，只好从头说起：“卡隆经营的那家雏妓院叫‘爱丽丝园’，在红岛南边，很大，占去了几乎大半个南街区的面积。凯恩斯的女儿很有可能就是被送去了那里，所以我们需要潜进去，找到他们的记录文件。”
“计划是我在门厅制造混乱，暂时吸引注意力，莱茵先生潜入，小林接应。”
“听起来挺简单，”楚辞耸了耸肩，“我进去吧，莱茵先生接应。”
沈昼下意识就要反驳，但不知道想起什么，最终还是抿上嘴，迟疑半响，点了点头。
楚辞不太在意的问道：“什么时候行动？”
沈昼道：“明晚。”
晚上是爱丽丝园人流量最大的时间，这个时候更容易混进去，也更容易制造混乱。
艾略特&#183;莱茵没有反对的道：“不过在明晚之前，我们需要先去确认一下情报的真假。”
楚辞抬头：“什么情报？爱丽丝园的结构地图？”
“是，”艾略特&#183;莱茵道，“冯无法保证情报的真正源头，我对那张图的真实性持相对怀疑态度，谨慎起见还是再核实一次。”
楚辞抬了抬眼皮：“今晚去？”
沈昼点头：“好。”
“你不用去，”艾略特&#183;莱茵道，“明晚就要行动，关注点都在你身上，尽量不要露面。”
“但我会伪装——”
“简单的伪装无法改变身形。”
沈昼缓慢的“嗯”了一声：“那你们去。”
过了一阵又补充道：“注意安全。”
翌日夜。
雨依旧没有停，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从暂住的旅店出发去往爱丽丝园。
这里的建筑和三星有类似之处的，但是又不尽相同，更低矮，从巷子口走出来的时候楚辞甚至看见了一面颓圮的钢筋墙，想必也是移民时代的遗留物。而因为背靠水港，多雨潮湿，路边墙角都生出了茸茸的苔藓，倘若一个不慎踩上去，必然会滑个倒栽葱。
这里主要交通方式依旧是轨道，因此街上并没有几个行人。
虽然楚辞他们落脚的地方距离南街区并不远，但需要规划回撤路线，所以他们选择了走路。
“刚才为什么不让沈昼过去？一定不是因为不能露面吧。”
艾略特&#183;莱茵道：“因为我知道爱丽丝园是怎么样一个地方，他肯定看不惯。”
“可是不让他看到，并不代表不存在。”
“他和我不一样。”
“为什么？”楚辞反问，“因为他是个联邦人？”
“不，”艾略特&#183;莱茵罕见的犹豫了一下，才道，“因为他太善良了，冯告诉我，从未见过他杀人，哪怕是普通人看来十恶不赦的星盗。”
楚辞低低“嗯”了一声。
“如果用出生在雾海和联邦就能将人划分成两类，未免过于偏颇。”
“可是在联邦人的印象中，”楚辞抬头道，“雾海就是穷凶极恶的地方。”
艾略特&#183;莱茵失笑，他道：“雾海确实是个穷凶极恶的地方”

第169章 胎盘（七）
雾海确实是个穷凶极恶的地方。
就这句话本身来说，它没有任何差错。在楚辞还生活在锡林的时候就经常从老林口中听到这个地方，那时候他对“混乱”、“危险”、“无秩序区”最大概念来自于落水集。
但是落水集很小，只有交错的几条街，如果锡林浩特政府哪天不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只眼睛全都睁开了……那这块所谓的法外之地几乎顷刻之间就会覆灭。
它和雾海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它依旧是联邦星域。
所以联邦和雾海一直都被割裂成两个世界，楚辞想起他在西泽尔口中听到的雾海，西泽尔冰冷而客观的形容词，在那一刻让他产生了某种奇异的陌生感，似乎雾海变成了故事里、迷雾中的未知地。
一直沉默的走过街口，楚辞自言自语似的道：“一百年后的雾海，会是怎样？”
艾略特&#183;莱茵摇头：“我不知道。”
又走了一段距离，他忽然道：“我今年四十九岁，在四十年前，我九岁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这个问题。”
“然后呢？”
“然后？”艾略特&#183;莱茵笑了起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母亲喊我去吃饭，我就将这个问题忘在了脑后。不过一直到我成年之后，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我认为这个问题最终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
“谁又能预估到世界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呢？”
“也许正是因为某个谁也不知道的细枝末节，导致了一百年后的雾海，天翻地覆。”
……
爱丽丝园的建筑风格和它的名字一样，竟然是古老的城堡式。红色尖顶和朵墙相互掩映，凌空走廊栏杆上缠绕着花朵，拱形的高券和圆窗组合，和周围的电子屏幕和升降轨道、飞行器等显得格格不入，但却透出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美感。
可笑的是它看起来像童话屋，内里却藏污纳垢，令人作呕。
瞥了一眼，楚辞低声道：“炸了这儿会怎么样？”
艾略特&#183;莱茵失笑，却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会波及无辜者，而且你很有可能逃不出红岛就会被抓住；就算你暂时逃脱，接下来要面临的可能就会是无止尽的追杀，所以，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我开玩笑的。”楚辞平静的说了一句，转而道，“您打算怎么进去？”
艾略特&#183;莱茵指了指正门：“走进去。”
“假装自己是顾客？”楚辞反问，“但是这样可能看不到整座建筑。”
“我们不可能连细节都核对，”艾略特&#183;莱茵摇头，“只要大结构正确，就没问题。”
他用特殊材料填充了自己的衣服，使得他看上去成为了一个又高又壮的胖子，仿佛一座小山。
楚辞想了想，道：“我去看看恒温系统的通风管道口，也许那将是一条退路。”
“分开行动？”艾略特&#183;莱茵问。
楚辞点了点头。
老式通风管道并没有做到非常精细化，因此很多原本可以省略的空间也都十分“宽敞”，甚至足够已将长成少年的楚辞在里面半跪着弓起腰背，并且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网格状的通风口，窃窃的人声就从那里传来。
楚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开始进行精神力感知，于是他感知到许多声音、景象……他觉得整座爱丽丝园似乎都在呻｜吟，全都是呻｜吟，和细碎的哭声。
奇怪的是，他觉得自己甚至感知到了情绪。
或者那不是别人的情绪，而是他自己的。
楚辞将操纵者精神力变成一个意识的箭头，沿着通风管道一直转折，又在每一个网格口流水般四散开。
一个穿着裙子女孩从他正下方的走廊“哒哒哒”跑过去，那脚步声连绵成一串长音，在楚辞脑海中回响。
他甩了甩头，将这道回响从脑中驱逐出去，开始回忆冯&#183;修斯的地图。
两厢对比之后发现，冯&#183;修斯给到的立体地图确实有问题，但是整个大架构却是对的，目前楚辞发现的，三层已经没有楼梯了，只有两个大升降梯和两个胶囊；五层的走廊拐角窗户位置朝向是错的。
……
左前方的房间里身材高壮的男人正伏在一个小姑娘身上，那孩子一开始还会呜呜咽咽的哭，到后来就只是张着嘴，像是黑洞。
无底的黑洞。
某一时刻，她猛的拱起脊背，痉挛似的抽搐几下之后晕了过去，男人站起身，看着女孩子红白横流，一片狼藉的腿中间，啐了一口，骂道：“真没用！”
……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看上去不会对他们的行动造成多大阻碍，只要确定中枢机房的位置，甚至可以让埃德温直接入侵，近距离连接性操作必然会大大缩短入侵时间，这个任务太简单了。
……
“啊！”
这声尖叫就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在楚辞四面八方环绕，他不知道这声尖叫里到底是痛苦还是欢愉，是张皇还是疯狂，是恐惧还是解脱？！
他的精神力网渗透到这座建筑的每个角落，试图找到刚才尖叫的那个孩子，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可是他找不到。
因为他觉得所有人都在尖叫。
压抑的尖叫，无声的尖叫。
灵魂在尖叫！
……
中年女人拖着另外一个满脸惊恐的女孩将刚才那个昏过去的孩子换了下来；穿着裙子的女孩“哒哒哒”跑过了第二个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衣帽间，那里挂着许多漂亮的裙子，有得裙子里装着小女孩，有的没有。从走廊进去的那个小女孩慢慢走过去，站在了一排装着小女孩的裙子中间，于是她也成了其中一个。
恍惚中，楚辞看到十岁的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小橘子也成为了其中一个。
被套在裙子里，变成了商品，换来了威尔逊&#183;卡隆账户上的几个变动的、无关紧要的数字。
……
中枢机房的位置就在三口东六号房间，和冯&#183;修斯情报不符，不过这倒也说的过去，只要回去之后将地图修正就好，不会影响明天晚上的行动。但是楚辞却并没有就此为止原路返回，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爬完了整座建筑所有的通风管道，最后停在了距离郑行早的办公室不远处。
他“听见”郑行早说：“新中转点什么时候可以确定？上一批货都还没有送过来，现在告诉我港口被炸了！”
“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啊？”
楚辞无声的又往前爬了一段距离，停在距离网格口不远处。
慢慢抽出了口袋里的枪。

第170章 胎盘（八）
楚辞握着那把黑色的枪，攥的很紧，以至于感觉到自己掌心里逐渐生出了滑腻腻的汗。
他持枪的动作停滞在空中，明明食指弯折的非常用力，可到了和扳机接触饿的地方，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无法按下去。
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履薄冰。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杀郑行早，可是那些尖叫萦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挥之不去。
挥之不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楚辞的终端上忽然弹出了一个通讯连接提示，但因为他的终端设置成免打扰状态，所以这提示只是闪动一下，然后就隐藏下去。
可楚辞还是看清楚，发起通讯连接的是西泽尔。
他梗在扳机处的手指一松动，然后缓缓将枪收回口袋。
……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在南街区边上一个水店门口汇合。
“怎么样？”
“地图确实有几处错误，不过大构架是对的，”楚辞边走边道，“我待会回去做一下修正。”
楚辞以为艾略特&#183;莱茵会问什么，但他竟然没有，一直回到落脚的旅店里，两个人要分开各自回到房间时，楚辞忽然道：“难怪你不要沈昼过去。”
艾略特&#183;莱茵却回过头来，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提问，他道：“你还是没有放弃炸掉爱丽丝园的想法？”
楚辞听不出他话里的真假，手从门锁扣上收回去，转身道：“如果只是搜集情报，其实没必要非得亲自过来一趟。”
“确实，但是我怀疑……”艾略特&#183;莱茵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过了一会他才道，“爱丽丝园可能会有别的一些什么。”
“什么？”、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占星城二十六层的港口那架星舰是一艘中型双翼，如果只是将孩子们运到红岛，完全不需要这么大的星舰，而且按照麦布纳的说法，他每个月出航的频次不低，目的地还都是红岛……”
“也许不止爱丽丝园”
楚辞简单的说了一句，重新打开房间门，转身走了进去。
他先是给南枝通讯，询问了小橘子的情况，得知小家伙和Neo相处的颇为愉快，竟然对换装游戏非常喜欢，每换一件小裙子她都要在整座房子里转一圈，告诉每一个人她又换了新裙子，如果你不夸好看，她就会用乌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你，或者把原本要给你的橘子藏起来。
但是小孩体力不够，如此来回三四趟她就累了，自己乖乖爬进Neo房间沙发上堆着的毯子窝里睡觉，两个月前此窝隶属于一只名叫贪玩的猫。
这趟通讯断连之后，楚辞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一直盯了半个多小时，又发起了另外一道通讯。
第一次没有连接成功，又重新发起才连接上，他开着成像，于是可以可以看见西泽尔似乎站在一扇窗户前，窗外是蔚然长天。
楚辞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外，只有灰蒙蒙的天色和漫天雨雾。
“你在家？”西泽尔问。
楚辞摇了摇头：“我在别的地方”
有人进来给西泽尔送了一份文件，楚辞道：“你很忙吗？”
西泽尔故意道：“我啊，没有你忙。”
“我……我最近在玩一个游戏，”楚辞坐起身来，“进到新地图之后我想把敌人的某个据点炸掉，但是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且也会暴露我自己，但我就是想炸了它。”
“为什么这么固执，一定要炸毁它？”
“看着不爽。”
这样孩子气的理由成功逗笑了西泽尔，他道：“也许有更好的办法。”
“不管什么办法……”楚辞使劲眨了眨眼睛，“没有理由，我必须潜入进去放置炸弹，而且在爆炸之前，还不能被发现。”
西泽尔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只好问道：“那个据点是怎样的建筑？”
楚辞将冯&#183;修斯搜集到的那张爱丽丝园立体结构图调出来，进入可编辑模式，迅速修正之前发现的几处错误，然直接发送给了西泽尔。
“七层，这是中枢控制机房，这是头领的秘密办公室，防御设置……”
他说了大概一分钟，最后阴沉着脸道：“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不能波及的普通人。”
==
这天夜晚，红岛连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停了，但并没有见到久违的晴天。天气依旧阴沉的可怕，天边霾云汇聚，不见一丝光亮。
“这天气真是糟糕……”
“红岛的天气什么时候好过？”
麦迪对同伴马丁抱怨了一句，却换来对方略带嘲讽的回答，他没意思的砸了咂嘴，道：“是啊，这个破地方，糟糕的不仅仅是天气。”
他说着，目光转向街口那个穿着红裙子的站街女郎，嘀咕道：“不知道轮完班她还在不在……”
马丁笑道：“怎么，还在打莫妮卡的主意？”
话音未落，红裙女郎忽然看了过来，嫣然一笑，晦暗的天色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麦迪期望而兴奋的看了过去，正准备也对着莫妮卡露出笑容，可是莫妮卡却撑着伞走向了一旁的马丁。
红唇轻轻抿了一下，对马丁道：“嗨，你们轮班几点结束？”
麦迪的神情逐渐转为失望，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刚要倒出一根烟，冷不防一阵风刮过，他手指间夹着烟跌落在地上的小水洼中，很快就被雨流浇湿，泡软，最终成为一滩烂泥。
他的拳头逐渐握紧。
……
爱丽丝园一般都是白天歇业晚上营业，因此郑行早的作息逐渐变成了昼夜颠倒，下午十八点左右的功夫，他刚刚睁眼，将怀里的情人推到一边，郑行早打着呵欠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抓过半瓶酒仰头刚灌了两口，终端上传来一阵聒噪的通讯连接申请。
郑行早不耐烦的点了连接，因为宿醉而声音啥压缩难听：“你最好是有什么正事，否则我一定把你的头拧下来！”
手下急吼吼的道：“老大，前厅两个保镖打起来了，枪子脱手，打死了，打死了一位客人！”
郑行早愣了一下，这句话在他混沌脑子里混着酒精残余的迟钝转了一圈，才明白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直接将手中的酒瓶扔了出去，酒瓶砸在地毯上“咚”的一声闷响，吵醒了郑行早的情人，金发女人睡意懵懂，揉了揉眼睛，撒娇的凑上来要去搂郑行早的脖子，然而还没接近郑行早，就被他一把薅住头发扔在了一边。
女人赤身露体的瘫在地毯上脱力了许久，然后爬起身抽过一条床单裹在身上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
郑行早问将通讯界面移到自己面前，恶声问道：“被误杀的客人是什么身份？”
手下嚅嗫半响，呐呐道：“是，是三星诺德兰酒厂大老板的儿子……”
郑行早怒喝了一声，直接将自己的终端砸在了地上，投在空中的通讯界面却依旧不受影响，手下站在那一方小屏幕里，噤若寒蝉。
十分钟后，郑行早快步走出了房间，在经过前厅的时候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络腮胡男人擦肩而过，那人看上去身量颀长，五官却普通的厉害，只一眼，郑行早便匆匆的收回了目光，和男人背向而行。
他走出走廊后，男人停下脚步，微埋脑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
伏身在通风管道里的楚辞收到沈昼“已离开”的通讯消息之后立刻开始匍匐前行。
他们三人的分工安排的非常明确，沈昼负责在前厅制造混乱，吸引郑行早和大部分保镖的注意力之后就离开，楚辞潜入他的办公室和中枢机房盗取记录文件，艾略特&#183;莱茵做为接应。
而冯&#183;修斯的星舰将会在一个小时后到达港口，他们必须做到分毫不差，行动结束后立刻离开红岛。
楚辞没用多久就找到了中枢机房，他甚至没有从通风管道里爬出去，直接让埃德温近距离入侵爱丽丝园的中控网络，拿到数据记录之后他又快速返回了郑行早的办公室，几乎无声的解决掉门口的保镖，闪身进到了屋子里。
精神力场覆盖出去之后整间屋子的所有细微变化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先将两个昏迷的保镖藏进柜子，然后后退一步，环视整间屋子。
长方形，穹顶很高，悬吊着一盏装饰性的水晶灯，碍于建筑风格的缘故，窗户是圆形的，可以看到外面的朵墙。而正对着窗户的是一方黑色的巨匣，高阔的可以装进去一个成年人。
楚辞的目光落在那个匣子上。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门上电子锁的微电流走向变了一下。
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门开了。

第171章 胎盘（九）
那突如其来的开门动作很慢，仿佛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楚辞侧身躲在了沙发背后。
门只开了一半，探进来一个金发女人纤细的身影。
她似乎是对屋内无人早就有所预料，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自言自语道：“藏在地方可以给他一个惊喜呢……”
女人走到窗户边伸了个懒腰，楚辞这才看清楚她穿着一件几近透明的丝质睡衣，身材曲线朦胧美好。
楚辞原本打算乘着她背对门口的时机离开的念头随即打消，半蹲着身体，贴着沙发靠背缓缓移到了另一边。
此时女人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的那方黑匣上。
她走到黑匣旁边，抬手在旁边摸了一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投射出一道“X”形光线，对着金发女人的脸扫射过去，接着一道毫无感情的女声说道：“验证失败。”
金发女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惊慌的环视屋内。
可是这里看上去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女人后怕的看了黑匣一眼，最后钻进了宽阔的办公桌底。
她身材纤瘦，蜷缩在桌子空隙里看不出任何端倪，可就在她准备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时，一抬头却忽然对上一双沉黑的眼睛。
那眼睛如此深沉而静谧，像无声的夜空，以至于她愣了一瞬才下意识要尖叫，可是下一秒就感觉到头脑一昏。
楚辞滑过去接住的女人倒下的身体，将她继续塞在办公桌的空隙内。
他只用了一分钟就将这整间屋子检查了一遍，因为这里并没有多少陈设。
最终，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了墙边的黑色柜子上。
金发女人刚才走到黑匣的跟前就触发了这上头的基因锁，雾海人的出生和基因环并不挂钩，因此这里也很少出现和基因有关的一切，女人也许没有见过基因锁才会被吓到，但是楚辞却对此非常熟悉。
郑行早的办公室里出现了基因锁……
楚辞忽然想起艾略特&#183;莱茵曾经说过，这个人出身联邦，曾是在逃罪犯。
“能不能破解？”楚辞低声问埃德温，一边打开了终端的防干扰模式。
五秒钟后埃德温平静的声音响起在他耳朵里：“只是一般的基因锁而已。”
楚辞闪身进到了黑匣子里。
这是一个完全密闭的漆黑，只剩下他终端上投射出一束幽微的光。
楚辞按灭了终端上的光线，闭上眼睛，精神力场覆盖开去。
这里空间不小，但却只是一间普通暗室，放着一些枪械，保险柜中是一些贵金属，并没有楚辞预想中的文件或者密辛。
并没有什么发现，楚辞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埃德温忽然道：“保险柜后面还有一个基因锁。”
楚辞挑眉：“打开。”
就像是一个盒子被掀开了盖子。
晦暗的光悄无声息的走进来，楚辞悄无声息的沿着光走出去，在他面前的是一截台阶，台阶之下是幽静的隧道，亮白照明无声燃烧。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枪，跳下台阶，沿着隧道往前走。
这隧洞有点向下倾斜，每隔几步就要再下一次台阶，不过五六分钟就走到了尽头，面对面前的闸门，楚辞可以感知到闸门外的气流和些微的人声。
是一条通往外面的秘密通道。
楚辞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忽然问埃德温：“郑行早的办公室在几层？”
“四层。”
“四层……那通道根本不用修建的这么深。”
楚辞快速沿原路返回，可是一直到黑匣后的暗室门口，他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许……”
他敲了敲耳廓：“埃德温，能不能通过监测到这里这里中枢机房网络的覆盖范围？”
埃德温道：“可以，但是需要Neo小姐调整‘超导’的波频次。”
“让她调。”
楚辞本来以为Neo会在通讯频道里跟他讨价还价几句，可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就按照楚辞说的做了，一分钟后埃德温道：“网络信号波可以到达地下二十米左右。”
“这里果然有猫腻。”
楚辞飞快的检查了通道的内壁和每一截台阶，最终在靠近门口的台阶上发现了另外一道基因锁。
……
“已至港口。”
艾略特&#183;莱茵收到了冯&#183;修斯的通讯消息之后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们会和时间还有二十七分钟，在这二十七分钟内，楚辞需要离开爱丽丝园，在巷口和他会和，然后他们一起去港口。
如果顺利的话，这一切将毫无声息，不会惊动任何人，也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艾略特&#183;莱茵抬头看了一眼凄风苦雨的天空。
……
台阶下是升降井平台。
漆黑的锁链垂下未知的深处，隧洞四壁是岩层尖锐突兀的棱角，显然修筑挖掘的工程十分粗糙，让楚辞想起多年前，锡林的矿洞。
他并没有启动升降井平台，这种老旧的玩意儿声音太大了，他直接抓着其中一条垂吊的锁链，顺着滑了下去。
这里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仿佛一条巨型沟壑，黑暗和雾气掩盖住谷底的神秘。
升降井平台最终落下的地方是一扇门。
楚辞本以为打开这扇门需要费些功夫，可等他走到跟前的时候才发现，这门根本就没有上锁！
门背后可能有人！
他立刻回身一缩，躲在了升降井平台的巨大轮机箱背后，精神力场回收到更小的范围，而后果然感知到一些来回的脚步声。
楚辞看了看升降井平台，将搭在轮机箱上的一截锁链缠绕起来，然后使劲往旁边一荡。
哐啷！
寂静的空间里惊破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就像是打破了镜面。
门后的脚步由远及近，有人询问，有人咒骂，大概有三到四个人。
没有上锁的门开了，走出来两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神色警觉检查周围，其中一个瞥了轮机箱一眼，道：“恐怕是隧道里的风，吹得锁链相互碰撞……”
另外一个疑惑道：“隧道里会有风吗？”
“谁知道呢，不过这仓库修的这么深，总得有通风孔吧？”
男人说着回头，似乎有一道黑影从他余光里窜了出去，但等他定睛再仔细看时，却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只是灯的影子……男人心中嘀咕了一句，跟着同伴返回了仓库中。
这仓库非常大，目之所及之处几乎都是五颜六色的巨大集装箱，旁边空气歪斜的挺着两辆叉车和一辆摆渡车，摆渡车前灯亮着，光柱中是亿万浮游尘埃，渺小得微不足道。
仓库的门重新关起，楚辞躲在了靠近门口的一辆叉车背后。
男人叉车这边经过，楚辞无声的绕到了另外一边，钻进了一个带轮集装箱模块底下。
这种集装箱模块可以互相连接，直接挂在车头上运输，轮胎齿印也和普通轨道贴合，直接上轨道运输也可以，非常方便。
“下一批货一星期后到。”
有人疑问：“推迟这么久？”
“听说占星城的中转点出问题了，现在都只能暂时送到山茶星去，没那么多星舰。”
山茶星……
山茶星不比占星城，可以让他们辟出一个单独的秘密港口，如果在山茶星中转的话，就只能降落在山茶港，但他们大概率不会使用自己的星舰，很有可能会雇佣或者租用其他的运输舰……
“强尼，车头开过来，把这些箱子都运到东区去。”
一双穿着防水靴的脚从楚辞身边经过，他将并排的几个集装箱模块都扣在一起，拍了拍手去拉运输车头的门，忽然觉得自己背后一凉，他刚要回头，眼前就突然一黑！
楚辞接住他的身体塞进运输车头里，像是摆玩具小人那样将他摆在驾驶位，自己跟着爬进去，伏身在副驾上，转动了方向盘。
车头带着几个硕大的集装箱缓缓往东边行驶去，不一会就拐进了堆叠如山的集装箱背后。
“看起来强尼今天心情不错，竟然没有抱怨就把车开走了……”
仓库里回音阵阵，然后逐渐归于静寂。楚辞将拖着集装箱的车头停下，从空箱子里抽出一根撬棍，费力的撬开了集装箱。
里面夹着防水层，而再透过防水层，是一个类似于齿轮的东西。
看上去像是某种机器的元件之一。
他轻轻抽出撬棍，又敲开了别的几个，除了齿轮状的巨大元件之外，还有一个集装箱里是动能□□，码得整整齐齐，起码有几百支。
这些东西……应该就是和孩子们一起运过来的。
难怪需要二级星舰来运输！
可是他们哪来这么多军火和未知设备？
这间仓库空旷的离谱，光是集装箱就数以千百计，就算这些箱子只有十分之一装满，那也是非常惊人的数量，在物资缺乏的雾海，这些武器可以武装一个星球！
威尔逊&#183;卡隆表面上是富豪，可私下里却偷偷在做军火生意？
不，如果要做军火生意，他大可不必这么费尽周折、偷偷摸摸，可如果不是用来倒卖赚钱，他囤积这么多设备和军火做什么？
这些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这间仓库，或者整个爱丽丝园，就像是一个秘密通道，一个胎盘，连接着麦布纳、郑行早、威尔逊&#183;卡隆背后那个神秘阴影。
谁也不知知道它是什么，它想要做什么。
谁也不知道……它将会孕育出什么？
楚辞从箱子侧旁拿出一把枪，卸掉它的弹夹之后又放了回去。
盖上集装箱的盖子，他刚要回到车头上时，终端上忽然弹出艾略特&#183;莱茵的通讯消息：
【速回，还有九分钟。】

第172章 覆巢（上）
如果楚辞立刻离开仓库原路返回，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往和艾略特&#183;莱茵的汇合点，那么他大概率能在九分钟内完成这一切。
他将弹夹装进口袋，终端通讯的防干扰模式下对艾略特&#183;莱茵道：“十分钟后你们先离开红岛，我一个人回去。”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对方声音沉稳的慰告：“林，不管你发现了什么，先撤离！”
楚辞说：“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不过这和我的发现无关。”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
毕竟……来都来了。
“林——”
“没关系。”楚辞打断了他的话，“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他固执的切断了内部通讯，将终端调整成休眠模式，返回到了刚才的仓库门口。
==
艾略特&#183;莱茵立刻连接了沈昼的通讯。
“林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他切断了内部通讯。”
沈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皱眉道：“ 没有，她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爱丽丝园所在的街区范围，途径一条相对隐蔽的巷子，他边走边抹掉了自己脸上的伪装，拿下眼镜装入口袋，点燃一根烟的同时顺手将火星子落在外套上，那件工装外套逐渐燃烧成灰烬，尸体蜷缩在阴暗的巷角。
艾略特&#183;莱茵苦笑：“前几天他曾说过，想炸了爱丽丝园，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不……”沈昼呢喃了一句，“他真的会去的。”
==
楚辞并没有将另外两个仓库工人也打晕，因为不能确定仓库里是否还有别的人，他只是乘着两人不注意就近随机检查了其他集装箱的内容物，得到和刚才一样的答案。
要么都是设备部件，要么都是武器。
他若有所思的悄悄退出了仓库，沿着原路返回。前后所耗费去的时间不过十分钟左右，郑行早的办公室里除了昏迷的金发女人之外依旧空无一人。
楚辞将金发女人从桌子底下搬出来，速度极快的拖着她返回黑匣里，行过秘密通道之后将她放在升降井平台上，然后扯下了锁链。
他再次穿过秘密通道，不过这次没有再回郑行早的办公室，而是从秘密通道离开了爱丽丝园，再从通风管道里进去。
他和西泽尔说自己在玩一场非常惊险的游戏，要如何在保全无辜者的情况下炸毁这座敌人的据点，杀死头目。
当时西泽尔笑着道：“我这个中央军校军事指挥出身，好几年实战经验的师长，就只能用来帮你打游戏啊？”
楚辞理直气壮地道：“不然呢！”
而现在，楚辞匍匐在爱丽丝园狭窄的通风管道里，精神力场感知到各种各样的声音……痛苦的、欢愉的、神志不清的、茫然麻木的。
他决定毁了这个地方，于是他这么做了。
出门的时候他就带了足量的热剂粘合炸弹，这种炸弹体积小，威力大，爆炸范围广，简直就是出门旅行杀人放火必备之良品。
楚辞先在提前预设好地点放置了定时烟雾弹，然后一边往中央控制机房的方向爬过去，一边按下了烟雾弹的控制按键。
五分钟后，浓郁弥漫的烟雾触发了火警警报，紧张的鸣笛声充满了整座楼宇。
一般的建筑物中都会装有智能消防装置，但是爱丽丝园因为是仿古老建筑风格，加上雾海人本身就对着这些基础设施根本不在意，因此爱丽丝园的智能消防只有大厅和一、二层有，其余地方的消防装置还需要手动操作。
楚辞到中控机房的是时候那里面的人已经都因为火警警报而逃了出来，在满是浓烟的走廊里慌不择路。他撬开机箱的盖子，将一只微电流爬虫放进机箱里，一分钟后，中控机房的终端几乎都失控，不管是智能消防还是其他消防装置全都失效了。
走出机房的时候楚辞脚步一顿，忽然对埃德温道：“通讯西泽尔。”
埃德温用自己平平无奇的语调表达了些许惊讶：“现在吗？”
楚辞道：“当然。”
于是当晚刚刚从会议室回到家没多久的穆赫兰师长接到一通诡异的通讯。
通讯刚一连接他就听到尖锐的警报器声，夹杂着杂沓的脚步、尖利的哭喊、和模糊不清的咒骂。
立刻让人想到突发的混乱和灾难场面。
他连忙问：“楚辞？
你在哪！”
而对面那人回答的声音四平八稳：“打游戏。”
“你听到的都是游戏音效。”
西泽尔揉了揉太阳穴，道：“现在的游戏音效都已经逼真道这种程度了吗？”
“这叫沉浸式体验。”
西泽尔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响，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动能枪上保险栓的声音。
他问：“为什么打游戏的时候给我通讯？”
“因为通关计划是你指定的，”楚辞道，“你可以现场指挥，这样更有参与感。”
西泽尔哭笑不得：“打个游戏要什么参与感？”
“那我断连了。”
“……算了。”
楚辞“哦”了一声，接着道：“指挥官，就位！”
西泽尔无奈道：“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可以告诉你，我到哪一步了。”楚辞道，“我现在正在赶往第二个目标点放置炸弹。”
之前西泽尔虽然说着让他帮楚辞打游戏属于大材小用，但还是根据楚辞给的建筑图做了行动计划，并且精准到秒时间点，行动计划里甚至包括了被发现之后的突围路线。
楚辞出神的想，要是西泽尔在雾海，恐怕也是个优秀的赏金猎人啊……
能挣不少钱。
这么想着的，他将粘合炸弹贴在了天窗的窗栏上。
通讯频道里西泽尔道：“去四楼，第三个目标点，倒计时五十秒。”
楚辞抓住天窗的网格引体向上一跳，回到通风管道里，然后快速往四楼爬去。
他的通讯模式开了全声频，因此西泽尔不仅可以听到周围混乱的环境声，甚至可以听见他匍匐前行时衣服擦过地面的簌簌声……粘合炸弹贴上廊柱之后的倒计时的提醒声……还有楚辞的呼吸声。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楚辞就在生死一刻，就在血火之中，而他仿佛就在他身边。
看着他奔跑、战斗、抹去额角硝烟与汗水。
“我要去第四个目标点了。”
西泽尔晃然回神，道：“现在通风管道里已经充满了烟尘，这条路不能走了。”
楚辞道：“明白，换楼梯。”
他说着，从天窗跳了下来。

第173章 覆巢（下）
整座爱丽丝园都乱成一片。
走廊里充满了肆虐呛人的烟尘，蒙白萦绕里根本看不清前路，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远近不一。而智能消防系统失效之后更加剧了这种恐慌，他们只剩下逃跑的念头，根本无人关注火势与灭火的问题。
楚辞戴上提前准备好的过滤面罩，闭着眼穿过乱糟糟的走廊。
在西泽尔的计划里，引发火警警报并不是为了将人从这座建筑里驱逐，而是为了引起一定程度上的慌乱，以便楚辞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炸弹放置在目标点。
而这些防止炸弹的目标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炸毁某些廊柱、楼梯、墙壁、横梁和窗户之后这座庞大的建筑并不会立刻倒塌，就像是撤去了众多支柱中的一个，其余的虽然尚可支撑，但总归成了断肢残躯，危不可及。
而那些立即坍塌的地方，也大概率不会伤及到普通人。
等到这场混乱平息，等到郑行早有功夫去检修整座楼宇的时候，他就会发现，除非耗费大功夫去复原，否则还不如重新建一座。
计划完成的时候楚辞隔空拍着西泽尔的肩膀道：“想不到你对工程结构还有研究，不错不错。”
西泽尔笑着说：“有一门课程叫《军事工程》，你将来也会学到的。”
……
第六个目标点的炸弹安置完成。
一共有十一个目标点，分别在不同的楼层，前六个都在较低的楼层，楚辞从四楼离开之后就跳出了窗户外，因为火警警报之下，加上中枢控制也别破坏，升降梯全部停运，而安全通道里又充满了烟尘，他只能爬出去，从楼宇外壁的排水管道爬上去。
五楼。
五楼只有一个目标点，他迅速粘好炸弹之后再次跳出了窗外，而通讯频道里西泽尔适时地提醒他：“还有十七分钟。”
今夜无雨。
但天幕依旧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冷风梭梭，漩涡状的云仿佛深渊巨口，要吞噬世间的一切。
壁虎一样伏在楼宇外壁上的楚辞抽空下望，只见四楼往下的几个窗口都仿佛变成了烟囱，咕咚咚的往外冒着青色浓烟，而楼下的巷口和空地上已经汇聚了不少从里面逃出来的人。
有人惊慌失措，有人东张西望，有人骂骂咧咧，也有人勃然大怒……这些声音汇聚成一条条河流，流淌入楚辞的终端收音孔里。
于是他和西泽尔的通讯频道里嘈杂而纷乱，余下两人偶尔简短的交流，反倒显得不太真切起来。
“还有四个？”
“十二分钟。”
“放的完吗？”
“当然。”
接着是一阵极其真切的破碎声，西泽尔觉得自己身边的那扇玻璃窗仿佛应声而碎，透明碎片水花般飞溅开来。
西泽尔将终端从手腕上取下来，躺在了床上。
又一声碎裂声，夹杂着其他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莫名的想，就像是有人打碎了窗户玻璃，从外面荡进去之后在地上顺势一滚以减轻阻力。
可是他脑海里那个原本模糊的，在建筑结构图上移动的模拟小人跑着跑着忽然身形分明起来。
眉眼精致英气，冷冽摄人，赫然就是……楚辞。
而线条简单的建筑结构图忽然开始丰满起来，墙壁……柱子……楼梯，砖石累叠，拔地而起，高廊阔窗。
而走廊里烟尘弥漫，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哭喊不休，横冲直撞的人，只有楚辞，他撞开窗户玻璃，和飞溅的玻璃碎片一起跳进来，落地顺势在地上一滚，然后立即敏捷的爬起来，往目标点跑去。
他的身后留下破碎的窗，和被窗豁口玻璃刺穿的，参差阴沉的夜幕。
“我刚才还发现了点别的。”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西泽尔豁然惊醒。
他盯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三夜没有休息过，刚才一晃的功夫，竟然睡着了。
“发现了什么？”
他一边问着，一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底下有个仓库。”楚辞说。
西泽尔打了个呵欠，玩笑道：“可是你之前给我的情报上没有和仓库有关的任何信息。”
“都说了是临时发现。”楚辞的声气有些急促，他似乎在快速奔跑，“这叫隐藏副本。”
“仓库里有什么？”
“武器，”楚辞道，“武器和一些机器零件。”
他停顿了几秒又补充：“很多很多。”
“但这次行动的敌人头领既不是军火商也不是走私贩子。”
西泽尔笑道：“也许他是个做仓库生意的。”
楚辞“嗤”的笑出了声：“你也会开玩笑？”
西泽尔偏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楚辞道：“最后两个目标点。”
五分钟后，所有热剂粘合炸弹都安置完成，楚辞调出炸弹控制程序页面，能在平面上看到十二个闪烁的红点。
他切割开一扇窗户爬出去，此时他身处十楼，从窗口爬出去，就是爱丽丝园的顶层平台。
夜幕之下，凛风穿梭。
杂乱的奔逃声似乎都远了，反倒可以隐约听见港口尖锐的汽笛声。
他对西泽尔道：“炸弹放完了，接下来就是……”
爆炸。
==
“我们必须得走，”艾略特&#183;莱茵对沈昼道，“星舰降落在红岛太容易被发现了，只有这二十分钟的时间。”
冯&#183;修斯特意卡着港口泊位轮换的空档降落星舰，为的就是不留下任何记录。
“可是小林还没有过来。”
冯&#183;修斯脸色很差的道：“你们俩怎么也不拦着？就任由她一个人留在了爱丽丝园？”
艾略特&#183;莱茵无奈的叹了一声：“港口的轮换时间快要到了，再不走要坏事。”
“先升空，”冯&#183;修斯拉下了操作杆安全阀，“等到下次轮换的时候再下来，通讯连接上了吗？”
沈昼摇了摇头，苦笑道：“他的通讯ID一直都是休眠装态，根本联系不到。”
冯&#183;修斯又是生气又是无奈：“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我不认为他是在胡闹，”艾略特&#183;莱茵坐在了椅子上扣好安全扣，星舰逐渐爬升，他们几人的身体几乎都倒置，说话声音也因为气流而显得仿佛空洞洞的，“他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
“太危险了，这种事情可不是怒火上头就能成功的！”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现在对爱丽丝园动手很容易打草惊蛇？”
“也不算是打草惊蛇，”艾略特&#183;莱茵慢慢道，“因为其实从占星城二十六层的港□□炸—不，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动作，再毁掉爱丽丝园，只会让他们更加警醒而已。”
沈昼沉默了一下，道：“莱茵先生，你是故意的吧？”
冯&#183;修斯问：“什么？”
“当时你和小林都在爱丽丝园里，如果你去找她，强行带走她也不是不可以。”沈昼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而且，她哪来的□□？”
“□□应该是他自己找了黑市商买的，我并没有出面。”
“但你也没有阻止。”
“我确实没有阻止，”艾略特&#183;莱茵看向沈昼，语气平静，“我以为他不会在意，但事实上，他和你一样看不惯欺骗、虚伪和欺凌。”
沈昼愣了一下。
半响才道：“可是……”
艾略特&#183;莱茵打断了他的话：“危险？他哪一次狩猎不是险象迭生。”
“或者说，他所历经的那些事，有哪一件是顺利度过的？他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又何必一味的反对呢。”
冯&#183;修斯摇了摇头，道：“艾略特，我和你不一样，你眼中的林是实力强大的少年猎人，但在我眼中，那就是个孩子。我虽然没有看着她长大，但早已经把她当成了家人，沈昼也一样，这样危险的单独行动，我当然会担心，当然不赞同。”
艾略特&#183;莱茵叹道：“但是孩子总要长大……”
嘀——嘀！
星舰的雷达监测里忽然响起一声连着一声的大范围热反应警报，冯&#183;修斯连忙加速爬升，而侧面的监测屏幕上，拍摄到一片模糊的红光。
沈昼刚要调红光范围的坐标，冯&#183;修斯看了一眼，道：“是红岛的南区，爱丽丝园。”
==
爆炸声接连二连三，那座仿佛童话背景一般的建筑多处崩塌，虽然还保留着原本的形状轮廓，但在一片硝烟尘灰飞扬，警报声和哭喊声的杂乱中，它就像是摇摇欲坠的破旧积木，风一吹，便整个儿倒了。
楚辞已经离开了南区，但却没有立刻离开红岛，他放置完炸弹之后撤出的时候才发现爱丽丝园的保镖似乎比原情报上少了一些，因此他才能畅通无阻的放置完所有炸弹然后不费功夫的撤离。
转念一想，他大概明白那些保镖是谁提前替他肃清掉了，艾略特&#183;莱茵如果真的反对他炸了爱丽丝园，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他进去偷情报。
楚辞叹了一口气，躲进巷子里飞快换衣服抹脸，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驼背小乞丐，他问西泽尔：“听到爆炸声了吗？”
西泽尔“嗯”了一声：“看样子你成功了，而且相当顺利？”
“那是因为我比较厉害。”
楚辞大言不惭的说着，心想，那是因为某人光凭借一张立体结构图就能把行动计划做的精确完备，几乎滴水不漏，不愧是联邦边防军最年轻的师长；加上莱茵先生提前为他铺好了路才会这么顺畅。
他一边一跛一跛的随着人流往水港走去，一边问西泽尔：“好玩吗？”
而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道：“不好玩。”
“为什么？”
西泽尔答：“也许，下次我可以和你一起。”
楚辞道：“这次不是吗？”
西泽尔道：“我说的是，站在你身边的那种，一起。”

第174章 告一段落
红岛接连下了三天的雨。
这颗星球本就多水域，加上人工大气层早就设备老旧，调节功能特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便是风和日丽，但大多数时候都不太好，由此阴雨连绵，雾气濛濛。
水港的灯塔整天亮着，可是水面上却浓雾千里，远望去的时候贴黑色的轨道好像是腾空的巨蛇，硕大而狰狞。
一辆汽船靠岸了，船坞上孤零零的停着两三船只，那辆汽船便毫不客气的挤在了他们中间，水手康纳披着雨衣，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刚好进过的渔夫显然与他熟识，大声问道：“这几天怎么样？”
康纳站在甲板上不耐烦道：“糟透了，出海这么些天，竟然就捞上来这些小鱼小虾！”
老渔夫提着一盏散光灯往船坞边靠了几步，眯眼打量着汽船的货仓，道：“还说你没捞到东西，那货仓里盖着防水布的，是什么？”
水手摆了摆手：“是一辆沉在浅滩上的小船艇，我看了看还可以用，就载回来了。”
老渔夫嘬着嘴“嚯”了一声：“那你还说自己运气不好，小船艇可值不少钱呢，不管是自己用还是卖了，都不错！”
他话音刚落，雨雾中忽然有光柱穿透过来，接着，雨帘便勾勒出来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轿车前灯打在老渔夫和康纳脸上，两人同时抬手去挡这刺眼光线。
车上走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径直朝着康纳和老渔夫走来。
康纳将手伸进雨衣里，缓缓握住了别在后腰的枪。
黑衣人走近，语气平静的问道：“最近几天有没有从港口搭载过什么人过来？”
康纳问：“什么人？”
“陌生人，外来者。”
这是一颗非常狭小的星球，只有星际空间港附近有少数岛屿，百分之九十的本地人都集中在红岛之上，因为流动的往来人口大大多于本地人，因此本地热反倒都成了熟面孔。
康纳摇了摇头：“我刚从海上回来，四天前出发的。”
“在海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黑衣人接着问道，“比如潜艇之类的？”
“没有。”
黑色轿车又消失在了雨幕背后，康纳远远的望着，半响问老渔夫道：“那是郑老板的车吧？”
老渔夫摇头晃脑的道：“你刚回来不知道，这几天可发生了大事啦！”
康纳将枪塞回原位置，问：“什么事？”
“爱丽丝园皮袭击了！”
老渔夫压低了声音：“是爆炸！那场大火一整夜才熄灭，整个爱丽丝园皮毁去了一半，恐怕短时间内没法营业了。”
“有这样的事？”康纳兴致缺缺的道，“一定是郑行早那个老王八蛋到了哪位厉害人物……怪不得他们要打听我我有没有载过外乡人上岛，可是上岛不是有飞行器吗，再不济也有轨道列车，人家干嘛要坐我这破船？真是的……”
老渔夫唏嘘的叹：“谁知道呢……”
……
红岛南区64号街地下一间密室里。
“三天前有人从马修那里买了大量的热剂粘合炸弹，型号和我们在现场发现的一样，但是据马修所说，这个人和他采用的完全是线上交易，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因为对方清楚他的通讯ID，还以为是老客户……”
“交易的时候是马修找人把货送到了约定地点，他没有见到对方。”
“轨道列车和飞行器都这几天的运行轨迹和接送的人都一一排查过，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
“港口的渔船和运输船也都问过了，没有。”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藏在运输船里偷偷上岛的，这样的话，船长也不会发现。”
“他是蠢猪吗！”
郑行早大力拍着桌子，怒道：“走水路从星港到红岛最快也得六七个小时！更何况红岛最大的运输船才多大，撑死藏三个人，你觉得他们只有三个人吗！”
手下瑟缩了一下，接着道：“泰勒还是坚持，她只是想藏在您的办公室给您一个惊喜，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地下仓库，她自己也不知道……”
“贱人……”郑行早冷笑了一声，“她不知道我的终端对密室的基因锁是实时监控记录吗？再不说实话就给她注射4号药剂。”
4号药剂是一种精神药物，注射之后会将人的神经痛觉放大两倍。他们在逼问的过程中早就用上了手段，要是再放大她的痛觉，恐怕就是真的生不如死。
“其他的呢？中枢控制修好了没有？能不能查到丢失了什么文件。”
“修是修好了，就是……”
“就是什么？”
“云端进了爬虫，访问记录都，都丢失了。”
“废物！”
郑行早将桌子掀翻在地，半响，才喘了一口气道：“继续查，这几天的星舰都在严格管制，既然没有他们离开的痕迹，就说明还留在红岛上，必须给我揪出来！”
郑行早刚要起身离开，他的终端忽然显示有通讯连接申请，待他看清楚通讯界面的名字之后，蓦地瞪大了眼睛，逐渐露出惊恐的神情。
……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依旧没有晴朗，但是雨却停了，天幕阴沉沉的垂下来，和远处的海面相接成一条灰白混沌的线。
康纳打折呵欠走上船坞，皮水面上荡过来的风一吹，顿时清醒了几分。因为上次出海几乎一无所获，他不得不在休息了一天之后就再次出海。
不知道今天的运气会怎么样，康纳垂头丧气的走上了自己的船，打开货仓却发现空无一物，前天打捞上来的那只小船艇，不知所踪。
康纳咬着牙咒骂道：“该死的老渔夫，连老子的东西都敢偷！”
他提着□□大步走上船坞，最后在防波堤段上找到了正在捡牡蛎的老渔夫。康纳朝着空中放了一枪，老渔夫惊的差点跳起来。
“你干什么！”
康纳拎着枪走过去，毫不客气的将枪管朝着老渔夫指了过去：“把我的小船艇混还回来！”
老渔夫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在瞎说什么，谁拿你的小船艇了！”
“我昨天晚上才靠港，就只有你知道这件事！”
“那你也不能说就是我偷了你的船，”老渔夫瞪着眼睛道，“我昨晚和你分开之后就去了杜威的酒吧，一整晚都在那，他可以给我作证。”
康纳揪着老渔夫去了杜威酒吧，得到和他言辞中一样的答案，但康纳依旧不依不饶的道：“那也不能说明你没有把消息卖给别人！”
“你他妈有病是吧？给给给，给你看我的终端消息记录，从昨晚到现在的。”
康纳将□□背在背上，呐呐道：“那是谁……”
==
楚辞一直游了快半个小时才看到一点模糊的轨道轮廓，没想到他们来时皮艾略特&#183;莱茵击沉的小船艇竟然会皮当地的渔民捞上来，他只好将那辆小船艇开到海面中央无人的地方完全炸掉，碎片随浪飘走，自己再游回岸边。
阴天的空气黏腻潮湿，楚辞浑身湿透，落汤鸡似的在轨道上哆哆嗦嗦的走。
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这个天气游泳是真的不太行……”
从爱丽丝园撤走之后他就解除掉了终端的屏蔽状态，一番商量之后沈昼他们几人先回了圣罗兰，而他暂时留在了红岛。之前三天他都一直藏在水港附近，没想到碰巧遇上了打捞起船艇的渔民，而这几天郑行早对港口星舰排查的很严，他也没法离开。
等到傍晚的时候，他偷偷钻入一艘运输船的货仓内，蜷缩着躲了六个小时，船才终于靠岸。
上岸后楚辞想找了个避风口靠在墙角睡一会，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水港逐渐嘈杂起来，水手和渔民聚在一起大声闲聊，楚辞听见有人说：“郑老板抓到放火的人了吗？我昨晚从空港回来，那里的人已经撤了！”
“那谁知道……”
楚辞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往内陆区走一边给沈昼通讯。
“郑行早监视港口的人撤了，他——”
他话音不落，沈昼就道：“他死了。”
楚辞微微挑眉：“难怪空港的守备撤了，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但顾勋说是他办砸了事害怕卡隆怪罪，所以自杀了。”
“要真这么胆小，早在爆炸当天晚上就会自杀，怎么还大费周章的追查？”
“那你猜他是怎么死的？”
楚辞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我们在你回传的资料里找到了凯厄斯的小女儿密恩，她……”
沈昼深吸了一口气，道：“她在爱丽丝园只活了三个月，就，就过世了。”
楚辞不由得攥紧了手掌，又放开。
“你给的那个弹夹型号是冰雹-517，这种枪出产于联邦，按照雾海现在的水准，还做不出来。至于那几个零件的图片，暂时没有找到适配机器。看样子威尔逊&#183;卡隆暗中也在做军火生意，而且还和联邦有些关联。”
“你觉得他是因为这个才不敢明目张胆的在雾海买卖联邦枪械的？”
“也许。”
沉默了一会，沈昼道：“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你找机会赶紧回来——小橘子来了，你要不要和她说话？”
楚辞刚要回答，就听见小女孩声音认真的叫道：“姐，姐！”
楚辞：“……是哥哥！”
小橘子似乎思考了一下，固执的继续叫：“姐姐！”
“是哥哥！”
沈昼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机械的扭着脖子回头去看Neo：“她说什么？”
Neo面无表情道：“他说他是个男的。”
“什么！！！”
沈昼的声音里，充满了天崩地裂般的不可置信。

第175章 日常
五秒钟后。
沈昼神色平静的断掉了通讯，回头教育小橘子：“以后不要乱叫人，知道了吗？”
小橘子使劲的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反正答应的很快。
沈昼“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小橘子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窗帘外的一线天空。
Neo原本的卧室被改成了工作间，因为她的破烂玩意越堆积越多，最后只剩下床边的一圈地方，南枝就只好重新收拾走廊最里的一间小屋子出来给她住，可是这间屋子原本是杂物间，因此当初翻修的时候也没有应景玻璃，于是就给她挂上了厚厚的遮光窗帘。
大清早正是Neo准备入睡的时候，终端投射出的信息页面在空中缓慢滑动，她裹着毯子蜷缩在床上，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其余都纹丝不动。
她看了一会，了无生趣的闭上眼睛。
不过两三秒后却又睁开，问小橘子：“你在看什么？”
小橘子指了指窗外的树枝叶，淡金色的阳光落上去，再被晨风一吹，就像是坠落了星光。
Neo扯着被子盖过头顶：“睡觉吧。”
小橘子点了点头，从她的毯子旁边扯了个豁口钻进去，也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沈昼嘀嘀咕咕的走下楼梯，看见冯&#183;修斯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墙边的一颗桑葚树，手里的电锯比划来比划去，看样子是要修剪树枝，但是无从下手。
听见他下楼的声音，冯&#183;修斯头也不回道：“叫小林回来了吗？”
沈昼“嗯”了一声：“刚才她——他通讯过，说郑行早得港口的人都撤了，这倒好我们得到的消息对得上。”
“那就赶紧让她回来。”
“他——”
冯&#183;修斯回头看了沈昼一眼，奇怪道：“你欲言又止的干什么，她怎么了？”
沈昼眨了眨眼，若无其事道：“他没什么，我估计很快就会回来了。”
“嗯。”
冯&#183;修斯说着爬上了□□，将电锯架在其中一条树枝上，嗡嗡嗡嗡的开始修剪。
没过一会，Neo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她把毯子披在头上，兜帽似的遮去大半张脸，活像个无脸人。
“
无脸人”有气无力道：“吵死了！”
冯&#183;修斯无奈道：“明天给你换掉那个窗户，这隔音，差劲！”
他就那么将电锯留在了树上，自己爬下来，喜滋滋的跑进厨房对南枝道：“Neo嫌现在踞树太吵了，明天再弄吧，”
南枝白了他一眼，回头叫沈昼：“小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她都出去这么多天了……”
沈昼“啧”了一声。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把小林当成了女孩子……他细细的回想了一番，这家伙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女孩，而且还对穿裙子很是抗拒，可到底是什么让他坚定不移的认为林就是女孩呢？！
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卡是假的啊。
啊。
先入为主的观念真是太可怕了。
“她一个女孩子留在红岛多不安全，要是有人图谋不轨怎么办……”
沈昼忍住想要捂脸的冲动，到底是他不安全还是歹徒不安全啊？
这家伙都敢单枪匹马去炸爱丽丝园，怎么看都是被他盯上会比较惨吧。
“对了，小橘子呢？”南枝又问，“我刚才不是见她已经起来了吗？”
沈昼道：“她起得太早，现在肯定又困了。”
下午的时候楚辞再次通讯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回二星的星舰，最晚后天就能回来，南枝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到处跑，不累么？怎么也不想着休息两天……”
这时候的楚辞，正蹲在某架星舰的货舱里和西泽尔通讯。
不是他喜欢蹲着，而是这架星舰的舱室里基本没有给他坐的地方，但这又是最近离开红岛的星舰之一，而为了隐蔽性起见，他还是放弃了载客星舰而选择了一架货船，苦兮兮的藏在众多货物箱中间。
“联邦大选提前了？”楚辞问道。
“杜宾德总统过世，虽然拜厄&#183;穆什出任副总统，但总统一职总不能一直空悬。”
“拜厄&#183;穆什……”
虽然只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但没有由来的，楚辞对此人印象却很深刻，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照片上他那双深沉如海洋的蓝眼睛。
“他也是候选人之一。”西泽尔补充道。
“他当总统有问题？”楚辞随口问道，靠着箱子坐在了地上。
西泽尔摇了摇头才想起他们没有开通讯成像，于是道：“只是我听父亲说，他这个人很有城府，深不可测。”
总统大选相关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又回到了他们最初的话题上——
楚辞收到了北斗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原来已经六月了。
占星城的人造光源和红岛连绵的雨天几乎让他忘记季节，可是季节也是人类沿袭了地月纪时母星地球的古老时间习惯，如果真的没有四季，时间久了，大概也都会习惯的吧。
“九月的时候，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
“那……”
“而且我要去的是北斗星，又不是去你们三十五师，你来回折腾不嫌累吗？”
西泽尔“哦”了一声，没有再提及这件事。
两天后他终于抵达了二星，因为航程途中这架星舰遭遇了星盗抢劫，但押运货物的船员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规模交火了一番之后载货星舰的涡轮损坏了，只好就近迫降在中转点上。
二星的港口一如既往地陈旧，陈旧而死寂，大气层云气流动，时而遮住墨蓝天空。不远处泊位通道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好像雾气里的星辰。
楚辞走过晃晃悠悠的廊桥，一路走过他熟悉的、生满了杂草的通道，然后忽然看见，在通道尽头立着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夏夜的风也带着温热，于是他将外套搭在肩膀上，他像是随意惯了，衬衫也没有压进裤子里，风一吹，领子和衣襟呼啦啦的扯动。他抬脚去踢路边的小纸屑，一边抬头不经意的往通道的方向望去。
骤然看到楚辞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道：“你还真一声不吭的就回来了？”
楚辞道：“不是说不用接吗？”
“可不是我要来接你。”沈昼耸了耸肩，往后让了一步。
旁边的草丛里忽然钻出来一个小团子扑过来抱住楚辞的腿。
“小橘子！”
楚辞顺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怎么还是这么轻啊？”
“吃饭太少了，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南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楚辞惊讶看过去：“姨姨你怎么也来了？”
“我都多久没见你了，”南枝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到处乱跑，也不着家，和冯一个样！”
楚辞讪讪道：“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橘子掰着他的手：“看蚂蚁！”
楚辞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蹲在了草丛边，不仅看到了搬家的蚂蚁，也看到了蹲在草丛里的Neo，因为她过于瘦小，还穿着黑衣服，隐没在草丛中几乎看不到，他刚才就没有发现Neo也在这里。
“好家伙，”楚辞感叹，“没想到你竟然也出来了。”
Neo冷冷道：“我又不是穴居人。”
“你也喜欢看蚂蚁？”
“我只是觉得累，不想站着。”
楚辞：“……不愧是你。”
Neo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道：“很好。”
楚辞一头雾水：“什么很好？”
Neo指了指他的头发。
楚辞嘀咕道：“我这次可没有找你帮忙——”
他猛的闭上了嘴。
Neo淡淡道：“想抵赖？我有通讯录音。”
楚辞：“……”
南枝好奇道：“什么录音？”
Neo道：“他和我打赌，要是输了就不能剪头发。”
南枝疑惑：“为什么要剪头发，女孩子长头发多好看啊？你说是不是，沈昼？”
沈昼哈哈笑了几声，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转身从楚辞怀里抱回小橘子，他装聋作瞎的心想，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别看了，赶紧回去。”
南枝说着，将Neo从地上拉起来：“还想不想回去吃冰淇淋了？”
小橘子大声道：“想！”
沈昼跟着道：“想想想想想想想想，快回去了，当心又遇上黑帮火并。”
“乌鸦嘴！”
“别说话，就你长嘴了是不是？”
“……”
交谈声走远了，破旧通道上只剩下疏淡的木影，在风中时而摇曳，安静无虞。
一如过去无数个普通的夜晚。

第176章 野柚的雨天（上）
秋天的雨总是凉而缱绻的，让人觉得年岁将终，心里莫名愁了几分，但是北斗星不一样。
哪怕是到了九月，雨天也依旧是声势浩大，电闪雷鸣。
厚重的灰云层层翻滚，偶尔有亮光透出，也很快就被乌云遮没，雨流像是被扯断的水晶帘，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溅起的水屑弥漫成氤氲的雾气，整个世界都显得不真切起来。
走出航站楼的时候楚辞顺手买了把伞，那是自动贩卖机里的最后一把。
楚辞九月七日开学，但是八月末他就从二星出发去了联邦，先去了北方星系的素式星，然后再从素式星去北斗星。
本来沈昼要来送他，但被楚辞拒绝了，因为他连行李都没有多少，只背着一个双肩包就出发了。
他边走边给南枝发了条通讯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一抬头却发现似乎因为天气，摆渡车的调度出了点问题，站台已然聚集了不少人，狭窄的避雨亭就要站不下了。
虽然下着雨，但是天气并不算非常冷，楚辞就撑着伞站在了避雨亭旁边。大概是因为开学了，所以站台上等摆渡车的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大家都拎着行李箱，衣着鲜艳新奇，看上去朝气蓬勃，反倒是楚辞，八百年不变的连帽衫和长裤，还戴了顶土气的宽檐帽，几乎要遮住大半张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站台上等待的乘客逐渐开始抱怨，楚辞绕到了站台背后，抬头去看倾盆大雨。
“你好？”
楚辞微微抬头，看到一个麻花辫的少女正看着他，少女没有带伞，将挎包举过头顶遮雨，刘海都湿了，纠结成一小缕一小缕。
她见楚辞抬了头，刚要开口，却见这人已经将伞往她的方向倾斜几寸，遮住了她的头顶。
“谢谢！”少女拿下挎包背在肩上，“雨下的真大啊……”
她无意识的感叹了一句，但是撑伞的楚辞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似的，不言不语，毫无反应。
他似乎不爱说话，麻花辫少女将原本想要闲谈两句的想法压下去。
雨越下越大，但是摆渡车依旧没有动静，麻花辫少女想找港口的客服投诉，但是通讯还没有连接成功，就显示波段信号出了问题。
楚辞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距离他的星舰降落，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忽然显示有通讯进来。
是西泽尔。
楚辞有些诧异的连接了通讯，果然波段信号不太稳，西泽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到了……吗？”
“没有，”楚辞说，“我困在航站楼的通道口了，摆渡车迟迟不来。”
说完就觉得不对，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没到？”
停顿了一下，西泽尔道：“白粤正好在北斗星……我让她去接你了。”
“不是说了不用接……”
通讯被迫锻连，楚辞也没怎么在意，垂下手继续等，麻花辫少女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道：“伞往你那边移一点吧，你肩膀都湿了。”
楚辞回头看了一眼，不在意道：“没事。”
“会感冒的。”
楚辞象征性的将伞往自己的方向偏移了一寸，少女无奈，只好道：“那我能站得离你近一点吗？”
“你随意。”
少女稍稍往楚辞跟前靠了靠，跟着，将伞柄轻轻往两个人中间推了一下。
她将书包从背上拿下来挎在胸前，楚辞的余光瞥到那书包上别着北斗七星徽章，那是北斗学院的校徽。
少女注意到他的目光，试探问道：“你也是北斗学院的？”
楚辞点了点头，少女兴高采烈的道：“哪个系的呀？几年级。”
“机动机甲系，一年级。”
“新生啊？”少女的感叹，“也没有家人送，好厉害！”
就在这时候，避雨亭的广播装置响了起来：“各位乘客，因为天气缘故造成港口调度室信号基站损坏，给您造成出行不便敬请谅解，设备已在抢修中，请您耐心等待。”
麻花辫少女听到广播叹了一声，道：“看来是气象事故，不知道又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气象事故？”楚辞反问，“可是大气层不是人工大气循环系统吗，调节一下就好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自然事故？”
“因为人工大气循环系统也只是调节作用呀，大部分星球都有自己的气流层，人工大气只是在星球自然环境的基础上将之调节到更适宜人类生存而已，四季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气象调节的第一原则就是尊重自然，北斗星在这个时节本身就多雷暴降雨天气，避免不了的。”
楚辞点头，道：“你知道的真多。”
“嘿，”少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因为我是气象工程系的，二年级，我叫顾言。”
“林。”
“你的箱子呢，”顾言问，“托运了？”
“没有，”楚辞摇头，“我就这些东西。”
“……啊，”顾言尴尬的摸了摸脑袋，“那，很方便啊哈哈哈，对了，待会出了站台，一年级新生会有专门的车来接，你注意看中央大屏幕的指引就可以。”
“到了学校之后不用急着去报道，先去寝室收拾东西哦，你带的东西少的话可以先去便利店买日用品，要是觉得学校里的便利店太小可以去研究院那边，那边有商场，或者你可以直接在星网上买。”
楚辞“嗯”了一声，问道：“从哪里可以知道自己的寝室？”
“录取通知书上有编码，那就是你以后的学生证号，用那个直接在学校教务管理系统查就可以啦。”
楚辞调出自己录取通知书，按照顾言说的去查，结果搜到了自己的班级和其他信息，却唯独没有找到寝室位置，顾言惊讶道：“怎么会没有？你提前申请过不住校吗？”
楚辞摇了摇头，将信息页往下划了划，发现自己的个人信息页陌生的他自己都两眼抹瞎，遂赶紧心虚的关掉页面，对顾言道：“等到了学校我去问问辅导员。”
“嗯嗯，”顾言若有所思道，“港口的网络信号波段出了问题，说不定是没有加载出来，等去了学校你再看看。不过你们机动学院的寝室和实验课教室都在胜意湖，你可以先去那。”
“胜意湖？”
“嗯，学校有东区、南区、大熊座、野柚园和胜意湖五个区，机械、设备、机动和工程相关的院系都在胜意湖，我们自然地理和数论院系在大熊座，其他的不用多说，你慢慢都会知道。不过研究院在野柚园，所以学校的图书馆和大部分实验室都在那里。”
顾言说着感叹道：“野柚园是最老的校区，那里的食堂也是最好吃的，可惜了，我们学院离那很远，只能下午没课或者周末的时候过去。”
“你就幸运多啦，”她笑眯眯的对楚辞道，“胜意湖和野柚园挨着，哪怕是走路也只要十几分钟哦。”
“那还不错？”
“当然不错！”顾言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好吃的食堂多重要啊。”
正好碰偏了楚辞的帽子，顾言看着他原本压在帽檐下的长发惊讶道：“原来你是女孩？我还以为你是男孩子呢。”
楚辞嘀咕了一句什么，顾言没有听清，刚要问的时候远处的忽然传来两声鸣笛，接着摆渡车就冲破雨帘快速行驶了过来。避雨亭等待已久的人长舒了一口气，顾言惊讶的看着楚辞一手撑着伞，一手拎起她的箱子走上摆渡车，车厢很快就被塞满，他们只能贴在角落的车玻璃上。
“我们还没有交换通讯ID！”
楚辞快速的报了一串数字，等到顾言将它们存储在自己的终端里时，摆渡车已经行驶出了站台通道，抵达航站楼。
下车时簇拥的人群将顾言和楚辞冲散开，顾言使劲拽着箱子脱离人群，等他踮起脚尖东张西望再去寻找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个叫林的姑娘的身影了。
……
禹吸睁礼——
“都没有给别人说再见……”楚辞嘟囔着，见站务工作人员不注意，一弯腰从栏杆空隙里钻了过去。
他刚才被人流挤到了栏杆这面，正好和顾言隔开了，而等到人流散开，他就找不到人了。
楚辞刚将伞绑起来，就感觉身后有人朝着自己跑过来，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常服的短发姑娘正朝着自己挥手：“这里这里！”
“我说过不用来接我的。”楚辞向白粤走过去，“还要你特地跑一趟。”
“没关系啦，我们就在北斗星。”
楚辞闻言疑惑道：“你们？”
白粤笑眯眯的指了指安检栏杆之外，楚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西泽尔站在那，他也穿着连帽衫，一只胳膊倚在栏杆上。
“师长今天很放松嘛……”白粤咕哝了一句，挥着手大声道，“我接到他了！”
“你怎么在这？”
楚辞说着将自己的书包取下来扔给西泽尔：“这么闲？”
“我可不是专门来北斗星接你的。”西泽尔将他的书包挎在肩上，那包不大，而且还是南枝买的粉蓝色，背在西泽尔肩上怎么看怎么奇怪。
白粤嘀嘀咕咕：“那下周过来开会也可以，演习又没有正式开始……还得再回去。”
楚辞问她：“你说什么？”
白粤一本正经道：“我们来开会的，很重要，必须这周落定。”
楚辞“哦”了一声，跟着西泽尔往升降梯走去。
车子一行驶出港口的港口地下停车场就进入了空间场，五分钟后出现在北斗学院门前的中央广场上，天幕低垂，晦暗的雨雾中唯有“夸父”机甲迎风伫立，岿然不动。

第177章 野柚的雨天（中）
“别人告诉我说可以直接坐校车去学校。”
“所以怪我剥夺了你坐校车的机会？”西泽尔笑着问，将车子缓缓驶去了停车场。
“校车一点也不舒服，”白粤出声道，“而且人很多，又热，就像被装进罐子里了一样。”
楚辞回头：“你坐过？”
“坐过很多次，”白粤回忆道，露出嫌弃的神情来，“是非常难忘的经历。”
西泽尔道：“那是因为你精神力阈值太低，大体积的交通工具跃迁就会产生精神压迫，所以才会难受吧？”
“噫，”楚辞疑惑，“为什么精神力阈值会很低？”
“天生的。”
白粤似乎并不非常在意这件事：“精神力阈值低的话更容易和机甲进行连接，比如别人的精神力网进行人际互联可能需要五秒或者更久，但我，一秒就可以让自己的精神力网和机甲达到契合度标准值。”
“可是也弊端也很明显，更容易受外界因素的影响，哪怕只是空间场的变化也会对我的精神造成压迫，总而言之，”白粤拍了一下手，“算是一把双刃剑。”
楚辞点了点头，白粤随口问：“对了，你的精神力阈值怎么样？”
“为什么要问，怎么样。而不是，多少？”
“因为精神力阈值不是确定的数字，他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会随着人的状态和年龄等因素变化。精神力阈值越高代表和机甲的连接难度越高，但是稳定性也会相应增强……所以精神力阈值不管是太高或者太低都不好，最好是维持在中间的状态。”
“那我不知道，”楚辞耸了耸肩，“我连自己的精神力等级都不知道。”
“诶诶诶？”白粤瞪大了眼睛，“我看过你的训练记录回放，肯定等级很高啊！”
“没有测过……”
白粤惊讶的看向西泽尔，西泽尔无奈道：“上次忘了。”
“那待会我们要不要先去研究院测试一下？”白粤提议，“反正都是在野柚园。”
西泽尔点头：“可以。”
楚辞疑惑道：“可机甲院系不是在胜意湖吗？”
白粤“嘿嘿”一笑：“功课做的不错嘛。”
“别人告诉我的。”
“对了，”楚辞想起他寝室的事情，“为什么我没有在教务管理系统山查到我的寝室安排？”
“因为你不住寝室。”西泽尔说着，将车子驶入停车位。
“那我住哪，睡大街吗？”
西泽尔哭笑不得：“你的身份卡信息是错的，我问过沈昼，他说按照主卫三的程序，成年之前要改注册身份信息非常麻烦，所以就等你成年之后再改。但是寝室是系统按照身份信息随机分配，你会被分配到女生寝室。”
“……哦。”
“那改一下不就可以了？”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道：“我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住的研究员公寓还在，你可以住在那。”
楚辞：“我看上去像是那么不合群的人吗！”
白粤笑着道：“这是秦教授的提议哦。”
楚辞愣了一下，道：“为什么？”
“因为179基地的年度训练结束之后就要进行系统维护了，他希望你可以过去帮忙，”西泽尔回头道，“我觉得你不会拒绝，就先替你答应下来了。”
楚辞撇了撇嘴，发出一声鼻音，却并没有反驳。
“到时候他会允许你将有些资料带出实验室，但总不能让你在公共寝室里研究这些，所以住在研究员公寓会方便一点。”
“而且学生寝室晚上会有标准作息时间，”白粤笑眯眯道，“没办法熬夜打游戏看电影。”
西泽尔皮瞥向白粤：“你还怂恿他？”
“啊哈哈，”白粤干笑了两声，“一个人住确实要方便很多的，等179基地的维护结束了你要是想住学生寝室，找辅导员帮你安排就可以。不过我觉得到时候你大概率不愿意回去了……”
“再说吧。”
楚辞打了个呵欠，跟着西泽尔和白粤走进了研究院。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秦教授的实验室，似乎是教学与用的，一路走进去遇到了不少学生。
“那是穆赫兰师长吗？”
“不是吧……没看清，可是都没有穿军服，我从来没见过他不穿军服的样子。”
“极其眼熟！”
一路走进升降梯到出来，楚辞听了一路类似于上述对话，他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西泽尔，打量了半天也没觉得穿着连帽衫的西泽尔和穿着军服的西泽尔有什么大不相同，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连帽衫显得更活泼一点？
白粤去预约测试实验室，西泽尔低头问楚辞：“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楚辞若有所思，“除了今天，我好像没有见过你穿除了军服以外的衣服？”
“有吧，”西泽尔道，“在锡林的时候——”
“哦对，你穿过老林的衣服。”
西泽尔没有从楚辞脸上看出什么异常的神情来，这时候白粤跑过来道：“真不走运，测试实验室都满了，机动系三年级今天都在这里上课。”
“那就下次再测，”楚辞耸了耸肩，“又不着急这一时。”
从实验室里出来，楚辞看了下地图，发现这里离胜意湖的学院教务处很近，于是他决定先去报道，然后再回研究员公寓。
白粤和西泽尔就在湖边等他，顺道去便利店给他买一些上课用的文具。
白粤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电子笔中间挑来挑去，随口问道：“师长，你明天还回咱们军部吗？”
西泽尔“嗯”了一声：“明天中午。”
白粤忍不住道：“可是明天下午我们又要去武备基地，这样一直到演习开始，您都没有休息时间了。”
“没关系。”
白粤小声咕哝：“明明就是来接人家的还非不说……”
西泽尔平静的道：“别嘀咕了，我听的见。”
白粤抱怨：“谁会像你一样长时间都保持着精神力场啊！”
“别的孩子上学都是家长送来的，沈昼告诉我说他不愿意有人送，如果我再不来接他，他会很孤单的。”
==
楚辞拿着的自己的新生手册刚走出教务处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林！”
“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九月七号才开学吗？”
弗洛拉一蹦一跳的从台阶上下来：“你应该早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楚辞听下脚步：“怕耽误时间所以来的早而已。”
弗洛拉急匆匆的道：“我现在要去送实验批复，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呀？我带你去最好吃的食堂！”
“好啊。”
“那我六点找你哦。”
卷发少女说着撑开伞跑入了雨中。
楚辞原路返回，找到白粤说的那家便利店，她和西泽尔就在路边的避雨亭的等他。
终端上有通讯消息进来，他边走边看了一眼，是顾言发来的，说自己已经到学校了，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楚辞回复了句“好啊”，白粤好奇道：“是家里人吗？”
楚辞摇头：“不，是同学。”
“已经见过同学了吗？”
“不是，是在港口躲雨的时候认识的。”
三个人离开避雨亭往野柚园的研究员公寓走去，还没走几步，楚辞的终端又有通讯进来，陈柚雀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什么时候到北斗星？我和弗雷德买好克洛哀乐园的票等你，开学前一定要好好玩一趟！”
“我已经到了。”
和陈柚约好时间，白粤笑着道：“这次也是港口认识的同学？”
“不是，是在179基地里认识的，他们找我去游乐园。”
“嗯，朋友这么多的话，一定不会孤单的吧？”
白粤说着，看了西泽尔一眼。

第178章 野柚的雨天（下）
离开教务处之后白粤和楚辞西泽尔分别，她去了军总拿文件，而西泽尔送楚辞回研究员公寓。
走过去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所以距离确实不算远。
这间屋子和楚辞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冷清，西泽尔打开恒温系统和气流通道，屋子里原本冷寂的气息开始逐渐消散，他将楚辞的书包放在沙发上，道：“你就比背了一个包来？”
和白粤买给他的那袋文具和其他日用品差不多。
“我没什么好带的东西。”
他说着，走过去将自己的包打开，从里头扯出来一个装了几件衣服的压缩袋，问西泽尔：“放哪里？”
“卧室的衣柜。”
楚辞拎着包推开卧室门，将衣服随便塞进柜子里，然后小心翼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方形、看上去奇奇怪怪的机器。
书包的侧面拉链袋子里装着一捆线圈，他将线连接到电路的接口上，然后绕过衣柜门接进去，方形机器也放进了衣柜的角落里。
这是一个袖珍版的“超导”。
是临走的时候Neo专门做出来给他带来联邦的，因为雾海和联邦的网络互不兼容，因此就需要这个小玩意来同化，这样他就可以主动联络雾海的Neo或者其他人。
之前他是不能主动连接雾海网络的，如果他想要给雾海的某位通讯，就需要先告诉埃德温，然后再由它的的子程序进行转接，中间会有几秒的时间差和信息差；浏览网页也必须得让埃德温投射，慢不说，还相当麻烦。
不得不说Neo真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太懒了，而且爱好诡异，楚辞垂眼时看到穿衣镜里自己的头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虽说和Neo打赌是他输了，但显然，他根本就不会遵守这样离谱的承诺，他毅然决然去找巷子口的理发匠剪掉了自己的头发，结果虽然得来的发型有些草率，但是没有关系，真的勇士就是要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和自己丑陋的发型。
然而他戴帽子第一天，安然无恙。
第二天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半个月后某天早上起来，头发就几乎恢复了原样。
当时楚辞看着镜子，以为自己梦回十几天前。
这之后他又尝试过两三次，但是头发都会恢复成原本的长度，就好像，这已然成为一种不可改变的状态。
这让楚辞联想到自己那神奇的恢复能力，不论受什么伤，好像过不了多久都会愈合……
因为经常受伤，所以他从未刻意关注过自己的伤口痊愈到底需要多久，回想起几年前第一次受重伤，也就是在主卫三的空港遇到颂布那次，他有印象的是他和沈昼被左耶骗到二星的时候伤口已经几乎痊愈，只剩下一层未脱落的血痂。
那时候距离他受伤过去了只有两三个星期。
而他曾经被西泽尔剪坏的头发，应该很快就恢复到了原本的长度，只是因为西泽尔当时剪的参差不齐，形如狗啃，所以哪怕长度恢复了，也还是难看的厉害。
他尝试着在自己手上割了条口子，从一开始的鲜血淋漓，到两个小时后干涸结痂，第二天早上起来只剩下浅浅的粉红色痕迹，下午的时候，全然消失不见。
楚辞只好放弃继续剪头发，任由自己的头发保持了原样。
同时心里更加迷惑，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他这样奇怪而又特殊的体质？
将超导安装好，他的终端上立刻弹出来南枝三条通讯消息和一条通讯连接申请，一一回复之后，楚辞将通讯反拨了回去。
“……哦，现在已经在住的地方了，没有去寝室，住在西泽尔之前的公寓里。”
“因为研究院的秦微澜教授想让我过去实验室帮忙，住在这里更方便一点。”
“哈？小橘子最近喜欢毛豆菜和紫甘蓝？”
“好吃吗？我不记得……”
他并没有开防干扰模式，于是西泽尔一直等到他通讯断掉，才道：“南枝女士还好吗？”
“好得很。”
“沈昼先生呢？”
“一样。”
又被顾勋叫去了一星，不知道那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西泽尔说着打开了窗户，暮色里雨流越发滂沱不清，混沌一片，连“夸父”机甲都只剩下黑糊糊的虚影，苍穹低垂，沉沉如盖。
“这雨下了一天了……”楚辞嘀咕道，“怎么跟红岛似的。”
“你说什么？”西泽尔问。
“我说，才十七点不到，但是天已经黑了。”
“因为天气的缘故吧，”西泽尔随口道，“你想去什么地方吃饭？”
“弗洛拉叫我出去，”楚辞说，“就是实验室那个女孩子，你还记得吧？”
西泽尔的眉毛动了动：“什么时候？”
“就是上次去找秦教授——”
“我说，她什么时候叫你的。”
“刚才在教务处报名的时候遇到了。”
“你答应和她一起去？”
“对啊，”楚辞点头，“我很好说话的。”
“那就去吧。”
十七点过去了几分，楚辞拎着伞出门，背影很快下消失在楼下的林荫道上，西泽尔无奈的笑了笑，看来并不是谁都像他一样冷淡又无聊，不好相处，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结果这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白粤就通讯过来让他确认早上开会的回忆记录，她要发送回三十五师军部去。
西泽尔确认之后又和她拟定了演习的初步行程计划，然后再抬头，天就已经黑透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还还没有吃晚饭，可是这间屋子久无人居住，冰箱里连速食食品都没有，他只能出门。
他皱了皱眉。
并不是懒得出去，只是觉得麻烦。
一旦连进食这种生存必须都成为了一种麻烦，那么可见此人的生活究竟单调到了何种程度。
西泽尔有些后悔离开三十五师军部的时候没有带一两何能量块，而就在他准备找一把伞出门的时候，路过客厅的发现窗户没有关，他刚刚迈步朝向窗户准备去关，精神力场忽然有所触动——
窗外有人！
这很离谱。
因为北斗学院，乃至整个北斗星的治安都好的出奇，毕竟边防军的总部坐落在这里。
可是还会有谁在夜晚偷偷爬到研究员公寓的窗户之外？
西泽尔伸手到后腰去摸配枪，可是他的手指握住枪的那一刹那又遽然顿住，因为窗外那条细长的黑色影子抓住窗户边缘敏捷的钻了进来，然后一抬头：“诶，你站在这干什么，准备出去？”
西泽尔哭笑不得：“楚辞！门就在那，你为什么要翻窗户进来？”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楚辞说着，盘起腿坐在窗台上，因为窗沿有点低他不得不躬着腰，看上去猫手猫脚的。
“你是要出去吧？我和你一起。”
“这可是四十四层！”
“我知道，我从升降梯上来之后又从气窗了出去的，不会真的爬四十四层的”
“重点不在这，”西泽尔声音抬高了几分，“你知道这栋楼上有多少监控装置？”
“我很小心的，不会触动警报系统，放心。”
西泽尔被他气笑了：“那我应该夸你厉害？”
楚辞见他似乎真的有点生气，就道：“白天好像有机器人在清理楼体外壁，我顺着轨道爬过来的。”
“你真是……”西泽尔松开自己还握着配枪的手，压在楚辞头顶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顶，无奈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楚辞在心里嘀咕，爬个窗户就这么大惊小怪，那要是干点更高难度你岂不是要吓死了？
害。
“你不是去和弗洛拉吃饭了吗？”
“已经吃完了。”
“那还要再出去吗？”
“可以啊。”
雨逐渐停了，路上残留着小水洼，倒映着路灯明晃晃的光。
楚辞问：“我明天就去实验室吗？”
“不是要和陈柚他们去克洛哀乐园？”
“那是后天。”
西泽尔道：“我明天中午回三十五师，剩下的事情就得你一个人做了。”
“……不就是上个学？”楚辞打了个呵欠，“你干嘛这么担心。”
“我怕你习惯不了新环境。”
“我适应能力很强的。”
楚辞想了想，又补充：“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担心。”
“那……祝你开学愉快？”
“嗯。”
他走在西泽尔前面，走的很快，有时候还会故意去踩地上的水洼，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掉了，地上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
某一刻，他忽然回过头来：“喂，你还记得钟楼号吗？”
西泽尔愣了一下，道：“记得，怎么了？”
楚辞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眼睛里，可是他垂下了眼睫遮住了那束光，然后道：“没什么。”

第179章 芝士奶盖
楚辞那天晚上一直没有睡着。
直到天快亮才勉强进入睡乡，但是脑子似乎并不想让他休息，一直在非常活跃的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以至于埃德温叫他起床的时候，他恍惚觉得自己还藏身于红岛水面上晃荡的货船中。
早晨七点。
窗外天光清透，苍穹蔚蓝平静如海，连一丝云朵也没有，昭示着今天是个大晴天。
他今天要和陈柚、弗雷德去克洛哀乐园里玩，长这么大从未进过游乐场的楚辞对此行却并没有什么期待，只是陈柚邀请他了，他也不会拒绝，于是就跟着去了。
“不吃早饭？”
见他已经转身要出门，西泽尔在厨房门口问道。
“吃吧。”
楚辞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看也不看就咬了一口……感觉味道好像不太对，他有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太对。
难道不就是便利店里买回来的速食三明治吗？他狐疑的将两片薄面包拆开，发现里头卧着一片黑糊糊的东西，活像是块软化融化的碳，周围极不协调的裹着两片菜叶。
一时间，楚辞嘴里面包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他犹豫着，见西泽尔转身进了厨房，立刻将嚼了两三下的面包吐出来丢进了刚好经过的扫地机器人。
“你这是，在哪里买的三明治？”楚辞拎着面包片问西泽尔。
“不是买的。”
听到这句话楚辞顿时觉得几分不妙：“不是买的，难道……”
西泽尔道：“面包片是我们昨天晚上回阿来的时候，里面的鸡蛋是我刚才煎的。”
楚辞心想，人类文明自诞生起绵延到几千年后的今天，连基因这么复杂的东西都能完成进化，但是有的人却连煎个鸡蛋都不会，简直愧对他那些赫赫战功。
他心平气和的道：“要不是相信你，我真的觉得你是想毒死我。”
“……”
楚辞长叹了一声，从低温柜里翻找出余下的鸡蛋，开火倒油，重新煎了两个人吃的鸡蛋放入面包片，并仁慈的分给西泽尔一个，道：“还是吃我做的吧。”
西泽尔惊讶道：“你会做饭？”
“前一段时间没什么事情，就经常帮我姨干活，”楚辞瞥了他一眼，“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
“……”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穆赫兰师长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杰作”投入垃圾桶，沉默的坐在餐桌前啃楚辞重新做的三明治。
“我十二点就去空港了，你下午回来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好。”
等到吃完早饭，陈柚已经发通讯消息问楚辞起床没有，三个人越好在学校门口会面，他胡乱的朝西泽尔挥了挥手，就出门去了。
早晨的北斗学院很安静，因为没有正式开学，因此中央大道上行人也不多。中央大道两边是几乎高耸入云的雪松，常年苍翠，沉墨欲滴。在其他小星球很少可以见到这样高大古老的自然植物，有一种生机葳蕤、心旷神怡的美。
他在校门口等了十来分钟才等到弗雷德，两个人又干站了快二十分钟才等到陈柚，小姑娘穿了件白裙子，在清晨熹光之下长发飞扬的跑过来，好像只雀跃的小蝴蝶。
弗雷德不吝的夸赞：“柚子今天真漂亮呀。”
陈柚高高兴兴的道：“我可是特意穿了新裙子。”
弗雷德话锋一转：“所以就迟到了半个小时？”
陈柚：“……”
“没关系，也不算晚。”楚辞的终端上投影出整个学园岛的地图，“就算现在坐空轨过去，游乐园也还没营业呢。”
“要提前预约的，你们谁预约过了吗？”弗雷德问。
“我。”楚辞说着，从终端里划出两张劵码分给给陈柚和弗雷德。
弗雷德惊讶道：“可我记得你没有给我要过个人信息啊。”
“学校内网上的可以查到。”
其实是埃德温尽职尽责的一条龙服务。
“好耶，我本来还想说早上出门的时候再预约，既然林已经预约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北斗学院位于学园岛上，和中心城区间隔着大片兼具气候调节和景观观赏的水域，一条水底空轨线贯穿其中。这里同时是著名的水底生态长廊，空轨列车的轨道和车厢都是透明的，而水底模拟出自然水域生态，藻荇漂浮，珊瑚丛生，一群一群色彩绚烂的游鱼忽远忽近，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这还是楚辞第一次乘坐水底空轨，因为之前都是直接穿越空间场抵达泊车点。陈柚趴在车厢窗户口看了一会飘散的鱼群，忽然道：“以前我很喜欢这里，每次宁愿浪费时间也不愿意走空间场。不过见过179基地里的深渊海洋之后，感觉再没有什么水底世界能震撼到我了。”
“那只大鲸鱼，简直就是奇迹……”
弗雷德姿势咸鱼的靠在座椅靠背上，随口问楚辞：“对了林，你上次去问过秦教授没有，‘深渊’到底是什么啊？”
“问过了，但是他没有给我准确答案，说他也不知道。”
“啊？”弗雷德疑惑，“他是179基地的总设计师，连他都不知道的话，那还有谁知道？”
“他说179基地的构想最早其实是云照将军提出来的，包括‘深渊’的设计理念也是，他只是负责将这些想法变现，并不知晓其中的含义是什么。”
“哇，云照将军，他们那一代可厉害了！”陈柚感叹。
“可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难道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吗？”
弗雷德沉吟道：“不过云照将军是学校创始人，所以学校图书馆有一个阅览室都是她的资料，专门用来纪念她的……左右刚开学这段时间也不忙，我多过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陈柚点头：“那，我和你一起吧。”
“你别了吧，”弗雷德笑了起来，“新生刚入学活动很多的，你肯定玩的眼花缭乱，哪有心思研究这些？”
楚辞讶然道：“柚子怎么会是新生？”
“哦，忘了告诉你，她虽然是特招，但是因为年纪太小，所以要读一年预科，今年才算正式入学。”
“这样吗……”
“对！”陈柚如梦初醒般，兴奋道，“林，我好像和你同班。”
“班级信息不是还没公布吗？”
“今天早上会公布，快看看！”
楚辞打开学校内网，检索自己和陈柚的名字，都显示机动机甲系4201班，果然同班。
他瞥向陈柚：“看样子你早就知道了？”
“认识的校学生会学姐提前透漏给我的，”陈柚笑眯眯挽上他的胳膊，“真好啊，要是能同寝室就更好啦。”
“我不住学校寝室。”楚辞道。
陈柚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和大家住一起多好啊？”
“因为秦教授叫我课余时间去实验室帮忙，住寝室不方便。”
弗雷德羡慕的叹：“这就是特殊对待吗，刚入学就可以去秦教授的实验室，多少学生挤破头想进都进不去。”
楚辞冷不丁道：“说不定是去当被实验对象呢。”
“……”
弗雷德摸了摸后颈上竖起的汗毛，嘀咕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秦教授又不是什么反人类科学家。”
刚刚出门准备前往空港，曾经做过秦教授实验对象的穆赫兰师长莫名打了个喷嚏。
因为去的早，楚辞三人是今天克洛哀乐园的第一批游客，几乎每个项目的人都不算多，等玩完半个乐园项目的时候，也就才刚到午饭时间。
午饭之前陈柚拽着楚辞和弗雷德的胳膊问他们喝什么饮料，弗雷德一脸了无生趣的说：“我不想和你喝同一家，你的口味太甜了。”
“糖度都是可调节的，你要无糖不就好了？”
最后他也没有拗过陈柚，只好按照她的喜好去买饮料，楚辞站在店门口等他们，无聊的很，于是问西泽尔：【你们的星舰起飞了没有？】
西泽尔很快回复：【还有四十分钟。】
楚辞一回头，陈柚已经提着一杯果茶饮料跑了过来，递给他催促道：“快尝尝，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特意给你加了芝士奶盖，超级好喝！”
楚辞低头吸了一口，浓郁清新的果汁味，但是并不甜腻，后调是微微甘苦的茶香，确实不错。
一会弗雷德也回来了，他在终端上查附近的饭店，楚辞抱着饮料喝了一会，突发奇想的问埃德温：“这里距离空间港多远？”
“最近的空轨线六分钟抵达。”
楚辞将自己喝了半杯的饮料往陈柚怀里一塞，道：“你们先吃饭，我二十分钟后回来。”
“诶？”
不等陈柚反应过来，他两步跨到饮料店窗口前，在菜单投影上点了两杯和自己一样的果茶，出餐口很快递出来两杯打包的饮料，楚辞拎着饮料一转眼没影了。
陈柚震惊道：“她一下子就没了！”
弗雷德耸肩：“她就算现在告诉我她能徒手劈飞船我也不会惊讶的。”
……
两分钟跳上空轨列车的楚辞问埃德温：“西泽尔现在在哪？”
埃德温道：“终端定位，北斗星天枢空间港T12航站楼入口处。”
“告诉他站在那先别动。”
埃德温按照他的要求发了一条通讯消息过去，一会儿，西泽尔回复过来一个问号。
七分钟后空轨列车停靠天枢空间港T12航站楼负三层，楚辞从升降梯出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西泽尔，他今天也穿着常服，站在航站楼门口的广场喷泉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白粤。
“我还以为你们会坐专门军用星舰回去呢。”楚辞跑过去道。
西泽尔惊讶：“你怎么来了？”
楚辞将两杯饮料往他面前一递：“路上遇到一家好喝的饮料，给你买一杯。”
他又补充：“另外一杯给白副官。”
白粤凑过来瞄了一眼：“我知道这家饮料，只有北斗星有，上学的时候喝过，真的很好喝。”
西泽尔好笑道：“所以你就从克洛哀乐园跑过来了？”
楚辞眨眨眼：“也不算远，就十分钟的路程而已。”
西泽尔慢慢抬手接过饮料，白粤笑着道了谢，他却好像只听见楚辞说：“那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航站楼来往的旅客人潮汹涌，风声带走了他潦草简答的说话声，升降梯闭合的舱门也涂抹去了他的背影，只有这短短的几分钟，匆匆忙忙，邂逅一瞥之间。
西泽尔低头，手里的饮料杯子上印着标签，鲜果茶 芝士奶盖。
“噫，”白粤说道，“加了奶盖啊，那应该很甜吧？”
一定很甜，西泽尔想。

第180章 天才
从游乐园回到学校是下午十六点左右，陈柚听说楚辞住在空出来的研究员公寓里，兴致勃勃的问楚辞：“那是不是可以在寝室做饭呀？”
然后给楚辞下单了一堆食材。
没想到陈柚同学还是个烹饪爱好者。
弗雷德附在楚辞耳边透漏秘密情报：“柚子做的东西很难吃，她参加了餐点茶艺社团，有一次把她的社团作业带给我吃，我尝了一口差点当场暴毙！”
楚辞想起今天早上被西泽尔那个可怕的煎蛋荼毒，觉得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果然像他这么全能的人是真的罕见。
一起在学校附近的美食广场吃过饭，傍晚时分楚辞才进家门，门口的置物箱里东倒西歪的存放着陈柚买给他的食材，楚辞认命的拎进去全都塞进冷藏柜，空荡荡的冷藏柜瞬间满了。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楚辞计算了一下日子，决定从明开始就去秦教授的实验室。于是翌日一早起来，他从餐桌上拿杯子去喝水时，忽然发现自己杯子上贴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记得吃饭”。
字迹工整凌厉，力透纸背，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写的。
楚辞随手将便签纸贴在了冷藏柜上，然后拉开柜门，从一堆杂乱的食材找出鸡蛋和面包片，简单吃过早饭后才出门，出门前报复性给西泽尔发了条通讯消息：【吃饭了。】
……
他本以为自己去的足够早，没想到秦教授却已经在实验室里忙碌，看到楚辞，秦教授反倒有些惊讶：“年轻人，来这么早？”
“您不是比我还早。”楚辞走进实验室。
“一会等了落雨来了带你去做个信息登记，现在的身份识别还是临时的吧？”
“好像是。”
“不过在这之前，你先跟我去一趟检测室。”秦教授笑眯眯道。
他戴着护目镜，其实楚辞并不能很清楚的看到他的神情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楚辞愣是从那双被晶体镜片扭曲的模糊眼瞳里，读出一点狡黠的味道来。
楚辞“啧”了一声，问：“去检测室做什么？”
秦教授咳嗽了一声，语气严肃：“西泽尔告诉我，你从未做过精神力等级测试，先去测一下。”
“测试就测试，”楚辞低声嘀咕，“您干吗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秦教授拿下护目镜，
这位老人眼窝较深，眉毛浓密如刀，因此显得眉肱骨锋利突出，眼瞳明亮，目光凝滞时压迫感极强。但当他取下无菌面罩，唇角却是含笑的，笑意温醇，中和了那种压迫的凌厉感。
“也没有，”楚辞道，“但我的精神力长好像可以感知到人的情绪。”
“是吗？”秦教授有些惊讶，他思考了一下，问，“你是特性基因携带者？”
楚辞摇头：“我连精神力等级测试都没有做过，怎么会知道这个。”
“那就去测测看，走。”
清晨的实验室寂静而空旷，只有各类精密仪器运转时几不可闻而又极富韵律的响动，日光从窗隙里偷偷溜进来，一寸一寸铺在走廊地板上，雪一般。
检测室的研究员老师还没有上班，但因为秦教授是最高权限，也就轻而易举的进去了。
老人熟练的操作着监测仪器，示意楚辞过去坐在那边的座椅上。
“要怎么做？”楚辞问。
“这台检测仪采用的是模拟人机交互数据测试，和你连接机甲是一个原理。”
楚辞的“哦”了一声。
他连接机甲一向简单粗暴，屏幕上表示人机交互契合度的数值瞬间就变成了10，楚辞歪过头问秦教授：“然后呢？”
秦教授抬头盯着检测数值投屏，浓墨的眉皱紧。
“教授？”
半响，秦教授摇头，笑着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
他摆了摆手叫楚辞过来，道：“S7，毋庸置疑，是联邦历史上首次精神力等级检测的最高数值。”
“如果这一刻将此消息公之于众，恐怕会引起不小的轰动，今天中午之前总统办公室的终端就会出现你有关你现知的一切资料。”
可是他说完，就动手将晶体面板上的检测结果删除。
楚辞挑了挑眉。
“西泽尔说你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检测结果最好不要上传，”秦教授合上仪器的晶体面板，“学生的建议，有时候不得不听呐。”
“他是您的学生？”楚辞好奇道。
“勉强算是吧。”秦教授笑了起来，“几年前，他也在实验室里做过一段时间我的助手。”
“所以您找我来做助手，是因为……我精神力等级比较高？”
“答对了一半。”秦教授转身走出了检测室，边走边道，语气逐渐严肃，“但是你的精神力等级确实是我平生仅见，虽然有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你的精神力一直在使用和精进却从未检测过……但即使是现在的联邦，精神力等级能和你比拟的也寥寥无几，更何况你才多大年纪？”
“十五岁。”
“是啊，”秦教授低下头，微微凌厉的目光掠过少年精致漂亮的面容，这位联邦闻名，成就彪炳，足以浓墨重彩载入联邦史册的老人用喟叹的语气赞道，“天才。”
楚辞很平常的耸了耸肩，接着问：“那剩下一半原因是什么，‘深渊’？”
“嗯。”
回到实验室，秦教授重新戴上护目镜和无菌面罩，他的声音被捂得有些发闷，却又饱含笑意：“我也很好奇，‘深渊’到底是什么。”
“希望我在入土之前，能得到想要答案。”
楚辞无奈道：“不要立这种flag啊，您身体健康的很。”
“哈哈，弗洛拉说你在研究阿瑞斯&#183;L的生平，看起来果然如此，连说话都和他相似。”
楚辞没有反驳。他前段时间在二星闲着没事，把从L纪年馆的官网上缓存的记忆片段几乎全都看了一遍，还有那本著名的《航海日记》也读过了，阿瑞斯&#183;L这个人，语言方式确实在某些地方和他很像……
或者说，和来自于地月纪，公元两千年前后的楚辞很像。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研究L先生的生平吗？”
楚辞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他是曼斯克人吧？”
“似乎是，”秦教授道，“他的双亲中有一方应该是曼斯克人，但具体不可考，L先生官方记载的身世是孤儿，在救济站长大。”
曼斯克语和地月纪的拉丁语系有相似之处，虽然经过漫长的演变之后很多词义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是某些古老词根依旧保留原意。因此阿瑞斯&#183;L的某些当代人看来奇奇怪怪的词语就都被归至于曼斯克语。
楚辞道：“对于‘深渊’，我只有一些无稽猜想，还是等找到证实的依据之后再告诉您吧。”
“也可以，反正你和你的伙伴才是这么多年，唯一进入‘深渊’的人。”
……
十分钟后落雨来了实验室，她帮楚辞录入好信息，接近九点时候弗洛拉咋咋呼呼的进来，冲过来给了楚辞一个拥抱，高兴的道：“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见到你了？”
“来实验室的话就可以。”
临近开学，落雨忙着整理教案，于是带着楚辞熟悉实验室的工作就交给了弗洛拉，她倒是欣然接受之，兴致勃勃的对楚辞介绍了这层所有实验室的仪器名目和在执行的项目简讯，于是楚辞也知道了她本人的研究课题——Y31机动系统与M型机甲的适配性。
“Y31机动系统才刚投入使用没多久，我的课题很新吧？”弗洛拉得意道。
“但是Y31和M型机根本不兼容，”楚辞闲闲道，“最直观明了的一点，Y31是双动力引擎，可是M型机只有一个散热选涡轮，根本不足以平衡双动力引擎所带来的热量。”
“咦，你对机械学还有研究？”
“这叫什么研究，我是机师，总得对机甲型号和内部结构多少清楚一点。”
“散热系统只是M型机很细微的一个缺点，但却正是这微不足道的却道却使得它和Y31机动系统不适配，能说出这一点，你已经比大多数机师都强了，我们学校——我从前的学校，机甲学院那群家伙对虽然对机甲狂热无比，但却丝毫不懂机械原理。”
楚辞心想，我在圣罗兰可拆了一台M型机呢，都是实践的出来的真知啊。
“而且，我觉得我的课题的价值在于，联邦军队目前配备的大部分机甲依旧都是M型机甲，先不说C型机尚未问世，就算问世了，装备要更新换代，淘汰掉的那批M型机甲怎么办？”
弗洛拉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楚辞道：“对了，秦教授叫你来就是为了测试C型机，他告诉你了吗？”
楚辞愣了一下：“没有……”
但是随即，弗洛拉就看到他惯常平静冷冽的眼底瞬间多了几分星火般的炽热，就在听到她刚才那句话之后。
“果然啊，”弗洛拉摊手，“机师对对机甲都很狂热，你也不例外，林。”
“对了，你的精神力等级怎么样？”
楚辞如常的道：“S1 。”
这是秦教授给他的数据，真正的测试数据将会被永久删除，不呈于世，知道楚辞真正精神力等级的恐怕将有且只有他本人、西泽尔，以及秦微澜教授。
“真高啊。”弗洛拉感叹。
就在这时，秦教授在实验室里叫了他一下。
楚辞应声进去，从他的终端里接收到……一份S1的精神力等级检测报告。
“……”
看不出来，您还是个造假高手。

第181章 谢青祀
“以后再有人问起你的精神力等级，出示这份报告就可以。”秦教授语气如常的道，“等过段时间再来测试一次，到时候有变化再说。”
“好的。”
弗洛拉被落雨叫过去做实验，秦教授道：“我听见弗洛拉刚才和你提起C型机了？”
楚辞点头：“她说……您叫我来，是为了测试C型机？”
“新型机甲的问世就是为了更好的适配新一代机动系统，当时这两个项目同步进行，不过C型机项目的研究虽然是我主导，但具体项目却并不是我跟进，在你们系副主任谢可萤教授的实验室里，样机问世之后再送我到我这里调整测试，现在算是已经进入到尾声了。”
“机甲的测试可少不了机师，”秦教授哈哈笑道，“之前Y31的调试就是西泽尔配合的，这次C型机你来参与，也算是‘良好传承’？”
“不过没有提前询问你的意愿就直接让你过来了……”
楚辞摆摆手：“这种事不用问，我肯定乐意啊。”
“那就先去熟悉一下C型机。”
楚辞兴致勃然，以为秦教授这就让他上手去操纵新机甲，哪知他给楚辞转过来一大堆实验资料和图纸，于是这个早晨，乃至接下来的几天之中，楚辞都在翻阅这些东西，几乎从早看到晚，看得头晕脑胀。
秦教授的主实验室不在这层，他的项目团队都在楼下，这层主要是他的个人实验室，因此来往的人不多，大都是他的学生之类。连着几天，落雨每天来送数据报告的时候都能看到楚辞坐在角落里看资料，笑着对秦教授道：“像他这么大年纪的孩子，难得有长时间愿意坐在实验室看资料的，这对他们来说可太无聊了。”
“弗洛拉有时候实验做烦了，也会想着跑出去呢。”
“这孩子的性格倒是要更沉静一些。”秦教授感叹了一句。
“不过，新生应该马上就要开学了吧？”
“嗯，就是后天了。”
“我听弗洛拉说，林是在新生1班？”秦教授随口道。
落雨道：“1班的导员，好像是谢青祀……”
秦教授愣了一下，摇头笑道：“那小子啊。”
==
校园里逐渐热闹了起来，但楚辞几乎没有注意到，他每天都过着纯粹的两点一线从实验室到家的生活，早出晚归，从无例外。有时候会和弗洛拉去吃个中午饭，晚饭都是回去自己做，为了消耗冷藏柜里的食材。
他是个能简则简的人，因此那些食材都被他用最简便的方式烹饪下肚，调料不够的时候就不放，味道差点就差点，总不至于毒死谁。
此类做法遭到南枝强烈反对，给他整理一份详细的菜谱不说，还吩咐Neo帮他买了所有南枝认为的厨房必需品，所以这间小公寓从客厅到卧室都透漏着主人的忙碌和冷淡，唯独厨房是繁华之地，烟火人间。
他的厨房成了南枝女士的杰作不说，生活习惯也处处渗透着她的影子，要营养均衡，要早睡早起，要与人沟通，要注意危险……楚辞心想，联邦能有什么危险，他来的时候连自己常用的那把电磁脉冲枪都没带！
于是按照她说的，楚辞成为了实验室的自律代表，连秦教授都感叹自己生活还没有小林同学规律。
小林同学心想，你当我愿意？
该说南枝女士不愧是前联邦间谍，揣摩人心的功力一等一的绝，知道他肯定不会听叮嘱，于是让埃德温每天都按时提醒他干这干那，该人工智能把自己当成了忠诚而尽职尽责的活闹钟，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从不缺席。
那天给西泽尔发的通讯消息他迟迟没有回复，一直到今天也没有，可见他估计忙到没时间看终端。可怜的穆赫兰师长，楚辞坐在教室里，开他人生中第一次班会的时候，因为无聊发散思维而如此想道。
第一次班会的教学楼距离实验室很近，于是他提前一阵子过去，结果他去的最早，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将近十分钟之后，学生们才陆陆续续到来。
楚辞一直没有抬头，也没有人过来坐在他旁边，因为他坐在第一排。
又过了一会，学生大概到齐了，楚辞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人注视着自己，于是偏头去看，果不其然对上陈柚含笑的眼眸，她抬手朝自己挥了挥，楚辞微微颔首。
导员走上讲台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安静。
这位老师还很年轻，看上去似乎和学校里高年级的学长差不了多少。很高，短发朝天支棱着，也不知道是疏于打理还是故意如此，像用呲了扫帚，眉峰眼尾皆斜斜飞起，有种凌厉的锐气。
他道：“机动机甲系4201班，我是导员谢青祀，从第一排开始，自我介绍。”
“……”
然后坐在第一排的楚辞起身走上讲台：“林。”
前后停顿不过一秒，其他人没反应过来他长什么样，他就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其他学生：“……”
偏偏那老师并不觉得这样的自我介绍有什么问题，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催促道：“下一位。”
下一位同学愣了愣，茫然走上讲台，道：“我……我叫马克&#183;瑟兰，来自阿特弥斯星系的佐莫拉星，请大家多多关照。”
接着第三位，第四位，十分钟不到，十九个人已经全部自我介绍完毕，快得仿佛流水线上经过的同类产品，大家谁也没认识谁。
老师姿态并不端正的靠在讲台边，道：“我们班一共十九位同学，两名同学不住寝室，其余同学今晚回去整理好内务，明天一早后勤老师要进行检查。”
“不住学校寝室的两位同学来我这里填一下表格。”
楚辞再次走上讲台，刷刷刷将自己的信息输入表格里，谢青祀抬头瞥了他一眼：“林？”
“嗯。”
这时候，坐在第二排的男生低声道：“林？是三校179基地训练中拿到第一的那个林？”
教室里顿时低语议论声起伏。
“不知道，但我听说第一确实被特招了，是今年新生。”
“我刚才就在想了！”
“也有可能是重名吧？”
谢青祀置若未闻的道：“另外一位同学，奥兰多&#183;李。”
坐在教室最后的一位同学起身走上前来，他走得很慢，于是其他人都回过头去看他。
奥兰多&#183;李在走廊里艰难的移动，小型教室的走廊有些窄，可他是个胖子。
有人压低了声音对同伴道：“难怪他不在学校寝室住，寝室的床根本撑不住他吧？”
他原本声音并不高，可是此时教室里议论声已然停止，于是静默之中唯独这一句异常突兀的冒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位同学尴尬的脸色爆红，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奥兰多&#183;李回过头来，他有一双清澈如湖的浅色眼睛，温和的道：“没关系。”
写完信息后他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谢青祀收起表格，照本宣科的读了几条学校要求的校规，然后合上终端：“散会。”
走出教室的时候楚辞听到身后的同学吐槽：“这是我这辈子开过最短的班会！”
“连同学的名字都没有认完全！”
楚辞本来准备回实验室，结果陈柚追上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楚辞点头答应，和她折去了食堂。
“在学校还习惯吗？”陈柚咬着勺子问，“你之前不是说没有住过学校寝室，都是住在家里的。”
楚辞将餐盘摆在她对面：“还好。”
“我室友比我高了好多啊，感觉我还没人家腿长……”
陈柚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些和其他同学的事情，又道：“他们都问我‘深渊’的事情，还向我打听你的通讯ID。”
她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说呢。”
楚辞觉得好笑：“要我通讯ID干嘛，听我讲述‘深渊历险记吗’？”
陈柚无奈道：“你可是第一啊……”
“那又怎样，”楚辞平淡的道，“只是一次训练而已。”
而且还是一次很让他摸不着头脑，疑惑至今的训练。
“那是你不知道179基地在北斗学子心目中的地位！就和防区特战队一样！”
陈柚努着嘴说道：“说起防区特战队，穆赫兰师长当年也是179训练的第一名呢。”
“对哦，那年的第一名是穆赫兰师长，第二是白粤少校，”陈柚瞪大了眼睛，“第三就是我们导员诶！”
“谢……”
“谢青祀！”陈柚迫不及待的和楚辞分享信息，“他还是我们系副主任谢可萤教授的弟弟。”
楚辞没什么反应的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难道你对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有。”楚辞冷漠回答，“我又不是你，八卦小天使。”
陈柚摸了摸脸：“哎呀，你这么说我是天使我怪不好意思的。”
楚辞：“……我的重点是八卦。”
“哎呀，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小天使——谢老师？”陈柚咽了一口吐沫，“您，您有事吗？”
楚辞抬头，见谢青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的桌旁，这人双手放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不像老师，倒像个刺儿头。
他用下巴指了指楚辞：“吃完饭跟我走。”
楚辞“哦”了一声，两勺吞掉盘子里的最后的饭，站起身道：“好了。”
谢青祀转身就走。
楚辞在陈柚愕然的目光中跟着他走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方向上也看不出具体目的地，楚辞慢吞吞的问：“谢老师，我们去哪？”

第182章 背后的意义
谢青祀头也不回的道：“系主任找。”
楚辞“哦”了一声，跟着他继续走。
两个人毫无交流的走到机甲机动系日常楼，进大厅，升降梯，主任室的门并未合上，傍晚晕红的暮光一路从窗边奔行至门口，铺在走廊上一地薄红。
楚辞没有见过系主任，但是正对着门口的可视办公桌后坐着一位戴墨镜的男人，他下巴和唇周蓄着一圈胡子，看上去像是缠成一团的坚硬铁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办公室里还要戴墨镜，但此人的气质十分板正，是学生家长一眼就会信任的那种类型。
而办公室旁还站着位女士，不到三十的年纪，黑发褐眸，眼睑的位置有一道红色伤疤，飞至眼角，而她本就是细长的眼型，如此一来那伤疤反倒像是刻意贴上去的贴纸。
“你们俩一起来了啊，”女人笑道，“那正好，事情就一起说了吧。”
楚辞迟疑了一下，微微倾身鞠躬：“老师好。”
女人长眉一挑，抱起手臂，语气戏谑道：“小谢，你还不如你的学生。”
谢青祀“嗤”了一声，没有理会她。
“你好，林。我是谢可萤，”谢可萤侧身指了指办公桌后的男人，“这是安东尼奥&#183;塞默教授。”
谢可萤是机甲机动系副主任，那么塞默应该就是系主任了。
塞默朝楚辞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应该知道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吧？”
楚辞：“不知道啊。”
谢可萤愣了一下，埋怨的看向谢青祀：“你怎么都没有告诉人家？”
谢青祀面无表情：“她又没问。”
“……”
谢可萤叹了一声，道：“是为了下一届三校学生机甲交流赛的事情，或者也叫机甲大赛，你应该有听说过？”
楚辞点了点头。
“今年的机甲大赛已经过了，不过来年的比赛，我知道你一定会参加，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我们系的模拟训练室你随时都可以使用，一会我会让后勤老师给你开一个综合模拟楼的最高权限。”
“谢谢老师。”
楚辞答应着，心里却有些疑惑。这只是一件小事，竟然值得系主任和副主任亲自出面，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当面叮嘱？
“你不懂学生机甲交流赛的意义，”谢青祀终于开了尊口，语气冷落，“在今年的179基地训练赛之前，机甲大赛是三校每年唯一一次上台面比拼的机会，不仅仅是比赛，更是陆军、边防军、联合舰队未来的前景。”
在179基地那次的训练中，楚辞就隐隐有所感觉，联邦三所最著名、也是规模最大的军事高等院校——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星舰学院和边防军事学院，派系独立，隶属分明，第一军事学院位于中央星圈，因此才被称作中央军校，中央军校毕业的学生大部分都会进联邦政府部门或者在陆军服役；星舰学院和北斗学院更不用说，星舰学院就在联合舰队总部白塔中心边上，学生们的日常训练课程就在军用空港来回穿梭，而北斗学院同样如此，北斗星这颗以星系命名的星球却并非北斗星系的主星，这颗星球唯一一个大区，就是边防军总部所在。
因此三校的交流比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联邦三军之间的较量。
了解到机甲大赛背后深刻含义的楚辞没什么反应的“哦”了一声：“会赢的。”
他心不在焉的想，不然都对不起他那前无古人的精神力等级和在圣罗兰拆的机甲。
“……”
谢青祀嗤笑：“口气倒是不小。”
楚辞耸肩：“说到做到。”
谢可萤拍手：“很好，很有精神，年轻人嚣张点没什么错！”
谢青祀发出一声鼻音以示轻蔑。
谢可萤冷不丁道：“你当年还不是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一定能赢过穆赫兰师长，结果呢？被人家按在地上打。”
谢青祀：“……”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他娘的翻什么陈年旧帐？！”
“诶诶，注意影响，”谢可萤抱起手臂，“这里可是还有你的学生。”
“闭嘴吧！”
谢青祀和谢可萤同时回头，楚辞已经退到和塞默教授旁边，两个人脸上都写着“看戏”这个词。
谢可萤笑眯眯道：“有斗志就不错，要是能个人赛能赢的话，老师我可以准许你提前毕业——”
塞默教授连忙大声咳嗽了两下打断她的话，谢可萤及时拐了回来，接着道：“不过还要学术评估，你的论文要是可以提前写好的话，确实是可以提前毕业的。”
楚辞点了点头：“老师，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你在门口稍微等一下，待会小谢会带你去改模拟训练室的权限。”
楚辞主任办公室退了出去，但是因为门依旧没关，他退出去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个名字，奥兰多&#183;李。
虽然班会上的自我介绍环节快的离谱，但楚辞还是记住了各位新同学的姓名，奥兰多&#183;李就是其中一个。
不到五分钟，谢青祀从办公室出来了，径直从楚辞身边不停留的走过去，道：“跟上。”
楚辞跟着他去往模拟训练室，谢青祀闲闲道：“小鬼，不要觉得赢了179基地训练赛，就看不起机甲大赛，那才是年轻机师的真正较量，今年179其他两校的王牌可都没有参加。”
“而且我看过你在179基地的记录，比起操纵机甲，你好像更习惯体术和射击？”
楚辞道：“人能做到的事情，就不要麻烦的动用机甲了。”
“这么说也没错，”谢青祀道，“但你是机师。”
我也是猎人，楚辞想。
“所以拿到模拟训练室的权限之后就好好练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楚辞“嗯”了一声：“谢谢小谢老师。”
谢青祀刚要答应，忽然皱眉道：“为什么是小谢老师？”
“不然会和谢可萤老师混淆的。”
这理由倒是无法反驳，但是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谢青祀摸着下巴，还没思考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就听见楚辞问道：“西泽尔有参加过机甲大赛吗？”
“嗯？”
“西泽尔&#183;穆赫兰，穆赫兰师长。”
“有，”谢青祀淡淡道，“是那次个人赛的第一。”
楚辞又问：“小谢老师呢？”
谢青祀语气不屑：“我也是第一。”
楚辞挑眉，谢青祀忍了忍还是道：“我和他不同届。”
“哦。”
“怎么，”谢青祀懒懒问，“你也想把他当作目标？”
“不是，”楚辞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他是我哥。”
“……”

第183章 实验游戏
谢青祀皱着眉道：“你姓穆赫兰？”
“我姓林。”
“那西泽尔&#183;穆赫兰怎么会是你哥？”
“那你去问他啊。”
“……”
模拟训练室是一座鸟巢状椭环形建筑，顶部凹陷，中间空出来的广场屹立着一座能量循环交换塔，极其巧妙的做成喷泉的样式，只是喷出倾泻的却并非是水流，和179总控中心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青祀带着楚辞去找了一楼的某位管理老师，很快就给他设置好了权限，谢青祀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道：“开学第一周都是新生活动，等这段时间结束，你就可以来训练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来。”
“不会的。”
谢青祀“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楚辞看了一眼终端上陈柚发来的通讯消息，问：“小谢老师，明天是不是就是新生入学典礼？”
“是啊。”谢青祀随口答应道。
楚辞：“那您刚才开班会的时候为什么不通知？”
谢青祀：“……忘了。”
他抓了抓头发，无所谓道：“让班长通知一下其他同学不就好了。”
“可是我们还没有选班长。”
“……”
谢青祀回过头，若有所思：“那不如就你——”
他还没说完楚辞立刻道：“我拒绝。”
“嘿！”谢青祀无语道，“不就是当班长，这么抗拒干什么。”
楚辞理直气壮道：“你怕麻烦不想走选举程序，我也怕麻烦不想当班长，有什么问题？”
“那你推荐一个可以当班长的人选。”
“……就您开的那个流水账似的班会，我连同学长什么样都没记住，怎么推荐？”
谢青祀挠了挠脸颊：“这可难办了，我也没记住。”
楚辞：“……”
这老师，也太不靠谱了。
“这样吧，”谢青祀瞥见广场中央的能量交换塔，道，“咱俩打个赌，要是我赢了，你就做我们班的班长；要是你赢了，我就重新召开班会，选一个班长出来，怎么样？”
楚辞面无表情道：“拒绝赌博，从我做起。”
谢青祀：“……”
“而且这个赌约，就算我赢了也根本对我毫无益处，只是保持原转态不变而已。”
“那……”谢青祀想了一下，“要是你赢了，我请你吃半个月的饭怎么样？”
他见楚辞不回答，瞪大眼睛道：“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女朋友要误会了！”
楚辞翻了个白眼：“算了吧，要是你输了，就请我们班同学去吃饭。”
谢青祀爽快答应：“没问题。”
“那你说吧，怎么赌。”
“玩个游戏吧，”谢青祀抱起手臂，“正好在模拟训练中心，走，我们去训练室。”
两个人找了一间空的小型训练室，分别坐进模拟操纵仓内，训练室中央的透明悬浮晶屏上蓝色线条来回穿梭，谢青祀在通讯频道里道：“其实很简单，就是一种精准操纵练习。”
“机甲动作指令中最难完成的动作连转接续，其中最复杂的两个片段，就是前推闪避和横向侧拉，因为都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接连动作，所以中间需要重新校准热能参数和动力系数，新手机师往往做不到流畅的连续，哪怕做到了，中间也得间隔几秒钟。”
“所以机甲指令动作连转接续一直都是对机师能力最简单高效的测试项目，因为机甲动作的连续操纵需要提前输入动作指令和校准指令，对操纵精准度和深度要求非常高，不论是指令输入错误，或者精神力连接过程中出现哪怕一点波动，整个动作都会失败，就像做实验，一个步骤出错，整个实验就要作废。
“所以机师们又将这个项目的训练叫做，实验游戏。”
楚辞“啧”了一下，心想，前辈们的文学造诣都很深啊。
“所以你想要和我比精准操纵？”
“嗯，”谢青祀声音懒洋洋道，“就刚才说的那两个片段，要是你的动作间隔时间能比我短，就算你赢。顺便一说，我上次的记录是间隔0.23秒。”
“行。”
楚辞随手在终端上回复陈柚：【小谢老师说要请我们班所有事同学吃饭。】
然后打开模拟操作舱的人际交互接口，覆盖上精神力网，看着连接契合度缓慢上升，一直到10，再停止不动。
中央的晶屏上显现出两个人的连接数据。
谢青祀笑道：“不错嘛，你的精神力等级多少？”
楚辞道：“S1。”
“好家伙，比你老师我还高不少。”
而就在他们完成连接之后，训练室原本空旷的左侧开始出现两架不同颜色机甲的光影模块，就像是被一支画笔逐渐涂抹出来似的，这种钢铁怪物，哪怕只是模拟出来的光影化效果，也高大而冰冷，令人震撼。
楚辞和谢青祀同步输入动作指令，训练室中央的晶屏上同时出现了两个人的数据变动。楚辞敲着指令面板，想起来自己操纵机甲一向过于随心所欲，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瞎搞，成套的机甲动作指令他虽然也有学习过，但实战的时候总是想不起来。
训练室中央的晶屏上数据在飞快变化，模拟操作舱前两台巨大光影模块的机甲随着数据的变化而开始动作，前推——移动——侧闪——落地。
然后立刻接续下一片段动作，机甲重新校准动力系数和热能参数，这个时候，哪怕精神力只有稍微的松懈也会造成动作中断，但是晶屏上的两台机甲数据依旧稳定变化着，直到动作结束。
“可以啊你，”谢青祀从模拟操作舱跳出来，调出刚才的动作回放又看了一遍，“比大多数老手强多了……让我来看看刚才的数据比对。”
他说着，将晶屏切到数据比对页面，M1号机甲是楚辞，M2号机甲是他，结果不论是契合度还是动作综合完成系数，M1都比M2高，参数校准间隔M2显示0.25，而M1显示……0.09。
也就是说，楚辞用了不到0.1秒重新校准了各项参数，然后立刻接续下一个动作指令。
谢青祀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道：“动力系数更好和热能参数校准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
楚辞道：“可以在前一个动作快完成的时候同步开始校准，不过需要把动力系数卡在临界值，因为两个动作的动力系数不一致。”
谢青祀的眉头皱的很深：“你是怎么做到，一边进行动作指令一边校准参数的？”
“因为我精神力等级高。”
楚辞随便扯了个理由。别说同步进行两个操纵指令，他还能一边操纵机甲一边进行精神干扰呢，不就是一心二用么。
“这不是精神力高不高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
“你给我——”
“可不要耍赖。”
谢青祀怒道：“这么点破事有什么好耍赖——你不要转移话题！”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楚辞双手放进口袋，仰头看着天花板：“就是这样，这样这样，然后那样……什么你听不懂，你也太没有灵感了。”
“……”
……
从模拟训练室回去之后楚辞把昨天和前天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一低头看到终端上陈柚说明天下午又要开班会，楚辞转头就去问谢青祀明天的班会自己是不是可以不参加，谢青祀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坐在窗户前发了会呆，楚辞刚要起身去图书馆，埃德温就在他耳朵里道：“林，穆赫兰师长通讯。”
“连接。”
他开着通讯屏幕，西泽尔惊讶道：“你这是刚回来？衣服都没换。”
楚辞说：“我准备出去。”
“……去哪？”
“图书馆。”
“……”
西泽尔无奈道：“刚开学不用这么用功吧？”
“我就是无聊。”楚辞双手一撑坐在了窗台上。
“不打游戏？”西泽尔似乎不经意的问。
楚辞：“……不。”
地域问题不支持我打你说你的那种“游戏”。
西泽尔建议道：“你可以申请一个模拟训练室的日常权限，无聊的时候过去玩玩机甲。”
“我刚从那回来。”楚辞道，“我们导员是谢青祀，你认识他吗？”
西泽尔摇头：“不认识，不过记得这个名字。”
“噫，他还把你当做对手呢，你竟然不认识他。”
西泽尔好笑道：“拿我当对手的人多了去了，雾海的星盗也都恨不得杀了我，我难道要都认识吗。”
楚辞唏嘘，雾海的星盗可不敢杀你，他们听见你的名字都要吓破胆了。
他把刚才和谢青祀打赌的事情给西泽尔讲了一遍，西泽尔若有所思道：“同步接续操作，确实很让人惊讶。”
“你也可以做到吧？”
西泽尔笑道：“我是可以，但你拿我和你比什么，你才多大？”
楚辞谦虚道：“一般，一般。”
“不过，机甲动作指令真的那么重要吗？”他问西泽尔。
“因为按照既定动作指令操纵，可以最大程度上降低精神力的消耗和维系人机交互的稳定性，机甲动作指令是历代机甲学者和经验丰富的机师经过无数次试验之后得出来的结论，也是机师必须遵循机甲指令动作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安全问题也时常令机甲学者苦恼。毕竟人机交互开放的是人类的精神系统，哪怕只是细微问题，也有可能给机师的精神和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安全问题啊……”
“嗯，”西泽尔点头，“其实人机交互就像是在钢丝上行走，哪怕现在技术已经趋于成熟，但依旧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那……有没有人可以完全无视机甲动作指令，操纵机甲吗？”
“有。”西泽尔道，“特性基因者。”

第184章 深蓝航线
这是楚辞这段时间第二次听到“特性基因”这个词。
第一次是在秦教授的那里，当时秦教授问他对特性基因了解多少，他说几乎一无所知，于是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更早的时候，楚辞记得在锡林时西泽尔曾经提起过，那时候他的连什么是精神力都不知道，对基因这种东西更是完全不感兴趣。
“特性基因，是和遗传有关？”楚辞低声问。
“并不全是，”西泽尔道，“更多的是和异变有关。”
“不过我说的也不尽然对，你要是想了解，可以却旁听基因工程系的课程。”
“有时间再说吧。”
通讯到此为止。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对精神力的精准操纵并不算熟悉，精神立场处于感知状态的时候，稍微失去平衡，感知范围内的一切的信息都会涌入他的脑海，但这些信息并非全部有用，绝大多数都需要他摈弃之，遗忘之，自然遗忘的速度太慢，他只能强迫自己去忘记。
时间久了，忘掉的东西越多，记住的东西就会越清晰。
他脑子里有关特性基因的存储寥寥无几，但还是不免要想起一些曾经的猜测。他不是老林亲生的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埃德温说他有大约五年的时间缺失，可是对此他丝毫没有记忆；老林极有可能来自联邦的丛林之心，那他呢。
他身上有许多特质，都应当属于“非人”的范畴。
这些猜测，这些乱七八糟的推论，都在他的脑海中平静安放，除了他谁也不知道。也许应该告诉西泽尔，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可楚辞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要说的事情太多了，该从哪一件开始？
如果平时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果断的人，那么此时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犹豫的人。
刚才那段通讯之后西泽尔会知道他是特性基因者，也许他会生出一些猜想，也许不会。楚辞倒是希望他可以想得多一些，这样等到“坦白”的时候，他多少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最后的图书馆没去成，倒不是因为楚辞懒，而是他和西泽尔通讯结束后这家伙就给他发来了一大堆和特性基因有关的资料，还贴心的附上一条说明，这是他当年在进行特性基因检测时候的记录和档案，算是最前端的第一手资料，可以作为参考。
好家伙，楚辞想，你是真的不拿我当外人，这么重要这么隐私的东西随随便便说给就给。
给他发了资料之后西泽尔就再没有动静了，他最近似乎很忙，前几天楚辞发的短讯他都没有回复。
比起面对面同声传导的通讯，楚辞反而更习惯短讯，于是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做完其实是看资料看睡着了的时候，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给陈柚留言：【好像起迟了，新生入学典礼不去没事吧。】
看上去像是询问，但用的却是陈述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旷掉自己的入学典礼，过了两秒钟，对方回复：【还是去看看吧，多和新同学认识一下。】
楚辞瞥第一眼没在意，第二眼忽然觉得这不像是陈柚会说的话，第三眼才发现他的短讯发错人了，终端整夜没有关，于是还停留在昨晚和西泽尔通讯结束的子对话框，刚才的短讯发给西泽尔了。
一大清早这么闲，还有时间回短讯？
这么想着，他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忽然想起自己昨晚洗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捞出来随便叠了叠塞进衣柜。衣柜空荡荡的，除了角落里的“超导”和盖在它上面干瘪瘪的双肩包，衣服却只有零散的几件。
新生入学典礼早晨九时开始，距离现在还有三十分钟，而楚辞文过陈柚地址之后赶到礼堂落座时，典礼刚刚开始。
陈柚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昨天睡得太晚，起迟了。”
确实没有打算来，但是某人建议他来见见新同学，那就来吧。
陈柚从书包里翻找出一块真空包装的小蛋糕递给他，目光却始终盯着台上：“待会还要去开班会，肯定没时间再去吃早饭，你先随便吃点吧。”
“待会就开？”楚辞接过蛋糕。
“诶，老师不是给每个人都发过通知了，你没收到吗？”陈柚疑惑道，“还有，你昨天说老师要请我们吃饭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楚辞说着拆开小蛋糕，几口就消灭掉。陈柚抓着他的袖子让他慢点，又从书包里摸出一瓶牛奶给他。
典礼进行了什么议程项目楚辞一概不知道，因为吃过蛋糕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一直到陈柚把他叫醒，说谢老师正在盯着他看，可是这时候典礼已经接近尾声。
于是楚辞乘机逃走了。
走在模拟训练室的走廊上，楚辞抬手挡了挡阳光，忽然听到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林？”
温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楚辞回头，不远处站着一个小胖子，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太白，阳光照上去，甚至白得有些透明。
是他的同班同学奥兰多&#183;李。
“怎么了？”楚辞问。
“你……不去开班会吗？”奥兰多低声问。
“我不想当班长，所以不去。”
“啊？”奥兰多张了张嘴，“原来是评选班干部吗，那我也不要去了吧。”
楚辞随口问：“你也不想当班长？”
“不——也不是，”小胖子奥兰多笑了一下，道，“主要是没有人愿意给我投票。”
楚辞打了个呵欠，道：“要不是我不去，我的选票可以投给你。”
“没关系，”奥兰多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因为我也不去。”
楚辞转身要走，奥兰多脚步踟蹰着，似乎要跟上去，但是又停住，开口道：“你……是要去模拟训练室吗？”
楚辞点了点头。
“一到九层今天二年级的同学在临期检测，得去十层才会有空的。”
“哦，”楚辞转身走向升降梯，“谢谢。”
“我能和你一起吗？”
“当然。”
两人一起走进升降梯，奥兰多忽然道：“你喜欢阿瑞斯&#183;L吗？”
他说着指了指楚辞的终端。楚辞低头，看到自己终端侧面贴上去的“探索号”的贴纸，那是弗洛拉误以为他很喜欢阿瑞斯&#183;L给他贴上去的。
楚辞道：“还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楚辞用这个问题问过西泽尔、弗洛拉、陈柚等不少人，得到的答案是有“探索者”、“伟人”、“诗人”等等赞颂之词，面对这些溢美言辞，再想起“漆黑之眼”里那家折翼大鸟般的星舰，他总是会生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悲哀感。
时代的苍流不会因为谁而停止，哪怕他曾经改变过世界。
而奥兰多答：“我认为……他是个自由的人。”
“但有时候又会觉得他很孤独。”奥兰多伸出圆圆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勺，“我也很喜欢他，看他写的书的时候，总会有种，他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感觉。”
他嘿嘿笑了一下：“我又在胡说了。”
“不，”楚辞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啊？”奥兰多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升降梯间的门已经开了，他却愣了一下才想起走出去，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磕巴了几下，像是没话找话般道，“你的贴纸边缘写的单词是什么呀？”
楚辞抬起手看了一眼，道：“深蓝航线，探索者号的第一次出航的航线名称。”
“但据说，现在保留的‘深蓝航线’并不完整，最初的探索计划是覆盖整个雾海和雾海之外的。”
“是吗？”
这一点楚辞的感触更深，因为雾海现存的可居住星球并非都是曾经的移民遗迹，比如黑三角，大多数小星球都是星盗和流民盘踞一方。比如红岛，比如圣罗兰的北半球，都是后来才建造的。
“星网上有好多阴谋论的猜测，还有好事的人声称还原了最初的深蓝航线，不过谁又知道呢。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搜一个论坛……嗯，域名我发给你？”
楚辞和奥兰多交换了通讯ID，他发送过来一串看上去是乱码的链接。
走到走廊口的时候他们分开，看样子奥兰多并不是机甲模拟训练室，楚辞说了声再见，刷开了最近的模拟训练室。
在模拟仓启动的一分钟，他点进论坛，很快找到奥兰多说的那个帖子，楼主长篇大论的吹嘘自己的航线图有多真，有多考据，楚辞一眼掠过去，将图像放大的时候却缓缓挑了一下眉。
这张图的航线明显要比官方图密集不少，楚辞对雾海很熟悉，因此他一眼就看到有一条航线延伸到了霍姆勒的位置，但是他之前查过的所有和移民计划有关的资料中，完全霍姆勒这个星球的相关，或许它曾经易名，但是甚至连坐标都没有就很离谱了。
甚至在联邦保留最后关于雾海的星图中，也没有显示出这颗星球，就好像它的存在被谁刻意抹去了一样。
联邦的人不会在意几百年前的移民区、现如今的动乱战区是否存在一颗垃圾星球；雾海的人也不会有谁刻意去研究联邦的陈旧星图，于是霍姆勒成了一颗被“雪藏”的星球。
模拟仓已经启动完毕，但楚辞却陷入沉思之中。
“从哪里可以搞到深蓝航线的原始图……”
嗯？他现在人在联邦，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他立刻关上刚刚启动好的模拟仓，一路狂奔回家里，蹲在柜子前给艾略特&#183;莱茵通讯。
“莱茵先生，我之前从霍姆勒带回来的那架小逃生舰您放在哪？”

第185章 裂谷（上）
“在山茶星。”艾略特&#183;莱茵说道，“唐的仓库里，你忘了？”
“我只是想和您确认一下那玩意还在不在。”
“我看你对那架小逃生舰挺重视，就让唐留心收好了。怎么，要用吗？”
楚辞想了想，道：“能不能想办法把它拆掉，然后把零件和系统数据给我？”
“你也不知道它的来历？”艾略特&#183;惊讶道。
“知道，但也不能算完全知道，”楚辞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打哑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调查得到。”
“那架小星舰产自联邦？”
“是的。”
艾略特&#183;莱茵若有所思道：“我会让简纯找一位信得过的机修工程师按照你说的拆解那架小星舰，然后把同步将零部件都做成可操作数据模型发送给你，如何？”
“那当然再好不过，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艾略特&#183;莱茵感叹，“要不是黎明镇和联邦相关的情报有限，说不定我可以直接给你答案。”
“您在圣罗兰？”
“我和沈昼都在。”
“诶，沈老师为什么要去。”
“因为他对一件案子感兴趣，想自己调查。”
楚辞唏嘘：“沈老师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他没有多问，就此断掉了通讯，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想着要不要重新返回模拟训练室，终端提示灯就连着闪了好几下，有陈柚发来的短讯问他怎么不见了，而谢青祀警告他今天下午的校园秋游活动必须参加。
楚辞心想，下午就去秦教授的实验室。
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一时，他决定先去餐厅吃饭。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还没有下课，去餐厅的路上没几个人，楚辞边走边思考着阿瑞斯&#183;L的事情，直到埃德温忽然说：“林，穆赫兰师长通讯。”
“这时候通讯？”楚辞低声道熬，“那看来他的确很闲。”
这么想着，通讯连接的时候他一不小心就讲这句话说出了口。
西泽尔好笑道：“我在星舰上，早上的短讯你没有回复，还以为你又睡着了。”
“呵，”楚辞理直气壮的道，“我去参加新生入学典礼了。”
“有认识新同学吗？”西泽尔问。
楚辞一回想，和奥兰多聊了两句还交换了通讯ID，那应该算是认识了新同学，于是道：：“有。”
西泽尔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还是多认识几个朋友好一点。”
楚辞忍不住吐槽：“那也没见你上学的时候有什么朋友。”
西泽尔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上学的时候没什么朋友？”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楚辞道，“你同学都觉得你很无聊。”
西泽尔愣了一下，类似的话他确实说过，但那还是在锡林。彼时他是落难的学生，而楚辞还只是个小孩。经年时间变换，他们连境遇都千差万别，却不由得提及刚遇到时候说过的话。
“但认识的同学总还是有的。”西泽尔神色如常的道。
楚辞嘀咕道：“那谁还没有认识的同学呢。”
“不过，你为什么在星舰上？”
“嗯……”西泽尔笑道，“你猜？”
楚辞：“我不猜，你爱说不说。”
“……”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不行，”楚辞冷漠道，“你别说了。”
“我去北斗星。”
“你怎么又来北斗星，来回跑不累吗。”
西泽尔无奈道：“军总在北斗，而且我的师部距离北斗只要一趟短途跃迁，半个小时的路程，有什么好累的？”
“来干嘛？”
“实战演习的事情，要和177师开最后一次战略安排会议。”
楚辞“哦”了一声，显得兴趣不大。
“实验室怎么样，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还好吧，不过我这星期都在看C型机甲的资料，”楚辞走进餐厅，端着餐盘在餐食窗口游荡了一会，非常随意的点了几样菜就坐在了桌旁，“你们师部换了C型机吗？”
“没有完全替换，”西泽尔道，“只有机甲特战队和信息工程团配备了C型机。”
“不过，这次演习运用的将全部都是C型机，将会是第一次全部运用新型战机的军事演习，通俗来说，也算是测试新机甲的实战运行。”
“等等，”楚辞忽然道，“你们是实战演习？”
西泽尔点了点头：“是啊。”
“好家伙，”楚辞啧啧的叹，“还以为会和179基地一样，是精神通感技术模拟的战场呢。”
“就是因为是实战演习所以准备周期很长，从我提申请到现在已经三四个月了。”
“可以，我还以为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会放弃实战演习呢。”
西泽尔失笑，却又隐隐觉得，楚辞说这句话所秉持的立场似乎有点奇怪，他是这个时代诞生，可仿佛是站在时代长河之外俯瞰似的。
“傅淮元帅曾经说过一句话——人类并不应完全摈弃兽性。”
楚辞认真的问：“他是好战派吗？”
“恰恰相反，他不是。”西泽尔道，“据说因为这句话他被媒体口诛笔伐了数年，但是三军内部，实战演习的规定却保留了下来。”
“远日纪最大规模的一次分裂战争最终胜利属于傅淮元帅和他的军队，但是在正是宣战之前，他一直都在各方奔走，企图让自由同盟军和联邦议和。战争结束之后不久他就提议撤销三军统帅一职，改变军事体制架构。”
楚辞道：“我猜他是想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类的，但他这个人情商太低了，啧。”
“站在今天的我们可以随意评价，但就我个人而言，还是非常敬佩那一代的先辈们。”
“‘黄金一代’又不是白叫的。”楚辞嘀咕道。
人们说阿瑞斯&#183;L是那个辉煌年代的最后一颗明星，等他也坠落之后，人类就陷入了苦痛苍白的灾厄纪，同基因异变打了几百年的拉锯战，代价惨痛。
“好了，不说了，星舰要开始跃迁——”西泽尔说着，通讯自然断连，楚辞却也已经吃完了中午饭，起身离开食堂，径直去往秦教授的实验室。
那天下午的校园秋游活动他还是没去，并且第二天的各大校园社团宣讲他也没去，一直留在实验室里把余下的资料看完。西泽尔虽然来了北斗星，但是却非常忙碌，就只有来的路上和楚辞通讯了一阵，直到他匆匆离开，楚辞也没有见过他。
回程途中他给留了短讯，但楚辞当时正在模拟训练室和奥兰多玩实验游戏，因此没有注意到终端提示灯，等他看到短讯的时候，西泽尔大概已经回到了35师师部。
楚辞猜测那天谢可萤找谢青祀时候提及奥兰多就是因为除了楚辞之外，奥兰多也拿到了模拟训练室的最高权限，因为这家伙的精神力等级是S2，比楚辞明面上的等级还要高。
而且他的精神力阈值和白粤一样，偏低，和机甲精神通感进行连接时快而稳定，简直就是天生的机师。
但他的操纵风格和楚辞正好相反，他的每一个机甲动作都完美遵守动作指令公式，但却能将这些公式进行多变的组合和拆分，因此反倒显得灵活一些。而且他对机甲动作指令公式的了解程度之深，甚至会操作许多冷门的、不为人知的动作指令。
“难怪谢老师愿意给你开最高权限……”楚辞感叹。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奥兰多叫道，“你是什么怪物啊，这么长时间的操纵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的精神力不会消耗吗！”
三个小时的深度操纵，他已经满头大汗，脊背湿透，可是楚辞气定神闲，毫无反应，看上去还能操场跑个拉练。
两个人在训练室里呆了几天，已经相当熟悉，奥兰多也没有那么拘谨了，但是楚辞悲痛的发现这家伙的隐藏属性是话痨，只要说起他感兴趣或者擅长的事情他就会滔滔不绝，关键是他涉猎范围极广，称得上学识渊博，楚辞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他插不上的话。
到底是为什么，他的身边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话痨！
楚辞想了想，道：“你体质太差了，多锻炼锻炼。”
“我太累了……”奥兰多喘着气感叹，“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不至于，”楚辞关掉两个人的模拟仓，“不至于。”
奥兰多很愿意教给他系统的机甲动作指令，因此楚辞在学校开课之前先给自己上了一课。
秋天午后的阳光温暖而舒适，有微风，很快就将奥兰多被汗浸透的衣服吹干了，他问楚辞要不要吃冰淇淋，楚辞慢吞吞道：“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少吃点甜食……”
“啊，我以为你不会觉得我胖。”
“我又不瞎。”
“……”
“那就不吃了，哎，我的快乐没有了。”奥兰多垂头丧气的道，“哎，我也想减肥，可是没用的。”
“什么没用？”
奥兰多还没有回话，路过的学生兴致勃勃的高声讨论着“演习”之类的词语，他就立刻把要回答楚辞的话抛在了脑后，转头问楚辞：“你知道35师要和177师对战演习的事情吗？”
楚辞点头。
“这次可是实战啊，而且还都直接上C型机甲，想想都兴奋！”
楚辞低声道：“两个师的实战，得多大地方才够他们祸害啊。”
奥兰多理所当然道：“裂谷啊。”
“什么？”
奥兰多偏头去看他：“裂谷，著名战役‘巴托斯登陆战’的遗迹，现在被改造成演习训场了。”
“所以它多大？”
“一颗和北斗星差不多的行星。”
“……”

第186章 裂谷（下）
深秋时候天气逐渐转凉，白昼也在变短，不过吃个晚饭的间隔天空就已经暗了下来，楚辞告别了奥兰多后便往回走，埃德温提醒他说南枝下午通讯过他一次，但是因为他当时处于精神通感状态所以直接屏蔽掉了。
楚辞边走边给南枝通讯，等到通讯结束，他也走到了家。
天已经完全黑了。
北斗星的昼夜温差设置的很大，正午时分热得可以穿单衣，但是到了晚上却恨不得裹在棉袄里。楚辞按上敞开的窗户，随手拿起桌上的苹果正要往口里送，结果一垂眸发现苹果表面已经生了黑斑，于是赶紧扔给了智能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不由的有些心虚，因为刚才和南枝通讯的时候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绝对不会在饮食的上出任何问题。
北斗星的天气着实不可捉摸，窗外突然刮起了大风，吹得霾云忽聚忽散，流走不定，天幕漆黑的彻底，星月之光尽数被偷走，半点也不剩了。
在上床躺下之前，楚辞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将奥兰多告诉他的机甲动作指令公式写成笔记，但是一秒钟之后他就立刻放弃了，写什么笔记，还是记在他脑子里比较方便。
……
这场雨连着下了三天。
毁掉了许多学生的周末秋游计划，一年级新生原本定在周六的团体聚餐也不得不取消。
雨流滂沱，随风乱飘，楚辞从家走到实验室，尽管打着伞，但裤子还是湿到了膝盖，湿漉漉的看上去非常狼狈。
新型机甲有一组新零件参数出了问题，整个实验项目都处于停滞状态，周六的时候楚辞已经尝试过操纵类目号为C-1101的机甲，这种类目号的机甲是最早一批配备Y31机动系统的机甲，已经投入使用，西泽尔的35师所替换的机甲就是这种类目。
实验室还在测试的类目有C-3047和C-4052，零件出问题的是前者，但因为这两台机甲类目相近，构造相差无几，因此另一台在暂时没问题的也暂停了项目，等待数据重新核实。
C-1101的热动能比楚辞之前操纵过的任何一台机甲都优秀，他操纵着实验机在地下模拟作战室里瞎跑，倒是很规矩的按照机甲动作指令进行操纵，但在数据室进行监测的弗洛拉还是看的心惊胆战，不停地向落雨吐槽：“他不是刚入学吗，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冷门的动作指令公式？这套公式已经淘汰了一百年了啊！我还是因为写本科毕业论文才知道的！”
“淘汰了一百年的，”落雨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指令公式？”
“对你没听错，就是远日纪的老古董，”弗洛拉抱怨道，“这套公式因为操纵难度过大、对精准操纵的要求太高而无法大范围推广。”
落雨叹了一声，道：“连教授都说，那孩子是个天才。”
“我见过不少天才，我大师姐算翘楚了吧？可和他一比，就好像差了！”
“你大师姐？”落雨思考了一瞬，恍然大悟道，“拉尔米勒奇&#183;阿特弥斯吗？”
“嗯。”
“那这次军演，她应该也会去？我记得你说过，她在177师。”
“肯定会去，她是参谋部的战略指挥官啦。”
这时候，楚辞从实验机的操纵仓中传送了出来，将机甲留在传送履带上，他走出了模拟作战室。
“新机甲真好啊。”他对弗洛拉如此感叹道。
弗洛拉暗中翻了个白眼，“新机甲当然好，这可是科研人员几年的心血。”
楚辞又看了好几眼停在运送履带上正在运送回实验室的机甲，若有所思对弗洛拉道：“数据测试报告上推进器最大动能系数提高了百分之八点七，但其实实际操纵中带给机师的实际感受变化应该没那么明显，因为双引擎增加了机甲的质量……要平衡这一点的话，能不能给机械腿的齿轮换种更轻的材质？我记得你们用的是三代合金。”
“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材料，2.6的晶钢倒是可以，但质量和三代合金差不多。”落雨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那……”楚辞想起动能枪的弹壳，“做成中空呢？齿轮材料只要保证磨损消耗低，和质量关系不大吧。”
“提议很好，不过中空的零件已经在切模制作的路上了，到时候试试就知道可行不可行了。”
“嗯。”
“刚被你打断了，”弗洛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皱着眉问楚辞，“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那么冷门的动作指令公式？那套哈密顿公式都被淘汰一百多年了。”
楚辞挑眉，一句“这么久”刚要脱口而出，实验室忽然探出一个头，重复：“哈密顿公式？”
“靳总参？”落雨惊讶道，“您来找秦教授吗。”
“嗯，”靳昀初点了点头，看向弗洛拉和楚辞，笑眯眯道，“谁刚才在说哈密顿公式？”
“是我，还有他。”弗洛拉鼓着脸，“靳总好。”
“怎么说起这个？现在几乎没有机师在用了。”
“林刚才在用。”弗洛拉小声道，“还很熟练，我在问他从哪里学到的。”
“一个同学，他前几天教给我的。”楚辞说道。
“就练习了几天？！”弗洛拉忽然抬高了声音，转瞬又落下来，“好吧，是你的话，也说得过去。”
落雨无奈的笑笑，拉着她回了自己的实验室，靳昀初好奇道：“小林，你哪个同学还能教你哈密顿公式啊？”
“叫奥兰多&#183;李，”楚辞道，“是同班。”
靳昀初抬了抬眉角：“那孩子啊……”
“您认识？”
“是我老师家的孩子。”靳昀初简单的道。
“您老师是——”
“李政，舰总元帅嘛。”
楚辞有些惊讶：“奥兰多是李元帅的儿子？”
“不是亲生的，似乎是侄子一类的后辈，不过是老李是监护人，抚养他长大的。”
“原来如此。”
楚辞一边和靳昀初说着走进了3号实验室旁边的休息室，结果休息室里除了拿下护目镜和无菌面罩的秦教授之外，还有一位气质刚硬凛然的军官，楚辞瞥了一眼他的肩章，最高级别！
“从作战室上来了？”秦教授笑道，“C-1101怎么样？”
楚辞由衷叹：“真好啊。”
靳昀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和我当初看到M型机问世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暮元帅，”秦教授指了指他身旁的军官，对楚辞道，“你应该没见过？”
楚辞摇了摇头：“暮元帅好。”
暮少远淡淡“嗯”了一声，别无他话。靳昀初倒是很平常的对楚辞道：“这次军演要用到新类目的机甲，我来和秦教授‘申请’几台实验机。”
“不用申请，直接给你拿去用，”秦教授摆手，“随便用，但是使用过的机师必须得向我提交试操纵报告。”
“那群小子一听要给秦教授交作业，肯定连碰不愿意碰新机甲了。”
楚辞疑惑道：“为什么？”
“你待在实验室感觉不到，”靳昀初一本正经的道，“秦教授可是全北斗最严厉的老师，很可怕的！”
“我已经五六年没有给学生上过课了，”老人温和的笑道，“怎么，还凶名在外呢？”
“这叫桃李遍天下。”
靳昀初语气懒散：“暮少远，你说是不是？”
暮少远元帅利剑一样的眉一动不动，沉声道：“事情说完了就回去，明天还要去裂谷。”
“怎么，是昀初去统筹？”秦教授问。
暮少远元帅道：“她非得去凑热闹。”
楚辞从他冷硬的语气中听出几分无奈。
“去吧，又不是让她上战场，就坐在指挥中心观战而已。”
靳昀初得意的道：“就是，又不上战场。”
然后她忽然低头看向楚辞：“小林，西泽尔现在应该已经到裂谷了。”
楚辞茫然的“啊”了一声：“所以？”
靳昀初眨眨眼：“所以，你要去吗？”
==
西泽尔走下星舰悬梯时，裂谷下着瓢泼大雨。
裂谷原本叫做巴托斯星，这里曾经发生过著名战役“巴托斯行星登陆战”，那次战役之后，联邦历史上唯一一次分裂战争就进入了尾声。巴托斯星原本是一颗工业星，战争爆发之时工人与军民全部都撤离避难，而之所以叫“裂谷”，是因为当时的联邦统帅傅淮下令投了一枚光流粒子炮。
那个年代的粒子炮威力不可与现代比拟，但对于星球来说却也称得上毁灭之殇，于是巴托斯表面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从宇宙俯瞰，仿佛经年不愈的焦黑伤疤。
战后的改建工作做得十分简单，包括星港在内的基础设施都是灰色，此时屹立于青色雨幕背后，轮廓模糊，显得庞大、沉默而压抑。
指挥中心和星港距离有些远，但是裂谷并没有修建轨道交通，黑色的轿车进入空间之后平稳前行，连车内的气氛都十分沉默。
司机有些不自在，他是裂谷后勤部专门负责接送的通勤兵，接送过不少高级别军官，但他总觉得今天这位不太一样。
西泽尔&#183;穆赫兰还在战区做指挥官的时候，边防军里对他几乎已经人尽皆知，黑三角的星盗一直都是联邦边防的毒瘤，边防军心里的一根刺，可是他就像一把利刃，破开了壁障，让敌人胆战心惊。
听说他很年轻，面对面见到的时候却会更惊讶，一位二十来岁的将官……司机心想，可真是前途辉煌。
“师长，你不和林通讯一下吗？”白粤说道。
西泽尔&#183;穆赫兰“嗯”了一声，心不在焉似的道：“算了吧，免得他嫌我烦。”
“肯定不会啦……”
轿车行驶出空间场，司机把握着方向盘，非常八卦的抽空心想，林是谁？难道是这位年轻师长的对象？

第187章 胜券谁手？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楚辞收到靳昀初的短讯时，刚好关上自己家门。
研究员公寓门上的基因锁录入的是西泽尔的，他懒得改，也不愿意在任何地方留下自己的基因记录，于是就让埃德温设置了备用的虹膜锁。离开的时候埃德温提醒他如果要出远门，建议打开触发警报模式，楚辞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什么值得闯入的东西。”
快要到校门口的时候，靳昀初又问他：【吃饭了吗。】
楚辞回复了句：【吃过了。】
合上终端，他依旧觉得这件事有些离谱。
本来他现在应该在野战训练场军训，但实际情况却是，他要跟着靳昀初去裂谷观看177师和35师的军事演习。
昨天在实验室，靳昀初突发奇想的问他去不去裂谷，他下意识反问：“可以去？”
靳昀初理所当然道：“可以啊。”
她于是认定楚辞想去裂谷，非常随意的开始安排：“我明天下午十三点从天枢港T1出发，到时候来学校接你。”
楚辞：“……”
他狐疑道：“军演可以随意旁观吗？”
“哎呀，你只是跟着我，难道会让你这么大点孩子上战场？那还有没有天理了。”
楚辞偏头悄悄看了眼暮少远，暮元帅本人还是一脸冷冰冰的睥睨神色，似乎并不觉得靳昀初的提议有什么问题。
倒是秦教授笑道：“既然昀初都说了，去看看没坏处，这可是几年来头一次实战演习，而且用的还都是新机甲，哪怕只是观战，也能加深你对新型加机甲的理解。”
“而且，177师的战略指挥官可西泽尔可是老同学，你难道不想看他们掐起来吗？”靳昀初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楚辞刚想问战略指挥官是什么职位，靳昀初就解释道：“虽然35师和177师都是机甲作战师，但分属于不同的集团军，35师隶属于第一集团军，177师隶属于第五集团军，不同的集团军因为战力侧重不同内部架构也会有不同。比如第五集团军就设战略参谋部，直属于军长赫尔敏，战略指挥官的职级相当于35师的参谋长。”
“不过嘛，”靳昀初摸了摸下巴，“35师的参谋长由已经卸任的陈颐老将军担任，平时还好，但演习他老人家显然不会去裂谷，所以就只能由西泽尔这个师长暂时分担。”
“难怪他那么忙……”
“是啊，”靳昀初笑眯眯的，“不过他还年轻嘛，能者多劳。”
“说了这么多，明天跟我过去看看？”
楚辞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没有反对的必要，于是道：“那我要怎么给老师请假，我明天就该去军训了。”
“不用管，我会让老刘给你们老师打招呼的。”
“好的……谢谢您。”
……
于是他此时坐在车里和靳昀初一起前往天枢港。
靳昀初和暮少远坐在后座，楚辞只得坐在副驾驶位上，开车的是一位看上去老实敦厚的中年军官，他生了一双眯缝眼，笑的时候眼睛记在一起，让楚辞想起那种，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柴犬。
“小同学，坐好了吗？”刘副官和善的问。
“好了。”
结果这位笑起来像柴犬的副官驾驶风格却非常狂野，速度快得仅仅只一秒钟不到，北斗学院的校门广场就消失在了侧窗的视线里。
靳昀初忽然问：“小林，你有没有告诉西泽尔你要过去看他指挥演习啊？”
“没有，”楚辞道，“他应该很忙，接不到我的通讯。”
“很好，”靳昀初摸着下巴，“咱们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楚辞心想，恐怕不是惊喜，是惊吓。
“是惊吓吧？”
这句话传入楚辞耳朵里的时候他反应了一秒钟，自己并没有开口啊。
“西泽尔一定会很高兴的。”靳昀初自顾自道。
“我看不见得。”
楚辞微微侧首，说话的是暮少远元帅。
刘副官好奇道：“小同学，你和穆赫兰师长认识？”
“小林是西泽尔的弟弟。”
刘副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穆赫兰师长应该会高兴的。”
楚辞心想，我看不见得。
这时候，暮少远元帅忽然道：“你是男孩？”
“……”
气氛尴尬了一瞬，靳昀初嗤的笑出声：“暮少远，你竟然会把人家认成女孩！”
暮少远眉头皱得很深，似乎觉得这件事极其荒谬，道：“他个人信息上写的是性别是女？”
“只是因为基因注册地程序太繁琐没有修正信息而已，”靳昀初笑得眉眼弯起，拍着暮少远的肩膀道，“你不行了暮元帅，老眼昏花！”
暮少远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故意的吧？”
“是的。”靳昀初严肃点头，“你能怎么样。”
“我不能怎么样。”
楚辞和刘副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对方散发着电灯泡的锃亮的光芒。
……
裂谷下着大雨。
如注的雨流在地面上几乎要汇成奔腾的浪流，下水道的孔隙成了狭窄的入海口，从空间港走出来后远望，能看见巨大的、坍塌得层次不齐的烟囱，空中骤然截断的轨道，无数沉默伫立的建筑，被雨幕所遮掩，只剩下棱角并不分明的轮廓。
到了某一处，这些延展起伏的建筑群断带一般骤然消失，就像是被雨流冲刷去了痕迹，中间隔开一条宽阔的真空地带。而对岸是怎样光景，已然不甚明晰。
“那就是巴托斯登陆战的遗迹，”靳昀初站在了楚辞身边，“改造的时候保留了当时的建筑……裂谷完全改变了这颗星球的地貌，北半球还好，南半球完全是一片废墟。”
好像末日城市。
演习场统筹管理署署长亲自来接靳昀初，大概是知道靳昀初没什么架子和排场，简单的寒暄过后一行人就走进了升降梯，去往地下停车场。
“这是前来参观学习的林同学。”靳昀初指了指楚辞。
署长笑着道：“克瑞斯中校已经提前告知过了，我们会安排好这位同学的衣食住行。”
楚辞道：“谢谢。”
“不客气，”署长看向靳昀初，“我们先接您和随行的几位去下榻的园区稍作休息，然后再根据您日程做安排，您看可以吗？”
“演习执行总会议明天下午十四时召开。”刘副官低声对靳昀初道，“这之前暂时没有别的事宜。”
靳昀初点了点头。
供休息的园区距离空港不是很远，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楚辞也没有带什么行礼，就只是背着他的粉蓝色书包，已经提早被送了过来。他的房间就安排在靳昀初旁边，大概署长觉得总参谋长带过来的人一定不是等闲之辈，给他的房间规格也按照将官的等级走了。
房间很大，但是程设却简单，空荡荡的。楚辞将整个走廊和房间的建筑结构都观察了一边，叮嘱埃德温道：“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联系雾海，演习场的通讯网很密集，免得被拦截到。”
埃德温答应：“好的。但是按照普通军事通讯网的雷达的探测速度来说，不可能会拦截到经过我处理的信息片段。”
“我劝你别飘，”楚辞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有没有——”
“小林？”
靳昀初的声从身后传来，楚辞回过头：“您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不在房间里休息，怎么跑出来了。”
楚辞眨眨眼，道：“有点无聊，就出来走走。”
“要不和我一起？”靳昀初提议道，“去装备陈列室看看。”
楚辞立刻答应：“好。”
这次刘副官没跟着，装备陈列室除了机甲之外还有许多楚辞没见过的武备或者其他军用设备，当然也有装甲车和轻型战机等大型设备。
“这次联合军演的两个师都是机甲作战师，所以见不到坦克和有些很有意思的炮，不过你是机师，应该会对机甲更感兴趣？”
楚辞正盯着成列架上一把电磁脉冲枪，闻言回头道：“您说什么？”
“这是波尔特779，太阳花研究制造，”靳昀初指着那把电磁脉冲枪道，“不算新，但却是个好伙计。”
楚辞留在二星那把常用的电磁脉冲枪就是这个型号……但似乎又有些微妙的不同。那把枪的来历成迷，他也不曾深究过，此时听靳昀初提及，便在终端上搜索了一下这个型号。
研发生产日，宪历12年7月23日。
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出现在漆黑之眼坠毁的飞船上。
也许在他之前也有某位勇士去过古董号，留了这把枪？
“不过演习用的都是光敏弹。”靳昀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楚辞顺势道：“机甲攻击也是光敏弹吗？”
“嗯，算法会根据攻击的当量来计算破坏范围，被破坏的部分就会变成荧光色，并停止相关功能的使用，”靳昀初懒洋洋道，“我以前试过一次，还挺智能。”
他们在过道间缓慢穿行，最后停在了两台钢铁巨人跟前。
是C型机甲。
“我刚才问你，比起枪炮，是不是对机甲更感兴趣。”
“是吧，”楚辞想了想，道，“我确实对机甲更了解一些。”
“已经好几年没有机甲实战演习过了，”靳昀初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连我都有些期待了呢。”
她兴致勃勃的对楚辞道：“你觉得这次谁能赢？”
在来的路上她给楚辞看过35师和177师的详细资料，总的来说，都是王牌机甲作战师，177师不比35师名头小，因此这次联合演习可谓是万众瞩目，不说边防军，连陆军和联合舰队也都在关注着。
楚辞没有回答，她道：“177师可是有个称号，叫‘天狼星’。”
“是吗，”楚辞道，“可天狼星并不是什么好象征。”
“咦，”靳昀初回头看向他，“天狼星不是很古老的星辰吗，据说是在银河系。”
“地月纪人认为它代表战争与灾难。”
“巧了，这次演习177师可是进攻方。”
“可是，有一句古诗是这样写的，”楚辞慢吞吞的念，“西北望，射天狼。”
靳昀初笑：“所以你觉得，35师会赢？”
楚辞道：“当然。”
“对西泽尔这么有信心啊。”
“他很厉害的。”

第188章 联合演习（一）
“哈，”靳昀初低着头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道，“那你觉得，你和他谁更厉害一点？”
“我和他有什么好比的？”
“这可说不准，”靳昀初开玩笑道，“你难道不应该以超越他为目标，然后暗戳戳的努力，等到某一天，出其不意的打扁他——”
“……”
“当然啦，这是老套电影桥段，哈哈哈哈。”
“不过我你们俩可真有意思，”靳昀初笑呵呵的道，“他说他不如你，你说你比不上他，这么谦虚？”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别人能做到的事自己不一定能做到，随便就把某个人作为标杆去比较，有时候并不能得到什么明确结论。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那个人，想要什么，想获知怎样的答案，得到什么结果，自己应该最清楚才对。”
靳昀初道：“只有足够坚定的人才会这么说。”
“但往往，人都不会这么自信，也不够坚定。一辈子都在迷茫的人也到处都是。”
她抱起手臂靠在门口，穹顶亮白的灯光倾泻，在她有些苍白的侧脸上流转。靳昀初的鼻骨较一般女性更挺直，因此从侧面看去非常英气。但她生了双月牙眼，眼尾微微下垂，睫毛长而浓密，因此眼底仿佛总是笑意未尽，目光温柔多情。
“谁都会有迷茫的时候，”她说。“不过你倒是和西泽尔很像。”
“您是说他很少迷茫？”楚辞问。
靳昀初缓缓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解释他和西泽尔到底像在哪里。
“回去吧。”她直起脊背，抬手伸了个懒腰，“明天执行总会议肯定不能带你去，等到会议结束，演习两方就要各自回驻地开战，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指挥中心了。”
“明天早上睡最后一个懒觉，等演习开始，要想完整观战，休息的机会就很少了。”
“好。”
回到住的地方，楚辞和她告别。靳昀初看着少年的背影被门扇所覆盖去，一边退回自己房间内，顺手打开终端给暮少远通讯。
虽然刘副官肯定已经向暮元帅汇报过他们的行程节点，但她要是不通讯，指不定暮少远又要阴阳怪气。
果然通讯刚一连接暮少远就冷冷道：“这么忙？我还得从你副官那里知道你的动向。”
靳昀初假装没有听见的转移话题：“我刚和小林在设备陈列室。”
暮少远皱眉道：“怎么不早点休息？”
“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才几点，”靳昀初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就这么睡死过去。”
她自顾自的道：“和小林随口说了几句，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造就了他这样的性格。”
“什么？”
“平静。这一点和西泽尔很像，或者说是通透，我看他身份卡上年纪还不到十五岁，思维清晰，认知明确，最难得的是，他的天赋足够优秀了吧，但我从他身上看不到半点骄矜自得。”
靳昀初摇头叹气：“有点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那你觉得这个年纪应该怎样，”暮少远抬了抬眼，“像你？我听说某人十五岁刚一入学就非常狂妄的单挑了一个班的前辈？”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道听途说，”靳昀初嘀咕着，神色一静，“哦，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暮少远沉沉笑了一声。
“西泽尔也是这样，”靳昀初补充。“他刚来北斗的时候我就说过。”
“幸好他和穆赫兰那个老王八蛋不像。”暮少远淡淡道。
“我让你看的纪录片段你看了吗？”靳昀初又问。
“看了，”暮少远缓缓的皱起了眉，“他这个179的第一名，没有水分。”
“你也注意到了？虽然林很少自己操纵机甲作战，但是他的操纵风格很明显，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我以为成年机师才会有操纵风格这种说法。”
靳昀初淡淡道：“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年机师也都是按照动作指令公式操纵，只有很少部分的人能够跳出这个限制。
“既定教育带给他们的不止是现成的操纵方式，更会桎梏机师的思维，要知道，精神力操纵机甲刚诞生的时候，并不存在机甲动作指令这玩意。”
“可是动作指令公式降低了精神力操纵机甲的难度。”暮少远道。
“是，”靳昀初跟着点头，态度却相当敷衍，“也降低了机师的平均素质。”
“但时代证明，这种教育是得当的。”
“时代没有证明。”靳昀初低语，“当下的环境，并不存在这样的证明机会。”
“难道唯有战争可以证明？”暮少远沉声道。
“不……”靳昀初闭了闭眼，叹道，“我只是觉得，人类过于傲慢了，精神力是基因进化的馈赠，却并不是主宰历史的道具。”
“这个话题太远了。”暮少远打断了她，“我们在说那个叫林的孩子。”
靳昀初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带他去裂谷的用意，所以没有反驳。但……”
暮少远罕见的犹豫了一下。
他是非常果断的人，说话做事都分金断玉般的纯粹，很少有让他犹豫不决的人或者实物，靳昀初就是其一。
“他不是你。”
他还是说了这句话。
==
下午十四点，联合演习的执行总会议将于半个小时后开始。
西泽尔走进裂谷指挥中心，只有白粤跟着他，35师其他人先他一步已经落座。
“呀，终于见到你了，穆赫兰。”
西泽尔回过头去。

第189章 联合演习（二）
向他打招呼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军官，栗红色头发，皮肤白皙，眉目轮廓分明，双眼皮很宽一道，睫毛长而浓密，于是衬得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深邃透亮，仿佛缀着星光。
“阿特弥斯指挥官。”西泽尔颔首示意。
“我还以为昨天就可以见到你，”拉尔米勒奇&#183;阿特弥斯道，“我们已经有三年没见了吧？”
“是吗。”西泽尔不置可否，显然他已经忘了上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战区，”她弯起漂亮的嘴唇，“当时我们还交流过一场战略指挥，你不会忘记了吧？”
“没有。”西泽尔道，“记忆犹新。”
“那就好，还以为你忘记了。”拉尔米勒奇拖长了声音，“我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开始期待这场演习，迫不及待的想和你再见呢……”
最后一句轻喃低语，像暧昧不清的宣战。
西泽尔淡淡道：“我的荣幸。”
“拉尔，入座。”
拉尔米勒奇头也不回，语气懒散的道：“师长，会议还没开始呢。”
叫她的是177师师长温敬山，他看上去是个相当板正的人，神情却并不严厉，反而带着几分和缓。
“穆赫兰师长，”温敬山微笑道，“终于见到你了。”
和拉尔米勒奇如出一辙的问候言辞。
“你好，温师长。”西泽尔道。
他们相互并不曾谋面，可能只是在战报上得见过对方姓名，但是温敬山对他的态度却谈不上陌生，甚至带着几分熟稔。
“我没少听见过穆赫兰师长的名字，”温敬山和他握了握手，开玩笑似的道，“一半是因为黑三角的战报，还有一半是因为拉尔，她倒是对你很上心。”
西泽尔回给他一模一样的答复：“我的荣幸。”
这时候，白粤从过道里跑过来，似乎很着急，看也不看旁边的人，甚至还差两步才到西泽尔面前就已经低声道：“师长，纳金斯团长到空港了，但是可能会赶不上会议开始——”
西泽尔“嗯”了一声，没有发表更多的看法。拉尔米勒奇偏头过来，笑容更盛的道：“小白粤，见你们师长不容易，没想到见你更不容易。”
“啊，”白粤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两个人，迅速的瞥了拉尔米勒奇一眼，然后目不斜视的立正敬礼，低声道，“温师长好，还有……阿特弥斯指挥官。”
温师长微笑着点了点头，白粤匆匆对西泽尔道：“那我先去接纳金斯团长。”
“不用了。”西泽尔道，“时间充足的话他会自己过来。”
“那——”
“入座吧。”
西泽尔对温敬山和拉尔米勒奇说了声“回见”，就走进了会议室。
拉尔米勒奇看着他大步离开，而白粤小跑着追上去的背影，笑得意味不明：“哎呀，真冷淡啊。”
“我听说他的性格似乎本来就是这样？”温敬山缓声道，“也很少交际，同在边防军供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
“这个人在学校也这样，”拉尔米勒奇漫不经心道，“我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后来□□军校做交换生，在礼堂遇到过他，上去打招呼，结果他完全不理睬我。”
温敬山斜过视线瞥了她一眼，“我记得你还去战区找过他。”
拉尔米勒奇神色不变的道：“友好交流而已。”
“只是交流？”
西泽尔确实和她“交流”过一场指挥作战，与其说是交流，倒不如更直截了当的说是比试或者挑衅。
那时候西泽尔刚调到黑三角防区特战队不到一年，还不是指挥官，但他这个人天生光彩熠熠，不论在什么地方，永远都引人注目。
拉尔米勒奇同样是军事指挥系出身，听多了西泽尔&#183;穆赫兰的各种赞誉，年轻人很难不生出逆反心理，加上她确实对穆赫兰这个人很好奇，于是某次经过防区，她就专程去找他。
黑三角防区指挥中心是一座巨大的空间站，常年温度偏低，没有四季交替，昼夜分成标准的十二小时，单调到除了时间流逝，甚至毫无变化。
拉尔米勒奇可能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夜里，她在港口的泊位通道上见到西泽尔&#183;穆赫兰时的情景。他的单翼星舰降落在泊位上，像一只披着夜色的神秘鸟类，而舱门打开，走出来的年轻军官神色冷漠，军服搭在肩上，衬衫领口染着殷红的血，目光瞥过来时，带着锋锐的戾气。
显然，他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喂，我是177师战略指挥部的，你要不要和我复盘一下刚才的战斗？”拉尔米勒奇对他说。
按照她的预想，西泽尔应该会半分目光也不停留的拒绝她，或者干脆置她不理，可没想到，他声音嘶哑的说了声“好”。
于是拉尔米勒奇多了一次难忘的回忆，虽然现在提及多是云淡风轻，但当时可是恨的牙痒痒，因为她输了，输得很惨。
指挥中心都设有战斗记录模拟系统，如果战斗记录不中断，模拟系统几乎可以毫无遗漏的还原当时的所有战斗细节。不过拉尔米勒奇和西泽尔进行战斗复盘单饿时候调换了原本的立场，西泽尔作为“星盗”，而拉尔米勒奇是追击方。
在这之前她曾经研究过西泽尔&#183;穆赫兰的参加过的战斗和他的每一道指挥命令，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虽然性格淡漠内敛，实则骨子里高傲得半分不留情，甚至到了冷厉的地步。
即使如此，她还是输了。
西泽尔&#183;穆赫兰过往的战斗案例和他曾经的指挥命令没有任何参考性，他会根据时机和立场的变化瞬间反应，做出最优的作战方案，哪怕此时他是“逃跑的星盗”。
这是一个很难打败的人。
拉尔米勒奇心想。
复盘结束，她还处在不到十分钟自己就输了的震惊中，西泽尔提起自己的军服，转身就要走。拉尔米勒奇一抬眼瞥到他衬衫领子上洇开的血迹，惊道：“你受伤了？”
然后她听见他平淡的“嗯”了一声，走出了模拟系统室，拉尔米勒奇跟上去，正要劝他赶紧去医院，却见这人自觉地走向了防站医疗室。
似乎伤的不是很严重，防站的医生很快就给他包扎好了，走出医疗室，拉尔米勒奇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我输了，那我请你吃饭。”
西泽尔看也不看她一眼就道：“不用。”
拉尔米勒奇趴在防站门口的栏杆上，笑道：“喂，好歹是美女请你吃饭，你能不能有点表示？”
西泽尔才终于回头看了看她，似乎在确认她到底是不是个美女，开口道：“谢谢，不用。”
“……”
“为什么？”拉尔米勒奇觉得自己今天非得跟他杠到底。
西泽尔说：“我不饿。”
“……”
拉尔米勒奇被他气笑了，摆摆手道：“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受了伤也不早说，还去模拟室。”
西泽尔朝她点了点头就大步走开，夜色本就单调，他的背影逐渐成了夜幕中唯一丰富的所在，直到被黑夜淹没，成了模糊线条。
拉尔米勒奇眨了眨眼，觉得那些线条脱离了她的记忆，重新构成，成了坐在她不远处那个鲜活的人。
温敬山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见她依旧盯着西泽尔的背影，不动声色道：“我也是35师出来的，陈老应该会念着这几分旧情，要不我替你去问问？”
拉尔米勒奇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抱起手臂道：“师长，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温敬山愣了一下，笑道：“怎么，演习还没开始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穆赫兰，”拉尔米勒奇轻声道，“是个很难打败的人。”

第190章 联合演习（三）
温敬山不置可否的叹了一声，压着军服下摆坐在了拉尔米勒奇身边，神情微肃。
在他们不远处，177师的几位团长依次落座，温敬山听见三团团长伍尔德低声问自己的副官：“你去看看纳金斯那个炮筒子来没来。”
拉尔米勒奇偏过头，敲了敲伍尔德的椅子靠背道：“没来，别找了。”
“噫，拉尔？你怎么知道，”伍尔德坐得端正，嗤笑，“他是不是怕了，不敢来？”
“少逞嘴上威风，”温敬山道，“当我不不记得前年那场模拟演习里你输给了纳金斯，等着报仇呢。”
伍尔德一派正经的道：“师长，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和他纳金斯是老乡，常年不见，想念想念也在所难免吧。”
“伍尔德团长的话，我一定一字不差的带给我们团长。”
伍尔德闻言回头，见他那排座椅的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笑眯眯的，看上去脾气很好。
是35师第一特战团的副团长肖衡。
他和纳金斯搭档多年，脾性却和纳金斯正好相反，纳金斯是个炸药桶，肖衡却逢人三分笑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伍尔德冷哼一声：“你是替纳金斯来的？”
演习执行总会议只有团部正级别以上的军官需要参加，既然肖衡出现了，那他只能是代替纳金斯来的。
“是啊，”肖衡点头，“我们团长之前因为师部的一些事情出发迟了，恐怕个赶不上会议，就让我先来了。”
演习执行总会议类似于开幕式，总的来说形式大于实质，但却是一个标准时间节点，因为目前两军的人员和装备已经在开往据点的路上。而会议之后，演习正式开始，参与演习的两军进入作战，同步指挥中心的监测室也会开启记录状态。
下午十四时，会议准时开始，总参谋长靳昀初只做了简单的讲话，三言两句而已，谁都知道她不喜欢开会，于是这次会议尽量精简，几乎只剩下最重要的议程——宣布演习战斗模式。
其实之前演习导演组制定好战斗模式之后就已经分发给了两军的最高指挥，但执行会议的流程还是要走，靳昀初坐在西泽尔边上，看着演习统筹副总指挥走上台，她低声问：“纳金斯是因为赤道研究所那批样品的事的才暂留在晴空星的？”
35师的师部就在晴空星，隶属北斗星系，是一颗不大不小的二级行星。
西泽尔目光盯着台上的副总指挥，道：“不完全是。”
让机甲特战团团长去负责调查某件事情听起来似乎很扯，但是纳金斯是执法队下属督察组出身，因为作战水平过高，上级觉得他留在督察组完全是埋没人才，于是才调到了35师的第一特战团。
靳昀初道：“其实你没必要自己接过这件事，秦教授不是军属制内不好多插手，你完全可以给执法队施压，想必赵煜风这个总督察也不会不给你面子吧？”
“秦教授既然拜托的是我，我就应该将这件事追查到底。”西泽尔顿了一下，还是道，“而且……他恐怕不太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有猫腻？”靳昀初问。
西泽尔说了句什么，但是会议室响起一阵掌声，靳昀初并没有听见。接着副总指挥就打开了可操作地形图，裂谷北半球的地貌浮现在空中，其中一块地方被红色线条框选出来，他道：“这就是我们此次战役的主攻守地，却兰城，位于大裂谷以北三百公里处，35师作为防守方，主力军一团、二团驻守在却兰东、西两条防线。177师为进攻方……”
空中漂浮的地貌图不断变化，几条蓝色的、代表177师的线条最终定格在却兰城的红框旁边，副总指挥沉声道：“本次演习时限为十五个标准日，最终判定胜负的依据为哪方占领却兰城主城区，从今天零时开始计时，请知悉。”
“完毕。”
被副官关掉的地貌图停留在177师进攻至却兰主城区的画面上，于此同时，待在房间里无聊的楚辞终端上投影出裂谷的地图，被他放大的画面同样是却兰主城区。
靳昀初昨天晚上就将演习的作战设置资料都发给了他，这并非是什么军事机密，因此楚辞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将整个裂谷北半球的地貌地形都浏览了一遍。
“北半球和南半球地貌相差确实很大啊……”楚辞摸着下巴道。
埃德温道：“当年的光流粒子炮投射在南半球，所以虽然大裂谷影响到了北半球，但是毁损程度远不如南半球，南半球依旧保留了一些原有的地理风貌，譬如大裂谷南的汤臣山脉、起源于汤臣山脉汤臣河、鸟见川和山梨河等，却兰城位于鸟见川的冲击平原之上，地势开阔，并不利于防守。”
“但是隔着鸟见川。”
“对于现代化的多功能作战装备来说，一条自然河流并不算是障碍。”
楚辞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观念确实有些“落后”，大星际时代的战争，自然因素影响肯定会被降到最低。
“也就是说，现在的设置对西泽尔不利。”
“也不完全这么说，”埃德温道，“却兰城虽然位于平原之上，但是鸟见平原背靠汤臣山，南面就是大裂谷，而却兰城的东南是废弃的呼日尼尔城，并不利于长途跋涉进攻，也不无法原地驻守，因此177师如果想要进攻，只能选择渡过鸟见川。”
楚辞“啧”了一声，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情，177师师长怎么可能想不到，他肯定不会从鸟见川进攻的。”
==
“温敬山这家伙，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也研究过他不少案例，他看上去稳扎稳打，实则却是个冒险派，冒险却不冒进，这个人心思细腻，不好对付啊。”
连城钰是个大嗓门，哪怕已经是压着嗓子说话，但就坐在他旁边的肖衡还是被他雷鸣一般的声音震的头皮发麻，连忙捂着耳朵往旁边躲开。
“要是好对付，能让你和他打？”他嘀咕道，“这不是做梦么。”
“却兰城看上去位处平原，其实三面受限制，唯有渡过鸟见川是最简单便捷的路线，但是温敬山必然不可能在这里进攻，你们猜猜他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他们正在去往却兰的路上。轻型单翼升空之后，舷窗之外能见度不足两三米，大雨一直没有停，星舰就像是迷雾中的苍鹰，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将雨幕切碎，切出一道真空的轨迹。
几个人都稳稳的坐在座椅上，并不因为星舰速度过快或者飞行角度改变而有什么不良反应，甚至可以说是气定神闲，空中飘浮着却兰城附件的地貌图，随着星舰时而倾斜，时而翻转。
西泽尔伸手在地形图上指了一下，代表鸟见川的淡蓝线条顿时放大，然后定格在某处河湾上。
“渡风港？”连城钰挑眉。
西泽尔道：“三团的机甲营和装甲营，再加一个步兵营拨到港口埋伏。”
“您觉得温敬山会从这里走？”第三作战图团长应一清若有所思道。
“恐怕只会是佯攻，”连城钰道，“除了渡风港之外，沉取丘这个地方，最好也要有人在。”
“不，埋伏在莫声谷口，他们肯定会夺取莫声山高地，必然要经过这条河谷。”
“不错，”肖衡将一枚红色的小旗插在了莫声山高地上，“而且河谷前后通畅，从这里过去也可以支援渡风港。”
“三团剩下的人驻主城区。”西泽尔接着道，“连城，拨一个特战营到三团，守在主城外围。”
“是！”
“六团驻却兰2347轨道中转点，待命。”
“是！”
“诶，师长，”第四作战团团长奈克希娅从座椅靠背上倒垂下头来，她脖颈修长，就仿佛椅子靠背上吊着一颗漂亮脑袋似的，效果极其惊悚，但她本人丝毫不觉，“纳金斯人呢？刚才的会上没见到，通讯也连不上。”
“估计在往却兰的路上。”
“他跑的还真是快啊，”奈克希娅抬起头，目光在舷窗之外的雨雾里停留，呢喃道，“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会有影响么？”白粤插话道。
“机甲和装甲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奈克希娅笑道，“但我们是天上飞的，伞兵可不会喜欢这样的天气。”
35师第四作战团是战斗航空团。
半个小时后星舰降落在却兰主城区一块暂定为停机坪的空地上。
却兰城是巴托斯星的主行政区，这颗工业星曾经遍布着工业园和轨道桥，因此相对于其他街区来说，却兰城的布局相对密集，而因为位置缘故毁损也很小，经过战后简单恢复，基本还能分辨出原本的城市模样。
35师指挥部就设在主城区一座仓库内，这里提前清理过，却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腐旧灰尘味，空气黏腻而潮湿，暂时放置的电子设备都已经各自工作，幽蓝的数据流或者指示光一闪，像是隐没在晦暗中的眼睛。
西泽尔撑着黑伞，大步流星的走进仓库，伞合起来时透明的水珠飞溅，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凌厉的湿痕。
白粤接过伞绑起来，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师长，各团部团长和和参谋官都已经到位，其中应团长、弗朗西茨团长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分别前往驻地，连城团长、魏团长、奈克希娅团长、肖副团长在指挥部等您，纳金斯团长还是通讯不到。”
西泽尔解开大衣的领扣，淡淡道：“开个短会。”

第191章 联合演习（四）
监视晶屏里，西泽尔走进去的挺拔背影逐渐被仓库门口混沌的光亮吞没，随后隐于黑暗，只能看到他肩章上的的银色纽扣划过一瞬薄而锐利的光。
楚辞的视线转到另外一面晶屏上，那里显现却兰主城区的详细地图，中央的红点代表35师指挥部，却并没有指挥部内的景象，他又看向别的晶屏。
“演习并不会全方位监视记录，”靳昀初散漫随意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我们只需要记录两军的动向和战斗大体过程就可以，记录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方便作为案例方便复盘和二次推演。”
晶屏上对战的两军现在的状态还都很平和，有条不紊的推进、布防，或者整理装备，或者收集情报，但是站在晶屏前观看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而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演习指挥中心的气氛和演习场相差无几。
工程师和记录组的工作人员终端此起彼伏的响动，互相低声交流着，就连演习副总指挥也正在通讯，他本职是第三集团军的副军长，日常并不轻松。
指挥中心最悠闲的反倒成了靳昀初和楚辞。
“边防军的编制和陆军、联合舰队都不太一样，边防军更简化，非常容易理解。除后勤保障、军医治疗、文化工作等辅助人员之外，主力是五个集团军，每个集团军下辖四十到五十个师不等，师之下就是标准旅团作战单元，根据不同的兵种，每个师设五到八个团。”
靳昀初的手搁在楚辞椅子靠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比如35师，机甲作战师，只有六个旅团。177师更少，就五个，不过有另设装甲特战队和战斗舰队。”
“不过你学的是机甲机动，主修课程应该不会涉及到这些，”靳昀初若有所思道，“感兴趣的话，选两门相关的辅修去听听，了解一下就行。”
靳昀初转头去看别和177师有关的晶屏，他们的指挥部暂时设在一辆装甲车内，随行军流动中，那辆装甲车驶入车队，一时半会也分辨不出了。
楚辞觉得自己肩膀被谁碰了一下，回头看，是刘副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头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
“给我的？”见刘副官将袋子递给了自己，楚辞有点惊讶。
“啊，”刘副官点头，笑眯眯的低声道，“你在这光看着怪无聊，给你带点吃的。”
“……谢谢您。”
“甭客气。”
他将从包里找出药瓶放在靳昀初面前，又端着杯子跑去接水，靳昀初瞥了桌上的袋子一眼，道：“老刘喜欢孩子，他女儿和你差不多大——这个软糖给我尝尝。”
楚辞从袋子里扒拉出软糖递给靳昀初，她拆开袋子捡了两颗塞在嘴里，声音含混的道：“35师一团和二团分别是特战团和突击战斗团，三团和五团是标准作战团，四团是战斗航空团，六团是支援团，是不是特别简单？”
“嗯。”楚辞点头。
“哪怕边防军的编制结构已经省略了许多其余流程，但是35师依旧是个特例，没有其他哪个作战师像它这样只设置五个旅团，而且每个团的人数比起其他师只少不多。”
刘副官端着水杯回来了，靳昀初眼疾手快的将糖果袋子塞给楚辞，一本正经的继续道：“但是人少并不意味着它战力不够。”
刘副官将水杯和药瓶都放在了她面前，两眼盯着天花板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靳昀初疑惑：“你看到什么了？”
楚辞将那袋拆开的糖默默放进自己口袋，假装它并未存在过。
“接着刚才说，177师比起35师，建制就要全面多了，主要结构是八个旅团和战略指挥部，拉尔米勒奇这个战略指挥官和师部总参谋齐职，副师长叫邓肯……而这三个职位。”
靳昀初顿了一下，微笑道：“35师都没有。”
楚辞：“……”
==
大雨还在继续。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四时。
白粤趴在桌子边缘打盹，前半夜的时候她睡了三个小时，但不知道为什么总睡不安稳，一会梦见177师进攻了，流弹在她耳边炸响；一会又好像回到了学生时期，她操纵着机甲走过魔鬼之城的莽莽雪原。
“去再睡一会吧。”西泽尔的声音在她旁边道。
白粤猛地惊醒，惊讶道：“师长，你已经醒了吗？”
那人淡淡“嗯”了一声，白粤揉着眼睛站起身，见他面前漂浮着鸟见川的动态地图，等比例缩小的河流模型栩栩如生，白粤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水流声，再甩了甩混沌的脑袋，才想起裂谷的雨好像并没有停。
她跑到仓库门口吹了会冷风，现在驻守在却兰主城区的只剩下二团和三团的一半，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半团的兵力，因此留在指挥部的除了师长之外，就只有连城钰一位团长而已。
白粤的脑海中刚一闪而过连城钰的名字，他就出现在了仓库对面的路尽头，披着件黑雨衣，兜帽遮住面容，远看着像个阴沉的神秘人。
“小白粤？”他人还没走近，声音已经穿透雨幕飘了过来，夹杂着疏冷的风，“天这么冷，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连城团长好。”白粤怏怏问候，“我有点困，就出来走走。”
“师长醒了吗？”
“早就醒了……”
两人并排走进指挥部，西泽尔才终于从地图上收回了视线，连城钰草草的敬了个礼，道：“师长，我让人看过了，却兰的地下通道确实还可以用，但是方向转折都很简单，出入口也不多，并不适合伏击战。”
他说完，嘀咕了一句：“倒是很适合撤退。”
西泽尔不置可否，淡淡道：“今晚纳金斯回城，你去接应他一下。”
“这小子总算出现了？”连城钰嚷嚷道，“这打仗呢他跑哪去了……”
晚十九时，纳金斯抵达却兰主城。
他只在指挥部短暂的停留了一个小时就又赶往一团的驻地，夜里的雨稍微小了一些，却起了濛濛的雾，这座常年寂静的城市隐没于雾气中，时不时传出巡逻装甲车履带行过地面的轧轧声，冷雾背后，探测仪上的红光明灭，像被瞬间浇灭的火星子。
这是演习正式开始的第一晚，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侦察兵传递回来的情报里，177师一直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最慢明天中午就可以抵达鸟见川平原。
“温敬山难道真的想从鸟见川进攻？”连城钰啧啧的叹，“他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才不会这么傻，”肖衡道，“你猜他知不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看他这个动向……”
连城钰正说着，白粤从终端前回过头：“师长，最新情报，177师三团停在了米弩山峪口，其余兵力继续前行，还是朝着鸟见川的方向。”
“只留了三团？”连城钰问。
“是的。”
“米弩山峪口……”连城钰将地图设置在这个地点，“要做撤退接应？米弩山地势高险，只有这条峪谷可以通行，但是从这里撤退要是被埋伏，那可不就包圆了吗？除非他笃定我们不会在这埋伏，不然三团留驻在这根本没有意义啊。”
“再等等。”西泽尔道，他也盯着米弩峪口的地图，轻微皱了皱眉。
九月二十五日，早晨七时。
“177师的三团还真驻在米弩峪口了？”连城钰拿下军帽挠了挠头，“不对啊，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上午九时，177师主力军抵达鸟见川河湾，可是他们并没有渡河，而是原地暂停修整，这一修整就是一天，直到入夜。
雨停了，可是大气层上遍布着阴霾厚重的云，一丝光亮也无，整个裂谷仿佛被扣在了巨庐之内。
西泽尔站在监控晶屏前，监测无人机无法距离敌人营地太近，否则就会被雷达干扰坠落，因此晶屏上只能远远的看到177师驻地的隐约轮廓。
安静无虞。
指挥部侦查组一整天都在不间断的监测177师的动向，但他们确实一动不动，慢条斯理的安营扎寨，跟秋游似的。
“他们还没有动？”
下午的时候连城钰亲自去视察了一趟主城区的布防，现在才回来，傍晚他和西泽尔通讯的时候白粤隐约听见些“轨道”、“清理”之类的单词，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
“没有。”白粤摇头。
“温敬山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嘀咕着往仓库内走去，他的第一步刚刚踩下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防控警报声，连城钰豁然回头。
是城防所的方向，那里驻守他的三营。
接着，通讯组组长大声道：“师长，二团三营通讯紧急上报，拦截两道光流空气弹！”
侦查组组长绷紧的声音随之而来：“师长，加急情报，敌人开始渡河了！”
西泽尔走到另外一个，监视米弩峪口的晶屏之前，视线没有变化，道：“按防御计划A，备战。”
这道命令经过指挥部的的通讯组层层下达，然而就在十分钟之后，侦查组组长面色古怪的道：“师长，前线侦查员说，敌人在鸟见川河面上转悠了一圈，又回去了。”
白粤惊讶道：“佯攻？”
主城区防线圈外的防空警报还没有停，在紧张而又空旷的城市里徘徊，像是鼓槌一般，敲击着地壳的脉搏。
敌人回撤，但是城内的战备状态并未解除，一直到清晨七时，177师也还是没有什么别的动静，指挥部紧张坚守了一整夜的各组人员呵欠眼泪的刚要准备换班，可就在这时，防空警报却再次响起。

第192章 联合演习（五）
“这次还会是佯攻吗？”楚辞望着监视晶屏，低声问道。
靳昀初翘起二郎腿：“你觉得呢？”
楚辞思索了一下，道：“我觉得还是。”
“为什么？”靳昀初饶有兴致问。
“温师长佯攻的目的是消磨对方的警惕性和精力，但如果只是佯攻一次的话，应该达不到他想要的目的吧？”
“这种想法没有错处。”演习副总指挥加特比恩军长道，他的声音沉如钟鸣，有种厚重金属相撞的质感，语气不急不慢，令人信服，“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最细微的命令也可能导致士兵的死亡或者救赎，所以对情报的分析能力，是指挥官的基本素质体现。”
“温师长命令三团驻在了米弩山峪口，因为这是从鸟见川平原撤出去最短、最高效的路程，但同时，山谷两面临崖，狭窄险要，如果敌军在崖壁上埋伏，将是灭顶之灾。”
楚辞道：“那温师长还打算从这里撤退？”
“因为35师没有空余兵力在这里埋伏，或者说，他们来不及埋伏。”加特比恩在晶屏上一划，记录片段回退到昨天傍晚时分，“你有没有注意到，177师的渡河速度，只用了七分钟。”
“嗯……”
“非常快，”靳昀初评价道，“裂谷这几天一直都是大雨，河面涨潮，浪急，并不是最佳渡河时机，但他们不仅过去了，而且动作迅速，恐怕陆军的野战兵种渡河也就是这个速度。”
“这种速度之下，撤退只会更快，但我认为，三团留驻于此的目的，并非是接应撤退，”加特比恩顿了一下，平和的道，“米弩山将鸟见川的支流宁苦河拦腰斩断，宁苦河和另外一条支流若蒂斯河汇入鸟见川的河口，叫渡风港。这座水港距离却兰东南城的快速路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三十千米，我猜测温师长会把这里作为登陆点之一，留驻的三团恐怕是为了支援渡风港的登陆战。”
“那，温师长不打算不留后路吗？”
“温师长恐怕不打算给穆赫兰师长追击的机会。”
楚辞的眼睛微微睁大，靳昀初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温敬山和拉尔米勒奇&#183;阿特弥斯都不是善茬，这才算演习刚刚开始，后面才是好戏。”
加特比恩点了点头，面上露出轻微笑意，语气却依旧肃然：“至于这次的进攻，大概率不是佯攻，但未必会荷枪实弹的打，当下于177师来说，时间对他们有利。”
“他们是为了拖住却兰正面城防所的注意力，然后从别的地方进攻？”楚辞皱眉道，“可这样对他们不算有利，不说却兰城防所的防线牢固，易守难攻，西泽尔又不会只在城防所布防，他们这样和正面强攻没有区别。”
“不错，进入状态很快嘛，”靳昀初抱起手臂，开玩笑似的问，“那如果你是此时的西泽尔，你会怎么做？”
楚辞却只是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
天气阴沉，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千万雨帘汇聚成幕，将天地遮盖，混沌一片。
“他们的攻势不温不火的，什么意思啊？”
说这句话的是第二特战团的副团长，连城钰在第二次进攻开始之后就转到了城防所现场指挥，但就像副团长说的，177师这次虽然不再是佯攻，但却并不像是攻打主城的架势，不慌不忙，甚至有几分诡异的怡然自得。
“想拖时间。”连城钰简短的说了一句，道，“还他们两枚光子弹，距离远一点，最好能炸断他们的装甲车群。”
“对，切掉他们的后路！”
光子弹像是追尾的流星，在空中留下一道一道接连的烟痕。
硝烟浓雾散尽之后，向着却兰城防所防线缓慢前行的装甲车队中央的数辆变成了荧光色，于是它们逐渐停靠出去，车队中间的断开一道不接续的豁隙。
“他们竟然没有防空拦截……”连城钰嘀咕着，直觉不太对劲。
就在此时，副官道：“团长，师长通讯！”
“连。”
西泽尔冷淡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连城，不要让他们前进就可以了。”
余！
席！
“不是，师长，”两边的通讯都没有开防干扰模式，城防所外爆炸声轰响，连城钰的大嗓门也被压下去些许，“温敬山他小子是想拖时间，我们难道就陪着他们拖吗？”
“逼退他们在城防所的进攻没有意义，这里最多一个团的兵力。”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就传来侦查组组长的声音：“师长，渡风港有动静！”
连城钰精神一振，语气跃跃欲试：“他们是要准备登陆吗？”
西泽尔瞥了他一眼，连城钰立刻道：“是！”
通讯断连，隔了大概十分钟，连城钰又投了一枚光子弹，他当然不会违抗军令，但立刻减缓反击对方肯定会怀疑，还是得循序渐进的来。
既然温敬山想拖时间，那就不如打一场拉锯战好了。
……
十分钟前。
通讯组长拉下耳朵上的接收器，道：“师长，应团长战报，敌人在莫声谷附近出现，大约两个营的兵力，双方已经开火。”
“两个营？”西泽尔反问。
“应团长说只是估计。”
“把他的战报给我。”
应一清的战报相当简单，附带了一段当时无人侦察机记录到的信息片段，时间显示三分钟之前。
西泽尔将信息模板递还给通讯组长，莫声谷距离渡风港太近，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港口存亡，敌人出现在了莫声谷，说明温师长有在渡风港登陆的意思，但两个营的兵力未免太少，这次交火要么是试探，要么依旧是佯攻。
35师驻在渡风港的除了三团的一半兵力之外还有一团的两个营，而一团其余人马就在渡风港不远处的汤臣河下游，沿着河谷北上就可以支援渡风港。
而之所以让纳金斯驻守在汤臣河，是因为这里有一条保存状态良好的轨道桥，从这里渡过汤臣河就可以进入汤臣山，绕到却兰背后去。虽然饶了远路，但是路况平坦，一旦却兰城正面受制，城内的补给也可以选择从这里走。
但是西泽尔没想到温敬山会选择从这里进攻。
一方面来说，汤臣河的轨道虽然地势平坦，但是距离却兰主城太远，从这里进攻就会将战场分散成毫不相干的两部分；另一方面来说，却兰背靠汤臣山，防守容易进攻难，打这里对温敬山几乎是百害而无一利，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纳金斯照常防御，可是一团的战报上提不到两分钟，指挥部通迅组就接连收到了数条类似战报。
“师长，驻东城门五团二营通讯，拦截到敌人对流空气弹十二枚！”
“外轨道234中转点发现敌人侦察机，已击落。”
“鸟见川下游，监测到敌人的登陆船只！”
白粤看着情报模板上接二连三更新的信息，飞快的整理着，一边整理一边惊讶道：“温师长这是要全面进攻？”
晶屏的光线幽冷，打在西泽尔的侧脸上，罩下来一大片阴沉的暗影，他的神情都隐没于晦暗之中，他忽然道：“米弩峪口的侦察机，最近可以距离敌人营地多近？”
……
【演习记录：九月二十五日晚十七时三十四分，177师对却兰城发起全面进攻，共计十二个分散战场点，其中以却兰城防战场点规模最大，历时最长。】
演习记录是人工智能，将记录无人机回传的各个战场点的变动细节和信息资料汇总分析之后实时生成的，楚辞看着这段描述觉得有些诡异，因为演习才刚刚开始，温师长怎么就全面进攻了？
“连你都觉得奇怪，温师长难道是喝醉了下的战令吗？”靳昀初打了个呵欠，她看上去脸色有些不佳，但精神却很好，“他肯定留了后手，放心吧。”
她说完看了看楚辞，又慢吞吞道：“哦，忘了，你是西泽尔这边的，那你还是稍微担心一下，因为连我也看不出温敬山想做什么。”
……
城防所的拉锯战打了快半个小时，整个却兰城都笼罩在硝烟之中，演习没有流血，但入夜之后，被光敏流弹和炮火击中的地方都变成了幽绿荧光，远望去诡谲而阴惨，连绵成片，鬼火焚城。
“团长，敌人好像开始撤退了？！”
连城钰刀削似的浓眉一拧：“这个时候撤退，不对劲。”
两分钟后侦查营就报告说，防线之外的敌人减缓了攻势，除装甲之外，其他人和装备都在后撤，并且撤退的速度很快，不过七八分钟，防线圈就只剩下掩护的几辆装甲车。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团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副官的神色有些凝重。
连城钰疑惑：“什么？”
“水流声，”副官似乎害怕自己说不明白，双手比划着，“但好像不是下雨声，感觉就像是在海边。”
连城钰皱眉道：“是你的精神力场感知？这个环境下外界干扰因素太大，精神力场感知很容易出偏差。”
“诶，不是——”
副官的话被通讯兵突来的报告打断：“团长，最新情报！敌人掘断了米弩峪口的宁苦河水坝，导致鸟见川涨潮，预计潮水还有十分钟就会淹没整个河谷——”
连城钰下意识看向地图，尽管这些信息他已经烂熟于心。却兰城就位于河谷平原之上，并且因为三面封闭，几乎没有排水的余地，就仿佛一个张开的口袋，等着鸟见川的潮水倒灌进来。
“原来温敬山在这等着呢……”
他嘀咕了一句，却并不惊慌，沉声道：“拉防汛挡板，打开所有疏通水道，不防水的装备立刻转移，速度要快！”
通讯兵还没来得及将这道命令下达，就接到了指挥部的战令。
他一边打开文本一边立刻就要开口汇报，可是视线刚触及文书内容，张嘴的动作就定住，吃了一口潮湿的冷风。
同事推搡了他两下：“愣着干嘛，汇报啊！”
通讯兵神色复杂道：“团长，指挥部战令。”
连城钰回过头：“什么？”
“师长命令您，立刻撤退。”
“什么？！”

第193章 联合演习（六）
虽然知道专业的通讯兵根本不会犯错报这种低级错误，但连城钰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确定没看错？”
通讯兵苦着脸道：“团长，师长的战令我怎么可能错报……”
连城钰瞬间冷静下来。他不会怀疑西泽尔的命令，但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这道战令有点离谱。
“暂时撤退确实是保全兵力和装备最保险的办法，但这好像不是咱们师长的风格……”副团长也有点纳闷，“难道师长已经备好了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妙计？”
接着就听见通讯兵道，“指挥部下达了撤退方案。”
连城钰不再犹豫，道：“按命令撤退。”
“是！”
于此同时，连城钰的和副团长的终端的都闪了一下，他们都收到了撤退方案的密送。
副团长一步跨到通讯总终端跟前，一边临时点开撤退方案瞄了一眼：“好家伙，这么详细——这不可能是临时做出来的计划！”
他嘀咕道：“这才是咱们师长的风格……”
连城钰大体将撤退方案扫了一遍，如果城门的防汛挡板不能抵挡不住洪水，首先遭殃的将会是设备和辎重。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最后重点落在设备和辎重车辆的撤退路线上。
地下通道！
裂谷从前是工业星，因此各类运输通道都很便利，修复后现存的空中轨道不少，老式的城市地下通道也四通八达，前几天刚进驻却兰城的时候西泽尔就和他专门去看过却兰的地下通道，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如果敌人攻进了主城，可以利用地下通道来打巷战。
但是却兰的地下通道曾经是作为运输使用，宽阔通直，他当时也说过并不非常适合巷战，但却是撤退的不二选择。
这才是西泽尔&#183;穆赫兰的指挥风格。
这个人的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不仅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几乎过目不忘，分析能力和信息转换能力绝顶，最关键的是他的思维逻辑完全超越常规，因此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35师几位心高气傲的团长折服。
连城钰叹了一声，将战令折叠入终端，转身走出了城防所。
防汛挡板已经拉了起来，疏通水道口也已经全部打开，但是这些防汛措施所能抵挡的水量都十分有限，连城钰估计最多只能抵挡十分钟，潮水就会淹没到城防所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撤退时间。
但是行军途中，哪怕是驻扎也只会是轻装从简，大部分装备都仍然留在装甲车并没有卸下来，方便挪动，也方便撤退。
运输车和装甲车鱼贯的行驶入地下通道，按照撤退方案，它们将撤到东区空中轨道的交汇点，而其他来不及离开的士兵暂时原地寻找高地，等待运输舰救援。
而他们最终的汇聚地，是却兰东城区。
“师长这是要放弃主城区啊……”
连城钰皱了皱眉头。
他从未觉得他们会死守在却兰城半个月，温敬山也不会让他们一直缩在主城不出去，但他没想到演习才开始两天，他们就要撤出中心城，
怎么说呢，快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他们即将要撤去的东城区和主城区之间只隔着一条河道，是一条人工蓄水河流的遗址，算上河堤有大约二十米宽，此时河道里奔腾着浑浊的浪涛，像是一道分明的天堑，分隔开主城区和东城区。
一个小时后。
潮水已经褪去了大半，35师整体后撤完毕，撤退结束后连城钰立刻下令炸掉了人工蓄水河上所有渡桥，只留下一条重兵把守的空中轨道，他站在刚刚修筑起的空中轨道临时瞭望台上，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楚的看到177师进驻主城区的队伍，蜿蜒辗转，如迷彩色的长蛇。
西泽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目光所及与他一致，却冷冽深沉，一言不发。
连城钰问：“师长，咱们什么时候反扑回去？”
西泽尔回答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温师长恐怕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
温敬山确实在考虑同样的问题。
“他肯定没料到我们在米弩山峪口是为了放水淹他们，或许他料到了，但自然灾难面前，最好的应对就是撤退。大规模作战还没开始，要保留实力维护设备才行。”
“因地制宜，”温敬山弹了弹茶杯的盖子，“要是因为技术和武器就轻视了自然地理的影响，未免太自大了。”
拉尔米勒奇说道：“穆赫兰虽然骄傲，但并不自大。”
“所以他才会当机立断的撤退。”
“那您猜猜他后撤之后会做什么？”
温敬山毫不避讳的道：“老实说，我不知道。”
“我可不会因为第一步战略占了上风就沾沾自喜的认为自己赢了，”他啧啧的叹，“这才刚刚刚开始。”
温敬山忖了一下，道：“不过他撤的那个位置倒是不错。”
“进可攻退可守……要是我我也会撤到东城区去。”副师长道。
“拉尔，”温敬山看向拉尔米勒奇，“不如你猜猜，穆赫兰师长会挑在什么时候反扑？”
拉尔米眉角动了动，她的眉毛细致分明，眉峰凌厉，轻微一挑就弧度飞扬，她缓缓道：“反扑？放心，他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们的。”
副师长吁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话，他不会放过我们，难道我们就会放过他？”
“什么放过不放过的，”温敬山轻叱了一声，“演习而已，搞的这么你死我活的……”
副师长刚要惊讶他什么时候这么心境平和了，就听见温敬山接着道：“赢了就行。”
==
“现在就说输赢太早了，”靳昀初低头看着楚辞，揶揄道，“怎么，担心西泽尔输？”
楚辞却问道：“是进攻比较难，还是防守比较难？”
“坚固的城池并不见得密不透风，再严备的防御也有可能防不住一只蚂蚁，”靳昀初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拖长声音，“你觉得呢？”
“现在的战局好像对西泽尔不利。”
靳昀初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眼监视屏幕，意味深长道：“确实不利。”
下午十四时，刘副官一秒不差的将药片和水杯送到靳昀初面前，比机器人还准时敬业。
靳昀初对吃药倒是没什么抗拒情绪，但是任谁连着吃了几十年药心里都要生出些厌烦和抱怨来，她像是眼不见心不烦似的将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一口吞下，转头就接着给楚辞继续讲战局。
“不过现在的不利局面是西泽尔自己选择的，他也可以不死守主城，不过时间可能会来不及，需要放弃一些辎重——”
于是刘副官非常有眼色的收拾了水杯和包药片的锡纸就准备原地消失，靳昀初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问刘副官：“老刘，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战地医院拿药？”
“是啊。”刘副官跟随靳昀初多年，早就习惯了她天南海北到处乱跳的说话风格，答应完后还贴心的对楚辞解释，“因为有些药有效期很短，需要特殊环境保存，所以就都暂存在裂谷的战地医院里。”
靳昀初指了指楚辞：“把小林也带上，一直待在指挥室挺无聊的，出去兜兜风。”
“行。”
==
“35师现在分成三部分，指挥部和主力军（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第五团）驻在却兰东城区，支援团（第六标准作战团）驻2347轨道中转点，剩下的一团和三团的几个营分散驻在莫声山高地附近。”
模拟沙盘和监视屏幕上分别显示出东城区和渡风港的情况，177师的新指挥部设在却兰城中心的一处厂房内，距离轨道中转点很近。
“报告师长，主城区排查完毕，安全。”
“城防所排查完毕，安全。”
“轨道控制中心排查完毕，安全。”
温敬山皱了皱眉头：“什么都没有？”
通讯晶屏里做汇报的一团团长摇头：“没有，除了一些来无关紧要的物资，应该是撤走的来不及带。”
“穆赫兰师长不可能什么后手都没留，地下通道检查了没有？”
“都排查两遍了，”一团团长苦笑，“确实什么都没有。”
温敬山看向拉尔米勒奇，对方摆了摆手，汇报通讯到此为止。
拉尔米勒奇走到模拟沙盘跟前，将目标定点的小红旗插在了渡风港，忽然道：“我们已经开进了主城，纳金斯为什么还留在渡风港？”
“渡风港是重地，在那里布防很正常。”温敬山道若有所思“但是放一个机甲特战团在那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按理来说，第一团作为精锐不说全部，至少要留部分跟随指挥部，但是穆赫兰师长却只留了二团在自己身边，这不符合常理。”
“常理？别拿常理去衡量他——”
她话音刚落，指挥部通讯组组长就道：“师长，运输总队队长通讯。”
“连。”
演习开始的时候177师从港口转到却兰城，中间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因此部分辎重和暂时不用的武备都由运输队后行运送，现在师部驻守在主城区，后勤补给自然也要转移过来。
“师长，”运输总队队长神色很不好看，“运输线上的中转站点全都被炸了！”
温敬山微微抬起头，问：“换路线呢？”
运输队长忍不住破口大骂：“35师那群王八羔子，2号路线和3号路线也都故障，没法走。”
温敬山愣了一下，笑道：“原来这才是穆赫兰师长的后手。”

第194章 联合演习（七）
副师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道：“炸运输线可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要在短时间内让三条线路陷入瘫痪，要动用的人力物力可都不少，时间周期也不短。可是我们在行军途中完全没有收到任何和运输险有关的消息，也没有监视到他们的动向……”
“三条运输路线肯定不是同一时间破坏的。”
“穆赫兰师长算准了运输部队的行军速度，”温敬山慢悠悠道，“破坏的路线点刚好就是我们的后勤补给最近这个时间段所抵达的位置，这个时候我们的主力军已经驻在了主城区，所以1号运输路线应该是在我们发起一轮进攻到他们决定撤退这段时间里破坏的。”
“但时间上还是来不及啊，”副师长插话道，“你没听运输队长刚才说的，1号线上的运输中转点可全都炸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1号运输线全长五千三百公里，共四十一个中转点，单线作业光是放爆炸装置都需要最少一天吧？一天能放完我算他厉害。可是动用战斗舰同步作业，又怎么可能不被我们的侦察系统监测到？”
温敬山“啧”了一声：“所以我才说他算准了时间，埋好炸弹等着我们的运输队呢！”
“那你倒是说说，他什么时候埋的？”
拉尔米勒奇淡淡道：“演习开始之前。”
“啊？”
温敬山笑着摇了摇头，道：“老朱没有出席演习执行总会议，可能不知道。”
朱副师长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纳金斯和您一样，原本应该出席，但是却没有，”拉尔米勒奇道，“您是因为分布战略物资，那您猜猜他是因为什么没去的？”
朱副师长瞪大眼睛：“你是说纳金斯在执行总会议正在进行的时候，跑去埋炸弹了？”
“否则我再想不出来，演习开始之后穆赫兰还有什么时间去搞这些小动作。”
“这，”朱副师长梗了半天，嘀咕道，“这小子也太鸡贼了。”
“我们的战略物资也是在演习开始之前分配先行的，他预设几个炸弹不算什么。”拉尔米勒奇抬了抬眼眸，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三条运输路线上都埋伏了爆炸装置，就等着我们的运输队伍过去，根据战局的变化远程控制要炸掉哪一条、哪些路段。”
温敬山语气轻松的评价：“不错。”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运输线都断了，我们的物资和设备怎么运过来？”
“有备选路线，”拉尔米勒奇道，“但是要绕远路。”
“绕吧，”温敬山道，“让航空战斗队去接应，穆赫兰师长不至于舍近求远，追着我们的运输队不放手。”
“具体选哪条备选路线，让运输队长自己做决定，能把物资送到却兰主城就行。”
通讯组长将温师长的命令传达了下去，此时的运输队长正在骂骂咧咧的看着工兵抢修运输中转站。裂谷的空间网本身就不稳定，运输车队只有在中转点才能进入空间场，现在中转点全毁了，难道他们要靠车轮子滚到却兰主城去吗？
“队长，”通讯兵跟在他身后道，“师长命令，让我们走备选路线。”
“备选路线？”运输队长忖了一下，道，“备选路线最少要迟三天才能抵达，确定吗？”
“指挥部战令是这么下达的。”
“再等等，”运输队长胡乱挥了挥手，“看中转点能不能修好。”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一直等到天黑，侦查备选路线情况的前哨侦察兵都回来了，中转点也依旧没有修好。
“35师那帮小子真狠啊，”维修工兵抹着额头上的汗水道，“一点余地都不留。”
运输队长叼着一根烟瓮声瓮气的问：“修不好了？”
“零件不够，要是在咱们师部铁定能修好，但现在是在行军途中，只带了最基本的工具和原件。”
“那就按照师长的命令，走备选路线。”
因为备选路线一下子将行径周期拉长了三天，因此今夜运输队甚至没有来得及休息，直接转到了备选路线上。
“希望这次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运输队长看着车窗外浓重阴冷的夜色，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三天后。
运输队伍终于接近鸟见川平原，运输队长一路提心吊胆，生怕杀出35师的埋伏来，结果别说埋伏，连个侦察机都没有见到。现在鸟见川在望，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让大家加快速度，等到了却兰就可以休息了！”
他点着一根烟，回到车上，刚要脱下雨衣，通讯兵忽然道：“队长，侦查组紧急汇报，有情况！”
运输队长一只手还抓着雨衣扣子，猛地回头：“什么情况？”
“好像是……”通讯兵一边汇报一边打开了侦查组传送回来的记录，“机，机甲？！”
记录片段上正是他们将要通过的山坳口，此时盘踞着几台铁灰色的巨大机甲，光学镜都没有亮起，看上去姿态颇为悠闲，但是运输队长知道，一旦他们的运输队伍靠近，那些钢铁怪物的手臂前炮和肩炮上就会迸射出亮红的夺命火花。
副队长道：“检测一下这些机甲的番队记录号。”
通讯兵连忙将画面信息截取出来去搜索，半响，呐呐道：“是35师第一机甲特战团二营的番号。”
“……”
“用机甲特战团拦截运输队，”运输队长眼角抽了抽，一把将揉成团的雨衣扔在角落里，“亏35师这帮小子他娘的想得出来。”
他在终端上调出地图瞄了一眼，道：“绕过落雪山和莫声山，我们沿着宁苦河往下走。”
“可是队长，沿着宁苦河我们就得经过米弩峪口……”
“哦……”运输队长挠了挠下巴，缓缓道，“米弩峪口现在走不成了。”
因为温师长为了淹却兰主城，逼35师指挥部后撤，掘断了米弩峪口的宁苦河水坝，并且将若蒂斯河和宁苦河的交叉河道全部炸通，现在的米弩峪口就是汪洋一片，要想过去，除非坐船。
运输队长叹了一声：“那再绕远一点，走通河轨道吧。”
旁边的副队长摇头：“太远了，都到汤臣河下游了。”
“那你说怎么办？”运输队长气闷的吸了一口潮湿巴巴的烟，“要不就得走渡风港，那里可就不止一个机甲小队这么简单了，35师第一机甲特战团的精锐，咱的保卫队打得过？”
“上报师长吧。”
“上报师长，师长也会让我们绕，”运输队长摆了摆手，“运输途中不要和敌人起正面冲突，保全物资才是最重要的。”
==
“我们的运输队伍卡在鸟见川平原边缘进不来？”朱副师长人还没有走进指挥部，声音已经先到了。
他昨天去了东城区边缘，那里的人工蓄水河两岸已经修筑起了防御工事，两军隔河相望，气氛剑拔弩张。
拉尔米勒奇问：“东区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动静，”朱副师长摆了摆手，“防御工事照修，内务照整，但没有要反扑的意思。”
他转头问道：“运输队怎么回事？”
“我就说纳金斯留在渡风港准没好事，”三团团长白尔德差点翻白眼，“他还记得他是机甲特战团的团长吗？亲自操纵着机甲去拦截我们的运输队，可把他给厉害坏了。”
“纳金斯？他不是在渡风港吗，”朱副师长甩了甩不小心被雨打湿的衣袖，抬头问，“我们运输队又没从他那走。”
“我们走到哪他追到哪，”温敬山无奈道，“运输队都绕到汤臣河下游了，他还能追过去，而且纳金斯还是亲自去的。”
拉尔米勒奇指了指监视屏幕，工程组便回放了一条监视信息片段，画面上正是昨晚的通河轨道。
疾风骤雨阴沉如晦，天幕倾覆倒垂一般混沌，冷白的水雾弥漫里，通河轨道就像是死树枯裂黝黑的枝干，而轨道上的运输队沉默前行着，直到队伍行径到轨道的某个交叉口出现了一尊庞然大物。
银灰色，雨流冲刷出它冷酷而又强硬的轮廓，光学镜折射的幽光在暗夜中像是明锐的刀刃，一刀将运输队的前路斩断。
这架机甲的机师似乎察觉到隐没在雨势中的小侦察机，抬起“头”朝着侦察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机械臂，对着收录镜头做了个很传统的手势——
竖起中指。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机甲的机械臂本来没有“手指”，他特意调整出机甲的勾爪，就为了对着镜头竖中指。
朱副师长“嘶”的倒吸了一口气：“这是纳金斯的‘雷神’？他一个机甲特战团的团长，跑去追运输队？”
他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倒也不是说机甲特战团不能追运输队，但是你都叫“特战团”了，再怎么说也是精锐，精锐部队追着人家的物资运输队打，不仅不觉得丢人还耀武扬威，夺笋呐。
“你忘了？他不仅追着打运输队，还炸过运输线呢，”拉尔米勒奇冷笑道，“35师的特战团长真是无所不能。”
“这还真是纳金斯能干出来的事。”白尔德“嘁”了一声，“他们是铁了心不让我们的运输队进却兰，但我们不可能就这么撑着，现在距离计划的到达日已经晚了四天了。”
“我们的运输队伍绕远路就是为了不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温敬山道，“毕竟物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但他们要是非得追着不放，那我们也就只好，活动活动了。”
……
【演习记录：九月三十日下午十五时二十七分，35师第一机甲特战团三营、四营与177师机甲特别战斗队一纵队于通河轨道发生正面交战。最终，1177师机甲特别战斗队一纵队获胜，35师第一机甲特战团三营、四营暂撤回渡风港。】

第195章 联合演习（八）
“他们昨天凌晨在通河轨道交手了？”
靳昀初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她昨晚休息的比平时早，因此错过了一场好戏，因此语气颇有些遗憾。
副总指挥加特比恩点了点，还是那副严肃的模样：“两军的机甲作战队正面接触，数据评估已经做出来了，Y31机动系统带来的效果在实战中比我想象的还要惊喜一些。”
“是吗。”
靳昀初从记录工程组一位工程师手里接过可控面板，在她离她最近的监视晶屏上的调出昨晚的演习记录。各项数据报告已经生成的十分齐全，她看了看机甲性能评估那一栏目，摸着下巴道：“速度和活性的提升确实很让人惊讶啊……”
“活性”是机师才会用到的俚语，用来代称机甲的机动性、动力系数、推进器降温速度、机械元件校准间隔时间等等一系列的专业数值，就像他们也常用中轴型号来代称机甲一样。
加特比恩叹道：“之前只是看过实验室的演示，这东西会让战场发生质的变化的。”
“这种变化你已经看到了。”靳昀初将整场战斗用等比例速度回放了一遍，“而且还是边防军最优秀的机甲部队作战。”
“是啊……”
“回到演习本身，”靳昀初将可控面板还给了工程师，“昨晚这一场看起来是赵晗（177师机甲特别战斗队第一纵队队长）占了上风，但后来的节奏太快了，纳金斯像是故意在后撤。”
“不排除地形对他们不利的缘故，纳金斯不会将时间拖的太长。”加特比恩沉吟道，“通河轨道直线距离却兰主城区的停机场可是不到一百公里，这次演习没有配备大型航空运输设备，他们做不到空中输运，但是主城的战斗舰如果想支援，还不是几分钟的事？”
靳昀初微笑道：“但您也别忘了，奈克希娅和她的舰队也驻在却兰。”
“所以啊，”他们正好走到了却兰区域的监视晶屏之下，靳昀初缓缓的看了一眼，道，“昨晚天气很差劲，不论是西泽尔还是温敬山都不太想在空中作战，否则从一开始温敬山就不会派赵晗过去，他会直接让舰队轰炸。”
“可是这样似乎无法解释纳金斯提前后撤的原因？”
“也许要等过一阵子我们才能察觉他这么做的用意吧。”
加特比恩不置可否，显然他们谁也没有说服谁。副总指挥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忽然问：“今天怎么没看见那个孩子？”
“你说小林？”靳昀初道，“我让他跟着老刘去战地医院拿药了，年轻人和我们不一样，一会呆在同一个地方会闷坏的。”
==
“从指挥中心开车到战地医院大概要两个小时。”
楚辞惊讶道：“这么久？”
刘副官解释：“因为战地医院距离演习场比较近，而且裂谷不是城市里，空间场网分布很稀疏，大部分都是演习行军用的，大规模传送也不适合短距离。”
“不过，”他眯眼笑道，“只是正常的过去，时间确实没这么长，但是总参让我带你出来兜风，那就走一条风景比较好的路，回去迟点也没关系。”
楚辞默默道：“谢谢您……”
距离指挥中心越来越远，刘副官果然走了一条非同寻常的路，车子从某个空间场跳出之后就再难看到城市遗迹的轮廓，取而代之的是层叠的山峰和树影，一望无际，遥远的模糊在天边，和灰蓝苍穹衔接成一条参差的线。
“这里的生态保存的很好的。”
“是啊，虽然这些植被都是人工培育的，但这里常年人迹稀少，生态自由发展，反倒比城市星球的环境更舒适。”
刘副官说着将车子行驶进了一条山道，两边的植被逐渐变得高耸不见顶，仿佛生长入了阴霾的灰云之中，雨已经停了，可是山石与树木都浸透了雨水，覆盖上一层湿润而厚重的浓绿，连飘荡的冷雾仿佛都染上了绿色。
只有一辆车子孤单的在漫长山道中行驶，像是误闯入森林迷宫的蚂蚁，而楚辞和刘副官的说话声在空旷山林回响，树隙间浩荡的汤臣河一路奔腾，一路歌唱。
车子行驶的很快，车窗敞开，风将楚辞的帽子掀到一边，刘副官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忧道：“不会又要下雨吧……”
“天气预报上说不会。”
“它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下了一整夜，”刘副官摇头，“这里的天气预报不准的。”
“可是人工大气层不是可以人工干预调节吗？”
“因为裂谷的整个大气系统还是几十年前那老一套，演习场常年也没几个人，就一直没换。”
刘副官笑了起来：“要不然这个季节哪来这么多雨，温师长根本没机会引水淹却兰城——你困了，要不关上窗户睡一会？距离下一个传送点还远着呢。”
楚辞昨天晚上在指挥呆到半夜，因此他完整旁观了通河轨道战斗的全过程。星际时代的正规战争比他想的还要破坏力更大些，整个通河轨道有三条支线被炸穿标记为完全不可用，要知道工业星的运输轨道承重几乎抵得上一个小空间站。
这么一比，之前在圣罗兰和菲勒得冲突就跟街头打群架似的。
而后半夜他按照秦教授的吩咐将新型机甲在实战中的各项数据整理成报告发送回去，等到弄完这些再抬头，天亮了。
睡了两个小时，就被刘副官叫醒离开了指挥中心。
楚辞关掉车窗，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就意识模糊，似乎听见了嘈杂的雨声。
==
“战损报告。”朱副师长将可控面板递给温师长，“虽然我们赢了，但是就昨晚战斗规模来说，损失可不小。”
“纳金斯就是一头饿狼，”机甲战斗队总指挥官曲光凝道，“哪怕她自己讨不到好处，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温敬山将战损报告拨在一边，似乎并不在意昨晚那场战斗让他损失了多少机甲，他的视线依旧停在战场的回放记录上。
他忽然问道：“东城区现在什么情况？”
“还是那样，”朱副师长摆摆手，“我前天下午还看见连城钰在瞭望塔上晃悠呢。”
温敬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接着道：“我们的运输队改变运输路线，走备选路线是在什么时候？”
“二十七日。”
“到达鸟见川平原呢？”
“二十九日的凌晨。”
温敬山呢喃道：“已经四五天了……”
“什么四五天了？”朱副师长疑惑。
“从我们的运输队遇到敌人搞鬼，到昨天晚上两军正面交战，已经过去四五天了，”温敬山淡淡道，“准确的说，是四天十三个小时。”
他说着，撤销掉了从终端上调出来时间记录。
“四天十三个小时怎么了？”
“四天十三个小时能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温敬山说着，几步跨到通讯组跟前，冷声道，“通讯侦查前哨指挥，今天晚上务必把侦察机给我送东区，我倒要看看穆赫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皱着眉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对曲光凝道：“你来负责，全面配合侦察，不要出差错。”
“是！”
入夜。
主城区和东城区相间隔的人工蓄水河道上方发生了小规模的非接触战，主要表现为177师往河对岸投了两枚声波炸弹，这种炸弹倒是伤害性不大，但是动静不小，震天动地一声巨响，35师正在睡觉的军官士兵全都从睡梦中惊醒了。
尤其是瞭望塔上刚刚换岗下来的哨兵。
气愤的哨兵躲在瞭望塔窗口之后大骂177师王八蛋，177师的投弹手心想，你们狙我们运输队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于是越想越气又投了几枚。
于是35师回敬了几枚闪光弹，照的夜空犹如白昼。
声波和光照此起彼伏，叫板和怒骂接二连三，就在这样乱七八糟鸡飞狗跳之中，35师的雷达监测网络出现了三秒钟的空白，但是前哨防圈的侦查组并没有发现，就在这三秒钟的空挡里，177师的微型监视器飞过了人工蓄水河，飞过了35师的防线，飞入了东城区之中。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这波胡闹一般的冲突暂歇，两军各回到了自己的防线之内，夜晚重归宁静。
而又半个小时之后，177师指挥部传出一声惊呼。
“师长！东城区空了！”
“什么？”
“35师的主力军不见了，我们之前监测到的是他们提前设置好的全息投影……估计现在只有防线的瞭望塔上有人。”
温敬山盯着监视晶屏上传送回来的画面，皱眉道：“那热感应呢？生物红外反应系数完全正常？”
“装备部初步报告说，敌军很有可能采用了一种模拟装置，能无差的模拟出人类的红外反应……我们无法近距离侦查，很容易被骗过去。”
“这不胡扯呢吗！”朱副师长语气有些暴躁，“三四个团的人，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温敬山拍了怕他的肩膀，递过去一瓶水，道：“生什么气，打仗呢，生气有什么用。”
“没生气，”朱副师长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小半瓶水，一抹嘴巴道，“我现在就想知道他们人去哪了。”
“这才是他撤出主城区的真正原因吧？”拉尔米勒奇平静的道，“东城区接近环城轨道，地下通道的出口也在那里，出城就是汤臣山，只要进入山林，我们想要追击，就会变得无比困难。”
“关键是，他是怎么撤出去的？”朱副师长抱起手臂，“穆赫兰搁这给我玩捉迷藏呢！”
温敬山笑道：“那你猜猜，他是怎么撤出去的。”
……
与此同时，演习指挥中心。
早上刘副官带着楚辞去战地医院拿药，按照路程计算最多半天就可以返回，但是直到傍晚两个人也不见踪影。起初靳昀初以为是老刘带着楚辞多玩了一会，可是耽误了时间老刘没有理由不提前报告，等到她去通讯的时候，两个人的终端都已经联系不上了。
而紧接着，她就接到了气象部的预警，汤臣山次峰北坡发生了地震。
靳昀初按了按额头，刚要联系搜救队，终端上忽然跳出刘副官的通讯申请，她立即选择了连接。
“总参，我是老刘，”刘副官的声音听上去焦头烂额的，“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滑坡只好弃车步行，小林他走丢了！”
“……”
隔了两秒钟，靳昀初心平气和的道：“你怎么没把自己丢了呢？”

第196章 联合演习（九）
刘副官苦着一张脸，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靳昀初开口问。
“还在汤臣山的山道上，但是已经收到搜救队的信号了。我们遇到滑坡就跳车了，”刘副官的语气里还残留着死里逃生的后怕，他抹了一把额头上雾蒙蒙的水汽，讪笑，“还是小林机灵，跳车之前他把您的药塞给我了，没什么损坏……”
他说完立刻闭上了嘴，神情懊恼起来，嘀咕道：“但是这孩子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上，万一有个什么磕着碰着的……”
“现在的天气状况这么差，天又黑了，他一个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刘副官越说越担忧，整张脸都快皱成了倭瓜，“这可怎么办啊？”
靳昀初的反应却比他平淡的多：“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待会把具体报给搜救队就回来吧，小林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通讯终止，副总指挥加特比恩大步走来，问道：“搜救队是怎么回事？”
“老刘带着小林去战地医院拿药，”靳昀初道，“结果在汤臣山道上遇上了地震和滑坡，走散了。”
“在山道上走散了？”
“嗯。”
“太危险了，”加特比恩皱眉，“那孩子才多大，一个人困在深山里太危险了，搜救队现在到位了吗？”
“到了。”
“他的终端现在可以联系到吗？”
靳昀初和他并排走到了通讯工程组：“地震似乎影响了他们经过那条山道的磁场，通讯连接不上，定位都很困难。”
“演习场的各项基础设施都没那么完备，临时搜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现在只希望那孩子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要是别人我可能还更担心的一点，”靳昀初笑了笑，道，“但是小林……”
加特比恩顿了一下，道：“我记得他是今年179评估的第一名，这么多年唯一抵达深渊的学生？”
“‘唯一’这种说法虽然有失准确性，但当时他的两位伙伴都一致说明是因为小林他们才能到达深渊的，所以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我去过179，”加特比恩低声道，“‘魔鬼之城’并不是浪得虚名，能得第一名足够说明他的优秀，但是夜晚的深山还是非常危险，现在又有磁场问题……”
“我知道，”靳昀初叹了一声，“可是现在能做的就是等搜救队的消息。”
“对了，”她挑了挑眉，“你这么晚过来，是因为却兰的最新情况？”
加特比恩颔首：“当然。”
一个小时前指挥中心就收到了35师主力军从却兰东城“失踪”的消息，当时的加特比恩因为一道通讯而暂时离开，没想到通讯结束战场就发生了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起初的惊讶过后，他很快道：“穆赫兰他们恐怕进入了汤臣山，温敬山必然不会费大力气进山追击，毕竟渡风港的纳金斯还虎视眈眈的盯着却兰。”
==
“这才是纳金斯留驻渡风港的真正目的。”温敬山感叹道，“不是为了拦截我们的运输队，运输队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一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借此掩护东城区的主力军秘密撤退；二是为了制衡却兰主城，让我们不能进汤臣山去追他们的主力军。”
朱副师长冷笑道：“他们未免也太嚣张了，一个半团就想牵制住我们不动？”
“一个半团当然不至于撼动我们的主力军，”拉尔米勒奇道，“但这一个半团是敌军的精锐，纳金斯和他的师长一样，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如果我们要去追敌人的主力军，那么就只能将自己的主力切割成无法互相支援的两半。
“进山的这一半在穆赫兰师长手里讨不到好，留守主城的一半，纳金斯肯定不会放过进攻的机会，而且别忘了，敌军的六团还驻在环城轨道上，随时可以支援纳金斯。
“穆赫兰师长从主城区撤出去引我们入城，又玩了一招大变活人，现在我们很被动，而他们却处于主动地位，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她笑了笑，对温敬山道：“可真是让人头疼啊。”
温敬山笑了笑：“老曲有句话说的很对，纳金斯是头饿狼，就算他占不了上风，也要咬一块你的肉下来。这个时候如果进山去追穆赫兰，纳金斯绝对会对主城发起猛攻。”
“那难道就在这等着？”朱副师长叉着腰指向模拟沙盘上的却兰主城标记点，“等着他们上门来？”
“当然不会，”温敬山摆了摆手，“穆赫兰师长之所以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撤走，我猜是因为他们的主力军随军携带的物资和大型装备很少，这也是洪水来临的时候他们为什么能那么迅速的撤走的原因之一……所以老朱啊，别担心，他们不可能一直躲在汤臣山不出来的。”
“我倒不是担心他们不出来，”朱副师长沉声道，“咱们虽然不能进山去追他们，但还是得知道他们在哪……”
“我们的技术监测能定位吗，要实时的精确定位。”温敬山问道。
“能。”朱副师长点了点头。
温敬山惊讶道：“你打算怎么做？”
“让侦察营连接一下卫星全面监控汤臣山的信号基站，虽然他们肯定会用干扰装置，但是我就不信，难道他们还能不使用星网？”
“还能这样？”
“只要他们的信息流大规模通过网络传输，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摆了摆手，“搞战术我不如你们，但是搞技术我很在行。”
“哈哈，那就麻烦我们副师长了。”
可是两个小时之后，朱副师长拍着桌子大骂道：“35师这群王八犊子，什么时候把汤臣山的信号基站全都破坏掉了？”
==
“我允许你发送信息出去了。”楚辞命令埃德温。
埃德温道：“可是林，你要是知道，汤臣山的信号基站大面积损坏，别说发送信息，我连最基本的信息处理都做不到。”
“确定不是因为地震影响了这里的磁场？”
“地质运动的干扰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可是现在距离震感消失已经五个小时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信号基站损坏。”
楚辞无奈道：“谁这么无聊，破坏信号基站干什么？”
他停下来暂时休息。
此时距离他和刘副官走散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白天层叠葳蕤的树木到了夜里就变成了遮天掩日的壁障，山林中几乎见不到丝毫的光，为了节省能源楚辞也不敢打开终端的应急照明，就这么摸黑走了大半夜，再过几个小时天都快要亮了，他还没找到星网信号。
因此埃德温才推断，汤臣山的信号基站大面积损坏。而排除地震所造成的小范围影响，这样的事故只能是人为导致，汤臣山临近演习主战场，楚辞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定是演习交战的两军其中一方做的。
“破坏信号基站是什么战术？”
刚下过的雨的丛林潮湿而闷热，树隙之间各种蒿草、菌类、苔藓，浸透了雨水之后都变得湿漉漉的沉重，一不小心就会被浇个透心凉，所幸楚辞弃车之前在座椅旁边的急备箱里抓了两件雨衣，所以干脆垫着雨衣坐在了地上。
“战术分为很多种，破——”
“闭嘴，我只是随便吐槽，没让你给我解释。”
埃德温的声音消失，山林重新归于静寂，人耳能捕捉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位置的丛林生物或者风声，但是这些细碎的微响反而将深山衬得更加安静空灵。
这让楚辞想起漆黑之眼。
不过眼下的情景显然要比漆黑之眼强上许多，虽然处于黑夜深山，也丢失了星网信号，但他知道这里依旧处于边防军的监管之下，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也许过几个小时，他就会遇到前来寻找他的搜救队。
他叹了一声，精神立场随之铺开，像是无形的潮水，迅速扩大到山林漆黑的角落罅隙里，感知到每一寸细微的变动。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一汪冰冷的海洋倾注进了脑海，从红岛回来之后他再没有大范围的进行过精神力感知，在学校的模拟训练室练习的时候也没有。
“有人？”
楚辞豁然睁开了眼，其实在黑暗中他几乎不能视物，但还是下意识睁开了眼。
“是来抢修信号基站的还是搜救队？”他自言自语，“不，人更多，还有大型设备，不像是工程师——”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雨衣，身形迅敏的钻入树林之中：“过去看看。”
==
连城钰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可是神情正好相反：“昨晚的地震把洛林山道震塌了，整个洛林北高峰都发生了滑坡，短时间内清理不出来，这条路恐怕没法走了。”
“我们不是有备选路线吗？”白粤问。
“可汤臣山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又没法运用定位系统，行军速度比当初预计的慢了许多……备选路线得绕路，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西泽尔展开地图，目光落在却兰城的地标上，开口问道：“洛林山道最快多久可以清理出来？”
“预估三十个小时。”
“太久了。”
“这已经是压缩过后的时间了，”连城钰无奈，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啧了一声，“不过洛林北高峰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侦察兵报告说，那边有搜救队在大范围搜救。”

第197章 联合演习（十）
西泽尔没什么反应，倒是白粤好奇道：“什么事故？”
“我也不知道，”纳金斯耸了耸肩，“侦查前哨还没回来呢。”
这时候，西泽尔忽然出声：“让工程组撤回来吧。”
连城钰浓黑的眉毛动了动，道：“走备选路线？”
“你比我更明白时间的紧迫性，”西泽尔不紧不慢的道，“连城。”
“是……”连城钰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我们能走的备选路线，我给你捋捋——”
“我们现在位于汤臣山主峰南坡，距离却兰很近，但最近的那条路线就是我们进山时候的路，没有原地返回的可能我们只能绕路。原本如果走洛林山道，越过洛林北高峰再一直西下就是山梨河的发源地汤臣次峰，这是最近的路线。”
“另外三条备选，一是绕过洛林山道去南峰，可是南峰山脚下就是呼日尼尔城，我们根本不可能四十个小时之内绕过这座废弃城市，所以备选一直接排除；备选二是原地返回，从主峰下去，沿着汤臣河和鸟见川走，但这样会过早的暴露在敌人的监控范围内，而且相当于走了他们当初进攻的老路，并不利于我们反攻；备选三相对安全，但是所有路程加在一起恐怕要走七十个小时，这还是最快的预估——”
连城钰说得口干舌燥，半响没听到西泽尔应声，一抬头看见自家师长冷翡翠一般的眼眸看着车窗外树丛中一簇会发光的菌菇，瞳孔一动不动，显然他刚才是对着空气讲了半天。
“师长！”连城钰大喝一声，“您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西泽尔的眼睛动了动，道：“没有。”
连城钰：“……”
一旁的白粤没忍住“嗤”的笑出了声，连城钰回头瞪了她一眼。
白粤缩了缩脖子，立刻转移话题，指着西泽尔刚才盯着的那丛亮萤萤的菌菇说：“这种蘑菇叫细扬子菇，生命力非常顽强，在任何恶劣的环境下都能生存繁衍，甚至可以无视对人类危害极大的辐射，还能发光，所以又叫萤火菇。”
西泽尔冷不丁出声：“所以在很多待拆建筑、废弃工厂的潮湿角落都可以见到。”
“现在是研究蘑菇的时候吗？”连城钰一拍桌子，“当务之急是备选路线，得在我们到达基努山之前必须确定下来！那是最后的路线转换点了。”
他说着将模拟沙盘中的汤臣山放大了无数倍，高阔的一座山脉浮于空中，仿佛压在在场所有人的头顶。
“洛林山道因为地震不能走，南峰那条路铁定没法走，就只有汤臣河谷这条路和最后一条七十小时，利弊都非常明显。”
“哦，”连城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还有裂谷轨道。”
白粤犹豫道：“可是裂谷轨道很危险，根本不适合大规模行军，而且敌人如果空袭，我们无法躲避……”
“那就只剩前面那两条路。”
西泽尔依旧盯着那丛闪烁的粉尘飞扬的蘑菇，若有所思道：“什么时候到基努山？”
“下午十三时。”
“十三时之前我会给你确定答案。”
==
天刚蒙蒙亮，山里很冷，冰凉的雾气在山坳和树隙里飘荡，而因为树冠过于高大茂密，深沉的绿色接连交织，又一片叠着一片一片，叠成葳蕤的绿云，以至于连清晨的天光都很难渗透。
叶脉之间细碎的孔隙中切下来一条条濛白光带，楚辞就在这些缥缈帷幔般的光带间穿梭。
他跑的很快，蒙昧天光和和阴沉的树影都被他抛在身后，几乎只剩下一抹透明青色的影子，那是他身上的雨衣。
精神力场感知反馈的信息是山脉南边有人大面积活动，于是楚辞就朝着那边赶了过去，一路上不断调整方向和路线，距离那片区域越近，就越清晰的感知到，那应该是演习交战双方的其中一方，否则不会有那么大的信息载量和范围。
但是楚辞离开指挥中心的时候，战局已经僵持在双方在却兰那条人工蓄水河两岸对垒，因此他并不知道汤臣山中行军的到底是35师还是177师。
“不论是哪一方，只要借用他们的通讯设备就能联系到指挥中心，哪怕是信号基站损坏，他们肯定也有电磁波设备。”埃德温如是说。
楚辞问：“周围的信号基站依旧是损坏状态？”
“是的。”
“好家伙……他们难道真的把汤臣山所有的信号基站全都破坏了？”
他自言自语着嘀咕了一句，又跑了一段，距离感知到有人活动的区域已经很近了，他才终于喘了口气。
但他奔跑的速度却并没有慢下来，精神力场不断收束，最终只固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有人低低交谈的声音逐渐反应在他的脑海。
“……指挥部消息，工程组撤退了。”
“那看来是要改行军路线。”
“洛林山道那边什么情况？”
“反正肯定是不能走了，如果要彻底清理，需要最少三十个小时。”
“嗯？坐标（22`34，45`80）有人！距离当前位置直线距离六百七十四米。”
对方大概手持某种非常灵敏的探测设备，哪怕距离并不近也能知道楚辞的精准位置，楚辞下意识转身就要跑，一想不对啊，我不是去寻求救助的吗？
于是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脚步，转身朝相反方向走了过去，不一会，茂密的丛林中出现了两个穿迷彩的侦察兵，他们的作战服隐蔽效果非常好，如果光凭借肉眼，短时间内楚辞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一看到楚辞就举起了手中的枪，但是当他们看清楚辞的形貌之后同时都有些疑惑，其中一人大声道：“做什么的！”
“我是跟着靳总参来指挥中心学习的学生。”
楚辞本想在终端里调出自己的学籍信息作为证明，但是这里信号基站全部损坏，加载了半天显示载入失败，只好放弃。
“学生？”
“我本来要去战地医院拿药，但是那边山道滑坡，我和司机弃车避难路上走散，我被困在山里了。”
两位侦察兵对视一眼，左边的低声道：“他说的应该是洛林山道，那里七个小时前确实发生了地震。但是洛林山道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五十七千米，轨道和公路距离一百九十二千米……”
他声音很轻，但楚辞的精神立场正处于高度敏感状态，因此“听”得一清二楚。
而这句话言下之意，除非楚辞会飞，否则他七个小时后用具一人出现在距离震中一百九十二千米的地方，多少有点离谱。
但侦察兵还是道：“你慢慢走过来，终端和其他防身设备都放在地上！”
楚辞按照他说的，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终端走了过去。
两位侦察兵都非常谨慎，哪怕楚辞已经将终端放在了地上他们也没有收起枪，反而随着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愈发警惕起来。
周围安静异常，只有深林的鸟啼叫了一声，留下无数空荡荡的回音。
楚辞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举手投降以表示自己是好人，一低头看到自己因为山间跋涉而随手绑在靴子边的小刀忘记拿下来了，于是踢了踢腿道：“我拿一下这个——”
侦察兵立刻戒备起来，楚辞弯下腰的同时其中有一个侦察兵的枪管擦着他的脊背掠过去，几乎是本能般的，楚辞抬手扣住那把枪朝着反方向大力一折，侦察兵的手腕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与此同时，他抬腿飞踢，头也不回，却精准的踢掉了另外已给侦察兵手中的武器。
手腕被折断的侦察兵因为吃痛而闷哼出声，牙齿间倒吸的冷气尚未抵达肺部，脖颈之后靠近后脑的地方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枪柄，于是往旁边一歪倒在地上。
而另外一个侦察兵来不及捡枪，视线里的拳头在疾速放大，然后他的颅腔剧烈震动了一下，猩热的液体爬过鼻管，留下一路又痒又热辣辣的痛楚，他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去，下一秒也跟着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直到两名侦察兵晕倒在地，那声鸟叫的回响才逐渐无声。
楚辞抓着绑在靴子边的小刀，看着脚边晕倒的两人，有点难以言说的茫然。
沉默了一下，埃德温道：“林，你不是要向他们求助吗？”
“话是这么说的……”楚辞默默将两名侦察兵扶起来靠在树干上，“但是我的身体它不受控制的就动手了，这叫什么？职业病？”
埃德温道：“打晕他们虽然可以获得他们的电磁波设备，但是无从得知电磁波频对接码，你还是不能联系靳总参。”
“我没打算抢他们的设备！”楚辞强调，“我又不是星盗。”
“但他们也不是你的狩猎目标。”
“我说了，我就是下意识反击，他的枪都碰到我的背了，这要是在黑三角我还毫无反应，肯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这里不是黑三角。”
楚辞拍了一下额头：“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他们醒来吗，醒来后我要怎么解释……算了，先看看他们的部队番号。”
他说着翻开了侦察兵作战服的衣领褶。
“联邦边防军第一集团军下属三十五师第三标准作战团侦查三营——咦？”
精神力场如同水波涟漪般扩散开，他刚接收到有人在靠近的信息，就听见一道广播：“坐标（22`34，45`80）穿青色雨衣的人，放下武器交出俘虏，你已经被包围了！”
楚辞：“……”

第198章 联合演习（十一）
“我真的是北斗的学生，这是误会。”
“我跟着靳总参来观战学习的……昨天早上要去战地医院拿药，结果在洛林山道遇到了滑坡就弃车避难——”
“去战地医院为什么要走山道？因为我们想看看风景。”
“……”
楚辞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但即使费尽口舌，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打晕两名侦察兵。
来的是35师三团侦察营的前哨小队，埃德温建议他等到了有星网信号的地方直接通讯西泽尔，不知道为什么，楚辞总觉得自己从人工智能毫无波澜的声音中听出来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可以保证，”楚辞信誓旦旦道，“或者找个有星网信号的地方，我调学籍信息给你们看……直接通讯指挥中心也可以，真的。”
但是前哨小队队长依旧有些不相信他的话，他们现在处于隐蔽状态，甚至自己队伍之间的通讯用的都是电磁波设备，更别说联系指挥中心了。荒山野岭，演习途中，忽然冒出来个自称是学生的小孩打晕了侦察兵，这情况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小队长满脸狐疑，手中举着的枪也没有落下，楚辞一边郁闷的举手投降一边腹诽，西泽尔带出来的士兵为什么都这么谨慎？甚至谨慎过了头。
他的精神力场尚未消散，感知范围内这支前哨小队的情况一清二楚，他面前的包围圈五人，隐蔽在树林中的三人，加上刚才被他打晕的两个，这支侦查前哨小队一共十人编。
视线不着痕迹的在周围转了一圈，楚辞想，如果要逃出包围圈，他需要首先制服小队长，小队长的配枪是别号“狼眼”的古图战争系列3代，比一般的小型枪射程要远一些，但却很考验抢手的准度，这个小队长很有可能是个神枪手。这样一来，拉开距离就没有意义，他需要以近战的方式迅速取胜——
啊，又走远了。
楚辞慢吞吞的扯回思绪，同时收掉自己的精神力场，就算秉持怀疑，小队长也不会杀了他。
“乖一点，”侦查小队长警告道，“劝你不要有什么坏心思。”
“那能通讯一下你们师长吗？”楚辞试探。
“该不会是敌军派来谈判的吧？”
“敌军怎么可能派一个小孩来谈判，”小队长道，他狐疑的打量着楚辞，“你为什么要见我们师长？”
楚辞干巴巴道：“他能证明我真的只是个学生。”
“我们师长可没时间和你通讯。”
“不，他有。”楚辞觉得自己快要失去耐心了，“那你带我去有星网信号的地方，我自己通讯。”
“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楚辞：“……”
毁灭吧，烦了。
他开始继续思考放倒这几个侦察兵最快作战方式。
等演习结束见到西泽尔一定告状，一定！
“那现在怎么办？”一名队员低声问。
小队长忖了一下，道：“上报。”
楚辞本以为他会上报自己自己直属上级，但他不知道的是，三团团长应一清此时正和纳金斯一起驻守在渡风港，此时的三团暂时由连城钰接管，上报连城钰基本就相当于上报到了指挥部。
于是当连城钰惊讶收到通讯消息时，他惊讶的“咦”一声，白粤好奇道：“什么事呀连城团长？”
“侦查前哨的第12 小队队长上报说，他们在3号区域遇到一个孩子，说是北斗的学生……”
他还没说完，白粤的目光在前哨小队递送回来的图像片段上一扫而过，随即定格，讶然道：“林？”
“谁？”
连城钰话音未落，西泽尔一步跨到他身侧来，看着他终端上的图像，缓缓的挑了一下眉。
“他怎么会在这？”声音也有诧异。
他很少有什么表情变化，冷淡得像雪山，因此比起前哨小队的汇报，连城钰更感叹，原来他们师长也是有点人类情绪的。
于是他将终端上的图像调整放大，楚辞漂亮的脸占据了大半个画面，连城钰“啧”了一声：“这小姑娘真好看。”
白粤纠正道：“小林是男孩。”
“哈？”连城钰满脸迷惑不解，“这看着明明就是个小女孩啊。”
西泽尔道：“是男孩。”
连城钰回头，似乎是想确认一下刚才说话的是不是西泽尔，又看了看白粤：“你们认识他？”
白粤小声道：“小林是我们师长的弟弟。”
“好家伙，”连城钰瞪大了眼睛，“师长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穆赫兰元帅知道吗？”
他没想到西泽尔竟然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他：“知道，小林是我一位长辈的孩子。”
“哦……那让他们把这孩子带回来吧？”
白粤疑惑道：“不过小林为什么会在演习场？”
“带回来不就知道了？”连城钰理所当然的说着，直接回复了通讯消息。
于是楚辞就这么被疑惑的侦查小队队长带回了35师的行军队伍。
而小队长在设立临时指挥部的装甲车前见到师长本人和连城团长时，心中的疑问达到了峰值，更别说师长还朝他们走了过来，边走边皱眉问：“你怎么会在演习场？”
小队长身后传来幽幽的回答声：“来学习你怎么打仗。”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大致一猜就明白了前后缘由：“靳总带你来的？”
“那不然呢，”楚辞耸了耸肩，“我自己飞来的。”
“不高兴了？”西泽尔超他挥了挥手，“过来。”
“你叫猫呢？”这么说着，楚辞还是走了过去。
侦查小队长人傻了。
“师长，这孩子……”
“是我弟弟，”西泽尔解释道，“在北斗学院机甲机动系读书，跟着靳总参来参观学习的。”
小队长：“……”
世界上最离谱的事，就发生在他眼前。
他挠了挠头，准备继续去执行任务，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神色复杂的道：“他打晕了我两名队员……”
“是误会！”楚辞斩钉截铁的道，“我以为他们要打我，而且我下手很轻，只是暂时昏迷。”
小队长苦涩的想，这不是他们打不打你的问题，也不是你下手轻不轻的问题，是你一个学机甲的在校学生，十来岁，看着眉清目秀弱不禁风，徒手打晕两名现役士兵，这合理吗？
西泽尔哭笑不得，问小队长：“送到医疗站了吗？”
“已经送——嗯？”小队长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师长，您弟弟真的是机甲机动系的吗？”
西泽尔“嗯”了一声，大概没get到小队长纠结的点，这位小队长只好带着满腔疑问走了。
但是他的代理团长连城钰为他补齐了他心中的问题。
“这孩子细胳膊细腿的，怎么能放倒两个侦察兵？”连城钰抱起胳膊，脸上写满问号。
白粤默默道：“他可是今年‘魔鬼之城’的第一名。”
连城钰皱眉：“今年的第一名——去过‘深渊’的那个？”
白粤点了点头。
楚辞看向西泽尔，西泽尔低声道：“连城钰，一团团长。”
“连城团长好。”
“你好，”连城钰上下打量了楚辞几秒钟，大概也和侦查小队长一样有诸多疑问，但是碍于西泽尔就都没有问出口，最后憋出来一句，“真不错！”
……
行军并未停止，楚辞趴在车窗口看了一会外面连绵成一条长线的山景，好像流淌的绿色河流，西泽尔就坐在他旁边，好笑道：“所以是刘副官为了带你兜风特意饶了远路，所以才遇上了地震？”
“对，”楚辞点头，“就是这么倒霉。”
“我现在是不是暂时不能回指挥部？”楚辞低头瞟了一下终端，到现在也还是没有检测出来星网信号，之前是信号基站损坏，现在大概是因为行军队伍中开启着某种屏蔽装置。
“刚才那个小队长说你们不能暴露位置。”
“理论上来说不行，”连城钰摸着下巴，“但送你回去是没问题的，不过回不回指挥部都得先从山里出去。”
楚辞“哦”了一声：“那不回去了，反正我是来学习的，在指挥部和在你们师部没什么区别。”
“啊？”连城钰懵了一下，“这恐怕不行吧？我们打仗呢——”
而西泽尔却问：“靳总会同意？”
“会啊。”
西泽尔点了一下头：“那你先留下，等什么时候想回去我再送你回去。”
“行。”
连城钰：“……”
我们打仗呢！
但他从来都懒得猜西泽尔的心思，因为猜不透，他们师长年纪轻轻，却内敛深沉的很。连城钰嘘了一声，提醒道：“现在距离基努山已经很近了，师长。”
西泽尔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答话。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楚辞忽然问，“我昨天早上从指挥中心出来的时候战报不是还说你们在却兰东城。”
西泽尔还没回答，连城钰已经率先出声，将纳金斯如何牵制177师，以及他们如何从地下通道撤出来复述了一遍，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热血沸腾。让楚辞觉得此人以后如果不当团长了，可以去社交媒体平台上开一个有声账号讲故事，一定人气爆棚。
“所以汤臣山里的信号基站都是你们破坏的？”
连城钰摆摆手：“也是为了隐蔽行踪。”
说完他又补充，洋洋得意道：“是我们师长的预先的部署，敌人肯定没想到！”
“我也觉得，”楚辞斜目光看了西泽尔一眼，“别人没他这么损的，一座山的信号基站还有幸免于难的吗？”
西泽尔揉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这可是在打仗。”
连城钰偏过头，心想，原来您还记得我们在打仗啊。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这么做？”
西泽尔轻描淡写的道：“要反攻。”
“那我们是不是得先定一下行军路线？”连城钰提醒道，“还有四个小时就到基努山了。”
这时候，埃德温在楚辞耳朵里道：“穆赫兰师长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走洛林山道，经过洛林北高峰到汤臣次峰，也就是却兰城西南。那里临近大裂谷，又途径山梨河谷，山梨河川崎岖异常，哪怕是在裂谷工业星时代那里也少有人迹，因此很容易隐蔽行踪。但是洛林昨天发生了地震，他们不得不改变行军路线。”
“有其他五条路线也可以却兰城，但是相比起这条路线，都不是最优选。”
楚辞“啧”了一声，心道，原来自己不是最倒霉的，西泽尔才是。
这么想着，他看了西泽尔一下，目光中充满同情。
而西泽尔对连城钰道：“绕过洛林山道，去南峰。”
“去南峰，啊？”连城钰的声音瞬间拔高，“去南峰？！”
白粤捂上了耳朵，而西泽尔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楚辞默默的离连城钰远了点。
“不是，”连城钰手掌撑着膝盖站起来，又坐下，“南峰下去之后可是呼日尼尔城，我们不可能很快绕过去的。”
百科埃德温尽职尽责的上线解释：“呼尼日尔城虽然紧邻却兰，但它和却兰不同，没有可利用性，是一座完全废弃的城市，废弃原因是当年的战争中光流粒子炮弹最后一层外壳在剥落之后因为数据错误而没有完全回收，最终掉落在了呼日尼尔城，城市毁损严重，外壳碎片所携带的辐射一直到裂谷大改造之前才清理干净。”
西泽尔抬起头，道：“不用绕，我们从呼日尼尔城穿过去。”
这下子不止连城钰，连白粤都“啊”了一声，坐直身体道：“这不太行吧？连公布的裂谷地图上都没有呼日尼尔城的详细资料……那里很危险，更别说大规模行军。”
“先遣侦察。”
“先遣侦察，”连城钰取下军帽抓了几把又密又硬的头发，复又戴上，道，“就像小白粤说的，我们没有呼日尼尔城的资料且不说，就算派侦察兵进去了，再加上奈克希娅的战舰同步空中侦察，可是呼日尼尔城封闭多年，根本没有建设信号基站。而且那里长时间处于辐射中，说不定电磁波设备也会受影响，侦察兵无法使用探测设备，消息也不能递送，也无法和指挥部通讯，这很危险。”
楚辞忽然道：“那就别用探测设备。”
“光靠人力侦察？那需要大量的侦察兵，而且所耗费的时间恐怕比绕过去还要慢——”
“不是，”楚辞道，“秦教授说，人类的精神立场感知精准度和敏感度可以做到不逊于探测设备。”
“那可是一座城，”连城钰无奈，似乎是觉得楚辞在异想天开，“有哪个机师能做到这么大范围的精神立场感知？还得是高精准度。”
“我。”
“他。”
西泽尔和楚辞同时说道，而两声叠在一起话音落下，楚辞指着西泽尔的手收回来又指向自己，接着道：“还有我。”

第199章 联合演习（十二）
连城钰皱着眉将这两个人左右打量了几秒钟，堪堪在脑海中成形的想法犹如汹涌浪潮，正在一波一波冲蚀着他惯往的认知。侦查是一门很精细的学问，大星际时代的战争侦查更是大多依靠雷达或者监测设备，侦察兵基本变成了技术兵种，恐怕也只有他们师长这种剑走偏锋的战术才会需要传统的人工侦查。
精神通感技术的问世使得人机交互的深度和灵活度达到了极致，不仅仅是机甲操纵，医学、教育、技术等领域都或多或少有所应用，但也从来没有听说用精神力场感知去侦查的……这种操作饶是见惯了世面的连城团长，也不由得在心里犯嘀咕，这不离谱吗？
见他面露狐疑，楚辞安慰道：“没事，我以前经常这么做，很熟的。”
“很熟？”连城钰问楚辞，“你的精神力等级多少？”
楚辞按照秦教授说的老老实实回答：“S1。”
连城钰“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显然更深了一些，他嘀咕似的道：“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了不得……”
楚辞不置可否，白粤犹豫道：“精神力场的精准感知确实能探测周围环境的变化，而且不会受到其他设备的干扰，可是师长，难道你要亲自去呼日尼尔城侦查吗？”
中午十二时，35师的移动指挥部召开了一场临时会议，行军暂时中止，楚辞坐在装甲车的车顶远望，却只能看见阴雨天后稀薄的阳光和层层叠叠的绿，高耸不见冠顶的大树僵直而神秘，像是某种粗犷的自然化石。
这是只有在自然博物馆才能见到的景象。
所以刘副官带着他专门绕路走山道来看风景也说得过去。
他探出半个身子去问移动指挥部门口站岗的士兵：“请问医疗部在什么地方？”
那士兵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他时抿了抿嘴唇道：“车顶是不能上去的，违反纪律。”
楚辞一边想着西泽尔的士兵果然都和他本人一样，古板的很，一边从善如流的跳了下来，士兵大概知道他是谁，指了指行军队伍中间，道：“医疗部在32编队。”
……
“会议结束。”
可视会议桌上的影像逐渐消失，只剩下西泽尔、连城钰和白粤三个人。虽然第四团团长奈克希娅和第五团团长魏兰都随主力军行军，但奈克希娅在空中，魏兰在殿后，因此常驻指挥部的就只剩下连城钰一个团长。
西泽尔&#183;穆赫兰所做的决定几乎不会因为外力而改变，这次也不例外，几个团长的意见被他一一驳回，直至完全说服，因为如果能解决侦查问题，那么呼日尼尔城确实是最优的选择。
行军路线一经敲定就立刻执行，比原本预想的要快两个小时到达基努山，这也给他们留出来开会和制定详细计划的时间。
“师长，你真的要去呼日尼尔城？”这已经是连城钰第三次问这个问题，“那地方真挺危险的——”
西泽尔淡淡道：“只是让你暂代最高指挥官十二个小时而已，这点信心都没有？”
连城钰瞪大眼睛：“这是信心的问题吗？”
他觉得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很危险，可西泽尔却只回答给他“没事”两个字就转身离开了指挥部，留下他一个站在会议桌前干瞪眼。
西泽尔一直走了大半个行军队伍才找到楚辞，这家伙正站在一棵高大的枞树跟前抬头仰望，嘴里好像还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
“会开完了？”
他还没有走近，楚辞就头也不回的问道。
“一个小时后出发。”西泽尔说道。
楚辞从树冠上收回目光，惊讶道：“这么快？”
“时间还是有点紧，我们必须在主力军行径到南峰山脚之前完成大半的侦查工作，他们最多只能原地等待三个小时。”
楚辞反问：“我们？”
西泽尔走到他身旁，低头看向他：“你不想去？”
楚辞“啧”了一声，评价道：“你有时候也挺胡闹的，就我还比较靠谱。”
“那么，靠谱的小林同学，你愿意接受这个临时侦查任务吗？”
楚辞眨眨眼：“我可不会白干活。”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楚辞想了想，说：“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你为什么跑了这么远？”西泽尔问。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我想去看望被我敲晕的那几位侦查队员，结果没找到……”
西泽尔笑道：“我让白粤去看过，没什么事。”
楚辞心想要是有事那还了得？他小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力道控制的很好，”西泽尔像是意有所指，“他们正好昏迷了两小时。”
“已进醒了？”
“嗯。”
“可以。”
“什么可以？”
楚辞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卡扣，淡然道：“醒来的很快。”
联邦人，或者说是联邦是士兵的身体素质应该整体要比雾海强一些，艾略特&#183;莱茵在教导他身体控制的时候曾经拉松阳来做过教学用具，当时相同力道被敲晕的松阳昏迷了两个半小时，他是慕容开的卫队队长，不论是应变还是身体机能肯定都要比普通人强很多，可比起联邦士兵还是有一定差距。
只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西泽尔边走边给他讲述了行动的大致计划。奈克希娅会亲自驾战斗机把他们送到呼日尼尔城的上空，他们在跳伞的过程中自主寻找降落点，这座废弃城市里无法通讯和定位，因此只能依靠他们随身携带的记录仪来记录侦查情报，而他们必须在十二个小时内完成行动并返回，会有三个小时的缓冲时间，但是如果不能按标准行动计划返回，整个队伍的行军都会被拖延，可以说是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
距离出发还有四十五分钟的时候，西泽尔问楚辞：“你要不要睡一会，接下来可需要连续十二个小时高度消耗精神力。”
楚辞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没关系”就低下头去，不知道在终端上看什么东西。
其实是埃德温偷偷蹭了一下35师师部的数据库，将呼日尼尔城现有的资料全都发送在了楚辞的终端上，全部看掉肯定来不及，但是人工智能已经做好了分类并过滤掉部分对这次行动没什么用处的信息，楚辞飞速看掉了大半，没由来的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处于某次狩猎前夕的错觉。
但是和狩猎又不同。因为他的狩猎几乎都是独自行动，最多内部通讯频道里Neo和埃德温会陪同，但这次……他悄悄瞥过眼睛瞄了一下西泽尔，他正在检查两个人的降落设备，察觉到他悄咪咪的视线，将拆解开的降落设备装回去，偏头道：“紧张？”
楚辞撇嘴：“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以为你在担心待会的跳伞，”西泽尔将降落装置递给他，“你刚才说，从来没有跳过伞。”
但我开过星舰！
还是手动的那种！
楚辞接过降落装置卡在身上，嘀咕道：“不就是跳伞……”
此时的战舰已经开始降落，机舱门打开，凶猛的气流呼啸翻涌，楚辞抓着舱门口的安全把手下望，战舰所带起的劲风搅碎了云层，灰色的呼日尼尔城像年久失修的巨大机械，堆叠起山一样的块垒。
“还有三分钟！”奈克希娅回过头大声喊道，推了一下墨镜，“这十二个小时我们会全天候低空巡航，需要你们每隔两个小时释放一次光信号弹以便我们定位！”
西泽尔道：“收到。”
他扣好降落装置，蹲在了楚辞身边。
“待会我来倒计时？”他问。
楚辞道：“都行。”
“还有一分钟！”
“三十秒！”
最后十秒奈克希娅略带沙哑的烟嗓和西泽尔低沉冷冽的声音重叠，夹杂在汹涌鼓荡的猎猎大风中，楚辞只听见了最后一个字，西泽尔说：“跳。”
他双手抱肩跃了下去。
连战舰在苍穹之下都微渺如飞鸟，更何况人类，他就像一粒投入大海的石子，被高空的风刮得几乎要偏离方向，但却又因为磁场重力而急速下坠，降落装置的计时监测提醒他打开降落伞，他按照之前西泽尔教他的按下按钮，身后张开一朵巨大伞花，远看去好像颜色鲜艳的水母。
降落速度减缓，而在降落伞张开的同时他也打开了精神力场的“开关”，毫无限制的范围巨大，他的脑子被空中对换的气流冲击的“嗡”一声。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身体状态变化，埃德温提醒道：“林，在进行高危活动的时候不建议同时进行大范围的精神立场感知。”
“等降落的时候再感知地面情况就来不及了。”楚辞的说话声也被气流切割的支离破碎。
下降的速度逐渐加快，他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属于呼日尼尔城的建筑轮廓，可是精神立场的感知中，除了风声对流之外，别无其他动静。
哪怕是废弃城市，无人之境，这里也安静的有些过头了。
他选择的降落点是一座大楼的楼顶，已经坍陷去一角，楼层相比周围的建筑却仍然要高出去很多，能俯瞰周围的城市景象。
呼日尼尔城是灰色的，这包括了它尚保留的建筑的外表和框架，交错的道路和轨道，城市中央横亘着一座巨大的水坝，纵观南北，它也是灰色，表面却已经斑驳不堪。水库里至今仍蓄着浅浅的水层，死寂，使得整条水坝看上去像是溺于水中的长蛇残尸。
降落之后连风声也没有了，楚辞收起降落伞，西泽尔不可能和他降落在同一个降落点，但也不会距离很远，所以他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西泽尔。

第200章 联合演习（十三）
从楚辞落地的那一刻起记录仪上的数据就开始发生错乱，应该是受到了磁场的影。所幸辐射检测器还能正常运转，周围的辐射指数虽然要比别的地方高，但是却也没有到达会对人类身体造成损害的临界值，勉强算安全。
天空也是冷灰色，也许是因为刚下过雨，也许是因为这座城市的色调本就如此，炉盖似的沉沉压下，让站在楼顶的楚辞产生了一种伸手就能触碰到云层的错觉。
楼顶的楼梯正好位于损坏的那一角，他只好系着勾爪从楼顶吊了下去，中途踩在某扇窗户的窗台上落脚时，通过玻璃看到房子内里。这栋建筑似乎是民用住宅，结尘的窗玻璃上竟然还停留着一只小型的清洁机器人。
楚辞想，这玩意送到博物馆没准还是个展览文物。而屋内仍旧保留着紧急撤退时的状态，家具几乎都保留原样，甚至水杯都还端端正正的摆在净水器接口之下，桌上的小玩偶睁大乌黑的眼睛，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可这场暂别已经持续了好几个世纪。
“……楚辞？”
隐约的声音传过来，事实上在声波到达楚辞的听觉神经之前他的精神力场就已经有所触动，不用低头也知道是西泽尔。
正好，省的他去找了。
楚辞收回勾爪直接卡在窗台上，然后将绳索锁扣系在腰后，从十几层的高度一跃而下，尽管落地时会有缓冲带缓冲，但在楼下等待的西泽尔还是有些余悸，皱眉道：“这样太危险了。”
“这样比较快。”
“可是和危险。”
“知道了，以后不了，”楚辞朝西泽尔扮了个鬼脸，“奶奶。”
没有给西泽尔反应的机会，他立刻转移话题：“我刚才在楼顶看了一下，可以沿着那条水坝走，但是水坝也不可能贯穿整座城市，所以剩下的距离还是得重新规划。”
“水坝全长只有6.7千米，但呼日尼尔城的占地面积——”
楚辞接着他的话道：“1937.3平方千米。”
“记得这么清楚？”
“我发现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楚辞嘟囔道，“我很认真负责的好吧？”
“好，”西泽尔笑着说，“那不如这次行动你来主导？”
“你当这打游戏呢，”楚辞白了他一眼，“而且这可是关系到你们的胜负。”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有时候真的挺不靠谱的。”
被楚辞教育了一番，西泽尔闲闲道：“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我又不懂你们行军需要收集那些数据和情报，需要注意些什么事项……”
见他一脸认真，西泽尔忍不住揉了下他的脑袋，道：“跟我来。”
奈克希娅设定的空降点位于呼日尼尔城正北，制高点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汤臣山南峰的轮廓，35师主力军将于个小时后抵达这座城市的边缘北部，从这里出发，穿过呼日尼尔城，直取却兰。
“包要不要我帮你背？” 西泽尔问。
“走你的。”
这里街道规划非常整齐，模块分明，这是远日纪改造工业星的统一特征，圣罗兰的建筑也是这种风格，但是却远没有呼日尼尔这么僵硬，甚至到了森严的地步。
建筑仿佛是用标尺量出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其中某些楼宇出现了毁损必然分毫不差，城墙一般绵延，或者直立的悬崖峭壁，中间开出一条街道的豁隙，裁剪出规整的长条天空。
“呼日尼尔外围其实还是有地图记录的，早起演习场改造的时候甚至还专门组织过探险队探测过，不过中途因为辐射指数超标返回了，在此之后呼日尼尔的辐射圈就一直处于监测之中，直到它的辐射降低至安全范围，演习场才正式投入使用，不过这之后，却再没有对呼日尼尔进行过探测。”
“为什么？”
“大概是可利用性不高。”
两个人走过一条不算狭窄，却很压抑的街道，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已经成了漆黑僵直的木段，似乎一触碰就要散在风中，而花坛里的泥土也变成一种奇怪的惨青色。
他们的速度越走越快，到最后两个不约而同的开始奔跑，绕过街角，走上轨道之后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条城市中央的水坝，稍作停歇的时候楚辞问：“要沿着水坝走吗？”
“原本我有两个计划，一个是沿水坝走，一个是从东边出发，走轨道，”西泽尔调整了一下辐射监测仪，辐射指数依旧保持在原本的数字，变化很小，“不过既然你说从水坝走，那就从水坝走吧。”
楚辞：“……你这也太草率了。”
“本来两条路线就相差无几，”西泽尔好笑道，“选哪条都一样。而且从水坝走，最后说不定还是要切换到轨道上。”
楚辞看了他一眼，精神力场随之蔓延开，延伸到水坝尽头，各种不经过处理的信息像是潮流反馈到他的脑海，他眨了眨眼，抬头对西泽尔道：“不走轨道也行，那边的街道比这边要宽很多，你们的装甲车也过得去。”
西泽尔忽然问：“你的精神力场畛域有多大？”
“那是什么东西？”
“大范围感知，最远能走多远。”
“不知道。”楚辞想了想，又道，“很远吧。”
“很远是多远？”
“这个星球？”
西泽尔：“……”
“咳，”楚辞正色道，“肯定没这么远，而且如果精神力扩大到整个星球，肯定就没办法精准感知，而且信息反馈的时间差会很大，还不如身体本身的感官。”
就像他在漆黑之眼的时候，明明精神力场是展开状态，却并没有精确的感知到古董号，反而是眼睛先看到的。或者他在宇宙中漂流的那段时间，精神力场内的变化也会发生反馈在他的脑海，但是整个的状态都很混沌。
“但这也很让人惊讶，”西泽尔挑眉，“秦教授说你的精神力等级很高。”
“他连你都没告诉？”楚辞有些诧异。
西泽尔点头：“他只是说等级很高，没有告诉我具体数值——”
“S7。”
“……”
楚辞“嘿”了一声：“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事情会让你感到惊讶。”
“何止是惊讶，”西泽尔无奈道，“这个数值已经高到离谱了，怪不得你说你的精神立场畛域可以到达整个星球——等等，你不会真的试验过吧？”
楚辞眨眨眼：“你猜。”
“这很危险！”
“什么东西在你这不危险？”楚辞伸直手臂拍了拍西泽尔的肩膀，“人机交互还有百分之二的脑瘫痪概率，太危险了，你以后不要操纵机甲了吧。”
“不要偷换概念。”
“我是因为没办法控制精神立场感知的界限，”楚辞边走边道，“水坝旁边的障碍区要不要提前扫除？”
西泽尔像是没听到他后半句话，皱眉道：“那是精神力散溢，无法控制精神力疏导的高低、范围、畛域都统称为精神力散溢。”
精神力等级过高常常伴随着各种问题，比如白粤，精神力等级很高，可是阈值却很低，因此许多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正常的活动对她来说不啻于折磨；再比如楚辞，他从一开始就无法完全控制精神力，导致每次使用精神力场感知时都要被迫接受巨量无用信息，如果不是因为他很快掌握了精准操纵，恐怕早就脑瘫了。
“哦，原来那叫精神力散溢啊。”楚辞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完全当回事。
“散溢状态很——”
“很危险，我知道了……”
楚辞偏头偷偷瞥了一眼西泽尔，他神情冷峻，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深沉内敛的穆赫兰师长，看上去很不好说话。
可是西泽尔语气平静的道：“散溢状态很痛苦。”
“人的可用脑容量是有限的，精神临界值也很微妙很脆弱，一旦被迫接受大量信息，大概率会直接崩溃。”
“唔，”楚辞偏过头，视线里沉默而宏伟的呼日尼尔水坝蜿蜒向远方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还好，就是有点吵。”
尤其是他刚从营养舱里出来待在山茶星那段时间，简直吵得人头皮都要碎裂了。
“那后来呢？”西泽尔轻声问。
“后来……没过多久我就能控制了，就没事了啊。”
“谁教你的？”
“自学成才。”
楚辞跟着西泽尔走到水坝之上，阶梯式的引水层都已经生出茸茸的蕨类植物，只有最底的蓄水池还残留着黑色水层，死寂而绝望，连一丝波澜也兴不起。
“敲晕别人的手法也是自学？”
“不是，”楚辞道，“是一个做侦探的长辈，他教的；还有南枝的……先生，也就是我叔叔，以前当过兵。”
西泽尔“嗯”了一声，声音轻的楚辞几乎没听见，他道：“障碍区不用扫除，我们直接在引水层上走。”
“哦，也可以。”他的话题跳跃的很突然，但楚辞还是无缝衔接到之前的话题，“但是不能保证引水层全线路平坦，大型装备过得去吗？”
“撤退的时候重型武器和装备大部分都留在了渡风港，主力军所携带的只是一小部分，便于急行军。”
西泽尔从水坝滑到了引水层上，楚辞就沿着水坝往前走，和他保持并排： “万一温师长追击你们的主力军呢？”
“他不会的，纳金斯还在渡风港，他不可能放自己的主力军进山，就算要追击也只会是小部分兵力，在山里打伏击用不到重型武器。”
奔跑所带来的风流在两个人耳边呼啸，说完这段话后他们默契的放弃了交谈，一直快速行过水坝将近一半的距离，西泽尔才停下脚步：
“等等，这里的辐射有问题。”

第201章 联合演习（十四）
“什么问题？”
楚辞说着低头去看自己的辐射监测仪，发现小晶屏上辐射指数疯了一样窜动，并且数值要比原本高出不少，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安全的辐射范围。
“为什么会这样？”楚辞皱眉盯着辐射监测仪上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值，“不是说辐射已经散射干净了吗？”
西泽尔观察了一会，道：“应该不是辐射，只是机器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影响，出现的程序紊乱……”
“那当时评估检测的时候是怎么通过的？”
“所以这种磁场影响应该只存在于某个时间段之内，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
楚辞忖道：“在这里等着它恢复正常似乎不太现实，时间紧迫。”
“测试一下异常范围，你去那边，”西泽尔指了指水坝右边已经干涸的蓄水池，“我去管道一层。”
“好。”
楚辞利落的跳下水坝，蓄水池的底部积着一层玻璃岩般的细沙，踩上去会有轻微的“沙沙”响声。他将无法工作的记录仪装进背包，盯着辐射监测指数在水池里来回走动。
蓄水池很大，大到在这样晦暗城市背景中竟然一眼看不到尽头，楚辞一直走到距离水坝将近三千米的地方，辐射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才逐渐有恢复正常的趋势，但依旧会每隔几秒闪烁一下，像是某种预警信号，提醒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在楚辞到达蓄水池池壁的时候辐射指数终于静止，但是固定数值和人类所能承受的临界值已经非常接近。
记录仪已经无法工作，楚辞还好手动将位置和数据记录在自己的终端上，就在他要原路返回的时候，平地忽然卷起一阵阴风，打着旋儿，灰尘和砂砾被吹得满地乱走。
楚辞立刻从包里找出防尘面罩扣在脸上，正要找个角落避风时，一低头却发现水池底的玻璃岩被吹开些许，露出一抹漆黑沙层。
他来不及细看，赶紧找了个管道空隙躲了进去，一直到那股突如其来的旋风像只懵懂怪物般摇摇晃晃的离开，他才钻出来，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天色。
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背包里准备有采样袋，他蹲下身三两下扒开玻璃岩层，果然再次看到乌沉沉的细砂砾，比午夜的天空还要黑。
他上次见到这样的沙子还是霍姆勒的漆黑之眼，没想到在联邦也会遇到相同的地表情况……让人生疑。
楚辞抓了一把黑色沙子灌进样品袋，密封，准备等演习结束回去之后送到实验室去化验一下。
采完样之后他立刻起身以自己最快速度回到水坝上，这时候西泽尔还没有返回，但他走得不算远，楚辞可以精准的感知到他的位置，他顺着管道滑到引水层上，阶梯式的引水层边缘会有半米宽的台面来支撑管道，他仗着自己瘦且轻，干脆就在管道上奔跑，遇到空格直接跳过去。
不过在距离西泽尔还五百米时他就回到了地面上，免得西泽尔又说他这么走不安全。
他刚从管道上跳下来，西泽尔就远远的回过头来：“……你怎么过来了？”
楚辞大声道：“天气变了，先找个地方躲躲。”
“你怎么知道天气要变？”西泽尔收起辐射指数仪器，楚辞瞥到他的屏幕上辐射指数还在乱闪。
“看云层变化，”楚辞简短的解释了一句，“蓄水池边缘，距离水坝3.3千米的地方辐射指数稳定，安全可通行，坐标我已经记录了。”
“好。”
“先找避风的地方。”楚辞说着跑过去抓住他的手，从自己背包里拽出一截安全锁扣在他手腕上，另外一端系在自己手上，道，“这样不容易走散。”
水坝附近除了管道之外没有别的可以作为躲避的地方，楚辞拉着西泽尔找到一处管道拐角，抬手敲了敲坑坑洼洼、锈渍斑斑的外层，附耳过去，听见几隐约的回响。然后爬上爬下的找了一会，找到一个已经毁损去大半阀门，他使劲扭了一下——
嘎吱！
刚才被他敲过的管道拐角就像是垂死的巨大乌龟，缓慢的偏过头颅，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内里，仿佛被切断的脖腔。
楚辞拽了拽西泽尔：“快进去。”
西泽尔弯腰走进了管道里，楚辞费力将拐口推过来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缝，然后自己侧身缩了进去。经年没有使用过的管道里飘荡着腐烂过后又干涸的难闻味道，明明满是灰尘，却又潮湿阴郁，令人作呕。
那条缝隙也被楚辞合上，最后一抹光亮消失，他幽幽道：“太倒霉了，不知道这场风暴要持续多久。”
这种幽暗封闭的环境楚辞没有什么不适，他的精神力场也没有收束，而是时刻关注着外面气候变化。
“云层可以看出来天气变化？”西泽尔就站在他身边，声音在狭窄却幽深的管道里回荡，显得很空泛。
“可以。”楚辞停顿了一下，耸了耸肩道，“本来想教你，但哪怕是作战中，像这样完全脱离智能机械的时候应该也非常少见吧？”
最后这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不是对西泽尔说的，而是在自言自语。
西泽尔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两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漆黑管道中安静至死寂，只剩下西泽尔轻微的呼吸声——楚辞的气息很轻微，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凝神细听也几乎听不到。
他就像是一只神秘的猫，在静谧的屋檐下垂首，悄无声息。
下一秒，这种安静忽然被打破，呼啸风声由远及近，卷掠着砂石乒乒乓乓的砸在管道上，破碎不连贯的敲击声突兀而刺耳，仿佛敲打在脑壳上。过了一会，管道开始摇晃，刚才开合的缝隙也在逐渐变大，风和昏暗天光一齐灌了进来，破旧金属相互摩擦撞击，电锯般来回拉扯着，令人牙酸。
“我们往里走。”楚辞打开了终端上的照明，只有很暗淡的一圈微光，堪堪照亮他脚下半米的地方和半张脸颊。
管道狭窄，而西泽尔太高，他只能弓着腰前行，楚辞侧身挤到了他前面，低声道：“小心点。”
他们手腕上的安全锁扣并未解开，楚辞往前走一步，西泽尔就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一前一后的拉扯着，像是某种深沉的、不可磨灭的羁绊。
西泽尔往前多走了两步，动作无声的将安全绳在自己手上饶了一圈，又饶了一圈。
又饶了一圈。
原本就不长的安全绳只剩下短短一截，于是崩得很直，感受到轻微的牵扯，楚辞回头道：“你干嘛呢？”
西泽尔不动声色的走到往前走了一步，挨着他站着，道：“我走在前面吧。”
“不用，”楚辞安慰似的抬高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保护你。”
薄薄的水管壁无法完全隔绝风暴侵袭，风声仿佛就在耳边，西泽尔说：“好。”
他们一直走了大概六七百米，中途拐了两个弯，第二个拐角的位置稍微宽敞一些，大概可以容纳三个人并排。
“就在这等风——咦，那是什么？”
漆黑管道壁上泛起一点幽微的蓝光，像深夜悄然的磷火，楚辞小心翼翼的走过拐角，那点“磷火”仿佛见风而涨似的，蔓延成燎原野火，大片大片沾着萤粉的蓝点缀在水管内壁，有种诡谲奇异的美丽。
“是萤火菇吧？”楚辞轻微的舒了一口气，他真的有点担心这个经历过辐射的废弃城市真的会潜藏着什么怪物。
“是，”西泽尔松开了安全绳索，“不过很少见到这么多，萤火菇不是丛生植物。”
“我见过很大片的，”楚辞随口道，“有一座山包那么大，上面全是萤火菇。”
他说的是在在霍姆勒，那里生长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萤火菇还算是比较正常的。
萤火菇的生长环境非常奇异，越是恶劣的环境它会越生长旺盛，在呼日尼尔见到连绵成片的萤火菇不算奇怪，但如果在别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环境会比呼日尼尔这个废弃城市恶劣呢？
“自然真神奇。”
西泽尔低声道：“不，它是人工培育植物。”
“这样啊？”
“据说在远日纪的时候，有一支空间探索小队登陆了某个实验星球，其中有两位科学家是情侣，但是星球上的时间场发生了错乱，两个人被隔断在不同的时间差里。
“其中一位科学家一直在实验星球上等待着自己的爱人，那颗星球的环境很恶劣，这位科学家在等待的时间里培育出了萤火菇，但直到萤火菇蔓延生长至半个星球，他也没有等到自己要等的人。”
楚辞“啧”了一声，道：“结局呢？”
西泽尔道：“等那位科学家的爱人找到他时他已经去世了，死于慢性辐射病，这种病很痛苦，要常年忍受辐射所带来的负症状，直到身体器官完全衰竭……可是在他爱人的时间里，他不过才离开了七分钟。”
“那，”楚辞抿了抿干涸的嘴唇，“那颗实验星球一定不适合人类生存。”
西泽尔轻轻“嗯”了一声：“否则萤火菇也不会长满半颗星球，这种菌类，只有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才会茂盛生长。”
“它在辐射之下还能长的这么好，真不知道是该说顽强还是该说畸变。”楚辞顿了一下，沉吟道，“不过……”
“什么？”
楚辞抬头对上西泽尔的视线，认真的道：“沐浴着辐射长大，萤火菇肯定不能吃。”
西泽尔：“……”

第202章 联合演习（十五）
尽管楚辞平时也喜欢讲玩笑话，但此时西泽尔看着他肃然的神情，觉得他可能真的是很认真的在告诉他，萤火菇不能吃。
西泽尔一时思考不出更合适的回答，只好点头附和，表示你说得都对。
楚辞继续道：“但有一种和萤火菇很像的菌类，我不知道学名，当地人都叫它戳子菇，和卷卷虾炖在一起很好吃。”
西泽尔的嘴唇缓缓动了动，却停顿了几秒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管道接口处裂开一道豁隙，狂风和沙尘一齐灌进来，呼啸低吟，仿佛鬼哭。
楚辞道：“我来找你之前你有放光敏弹吗？”
“没有。”西泽尔摇了摇头，“不是还没到设定时间吗？”
楚辞皱眉：“可是暴风要持续大概两个小时。”
“等风停了立刻放光敏弹，否则奈克希娅可能会启用应急搜救预案。”
“风停了大气能见度也不会立刻就清澈，奈克希娅团长有可能根本捕捉不到光敏弹。”
西泽尔沉下眉：“按照奈克希娅的性格，如果在风沙之后见不到光敏弹信号，她很有可能会直接启动应急搜救预案……呼日尼尔的磁场混乱，如果战舰接近地表，这很危险。”
楚辞“啧”了一声，忽然道：“你们师团内部有没有什么黑话或者暗语？”
西泽尔：“什么？”
楚辞：“就是密码语言，摩斯代码那种。”
“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你们平时传递情报都是直接用联邦通用语吗？”
西泽尔似乎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
“不过你说的情报语言也有，但只是情报或者通讯部门才会使用。”
“你会用吗？”
西泽尔挑眉：“会。”
“那你编辑一段信息说明我们没事。”
“可是要怎么传递？”
楚辞用指甲敲了敲手腕上的终端，道：“我来。”
他没有详细说明传递方式，只是动作迅速得将自己的终端解下来，在领口的拉链边缘摸了摸，抽出一支细细的双头起子样工具，插进终端某个孔隙里戳了两下，终端的后盖“嘣”的弹开，露出里面的晶体芯片和电路板。
他用起子的另一头系斜支进去轻轻一撬，微型电路板就从原本的位置脱落下来，还连着几缕细如发丝的线路。
西泽尔好奇道：“你拆终端做什么？”
“老式终端的电路板采用的是材料是旧烯乙墨石，是传播距离最远范围最大的声导体，”楚辞抬起头看了西泽尔一眼，“磁场和辐射不会干扰声波，在有磁场干扰的环境下星舰驾驶只能手动，因此驾驶师会时刻关注着各种驾驶环境的数据变化，异常声波变化他肯定会特别注意。”
老旧管道中的黑暗不同于夜晚，这里的黑暗封闭而潮湿，萤火菇奇诡的幽蓝像是飞扬着粉末的磷火，焰朵浸透了湿漉漉的水汽，又像深海里会发光的软体动物。
楚辞就这么借着鬼火似的微弱光线敲敲打打，将终端的电路板改成了不知道用途的小玩意。这是在霍姆勒的时候老费顿教给他的，霍姆勒人会在风暴前夕或者临近结束时用旧烯乙墨石做成了一种原始传导器来传递消息。而后来艾略特&#183;莱茵告诉他，这种方法并不仅限于霍姆勒，早在灾厄纪之前就已经被人们大范围的使用，因为移民计划被迫中止时雾海大部分星球都还在建设之中，甚至有很多地方连信号基站都没有铺设完全，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雾海人都处于“断网”之中，信息无法传递，电子设备和只能设备几乎都不能使用，仿佛回到了地月纪之前。
那段时间被人们叫做，“隔离期”。
旧烯乙墨石做声波传导器的方法最早就是出现在那个时候，而老式终端电路板的材料构成这种细节完全是个意外，有一天被小橘子不小心把南枝的终端扔进了搅拌机里，楚辞拆开修的时候发现的。
西泽尔将编辑好的信息投射在他身旁的空中，道：“什么时候换的终端？”
楚辞的终端原本也是最新款，还是刚离开179那会和西泽尔一起去买的，但是新终端有些功能和模式在雾海无法使用，因此回去之后他就又换成了老式，再来联邦就忘记换回来了。
“原本那个给家里小孩打游戏了，”楚辞随口道，“我就随便拿了个旧的。”
他迅速的熟悉了西泽尔用的这种密码语言的规则，然后去了管道拐角处那处隙口，以方便随时观察风暴的变化。一边耳朵里灌满了凛冽的风，另一边耳朵听见西泽尔的声音被风刮得似乎时断时续：“……小孩？”
楚辞头也不回的扯谎：“沈昼收养的，可能觉得我上学的时候姨姨没人陪。”
管道外的飓风愈发肆虐，天地间好像杵着一只巨大的搅拌刀，砂砾和石子不断被风刮的倒进来，楚辞满头满脸就蒙了一层灰尘，使他上去好像博物馆里刚出土的老物件，哪怕隔着防尘面罩也能闻到浓郁的尘土腥味。
西泽尔道：“要不去那边躲一会？”
“不行，得看着风暴变化——”
一直到四十分钟之后，楚辞忽然将刚才改装的小玩意贴在水管壁上，然后把上面缠绕的匝线一圈一圈绕下来扯直。线圈和水管壁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人耳根本捕捉不到，也只有在精神立场精准感知时才会有所察觉。
西泽尔看着他将那段简单的信息敲了两遍之后把电路板丢进背包，回头道：“走，风快停了。”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管道入口，依旧是楚辞走在前，可他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开始奔跑，直至到了出口才堪堪停住，他抬手推开了管道拐口，风果然小了很多，不至于连人都吹走，但依旧沙尘漫天，世界混沌。
楚辞看了眼计时器，低声道：“只剩一半时间了。”
西泽尔的声音被风沙吹打着，却依旧平静：“那我们要动作快点。”
楚辞试探着道：“要不从水坝上走？这样速度可以变快。”
“你啊，”西泽尔低头，“你以为我没看到你之前过来的时候就是从水坝上跑过来的？”
楚辞干巴巴“哦”了一声：“那行不行嘛，其实不算危险……”
“行，”西泽尔无奈道，“我要是说不行，你就不会从那上面走了吗？”
“当然，我很听话的。”
楚辞说着迎着狂风三两步跳上了水坝，风吹得他的衣服都贴在身上向后折去，显得身形瘦而单薄。
西泽尔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生出“他这么瘦不会不会被风吹走”的想法，脱口而出：“要不我背你？”
楚辞：“……”
他无语道：“你累不累？我又不是小孩子。”
西泽尔跟着他跳到水坝上，视线所及之处千里灰云，白日遮蔽，破旧水坝像通往未知之地的天阶。他闷声笑道：“我总觉得你还小。”
“小你个头，”楚辞恶声道，“快点走！”
风渐渐小了，但楚辞的防风镜上依旧糊了一层灰尘，他懒得抬手去擦，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反正什么也看不清。
精神力场感知的范围逐渐扩大，一直到能够“触碰”到水坝的尽头，沙尘在他的感知里浮游，风都成了气流的线条，这里除了水管里的萤火菇不会有别的植物，除了楚辞和西泽尔不会有别的人，所以在他感觉到心肺脏器的跳动和血流寂静的流淌时，他就知道那是西泽尔。
他就在楚辞身边，可是除了人类该有的生命特征，他还感知到一些别的……像一片平静的海洋，透明澄澈，无边无际，直到与苍穹衔接，水面上有锐利碎冰漂流而过，浮入海天尽头的堆砌的云层中，可竟然感觉不到半点寒冷，反而温暖疏朗，仿佛刚下过一场太阳雨。
楚辞豁然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看向了西泽尔，隔着迷蒙的风沙和护目镜，虽然看不到西泽尔的眼睛，但他觉得西泽尔也在看着自己，他放慢了脚步：“……那是什么？”
他问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是西泽尔却毫不意外的道：“精神力场。”
“谁的？”
“我的。”
楚辞睁大了眼睛：“你的？”
“嗯，”西泽尔笑道，“不信？”
楚辞缓慢的摇了摇头。
“因为你和我在同时进行精神力场感知，”西泽尔用空的一只手拉起他的手，抻平他的手掌，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覆盖上去，“所以我们的精神力场会有所重叠和覆盖，通俗的来说，就是你感知到了我的精神立场的感知，在精神力学上，这叫做精神立场复合。”
“重甲需要两位以上的机师操纵，但其实现在的重甲并不要求数位机师同步操纵，他们只需要做好衔接，或者一人主操纵，另外艺人辅助；但是在重甲刚问世的时候人机交互技术远没有这么发达，就需要两位或者多位机师同步连接，同步通感，同步操纵，这就需要操纵机师的精神力场进行复合。”
楚辞好奇道：“很难吗？”
“很难，因为很少有两个人之间能拥有这样的分毫不差的默契，同时，这两个人还都得是技艺高超、经验丰富的机师。”
“再者，要让对别人完全敞开你的精神和意识世界，”西泽尔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你会轻易同意吗？”
“可是我刚才就感知到了你的精神力场。”
“这是纯概率事件，”西泽尔笑着道，“不过这也说明我们很有默契，以后可以一起操纵重甲。”
楚辞“嘁”了一声，轻蔑道：“我一个人就可以操纵重甲。”

第203章 联合演习（十六）
楚辞见西泽尔半响不答话，斜着眼睛乜了他一下：“不信？”
“怎么会不信？”西泽尔指腹抹去他防风镜上的灰尘，却还是留下几道脏兮兮的印子，“你说的我都信。”
楚辞抱起手臂，忽然问：“这么说，你刚才也有感知到我的精神力场？”
西泽尔点了点头。
楚辞跟着点了点头：“精神力场难道不应该是意识层面的产物吗？为什么会具象化。”
“复合是我的精神力场在你感知范围内的投射，所以其实和主观印象也有一定关系。”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西泽尔笑道：“你不好奇自己的精神立场是什么样？”
楚辞转身就走，用一个果断的背影表达了自己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要不你告诉我你看到我的精神力场的的样子，我也告诉你，怎么样？”西泽尔提议道。
“我不。”楚辞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但因为脸上罩着隔离面罩和防风镜什么也看不出来。
西泽尔本来想追问一句“为什么”，但他莫名觉得楚辞好像一向对这种问题非常抗拒，于是这个话题就此揭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楚辞核对了一下时间，道，“风暴应该会在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之后完全停止，到时候我们行径的位置应该在水坝尽头，发送第一颗定位光敏弹，对了，我不确定奈克希娅团长有没有收到刚才传递出去的信息。”
“一个小时到的了达水坝尽头？”西泽尔插话，“时间紧张吗。”
“直线距离的话，”楚辞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不。”
他补充：“可能会有点累，但我们不是赶时间么？”
西泽尔“嗯”了一声。
楚辞将背包的绑带收紧，完全贴合脊背，防风镜上的灰尘又积攒了薄薄一层，透过雾蒙蒙的镜片，他看到浑浊的天空逐渐透出几分冷灰，就好像脏水在逐渐沉淀、分层、冷却。
“走了。”楚辞朝身后挥了下手，然后就迎着风开始奔跑。
几乎瞬息之间，他的背影就被飓风模糊了边界。
接着是一连串的“咚咚咚咚”沉重响声。
那是作战靴踩在水坝管道上的声音，像是鼓点，或者某位医生的手指扣在废弃城市的脉搏之上，风暴还没有歇止，它仿佛一只巨爪要将世界悬空、倒置，无数原本属于地面的东西此时在空中漂浮，失重似的卷成一个个旋涡。
而那些浮空的旋涡在被利剑一般的破空声从中切开。
切出来一前一后两个正在疾速飞奔的人。
天色尚未清明，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水裹杂着尘土，是沉闷的泥腥味，哪怕隔着面罩也能闻得到。西泽尔本来想问楚辞要不要换件雨衣，可就是这样一个念头的分神，他和楚辞的距离就拉开了一截。
西泽尔无奈，只好一言不发的跟上去。
他一直都对楚辞的体能没什么怀疑，不说他在179基地训练时候的表现，单论这家伙某次胆大包天从窗户里爬进公寓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但现在看来，楚辞优秀的不是体能，而应该是生存能力。
到底是怎样的环境……才能让他拥有这些本领和知识？
五十七分钟之后，他们到达了水坝的另一端，这里修筑着一片占地面积极广的枢纽工程，水坝左侧接着一个小船闸，楚辞就站在那等西泽尔，西泽尔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光敏弹正好升空。
点亮了一团脏污的云。
船闸后的水道和刚才他们一路过来时的蓄水池一样，都干涸成巨大的沙坑，原本平整的砂层被飓风侵袭，留下一片猛兽过境般的狼藉。
“辐射指数正常。”
西泽尔刚才正是因为监测辐射指数因此落后了一些距离，楚辞的终端刚才被他拆了，因此记录的工作也落在了西泽尔身上，他一边记载数据，一边听见楚接着他刚才的话道：“也就是说只有17号蓄水池附近才会发生辐射异常？”
“这种辐射异常是突发性的，也有可能是我们暂时没碰到。”
尽管他这么说，但楚辞还是在心里笃定了猜测，辐射异常的范围只有17号蓄水池，因为他刚才特意跳进船闸的水道里去查探，却再没有发现黑色沙层。
西泽尔的终端投影上漂浮着他们临时绘制的路线图，除了他们走过的拟行军路线之外，剩下的模块全部是精神力场感知得来的，大范围感知必然只能取其轮廓而失去细节，因此这图非常简陋。西泽尔将枢纽工程添加上去，楚辞道：“前面是一个工业园区，横穿过去之后就是快速路。”
“但快速路是半弧形，走直线的话——”
“直线会经过一片密集建筑区，不适合行军。”
“那就先过去快速路看看？”
西泽尔核对好简易地图的数据，抬头问：“不休息吗？”
快速奔跑本来就非常消耗体能，再加上大范围的精神力感知，不可能不疲惫。
“赶时间，”楚辞拽着他的袖子催促，“跑完了回去再休息。”
“接下来还有三分之一还要多的路程，你确定不需要休息？”
“你累了？”楚辞反问。
“不。”
“那就赶紧走。”楚辞跳下船闸，一会儿又回头道，“你真啰嗦，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出来了。”
西泽尔在他身后叹了一声。
工业园和快速路的距离不算短，他们中途发射出去第三颗定位光敏弹，快速路链接着一座架空岛屿，而从环岛出去之后很分明的能看出来离开了主城区。
风暴终于完全停了，天空恢复了清冷的灰色，环岛之外的运输轨道和列车轨道上下排布，整齐的像是划开天空的线。
“这里似乎只能走运输轨道。”楚辞趴在架空桥的栏杆下望，列车轨道上停留着锈渍斑斑的白色废弃车厢，像黑板槽里断裂的粉笔尸体。
西泽尔“嗯”了一声，调出地图更新并记录辐射指数。
但是三条运输轨道中有一条中途断裂，另外两条完好，楚辞提议道：“分开？”
他本以为西泽尔会否决这个提议，但他却只是稍作思考，就点头：“好。”
西泽尔接着道：“这两条轨道并不交汇，连结点也不相同，我刚才看了一下，我们只能在塔楼汇合。”
他所说的“看”即是精神力感知，其实这里已经接近呼日尼尔城的边缘地带，刚才在架空岛屿上楚辞甚至可以瞥见鸟见川的一抹粼粼微光。
楚辞不再废话：“塔楼见。”
“路上小心。”
呼日尼尔的轨道很旧，历经了几百年的风蚀和雨淋，有的接合处甚至铆钉松动，摇摇晃晃。楚辞跑过去的时候一边计算着如果大型装备通过这条脆弱的轨道是否还能承重得当……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条轨道晃的还没有二星港口的廊桥厉害，二星的廊桥都还能完成星舰对接，并且顽强的工作了许多年，那在这条轨道上行军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到时候分散载重。
他很快到达了塔楼，并按照和西泽尔的约定发射光敏弹，测试周围环境辐射，等他做完这些之后西泽尔才姗姗来迟，楚辞嘲笑他：“你太慢了。”
西泽尔笑道：“你怎么跑这么快？”
楚辞在他的终端里更新了地图记录和坐标数据，心不在焉道：“我要是去参加联邦之星运动会应该可以拿个奖吧……3号轨道安全，只是太久没维修了，有的地方有点晃，不过分散载重行军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里的建筑物都已经几百年了，晃点也正常，大型设备分开两边轨道同时行军会比较安全。”西泽尔合上终端，“你要是有兴趣，倒是可以参加学校的运动会？秋运会好像下个月就开始。”
“没兴趣。”
楚辞爬到轨道的风向标上，远远望见通往城市边界的路被截断，那显然是人工障碍物，用来警告和防止闯入。
“到了。”他说。
三颗璀亮的光敏弹同时升空，在空中巡航的奈克希娅收到信号后就会返航，而楚辞和西泽尔在原地稍作休整就开始沿原路返回，同时也是再次检查路况和环境辐射，中途因为风暴耽误去两个小时，因此他们抵达出发时的降落点时距离预定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三十分钟。
光敏弹再次升空，十分钟后银色战舰从灰翳般云层中显出轮廓，当它降落到一定高度时底部舱门打开，垂下好长一截软梯来。
楚辞和西泽尔相继爬了上去，如果不是因为呼日尼尔的混乱磁场和未知辐射，担心短距离传送会出现未知危险，他们完全不必要跳伞，也不必要像现在这样吊在软梯上，好像两只风中凌乱的蜘蛛。
战舰普一降落在35师的主力军在山口的暂驻地，西泽尔就开始通讯会议，他只来得及换掉那件满是灰尘脏污的防辐射服。
舱门打开的时候驾驶位的奈克希娅回头道：“师长，舰队的航线我刚才发在你的终端了，他们打算从南山飞。”
“那你呢？”
奈克希娅道：“我巡航啊，你们走呼日尼尔，我可不放心自己飞去却兰。”
“巡航有佐伊就够了，你去和老应汇合。”
自动悬梯尚未伸展开，西泽尔直接跳了下去，然后对着还靠在舱壁上的楚辞伸出手。
“不用你接我……”楚辞咕哝着，却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粤迎面小跑了过来：“师长，路线图我已经整理好了，需要现在发给各位团长吗？”
西泽尔“嗯”了一声，转头去找楚辞，楚辞立刻语速飞快地道：“你忙你的，我去找个地方睡觉。”
说完转身就走。
西泽尔刚要再说什么，白粤就接着道：“师长，应团长通讯！”
“回指挥部，”西泽尔大步流星的往接驳车走去，边走边道：“通知纳金斯，从现在开始转移到河湾去，等着接应奈克希亚。”
“我让连城重新分组的编队分好了吗？”
“连城团长已经分好了，需要我现在给您过目吗？”
“不需要，直接执行。”
“好的，我这就把您的命令传达到指挥部通讯组。”
他和白粤很快走远了，楚辞从战舰背后探出头，看着他手一伸抓住横栏迈上接驳车，也不坐下，就那么靠着敞开的车门，手腕上的终端投射出路线图投影。
投影幽蓝的光映照着他的眉眼，就像是锐利冷冽的阴影，白粤在他身旁不断说着什么，而他时而简短的回答一两句，头也不抬。
这才是真正的穆赫兰师长，楚辞想，人们眼中的那个深沉内敛，年轻有为的穆赫兰师长。
接驳车启动了，他收起精神力场，准备随便找个地方眯一会，刚一扭头，就正对上一张挂着墨镜的白皙面孔。
“小孩，躲在这里偷看我们师长做什么？”
是奈克希娅。
“我不是小孩，”楚辞慢吞吞道，“我也没有偷看，我在光明正大的看呢。”
“哈，”奈克希娅降下舷窗，胳膊肘支撑在窗边，又将下巴放在胳膊上，懒洋洋道，“有这样的哥哥是不是压力很大？”
“为什么这么说？”
“别人知道了你是他弟弟后不可避免的就会拿你和他做比较，”奈克希娅说，“而，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你懂我意思吧？”
楚辞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面上没有表情，仿佛面瘫，内心也毫无波澜，可是看着她兴味勃勃的眼神，他忽然生出一点隐秘而奇怪的念头，似乎是优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懒得细细分辨，恶作剧似的对奈克希娅道：“可是他都说我比他优秀。”
奈克希娅哈哈大笑：“他在逗你开心呢，他才二十五岁就是联邦边防军的正职师长，你二十五岁能当师长吗？”
楚辞愣了一下。
二十五岁……那已经是十年之后了。
十年哪怕在某个人的一生中也是一场沧海桑田，谁能一口断定十年后的事？
更何况……
十年后。
十年后，他还活着吗？
“怎么不说话？”奈克希娅将伸手在楚辞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楚辞掩着嘴打了个呵欠，道：“想待会去什么地方休息。”
“跟我上天去怎么样？”奈克希娅拍了拍战舰的舷窗边缘，“白浮鸥4代，技术层面来说目前最先进的战舰，想不想试试？”
楚辞疑惑：“刚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我说的是副驾驶，佐伊要跟着主力军去呼日尼尔巡航，我副驾驶现在空着。”奈克希娅眨眨眼，露出巫婆似的笑容，语气诱惑，“我知道你是机师，精神力等级也很高，除过机甲之外，你难道就不想体验一下，全边防军，不，全联邦最先进的战舰吗？”
“你会让我辅助驾驶？”楚辞挑眉。
“当然不会，”奈克希娅断然否认，“这可违反《军事法》，我还不想上军事法庭。”
“而且就算没有辅助驾驶，我也可以飞到却兰。”她反身回去坐在了战舰主驾驶上，舷窗却没有关上，“去不去？马上就走。”
“让我坐在副驾驶就不违反《军事法》？”楚辞问着，一边钻进了舱门。
“会违反我们的内部纪律，”奈克希娅拉下舱顶的枢纽和安全阀，“但是我觉得师长应该不会处分我。”
“为什么？”
战舰舱门和舷窗相继关闭，楚辞手肘放在副驾驶扶手上，安全锁自动闭合，一道优雅的女声询问道：“是否更换辅助驾驶？”
“不更换，开启独立驾驶模式。”
“好的。现在宣读独立驾驶《安全须知》及相关责任条款，请驾驶师认真聆听，第一条，请不要……”
“联邦星舰驾驶配套的普适性人工智能，”奈克希娅抬手在眼前的光屏上划了一下，人工智能的声音瞬间降低，“可真是太不智能了。”
战舰缓缓升空，奈克希娅简单的和副团长佐伊进行了两分钟的通讯之后偏过头道：“你刚问什么？我们师长为什么不会处分我？”
她快速的将各项参数都调整好，道：“他都带你去呼日尼尔了，我带你去却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舷窗之外的山林正在飞速缩小，几乎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片浓郁的绿意，山脉起伏，森林葱茏，隐没其中的军队也就不见了踪迹。
楚辞没有看见其他战舰，好奇道：“您一个人走？舰队呢。”
“航线都是既定的，没我舰队也能飞，”奈克希亚随意地道，“我先过去和纳金斯汇合。”
隔了一秒钟，她又补充道：“是师长的意思。”
楚辞“哦”了一声。他想不出来西泽尔要奈克希亚一个人去渡风港和纳金斯汇合有什么用意，也不知道现在的177师是什么情况 ，可一旦35师横穿过呼日尼尔，战局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奈克希亚忽然道：“等到渡风港，让纳金斯给你换一个新终端。”
楚辞问：“你怎么知道我终端坏了？”
“刚才回来的时候师长还在绘制地图。你们肯定拆掉了一个终端用来传递信息，不过我有点好奇，像你这么大的小孩为什么会用老式终端？”
“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奈克希娅偏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瞳仁要比一般人大些，专注凝视的时候，显得冷静、纯粹、且毫无感情，“你为什么会知道老式终端的电路板是旧乙烯石墨，而这种声导材料可以用来递送消息？”
“也许是西泽尔知道呢。”
“他肯定不知道，”奈克希娅摇头，“他那个人喜欢把事情做在前面，如果他知道这种方法，肯定会在出发前同步我注意监测异常声波。”
“是我叔叔告诉我的。”楚辞说道，“他从前当过兵，现在是个侦探。”
“嗯，”奈克希娅的语气听起来不置可否，她笑道，“真巧，我也是从我叔叔那里知道的，他是个星际探险家。”
楚辞莫名的想到了阿瑞&#183;L，却听见奈克希娅继续道：“他所在的舰队主要任务就是沿着深蓝航线继续深入探索，而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十三支舰队为这个项目鞠躬精粹。”
楚辞慢慢皱起眉：“之前的舰队都怎么样了？”
奈克希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能怎么样，退役了啊。”
楚辞：“……”
奈克希娅忽然将就战舰的高度提升，战舰直直的冲破了云层然后陡然又下落，她和楚辞几乎变成了平躺的姿势，和舷窗外漂流的云层平行。
“不好意思，”奈克希娅道，“要躲掉敌军的隐形侦察哨机。”
“所以你叫我来，只是盘问我为什么知道旧乙烯石墨可以用来传递信息？”
“干嘛用‘盘问’这么僵硬的词，”奈克希娅笑道，“那只是随口一问，我主要是为了带你去却兰，在主战场近距离的观摩新型机甲现场作战。”
“啊？”
“不信？靳总交代的，”奈克希娅拖长了声音，“师长在见到你的时候害怕靳总担心，专门让我飞到有星网信号的地方去给指挥部通讯报你的平安，就是在那时候，靳总对我下达的命令，这回总该信了吧？”
“哦……”
楚辞抱着手臂坐好，如果是靳昀初说的那他真是一点也不惊讶，毕竟靳总参谋长，可是能说出让他在跟着刘副官出来的时候自己偷偷溜走去找西泽尔这样的话的，边防军的战略部署这么多年能规矩的、平稳的执行，想必暮少远元帅一定操了不少心吧。

第204章 联合演习（十七）
“老刘呢？”靳昀初问。
跟随靳昀初的通讯兵站得笔直的道：“刘副官刚从战地医院回来，现在去放您的药。”
“他什么时候去的？”靳昀初讶然，现在才早上六时，而从占地医院往返再快也得是三个小时。
“我这不是怕路上又遇到什么意外，耽误了……”刘副官幽幽的声音传过来。
靳昀初回头，评价道：“你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是都告诉你小林没事吗？”
“害，” 刘副官眼睛下积攒着休息不足的青黑，他忧郁的道，“那孩子什么时候回来，我可得给他好好道个歉……”
靳昀初悠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到演习结束吧。”
刘副官暂时没有明白她这句话里的深意，指挥中心的滑动门打开，副总指挥加特比恩走了进来。
最近的战局又恢复了短暂的平缓，35师依旧不知踪迹，177师也放慢了节奏。但正是这种静止状态让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的弦，仿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靳昀初问候了一声：“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过来了，不是凌晨才回去吗？”
“我听说177师监测到了奈克希娅的个人战舰？”加特比恩直奔正题，“什么时候的事？”
“三时四十五分，”演习情报组长汇报道，“但这据说是昨天的监测数据，反馈被卡了，一直到今天凌晨才回收。”
“谁卡的？”
“还能是谁，”靳昀初从刘副官手里接过药片和水杯，“当然是35师。”
加特比恩浓密而陡峭如刀锋的眉皱了一下：“只有奈克希娅？”
“只有奈克希娅，而且她开的还是个人战舰，而非舰队指挥旗舰。”
“穆赫兰师长这个时候把航空战斗团的团长放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靳昀初笑着摇了摇头。
加特比恩道：“不过，既然奈克希娅出现了，这是不是意味着，35师即将现身？”
“他们的反击要开始了。”
==
就在刘副官为自己搞丢了楚辞而懊悔不已时，当事人楚辞正在渡风港的35师武备库和纳金斯大眼瞪大眼。
出了汤臣山，177师的暗哨布的极其密集，哪怕是奈克希娅这种顶级的星舰驾驶技术东躲西藏，也依旧被捕捉到了航行痕迹，不过技术部早有准备，拦截了这些情报信息流，一直等到今天早上对方察觉出端倪时才放出来。
战舰在夜里二十一时降落在渡风港，地勤要上来维护的时候都被奈克希娅喝止，她扔给楚辞一个睡袋，让他就地休息，楚辞缩进睡袋里的时候看到她拿着工具亲自给战舰做维护工作，小心翼翼，聚精会神，那眼神不像是在做维护和检修，倒像是在看自己老婆。
翌日凌晨四点楚辞就被奈克希娅叫醒，蓬头垢面、睡眼朦胧的去了武备库，然后在那里他见到了传说中的第一特战团团长纳金斯，揉着眼睛一看，好家伙，纳金斯的仪容仪表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他似乎有几分曼斯克人血统，高眉深目，神情肃穆，只是楚辞不是很能理解，作为一个机师，纳金斯团长不知为何脸上涂着油彩，身上挂满了草屑，活像刚打完山地游击战。
奈克希娅率先开了腔：“哟，你这是刚从兔子洞里出来？”
纳金斯沉声道：“我跟着侦查前哨去了趟察布里山。”
奈克希娅忖了一下：“怎么样？”
“不怎么样，”纳金斯抿了一下唇，不防备自己嘴唇上都是灰尘，他“呸呸”的吐了半响，道，“师长的判断是正确的，南坡山地沼泽遍布，连接着察布里湖，就当下来说，机甲反而是最理想的通行工具。”
“这样啊……”
纳金斯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楚辞身上：“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师长让我带他来的，”奈克希娅做出事不关己的架势，“我现在就去设置航线。”
纳金斯皱起眉头：“师长让你带一个孩子来干什么？”
楚辞瞥了奈克希娅一眼，心想，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全部变成了西泽尔的锅。
他道：“我是跟来观摩学习的，秦教授让我记录新型机甲在实用过程中的数据变化。”
纳金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而是继续对奈克希娅道：“待会我让老肖把这孩子带到指挥所去。”
“不用，”奈克希娅道，“让他跟着我就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要跟去察布里山？自己团的侦查前哨都不放心？”
“没有，”纳金斯拍了拍自己的身上的土，淡然的道，“我要去却兰。”
奈克希娅“咝”了一声：“你知不知道这次行动人越少越好？”
纳金斯道：“所以我准备一个人去。”
奈克希娅：“……”
“你真是，没跟师长学到好的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奈克希娅嘀咕道，“怎么着，你人还没调走，就已经开始培养接班人了？”
“老肖考虑的比我周全，”纳金斯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微微抬起眼眸道，“他独立指挥也行。”
沉默了几秒钟，纳金斯道：“这很有可能是我三年之内最后一次参加实战演习了。”
“没这么久吧，”奈克希娅皱眉，“不是说就调去军总督察局半年，平一平领衔吗？”
纳金斯道：“回不来了。”
奈克希娅愣了一下，随即顿然了悟，神情喜滋滋的拍了拍纳金斯的肩膀：“要高升了呀，以后可别忘了你的老战友们。”
纳金斯含混的“嗯”了一声，道：“设置航线要多久？”
奈克希娅正色道：“一小时，我要先做雷达监测和预判，敌人的侦察机非常密集，不可能完全绕过他们，因此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和破坏——”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头也不回的挥了下手：“小林，走了。”
楚辞跟上去，问：“要飞哪里？”
奈克希娅停下脚步，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的感慨：“却兰。”
……
“我现在正在设置的这条临时航线，就是飞往却兰——准确来说是察布里湖，却兰有一条废弃的疏水管道通往这里，虽然中途已经坍塌，但是容一两个人通过也不是不可以。”
楚辞道：“难道177师的防守没有发现这里吗？应该不会吧。”
“发现是肯定发现了，但不会下重兵守卫，”奈克希娅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晶屏上的云图，“其一，这条管道就算完好的时候也只能允许最多两个人同时通过，只需要在管道口把守并设置触发警报，有闯入者肯定会立刻发现；其二，看到纳金斯团长的刚回来时候的德行了吗？”
楚辞下意识看向纳金斯，他似乎来不及换干净衣服，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因此袖口和战术手套交叠的部分残留着一圈尘土，耳朵背后还晃悠着一根枯草，相当别致。
纳金斯低低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也在听。
奈克希娅毫不在乎的继续道：“他去了察布里湖。”
“察布里山在汤臣山脉东部，但是地势比较平缓，更接近于山丘，但是它临近河流发源地，因此地表地貌几乎全被山地沼泽覆盖，沼泽上又生长着树木丛林，要到察布里湖如果走陆路，就必须经过察布里山。”
纳金斯重复了刚才在武备库说过的一句话：“如果要穿越察布里山，机甲就是最理想的通行工具。”
“可是177师的三团驻守在山口，直接进山这条路，必然行不通。”
楚辞隐隐猜到了西泽尔让奈克希娅独自一人来渡风港的用意，但他还是问：“你们打算怎么过去？”
“从空中绕过去。”
奈克希娅的驾驶技术炉火纯青，恐怕35师再找不出第二个能与她一较高下的星舰驾驶师。这里接近却兰，是敌人的大本营外围，哪怕是绕着飞恐怕也要躲避不少侦察机，唯有奈克希娅可以做到这一点。
“然后呢？”楚辞接着问。
“把纳金斯和他的‘雷神’空投下去。”奈克希娅打了个呵欠，“本来是想直接传送下去的，但是传送所引起的磁场和能量场变化一定会瞬间被敌人监测到，所以只好采取这种简陋的物理运输方式……”
“空投机甲？”楚辞嘀咕，“这个主意到底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不会是西泽尔吧？”
“是我。”
纳金斯沉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楚辞下意识回头。
“师长只是给了计划和建议，具体执行和安排都是我定的。”他似乎是看向了奈克希娅的云图，黑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云团的凝聚变化，但楚辞总觉得他盯着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空投机甲？”
“没有机甲怎么穿过察布里山？”
“可是我刚才看了监视情报，”楚辞道，“就算绕过敌人的二团驻守范围飞，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吧？”
“我准备让老肖佯攻，吸引一部分敌人的注意力。”
这次楚辞还没有发问，奈克希娅就道：“你打算从哪里下手？”
投影的云图换成了布防图，纳金斯指向布防图上某个图标：“重设备库。”
楚辞没有说话，半响，纳金斯垂下目光，问他：“你想说什么？”
楚辞眨了眨眼：“既然都袭击敌人的重设备库了，干嘛不偷一驾机甲出来？”
==
坐在奈克希娅的星舰上飞往察布里山的途中，楚辞想，明明他也不是星盗，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偷鸡摸狗、杀人放火这种事情格外熟练。不过纳金斯对他提议没什么反感，甚至认真的表示自己也曾考虑过这个方法，但是因为武备库尤其是重设备库一般都会重兵把守，设置有智能管理系统，一旦缺失某台设备会立即触发警报；并且如果不是练习机，每台机甲在和机师进行过人机互连之后都会留下独属于这个机师的精神烙印，也就是说，机甲和机师都是一对一匹配的，也只有和自己熟悉的设备进行通感，才能最大限度上发挥一位机师的潜能。
这也是纳金斯为什么要连着机甲一起空投的原因之一。
清晨的阳光给舷窗渡上了一层浅金，随着战舰角度的变化，逐渐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纳金斯在和肖衡通讯，准备偷袭的机甲和其他兵种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集合整装完毕，静待着指挥官下达命令。
一只白色的飞鸟由远及近，然后立刻消失不见，因为战舰的速度实在太快，那只鸟和机翼就仿佛两页一触即分的纸。
“要进入敌人的侦查监控范围了，”奈克希娅提醒了一声，语气却不见得有多紧张。
战舰开始以比刚才那只躲避气流冲击的飞鸟还要灵活，还要离谱的姿势俯冲，楚辞整个人几乎倒转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纳金斯早已断掉了通讯，神情平静，嘴唇紧抿。
楚辞的精神力场在这个时候张开，他能感知到战舰之外，敌人的无人侦察机，就像是昆虫，或者静默的眼睛，奈克希娅毫不在乎的道：“别紧张，问题不大。”
说着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高速回旋，楚辞觉得自己的精神立场都跟着转了个圈，本以为自己驾驶星舰的时候已经够随心所欲了，没想到他还是道行不够，像奈克希娅这样的，才是一流驾驶师。
纳金斯忽然道：“现在看来我调走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奈克希娅大声问：“你说什么？”
纳金斯道：“至少不用再坐你驾驶的战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舰舱内忽然想起一声接着一声的警报，而被奈克希娅屏蔽的人工智能道：“东南23’34出现热能源信号，能量波动范围为——”
人工智能的声音再次被奈克希娅切断，此时的战舰监视晶屏上已经换成了雷达远视坐标，她迅速瞥了一眼，震惊道：“这个热能指数，不会是白灰头鲸吧？！”
“白头鲸”是L-237类可装载粒子导弹大型战舰的别称，是联邦已服役的最大的战斗航空舰，明明是天上飞的，却非得要以海洋生物命名，但是这也从另外一方面表明这种战舰体积非常庞大，仿佛一头在天空遨游的巨鲸。
奈克希娅的个人战舰在L-237跟前真的仿佛一只海鸥落在了鲸背上。
“温敬山是不是有病？”奈克希娅骂道，“这个时候让灰头鲸升空做什么？”
纳金斯问道：“还有多远？”
“十三公里。”
楚辞明显感觉到战舰的速度在下降，他看向奈克希娅，这位顶级星舰驾驶师神情冷静的道：“不能再飞了，马上就会进入到灰头鲸射程范围，到时候它只需要一秒钟，我们就会被轰炸得渣都不剩。”
此时的战舰雷达预警不停，不仅仅是因为不远处的大型战舰，附近的无人侦察机明显也密集起来，奈克希娅抬手挥开预警提示框，微微回过眼眸道：“我要打掉这几只苍蝇，坐稳了。”
说着，她关掉了航线前导，进入了完全的自由驾驶模式。
战舰陡然上升，重力的落差感让楚辞的心脏仿佛被抓了一下。接着战舰从云团中穿了过去，将厚实洁白的云层拦腰斩断成两团棉花，气流裹挟着空弹，像是流星的焰尾，原本就明亮的天空被点燃，闪耀出一片极其炫目的白。
银色战舰在空中不停穿梭回旋，无人侦察机相继炸成了烟花，奈克希娅开始疾降，楚辞觉得战斗舰驾驶规范里一定规定这样子下降违反了某条例，因为下降的过快，连舰舱内的气压都发生了变化，楚辞开始出现间断性的耳鸣。
“准备跳伞。”
耳鸣里夹杂着奈克希娅冷静的命令声，她将监视屏幕重新调回了雷达信号的的界面，纳金斯一言不发的按开了身上的安全锁扣，就在他要起身的时候，楚辞忽然道：“等等。”
另外两道视线同时聚焦在了他身上。
他说道：“177师肯定已经开始行动了，地面上有大范围的机甲在活动。”
奈克希娅看了看雷达信号：“你怎么知道？雷达没有预警。”
“他们肯定采用了什么干扰装置，就像你们在汤臣山的时候屏蔽星网信号那样。”
停顿了一下，奈克希娅道：“精神力场感知？”
楚辞点了点头。
“那就没办法跳伞了，”奈克希娅吁了一口气，“机甲体积太重，到了低空高度无法调整降落方向，一旦被瞄准，必死无疑。”
“什么？”纳金斯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两个人的对话，他在脑海中捋了一下前因后果，狐疑道，“精神力场可以感知到地面的变化？”
他看向奈克希娅，寻求确认似的：“现在的绝对高度是多少？”
“一万两千米。”
纳金斯皱起眉头看向奈克希娅，其中意思不言而喻，而奈克希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他和师长一起去的呼日尼尔。”
纳金斯刚要开口，他们的内部通讯频道忽然传来肖衡的声音：“团长，177师的白茉莉号升空了，我们的进攻恐怕会遭到阻拦。”
白茉莉号正是他们刚才遇到的那架灰头鲸战舰。
“我们内部是出了间谍？”奈克希娅嘟囔道，“温敬山怎么知道你要偷袭武备库……”
纳金斯无奈道：“这个计划从头到尾知道所有细节就只有我们三个，连老肖都不知道我去察布里湖做什么。”
楚辞举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是间谍。”
“……”
“你从汤臣山出来的时候战舰被他们侦察机侦察到了，虽然我们的技术工程组卡了情报流，但只要侦察机的黒匣没有被毁他们就一定会接收到这个消息。”
纳金斯看向奈克希娅：“温师长也不是好惹的，他肯定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等着我们。”
“要不然白茉莉号能这么快升空？”奈克希娅没好气道，“老肖，侦查营现在什么情况，我现在这个坐标对应的地面有动静吗？”
通讯频道里肖衡的声音出现了轻微的波动：“信号不是很好，信息可能会失真！”
他的尾音接连着奈克希娅放出去的一枚空弹，金红的流焰像是高温融化的金水，在空中迸溅流淌。战舰重重晃动了一下之后又恢复稳定，奈克希娅已经从自由驾驶切换成了手动驾驶，她简单的解释道：“距离地面越近，他们的干扰装置会影响到战舰的通感系统——”
“来不及了。”
奈克希娅看着已经开始散乱的雷达信号，低声道：“要么撤退，放弃行动，要么——”
纳金斯冷沉的声音打断了她：“准备跳伞。”
奈克希娅豁然回头：“怎么跳？机甲会被命中……”
“我自己去就好。”
纳金斯说着，动作飞快的穿好降落装置，做了简单的安全测试之后就走向了舱门，奈克希娅道：“到达适宜高度我会下通知。”
战舰持续下降，舱门也跟着打开，呼啸的气流宛如怒吼，瞬间充斥满整个舰舱。
“准备。”
“三，二，一！”
纳金斯一跃而下，身影在蔚然长空背景上变小，变淡，像是流逝的时间。
这时，奈克希娅问楚辞：“你不去？”
楚辞惊讶：“我去干什么？”
“你不想跟去看看？”
楚辞道：“我不——”
奈克希娅打断了他的话：“不，你想。”
“……”

第205章 联合演习（十八）
高空对流所造成的压迫力使得赤露在外的皮肤有轻微刺痛感，楚辞没有戴防风镜，他只好闭上眼睛。坠落对于人类来说称得上高危运动，但楚辞还是没有听从埃德温的劝告，在落地之前就开始了精神力场感知。
新终端是暂时从纳金斯的设备库里借的，军用终端因为保密所以许多功能不开放，按照埃德温说法就是好像被关进了狭窄的盒子，楚辞懒得理会它，“砰”一声降落伞张开，他的下降速度变缓，云层散开，地面上起伏的山峦和森林清晰起来。
奈克希娅最后设置的降落点是在察布里山腰部，距离177师的驻守地还有一段距离，侦察网很稀疏，而且这里沼泽遍布，人类不借助工具很难通行。
通讯频道里奈克希娅还在给他科普恶劣地形如何保持安全降落，声音时断时续，降落伞最终挂在了一株榕树的树冠上，楚辞迅速将颜色鲜艳的降落伞收起来，然后跳下榕树去找纳金斯。
山地很不好走，虽然降落的时候有意控制了距离，但他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在一个小山包后看到了纳金斯，他似乎在这里专门等楚辞。
不等楚辞走到跟前，他就道：“这里距离177师三团的驻扎点直线距离有十五公里，我们必须要在两个小时之内赶过去。”
“一定要搞到机甲。”
说完他转身就走，楚辞只好跟上去。纳金斯走的很快，他不是西泽尔，不会因为顾忌楚辞而刻意放缓节奏，而且计划临时变动，时间紧迫，根本不容耽搁。
察布里山地势相对平缓，但接近湖沼，地面湿软，这里的植被和深山不同，高大的蕨类植物和低矮的灌木交织成绿墙，墙上再爬上手臂那么粗的藤蔓，远看去像是盘桓的翠蛇，伺机要吞下偶尔憩在墙头的飞鸟。
林间的气流潮湿粘腻，就像是一层薄膜覆盖在五官和皮肤上，快速奔行的时候会将这张薄膜冲破，可是断掉的丝缕和碎片依旧粘连在身上，不一会就浑身浸透，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飘荡的雾气冷凝成的露珠。
中途纳金斯停顿了五分钟，用来和肖衡通讯，但因为越接近敌人的营地，干扰装置的效果就越明显，信号时断时续，只能依靠不断重复来拼凑起肖衡的只言碎语。
“按照预估时间，肖衡会在半个小时之后发起正面进攻。”
纳金斯回头对楚辞解释道：“先遣小队提前在距离敌人的武备库一千米的地方埋伏，但大概率会遭到阻拦，甚至有可能会被提前发现，一旦被提前发现，他们就无法接应我们——”
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句完整的汇报，也正是这句话打断了纳金斯，而凑巧的是，打断他的话语，和被打断的一句，竟然连接在了一起，前因与后果，怪诞而神奇。
肖衡说：“——先遣队遭到敌人的攻击！”
纳金斯：“……”
他冷着脸快速整理行装，立刻再度出发，通讯频道里充满了白噪音一般的忙声，偶尔蹦出来几个字眼，却连声音都分辨不清是谁。
星网信号完全被干扰了。
导航难以维系，幸好纳金斯早有准备，带了个原始的指向针，只要磁场不损坏，行径路线的方向倒也不会出大错。
可是先遣小队遭到阻击，星网信号也被干扰，信息无法传递，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武备库的位置，就算知道了，要在敌人完全戒备的状态下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并且偷运一台机甲出去，这简直就是难上加难。
纳金斯和楚辞停在了距离三团侦查圈五十米的地方，茂密的树林可以暂时作为隐蔽，但也不能长时间停留，以防止被巡逻侦察机捕捉到。
“只剩五分钟。”
纳金斯在终端上设置了一个倒计时，语速飞快的道：“你躲在这里，每五分钟更换一下躲避点，不要被敌人发现。”
“那您呢？”
“我潜入，想办法搞一台机甲回来，你接应我。”
楚辞冷静的道：“这很难，而且你弄到机甲之后最好的撤退路线是东边，从小湖泊水底潜走，根本不需要接应。”
纳金斯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能想办法在小湖泊岸边接应我，那再好不过。”
“你想好怎么接近武备库了吗？”楚辞问。
纳金斯说：“暂时没有。”
此时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两分三十三秒。
“我有办法。”
两分三十秒。
纳金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楚辞立刻道：“用他们的信号干扰装置。”
“但你和我都不是技术工程师。”
“只要能进到中控台，我就可以。”
“你需要多久？”
“要视具体情况定。”
倒计时两分钟零七秒。
纳金斯道：“同步时间，两分钟后行动。”
楚辞从终端上调出一个相同的倒计时框，纳金斯继续道：“敌人的信号干扰范围非常广，只有他们自己的营地才会是真空地带。如果能让这片真空地带也陷入无信号的境地，我们就有机会。”
“可是需要时间连辨明他们武备库的位置。”
“不用，”纳金斯道，“我们的侦查和技术人员对他们的营地做过地理穿透分析，可以作为大型武器装备库的坐标点只有两个。”
他说着将这两个坐标点传输到楚辞的终端上。
倒计时一分钟二十七秒。
“倒计时结束后老肖就会从正面、东侧、西南侧同时发动进攻，我们在西北侧，是距离两个预测坐标点最近的方向。”纳金斯将倒计时界面拨在一旁，终端正上方投射出地图来，“短时间内我们的行动痕迹会被智能防御系统判定为同类进攻，会遭到阻拦，两个人行动的优势是很容易隐藏行踪，劣势是一旦被发现几乎没有抵抗能力。”
“所以速度重要，只要在被发现之前找到中控台，完成对敌人营地星网信号的干扰，任务就等于完成了一半。”
倒计时五十二秒，纳金斯的语气却依旧有条不紊，似乎接下来他们不是要去单枪匹马的闯敌人营地，而只是去菜市场买袋卷卷虾一般。
楚辞习惯性的将自己身上的装备快速检查了一遍，精神力场瞬间收束回来，只压缩敌人营地的范围距离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倒计时，问纳金斯：“敌人的智能防御系统从发现我们的行动痕迹到开始攻击我们大概需要多久？”
“十二秒。”纳金斯说道，“177师采用的智能防御系统和我们一样，是坚果壳五代，算法已经能匹配并分析超过十七万种人类的动作、行为和微表情和语言模式，几乎能看穿你的想法。”
楚辞一句“好家伙”还没有感叹出口，纳金斯就低声命令：“行动。”
倒计时归为零。
无人侦察机像灵活的苍蝇般掠过木叶葳蕤的半空，却只捕捉到一点轻微响动的风声。
==
“团长！敌袭！”
戒备警报和通讯兵汇报同时响起，177师三团的团长伍尔德闻声慢悠悠的抬起头：“等着他们呢。”
语气怡然，动作却迅速，他一个箭步跨到中央的模拟地图跟前，看着自己营地外围忽然出现的代表敌人的红色箭头，道：“三个方向同时进攻，看来纳金斯也知道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他必然啃不动我这块硬骨头。”
他似乎心情颇为愉悦，甚至慢悠悠的端起老旧的茶杯啜一口，可移动方舱外，是近在耳边的炮火爆炸，和重型武器履带压迫地面独有的轧轧声。
“缩了这么些天，你们终于开始着急了。”
……
“敌人不是只有一个团吗？为什么攻势这么猛！”
“在这么下去我们的防御工事顶不住了！”
正面进攻尤为猛烈，几分钟之内177师三团就失去了第一个防御高地，不得不往回撤到了防线之内，但是35师一团的炮火并没有因此减缓，两方的机甲碰撞出震天声响，流弹焰火裹着硝烟四处流窜，雾弹弥漫了巨大的范围，原本在低空盘桓的战斗舰不得不爬高才能获得适宜的飞行环境。
飞行员在空中短暂的停留了两秒，视野逐渐清晰，他下意识的俯视了一眼。
177师三团的营地建立在两座错落的山丘之间，除过正前方所占据的三个高地之外，东面和东南也有制高点，兵力严备，易守难攻，可是敌人竟然就听话的选择了这三个方向进攻。虽然西侧和北侧有地形缘故，但也并不是完全无法跨越……
“西北侧坐标（34`67 ，57`10）发现敌人行动痕迹！”
飞行员点了点头，嘀咕道：“果然嘛……”
“飞行代号‘野柑橘’，飞行代号‘燕尾’向西北侧坐标（34`67 ，57`10）巡航，配合陆地单行小队，一旦发现敌人踪迹，立即击毙！”
“是！”
代号为“野柑橘”的飞行员调转方向开始俯冲，往西北侧飞去。
相比起刚才硝烟弥漫的正面战场，西北侧就要相对安静很多，智能防御系统与所有无人侦察机的侦查网链接，检测到敌人的痕迹会自动发起进攻，并根据敌人的行为变化做出简单的应对判断反馈至指挥官的终端。
“但如果敌人的目标数量非常小，智能防御系统反而会因此陷入被动，它的算法设置的目标是小范围或者以上的进攻，而我们只有两个人，连进攻都算不上。
“而等指挥官做出安排，士兵或者机械防御到位，短时间内未发现敌人，战局紧张，他们没有时间做反复精密排查，所以会认为这只是防御系统的误判。”
单行小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抵达坐标点，立刻转成作战队形准备防御，前锋迅速将坐标点附近扫了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
“呼叫野柑橘，这里是地面，”前锋压着声音在通讯频道里询问，“有发现吗？”
飞行员立即回应：“野柑橘收到，没有异常，重复一遍，没有异常。”
前锋舒了一口气，汇报小队长：“报告队长，地面和空中都未发现异常。”
于是单行小队散开，在坐标点周围的限定区域进行快速排查，一轮排查完毕，毫无异常，小队长有些狐疑，下令：“二次排查！”
五分钟后二次排查完毕，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队长道：“查附近的监视网记录。”
“是！”
“报告队长，没有记录或者记录丢失。”
有队员猜测：“难到……是系统误判？”
“是吧，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小队长招呼通讯兵，道：“上报判定错误，撤。”
整齐的脚步声远去，只安静了一瞬，南面就传来一声震天的巨响，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了两颤。
“这个动静，应该是空流导弹。”纳金斯道。
他和楚辞躲在一辆装备运转车的车底，巨大的履带足以将两人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因为几面受敌，营地监控网出现了漏洞，加上人少，他们的躲藏就变得相对容易起来。
“我刚才放出去的‘蜻蜓’有反应了，他们的技术工程部在这里，”纳金斯转过身靠在履带上，终端投射出地图，“干扰范围这么大，他们一定启用了不少大型装备，中控台的工程师也不会少。”
“那这些人怎么办？”楚辞问。
“最简单的办法。”
“什么？”
他刚问出口，纳金斯就在内部通讯频道里说：“老肖，通知天上，全部瞄准敌人的工程部坐标，准备轰炸。”
楚辞：“……”
“战舰会被阻拦的吧？”
“不，”纳金斯爬起来，“空中战场在白茉莉号支援之前会暂时偏移，这个时候，非战斗人员应该进入掩体躲避。”
“……哦。”
他们一路有惊无险的摸到了技术工程部，楚辞刚准备躲在几个换下来的巨大设备箱背后，天空忽然划过一道流星般的焰火，他和纳金斯同时往前一扑，那几个设备箱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被炸毁，荧绿碎片到处乱飞，烟尘弥漫。
楚辞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却正对上一架小型无人侦察机。
渐变环境色，机翼嗡嗡低鸣，因为周围都是烟雾而亮起了猩红透视灯，犹如一双冰冷锋利的眼睛。
楚辞的视觉是要比他的精神力慢一拍的，等到眼睛所收集的信息到达脑神经中枢时，等到他意识到纳金斯掏出了电磁脉冲枪时——他拿枪的动作就仿佛被无限放慢，甚至成了一帧一帧的定格动画。
悬停在他眼前的无人侦察机机翼忽然停止了嗡鸣，然后迸射出一朵一朵的火花，像只触到了高压网的鸟儿，在空中抽搐了几下就坠落在地。
刚掏出枪的纳金斯愣了一下，立即蹲下来拆除了无人侦察机的黑匣，那枚薄薄的晶体芯片被他毫不犹豫的折成两半装进口袋，楚辞将侦察机的残骸藏进方才炸毁的箱子碎片里，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侦察机已经被判定为坠毁，变成了和设备箱一样的荧光绿，只有不到零点一秒，它就报废的很彻底。
……
硝烟越发浓郁，接二连三的流弹在技术工程部周围燃烧或者爆炸，技术工程部的方舱内陆续有工程师猫着腰跑出来在士兵的掩护下钻入装甲车。
“太慢了。”纳金斯自言自语道，“这样你根本来不及进去，白茉莉号的支援就已经到了。”
但也不能冲进去将剩余的工程师全部放倒，因为不能被敌人发现他们的踪迹。楚辞“啧”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两枚便携式高压投掷弹，二话不说就按下安全阀扔出去一个：“给你加点火。”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扔出去第二颗：“再来一个。”
纳金斯：“……”
楚辞的准头很高，距离技术工程部两米远的地方被炸的泥土翻飞，方舱都震塌了一面墙板，投掷弹爆炸的烟火湮灭在众多空战流弹之中，欣然成为其中一员，这时候，护送工程师躲避的小队长高声道：“全体撤出！不能撤出的就地躲避！”
“需要确认方舱内是否全部撤出。”
纳金斯说着要放探测“蜻蜓”，楚辞已经道：“没人了，十分钟后在第一个武备库坐标点汇合。”
然后就一阵风似的蹿了出去。
这阵风并没有吹散战火和纷飞的硝烟，几乎只有一瞬，他的背影似乎就迷失在了烟雾里，纳金斯这次没有用终端倒计时，而是在选择在心里默数，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几分钟后他的终端就会因为被干扰而陷入瘫痪。
他连通内部通讯频道，对肖衡道：“老肖，叫奈克希娅来。”
==
技术工程部人员暂时撤离避难，楚辞潜入方舱时这里的机器还在运转，晶屏上的绿色数据信息流快速变动，汇总或者分散，让人眼花缭乱。
在他进去的那一刻埃德温就已经开始入侵防火墙，几秒之内这里的监控和通讯全部断掉，楚辞走到控制台前，低声问：“我该怎么做？”
埃德温道：“你只需要拉下最前端透明盖子下的红色按钮就可以。”
“那是什么？”
“安全锁。”
楚辞按了一下那个按钮，一边道：“然后呢？”
“然后我会开始破解信息密令，这需要两分——哦不，比我判断的更简单些，破解完成。”
“林，”埃德温询问，“接下来我会将信号干扰装置设置成无差范围，你的终端也将处于被干扰的状态中，我将被隔离掉大部分功能，在这之前，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没有，赶紧的。”
晶屏上出现了一道警告弹窗，但这弹窗只存在了不到半秒钟，随着它的闪灭，信息流倏地卡顿，然后就变成了决堤的水流，攒动的蚂蚁，乱成一片。
人耳能听见枪林弹雨，炮火连天，却无法窥探网络世界信号断层那一刻浩荡洪流一般的倾塌和崩陷，通讯频道、智能防御、侦查监视甚至于武器控制都出现了空白，于是人的脑子也仿佛跟着出现了一段空白。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联邦士兵，在这个时候也不免有些迷茫和慌乱。
楚辞的终端上弹出了星网信号丢失的消息，他关掉弹窗，立刻溜走。
外面的硝烟还没有散，但是空中坠落的流弹却明显已经减少，应该是“白茉莉号”的支援到了。
此时距离他和纳金斯汇合的时间还剩四分钟。
第一个疑似武备库的坐标点距离技术通讯部很近，而现在敌人的营地处于全面被干扰的情况下会出现短暂的不适应期，楚辞和纳金斯就是要接着这段时间找到武备库，将机甲偷运出去。
他刚到汇合点就被纳金斯拉走。
“这里不是武备库，排除。”
信号丢失不算是罕见情况，但是大范围的完全信号丢失不论是什么场合都要让人头疼一阵，尤其是在未检查出故障原因的时候。
瘫痪的智能防御系统不会甄别出有两个敌人潜进了营地，无人侦察机网络也不会将这两个人的信息记录入黒匣，而士兵们忙着寻找讯号，根本无暇顾及那些细微的痕迹和变化，于是楚辞和纳金斯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到了武备库里。
说是武备库，其实就是大型运输车卸去了履带暂时停放，战时为了紧急备战，机甲在运输时也会保持全装备状态，只要启动就立刻能用。
“最多五分钟，”纳金斯说道，“五分钟内必须抹除原来机师的精神烙印完成通感，不然就会被他们发现。”
“更应该担心的难道不是怎么把机甲开出去吗？”楚辞皱眉，“就算现在全营地信号丢失，可这么大个机甲，飞出去也看的一清二楚啊。”
“谁让你飞出去了——”
禹！
傒！
“有人过来！”
两人立刻躲进了备用零件的箱子里，箱外来人简单的交流了几句之后车厢便开始轻微震动，那是机甲热启动前的征兆。
楚辞看向纳金斯，本以为会从他眼中看到疑惑，但是却没有。
既然来人能够操纵机甲说明他至少也是预备机师，机师的精神力场都极度敏感，难道会感知不到这里藏着两个活人？
箱体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接着是轮轴转动，运输舱门打开，机甲跳出——
跳出去了三架机甲，还剩最后一架，楚辞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所有机甲都被开走了，他们还得再换一个仓。
运输仓恢复了安静，纳金斯和楚辞从箱子里出来，楚辞才来得及打量屹立在运输仓内部的机甲。
铁灰色涂装，操纵仓左侧是隶属部队番号，看上去要比练习机高大笨重许多，但楚辞知道，装载了Y31机动系统的新型机甲比起旧机型的变化天翻地覆，不仅仅是动力，高动力造就了更高的承载力，所以不论是体积还是其他储备都上升了一个高度，作为战争机器的机甲改革性能，也就意味着，联邦部队的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新型机甲，却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斗机甲。
纳金斯道：“精神力等级越高越能适应精神通感时的偏差。”
楚辞挑眉：“所以？”
纳金斯道：“你上。”
楚辞嘀咕：“你怎么知道我精神力等级比你高……”
说着走到机甲侧边的传送装置口，手掌按了上去。
蓝光笼罩，他和纳金斯同时传送进机甲，操纵仓内的精神力网光带几乎同时亮起，然后立刻进入热启动，因为星网信号胡乱，除了直视视角的监视屏幕和机身数据反馈，其他晶屏都是灰的，只有精神力网光带静静的燃烧。
楚辞回头看向纳金斯：“现在怎么办？”
纳金斯也是机师，并且是一位经验丰富、能力卓绝的机师，他只需要看一眼数据晶屏就知道此时的机甲和操纵机甲的机师契合度极高，状态良好，冲出去端了伍尔德的指挥部估计都没什么问题……他道：“出去，和前面的机甲小队保持距离，离开营地后从北面进山。”
“啊？直接出去，不会别发现？出去了也不该从北边走吧，不是说走小湖泊吗？”
楚辞一边表达自己的疑惑一边操纵着机甲跳出了运输仓，落地立刻调转方向向北奔去，纳金斯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时，这架机甲已经狼追似的蹿出去一里地。
“……刚才那个机甲小队会往北面进山追击敌人。”
“你怎么判断的？”楚辞问。
“我在你进去改干扰装置设定的时候就通知肖衡往北面进攻。”
“那也不一定就会出动备用机甲啊。”
“因为我让奈克希娅故意被击中，跳伞了。”
“……”
==
十分钟前。
智能防御系统骤然错乱，空战尚未结束，技术工程部方舱所在的位置依旧是危险区，哪怕技术员冒着危险返回抢修也需要一定时间，因此他们暂时使用了电磁设备进行通讯。
以至于伍尔德收到敌人从北山发起进攻的消息时攻势已经全面展开，应战时他们已经处于被动地位。
训练有素的通讯兵很快汇总了各个战场的战况，简单汇报之后又将团长的命令传达下去，星网信号丢失的短暂混乱过去之后，指挥部的气氛又恢复了紧张而有条不紊，伍尔德一边看着战报，冷笑道：“原来纳金斯在这等着，想炸我的技术部？”
副团长还没回话，通讯设备就传来三营长的声音：“——给我直接团长！团长，北山发现敌人团部级战舰注册号！”
“团部级战舰？”副团长话锋一转，忽然一拍桌子，“奈克希娅？！”
“看来几面进攻，纳金斯的人不够用了，”伍尔德道，“一早不就是奈克希娅的战舰黑掉了我们侦察机，现在在我们的底盘……”
他目光一深：“通讯白茉莉号，把她给我打下来！”
……
一枚对流弹像脱离弓弦的箭矢，冲破云层，在天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褶皱，转瞬抵达北山上空。
将那架白鸥般简洁的战舰炸成了烟花。
荧光绿的流焰仿佛星尾拖曳过天空，然后逐渐湮灭，远空飘落了一朵红色降落伞，慢慢落入北山葱茏的森林中。
==
楚辞认真的问：“奈克希娅团长竟然会同意做诱饵吗？”
纳金斯冷嗤一声，半响道：“我答应等演习结束送她一架全新的浮鸥4代。”
“……”
果然每一笔馈赠都提前标好了价格。
也许北山的进攻不足以让伍尔德分心，但是奈克希娅的战舰坠毁，他一定会派人去搜山，北山人迹难行，唯有机甲适宜作战，其他战场的机师要么分身乏术要么无法通讯，指挥官一定会下令预备役出动。
搞到了机甲但是没办法走出敌人的营地怎么办？那就让敌人的其他机甲也走出营地，打不过，就混入其中！
“但是伍尔德团长为什么一定就会击落奈克希娅团长的战舰呢？”
“你忘了你们从汤臣山出来的时候奈克希娅打掉多少架侦察机？”纳金斯淡淡道，“现在白茉莉号又在这边，不打白不打。”
楚辞点头：“有道理。”
他刚想再问别的问题，纳金斯忽然道：“你刚才从运输仓里跳出来，是不是没有校准机甲腿部元件就直接跳转方向了？”
楚辞道：“没关系，新型机甲动力足够，不用校准也可以跳转的。”
“可是这样动力系数会不稳定，而且高频动力不校准会翻倒——”
纳金斯说着看向仪表晶屏，机甲动力系数维持在7.98，操纵仓因为机身在剧烈运动而有轻微颠簸，但这项数值就仿佛扎根生长在屏幕上一般，一动不动。
他听见楚辞无所谓的道：“不会倒的，我跳起来它都不会倒。”
然后像是为了验证自己所说的话般，真的操纵着机甲跳了两下。
硕大笨重的钢铁巨人在山林间奔行，忽然发疯似的又蹦又跳，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惊起林间飞鸟若干，虫蚁数只。
纳金斯觉得自己眼皮和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的跳了两下。

第206章 联合演习（十九）
纳金斯看向监视晶屏，才发现他们早已脱离了敌人营地的范围，他刚才顾着和楚辞讲话，竟然没注意到。
而此时，距离机甲启动才刚刚过去了三分钟。
一般来说，动力系数超过7就已经属于高动力的范畴，新手机师根本不敢将动力系数设置到超过6.5，纳金斯没想到楚辞这么……胆大包天。
不仅不校准，还特么高速行径？！
三分钟跑完一个团部营地是什么概念，战场冲锋用的速度和这也就差不多吧。
纳金斯看向监视器窗口，那上面倒带般快速划过山野林景，是一片浓墨重彩的绿，天气又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雨。
他想起来另外一件事，皱着眉问：“你刚才的跳跃动作不是标准动作指令吧？”
楚辞“嗯”了一声。
本以为纳金斯要像其他老师那样说教他一番，没想到他问完之后就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大战略问题。
打乱干扰范围之后敌人的营地就变成了干扰中心，距离营地越远，所收到的干扰效果越轻微，纳金斯的通讯频道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但也没什么实际帮助作用，敌人很快就会进行维修，到时候他们会回到星网信号丢失的状态。
机甲还在快速行径，动力系数没有丝毫变动，监视窗外的模糊绿意依旧在快速后退。
纳金斯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因为信号问题机甲的雷达、定位、通讯等功能都暂时报废，但即使不能使用相对应的晶屏上也会出现提醒，可是操纵仓内除了精神力感网光带之外，只有两三块晶屏亮着，这显然是开启了节能模式，而节能模式之下……监视窗将关闭远视和全视角，所呈现的景象完全是实景。
也就是说，看到什么就是什么，视线盲区里看不到的，就是看不到。
问题是雷达和定位都不能用，这位操纵机甲的机师，你是靠什么辨明方向和躲避障碍的？
纳金斯想到一种可能性。
理论上说，机师是可以通过精神力场感知来代替机甲雷达和定位的，但在真正的操纵实践中很少有机师能做到这一点，因为精神力阈值限制性极大，要想和机甲精神通感就必须保持契合度值稳定，如果再分心去感知周围的环境变化必然导致契合度值下降或者波动。
除非是精神力等级非常高……不，再高的等级如果不刻苦训练也依旧做不到。机甲操纵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耗费精神的事，要保持高强度的通感，要持续输入动作指令，怎么可能同时再进行环境感知？
可是实景监控之下，如果不是精神立场感知，怎么做到高速行径？
这就很离谱了！
这时候，楚辞道：“快到小湖泊了。”
他说着开始调整机甲的状态模式，纳金斯问道：“还有多远？”
楚辞道：“九百米。”
“准确距离？”
“不准确，但是差不多。”
两分钟后机甲抵达小湖泊，没有停顿的直接入水，开始潜行。
“你是靠什么计算距离的？”
“机甲速度和地图参照物。”
纳金斯轻微的“嘶”了一声……这孩子果然是靠精神力场感知来操纵机甲，他忍不住问：“你的精神力等级多高？”
“嗯？”楚辞偏头，“我以为你知道。”
“奈克希娅告诉我你和师长一起去了呼日尼尔，所以我猜测你的精神力等级应该不会低，”纳金斯平静的道，“但是我不知道具体数值。”
“S1。”
直到机甲横穿过湖泊从水里上来，纳金斯再没有说话。
机甲进入山林之后楚辞放慢速度，已经离开了敌人的侦查圈，只要避开单独的无人侦察机，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东北30`有一架敌人的机甲。”
纳金斯“嗯”了一声：“他肯定发现我们了，做这个动作。”
他正要给楚辞讲明动作指令公式组合，却发现这家伙操纵着机甲惟妙惟肖的模仿了他的动作，远处的机甲回敬，然后转身走开了，楚辞惊讶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交流动作，”纳金斯道，“通讯频道无法使用的情况很常见，所以机师会使用机甲动作来进行交流，刚才的动作就是177师内部的交流动作语言。”
连这都知道……楚辞在心里嘀咕，纳金斯团长敢单枪匹马闯敌营，准备工作做的几乎滴水不漏啊。
打完动作交流，楚辞立刻缩进了树林里，借着高大的树冠勉强掩盖机甲的身形。
“察布里湖还有很远，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要走四个小时。而且路上肯定会遇到敌人的机甲，嗯……刚才那架不算，南边大概两千米就有一架。”
纳金斯回答：“刚才那架机甲是和我们一批出发的备用机，如果遇到的是其他番号，靠通用交流动作大概率混不过去。”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部避开，这样的话行军时间就还得拉长，可能需要五个小时。”
纳金斯没有回答，楚辞自言自语：“太久了，最多半个小时他们的通讯和网络就会初步恢复，万一他们立刻排查，我们就暴露了。”
“在放弃追捕奈克希娅之前他们不会立刻排查，但是……”纳金斯停顿了一下，“就看奈克希娅能为我们争取多少时间。”
“但即使这样，恐怕也不能保证五个小时。”
“必须缩短行军时间，”楚辞看了看监视窗，可是除了浓重欲滴的绿别的什么都看不到，他低声道，“关闭所有其他功能，只保留引擎和推进器，以最高速率行径，就能把时间缩短一半。”
纳金斯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立刻皱眉：“关闭数据监测怎么校准原件？”
“如果不更改模式和状态就不需要校准。”
“那如果遇到障碍或者敌人，需要停止再启动呢？”
“行径途中同步校准。”
“不行，这太危险了！”
“打开移动仓门的安全锁，随时准备跳出。”
纳金斯沉默，过了一会，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怎么判断路径和方向？”
楚辞道：“精神力感知。”
“高速率行径，同步感知？”
“嗯，”楚辞点头，随口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纳金斯愕然，“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几乎没有机师会将精神通感和精神力场感知同步进行。”
“……”
沉默半响，楚辞诚恳发问：“所以，违规吗？”
“不违规。”
“那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机师会这么做？”纳金斯看着他，目光恒定，“因为他们做不到。”
楚辞“哦”了一声。
他以为所有机师都是这么做的。
他是野路子出身的机师，机甲理论知识的学习破碎而杂乱，冯&#183;修斯在精神力操纵方面确实见解独到，但他是个星舰驾驶师，对机甲几乎一窍不通，找来的教科书楚辞也都是挑着看看。
来北斗学院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第一次在二星的地下赌场操纵的机甲是联邦上个纪元末就逐渐淘汰的残次品，而后来所遇到的机甲也大都型号古老或者功能残缺，他在圣罗兰才知道机师要遵守标准动作指令，可简纯和松阳都没有说过这通感和感知的关系，秦教授和落雨也见过他操纵机甲，但也没告诉啊……
楚辞切换机甲的模式，操纵仓内的晶屏又灭下去一个，同时引擎加速。
铁灰色机甲像是一道流风，或者巨大的刃，劈天砍地般的从山坳里掠过去，惊得高耸入云的树木也颤了两颤，连绵的树冠起伏，仿佛林海翻起的绿浪。
纳金斯也在感知，但是很快意识到自己感知到的信息和楚辞感知到的似乎不太一样，他并没有感知到敌人或者侦察机，可楚辞已经开始趋避或者调转方向，最后他只能无可奈何的得出答案，楚辞的感知畛域，比他要宽广的多。
“比我想的要顺利一些——”楚辞说着看向纳金斯，却见他若有所思，“纳金斯团长？你在想什么。”
纳金斯答非所问：“你为什么会不知道通感和感知的关系……”
“因为没人告诉我，”楚辞干巴巴道，“我才入学，还没开始上课就来演习场了。”
“可这不是你第一次操纵机甲。”
“我在秦教授的实验室帮忙测试新型机。”
纳金斯觉得自己有点牙疼：“也就是说，你每一次操纵机甲，都是通感和感知同步？”
“嗯。”
“……”
那请问操纵仓那么大几个雷达和全视角监视晶屏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楚辞操纵着机甲跋涉过一片水藤丛生的沼泽，周围的植物逐渐由高阔的林木变成了藤蔓和苇荡，水域随处可见，再远处，就连绵成汪洋，不见边际。
那就是察布里湖。
==
工程师和技术员顶着空战的余火和硝烟进入到工程部方舱去抢修干扰装置，但因为方舱被炸毁了一部分，等设备从主城空运过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重新接合……调试……设置，全部恢复到战前状态，又用掉了一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敌人已经撤走了大半，只有东南战场的战斗还在持续，但伍尔德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败退。
在177师三团高度警惕的情况下，35师一团的偷袭其实并不会有多大成效，真正让他们出现站损的是那场空战，伍尔德没有预料到纳金斯竟然藏了那么多艘战舰，因此空战开始后战场迅速转移到他们的营地上空，这直接导致了技术工程部方舱被炸毁，干扰装置出现偏差，整个营地和战场都陷入星网信号丢失的混乱中，敌人借着混乱猛烈攻击，如果不是因为白茉莉号增援，177师三团的营地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攻破。
不过好在纳金斯就一个团驻在这里，孤家寡人没有增援，否则这场偷袭胜败还真是未知数。
信号恢复，伍尔德先排查了各个营部的情况，虽然大部分敌人撤走，但是他们的战损同样也不低……东南的战场规模还在缩小，纳金斯一定也明白这场战役他再难以占到什么便宜，打算撤退。
战况基本稳定，伍尔德连接了却兰指挥部的通讯。
“报告师长，十一时三十分渡风港战役目前基本结束，敌人……”
他将目前战况和损失都汇报了一遍，温敬山含笑道：“怎么，纳金斯就这么罢休了？”
“他一个孤团驻在这，”伍尔德摆摆手，“连奈克希娅都亲自升空作战被我击落了，他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
“奈克希娅亲自驾驶战舰？”温敬山缓缓皱起了眉。
“对啊，不然我为什么要打她？”伍尔德道，“她的个人战舰，近距离接触的战舰和侦察机都采集到了她本人的面部信息。”
温敬山没有立刻回答，伍尔德取下沾灰的军帽，挠了挠脑袋：“怎么？”
“有猫腻。”阿特弥斯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里，但是她人却似乎不在指挥部，“奈克希娅为什么会在一团？”
伍尔德说道：“35师四团的部分战舰留在了一团，空战出动的战舰看注册号全部都是四团的。”
“那只是一小部分，按理来说奈克希娅这个团长应该跟随主力军才对。”
“35师的战斗航空团跟随主力军‘消失’在了汤臣山，”阿特弥斯声音不急不缓的道，“但是现在战斗航空团的团长却忽然独自出现，还被你的击落？别忘了奈克希娅可是联邦最优秀的星舰驾驶师之一，她这两天卡掉了我们最少二十架无人侦察机——”
“等等，”温敬山忽然打断她，“奈克希娅的星舰驾驶技术独一无二，也许这才是她忽然出现的原因。”
“被她打掉的那些侦察机都散布在什么位置？”
“西北，这是坐标范围……”
伍尔德说的将几个坐标数值发送过去，一会儿，阿特弥斯道：“营地西北……西北有战场分布吗？”
她在伍尔德回答之前兀自打开了战报：“没有？”
“没有。”于此同时，伍尔德肯定的声音传来，“西北是山地沼泽，不好埋伏。”
“这就奇怪了，”阿特弥斯自言自语道，“那奈克希娅卡掉这里的侦察机做什么？”
“肯定忽略了什么问题。”
阿特弥斯说着，刚要再去看战报，伍尔德忽然道：“突袭开始没多久，智能防御系统曾在西北的某个坐标点判定敌人入侵，但我派去的单行小队和巡航舰排查后反馈说那个坐标点没人，应该是系统误判。”
“调取当时的系统记录。”
“……信息丢失。”
“周围的监控点呢？”
“这个时间节点之后的十分钟后空战开始，干扰装置故障，因此监控点的记忆存储都断层了。”
阿特弥斯用手指撑着下巴：“这也太巧了。”
伍尔德的目光陡然锐利，他对副官道：“整合一下空战时技术工程部方舱被炸毁的位置和过程记录。”
五分钟后这些信息被投送到内部通讯频道里播放，阿特弥斯问：“有问题吗？”
温敬山摇了摇头刚要开口，伍尔德忽然将进度条往回拨了一点，定格在技术员正在撤出，流弹轰然爆炸的画面上，他专门将爆炸产生的烟团放大，接着将进度条再次拨回去，于是那颗流弹又重新爆炸了一遍。
“你看出什么来了？”温敬山问。
“这里爆炸角度有点不对，”伍尔德摸着下巴，“空战的坠落弹不应该在方舱的侧脊爆炸……”
阿特弥斯仔细看了看，道：“好像确实是。”
伍尔德猛的一拍手掌：“这是投掷弹！”
“智能防御系统没有误判，”他的脸色沉下来，神情看着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咬牙切齿道，“敌人潜入了营地，干扰装置故障不完全是因为空战，可能还有人为破坏因素！”
“给我再排查一遍，立刻，马上！”伍尔德低吼道，“营地内一切异常全部上报！”
通讯频道里，温敬山和阿特弥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读到了一丝惊讶。
大约十分钟后三团营地排查完毕，林林总总汇报的信息有十余条，温敬山一眼掠过去，最终的目光停在其中一条上：机甲预备队汇报，编号9383机师的预备机甲不在运输仓内，而他未接到任何出仓的任务。
二十分钟后，外派部队排查完毕，一名在北山执行搜捕任务的机师汇报，他曾在北山见过这架机甲。
与此同时，技术工程部汇报，干扰装置于两小时五十三分钟前，通过内部程序流被调整为了无差范围。
伍尔德拍着桌子下令全北山搜捕这架机甲，气得胸口起伏，满脑子只想剩下一句话，狗日的纳金斯！
温敬山倒是依旧心平气和，甚至饶有兴致的问：“阿尔，你觉得他们偷这架机甲的目地是什么？”
“顺利逃出营地？奈克希娅恐怕是诱饵，这样一来这架机甲就可以跟着搜捕队进山……”她摇了摇头，“伍尔德，别追了，敌人肯定已经弃机逃跑了。”
伍尔德终于忍不住骂出声：“狗日的纳金斯！”
“不。”
两人同时看到温敬山，却见他缓缓皱起眉道：“奈克希娅坠落在了北山，北山再往北是……”
“察布里湖？！”
温敬山平和而有力的道：“这架机甲的目地不是逃出，而且察布里湖对岸埋设的水管道。”
“却兰！”
温敬山肃然道：“必须立刻找到这架机甲和操纵它的机师！”
==
“还有百分之十七的能源。”
纳金斯道：“最低动力系数，反方向推进，倒计时五秒，我们跳出机甲。”
他一边在终端上设置时间，一边对楚辞解释道：“反向推进是为了让机甲沉在湖底，百分之十七的能源如果按照最低系数推进，大概还能坚持五到六个小时，足够我们穿过管道。”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楚辞调整了动力引擎和推进器，“你费尽心机潜入却兰，到底是要做什么？”

第207章 黎明前决战（上）
纳金斯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所以他不卖关子的道：“炸掉2374号轨道中中转点的枢纽。”
楚辞心想这个中转点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交通要道，兵家必争之地。但是转念又觉得这个中转点的编号很熟，从机甲里跳出来的那一刻他蓦然想了起来：“你们的支援团不是驻扎在那里吗？”
纳金斯沉沉的“嗯”了一下，声音淹没在机甲推进器的嗡鸣中。
青色的湖面泛起巨大的涟漪圈，一波一波扩散，最终回归到原本的平静。
“那为什么要炸掉这个中转点？”
楚辞的声音在幽深的管道里来回飘荡，显得空洞而沉闷。
黑暗中看不清纳金斯的神情变化，但是楚辞觉得他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解释，但又觉得讲起来很费事，于是道：“战略安排。”
说完又补充：“这一步很重要。”
楚辞前后联想了一下没明白这一步铤而走险的战略安排重要在哪里，暗自感叹，自己果然不适合指挥打仗，这一点上西泽尔赢了。
管道逼仄狭窄，楚辞都难以抬起头来，纳金斯只好弓着腰前行，这条管道比他们想的要长，而接近敌人的大本营，为了避免被监测到，他们俩的终端都调整成了防干扰模式，只剩下一些不需要连接星网的基础功能。
走到中途干脆连照明也关闭，两人都是机师，黑暗中精神力场感知所带来的信息反馈要比视觉神经准确和迅速，纳金斯走在前，楚辞在后，纳金斯看了眼时间，道：“加快速度。”
“现在还是白天，怎么行动？”
“如果是伍尔德还可能再拖延一点时间，但是战后要汇报指挥部，温师长一定会察觉出端倪。”
“那我们岂不是已经暴露了？”
“他们会先在北山搜捕机甲。”
“哦……”楚辞恍然，“我们的速度比他们预估的更快，他们肯定会以为我们还在山里。”
“对，所以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潜入却兰。”
“可这不就回到刚才的问题，大白天的，目标也太明显了。”
纳金斯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奇怪：“对于现在的却兰来说，白天潜入还是夜晚潜入，区别不大。”
楚辞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惯性的盲区。
雾海的夜晚是血色和硝烟的帷幕，但是在联邦，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处于《联邦宪`法》和《基因宪章》的光辉照耀之下，无处不在的治安监控和埋伏于后劲的生物监控会让每一个人无处遁形，白昼与否，只是时间的距离而已。
“而且，你刚才不是也说过，”纳金斯的声音了带了点笑意，“我们的支援团驻在那里。”
==
“团长，确定要进入备战状态？”
35师支援团副团长有些懵逼。
自从演习开始他们就驻守在2374轨道中转点没有动过，主力军撤出城外，敌人隔三差五来骚扰，他们也还是岿然不动，任尔东西南北风，可就在刚才，团长弗朗西茨忽然下令，进入战备状态。
“情报里也没说敌人要突袭啊……”副团长一头雾水，但还是将团长的指挥命令下达到了通讯组。
“不是敌人突袭，”弗朗西茨语重心长的道，“是我们突袭。”
“哈？”
==
“报告，一号坐标范围没有发现目标！”
“三号坐标范围没有发现目标。”
“五号坐标范围没有发现目标。”
伍尔德薅了一下自己得头发：“没找到？难不成上天去了，继续搜捕！”
温敬山手指轻轻扣了几下可是办公桌的边缘，转头问阿特弥斯：“你觉得呢？”
阿特弥斯反问：“奈克希娅找到了吗？”
伍尔德摇了摇头：“如果她关闭了所有电子设备，光靠生命体热感应这一个参数搜索，确实会有些困难。”
“如果机甲也关闭所有功能，处于静止状态呢？”
“那肯定——不，他们不会这么做。”阿特弥斯自己断了自己的话，“之所以要用机甲是因为从北山到察布里湖一般设备很难快速行径，只有机甲能做到，所以在到达察布里湖之前，他们一定不会放弃使用这架机甲。”
“他们会不会躲起来了，伺机而动？”
“有可能，但这很耽误时间，”温敬山抬起眼睛，“纳金斯难道会愚蠢到认为我察觉不到他的动作？”
“如果……”
阿特弥斯思考着另外一种可能性，如果他们现在已经抵达察布里湖了呢？
但想想又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她虽然不是机师，却对这种重型武器非常了解，按照北山口与察布里湖的距离，哪怕是机甲以最快速率行径也需要三个小时，但没有哪个机师会愚蠢到在星网信号丢失的情况下还拉高动力系数，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是那架机甲去了哪里？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搜捕队在某条小溪的上游捕捞到了那架遗失的机甲，它的能源已经全部耗尽，像是沉默在水流里的巨大化石。
操纵仓内空空如也，搜捕队将机甲安装上备用能源之后启动，发现精神力网络上干干净净，不仅如此，内部设备上比如雷达、通讯甚至是监视窗，都完全没有数据记录，除了能源消耗之外，上一条记录的操纵数据竟然还是八天前。
难道它是自己从运输仓里跑出来的？
……
“在什么情况下，机甲操纵仓内会数据记录空白？”
“没有使用过这些功能。”
“那要怎么操纵机甲？！”
伍尔德摇了摇头，阿特弥斯皱眉道：“也许是用什么特殊手段抹除了记录。”
黄昏昙花一现，暗夜如同漆黑洪流，瞬间将天尽头最后的亮光吞噬殆尽。
傍晚十九时，却兰开始下暴雨。
==
“只要把这些炸药安装在轨道中转点的枢纽上就可以。”
“听起来特别简单。”
“简单？”
大雨将世界模糊成了不清晰的老旧电影，黑暗降临时，盘综交错的轨道仿佛腾空的巨蛇，而强光探照灯就是这些怪兽的眼睛，亮白光束在雨雾夜空中透着冷，逐渐消弭。
楚辞和纳金斯一动不动的伏在桥背面等待哨兵换岗，大雨降下来的时候瞬间就被淋了个透心凉，穿梭在雨流中小型无人侦察机无孔不入，哪怕他们携带了屏蔽自身生物体热能和红外线的装置，但一路上还是遭遇了三架侦察机的围追堵截。
而等接近轨道中转点的中心枢纽，这里的哨兵和监控网络更加密集，除了屏蔽装置之外两个人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都关闭，包括终端。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沿着轨道背面缓慢前进。每爬一步都心惊胆战。
中心枢纽是一个不到四十平方米的方形建筑，里面就是2374号轨道中转点的控制系统，一旦枢纽被炸毁，轨道有三条线就再没办法调度运行，其中包括却兰主城区通往2374号轨道的那一条。
“倒计时一分钟。”纳金斯低声说道。
倒计时结束哨兵就会开始换岗，届时他们必须在一分钟之内通过这段桥，如果再等下一个轮班肯定会被侦察机发现。
“……四，三，二，一，行动！”
两个人就像是壁虎一般快速的从的桥底爬过去，桥面上士兵沉重的作战靴踩着水花，一步，两步，三步。
桥两边垂下瀑布般的雨流，哗啦啦就像是滚豆子，就在纳金斯的手伸过去将要抓住桥面和中心枢纽接合的栏杆时——
一束细细的红光忽然停留在他脸颊上。
像烧红的烙铁，或者滚烫的针尖。
他的手停在空中，缓缓抬起眼，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悬停着一架无人侦察机！
侦察机的螺旋机翼将雨幕削成凉薄的丝缕刃片，几乎划伤了纳金斯的眼睛，他立刻抽出绑在靴子边的枪，但是他知道已经迟了，从这架侦察机捕捉到他的那一刻起，他的信息就已经存储进了它的黑匣，上传至数据库，流向了敌人的指挥部。
他们暴露了。
但他并不打算收手，头也不回的对楚辞说了一声“快”，就要扣下扳机，可那架侦察机却像中毒了一般在空中抽搐了两下，然后倏地坠落下去。
纳金斯反应极快的抓住了它的的翼尾，看着它的光学探测镜逐渐熄灭，归于沉寂。
他愕然的张了张嘴，来不及接着惊讶就立即翻身上桥，背靠着中心枢纽的墙壁。
他脚下是只有二十厘米宽的引水沿，雨流顺着他的裤管和鞋尖流淌下去，流淌入桥下漆黑的虚空中，仿佛坠进了万丈深渊。
楚辞的从他的另一边的爬上来，单薄的身形贴着墙壁，就像是一抹混沌的暗影，他朝纳金斯扬了扬手中的引爆器，弯下腰，慢慢的朝拐角挪动。
纳金斯刚要伸手去掏自己的引爆器，低头时余光忽然瞥到一抹森森红光，可等他抬头要提醒楚辞时已经来不及，无人侦察机低微的嗡鸣声清晰入耳！
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发生了，那架侦察机漂浮在拐角的阴影处，半响也没有飞过来，楚辞沿着狭窄的引水沿，走钢丝似的度过去，伸手一捞。
无人侦察机就这么被他拽了过来，与此同时他反手将引爆器按在了中心枢纽的墙根处，然后远远的对着那金斯比了个“OK”的手势。
纳金斯收回目光，迅速将自己的引爆器也装好，就缩在栏杆和桥的缝隙处，静静等待下一次哨兵换岗。
五分钟后哨兵换位，他立刻沿着栏杆返下滑，准备往中心枢纽的基层去放炸药，这离还需要再安置一个引爆器，在楚辞手里，纳金斯原地等待，楚辞也顺着栏杆溜了下来，他一只手抓着栏杆，整个人都荡在空中，另一只手将引爆器塞进了刚才躲藏的缝隙里。
为了方便他们携带的都是高密度炸药，只需要一小块，就可以炸毁整段轨道。
但放炸药要比纳金斯想象的顺利的多，因为他们连一个无人侦察机都没有遇到，敌人似乎也没有察觉，安全返回桥底，纳金斯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要尽快离开这。”纳金斯道，“弗朗西茨收到信号就会立刻发起进攻。”
“然后呢？”楚辞问。
“然后敌人要想防御就只能全部推进到轨道上，我们炸掉枢纽中心。”
楚辞忽然明白了一开始纳金斯所说的，这一战略安排很重要。
很简单，如果防御部队一波推上轨道，结果枢纽中心炸了，就相当于切断了他们的后路，想撤退撤不了，支援部队也过不来，相当于把这一块隔离了出去。
“可要是敌人空中支援呢？”楚辞问。
纳金斯笑了笑，道：“我们35师又不止这一个团。”
楚辞的眼瞳蓦然睁大：“现在差不多是晚上二十一时了。”
也就是说，西泽尔所带领的主力军，已经穿过了呼日尼尔，逼近却兰！
纳金斯开启了自己的终端，道：“做好准备，一旦发信号给弗朗西茨，我们立刻就会被敌人察觉。”
楚辞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纳金斯终端上投射出的通讯页面飞出去一条讯息，只有寥寥两个单词：
开打！
几乎是同时，黑夜尽头奔来一道绚丽的流星焰尾，转瞬抵达轨道对岸，将要降落之际却被另外一道光亮拦截，二者相互碰撞，炸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空，接着才传来震天的巨响，蘑菇云周边燃烧的光亮别冷雨浇灭，迅速暗淡下去，可是不止这一刻的爆炸，也不止这一颗炸弹，无数流星飞奔而来，点亮了这个寒冷黑暗的夜晚。
警报声随之响起，原本模糊的安静瞬间被打破，桥面上传来几声隐约的高呼，但接着就被预警鸣笛和连天炮火埋没。
这一刻，177师的士兵们暂时还没有意识到，敌人的反击，就此开始了。
……
楚辞和纳金斯快速撤离了桥底，但是又不能撤出太远，因为引爆装置设置的不是自动，需要弗朗西茨根据战况来通知纳金斯手动爆破。
他们乘着混乱退到了一个废弃的货物转运仓，距离枢纽中心不到一千米。刚才纳金斯发送出去的信号已经引起敌人监测网络注意，而等到弗朗西茨回信，枢纽中心爆炸之后，他们的位置就会马上暴露，按照温敬山的反应速度，恐怕会立刻派兵追击。
楚辞默默将身上的装备都检查了一遍，以免有什么东西耽误了自己待会生死时速的逃命，纳金斯抓着终端等待弗朗西茨的信号，就见他将绑在背上的背包解下来，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无人侦察机的残骸。
“刚才没处放，”楚辞抱怨道，“这东西真是太占地方了。”
说着又掏出来一架。
又掏出来第三架。
纳金斯：“……”
小型无人侦察机体积很小，正因为如此才苍蝇似的无孔不入，肖衡曾经让情报部估算过整个却兰主城区的侦察网络，可能投放了超过两千架这种型号的侦察机，几乎每走几步就能遇到一架。
所以刚才之所以放炸药那么顺利，是因为这家伙把那条轨道的侦察机都装进了自己包里……
纳金斯面无表情的想。
楚辞按照他教的，将这些侦察机的黑匣一一拆除破坏，机体堆在一旁，见纳金斯看着自己，同样面无表情道：“我知道，西泽尔也可以用精神力干扰机器，他很早之前就可以。”
言下之意，我干扰两三个侦察机并不算什么，基本操作而已。
纳金斯觉得自己作为西泽尔的部下多少得说点什么，但是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就郁闷的抿上了嘴，而此时，终端上信息灯闪了一下。
纳金斯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遥控。
轰！
这声爆炸响彻云霄，犹如暴雨夜里，平地惊雷。

第208章 黎明前决战（中）
中心枢纽炸了。
纳金斯道：“走！”
这句话像是惊雷最后的余音，两人奔入漆黑雨夜中。
中心枢纽造成的爆炸波及过来，成排的运输仓和轨道如同被抽走了关键一窍的多米诺骨牌，刷的全部变成荧光色，迷烟夹杂着冷雨，混乱一片。
中心枢纽的炸毁不仅仅是阻断了敌人的退路，同样也阻断了他们的，在航空舰就位之前，2374轨道中转点就像是一座孤岛，主城区除了投射对流导弹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楚辞和纳金斯乘乱逃走，可是等他们到达转运点时，却发现敌人的反应更快，这里的转运线已经被切断，原定撤退路线报废，当下他们只能另做打算。
“走这边，目前看来只有这条路勉强可以通过。”
“可这不是主城的方向吗？”
纳金斯将自己的终端重新关闭：“我们从主城绕过去，往东南边靠近。”
东南……
呼日尼尔城！
“能遇上西泽尔他们吗？”楚辞问。
纳金斯干脆的道：“看运气。”
为了躲避追捕，他们保持和潜进来时一样的状态，终端闭合，除了屏蔽装置外的所有的电子设备静默，完全和外界断联，所以纳金斯说得对，这时候能不能遇到主力军接应，完全就是概率事件。
“那如果遇不到呢？”楚辞道，“都已经快两天没有他们的消息了，万一西泽尔抽疯临时改道，我们岂不是凉了。”
纳金斯嘴角动了动，很想告诉这孩子他们师长不会抽疯，但显然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道：“遇不到，要么自己逃脱，要么自己被俘虏或者击毙。”
楚辞：“……不至于。”
纳金斯笑了笑，但是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什么笑意：“这可是在打仗。”
“我意思是就算遇不到主力军救援，我们也可以暂时把敌人引到呼日尼尔，如果他们不愿意闯进废弃城市更好，如果他们跟着去了，就一定追不上我们，还是有活路的。”
纳金斯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少年两天前刚从呼日尼尔回来，这座废弃城市确实是完美的藏身之所。
他毫不犹豫的道：“按照你说的办。”
……
2374号轨道中转点开战，主城区的气氛也很紧张，大型装甲车列队在中心道路上推进，岗哨增多，防御工事加固，显然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指挥部。
温敬山守在战场模拟图跟前盯着投影上时不时炸开的烟团，他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但是目光却依旧亮而锐利，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刺在代表2374号轨道中心枢纽的图标上。
“爆炸原因找到了吗？”
他头也不回的问。
指挥部情报信息组组长回答：“初步估计是由高密度炸`弹引爆，用的是短程引爆器——”
“没问你怎么炸的，”一向平和镇定的温敬山此时语气里也透着几分不耐烦，“引爆器和炸`弹是谁装上去的，敌人潜进了我们的驻地，难道你们就一点也没发现？”
情报组长梗了一下，低声道：“有捕捉到异常信号，正在识别。”
“北山有消息了吗？”阿特弥斯走了进来，她原本已经休息，但是轨道上突袭开战，她便又折回了指挥部。
“没找到人——”温敬山回答，声音忽然一滞，“北山捞上来的机甲是在什么地方？”
“在……”
地图切换，坐标自动适配，温敬山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道：“我们都先入为主，陷入思维盲区了。”
阿特弥斯愣了一下：“什么？”
“我一直觉得这架机甲是敌人用来迷惑我们视线的，偷机甲的人一定还在北山和我们打游击战。”
原本趴在休息室睡觉的朱副师长打折呵欠走出来：“……难道不是吗？”
温敬山摇了摇头：“不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以经潜进了却兰。”
阿特弥斯皱眉：“你意思是，今晚炸中心枢纽的和昨天潜入伍尔德营地偷机甲的是同一批人？”
“看这里，”温敬山指了指地图上的坐标，“机甲就是在这被打捞上来的，这条小河流的源头是察布里湖。”
“我们当初推断，敌人袭击营地的同时乘乱进到北山，然后通过察布里湖潜入却兰，所以我推测，那架机甲很有可能就是从察布里湖漂流到打捞点……”
“这不可能吧？”朱副师长一下子清醒了，“虽然我是搞设备出身，但我也知道机甲的速率计算，按照我们搜山的时间，敌人不可能在那时候到达察布里湖。”
“你说的可能性我也有考虑过，”阿特弥斯犹豫道，“为此我专门找曲光凝求证，他说很少有机师能做到那么短时间内远距离高速率行径，而且操纵仓内连功能数据都没有……”
温敬山道：“很少，但不是没有。”
“重点在于很少，”伍尔德声音忽然出现在通讯频道，“我敢保证就算纳金斯本人亲自上，估计也够呛。”
“嗯？”温敬山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挪开，看向伍尔德的投影，“老曲能做到吗？”
阿特弥斯耸肩：“他自己说的，短距离可以，这么长距离肯定不行。”
“难道我推断错了？”
温敬山看到几位同僚，包括投影伍尔德在内的所有人面上的表情都对他以上的疑问表示了肯定。
“可你们也说了，很少，”温敬山依旧觉得自己的推断没有错，“就说明还是有这种可能性。”
“确实有。”
“比如？”
伍尔德叹气：“穆赫兰师长那种级别的机师，就可以。”
“……”
西泽尔&#183;穆赫兰的指挥作战过于优秀，以至于温敬山经常忘记，他同样是一名让星盗闻风丧胆的机师。
“可潜入主城炸掉中心枢纽的肯定不是穆赫兰啊！”
伍尔德冷笑：“别说穆赫兰，纳金斯都不可能，哪有指挥官亲自下场做潜入任务的？”
“师长！异常信号分辨出来了，能捕捉到这组信号的行动轨迹！”
温敬山道：“追击，多派点人，最好能活捉。”
“是！”
“通知其余几位团长开会。”
就在通讯兵刚回过头去传达命令时，温敬山刚要问伍尔德渡风港的防御工事恢复情况，伍尔德在通讯频道里投影骤然消失，一分钟后通讯组收到他的零时汇报，营地遭到敌人突袭进攻，白茉莉号受阻，暂时无法支援2374号轨道。
温敬山道：“主城区的战舰起飞一个纵队去支援吧。”
“可这样一来主城区的空防就会薄弱很多，”阿特弥斯道，“白茉莉号不在。”
“暂时而已，”温敬山将可视办公桌上的地图投影换回了战场状态模拟，“我已经让曲光凝派机甲去增援了。”
“可枢纽中心不是炸毁了吗？”
“枢纽中心只能控制直线通道，我让他们从这里绕过去。”温敬山指了指轨道旁边的一块区域。
阿特弥斯扬起眉毛，温敬山所指的那快区域，位于主城区东南，架空轨道和呼日尼尔接壤，不考虑距离问题，确实可以从这里抵达2374号轨道。
“所以让战舰纵队先顶上，等曲光凝的人到了再回来。”
阿特弥斯看向一旁，渡风港的实时战场模拟，从白天纳金斯搞偷袭的时候她就知道35师有一部分战舰没有跟随主力军远涉，而是驻守在了渡风港，其目的就是为了暂时牵制白茉莉号。可现在阿特弥斯看着模拟盘上时不时爆炸的星火硝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35师的主力军迟迟不现身，他们飞出去的无人侦察机全都无功而返，因为汤臣山的信号基站几乎全部损坏，要想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半个月的工期。而汤臣山的植被茂密，巡航舰哪怕低空飞行也难以探寻到什么痕迹，而汤臣山实在太大了，哪怕派遣了数支侦查小队日夜搜寻，也依旧难以捉摸到敌人的踪迹。
穆赫兰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
阿特弥斯缓缓皱起眉。
除了驻在渡风港的伍尔德，正在轨道上应战的一团团长、边墙防御的五团团长之外，其余几位团部指挥官都进入了会议通讯频道。
2374号轨道上的战斗打的正热火朝天。
在敌人的主力军消失的这段时间，留驻在却兰轨道和渡风港的两个团时不时投几枚导弹，或者突袭一下子，类似于今天这种规模的战斗在过去的五天里发生过两次，最后都以双方偃旗息鼓终结，给对方也算造成了一定伤害，但是假以时日完全可以休整过来。
阿特弥斯无法预料，此时的战斗是否会像之前一样，无疾而终。
可是演习是有时限的啊……
她想，难到西泽尔&#183;穆赫兰真的不着急？
按照她对穆赫兰的了解，这个人可绝对不是什么温和角色。
温敬山的声音将她的思虑拉回了现实，他在问：“异常信号目标追到了吗？”
==
楚辞和纳金斯迎着夜雨狂奔。
就在一分钟前他们铤而走险的穿过了一条主干道，虽然没有惊动守备，但因为信号暴露，追兵已至。
距离2374号轨道越远，城中的戒备越发森严，主城区明显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他们距离和呼日尼尔接壤的空中轨道还很远，可是前进却因为敌人的阻碍和追击明显慢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只有两个人，随时走随时停，非常容易躲藏的话，恐怕已经被抓住了。
“要不分头走？”楚辞提议。
“等穿过这片防区，”纳金斯对他的建议没有反对，“这条路不分流，左边是死胡同。”
前方闪烁着猩红光学镜的无人侦察机被施了暂停咒语似的坠落，楚辞掠过去的时候弯腰捞起来，边跑边拆掉黑匣，将机体撇在路边的角落里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纳金斯问：“怎么了？”
楚辞回过身，朝着一个防区之外，探照灯来回照耀的环形轨道看过去，道：“那边有大型设备开过来。”
“装甲车？”
“还有机甲。”
纳金斯略一思索，道：“应该是绕路去支援2374轨道的装备军，我们远路返回折到刚才那个路口去，不然会撞上他们。”
可是楚辞却放慢速度，停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会是想……”
他没有说完，但是楚辞跟着点了点头。
纳金斯头皮一麻，感觉流淌过自己的头顶的雨水仿佛通了电，带过一阵簌簌的阵痛，心脏撞击着胸腔，那是冒险开始之前的轻微紧张和兴奋感。
……
177师四团的某个特种单行小队分配到一项任务，追击一组异常信号。
情报部交接过来的异常信号状态非常不稳定，他们在追击的过程中几次丢失目标，所幸指挥部也在实时关注，能及时修正信息错误。
但即使如此，他们追着异常信号几乎穿越了半个主城区，却并没有目睹目标到底长什么样，是人还是机器。也许是因为黑夜下着暴雨，也许是因为轨道的战斗影响了主城内的监控网络，自始至终，他们的目标都只是地图上的坐标，而不是一件实物。
“我刚无意中听到队长和团部通讯，”小队其中一位前哨悄悄对同伴道，“说是潜入主城区的敌人！”
“不可能吧？”同伴讶然，“我们的监控网络多密集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前方单行轨道，队形散开！”队长命令道。
他们和目标的距离正在无限靠近，可奇怪的是沿路的监视网络一点预警都没有，穿过单行轨道之后，经过情报部校准的坐标显示他们和目标之间就相隔了七百米，可是却依旧捕捉不到目标的半点信息。
“队长，热能预警！”前哨大声道。
队长快步上前来查看探测仪：“坐标和数量都对不上。”
通讯兵连忙道：“队长，团部信息，那是去支援2374号轨道战斗的机甲队！”
前哨舒了一口气：“我就说——”
他的后半句话戛然而断，因为目标坐标正在和前方轨道上急行军的支援部队逐渐重合。
“队长！”
队长转过身，不满道：“大惊小怪什么？”
前哨将探测仪递给他，队长愣了一下，眯眼道：“请求指挥部重新核准情报，我上去问问。”
他打开了黄色信号灯，在黑夜里闪了三下，那是请求通讯的意思。
几秒钟后临时通讯频道建立完成，两方领导互报番号，小队长客气的道：“兄弟，我们正在追击一组异常信号，刚才情报显示这组信号的坐标和你们的坐标重合了，能不能暂停行军让我们核对一下？”
奈何对面机甲战斗队的纵队长是个暴脾气，毫不客气的回：“我赶着去前线支援，没时间和你们瞎扯！”
说完就直接切断了通讯，小队长无奈，只好道：“继续跟上去，直接上报指挥部。”
机甲纵队继续推进，负责追击的单行小队不得不跟了上去。
而此时，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过了前面的枢纽，就是与呼日尼尔接壤的那架空中轨道。
通讯兵焦急的道：“队长，情报部核准后说情报正确！”
“队长！”另外一名通讯兵的声音接踵而至，“情报部说目标信号波段增强，怀疑是在使用终端通讯——”
“距离目标六百三十二米！”
“队长……”
队长正在通讯指挥部协调如何和走在他们之前的机甲纵队核对信息，可是终端信号却一直断断续续的，他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他一抬头，见自己的队员朝着他身后的空中指了指，神情震惊而呆滞。
队长回过头。
看见了一幕令他毕生难忘的诡谲场景。
不同于却兰的戒备森严，灯光憧憧，从空中轨道望过去的对岸犹如深渊般寂静，那是因为辐射而废弃的空城呼日尼尔。
可是现在，那座光明无法抵达的深渊，那个传说空无一人的城市，在被雨幕冲刷的浓稠黑暗里，竟然漂浮起一朵一朵矇昧的幽蓝焰火。
轨道上的机甲打开照明，但这单薄的光线穿不透黑夜，只能大概勾勒出呼日尼尔陈旧建筑的轮廓，像匍匐在暗处的巨兽。
漂浮的蓝火在雨雾中跳起了舞，仿佛是经年封闭的城市发生了什么剧变，终于生出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精怪鬼魅。
最令人惊惧的是，它们正在由远及近。
“那是什么东西！”
“开火！”
……
“增援2374号轨道的机甲纵队现在到哪了？”温敬山问。
负责通讯兵道：“我立刻联系——他们的信号似乎很不稳定。”
“怎么回事？”
朱副师长道：“应该是经过和呼日尼尔接壤道那条轨道桥，被磁场干扰了。”
他话音未落，通讯兵忽然道：“师长，他们的信号消失了！”

第209章 黎明前决战（下）
“能定位吗？”
“不能，”通讯兵摇头，“完全失去了信号，整个9921号轨道在我们的网络上消失了。”
“按照机甲的行军速率他们三分钟就能通过那段轨道。”朱副师长说着回头问自己的副官，“通讯戴恩，726防区的防御工事还要多久修正完成？”
副官随即去查看，通讯兵汇报道：“师长，还是无法连接。”
“也有可能是呼日尼尔的辐射场又发生散溢了，”朱副师长的目光在防御工程图上来回移动，分心对温敬山道，“我上次过去校正轨道枢纽的时候的也是这样，无信号状态一直持续了三个小时。”
“要不派架战舰过去看看。”
温敬山呢喃：“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特弥斯道：“通讯巡航舰队队长。”
“师长！监测到南城322防区热能指数超标，疑似交火！”
“什么？”
朱副师长抬起头：“确定是322防区？”
这组数据出现在指挥部中央的大光屏上，温差图一圈一圈的浅红色弥漫，可到了某个区域却完全空白，显示数据丢失。
“那是9921号轨道，”朱副师长神情逐渐严肃，“得让巡航舰尽快过去。”
“师长，322防区是守备指挥官楚恒请求通讯！”
温敬山大步跨到通讯组：“连接。”
==
雨夜。
青紫闪电将云团烧的焦黑，瀑布般的雨流砸下来，水屑飞溅，冷雾弥漫，探照灯穿梭其中，氤出一片黯淡昏黄。
躲在轨道底的前哨大气不敢出，他的终端和其他设备完全失去了信号，如果要传递消息就只能穿过这条轨道，到达对面的防区。
轨道上的机甲总队几乎瞬间就被完全歼灭，更别说他们这个只有几十人的单行小队，但是他想不通——
敌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呼日尼尔不应该是空城吗……
突如其来的攻击就像是凭空出现，他们甚至来不及抵抗就已经陷入了死地。这样看来敌人的数量明显不在少数，他们是怎么埋伏在这里的？
这些纷杂错乱的问题在前哨脑子里来回闪现又消弭，终端信号丢失，敌人一定使用了大型干扰装置，消息无法传递，他只能用物理方法来进行预警，但是他现在躲在两条轨道交出的缝隙里，得到视野开阔的空地上去才能燃烧光敏弹，就目前的境况来看，只有到对岸的空层平面上去他才有机会。
刚才的战斗结束的很快，将他们全部歼灭之后敌人也没有着急打扫战场，而是沉默着继续潜伏，似乎在等待某个信号。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这位幸存的前哨传递消息的机会，他焦灼的握紧手里的光敏弹，等待轨道上的机甲都撤下去。
不知道对面的防区会不会注意到轨道上的异常，虽然距离很远，但每个防区都设置有瞭望塔……但这条轨道濒临呼日尼尔，连防御工事都没有修筑……
但敌人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前哨百思不得其解。
轨道上机甲履带的声音暂时听不到了，前哨将光敏弹叼在嘴里，小心翼翼的从轨道边沿探头，轨道上堆叠倒塌的机甲，或者蹲在原地不动的士兵，都染上了一层凄惨的荧光绿。
他转身就向中转点跑去。
磅礴的雨声在他耳边翻腾，但他就像是丧失了听觉般，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五百米外的中转点上，只要到达那里——
“这怎么还有一个？”
这句话仿佛一把砍刀，瞬间劈开了他感官的混沌，后颈上汗毛竖起，这种应激反应刚刚抵达脑神经，他的后背骤然传来钻心的痛楚，巨大的撞击力将他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
前哨躺在地上，半边脸埋在沉积的雨水低洼里，他伸手努力去够跌落在旁的光敏弹，可就在手指将要碰到拉环的时候，有人用脚尖轻轻一拨，光敏弹骨碌碌滚走，沿途砸起细小的水花，迸溅进前哨的眼睛里。
那人蹲下身按灭了他心脏位置的生命灯，前哨费力眨了眨眼睛，可是视线依旧飘摇不清，只看见了昏灯冷雨中，一抹逐渐融入黑暗的曈曈人影，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光敏弹，手指修长白皙。
……
“下桥，”纳金斯远远喊了一句，“去和师长汇合。”
楚辞将刚捡过来的光敏弹抛了两下扔进背包，跟着纳金斯站在中转平台上，中转平台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对岸的轨道上。
“那边的防区有哨塔，”楚辞道，“就算有干扰装置，敌人肯定也发现这边有异常，为什么不直接进攻？”
纳金斯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简直令他惊讶，很明显他已经适应了演习，或者说是战争的节奏，纳金斯甚至觉得如果让他独立去执行任务他也能完成得很出色。
“师长应该是在等2374号轨道战役进入尾声。”纳金斯耐心的解释道，“我们阻断了支援，这个战场的敌人支撑不了多久，一旦他们继续向指挥部求援，温师长现在能派遣就只有航空纵队，这样一来，主城的空防就会削弱，对我们有利。”
“温师长要是直接放弃2374号轨道呢？”
“那样更好，六团可以迅速结束战斗，除了守备军其余人转道去支援渡风港。”
楚辞点点头：“有道理。”
他们跳下轨道，刚才闪电进攻的机甲正在做维护，这位营长似乎认识纳金斯，惊讶道：“纳金斯团长，真的是你？”
纳金斯点了点头，问：“连城呢？”
“团长在指挥部，”营长往后指了指，“34编队，要过去吗？”
他话音几乎刚落，通讯兵就汇报：“报告，指挥部命令，一分钟后越过9921轨道向前推进，目标是……”
“收到。”
营长朝纳金斯打了声招呼立刻备战去了，35师的行军队伍掩藏在呼日尼尔的黑暗中，仿佛正在逐渐苏醒。
第一声炮火炸在膛口时，远处的防区哨塔上也亮起一束橙黄光炬，警报随之而来，响彻夜空。
楚辞拿了个高倍望远镜，看着方才那位笑得很随和给纳金斯打招呼的营长，操纵着机甲悍然将敌人防区的防御工事撕开一个口子，几乎只是三五分钟，他和他带领的机甲就占领了大半个防区。
“那是突击战斗团二营，”纳金斯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连城钰的兵。”
楚辞道：“我见过连城团长。”
纳金斯道：“下次见了他离他远点。”
“啊？”楚辞奇怪，“为什么。”
“因为他嗓门太大了，当心你的耳朵。”
“……”
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纳金斯，还真是你？”
楚辞和纳金斯同时回头，缓缓上升的中转平台上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罩着一件防水服，防风镜挂在脖子上。
“这是佐拉，”纳金斯对楚辞道，“战斗航空团的副团长，奈克希娅的搭档。”
“师长让我飞渡风港。”佐拉朝他招了招手。
纳金斯点头：“走吧。”
他迈出去一步，回头叫楚辞：“走啊。”
“哦，”楚辞跟上来，低声道，“是不是应该去给西泽尔打个招呼？”
佐拉偏过头道：“师长在开会。”
“那就算了，”楚辞道，“我主要是怕他生气。”
佐拉像是听见了笑话：“师长会生气？不可能的哈哈哈，他只会觉得你烦……”
楚辞心想，他毛病可太多了，一不小心就又要惹的得他不高兴。
但是他决定照顾西泽尔的面子，不在部下面前揭他的短，以免有损穆赫兰师长的威信。
战舰升空，佐拉的驾驶风格比起奈克希娅要稳妥一些，但是冒险精神却更甚后者，如果要躲避却兰的巡航舰队就必须贴着汤臣山脉飞，但这样一来的话航线就会被拉长，所以她毫不畏惧的从南城侧穿了过去，极其惊险的离开了却兰的空防范围。
雨流冲刷着舷窗，窗外时而贯下刺剑般的闪电，瞬间照亮天穹。
佐拉打开了机舱内的照明，她悠悠然的回头看了眼楚辞，小声问纳金斯：“你从哪找来的童工？不怕被告上军事法庭啊。”
纳金斯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半个小时之后战舰落地。
走出停机场，营地里只剩下预备队、下守备和地勤，佐拉去指挥部找奈克希娅，纳金斯却去了和她相反的方向，佐拉惊讶道：“你不去指挥部？”
纳金斯道：“我去战场。”
他带着楚辞去了武备库。
管理员一见团长立刻起立敬礼，纳金斯摆了摆手道：“把‘雷神’解禁。另外——”
他回头看向楚辞：“给这孩子一架机甲。”
==
“师长，235防区沦陷！”
“891防区沦陷！”
温敬山眉头紧锁，距离南城322防区响起的第一声炮火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可是他们就已经失去了五个防区，这还是在他下令放弃给2374号轨道增援，航空纵队回撤之后弥补主城区空防的情况下。
他的目光重重落在641防区外包围的防线上，如果这条防线被攻破，基本就等同于……南城失守。
敌人可以直取主城。
2374轨道已经成为定局，伍尔德和白茉莉号被牵制在渡风港，而主城的战局虽然目前对他们不利，但只要伍尔德死守，不让敌人渡过江来前后包抄，他们就还有反击的可能性。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时之快并不等同于胜利。
但……温敬山不得不承认，穆赫兰这次确实打得他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他会率领主力军穿过无人区呼日尼尔来进攻却兰？！
温敬山摇头感叹：“真是有胆量。”
“何止是胆大？”朱副师长的喟叹里掺杂着几分冷笑，“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倒很好奇，他是怎么说服麾下那几个团长的在无人区行军的？”
“既然他敢这么做，就一定做好了准备。”阿特弥斯盯着模拟战场，倏然叹道，“2374号轨道要输了。”
……
却兰城内战火连天。
哪怕是天降暴雨也不曾浇灭。
探照灯碎成雨夜里的水花，钢铁巨人般的机甲穿梭在比雨流还要密集的枪弹中，对流弹碰撞所产生冲击波几乎要将霾云团打散，在天地间的雨幕里蒸发出一方真空来。
天幕漆黑，于是战舰发射出去的导弹就变成了星星点缀夜空，或者坠落的飞行器，拖曳出流星般的尾焰。
硝烟夹杂着冷雾弥漫，一把电磁脉冲枪刚掉落在地就被重装甲碾成了齑粉，而它的主人靠在已然坍塌的哨塔墙壁上喘气。
他是南城533防区的情报员之一，他们的防区已经失守，指挥部被炸，他逃离出来之后就和卫队走散，敌人的重装甲开在主干道中央，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逃出去。
他想，穿过两条运输通道就是641防区，可以去那里寻找救援——
劲风闪过，他觉得自己只是眼花了一下。
随后慢慢低头，发现自己心脏位置的生命灯已经变成了荧光色。
士兵泄气的一屁股坐在墙根，而此时，他尚未断连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642……区失……守……”
==
演习指挥中心。
“他们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拿下了却兰的南城。”
副总指挥加特比恩声音里透着激动：“这简直不可思议！”
“机甲突击战斗团这个名字不是凭空叫出来的，”靳昀初悠然道，“连城钰也算是声名在外，闪电战是他的拿手好戏。”
“穿过呼日尼尔是兵行险着——老实说这令我非常惊讶——但是他成功了，”加特比恩分析道，“所以才打的温敬山措手不及，加上南城的守备相对薄弱；但主城可是铜墙铁壁，连城钰的速决战术不适合，纳金斯又在城外，恐怕要僵持了。”
“我看不见得。”
战场上打的热火朝天，她却神情松散，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道：“正是因为纳金斯在城外，主城区才有可能最终失守。”
加特比恩皱眉：“伍尔德和纳金斯兵力相当，奈克希娅和她的舰队要牵制白茉莉号恐怕分不出力量援助，纳金斯要想渡江，恐怕没那么容易。”
“还是说，你认为温敬山不应该放弃2374号轨道？”
“不是不该放弃2374号轨道，”靳昀初摇了摇头，“而是不应该让伍尔德镇守渡风港。”
“那应该让谁去？”
“曲光凝。”
“有什么差别？”
“差别可大了去了，别忘了纳金斯是机师，他的兵，都是机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利用机甲作战。”
==
“我们要渡江。”
纳金斯这样对楚辞说道。
楚辞看着高地下方打的如火如荼的战场，问：“怎么渡？”
通讯频道里传来肖衡的解释：“距离渡风港口最近的是这个峪口，叫阿卓谷，你们所在的高地应该可以看见，这个峪口很重要，所以敌人在这里设置了一条非常坚固的防线，我们要突破它，这样我们的机甲就可以从港口渡过鸟见川。”
“然后从正面进攻却兰，将敌人前后包抄。”
一道陌生声音道：“既然防线非常坚固，那就靠这一个小队的机甲，能突破？”
“副团长，我和陈风持相同看法。”
肖衡说道：“会有战舰帮你们吸引火力，你们只需要全力突破防线即可。”
那道被叫做陈风的声音有些迟疑：“那也很难吧，敌人肯定也会出动机甲……而且我们还带着一个学员。”
对于团长纳金斯要带着一位名叫林的小孩上战场去攻防线这件事，其他突击小队成员都觉得非常诧异，纳金斯没有提及这个小孩的来历，炸毁中心枢纽的任务也还处于保密状态，没人知道楚辞是谁，他们只是觉得奇怪，就算心里有一件也不会违抗团长军令，顶多像陈风一样阴阳怪气几句。
“不要战斗还没开始就先自己屈服了，”肖衡冷声道，“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演习结束禁闭三天！”
“是！”
“倒计时三十秒。”纳金斯平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念，“……三，二，一，行动。”
巨大的机甲履带向前，鱼贯的顺着高地斜坡滑了下去，跟在最后的楚辞只好按捺住自己直接往下跳的动作指令，跟着他们滑了下去，炮兵很快上了高地将短程炮架起来，二话不说直接开火。
防线之后的敌人毫不示弱，一束亮光从黑夜中升起，几乎照亮了港口之外的江水，然后轰然一声震天巨响，通讯频道受到影响发出“刺刺喇喇”的电流声，通讯暂时断链。
在这么小的范围投掷对流弹不算是明智的选择，但却是最快阻断机甲小队前进的方法，队形瞬间被重散，并且打开防护罩会耗费去差不多百分之十的能源。
“开场就是一份大礼。”通讯恢复之后肖衡笑道。
但他下一秒就收了笑意：“注意躲避，敌人的机甲来了。”
纳金斯的雷达比他的提醒要快的多，他道：“第一组继续推进，二组三组掩护，陈风，你注意空中。”
第一组有三架机甲，他们是前锋，会尽可能的靠近防线做主要突破，二三组是需要阻击敌人的机甲，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个“哨兵”和一个游离于主战场之外的替补兼任指挥，这是小规模机甲作战最常用的配置，他们这次的突破也不例外，不同的就是多了楚辞这个学员。
楚辞在组编之外，原本他就跟在纳金斯旁边，但是刚才对流弹爆炸的时候他为了躲避冲击波后撤了一段距离，就比那金斯慢了一步。
他一边拉进和那金斯之间的距离，一边尽职尽责的记录了新型机甲的各项参数，他依旧没有开雷达，按照自己的老习惯操纵和感知同步，这样一来就可以观察别的机甲，将他们的外在表现也记录在数据中。
叫陈风的机师就是那个“哨兵”，他的主要任务是收集战场信息，排除任务之外的其他因素对自己的队友所造成的影响，因此他的机甲上除了光子炮、电磁脉冲枪等武器之外还有高于普通规格的探测仪和光学穿透望远镜。
对流弹爆炸所产生的硝烟四处弥漫，导致机甲的监视窗完全不能使用，陈风迅速的找到一处视觉开阔点，打开穿透镜，将敌方机甲编号之后一一收集信息同步给队友。
“……3号敌机有肩载2-45链式枪，此类武器的远程射击——”
砰！
穿透光学镜应声而碎，尽管陈风反应极快的立刻切换了全视角模式，但是和光学镜连接的监视窗还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但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空白，他没有注意到视角盲区里出现的敌方机甲。
直到黑洞洞的迫击炮口瞄准了他，炮弹上膛，一团小太阳似的涌现，飞焰流火划过夜空，直奔他而来。
雷达疯狂预警，可是已经来不及躲避，他只能打开防护罩，祈祷防御有效。这一刻他心中生出无数绝望和后悔，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团炮弹撞上自己——
然而没有。
撞上的是从他身后飞射过来一支光子弹，它们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几乎要将他的机甲掀翻，连监视窗都因为曝光过度而全屏幕炫目的白。
陈风借机立刻输入趋避动作指令，逃离了爆炸圈。
监视窗逐渐恢复正常，他心有余悸的看过去，发现就在他刚才位置的背后十几米远，伫立着一台云灰色机甲。
那个学员。

第210章 日出
云灰色机甲的光子炮炮筒瞬间收束，它的两条机械腿微微错开，履带后撤，陈风能看的出来这架机甲的腰轴部元件正在重新校准，引擎逆发力。
他要干什么？
陈风觉得自己可能还处于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中，连思绪都染上了几分茫然。
他看着云灰色机甲猛地向后一挫身，蓄力完成，犹如一枚炮弹般弹射出去，落下时错开在前的那条机械腿先行着地，同侧的机械臂拉长作为侧支撑，而另外一条机械腿横劈，沉重的机身携带千钧之力，重重扫在敌方机甲的腰部。
陈风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有人会如此操纵机甲。
机甲是人类所制造的毁灭性武器，在经过重重的实验之后科学家和机师们都一致认为，类人形态的机甲果然还是最适合人类操纵，但机甲制造成和人一样的两条胳膊两条腿，并不意味着这个钢铁巨人可以像人那样柔软灵活。
机甲制造工程师在组装机甲嵌绞尽脑汁的嵌进去上万个关节元件，可毕竟毕竟是机器，复杂动作需要稳定的连接契合度，需要复杂的动作指令，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和承受力作为支撑，人可以利用机器，但是机器无法变成人。
可是陈风觉得自己在这架云灰色机甲身上看到了人的影子。
四周炮火掀翻地表，披着夜色的机甲和装甲仿佛都成了僵硬的机械人偶，唯独它象征鲜活。
陈风重新寻找安全点躲避，一边收集信息，一边又忍不住去关注那台机甲。
机甲的腰部是轴心，攻击轴心位置并不会对撼动机甲起到多少作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攻击这个位置？陈风将二号敌机武器信息同步在信息频道，就在他重新校准机械组件准备回撤时，他猛然意识到，云灰色机甲攻击敌机的轴心不是为了将击倒，而是为了破坏敌机最外层的关节组件！
机甲机械腿的重量超过一吨，加上刚才他起跑的加速度，敌机受力面积又小，关节组件必然受到重创！
云灰色机甲攻击的是八号敌机，陈风快速整理了这架敌机的资料发给那位学员机师，与此同时，受到重击的八号敌机很快和云灰色机甲拉开距离，机械臂前的链式枪枪口冒出一圈光环般的子弹，但几乎都被云灰色机甲躲了过去，只有少数几颗在机甲表层留下了浅浅的弹坑。
短时间如果再发射中型以上的炮弹会给机甲和机师都造成不小的负荷，八号敌机和云灰色机甲刚才都已经发射过，而且就距离来看——
砰！
一枚光子弹从云灰色机甲炮口炸开，八号敌机不得不打开能量防护罩，炮弹爆炸的光波尚未消散，云灰色机甲就横冲过去，机械臂舒展，两架机甲间距离瞬间缩小。
陈风本以为他展开机械臂是要打掉敌机的雷达或者光学镜，可是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条机械臂的前臂咔咔咔拆分重组，亮刃出鞘般，抽出一把链剑。
链剑是初代机甲问世时携带的武器之一，几个纪元过去，机甲的更新换代比链剑的齿刃还要多，初代的武器装备早就被淘汰的一干二净，而被保留的链剑更多的是一种机甲精神的象征，不会有机师在作战的时候去使用它，陈风甚至都忘记了打开链剑的动作公式。
可是这架云灰色机甲出人意料的竟然打开了链剑，陈风眼睁睁的看着它高速逼近敌机，此时的敌机刚刚解除能量防护罩，面临危机立刻后撤想要拉开距离，但是钢铁链剑劈砍而下，在后撤之前，它不得不先趋避。
链剑劈下的角度在敌机的肩部，敌机只能回缩趋避，但是它的腰轴元件损坏，一定躲不开！
可是八号敌机的机师显然和陈风一样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缩，而是以左腿为核心向侧面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堪堪避过了链剑的利刃。
可就在链剑的剑尖将要从机甲肩部护甲掠过的时候忽然向下一压，角度刁钻的斜切进八号敌机的护甲里，然后一撬！
护甲被掀飞，露出内里脆弱的齿轮和组件。
八号敌机的左臂变成荧光色，被判定为不能使用，而云灰色机甲抽出链剑猛地往敌机的履带上一插，以此阻断他继续前进或者后退，另一只机械臂灵活的绕过机身，枪口对准了敌机的光学镜。
他没有开火，但光学镜也变成荧光色，昭示这架机甲已经退出了演习。
陈风张了张嘴，想要感叹什么却发现找不到其他词句，满脑子来回反复着一句，还他妈能这样？！
他机械的在信息频道里撤掉了八号机甲的信息。对于这个学员，团长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说是代替秦教授来做新型机甲数据记录的，陈风不能理解，就算是要收集调研数据，在指挥部观战也可以收集，为什么非得要让他跟着上战场？
但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云灰色的机甲收起链剑，调转机身，而就在这时候，一道流弹破空而来，速度之快，在连天的雨幕中穿行出一道白色湍流。
太快了，你还没有注意到它，它就已经到了近前，云灰色机甲侧身往旁边倒去，这是人类在避险时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但没有哪个机师会这样，因为机甲过于沉重，机械腿的履带就是为了行径的稳定性，一旦翻到，对于机师来说将是严重的错误操作。
但是云灰色机甲为了躲避流弹，它主动翻倒了。
轰！
流弹炸得泥土翻飞，连远处高地上的炮兵都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几秒钟后，地面的土层开裂，被撑破，像是有庞然大物才能够地底苏醒，那是一架云灰色的机甲。
它动了，速度快到难以想象，几乎让人那是第二颗流弹。
陈风看着在雨夜里只剩下一道残影的云灰色机甲，激动在通讯频道里道：“五号敌机在那边！”
刚才那颗流弹就是来自于被陈风编号为五的177师三团机甲，这位机师和刚才被楚辞“报废”的机甲机师是同组搭档，因此他在看到自己搭档被敌人按在地上摩擦时，愤而出手。
流弹的硝烟尚未散尽，忽然，他的监测雷达发出尖锐的预警，监视窗里合金拳头正在快速放大，他没有想到这位敌方机师竟然会选择如此直截了当的攻击方式——
他反应极快，错身避开核心着力点，打开肩部延伸护盾，那一拳砸在了护盾上，将护盾砸得弯曲下去，并在机甲肩部留下了深深的凹痕。可几乎就是同时，另外一只合金拳头重重落在了他的机甲前胸。
监视窗受到干扰，视角画面摇晃了好几下堪堪稳住，机身所承受的重力使得履带下陷了几厘米，周围堆积起小山一样的污泥。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倾斜角度，云灰色机甲就再次逼近，机械腿横扫过来，扫的得他的机甲站立不稳，继续向前倾斜，而云灰色机甲关节引擎全开，沉重的机械腿灵活的一收，球关节弯曲，遽然往下一压！
这个动作太快，快到陈风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五号敌机就山崩一般翻倒在了雨水横流的泥洼里，传送安全阀被卸掉，机身变成荧光色。
这时候，通讯频道传来纳金斯的声音：“林，去一组支援。”
云灰色机甲打开了辅助机翼，风驰电掣的朝着防线的方向掠过去，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将枪林弹雨撕开一道豁隙。
嚣张肆意，悍然无畏。
陈风自言自语道：“这就是机甲啊……”
他胸中莫名意气昂扬，不再因为敌人的防线坚固而担忧，雷达预警声响起，他瞄了一眼坐标，毫不犹豫的输入动作指令，熏红的枪火在机甲机械臂前方炸开。
==
“2374号轨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拿下？”西泽尔冷声问。
“弗朗西茨团长十分钟前发送的战报说敌人的抵抗依旧非常顽强，”白粤汇报，“看样子是想血战到底……”
他将战场模拟切换到了渡风港，空战打的硝云弹雨，但佐拉的舰队无法撼动白茉莉号这个庞然大物，只能暂时牵制它。
“让奈克希娅去渡风港吧。”
白粤惊讶：“那主城区的空防怎么办？”
西泽尔淡淡道：“这场战斗的关键不在主城。”
“那在哪里？”
“在渡风港。”
==
“师长，敌人的舰队火力减小！”
“他们撤走了……”
正在指挥修复防御工事的朱副师长闻言抬起头：“穆赫兰在搞什么鬼，这个时候撤舰队？”
阿特弥斯问：“敌方舰队的航线方向？”
“目前还不明确，”情报组汇报道，“预测是却兰城外。”
“渡风港！”温敬山忽然出声道。
“你的意思是，”朱副师长有些疑惑，“放弃主城区而去支援渡风港，这不是顾了芝麻丢了西瓜么？”
“不，”阿特弥斯将渡风港的战场模拟切换到中心位置来，“现在的渡风港和主城区一样重要。”
黑天夜雨，实时的战场记录其实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模拟战场却只有图标变动和能量场变化，温敬山看着港口地图上逐渐爆红的热能指数，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异样来。
三团，不论是团长伍尔德的能力还是整体的士兵战斗力在177师都能排得上一二，因此将渡风港这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交给他来镇守，这没什么问题，可是……
昨天白天敌人偷袭了伍尔德的营地，并且是大规模的进攻，中间隔了几个小时就又是二次进攻，但现在的战场状态……温敬山紧紧的皱起了眉。
“敌人的舰队航线目标果然是渡风港，”情报员兴奋的汇报，“师长刚才说的对！”
“他们去渡风港做什么，”朱副师长嗤笑，“又不可能把白茉莉号打下来。”
35师的舰队在渡风港投下第一颗导弹时，温敬山的忽然愣了一下，心中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他看着渡风港的地图，下意识道：“曲光凝在什么地方？”
“曲团长在544防区指挥作战啊，”副官道，“师长您忘了，还是您让他过去的……”
话音未落，情报员大声道：“师长，阿卓谷防线被攻破！”
“敌人，敌人渡江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阿特弥斯同样皱着眉，“他们的舰队才刚抵达不到十分钟。”
“调一支航空纵队去主城外沿防线？”
温敬山听到阿特弥斯这样询问。
而朱副师长先行回答：“主城正面的防御抵挡一个团的兵力应该不是问题。”
温敬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
天快亮了。
大半个渡风港口都成为了35师的领地，这其中包括昨夜血战的阿卓谷。
纳金斯率领的小队最终以牺牲五架机甲的代价突破防线，让自己队伍得以渡江，向着却兰主城区发起正面进攻。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薄雾氤氲，天光切透凌晨的云层，给阴郁的云镶嵌上了金边。
楚辞的机甲停在那块高地上，他坐在巨大机甲的肩头，远眺还能看见鸟见川对岸，却兰城区升起的一朵一朵蘑菇云。
“能源耗尽了？”
纳金斯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楚辞俯下目光，道：“那个叫陈风的小哥说他去帮我拿备用能源，让我在这等。”
“备用能源在营地，你得等一会了。”
纳金斯说着，也爬到了机甲肩上，坐在了他身旁。
“你不是团长吗？”楚辞问，“怎么不去指挥部。”
纳金斯笑了笑，道：“马上就不是了。”
“我听奈克希娅说，你要调走？”
纳金斯“嗯”了一声，简单的道：“要调到别的师去。”
“你很舍不得35师吗？”
纳金斯没有回答，半响道：“我在35师呆了五年。”
“从一开始的营长到副团长，再到团长；从陈老担任师长，到穆赫兰师长上任；从最初的Y30机动系统初代机，更换成二代机，再到现在的的Y31新型机；军部从赫拉特星搬迁到晴空星……”
“好久。”楚辞说。
“是啊。”
“所以你才亲自去执行潜入任务？”
“不然呢，”纳金斯平和的道，“你见过哪个指挥官亲自上战场的。”
楚辞嘀咕道：“西泽尔还亲自去呼日尼尔侦查呢。”
“我们师长……”纳金斯笑了起来，他眼窝很深，不笑的时候严肃凛然，但笑起来却竟然也称得上温和，“他是个非同凡响的人。”
他偏过头看了楚辞一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倒是和他很像。”
“我哪里像他……”楚辞反驳。
“你叫什么名字？”纳金斯问，“奈克希娅就告诉我你姓林。”
“我就叫林。”
“哦。”
楚辞忍不住吐槽：“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敢带我上战场，不怕我给你搞砸了？”
“奈克希娅说，你和师长去了呼日尼尔。”纳金斯平静的道，“不是信任你，是信任我们师长。”
半响，楚辞低声道：“不想调走的话，应该是有转圜余地的吧？”
纳金斯没有回答，而是道：“我上学的时候，在历史课本上看到，人类的母星地球围绕恒星太阳公转的同时也在自传，因此每天早晨都能看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这样的景象叫做日出，象征一天的重新开始。”
楚辞道：“我见过，很壮观。”
纳金斯以为他说的是书本，赞同的点了点头。
楚辞的终端上通讯灯忽然亮起，他低头，有些惊讶道：“竟然是西泽尔。”
“看起来，演习快要结束了。”纳金斯说道。

第211章 黑砂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裂谷阴沉的雨天呆了太久，楚辞竟然有些不习惯北斗星天高气爽的飒飒秋天。
中央大道两旁的雪松挺拔秀丽，苍韧的松针交错间，天空湛蓝，透彻的像水晶。
“……怎么不说话？”
西泽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他没有开防干扰模式，环境声里夹杂着风雨，压的他说话的声音都模糊了几分。
“我在看天气。”
楚辞匆匆走过北斗学院的中央大道，早晨些微冷冽的风灌入他的衣领，他才意识到自己穿得有点少了。
“晴天还是阴天？”西泽尔问。
楚辞说：“当然是晴天，但有点冷。”
他已经猜到西泽尔下一句要说什么，于是撒谎：“我穿外套了。”
一边将连帽衫的帽子扣在脑袋上。
“距离演习结束就剩一天了。”楚辞光速转移话题。
西泽尔“嗯”了一声：“我在却兰主城的指挥部。”
“温师长呢？”
“他们撤到了东城。”
楚辞心想，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温师长放水演却兰的时候恐怕不会想到自己也有撤到蓄水河对岸的一天。
他道：“恭喜你们打赢了。”
西泽尔笑了笑，云淡风轻的，似乎这样的胜利不值一提：“纳金斯昨天给我看了你在阿卓谷防线的机甲操纵记录。”
楚辞理直气壮的道：“我在收集新型机的实战数据。”
“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西泽尔无奈，“只是想问问，你好像不喜欢标准动作指令公式？”
这不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此前他也尝试过按照手册上的标准公式操纵，但是危机时刻就总是忘记，人的习惯一旦养成就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才能改掉，他狡辩道：“秦教授说不按照标准公式操纵也没关系。”
其实秦教授根本就没有说过，只是他在操纵实验原型机时也不会按照标准公式，但秦教授从来没有反驳过。
“确实如此，”西泽尔赞同道，“但也不要因此忽略了标准公式的学习，这很重要。”
楚辞答应了一声，问：“你一大清早给我通讯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西泽尔笑道，“比你想的更无聊，我只是为了看看你回去了没有。”
“怎么可能没回去？昨天晚上就到了……”
话说到这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昨天回来之后倒头就睡，忘记告诉西泽尔已经到了。
所以说，这个人真的毛病很多，一不留神就又要惹到他不高兴。
楚辞将帽子的抽绳也系上，免得冷风钻缝，他瓮声瓮气道：“天气要阴了。”
西泽尔故意道：“怎么忽然转移话题？”
“诶！”楚辞板着脸，“你烦不烦。”
“那我去看战报了？”
“好，再见。”
光速按掉了通讯。
这家伙……
虽然西泽尔已经司空见惯，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叹气。就当下来说，他确实算是无事可做，军队在休整，两个小时后就是最后一次进攻，不论从兵力还是时间来说，敌人都已经没有反扑的可能性，最后的进攻，将会是这次演习的句号。
“师长，你都不睡觉的吗？”
奈克希娅打着呵欠走进指挥部，昨天半夜温敬山下令撤出了主城，双方长达七个小时的鏖战暂时闭幕，35师再次进驻却兰主城区。
奈克希娅从北山逃出来之后立刻就加入了渡风港的战斗，而纳金斯突破阿卓谷防线渡江之后便打通了却兰城和港口的通道，奈克希娅边飞来却兰和主力军会和。
“我刚醒。”西泽尔道。
“你刚才在和小林通讯？”
西泽尔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刚才指挥部会议室没人，他通讯的时候也没有开防干扰模式，奈克希娅大概听到了那么一两句。
她开玩笑似的道：“我也看了那段记录，你家小孩真是了不起。”
西泽尔很含糊的“嗯”了一声。
不一会，连城钰和应一清、魏兰三个人也来了，三个人都脸色不佳但是神情凛然，严阵以待。
奈克希娅懒洋洋地道：“怎么一个一个都看上去要吃人似的，怎么，都想学纳金斯亲自上战场？”
魏兰皱着眉，严肃道：“纳金斯真是胡闹，竟然胆敢一个人潜入却兰，要是任务失败了，我们整个战略部署都要被打乱，他付得起责任吗？”
在35师一众团部级指挥官中，魏兰是最“伟光正”的那个，按照奈克希娅的话说，他简直就是个一板一眼、不知变通的老学究，和其他几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他话音刚落，纳金斯的投影机出现了内部会议通讯频道上，他冷冷道：“谁去执行这个任务都会有失败的可能性，唯独我不会。”
魏兰还没开口，连城钰的大嗓门就响彻了整个指挥部：“大言不惭，大言不惭！”
一点决战之前的紧张气氛都没有。
奈克希娅凑过来，低声问西泽尔：“小林寒假要去什么地方？”
西泽尔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明显写着“你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啦！”奈克希娅一本正经，“我答应给他看我的新战舰。”
“应该会回家。”西泽尔道。
“他家在哪？”奈克希娅随口问，“我算算到晴空星的距离。”
“说是北方星系的素式星。”
“哦……我查查。”终端上联邦行政区划一闪而过，奈克希娅低着头道，“师长，让他寒假的时候来我们军部玩儿呗。”
“我同意。”
和魏兰差点吵起来的纳金斯忽然插了一句。
西泽尔随之看过去，刚要强力输出的连城钰立刻闭上嘴，和颜悦色的道：“同意什么？什么同意？”
==
“埃德温，你帮我查一个人。”
从餐厅里走出来，楚辞双手捧着包子，一口下去咬掉小半个，难得他还能吐字清晰：“奈克希娅&#183;琼斯，边防军第一集团军35师航空战斗团的团长。”
“需要他的个人资料吗？”埃德温问。
“不是，她的家庭资料，”楚辞嚼着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借此掩盖住说话的动作，“她的叔叔，据她所说是星际探险家，走过深蓝航线。”
“好的。”
楚辞说着走进了实验室大楼。
他许久不见秦教授，本着上门不好空手的良好习俗，在餐厅多买了几个包子准备带给老教授，但秦教授已经吃过早饭了，楚辞看来看去，最后这几个包子还是全部进到了自己肚子里。
“……C型机的调研数据我已经整理好发送给您了。”
“嗯，我昨天看过了。”秦教授说道，“裂谷的信息部也发送给我一些C-1101的原始数据，没有你整理的详细，但是你的样本只有十七个……机甲工程类学术报告的实验调研，样本数量最少不得低于五十，否则不管是实验还是调研，数据结果都不会被承认的。”
楚辞“哦”了一声，秦教授瞪着眼睛，严厉的道：“哦什么哦，这是基本学术常识，等你以后读硕士、博士，做实验的时候多着呢。”
楚辞咽下嘴里的包子，点头：“好的教授，我记住了。”
“不过我在裂谷捡到……不，采集到一种很奇怪的砂砾石，这是样本，”他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黑色的砂岩，“从来没有见过，查资料也查不出来，我能不能借用实验室化验一下？”
秦教授拿起样本袋端详了几秒钟，道：“是辐射岩，但具体是什么种类还是要化验，实验室的事找落雨就行。”
“好的，谢谢教授。”
告别秦教授后楚辞去找了落雨，落雨很好说话的直接借给他一间实验室，还叫来了弗洛拉帮忙。
“你什么时候对地质感兴趣了啊？”弗洛拉将样本送进了机器，一边设置数据一边问道。
楚辞道：“也不能算是感兴趣，就是好奇。”
“这倒是，我有时候也会好奇——你从什么地方采集的样本？”
楚辞敏锐的感觉到，弗洛拉的后半句话语调有些不对劲。
“裂谷。”楚辞谨慎的道。
弗洛拉长舒了一口气：“那倒是说的过去。”
“怎么说？”
楚辞看向机器光屏上的数据，却发现他一个都看不懂。
“这种砂岩叫辐射岩，顾名思义，就是被辐射之后所产生某种变化的岩石，”弗洛拉解释道，“你带回来这个样本，岩石内部检测出大量的焓（H-716）这个元素辐射痕迹，就是一种高倍压缩热能元素，只会被运用到粒子武器里。”
“而你的砂岩样本，一克的辐射密度就达到了7.8，这么高的辐射密度只能是——”
“对流粒子炮。”楚辞低声说道，“那颗炸出巴托斯大裂谷的对流粒子炮。”
弗洛拉点了点头。
“但是……”她随即又疑惑起来，“裂谷的地表都做过清理排查，你是从哪来找到辐射密度这么高的辐射岩样本的？”
“对人体有害吗？”
“长期接触会有，段时间的话，不会。”
“那……”楚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只有焓（H-716）的辐射岩长这个样子还是，其他岩层也会？”
“黑色岩层又不少见，但辐射岩救治哟组焓（H-716）会。。”
楚辞把剩下的最后一个包子给了弗洛拉作为感谢，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他有些心事重重。
当初老霍顿讲古董号的故事时并没有说清楚它到底为什么会坠毁在霍姆勒，可如果漆黑之眼的岩层就是焓（H-716）的辐射岩……那么广阔的辐射范围，一定和粒子武器有关无疑了。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粒子武器几乎就是毁天灭地的代名词。
难道古董号是被粒子武器击落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劈下，楚辞不由得心中一凛。
轰隆！
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平地阴风顿起，霾云如鬼魅般群魔乱舞，天气要阴了。

第212章 少年游（上）
“今年的新生可真倒霉。”
“是啊是啊，军训一共二十天，有七八天就在下雨。”
“今天又下雨了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又得在雨中训练，太惨了。”
中午，楚辞离开餐厅的时候听到不知名学长学姐的议论，抬头看了看糟糕的天气，觉得在此凄风苦雨中军事训练，确实称得上一个惨字，难怪高年级学生要幸灾乐祸。
这么想着，他顺手给终端的通讯点了连接。
是他那很多天不曾谋面的导员谢青祀老师。
谢老师在语气淡淡：“回学校了怎么不给老师报道啊？”
楚辞说道：“早晨刚去秦教授那里交了实验数据。”
言下之意，还没来得及报道你就的通讯就来了。
谢青祀问：“现在还在实验室？”
“在餐厅。”楚辞说着，撑开一把透明雨伞，这还是弗洛拉借给他的。
谢青祀道：“吃了饭去军训基地，新生训练还没结束，你还赶得上。”
楚辞：“……”
一队高年级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嘻嘻哈哈的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今年的新生真是太惨了哈哈哈哈哈……”
楚辞：“……”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下午，他迎着恶劣的天气去到军训基地，学生方阵远看去好像一块一块整齐的绿豆腐。
其实雨倒是不大，主要是狂风铺天盖地，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基地后勤的老师带着楚辞找到了他们班连队，他们班学生和其他四个班一起组成一个连队，不知道怎么了全体都在罚站，迎着的狂风猛雨站军姿，果然像学长学姐说的，实惨。
教官是一位不苟言笑的高个子军官，皮肤黝黑，眼神刚毅，和后勤老师交流的时候言语简短，显然不是随和的角色。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现在才来报道，既然来了就要服从命令，不要想着搞特殊，记住了吗？”
楚辞道：“好的。”
教官冷声道：“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大点声！”
“是！”
“归队。”
楚辞站在了队伍末尾。
他将自己的装生活用品的背包暂时委托给了后勤老师，也没有来得及换训练服，连帽衫很快被雨淋透，湿答答的贴在身上很难受。
刚站定，楚辞就开始犯困。
意识逐渐模糊，一切仿佛都被延缓了节奏，变得很慢很慢，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一滴一滴滑落，经过眼球时楚辞捕捉到水滴里倒映的世界，小的可爱。
他其实已经四五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而从裂谷返回的星舰又是夜航，降落时已经是今天凌晨二时，他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又起床去实验室，如果长时间精神和注意力被占用，那倒也不会感觉到累，可一旦松懈下来，困意比今天的暴风还要猛烈。
“打起精神来！”
惊雷般的怒喝炸响在耳边，楚辞豁然睁开眼睛，教官就站在他不远处，如有实质的目光正沉沉压在他脸上。
他只好勉强绷着精神，一直站到例行休息。
雨渐渐变小了，但是天色并没有亮起来，厚重的云层堆积，压得天幕低垂，苍穹如庐。
“这雨为什么不再下大一点，再大点我们就可以不用训练了。”
楚辞听见后排有人小声抱怨。
例行休息只能原地休息，而且队形不能乱，学生们都直接坐在了地上，像一群刚从沟里爬上来的落水小狗，可怜兮兮。
“同学……”
楚辞回过头，是一个小麻花辫的女生，女生道：“你快去换一下训练服，我们教官很严格的。”
楚辞点头说了声“谢谢”，去找教官请了假，但等他换好衣服返回的时候，例行休息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迟到？”教官声音冷硬的问。
“因为终端没有信号，找不到帮我放行李的后勤老师。”
“在回答问题之前要说‘报告’！”
楚辞声调平板的重复：“报告，因为找不到后勤老师拿训练服。”
教官指着一旁的单杠道：“双手引体向上一百个。”
这是迟到的惩罚。
楚辞觉察到有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都来自于连队的同学，大概这也是一种幸灾乐祸？他这么想着，走到单杠底下，双手抓握，很快做完了一百个引体向上，可是盯着他的视线却并未消失。
他回到队伍里，教官警告道：“下次再迟到就立刻扣基础分。”
“是。”
接下来的训练再没有罚站，是简单的打靶练习，一开始大家对射击这个训练项目充满了新奇和期待，但是憧憬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射击分为小型枪练习和中小型枪练习，全部都是动能武器，对射击者的臂力有一定要求。
在射击训练开始之前需要先做臂力练习，第一天，肌肉酸痛胳膊都抬不起来；第二天，剧痛；第三天，趋于麻木……然后了解枪`支构造，学习安全规范，等到正式开始训练时，学生们的热情已经被消耗掉了一大半。
然后就开始又一个噩梦。
哪怕是小轻型动能武器，后坐力也很强，对于从未碰过枪的学生来说，一次射击就会震得手指发麻，但这仅仅是射击而已，她们普遍不能击中目标靶，甚至会偏出去十万八千里，教官们时常以自己带的学生打靶有多离谱作为饭后谈资。
尤其是今天大风，他们的训练场地还是室外，打不中就得一直打，直到打中为止，折磨程度堪比你妈让你早上七点起来给亲戚家傻逼小孩补习。
学生们如丧考妣的来到靶场，以班级为单位排队练习，由于大家的准头都很差，所以极其浪费时间，楚辞排在队伍最末尾，等轮到他的时候，下午训练都已经结束了。
完成练习的学生基本都先行离开，靶场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教官、后勤老师，还有偷偷摸摸躲着教官拼命给楚辞挥手的陈柚和奥兰多&#183;李。
“希望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教官说着，将练习枪装好子弹放在楚辞面前的桌上，低头看向终端，“现在是十九时零二分——”
砰！
砰砰砰……
枪膛连续炸响了十次，楚辞将枪放回去时顺便卸掉弹夹，教官接着刚才的话道：“——十九时零二分，我给你半个小时。”
说着就要伸手去给楚辞再次装弹，广播里传来后勤计数老师的声音：“全中！十环！”
教官装弹的动作一停。
他似乎低头看了楚辞一眼，但又似乎只是将练习枪装回了枪盒里，道：“走吧。”
楚辞转身走朝着陈柚和奥兰多走去。
“快点走不然没饭吃！”奥兰多催促着楚辞和陈柚，一脸生无可恋，“我再也不想带着饥饿入睡了……”
陈柚得意道：“我让蒙萝帮我们留饭了！”
“还能这样？”奥兰多震惊，忿忿不平道，“那为什么我上次去晚了他们就告诉我没饭了。”
“我知道林下午要过来，所以就提前给蒙萝打好招呼啦。”
楚辞解开训练服的扣子，随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下去来。”
“谢老师告诉的我呀。”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下午过来的时候门卫处差点不让他进，可见谢青祀根本就没有给管理老师打过招呼，但他竟然会特意告诉陈柚？
然后他就听见陈柚骄傲的道：“因为我是班长！”
楚辞：“……”
他不就去了趟裂谷，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奥兰多在旁边碎碎念：“惊讶吧，疑惑吧，是不是觉得这个班要完蛋了？”
陈柚追着他打，奥兰多像只灵活的胖兔子，一溜烟钻进了餐厅里。
楚辞摸着下巴道：“我怎么觉得他好像瘦了？”
“把‘觉得’去掉，他就是瘦了。”陈柚低头在终端上调整着什么东西，“不仅是他，全班同学都瘦了，每天训练10个小时能不瘦吗？”
声音里充满了和她这个年纪不相匹配的沧桑和麻木。
“这么高强度？”
“对啊……你不知道？”陈柚将终端上编辑好的信息移到他面前，“原本北斗的入学军训就已经很变态了，今年三校联训之后据说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都加强了学生的体能训练，咱们校长觉得不能落后，就统一也加强了，我觉得明年就光靠这个入学军训，就能劝退一大批学生。”
“这是训练场的地图和训练项目安排。”
楚辞将文件接收，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谁知道呢，”陈柚哼唧，显然对目前的军训状态意见很大，“对了，你去什么地方了，新生活动也不见人影。”
他们俩走进了餐厅，坐在某张桌边的奥兰多撮着手叫道：“这边这边！”
“新生活动那几天和奥兰多在机甲模拟训练室。”
“那军训为什么也没来？”
“去了裂谷。”
奥兰多刚喝进嘴的一口汤差点喷出去，转身去端盘子的陈柚光速退远，嫌弃道：“你干嘛？”
费力将口中的汤咽下去，奥兰多指着楚辞道：“你有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陈柚放下盘子：“什么？”
奥兰多翻了个白眼：“他说他去了裂谷！裂谷！”
他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可声音却压得很低，因为军训期间是完全军事化管理，哪怕是在吃饭时间也不允许大声喧哗。
“去裂谷干嘛——卧槽！”陈柚瞪大了眼睛，“裂谷？裂谷不是在打仗吗！”
“你小声点。”奥兰多抱怨，“当心被秩序机器人清扫出去。”
楚辞刚想问秩序机器人是什么东西，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白色的方形机器人拽着某个高声谈论的学生衣领，将他提溜了出去。
“……”
陈柚立刻闭上了嘴，嘴唇紧抿了一会张开一条缝隙，做贼似的观察着秩序机器人的动向，然后埋着头问楚辞：“你为什么会去裂谷，你去裂谷做什么？”
楚辞想了一下，道：“我去慰问西泽尔？”
奥兰多疑惑：“西泽尔是谁？”
而陈柚嘀咕道：“要你慰问？”
楚辞实话实说：“我在帮秦教授测试新机甲，秦教授让靳总参带我过去收集几组C型机甲的实战数据。”
“真羡慕啊，”奥兰多感叹，“可以去演习场观看军事演习，那可是实战。”
“就待在指挥中心，”楚辞安慰他，“和你在学校看记录没什么区别。”
陈柚也很羡慕：“秦教授为什么不找我去测试新机甲啊，我还没有摸过C型机呢，只在科技陈列馆见过概念机。”
“你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没点数吗？”奥兰多嘲笑她，“一个越障动作指令练习了三天。”
陈柚大怒：“你的精神力等级还没我高！”
楚辞惊讶：“柚子的精神力等级多少？”
“S2，略高于鄙人，”奥兰多打了个呵欠，“也略高于你，但恕我直言，她的操纵技术和你一比就是垃圾。”
楚辞心想其实她没我高，恕我直言，要论精神力等级，在坐的各位都是垃圾。
“她是我们班精神力等级最高的，”奥兰多露出便秘一样的表情，“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她是班长了吗？”
楚辞：“……”
“这是谁定的标准？”他问。
“谢老师。”
“……挺草率的。”
闲谈之间解决掉晚饭，这时候餐厅的人已经走掉大半，陈柚吃饭比较慢，楚辞和奥兰多坐在旁边等她，楚辞翻看着之前她发的训练项目安排，发现明天下午的那一栏是空白，刚要询问，头顶的灯光忽然被遮住半边。
他偏过头，身旁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短发男生。
“你是下午刚过来的？”男生问。
楚辞合上终端：“有事？”
“我是三班的，我们一个连队，”男生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没有参加之前的训练，我都希望你再明天下午的越野拉练中不要拖大家的后腿。”
陈柚将盘子一推站了起来，也就两个桌子那么高，但却雄赳赳气昂昂的对男生道：“秦磊！你说话能不能有点礼貌！”
秦磊耸了耸肩：“我只是来提醒你们一声，她没有训练基础，要是越野拉练不达标，我们整个连队都得受罚。”
他看向楚辞：“来得晚的不清楚规则，我们今天罚站就是因为昨天晚上的紧急集合训练有人没有达标，这只是小项目的惩罚。明天的拉练是大体能项目，如果不达标，可就不止罚站这么简单了。”
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餐厅原本的低语议论声逐渐消弭下去，目光几乎都聚集在了楚辞和秦磊身上，而楚辞只是平静的道：“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好想办法，”秦磊发出一声鼻音，“别像你的朋友那样，我们上次受惩罚就是因为他战术训练不达标。”
楚辞顺着他的意有所指的目光看过去，奥兰多羞愧的低着头，几乎快要把自己缩在桌子底下去了。
陈柚皱眉：“他已经道过歉了。”
“道歉有什么用？”秦磊嘀咕着，但是声音并不低，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他的话，“你们班的人都怎么回事，不是害大家受罚就是特殊情况不参加训练，没有训练基础越野拉练肯定坚持不下来，到时候我们就等着被罚吧……”
围观的学生顿时都议论起来。
楚辞回过头问陈柚：“秩序机器人判定违规的标准是什么？”
“呃，”陈柚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就，它其实反应有点慢，最容易被抓的就是大声吵闹，其他还好。”
楚辞“嗯”了一声，慢条斯理的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秦磊面前。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感觉到膝盖被重击而吃痛屈膝，接着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大力往下一按，他不得不身体前倾，眼见就要撞在桌子上，有人及时扣住他的后颈，将他去抓桌边的手一折反剪在了背后。
他保持着半蹲半跪的姿势，一动不能动。
只是一瞬间，那人就放开了他。
秦磊挣扎了几秒钟才站起来，不可置信的指着楚辞：“你——你，我要举报你！”
而楚辞淡淡问：“信了吗？”
秦磊愣了一下：“什么？”
“越野拉练，”楚辞不耐烦的道，“我不会拖后腿。”
“那，那你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吓到，秦磊说话有些磕绊，“你不能对同学使用暴力，这——”
“那你想和我出去跑两圈比比谁跑的更快吗？”
秦磊板着脸道：“我凭什么答应你。”
楚辞道：“那就闭嘴。”
将餐盘交给清洁机器人，转头要走时看到秦磊似乎欲言又止，楚辞面无表情的补充：“以后少在我面前说话，我最讨厌话多的人。”
说完扬长而去。
餐厅里围观的学生四散开，一时间议论纷纷。
“那个女生好厉害，我都没看清楚她的动作。”
“在她今天下午若无其事的做完一百个引体向上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凡人。”
“对不起我太俗了，我全程目光只跟她的脸。”
“她是新生？我觉得按照我的lsp等级只要对她惊鸿一瞥肯定毕生难忘，但是我没见过她。”
“和陈柚在一起，一班的吧。”
“……”
低语声像是浪潮，一波一波冲击着秦磊的脑海，他的脸逐渐张红，像是烧熟的虾子。
同班的学生过来拽了拽他：“秦磊，走了。”
秦磊甩开同学的手，大步走出了餐厅。
……
“刚那个人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专门来找茬的？”楚辞问。
“应该不是。”
奥兰多推了一下眼镜，他训练的时候没有戴眼镜，但是这会却又拿出来戴上了：“我看到他的学生证尾号是09，和林相同，明天拉练的时候应该会被分成一组，这种大体能项目是分小组计基础分的，所以他应该是担心自己的分数。”
“基础分数有什么用？”
“会计入最终分数，入学军训的最终分和学期考核、年终考核都是挂钩的。”
“这样啊。”
“可他怎么知道林的学生证编号呢？”陈柚疑惑道，“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编号？”
楚辞无语道：“这件训练服在你身上穿了十多天了。”
“啊？哦！”陈柚恍然大悟的低下头，胸前的铭牌最后一行信息赫然是学生证编号。
“但你不是近视吗？”陈柚问奥兰多，“怎么离那么远还看得清人家的编号。”
“我不近视……”奥兰多咕哝道。
“那你干嘛要戴眼镜。”
奥兰多没有回答。
楚辞打断陈柚的继续询问，道：“寝室在哪，我怎么没在地图上找到？”
“寝室？”陈柚冷笑一声，“你太天真了，哪来的寝室给你住。”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带你去感受一下什么叫完备的沉浸式军事化训练。”
楚辞跟着陈柚和奥兰多到了他学生们住的地方。
……确实不应该叫寝室，而应该叫营地。空地上搭建起无数间临时帐篷，帐篷里摆着整齐的充气睡眠舱，人手一个，可折叠可压缩可携带可封闭，特殊记忆材料制作，人睡在里头挨一记投掷弹都没事。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在全封闭的状态之下，哪怕算上备用氧气瓶人也只能在里面呆六个小时，不然就会窒息而死。
因此睡眠舱每天早晨的自动叫醒服务非常上头，足以让使用者对起床这件事产生一定的心理阴影。
裂谷军演两军在行军途中用的就是这种睡眠舱，由此可见，北斗学院的入学军训确实称得上沉浸式。
“军训第一天院长讲话的时候还说要把这拍成宣传片，”陈柚呵呵了一声，“他是不是中央军校派来的间谍，这波反向招生计划实在厉害。”
“……”
楚辞心说看来军训提高的不仅仅是体能和战术，还有嘲讽技能。
“晚上做什么？”他问，“项目表上也没有写明。”
“会根据情况临时安排，”奥兰多道，“有时候会加训，有时候是听讲座或者看战争记录，也有可能团建。”
“昨天晚上有紧急集合训练，今天肯定又要听讲座，”陈柚抱怨道，“我最讨厌这个，特别无聊还不能走神，要是教官提问回答不上来还要扣基础分。”
楚辞刚想要开口，奥兰多忽然“卧槽”了一声，吓了陈柚一跳，她道：“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奥兰多指了指终端：“快看晚间通知！”
楚辞和陈柚的终端上同时有信息弹窗出现，他瞥了一眼，说是今天的晚训安排是军事演习记录。
“是柚子最不喜欢的讲座。”楚辞说。
“不是，”奥兰多将信息通知页面怼到他眼睛跟前，“是裂谷的演习，35师和177师正在打的那一场！”
==
训练基地的环形礼堂大非常大，足够容纳一年级所有学生，大家几乎都是闻讯立刻赶来，一部分原因是害怕迟到了被扣基础分，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对单纯对这场演习的兴趣。
毕竟记录里的经典战役哪里有正在进行中的演习带感，更何况演习其中一方还是声明远播的传奇人物。
“裂谷的演习不是还没结束呢吗？”
有人议论道。
“结束了吧，今天是最后一天。”
“可是就算真的结束了，分析肯定都没做好，哪能这么快的？”
“那让我们看什么？”
“……不会是看原始记录吧？！”
……
礼堂中央正在操作机器的老师笑道：“演习才刚刚结束，我估计各大军部都还没收到演习记录呢，就先拿来给这群小家伙看，今年的新生可真是太幸运啦！”
另外一名老师道：“这群孩子看得懂么？”
“看得懂看不懂，反正是靳总参安排的，元帅也批了，”老师看向了巨大的中央屏，“不过，这还是头一次见他们晚训课这么积极。”
“是我我也积极，这可是实战演习！”
……
“这是原始记录吧……”奥兰多睁大了眼睛，“直接给我们看演习的原始记录？”
原始记录就是未经过分析的记录，后期分析的时候会根据使用目地不同而做不同的编写，比如教学使用就会加入各种详细的预设和引导；展示使用还会配入背景音乐什么的，但原始记录，就是楚辞在指挥中心时，人工智能记载，信息工程组修正的第一手资料。
于是楚辞往座椅里缩了缩，准备躺平：“刚开始很无聊的，他们就一动不动，然后小打小闹，要到第五天温师长才放大招。”
陈柚戳了戳他，道：“坐好，不然会被教官抓住扣分。”
奥兰多则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楚辞不情愿的挺直脊背坐的端正，道：“不是说了我刚从裂谷回来吗。”
轰隆！
中央屏上的惊雷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成千上万道像是汪洋般汇聚了过去。惊雷过后是滔天的雨，依稀能够看清雨幕背后是一座高耸的哨塔，面向鸟见川，屹立于却兰西城的最西边。
雨天的裂谷是朦胧的青灰色，就像是风格浓郁的复古电影，此时呈现在礼堂的中央屏上，让楚辞觉得似乎又走进了那个潮湿阴郁的暴雨天。
==
“真是可惜，”35师三团团长应一清十足扼腕的叹气，“没见到师长家的小孩。”
“你非得见人家干嘛？”连城钰狐疑道，“人家回去上学呢。”
“我就是好奇，”应一清感叹道，“穆赫兰师长的弟弟，是什么样。”
“很厉害一个小孩，”连城钰随口道，“能干翻两个成年侦察兵——诶你走快点，师长在等呢。”
最后一战刚结束不久，却兰主城区上空还弥留着游弋的烟尘，天色暗淡，灰云逐渐堆积，某一时刻，闪电劈空而来。
又下雨了。

第213章 少年游（中）
裂谷的天气总是不尽如人意，气象站仿佛是个摆设，预测的天气变化从来不准，大雨说来就来，明明已经是深秋却竟然升温了，潮湿的空气氤氲着闷热，残留的烟尘味道闻起来像发霉的木头。
却兰作为的建筑是没有恒温系统的，临时会议室也是一座幽深的仓库，走进去仿佛进入了蒸笼。
“什么时候去指挥中心？”连城钰嘀咕，“纳金斯那小子呢，赶紧催，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了。”
“怎么忽然升温了……”
“气象站在睡大觉吗？”
奈克希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我通讯过气象站，他们说这是辐射磁场造成的异常天气，过不久还会有风暴，我们要晚一阵子才能回晴空星了。”
“风暴要持续多久？”
“不清楚，”奈克希娅正要坐下，却发现椅子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膜，可见这里的空气有多潮湿，她抹掉椅子上的水汽，道，“裂谷的异常天气很多见，气象站就算想干预有时候也无能为力，更何况这地方如果不是演习，根本没人过来。”
“先开会。”
西泽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身后跟着白粤，两个人都只穿着衬衫，军帽也没有戴。
在会议桌前坐定，西泽尔道：“天气缘故，士兵先行撤回晴空星。”
“是。”白粤答应道，“已经同步给温师长了。”
奈克希娅道：“运输舰随时就位。”
“弗朗西茨，你去协助后勤部转移大型设备和武备，今天要全部进入运输仓。”
魏兰斟酌了一下，道：“我也去。”
“可以，一二三团先撤。”
“是。”
安排完提前撤离的事宜，西泽尔才道：“明天会在演习指挥中心召开一次总会议，所有人都参加。”
白粤补充道：“演习的原始记录都已经发送至各位团长的团部通讯组，各位需要在会议前做好回顾与总结。”
西泽尔道：“散会。”
其他人：“……”
西泽尔和白粤离开会议室之后，连城钰拽了拽纳金斯，迷惑的道：“这演习，是咱们赢了吧？”
纳金斯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你什么时候得了脑额叶退化症，不去医院看看？”
连城钰骂骂咧咧的道：“你才脑子有问题，我怎么从师长脸上看不到一点胜利的喜悦呢？”
“能看到才惊悚。”奈克希娅一边叫佐拉和自己的几个营长过来设置航线一边道，“难道你要让他笑呵呵的说‘恭喜我们大获全胜’？”
连城钰打了个哆嗦，觉得那画面太诡异他不敢想，应一清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和师长共事这么久了，难道还不了解他的脾性？”
“我就是觉得好歹打赢了，”连城钰叹气，“他作为师长，也不表示表示……”
“你现在就像是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临走之前，支援团团长弗朗西茨笑道。
纳金斯忽然沉声道：“我一定要让那小子知道35师是什么豺狼之地。”
这话没说完其他几个团长就笑出了猪叫声，连城钰心如死灰，面无表情：“炒冷饭有意思吗？”
“有，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奈克希娅笑得差点手一抖和辛辛苦苦刚拉起来的航线网打乱，“炒什么冷饭，这叫经典再现！”
经典的正场发生在一年前，那时候西泽尔&#183;穆赫兰还不是35师的师长，但是调令已经发了，前师长陈颐老将军对此反应良好，觉得他终于可以退休了，但是几位团长，尤以连城钰为首，对此强烈反对。
虽然反对无效，但姿态要摆出来，因此这位即将到任的新师长虽然战绩功勋一大堆且盛名在外，但他实在太年轻了。
很难服众。
当时的连城团长扬言要让这位年轻的新师长知道他们35师的厉害，一年后的他却在抱怨师长竟然不表扬他们演习赢了，这河里吗？
“不得不说，”弗朗西茨明明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又折了回来，“纳金斯学的真的像，声音再大点就完美了。”
“我又不是扩声器。”
弗朗西茨笑哈哈的走了。
走出去要撑开伞时，忽然想起来，纳金斯马上就要调走了，或许以后他再也听不到“经典再现”，又或许，慢慢都会忘记。
……
“天气忽然变得很奇怪……”
“您还是进去吧，外面实在太潮湿太闷热了。”
刘副官跟在靳昀初身后苦口婆心的劝：“我都有点受不了。”
“通讯过气象站了吗？”
“通讯过了，就说是辐射场和磁场变化导致的异常天气，年年都有，干预大气层调节的话作用也不大。温师长和穆赫兰师长都已经着手安排部队提前回程了，等到明天咱们这边总会议结束，也得提前走。”
靳昀初皱了皱眉，转身走回了屋子里。
终端信箱里累积了一些未读信件，她看了几份觉得无聊，便决定给暮少远通讯，结果没有连接成功，因为终端显示星网信号不稳定。
她倒腾了好几分钟，信号才终于恢复。
已经过了傍晚十九时，暮少远却还在办公室，他抬起剑锋一样的眉：“怎么了？”
“裂谷的天气出问题了，”靳昀初抱怨道，“我明天就回。”
“那边环境太差，能早回来再好不过。”
“演习呢，还计较什么环境……”
“已经结束了。”
靳昀初咸鱼瘫在沙发上：“看记录了？”
暮少远点头：“很精彩。”
“温敬山输的不冤吧？西泽尔这招叫天降奇兵。”
“能从废弃城市穿过去……也真有他的，”暮少远嗤笑，“不考虑危险发生的可能性？”
“要非得强调概率那整个裂谷都不安全。”靳昀初道，“行军肯定做过路线侦查啊，磁场混乱，无信号的状态下要侦查只有一个选择，精神力场感知。”
靳昀初接着道，“但这对精神力的要求很严苛，等级要高是一方面，还要敏感、精准、畛域够宽……”
“我以前那样就行。”
对于受伤这件事她自己不怎么避讳，反倒是暮少远似乎耿耿于怀，谋而提及也就寥寥几语带过去。
但这让靳昀初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奈克希娅告知她小林状态安全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这小家伙跟着西泽尔去了呼日尼尔。她记得西泽尔四年前的精神力等级是S3，现在再怎么说肯定也不会低于这个数值，而靳昀初在出事之前的精神力等级是S4，这样的高等级精神力去感知探测一座城市确实没问题，可是西泽尔为什么要带上小林？
可她记得小林的精神力等级是S1？
虽然超过S级的精神力都已经是天才中的翘楚，但S级往上，每一个等级都相差巨大，靳昀初作为一个对精神力熟悉到透彻的天才，对此再清楚不过。而且按照西泽尔的性格，应该不会在有隐患的情况带一个孩子去冒险，除非……
不应该啊，他的精神力等级是秦教授亲自测试的，不太可能出差错，又或者是他在刻意隐瞒？可是精神力等级越高受到优待越多，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算了，回去问问秦教授好了。
她这么想着，一抬头却发现通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连了，而通讯页面上显示信号丢失。
==
“我没骗你们，”楚辞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小到只有坐在他两边的奥兰多和陈柚能勉强他在说什么，“前几天真的非常无聊。”
在温师长放水淹却兰城之前，他每天在指挥中心听加特比恩副军长分析战局，讲战术，虽然也是一种学习吧，但是怎么说呢，加特比恩军长的讲课能力和西泽尔差不多，楚辞每天和靳昀初排排坐打呵欠。
但此时观看的演习的学生都很兴奋，包括坐在楚辞旁边的这俩人，但凡两军交火，礼堂肃静的秩序就无法维持。
楚辞不着痕迹的打了个呵欠。
虽然是原始记录，但不可能真的记录演习十五天的全过程，时间上经过了压缩，无战争或者备战状态都是语言注解。
于是很快，温师长掘开了宁苦河支流，鸟见川奔腾的白浪吞噬了半个却兰城，35师被迫撤离主城，退到东城区。
学生们的议论声越来越高，老师和教官干脆放弃了维持秩序。
隔着蓄水河相望了两天，177师忽然发现敌人离奇消失。
“怎么做到的？！”
“就没了？好几个团的人军队……”
“我靠，这是演习记录吗，这不比悬疑电影刺激！”
奥兰多忽然道：“是不是从排水通道撤走的？”
楚辞看向他，他挠了挠头道：“177师既然可以挖通堤坝来引水淹城，就说明这里水系丰富，沿河而建的城市水疏通网络肯定要更密集……”
“可就算从排水通道走，难道对方就一点也没察觉吗？”
说话的是坐在楚辞身后的一位同学，和楚辞同班，但是他不认识。
“对啊对啊，就隔了一条蓄水河。”旁边的女同学附和，她也和楚辞同班，但是楚辞不认识。
陈柚东张西望了一下，见其他同学都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她也就没什么压力的转过头来：“肯定不是一次性撤走的呀，分批次偷偷撤。”
“但毕竟那么多人呢！”
楚辞忽然道：“第一，35师在177师攻入却兰之前就已经撤退了一部分，退到东城区之后也没有停止撤退；第二，虽然只是隔着一条河，但双方的反侦察工作都严备；第三，纳金斯留驻渡风港，会时时干扰敌方视线。”
后排男生愣愣道：“纳金斯是谁？”
“35师第一机甲特战团团长。”楚辞看了一眼中央屏，“那就是。”
演习记录进展到纳金斯卡断敌人补给线的时候，巨大的晶屏上“雷神”机甲早倾天的雨幕里对着敌人竖起中指，礼堂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
接着是35师穿过了呼日尼尔，渡风港战役打响，空战的烟团几乎弥漫了整个天空。
原始记录除了人工智能在压缩时间时自动加上去文字解释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分析，因此学生们还在迷惑35师到底是怎么撤出却兰的，根本没看懂渡风港战役的分布和进程，演习已经进行到了2374轨道中转枢纽大爆炸。
而爆炸的前一幕，只有简短的文字说明35师一团的特种小队潜入了却兰，将炸弹放置在了轨道中转枢纽上。
“这怎么潜进去的？！”
“我人傻了，这都能潜进去……”
“不行，我觉得这个演习我看不懂。”
“废话，这是原始记录！让你看分析版本你就不一定能看懂更何况这个。”
中转枢纽大爆炸仿佛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却兰的战火，35师在离奇消失三天之后又凭空出现，打得敌人措手不及，南城的防区接连沦陷，大半座城市都笼罩在硝烟之中。
此时的战争分为三个战场，2374轨道、却兰主城和渡风港，因为是平行时间线，因此人工智能分隔出三个画面。
但因为2374轨道和主城区战场逐渐陷入持久战，大家的目光都逐渐聚集在了渡风港战役上。
雨天黑夜，战舰飞行带起来的气流错开了雨幕，爆炸和枪火所产生的高温将雨水蒸发，水雾和硝烟混杂，迷蒙不清。
靠近渡风港港口的某个高地被攻下，双方报废掉将近十架机甲才终于歇火，从机甲的番号可以看出来，最后占领高地的是35师一团。
一小队机甲从夜色深处逐渐显现出来，磅礴雨流在机身上砸出无数细碎水花，这支列队整齐的钢铁机器沉默着跋涉上了高地，光学镜亮起，透蓝光束仿佛冷酷俯视的目光。
“他们占领这个高地干什么？”有学生小声问，“这里防守这么严备……”
“傻啊你，就是因为严备才要占领的，这里是江边，渡过江就可以攻打主城了。”
阿卓谷就在渡风港港口，防线坚固且严密，因此攻打它的目的非常简单，那就是渡江。学生们很快领悟到这场战役的意义，并立刻兴奋起来。
“一，二，三，四……十架机甲，能攻得下这个谷口？”
“不太行吧，我刚才看到防守数据，光机甲就有十二架，还有别的大型火炮。”
“那怎么办？”
“肯定打不下来的……这太冒险了。”
机甲依次从高地上滑了下去，队形迅速四散开，第一声炮火炸响，昭示着这场争夺战的开启。
这时候，跟在队伍最末尾的一台云灰色机甲，看上去丝毫不显眼。

第214章 少年游（下）
轰！
像是炸开了一轮光耀的恒星，过度曝光甚至让人疑惑黎明是否提前到来。那是迫击炮和光子弹撞击所产生的光效应，雨声和远处的江水浪涛声都淹没在爆炸巨响之后的嗡吟里。
楚辞抬手捂住了耳朵。
陈柚拉着他的袖子兴奋的道：“快看！那是不是罗泽第三公式！”
她指着一架灰黑色调的机甲，是纳金斯的“雷神”。
后排的男生疑惑道：“那个编号274的机甲为什么不加入战圈？”
陈柚迅速道：“那是‘哨兵’，负责监视环境变动的。”
声音里的带着些小得意。
“这样——！”男生虽然回答着陈柚，目光却不曾离开中央屏，所以当他看到敌机瞄准了这位哨兵机师时，下意识的想要出声提醒，但又及时悬崖勒马，于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听上去好像吃什么东西噎住了。
在熇熇连天的战火中，哨兵机甲的光学镜碎裂就像是海洋里翻起了一朵浪花，这一刻不只是楚辞后排的男生，礼堂里的所有同学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敌人击碎了哨兵机甲的光学镜，下一秒光子弹就瞄准了它的机身！
光子弹在空中炸开。
屏幕再次陷入光效应之中，一片炫目的白光里，什么都看不清。
学生们的心一沉。
这场攻破防线的突击战才刚开始不到两分钟就报废一架机甲……果然港口的防线异常坚固，一个机甲小队根本不可能突破。
可是白光散尽那一刻他们看见，哨兵机甲除了气浪冲击出去几米之外，看上去完好无损？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哨兵机甲机身旁边“刷”的飞了过去，它太快了，快到仿佛一颗流星陨石，快到只剩下一抹残影，落地的那一瞬间只看到一只机械退横扫在敌机的腰部，膂力重击，连屏幕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接着是几个旋风般的动作回合，链剑横空出世，平直插入敌机的履带中。
对面的就此机甲败下阵来。
陈柚揉了揉眼睛，震惊的道：“这，就赢了？”
奥兰多下意识道：“赢什么，这才刚开始……”
后排男生咽了口唾沫：“刚，刚开始？”
中央屏上，那台云灰色机甲再次悍然出击，数秒之内解决了第二台敌机，然后转身往防线的方向移动过去。
防线背后除了四架机甲之外还有炮台和一辆装甲车，这也是此战刚开始时观战的学生觉得进攻方难以胜利的主要原因。这条防线是防守方重兵把守、重点关注的目标之一，怎么可能只用一个机甲小队就突破？
进攻方以两架机甲为一个小组，用两个小组呈三角形队形向前推进靠近防线，其余一个吸引敌人火力，另外一个在外围抗击其他武器的攻击，这样的安排似乎很合理，但问题在于他们的兵力本身就比不上防守方，所以突击组的进展非常缓慢，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几乎就在原地没有动。
而刚才那家云灰色机甲在以雷霆之势干翻两架敌机之后，就朝着防线开了过去，显然是去援助突击组。
可是只有这一架机甲，要怎么援助？
当时接到纳金斯通讯消息的楚辞同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能光束干掉刚才两台敌机其实占了他们分散的优势，另外一开始陈风的机甲为他吸引了火力，可是防线正面火力密集，不仅需要对付敌人的机甲，最主要的是横在防线之前的那辆重型装甲车。
他思虑片刻，想了一个看山去听离谱的方法。
动力系数上调到最大临界值，推进器全力加速，所有机械组件全部重新校准，载炮换装高温弹准备——
大风将瓢泼雨幕吹得偏斜，浩浩汤汤，连绵不绝，在机甲明亮的光学镜照耀之下像是黑夜裂开了无数杂乱的透明缝隙。
无数雨丝在那道冰蓝色光束里交汇、消融，光速倏然消失，而雨流却尚未落地。
他的目标竟然是重型装甲车！
云灰色机甲出现在装甲车的顶部那一刻礼堂内一片哗然。
“他的机甲是装了什么传送装置吗？怎么一下就在装甲车上了？！”
“震惊我全家，这是机甲能有的速度？”
“卧槽他想干什么？”
由于速度实在过快，以至于重型装甲车的雷达反应完成开始反击时，云灰色机甲已经落在了装甲车的顶部。
它的链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组合完毕，抬起机械臂往下猛然一插！
高温弹同时倾泻而出。
轰隆！
几秒之内装甲车迅速变成荧光色，防线的火力分布瞬间有了缺口，突击组借机快速向前挺进，在对方的火力补充之前，他们已经接近防线。
这已经昭示着胜利。
“好，好厉害……”
“这也太强了吧？！”
“我服了，是我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操纵反应速度。”
“什么是机甲，这才是机甲！”
啪啪啪。
有人开始鼓掌。
其他人也跟着开始鼓掌，甚至有认干脆站了起来，从稀稀落落到掌声雷动，满堂喝彩。
陈柚兴奋的脸都红了，抓着初楚辞的胳膊道：“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机师——诶，你为什么不鼓掌？”
楚辞面无表情道：“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哎呀你在说什么呀，”陈柚抓着他的手胡乱拍了两下，“这么精彩的机甲战斗你竟然毫无反应！”
楚辞打了个呵欠。
“你，注意坐姿。”
楚辞往旁边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一排的座位旁，鹰隼一般的眼眸正盯着楚辞，从神情来看对他极其不满意。
楚辞将刚佝偻下去的腰背缓缓挺直。
“有认真看演习记录吗？”教官问。
楚辞点了点头。
“我看你一点也不认真，”教官冷冷道，“我在后面看你半天了，你一直都在打盹。”
楚辞：“……”
“这场演习才刚刚结束，这么珍贵的资料第一时间给你观看是让你学习的，不是让你在这打瞌睡的。”
陈柚和奥兰多对视一眼，互相都埋着头开始装鹌鹑，教官教训完某态度不端正学生走了，楚辞无奈的叹了口气。
奥兰多憋着笑，幸灾乐祸：“让你不认真，被骂了吧？”
楚辞看着他贱兮兮的表情很想照他头来一下子，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淡然道：“没什么好看的。”
半响竟然不见奥兰多反驳，他惊讶的偏过头，看见教官就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楚辞：“……”
又被骂了一次的楚辞不得不端正态度认真观看起演习记录，耳边是二位损友压抑不住的偷笑声。
“很好笑吗？”
楚辞心平气和的问。
“不是，这可是这几年唯一一次实战演习，”奥兰多抱怨道，“就算你对演习本身不感兴趣，难道对机甲也不感兴趣？这可是C型机的首次亮相！”
“刚才那个巨厉害的机师，你难道不想和他一样操纵着机甲驰骋沙场？”
他说着手还小幅度的比划了两下，显然他本人对此憧憬万千。
“对啊！”后排男生凑过来小声道，“我要是有他一半厉害，做梦都能笑醒！”
周围的机甲机动专业学生纷纷露出“俺也一样”的表情。
而被围在中间的楚辞冷淡道：“我不。”
因为那就是我自己。
回答他的是异口同声的“切”。
只有奥兰多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皱了一下眉。
……
演习记录观看完后已经超过了晚休时间，教官在礼堂走廊里大声道：“十分钟，迅速返回营地点名，迟到的人明天加训五公里！”
学生瞬间一哄而散，就跟施了空间咒语似的。
点名只用了五分钟，排队简单洗漱用了七分钟，然后就立刻进入睡眠仓，休息。
睡眠仓的空间虽然黑暗而封闭，却并不会让人有不适感，但不知道会不会对密闭恐惧有什么影响，楚辞这么想着，翻了个身。
耳朵里忽然有声音道：“苏比雷纳&#183;琼斯的资料收集完毕，林，你要现在看吗？”
纵然楚辞胆子不小，但还是被神出鬼没的人工智能吓了一跳，他无语道：“你做事之前能不能稍微思考一下，现在是休息时间！”
埃德温平静的道：“你也经常在休息时间找我。”
楚辞：“你在教我做事？”
埃德温：“……”
“话说回来，训练场不是有屏蔽装置吗？你怎么还在。”
“这里的屏蔽等级比较低级，”埃德温道，“我可以穿透。”
“苏比雷纳&#183;琼斯……奈克希亚叔叔地名字？”
“是的，这位先生是‘索布伦号’的第二位舰长，‘索布仑号’是宪历元年服役的一级星舰，处女航就在当年，最远到达过黑三角，然后就一直穿梭于长亭走廊，有时候会执行运输任务。宪历7年由苏比雷纳&#183;琼斯担任舰长，开始执行长亭走廊深处的探索任务。
“历时五年，苏比雷纳和他的船员完成任务，发现了一个未命名星系，就是联邦星图最边缘的加纳星系，因为探测的结果是无法利用也无法改造，因此没有将它列入联邦行政区划之中。”
“就这样？”楚辞嘀咕道，“这么简单。”
“这是联邦历史第十四次对深蓝航线进行延伸探索，而琼斯舰长已经算是收获颇丰，此前的十三次都无功而返呢。”
楚辞在他没什么起伏的声调里听出点讽刺意味来。
在他继续开口之前抢先道：“不要给我强调阿瑞斯&#183;L的伟大，也不要再念汝嫣兮语录。”
埃德温只好遗憾的沉默。
楚辞看了眼时间，道：“资料再整理详细点，所有、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我明天会自己看。”
“好的。”
他闭上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者只过去了一秒钟，楚辞听见一阵难听到刺耳的铃声。

第215章 美丽的误会
楚辞瞬间清醒了。
睡眠仓的“闹钟”比传说中还要吓人，设计这个玩意的人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使用者的心理健康问题吗？
他冷着脸打开仓门爬出去，发现同学们都和他同款表情，有的嘴唇嚅嗫，无声的骂骂咧咧怒气冲冲的去洗漱，看上去可怜又好笑。
今天天气很好，天高云淡，秋风冷瑟，楚辞吸了吸鼻子，微寒的空气进入气管时有种接触冷水的轻微刺痛感。
早餐之前要先集合跑操，有时候还会有晨会，但因为野外拉练已经提前通知，所以免去了晨会，但是去餐厅吃早饭时候，大家都一脸愁云惨雾。
楚辞边吃饭边看昨天晚上埃德温整理出来的资料，差点把压缩能量块送进鼻孔里，他三两口吞下剩余的早餐，目光在终端投屏上飞快滑动。
加纳星系……
确实从来没有听过，但是如果在星网搜索却可以找到和这个星系的相关信息，同类关联词条中就有苏比雷纳&#183;琼斯，来自于当年“索布仑号”完成探索任务回航时官方发布的新闻和贺词。
看上去正常无比。
他想了想，找到之前奥兰多分享给他的某个论坛，里面有闲出屁的网友阴谋论现存的深蓝航线不完整，甚至有人根据各种线索复原出一副“完整”的深蓝航线来。
论坛里众说纷纭，乱七八糟，但是关于“深蓝航线完整性”的几个帖子却永远挂在首页，楚辞上次大致翻看过这个帖子，所谓复原的深蓝航线在他看来其实没什么依据，因为标注的梅西耶星云跳跃范围都是错的。
再往下翻，几千条回复里有价值的信息也没多少，他尝试在论坛内部搜索了“加纳星系”这个词条，竟然真的搜到一些东西。
【什么新星系，连长亭走廊都没有穿越，这不就是雾海的星系吗？】
楚辞仔细辨认了一下加纳星系的坐标，发现它的位置接近长亭走廊，确实超出了联邦现有版图，甚至已经超出了雾海星域，在梅西耶星云的边缘地带——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
联邦和雾海用来定位的象限坐标轴不一样，联邦是是以首都星为坐标原点，但雾海不是，雾海沿用了当年移民时期的计算方法，以长亭走廊为坐标原点，所以联邦标注的加纳星系坐标如果换算成雾海坐标……
联邦星际地理学家可能不知道，但是常年在雾海星域来回穿梭的楚辞却再清楚不过：
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星系，除了绚丽迷乱的星云团之外，只剩下一条宽阔不可穿越的小行星带。
加纳星系，根本不存在！
可是它的采样和信息从何而来，全部伪造？
捏造一个不可利用的星系作为探索发现结果又有什么用，难道是舰长苏比雷纳为了邀功而欺上瞒下，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不……这不现实。
可这个不存在的星系在联邦资料库里存在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人怀疑过它的真实性吗！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奥兰多坐在了楚辞身边，楚辞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愉，怏怏不乐的。
“看什么呢？”他问。
楚辞道：“听说过加纳星系吗？”
萸…惜…拯…梨&#183;
“完全没有，”奥兰多疑惑，“联邦没有这个星系，你在什么冷门影视作品里看来的？”
“不是，”楚辞摇头，“是第十四次深蓝航线延伸探索时发现的新星系。”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不可利用。”
“不可利用的星系除了存在之外毫无价值，”奥兰多耸了耸肩，“连研究它的地理学家恐怕都没几个。”
“这种星系还会有人专门研究？”
“有吧，科研嘛……”奥兰多猜测，“不过肯定很少，毕竟没有可利用价值。”
楚辞轻轻敲了一下耳廓，示意埃德温查找一下，半分钟后埃德温在他耳朵里道：“有过两次立项申请，但都被科技部以没有研究价值为理由驳回了。”
果然……
普通人根本不会去关注，研究者要想做科研只能在索布仑号带回来的资料基础上进行研究，并且绕不过科技部的审批，而除了星际探险家之外，不会再有人去专门验证某个路途遥远、并且不可利用的星系的存在。
索布仑号探索任务完成之后，第十五次延伸探索开始于宪历34年，历时三年，没有什么重大发现；第十六次还在筹备中，尚未开始。
而这两次的探索航线，都和索布仑号那次完全错开。
“你还在研究深蓝航线啊？”
楚辞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奥兰多对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唉声叹气了一会，然后认命似的开始吃饭。
“怎么，还嫌能量块难吃？”一起跟过来的还有昨天晚上观看演习记录时坐在楚辞身后的那个男生，“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呢。”
“这怎么可能习惯？”奥兰多吞下一个能量块，脸上露出想死的表情，喉咙动了动，显然没有嚼就生吞了下去。
男生震惊：“你不嚼一下吗！”
“反正在我肚子里会融化，这玩意的口感真的太差了，”奥兰多嘟囔道，“虽然我没吃过鼻涕，但我觉得它的口感一定和冷冻的鼻涕差不多。”
男生：“……别说了，我还没吃呢。”
楚辞不禁莞尔，高压缩能量块确实不好吃，但也没有到难以下咽的地步，想当年锡林遭遇辐射雨的时候，劣质能量块都稀缺……他叹了一声。
“林，”奥兰多望着楚辞空空如也的盘子，“你不会已经吃完了吧……”
楚辞点头，随口道：“你们快点，小心迟到。”
奥兰多又吞下一个能量块，看得男生直呼大佬，捏起两块一齐放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灌了一大口水冲了下去，沉默了几秒钟道：“我觉得我饱了。”
“德里克，你还是多吃点吧，”奥兰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待会可要越野拉练。”
说着，脸上的神情愈发沮丧，握着叉子的手更加用力，简直就像是要去沙场赴死似的。
“你一道早垮起个脸就是因为拉练？”
“你知道我们的越野拉练有多变态吗？”奥兰多垂头丧气，“每拉练一次我觉得我能少活一年。”
“不至于不至于，”德里克安慰他，“最多半年。”
“柚子呢？”楚辞问。
奥兰多道：“应该要去先和教官核实参加拉练的人数，我要不要给她带个早饭？”
“我已经带了。”
旁边桌的女生插话道，楚辞记得她叫蒙萝，昨天下午也是她帮忙给餐厅阿姨打招呼给楚辞和陈柚他们留了饭。
“诶，诶！”
德里克一边抬头喝水，一边朝楚辞疯狂使眼色：“那个谁。”
楚辞回头看了一眼，见秦磊端着盘子坐在了距离他们不远处。
蒙萝拽着旁边的女生蹿过来坐在楚辞的另外一边，低声道：“现在我们人多，他一定不敢再来找茬！”
昨天陈柚来餐厅之后她就先走了，因此没有亲眼目睹秦磊找茬的那一幕，所知道的皆是后来现场围观者的口耳相传。
她忿忿不平道：“他也太不讲理了，要是我当时在，一定二话不说先给他一拳！”
奥兰多看了看她和桌腿一般的细胳膊腿儿，摇头道：“算了大哥，算了。”
“谢谢。”楚辞站起身，“我已经警告过他了。”
他去还盘子，蒙萝凑在奥兰多旁边叽叽喳喳的问：“她平时都这么高冷吗？”
奥兰多挠了挠后脑勺：“我和林也不算非常熟……就是一起去模拟训练过几次。”
“柚子说她很好相处啊？”
“是挺好相处的，”奥兰多迟疑的道，“但就是，怎么说呢……”
“哦对，”他转过头对蒙萝道，“林说过，他最讨厌话多的人。”
“那完了，”蒙萝如遭雷劈，“我是个话痨！”
楚辞还完盘子回来，坐在桌前的几个同学基本都已经吃完了饭，蒙萝刚要开口，但不知道想起什么，神情一僵，立刻抬手捂住了嘴。
同行的女生道：“我去放盘子了，一起吗？”
蒙萝：“唔唔唔唔唔唔！”
然后拉着女生光速蹿走。
楚辞迷惑道：“她怎么了？”
德里克摊手：“指不定有什么大病。”
蒙萝还完盘子回来，几个人一起去了悬训练场，一路沉默的好像要去参加葬礼，楚辞想了想，觉得可能是除了奥兰多之外的同学都和他不太熟，有些害羞。
……
列队完毕，教官在宣读纪律手册和注意事项，楚辞视线上移，悄悄看了一眼天空。
日光大亮，几乎不见云彩，是个敞亮的好天气。
也意味着中午会很热。
“好了，现在分组。”
教官的声音在训练场的回荡，学生五人一组，不仅要记录个人成绩，还要评估小组成绩，楚辞果然和秦磊分在了一组，还有另外三个同学都不是和楚辞一班的。
“装备！”
这次的越野拉练十五千米，学生还要携带装备和部分生活辎重，据奥兰多所说，途中还会有预设一些很难跨越的障碍，当时楚辞说，只要不遇到机械暴龙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大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的看着他。
楚辞思考，应该还是因为其他人都和他不熟悉，有些害羞的缘故。
今天进行拉练的只有他们这一个营，枪声响后，学生们争先恐后的奔出去，同时飞出去的还有几架小型无人机，会在沿途监控学生的情况，同时将画面信息传输回训练场。
奔跑的学生逐渐拉开了距离，楚辞他们这组靠前，带头的男生边跑边道：“我们排成一行，女生在中间，不要掉队。”
另外一个男生道：“那我跟在最后，我体能还可以。”
于是他和秦磊停下脚步，排在队伍最末尾，楚辞和另外一个女生在中间，从前往后依次是：一号男生、二号女生、楚辞、秦磊、五号男生（作者懒得起名字）。
起初队伍还算完整，但是跑出去大概四千米之后二号女生开始跟不上队伍的速度，而就在这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障碍。
一条目测有七、八米深、将近三米宽的沟。
“这怎么办？”二号女生喘着气问。
楚辞：“跳过去。”
一号男生伸手比划了一下，犹豫道：“跳过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但万一跳跃失误，就可能摔下去了。”
楚辞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道：“没事，摔不死。”
其他人：“……”
五号男生道：“跳跃比较好的就跳过去，对自己没信心的捆上牵引绳，爬过去吧？”
一号男生点头：“好，我同意。”
“嗯。”
二号女生吸了吸鼻子，苦笑道：“那我只能爬过去了。”
“抓紧时间。”一号男生说着，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助跑，起跳，成功跃到了沟对岸，
他刚站定，兴高采烈的对着那边的同伴挥手：“大家——”
话没说完，楚辞就跳过去落在了他身边。
秦磊犹豫了一会，也跟着跳了过来，五号男生捆好牵引绳扔到对岸，一号男生帮他抓住，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沿着山沟壁爬下去。
二号女生也捆好了牵引绳，楚辞隔空朝她挥了挥手：“扔过来。”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将绳索扔了过去，楚辞刚要去捡，秦磊却先他一步捡起了牵引绳。
楚辞挑了挑眉，一号男生抽空道：“让他来，男生力气要大点。”
五号男生很快爬了过来，一号男生又去给秦磊帮忙，十分钟后二号女生也爬了上来，一号男生提议：“大家要不休息几分钟吧，后面还有很久呢。”
二号女生毫不顾忌的坐在了地上，几个男生也找平整的地面坐下来休息。拉练对于楚辞来说没什么难度，他连剩下的距离都懒得用精神力场感知，这时候太阳逐渐升起，暖融融的阳关落在身上，他又开始犯困。
在裂谷那几天一直东奔西跑，还高强度使用精神力，回来之后也没有好好休息，搞的他一停下来就打呵欠。
一号男生的先是偷偷看了看秦磊，又瞟了几眼楚辞，眼珠子来回转动，显的贼兮兮的。
五号男生声音嘀咕道：“想看漂亮女孩子就光明正大的看，鬼鬼祟祟的……”
“不是，”一号男生道，“我看他们俩好像不太对付？”
“你昨天什么时候去餐厅吃饭的？”
“十八时啊，怎么了？”
“那你不知道……”五号男生叽里咕噜的将昨天傍晚发生在餐厅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手舞足蹈的道，“真的，她就那么chua的一下就把别人按在桌子上，快的我都没看清！”
一号男生的神情逐渐离谱，半响他道：“真的假的？”
“真的！骗你干嘛。”
五号男生用眼角余光瞥了瞥楚辞，低声道：“对了，她说不喜欢话多人，你要是想追她，就少说话多做事。”
一号男生唾弃：“我才第一次见她！我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吗？”
五号男生没有回答，满脸写着“你是”。
休息结束，五个人保持原本的队形继续出发，小型无人机从低空掠过，一号男生小声道：“一想到教官坐在恒温的室内看着我们累死累活就好不爽啊。”
五号男生道：“还有心情想这个？”
一号男生似乎回头看了楚辞一眼，然后立刻转了回去。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直到他们遇到第二个障碍，他哦度没有再说一句话。
楚辞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刚开始跑的时候领头的那位同学还会时不时说一些鼓励大家的话语，现在怎么一句也没了……他又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要保存体力，以应对接下来的未知的障碍。
第二道障碍是一面六米高的铁丝网墙，应该是要检测他们的攀爬能力。
一号男生忍不住道：“这要是一个抓不稳掉下来……”
五号男生白了他一眼：“摔不死，赶紧爬！”
二号女生小声问：“你们俩是同班吗？”
“不仅同班还同寝——”一号男生的话好像只说到一半就停了，然后医生不肯的去爬铁丝网。
越过铁丝网后不远处是一片水潭沼泽，他们说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因为位置靠前所以沿路遇到人不算多，有一组在铁丝网边休息，还有一组困在沼泽中缓慢前进。
“沼泽？”二号女生睁大了眼睛，“这，这也太危险了吧！”
“显然这个沼泽淹不死人，”五号男生指着困在沼泽里的小组，“不然他们早就沉下去了。”
“肯定不会很深，就是很难走……分辨不出哪里是水洼哪里是沼泽，很容易陷进污泥里。”
“我分得清。”
楚辞说着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水洼里，水位大概在他腰部，整片水潭最深也不会超过他的身高，精神力场能感知到水流的细微变化，他借此来辨别水面之下到底是可行走的草苇还是凝固沉淀的污泥。
其他几个组员面面相觑几秒钟，都选择相信他，跟着跳入水中。
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已经走到了水潭中央。
被困在沼泽里的那一组学生惊了，纷纷道：“跟着他们走！”
理论上来说他们是竞争关系，这种需要一定技巧的越障别人应该也不会愿意带你，但是现在碍于泡在水里举着辎重和武器小心翼翼前进，他们没法反驳，因此只要脸皮够厚，跟上去就没有问题。
于是被困小组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但是楚辞这一小组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连骂两句都没有。
默许他们跟着。
上岸后，大家都在岸边拧衣服，被困小组有个脸皮薄的实在呆不下去，磨蹭着挪过来想要道谢：“谢谢你们愿意帮助我们，我们在那里头已经泡了半——”
一抬头看到楚辞的脸，他呆了一下，然后立刻闭上了嘴，只简短的道：“带会你们先走，我们十分钟后再走！”
说完退回了自己队伍里。
楚辞问二号女生：“他为什么说话只说半句？”
二号女生思索了一下，道：“可能是一种病。”
楚辞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觉得也有可能是大家都不认识，比较矜持，害羞。

第216章 错位时空
困沼泽的那一组还挺讲武德，说让他们十分钟就真的让了十分钟，但楚辞这一组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因为渡过沼泽之后是连绵的河滩。
秋日，大片芦苇枯黄，随风披拂，水潭倒映着天空，分不清白的到底是云朵还是洁白如吹雪的苇花。
“还不如不拧衣服呢！”五号男生气急败坏，重新解下捆在背上的辎重和武器，卷起裤腿，准备淌河。
“对呀，连个提示都没有，”二号女生跟着道，“我怎么知道跑到哪里了。”
楚辞道：“还有大概七公里。”
一号男生惊讶：“你怎么知道？”
楚辞没有回答，而是道：“不能确定水底有没有旋涡或者沼泽，我走最前，前后都牵绳子，小心摔倒。”
没人反对，一号男生从包里翻出一段牵引绳递给大家，几个人快速将锁扣卡在腰带上，陆续下水。
一开始水面只是到膝盖，但是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河水已经超过了楚辞的胸口，淹没过了二号女生的脖子。
“五步后暂停。”走在最前的楚辞说道。
他们停在了水中央，从远处看去，风卷芦苇，水面跳跃着烁金日光，而水中央漂浮着几颗或低或高的脑袋，怎么看怎么诡异。
“游过去。”
几人动手将绳索拆除，脱掉鞋子，武器和辎重都捆好，一号男生想了想道：“核对一下时间，每十分钟亮一下红外灯，免得掉队。”
他说着率先潜入水中。
接着是二号女生，相比起路上行军她反而更愿意游泳。
楚辞入水的时候瞥了一眼秦磊，他似乎脸色有点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泡太久了。
十分钟后第一轮亮灯完毕，五号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声道：“大家小心点，水里好像有暗流！”
一号男生跟着冒头，大骂道：“这叫什么越野拉练，这是想让我们死！”
而楚辞若有所思：“这算不算两道障碍？”
其他人：“……”
角度刁钻。
水很清澈，睁眼可以视物，水底只有三到五米，不算非常深，因此可以清楚的看到腐积的芦苇根和飘摇的水草。这条河的水流很缓慢，从河面甚至看不出流动的痕迹，但是如果潜入水底，就能看到一条一条积线般窜动的白色湍流。
楚辞游的比较快，他嘴角溢出的泡泡被暗流搅的粉粹，这条河不算深，如果被暗流卷中，大概率也就是偏移了方向，但这对在拉练中学生来说非常浪费时间。
并且河面很宽，一旦偏移，再想游回来必定消耗不必要的体力，如果在水中力竭，要么拖累队友，要么自己退出。
又一个十分钟过去，小组成员依次亮灯，这时候楚辞发现，秦磊落在最后，和其他人错开一大段距离。
第三次亮灯时他们已经能看到和河对岸，五号男生差点喜极而泣，奋力朝着岸边游过去，而楚辞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秦磊亮灯。
他浮出水面，刚好一号男生就在他不远处：“那个谁，四号呢？”
四号就是秦磊，因为没有来得及互相认识，干脆就先用在队伍中的排号互相称呼了。
“没看见。”楚辞道，“你先上去，我去找他。”
“诶你——”
话没说完楚辞已经没入了水中。
在水底里进行精神力场感知会丧失一些精准性，因为比起陆地上的气流、声音等因素，水流和水压对人类的本身的感官感受要更大一些。但因为范围不算很大，所以楚辞基本能捕捉到秦磊的位置。
他被裹挟在一团暗流之中，正在勉力挣扎，却不得不被暗流带的更远。
太长时间没有浮出水面去换气，他的脸颊憋得通红，眼睛圆睁，四肢扑腾着，缺氧让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楚辞不能靠他太近，否则也会被暗流卷进去，但是秦磊已经注意到了他，手胡乱挥舞了几下，大概是让他不要靠近。
眼见着暗流将秦磊卷的越来越远，楚辞快速拆掉登山牵引绳上的锁扣，将绳子系在枪的枪柄上，他游到距离暗流最近的地方，对秦磊扬了扬手里的绳索，努力将拴着枪扔了过去。
虽然绳索上绑了枪，但重量依旧太轻了，接触到暗流的时候依旧会被卷走，楚辞只好收回来又扔了一次，还是不行。
他快速将拆掉的锁扣掰直，两个绑在一起，做成简易的钩爪缠在枪管上，再扔，距离秦磊很近了但依旧没有勾中，秦磊努力的伸手，但只差一点点。
楚辞扔了第四次，绳索在透明鳞片般涌动的水流中穿过去，极其缓慢又迅速的舒展开，秦磊忽然取下自己的配枪往前一伸，步枪的挂绳刚好套在楚辞临时做的钩爪上，楚辞立刻将绳子一收！
终于脱离了暗流，楚辞带着他飞快浮出水面，秦磊已经在水底灌了好几口冷水，再接触到新鲜空气，让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马上到岸边了。”
楚辞说着往岸边游去，他并没有解开绳子，一直游到浅水滩两个人可以站起来行走，他才将牵引绳收了回去。
岸边的等待的组员连忙跑过来接他们，五号男生踩得水花乱溅的去拽秦磊：“没事吧哥们？你脸白的像个水鬼！”
二号女生叉腰骂道：“你会不会说话！”
一号男生跳到水里想去拉楚辞，楚辞看了一眼他伸过来手，一号男生立刻收回去摸自己头，边摸边讪讪的笑了两下。
“我没事，”楚辞道，“他遇到暗流了。”
“啊？”五号男生也摸了摸自己的头，“我们也没潜那么深啊，那个暗流应应该还挺深的……”
秦磊没有说话。
一号男生看了眼时间，道：“拉练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四十二分钟了，我刚才往前跑了一段，遇到了一架无人机，但暂时没有看到别的组。”
他的语气得意起来：“不出意外我们现在是最快的！”
“我感觉后面的障碍会越来越难，”二号女生却要比他悲观一点，“这次的越野拉练为什么这么难？”
“可能教官觉得我们已经已经集训了二十多天，多少得进化一点？”
“我觉得他想多了。”
经过刚才的渡河，大家状态都有些低迷，秦磊靠在树荫下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二号女生本来就体能不算好，现在满脸写着疲惫；一号男生和五号男生相对要好一些，只有楚辞若无其事。
二号女生低声问秦磊：“你还好吧？”
秦磊摇了摇头：“我没事。”
“五分钟后出发。”楚辞道。
大家都点了点头，抓紧时间倒掉自己靴子里的水，拧干衣服和辎重。
接下来的又一个小时里，他们攀爬过一座陡峭的小山，穿过一片荒凉的戈壁，中间又急行军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茂密高耸的森林边缘。
“这是越野拉练？”五号男生的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是荒野大冒险吧？”
就连秦磊都忍不住道：“难度这么高，怎么可能通得过。”
“士兵训练真的需要这样？”二号女生疑惑。
楚辞道：“如果是陆军的话，应该比这要严格的多。”
一号男生面容扭曲：“我本来还想毕业之后去参军的，现在看来我不行。”
一路走来他已经基本确定他们这一组的速度是最快的，无人机会实时监视侦查他们的情况传输回训练基地总部，但这是单向的，学生们在拉练途中并不能接收到什么信息，因此他们也不知道别的组是什么情况。
而这一组之所以能一骑绝尘，是因为有楚辞带队，沼泽地里是靠他分辨水底的情况，渡河的时候是他返回去找到了被暗流所困的秦磊，穿越戈壁滩的时候也是他找到的前进方向，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地形恶劣是一回事，但是外在因素干扰又是另外一回事，例如那片戈壁滩其实只有不到两千米，但是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所以很容易偏离直线，这也是其他组速度越来越慢的原因之一。
“走，马上就到终点了。”
楚辞说着，站起身走进了丛林中。
“穿过去就是终点吗？”二号女生跳起来，问。
“还有一段。”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距离和方向的？”
楚辞一边注意着树林里是否藏着蚊虫和别的东西，随口道：“精神力场感知。”
他偏头看了女生一眼：“你不也是机甲机动学专业的吗？”
女生：“……是啊，但我们不是刚入学什么都没学的新生吗？”
楚辞：“哦。”
事实证明设置这条越野训练道的人还没有到变态的程度，森林就只是森林而已，虽然杂乱无章，很容易迷失方向，但是并没有奇怪的未知名植物和讨人厌的蚊虫，小组成员跟着开了“雷达”的楚辞，走得还算顺利。
他们得行径速度从一开始的匀速跑到慢跑到疾走，现在连走路都快要迈不动腿了，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现在就像抹布一样贴在身上，二号女生被楚辞拽着，一号男生、五号男生和秦磊三个人互相打折胳膊，龇牙咧嘴的，好像有鞭子在他们身上抽。
“我真的走不动了，”二号女生小声说道，她低下头“……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五号男生弯下腰拍打着自己的膝盖，他的小腿因为攀山的时候砸到石块而全都是淤青。
一号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二号女生的训练服袖子都被划破了，胳膊上两道血痕。
“兄弟，你没事吧？”五号艰难的挪到秦磊身边，“我感觉你自打从河里上来就不太好……”
秦磊蹲在地上摆了摆手，什么话都没说。
“走吧。”五号男生低声道：“再休息也不会立刻恢复体力，而且——”
他看了看楚辞：“老大不是说了，马上到终点。”
“好。”
“行，走！”
二号女生扶着树干缓缓站起来，双腿都在打颤。
楚辞忽然道：“我能不能背她？”
一号男生：“啊这。”
五号男生震惊：“你背得动？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还，还有力气？”
秦磊缓缓道：“理论上来说可以，因为规则和注意事项里都有禁止……”
楚辞解下背后的辎重和步枪，走到二号女生面前：“来。”
二号女生手足无措，似乎是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一串眼泪扑簌簌的滚下来，她急切的抬手去抹，结果脸颊上本来就沾满灰尘，越抹越脏，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用，我可以，”她的语气轻松起来，轻声道，“你扶着我，我们去终点。”
“走走走，”五号男生大喊，“去终点！”
一号卷起袖子，神情狰狞：“去终点，这个第一我们拿定了！”
秦磊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去终点。”
楚辞将辎重甩在背上，另一手扶着二号女生：“嗯，去终点。”
==
教官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才多久，”战友笑道，“这群孩子能到终点都不错了。你现在去终点等他们不是干等？这才训练几天啊，要求不要太严格。”
教官合上终端：“正是因为时间短才更要严格。”
战友唏嘘着摇头，觉得这家伙就是个死脑筋，也不怕学生被压得太狠训练结束后投诉他。
“到了，下车吧。”
教官随口问：“淘汰了几组了？”
“两组。都是因为遇到了河里的暗流求救的，”战友划过来一方光屏，“其他组都坚持的不错——等等！”
教官皱眉：“怎么了？”
战友转过头，惊讶道：“有一组到终点了。”
他说着立刻下车。
教官跟着走下去，反手“砰”一声关上车门，皱着眉，缓慢的拿掉了墨镜。
视线瞬间明亮起来，而远处的道路尽头，一个小黑点显现出来。
小黑点逐渐变大，变成了三个互相搀扶的学生。
都很狼狈，灰头土脸，满身污泥。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高一点的拖着矮一点，那个矮一点的看起来随时都能晕过去。
战友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抬头道：“不到三个小时。”
“不错啊！”他拍着教官的肩膀，喜滋滋道，“应该很少有学生能达到这个成绩。”
说话间，几个学生艰难的走到象征终点的旗子跟前，相应的计时器随即停止，他们的成绩显示在记录屏上，而学生们不管不顾的都直接躺在地上，除了走在最后的一个瘦高女孩。
教官认出来女生就是昨天延迟报道的那个，晚上观看演习记录的时候还被他说了几句。
她的同学都仰面躺在地上喘气，显然都累的够呛，她却只是取下了军帽，挂在手臂上。
因为要长途跋涉奔跑，因此辎重的绑带走系的很紧，步枪又挂在胸前，可即使如此这孩子看上去也还是只有薄薄一片，瘦的厉害。
另外一个女孩仰起头似乎要对她说什么，她弯下腰去听，长头发垂下来，被风吹的散开，像一面黑色的旗。
不知道说了什么，男孩们跟着哈哈大笑，走近了才能听出来，他们的笑声虽然嘶哑疲惫，却莫名畅快，畅快而轻松。
教官走过来，一号男生哑着嗓子问：“我们是第一吗？”
“是。”
“哈！”一号握紧拳头重重捶了一下地面，“我就说我们一定是第一！”
“有没有人需要治疗？”教官问。
“我我我，”五号男生本来想举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根本抬不动，一条死鱼似的摊在地上对教官道，“我脖子划破了，她胳膊也划破了。”
教官道：“左转医疗室。”
“诶，”五号鬼哭狼嚎，“教官，你不表扬一下我们吗！”
教官冷淡的道：“这是你们应该做的。”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弯了弯嘴角。
……
“去医疗室了。”楚辞无聊的说了第二遍，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
“我动不了……”五号无奈道，“看见终点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能来个百米冲刺，但现在我就是动不了。”
“我先带安宁去医疗室了，你们在这躺着吧。”
安宁就是二号女生，楚辞说着轻而易举将很小只的安宁从地上捡起来带走，一号羡慕的目送他们走远，感叹道：“我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而五号很震惊：“十五千米！越障！她怎么跑过来跟个没事人似的！”
摊平的一号道：“我以为你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秦磊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餐厅，那家伙轻而易举就将自己按在椅子上，而自己竟然还怀疑她会拖团队后腿……他自嘲的笑了笑。
一会，楚辞就从医疗室出来了，他已经卸掉了辎重和武器，走过来拎起五号那声就往医疗室走，一号和秦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走到一半五号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舞足蹈的道：“我我我我自己走！”
啪叽。
楚辞将他扔在了地上，转身去拎另外两个人。
一号和秦磊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因为牵扯到酸痛的肌肉和伤口而龇牙咧嘴，语气却温驯的很：“我们自己走就行，自己走。”
“叫进来了？”医疗室的医生正在给安宁包扎，头也不回的问道。
楚辞“嗯”了一声。
五号怨念的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想原来“叫”是这个意思吗？
“不就是个军训，”医生随口道，“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不就是个军训？！”五号飞快的瞥了一眼窗外，见教官站的位置距离医疗室很远，立刻道，“我们这说是去上了一趟刀山火海也不为过吧！”
“不至于不至于，死不了。”一号摆了摆手。
虽然大家精疲力尽，但受的伤却都是些轻微伤，并没有伤及骨头和内脏，而越野拉练是全天项目，下午并没有安排别的训练。
“那我们岂不是赚到了？”五号嚷嚷道，“现在才中午，要等所有学生都抵达终点的话，这一整个下午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休息了！”
“值了值了。”
“待会去问问教官。”
楚辞坐在窗边的一把椅子上继续翻看早晨没看完的资料，企图在从里头找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可是没看几行他就开始犯困，而大家也都累的够呛，叽叽喳喳了几句之后就都闭上了嘴，医疗室忽然安静了下来。
“哎——”
楚辞睁开眼：“怎么？”
秦磊愣了一下，呐呐道：“我看你睡着了，怕你掉下去……”
“没事。”
“哦……”
秦磊揉了揉眼睛，低下头，过了一会又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楚辞探究的目光。
“你要说什么？”楚辞问。
“我……我，我。”秦磊吞吞吐吐说不出口。
就在楚辞将要转过去时他忽然开口：“我想向你道歉。”
他慢慢吐出郁结胸口的那口闷气，认真的道：“我是想给你道歉，对不起。”
“我——”
秦磊本来要将别的话收回去，但见楚辞似乎并没有反驳的意思，不由的继续道：“我其实很在意分数，所以认为你没有进行过基础训练，有可能会影响团队总分……但，我错了！我不应该按照刻板印象去评价你，对不起。”
楚辞“哦”了一声：“没关系。”
秦磊紧张羞愧的神情忽然卡住，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半响他呆呆道：“你，你原谅我了？”
楚辞奇怪道：“就这么点小事而已。”
“啊……诶？”
五号爬过来哥俩好的搂住秦磊的肩膀：“唉，你这傻孩子，咱们老大是什么人，她可是跑十五千米越野脸不红气不喘的大佬，老大说原谅就原谅，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安宁嫌弃道：“谁和你是兄弟？”
五号立刻改口：“姐妹，姐妹！”
“我们这次可是第一，”一号又开始得意忘形，“这次团队分和个人分肯定很高，不用担心啦。”
“不过，军训基础分虽然和年终考核挂钩，”五号看向秦磊，“但只要过了达标线，不够的分数年终考核的时候其他科目补一下应该就可以吧？”
“但是，”秦磊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一等奖学金要求所有考核项目的成绩都是‘优秀’，这样子……”
五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一号拖着疲惫残躯把他打了一顿，因为他刚才拍的是一号的大腿，并痛心疾首的道：“你能不能向人家学习一下！”
秦磊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是因为，我来自一个很小的星球，到北斗星的航班票很贵，我，我家里条件也不好，还有个妹妹，父母要供我来这么远的地方读书，很不容易……所以才想争取一下奖学金。”
说完他自己有些怔愣，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提及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哪怕是还在家乡的时候读中学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因为他本来就基因天赋不高，精神力等级也只能算中等，他怕别人因此嘲笑他，所以用尽全力才拿到北斗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可刚才……
他还是说了。
得知自己要和一个半路插队进入训练的人一组拉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倒霉，无端生出了几分怨怼和绝望，为什么是他？
但其实哪怕他去找这个人理论，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实，只会让人觉得刻薄而讨厌。
但哪怕是一条鱼陷入泥潭，也会扑腾两下，不管这两下是溅了自己一身脏污，还是越陷越深。
那天离开餐厅后，羞耻和愤怒的情绪逐渐消退下去，他就开始后悔，他知道自己应该去道歉，但却总是下意识逃避，偶尔听见别人议论这件事他甚至觉得这是对他的惩罚。
于是一整夜他都没怎么睡着，以至于精神欠佳，渡河的时候差点被暗流卷走。
但是有人救了他，他认为会影响他成绩的那个人。
他是如此的看重成绩，不惜为此对一个陌生人恶语相向，但却也因此而愧疚难安陷入困境，那个他以为会影响他的人，反而救了他。
她看向楚辞，认认真真的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是都说了没关系吗，”五号笑呵呵的道，“而且争取奖学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说明你优秀。”
他说得眉飞色舞：“你要年年都能拿一等奖学金，等你毕业了那肯定能去中央星圈工作，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兄弟姐妹们！”
“就是就是！”
秦磊笑了笑，点头道：“一定不会忘的。”
安宁举起双手在空中摇了摇：“我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吧？你们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吗？我叫安宁，是机甲机动系五班的。”
其他人跟着介绍完毕，楚辞道：“林。”
想了想又补充：“一班。”
==
“这雨……”拉尔米勒奇皱起眉。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刻都没有停过。”温敬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昨天晚上三团和四团本来要撤退，但是受天气影响星舰无法起飞，滞留在了裂谷，现在看来，暂时走不了了。”
“恐怕不仅他们，”温敬山道，“我们也要等雨停了再走。”
“指挥中心那边怎么说？”
“今天下午的总结会议照开，不过不知道穆赫兰过不过得来，他们还在却兰呢。”
温敬山忽然问：“他们撤走了几个团？”
拉尔米勒奇道：“就剩纳金斯的一团。”
温敬山笑了笑，调侃道：“连撤退他都比我撤得快啊……”
“这有什么好比的，”拉尔米勒奇忍不住偏头看向他，忍不住道，“不就是输了一场演习吗？”
“对啊，”温敬山还是那副怡然的语气，“我可没有说什么，是你自己多想。”
“你真的是……”拉尔米勒奇将话题拉回到演习本身，“演习记录我看了两遍。”
温敬山温和道：“看出什么来了？”
拉尔米勒奇道：“渡风港，真的很重要……”
“我虽然说看了两遍演习记录，但是其实并没有看全过程，”她道，“但是渡风港最后那一战，我确实看了两遍。”
温敬山笑道：“我就知道你在惦记人家的机师！”
拉尔米勒奇毫不客气的道：“能将机甲的功能性发挥到最大，这才是我想要的机师。”
“这话别让曲光凝听见。”
……
下午十四时，裂谷演习总指挥中心召开演习总结会议，两军各层级指挥官、演习指挥组出席，但是直到会议开始后的五分钟，穆赫兰师长和几位团部指挥官才出现在会议厅。
“这倒是稀奇，”朱副师长笑道，“穆赫兰可是出了名的准时，这次怎么还迟到了？”
“外面天气不好，他们得从却兰过来呢。”
西泽尔和几位指挥官落座，总结会议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他低头看了眼终端，星网信号依旧处于时断时续的状态，地表温度持续升高，却兰无法继续驻扎，剩下没撤走的一团暂时留在港口。
等到总结会议开完，就表示这次联合演习完全结束，本来还应该有嘉奖仪式之类的，但因为裂谷突如其来的异常天气，部队全部提前撤走，也就作罢了。
靳昀初就坐在会议台下正对面，于是会议流程走得飞快，会议散场，纳金斯正要离开，身后却忽然有人叫他，他回头，是177师的战略指挥官拉尔米勒奇&#183;阿特弥斯。
“阿特弥斯指挥官，”纳金斯客气的道，“您找我有事？”
拉尔米勒奇开门见山的道：“纳金斯团长，我对你攻打渡风港的阿卓谷出动那支机甲小队很感兴趣。”
纳金斯立刻不客气起来：“想挖我的机师？”
拉尔米勒奇挑了挑眉，没有说话，默认了。
“你挖不走的，”纳金斯道，“别想了。”
那可是我们师长家的小孩。
演习记录在演习结束之后的两个小时就到了各位指挥官的通讯组，复盘会议随之进行，各位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一场战斗。
阿卓谷防线突击战！
纳金斯带领一个机甲小队，三面制衡，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将防线突破，机甲特战团随之渡江，再次打得却兰守军措手不及。
这是这场实战演习的最后一个重要转折点。
如果说阿卓谷失守之前177师还有死守却兰的机会，那么阿卓谷失守，就将这一点点生机消耗殆尽，只能徒然等死，却兰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场迅敏却猛烈的小型战役中，突击小队的表现出色到让人惊叹，尤其是那架编号0321的云灰色机甲，拉尔米勒奇&#183;阿特弥斯已经是近期第二十二个向纳金斯询问这架机甲的机师的人了。
如果真是一团士兵，肯定早就拉出来嘉奖表扬，但可惜不是。
一开始纳金斯还会礼貌的拒绝一二，被问得烦了就“没用的、”“别想了”、“放弃吧”拒绝三连。
真有意思，这些人要是知道他挖的穆赫兰师长的墙角，还敢凑上来吗？
他快步走上前去追上西泽尔，一旁的连城钰压着声音问：“阿特弥斯找你干什么？”
纳金斯瞥了他一眼：“你猜。”
“又是问小林吧？”连城钰见怪不怪。
纳金斯点了点头。
连城钰感叹：“天才啊……”
西泽尔没什么反应，纳金斯忽然道：“师长，林有没有毕业后参军的打算？”
连城钰忽然竖起了耳朵。
“不知道，”西泽尔说道，“我没问过。”
“那您可以问问嘛，”连城钰接上话，“您看啊，机师就应该……”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但是纳金斯敢保证西泽尔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纳金斯唏嘘的想，现在看来，师长不仅要提防别人挖墙脚，连自己的部下都要防备。
连城钰还在说，西泽尔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僵硬的转移话题：“奈克希娅人呢？”
西泽尔闻言低头，终端上，星网信号再次丢失。
……
“诶，纳金斯呢？”曲光凝在会议厅里东张西望，“我刚才还看见他了，人呢？”
拉尔米勒奇拉住他，戏谑道：“怎么，你也找他有事？”
曲光凝回头颇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行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那家伙嘴严的很，问不出来的。”
“纳金斯以前也这样油盐不进吗？”拉尔米勒奇笑着问伍尔德，“还是被他们师长影响的。”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伍尔德不耐烦的摆摆手，“跟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温敬山回头问：“我们的机师难道都比不上？”
曲光凝摇头：“这种完全不合标准的操纵路子没几个机师敢尝试，这位啊，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个疯子。”
朱副师长摇头感叹：“真不愧是穆赫兰的人……我专门问过靳总参，呼日尼尔的先遣侦察完全是靠人力，精神力场感知！亏他想得出来！”
“用精神力场感知城市？这怎么可能！”
“高等级的精神力场是可以做到的。”曲光凝解释道，
“哪来那么多S级精神力的机师啊？”
“穆赫兰师长本人就是吧……”
拉尔米勒奇笑道：“别说他本人，他的副官白粤，也是S级。”
话音刚落，走廊上的灯光忽然齐齐一黑！
“怎么回事——”
应急照明随即亮起，五分钟后照明恢复，指挥中心全范围广播：
“受异常天气影响，能源供给可能会产生一定的滞后和异常，请各位不要外出，即刻返回休息室……”
拉尔米勒奇皱眉：“这次的异常天气这么严重？”
==
“通讯异常，无法连接。”埃德温道。
楚辞仰面躺在睡眠舱内，凝视着黑暗，道：“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埃德温猜测：“穆赫兰师长可能在忙。”
楚辞只好就此作罢，闭眼睡觉。
然而第三天，第四天他在通讯，依旧如此。
“不对劲。”第四天入夜，楚辞翻来覆去睡不着，经过这几天的规律作息，他的精神疲惫总算得以缓和。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楚辞侧身靠在睡眠舱舱壁上，他没办法直起身，因此只能半躺着，不自觉的开始思考要是西泽尔真的遇险自己要怎么去救他。
“你通讯靳总参试试。”
几秒钟后，埃德温道：“通讯异常，无法连接。”
“一定出什么事了，”楚辞呢喃，“要不然怎么可能靳总都无法通讯？”
“埃德温？你怎么不说话。”
耳朵里埃德温的声音不急不慢的道：“我截取了边防军总部最近的所有的信息流，经过甄别后得到三十二条和巴托斯星有关——”
“说重点。”
“巴托斯星受磁场和辐射变化遭遇异常天气，参与演习的各位指挥官和士兵暂时困在演习场，无法撤离，救援也无法到达。
“……暂时没有安全问题，能源供给也足够，北斗气象局随时监控巴托斯的云图变化，一旦出现救援机会会立刻派遣星舰前往。”
楚辞又躺了回去，嘀咕道：“裂谷怎么会忽然变天，我走得时候还好好的。”
“气象局分析原因是地级磁场的影响，因为——”
楚辞一如既往的打断了它的长篇大论：“休眠吧。”
埃德温的声音消失，楚辞却依旧清醒，他放空脑子等待困意来袭，可奇怪的是，他一直清醒了很久，很久很久。
……
裂谷的天气有所转机已经是五天之后。
他从埃德温捕捉的信息片段里得来这个消息，因为西泽尔的终端信号依旧没有恢复，这时候军训已经接近尾声，整个营地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裂谷。
雨势渐小，但南半球的许多平原都已经变成一片汪洋，汤臣山大规模山体滑坡，却兰像是积木一般摆放在浑浊的积水里。
靳昀初感叹：“清理工作说不定等到下次实战演习才能做完。”
“那么需要这么久？”西泽尔道，“不过裂谷的人手确实不够。”
“演习场大部分时候都空着，不宜投入过多资源。”
车子穿过空间场缓慢停稳，靳昀初和西泽尔先后下车。
天气转好，他们正在分批次离开裂谷。
暮少远元帅派遣副官克瑞斯专程来接靳总参回北斗星，西泽尔则是有事要找秦教授。
克瑞斯露出和暮少远如出一辙的刻板笑容：“总参下午好，穆赫兰师长好。”
西泽尔点头：“你好。”
靳昀初目光一瞥，问：“暮少远怎么不自己来啊？”
克瑞斯谨慎的道：“元帅很担心您，一连五天都没有睡好——”
靳昀初摆摆手：“下次替他说好话之前过过脑子，哪来的五天？我们被困在裂谷也就四天……”
克瑞斯惊讶：“今天不是十月二十三日吗？”
“你记错了，二十二日吧。”
克瑞斯打开终端上的时间，“是二十三日没错。”
西泽尔划开自己的终端，时间记录赫然是，宪历四十二年，十月二十二日。

第217章 白鸟
“老师，怎么忽然要外出调研啊？”顾言意外的问，“之前也没有什么通知……”
“有突发情况。”她项目指导老师尤泽尔言简意赅的解释，动作飞快的列出一张清单，划给顾言的师兄，“小董，准备这些探测仪器和材料，去找你陆师兄，让他准备一下跟我走。”
小董师兄点头离开，导师转身刚要走，又回头对顾言道：“你那个项目数据报告不行，要每天记录，下个月一号开始重新记录，月末再交给我。”
说着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顾言一个人在实验室欲哭无泪。
……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接下来一个月我要每天凌晨五时起床去气象站，记录两个小时的数据，然后再回学校去上课！”
“……不是八点才上课吗？”
顾言幽幽道：“来回的路程要半个小时呢，气象站不在学院区。”
“哦，辛苦了。”楚辞语调平平。
顾言无能狂怒：“真的是！为什么不上个月告诉我不能隔天记录，要不然我也不用白跑这一个月了——诶，你不是在军训吗，为什么还能给我通讯？”
楚辞耸肩：“总会有办法的嘛。”
“也是，”顾言嘀咕，“军训那么无聊，还要封闭式管理，不给接触星网信号，真的不怕学生抑郁吗？”
楚辞摊手，表示这他娘的谁知道。明明军训已经结束了，明天就是检阅仪式，可昨天半夜还紧急集合训练，空防警报加上睡眠仓的闹钟，差点把正在睡熟的学生一波送走。
“北斗星系历年气象记录导出来了，发在你的收信箱，”顾言走出记录室，随口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楚辞道：“选修课选了气象学概论。”
“嚯，”顾言竖起大拇指，“有前途，写作业的时候不会的可以问我。”
“嗯，先提前谢谢你。”
“不客气~”
结束通讯之后楚辞立刻打开了信箱里刚才顾言发过来的文件。
他找顾言帮他查了北斗星系所有星球过往十年的气象记录，但实际上他只是想看看裂谷的异常天气频率。因为西泽尔失联，埃德温一直对边防军总部的信息流保持着监视状态，但就在昨天下午，它截取了一段信息，说从北斗星出发的星舰前往裂谷接被困人员回来时，两方的时间出现了偏差。
北斗星的时间流速已经过去了五个自然日，但是被困在裂谷的人，不论是主观感受还是机器记录，都表明他们只在裂谷困了四个自然日。
“这也是磁场和辐射导致的？”
之所以用“也”，是因为楚辞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霍姆勒。
“这是最直观、最简单的原因。”埃德温道，“北斗星气象局和地质科学局已经针对这条讯息紧急抽调了专业人员去巴托斯星调查，相信不久后就会有更准确的结果。”
楚辞浏览着裂谷的历年气象记录，意图找出一些和天气相伴的其他异常现象，但是没有，气象记录似乎只记载了历年天气变化，又或者其他现象要更机密一些，不会出现在普通资料室里。
“裂谷的异常天气没有任何规律，有时候是暴雨，有时候是风暴……频次也不好说，这有参考价值吗？”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埃德温毫无感情的回答他：“没有。”
楚辞没好气道：“你就是个人工智能，懂什么气象地理。”
他合上终端返回训练场，埃德温随即恢复了角落里的监控。
军训临近结束，今天一下午都在彩排明天的检阅仪式，管理相对松懈，楚辞才有机会抽空去给顾言通讯。
这时候，埃德温道：“理论上来说，你可以让我入侵气象工程学院的资料室，没有必要找别人帮忙。”
楚辞几乎嘴唇不动的道：“一看你就没什么朋友。”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最近怎么了，不论是同班同学还是其他班不认识的，经常有人和他说话说到一半就没有了下文，或者结巴似的只蹦一两个字，搞的前言不搭后语，绕是楚辞想象力再丰富，每天交流全靠猜，也让他觉得很疲惫。
可能是高强度的军事训练给大家造成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影响。
所以他要找个正常人交流一下。
回到队伍里还没站直，奥兰多就笑的一脸贱兮兮说：“柚子给你报了个领队的名。”
楚辞：“什么东西？”
“领队！检阅仪式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
楚辞一回头，看见陈柚正咧着嘴冲他傻笑。
他心想，军训果然对大家都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领队一共三个人，最中间的高个子男生要举番号旗，楚辞只需要走在旁边就好。彩排的过程比训练还要无聊，于是楚辞一直都在神游天外，直到彩排结束，也没顾上和另外两个领队男生讲一句话。
翌日。
天气大晴，清晨的风却寒凉，微微浸骨，天光刺破晓雾，昨夜白霜才悄然退却。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回晴空星，”靳昀初和西泽尔并排走进天枢港航站楼升降梯，“军总的会对你应该没什么吸引力吧？”
西泽尔在这一点上和靳昀初意趣相投，能推掉的会议，他绝对不会参加，但允诺出席的场合，也绝对不迟到。
“温师长希望会议结束后我能和他去吃个饭，”西泽尔顿了一下，道，“私人意义上的。”
“这事你不用告诉我，”靳昀初笑道，“说起来，这么多年了，除了部下，你似乎也就和张三还能说几句话。”
“温敬山人不错，”她像是教导后辈那样抬手拍了拍西泽尔的肩膀，“和他打交道不累。”
西泽尔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沉默的点了点头。
“先回去休息？”靳昀初问。
“去学校，今天新生军训结束了。”
一直到在地下五层的停车场，两个人分道扬镳，靳昀初才反应过来，某人来北斗星大概率不是为了军总的会，也不是为了温敬山那顿饭，而是因为小林军训检阅仪式。
她对暮少远道：“这小子对小林比对他自己还上心。”
暮少远不置可否，靳昀初接着道：“把纳金斯调去战略指挥局是你的意思？”
“这是常规流程，”暮少远波澜不惊的道，“我当年还在临时灾害指挥部待过呢。”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西泽尔才到35师不到一年，你想干什么？”
暮少远答非所问：“这次演习之后，他就可以坐稳这个师长的位子，是我们边防军最年轻、最有能力的师长。”
==
“好帅！”
楚辞戴上白手套，挑眉瞥了陈柚一眼，她瞪大了眼睛：“好家伙，把你放上征兵广告我立刻参军！”
奥兰多泼冷水：“那支军队要你这样的小矮子？”
“我才十四岁！还在成长期呢，以后会长高的！”
她扑上去打奥兰多，楚辞戴好军帽，回头：“你们俩走不走？”
窗外的日光在休息室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白，光影沉浮里，墨绿军服的少年身形挺拔，军帽遮掉他的英气的长眉，却没有压住他冷冽如雪的沉静目光。
“走走走，”陈柚蹦蹦跳跳的过来，满脸高兴毫不掩藏。
领队要穿军服，其他列队的同学照常穿训练服就好，陈柚叹了一声：“果然还是要长得好看，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在她的一路碎碎念中三个人回到了队伍，检阅仪式马上开始，今天是个周五，训练场对外开放，不上课的学生、老师都可以来凑热闹，因此训练场要比平时吵闹的多。
楚辞好像看到终端的通讯灯闪了一下，但他来不及看就扣紧袖扣站进了队伍里。
教官逆着光走了过来，吵吵嚷嚷的学生立刻安静。
“今天就是你们入学军事训练的最后一个节点，希望大家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为这趟旅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是！”
呐喊声响彻天际，一向严厉的教官神情逐渐温和：“谢谢大家。”
深秋的日光不再炙热，反倒因为气温低而暖融融的，扩音器里主持人的声音在回响，校长致辞的声音在回响，列队离开训练场走□□跑道的时候，楚辞微微下意识的往训练场外看了一眼。
栏杆外其实有很多人，但他还是在绰绰的人影中一眼看到了西泽尔。
西泽尔穿着常服，衬衫长裤，正低头看着终端，也不知道是因为个子高还是怎么的，站在栏杆后尤其醒目。
原来刚才那个通讯是他，楚辞恍然的想。
某一刻，他若有所感的抬起头，遥遥对上楚辞的目光。
这时候，队伍刚好进入检阅台的范围，学生们变普通步为正步，走在最右的少年一身挺拔军服，他抬手敬礼，正步规整肃穆，英气凛然，明光如雪。
西泽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楚辞领队的方阵走过检阅台，绕回了训练场中央。
队伍走远了，他抬起胳膊倚靠在栏杆上。
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将他的衬衫领子扯乱了，他却也懒得去整理一下。风也掠开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他的眼睫轻微颤抖。
周围的人声喧闹如浪潮，被风一波一波的吹远了。
西泽尔抬起头，面向天空。风和云彩变幻着，一只白色飞鸟落在了他手边。
他的伸手过去，白鸟却机敏的再度起飞，轻柔的羽毛拂过他的手指。
终端上的通讯灯闪了一下，他点了连接，频道里传来楚辞偷偷摸摸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西泽尔无声笑了一下，道：“来接你。”

第218章 也许
西泽尔刚说完，通讯就毫无征兆的断连，想必是楚辞遇到了教官之类的。
他一直在栏杆处等了快一个小时检阅仪式才结束，检阅仪式没什么好看的，楚辞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回复白粤关于部队回撤之后演习总结的信件。
“你没回晴空星吗？”楚辞站在栏杆底下问，大概是觉得抬头太累，他胡乱的挥手，“下来下来。”
西泽尔从善如流的绕过栏杆走下台阶。
但人群拥挤在出口，他跟在人流最后，半天挪不动半米。
楚辞等烦了，指着栏杆道：“跳下来。”
西泽尔哭笑不得：“又不赶时间。”
楚辞却抬手撑住拉杆，轻而易举的翻了上来，毫不顾忌的坐在台阶上：“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拿下军帽在空中扇了两下，扇出点干燥的风，极其轻微，像一朵云掠过眉间。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小块阴影，他垂下眼眸，西泽尔伸过来的手里放着一小袋零食。
楚辞震惊：“你怎么出门还携带这种东西？”
“我在路上看到广告，随手买的。”
楚辞接过来三两下填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道：“那为什么只买了一包？”
西泽尔道：“因为怕不合你的口味。”
“我不挑。”楚辞打了个呵欠，“只要不是特别特别难吃就行。”
“还有别的吃的吗？”他问。
“没了，”西泽尔坐在他旁边，“一会就去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不是刚说我不挑食吗，”楚辞干脆向后一仰，瘫在台阶上，“都行。”
“去学园岛外？”
“好啊。”楚辞继续咸鱼瘫，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出口的人流散得差不多了，西泽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好笑道：“怎么，很困？”
“我凌晨五点就起来了。”
说着凑到西泽尔跟前，扒着自己的眼皮道：“你看，你看我的黑眼圈。”
西泽尔似乎不习惯骤然的靠近，立刻便要躲，却又强行止住动作，脖颈僵硬的杵在那，像被念了定身咒，而视线里随之快速放大的是楚辞眉目精致的脸，脸颊两侧垂着些碎发，让人很想帮他拨到耳后去。
西泽尔抬起手，可下一秒楚辞就退了回去。
手停在半空，穿过他指间的只有清风，说不出是尴尬，还是失落。
“军训睡不好吗？”他下意识的转移话题。
“睡眠舱简直这种东西设计出来真的不反人类吗？”楚辞大步走向出口，“我每天早上都要被吓死。”
“你们军训住睡眠舱？”西泽尔跟了上去。
“不然呢，吃饭都不能太大声，不然会被秩序机器人清理出去。”
“这么严格？”
“对啊。”
一路闲聊着走出训练场，西泽尔问：“不回班级？”
“东西都让我同学帮我收拾好带回去了。”
“没有告别？”
“有啊，”楚辞无所谓道，“但我不想参加。”
他抱起手臂：“话说回来，你怎么没回晴空星？”
“有个会要参加。”
“可我听说，”楚辞故意道，“有的人最不爱开会，军总会议十次有八次都不来的？”
“哪有这么严重，而且有些会议并不强制到场。”
西泽尔低下眼眸：“谁告诉你的？”
“靳总。”
“不过，我确实不喜欢开会。”
楚辞道：“那你喜欢干什么？”
“喜欢？”西泽尔竟然很认真的思考了几秒钟，道，“好像没什么非常喜欢的，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机甲和作战更适合我。”
走在前面的楚辞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穿军服的年轻师长依旧挺拔英俊，气质卓绝，只是少了几分肃穆沉敛，看上去温和了些。或者这只是楚辞的错觉，就像他觉得西泽尔很好说话，性格随和细致，大部分时候很无聊，有时候却很好玩，嘴上说着嫌弃，但其实他很愿意和西泽尔待在一起。
但传闻里的穆赫兰师长不是这样。
即使他不相信传闻，可连奈克希娅和纳金斯都说，他们师长冷漠少言，常年面无表情，喜欢独行，且给人的压迫感很重。
楚辞停下脚步，再去看他。
西泽尔没有察觉的道：“奈克希娅和纳金斯都想让你放假的时候去晴空星玩几天。”
“啊？”楚辞奇怪道，“我以为她是说着玩。”
“她说什么？”
“她说要给我看她的的宝贝战舰。”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你去不去？”
“我啊……”楚辞拖长了声音，沉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道，“我不去。”
这回西泽尔倒惊讶起来：“为什么？”
楚辞故作严肃：“他们说了不算，你邀请我，我才去。”
“那，”西泽尔悄悄摸了摸他的头顶，“我邀请你去晴空星，好不好？”
“好啊。”
……
吃完饭返回学园岛，穿越过水底走廊时楚辞问：“前几天为什么通讯不到你？”
“恰好遇到了裂谷的恶劣天气，星网信号不稳定。”西泽尔说着忽然意识到，“你们军训不是很严格吗？怎么还会允许使用终端。”
“当然不允许，”楚辞打了个呵欠，“但总能想到办法。”
不论学校的要求多么严格，但是违背纪律是青春叛逆期学生的天性之一，违规偷偷使用终端的绝对不止楚辞一个。
“多恶劣的天气，星舰都不能起飞？”
“雷暴、大雨、飓风，”西泽尔皱了一下眉，轻声道，“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天气了。”
联邦星球的人工大气层常年自我调节，平静无虞，连暴雨一旦超过标准将水量，气象局也会加班加点给调整回来，更别说这种恶劣灾害天气。
“你还在别的地方见过灾害天气？”
“你忘了，我在战区待过近四年。”
边防军人尽皆知的“战区”，就是雾海黑三角，星盗横行，走私肆虐，是罪恶之城最为“耀眼”的一朵恶之葩。
“那后来你们怎么回来的？”
“昨天天气状况有所好转，军总派了救援队和科考队。”
“为什么要派科考队？”
这才是楚辞真正想知道的东西，谨慎起见他没有允许埃德温对军总的加密信息进行截取，因此也只是知道裂谷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发生了偏差，而派过去的科考队到底探究出什么结果，他也一概不知。
“因为时间发生了偏差。”
西泽尔道：“裂谷的时间比外界慢了一个自然日零一个小时十二分，空间场也有所变化，鸟见川的河口检测到了极点才会有的地质岩砾，而177师的一些没有来的及回收的轻装备，出现在了大裂谷东边的山里。”
“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气象局提前做了天气预警，大部分士兵已经撤离，剩下的也都驻在指挥中心附近，远离裂谷。”
“那……”楚辞斟酌着用词，“裂谷的时间被影响的时候，人会有特殊感觉吗？比如精神力场的变化之类的。”
西泽尔摇了摇头：“完全没有，哪怕是休息时间，我的精神力场也保持感知状态，但是没有任何异常，包括电子设备也是，信息记录中没有空白。”
这和我之前在霍姆勒所遇到的一模一样啊……楚辞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而且裂谷的情况比霍姆勒更清晰明了，因为异常天气是忽然爆发的。这就好比霍姆勒是个精神病，因为常年精神错乱而无法判断病症的起因和界限，但裂谷只是间歇性精神失常，有正常状态的做对比，调查研究起来就要顺利多了。
“是因为辐射？”
“辐射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大裂谷完全改变了星球的地质结构，磁极和空间场都很容易受影响，混乱的空间场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恐怕连物理学家也不能完全说清楚。”
“这还是在事前撤离，战后立即进行了弹片回收，”楚辞压低了声音，“如果毫无准备，也不做战后救援清理……”
他看向了列车窗外浮动的水波和游鱼，色彩绮丽，如梦如幻，可不知道为什么，殷红珊瑚逐渐氤氲成血色烟雾，漂浮的海草荡漾出瓦砾墟土。
霍姆勒。
那颗满目疮痍，苟延残喘，却充满了秘密的星球。
楚辞揉了揉眼睛。
西泽尔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驻了几秒钟，最后落在他脑后的头发上轻轻掠了一下。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但楚辞听见了。他猛然意识到西泽尔可能误会了，以为他说的是已经沦为一片废土的锡林。
在这一瞬间，他产生了强烈的冲动。
想要告诉他，他说的是不是锡林，是一颗叫霍姆勒的星球，古董号的坠落毁了它，伟大的探险家阿瑞斯深埋于废墟中的坟茔。
话语成团成裹，哽在咽喉，几乎碰一下，就要呕吐而出。
叮咚！
列车到站。
楚辞“噌”的站起身：“走了。”
像一只摇摇晃晃却最终归于平静的玻璃瓶，也许内里已经发酵腐烂，或者不堪负荷，但当瓶口再次密封，他就完好如初。
……
小公寓竟然和西泽尔上次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出这里住了个活人的模样。
楚辞一回来就钻进了房间，屋门关的严严实实。
西泽尔想到什么，站在敞开的窗口，看向层叠行道树树梢之外，“夸父”机甲的沉默的背影。
房间内，楚辞换了衣服瘫在床上，瓮声瓮气道：“通讯莱茵先生。”
他的终端上投射出一方通讯光屏，曲线明灭闪动了几十秒后显示通讯失败，楚辞没来得及疑惑，光屏上就显示，沈昼通讯。
通讯连接，沈昼大概没来及打开防干扰模式，一片嘈乱杂音。
“干什么呢……”楚辞大声问。
沈昼声音比他还大：“在黎明镇！”
说着打开了防干扰，杂音终于消失。
光屏闪了两下，显出沈昼消瘦的脸颊，他身后是巨大的不见尽头的信息区块，青白信息流穿梭其中，这里仿佛深渊一般不见天日，只有信息数据的微弱光芒，映照得像机械蜘蛛的信息节点越发阴森恐怖。
他说道：“我和莱茵先生在一块，你是不是想问你那个小星舰的事儿？”
楚辞点了点头，目光停在他身后的巨大机器上：“这就是黎明镇？”
沈昼道：“你没来过？”
“没有。” 不等沈昼回答楚辞就追问，“我那个小星舰怎么样？”
“模型数据做好了，今天把空缺填一下就成。”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几个区块挪移开，他侧着身体从孔隙中挤了出来，区块又恢复原样。
楚辞道：“谢谢。”
“可别谢我，”艾略特&#183;莱茵玩笑道，“这是慕容老板找的建模师做的。”
“那替我谢谢他。”楚辞看向沈昼，“上次我通讯的时候你就在圣罗兰，怎么现在还在，没回去啊？”
“没。”
沈昼抬手接过一只机械臂的递上的信息块，展开看了一眼就扔掉，他看着光屏里的楚辞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我打算加入猩红侦探社。”
楚辞“嗯”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以为你会问原因。”沈昼用闲聊的语气道。
“我觉得，”楚辞坐直了身体，“就算你成为了猩红侦探，也一定会坚持本心和底线。”
“猩红侦探可不是什么好人。”
楚辞耸了耸肩：“赏金猎人也不是。”
沈昼笑了起来：“林老板说得对。”
楚辞乜了一他一眼，沈昼笑意更盛：“这可不怪我，慕容最近打着你的名头卖出去好几批军火。”
“哈？”楚辞奇怪道，“他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慕容司令在黑三角不够有名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如你有名。”沈昼分析道，“最主要的是，两个大人物的联手，必然会有无数人想要与他们交好，军火就是门路之一。”
楚辞道：“你肯定没少推波助澜。”
说完又补充：“还有Neo。”
不过他完全不担心这些，你第一猎人林和慕容开狼狈为奸贩卖军火，和我林楚辞有什么关系。
“Neo才不管这些，”沈昼不满的嘀咕，“让她帮忙查点东西，她能直接把我扫地出门。”
“你还在调查那件悬案？”
沈昼又接过另外一个信息块，然后继续扔出去：“是啊……”
楚辞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啧”。
“对了，我还在追查当年的儿童贩卖案子，”沈昼的语气很稀松平常，“等过段时间就会有进展。”
楚辞没有回答，他接着道：“等我有确切消息再告诉你。”
艾略特&#183;莱茵又回到了区块的空隙里，沈昼问道：“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楚辞将对裂谷和霍姆勒的猜测说了一遍，沈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如有所思道：“我在黎明镇的信息大厅检索过霍姆勒，但是所得出来的答案不会比老霍顿先生告诉我们的更详细。”
“也就是说，哪怕是黎明镇，对霍姆勒的记载也是来自于口耳相传，很有可能没有实质依据。”
“对，”沈昼点头，摇头笑道，“很有可能，你是几百年来第一个对漆黑之眼的成因感兴趣的人。”
楚辞光着脚在地上来回踱步，如果要想探知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去冒一次险。
“对了，你去演习场干什么？”沈昼疑惑道。
楚辞又将自己最近的活动行程大概说了说，沈昼饶有兴致的问：“实战演习好玩吗？”
“还行。”
沈昼扔掉手里的不知道第几个信息块，冷不丁道：“你怎么了？”
楚辞一只手支着额头，看不见他的神情，沉默半响才道：“我……我想回家。”
沈昼去接东西的动作猛然停住，他也沉默了很一会，牵扯着嘴唇，开口道：“那就回来吧？”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至少这里有人陪你去做那些事。”
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天黑了，只剩下通讯光屏成了唯一光源。
萤弱而安静的光影中，万千尘埃粒子沉浮，游弋，泯灭。
楚辞低声问：“你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因为不小心被一队星盗俘虏，关了几天。”
后来他们又聊了一些闲话，沈昼说小橘子依旧不会讲话，但是喜欢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向外看；Neo创下了十二天没有走出房间的最高纪录，因为那段时间南枝去了一星；冯&#183;修斯和左耶接到一个长期任务，目前不知所踪，Neo说南枝每天都要骂好几次。
临近午夜，沈昼扔完了一整面区块墙的信息，有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最后楚辞忍不住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那件悬案，你还记得吗？死者智光久让对科罗纳少女非常痴迷，我在找近五十年来所有关于科罗纳少女有关的交易和信息。”
楚辞只能道：“那，祝你好运。”
背过身去的伸手胡乱挥了挥手。
通讯终止，楚辞在床上躺了一会，然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恍惚的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本以为是天还没亮，等视线恢复之后发现，是开了暗窗避光。
“你调的？”
埃德温道：“是穆赫兰师长，他早晨敲门，我怕吵醒你，就让他进来了。”
楚辞干巴巴“哦”了一声，道：“开窗。”
暗窗一点一点上移，明亮的光线一寸一寸走到楚辞面前，然后停滞。
埃德温说：“你需要一定时间来适应光线明度。”
房间里半明半暗，楚辞看了眼时间，下午三时，他出去洗漱，见西泽尔坐在沙发上看书，打着呵欠道：“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已经结束了。”
楚辞埋怨他：“你怎么不叫我？”
“我看你睡得很沉。”
楚辞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心想，这下好了，两三天都不用睡了。
他洗漱完回到房间，窗户已经完全打开，天气明朗，有风。
“我下午要去一趟L纪念馆，”楚辞一边把头发绑起来一边道，“你去吗？”
西泽尔奇怪道：“你怎么又去纪念馆？”
“我想再看看深蓝航线。”
他说着已经换好鞋子出门，西泽尔不得不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深秋的午后凉风萧萧，已经有了些削骨意味，纪念馆前绯红的枫叶已经落掉大半，间或着透出蔚蓝苍穹。
楚辞直奔一楼中央大厅的那副巨型航线图。
这里记载了最全面详细的深蓝航线航程，以及所对应的飞船注册号、甚至星舰船员的介绍、可公开的舰长日志等。
西泽尔在展厅边沿的休息区等他，楚辞扣了扣耳廓，用很轻微的声音道：“换成雾海的星域坐标原点。”
航线图的结构悄然发生了变化，楚辞快速浏览过所有航线，目光定格在某个坐标点上，虽然没有标注，但是他知道，那就是霍姆勒星。
“能复制吗？”
埃德温平静的道：“关联数据需要吗？”
“需要。”
“只能截取部分。”
“截雾海星域。”
十秒钟后信息回传完毕，航线图恢复正常，楚辞拉着西泽尔匆匆回家。
西泽尔失笑：“你什么时候才能对纪念馆失去兴趣？”
“等我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辞嘀咕着回到了房间。
埃德温用星网上的相关信息补全了整副航线图，但只有雾海星域的部分能关联到其他详细信息，楚辞自言自语道：“如果古董号的探索任务是阿瑞斯&#183;L人生中最后一次出航，那么他会怎么走？”
“理论来说，他并不知道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出航，”埃德温插话，“因为古董号的坠落更像是一场阴谋。”
“是，所以官方记载他的最后一次出航其实应该是他倒数第二次出航——可这不合理。”
“霍姆勒的坐标和这条航线完全两个探索路径。”
“难道……”楚辞看向空中的航线图，“难道古董号出航不止一次，而是数次？”
“纪念馆里根本没有和古董号相关的任何信息。”
楚辞感觉有窸窸窣窣的电流爬上他的脊背，于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被雪藏的不仅仅是星舰的坠毁，星球的毁灭，而是和这艘星舰有关的一切。
这么看来，古董号的坠毁，大概率不是意外。
“古董号当时的探索任务，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为这位名留青史的伟大探险家招致来杀身之祸，又是什么，值得这样一位大人物、一架星舰、乃至一颗星球为之陪葬？
笃笃笃。
楚辞立刻将空中的信息页面全部扫除，沉声问：“谁？”
“除了我还能还能有谁？”
“哦。”
卧室门应声而开，西泽尔站在门口：“你不吃饭吗？”
“我不饿。”
楚辞走出卧室，神色冷倦，似乎心事重重。
“明天下午要和温师长私下吃饭。”西泽尔道。
楚辞“嗯”了一声，然后听见西泽尔下一句问：“你去吗？”
“啊？”他疑惑道，“你和温师长聚会，我去干什么。”
楚辞看着西泽尔，等着他给一个理由出来，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偏这人还一脸坦然，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邀请奇怪在哪里。

第219章 基因主义
他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楚辞产生了一种，是不是自己有问题的错觉。
“你不觉得你问我去不去很奇怪吗？”
西泽尔挑眉：“哪里奇怪？”
奇怪就奇怪在你去哪都想捎上我，干脆把我揣口袋里算了……楚辞在心里吐槽。
“温师长邀请你私下聚会是因为你们是同僚，我和他毫不相干，去干什么？”
“奈克希娅和纳金斯也在。”
楚辞“哦”了一声，不为所动。
西泽尔靠在他卧室门口，闲闲道：“吃一顿饭而已，你们的休息日不是有三天吗？”
“和休息日时间长短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在家也没有别的事做。”
“谁说我没有？”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无聊。”
西泽尔指着自己：“我无聊吗？”
“你不无聊吗？”
绕口令似的无营养对话持续了两轮，西泽尔率先败下阵来，无奈承认：“好，我最无聊。”
但他依旧不放弃：“无聊的人想叫你去吃个饭，你愿意吗？”
“……”
最终以楚辞的妥协收尾。
出门的时候楚辞心想，到底为什么要答应他呢，再去一趟纪念馆不好吗？
于是一路他都板着脸，看上去极其不好接近，两个偷看他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收回目光，过了一会又悄悄瞥过来。
半个小时后抵达餐厅，楚辞走进门厅一眼就看到了奈克希娅，倒不是她有多引人注目，而是门厅里除了接引侍应生就只有她一个人。
“师长说你要来，”她笑眯眯的看向楚辞，“我专门来等的。”
“太客气了……”
“还好，还好。”奈克希娅回头对西泽尔挥了挥手，私下聚会随意很多，她压低声音问了声好就拽着楚辞往里走。
包厢里除了纳金斯之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长发女郎，男人面带微笑，气质随和，年轻女郎抬起眼角，瞳孔中泛着金属一般的细小光芒，像钻石的横切面。
奈克希娅介绍道：“这是温师长，这是阿特弥斯指挥官。”
西泽尔随之走了进来，温敬山起身去迎接，楚辞退到一旁，不动声色将包厢打量了一遍。
奇怪的是他发现靠窗连接的那面墙有明显的接缝，竟然是可移动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今年春天杜宾德总统在酒店被刺杀，联邦紧急出台了新的建筑物质量检验标准，其中有一条尤为重要，半封闭式包厢必须设置隐藏安全通道。”
楚辞回过头，说话的是温敬山。
“但我个人觉得这种做法没什么用，刺客如果提前做好准备，切断一条安全通道并不是什么难事。”
楚辞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坐，今天和工作无关，不要拘谨。”
楚辞坐在了西泽尔的旁边，那位长相美丽的阿特弥斯指挥官打量了楚辞几眼：“你就是林？长得真好看。”
“谢谢，”楚辞道，“您也是。”
拉尔米勒奇笑着对西泽尔道：“穆赫兰，你弟弟可比你会说话多了。”
奈克希娅似乎和她关系不错，摆摆手道：“众所周知，我们师长是整个联邦最不会说话的人，想从他口中听到点夸赞的词儿，纯属做梦。”
西泽尔不置可否，神色平静的拿起杯子给楚辞倒了一杯饮料。
楚辞心中讶然。
阿特弥斯是第一次见他，但她竟然没有把自己错认成女孩，应该是有人提前告诉过她……但是按照奈克希娅的性格，必然不会主动提及，纳金斯看上去和她也不太熟的样子，难道是西泽尔说的？
温敬山叫了侍应生来点菜，原本和奈克希娅相谈甚欢的拉尔米勒奇立刻偏头：“记得点一道煮鱼。”
“记得记得，”温敬山好脾气的笑，“煮鱼，凉拌虾尾。”
“这个季节有卷卷虾？”奈克希娅随口问。
“人工培育的，”拉尔米勒奇道，“你不就在晴空星呆了几年，怎么连口味都变了？”
“小林吃得惯水产吗？”奈克希娅偏头道，“柯曼特著名特产卷卷虾，有的人会觉得海腥味太重，比如连城钰那家伙。”
“都行。”楚辞道。
西泽尔将温敬山推过来的菜单又送还了回去：“他不挑口味，我也是。”
“一点点忌口都没有吗？”拉尔米勒奇好奇。
楚辞点了点头：“暂时想不到。”
“真好，我上学的时候去你们学校交流，”拉尔米勒奇看向奈克希娅，“对那边的饮食完全无法习惯。”
“就你毛病多，”奈克希娅嫌弃，“我们师长在中央星圈长大，在北斗也不见得有什么水土不服。”
楚辞大概推断了一下这几人的关系，奈克希娅应该和西泽尔同校，可能比西泽尔要高几届，而她和阿特弥斯似乎是同一个星系的人，所以彼此熟悉。
阿特弥斯这个姓氏在联邦不能算人尽皆知，但听说过的人也不少。楚辞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在实验室的好朋友弗洛拉就是阿特弥斯大学毕业，这所大学的建校创始人就是阿特弥斯家族，位于谢菲留斯星系的主星。
星球上还有另外一所联邦闻名的大学，谢菲留斯大学，也就是沈昼的母校。
点完菜，温敬山问西泽尔：“后天的荣誉会议想必你不会参加吧？”
西泽尔答道：“会。”
奈克希娅露出惊讶的神色，用只有纳金斯能听见的声音道：“师长中邪了？”
纳金斯瞥了她一眼，奈克希娅这才想起自家师长的精神力感知登峰造极，自己说小话肯定被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于是赶紧闭上了嘴。
“那倒是凑巧了，”温敬山道，“我不准备参加。”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但他似乎不打算解释原因，而是道：“我听说总统办公室的嘉奖令送到了我们元帅的桌上，元帅很不以为然。”
“什么嘉奖令？”
温敬山笑了笑：“实战演习取得佳绩。”
“佳绩？”西泽尔冷质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殊意味，“去年年底陆军和舰总在α象限边缘星域的联合空演规模空前，总统办公室怎么没发嘉奖令给两军元帅？”
“不一样了，”温敬山手指点着桌沿，“不一样。”
到底什么不一样，他没有明说。
“元帅回函了吗？”
“暂时没有。”
服务机器人开始送菜，但是在坐诸位似乎谁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拉尔米勒奇平静的道：“按照流程来说，一个月内回函都不算怠慢。”
“边防军内部演习这种小事也要发嘉奖令？”奈克希娅嗤道，嘲讽语气浓重。
“吃饭吃饭，”温敬山打断了话题，“先吃饭再说。”
酒过三巡，拉尔米勒奇接到一个通讯，尔后她神情微肃道：“安全局事故科科长今天早晨因为失职被罢免了。”
温敬山刚抬起的手放下：“失职？”
“他担任杜宾德总统遇刺案特别调查组的负责人，可是大半年过去，毫无进展。”
“谁来接替他？”
“许平风。”
西泽尔忽然出声：“我知道这个人。”
其他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向他。
“联邦调查局总局特级调查官，中央军校法学系的荣誉教授，”西泽尔停顿了一下，道，“是个极端的基因主义者。”
温敬山刚才放下的杯子再没有被第二次拿起，他似乎皱了皱眉，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拉尔米勒奇低声道：“师长，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温敬山“嗯”了一声。
吃完饭拉尔米勒奇先行离开，温敬山笑着道：“本来只是想吃个饭，没想到正好遇上这件事……”
西泽尔道：“您有时间可以去晴空星做客。”
温敬山道：“一定。”
他进了升降梯，奈克希娅抱起手臂问楚辞：“你什么时候去晴空星做客？”
“有时间就可以。”
奈克希娅“啧”了一声：“答应的这么爽快？”
楚辞走到她身边，道：“有一个请求。”
“什么？”
“你能带我去拜访你叔叔吗？”
奈克希娅挑眉：“星际探险家？”
“嗯，”楚辞点头，“我对阿瑞斯&#183;L和深蓝航线很感兴趣。”
“恐怕不行。”奈克希娅语气遗憾，“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去，而是我叔叔精神状态不稳定，常年在疗养院修养，连我爸想探望都得经过主治医生批准才行。”
“他……”
“当年他执行探索任务时虽然发现了未知星系，但是因为航线设置出了疏漏，回航途中遭遇了陨石雨，半个舰队毁之一旦，剩下的人带着星系数据回归联邦，我叔叔是幸存者，但是作为旗舰指挥官，这件事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心病，一直影响着他的精神状态，直到被送进医院。”
果然有鬼！
楚辞皱眉道：“资料里完全没有记载。”
奈克希娅失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记载？人们只需要记得他发现了未知星系，为联邦的星际探索事业做出了贡献，谁会愿意知道他的愧疚，这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太遥远了。”
包括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星系，都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太遥远了。
“所以我没办法答应你这个请求，换一个。”奈克希娅道。
“再说吧。”
心中的谜团又增添了一个，回程时候楚辞一路都心不在焉，没有和西泽尔说一句话。
走进家门，西泽尔问：“生气了？”
“没，”楚辞道，“在想别的事。”
说完他反应过来，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
“你本来不愿意去这场聚会，是我非要你去的。”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楚辞嘀咕着，把之前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随口问：“你后天还要开会？”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晴空星？”
西泽尔走到他旁边：“觉得我烦了？”
楚辞抬起头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去港口送你了！”
“哦，”西泽尔笑道，“你要送我过去吗？”
“不送不送，你自己走吧。”
楚辞一巴掌拍在洗衣机开关上，洗衣机发出一声抗拒的嗡鸣，却没有开始工作，他弯着腰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忘记设置时间了。
他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西泽尔低沉的笑声。
楚辞回头道：“我绝对不会送你了，再见！”
两天后。
虽然楚辞当时态度坚决的宣称自己绝对不会送西泽尔，但最后却还是和他一起去了天枢港，甚至为此翘掉一节公共选修课。
“不去上课没关系吗？”西泽尔问。
“理论鉴赏这种课，去了也是睡觉。”楚辞道，“刚开学课程宣讲的时候我去过，无聊。”
“那怎么选了这节？”
“因为忘了鉴赏类课程的选修时间，想起来的时候其他课已经没了。”
“……”
空轨停靠天枢港站台，楚辞皱眉道：“你这个师长真离谱，出门没有部下跟随，还要我送。”
“是啊，我算什么师长，”西泽尔煞有介事的附和，“想让你送我还得劝好久你才同意。”
楚辞飞快对他扮了个鬼脸，不忿道：“我都没去上课来送你了！”
“不是因为无聊吗？”
“不是啊。”
西泽尔笑了笑，手指掠过他脑后细碎的发丝，却被楚辞低头躲过。
“你怎么总是爱摸我头？”楚辞嫌弃。
西泽尔看了看自己停在空中的手，若无其事的收回去，道：“你比较可爱。”
楚辞嫌弃道：“你这是夸我？”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是啊。”
“穆赫兰师长不是从来不说夸赞的词吗？”楚辞重复奈克希娅几天前的话。
“穆赫兰师长可以为你破例。”
楚辞道：“还是算了吧。”
走进等候大厅，星舰还有一个小时起飞，西泽尔没有带什么东西因此也不需要托运，他站在安检通道口：“回去吧。”
楚辞耸了耸肩：“不着急，下午没课。”
西泽尔刚要开口，楚辞忽然接到一个通讯请求，他看着通讯ID，有些惊讶的挑了一下眉。
“谁？”西泽尔问。
“沈昼……”楚辞点了连接。
“你在哪里呀？”沈昼意气风发的问。
楚辞奇怪：“我在北斗星啊，还能在哪。”
“哎呀，真巧，”沈昼声音里满是笑意，“我也在北斗星。”
楚辞的眼瞳微微瞪大：“你为什么在北斗星？”
沈昼道：“来陪你呆几天。”
“先别感动，”他大度的摆了摆手，“南枝姐的命令，还给你带了不少东西，我就是个工具人。”
“……见面再说，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天枢港。”
沈昼“诶”了一声：“你未卜先知？在哪。”
“等候大厅的C区。”
“你在原地不要动，我立刻过来。”
楚辞制止了他：“不，你不要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沈昼疑惑：“买什么橘子，小橘子给你带了。”
“反正我过去找你，你在什么地方？”
“M96出口。”
通讯断连，楚辞对西泽尔解释道：“沈昼来了，我正好去找他。”
西泽尔轻微的皱了一下眉：“怎么忽然来了？”
“说是我姨让来看我的，”楚辞耸了耸肩，“诶，你怎么出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接他。”
楚辞惊讶：“你的航班——”
“一个小时后起飞，来得及。”
“哦。”
楚辞和西泽尔一起去了M区的出口，虽然他搞不懂西泽尔为什么要跟过来。
哪怕在泱泱人流中沈昼也很好辨认，因为他推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楚辞认出来就是Neo用来搬家的那个，他震惊道：“你搬家啊？”
“呵，”沈昼冷笑，“我差点需要给向慕容借一架小型运输舰。”
说完他才看到楚辞身后不远处的西泽尔，抬手打招呼：“穆赫兰师长，你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不是，他要回晴空星，我来送他，刚好赶上接你。”
西泽尔点了点头，神色冷淡：“沈先生。”
楚辞打量着沈昼，前天夜里这个人还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刚捡垃圾回来的流浪汉，但此时却神情明亮，风度翩翩，简直换了层皮似的。
楚辞道：“你还挺人模狗样……”
“那是。”
沈昼得意的答应完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这不是夸我。”
“啧。你竟然听出来了。”
三个人并排走出M区，但楚辞总觉得气氛有些古怪，究其原因，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太矮，走在这两位大高个儿中间，仿佛一个盆地。
“只剩下三十分钟了。”他提醒西泽尔。
后者“嗯”了一声，却偏过头对沈昼道：“沈先生，谢谢你来看林。”
“别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西泽尔抬起手，大概是想再摸一下楚辞的脑袋，这次楚辞没有躲，但他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保持原动作凝滞了几秒钟，便将手收了回去。
“好好上课。”他说。
“知道了。”
西泽尔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楚辞和沈昼离开了等候大厅。
他没有携带什么东西，因此安检很快通过。楚辞和沈昼应该已经走远了，他听见楚辞的声音道：“老沈，你走快点。”
沈昼被他气笑了：“箱子给你推？”
楚辞道：“谁让你带那么多东西。”
“是我愿意带的吗？”
“好家伙，”楚辞感叹，“来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她给我收拾东西，现在全补上了。”
“可不是吗，搞的好像北斗星在闹饥荒，你会饿死一样。”
西泽尔下意识回头，等候大厅里已经看不见楚辞和沈昼的背影，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是“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而是在精神力场感知。
他立刻谴责自己，这样的做法不对。
但他必须得承认，他想知道楚辞会和沈昼说些什么。他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刚才通讯时，沈昼告诉楚辞自己来了北斗星时，他眼底一瞬间迸发的亮光。
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楚辞从那天提起被粒子炮炸毁的星球时的情绪变化。
明明应该安慰他，可是那些话他不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言辞过于苍白无力，时间又过于变化多端，命运也过于无情嘲弄。
日光从港口的透明顶倾泻而下，像是光影的瀑布，西泽尔大步从中穿行而过。
他想，这个世界上他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甚至不能让这个叫林楚辞的小孩高兴。
所以当他看见即将起飞的星舰，最终还是回头又看了一眼，也无奈的叹了一声。
==
“前天下午？”
“对啊，”沈昼费力将箱子搬上运输带，“前天下午，我本来想通讯你，但星舰上信号真的太差了，而且你的通讯ID还连接不上。”
“前天下午我在外面，”楚辞道，“跟西泽尔去参加边防军的几位军官的私下聚会，我让埃德温休眠了。”
沈昼好笑道：“这种聚会你去凑什么热闹？”
“西泽尔非要让我去，结果他们说的话我基本听不懂，都是老谜语人了。”
楚辞将聚会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沈昼笑道：“听不懂是因为你不了解联邦局势，和他们之间有信息偏差。”
“现任联邦总统拜厄&#183;穆什今年春天才刚上任，在这之前，前任总统杜宾德离奇遇刺，这件案子到现在也没有告破。”
“这个我知道。”
“边防军内部联合军演，新任总统发嘉奖令过来其实就是试试暮少远元帅的态度，边防军雄踞一方，在中央星圈的控制范围之外。据我所知，暮元帅是相对拥护前任总统执政理念的，并不赞同恢复丛林之心的议会议事权。”
“拜厄&#183;穆什的执政理念是什么？”
“他是激进派。”
“难怪他会罢免原本的特调小组负责人。”
“那位科长再无能，也不可能大半年毫无进展，总统遇刺案扑朔迷离，恐怕有猫腻。”
楚辞先带着沈昼回家放东西，这个时间点空轨上乘客三三两两，没什么人。
“西泽尔说新任命的负责人是个极端的基因主义者。”
沈昼忖了忖，低声道：“我上学那时候基因主义社团盛行，中央星圈的基因主义党派也不少，杜宾德总统活着的时候他们的势力遭到打压，穆什上台之后恐怕要反弹。”
楚辞靠在箱子上：“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好歹是联邦白蓝联盟名校毕业生，”沈昼没好气道，“本专业还是政治经济学，而且今年总统遇刺案之后我一直有关注联邦局势。”
“然后就在雾海当了猩红侦探。”楚辞摊手，最后一个单词他只是比了个口型。
“这叫遵从本心。”沈昼坦然的道。
他问：“不过，我很好奇参加你这场聚会的都是什么层级的人物，我刚才看过了，现在星网上都没有更新那位负责人的职位变动，透漏消息的那位是怎么知道的？”
楚辞掰着指头算：“西泽尔，他的两个团长，177师的师长温敬山，还有战略参谋指挥官，姓阿特弥斯，这个消息就是她说的。”
“阿特弥斯……”沈昼点头，“这倒说的过去。”
“为什么？”
“阿特弥斯家族在中央星圈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对了，杜宾德夫人在嫁给杜宾德总统之前的姓氏，就是阿特弥斯。所以那位姓阿特弥斯的参谋官会得到总统遇刺案特调小组变动的消息，应该是家族缘故。”
他说着随手搜索了一下边防军177师的各位将官，当看到拉尔米勒奇&#183;阿特弥斯的名字时恍然道：“原来是她！”
“怎么，”楚辞问，“你认识？”
“我的母校和阿特弥斯大学是兄弟校，”沈昼笑道，“经常互相交流，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位参谋官还是我学姐，和我打过辩论赛。”
“好家伙，”楚辞感叹，“我这时候是不是该说一句，联邦真小。”
“不是联邦小，是这个圈子很小，所有人之间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楚辞看着他，道：“如果你不回主卫三，是不是也是他们中间的一员？”
“大概率是吧，”沈昼无所谓道，“当时我的导师都写好了介绍信，举荐我去联邦□□工作，但我没去。”
“为什么？”
“我要是去了，现在我们俩还能坐在这说话。”沈昼挑眉，“再说了，你以为中央星圈好混？”
沉默了一下，楚辞忽然轻声道：“中央星圈，光鲜亮丽背后都是藏污纳垢。”
沈昼缓缓偏头看向他，半响问：“这句话一定不是你说的。”
“是我父亲，”楚辞道，“他说给西泽尔的。”
直到空轨穿越了千万里的空间场，他们走到北斗学院的研究员公寓楼下，沈昼才道：“对你来说，西泽尔&#183;穆赫兰是什么人？”
楚辞停下脚步：“什么？”

第220章 陌生来信
“林。”
沈昼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咬字的力道却很重，仿佛尖锐的棱石撞上古老易碎的玻璃，要撞出个石破天惊、玉石俱焚。
楚辞不由得看向他，被他罕见冷沉的目光与神情所吸引。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过去，但我知道穆赫兰师长对你来说肯定是很重要的人，非得要欺骗他才能平静相处吗？”
“是很重要。”
楚辞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就缄默其口，一言不发走进了升降梯。
基因锁巨大的“X”光在他脸上扫过，门无声而开。
“我不想骗他，但他不仅是西泽尔，他还是穆赫兰。”
沈昼将箱子推到墙边，思虑一秒钟，惊道：“你们立场相悖？”
“不知道，但我感觉差不多，”楚辞眉头深皱，“就算不会对立，但我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对他有负面影响，如果因为我而牵连他受累怎么办？”
“是……就像是我们刚才说的，中央星圈错综复杂，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而且我又不会在联邦长留。”
沈昼慨叹：“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咯。”
楚辞偏头看向窗外，高大的雪松林梢游云浮动，天空蔚蓝如海，蓝天之下，是“夸父”机甲沉默而孤独的背影。
他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怅然。
以后……未来，对他来说都是未知之数。
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时刻赴死的准备，不畏惧死亡，却也要拼尽一切力气活着。
他低声道：“我真的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沈昼走到他身边，使劲按了按他的肩膀，就像要让他感受到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一样，但他什么话都没说。
窗外清风一阵，也许能吹散所有烦恼。
“先收拾东西了。”沈昼叫道，“这么大个箱子，真不如把家搬来算了……”
楚辞和他合力将箱子放平地上，问道：“你不是在圣罗兰吗，什么时候回三星的？”
“和你通讯结束那天晚上连夜赶回去的。”
“有急事？”
“来看你算不算急事？”沈昼得意洋洋，“怎么样，我在心目中的形象是不是瞬间高大了许多？”
楚辞：“……你不说这句话我还能稍微感动一下。”
“嘁，”沈昼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鼻音，“那件悬案已经挂在水晶走廊几十年，不差这几天，我来一趟联邦也没关系。”
他说着打开了箱子，里面琳琅满目，简直像个可移动商店。
楚辞惊叹：“南枝女士，真是厉害啊……”
“就单论操心这方面，”沈昼道，“南枝女士称第二，雾海没人敢称第一。”
“这是她给你做的果酱，我偷偷吃了一口，特别甜，能齁死的那种。”
楚辞鄙夷：“这是要夹在面包里吃的，你直接吞当然甜。”
“这是密封好的点心，真的，她就是怕你在联邦饿死。”
沈昼从箱子里拎出一个特别大的保鲜盒，示意楚辞放进冷藏柜去。
“其他吃的用的你自己看吧。”他双手叉腰站在箱子边，满脸写着“我累了”。
楚辞将诸如调料、冰激凌粉之类的东西一趟一趟搬进冷藏柜，原本空荡荡的柜子逐渐被塞满，最后箱子角落里是一个小小的保鲜盒，打开一看，满满一盒橘子瓣，不用问也知道是小橘子的杰作。
“这孩子是不是对橘子有什么执念……”楚辞嘀咕着，将这盒橘子也放进了冷藏柜里。
“侧面夹层那个袋子也是小橘子送给你的礼物，特意叮嘱我要带给姐姐。”沈昼已经瘫在了沙发上，眯着眼睛看楚辞来回搬东西。
“姐姐？你就不能教她换个称呼，叫哥哥？”
沈昼有气无力道：“学废了学废了。”
楚辞问：“你能听懂她说话了？”
沈昼道：“用一箱饮料贿赂Neo帮我翻译的。”
“啧……”楚辞打开小纸袋，发现里面是一个记忆黏土捏成的小人儿，他端详了半天，猜测道：“这是一只猴？”
沈昼道：“这是你。”
楚辞：“……”
他将四不像的林楚辞小粘土人摆在了窗台上，和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相伴，尽管埃德温数次提醒他给这盆植物浇水，但是楚辞总是忘记。
剩下的东西多少有些诡异。
比如箱子里装着一把小型电锯，虽然没有安装锯刃，但光是看着就很骇人。
“这玩意害得我差点被港口管理局稽查。”沈昼这样说道，“辛亏冯提前提醒我把锯刃卸了。”
“你不是说修斯叔叔联系不上吗？”
“巧了，我刚回三星，他们也回来了，”沈昼道，“左耶断了一条腿，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接任务。”
“好难得，他不是很怕死吗，竟然会受伤。”
“南枝姐说他活该。”
楚辞把电锯搬出箱子，发愁道：“我要电锯干什么啊……”
上演星际版电锯杀人狂吗？
沈昼一下子来了精神，神神秘秘道：“你拆开试试。”
楚辞将电锯把手和齿轮都拆卸开，然后惊讶的发现里面的许多零件和电锯毫无干系，沈昼接过来，三下五除二重新组装，变成一条机械臂。
楚辞：“这是什么？”
沈昼高高兴兴的道：“这不是给你的，是Neo给埃德温做的，怎么样？”
埃德温平静的声音传来：“谢谢Neo小姐，我很满意。”
Neo还送给楚辞一套穿裙子的金属人偶。
虽然其中用意有待商榷，但是作为礼物来说，竟然称得上正常。
小人偶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就在楚辞决定将它们摆在了自己房间的壁柜上时，沈昼挥手阻止他：“等等等等，那不是摆件！”
“哈？”
楚辞的目光缓慢移开：“也能拆啊。”
他将小人偶依次拆卸，敲敲打打半天，最后竟然组成了一架精巧的机械弩。
楚辞抱起手臂，道：“你这算不算走私武器？”
“我带的是家用电锯和摆件人偶！”沈昼嗤笑，“而且连锯刃都没有，只是一个电机。”
楚辞摇头：“沈老师，你不干走私真是可惜了。”
“冯说你来联邦的时候不能带枪，他们这次的任务正好在自由彼岸，就让Neo给你搞了这个，如果你是改造人，这玩意可以直接安装在你的手臂上。”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从未到过联邦，一个怕我饿死，一个怕我在联邦被暗杀？”
“我在雾海被暗杀的几率更大吧？”
沈昼洒然一笑：“有备无患嘛。”
楚辞将小机械□□收了起来。
余下是一些南枝觉得上学必须的生活用品，楚辞整理了许久，收拾到最后，发现自己最底叠的整整齐齐的一顶红帽子。
帽檐有些宽，荷叶边，已经褪色发白。
沈昼凑过来望了一眼，讶然：“这帽子还在啊？”
“你还记得？”
“当然。”
楚辞把帽子拿出来挂在衣帽架上，道：“这个帽子是西泽尔剪坏了我的头发才买的。”
沈昼神色如常的笑道：“原来你那个狗啃泥的头发是他剪的？”
“是啊，”楚辞干巴巴的道，“当时他很自信，说他以前经常给他妈养的猫剪毛。”
“噗——”沈昼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他看着楚辞越来越凶恶的眼神，强行忍住，但最后还是爆发出一阵猖狂的笑声。
“那是什么时候，四年前吧？”沈昼笑意盎然，“你才这么点高。”
他的抬手在自己腰的高度随便比划了一下。
“穆赫兰师长应该也还年纪不大。”
“他那会都还没毕业，”楚辞嘀咕，“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
楚辞将空了的箱子合起来推进了储藏间，沈昼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听见楚辞忽然道：“在主卫三，你去黑市调查那次遇到的是我，那个娘娘腔人贩子，也是我杀的。”
沈昼回过头，这一瞬间，窗外日光偏移，像燃烧到极致的火焰，光影落在他侧脸上。
楚辞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听见他平静的道：“我知道，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说过？”楚辞反问。
沈昼“嗯”了一声，似乎是觉得那光线太过耀眼，主动走到了楚辞身边。
“说过吧。”他挠了挠后脑勺，“我也忘了。”
“可惜还是没有找到颂布的踪迹……”沈昼皱眉，“按照你说的，他是个改造人，可是就连自由彼岸都是查不到他的相关消息，那么他的身体改造是在那里做的呢？”
自由彼岸是占星城的辐射卫星城的某个空间站，一座纺锤形岛屿，那里被称作改造人的天堂，雾海最大、最完备的改造人工厂。自由彼岸有无数家改造人医院、地下诊所、手术店，可以为改造人改装机械躯体和骨骼；也有无数家商店出售这些材料，或者可供安装在改造肢体上的武器和其他装备。
在自由彼岸，没有经过改造的普通人才是异类。
楚辞问：“修斯叔叔和左耶接这次去了自由彼岸？”
沈昼“嗯”了一声：“我专门叮嘱左耶去查的，但是一无所获。”
“你还记得那个叫麦布纳的星舰驾驶师吗？他也是改造人，我猜自由彼岸也找不到他的相关信息，还有刘正锋和科维斯。”
“你是说，他们背后的的势力单独拥有着能够批量‘生产’高造人的完整设备链路？”沈昼咋了咋舌。
“我也这么想过，但这可不是一般势力能做到的，就雾海现在的局势分布，能有这么大手笔的也就两三家。”
改造人类躯体，将其与机械结合，远比普通人所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在联邦，这种情况只会存在于法律允许极小范围的医学治疗之中，这种改造将会使残疾人能正常生活，而不是通过改造来提升战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应用能力。
“况且，就算这个神秘势力资本足够，技术优越，但他们要如何做到所有材料和零件都自给自足？哪怕是只缺一个零件，他们能找到这个零件的地方只有自由彼岸，但是自由彼岸没有他们的线索。”
“也许……”楚辞思索道，“是有人在刻意阻拦你收集这些信息。”
“也有这种可能。”沈昼点头。
“对了，小橘子的身世有消息吗？”
“试着找过，但莱茵先生说，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用，”沈昼无奈道，“她既然会被白银十字会收养就说明要么被父母遗弃，要么出卖，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楚辞打开冷藏柜，看着角落里装满橘子的保鲜盒，沉吟道：“恐怕……小橘子没有父母。”
“没有父母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好，”楚辞含糊的道，“都是猜的，没有根据。”
沈昼在外套口袋里找了找，摸出一枚透明芯片递给楚辞：“你的小逃生舰模型。”
楚辞刚要在终端上读取芯片，一只银色的机械臂伸过来，埃德温的声音道：“林，需要帮忙吗？”
楚辞道：“阳台的绿萝浇一下。”
埃德温：“……”
据沈昼所说，Neo给埃德温做的这只机械臂装载的最先进的终端处理器，别说读取芯片，就算计算联邦某项大数据都没问题。
楚辞面无表情道：“她又给我记了多少钱的账？”
“不知道，”沈昼耸肩，“反正肯定不会便宜。”
楚辞：“呵呵。”
小星舰的可操作模型投影占据了整间客厅，各项数据林列分布，看得人眼花缭乱。
“埃德温，如果让你来计算对比这些数据，需要多久？”
“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星舰制造的相关数据，需要一定时间来完成信息采集之后才能分析。”
“那你采集着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楚辞能想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向奈克希娅请教，但他无法解释这个数据模型的由来，所以只能找别的途径。
……
沈昼暂时留在了北斗星，和可怜的穆赫兰师长一样，晚上只能在书房打地铺。
但对于楚辞来说，上课，实验室，回家休息三点一线的生活过于简单无聊，不需要耗费什么精力，因此他每天休息的时间很短，经常天不亮就踩着白霜去实验室，直到深夜灯冷才回去。
这搞的弗洛拉压力很大，板着因为不服输而熬夜熬出来的死鱼眼问秦教授：“那家伙在实验室呆这么久都在干嘛？他又没有实验项目。”
秦教授道：“落雨最近不在，几项日常实验都是他在帮我测试，还要跑C型机的流畅度，这一点他比你熟练多了。”
弗洛拉嘀咕道：“他是机师，我又不是……”
“就干这些？”她疑惑道，“那也不用在实验室呆这么久吧。”
“我那天看到他在看《轮机构造原理》和《星舰史》。”
弗洛拉：“……这不是三年级的选修课吗？而且他一个机甲机动系学生，看什么星舰制造的书。”
“我怎么知道。”秦教授悠然的道。
弗洛拉嘀咕着“可恶”、“气死我了”之类的词，气势汹汹的冲出了实验室。
秦教授回到实验室里，楚辞还没走，他正在将各项不需要彻夜运转的仪器关闭。
“刚才在外面的是弗洛拉？”他问。
“是啊，”秦教授笑道，“她问我，你都在实验室做些什么。”
“这有什么好问的。”
“你早上在找的模型我帮你问了，天枢港管理局的档案室应该会有记载，但需要你自己过去调档，我可以帮你写一封介绍信。”
“谢谢秦教授。”
老教授笑道：“快回去休息吧，今天太晚了。”
送走了楚辞，他回到实验室换掉实验服，也准备回家休息。
实验室的明光灯次第落下，只剩下未休眠的仪器光屏静静亮着，萤火般的微弱。
基因锁扫描过秦教授深邃的面容，“X”型光线逐渐消失，实验室被封存在门扉之后。
走廊里只剩下自动清扫机器人来回滑动的轻微声响，秦教授转身走向升降梯，可他刚迈出第二步，身后忽然传来“咚”一声。
老人豁然回头，走廊幽暗，除了浮游尘埃，别无他物。
秦教授摇了摇头，心中感叹自己年岁渐长，精神愈发不怠，产生了幻听。
他不太担心会有闯入者，因为这间实验室的安保措施比起边防军总部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必也没有谁愿意前来自投罗网。
==
第二天，沈昼拿着秦教授的介绍信去港口管理局帮楚辞调档，今天的课程安排比较轻松，早课结束后就没有别的课程，楚辞刚要去图书馆，陈柚眼疾手快的拽住他道：“动能原理课那篇论文你写了吗？借我参考参考。”
楚辞打开终端给她发过去，陈柚看了半响，越看眉头越皱的越深，道：“为什么你写的论文我都看不太明白？我们学的是同一门动能原理吗？”
“仔细看。”
陈柚眯起了杏眼。
奥兰多瞥了一眼，日常嘲讽：“别看了，人家写的是‘伦茨公式定律’，你连伦茨是谁都不知道。”
陈柚板着脸：“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
奥兰多喘着气追上去：“你干什么去？我正要叫你去模拟训练室呢。”
楚辞看了眼时间，估计距离沈昼调档回来还得一段时间，现在过去实验室又太早，于是答应了奥兰多去模拟训练室的邀请。
陈柚也跟着去了，然后就在模拟对战中被揍的很惨，中午离开训练室的时候她满脸不高兴，最后楚辞说请她和奥兰多和饮料，她才勉强露出一点点笑容。
“你下午又要去实验室？”
楚辞点头：“实验室的师姐要订婚，这几天的日常项目都是我在做。”
陈柚道：“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天天这么去实验室和图书馆，我有点慌。”
奥兰多道：“因为你太废了。”
陈柚大怒：“难道你没有天天打游戏吗？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上线了！”
楚辞从窗口接过饮料，随口问：“什么游戏？”
奥兰多刚要开口，陈柚忽然道：“我收到了一份很奇怪的信件……”
与此同时，楚辞和奥兰多的终端也弹出来信件提示框。
都来自未知对象。

第221章 局外人（上）
陈柚将自己终端画面共享到楚辞和奥兰多的终端上，三人收到的信件除了称谓之外一模一样。
是一份邀请函。
楚辞瞥了一眼就扔进回收站，陈柚皱着眉看了半响觉得自己没看懂其中用意，于是不太在意，只有奥兰多，楚辞递饮料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半天，也不见他来接。
“你要不要？”陈柚提醒他，“不要就归我！”
“要，凭什么给你。”奥兰多一把将饮料夺过去，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慢慢道，“这是S俱乐部的邀请函。”
陈柚举手提问：“什么是S俱乐部？”
“一个学生社团，因为只吸纳精神力等级在S以上的学生而得名。”
楚辞好笑道：“还有这种社团？”
奥兰多耸了耸肩。
“那……要加入吗？”陈柚犹豫的问。
奥兰多打趣道：“你想加入吗？全班精神力等级最高的陈柚同学。”
陈柚挺了挺脊背，矜持的道：“我想参考一下你们的意见。”
“我觉得加入也没有坏处，”奥兰多看向楚辞，“林，你呢？”
楚辞道：“没有兴趣。”
==
“我以前从不知道，基因主义原来这么盛行？”
中午和沈昼吃饭的时候，楚辞将S俱乐部的事情讲给他听。
“是啊，”沈昼随口道，“全民放置基因环的大环境下，怎么可能不诞生等级主义？”
“高精神力等级是基因主义者们宣扬优等基因的重要要素之一，如果你对这个群体感兴趣，不妨接受邀请，学生集会而已，没什么实质性影响。”
楚辞道：“我还以为学校会制止这种明显带有歧视态度的学生集会。”
“结社自由，”沈昼帮他摆好盘子，“信仰自由，言论自由。”
“所以有基因主义自然就会有反基因主义，你平时少去几次图书馆和实验室，多关注关注星网上的言论动态。”
“不感兴趣。”
沈昼啧啧道：“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我找到点有意思的东西你要不要看。”
楚辞扒拉了两口饭：“我要的服役星舰型号呢。”
“在你信箱里。”沈昼用叉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盘子边缘，“真的不看吗？你哥哥的情报哦，西泽尔。”
楚辞抬起头。
沈昼“嘿”了一声：“我就知道。”
他牙齿叼着勺子，撇着眼睛从自己终端上划过来一个文件夹，楚辞接收之后发现，他所谓的“情报”，只不过是西泽尔在校时期所获奖项，其中包括中央军校官网的荣誉记录和优秀学生嘉奖。
“沈老师，”楚辞语重心长的道，“搜集情报的能力有待提高啊，这样谁敢找你查案子啊。”
“你也觉得这很容易找？”沈昼问。
楚辞放下筷子：“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沈昼张开五指将头发往后梳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Neo和穆赫兰师长有点像。”
“不是有点像，”楚辞平静的道，“我第一次见Neo的时候差点认错。”
“这不是巧合吧？”沈昼的手指从悬浮在两人中间的光屏的表格上穿过，西泽尔&#183;穆赫兰名列第一。
“不是。但她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楚辞斜过目光，“你问过她？”
“问过。”
“怎么说？”
“搪塞过去了。”
楚辞道：“她不说谎。”
“所以才奇怪。”沈昼合上终端，“她在回避什么。”
楚辞无语道：“你还和以前一样爱管闲事，沈闲事主任。”
“八卦是人类与生俱来好奇心，”沈昼摆摆手，“不丢人。”
楚辞：“……”
埃德温还在努力的采集星舰信息，楚辞只好自己先去空港管理局调了历年星舰型号记录，希望可以找到那架小星舰的出处。
但不知道是年代过于久远还是怎么回事，沈昼带回来的数据里并没有小逃生星舰的任何相关信息，楚辞一时间又犯了愁，难到真的要等不不太智能的人工智能埃德温完成一整个数据库的采集？
沈昼吃饭尤其的慢，一直到楚辞检索完了所有数据类型，他才放下叉子。
“我来回跑了一个小时才调到的数据，在你这几分钟就变成废品了。”
楚辞道：“天枢港距离学园岛游又不远，请问你是走路去的吗，一个小时？”
“我顺路去了趟L纪念馆。”
楚辞嘀咕：“你这个顺路顺的可真是勉强……”
“你下午做什么，我记得你们今天就一节课。”
“实验室。”
“早上没去？”
“同学去了模拟训练室。”
“哎呀……”沈昼将盘子交给自动清扫机器人，感叹道，“你有时候和穆赫兰师长挺像的嘛。”
楚辞看向他，沈昼摊手道：“一样无聊。”
楚辞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径自去了实验室。
可就在他走到实验室楼下的时候，几个穿着墨蓝制服的人和他擦肩而过，楚辞停下脚步回望，这几人低声谈论着什么，大步走向临时停靠在路边的车。
而车门上，长剑与法槌交叉成十字的标志如此醒目。
联邦调查局。
他走进一楼大厅，果然安检严格了许多，哪怕他已经录入过基因编码，但仍然需要检查各项证件。
升降梯停在五层，楚辞直奔秦教授的个人实验室，半路正好遇到弗洛拉，他询问：“出什么事了？”
“一组重要数据失窃了。”弗洛拉的脸色有些苍白，“教授去了调查局做笔录，三号实验室暂时封锁，除了调查员全部禁止入内。”
楚辞的缓慢的挑了挑眉。
机动系统相关的各项研发实验项目就在三号实验室进行，因此丢失去的实验数据必然和Y31机动系统有关。三号实验室室楚辞经常去的那间，也是秦教授本人的核心实验室之一，这间实验室平时由落雨和另外一名男研究员负责，楚辞和他不太熟。
事实上楚辞和除了弗洛拉和秦教授之外，和实验室里所有人都不太熟。
而现在三号实验室封闭，弗洛拉暂时带他去了一号实验室。
这里的主要研究的是能源项目，楚辞之前来过两次，不过今天大概是因为数据失窃的影响，好几个研究员都不在自己实验台前。
研究助理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看到弗洛拉和楚辞走进来，惊讶道：“你们不是三号实验室的吗？没去调查局？”
“昨天晚上走的最晚的只有秦教授。”弗洛拉嘀咕道。
“今天这件事真的太稀奇了，我在研究所工作了五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这丢过什么东西……”
“据说研究所的安保系统和军总用的是同一套。”
“所以才说奇怪嘛，数据是怎么丢的，难不成是内部人员泄密？”
“你别乱说。”
“别闲聊了，该干嘛干嘛去。”说话的是一号实验室的项目主负责人之一，他带着防护面罩看不出神情，但语气却异常严肃，不容置喙。
几个研究助手匆匆回到了自己岗位上。
负责人回头看了弗洛拉和楚辞一眼，声音微微温和下来：“你们暂时先留在这里，落雨已经销假在回来的路上了，等她回来再说。”
弗洛拉点头：“谢谢冯老师。”
临近傍晚，秦教授才从调查局回来。他年纪大了，虽然精神尚好，但突发事件加上来回折腾，心理和身体双重劳累，回来后他就没有再过来实验室，而是直接回了家，因此楚辞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见到他，也才了解到事情的具体经过。
“……我前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有察觉到不对劲，但没在意，不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
老人似乎有些懊恼。
“这和您没关系，”弗洛拉气鼓鼓道，“安保系统都没有预警，楼下巡逻的保安也什么都发现？”
秦教授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调查局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不就是打空头包票说会全力调查缉拿罪犯之类的。”秦教授感叹，露出一点不不悦的表情，似乎对调查局的态度有些不满意。
三号实验室暂时封闭，因此只能启动备用实验室，弗洛拉匆匆的进操作间记录日常数据，只剩下楚辞一个人调整备仪器差值。
“我听他们说，”楚辞语速缓慢的道，“我们研究所的的安保和监控很严密，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
“也不能说从来没有，”秦教授回忆道，“几十年前有过一回，不过那是我们自己内部人品行不端造成的机密泄露。”
“也就说，其实研究所的安保系统从未出现过纰漏？”
秦教授点了点头，皱眉道：“这座实验室所配置的安保系统，几乎可以说是联邦最先进、最严密的，更别说还有人工保安日常巡查和站岗。”
外人想要无声无息的进到研究所已经十分艰难，因为进门时的大厅里就需要检测基因编码，就算有人能瞒过这道程序，升降梯每到一层还会有第二道身份验证，更别说实验室和核心实验室的安全检查。
而且为了避免有黑客攻击或者穿透防火墙，核心数据从不在实验室终端上留备份，都保存在存储芯片中，由各个实验室的项目负责人保管在实验室的保险箱中，安装有他们本人亲临才能打开的基因锁。
像弗洛拉这种实验助手，或者楚辞这样来实习的学生，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到核心数据。
而在三号实验室，除了秦教授之外，能保管核心数据的就是落雨和另外一个楚辞不太熟的男研究员，说来也巧，这位名叫达蒙的研究员两个月前被派往马帝希星系主星进行交流培训，至今未归，而落雨上周也因为订婚的事情请了假。
现下这两位研究员是主要怀疑对象，可他们又同时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达蒙和落雨都在回来的路上了，”秦教授低声道，“他们都是我的学生，我私心不希望，这件事和他们有关系。”
事实上，他的祈愿得以实现，调查局在对两个研究员进行了一系列的询问和调查之后得出结论，数据失窃确实与他们无关。
调查组推断数据失窃的时间在十一月十二日的凌晨四时左右，那时候达蒙正在马帝希主星的赤道研究所公寓里睡大觉，他的室友和研究所的出行的基因锁记录都可以证明；而落雨和未婚夫相约去了一个海洋公园等待黎明，购票记录和公园的监控都可以证明，未婚夫也是人证之一。
但这样的结论也就意味着，案件调查陷入了僵局。
一连两天过去，调查局都毫无进展，而三号实验室依旧为了配合调查而封闭着，弗洛拉的怨念快要在头顶形成实质，因为她跟的项目只有三号实验室的仪器可以测试，哪怕是一天的数据缺失对于整个实验来说都有风险，极有可能让她大半年的努力付诸一炬。
“他们的效率我真的太不敢恭维了，”她向楚辞吐槽，“他们要是今天还来现场取证，就吃我一记回转轴！三天取了五次证，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吃干饭的吧！”
正巧落雨从旁经过，哭笑不得的道：“你还是赶紧想想你的实验数据怎么办吧。”
弗洛拉顿时哭丧着脸：“老师我完蛋了呜呜呜呜我要被延毕了！”
楚辞回到备用实验室，秦教授正在通讯，但是神情阴云密布，很不好看。
见他进来，秦教授断掉通讯，无奈道：“实验室暂时用不了，让你白跑一趟了。”
“还没有消息？”
“调查局这帮人尸位素餐、滥竽充数，三天了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楚辞皱眉，这确实有点离谱。
“要不是数据出事，我根本也不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秦教授摇了摇头，“上次有一批实验样品于在运送的途中失踪，也是因为他们打马虎眼才错失了最佳调查时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他看着楚辞，想起什么似的道：“最好还是我拜托了西泽尔，他帮我调查到一些线索。”
楚辞随口道：“为什么找西泽尔反而比调查局有用？”
“因为运送样品的星舰是在战区失踪的，那时候西泽尔刚从防区特战队调走不久。”
战区，也就是雾海人俗称的黑三角。
楚辞怀疑那批样品十有八九被某队胆大包天的星盗劫走卖入了雾海的黑市。
他问道：“是什么样品啊。”
秦教授道：“一种精神力操纵模拟舱。是太阳花和赤道研究所的合作项目，拿到我这里跑一下各项参数。”
楚辞忽然目光一凝：“赤道研究所，是不是在马帝希星系？”
“嗯，”秦教授点头笑道，“昨天不是才刚说过，达蒙就是去那边交流，忘记了？”
“没有……”
正是因为没忘，所以才觉得离奇。
这批样品大概率就是简纯从菲勒那缴获来的那几台精神力操纵模拟舱，据他们俩在三星找到的军火贩子特昂所说，他的“联邦朋友”就是在马帝希星系，那么大概率这位已经死去的“联邦朋友”就是赤道研究所的某个工作人员，可他已经死了……并且不是自杀。
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楚辞收了思绪，问秦教授：“如果调查局一直没有进展，三号实验室难道就一直封闭？”
老人摆了摆手：“我最大的让步就是让实验室封闭一个星期，实验再停止下去，哪怕是他们的局长也承担不起损失。”
楚辞若有所思的去教室上课。
下课后，他和陈柚吃完晚饭，按照沈昼的要求给他带了一份面条。沈老师最近不务正业迷上了养花，每天和埃德温研究怎样才能让植物在室内活下去，把客厅的阳台搞的像个小型植物园似的。
楚辞将餐盒搁在桌上，沈昼奇怪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实验室还是不能用。”
他拉开外套拉链的动作忽然一停，回头看向沈昼：“沈老师，有一件闲事，你要不要管一下？”
刚卷起一叉子面塞进嘴里的沈昼：“哈？”
==
夜。
万籁俱寂，唯有时日无多的秋蛩不知疲倦，可浓重夜色之下，连这点细微的声音也都模糊起来，隐秘在夜幕之后，不太真切。
“真要去？”沈昼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问。
“去啊。”楚辞耸了耸肩。
两个人虽然在雾海时常常暗夜潜行，在联邦星域内也不能算是头一遭，但不知道是不是在雾海待久了，当楚辞提出半夜去三号实验室看看时，沈昼下意识就拒绝了。
虽然最终还是决定要去。
“你现在是在联邦，”沈昼忧心的道，“私自闯入案发现场可是违法的。”
楚辞指出：“我看你以前在主卫三这种违法的事也没少干。”
沈昼厚颜无耻的道：“追诉时效已经过了。”
闲聊之间，研究所在望。
两人为了躲避监控特意走了一条隐蔽小路，再让埃德温将沿途的监控屏蔽。
“走侧门。”楚辞道。
两人小心翼翼的上到五层，三号实验室就在这一层。
“安检和基因锁不会留下进入记录？”
“我问过埃德温，他说可以删除。”
“能恢复吗？”
“不太好操作，研究所为了保证实验数据不外流，网络每天都会自动覆盖。”
沈昼惊讶道：“难道就没有考虑过闯入者吗？”
“理论上来说，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到研究所的核心实验室，数据泄露都是内部人员失职。所以调查局才会这么一筹莫展，三号实验室两位主要项目负责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沈昼指了指自己：“进不来？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经过了我的默许。”
沈昼讶然回头，见走廊侧的实验室滑动门打开，走出来一位身材高瘦，须发灰白却神采奕奕的老人。
楚辞比他还惊讶：“秦教授，您没回去啊。”

第222章 局外人（中）
“我走了你们就进的来？”
秦教授手里举着一枚应急灯，幽深晦暗的走廊里只能照亮他周身不到一米的范围。
“动静不要太大。”秦教授说着走到了两个年轻人身前，“尽可能快一些检查，最近安保又有增强，哪怕是我，半夜进入被封闭的实验室也说不过去。”
“教授，”楚辞往前两步，“他就是我说的，沈昼。”
秦教授回头看了一眼：“我还以为他要年纪更长一点。”
楚辞道：“他只是长得比较年轻。”
沈昼：“……”
“年轻人，”秦教授的淡淡道，“调查局那帮人忙碌了三天全是在做无用功，我倒是希望你们能有所收获。”
沈昼点头：“我会尽力。”
在来的路上楚辞已经将具体情况向沈昼讲述了一遍，包括落雨和达蒙的行程和研究所里众人的猜测。
“林告诉我，您是案发那天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人？”沈昼问。
秦教授坦然道：“是的，我是晚上二十二时四十六分离开实验室的，在走进升降梯的时候听到一声响动，但我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很有可能就是窃贼不小心发出的声响……”
沈昼笑道：“您这段话一定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我已经三次接受调查局的问询，”秦教授道，语气有些厌恶，“他们每次询问的问题都一样。”
楚辞暗自“啧”了一声。秦教授的性格并不能算随和，他还代课的时候就以严厉和脾气古怪著称，况且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同样的问题被问三次，也该不耐烦了吧。
“所以您的语序就像是经过了加工，我们日常说话和书面写作的口吻、语序其实是不同的，如果我第一次问您那天晚上遇到了什么，您肯定无法立刻回想起当天晚上离开的准确时间。”
沈昼停顿了一下，道：“所以我希望您可以重新回忆一下，当天晚上您察觉异常的时候，第一时间的状态和反应。”
三人一同迈过横在三号实验室门口的隔离带，基因锁的亮光在秦教授的脸上一扫而过，实验室门无声划开，秦教授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忽然道：“太安静了。”
沈昼目光一亮，立刻追问：“什么太安静了？”
“走廊，实验室，整个这一层，”秦教授皱起眉，显得眉肱骨愈发凌突，“按照平常的惯例，哪怕已经接近凌晨，实验室也并不会空无一人。”
楚辞低声解释道：“三号实验室因为是教授的个人核心实验室所以人比较少，日常进出的除了落雨和达蒙两位项目负责人之外就只有一个研究生助理和我，但是其他实验室一般会有最少两位研究组项目负责人，每个研究组会有一到五名研究员不等，研究助理也是，除了三号实验室之外，五号实验室也在这层，不过是在裙楼，那边的走廊可以通过去，大概二十米。”
“虽然我们倡导标准工作时，”秦教授摇了摇头，“但谁都知道，做研究嘛，一旦忙起来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所以您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走廊非常安静？”
“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机器人，所以我才能听见那声响动……”
“是不是这样的声音？”沈昼忽然退后两步，用脚尖将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往墙角捎了捎，那机器人一时间无法转动，笨头笨脑的“咚”一声撞在了墙上。
在深寂的夜里尤其明显。
秦教授惊讶：“是，确实很像。”
“那您要不再去升降梯口听一次，核实一下？”
五分钟后秦教授返回，道：“确实是这个声音。”
“那么我认为，调查局的关于案发时间时间推断完全错误，秦教授离开研究所时所听到的声音并非是盗窃者闯入的动静，盗窃者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此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碰撞出声音这种低级错误呢。”
沈昼说着，向前走了一步，迈过滑动门贴在地上几乎看不出来的门轨。
楚辞弯腰套上鞋套，和他一起走进了封闭多日的三号实验室。
没有开灯。
实验室内的某些仪器还维持着运转，晶体管和光屏散发出濛濛淡光，而其他的东西和楚辞上次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整洁而冰冷。
秦教授带着沈昼穿过两排透明成列柜，那里面摆放着历代机甲机动引擎，尽头的光屏上正在运行的是Y31机动系统的智能模型。
走进嵌套的实验操作间，秦教授指了指实验台边缘的一个球型存储器道：“存放数据的芯片原本就被保存在那里，需要至少一位项目负责研究员的全编码基因才可以打开，如果强行打开，不仅会触发警报，还会引发实验室内部的智能防御系统。”
沈昼却只是淡淡瞥了那个存储器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芯片为什么要放在这样的存储器里？”他问。
“因为芯片的材质是一种特殊生物材料，这种材料的内容是普通晶体芯片的一倍，但是不易保存。”
“所以需要特定容器和环境才能保存？”
“嗯。”秦教授点头。
“这种芯片使用范围应该不大吧？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只有科研所才会需要这么大内容的芯片，其他地方用普通晶体芯片足够应对。”
沈昼眯起眼睛，忽然换了个话题：“刚才进来的时候楼下的安检通道对我们装鞋套的袋子都有成像检查，那么研究所内部的人的背包或者携带物应该都要经过检查吧？”
“对，”楚辞道，“从实验室带东西出去还要办理出门单手续，不然会被安检通道阻拦。”
沈昼轻声道：“我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楚辞惊讶：“这就完了？”
“这里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迹。”沈昼退出实验室，“根本没有封锁的必要。”
“但调查局要封，”楚辞抱起手臂，“虽然教授说只给他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但我觉得到时候他们肯定要说这是妨碍调查之类的。”
“一群废物点心。”楚辞最终下定结论。
“确实。”秦教授附和。
楚辞接着问：“那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啊。”沈昼点头。
秦教授倒是不介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如果还需要帮什么忙可以尽管提。”
沈昼点头：“好，谢谢您。”
“如果能尽快查清楚真相的话，”秦教授自言自语似的道，“该道谢的是我。”
回家之后已经过了凌晨一时，沈昼又跑到阳台上照料他的花花草草，楚辞问：“你到底有什么发现？”
沈昼放下喷水壶，道：“调查局也传唤了三号实验室那两位项目负责研究员？”
“对啊，不过都经过证实和他们无关，案发当晚一个在马帝希星系，一个和未婚夫在公园。”
楚辞沉吟道：“不过这也太巧了，他们俩都在外地，数据就失窃了。”
“或许你应该换个语序，”沈昼撑着满是泥土的手去洗，“为什么数据失窃的时候他们都在外地。”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沈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随口道，“调查局推断的案发时间是在凌晨，那个点去公园干什么？”
“因为落雨老师前一天刚订婚，所以和未婚夫去等黎明。”
“订婚？”沈昼缓缓抬了一下眉毛。
楚辞若有所思道，“你刚才说区别很大的意思是，他们在外地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不能确定，”沈昼摸了摸下巴，对楚辞道，“你明天去实验室帮我问两件事。”
“一件是案发那天晚上为什么所有人都早早走了。”楚辞语道，“还有一件是什么？”
“那位叫落雨的研究员的恋爱史。”
楚辞满头问号：“哈？”
沈昼自顾自道：“还有她未婚夫的个人简单信息。”
楚辞道：“要不是为了查案，我真的会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我这么正常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怪癖？”他一边自问自答，一边盯着阳台门口一盆不知名的植物道，“又死了？算了，死了比活着更具有观赏性。”
楚辞：“……”
这还不是怪癖？
翌日。
秦教授又去了调查局，落雨回来之后日常的实验流程便不用楚辞再做，而三号实验室也用不了，备用实验室只能做一些比较常规的流程性实验。
“今天都第四天了，”弗洛拉唉声叹气，“我觉得我今年的论文真的要搞不定了。”
一向温婉平和的落雨也满面愁容，轻微的叹了一声，然后继续做实验数据。
弗洛拉将楚辞拽出了实验室。
“我们去外面买杯饮料吧，”她说，“让老师一个人待一会。”
两人并排走在研究所楼下的林荫道上，楚辞问：“你老师怎么了？”
弗洛拉挠了挠乱糟糟的蓬松头发，道：“我早上来的时候听到她在通讯……我不是故意听人家通讯的，她也没开防干扰模式就被我不小心听到了，好像，老师的男朋友对她提前回北斗星很不满意，觉得她不应该回来什么的。”
“落雨老师的男朋友不在北斗星？”
“在他们老家，应该是普罗米亚星，老师之前说起过。”
楚辞道：“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工作，不会很不方便吗？”
“我也不知道，”弗洛拉摇头，“不过老师好像和她男朋友在一起没多久？”
两个人买了饮料慢悠悠的往回走，在楼下遇到了刚从调查局回来的秦教授，秦教授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楚辞将自己那杯没有开封的饮料递过去：“调查局的人又出状况了？”
“还是老样子，只会推辞。”秦教授摆了摆手，“你自己喝吧，老师年纪大了喝不了太甜的。”
弗洛拉匆匆的对秦教授打了声招呼就先一步跑进了研究所，秦教授无奈道：“这姑娘怎么风风火火的。”
“落雨老师叫她回去呢。”
“落雨今天早上精神好像不太好，”秦教授自嘲道，“我们这个实验室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搞的大家都愁眉苦脸的。”
楚辞低声道：“似乎是因为家里的事。”
“她啊……”秦教授无奈，兀自道，“我早说让她不要听家里的。”
他声音很低，几乎只是气音，但楚辞用了精神力场感知，因此“听”得很清楚。
秦教授去了十层开会，楚辞回实验室的时候刻意绕到裙楼，去了五号实验室。
“呃，我需要上周的日常流程实验数据。”
五号实验室的几个研究助理和他不算太熟，但也都打过照面，知道他是三号实验室的实习生，因此没怎么怀疑的就拉取了数据给他。
研究员都被叫到十楼去开会，给楚辞数据的研究助理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秦教授今天早上又去调查局了？”
楚辞本来就想套话，于是答道：“嗯，但好像还是没什么进展。”
“调查局的人都来了好几次了，”研究助理抱怨道，“秦教授也来回跑了多趟，结果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是，涡轮那一套机器只有三号实验室有，没有流程数据我们的项目只能停着，”另外一个研究助理跟着凑过来，嘀咕道，“我老板这几天心烦意乱，脾气越来越大。”
楚辞假意斟酌着道：“调查局的意思，好像说案发当天晚上除了秦教授之外一个在场证人都没有，所以才进展艰难。”
“哎，真的巧，那天下午三组有一个同学食物中毒，说是中午大家一起吃的甜点有问题，我们全都被叫去医院做检查了。”
“所有人都去了？”
“我老板没去，”刚好经过的一个研究助理举手道，“但按照调查局说的那个时间，他也已经回去了。”
“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楚辞问。
“好像是二十一时，”研究助理道，“我第二天早上看到最后的实验日志是他写的，落款在二十一时……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楚辞拿着数据离开了。
……
“五号实验室一共九个人，两位项目负责人，一个实习生，剩下的都是研究助理。案发当天中午因为除大家一起吃的甜品导致实习生食物中毒，因此晚上了一个叫赵潜兰的项目负责人，其他吃过甜品的人都去医院做肠胃检查，赵潜兰是二十一时左右离开的实验室。”
“落雨呢？”沈昼问。
“未婚夫和她同一个星球人，她家在普罗米亚星的左岸街区鸢尾花大道677号。”
沈昼震惊道：“问的这么清楚？！”
楚辞干巴巴道：“研究所内网的研究员介绍里有籍贯。”
沈昼：“……哦。”
“还有，我看秦教授的反应，落老师似乎和父母不和，”楚辞猜测道，“而且未婚夫和她谈恋爱时间也不长。”
“行，”沈昼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走了。”
楚辞疑惑：“你去哪啊？”
沈昼神秘一笑：“回来告诉你。”
==
第二天是个周六，弗洛拉告诉楚辞说秦教授不在，于是楚辞就和奥兰多去了模拟训练室，结果还不到中午就被陈柚拽了出来。
“去逛街吧！”小姑娘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不要，”奥兰多拒绝，“我宁愿回家睡觉、”
“你看看你的脂肪，”陈柚戳着他圆滚滚的肚子，“还睡！”
奥兰多翻了个白眼不理会她，悄声问楚辞：“听说研究所出事了？”
“消息很灵通啊。”
虽然研究所就在校园内，但对于学生来说却还是存在于传说之中，大部分学生直到毕业也不会有和研究所接触的机会。
“现在怎么样，有线索吗？”
楚辞摇了摇头，垂眼看到终端信有消息提示，来自于沈昼：
【我回来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楚辞合上终端，奥兰多和陈柚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不见影了。
……
“你到底去那里了？”
楚辞一把将瘫在沙发上装咸鱼的沈昼扯起来：“快说。”
沈昼有气无力的道：“你猜。”
楚辞一皱眉：“你该不会是去了普罗米亚星吧？”
“嘿！”沈昼顿时来了精神，“猜的真准。”
楚辞道：“数据失窃真的和落老师有关系？”
“我们先去吃饭，我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分钟都没有休息过，”沈昼摇头感叹，“太辛苦了。”
楚辞：“……”
“不对，北斗到普罗米亚只需要一次短途跃迁，你去了一整天？”
沈昼道：“我早上回来的，然后去见了秦教授。”
“我就说早上秦教授为什么不在实验室。”楚辞道，“你找他做什么，案情有进展？”
“有啊。”
“什么？”
“我不说，”沈昼将手揣在兜里，“我就不说。”
楚辞握紧拳头，将手指掰得咯嘣脆响：“我最近打人挺疼的，你想不想感受一下。”
沈昼吹了一声口哨，拔腿就跑。
楚辞追出去十米之后就放慢了脚步，他懒得追。
沈昼停在远处的一棵雪松下，等楚辞走近到跟前，他忽然道：“落雨的未婚夫有问题。”
楚辞停顿了一下，似乎有所预料，但还是感慨道：“从我和她认识的这段时间，看不出她是这种人。”
“不是她做的，”沈昼道，“如果非要说的话，她也算受害者之一。”
“啊？”
“她和父母的矛盾分歧主要在父母希望她回普罗米亚星工作发展，但她想留在北斗，为此吵过很多次。”
沈昼娓娓的道：“今年年初她的父亲确诊了胃粘膜病毒变异，只剩下最多两年可活，所以她向父母妥协，接受了同星球一位中学同学的追求，并很快订婚。”

第223章 局外人（下）
“我有一个疑问，”楚辞道，“落老师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独立实验室的项目负责人，况且还是在秦教授的研究所，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她的父母还不满意。”
“认知结构、观念和成长环境导致人对事物看法存在个体差异，”沈昼将胳膊枕在脑后，笑的懒洋洋的道，“不要尝试着去理解某些你不认同的观点，根本没有意义。”
“继续来说案情。”
“落雨的未婚夫是普罗米亚星气象局的一位普通职员，从中学开始就对落雨有好感，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不懈的追求她。但落雨是今年五月份才答应他的追求的。”
楚辞和沈昼一起走进了餐厅。周末的学生餐厅即使到饭点人也不算多，他们点好餐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沈昼继续道：“半年后，也就是上个星期，他们举行了订婚仪式。”
“这一点你重复了两次，”楚辞道，“订婚有什么问题吗？”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沈昼轻轻敲打着桌面边缘，叮当叮当来回作响，韵律奇特，他轻声道，“但是他们订婚之后，去做了基因样本检测。”
“什么意思？”楚辞问。
“联邦《婚姻法》规定伴侣在正式登记结婚之前必须先做基因样本检测，以保证双方基因正常、健康、没有异变风险。这项检查需要专门到基因控制局直属的医疗站去做，需要检测者提供全序列的基因样本，程序非常严格。”
但楚辞依旧一脸懵逼：“所以呢？”
“很简单，”沈昼将两枚一模一样的叉子摆在一起，“有人盗取了落雨用来做检测的基因样本，进行复制之后作为进入实验室、打开芯片存储器的钥匙。”
楚辞手心撑着下巴，有点惊讶道：“但联邦法律不是禁止基因复制吗？”
“禁止，并不代表不存在。”
沈昼向后仰去，吊儿郎当的挂在椅子靠背上，完全不顾形象的长叹：“而且这玩意在联邦禁止，在雾海可没有，自由彼岸至少有三家‘医院’提供这种技术服务，就是价格昂贵到令一般人望而却步。”
“可是你怎么知道落雨的基因样本被复制了呢？”
“才刚订婚就去做基因样本检测，这本身就很反常。因为提取基因样本会对人体造成一定损害，如果不是因为法律规定，我估计很多人并不见得愿意去做全序列的基因样本检测。”
“在对这一点存疑的情况下，我约了落雨的未婚夫孙先生面谈。”沈昼“啧”了一声，道，“用了些……技巧，得知，有人透漏给他，落雨的家族有基因遗传病史。”
楚辞震惊道：“所以他就信了？”
沈昼点头：“按照他的说法——”
他拿捏着腔调模仿：“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结婚的时候一定会做，早做晚做有什么区别？”
楚辞深深的皱了一下眉。
“剩下的就更简单了。”沈昼收了戏谑神情，淡淡道，“还记得前天晚上那个小实验吗？”
“嗯，”楚辞道，“案发时间。”
“拿到落雨的基因样本就可打开三号实验室的芯片存储器，但要提前知道芯片的存放位置、存放环境和整个研究所的布局，并且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研究所，盗走芯片并悄无声息带出去……这比登天还难。”
“所以……”楚辞看着面前一口未动的餐盘，呢喃道，“是研究所内部人员作案。”
沈昼切着牛排，不经意间抬起眼皮，道：“知道嫌疑人是谁了吗？”
“赵潜兰。”
“对。”沈昼做了个打响指的姿势，但其实只是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并未发出声音，“案发当天从傍晚十九时开始，研究所五层两间实验室就只剩下四个人，你、弗洛拉、秦教授和赵潜兰。”
“你告诉我赵潜兰当天离开研究所的时间是二十一时，但其实这只是他离开五号实验室的时间，你可以回想一下，当时你和秦教授、弗洛拉都做了什么。”
“二十一时，我在操作间检查和关闭仪器，”楚辞开始回想当时的情景，“秦教授和弗洛拉在外实验台说话，一开始他们在讨论弗洛拉的实验报告，谈论完后闲聊了一会，他们说话的时间大概半个小时。
“然后弗洛拉就走了，秦教授进来告诉我他帮我问星舰模型的事情，然后我也走了，当时的时间刚过二十二时。”
沈昼道：“实验室隔音很好，你在操作间还能听到外面秦教授和弗洛拉的说话声，精神力场感知？”
楚辞点了点头。
“所以这个时间段内，赵潜兰如果进入三号实验室是，首先就会被你察觉。”
“对。”
“那么案发时间就在你离开之后，秦教授离开之前。”
楚辞疑惑道：“他为什么不等秦教授离开之后再动手？”
“其一，秦教授走之后三号实验室会完全关闭，虽然有落雨的基因样本，但是重新打开一次就多留一点证据和风险；其二，他不会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离开研究所的人。”
沈昼感叹：“这人谨慎的过了头，做研究员可惜了，多好的间谍苗子啊！”
“我还有一个疑问，”楚辞打断他，“秦教授还在实验室里，他怎么敢进去偷芯片的？”
“你这话说的，”沈昼无奈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精神力敏感到能察觉一切细微变动，更何况抛却科学家的身份，秦教授只是个普通老人。”
“……哦。”
“你仔细想想，如果三号实验室只有秦教授一个人，你能不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去拿件东西出来。”
停顿两秒，楚辞妥协：“好吧。”
“那你还在这吃饭？”他皱起眉，“不怕赵潜兰跑了。”
“他不会跑的，”沈昼哂笑一声，慢条斯理的将切好的牛排堆在楚辞盘子里，“他得把芯片带出去。”
“芯片不是已经被他偷走了吗？”
“芯片是丢了，但没完全丢。”
楚辞：“……又开始了，谜语人。”
他说着忽然一顿：“等等，秦教授那天说了，芯片的材质是一种特殊生物材料，需要特定环境才能保存。”
“所以赵潜兰很有可能根本就没将芯片带出研究所？！”
“不是很有可能，是‘就是如此’。”沈昼轻轻扣了一下桌面，一锤定音般，他笑道，“今天早上赵潜兰的研究生提报了一条出门单签署流程，但其实都是他的样品，其中就有一个芯片存储器。”
“你是在等证据？”楚辞低头，挑了一块牛排戳来戳去，“调查局那边呢？要通知他们逮捕吗。”
“不吃就别戳，”沈昼从他的叉子底下解救走那块浑身洞洞眼的牛排塞进嘴里，“调查局算了吧，他们一定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就等着嫌疑人芯片两空吧。”
坐了一会，楚辞忽然道：“难道要靠你和我去抓罪犯？”
“怕什么，他不可能携带武器进研究所的。”
“……”
吃完饭，楚辞按照沈昼的要求去了实验室，结果刚一进门弗洛拉就从终端上划给楚辞一张单子：“林，秦教授让你去五号实验室借一下这些样板。”
楚辞接收了清单，一抬头看到刚好走出操作间滑动门的秦教授，他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丝毫神情，只是朝着楚辞微微扬了扬下巴，沉声道：“去吧，小心一点。”
高倍显微镜前弗洛拉心不在焉的附和：“对你小心一点，千万别把试管摔了。”
楚辞笑了一下：“放心。”
他拿着清单去了五号实验室，径自去找赵潜兰：“老师，秦教授要我来借一下这些样板。”
赵潜兰是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他似乎刚从操作间出来，此刻浑身裹在隔离服里，却没有戴护目镜和隔离面罩，露出瘦长的脸颊和冷静的眼瞳。
他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温声道：“14号能源矿石的样板正在更新，新样板要明天才能做出来。”
“没关系，我备注一下，”楚辞低头在14号样板后面加了一行字，“那我明天再来拿可以吗？”
“可以。”赵潜兰挥了挥手，“伊莎，你来帮林拿一下这些样板。”
“好的。”
叫伊莎的研究助理小跑过来，楚辞认出来这就是昨天向他好奇八卦的女孩子。
她对楚辞挤了挤眼睛，道：“跟我来吧。”
“007号，096号……”伊莎一边念叨一边从样板间抽出实验样板报告递给楚辞，因为数量比较多，因此足足检索了半个多小时才弄完，“喏，除了014号在重做，剩下的都在这了，要不我找个推车帮你推回去？”
“好，”楚辞道，“推车在哪，我去拿。”
“卓晓，还有推车吗？”
实验台旁一个矮个子女生抬起头：“不好意思，都被我用了，我要帮我老师送一批样品出门。”
伊莎为难道：“什么时候用完啊，这么多样板肯定搬不动的。”
卓晓看了一眼时间，道：“出门单通过了，我现在就去。”
楚辞将样板堆给伊莎：“等我一下，我去跟她推推车。”
说完不等伊莎回答，他就跟着卓晓去了升降梯。
升降梯间门向两侧滑开，里面只有一个人，赵潜兰。
卓晓走进去问了声好，楚辞也跟着问了一声，升降梯停在二层，赵潜兰和卓晓走出去，他见楚辞也跟了出来，有些惊讶道：“你也来仓库？”
楚辞摇头：“不是，样板太多我搬不动，但学姐说实验室的推车要先搬样品，所以我来等推车。”
“哦，”赵潜兰微笑道，“等我们送完样品你就可以拿走了。”
样品都用箱子封起来，看不出内容到底是什么。
运到一楼的后门门口，一个身材挺拔的保安高声道：“请出示出门单。”
楚辞觉得那声音极其熟悉，从箱子后边探出头，见那位穿着不太合身制服的保安果然是沈昼。
沈昼接过出门单的时候悄悄对楚辞眨了眨眼，楚辞视而不见，赵潜兰疑惑的问沈昼：“怎么没见过你”
“刚调过来的，最近咱们研究所保安这不是加强了吗，”沈昼说着，指了指推车上的箱子，“见谅，最新规定，需要打开检查。”
赵潜兰倒是很配合，将箱子一个一个都打开。
沈昼检查的很仔细，赵潜兰催促道：“师傅，麻烦快一点，我们运输车在外面等了。”
最后一个箱子，上层盖着几个能源矿石样本，下层是一个圆形保险箱样盒子。
芯片存储器。
沈昼道：“劳驾，这个也要打开检查。”
赵潜兰神色转冷：“这是实验样本，不能在实验室之外的地方打开，否则会损坏。”
沈昼直起身，气定神闲的笑了笑：“赵老师，这是最新得规定。”
赵潜兰要打开终端的动作一顿：“你不是新来的吗，怎么知道我姓赵？”
沈昼敲了敲装着芯片存储器的箱子，道：“我不仅知道你姓赵，我还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实验样本，这是芯片存储器，里面装着你从三号实验室盗取出来的数据芯片。”
赵潜兰的神情毫无变化，只是冷冷道：“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研究所的保安，卓晓，联系保卫处，就说有人冒充研究所保安，对我的工作造成了严重干扰。”
“别着急啊赵老师。”
沈昼往前走了一步，赵潜兰却丝毫不退，只是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去抓推车手柄，最终却忍住了。
“你现在立刻给我出去，”他指着门口，“卓晓，保卫处人呢！”
卓晓道：“终端好像没有信号……”
沈昼毫不防备的弯腰将芯片存储器拽出来，赵潜兰嘴角一僵，劈手就要夺，却被沈昼按住胳膊，笑了笑，道：“芯片的话，打开看看也不会损坏吧？”
赵潜兰一把甩开沈昼，恶声道：“滚开！”
“拿好了，”他冷笑，“样本要是有半点损坏，你一辈子都赔不起。”
沈昼亲切的道：“你还是别担心我了，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一道冷质的声音忽然插话：“你真无聊。”
赵潜兰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声音是谁，腿弯处忽然一阵剧痛，他小腿一软，不由的屈膝向前，伸手要去抓推车的把手作为依靠，然而沈昼比他动作更快，小推车往前滑去，赵潜兰跟着向前扑倒。
有人钳住他的胳膊大力往后一背，他的肩胛骨“咔吧”一声，脊背下弯，整个跪在地上。
那人抓住他后脑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沈昼将芯片存储器凑到他面前来，凝视超过五秒，“X”形光线在他脸上扫过，芯片存储器打开。
楚辞问：“是不是？”
“编号3-38490A，没错。”沈昼点了点头，神情颇为满意。
楚辞抽过推车上原本用来固定样品的锁扣，三下五除二将赵潜兰捆起来扔在地上，抬头对已经吓傻了的卓晓道：“报警。”
卓晓呆呆的道：“信号……没有。”
楚辞轻轻扣了一下耳背，示意埃德温不要再拦截她的通讯。
赵潜兰趴在地上，头发凌乱，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一声不吭。
沈昼走到他跟前，蹲下身道：“在调查员赶来之前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发表过十二篇BWL核心期刊论文，完成过三个上亿经费的项目，名利和金钱你都不缺，你专业是新能源，和机甲机动系统无关，那么你费尽心机盗取这组数据，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入夜，秦教授才从调查局回来。
他苦笑道：“我最近都成了调查局常客了。”
楚辞问：“怎么样？”
“他承认了盗窃机密数据，但别的什么都没说，暂时羁押了。”
楚辞看得出来，秦教授虽然神情如常，但是脸色并不好，竟然透着些心灰意冷的苍白。
“虽然芯片已经找到了，但研究所的安保还要加强，”秦教授道，“因为调查局怀疑他还有同伙。”
落雨走过来站在他身旁，低声道：“老师……”
“没关系，”秦教授摆了摆手，“回去休息吧，我过一会也回去了。”
落雨踟蹰半响，还是离开了。
“你也走吧。”秦教授对楚辞道。
“哦。”
楚辞抱着书包走出了实验室。
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半响，秦教授对着整齐的试验台长长叹了一声。
“教授，您吃饭团吗？”
秦教授惊讶的回头，见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一手提着书包，一手举着个圆乎乎的饭团。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问。
楚辞无辜道：“我想起有东西没拿。”
“我不吃，”秦教授道，“快回去吧。”
“要不我们去宵夜吧。”楚辞建议道，“沈昼在学校对面的夜市。”
……
“还以为你们不来了。”沈昼笑眯眯道。
秦教授无奈：“这小家伙非要把我拽过来……”
“您中午就去调查局了，肯定没吃饭，”楚辞将饭团放在桌子上，“点了什么啊？”
“点了几道比较清淡的菜。”
沈昼将悬浮在桌面上的菜单按出来，秦教授却摆了摆手：“可以了，人老了也吃不动什么，清淡点好。”
送餐机器人很快送来了第一道菜，沈昼拆开两份餐具先后放在秦教授和楚辞跟前，问道：“芯片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秦教授拿起筷子，“这东西放在研究所都能丢，放在调查局？明天全联邦都知道我的机动系统数据了。”
沈昼忍不住笑道：“有道理。”
“他承认了，但别的什么都不说，”秦教授淡淡道，“下午请了律师。”
“我下午问的时候……”
沈昼慢慢的皱起了眉，在对赵潜兰的背景和社会关系进行挖掘之后，他确实找不到这位堪称优秀的年轻科学家的作案动机。而下午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赵潜兰所表露出的神情……
疯子般的冷静而狂热，不像是犯罪被捕，倒像是光荣就义。
“他会有同伙吗？”楚辞问。
沈昼道：“不好说。但现在人在调查局，我就算想查也做不了什么。”
“调查局……”秦教授沉沉的冷笑了一声。
“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他看向沈昼，目光稍微温和了些。
沈昼笑道：“我以前是个老师。”
“以前？”秦教授反问，“那现在呢？”
楚辞声调平平的道：“现在无业游民。”
沈昼：“……”
秦教授跟着笑了笑，显然并没有信。
沈昼缓缓道：“我总觉得这件案子还没有完。”
“教授，”他问道，“赵潜兰是您的学生，在您看来，他有什么动机去盗取数据呢？”
“是啊……”秦教授喃喃道，“他毕竟，是我的学生。”

第224章 情书
但是连秦教授都想不通，赵潜兰到底为什么要冒着大不韪去盗取实验数据。
深夜的小餐馆从人来人往到门庭冷落，最后只剩下寥寥两三桌。楚辞一行人走出餐馆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夜风疏疏，透着几分旷荡的冷。
已经深秋了。
“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秦教授对楚辞道。
“嗯。”
三人在野柚园的区位摆渡车站分开，秦教授的背影逐渐被夜色淹没，楚辞才道：“虽然案子破了，但我感觉，教授的情绪反而更低落了。”
“赵潜兰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啊，”沈昼感叹道，“从硕士到博士，从研究助理到独立项目负责人，结果最后却亲手将他送进监狱。”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楚辞道，“他盗取数据的时候肯定也没有同情过为了这组日夜操劳的老师和同事。”
沈昼笑了笑，道：“我当然不同情他，我只是个局外人，我只想知道真相。”
“比如，他盗取数据，到底想做什么？”
楚辞走进家门，道：“你觉得这件案子和丢失的模拟仓，会有联系吗？”
“目前看起来没有。”沈昼打了个呵欠，“不过我让简纯找了特昂，要他整理之前的所有供货渠道和运输通道，现在我就在联邦，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对了，接下来落雨肯定会被传唤，你明天把这个给她。”
沈昼丢过来一枚晶体芯片。
“这是什么？”楚辞问。
“他未婚夫某些言论的记录。”沈昼摸了摸下巴，“虽然破坏别人的感情不好，但是欺骗更不好。”
“我就知道你会管，”楚辞毫不意外，嗤笑道，“沈主任尽职尽责。”
沈昼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阴阳怪气，只是耸了耸肩。
“你说这个世界上的事为什么都这么奇怪？”他靠着沙发靠背，头向后仰去枕在上边，一只手搭在眼睛上，“父母健在要天天吵架，害得女儿差点酿成大错；我这种孤身一人的，却要用一辈子怀念亲人，好奇怪啊。”
楚辞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内涵谁呢。”
沈昼没有躲，忍着疼龇牙咧嘴道：“你不是之前提到过你父亲吗？”
楚辞道：“我漏掉了一个前提，‘在他活着的时候’。”
“哦……”沈昼放下挡住眼睛的手，想说声“抱歉”，但是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
楚辞将芯片放在了书包里，忍不住问：“你觉得……这次落老师还会向她的父母妥协吗？”
“我希望她不会。”沈昼道。
他忽然弯起嘴角，开玩笑似的道：“我昨天向秦教授询问落雨的日常时，他提起，四年前穆赫兰师长在研究所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落雨喜欢他。”
“怪不得西泽尔和秦教授很熟。”楚辞道，“可是既然她喜欢西泽尔，为什么还会和别人订婚？”
“因为……”沈昼轻声道，“人都是会变的，而这种改变，往往都很无奈。”
==
次日一大早，沈昼还没睡醒，今天第一节 课因为老师出差挪到了下午，于是楚辞背着书包先去了研究所。
实验室里只有落雨在，她听见声音回头，惊讶道：“林，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楚辞将书包放在实验台旁边，开门见山的道：“我来给您送东西。”
他掏出芯片递过去。
落雨疑惑道：“这是什么？”
楚辞将沈昼推断的案情经过简单复述，落雨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直至最后，余下一片惨白。
“过不久调查局应该会传唤您过去，提前告知，只是想您做一点心理准备。这张芯片里是当时和孙先生面谈时的记录，也好让您了解事情的真实经过。”
最后这句话是沈昼让楚辞说的，他毫不掩饰自己喜恶，指向性非常明确。
“我知道了……”落雨低声道。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实验室，楚辞做完几个日常数据的实验也没有见她回来，倒是等来了秦教授。
“怎么没去上课？”
“老师不在，第一节 课挪到明天了。”
“落雨呢？”
楚辞犹豫了一下，道：“沈昼让我拿调查的记录给她。”
秦教授没有应答，半响，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早上第二节 是公共课，楚辞去得早，因此按照陈柚的吩咐占了教室最后排的位置。但是半天不见陈柚来，不停地有学生过来问：“同学，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开始楚辞还会解释说有人了，到最后，就冷漠拒绝：“不能。”
直到教室的座位几乎满员，老师都走上了讲台，陈柚才和奥兰多鬼鬼祟祟的从后门溜进来，猫着腰张望了半天，挤在了楚辞旁边的座位上。
奥兰多的屁股刚挨在椅子上，上课铃就响了，堪称踩点王者。
“早上不是没课吗？”楚辞低声问，“来这么晚。”
“去模拟训练室了。”奥兰多嘴唇几乎不动的道。
讲台上，老师打开教案开始讲课，此节课名为“历史与哲学”，而授课老师年事已长，讲起课来却和西泽尔差不多，语调毫无起伏，语速还很慢。
楚辞听得昏昏欲睡，一抬头发现大家和他都差不多，沉默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样板，划拉着上面的数据，开始写动力学课的论文。
大教室是联排桌椅，他只能将书包挂在靠背上，一边打盹一边无聊的陈柚抓着他的书包带绕手指玩，忽然小声道：“夹层里好像有东西？”
楚辞闻言回头，将书包夹层翻过来，掉出一个雪白的信封。
信封正面的收件人端端正正的写着他的名字，楚辞打开，抽出信纸看完上面的内容，然后又放了回去。
他并没有避讳好奇的陈柚，小姑娘压低了声音惊呼：“信封！竟然真的有人用这种古老的方法表白，好浪漫！”
“表白？”奥兰多凑过来，“所以这是一封情书？”
陈柚把他推回去：“不要交头接耳，小心被老师发现。”
楚辞收到的表白和追求不少，甚至拜托陈柚和奥兰多帮忙带话更多，因为除了上课之外，几乎找不到楚辞本人。
“哎，”奥兰多叹气，“昨天有个漂亮姐姐找我，我以为他要干嘛，结果是打探你的通讯ID。”
陈柚捂着嘴吃吃的笑：“生气吗？”
奥兰多耸肩：“不生气，我又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陈柚猜测，“不喜欢女生，难道你喜欢男生？”
楚辞皱着眉看了奥兰多一眼。
奥兰多寂寞的道：“我不喜欢人类。”
“……”
楚辞道：“他喜欢机甲和虚拟人。”
陈柚恶寒：“噫，好奇怪！”
“不过啊，”她抱怨道，“有的人这的很讨厌，非得要打探别人的隐私。”
“你以后多和我们去模拟训练室他们就找不到你了，”奥兰多感叹，“你那个惨不忍睹的机甲操纵呀，啧啧啧。”
陈柚狠狠的刮了他一眼。
她拿起楚辞放在桌边的信封正过来翻过去打量：“这个信封真好看，看来是精挑细选的呢。”
“我很好奇，”楚辞忽然道，“这个信封的主人——”
他还没说完陈柚就兴冲冲的道：“信封的主人是谁？”
楚辞若有所思：“不，他到底是怎么在我毫不察觉的情况下把信封放进我的书包的。”
陈柚：“……”
她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觉得，你也不会喜欢人类。”
奥兰多无语道：“她？长得好看，精神力等级高，机甲操纵超神，家里背景也不差，你要她喜欢哪种类型的人类？”
陈柚思考了一下，觉得奥兰多说的很对，但她还是忍不住看向楚辞：“哪种类型？”
她本以为楚辞不会回答。
但楚辞想都没想，语气淡然而笃定：“西泽尔那种类型。”
奥兰多倒吸一口冷气：“有道理啊，有道理有道理！”
陈柚捧着脸道：“有什么道理，穆赫兰师长那样的人，多少见啊。而且喜欢穆赫兰师长的人肯定更多。”
奥兰多讪讪的挠了挠头：“你说的也有道理。算了，人的情感指向就是很奇怪，这不是我的领域，我退出通讯频道。”
下课后，楚辞看到沈昼给他的留言，这家伙又要出门，并且没说自己要去什么地方。楚辞懒得管他，折道去了实验室。
弗洛拉跟着达蒙去了马帝希主星，三号实验室里静悄悄，秦教授也不在。
在实验台前忙碌的落雨抬起头，解释道：“教授最近太累了，我让他先回去休息。”
“哦。”
楚辞将之前拿走写论文的样板放了回去，落雨惊讶道：“是回转系统的0747模型？你不是所要写论文吗。”
“已经写完了。”楚辞道。
他看着落雨惊讶的神情，忽然想起陈柚的的话——
“喜欢穆赫兰师长的人肯定更多。”
离奇的衔接上沈昼的声音：
“那时候落雨喜欢他。”
他慢慢的关上样板柜，听见落雨道：“论文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楚辞还没有回答，她却笑了笑，神情却有些惆怅：“就当是感谢你和沈先生把芯片送给我。”
“秦教授告诉您的？”楚辞问。
落雨点头，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道：“老师说得对。”
她没说秦教授到底说了什么，但楚辞大概也可以猜到，他道：“研究所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
落雨的目光环顾过实验室的每个角落，她在这里学习工作了七年，从小研究助理到项目负责人，七年时间弹指而过，倘若真的让她离开，她才意识到，哪怕只是实验室的溶溶灯光，也已经在她的人生中，存在了七年。
四年前她刚获批提前取得硕士学位，父母就催促她回家，但那一年的冬天，依稀是非常寒冷的时候，也是在这间实验室，她见到一个眼睛像冷翡翠的少年。
那天真的很冷，她来研究所的时候不小心踩进了雪堆，靴子里又潮又湿，难受的厉害。她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资料，一会儿埋怨自己，一会儿埋怨天气，差点撞到别人。
差点撞到西泽尔&#183;穆赫兰。
她突兀的看进他的眼睛，那样深沉而又浓郁的绿，像是忽然遇见了一个春天。
她因为这场提前到来的春天而拒绝父母的提议留在了北斗星，留在了研究所。
但北斗星的春天如此短暂，仿佛只有几个瞬间，她在这几个瞬间里来不及转身，就已经到了炎炎盛夏，到了瑟瑟深秋，又到了凛冽寒冬。
这一年的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她喜欢的少年去了防区特战队，四年后，他成了联邦最年轻的师长，但都与落雨无关。
四年之后，又是这样的一个寒冷天气，落雨再次决定留在北斗星，留在研究所，却不不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她自己。
……
“论文发在您的信箱了，”楚辞道，“谢谢落老师。”
“不客气。如果有修改意见，我明天会一起回复给你。”
楚辞在书包里找出陈柚的菠萝派放在实验台边：“这是报酬。”
落雨笑了起来：“好啊。”

第225章 德里叶路12号
沈昼消失了两个星期。
周日晚上，辞在学校对面的小餐馆见到了他，风尘仆仆，满脸疲惫。
“你干什么去了？”
“赵潜兰有供述出什么东西来吗？”
两个人同时发问，最后楚辞先回答：“没有。”
“效率还真是低。”沈昼感叹，“两个星期都够我跑好几个星球了。”
“你回去了？”
沈昼轻微点头，算是默认。他抿了一口饮料，道：“我怀疑赵潜兰长期将秦微澜研究所的信息提供给某个未知方面。”
楚辞挑眉：“他想干什么？”
沈昼用手指沾了一点杯子里的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单词。
楚辞的瞳孔微微瞪大，惊讶溢于言表。
沈昼摊平手掌抹去了桌上的水渍，神情平和的对旁边的机器人道：“麻烦帮我换一个杯子。”
楚辞低下头，动作缓慢的将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咀嚼。
夜风凛冽，他和沈昼迎着风缄默的走回研究员公寓，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呼啸低吟，如同鬼哭。
“你怎么知道赵潜兰是联邦安全局的间谍？”
沈昼脱下外套，沉思道：“或者说从前是，现在他效忠于谁我也不知道。”
“我搞不清他现在的状态，他并没有脱离安全局，但是他的情报流向却很奇怪。他有时候送出去的是双份情报。”沈昼若有所思道，“安全局在联邦星域安插间谍说好听点叫防控，但其实就是监视，但一般来说，并不会涉及像机动系统这种核心数据，这样会引起内部矛盾……所以我怀疑赵潜兰盗取数据有别的目的。”
“比起这个，”楚辞道，“我还是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他是间谍这件事的，难道联邦安全局和调查局一样拉胯，保密性差到几乎没有？”
“当然不是。”
沈昼笑道：“我找了外援。”
“啊？”
“南枝。”沈昼回答。
南枝曾经是联邦安全局的间谍，因为某些原因才逃往雾海避难。
“但她不是已经脱离安全局了吗？”楚辞疑惑道，“怎么帮你？”
“她春天来北斗星接你的时候去了趟素式星，带走了她留在那里的联络名单。”沈昼停顿了一下，道，“那份名单里有一个叫赵中越的人，是赵潜兰的中学老师，也是他的远房舅舅。”
“赵中越五年前因病过世，但他名下的账户并未注销，去年还有使用痕迹，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异常，但是使用者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为这个账户创建了一个子账户，每次使用的时候都先把钱转到这个子账户里，比起独立账户，子账户的流水号后四位代表星系和地域。”
“那个子账户后四位数字3949，北斗星系，北斗星，学院岛。”
沈昼道：“用那个账户的是赵潜兰。”
“但这并不能断定，他就是安全局的间谍。”
“他往账户里转的每一笔资金明细都是密码语言，破译之后就是情报。”
沈昼又补了一句：“南枝告诉我的。”
“他破解了几条赵潜兰送出去的情报，其中就有运输那批机甲模拟仓的星舰的航程和航线图。”
楚辞惊讶：“真和他有关？”
“和他有关基本就等同于和安全局有关，”沈昼摸了摸下巴，“安全局探听太阳花机动组制造公司的新类型产品倒也说得过去，但是我问了秦教授，这批样品并非是残次品，检验也并不会对样品造成什么损伤，但按照特昂的说法，是实验室的项目负责人敲定这批样品已经报废……”
“所以回来北斗星之前我去了趟马帝希主星的赤道研究所。按照特昂给我的资料，我找到了当初经手模拟仓样品的研究员……”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找到他的死亡报告。”
“……”
“死于心率病，据说是有家族遗传病史。”沈昼意有所指的道，“和他同一星期意外死亡的还有一名研究所保安，死因是脑空白。”
脑空白是一种突发性的脑死亡，医学界至今也没有找到脑空白的病因和病理。也就是说，这种死亡方式，根本没有痕迹可循。
楚辞好笑道：“这不就是明摆着在说，这个人死得有问题吗？”
“不过虽然这条线索断裂，但整个事件逻辑却可以串联起来。样品从北斗星送往马帝希主星，接收方实验室的项目负责人在检验过后，或者根本就没有检验的情况下认为这批样品不合格，指派研究员销毁，于是研究员联络了在雾海边境走私的运输商，将这批样品走私到了雾海。”
“这其中有两个疑点，”沈昼分析道，“第一，秦教授接收到的信息，和执法队调查的结果，运输舰队在去往马帝希主星的路上就已经失踪，而赤道研究所给出的回应是，并未接收到这批样品。检测实验室的负责人为什么要撒谎；第二，负责接收和销毁的研究员到底是怎么将体积巨大的样品秘密运出联邦的。”
楚辞看着他道：“继续，我觉得你肯定没说完。”
沈昼哈哈一笑，道：“执法队循着航线调查并未找到运输星舰残骸，因此给出的结论是星际自然事故，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
楚辞道：“星舰并没有失踪。”
“对，”沈昼一拍手，“运输星舰并没有失踪，这也就解释那位负责接收的研究员是如何样品运出联邦走私到雾海的。”
“但这样的话，星舰在港口降落或者起飞不是会留下记录？而且星舰一旦偏离航线，航空管理局不会发现吗？”
沈昼轻声道：“只要有足够的权限，记录可以删除，而航线……”
楚辞恍然大悟：“赵潜兰！是他泄露了运输舰的航线。”
“于是这批样品被秘密运输到雾海星域边境，在绿灯区由一个名叫侯培东的军火贩子接收，他联系了特昂，特昂找了叫亚克的运输商运到圣罗兰，被菲勒买走，而春天那次武装冲突之后，再由简纯缴获，到了我们手里。”
“一个月后，你从北斗星回来，和简纯开始着手调查这批样品，在这个过程中，负责接收的研究员死亡，保安死亡，雾海运输商亚克被杀，特昂被追杀……”
楚辞问：“是我们的调查惊动了谁？”
沈昼摇了摇头：“我更倾向于，是因为秦教授不耐烦执法队的效率，找了别人帮忙调查。”
“谁？”
“西泽尔&#183;穆赫兰。”
楚辞惊讶：“西泽尔也在调查这件事？”
“对，”沈昼点头，“官方记载的运输星舰的失踪地点是在梅西耶星云附近，当时的穆赫兰师长刚从防区特战队调到35师，因此秦教授才会找他去调查。”
楚辞忽然道：“星舰是在梅西耶星云附近失踪的？”
沈昼不在意的“嗯”了一声。
“有注册号吗？”
沈昼从终端上找出一页卷宗，楚辞的目光定格在首行的注册号上，皱眉：“果然是。”
“什么？”沈昼问。
“我们见过这架运输舰，”楚辞道，“在占星城二十六层。”
沈昼猛然道：“二十六层的秘密港口，麦布纳用来运输被拐卖小孩去红岛的那架星舰？！”
“对。”
沈昼沉声道：“这次的事件可能与那位神秘的西赫女士有关。”
“还有一件很巧合的事，”楚辞道，“在这架星舰失踪的同一时间，有人在雾海黑市出高价购买运输星舰。当时我拜托莱茵先生暗中调查过，但后来我们去了红岛，也就没有继续深入。”
沈昼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接下来我去查。”
“那赵潜兰的事情，要告诉秦教授吗？”楚辞问。
沈昼缓慢的摇了摇头：“如果真的牵涉西赫女士，告诉他也没用，这里是联邦。”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道，“如果特昂没有说谎，现在唯一可以突破的就是赤道研究所那位项目负责人。”
第二天楚辞在下课的空挡看到沈昼的留言，他去找了秦教授，后者给了他一封介绍信，接下来几天他要去赤道研究所“参观交流”，对接的正是精神力操纵模拟仓的微电流项目。
周一早上第二节 照旧是公共课，楚辞照旧被陈柚赋予了占座位的光荣使命，昨天晚上和沈昼讨论的太晚，导致楚辞只睡了三个小时，于是窝在座位上打盹，书包抱在怀里当枕头，帽子盖在脸上。
最后被上课铃吵醒，陈柚和奥兰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旁边，一个埋着头偷偷啜果汁，一个摆弄着电子笔，仿佛能玩出什么花来。
“没睡好呀？”陈柚将空掉的果汁杯放回书包，“周末干嘛了，找你也见不到人。”
周末埃德温关于联邦星舰历史的数据终于采集完毕，但是却并没有找到他从漆黑之眼开出来的那架逃生舰的完整数据记载，他不得不将小星舰拆分成零件，逐个对比、寻找、记录。
大到星舰外壁的材质，小到一颗螺丝钉，工程量十分巨大，他周五和周六夜里都没有睡觉才勉强对比完，但还没有汇总。直到昨天晚上，才勉强睡了几个小时，但今天早上还是有些困倦。
“你这个帽子……”奥兰多看着楚辞的旧帽子，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好复古，都褪色了为什么不买一顶新的。”
楚辞道：“我愿意。”
“好吧。”奥兰多无聊的继续玩电子笔。
陈柚飞快的补完上节课的笔记，动作极其熟练地将笔记打包发送到奥兰多和楚辞的信箱，小声道：“我听说下节课要测平时分，建议你们都复习一下。”
奥兰多牙疼的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无事发生，我不相信你了。”
陈柚扭头：“爱信不信。”
奥兰多沉默了一会，嘀咕道：“我还是信吧，万一下节课真的测平时分我肯定要凉了，机械原理已经够我头疼了，要是再多一门课不合格，我伯父肯定会杀了我。”
陈柚冷笑：“你别看啊，你别相信我啊！”
“诶，”她翻找着信箱的信件，“那个俱乐部今天晚上有一次聚会，要去吗？”
楚辞想了想，道：“去看看。”
“要是下午我能活着走出机械理论的课堂的话。”奥兰多无精打采的道。
机械理论是整个机甲机动系的学生最恐惧的一节课，不止是因为这堂课晦涩难懂，还因为任课老师布林顿教授凶名在外，据说当年秦教授还开课的时候，这二位并称“双煞”。
布林顿教授一百岁左右，常年板着一张严肃面孔，两道深邃的法令纹仿佛雕刻的沟壑一般，连说话的时候都几乎纹丝不动。
楚辞还好，但是奥兰多和陈柚对上这门课几乎属于瞎子过沼泽，陷在里头出不来，两个人如出一辙的一窍不通，楚辞想给他们补课都不知道从何补起。
而布林顿教授又严格非常，一旦课堂上回答不出问题就一定会受到惩罚，按照奥兰多的说法，顶着这位教授极具压迫的目光说话已经是一种惩罚。
“上节课大家交上来的论文我都看过了，”布林顿教授沉声道，“都写的很差，依我看，你们没有一个人合格！”
全教室的学生一齐缩着脖子低下头，不是因为惭愧，是因为不敢和老师对视。
楚辞觉得这不科学，因为他的论文是落雨改过的，怎么可能不合格？
但是接下来，布林顿教授将所有人的论文都挨个评价了一边，轮到他的时候说：“因果关系混乱！第二部 分根本不应该引用罗茨定理，多此一举！”
奥兰多因为论文写得过差而在下课后被叫去了办公室，陈柚的论文要重写，她垂头丧气的去了图书馆，楚辞只好再去实验室借样板，修改论文。
弗洛拉从他旁边经过，又后退了回来：“你这篇论文不是已经交了吗？”
楚辞面无表情：“被老师退回来重写。”
弗洛拉仔细的看了一眼批注痕迹，恍然大悟：“布林顿教授啊！”
她摇着头走了，落雨从操作间出来，楚辞将布林顿教授的批语告诉了她，落雨哭笑不得：“原来是布林顿教授布置的作业，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从未写出过一篇令他满意的文章。他还是BWL的审稿人之一，我们发表文章的时候都期盼不要遇到他审稿。”
“那，”楚辞道，“不论我怎么修改，他都不会满意的吧？”
落雨点头：“我猜是的。”
楚辞：“……”
“据我所知，布林顿教授只夸赞过一个人写的文章。”
“谁？”楚辞好奇。
落雨道：“总统先生。”
“啊？”
“总统先生上学的时候专业是军事工程和政治哲学，但是在机械论和基因学都有很深的造诣，早年发表过不少相关文章。”
“这样啊……”
……
晚间，奥兰多和陈柚都被论文绊住，所以楚辞一个人去了S俱乐部的聚会。
聚会在校外一个咖啡馆进行，距离学校不远，但却是楚辞完全不会去的地方。夜色朦胧，咖啡馆坐落于街角，隐没在一块蓝紫色的霓虹光牌之后，倘若只是从旁经过，根本注意不到。
楚辞抬头，看到它已经褪色的门牌，上面写着“德里叶路12号”。
咖啡馆装修的很复古，也不是自动门扉，楚辞推门的时候老旧门轴甚至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店里光线昏暗，第一眼依稀能看到正对着门口红木吧台，吧台后的酒柜，窗边竖着皮质沙发，中央稀稀落落几张小圆桌。
夜风将昏黄的灯光吹得摇曳不清，门半开着，霓虹横切进来一道蓝紫色光刃，楚辞就站在这道光影之中。
几道目光凝视在他身上。
角落里有人懒洋洋道：“新面孔。”
楚辞走进去，反手关上门，这才发现室内的光线其实并没有那么晦暗，只是因为这里的程设和器具都是暗色调，让人觉得像是走进了白昼将近的黄昏。
“我认得你，”皮质沙发上一个卷发红唇女生说道，她气质优雅，反倒看起来不太像学生，“林，对吗？”
楚辞微微点了下头表示默认。
“我没想到你会来，”女生慢慢站起身，轻笑道，“毕竟他们都说，你讨厌吵闹和聚集。”
楚辞心想，我怎么不知道。
“请坐。”
楚辞坐在了一张小圆桌旁，和他同桌的还有一个男生，男生似乎有些拘谨，只是偷偷打量了楚辞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
这里不算他一共有十七个人，但是因为咖啡馆实在狭小，因此显得有些拥挤。和卷发女生一起坐在皮质沙发上的还有一个金发男生，神情冷漠，甚至有几分倨傲，但周围的学生没有人直视他。
“我叫艾薇拉，”卷发女生道，她看向身旁的金发男生，“这位是我们的领导者，克里斯托弗&#183;诺亚。”
“我清楚地记得，”诺亚忽然出声打断了艾薇拉的话，他问楚辞，“我们的邀请函送出去同样的三份，你的同伴为什么没有来？”
楚辞道：“作业没写完。”
咖啡馆里先是安静，接着爆发出一阵嗤笑声。
诺亚抬了抬唇角，一只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修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声音轻柔的道：“难道他们就不怕失去这次机会？”
楚辞问：“失去了会怎么样？”
诺亚哂笑了一声：“不会怎么样，只是听说今年的一年级竟然有四位精神力等级超过S的新生，其中一位还是179的第一名。”
“我倒是很想见见她。”

第226章 月光奏鸣曲
楚辞“哦”了一声。
和他同桌的男生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欲言又止，但很快又埋下头去。
克里斯托弗&#183;诺亚轻笑道：“感谢你的到来，满足了我的愿望。”
楚辞道：“不用谢。”
诺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反问道：“不用谢？”
楚辞微微抬起眼眸：“你们聚会，就只为讲这种浪费时间的废话？”
男生终于忍不住，不着痕迹的将手缩到桌下，拽了拽楚辞的衣角。
楚辞不为所动，诺亚轻蔑的勾起唇角。在场诸人的精神力场感知都是翘楚，怎么可能对他的小动作没有察觉。意识到这点之后，男生的脸颊瞬间涨红，头埋的更低。
“我认为这不是废话，”诺亚的声音冷下去些许，“这是基本的礼貌。”
“浪费别人的时间不叫礼貌。”
门缝里钻进来针刺般的冷风，扯得窗幔许许作响，坐在门边的学生不由抬手摸了摸后劲竖起的汗毛。
艾薇拉站起来打圆场：“今天有新成员加入，大家先互相熟悉。”
诺亚讥诮的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艾薇拉面带矜持优雅的笑容：“林，如果你的同伴接受邀请，我们的社团就会有十三位成员，这将是有史以来，社团人数最多的时候。”
“希望他们会给予我们这个荣耀。”
“艾薇拉，”诺亚叫道，“我们的荣耀可不是别人给予的，”
艾薇拉看了他一眼，唇角下撇，露出无奈乞求的神情来，诺亚冷笑，仰起下巴，头偏向一旁。
“请将我刚才的话带到给你的朋友们。”艾薇兰对楚辞道。
楚辞微微颔首。
艾薇拉微笑着在咖啡馆内环视了一圈，道：“既然有新成员加入，那就由我来为大家再做介绍。”
“两位新成员都是一年级新生，这是于泽，”艾薇拉指着和楚辞同桌的男生道，“什么专业？”
于泽慌忙道：“工，工程，军事工程。”
艾薇拉看向楚辞：“这位是林，我们今年179的第一名，据说她去过‘深渊’。”
楚辞去过“深渊”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北斗学院，每年179基地开启，学生特训结束后都不会缺第一名，但去过“深渊”的第一名却有且只有一个。
有人好奇，有人将信将疑，有人目光热切，艾薇拉抬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继续道：“新成员对于我们的社团需要逐步了解，因此我建议二位，或许不久的将来是四位，尽可能不要缺席聚会。我们聚会的地点不会改变，从来都是德里叶路十二号，这项传统自社团成立，已经持续了二十余年。”
于泽的眼睛微微瞪大，显然没想到社团的历史竟然这么久，艾薇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抿起一点愉悦的弧度。她看向楚辞，楚辞却没什么表情，艾薇拉唇角抹平，眼底却泛起一丝兴味。
“德里叶街十二号建于宪历纪元初年，社团成立的时候由我们的初代领导者埃布尔森&#183;琼买下了这间屋子，并改造成老式咖啡馆，他的用意是希望我们不要忘却过往，历史虽然陈旧，但依旧蕴含着我们所不能企及的智慧。
“我们的聚会定在每月的第二个周一晚上，有时候会根据实际做调整，在聚会开始之前，诸位都会收到信笺。
“聚会上，大家互相交换信息，有困难也可以求助，集思广益，以求解决。”
艾薇拉交叠起双手，目光期盼而带着几分优越的看向咖啡馆内所有人：“这就是我们存在的价值。”
“各位不先和我们的新成员认识一下吗？”艾薇拉顾盼左右。
逐渐有其他人走过来自我介绍、打招呼，楚辞点头示意，从始至终态度都非常冷淡。一个短发女生打量了楚辞几眼，忽然笑道：“我们在179见过，你还记得吗？”
不等楚辞回答，她就自顾自道：“肯定忘了，不过没关系，我叫伊比娜，和诺亚学长一样，是机械工程专业的，主修智能机械。”
她转过头，对于泽也说了声“你好”，于泽受宠若惊，连忙道：“你，你好。”
面孔熟悉之后，艾薇拉坐回了皮质沙发上，柔声道：“上个月学院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故，牵扯到秦教授的独立研究所。”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茶色头发男生道：“数据失窃那件事？”
“嫌疑人不是已经被逮捕了吗？我昨天去过研究所，安保措施恢复正常了。”
诺亚忽然道：“盗窃者是研究所原五号实验室的负责人赵潜兰。”
室内静了一静，有人忍不住道：“竟然是内部人员？”
诺亚冷哼：“败类！”
刚才疑问那人顿时噤声。
“这确实有些出乎预料……”艾薇拉说着，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神情，显然早就已经知道了。
“调查局怎么说？”她看向诺亚。
“还在保密期。”
刚才那个叫伊比娜的女生道：“我倒是有些消息，不过不知道真实性。”
咖啡馆内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伊比娜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听说这件案子并不是调查局侦破的，而是秦教授自己找了帮手。”
“这么一来……”诺亚手指骨节扣了扣沙发扶手，发出几声轻微的擦擦声，他笑着对窗边的一个女生道，“琴子，找机会劝劝你姑姑，赵潜兰的案子打不赢的，不要再执着于做他的辩护律师了。”
女生撇了撇嘴，道：“我可劝不动。”
楚辞抬手轻轻敲了敲耳廓。
众人又聊了一些楚辞不感兴趣的话题，艾薇拉道：“大家有谁需要获得帮助吗？”
她不经意的看了楚辞和于泽一眼，补充道：“你们可以在这里获得帮助，但是必须坦诚。”
刚才那个叫琴子的女生挺直了脊背，道：“我需要借用一份新能源矿石的样本数据。”
“什么编号？”一个气质阴沉的男生问。
女生报出一串编号，男生道：“还没有解禁，再等一段时间。”
接着又有几个学生提出求助，有人需要某种消息，有人询问某件事情的进度，神奇的是大部分问题和求助竟然都能得到回应。
但他们似乎默许遵守着一个原则，问题答案或者求助成果需要等价交换，如果暂时拿不出对方满意的报酬，就先“欠着”。
直到聚会结束，楚辞几乎再没有说话，艾薇拉说出最后一句“诸位，下次再见”之后，他就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外面风很大，刮得他几乎不能前行。
楚辞裹紧外套，佝偻着脊背快步向学校走去。
“找到这他们的信息了吗？”楚辞低声问，声音被呼啸的夜风搅的粉碎。
埃德温的声音永远平和：“都采集了面部信息，需要一些时间做分析。”
楚辞的精神力场像铺天盖地的巨网，向着四周张扬而去，无数的声音、光影、汇聚成信息河流，再被狂风席卷抓挠出滔天的浪，诺亚和艾薇拉的声音显得那么渺小。
“……没来那两位，一个是李元帅的侄子，一个是陈颐老将军的孙女。”
“那个林……比我想象中还难打交道呢。”
“他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诺亚懒洋洋的道，“学籍信息看不出什么来，不过他经常去秦教授的独立研究所。”
楚辞收起精神力场。
漆黑夜空中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被烈烈大风吹得漫天乱舞，打在人脸上针扎般的痛。
从校门口到野柚园的距离不算远，他很快回到家，外套已经半湿。
“这天气怎么回事……”
埃德温道：“今天出门的时候，我提醒过你带伞。”
“这么大的风，带伞有什么用？”
楚辞脱掉湿衣服钻进盥洗室，半响之后水流声夹杂着他的声音传出来：“先说那个叫琴子的女生。”
“米琴，机甲工程系三年级学生，她的姑姑是联邦有名的大律师米贞，曾经代理过宪历34年的‘戴德拉杀夫案’，为此，联邦修改了相关法律。”
楚辞听完了S俱乐部十一个人的身份背景，这些学生不仅仅基因天赋优秀，更甚者家世背景也非常惊人，比如那位高傲的克里斯托弗&#183;诺亚，他是太阳花机动制造公司股东之一，特雷弗&#183;诺亚的儿子，诺亚家族哪怕在中央星星圈也很有势力；而艾薇拉的姓氏是加特比恩，和边防军第一集团军副总司令同一姓氏。
“这个社团，比我想象中分量更重……”楚辞自言自语着，走出了盥洗室，发尾滴滴答答的落下冰冷的水珠。
他将米贞律师的事情告诉了沈昼，并将在S俱乐部第一次聚会的其他见闻也讲述了一遍。
沈昼沉吟道：“不仅仅是基因、天赋，还有背景。以后这些学生会遍布于北斗星系或者中央想星圈乃至整个联邦的官僚机构、精英阶层，如果这些人聚集起来，将会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建立这个社团的人呢？”楚辞问。
“埃布尔森&#183;琼，”埃德温的声音罕见的停顿了一下，道，“现任联邦基因总局副局长。”
==
“你竟然去了那个聚会？！”奥兰多震惊，三层的下巴掉下去两层。
陈柚比奥兰多还震惊，眼睛瞪的老大，隐形镜片都快要掉出来了。
她复读机似的机械重复：“你竟然去了？一个人去的？！”
楚辞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道：“我不是之前都告诉过你们我要去吗？”
“以为你不会对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感兴趣……”陈柚嘀咕道。
楚辞道：“社团里一个叫艾薇拉&#183;加特比恩的学姐让我带话给你们，希望你们下次可以去聚会。”
“啊？”陈柚摸了摸后脑勺，“为什么。”
“加特比恩？”对于此类信息，奥兰多显然比陈柚要敏感的多，他皱起眉，额头上挤出三道褶子，“是我想的那个加特比恩？”
楚辞点头。
“他们的头儿叫克里斯托弗&#183;诺亚。”他低声道，“这个社团的建立者，是基因控制局副局长。”
奥兰多垂下头，盯着盘子里的土豆，道：“和中央星圈的山茶社差不多。”
“山茶社是什么？”陈柚比楚辞先一步开口问。
“也是一个社会组织之类的，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都有同名的学生社团，联邦很多官员啊，大学老师什么的都曾经是山茶社的成员。”
“那……”陈柚有些犹豫。
奥兰多用安慰的口吻道：“没关系，下次一起去看看。”
此时他们正坐在图书馆的公共休息室里写作业，准确来说陈柚在抄楚辞的机械理论作业，昨天的论文已经让她焦头烂额，结果下课的时候布林顿教授又布置了一道论述题，陈柚走出教室的时候如丧考妣。
她磨磨蹭蹭的不想写，东张西望了一会，忽然指着窗外惊喜道：“呀，下雪了！
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白色的晶莹粉末，像撒盐。
奥兰多嘀咕道：“这不能叫雪吧，最多就是霜。”
“我不管，”陈柚双手叉腰，“冬天都来好久了！”
“你的作业也拖好久了，”奥兰多敲了敲她的书写板，“这周四就有机械理论课。”
“可今天不是才周二吗……”
到了中午，这场细小的霜雪就停了，天空淡蓝，风却依旧凌厉。
陈柚有些失望，而一直到临近年末，她才终于等来北斗星的第一场大雪。
这天依旧是早课，结果大部分学生都迟到了，所幸曼斯克语老师性情和蔼，和学生玩笑了两句就原谅了他们迟到。奥兰多缩在最后一排打盹，结果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他懵然了半响才出声，和他同桌的德里克一直在偷笑，奥兰多坐下来时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辞和陈柚就坐在他们前面，德里克一会用电子笔尖拨弄拨弄陈柚的头发，一会趴在桌子上打呵欠，没过一会，他也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德里克求助的看向奥兰多，奥兰多冷笑一声扭过头，理也不理。
德里克尴尬的低下头，忽然看见楚辞将书写板立起来，上面写了一句曼斯克语，德里克想都没想就眯着眼睛念了出来，可他念完之后，许久老师都没有让他坐下，德里克犹豫的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听见讲台上的老师和颜悦色的用联邦通用语问：“这位同学，你在说什么，老师听不懂。”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德里克脸颊爆红，骂骂咧咧的踢着椅子坐回去。下课之后，他指着楚辞义愤填膺：“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坑我！”
楚辞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感，冷酷好像今天早上刚落下的雪：“我又没说我写的就是答案。”
奥兰多和陈柚笑得直不起腰，德里克吐血三升，发誓期末考曼斯克语一定要考第一名，气死你们这群狗日的。
他们班一共也就不到二十个人，稀稀落落的走在雪地上，有人撑着伞，随便抖抖就会落下大片的雪花冰晶，捏一捏偷偷塞进旁边同学的领口里，接着就上演一场千里追杀的好戏。
胜意湖半面都结了冰，冰面上落着白雪，因此一半碧绿一半雪白，像块巨大的玉璧，树枝上结了冰凌，沉沉的坠下来挨着湖面，再被风吹着，一摇一晃，一晃折断。
楚辞走在最前，他不撑伞，穿的也很单薄，迎着风大步往前，他几乎要埋没在风雪里，只有戴在头上的红帽子，远望去像一滴稀薄的血。
但他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等一会，等到陈柚他们追上来，他再继续走，但是两者之间的距离总是不断拉开。
陈柚今天第五次问：“林，你真的不冷吗？”
楚辞：“不。”
过了一会她又问：“林，你真的真的不冷吗？”
楚辞：“。”
第二节课是模拟训练，他们又迟到了，本来可以坐摆渡车，但不知道谁提议说走过去，结果他们走路太慢。模拟训练的老师可不比语言老师，于是全班学生的都被骂了一顿。
“年终考核的排期表公布了。”蒙萝划着终端的投屏，“我靠下个星期二就开始考第一科！”
“先考什么先考什么？”和她同一小组的男生问。
“肯定是先考公共课啊，”蒙萝定睛一看，“竟然是哲学与历史，我服了，这科竟然是书面考。”
她一个不小心，精神力网就从练习机的精神通感系统中掉了出去，警示提醒音接踵而来，她又被老师骂了一顿。
楚辞和奥兰多同组，上课训练对于他们来说基本属于游刃有余，楚辞正在看校历，奥兰多也划拉着年终考核的排期表，他主要是比较担心机械理论。
“太损了，”他摇着头，“机械理论最后一门考也就算了，竟然安排在辞旧舞会的前一天。”
“最后一门考不好吗？”楚辞随口道，“不会影响你考其他科目的心态。”
奥兰多叹气：“一天不考，我就一天睡不着。”
“别担心，”楚辞安慰他，“反正都要补考。”
“……”
奥兰多想反驳，但是又说不出口，因为上次因为论文被布林顿教授留过一次堂之后他就找楚辞帮他补习过这门课，但是去了三次图书馆之后楚辞对他说：“要不还是补考吧，据说补考题比较简单。”
当时奥兰多挣扎道：“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结果他当天写的论文交上去，第二次上课再次被布林顿教授留堂了。
模拟训练室里时不时有掉出系统的警示音响起，只有楚辞和奥兰多的机甲顺利的完成了一整套动作指令。
“辞旧舞会是什么？”楚辞一边操纵着机甲越过障碍一边问道。
“你上中学的时候学校没有就行过吗？”奥兰多的练习机一巴掌将光屏里障碍物拍开，“就是年终考完试，放寒假前一天的的校内活动啊。”
楚辞心想我也没上过中学，于是道：“我们小地方没有这种东西。”
“不会啊，这不是传统吗……”
“谁知道。”
他本来已经将S俱乐部的聚会忘在了脑后，结果下午去图书馆抄哲学与历史这门课的笔记时遇到了艾薇拉和米琴。
“真巧。”艾薇拉微笑着打招呼。
楚辞礼貌性的问了声好，艾薇拉道：“快要考试了，准备的怎么样？”
“还好。”
艾薇拉点了点头：“考核期内大家时间都比较紧张，所以本月的聚会就取消吧，请帮我告知到你的朋友们。”
“好的。”
楚辞拎着书包走远了，米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道：“不知道今年考核结果出来会这么样，有没有刷记录的新生。”
“应该会有吧，”艾薇拉回道，“今年新生很优秀。”
“优秀不优秀可不是你说了算，”米琴缩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道，“我要睡一会，今天起得太早了。”
艾薇拉随口问：“起那么早干什么？”
“昨天回家了，我姑姑今天在岛外开庭。”
米琴似乎清醒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就是赵潜兰那个案子，看我姑姑的状态，似乎不太能赢的样子，我本来还想下次聚会的时候问问有没有别的消息。”
“已经要开庭了吗？”艾薇拉呢喃。
==
“你在北斗星？”楚辞惊讶道，“你在北斗星怎么不告诉我。”
沈昼将围巾系的更紧了一些，道：“我刚过来，赵潜兰今天下午开庭。”
楚辞原本大步往楼下走的脚步慢了一些：“已经到公诉阶段了？”
“检察院起诉的是盗窃组织机密罪，量刑在三到五年。”沈昼顿了一下，道，“他只供述了自己盗窃实验数据，其他什么都没说。”
“本来没有这么着急开庭，但法院似乎不想拖到年后，当然，也有可能是上面施压。”
楚辞没有说话。
沈昼接着道：“和赵潜兰有关的推断和结论我会在开庭结束后发给秦教授，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那模拟仓的事呢？”
沈昼缓慢的摇了摇头：“查不到，接收样本的项目负责人三个月前就调走了，但我辗转的查到档案记录里他入职的那个研究所，说根本就没有这号人，其他项目组成员也根本就不知道模拟仓的事情。”
“港口的航行记录我拿不到，”沈昼叹气，“这里是联邦。”
线索又断了。
“对了，”沈昼忽然问，“你们是不是要考试了？”
“下周就开始。”楚辞道。
“按我就暂时不回去了，等到你考完，我们一起回三星，南枝姐都催死了……”
楚辞点了点头。
==
学园岛的归属于北斗星水岸大区管辖，因此赵潜兰的案子由水岸区检察院提起公司，在水岸区法院一零九刑事庭审理。
沈昼跟着秦教授过去的旁听，法庭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厚厚的雪，机器人正在一一板一眼的清扫，但是很快又积出一层。
“您慢一点。”
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沈昼和秦教授同事抬头，见台阶最顶，站着一个穿素色风衣的女人。
“米贞。”秦教授道，“你真的接了这件案子？”
米贞微笑：“法律赋予任何人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哪怕他身犯重罪。”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就好像因为低温而冷冻住了。
“这位是……”她看向沈昼。
“沈昼。”沈昼抬手和她握了一下，“请多关照。”
米贞轻轻点头：“乐意至极。”
她率先走进了法庭，秦教授望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她近几年为了名声，什么案子都接。”
“这件案子没有赢的可能性。”沈昼道。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米贞这样级别的大律师为什么要接赵潜兰这样一个必输的案子？哪怕争取到了减刑又能怎么样，不仅不会对她的职业生涯添半点彩，很有可能还会成为累赘。
那她接这件案子的目地是什么？
两个小时后庭审结束，一审判处被告四年零三个月有期徒刑，走出法庭时沈昼刚好从米贞身边经过，她正在和助手说话，沈昼捕捉到“上诉”之类的单词。
他停下脚步，米贞看见他，礼貌而生疏的打了声招呼，沈昼语气轻松的道：“米律师，你明明知道这件案子不可能赢，还要上诉吗？”
米贞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只要有一线可能，我就会为我的当事人去争取。”
沈昼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一个星期后他在水岸区法院公告区看到一则公告：
“……宪历四十二年十二月三日一审结束的……字段编号案件将定于宪历四十二年一月七日二审……”
他本来将这个消息告诉楚辞，转念一想这家伙肯定正在焦头烂额的考试，于是便打消了念头，拎着包往图书馆走去。
楚辞确实在考试，但是并没有如沈昼所想的焦头烂额，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称得上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因此考试并不会耗费去他多少精力。
进入考核期后所有课程都停了，楚辞照旧早上实验室下午图书馆，有的课程甚至没有复习，直接就去了考场。
宪历四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他们考完了机械理论，为时将近一个月的考核期终于结束，从机械理论的考场走出来的时候，陈柚兴高采烈的将自己的书写板抛在空中，差点没接住。
“终于考完了，”她抬头望着天空感叹，“天气都变好了不少。”
“你这完全是心理作用，明明还是阴天。”奥兰多依旧无精打采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机械理论考得很差，不仅要补考，可能下学期还要被布林顿教授点名批评。
不过那都是下学期的事情了。
“往好处想，”刚考完试，陈柚心情好不想跟他计较，“放寒假了呀！而且明天晚上就是我们系的辞旧舞会，可以好好玩啦！”
“我对舞会没有兴趣。”奥兰多耸了耸肩，“是不是，林？”
楚辞点头：“我也是。”
陈柚寂寞的道：“你们真没意思……不过，你们不会真的不去参加吧？”
楚辞刚要继续点头，奥兰多却露出向往又纠结的神情：“虽然我对舞会没兴趣，但是学校会订岛外的甜点送进来，但是我又不想去舞会，人好多，还要跳舞，好麻烦……”
陈柚对着他和奥兰多勾了勾手指，两个男生同时低下头，陈柚一只胳膊搂住一个人的脖子，高高兴兴的宣布：“那就都去参加舞会！”
二十六日晚。
楚辞对于陈柚穿裙子的提议嗤之以鼻，依旧穿了简单的衬衫长裤，外面套着防风服，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因此他走进礼堂门厅时迎面遇上在那里等他的陈柚，她满脸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好歹换件衣服嘛，”陈柚撅起嘴，“你怎么和我爷爷一样，就那几件衣服，轮着穿？”
楚辞点头：“差不多。”
陈柚气急，转过身去不想理他，结果不留神被裙摆绊住，差点摔倒，幸好楚辞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会真的穿了高跟鞋吧？”奥兰多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楚辞回过头，奥兰多震惊道：“我以为我已经够随意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离谱？”
他换了一套黑色西服，只是既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皮鞋，加上体型的缘故，楚辞觉得像只胖乎乎的企鹅。
因为学校的学生太多，因此辞旧舞会是按照专业院系举行，有的学生人数比较少的系还会联合举行，如果受到邀请，也可以自由参加别的系的舞会。
楚辞所在的专业是整个学院人数最多的系，因此舞会在学校大礼堂举行。原本的桌椅全部都被挪走，周围沿窗摆了数条长桌，桌上堆满了鲜花和甜点，而中央就是舞池，灯光如昼，悠扬的乐声流水般起伏，盛装打扮的少年男女相携而行，欢声笑语，意气飞扬。
楚辞他们去的有些迟，进去的时候副院长谢可萤的致辞已经接近结束，整个礼堂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一直持续了半分钟掌声才逐渐低微，谢可萤大声道：“让我们为这美好的夜晚干杯！”
话音落下，她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高脚杯，又忙不迭的补充：“极个别未成年学生，不许饮酒，酒精饮料也不行！”
礼堂里一阵大笑，优美的音乐声逐渐扩大，一位男老师邀请了谢可萤，两位老师先进入舞池，于是相继也有学生跟着进入，舞裙扬起灵动的弧线，团团飞舞，衣香鬓影，灯火曈曈。
同班一个男生邀请陈柚跳舞，小姑娘又是高兴又是惊讶，脸颊红扑扑的看了楚辞和奥兰多一眼，害羞的点头答应。
旁边的男生鼓起勇气走到楚辞面前：“请问我可以——”
“不可以，抱歉。”
男生失望而走。
奥兰多哈哈大笑：“这是第几个了，你今晚出现在这里，就应该做好一定会被不停邀请的心理准备。”
楚辞皱眉道：“我不会跳。”
奥兰多表示理解：“我们去看看今天的甜点和酒品吧？哦我忘了你未成年，真可惜。”
他本来想哥俩好的搂住楚辞的肩膀，手都伸出去了又顾忌的收了回去，感慨懂啊：“你要是男生就好了。”
楚辞道：“我就是男生。”
可惜音乐声太吵，奥兰多的注意力又在吃的上，完全没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递给楚辞一块红丝绒草莓蛋糕，楚辞接过来，退到窗户边慢吞吞的吃，一会功夫又有三个男生来邀请他去跳舞，他因为不耐烦而神情渐冷，奥兰多无奈道：“我们不是来杀人的——你要彩虹糖吗？”
楚辞摇了摇头。
“你这么无聊，”奥兰多喝了两杯酒，脸颊有些泛红，眼神却越发清澈明亮，“怎么比我年纪还小？”
楚辞笑了笑，道：“我其实比你大，档案上的年龄是错的。”
“真的吗？”奥兰多惊讶道，“我不信。”
“真的。”
“你为什么不去跳舞？”
“不感兴趣。”
“是因为没人和你跳吗？”
楚辞心想着这家伙的酒量真是离谱，两杯果酒就上头了，于是强行将他拖到休息室灌了醒酒药，奥兰多有些昏昏欲睡，但意识却清醒了。
“你去玩吧，”他摆摆手道，“我一会就过去。”
楚辞回到礼堂，沿路上又有学生邀请他跳舞，但恰逢此时他的终端上有通讯进来，于是他顺势拒绝。
“西泽尔？”楚辞有些惊讶，“怎么这时候通讯？”
“你在辞旧舞会？”西泽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又没说——”
楚辞说着，忽然若有所感的看向窗户。
窗外一片漆黑，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他立刻转身往门口走去，穿过花香飘渺的长桌，穿过光明澄净的灯火，穿过言笑晏晏的人群。
走出热切而兴奋的礼堂，走进了冬日里，寒冷凛冽，却又深邃沉默的夜。
他在礼堂门口的路尽头，看到了路灯下的西泽尔&#183;穆赫兰。
他和他一样穿着衬衫长裤防风服，额前的头发被冷风吹得细碎微动，路灯折下来的暗影成了背景，他的身形被灯光勾勒成修长剪影。
楚辞按掉了通讯。
西泽尔向他走来，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又没说。”
和他刚才如出一辙的话语。
“我猜的。”楚辞道。
他觉得自己仿佛还在礼堂里，热闹的人声和华丽的音乐相互交叠，然后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用精神力场去感知，可能是想验证胰腺癌西泽尔到底在不在外面？
可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感知？楚辞撇了撇嘴。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刚到。”西泽尔道，“回去后发现你不在家，才想起之前看到你们校历上的活动安排，猜测你应该在这。”
楚辞“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来参加舞会会换件衣服。”西泽尔低头看着他，意有所指的道。
楚辞无所谓道：“我又不跳舞。”
“为什么不跳？”
楚辞本来想回答不会，但话到嘴边就想起刚才奥兰多喝醉之后的傻逼问题，脱口而出：“因为没人和我跳——不是，因为我不会。”
说完他板着脸在心里骂了奥兰多一万遍，真是误导人。
西泽尔问：“你穿这么薄不冷吗？”
楚辞道：“还好。”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走到路口，西泽尔忽然道：“我教你。”
楚辞一头雾水：“什么？”
“我教你跳舞。”
楚辞迷惑的看着他，西泽尔轻声道：“我可以和你跳。”

第227章 大寒，小暑
灯光清冷，夜风凛凛。
楚辞看了西泽尔半响，满脸写着“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西泽尔哭笑不得：“交际舞是社交必备的技能之一，你学一下又没什么坏处。”
“我感觉没什么用。”楚辞道。
“明年再参加辞旧舞会，就不用提前离场了。”
楚辞瞥了西泽尔一眼，道：“我提前离场是因为你在外面等，而且明年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他将手放进口袋里，又拿出来，板着脸问：“简单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西泽尔却没什么停顿的接着道：“简单。”
“来，”他优雅的倾身，对着楚辞伸出手掌，“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楚辞道：“好吧。”
他将手递过去，西泽尔牵住他的手指，另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音乐的前奏要等四个节拍，不过非正式的舞会没有那么多讲究，踩在拍子上就行。”
“退左脚。”
楚辞往后退了一步。
“退太多了，”西泽尔揽着他的将他扯回来些许，“一个肩膀那么宽的距离就够了。”
“横移右脚。”
“右脚往前。”
“并过来。”
西泽尔低下头问楚辞：“是不是很简单？”
“唔，”楚辞偏头看向别处，“还行吧。”
“这是正方步。”西泽尔说着又教给他圆方步和别的舞步，楚辞学什么都挺快，一会儿就能走出非常流畅的舞步。
他得意的道：“我是不是学的很快？”
“嗯。”
楚辞觉得肩膀上一轻，原来是西泽尔拿掉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但其实西泽尔的力道也没有多重。
西泽尔笑道，“跳完了，回家吧。”
礼堂的舞会仍未结束，小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楚辞好奇道：“你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来北斗星？年底不应该很忙吗。”
“不算忙，”西泽尔道，“所以就过来了。”
“你冷不冷？”他问。
楚辞莫名其妙：“我不冷啊，刚才不是说过了。”
“可你的手很凉。”
楚辞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西泽尔手里，他牵的过于自然，以至于楚辞完全忘了这回事。
楚辞的手指动了动，他的体温本来就偏低，一到冬天更是冷冰冰的，但是手掌接触到西泽尔手心的位置却温热，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的脉搏，连接着一颗流淌的热血，和鲜活的心脏。
他忽然的将手抽了回来，在西泽尔反应过来之前，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自己冰冷的手塞进西泽尔的领子里。
西泽尔明显被冰得打了个寒噤，却无奈的笑了起来，又是好气又好笑道：“暖和吗？”
但是并没有把楚辞的手拎出来。
“暖和啊。”楚辞理直气壮的收回手塞进口袋，道，“我还以为你来北斗星有什么正事。”
“来看你不是正事？”
“我嘛，”楚辞毫不在意的道，“顺便看看就行。”
“考试怎么样？”
“还行，”楚辞踢了踢脚下的碎叶子，道，“挺简单的。”
“马上就是新年了。”
“嗯，”楚辞点头，“后天我就跟沈老师回去了。”
他没有等到西泽尔回答，不禁偏过头去看他，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沈昼还在北斗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西泽尔苦笑着轻叹了一声，许久才道：“你还记得春天的时候问过你，明年新年要在哪里过吗？”
“记得，”楚辞道，语气平静，“但我还不想□□星圈。”
“你——”
“我如果□□星圈，一定是去杀那个什么执行总长。”
他揣着手大步往前走，声音渐渐不闻。
余下低微风吟。
……
楚辞走得时候叫埃德温关掉了恒温系统，客厅里犹如冰窖，阳台上的灯却亮着，并透出隐约绿意，他好奇的走过去拉开阳台门，发现里面竟然摆满了葳蕤植物，藤蔓缠绕着窗栏，枝叶堆叠，生意盎然。
阳台上的气温明显要比客厅高，西泽尔怀疑的看了一眼在厨房里找东西的楚辞，问道：“阳台上的花是你养的？”
“怎么可能，”楚辞头也不回道，“是沈昼养的。”
其实不是沈昼养的，沈昼只是将它们买回来放在那而已，每天的浇水、修剪和维护都是埃德温在做，此人工智能现在已经将养花当成了自己的一项工作，甚至向楚辞提议在阳台上养只鸟，被楚辞明令拒绝。
气温很快回升，西泽尔发现屋子里似乎多了很多东西，而客厅角落的衣帽架上挂着一顶破旧的红帽子。
“你吃东西吗？”
楚辞问着，半响不见西泽尔回答，跑到客厅一看，他正盯着衣架上旧帽子。
“这有什么好看的？”
西泽尔道：“我只是没想到，它竟然还在。”
“在啊，”楚辞又问，“你吃不吃东西，我饿了。”
“要出去吃吗？”西泽尔道。
“不用。”
楚辞转身往厨房走去，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顶帽子。它曾经落过卡斯特拉空间站的的雪，也浸透过楚辞的血，也曾掉在二星泥泞的雨天里，最后被南枝捡回去，洗净污渍，最后挂在这里。
他对西泽尔道：“我以后会和你□□星圈的。”
==
拿到成绩单那天，楚辞正和沈昼坐在回二星的星舰上，因为星网信号问题，埃德温的转接慢了快半个小时，楚辞还不知道自己成绩的时候，他们班的班级通讯频道已经炸开了锅。
这次楚辞和沈昼运气好，碰到的是个走私药品的运输舰，有的药品需要特殊环境保存，路上不能耽搁，因此从联邦到二星他们只用了三个小时。
二星的冬天荒凉而孤寂，沈昼专门叮嘱过不用过来接，因此他和楚辞两个人走出苟延残喘的空港，走过破旧不堪、全都是地下赌场的街道，进入了疲老腐朽的空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年关，列车空荡荡的，车厢壁上的裂开好几条缝隙的晶屏上播放着八百年前的广告，列车震荡了一下，晶屏闪了两下变成一片黑白雪花。
楚辞见怪不怪，指不定哪天它就又重新亮起，继续播放工厂都倒闭了不知道多久的商品广告。
“我觉得米贞接赵潜兰的案子有古怪。”沈昼仰头望着破烂的车厢顶，仿佛那里可以生出一朵花来。
楚辞问：“判没判？”
“判了，”沈昼道，“但是被告上诉了，二审在年后。”
“有什么古怪？”
“我最近一直在了解联邦的几个大律所，按照行规和米贞的性格来说，她应该是不会接这种案子的，因为既挣不到钱。也博不到名声。再说的难听点，这案子太小了，配不上米贞现在的位格。”
楚辞随意的道：“那她为什么要接？又没人拿刀逼着她。”
“拿刀逼着她倒不至于，但我更倾向于，确实有人委托她，或者请求她接了这件案子。要知道，不论哪个时代，律师这个行业都是很吃人际关系网的。”
“你说了这么半天等于没说，”楚辞将空箱子在无人的列车通道中间滚来滚去，“你和米贞又不熟，在联邦也没有什么人际关系网，怎么可能查得到是谁委托了米贞去为赵潜兰脱罪？”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沈昼懒洋洋的道，“打不过就加入，所以我选择加入他们。”
楚辞好奇：“怎么加入？”
沈昼从终端里找出一张缴费回执单，楚辞定睛一看：
联邦法律职业资格考试报名费共计195因特。
楚辞：“……”
沈昼得意洋洋的道：“等我通过了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再找个律所实习一年，我就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职业律师，再去应聘米贞所在的律所，不就和她是同事了吗？”
楚辞：“……有必要吗？”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南辕北辙。
沈昼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在得知赵潜兰是安全局间谍的那一刻就直觉，这件案子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尤其是赵潜兰在讯问过程中只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并没有交代动机，甚至作案细节都含糊其辞，有待商榷。
这件事就像浮在海面上的冰山。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深海之中，也许潜藏着巨兽。
“吱呀”一声，列车到站。
两人出了站台，走进伫立着歪脖子树的巷口，回到阔别已久的小酒馆。
南枝正在厨房里忙碌，Neo坐在前厅的桌前擦杯子，擦一下打一个呵欠，小橘子安静的坐在旁边，姿态乖巧，眼神懵懂。
楚辞悄悄走过去，一把将小朋友抱起来，结果小橘子半点受惊的迹象都没有，只是缓慢的眨了一下乌黑的大眼睛。
“她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南枝听见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我看你也没有变化，有好好吃饭吗？怎么也不见长高。”
楚辞跑过去抱了她一下，道：“我也想长高，但就是不长你说气不气。”
其实他在同龄人中算高了，哪怕在学校，站在比他大两三岁的同学中也不矮，但就是太瘦，过于单薄会让人忽略身高。
南枝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顶：“在家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Neo放下玻璃杯，正要偷偷溜走，可就在她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南枝忽然转了过来，Neo又坐了回去，整个人一滩水似的蔓延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继续擦杯子。
楚辞好奇：“怎么了？”
南枝淡淡道：“答应我昨天晚上会早点睡觉，结果我今早上去的时候她还醒着。”
楚辞语气真挚的对Neo道：“你现在还活着我真的挺惊讶的。”
Neo抬起碧翡翠般的眼睛，死气沉沉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杀了我吧，我想睡觉。”
“别这样，”楚辞道：“我动手很贵的。”
晚上冯&#183;修斯和左耶也从港口赶了回来，一起吃夜宵的时候楚辞惊讶道：“今天晚上竟然没有听到枪声？”
“今年还算太平，”南枝一边收掉盘子，道，“基里&#183;弗兰和总督签了个什么协议，虽然停止了冲突，但是增收了百分之十五的税，他们越来越明目张胆，连税种类目都没有公布……”
她絮絮的道：“南街李阿婆的孙子因为交不出这部分新增加的税，被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瘸着……但冬天之前依旧有许多人来讨生活，因为比起别的地方，这里好太多了。”
“怪不得我看半桥那边有几个帐篷。”左耶道。
“都是一星来的吧？”冯&#183;修斯道，“后半年一星打得就没停过。”
南枝呢喃道：“也行吧。”
旧年最后一天，冯&#183;修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几筒烟花，是真正的老式烟花，不是电子投影。
“我在自由彼岸用两枚投掷弹和一个制作烟卷的老匠人换的，”他叉着腰道，“那老家伙这个做起来比烟卷还要简单。”
他一手抱着小橘子，一手拿着打火机给烟花筒点火，小橘子竟然也不害怕，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跳跃的火苗。
砰！
烟花像是流星曳尾般升空，再炸成满天星，各种绚丽色彩相间或，夜空也被渲染的七彩迷幻。
最后一朵烟花逝去，零点已过，新年来临。
楚辞只在二星待到一月七日，就和沈昼一起返回了联邦
半路沈昼接到艾略特&#183;莱茵的通讯折去了圣罗兰，楚辞就自己去了北斗星。
严冬肃杀，学校中央大道的苍松覆雪，青白间或，透出一丝生机。
路上没什么人，他拎着书包去了研究所，研究所也没什么人，其他实验室都关闭了，只有三号实验室开放，秦教授一个人在里头忙碌。
看到他的时候秦教授惊讶了一下：“你没回家？”
“回了，”楚辞道，“家里没什么事，又过来了。”
“你真是……”秦教授笑着摇了摇头，问，“年终考怎么样？”
楚辞道：“第一名。”
“不错，”秦教授不吝啬的夸赞道，“综合第一？”
楚辞找出成绩单给他看，老人看到模拟实训一项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什么皱了皱眉，随即道，“正好没事，去测测你的精神力等级。”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检测室，秦教授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单删除，然后在自己终端上进入检测室管理权限，连使用记录一起删除。
楚辞问：“精神力等级的变动有什么规律吗？”
“没有，”秦教授道，“或者说，这是目前的研究无法覆盖的未知领域。”
他看着楚辞：“也许不应该用等级数值来衡量你的精神力，它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
“那如果用等级来衡量呢？”
“接近S8。”
楚辞摸了摸脑袋：“好像确实有点离谱……”
秦教授无奈的摇了摇头：“何止离谱，简直闻所未闻。”
楚辞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这句话里分量，老人走在他之后，神色却逐渐凝重了几分。
楚辞的寒假就这样在实验室和家来回的一天天中度过，因为无事可做，开学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将这学期的课程学掉了大半，看着老师在课堂上讲述自己已经了熟于心的知识点，他心想，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奥兰多的机械理论果不其然挂了科，开学头等大事就是补考，为此没少被陈柚嘲笑。好不容易补考过了，结果这学期的课变得更难了。
三月的时候，S俱乐部恢复了每月第一个星期日的聚会，奥兰多和陈柚跟着楚辞去过一次，前者没什么反应，而后者在加入新社团之后就彻底对它失去了兴趣。
三月还发生了一件事，赵潜兰的二审宣判结果依旧是维持一审原判，因此一月中旬他就被送到了北斗星第一监狱服刑，但是三月份的时候他突发疾病，申请了保外就医。
沈昼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是他没有过多精力去关注这件事，因为联邦一年一次的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在五月举行，而作为考生的他，甚至才将考试资料看完一半。
楚辞摇头道：“凉了，沈老师，别考了。”
沈昼大骂：“我要是考不过都是你诅咒的！”
楚辞“啧”了一声，将他整理出来的小星舰各种零件的数据导入到埃德温的数据库里。
在二星时，Neo又给埃德温升级了一次，楚辞没看出来升级后的人工智能比从前智能在了哪里，但是它养花倒是养的越发娴熟了，现在楚辞的阳台好像一个小型植物园，楚辞觉得要是有人来参观他都得收个门票。
面前的光屏上刷拉拉显示出一大片数据，楚辞道：“把投产日期和生产日期单独列出来。”
左边分出来另外一个光屏，单独整理出两行数据，这些星舰零件的投产时间各不统一，但是生产时间却都集中在银河历三零零年之后，其中有一些甚至在三二五年之后。
而官方记载，阿瑞斯&#183;L逝于银河历三二五年。
“这到底是为什么……”
楚辞抬手将光屏撤销，自言自语道：“一个对联邦，对全人类都有杰出贡献的探险家，他们竟然要杀了他？！”
沈昼从书房探出脑袋，好奇道：“杀了谁？”
楚辞没好气道：“还不看书，考试肯定通不过！”
沈昼立刻安静如鸡的缩回去看书了。
五月，天气逐渐炎热，楚辞又戴上了他那顶旧帽子，陈柚无语道：“我不适送给你一顶新帽子吗，你为什么不戴？”
楚辞道：“我喜欢旧的。”
“你真是……那个罗茨定理是什么来着？”
楚辞刚要回答，低头看的自己终端上的留言：
【我去湘城考试了，后天回来。】
楚辞合上终端，敲了敲陈柚的书写板道：“这里引用罗茨定理不合适，上学期我就这么干过，被布林顿教授骂了一顿。”
陈柚瞬间哭丧下脸：“那我的大纲岂不是又要重写！”
楚辞耸了耸肩，奥兰多道：“今天周日。”
楚辞心领神会，吃过晚饭后和奥兰多一起去了德里叶路十二号。

第228章 盛夏晴空
春末夏初的夜，风微凉。有极其稀薄的云气在天边浮游，缓慢而又迅捷，忽聚忽散，丝缕如烟。
德里叶路十二号陈旧古老的窗栏上凝结了一层露水，楚辞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昏黄的灯光倾泻下来，照见那层露水蒸发，又逐渐冷却。
“……对，就是这个意思。”
奥兰多忽然开口道：“我建议你先不要妄动，最重要的是留存证据，以及，可以先给BWL致件，不论他们是否回复，怎样回复，都可以作为证据保存。”
楚辞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拉回来些许。
他们刚才在讨论的是某位成员投给BWL的文章被学长抄袭，楚辞听着听着就开始神游天外。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抄袭别人的实验成果，真是无耻。”
“哼！劣等基因。”
楚辞抱起手臂斜靠在椅子靠背上，打了个呵欠。
其他人又开始谈论最近学校里流传较广的一个传言，说是今年允许三年级以上的在校生保留学籍入伍。
“教育部疯了？”
“我们当然不会去，”有人道，“但是普通高校的学生，就算毕业也只是一辈子在小星系拖延度日，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军队。”
他笑着，抬脚踢了一下坐在他对面的男生，笑道：“你说是不是，于泽？”
于泽有些惊慌的抬起头飞速看了一眼，小声回答：“是。”
“你害什么怕？”对方笑得嚣张肆意，“我又不吃你。”
于泽依旧低着头：“没……”
艾薇拉淡淡道：“莫里，不要捉弄同伴。”
莫里笑嘻嘻的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克里斯托弗&#183;诺亚随口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
说话的是楚辞，众人都朝他看过来。他在聚会上几乎从不发言，但存在感却并不低。
诺亚并不理会他，艾薇拉微笑着接上他的话道：“什么事？”
楚辞道：“我想收集和加纳星系有关的资料，包括它的探索数据、监测数据，还有发现它的的探险家们的介绍。”
其他成员都或多或少露出困惑神色，因为联邦行政区划中，并没有一个叫做“加纳”的星系。
奥兰多解释道：“加纳星系是宪历十二年‘索布仑号’完成星际探索任务所取得的探索成果，因为位置偏远且无法适宜人类居住，因此就没有纳入联邦星域。”
莫里颇为好奇的看向楚辞：“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楚辞没有回答，莫里有些尴尬，奥兰多连忙摆摆手道：“个人爱好，我们俩对深蓝航线都很感兴趣。”
莫里干巴巴“哦”了一声。
米琴忽然道：“塞缪斯的舅舅好像在天文研究院，但他今天没有来参加聚会，我可以帮你问问。”
楚辞点头：“谢谢。”
这次聚会时间不长，楚辞和奥兰多往回走时路上还时有行人。
天边星子明灭，风静。
两人一路无话，快要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奥兰多忽然开口：“那个小星系没什么价值，我估计联邦天文研究院这几年连监测都懒得监测。”
“你为什么会对它感兴趣，以为它是深蓝航线的延续？”
楚辞停下脚步，在奥兰多浅色的眼瞳里捕捉到一点模糊亮光，那也许是远处的街灯，也许是天穹的流星，而他脸上的神情，是纯粹的好奇。
“我告诉一个秘密。”他对奥兰多道。
“什么？”奥兰多笑着问。
“深蓝航线是假的。”
“这算什么秘密！”奥兰多叫道，“星网上这样的猜测到处都是。”
楚辞缓缓舒了一口气，笑道：“对啊，你真好骗。”
奥兰多气得作势要打他，风却吹来一朵光亮，正飘在楚辞的侧脸上，他弯起唇角，是在笑，可是人笑的时候本该眼睛眯起，他则不然，眼尾依旧微微上挑，眉目沉静，却隐含锐气，目光犹如冰片一般。
“原来你会笑啊，”奥兰多收敛视线，若无其事的道，“整天板着脸，还以为谁欠你钱呢。”
“我有吗？”楚辞反问。
“当然。”奥兰多探过头，捏着下巴仔细端详了他半响，蓦然伸手过来，楚辞没有躲，奥兰多手指放在他眼角，往下一抹，楚辞立刻成了眯缝眼。
他自己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楚辞拍开他的手：“干嘛。”
“你以后多笑一笑，”奥兰多将手背在身后，“不然浪费了这张脸。”
楚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林，”奥兰多叫道，“我们去吃宵夜吧。”
“这都几点了？”
“不然怎么叫宵夜。”
“……”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学校后街的小餐馆里。
楚辞瞄了一眼菜单，发现奥兰多点了一堆膨化食品和烧烤，提醒道：“你小心更胖。”
“我已经够胖了，”奥兰多摆摆手，“不在乎多几斤。”
“会不健康吧？”
“我这是小时候吃药的后遗症，”奥兰多挤在透明塑料椅子里，无奈道，“医生说成年之后会有改善，但我也没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
“你小时候身体不好？”
“怎么说呢，”奥兰多挠了挠后脑勺，“你知道我是被我伯父领养的吧？”
楚辞点了点头。
“我父母的情况……有点复杂，”他皱起眉，眼底泛起一抹痛苦，但是掩藏的很好，瞬间就消失在其他情绪的海洋中，“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妈妈在我一岁的时候出轨，他们吵架的时候她被我爸爸杀死，后来他们检查出我爸爸有精神疾病，所以就把他关在了精神病院里……他们怕我也有精神病的遗传基因，虽然没有检测出来，但他们觉得我还是需要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一直到成年才停止。”
“‘他们’是谁？”楚辞冷声问。
“是我爸爸原本工作的的地方，”奥兰多低声道，“研究委员会，你听说过吗？”
楚辞缓缓摇头，问道：“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会对身体造成损害吧”
奥兰多戳了戳自己肚子上的肥肉，苦笑道：“这不就是？”
沉默半响，楚辞道：“所以你才说减肥没用？”
“对啊，”奥兰多将薯条堆在自己盘子里，狠狠的塞了一大口，“与其小心翼翼，还不如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楚辞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结果点的餐有点多，两人一致决定将没有动过的吃的打包回去送给陈柚。
拎着餐盒第二次走回校门口，临分别的时候，奥兰多忽然道：“我刚才说那些不是要让你同情我，只是想告诉你，人有时候会被迫背负很多，但除了这些，我还有别的，我有家人，有朋友，有喜欢的东西，再难过痛苦的瞬间都会过去，过去之后，好像也没什么。”
半响，楚辞低声道：“好，谢谢。”
奥兰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他：“不用谢……”
一时间找不到可以转移的话题，他一瞥扫到楚辞的侧脸，下意识道：“你脸还挺好摸的哈哈哈哈——”
话音不落就被自己呛到，立刻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就，你皮肤还挺好——诶，也不对，好吧，我道歉，我不应该对女生说这么没礼貌的话……”
楚辞道：“没关系，我不是女生，你随便说。”
奥兰多愣了一下，缓缓偏过头去看他：“你说什么？”
楚辞道：“需要重复？”
“不……我应该没有听错……”奥兰多露出困惑的神情，“我没有听错，你不是女生，那你是什么？”
这问题太傻逼了。
问完之后他恨不得自缝其口，但他听见楚辞若无其事的道：“男生啊。”
奥兰多：“……”
他皱起眉：“你别乱开玩笑。”
楚辞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你要不要摸一下看我有没有胸？”
奥兰多：“…………”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不对，”他以拳击掌，“你的身份卡性别都是女！”
“写错了，”楚辞道，“我们那未成年改身份卡备案信息很麻烦，要每年都改，所以就干脆没改。”
“那你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奥兰多挣扎。
楚辞奇怪道：“联邦那条法律规定男人不能留长头发？”
“啊！”奥兰多惨叫一声，“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你是男生！”
“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是女生啊。”
奥兰多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而且现在回想，林除了这张脸，不管是平时的做派还是穿衣风格，都完全不像个女生。
“啊这……”奥兰多揉着头发，觉得自己的心理阴影面积有裂谷那么大。
楚辞不在意的道：“这有影响吗，难道你喜欢我？”
“都说了我不喜欢人类！”奥兰多不耐烦的道。
“那你还纠结什么？”
“我不是纠结，我只是，”奥兰多的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多少得惊讶一下吧？”
“惊讶完了，回去了。”
奥兰多沉默了半响，安慰自己：“你说得对，不影响，不就是姐妹变兄弟吗。”
他拎着餐盒走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认真的叮嘱楚辞：“不要在陈柚面前提起这件事，一句话都不要。”
“好。”
奥兰多又走了。
楚辞也往回走，走着走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陈柚总觉得这两个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这种狐疑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下午开班会，她作为班长，因为太忙而忘掉了这件事。
“今天班会的内容很简单，学校下发了几个创新项目，文件都上传在班级通讯频道，有意参加的同学，细节可以现在询问我。”
用一句话开完班会后，谢青祀靠在讲台边等学生提问，五分钟后无人发言，他说：“好，班会结束——”
坐在第一排的蒙萝幽幽道：“老师，我们还没有读完学校文件呢……”
谢老师：“……”
他摆摆手：“那你们慢慢看，我等一会。”
学生逐渐窃窃私语的开口讨论，教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柚低声道：“奥兰多，这个可以加学分！”
奥兰多：“所以呢？”
“所以你要不要参加，”陈柚问，“把你挂科扣掉的学分补上啊。”
“卧槽，有道理啊！”奥兰多立刻打开了文件快速看了一遍，道，“有机甲操纵动作指令相关的项目，这可是我和林的强项。”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楚辞：“是兄弟就入伙，为了学分！”
楚辞无奈的点了点头。
奥兰多转向陈柚，陈柚往后缩了缩，道：“你干嘛看我，机甲操纵可不是我的强项……”
“正是因为是你的短板，”奥兰多铿锵有力的道，“难道你要放弃这次学习的机会吗？想想，有林这样大佬一对一辅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陈柚犹豫的道：“那，我参加？”
“好嘞！”奥兰多答应着，速度飞快的填出一份申请表，举手答曰，“老师，我们参加！”
谢青祀将他们三个人的信息记录下来，头也不抬的问：“选什么项目标题？机甲操纵动作指令的可变性分析研究，行。”
一锤定音。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楚辞、陈柚、奥兰多在经历了被开题报告折磨，被选题申请文件折磨，被项目经费报批疯狂折磨，以及项目研究计划多次被否，反复折磨。
等到他们敲定了研究方法和研究内容，真正可以开始做调研和实验的时候，学末考核期来临了。
“我今年机械理论，必一次性通过！”奥兰多在图书馆门口放下豪言壮语。
陈柚嘲笑道：“论文被打回三次的人还想考好？”
“我没想到考好，”奥兰多谦卑的道，“我只想拿到合格，希望布林顿教授饶我狗命。”
楚辞像拍小狗似的拍了拍他的头：“加油。”
正值午后，盛夏的天气炎热而烦躁，早上刚考完实践课，这学期的模拟操纵难得离谱，连奥兰多都严阵以待，更别说其他同学。也就只有楚辞，悠哉悠哉的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系统设定的操纵和越障，并拿到了满分。
陈柚试了两次才完整完成整个操纵过程，失误数次，心态连续爆炸，要不是因为精神力等级高，可能都撑不到结束。
她一到图书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奥兰多身边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蓝天碧树，浮云漂游，一只蝴蝶落在了窗镜面上，奥兰多无聊的用电子笔点了点蝴蝶触角和镜面相接触的地方，蝴蝶却纹丝不动。
“明天就要考机械理论了，你还在这摸鱼。”
奥兰多慢吞吞的转过身坐好，愤懑道：“我都提前一个月复习了，还要怎样！”
陈柚眼皮动了动，忽然清醒过来，然后一言不发的找出机械理论的复习资料开始看，奥兰多惊讶的盯了她半响，陈柚不为所动。奥兰多贱兮兮的伸出手，在陈柚面前晃了晃，又晃了晃，陈柚“啪”一声扔下电子笔，板着脸道：“你烦不烦？”
奥兰多坐回去，神色如常的道：“这才对嘛，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陈柚不理会他，低头继续看书。
奥兰多小小声问楚辞：“她怎么了？”
楚辞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陈柚终于绷不住了，瘪着嘴道：“我实践考的太差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
奥兰多顿时傻眼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求助的看向楚辞，楚辞淡然道：“没事，我们陪你多练习就好了。”
“可是马上就放假了……”陈柚抽着鼻子。
楚辞道：“我和你一起去晴空星。”
陈柚打嗝打到一半忽然噎住，愣愣道：“你说什么？你暑假要去晴空星？”
“嗯。”
==
晴空星像它的名字一样，盛夏时节天空就像蓝水晶般透彻明晰，昼夜交替之际，云层会因为光照变化而散逸开，仿佛游鲤的细鳞。
暮色渐合，城市天际线被最后的光晕剪成一道黑白暗影，暗影之外，金红夕阳氤氲，层云尽染，漫天绮丽。夜色来了，泼墨一般，最后的光亮逐渐逐渐消融，最后只剩下澄澈星空。
“师长再见。”
白粤拎起自己的小包，明天是周末，最近又不太忙，她获准休息两天，因此格外高兴。
“师长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西泽尔抬头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她离开。
一直到墙壁上的老式钟表饶了好几个圈，西泽尔才起身，拿了外套和军帽往回走。
车停在车位上才想起自己没吃饭，刚要折回去，蓦然意识到这个点军区餐厅早就没饭了，他只好叹了一声，走进升降梯。
他住的房子和其他军官家属住的没什么不同，比原本在北斗星那个研究员公寓要大许多，但也还是空荡荡的，因为他经常不在家，家里冷冷清清，除了生活必需品，什么都没有。
也许对他来说那根本就不是家，只是个睡觉休息的地方而已。
升降梯间和房门连着一段透明空廊，天已经黑透了，从极高的高处下望，深渊一般不见底，偶尔有人说话，就像是从天边传来似的。
空廊的照明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亮，但是西泽尔没有在意，他进门，扔下外套，灯也没有开，径直走进了厨房。
冷藏柜空的好像一个深深洞穴，他从最角落里找出来一盒不知道何年何月的不知名肉类，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烤箱。
三分钟后，烤箱灯灭，被他端出来的肉类散发出一种似乎可以吃，但又有点奇怪的味道，他刚拿起叉子——
叮咚。
门外有客人到访。

第229章 风信
这个时间点，西泽尔想不出会有谁专程上门来找他。
他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成像孔显示晶屏，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怎么的，一片漆黑。
门外的人似乎没什么耐心，门铃的又响了一次。
西泽尔走上前去，开门。
门口空无一人，远处的路灯光影徘徊，投射在空廊上，水波一般空明透彻。
他合上门，想看看门上的晶屏到底是坏了还是——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
西泽尔再次打开门，门口依旧空无一人。
“谁？”他凝声道，“出来。”
声音在空廊上来回游荡，却等不到回答。
他刚要用精神力场感知，门背后却忽然蹿出来一道黑糊糊的影子，伴随着一声故作恐怖的大喊：“哇！”
西泽尔下意识要往后躲，但他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家伙是谁，于是干脆站在原地没有动，想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来。
然后就和门口的楚辞干瞪眼瞪了好几秒钟。
楚辞：“……”
他悻悻的放下扮鬼脸的手，满脸写着“没意思，真没意思”。
“草率了，”楚辞扼腕叹息，“早知道应该搞点道具什么的。”
西泽尔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暑假过来的吗？”
楚辞将书包扔给西泽尔，很自觉的进门，关门。
“可你们考试不是还没有结束？”西泽尔拎着他的书包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楚辞道：“因为我实践课第一门考得太好，老师说后面的不用考了。”
西泽尔好笑道：“还能这样？”
“嗯。”
楚辞说着忽然鼻翼翕动了几下，道：“什么味道……”
他循着那股奇怪的味道找过去，在餐厅桌山看到一盘颜色透着诡异的东西。
西泽尔走过去，若无其事的将盘子里的东西塞进了清理机器人的嘴巴，问：“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你就在走廊里？”
“对呀，”楚辞凑过去还想再看看机器人最后到底将那盘东西判定为什么垃圾，“我在升降梯井旁边的安全通道格子里，你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
西泽尔将他拨到一边：“你是怎么进军区的？”
“我找了白粤中校，她放我进来的……”楚辞踮起脚尖，视线越过西泽尔的肩膀，机器人却慢慢悠悠的转身进了厨房。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西泽尔道，“我去接你。”
“告诉你还叫什么惊喜？”楚辞得意洋洋道。
西泽尔：“……你确定刚才那叫惊喜？”
“哎，”楚辞叹气，“早知道我就买个魔鬼面具什么的。”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戴着魔鬼面具来敲西泽尔家的门的场景，怀疑道：“魔鬼面具能吓到你吗？”
西泽尔摇头：“应该不能，但我有可能会误伤你。”
“你打不到我的。”楚辞摆了摆手，乘着西泽尔不注意，溜进厨房去专门看了一下，机器人竟然只是将刚才那盘东西分在了厨余垃圾的类别而不是有害垃圾，他有点失望。
西泽尔哭笑不得道：“你为什么对垃圾分类这么执着？”
“你为什么对毒死自己这么执着。”
“我忘记去餐厅吃晚饭了。”西泽尔道。
楚辞道：“不至于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吧。”
西泽尔：“没有。”
楚辞：“……”
“你没把自己饿死也是个奇迹。”他在书包里翻找出几颗压缩能量块扔给西泽尔。
“晴空星——这个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你好意思说能量块味道奇怪？”
楚辞拿过他手里的包装纸一看，愣了。这几颗能量块竟然也称得上“陈年古董”，是他开学的时候从二星带过来的。联邦生产的压缩能量块也很难吃，但除非是黑市上的劣质能量块就不会有什么质量问题。但是雾海就不一样了，雾海的食品加工厂少的可怜，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黑作坊生产出来的，里面掺了什么年份的防腐剂。
他沉默了一下，道：“没事，吃不死。”
西泽尔默默将剩下的能量块也投进了机器人嘴中。
楚辞飞速转移话题：“你刚说什么，晴空星怎么了？”
“晴空星好玩的地方不少，但我没去过几个，你问问白粤或者奈克希娅，”西泽尔接着他的话道，“我周末可以陪你去。”
“我要写作业，”楚辞道，“还要教机甲操纵，没时间出去玩。”
西泽尔笑道：“这么忙？”
楚辞一本正经的点头：“对啊。”
“那么，在你开始忙碌之前，能不能先陪我出去吃个晚饭？”
“行吧。”
次日一早，西泽尔起床的时候发现楚辞的屋门紧闭，他以为楚辞还没有起，犹豫着要不要叫他起床吃早饭，结果一敲门，门自己开了，楚辞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空中悬浮着大大小小至少二十个投射对话框。
西泽尔惊讶道：“……你在干嘛？”
“看不不出来吗，”楚辞不耐烦的回答，“写论文。”
“一大清早写论文？”
“嗯。”
“要去军区治安所备个案，不然出去就进不来了。”
“昨天已经备过了。”
西泽尔只好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一直到中午，他再去敲门叫楚辞吃午饭，楚辞才惊讶道：“你怎么没去上班？”
“……今天周六。”
“哦。”
吃过饭回来的楚辞依旧在写论文。
晚上还在写。
第二天还在写。
西泽尔奇怪道：“暑假有两个月，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把作业一次性写完？”
“因为我怕会有别的事。”
于是难得周末没有去加班的穆尔兰师长在家闲呆了两天，而等一周后陈柚考完试回到晴空星时，楚辞的暑假作业已经快写完了。
“不是周三就考完了吗？”楚辞应陈柚命令去空港接她，“你怎么现在才回。”
“考完还会有别的活动啊，我本来还想去水上乐园，”陈柚抱怨道，“但是你不在，奥兰多说两个人去没意思。”
“为什么不和蒙萝他们一起去？”
“因为大家最后一门的精神力场分析都考得不好，没人和我们去。”
精神力场分析是陈柚的强项，而奥兰多除了机械理论之外，其他课成绩都很好。
陈柚语气羡慕的道：“不用考试真好。”
“不过你就算考，也是浪费时间……”她嘀咕着，抓着楚辞的胳膊把他往空轨的方向拽，“我们现在去水上乐园。”
“现在？”
陈柚斩钉截铁：“就现在。”
“你箱子怎么办？”
“物流送回去。”
“刚下星舰你不累？”
“我不累。”
楚辞拗不过陈柚，只好跟着她去了水上乐园。
陈柚累的像条咸鱼，但就是不服输的非得要玩完所有项目，人菜瘾大的典型代表，所以一直到傍晚才回去。
楚辞进门的时候客厅灯是黑的，结果一回头发现沙发上坐着个人，吓一跳，无语道：“你干嘛不开灯？不对，你怎么又没去上班？”
西泽尔道：“今天周六。”
楚辞打开客厅的灯，才发现西泽尔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着，家居服领子也歪斜着，露出一线平直的锁骨。
“你刚才在睡觉吗？”楚辞问。
西泽尔“嗯”了一声，大概还没睡醒，呆呆的。
楚辞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一扯。
西泽尔含糊不清的道：“干嘛。”
“好玩。”楚辞又将他的脸往一起撮。
“放开，”西泽尔命令道，“不然我也捏你的脸了。”
“我不。”楚辞拒绝，不仅不松手反而变本加厉。
西泽尔作势要去捏他的脸，但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楚辞从他臂弯里钻过去，坐在了旁边。西泽尔问：“怎么才回来？”
“和陈柚去了水上乐园。”
“不是要写作业吗？”
楚辞道：“写完了。”
西泽尔打了个呵欠，没有说话。
楚辞坐了一会，忽然突发奇想问：“你是不是也想去水上乐园？”
正在喝水的西泽尔差点一口喷出来，呛得咳嗽了半天。
楚辞面无表情道：“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西泽尔放下水杯，好笑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去什么水上乐园？”
“你又没比我大几岁，”楚辞嘀咕，“去个水上乐园怎么了。”
他道：“别总觉得自己军衔高就是和别人同龄啊，联邦最年轻的师长。”
着重强调后半句。
不到二十五岁的准将级军官，多离谱。
“那明天去水上乐园？”西泽尔问。
“不去，”楚辞摇头，“我今天刚去过。”
“那你刚才问我做什么？”
楚辞故意道：“我就问问。”
西泽尔：“……”
他拿着水杯去厨房接水，楚辞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生气了？”
西泽尔端着水杯，垂下目光，居高临下的问：“我有这么容易生气？”
“有吧，”楚辞回忆道，“我上次忘了给你通讯，你就生气了。”
“原来你知道，”西泽尔没好气的道，“那你还断我的通讯，故意气我？”
“你看你看，这么小的事你都要生气。可见你就会很容易生气。”
“我担心你，多问问怎么了？”
楚辞不耐烦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真的有成为我奶奶的潜质，以后别人问起我就说你不是我哥，是我奶奶。”
西泽尔顿了一下，道：“再叫一声。”
楚辞：“奶奶？”
西泽尔揉了一下太阳穴，笑道：“好好叫。”
“哥。”
“嗯。”
楚辞微微抬起头，扇形视线里，西泽尔正好在仰头喝水，亮白灯光顺着他的下颌流畅而下，到脖颈，再到滚动的喉结。
西泽尔察觉到他的视线，好奇道：“看什么？”
楚辞四平八稳的道：“就看看。”
“这算什么回答？”
楚辞心想，当然是在看你。
“哥。”他叫道。
西泽尔回过头：“怎么了？”
楚辞轻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西泽尔挑眉：“所以？”
“所以明天去风之谷，”楚辞正色道，“我这么大的人，是不会去水上乐园的。”
“那今天去的是谁？”
“是陈柚。”
……
周一早上，楚辞去陈颐老将军家找陈柚练机甲操纵，结果这家伙还躺在被窝里睡得正香，楚辞悄悄询问过陈颐之后让埃德温在陈柚的终端上放了一段空防警报，吓得陈柚瞬间清醒，跳出被子就要去避难，然后看到纹丝不动坐在沙发上的楚辞和自己爷爷，反应了几秒钟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沉痛道：“打扰少女睡觉，你们的良心呢！”
“少女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的和我说要今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练习，”楚辞抬起眼眸，“需要我放记录吗？”
陈柚不可置信道：“你竟然还偷偷留记录！”
“不然你你怎么会起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
陈柚一时间无法反驳，灰溜溜跑回房间换衣服洗漱去了。
陈颐老将军坐在露台上晒太阳，楚辞坐在沙发上等陈柚。老人眯着眼睛，慢悠悠回过头：“小家伙，要是教不会就去找纳金斯，我们军部的机师有什么问题都乐意去找他请教。”
半天后，楚辞终于明白了陈颐老将军的意思。
因为陈柚的机甲操纵，属于已经没救了的那种。说她技术垃圾吧，也不能算完全垃圾，大部分时候还算标准，有时候甚至能秀一秀操作，但她太容易受外界因素影响了，有时候哪怕只是光学镜上扫过去一道影子，她都有可能停滞一秒钟，而对于某些动作指令来说，一秒钟就是大失误。
楚辞觉得自己学机甲操纵都没这么累过。
陈柚满脸沮丧，楚辞决定按照陈老将军说的，去找纳金斯团长。
这段时间看上去所有人都不是很忙，西泽尔都可以周末不加班，而楚辞和陈柚去找纳金斯的路上还遇到白粤和拉尔米勒奇。
“阿特弥斯指挥官，”惊讶道，“您怎么在这？”
拉尔米勒奇笑眯眯的指了指身旁的白粤：“来找她。”
楚辞没有多想，拉着陈柚直奔一团团部。
理论上来说他们不能在军区随意走动，但是陈柚从小在这里长大，整个军区就是她的家，连保卫处的大爷养的那条小黑狗都和她熟的离谱，更别说各位军官，于是她成了特例，光靠刷脸就能在军区乱窜。
纳金斯刚好开完会，一见到楚辞和陈柚惊讶道：“你们俩怎么在这？”
楚辞向他说明来意。
纳金斯随手将手中的文件板扔给肖衡，道：“走，去模拟训练室。”
肖衡破口大骂，纳金斯带着两个小孩扬长而去。
来到模拟训练室，陈柚自觉地进到了模拟舱内，楚辞和纳金斯都抱着手臂站在监视面板前，看着陈柚打开机器的人机交互接口，开始精神通感。
“纳金斯叔叔，”陈柚的声音传出来，“要密令才能连接。”
纳金斯给她敲了一串代码，屏幕上的契合度数值开始攀升，最终停在了8.9。
“不错。”纳金斯评价道。
陈柚一激动，断连了。
“再来。”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监视屏幕上，这次倒是契合度稳定，陈柚开始输入动作指令，机甲一步一步前进，后退，平移，推进加速，虽然速度缓慢，但完成的还算标准，而等到切换连续动作的时候，第一个组合完成的也很好，到了第二个就开始雪崩。
组合公式输入错误，又手忙脚乱的衔接不上，机甲上臂已经切换了武器装备，履带却纹丝不动，楚辞连声道：“公式错了，是M打头的不是Z打头，校准一下元件——诶你又错了不是左涡轮是右涡轮！”
然后动作完成失败。
楚辞叹了一口气。
陈柚哭唧唧的道：“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我我紧张！”
楚辞转过去，背对着监视屏幕：“你开始吧，我们待会看记录。”
纳金斯也跟着转了过来，这次陈柚似乎发挥不错，一直也没有传来失败的停止音。
纳金斯偏头看了楚辞一眼，道，“你和柚子一样大？”
楚辞道：“我比她大。”
“依我看，你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纳金斯指了指身后，“柚子才是。”
“西泽尔还总觉得我是小孩。”
“我们师长……”纳金斯摇了摇头。
他想起之前在裂谷演习的时候，西泽尔还曾埋怨过奈克希娅带楚辞去渡风港，好似人不在他身边就会立刻出事似的，楚辞能出事？明明出事的是别人好吗。
“哎呀我这次成功了！”陈柚的声音从模拟仓内传来，楚辞和纳金斯转过去看，她一紧张，精神力网差点又掉出去。
练习了大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纳金斯在旁边压力比较大，陈柚操纵的失败率不降反升，搞的她心态越来越崩。
把她送回去之后，纳金斯笑道：“我明天还是不要去了，我去了她反而发挥更差。”
“但是需要操纵机甲的场合怎么会是轻松愉快的？”
“未成年机师，心理状态不稳定很常见，更何况柚子才十四岁。”纳金斯笑着说，语气有些感慨，“你不能以你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楚辞道：“我的标准不算高吧。”
纳金斯：“……”
“我只是想让她状态稳定一点，不然又像上学期期末发挥失常，成绩整个垮掉。”
纳金斯低声道：“你说的‘状态稳定’，是很多机师或者驾驶师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的。”
他是见过楚辞操纵机甲的，他的操纵风格，用狂风骤雨、不拘一格来形容完全不为过，纳金斯有时候也会用非标准动作指令，但他没有办法像楚辞那样，几乎将机甲的机动性和力量发挥到极致，机甲在他的操纵之下，如有生命一般。
接下来的几天，楚辞都在陪陈柚练习机甲操纵，但该失误的时候依旧没有改善，陈柚沮丧到不行，抓着楚辞的袖子眼巴巴问：“我是不是很废物啊，明明精神力等级很高，可是你和奥兰多能轻松做到事情，我却要努力这么久还没有效果……”
“没有可比性的，”楚辞坐在了她身边，“奥兰多是奥兰多，我是我，每个人对机甲的操纵和感悟都不一样。而且你比我们年龄小，你想想，距离你成年还有很久，等你和奥兰多一样大，肯定也很厉害。”
陈柚抽着鼻子：“你就是在安慰我。”
“那我总不能说，陈柚你个小垃圾，”楚辞道，“对吧？”
陈柚破涕为笑：“你明天不用来陪我了，我自己会努力的！”
“你一个人可以？”
“当然可以。”陈柚昂起头，那个胆小却骄傲的小姑娘又回来了。
第二天，暂时失业林陪练在军区瞎溜达，他的脸辨识度太高，现在保卫处大爷的小黑狗也认识他了，离得老远就冲他疯狂摇尾巴。
本来他想去找奈克希娅看兑现承诺参观她的新型战舰，结果她有事去白塔区了，楚辞到处走了走，便回到家里，将剩下的论文写完。
某天下午，他跟着西泽尔去餐厅吃饭，正好遇上纳金斯，坐了同桌。
西泽尔过去拿餐盘，纳金斯随口问：“柚子不练了？”
楚辞道：“她不要我陪着了。”
“难怪我昨天在模拟训练室没看到你。”
“我在家呆着，”楚辞道，“论文都写完了，很无聊。”
“我也挺无聊的，”纳金斯道，“最近不忙，只有日常军务，而且我快调走了，过段时间估计就要开始交接。”
他话音刚落，西泽尔蹲着盘子坐在了楚辞身边，淡淡道：“既然很无聊，后天去战区开个会吧。”
然后偏过头问楚辞：“明天周末，你想去哪里玩？”
纳金斯：“……”
吃过饭往回走的途中天气忽然变了脸，电闪雷鸣，雨雾漫天。
蹲在摆渡车站台下避雨的楚辞眼皮忽然跳了几下，他自言自语道：“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无比准确，翌日天还不亮，他从睡梦中惊醒，窗外雨潺潺，阴云密布，他打开终端，看到两条留言。
一条来自于沈昼，宇宙标准时间三时二十分钟，赵潜兰在医院里突发脑死亡，抢救无效。
而另外一条，来自多少光年之外的艾略特&#183;莱茵。
他在楚辞的信箱里留了一张图片，楚辞放大之后才看清楚，那是一片残破的合金刀叶，虽然已经弯曲变形，但仍旧可以辨认出，曾经的叶刃微微倾斜，弧度优美，薄如蝉翼。
这刀叶，如果在高速旋转之下，倾刻便可将人的血肉搅的粉碎。
楚辞恍惚觉得，自己内脏很深的深处，似乎抽搐般疼了一下。
他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中的空间港，穿过透明穹顶的洁白亮光，和一泼糊在眼帘上的漫天血光混合，世界颠倒，到处都是尖叫和混乱，到处都是惶恐和杀戮。
颂布！
那个带走拉莱叶，杀了莫森调查员，在他肚子上开出一个血洞的杀手！
楚辞立刻起身去换衣服，这才看到下方还有一段留言：
【林，我的线人在自由彼岸一个老匠人的店里注意到这件东西，它被包裹在某根机械腿的肘关节，源头已不可追溯，但我对比过后可以肯定它曾经是颂布改造躯体的一部分，且，材质与刘正锋的合金头骨材质相同。另，三日后我会从占星城转去自由彼岸。】
楚辞换好衣服，在盥洗室用冷水抹了两把脸，等到脸上的水珠逐渐蒸发，他无声无息的推门离开。
这时候，埃德温在他耳朵里问道：“林，你要去自由彼岸吗？”
“先去占星城。”
埃德温道：“可是你没有向穆赫兰师长告别，你们今天原计划是要去博物馆。”
停顿了一下，楚辞低声道：“给他留言，就说我回北方星系了。”
外面依旧下着小雨，他却毫不犹豫的走进雨中，黎明尚未抵达，天青色雨幕飘摇，水雾弥漫，恍如梦境。
“去占星城从哪里走最近？”他问。
埃德温道：“卡斯特拉星系偏北的尼德罗星，或者长河星。”
楚辞大步往前，细密的雨珠在他脸颊上流淌，像遍布的眼泪。
他道：“去长河星。”
从某些地方开始，从某些地方结束。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雾中。
……
宇宙标准时间五时零一分，原本在沉睡的西泽尔忽然睁开眼睛。
几秒钟后他的终端上跳出来一条留言，来自楚辞，说他有事要离开一趟，回北方星系。
西泽尔起身，他光着脚悄无声息的走进楚辞的屋子，俯下身在被子上摸了摸。
温度尤未散去。
而床上枕头和被子都散乱着，床边的桌子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按照楚辞的习惯，他起床之后会先把床铺整理一遍，再去做别的。
他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门口挂着的帽子之外，其他东西一样不少，所以到底是多紧急的事，让他不管不顾的立刻就要离开？
==
两天后。
楚辞拎着一袋子弹穿过悬空的钢铁吊索通道，准备去找一家新的旅馆落脚。
原本他不需要单独买弹药，可没想到昨天晚上他住的旅馆有两帮人发生火并，打得不可开交，为了自保他只好无差别的干掉几个，结果旅馆被炸毁了大半，半夜他离开的时候，看到只剩下半个身体的老板血肉模糊的杵在吧台上。
幸好之前的认识的军火贩子还在占星城，让他能不费多少力气就买到弹药补给。他现在所在的是七十二层，一个不高不低的层数，但他现在决定换一层待着。
从摇摇晃晃的钢铁吊索通道出去，脚下就会出现一条犹如毛毛虫身上的褶皱般不平整的轨道，抬头是半透明的脏污的隧道穹顶，神奇的是，这条隧洞倾斜出六七十度，越往上越陡峭，仿佛是通往未知宇宙的云梯。
但其实它只是通往上一层。
一会儿，一截列车冲破陈腐的空气，无声无息的停在轨道边。
只有楚辞和另外一个男人走进了列车，早晨时分，要去高层的人很少。
列车最终停在了九十三层。
楚辞找了一家满是刺眼的镭射装饰的烧烤店吃早饭，吃的是昨天夜里剩下的干硬烤面包，等他吃完，烧烤店就打烊谢客，然后再次等待夜幕降临。
占星城的夜比它的的白昼要繁华很多，也要迷乱很多，危险很多。
刚入夜，往往就是最热闹非凡的时候，通道里挤满了人，一个人小心，或者不怀好意的撞掉了楚辞的帽子，正上方恰好有一面棱镜，将他的脸折射成相同的数面，旋转，波动，光影粼粼。
有人惊叹，有人不怀好意的笑，有人伸出了手——
这一切都止于一声枪响。
空中血花一飙。
惨叫声不绝于耳，楚辞捡起帽子拍了拍灰尘，扣在头上转身离开，这次再没有人跟上来。
这些嘈杂的声音无法远去。
下雨了。
深吸了一口浑浊潮湿的空气，楚辞躲进了街边一个透明的塑料棚子底下，而就在这时候，埃德温询问道：“穆赫兰师长通讯。”
楚辞惊讶道：“现在？”
人工智能重复：“现在。”
楚辞犹豫了一下，道：“连吧。”
于是遥隔不知道多少光年的声音经过数道复杂的信息解构、转换之后传入他的耳朵。
“你回去了吗？”西泽尔这样问。
楚辞没有开防干扰模式，雨声匝匝，于是他也就没有听出来西泽尔声音里所蕴含的情绪。
他含糊地道：“回去了。”
雨似乎越下越大，落在塑料棚子上是一种颗粒感极强的响动，再被风一扯，撕心裂肺一般。
很吵，楚辞这才想起来打开了通讯防干扰模式。
雨声消失了。
而西泽尔道：“下雨了。”
“是啊，”楚辞说着看向不远处的一家游戏厅，“我在路边躲雨。”
“要是没什么事就先不说了，等雨停了我回去。”
西泽尔一直没有回答，街道上雨水泥泞，倒映出深红紫蓝的全息影像，霓虹冷光锋利，却不论如何夜刺不穿迷烟般饿雨雾，风像绞刑架上一旋一旋上紧的绳索，撕扯着，肆虐着。
可通讯频道里安静到可以听见两个人重叠的呼吸声。
楚辞不得不再次重复：“我要断连了？”
而此间依旧相隔了数秒，西泽尔忽然轻声问：“你到底在哪？”
风卷着雨迎面朝楚辞泼来一层刺骨的冰冷。
他打了个寒颤。
“你到底在哪。”西泽尔道，“夏季的星球大气层一般不可能产生刚才那么大的对流风，你在空间站？”
“……嗯。”
西泽尔明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犹豫，却还是不依不饶的问：“哪个空间站？”
通讯频道里再次安静了数秒钟，也许是几分钟，又或者是一个小时？
也许是更久，抑或更短。
某一刻，这狭窄的、逼仄的、牢笼一般的寂静中忽然涌进来千万道声音，风声雨声广播声，枪声火声音乐声，庞杂而广阔，荒芜而繁盛。
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西泽尔的眼前升起一片胡乱绚丽的光幕，他才发现是楚辞打开了通讯成像。
全视角的成像模式之下，香烟蓝色的烟雾夹杂着青色的雨雾笼罩着明亮的全息影像……城堡、跳芭蕾舞的女人、巨大的饮料罐、各种奇怪形状的标牌。而那些全息影像再投射到淋了雨的透明塑料布上，晃漾出镭射一般的水波。
楚辞就站在那下面，旧帽子遮住了他大半边脸，可是一只梭形飞行器穿过一片金色光幕，擦出的火花让他按住帽子的指尖和嘴唇都染上一层亮金色。他抬起头，西泽尔才发现他的深沉如湖的黑眼睛里，也染上了星星点点的金色。
他回答道：“占星城。”

第230章 风铃大道的午夜
“真的要来？”
“嗯。”
“你知道怎么走吗？没有专门的载客星舰，要在边境找过路的走私船。”
“我知道。我在那打了四年星盗，也许比你更了解它。”
“那你不工作吗？”
“我这几年的年假都没用过，加在一起有快一个月。”
“……哦。”
楚辞抵达占星城的第三天，没有等到艾略特&#183;莱茵，却等来了一次性休完所有年假的穆赫兰师长。
占星城没有港口，他担心西泽尔的终端在进入雾海星域就无法使用，于是干脆让埃德温提前远程植入了一道追踪程序，看着星图上，两个人的位置无限接近。
埃德温根据算法推断西泽尔所乘坐的那架星舰会降落在八十七层，楚辞坐在疾速下降的升降梯中，低声问埃德温：“你说西泽尔会不会发现你追踪了他的终端？”
“我们假设——”
楚辞打断埃德温的话：“没有假设，他肯定已经发现了。”
埃德温：“我记得穆赫兰师长是军事指挥专业出身？”
“但他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能黑进调查局的保密系统。”
“既然如此，”埃德温提出一点疑问，“我认为你刚才的问题完全必要问出口。”
楚辞：“你管我。”
半响，他道：“我只是缓解一下将要见到西泽尔的紧张。”
埃德温道：“从我监测你的身体各项数据指标显示，你此时并不紧张。”
“你觉得他这次会不会生气？”楚辞牛头不对马嘴的问。
埃德温思考了半响，慎重的道：“按照人类情感的普遍规律来判断，你隐瞒了一些事实，这是欺骗，他应该生气。”
“但我认为，人类的情感，根本没有规律。”
升降梯停止了运行，吊轨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楚辞走出升降梯井，他出来的位置很随机，似乎是某间游戏厅的后巷，沉重的光纤错综盘杂，仿佛热带密林般，哪怕是白天，这条巷子也不见一丝光亮。
“真离谱。”楚辞嘀咕着，抓住一条垂下来的蛇头般粗壮电缆，身形一晃荡了过去，他稳稳的落在光纤树林最顶覆盖的塑料膜上。
然后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要注意不要踩破塑料膜，同时不能踩断那些隐藏光纤中脆弱的二极管。
可就在他将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头顶某幢建筑物的窗户忽然打开，一个重物破空砸了下来。
楚辞敏捷的躲开。
而就在他刚才迈步的位置，塑料膜被贯穿出一个大洞，淋漓的血浆如瀑布般冲刷而下，楚辞顺着洞下望，光纤电缆盘踞而成的网兜住一具人体，几乎已经没了形状，碎裂的躯体和断开的残肢正在顺着线路之间的空隙血肉模糊的嘀嗒下坠。
楚辞立刻向后一仰，跳下塑料膜覆盖的光缆树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激光笔在小巷的墙上画了个框，“啪”的贴上一块微缩炸弹，青烟一闪，低沉的爆破声响起，聚合材料板粘合而成的墙壁破开一大块，楚辞弯腰钻过去，顺手将墙那边堆积的废旧操控台扯过来堵住洞口。
他开始沿着巷子的矮墙飞奔，身后有接二连三的枪声不断传来。
“有采集到刚才那个人的信息吗？”他低声问。
埃德温道：“他的断臂上有一半‘凛坂生物科技公司’的标志。”
“是公司的员工？”
“大概率是的。”
“这种上班族为什么会被追杀，”楚辞吐槽，“还偏偏让我遇到。”
他轻而易举的拜托了游戏厅附近的枪战，然后走进一家服装店换掉了身上的衣服和帽子。
这时候，埃德温道：“穆赫兰师长所乘坐的星舰在六十七号区位对接门降落。”
“知道了。”
而等他来到正街，刚迈过平行轨道一步，不远处就传来迷蒙的音爆声，两个穿着黑色防弹服的保镖从烟雾后走出来，拖走了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的男人，那人后背处黑洞洞的窟窿里，正在泪泪的冒出来一股一股鲜血。
街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哄而逃，作鸟兽散。
同样的音爆声在这条街道不同的角落响起，楚辞被裹挟在人流中，挤进了街道边一家古着店，老板挥舞着棒球棍想把躲避的人群赶出去，却被一个彪形大汉一拳打晕。
大汉拎来一台看上去颇为古老的操控台终端堵住了门口。
砰！
一张惨白的面孔砸在橱窗上，猩红的血花和脑浆朝着四面八方迸溅开，然后淅淅沥沥的下滑……那人的头颅骨凹进去一块，露出眼眶和蠕动的大脑。
“啊——”
街上的骚乱一直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结束，楚辞走出古着店的时候，硝烟弥漫，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甚至还有残留在轨道边缘的碎肉。
埃德温道：“看来不是你的问题，这里所有人都目睹了杀人事件。”
楚辞：“……”
他飞快的朝着区位对接门跑去，一边跑一边问：“西泽尔在哪？”
“廊桥出口。”
廊桥很高，地面上的混乱暂时没有蔓延到这里。升降梯间的门打开，人流穿梭往来，楚辞却一眼就看到了刚走出来的西泽尔。
他大步穿过人群走到西泽尔身边，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西泽尔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认出楚辞来，而攥住他的那只手，手指细瘦，冷白的皮肤上血管明显，沾着星星点点的黑红色脏污。
他下意识想要去给他擦掉那些脏东西，刚抬起手，就被楚辞拽进了升降梯间。
升降梯好像一个透明的胶囊飞速下降，西泽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楚辞道：“在你终端里放了追踪程序。”
西泽尔故作惊讶道：“这么乖？”
楚辞装哑巴不说话。
升降梯还在下降，半响，他忍不住瞄了西泽尔一眼，小声道：“你没生气？”
西泽尔淡淡道：“你说呢？”
楚辞在心里吐槽，我说你最好别生气，我说什么说！
他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而这时，埃德温忽然道：“这一层的区位对接门和廊桥停止运行了。”
楚辞眉毛动了动，拉着西泽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西泽尔问：“害怕？”
楚辞莫名其妙大道：“怕什么。”
西泽尔看向升降梯之外：“外面好像出事了。”
楚辞嘀咕：“今天真倒霉。”
升降梯到了最底层，可是门却没有打开，西泽尔刚要去按控制面板，楚辞反手就将枪柄砸破了过去，火花一飞，控制面破开一个大洞，他从里面拽出来一块电路板，不知道怎么挑动了几下，升降梯间门慢悠悠的开了。
街道上诡异的安静，烟尘缓缓浮游，血腥味和刺鼻的枪火味交织，似乎还有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原本跟在楚辞身后的西泽尔侧身将楚辞让在了背后，低声道：“先离开这。”
说着，他拉着楚辞就要走，楚辞无语道：“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西泽尔道，语气有点无辜，“但我知道这里很危险。”
楚辞没好气道：“我不知道危险吗？”
八十七层发生了骚乱，如果连星舰区位对接门和泊位都停运，就说明这次事件称得上严重，虽然不明就里，但最好还是尽快离开。
他拽着西泽尔往列车站台的方向走，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平时可供通行的空中通道或者嫁接桥要么停运，要么被拿着重机枪的保镖把守，禁止通行。一名扎着脏辫的街头武士企图硬行突破，戴墨镜的保镖面无表情的抬起了重机枪。
链式弹衔接成金红色火环，那名街头武士的上半身被弹药炸得四分五裂，血肉迸溅，瞬息之间只剩下两条腿和一滩猩红肉糜。
西泽尔下意识抬手捂住楚辞的眼睛，楚辞却一把拿开了他的手，看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武装保镖，皱了皱眉。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街区无法离开。暂时躲避在某个狭窄的，堆满废弃物的巷子时，西泽尔望着街道上奔逃的人群，有人被推倒，踩踏得满脸是血，他朝着虚空中伸出手想要爬出去，却最终智能无力的垂落；有人大喊着要离开，下一秒就像那个街头武士一样，被枪弹炸的粉碎。
半个小时之内目睹了数起屠杀，整个街区的上空都飘荡着血腥的空气和新生的亡灵。
楚辞心不在焉道：“平时没这么乱，今天真的就是倒霉。”
他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西泽尔出神的想，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要多久才能习惯毫无秩序的混乱和杀戮？
楚辞正在查找地图。
在占星城，有一种职业叫做“标记手”，他们隶属于“记号军团”，说是军团，但本质上就是街头帮派组织。占星城每一刻都在扩建，每天都有新的建筑物诞生，要想熟悉它，哪怕只是其中一层，也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就诞生了标记手，他们就像活地图，每一位标记手都有主要活跃的范围，他们熟悉这个范围之内的所有道路、商铺、地下场所、隐秘路线等等，包括这些信息的变化，如果你初来乍到，或者打算要去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有时候找他们比情报贩子更靠谱。
又半个小时之后，人群中挤出来一位粉红头发的女郎，她穿着一件透明外套，上面沾满了凝固干涸的血迹。
下一秒她出现在楚辞和西泽尔躲避的箱子里，目光热辣的打量了一会西泽尔，终端上漂浮起一页对话框：“谁的订单？”
“我。”楚辞走过去，“我要去九十二层。”
女郎舔了舔嘴唇，道：“现在出不去，你们只能找地方躲躲。”
“完全出不去？”楚辞狐疑道。
女郎点头，朝着街区道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们封闭了所有通道，而且通知了我们团长，一旦有人违反，就杀光我们。”
“他们？”楚辞反问，“凛坂公司？”
“显而易见。”女郎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泡泡，“如果要走就快一点，谁也不知道天黑后会发生什么。”
楚辞道：“去风铃大道。”
女郎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楚辞：“你不是这层的人，但你对这里不陌生。”
她带着他们走出窄巷，绕进了一条废弃通道中。
“我来过。”
女郎又道：“你从哪里来？”
“圣罗兰。”
“我不喜欢那，从来见不到阳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楚辞道：“西泽尔。”
西泽尔本人：“……”
“你呢？”女郎看向西泽尔，“你从哪里来。”
“一个你没听说过的小星球。”
女郎哈哈大笑：“雾海没有我没听说过的地方，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但她最后也没有问出来西泽尔到底从什么地方来。楚辞和西泽尔跟着她穿过的都是一看就没有人知道的路，甚至有一段是在某人的房子里，走了快两个小时，他们才终于抵达风铃大道。
“其实这里也不能算绝对安全，但比别的街区要好一点。”女郎临走时说道。
楚辞抬起终端和她的碰了一下，支付给她这次带路的费用，女郎看到终端上数字：“哇哦，你真大方。”
她抬起头，瞥了一眼在路边等待的西泽尔，嬉笑道：“真让人羡慕，你男朋友都这么帅。”
夜色沉沉的压下来，几乎是瞬间，天就黑了。
街角，两个戴着墨镜的武装保镖冷漠的朝这边看过来。
“我就说，这里也有他们的人，”女郎骂了一句脏话，“今天夜里不会平静。”
“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她凑过来贴在楚辞的耳边道，“据说，他们在清洗。”
说完，女郎退开一步，裹紧透明外套，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辞走回西泽尔身旁，道：“走，要快点找个落脚的地方。”
但直到快二十三时，楚辞才找到一家缩在角落里的小旅馆，黑洞洞的，连自动门都没有，老板是个牙掉光的老太太，看情况楚辞和西泽尔是两个星期以来第一批顾客，真不知道这位老人家在占星城是怎么维持生计的。
房间小的可怜，散发出一种发霉的卷心菜味道，床还是上下层的，活像个上下铺的棺材。
“这里安全？”西泽尔问。
“勉强，”楚辞用被子遮住窗户道，“感应科技公司的办事处设在这条街，它和凛坂生物是死对头，实力不差多少，凛坂生物的人在这里不敢太放肆。”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的名字？”
楚辞看了他一眼，道：“在这里，不，在整个雾海，我劝你都不要随便说出林这个名字。”
西泽尔奇怪道：“为什么？”
楚辞：“没有为什么。”
他立刻转移话题：“快睡觉，今天半夜是说不定都睡不成。”
而这个时候，西泽尔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皱眉：“你一个人在这？”
楚辞随口道：“不是还有你吗？”
“我是说，”西泽尔语气沉沉的道，“你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一整天东奔西走，本来酝酿的情绪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打断，楚辞本以为自己可以泰然处之，但其实，他还是和早上出门时一样局促不安。
他冷不防的问：“你知不知道我追踪了你的终端？”
西泽尔愣了一下，道：“……知道。”
楚辞叹气：“我也觉得你肯定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楚辞蹲在他对面，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眨了眨眼，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紧张。”
西泽尔：“……”
他故意道：“我看不出来。”
楚辞心想，那一定是你眼神不好。
“不准在心里骂我。”西泽尔将他拽起来，按在自己身边，坐好。
“我没骂你，”楚辞道，“可你到底有没有生气？”
他说着，倾过身体去看西泽尔脸上的神情，老旧的灯光昏黄着，照得西泽尔眉目温和，看不出有什么生气的迹象。但是纳金斯曾经说过，他们师长内敛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半响，西泽尔叹了一声，道：“我没有生气，我自责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干嘛要自责？”楚辞直起身体，“这是我的错。”
“如果你觉得足够信任，就不会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不是，”楚辞摇头，“不是这样。”
西泽尔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距离，”楚辞道，“我会离你越来越远。与其和我一样深陷泥潭，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我死在途中，你可以伤心难过。但不必像我，日夜为了真相和仇恨而奔袭。
“小傻子，”西泽尔失笑，“从我的星舰坠毁在锡林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一点点，”楚辞抬手比了一小段距离，“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西泽尔按下他的手，忽然将他的头发揉得一团糟，就好像泄愤似的，楚辞一言不发的任他揉。但他的动作却逐渐迟缓，凝滞，直到最后完全停止，又慢慢的将楚辞乱糟糟的头发抚平。
“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他平静的道，“但你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甚至不告而别，我就只好自己问了。”
“我不是给你留言了吗？”楚辞辩驳。
“这就叫告别？”西泽尔反问。
“下次一定当面告别。”
“还有下次？”
楚辞忍不住吐槽：“你总不能把我装口袋里随身携带吧，肯定会有分开的时候啊。”
西泽尔道：“我倒是想，省的你到处乱跑，还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接着问：“我看你那天早上很着急就走了，来这是有急事？”
“是有事，不过以后慢慢说吧，现在开始讲到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讲得完……”楚辞打了个呵欠，翻身躺在床上，“你一定会知道，关于我的一切。”

第231章 大清洗
旅店的老婆婆慢腾腾的推上店门，那扇门因为年久失修，门轴断裂，只能靠着粘合剂勉强维持。
“吱吱呀呀”一阵别扭的声响，门才勉强关上。
锁链将要挂上时，一只手忽然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扣住边沿，老婆婆气喘吁吁才能关上的门被那只手轻而易举的拽开。
“你竟然没走？”老婆婆惊讶。
“当然。”
门扉闪开，跨进来一个寸头年轻人，他穿着去年很流行的那种宽裤子，上身套着件脏兮兮的夹克，他的脑袋侧面有一道大约三寸长，半指宽的痕迹，有可能是某种时兴的潮流造型，但若是走近了，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道伤疤。
他看上去像是街头混混或者帮派小子。
“外面都是穿黑衣服的，”老人絮絮的道，“把街上的小年轻都吓得够呛，该你死的时候，躲都躲不掉哦。”
“你怎么总是说这话？”年轻人一手叉着腰，俯身去柜台后面的箱子里找吃的，“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街口有两个他们的人。”
“实际上更多。”老人似乎有点生气，“所以我才让你走，他们要是打进来，老婆子我可救不了你，只能自己先跑。”
“喂，你都已经这么老了，”年轻人毫不客气的道，“还没活够？”
“我说了，该死的时候，躲不掉……同样，不该死的时候，就好好活着。”
年轻人一屁股坐在柜台上，原本就残缺不全的柜台此时更摇摇欲坠：“他们应该没有发现我，放心。”
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讶然：“今天竟然有人光顾你的生意？”
“是和你一样，走不掉的两个年轻人，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个标记手，”老人的语气有些神神叨叨的，“要我说，那姑娘也该留在风铃大道，但她躲不掉……”
“你又开始了。”年轻人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三两口吞掉手里的面包，起身就要走。
“撒普洛斯！”
老婆婆忽然尖叫了一声，年轻人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摸着胳膊上异军突起的鸡皮疙瘩道：“老不死，你干嘛！”
“他们要开始了。”
“什么开始——”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一阵猛烈地枪声。
老婆婆看着年轻人震惊的神情，冷哼道：“你真的以为他们不敢在风铃大道动手？”
年轻人瞪大眼睛：“那现在怎么办？”
“撒普洛斯，你总是大惊小怪……”
叫撒普洛斯的年轻人嘴角抽了抽：“到底是谁大惊小怪？”
老婆婆沉声道：“拿上你的枪，我们走。”
“我去开车库，”她拉开老旧扶梯背后的暗门，“你去楼上，把两个小子叫醒，让他们赶紧走。”
“还有时间管他们？”
“人家毕竟是客人，”老婆婆用教训的语气对撒普洛斯道，“付了钱的。”
撒普洛斯不情愿的三步并作两步上楼，不用问客人住在哪个房间，因为楼上只有四间屋子。
但这四间屋子全都空空如也，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撒普洛斯露出困惑的神情，他朝着楼下喊：“莫利，你的顾客早就走了！”
老婆婆一板一眼的道：“你进来的时候他们刚上去时间不久。”
撒普洛斯抓着二楼平台的楼梯直接跳了下来：“没人了，我们快走。”
“蠢小子！”老婆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厉声道，“这两个人能无声无息的离开就说明他们不是简单货色，你连这都看不出来，难怪会被赶出来！”
“赶出来就赶出来，你一直挂在嘴边干什么？”撒普洛斯小声逼逼，“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没眼界的家伙，”老婆婆破口大骂，“做一个地下赛车手能有什么前途？”
撒普洛斯将干瘪瘦小的老人拎起来“噔噔噔”跑下地下仓库，把她往后车座上一塞，得意洋洋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做了赛车手，我们俩今天根本没法逃出去。”
他说着，跨上机械摩托，语气沉着：“坐稳了。”
引擎嗡鸣着，前方的活板门打开，机械摩托如同矫健的猎豹般冲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然后稳稳落地，冲破夜色，绝尘而去。
枪声还在继续。
迎着风，撒普洛斯大声问：“我们能去哪？”
缩在他身后的老婆婆道：“先去老钱那里，我上星期帮他卖掉了一批货，他欠我一个人情。”
“但是老钱在T街区，我们得绕开黑衣服的！”
老婆婆叹了一声，深深觉得这愚蠢的小子已经没救了，无奈道：“大清洗已经蔓延到了风铃大道，这就说明不论怎样你都绕不开他们。”
撒普洛斯道：“那怎么办？”
“当然是闯过去。”
“就靠我一个？”撒普洛斯嚷嚷道，“你不是说了他们人不少。”
“你尽管走就是了，”老婆婆四平八稳的道，“我老婆子也不是一段用处都没有……”
==
“似乎完全没有抵抗就被杀了，但也不是偷袭，伤口全都在正面。”
西泽尔检查了另外一具尸体，得出的结论一样。
风铃大道街口守备的两个保安都被杀死，但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重机枪就握在他们手里，周围没有弹壳，也没有其他任何打斗痕迹，就这样被刺破了喉咙，直挺挺的躺在道路中央。
“也没有明显的中毒、病变痕迹。”
动手的人手法很是残暴血腥，两个保安的喉咙上都被捅出了巨大的血口，边缘血肉模糊，就像是被强行撕扯开一般。
楚辞走到旁边蹲下来，他盯着尸体看了几秒钟，忽然伸出手。
西泽尔连忙问：“你——”
他眼睁睁看着楚辞用两根手指撑开了尸体脖颈位置的口子，另一只手伸进去，在里面摸索了一会，拽出一截血糊糊的气管，他给塞回去，继续摸索，最后找出来一根钢针。
西泽尔：“……”
“这种发射器在街头帮派里很常见，因为成本低，体积小，针上还可以淬毒，”楚辞说着在尸体的衣服上随便擦了擦手，“创伤面积这么大，应该就是为了掩盖针孔。”
“但为什么不直接把尸体毁掉呢？”他自言自语似的问。
“可能因为时间不够，”西泽尔猜测道，“或者没有足够的条件……没有人会随身携带销毁尸体的设备吧？”
然后他就看见楚辞在兜里翻找出一个压缩塑封袋拆开扔在尸体上，尸体开始解构、塌陷、逐渐溶解，很快成为一滩浓血水。
西泽尔：“……”
两人继续前行，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
楚辞道：“因为经常杀人。”
西泽尔：“……”
在旅店的时候，两个人都察觉了撒普洛斯的到来，也知道街道上的动静，于是在枪声来临之前就从走廊的窗户离开了旅店。他们是从后街绕着走的，等到街口时，两个保安已经被杀死。
这时候远处的枪声稍作停止，楚辞道：“从这里过去T街区，目前来看只有那边动静比较小。路上只要不遇到武装小队，其他散兵都好说。”
“从排水区走。”
两人进入了排水暗道，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水层，这里也许曾经是抛尸地，虫鼠横行，遍是腐烂恶臭。
“白天没有看到有人敢反抗那些保安。”西泽尔道。
“一是因为他们携带重武器；二是街头的帮派不敢惹公司巨头，这些保安背后可是凛坂生物公司。”
“但刚才那两个人？”
楚辞耸了耸肩：“不知道。”
西泽尔笑道：“我看你刚才推理的不错。”
“跟沈昼学的，”楚辞道，“他对这种事比较在行。”
说话间，楚辞率先从暗道里钻了出去，路边躺着一具尸体，却并不见有黑衣保安，这条路上也无人守备。
“看样子是都被调去风铃大道了，”楚辞低声道，“快走。”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T街区边缘，途中遇到两次巡视的黑衣保安，都被西泽尔打晕藏在垃圾桶里。
T街区已经听不到枪声，守备也比风铃大道附近要稀疏很多，但这里仍旧飘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显然是杀戮结束后的平静。
“现在肯定找不到旅店了。”楚辞语气感叹的对西泽尔道，“下水道和桥洞，选一个吧。”
西泽尔：“……”
他们最终找到一个废弃的自助快餐亭暂时躲了进去，因为后半夜开始下雨，湿润的水汽发酵着血腥气，愈发闷热，令人作呕。
楚辞将自己的枪递给西泽尔，然后打开终端：“通讯莱茵先生。”
西泽尔疑惑道：“你在和谁说话？”
楚辞竖起手指压在嘴唇上，少倾，埃德温道：“无法连接。”
“继续。”
一直过去了将近十分钟，通讯频道里才传来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时断时续：“……林？”
“是我，”楚辞低声而快速的道，“如果你还没有来占星城就暂时不要过来。”
“我困在枢纽站。”艾略特&#183;莱茵的话语逐渐清晰起来，“这里信号不稳定。”
楚辞问：“哪个枢纽站？”
“七号。”
七号枢纽站位于距离占星城最近的跃迁点附近，通常来说，没有人敢将其据为己有，否则将受到来自各方的攻击。
“因为凛坂生物的封锁？”
“是的。”
这下楚辞有些惊讶：“疯了吧？他们占领了风铃大道也就算了，竟然连七号枢纽站都要封锁。”
艾略特&#183;莱茵道：“你在八十七层？”
楚辞点头。
“凛坂生物公司的员工体内都植入有高级微处理器，用以监控员工的行为，但是这种装置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据我所知，有人入侵进了他们的中央控制台，在监控员工的处理器网络中散播一道诱变程序的病毒，会影响员工的神经中枢，导致他们做出并非本愿的举动。”
艾略特&#183;莱茵声音低沉：“凛坂公司无法彻底清除这道病毒，为了防止公司机密泄露，就采取了极端方法，大清洗。”
楚辞愕然：“凛坂是占星城最大的巨头公司之一，他们有近十万员工！”
“是的，”艾略特&#183;莱茵道，“所以哪怕只有百分之几的员工病毒无法清除，他们也会屠杀去几千人。”
楚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公司的员工一辈子都会依靠公司去生活，几乎无法脱离。为公司工作，使用公司餐厅，公司宿舍，在公司结婚，在公司下葬，然后这个人的孩子长大后继续替公司卖命，因为他是公司的物资养大的。
简直就像是豢养在牢笼里的牲畜，现在牲畜患了病毒，就只能将他们杀死。
“我接到一个拜访，”艾略特&#183;莱茵平静的道，“不过不是找我的。”
楚辞抬了抬眼眸。
莱茵说道：“找你。”
“找我干什么？”
“想请你接一个委托。”
“目标是？”
“则图拉&#183;昆特。”
不等楚辞询问艾略特&#183;莱茵就解释道：“凛坂生物公司的执行董事，这次大清洗的命令就是他下达的。”
楚辞挑眉：“委托人是谁？”
“他没有明说，但我猜是埃达的人。”
“感应科技？”
“我猜的。”
“赏金猎人没有立场一谈，我们永远保持中立。”艾略特&#183;莱茵沉吟道，“但如果接了这个委托……依旧可能招致来凛坂生物公司的报复。”
楚辞道：“如果他们能追踪到我的话。”
艾略特&#183;莱茵讶然：“你答应了？”
“我考虑考虑。”
“需要帮手的话告诉我。”
楚辞耸了耸肩：“应该不用，我有一个帮手了。”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笑，道：“我会想办法在三天之内过去找你。”
“好。”
通讯到此为止。
楚辞通讯的时候并没有开防干扰模式，但是西泽尔忙着关注外面的动静，只听清楚寥寥几句，提及了凛坂生物公司和感应科技，他疑惑：“你在和谁通讯？”
“艾略特&#183;莱茵。”
楚辞将凛坂生物大清洗的原因复述了一遍，不出意外的在西泽尔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和愤怒两种情绪。
他以为西泽尔会说些什么，但他却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严格意义上来说，莱茵先生是我的老师，”楚辞自顾自道，“是我非常尊敬的长辈之一。”
西泽尔的情绪很快消失，语气如常的问：“他教给你什么？”
“很多东西，但主要是一些技巧和经验。”
“比如看天气？”
“不，这是一个叫费顿的向导教的，他生活在霍姆勒。”
西泽尔道：“完全听不懂。”
楚辞有些得意：“你不是说，你会比我更熟悉这里吗？”
“那是骗你的。”西泽尔偏过头去看他，“事实上我熟悉的只是黑三角边缘的航线，我知道在哪里伏击星盗能够将他们全歼，但我不知道在雾海，该如何生存。”
“我对这里的记忆只有多年前的那三个月，而那时候，我满心想着要快点离开。”
楚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我后来去过你说的月神星，还见到了你的朋友。”
西泽尔愣了一下，道：“奥斯？”
楚辞无奈道：“人家叫艾斯。”
“哦，我忘了。”西泽尔道，“你去过很多地方？”
“还行，我没去过一星——”
他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因为精神力场感知的信息反馈中有人向着这边移动过来。
楚辞和西泽尔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快餐亭，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愈发闷热，血腥味也没有散去。
两人的身影飞快隐没在黑暗中。
……
卖电子芯片的老钱死了。凛坂生物的黑衣服保安杀的。
撒普洛斯脸色苍白，他没想到T街区明明已经遭遇了一轮清洗，却依旧有一个武装小队留了下来，他们杀死老钱的理由是他曾经卖给公司某个员工一个芯片存储器，而那位员工“叛变”了。
撒普洛斯原本想带老婆婆去找老钱，现在他们等于自投罗网。
他的机械摩托在逃走的途中撞在了对方的重机车上撞坏了前轮和把手，他只能背着老婆婆在雨夜里跌跌撞撞的前行，他是个赛车手，离开了赛车和普通人无异，面对追杀他只能凭借本能逃跑，和……在心里祈祷。
“再跑快点，”老婆婆催促道，“他们就快追上来了。”
“有本事你自己跑！”撒普洛斯声音嘶哑的吼道，潮湿的雨水流淌过他费力喘气的口腔，他尝到一点猩甜的味道。
一支子弹穿透雨幕打在他身旁的垃圾桶上，撒普洛斯悚然一惊，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追了上来，老婆婆拍打着他的肩膀：“趴下！”
撒普洛斯朝着旁边扑倒，子弹“叮叮叮”的在他头上方炸开。
“跑，跑不掉了……”
他有些绝望，但又心存一线侥幸，精疲力竭的从地上爬起来，腿脚沉重，刚往前迈步向前——
忽然有人抓住他的领子将他往后一带！
撒普洛斯脑子里混沌的想着，莫利这老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力气了，下意识回过头，看见铺开的雨幕中，一道人影从暗处弹出来，他身形灵敏，在空中的姿势好像一张弓。
他在聚合板堆积的巷子矮墙上奔跑，数颗子弹仿佛流星追尾般飞出去，甚至在雨雾中穿行出一条白色的真空带。
只有一瞬间。
撒普洛斯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血腥气似乎更加浓郁，尔后重归静寂，只剩下雨流滂沱。
他费力的拧回脖子，这才发现提着自己后领的不是莫利老婆婆，而是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
撒普洛斯惊得说不出话来，半响，呆呆道：“他是谁……”
身后那人似乎也才反应过来，他缓缓松开撒普洛斯的衣领，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第232章 白鲨与猎人
也许在场没有人能回答撒普洛斯的问题。
西泽尔有些茫然的想，或许我并不知道，他是谁。
从几个小时前他们进入T街区开始，西泽尔的精神力场就一直处于感知状态，因此他比撒普洛斯更直观、更清晰的感受到楚辞开枪的动作有多敏捷果断，而那几颗飞射出去的子弹又是多么的精准无误。
被他开枪射杀的保安有三个，几乎同时中弹毙命，连伤口都一模一样，眉心开花。
更何况他手里拿的，只是一支劣质动能枪。
在这一瞬间，西泽尔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只身一人前来罪恶之城；为什么艾略特&#183;莱茵在通讯的时候会毫无顾忌的告诉他大清洗的真相……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锡林毁灭的那个夜晚。
那也是一个雨夜，破碎的极光低垂于天野，雨雾中弥漫着未知的悲哀。他背着穿过架空桥桥洞上悬挂的青色雨帘，像是穿过了一道时光之门。
这道门将时间分割成两半，他站在锡林的辐射雨中，是一半。而楚辞在他对面，在占星城潮湿而血腥的空气里，开枪射杀凛坂生物的黑衣保安，是另外一半。
从过去到现在。
从稚幼到少年。
从需要被保护，到冷静、从容、黑夜独行。
只有一瞬间。仿佛……也只需要一瞬间。
楚辞从粘合板材墙上跳下来，撒普洛斯这才回神，脸上慢慢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老婆婆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愣在那干嘛，还不快走！”
“啊？”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离开这。”
然后转身朝着楚辞走去。
“是你们啊……”老婆婆恍然，哑着嗓子道，“老婆子我知道东街有个老地下空洞，你们要不要一起过去？”
西泽尔停下脚步：“您记得我们？”
“我虽然老了，但是记性还过得去。”老婆婆抬手招呼道，“走吧，这几个街区你们没我熟。”
西泽尔站在原地没有动，老婆婆呵呵笑道：“怕我们害你？要是有这能力，刚才至于要你们搭救？”
楚辞道：“您说的地下空洞是黑猫巷子那个？”
“你知道？”老婆婆有些惊讶，“是那个没错，我们过来的时候这里好多铺子都空了，我猜他们都躲在了那里。”
“好。”
老婆婆让撒普洛斯走在最前带路，撒普洛斯呆愣愣的转过声，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楚辞一眼，小小声问老婆婆：“莫利，你说他们是谁？”
“你管人家。”老婆婆瓮声瓮气道。
“他也太厉害了，”撒普洛斯嘀嘀咕咕，“就那么一下，那几个黑衣服的就都死了，好家伙。”
老婆婆没有答话，撒普洛斯只好闷着头带路。
楚辞将枪还给了西泽尔，感叹道：“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多买一把。”
西泽尔修长手指穿过扳机环，问：“这是你现买的？”
“对啊，我从你那过来，怎么可能随身带武器？”
“你那些小玩意呢？”
“安检检验不出来。”
西泽尔颇有些意味深长的道：“看来……的安检系统需要更新换代。”
楚辞只好道：“好吧，其实是因为暂时屏蔽了安全报警系统。”
“我最常用的那把枪在家里，只好随便用。”他耸了耸肩，“这里最常见的基本都是动能武器，而且都很次。”
“哦，我家在……”他停顿了一下，对西泽尔勾了勾手指，西泽尔微微低头，楚辞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在二星，下次带你过去玩。”
他说完就立刻撤开距离，西泽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
一行人很快到达了老婆婆口中的地下空洞，路上倒是没有遇到凛坂公司的保安，但是地下空洞的入口已经被封锁堵死，根本进不去。
“只有这一个入口？”楚辞问。
撒普洛斯放下老婆婆，挠了挠头道：“我知道的，就这一个。”
“能不能联系里面的人？”
“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有谁在里面。”
楚辞走过去查看通道入口，刚一走近就闻到似有若无的腐臭和血腥味……街区角落里本就藏着不见天日的死尸，雨流冲刷出的血水四处流淌，空气中本就到处弥漫着血腥，但楚辞还是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来。
“怎么了？”撒普洛斯不禁问。
楚辞一言不发的找出一块粒子炸弹贴在通道外门上，撒普洛斯瞪着眼睛问“你干嘛——”
砰！
爆炸产生的浓烟团很快消散在雨中，可是除了巨响过后的余音，通道里竟然一丝其他声音也无。
而那股腐烂血腥的味道更甚。
连本来要出声质问的撒普洛斯都愣住了，强行炸开通道，里面躲避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婆婆满是褶皱的脸庞狠狠抖了一下，她嘴唇一张一翕，但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楚辞打开了终端上的应急照明，慢慢走进了通道里。
通道口是一截通往地下的台阶，街道两边还亮着的霓虹投下浅浅的暗影，深红色，连汇积在台阶上的雨水也都被映得黑红，再仔细看去，那并不是水洼，而是一滩未干的血！
他踩着那滩血走下台阶，西泽尔跟着走下去，撒普洛斯咬咬牙也拽着老婆婆跟了上去，而老婆婆叹了一声，叹息声里透着悲哀。
虽然早有预料，但撒普洛斯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惊。
生活在雾海，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对杀戮司空见惯，可是数不清的成堆叠起的人体，焦黑带红、血肉模糊，旁支迭出的断臂、布满了惊悚和绝望的灰白人脸……撒普洛斯只觉得内心深处泛起一股难言的恐惧和恶心，胃里似乎有一条虫子，在沿着他的食道往上爬。
全都死了……
“看上去像是温压弹，”西泽尔低声道，“灼烧的痕迹很严重。”
楚辞沿着地下空洞环绕了一圈，终端的应急照明只能照亮周身一两米，没有温度的冷白光线打在那些已经僵硬的尸体上，似乎剥夺了它们的色彩，只剩下死人皮肤的惨白和被血浸透的黑红……惨白猩红中忽然有一点明亮的色彩，是夺目的粉红，楚辞走近过去，才发现那是某个人的头发。
她双目圆睁，眼睛里残留着最后的惊恐，透明外套早就不见了，上身只剩下半件吊带，因为另外半件，连同穿着它的半边身体，都烧成了焦炭。
“看样子，他们把要杀的人都赶到了这里，封住通道口，一次性杀掉的……”
说话的是老婆婆，她不愿意看到这么多死人，于是执拗的偏过头去，朝着被血染红的洞壁。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是凛坂公司的员工。”楚辞道。
“老钱也不是，”撒普洛斯忍着恶心，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杀老钱的理由是，他之前给公司员工卖过一次芯片存储器……该死的，他本来就是靠卖这玩意维生，难到他在卖东西之前还要问问顾客是谁吗？”
“这里——”
西泽尔的话刚说出口就被楚辞冷声打断：“这里没有法庭。”
“法庭？”老婆婆唏嘘道，“有钱人就是法庭……法庭？哈哈哈哈。”
她慢腾腾的离开了地下空洞，撒普洛斯再也受不了这里的气氛，冲到通道口哇哇的开始吐。
楚辞走过去，抬手合上了粉色头发标记手的眼睛，转身要走时发现西泽尔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走过去，安慰似的抓住西泽尔的手指，轻轻道：“哪怕是在联邦，勃朗宁都能杀掉一整个星球的人而不受审判，更何况这里是雾海。”
西泽尔低下头，看着地上凝固的血迹，道：“他一定会付出代价。”
“他会的。但是现在，愤怒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西泽尔自嘲的笑了一声，道：“至少不是无动于衷。”
楚辞道：“沈昼也说过类似的话，莱茵先生说他是理想主义者。”
“那你呢？”
西泽尔问，黑暗中他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唯有碧色的眼眸迸发出冰雪一般凌厉的光，他几乎是压迫性的朝着楚辞看过来，等待着他的答案。
而楚辞语气轻松：“我会做点别的。”
西泽尔不明就里：“什么？”
楚辞没有回答，只是朝他耸了耸肩。
地下空洞不能呆了，老婆婆怀疑过不久凛坂生物的人就会过来销毁掉这些尸体，她提议他们暂时躲在死去的老钱的店铺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念叨着，“老钱已经死了，黑衣服不会再过去他那里，不出意外，我们可以一直躲到大清洗结束。”
“你确定他们不会‘二次光顾’？”撒普洛斯问。
“我不确定。”老婆婆乜了他一眼，“撒普洛斯，我看你是被吓傻了，我要是能确定这种事，就不会跟着你在这里逃命了。”
“先过去看看。”楚辞道。
等到他们抵达老钱的店铺时，天已经亮了，占星城的人工大气层也是劣质货，模拟不出黎明天色，白昼将临时候天穹灰败，有时候还泛着血红，可能是天空的光反射系统出了问题。
街上冷清无人，撒普洛斯撬开了门上的电子锁，几个人闪身进去，拥挤的小店里，地上溅开一大片浓血，却不见尸体的踪影。
撒普洛斯惊讶道：“老钱呢？他昨天晚上还躺在这——”
“被溶解剂分解掉了。”楚辞一步迈过那滩浓血，低头用下巴指了指地面，“这就是。”
老婆婆坐在了歪歪斜斜的楼梯上，忽然厉声喝道：“撒普洛斯，你在干什么！”
拿着抹布刚蹲下身的撒普洛斯惊得差点跳起来，茫然的回过头道：“我把这滩血擦了啊。”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委屈无辜，老婆婆像只斗鸡似的梗着脖子瞪了他半天，最终败下阵来，西泽尔走过去拍了拍撒普洛斯的肩膀，道：“最好保持这屋子里的一切不要动，很难保证过凛坂生物的保安会不会再回来。”
“哦……”撒普洛斯将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又扔了回去。
老婆婆看了一眼西泽尔，指着撒普洛斯的脑袋数落道：“年龄都差不多，怎么你就是个二愣子呢！”
撒普洛斯不耐烦的拍开她的手：“你烦不烦！”
老婆婆“哼”了一声，坐在旁边生闷气。
“婆婆，”楚辞过去坐在了她身边，在口袋里掏出一颗能量块递给她，“我和你打听点事。”
老婆婆结果能量块塞进嘴里，含混的问：“什么事……得是我知道的，我要是不知道，就不能作数。”
“您在风铃大道做生意，应该多少知道一些感应科技公司的事情吧？”
“这你可问对人了，”老婆婆咧嘴笑道，露出几颗已经发黑的生物材料牙齿，“我在风铃大道呆了不少年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些。”
撒普洛斯没有意义的嗤笑了一声，转向别的方向。
“你想知道什么？”老婆婆问楚辞。
“所有。”
“所有……”老婆婆用尖利的指甲剔了剔牙，道，“那好几天都讲不完的哟。”
“那么，埃达？”
老婆婆剔牙的动作一顿，道：“感应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费洛蒙&#183;埃达，是现任埃达家主的曾曾祖父。那还是银河历纪年，总之，这家公司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大规模，埃达的基因很好，历来几任领导者都表现优异，到了这一代……呵呵，基本就是争权夺位的大好时机。
“最后成功上位的是卡莱&#183;埃达，那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她为了掌控权力，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继母，将自己同胞的弟弟赶出家门，其他兄弟姐妹也都几乎赶尽杀绝，被人们称作‘白鲨’。”
老婆婆还在絮絮叨叨的和楚辞说着卡莱&#183;埃达如何残暴不堪，撒普洛斯凑过去，悄悄戳了戳西泽尔的胳膊，道：“你们到底是谁？”
西泽尔没有回答，撒普洛斯疑惑道：“想让莫利开口讲这些东西可不容易，而且昨天晚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楚辞：“她也太厉害了，我见过的赏金猎人恐怕都没有她这这样的实力。”
西泽尔反问：“赏金猎人？”
“对！”撒普洛斯的眼神一下子火热起来，“虽然我只是个赛车手，但我原本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位实力强劲的赏金猎人！我最崇拜的就是被他们叫作‘第一猎人’的林，他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西泽尔的眉毛挑起：“林？”
“对！”撒普洛斯奇怪道，“难到你不知道这个名字？”
西泽尔道：“这名字不算罕见。”
“这倒是，不过自从林成名之后，不少原本叫这个名字的人都改名了。”
“为什么？”
“因为叫着第一猎人的名字，却没有他的实力，很容易被错认，然后死的不明不白。”
西泽尔看向楚辞，心道，这小家伙不让自己叫他林，莫非是这个原因？
而楚辞虽然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注意力却依旧在和老婆婆的谈话哈上，他沉吟道：“也就是说，卡莱&#183;埃达这几年的统治，其实并没有表面那么风光？”

第233章 今日即死（上）
“风光？”老婆婆语气嘲讽，“不说外部竞争，公司高层倾轧也非常厉害。他们内部分为三派，老埃达留下的残余势力一派，这些人主要管控着感应科技的老盘业务，机械制造；卡莱&#183;埃达和她的嫡系一派，分管新兴产业，终端和智能；剩下的是技术顾问团，自成一派……呵呵，卡莱&#183;埃达上位不过几年时间，看看她能撑多久。”
“雾海这样的地方……哪有什么规则可言？”她唏嘘道，“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楚辞似乎陷入了沉思，老婆婆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随便问问。”
隔了大约半分钟，楚辞忽然道：“传言是真的吗？”
“什么传言。”老婆婆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浑浊的眼珠透出几缕微光。
楚辞直言道：“悬赏墙。”
传说悬赏墙背后的运营商就是感应科技，有这么一个巨头公司坐镇，那些为非作歹的星盗和肆无忌惮的赏金猎人才会有所收敛。
“传言到了一定范围和程度，人们就会相信它是真的，”老婆婆低声道，“至于它到底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如果悬赏墙背后是感应科技公司，那么他们肯定很早就在关注林这个所谓的“第一猎人”，来委托他刺杀则图拉&#183;昆特倒也说得过去……
就是不知道委托他杀人的，是公司内部的哪一派。
老婆婆缩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睡着了，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起，但街道上仍旧安静无声，犹如死城。
楚辞本来想去找点水喝，结果埃德温忽然道：“林，慕容司令通讯。”
西泽尔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楚辞说，但看到楚辞在通讯，就做了个“稍后”的手势，撒普洛斯探过头：“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
西泽尔淡淡道：“路过的。”
撒普洛斯“嘁”了一声：“你这算什么回答？”
“你应该知道，问这样的问题，”西泽尔悠然的看着他，“我根本不会说真话。”
“哦，”撒普洛斯有些沮丧，“我就问问。”
两个人刚才聊了一会很快熟悉起来，撒普洛斯好奇的问：“你连第一猎人都不知道，怎么在占星城混下去的？”
“我从偏远小星球来的。”西泽尔道。
“哪里？”
西泽尔道：“三星附近。”
“哦，那确实有点远，”撒普洛斯随意的靠着墙壁，视线在不远处老钱留下的浓血上一扫而过，然后迅速收回，“我都没去过。”
“不对啊，”他像是忽然来了精神：“之前有一段时间没人敢去三星，因为林在三星狩猎，你都没听过他的威名吗？”
“可能我所在的星球，实在太偏僻了。”
“那真是可惜，”撒普洛斯砸了咂嘴，感叹道，“那段时间他的名字几乎传遍了整个雾海，以前的星盗都以悬赏金高为荣，结果自从林去了三星，他们恨不得自己的悬赏金降成负数”
西泽尔疑惑：“为什么？”
“因为林专挑悬赏金高的星盗下手，”撒普洛斯哈哈笑道，“那段时间每隔不久就会有百万大星盗殒命，悬赏墙一片飘红，数红标都成了大家的饭后娱乐之一。”
“这才是星际猎人该有的样子……”撒普洛斯满脸神往，“他的实力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你见过他？”西泽尔问。
“没人见过他，”撒普洛斯耸了耸肩，“他总是神出鬼没，传说知道他长什么样的都变成了死人……也有人说林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是一个组织，否则无法解释他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多次委托。”
西泽尔轻笑道：“所以关于他的事情，你都是听说来的。”
“不然呢，”撒普洛斯指了指正在通讯的楚辞，“她就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比风铃大道死鼠帮的头目还厉害，那头目还是个改造人，热衷于炫耀自己的改造手臂，声称花了五十万因特在自由彼岸改造的。”
西泽尔没有问自由彼岸是什么地方，撒普洛斯已经自觉道：“我一点也不想去自由彼岸，据说那地方很恐怖，如果你身上有什么装置，如果被零件贩子发现，他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骗到地下诊所去，然后卖掉你的器官。”
“我最想去的地方时二星。前几天一个走私贩子告诉我他刚从那回来，据说那里的黑帮和总督签了和平协议，街上都没人打架。”撒普洛斯道，“人们只需要缴纳税费，而不用担心半夜黑帮闯进自己家里杀人，或者房子忽然被炸掉。”
“税费？”西泽尔低声道，“重赋迟早会导致暴动。”
“暴动了也只是回到从前的状态而已。”
“你在占星城长大？”
“嗯。”撒普洛斯坦然的道，“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毕竟你们救了我和莫利。”
西泽尔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坐着：“随便说说，什么都行。”
撒普洛斯望着屋顶上空气循环系统的风孔，道：“他们说占星城像一位危险又迷人的□□，诱惑着无数人前来，然后又把他们都杀死。”
“在这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大势力，其次是街头帮派，如果你在只是在某条街区活动，那么就一定要对街上的帮派团伙一清二楚，或者选择其中之一加入。”
“除了团体之外，有些人也一定要小心。杀手不会在明面上和白天行走，当然，如果某天有杀手来取你的人头，就说明你还算有价值；所以最应该谨慎对待的人，是赏金猎人和猩红侦探，前者宣称没有立场，只为委托人服务；后者为了真相和结果不择手段，要是遇上他们，侥幸死不掉的人也只能剩半条命。
“当然啦，迄今为止我也没有遇到过什么赏金猎人和猩红侦探，更别说杀手，这些都是大人物才有可能接触到，像我这样的小喽啰，最应该担心的还是风铃大道的死鼠帮。”
撒普洛斯说着，打了两个喷嚏，若有所感的抬头，发现老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他。他咧着嘴笑了起来，老婆婆不知想起什么，重重叹了一声。
“占星城有一百三十六层，但这只是暂时的，它一直在扩建。我小时候，它才只有不到一百层呢。”
“最里的二十层是无人区，”撒普洛斯道，“据说那里已经产生了病变，时常有怪物出没。二十到三十层是贫民窟……再往上到中层会好一点。”
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这些信息太过无聊，还是一夜奔袭，让他觉得劳累。老婆婆慢慢挪过来，扯过一块毛毡盖在撒普洛斯身上，哑着嗓子道：“他说的那些都没什么用，要想在占星城活下去，不要心存侥幸和同情就可以了。”
“那个小家伙要比你强很多。”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下楚辞。
西泽尔点了点头。
老婆婆坐在了撒普洛斯旁边，眼睛眯起，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这个时候，楚辞才的通讯才刚结束。
他坐在一扇气密窗边，低着头想什么事情，手指搭在耳廓上，等西泽尔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嘴唇轻微翕动，似乎是在说话？
“你在干什么？”西泽尔问。
楚辞指了指西泽尔的耳朵，西泽尔面露疑惑，楚辞却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跟前，往他耳朵背后靠近发根的位置贴了个什么东西。
西泽尔抬手，摸到一块硬币大小的圆形……应该是通讯器之类的东西。
然后他就听见楚辞的声音：“你就不能等几天吗？我和莱茵先生忙完这边的事还要去自由彼岸。”
“那得等多少天？”这是一道男人的声音，音色柔和，语气却很胡搅蛮缠，像个小孩子。
“最多一个星期。”
“老沈呢？”男人又问，“他怎么一去不复返了？”
“他要转行做律师了。”楚辞道，“兴致很大的考了个法律职业资格证，以后圣罗兰的官司都给他打。”
“嗐，圣罗兰哪来的官司，不都是我说了算吗？”
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插进来：“沈昼暂时回不来吗？”
“那件案子比较棘手……”楚辞沉思道，“估计短时间内脱不开身。”
“要不我让简纯过去帮你们？”男人以一种商量的语气道。
“是你自己想来吧？”楚辞无情的戳穿他。
“呵。”
楚辞道：“你不要来了，实力太差很容易死掉的。”
“呵呵。”男人冷笑。
艾略特&#183;莱茵道：“慕容，这次的任务太危险了。哪怕有我和林，也无法万无一失的保证你的安全。”
今天第无数次听到林这个名字，西泽尔看着楚辞精致漂亮的侧脸，不可抑制的想到那位传说中的星际猎人，内心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现在是什么情况？”叫慕容的男人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除了感应科技之外，其他几个巨头公司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许有，不过他们无法预料到，凛坂的动作会这么快。”艾略特&#183;莱茵道，“林，大清洗已经结束了，但你依旧要小心。”
娱——
吸——
“已经结束了？”楚辞微微皱起眉。
“是的，他们为了加快速度，几乎没有启动任何甄别程序，清洗范围非常之大，很多无辜者因此丧命。”
“疯子。”慕容评价道。
艾略特&#183;莱茵继续道：“除了最上层和最底层，占星城最近的形势都会非常紧张，大清洗之后的凛坂生物内部也会呈现紧绷状态，而如果任务成功……”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这将是一次剧变，也许这几个公司巨头所占据的‘领土’都要重新洗盘。”
楚辞抱起手臂：“对方开什么价？”
艾略特&#183;莱茵声音里多了一层奇怪的意味：“不止是因特，还有你一定会心动的东西。”
楚辞忖了一下，道：“机甲？”
“他们声称可以提供联邦正在服役型号的机甲，不少于五十台，型号是M开头。”
西泽尔豁然抬起了头。
楚辞不动声色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猜是自产。”艾略特&#183;莱茵沉思道，“但这样一来，我几乎可以肯定委托人就是感应科技公司，未退役的机甲如果走私，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体量，而如果自产，整个雾海只有感应科技的制造水平可以达到。”
“不止是制造水平，”楚辞皱眉道，“M型机还在服役，相关数据全都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他们是怎么拿到这些保密数据的？”
“这就不知道了。”
西泽尔看向楚辞，楚辞却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继续道：“委托人是感应科技的哪个派系？”
“不出意外，应该是卡莱&#183;埃达。”
“任务结束后我要见她。”楚辞道，“或者让慕容去见，我要弄清楚他们拿到机甲制造数据的渠道。”
慕容哀嚎道：“我不想见那条大白鲨！”
艾略特&#183;莱茵没有理会他，答道：“好。”
这边的通讯刚一结束，楚辞就道：“给沈昼留言，告诉他赵潜兰的情报极有可能送到了雾海。”
埃德温连带刚才通讯的最后信息片段一起送到了沈昼的信箱，楚辞才缓慢的合上终端。
此时的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楚辞和西泽尔两个人，楚辞刚要取下通讯器，西泽尔却朝他摆了摆手，楚辞疑惑：“怎么了？”
西泽尔摇了摇头，问道：“赵潜兰是？”
楚辞大概讲述了研究所芯片被盗的前后经过：“如果赵潜兰真的长期向雾海提供秘密情报，这比沈昼想的还离奇。”
西泽尔缓缓道：“更可怕……”
他无法想象，这些秘密信息的接收方会是谁……他们又有什么目地。一个能够生产战斗机甲的公司，他们生产这些钢铁巨人，难到只是为了出卖？
“但赵潜兰死了，”楚辞沉声道，“傻子也知道他的死有问题，可是线索就这么断了……不知道沈昼现在是什么进度。”
刚才的留言并没有得到回复，而更早的时候他就尝试过通讯沈昼，却无人接听。
西泽尔蓦地道：“联邦的星网，不是覆盖不到雾海吗？你是怎么和沈昼通讯的。”
“因为我有个很厉害的朋友，她能让把联邦的网络信号转接到雾海，”楚辞道，“不然你给我通讯我肯定接收不到的。”
“我之前通讯你——”
“我大部分时候都在雾海，”楚辞无奈道，“对不起，我错了。”
西泽尔微微眯起眼睛，回忆起某些应该觉得奇怪，但当时却并未多想的场景：
“有一次你说你在杀人？”
“我当时应该真的在杀人。”
“还有一次你说在打游戏……”
“让我想想，”楚辞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撒过的慌，道，“那次是在红岛。沈昼和莱茵先生追查了很久的一件案子，小女孩失踪后被卖到雏妓院，我当时给你看的‘游戏地图’其实就是雏妓院的建模。”
“我把它炸了。”楚辞道，“不过没什么用，炸掉一座爱丽丝园还会有更多。”
沉默了一会，西泽尔问：“丢掉的小女孩找到了吗？”
“找到了，早就过世了。”
“……”
窗外亮白的像一层薄纱般照进来，竟然连地上那滩干涸的浓血都变得柔和起来。这是新的一天，未来还会有很多个新的一天。在未来很多个新的一天里，也许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人死去，有很多个人死去，死于毫无根据的大清洗。
楚辞走向了门口，西泽尔问道：“你要出去？”
“大清洗已经结束了。”楚辞回过头去看他，依旧是毫不在意的语气，“我说过，我要做点什么。”
小铺子的门开了，光和风一齐涌进来，西泽尔站在楚辞的侧边，看到那光打在他脸上，眼睫慵懒的垂着，在眼下遮出一小片弯弯的剪影。
“做什么？”他问。
“杀一个人。”楚辞道。
“又杀人。”
“放心啦，杀的是坏人。”
“谁？”
“则图拉&#183;昆特。”
楚辞拉起衣服上的兜帽戴上，双手揣进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风将他的最后一句话送入西泽尔的耳中：
“给这场屠杀签字的人。”
走到街道尽头，又看道无人的地下空洞时，西泽尔问：“什么时候？”
楚辞道：“就今天。”

第234章 今日即死（中）
楚辞决定今天杀了则图拉&#183;昆特。
艾略特&#183;莱茵，这位曾经的猩红侦探在洞察人心一途上造诣匪浅，以他对成楚辞的了解程度，如果没有九成的把握，根本就不会在楚辞面前提及刺杀则图拉&#183;昆特的委托。
而他的预感很准，不论出于什么理由，楚辞都会想要杀死则图拉&#183;昆特，甚至于就算没有委托这档子事，他很有可能也会专门去给凛坂公司添点堵。
至于后续是否会被其报复……不在楚辞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不是盲目自信，他狩猎这么多次几乎从未失败过，实力和速度是一方面，情报的收集和分析是一方面，还有更重要的，是善后。
雾海虽然不比联邦，处处都是城市监控，宪法光辉之下没有阴暗角隅，但在科技兴盛的大星际时代，总会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有那么一两个机械之眼会记录下你的身影。但至今无人见过传说中第一猎人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但凡他走过的地方，埃德温都会即时抹除所有痕迹。
这很关键。
人眼所看到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真相，而言语传播往往都会失真，加上没有证据相佐，久而久之，那些所谓的传说就愈发模糊不清，真假难辨。
但也有人在关注着他，比如……这次委托。
他又和西泽尔路过了地下空洞。通道口敞开着，日光徘徊不入，仿佛知晓那是幽魂游荡的阴森之地。
“过不久他们就会开始清扫。”
楚辞想起艾略特&#183;莱茵最后的话，将这些尸体如同垃圾一般销毁，最后只剩下被溶解的浓血，也用清水洗尽，就好像曾经活着的人，从未存在过。
西泽尔惊讶的道：“今天？”
楚辞的回答并未有丝毫停顿：“就今天。”
“可是按照你说的，则图拉&#183;昆塔是凛坂公司的高层，要想杀死他恐怕不容易，不应该先做调查，收集相关情报，再做行动计划？”
楚辞心想，我狩猎从来不需要计划。
“中午莱茵先生会过来和我们汇合。”他道，“委托人会提供一些情报。”
剩下的交给Neo，虽然不知道她现在醒没醒，不，应该是睡没睡。
他顺手给Neo的信箱留了条言。
西泽尔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就只好跟着楚辞去了八十七层的区位对接门。附近只有一家食品店营业，老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开店营业，但按照神情来看，他确实没想到这时候竟然还会有顾客上门。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楚辞收到了Neo的回信，只有一个问号，楚辞干脆通讯给她。
“干嘛。”Neo的回答声里充满了惯有的冷落和不耐烦。
“则图拉&#183;昆特。”楚辞言简意赅的道，“我想要这个人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Neo没什么情绪的问：“新目标？”
她没有问缘由，楚辞也只是淡然的“嗯”了一声。
“对半分。”
楚辞道：“可以，但我今天下午就要看到情报。”
沉默了一下，Neo道：“除非你说服南枝。”
楚辞：“……”
“钱都给你。”
Neo：“钱收买不了她。”
楚辞还没回答，Neo忽然道：“谁和你在一起，西泽尔&#183;穆赫兰？”
“嗯。”楚辞疑惑，“怎么了？”
“没怎么。”Neo平静的说完，直接断掉了通讯。
她怎么了？楚辞心中嘀咕，这家伙有时候比埃德温更像个人工智能，固执的不在夜里睡觉，常年穴居在黑暗的房间里鼓捣一些别人看不懂的玩意，除了尖刻的嘲讽或者骂人，几乎没有任何别的情绪表露。
若无其事……倒显得反常起来。
西泽尔正在擦桌上一只脏兮兮的杯子，楚辞一抬头看到他冷翡翠一般的绿眼睛，神情逐渐若有所思。
不过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刺杀则图拉&#183;昆特这件事上，因此西泽尔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着问“怎么了”的时候，楚辞只是摇了摇头，催促Neo尽快帮他搞到情报。
“你刚才在和谁通讯？”西泽尔将擦干净的杯子放在楚辞面前。
“一个朋友，”楚辞接了半杯冰水，发现杯子壁边缘不知道何时爬了一只嚣张的虫子，又将水倒掉重新接，“我找她帮我搜集一些则图拉&#183;昆特的情报。”
“她是情报贩子？”
“她是黑客。”
西泽尔有些惊讶，楚辞解释道：“她不是普通黑客，我猜整个雾海恐怕都没有比她更厉害的网络空间操控者，也许联邦也没有。”
“你上次说的，能够转换雾海和联邦网络信号的人——”
“就是她。”
“那确实很不可思议……”
何止不可思议，简直闻所未闻。用网络信号基站就能连接并转换两个不同星域的网络信号，西泽尔虽然对通讯工程并不太懂，但也知道这堪称神迹，在联邦恐怕能一举斩获星云奖和其他所有相关奖项。
西泽尔将震惊压在心底，好奇道：“她在雾海长大吗？”
“我不太了解，”楚辞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从前独自生活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星球上，很少出来。”
“那现在呢？”
“在二星，”楚辞道，“我们认识之后她就搬到了二星。”
西泽尔忽然意识到什么，挑眉道：“你说过，你家在二星……”
楚辞干巴巴的笑了笑，然后点头。
“那南枝女士和沈昼——”
“也都在二星。”
“北方星系的素士星？”
“是南枝的故乡，但很少回去。”
“也就是说，”西泽尔的眉毛扬的高高的，“从一开始，沈昼也在骗我？”
“那倒没有。”楚辞双手撑着下巴，“他是联邦人，也确实在卡斯特拉主卫三的中学当老师，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我们才来了雾海而已。”
他“嗐”了一声：“总之非常复杂，等我完成这次委托，就给你讲个故事。”
“嗯？”
楚辞一本正经道：“《小林历险记》！”
西泽尔的眼中闪过什么，仿佛深水中一晃而过的暗影，快得捕捉不到。
楚辞微微抬起眼睛，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西泽尔不语，楚辞低声道：“其实继承了他的名字，我也不会变成他，这只是……只是我的想念而已。”
这句话就像一阵风，疏忽吹过，疏忽消逝。
楚辞继续若无其事的道：“莱茵先生说他两个小时后抵达。”
西泽尔道：“我还没有问，之前通讯频道里另外的一个人是谁？”
“慕容开，圣罗兰星区防卫队总司令。”
他停顿了一下，将黑三角的几颗主要星球和势力分布大致讲述了一遍，当向导他十分不在行，于是不由得怀念起阿萨尔来。哦，这家伙还是个星盗的时候曾经被西泽尔痛殴过，这么想着，楚辞觉得一定要让他和西泽尔见一见，好证明自己当时没有说谎。
“你在想什么？”西泽尔问，“笑得这么开心。”
楚辞心想，这要是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于是他抿着嘴摇了摇头，转手就给阿萨尔留言问他在哪，多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结果等了好一会不见回复，楚辞只好作罢。
“慕容？他找我没什么事，”楚辞还在留意着信箱，心不在焉道，“他就是自己在圣罗兰呆的无聊了，想找个借口出来玩。”
西泽尔忍不住道：“他几岁了？”
“二十几？三十？”楚辞猜测，“我也不知道，应该没比沈昼大多少。”
“你是不是觉得他挺胡闹，像个小孩？”
西泽尔道：“背后议论别人不好。”
“得了吧，”楚辞乜了他一眼，“你肯定是这么想的，要不然根本就不会问起他。”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假装去看时间。
吧台上方的钟表显示宇宙标准时间九时二十三分。
街上依旧没有行人。
机器人服务员慢腾腾的的送上来他们点的餐品。都是冷冻食品加工，操作程序非常简单，但盘子里食物的状态依旧是比粗糙还要高一个档次，称之为“糟糕”，显然老板加工食物的时候心绪不宁。
大概十时左右，街上出现了一辆黑色卡车，车门打开走下来数个裹着无菌防护服的人，他们手持某种探测器，细长的探测头伸进路边各个角落，或者建筑物的缝隙中，一旦警示声响起，机器前端就会喷射出细密的白雾，能看到的残肢断臂，或者看不见的血块碎肉，都在这阵诡迷的烟雾中消弭。
街道中央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已经注意到唯一营业的小酒吧，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寻找尸体，清除。
“看来莱茵的先生说的对，”楚辞打开了终端通讯的防干扰模式，“大清洗确实结束了。”
“我有点好奇，”西泽尔道，“这位莱茵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他的信息灵敏度令人吃惊。”
“他是个赏金猎人，从前是猩红侦探……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黎明镇吗？那是猩红侦探社的所在地，也是整个雾海最大的情报中心。”
楚辞盯着盘子里的鸡蛋干，胃口索然，便继续道：“沈昼和黎明镇的机器人管理员很熟，但我没有去过。”
西泽尔忽然意识到什么：“沈昼擅长于推理调查，还和猩红侦探社总部的机器人管理员很熟……”
“没错，”楚辞接上他的话，“他是个侦探，猩红侦探。”
西泽尔：“……”
他终于知道违和感从何而来。
在街头赛车手撒普洛斯口中，猩红侦探和赏金猎人都是冒险故事中才会有的角色，见到他们最好躲的远远的。可是现在，他正坐在小酒吧里，等待一位赏金猎人的到来。
当然，如果撒普洛斯分享给他悬赏墙的登陆方式，他就会发现，这位名叫艾略特&#183;莱茵的赏金猎人同样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在雾海的声名如雷贯耳。
西泽尔作为外来者，接收到有关于雾海的信息却来自于两个极端。一方面来是街头混迹的底层混混撒普洛斯讲述的各种传说；一方面却是顶尖的赏金猎人和一方割据的大势力头领，这就导致了他对雾海的印象完全割裂，充满了荒诞不经和怪异。
西泽尔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告诉我的和撒普洛斯告诉我的完全不一样。”
“也许吧。”楚辞说道，“他只是个赛车手而已。”
而我却是排名第一的赏金猎人。
当然这句话他不会说出口，为什么不说？可能是因为一种恶劣的兴趣，就好比别人总是误会他是女孩，但他却从不主动否认，也不承认，因为他觉得当某人忽然意识到此类事情的真相时，所露出的“怎会如此”的震惊神情格外有趣，就和他有时候喜欢恶作剧一样。
“我不认为他只是个赛车手。”西泽尔露出思忖的神情，“我和他交谈的过程中……虽然他总是强调自己只是个小混混，但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逞凶好斗，反而有些天真。”
“你觉得他不像个街头小子？”
西泽尔点了点头：“还记得我们昨天晚上离开风铃大道时那两个被割喉的保安吗？”
楚辞跟着他点头。
西泽尔继续道：“死去的保安全无挣扎痕迹的被一击毙命，除了杀人者实力高超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自我意识。”
“但你不是说没有中毒痕迹吗？”
“如果你是那个杀人者，你会用什么方法？”西泽尔循循善诱。
楚辞心想，如果是我，那应该是属于你说的前一种情况，一击毙命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先控后杀。但他还是稍微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如果他实力普通……那么他可能会先用精神力干扰目标的思绪，再将他杀死——
他霍地了然：“难怪在老钱的店里时你不让我关掉通讯防干扰模式！”
因为西泽尔怀疑，那个叫莫利的老婆婆是个特性基因者。她极有可能拥有高超的精神力等级和能力，昨天夜里的两个保安就是被她干扰了精神然后被撒普洛斯杀死……发射器很常见，符合撒普洛斯的身份，而他是赛车手，所有哪怕离开的比楚辞和西泽尔迟，却依旧在他们之前到达了T街区。
“可他为什么要先用发射器杀死保安，又为了掩盖伤口割破他们的喉咙呢？”楚辞问。
西泽尔道：“莫利老婆婆身体孱弱，尤其是在精神干扰的时候肯定没有余力再去杀人，那么动手的就只能是撒普洛斯。这就回到了我一开始说的，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凶狠果断，杀人时他会更倾向于远程的发射器，而非匕首，或者其他需要正面接触的方式。”
“但是发射器多少可能会留下线索，所以才会有那道掩饰的刀口，这可能是莫利老婆婆的主意。我认为，如果不是非常敏锐细心的人，恐怕并不会发觉伤口里藏着的钢针。”
“你说的对，”楚辞赞同道，“在查案这件事上，沈昼确实细心的令人发指。”
西泽尔无奈的在心中叹了一声。自己是在夸谁，这小家伙怎么毫无知觉……
“不过，”楚辞叠起手掌，将下巴放上去，“昨天晚上那种时候了，老婆婆竟然还开着店，这本身就不太正常吧。而且她竟然知道感应科技内部的事情……就算在风铃大道开再长时间的店，恐怕也不会那么清楚，我一开始只是试探性的问问而已。”
西泽尔自言自语道：“一个特性基因者……”
这时候，楚辞忽然直起脊背：“莱茵先生到了。”
说完他几口吞下盘子里的鸡蛋干。
西泽尔讶然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吃这个。”
“谁知道下一次吃饭又是在什么时候。”
楚辞随口说了一句就起身走向门口，并没有看到他说这句话时，西泽尔有一瞬间的怔忪。
艾略特&#183;莱茵抵达占星城，楚辞却并没有去接他，而是按照他给的地址，来到一个鸽笼般的建筑物前。楚辞认得这是给运输舰的地勤工人住的宿舍，不知道莱茵为什么会在选在这里见面。
“这里的大半房间早就变成了出租的廉价旅馆。”艾略特&#183;莱茵解释道，“而且这里曼斯克人很多，人流量也很大，我在这里不会被认出来。”
西泽尔这才发现他身材高大，轮廓深邃，是典型的曼斯克人长相。
“这位想必就是西泽尔先生。”不等楚辞介绍，莱茵就主动搭话道，“幸会。”
他没有说西泽尔的姓氏，但西泽尔觉得，他应该知道……不仅知道，甚至对自己的经历背景一清二楚。
“您好。”西泽尔和他简单的握了一下手。
艾略特&#183;莱茵看向了楚辞，笑道：“很久不见，慕容向你问好。”
楚辞语气嫌弃：“他没有缠着你要跟来？”
“我告诉他，我和你都无暇顾及他的安全。你知道，他是一个很怕死的人，权衡过后，他决定不来了。”
艾略特&#183;莱茵语气平和：“虽然你我都不是会罔顾朋友安危的人，但我这样说的是为了他好，是吧。”
“是的。”楚辞竖起大拇指，“你做的对。”
楚辞称呼艾略特&#183;莱茵为“莱茵先生”，这显然是一个敬称，西泽尔本以为他们会是类似于师生、前后辈。但是现在看来，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却更像是在平等意义上，朋友，或者互相信任的伙伴。
他这一个念头转完，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则图拉&#183;昆特身上。
“……昆特有一个得力助手，叫做佐莫，是他的秘书兼任保镖。昆特对佐莫非常信任，同样这也证明了其人能力非凡，因此我们如果要解决昆特，就必须先解决他的得力助手。
“除过佐莫之外，昆特还有四个随身保镖，都是改造人。其中有两个无时无刻都不会离开他，哪怕是上厕所和睡觉。
“他住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都有先进的智能安保系统，保卫也非常严密，曾经有盗贼想要盗窃他的一枚珠宝，还没有进到他的院子里，就已经被杀死。
“而他的车上都装有紧急传送装置，会在危机时刻将他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这么谨慎？”楚辞摸着下巴道，“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习惯？”
“有，”艾略特&#183;莱茵道，“他住在占星城最高的建筑里，他从不离开一百三十层，有任何需要离开一百三十六层的重要事情，他都会交给助手佐莫去做。”
西泽尔忽然开口道：“找个理由引开佐莫。”
“这个思路可行，但问题就在于，这个理由要足够引起则图拉&#183;昆特的注意，好让他派遣佐莫离开一百三十六层。”
“在这个时间节点，”西泽尔道，“凛坂生物最需要的就是彻底清除对员工产生诱变的病毒程序，如果我们有办法解决，则图拉&#183;昆特一定会感兴趣。”
“这很难。”
“不必要真的找出解决方法，重要的是让昆特相信，我们有解决方法。”
莱茵沉吟道：“可就算只是骗局，也需要极其高超的网络技术作为支撑，我们之中甚至没有黑客——”
“有。”
“有啊。”
西泽尔和楚辞同时出声。
“哦？”艾略特&#183;莱茵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愿闻其详。”
西泽尔道：“真正解决那道诱变病毒有难度，但如果只是做做样子，我可以试试。”
莱茵隐含惊讶的看了西泽尔一眼。
楚辞并没有刻意隐瞒，因此他理所当然的知道西泽尔是谁，只是他没想到，这位联邦最年轻师长、令黑三角星盗闻风丧胆的指挥官竟然还可以做黑客？
他看向楚辞，楚辞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说的是埃德温。”
艾略特&#183;莱茵了然的点了点头，对西泽尔道：“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西泽尔正在想楚辞口中的埃德温是谁，闻言立刻反应过来，应道：“好。”
莱茵接着道：“不过，委托人提供的都是背景情报，关于昆特的实时动向和安排，我们恐怕要自己去做调查。”
“我让Neo收集了。”楚辞道。
“那就好。”艾略特&#183;莱茵想了想，道，“另外，昆特此人虽然年逾百岁，却是个好色之徒，尤其喜欢美丽的少女。”
他说着目光朝向楚辞，语气逐渐意味深长起来：“如果能从这方面入手，想必会是一个接近则图拉&#183;昆特的好办法……”
西泽尔也看向楚辞：“你看他干嘛？”

第235章 今日即死（下）
楚辞接话：“对啊，看我干嘛？”
这句话说完只隔了不到一秒钟，他就恍然的拖长了声音：“哦——”
然后耸了耸肩：“好吧。”
似乎有些无奈。
西泽尔依旧不明所以，但楚辞好像没有解释一二的打算，艾略特&#183;莱茵虚虚握起拳头挡在嘴唇前咳嗽了两声，笑意一闪即逝，随即肃然道：“则图拉&#183;昆特的多疑和谨慎导致我们无法主动选择刺杀地点，这么一来，恐怕只有一个地方，就是他在一百三十六层的住处，德兰大厦。”
“假设我们成功的引开了佐莫，但仍然需要面对随身保护他的四个改造人保镖。”他分析道，“这样一来，刺杀的难度就变大了。”
莱茵看向楚辞：“有把握吗？”
楚辞摇了摇头：“说不好。”
“那么这个问题容后再谈，我们还要解决一个难题，撤退。”
艾略特&#183;莱茵的终端上投射出一块全息影像地图，正是占星城一百三十六层的中心地带。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座笼罩在蓝色霓虹中的摩天大楼，它的顶层像一个金属圆环，几乎与宇宙星辰接轨。
“这座建筑物有九百二十三米，顶层之上还有一座漂浮花园，整个顶层和漂浮花园都是则图拉&#183;昆特的私产，是他居住频率最高的一处住所。连通顶层的只有两部升降梯，一部专属于昆特和他的客人；一部作为货运和其他途径。但这两部升降梯都纳入智能安保系统，并且时刻有保安站岗，要想不惊动的从这里撤离，难度很大。”
楚辞皱起眉：“太高了……”
“大楼周围的环境也不容忽视，正门肯定不用说，左侧是拜伦塔桥，直通凛坂生物第一总部；右侧是一百三十六层的商务中心；只有后街我们可以稍作利用，是一座环形轨，中间这道看上去像拱门的地方其实是一个中心传送点，每天都有成千上万辆车在这里穿越空间场或者到达。”
“但这里的戒备因为同样严密，”莱茵将传送点的环形轨部分放大，民用的智能终端毕竟不是可操作性装备，被截取放大之后的影像变得有几分虚幻，但依旧能够看清，轨道上方明显的标志，“因为这个中心传送点的运行和所有权是凛坂生物公司。”
“最好不要从轨道撤退。”西泽尔将全息影像转了个方向，环形轨整个翻转，露出底座部位的几条交替轨道，“环形轨道修建本来不需要增高基线，所以在建造的时候肯定增加了暗线路，通道的连接口要么在凛坂公司的总部，要么在商务中心，方便发生紧急事件的时候进行人员或设备转移。”
楚辞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懂建筑工程？哦，我忘了，你确实懂。”
之前他在红岛，就是将爱丽丝园的结构图给西泽尔看，他很快就做出了完备的行动和撤退路线，甚至按照建筑的构造，将所需要的炸药数量和行动轨迹缩减到了最短，但却依旧达到了目地。
西泽尔笑了笑，继续道：“而且中心传送点所囊括的空间场通道数量巨大，如果按照凛坂生物这次大清洗的行事风格，一旦发现入侵者在传送途中，极有可能会直接切断所有通道，这太危险了。”
“跳伞吧。”楚辞摆了摆手，“这个高度，够了。”
“降落点如何挑选？”艾略特&#183;莱茵问道。
西泽尔开口：“商务中心。”
“人流量大，平台开阔，就算被追击也可以乘乱逃走，”莱茵思考道，“但需要有人接应。”
“接应者速度要快。”西泽尔补充道，“飞行器目标太明显，最好是一辆不起眼的车，或者其他机动灵活的工具。”
他说完，忽然若有所感的挑了一下眉，道：“机械摩托？”
而楚辞几乎和他同时出声：“撒普洛斯？”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你们俩可真有默契。”
西泽尔轻微颔首，解释道：“撒普洛斯是一位街头赛车手，我们前几天刚认识的朋友。”
艾略特&#183;莱茵道：“可以信任吗？”
“会比单纯金钱交易的陌生人更可信。”
“不需要告诉他什么，”西泽尔道，“只要按照计划在降落点等待就可以。”
“他本人在哪？”
“就在这层，”楚辞道，“现在联系他。”
“我来吧。”西泽尔打开了终端。
楚辞“嗯”了一声，正要合上自己的终端，却正好收到Neo传送过来的情报。
“委托人有提供大楼顶层的结构图吗？”他问。
“有，”艾略特&#183;莱茵传送给他一份文件，“但是没有人力分布的详细信息。”
“没关系，可以精神力感知。”楚辞说着，将Neo的收集到的信息打开，“咦，凛坂生物会在今天傍晚举行一次会晤会议，地点就在第一总部，则图拉&#183;昆特会出席。”
“好消息，”艾略特&#183;莱茵精神一振，含笑道，“我想，我有办法解决那几个改造人保镖了。”
“您要混进参会人员里？”楚辞问。
“不，”莱茵摇了摇头，“我是‘熟面孔’，就算伪装后也还是有被认出来的可能性。”
“昆特要出席会议，那么佐默和四个改造人保镖也会跟随。这次的会议并非内部会议，按照礼仪，会议结束后昆特需要去贵宾通道送走与会者，在这个过程中他会和他的保镖、助手们短暂的拉开距离，可能只有几秒钟，但他们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可控范围，因此这个时候虽然不能实行刺杀，但却是动手脚的最好时机。”
西泽尔问：“您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给那四个保镖下毒。”
“啊？”楚辞疑惑，“不会被发现？”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会设法让他们吸食入一种气体，这种药品在街头随处可见，大量吸食会成瘾，少量对身体几乎无害，只会意识轻微模糊、产生幻觉等。这种症状在别人看来无可厚非，但是凛坂生物刚经历过大清洗，员工有任何意识、精神领域的反常症状都会引起他们的高度关注……试想，如果则图拉&#183;昆特发现自己的保镖出现了类似于芯片病毒的症状，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命令保镖远离自己，然后去核实，或者求救。”
“这个时候，就是杀死他的最佳时机。”
西泽尔道：“可这需要精准的控制保镖的出现精神异常的时间。”
“半个小时。”艾略特&#183;莱茵说道，“足够则图拉&#183;昆特从第一总部返回住处。本来只需要十分钟，但是改造人的身体构造比起普通人更强悍，才能够吸食入气体到出现相应症状需要半个小时。”
“可是，”西泽尔疑问，“要怎么保证，昆特在开完会之后就一定会立刻返回住处呢？”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笑，笃定道：“他会的。”
楚辞道：“怎么才能让保镖摄入这种气体？”
莱茵看向楚辞：“这需要埃德温的帮助。”
楚辞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
“那么，”艾略特&#183;莱茵双手手指交叠，“如果顺利，我们的计划分为三部分。”
“第一步，西泽尔先生需要先和昆特交涉，让他对所谓的‘彻底清楚精神病毒’这件事感兴趣，然后借此引开佐默。
“接着，傍晚的会议结束，改造人保镖吸入精神麻醉药物。同一时间，我会埋伏在昆特的住处附近，解决外围的守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不论有没有杀死则图拉&#183;昆特，药物持续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立刻撤离。”
楚辞道：“好。”
“等等，”西泽尔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他斟酌着道，“以上这些步骤，都是建立在有办法潜入目标点的基础之上的，可是我们刚才所谈论的内容中，似乎没有提及这一点？”
艾略特&#183;莱茵看了一眼楚辞，缓缓道：“我们刚才说过，目标喜欢美丽的少女……”
西泽尔：“所以呢？”
==
中午十二时。
街区上空飘荡着刺鼻的溶解剂气味，清道夫们拎着笨重仪器穿行过一条又一条街巷，抹去他们昨夜屠杀的证据。一辆白色卡车离开了廉价旅馆的后街，艾略特&#183;莱茵随之离开，去联系接应人和购买药品。
“昆特有一个专门的渠道为他提供少女，供他□□，委托人会为我们牵线搭桥。”
这是艾略特&#183;莱茵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西泽尔看着楚辞：“所以……”
“所以我去啊。”楚辞道，“我冒充少女混进去杀了他不就行了。”
西泽尔非常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虽然他后来领悟到了艾略特&#183;莱茵的意思，但想一下，再想一下，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看着楚辞的长头发和漂亮到分辨不出性别的脸，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奇怪的。
“真的要穿？”他指了指椅子扶手，那里搭着一件红裙子，是刚才某个物流机器人送过来的。
至于是谁先动手买的，那当然是咨询过Neo之后的埃德温。
“不然怎么接近目标？”楚辞拎起裙子抖了抖，嘀咕道，“不就是穿裙子……”
反正以前也没少穿。
再说了，合格的猎人必定为了目地不择手段，穿条裙子算什么？
那条裙子少见的样式精致，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背部却挖空了一块，会露出肩胛和蝴蝶骨，腰线收束，裙摆却层层叠叠，飘然若举，想必穿上一定会显得腰肢柔软，不盈一握。
此时，埃德温的声音道：“Neo小姐建议你提前试试，看看是否合身。”
楚辞“哦”了一声，找了半天才找到裙子的拉链在什么地方，然后毫不犹豫的拉开。
“呲”一声轻微的长响。
西泽尔愣了愣，甚至忘了问埃德温是谁。他翠绿如湖的眼睛里倒映出楚辞抬手开始解扣子的动作，思维似乎有点迟钝，反应了一秒，才道：“你干什么？”
楚辞已经解到了衬衫第三个扣子，闻言，抬头道：“换衣服啊。”
“那——”
西泽尔本来想说，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口边卡了一下，楚辞已经道：“又都是男的，怕什么。”说着继续解扣子。
西泽尔无奈道：“那我转过去。”
他面朝着脏兮兮的墙壁，视线里是灰白暗纹的墙纸，有的地方起皮，开裂，被恒温系统通风孔里的气流吹得轻微作响……簌簌的，像是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
他意识到那是楚辞换衣服时的细碎摩擦声，很轻很轻，轻得像催眠的白噪音，他又有点走神。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疑问：“你要看吗？”
西泽尔迟疑的回过头。
这个狭窄逼仄的房间没有窗户，照明也晦暗不清，灰白的墙纸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就在这样破败的、荒漠般的背景里，红裙摆成了唯一的亮色。
甚至有些耀眼。
但耀眼的并不是裙子，而是楚辞的眉目，他的五官是精致的英气和锐利，是不可忽视的、带有侵略性的美丽，纯黑深沉的眼睛和长发，如果佐以明亮的颜色，就会像火一样鲜明亮烈，相得益彰，几近完美。
西泽尔听见自己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楚辞试探的问。
“如果我是刺杀目标，”西泽尔声音极低的道，“一定会为你倾倒。”
“嗐，”楚辞手背在身后，揪了揪手指，哈哈笑道，“那我换掉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西泽尔再次背过身去朝着墙壁，楚辞拉下裙子的拉链，心里忍不住嘀咕，本来他不觉得穿裙子有什么，因为他经常被认成女孩，早就司空见惯了。但是西泽尔好像并不能怎么接受的样子，搞的他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裙子依旧搭在椅子扶手上，依旧这间暗淡的小房间里唯一明亮色彩，像一片流动的火焰。
楚辞将头发绑起来，道：“好了。”
西泽尔转回来，语气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要留长头发？”
楚辞道：“不是我要留，是它剪不掉。”
“什么意思？”
“解释起来不太容易。”楚辞忖了一下，手指指腹按在墙上，划过墙面上一处突兀的钉子，鲜血瞬间涌出。
西泽尔连忙去找纸巾，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看。”楚辞将手指递到他面前，捻去了刚刚渗出来的血珠。
西泽尔露出惊讶的神情。
就在他转身去找纸巾的那几秒钟里，楚辞手上的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并且开始愈合。
“是不是很奇怪？”楚辞收回手指，“这样的伤口，两三个小时就能完全愈合。”
“我受过最严重的伤，从这到这，快一个手掌那么深，”楚辞在自己腹部比划了一个位置，“不到一个月，连伤疤都不留。”
他沉思道：“所以就算头发剪短也会很快长出来，恢复到现在的长度，就好像身体被限定在了某个状态值，只要不死，都会很快自我修复到原本的状态——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西泽尔神情淡淡的，目光却很深：“怎么受伤的？”
“啊？”
“我说，”西泽尔一字一字，极其清晰的重复，“为什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就，”楚辞挠了挠脑袋，目光落在椅子扶手的裙子上，眉头没尾的道，“你是不是觉得穿裙子很奇怪啊？”
“又是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西泽尔问。
楚辞点了点头：“有时间慢慢说嘛，待会还有事。”
半响，西泽尔叹了一声，道：“我去找撒普洛斯了。”
楚辞连忙道：“我让埃德温去帮你？”
西泽尔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埃德温是谁？”
“一个人工智能。”
西泽尔了然的点了下头，道：“不用了，它不是还要帮莱茵先生吗？”
“那你——”
“我一个人就可以。”西泽尔无奈道，“你每次都嫌我啰嗦，怎么你自己还到处担心？”
楚辞抿了一下嘴唇，道：“……因为你人生地不熟。”
“但我是个有自保能力的成年人，而且，”西泽尔含笑道，“你不是都说了吗？联邦最年轻师长，星盗闻风丧胆的穆赫兰指挥官，怎么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好吧。”
“还有，我觉得你穿裙子很好看，”西泽尔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穿。”
他说完，拉起外套上的兜帽戴上，闪身出门。
楚辞“啧”了一声，问埃德温：“你觉得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埃德温分析了一下前后语境，道：“应该是说，只能在他面前穿？”
楚辞摇了摇头：“你还是不够智能，回去让Neo再给你升次级。”
==
西泽尔离开工人宿舍之后没有立刻就去T 街区。此时的街道上依旧没有几个人，但是凛坂生物的白色卡车已经离开。他路过一家洗衣店时换掉了自己的外套，现在他穿着件破旧的牛仔工装，带着同样的帽子，脊背微微驼着，就好像是刚从宿舍里出来的工人。
他绕到区位对接门的附件去转了一圈，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一条满是酒瓶碎片的地下通道里，这里的顶灯忽闪忽灭，因为街上没什么人，因此也就死寂无声，西泽尔的脚步落下，只有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身后忽然有什么响动，他不急不慢的回头，一只硕大的老鼠从酒瓶堆里爬出来，瞪着猩红的眼睛，并不畏惧人。
顶灯又闪了一下，一条阴影蔓延上墙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婆婆？”西泽尔惊讶道，“你这么来了？”
老婆婆瓮声瓮气道：“撒普洛斯去赛道借车，他自己的车昨天晚上摔碎了。”
“他都告诉您了？”西泽尔和老婆婆并排往通道出口走去，“他答应的很干脆，我以为他不会询问您的意见。”
“秋叶原商务中心，旁边可就是凛坂生物的第一总部。”
西泽尔点了点头，道：“确实会有危险，但您已经同意撒普洛斯为我们提供帮助了，不然您也不会来。”
“不是我同意，”老婆婆道，“是他同意，他愿意帮你们。”
“谢谢。”
老婆婆“哼”了一声：“不用谢，反正你也会支付报酬……”
两个人回到了老钱的小店里。
撒普洛斯已经回来了，他指着挤在店面中央的机车，笑意昂扬的道：“我借到车了，两辆！”
“好，”西泽尔道，“现在，尽可能快的给它们换个涂装颜色。”
“啊？”撒普洛斯张大了嘴，“可是，这是借的……”
“没关系，等用完再换回去。”
老婆婆一巴掌拍在撒普洛斯后脑勺上，尖声道：“学着点！虽然你们是去一百三十六层，但哪怕是一个涂装颜色，有心之人也会根据它追踪到你的痕迹！”
撒普洛斯摸着脑袋去找喷漆，西泽尔打开终端，开始按照艾略特&#183;莱茵给的通讯ID，攻破则图拉&#183;昆特的信箱。
==
宇宙标准时间下午十八时。
凛坂生物公司派遣出去的清道夫已经返回了一半，仓储部主管张志和拧着眉头在又一份出门单上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不满道：“不是让你们回收尸体做生物肥料了吗？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溶解剂。”
前来签字的是保障部的某个文员，谄着脸道：“您也知道，这次的清洗范围比较大……”
张志和的笔落下，文员立刻将出门单上传至流程系统中，匆匆的去调车运东西。
“真的是，一整个仓库都能被他们搬空……”张志和走出仓库区，远远看到运输轨道中央停放着一辆黑色的“猛虎”卡车，大声道，“那辆车怎么回事？违停了！”
旁边的仓库管理员跑过来低声道：“那是昆特先生的车……”
说着在张志和耳边低语几句，张志和的脸色缓和下来，道：“不要让昆特先生久等，一定要安排好——算了，这件货我亲自来送。”
张志和回自己办公室去拿了记录单，背着手去了轨道中转点。
凛坂生物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运作起来，每天都要消耗掉无数的物资，而这些物资几乎都是经过张志和和他底下员工的手，他虽然名义上只是个主管，但实权和油水却几乎等同于保障部的总监，而这一切的缘由，只是因为他是则图拉&#183;昆特的远房亲戚。
执行董事为自己的亲熟谋私利，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张志和也知恩图报为他开了不少便利，昆特的某些特殊“货物”为了避开他夫人的耳目，就会走公司通道运输，直接送到他在德兰大厦顶层的住处。
他看了眼时间，推断着则图拉&#183;昆特的会差不多快要结束了，便亲自拎起检测器的探头，道：“检测内容物。”
司机打开了车厢，张志和拿着检测器走到了车厢后面，检测只是走个过场，他漫不经心的看过去，车厢里是一个透明笼子，里面坐着一个红裙少女，张志和看清她的面容时，缓缓张大嘴，眼里露出惊艳与贪婪。
“好了吗？”司机问。
张志和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地道：“马，马上！”
他拿着探头在车厢附近随意的戳了几下，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车厢。
等到车厢门关上，检测仪的晶屏上倒映出他的神情，他才发现自己满脸怅然若失。
张志和连忙调整好表情，打开轨道障栏，对司机道：“好了。”
司机和他还算熟悉，打了个呵欠，随口问：“今天怎么这么慢？”
“模式改了，”张志和道，“监测时间不达标不能通行。”
“真麻烦。”
“谁说不是呢？”张志和假装不在意的靠在车门边，给司机递过去一支烟，“今天怎么开这辆车？前几次不都是新买的那辆‘瑞莱’吗？”
“那辆被佐默秘书开走了，”司机道，“好像是有什么急事，下午我见他匆匆忙忙的走了，连会都不开了。老梁去送他，不然这差事哪会落在我头上，我这会早就下班了。”
张志和用眼睛指了指车厢，“这次是从哪里送过来的？”
“不太清楚，”司机摇了摇头，“好像说是下层。”
“底下还能有这样的货色？”
司机“嘿”了一声：“这还真说不准，我前天去‘夜莺’，老板说有新送来的雏儿，拉过来看了眼，那叫一个嫩！可惜就是太贵了，咱消费不起。”
将烟叼在嘴里，司机遗憾的咂了两下嘴。
“诶，走了走了，时间来不及了。”
轻型卡车缓慢的驶入通道，进入了空间场，消失在旋涡里。张志和熟练地改掉记录单上的运输记录，回到办公室往椅子上一躺，少女美丽到极致的面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便起身，开着自己的车往司机口中的“夜莺”去了。
与此同时，“猛虎”卡车跳出空间场，停在了德兰大厦负三层的架空停车位上。司机下车，和早就在此等待的接应人打了个招呼，将整个后车厢都卸下来，安装上板轮，看着接应人慢慢将车厢推进了升降梯里。
升降梯不停的上升。
司机刚要原路返回，终端上却忽然跳出了一条信息，他只好认命的将车子开出停车位，按照昆特另外一名秘书的要求，去总部送外宾离开。
他一路行驶过环形轨道。
后视镜里，德兰大厦的外表是水波一般的镭射蓝，霓虹和喧闹的全息影像映照上去，就好像一片深红暗影，或者流动的火焰。
越来越红。

第236章 昆特的晚餐
砰！
冷白地板上逐渐洇开猩红的血，有的渗透进了接缝处，蔓延开一条黑红的线，越来越深，越来越红。
面无表情的保镖拖起地上的尸体拎了出去，仿佛一袋厨房刚换下来的垃圾，一路滴下星星点点的血迹。
清洁机器人沿着他的脚步滚动了一圈，地板光洁如初。
则图拉&#183;昆特接过女佣递上来的手巾，非常仔细的擦掉手缝里的血红，将没有加消音管的动能枪扔在地上，砸在机器人没有来得及清理的血泊中，血花四溅。
“赵卓女士刚才找您。”返回的保镖声调平板的道。
昆特缓缓的转过身望了保镖一眼。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一百岁，但却离奇的看不出衰老，皮肤光滑，头发是没有一丝杂质的银白色。他喜欢穿浅色西装，戴着一副无边框人造石英眼镜，粉红色，镜片很薄，形状活像一对昆虫翅膀。
此时他正在认真的盯着自己外套上一点针孔大小的血，抬头疑惑道：“赵卓是谁？”
“安全部新任的二级主管。”保镖答。
“她找我什么事？”
“她说，安全系统检测到您的办公室有异常能量波动，还有枪声……担心您的安全，所以亲自前来查看。”
“她不是担心的安全，”则图拉&#183;昆特慢条斯理的道，“她是想来提醒我，总部内不允许动用武器，我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保镖轻蔑的道：“她？”
“她不值一提，”昆特松开手，丝绸手巾流水般从他指间滑落，“既然她想要业绩，那就把转化生物肥料的项目给她去做吧，看看她能转化出什么花来。”
“可是这个项目不是已经给了后勤保障部——”
“二级主管亲自上门来找我了，”昆特回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怎么能空着手回去。”
保镖立刻将这个消息转达给了佐默秘书。这次的大清洗执行部门是安全部，但收尾和善后工作这等“擦屁股的活计”却分派给了保障部，本来生物肥料的转换项目给了保障部，倒也算勉强堵住保障部总监的口，但现在……
董事会似乎有后勤保障部一分为二的想法，而后勤保障部和安全部两部门负责人又素来私下不和，只是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这样一来，恐怕矛盾会激化。
佐默并没有立即给出答复，保镖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他下午离开的公司的时候非常匆忙，似乎有重要急事。
“回去吧，”则图拉&#183;昆特语气愉悦的道，“今天会收到一份漂亮的小礼物，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保镖跟着他走进了升降梯，同时给等待在地下车库的司机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老板要提前回去。
合上终端，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多喝了一杯酒……但是改造人的身体代谢能力很强，难道是因为他的胃和人造胰脏又出现了排异反应？应该抽个时间去自由彼岸看看。
佐默有事不在，第二秘书去区位对接门送今天参加会议的客人，此时跟在昆特身边的，只有两位保镖，一个就是刚才在办公室那位，他叫妥尔，长相斯文，看上去不像保镖，倒像是个秘书，但是倘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刻板，因为他的两条腿，自膝盖以下都是机械造成；另外一位是个戴墨镜的女人，身材高挑，站在升降梯间里不言不语。
另外两位保镖，一位隐藏在暗处很少出现，就像是影子一般；另外一位此时等在泊车位上，充当司机。
五分钟后，一行五个人两辆车鱼贯的进入了空间场，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再次出现在德兰大厦的服务层泊位上。
“东西送到了吗？”妥尔低声问。
司机道：“二十分钟前就到了。”
则图拉&#183;昆特心情不错的进了升降梯，等到升降梯间的门再次打开，房门的基因锁正好照过他的脸，同时打开，正对着门口的大厅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笼子。
这间客厅非常宽阔，简直就像个小型礼堂，风格却很复古，也没有像别的顶层房屋一样为了视野开阔而辟出巨大的落地窗，它的窗户只能算普通，甚至有些狭小，还是那种手动开合的样式，并没有安装自动滑轨。窗户能打开倒不是因为需要通风，这间屋子的恒温系统要比雾海大多数建筑都先进的多，窗户做成这样主要是为了迎合整体风格。
窗边摆放着一排木质陈列柜，奇怪的是它们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分开不同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都关的严严实实。柜前是配套的木质桌子，这张桌子非常大，大到可以平躺好几个人上去，也空荡荡的没什么程设，唯有边缘支起一截可以变换各种角度的机械灯，这是屋子里为数不多的科技风格浓郁的家具。
还有那个巨型的透明笼子，里面关着一个红裙少女。
少女的脸颊美丽得让人惊叹，身形纤细，手腕上绑着几个惟妙惟肖的人偶娃娃，似乎是某种风格独特的装饰品。
墨镜女站在了窗边，这是她惯常会在的地方。
影子就在屋中的某个地方，但是如果他不出来，没人知道他在哪。
司机以及守在门口。
妥尔照常看了眼窗外，朝着墨镜女点了点头，在他看来，今晚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并无异常。
除了……他的目光瞥向大厅中央的笼子，他们这次送来的“货物”确实美丽非凡，老板大概很满意。
妥尔打了个呵欠，并没有注意到，墨镜女轻微的甩了甩头，动作有些迟钝。
则图拉&#183;昆特在透明笼子边踱步，他就像是在欣赏艺术品，啧啧叹道：“真是漂亮的皮囊，我既不忍心损坏，又迫不及待。”
“让人无法抉择……”
他按动了某个开关，机械灯的支撑臂缓缓延长，直到变成了一个钩爪！
妥尔走上前来，给红木桌子铺上雪白的桌布。
钩爪灵活的伸过来，在透明笼子周围试探了几下，几下又缩了回去。
“把她放出来吧。”昆特道。
他说完，隔了一秒钟，妥尔才走到笼子跟前，打开了笼子上的电子锁。
笼子门一打开，机械钩爪就再次伸过来，卡住红裙的少女的脖子，将她提到了铺上洁白桌布的桌子上。
少女垂着眼眸，乖顺无比，一点反抗挣扎都没有。
昆特满意的笑了笑，他半点也不担心少女会是伪装的刺客，因为每一个“货物”送到他这里之前都会注射凛坂生物单独研发的麻醉剂，这种麻醉剂目前即时解药，只能等待药效过去，而一般药效的时间，是三天。
他也曾经遇到过刺客，有两次，但她们最终都变成了他的“盘中餐”。
红裙少女平躺在桌子上，散开的裙摆像是一朵绮丽的花，机械灯支撑臂继续延伸，停在了桌子正上方。冷白到刺眼的灯光亮起，打下一个虚形的圆圈，将纤细的少女笼罩在内。
则图拉&#183;昆特打开了陈列柜的其中一格，自言自语道：“六十七这个数字怎么样？我很喜欢这个数字，刻意将它保留到了今天……”
他看着桌子上的少女，如同在打量一个珍贵的物件，声音轻柔的道：“它配得上你的美丽。”
妥尔打开了桌下的抽屉，小心翼翼的取出来一个皮质卷包。
他将卷包拆开铺在桌面上，金属锐利棱角和刀刃在刺眼的白灯下冰冷夺目，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那是一套齐备的解剖工具。
此时门外毫无动静，而细心的将解剖工具一一摆好的妥尔，掩着嘴唇，又打了一个呵欠。
昆特拣起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赞叹道：“它只有不到半毫米厚，划破皮肤的时候，只会流很少的血，这样就不会污染外皮。脸蛋上的肉应该是最嫩的，用它也能完整的刮下来，真是美妙……”
他说着，蛇吐信般舔了舔嘴唇，眼底涌起兴奋的热潮，鼻翼翕动着，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昆特已经抬起了执刀的手，妥尔才反应过来似的，递上去一双白手套。
“不用了。”
昆特正在兴头上，因此忽略了他的怠慢，妥尔连忙退开到一旁。
薄而细的柳叶刀刀刃距离少女白皙无暇的脖颈只有不到半寸，如镜般的刀刃上甚至倒映出来她皮肤之下浅浅的青色血管——
原本该躺在桌上仍人宰割的少女忽然闪电般抬手扣住了昆特的手腕，他只感觉到腕骨一麻，手指随之卸力，柳叶刀脱手而出。
两根细长的手指夹住那刀片，快若流光般无声一翻，快到则图拉&#183;昆特什么都没有看清。
哧。
像是撕开了一张薄脆的纸。
但是则图拉&#183;昆特再熟悉不过，那是血肉皮肤被划开的细微声音！
接着他感觉到咽喉处一凉，似乎有一道红色的线飞射出去，接着，剧痛传导至神经，他来不及呼喊就有什么东西的塞进了他的喉咙中，冰凉刺骨，好像一块冰。
鲜血泼漆般流下来，血红瀑布瞬间染红了昆特的白西装。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塞进他喉咙的不是冰块，而是一个人的手指，拿着解剖柳叶刀的手指。
透过粉红的镜片，他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美丽而冰冷，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他向后倒去，嘴唇一张一合，但他无法呼救，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因为那人的手指伸进他的喉咙，撕开他的血肉，搅断了他的气管。他的脖颈上破开一个大洞，恒温系统循环时温度适宜的气流灌进去，也像是冬夜呼啸的风雪，冻凉了他温暖的生命。
不……
则图拉&#183;昆特的手指弯了弯，这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动作。
……
红裙少女正是楚辞。
他一击得手，立刻翻身下桌往桌子底下一滚。
他夺刀、割喉、碾碎气管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只有一个眨眼的瞬间，妥尔和墨镜女只看见白光闪过，血线一飘，接着则图拉&#183;昆特就倒在了地上。
妥尔扑过来查看昆特的伤势，墨镜女在楚辞翻下桌子的同时抬起来了胳膊——
嗖！
火花一缭，差点点燃了楚辞的裙子。
墨镜女的肩膀上藏着隐形的弹药，整条手臂都是假肢，皮肤是生物覆膜，之下根本没有血肉，充当骨架的是一节枪管。
楚辞手起刀落割掉了一半的裙摆，而后将那团火烧云的一样布料往外一推，子弹随之而来，将布料射穿的粉碎。就在这不到几秒钟的空档里，他将手腕上人偶解下来组装成一个小型机械弩，对着则图拉&#183;昆特的尸体射出去一箭。
冲击力极强的箭矢将尸体带出去一小段距离，妥尔惊了一下，反射性的抓住了尸体的袖子，而楚辞反身钻出桌底，钻出来的同时对着墨镜女的方向连射三箭，墨镜女不得不弯下身去躲避，楚辞一手撑住桌面腾空跃起，俯扑过去从背后锁住妥尔脖子，将机械弩棱角坚硬的机盒对准他的后脑勺一通猛砸。
骨头碎裂的响声和飞溅的阵阵血花足以说明他下手有多重，但这并不是因为楚辞是爆头爱好者，而是当初在漆黑之眼的古董号上，刘正锋那个打不烂的金属头骨留给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实在太大。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妥尔的后脑勺被他砸成一个深坑，红的白的青的黄的横流，不管他还是不是活着，反正暂时肯定无法行动了。
他将妥尔的身体一甩，正好躲过墨镜女再次射过来的子弹，但这次的子弹准头不高，墨镜女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有些迟钝。
因为则图拉&#183;昆特提前回来，导致楚辞无法按照计划动手，而现在他意识到艾略特&#183;莱茵暗中让他们摄入的麻醉气体终于开始奏效，于是抓住机会，一边再次射出箭矢，一边接近墨镜女，而这时候，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影子保镖从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
并且楚辞推测，他大概率，并没有吸入麻醉气体。

第237章 迷雾
箭矢飞出去，咄咄咄钉入窗柩，金属箭尾犹自震颤不休，楚辞追着那飞射出去的箭矢，不过瞬息就抵达墨镜女的跟前，墨镜女悚然一惊，不是因为对方速度太快，而是因为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她立刻惊觉自己的精神反应可能出了问题，这个时候不能再恋战，最好是立刻逃离。
她不再犹豫，手臂上的枪管喷射出一条火蛇，皮质复古沙发的靠背瞬间被灼烧的一片焦黑，楚辞不得不翻滚了好几圈以躲开火焰，墨镜女借机去靠近门口，同时，火焰如小型龙卷风般席卷，逼得楚辞连连后退，可就在墨镜女距离出口只剩不到两米时，房间里的灯光忽然尽数熄灭，黑暗倏忽降临，笼罩一切。
肆虐的火焰成为了唯一光源，即使墨镜女反应再快，也无法立刻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她短暂的失去了方向，枪管里火焰也跟着势头小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黑暗中蓦地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明灭的火花闪逝，似乎有两道黑影前后错开，墨镜女听到一声轻微的口哨，那是影子给她的信号！
她定了定神，感觉自己头晕的症状越来越明显，眼前甚至开始打着圈出现一些本不该存在的色晕，便连忙抬手扶住墙壁。好在她的神识还算清明，能够明白影子的意思，他会拖住那个杀手，而自己，则需要尽快将遇袭的消息传递出去。
房间里本就设有应急警报装置，但是都到了这种地步警报装置还没有预警，智能安保系统也毫无动静，这就说明它们早已被攻破，大概率她现在打开终端，就会发现信号早已丢失。
因此现在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冲出门去，按动升降梯间的内的警报器——
这成为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她感觉自己脑海中出现了一道闪电似的空白，接着三道破空的箭矢就接连钉入她的后脑，最后一支甚至在穿透了颅骨，在她前额上留下一个前后贯通的洞。
房间内彻底沦为黑暗的囚笼，霓虹灯影到了窗前也要被吞噬。
乒乒乓乓的响动越来越激烈，到最后变成了肢体撞击的闷响、骨头错位的碎裂声、皮肤绽开的划破声、血流奔涌的喷溅声。
照明倏而恢复，房间里已是一片狼藉。楚辞抓起桌布干净的一面，缓缓擦去手指上、胳膊上、脸上的血迹，额头上似乎磕开了一处伤口，但他没在意，反正过不久就会愈合。
他脚边躺着一具尸体。这正是影子，他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似乎是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衣服，能根据光影变换颜色，以达到隐身的效果。
这个人的肩胛骨、肘骨、膝盖骨和脚掌都改造成了合金材质，坚硬的可怕，机械弩的箭根本穿不过去，并且此人体术高超，耐性骇人，一开始则图拉&#183;昆特和妥尔相继被杀，他就在房间内潜藏，却可以按捺住不动声色，直到墨镜女求救遇阻，他才显现身形。
而楚辞在墨镜女靠近门口的时候就对屋子里的其他人全部进行了精神干扰，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却足够他杀死其中有一个。
但哪怕是他，在精神力干扰的同时再分心去瞄准、射出机械弩中的箭矢，精神和意识也要承受很大的负担。从前他不在意，但现在，伴随着他对精神力操纵的深入了解和练习，他越发的感觉到这门学问的高深和精密，感觉到自己以前的某些举动确实存在危险，稍有偏差可能就直接脑空白了。
昆特已死，任务完成，但是距离原定计划中的撤离时间还有七分钟，楚辞强大的精神力场瞬间席卷过各个角落，在没有发觉其他生命体之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整间屋子都搜索了一遍。
大厅东侧是一间连通着浮空花园的卧室，与卧室并排的衣帽间，衣帽间拐过一条走廊是盥洗室，然后，距离客厅最近的竟然是厨房。
中岛台在最大的一扇窗户边，其后是酒柜。楚辞绕过中岛台进入厨房，发现这里各种厨具一应俱全，冷藏柜堆满了各种食材，面粉蔬菜豆类调料等等……唯独没有肉类。
楚辞想到什么，最后来到那一排紧闭的陈列柜前。
老式的木质柜子无法装电子锁，全部都用链式锁锁起来，楚辞走过去捡起妥尔的枪，将靠边的锁扣砸开。
柜子里摆放着一排透明罐子。
盛满了透明液体，里面漂浮着……眼珠。
各种颜色的眼珠。
他又砸开了一道锁链，同样也是罐子，里面是猩红死寂的心脏。
楚辞打开了所有的陈列柜，连同那张充当解剖台的桌子的所有抽屉。
陈列柜里无一例外都存放着泡在防腐剂里的少女器官，甚至还有两颗头骨。而抽屉里，除了各种精密的解剖器具之外，还有几把枪，都一模一样，昆特似乎对这个型号的枪情有独钟。
楚辞拿走了其中一把，然后在倒数第三层的柜子里摆放着一个黑色保险柜。
他凑近去观察的时候锁扣处忽然亮起一道X 形的光线，接着一道刻板的女声说道：“验证失败。”
基因锁？
楚辞皱了皱眉，但是整座房间的网络信号全部被埃德温从外部屏蔽，无法从内部破解……他试着将保险柜挪出来，却发现它似乎固定在了柜子里，无法移动。
桌子也直接固定在地面上，周围铺着厚重的地毯，踩上去脚步无声。
他将则图拉&#183;昆特的尸体翻了过来，切开他的后劲，果然摸到了里面的基因环。
联邦人……
距离撤离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门外的依旧没什么动静，如果按照计划，司机已经和其他外围的守备已经被艾略特&#183;莱茵解决。楚辞注视着那个不可移动的保险箱几秒钟，它给他一种很强的既视感，但因为没有工具，也没有炸药，否则他一定要将这个箱子打开看看。
还有一分五十秒。
楚辞抬头看了一眼恒温系统的控制面板，将机械弩机盒中最后一支箭矢射出去，“挣”一声钉入控制面板，火花四溅里，恒温系统停止了运作。
他快速扒下影子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大步奔进厨房，从冷藏柜里找出一袋面粉，大力扯开，然后将捂住口鼻将面粉扬满了整间屋子，卸下墨镜女假肢上安装的喷火枪，然后悄无声息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他出门，并没有进升降梯，而是去了旁边的清洁间，在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找到艾略特&#183;莱茵留下的推进器背在身上，然后从漂浮花园的天台爬到了楼顶。
仔细分辨了一下房间的位置，他找到恒温系统的排风管道，将火枪对准管道口，扣动扳机。
然后将火枪整个扔了进去。
在燃烧的烈烈火焰到达各个气流管口之前，他的三两步跃到西楼边缘，一跃而下。
他坠入一片霓虹的绚烂的海洋中。
轰！
顶层像是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金红缭绕，浓烟飞舞，燃烧的碎屑流星般四处飞坠。
猛烈的风如刀，气浪炸开了天边的霾云，整幢德兰大厦变成了一个巨型的警报器，各种鸣笛和预警此起彼伏。
楚辞在飞速下落，不过数息之间，已经能够看见秋叶原商务中心顶楼的全息投影标志。
“需要我重复降落点的坐标吗？”埃德温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响起。
楚辞没有回答，他打开了推进器。
因为降落伞目标太过明显，因此最后选择了小型推进器，后者比较难以掌控，但对于楚辞来说这不是问题。
他确实偏离了降落点，此时的秋叶原商务中心天台上正在举行一场聚会，但因为德兰大厦顶层的爆炸事故，胆小的慌忙跑去避难，胆大的还逗留在栏杆边远眺看热闹，预警鸣笛轰炸不休，保安根本来不及疏散，现场乱成一片。
楚辞逆着人流挤过去，没看到撒普洛斯的身影，却看到了……
“西泽尔？”
他低低叫了一声。
乔装打扮后的西泽尔目光落在了他的方向，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却一个箭步冲上来，精准的抓住楚辞的手腕，将他带离了天台。
机车停在安全通道的某个拐角。昏暗中，机械引擎的嗡鸣声响起，晶体透明墙壁应声而碎，仿佛炸开了一朵湍急的浪花。
而腾空的机车像是被浪花簇拥，跃出水面的鲸鱼，巨大的身影融入星光海洋中。
“你怎么来了，”楚辞问，“撒普洛斯呢？”
“撒普洛斯去接应莱茵先生。”
西泽尔微微垂下目光，后街的光线昏暗，他依旧不太能看清楚楚辞的身形，但却能清晰的感觉有一双细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腰，冰凉的身体贴在他后背上。
“你还会骑机车呀？”楚辞问着打了个呵欠，懒淡的一点都不像是在逃命。
“我连星舰都会开，”西泽尔玩笑道，“机车算什么？”
“对了，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昆特有一个叫影子的保镖，从他身上扒下来的。”
西泽尔忍不住问：“成功了？”
楚辞道：“没有我完不成的狩猎。”
“这么得意……”
这时候，终端的通讯提示亮起，楚辞一接入通讯频道就听见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道：“环形轨走不了了，转去西街区。”
西泽尔立刻调转了路线。
机车冲入了地下通道之中，楚辞的精神立场并未收束，感知到某些变动，他道：“他们封锁了轨道？”
“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的反应应当比我们预估的要快。”艾略特&#183;莱茵道。
西泽尔问：“顶层为什么会爆炸？”
楚辞道：“我炸的。”
“……”
“计划里可没有这一步。”
“现在你知道了。”楚辞无所谓道，“计划对我没用。”
艾略特&#183;莱茵忍不住笑了一声。
西泽尔无奈道：“您不会责怪打乱计划？”
“我习惯了。”艾略特&#183;莱茵道，“他的‘前科’多的是，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而事实上，他每一次都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楚辞反驳：“除了爱丽丝园，还有哪次？”
“你回想我们认识以来的每次共同行动或者你的单独行动，需要我一一列举吗？”
楚辞：“……哦。”
机车飞速行驶中，西泽尔依旧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光怪陆离的影子，
他忽然想停下前行，拨开迷雾暗影，认真的看一看楚辞。
从七十三层回来，等待在秋叶原商务中心的天台上时，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德兰大厦顶层一个多小时，直到它轰然爆炸，飞光流火迸溅入他的眼底，他一直揪着的心就像是被重重拧了一下。
但是楚辞如约抵达，他随着流火坠落，杀死了目标，炸掉了顶楼。
似乎有爆炸的星火飞屑落在了心中，糅杂起滚烫的情绪，热烈、欣慰、却又怅然若失。
但西泽尔不知道他在欣慰什么，又在怅然什么。
他认为的熟悉一切正在远去，他不了解的陌生的一切正在充盈，而身后的楚辞无聊的问：“哥，我们去哪？”
西泽尔道：“去升降舱。”
==
德兰大厦顶层爆炸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凛坂生物公司的总部，安全部总监亲自带人去了现场，但即使再高效，完成灭火和简单清理也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之后。
现场清理出数具焦黑尸体，一一做过比检测之后，从一堆黑炭黏块中分辨出了则图拉&#183;昆特和他的几位保镖的基因，而剩下的则都是外围安保人员。
“最高级事件……”安全部总监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问身旁的助手，“通道封锁的如何了？”
助手道：“在您下达命令的第一时间就走了紧急程序背书，现在主要干道已经全部封锁完毕。”
“不止是主干道，”安全部主管沉声道，“任何地下通道、交错轨道、区位对接门、飞行线路和传送装置通道必须全部封锁！这不是意外，这是有预谋的刺杀！”
“可是我们人手不够……”
“后勤部保障部呢？不是早就让你通知他们了吗？”
助手嚅嗫道：“吴总监说……”
“说什么？！”安全部总监的语气已经压抑着重重怒火。
助手连忙道：“吴总监说，他的员工都在清理大清洗的残余，没有人可以，可以调过来了……”
“放屁！”安全总监大骂道，“他的人比我们多出一倍！怎么可能没有人可调？”
“他，他就是这么说的。”
“给我通讯他！”
助手战战兢兢的开始连接通讯，但连接状态一直不成功，不知道那位吴总监是在忙，还是故意忽视。
安全总监气的将终端扔了出去。
==
“他们只是封锁了主干道。”艾略特&#183;莱茵平和的道，“我猜测是因为他们内部没有那么多人，而一百三十六层并非凛坂生物一家独大，许多传送点和传送通道都是个人私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楚辞和西泽尔已经到了升降舱的入口。人们发现主干通道逐一被封锁时都一窝蜂似的涌向了升降舱，意图离开一百三十六层。但就在升降舱即将开启运行时凛坂生物的人抵达，他们强行叫停了运行，要对升降舱内的乘客进行一一排查。
楚辞和西泽尔随着人流离开了升降梯通道，楚辞在通讯频道里道：“恐怕走不了了，他们的人已经到了升降舱这里。”
“那就只能走地下通道了，”撒普洛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他的语气听起来竟然相当轻松，“他们总不可能封锁所有的地下通道。”
“可是一百三十六层我们的都不熟悉，”艾略特&#183;莱茵道，“这个时候最好也不要找标记手，容易被怀疑。”
“那怎么办？”
“最好是能找到一处传送通道。”
沉默许久，莫利老婆婆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通讯频道里，她说：“你们去南青街，找一个叫斯达克的锁匠。”
“锁匠？”
老婆婆“嗯”了一声，声音沉闷的好像闷在罐子里：“去找他，他会带你们离开一百三十六层。”
艾略特&#183;莱茵道：“南青街汇合。”
主干道已经全部封锁，楚辞和西泽尔只能走地下通道，所幸南青街距离并不远，否则没有标记手带路，他们很有可能会迷失在迷宫一样的通道里。
将要走出通道口的时候，楚辞忽然停住脚步，道：“等等。”
西泽尔问：“怎么了？”
楚辞已经换掉了影子的那套隐形服，此时的他穿着不起眼的旧牛仔服，戴着一顶宽檐的帽子，是西泽尔带给他的。他摘下帽子，从机械弩拆装成的人偶上取下柳叶解剖刀，手起刀落，将自己的头发割得只剩下齐脖颈。
然后一把火将散落在地的发丝都烧毁。
在刀叶的侧面照了一下，他嘀咕道：“不行，还是太长了……”
他看了看解剖刀，回头看了看西泽尔，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解剖刀，心一横道：“给我把头发削短点，最好和你的一样。”
西泽尔犹豫着接过柳叶刀，道：“你确定要我来？”
楚辞道：“那我自己来？我怕我不小心把自己头切成两半。”
西泽尔只好临危受命，拿着解剖刀开始削楚辞的头发。
大约十分后，楚辞在柳叶刀明晃晃的侧面里看到自己的尊容，心想，不愧是穆赫兰师长，这发型比起四年前，丑的愈发天怒人怨。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庆幸，自己的头发很快长回原本的长度。
西泽尔似乎有些尴尬，楚辞扣上帽子，淡定道：“那什么，你这几年肯定再没给你妈那只猫剪过毛吧。”
西泽尔：“……”

第238章 守门人
艾略特&#183;莱茵见到楚辞的时候，他帽子压的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打招呼的时候也只是冲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前猩红侦探，他敏锐的发现楚辞的头发好像不见了，但是他很有眼色的什么都没有问。
南青街只是一条巷子，在一百三十六层这样“辖域”明确的地方，属于没有任何势力看管的灰色地带。因此想找锁匠倒也容易，这巷子从头到尾拢共也就几十家店面，低矮逼仄，肮脏混乱，和远方的摩天大厦、炫亮霓虹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
楚辞和西泽尔来的稍微晚了些，艾略特&#183;莱茵和撒普洛斯已经在等待了一段时间。
“这里没有没有凛坂生物的人？”楚辞疑惑。
艾略特&#183;莱茵道：“他们的应急反应速度确实很快，但是后续排查似乎并没有跟上一开始的速度，封锁主干道之后似乎就陷入了停滞，我们在来的路上注意到很多盲区。”
“所以我才猜测，”他忖了一下，道，“他们大概率人手不足。而且这条巷子不是任何势力的辖区，”
“我们要去哪里找锁匠？”
撒普洛斯抱着机车头盔道：“莫利说，斯达克是一个脑袋像胡桃的老头。”
而等众人见到那位叫斯达克的锁匠时，才知道莫利老婆婆的形容果然准确无比。斯达克是一个瘦弱的老头儿，他的满脸纵横的褶子，因为太瘦，皮肤就像蒙在不合适的头骨上似的，远看真的很像胡桃皮。
他提着一盏还需要上发条的燃料风灯，语速慢的好像蜗牛在爬：“她已经向我打过招呼了，要送你们离开一百三十六层。”
艾略特&#183;莱茵反问：“她？”
锁匠缓缓的转过胡桃脑袋：“怎么，你们不是安图瓦夫人的朋友？”
“是是是，”撒普洛斯举手，“我们是。”
他转过头小声对莱茵道：“安图瓦是莫利的姓氏，莫利&#183;安图瓦。”
锁匠混沌的目光在艾略特&#183;莱茵脸上滑过去，却只是道：“跟我来。”
他带着一行人进了店面里间，上到阁楼，然后打开了一个靠墙的柜子。
那柜子里隐隐有光，幽深的如无底洞穴，竟然是一条暗道。
楚辞脑海中惊电般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昆特办公室里那个安装有基因锁的保险柜为什么既视感那么强烈了，在爱丽丝园的老板郑行早的办公室里，他见过类似构造，那保险柜之后应该也是一条暗道。
昆特也是联邦人……按照陈列柜里的器官数量，他从哪里可以找来如此之多的美丽少女？答案很有可能就在郑行早身上！
但现在昆特和郑行早都已经死了，无法断定他们之间到底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还是和卡隆背后的神秘势力有所关联。
黑暗通道里只剩下锁匠手里的风灯还亮着，光线羸弱，远看去犹如萤火。楚辞有些心不在焉，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他跟着西泽尔走在最后，走着走着就一头撞在了西泽尔的背上，差点栽倒。
西泽尔停下脚步，问道：“要不我背你？”
楚辞愣了一下：“啊？”
西泽尔蹲下身，微微偏头道：“来。”
楚辞本来想说“我自己能走”，但是话到口边又打住，他一声不吭的爬到西泽尔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西泽尔大步往前，跟上撒普洛斯。
“刚才在想什么呢？”他问。
楚辞却道：“不能确定。”
西泽尔不明所以：“什么？”
走在最前的锁匠忽然停住了脚步，道：“到了。”
楚辞伸长了脖子去看。
这条暗道的尽头竟然是地下通道的某处拐角，锁匠声音苍老而嘶哑：“从这里上去就能绕过两个主干道的中转点，再从C口进地下通道，左目町三街的平行通道直走，可以到升降舱。”
艾略特&#183;莱茵道：“我们升降舱站台过来。”
“我说的旧舱，”锁匠慢吞吞道，“不是被那几个巨头公司把控的升降通道。”
“旧舱——”
“很少有人知道，”锁匠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毫无特殊的磁条钥匙，“拿这个给‘守门人’，你们就可以下去，钥匙记得还回来。”
撒普洛斯插话道：“我们最近可能不会来一百三十六层了，什么时候来还钥匙啊？”
“什么时候都行。”
锁匠转身走往回走，声音在暗道里回荡着，风灯在黑暗的背景上，逐渐缩小成黄豆般细小。
“守门人是什么？”楚辞问。
“我也不知道，”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笑道，“虽然我已经在雾海闯荡了多年，也算是经验丰富，但是依旧有许多地下势力或者职业是我没有听说过的。”
撒普洛斯忽然道：“‘守门人’是绿色通道的看守者。”
“绿色通道又是什么？”
“绿色通道是一批逃难者建立起来的通行通道。”艾略特&#183;莱茵平静的道，“最初的时候只是用以帮助逃难的人，但后来逐渐转到地下，就很少有人知道了，我也只是听说过，而相应的，他们将一些走私路线称为红色通道。”
“逃难？从哪里逃难？”
艾略特&#183;莱茵抿了抿嘴唇，道：“据说，是联邦。”
楚辞和西泽尔对视了一眼，西泽尔轻微的摇了一下头，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此类事件。
一行人迅速的到了左目町的地下通道。
守门人是一个管钳工样的沉默男人，看了撒普洛斯递上去的磁条钥匙后声音低沉的道：“锁匠的人？”
随口带着他们穿过一片杂乱的地下市场，来到一个被众多陈旧的集装箱挤压得有些变形的小屋子前。
里面竟然是一个老式锁链升降梯。
升降梯间很窄，勉强的挤下四五个人，然后晃晃悠悠的下降，最后落到一处轨道平台上。
守门人看了眼时间：“旧舱十分钟后到达。”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脸上都微有惊讶。谁也想不到，在一百三十六层这样被几个巨头公司把控的高层，竟然还有这么完备的地下通道，甚至可以连通上下两层。
十分钟很快过去，升降舱缓缓上升到站台的位置，守门人对驾驶员道：“这是今天最后一批乘客。”
驾驶打开舱门将楚辞几个人都放进去，升降舱快速下降，虚空中黑暗没有流逝痕迹，直到“铿”一声重响，升降舱卡在站台上，驾驶员道：“一百三十五层到了，你们要去几层？”
莱茵道：“八十七层。”
驾驶员摇头：“太远了到不了，我只能送你们到一百二十六层。”
“可以。”
于是升降舱持续下降，距离太远，驾驶员无聊的道：“你们是锁匠的朋友？”
艾略特&#183;莱茵道：“看来我们的朋友很有名。”
“锁匠是为数不多愿意生活在地面上，而且还是在高层，不像我们，都在地下，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他。”
艾略特&#183;莱茵没有多问，但驾驶员却主动道：“我知道你们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但锁匠在地面上生活，免不了有几个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楚辞皱了皱眉。这句话不论放在雾海的哪个地方都会显得格格不入，凶徒和豺狼之中也许有良善者，但在雾海，少有单纯为了帮助而存在的团体，人们大部分，都是为了生存。
升降舱最终抵达了一百二十六层，这里的夜晚喧闹而凌乱，显然一百三十六层的变故和戒严并没有影响到这里。
“就送你们到这了。”驾驶员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升降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轨道中。
艾略特&#183;莱茵注视着站台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回过头道：“林，你受伤了？”
“啊？”楚辞奇怪道。“没有啊。”
“那……”
后半句话莱茵没有说出口。
那为什么总是让别人背着你？
但他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前猩红侦探，很有眼色的什么都没有问。
撒普洛斯嚷嚷道：“我们真的要回八十七层吗？难道不应该出去避避风头？”
“一切正常的地方，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艾略特&#183;莱茵说着，找了当地一个标记手，抄最近的路将他们送到了一百二十六层的列车站台。
“嗐，”撒普洛斯嘀咕，“莫利让我跟着你们好好学学，但这位大佬说话我都听不懂。”
楚辞随口道：“别学了，你学不会的。”
撒普洛斯：“……”
八十七层的街上依旧没有什么人，弥漫着溶解剂刺鼻的味道，撒普洛斯喃喃道：“真不敢相信，大清洗就发生在前天……我总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艾略特&#183;莱茵安慰他道：“会好起来的。”
楚辞找出他在昆特的抽屉里带出来的弹夹递给西泽尔：“你认识这个型号吗？”
西泽尔只撇了一眼，就道：“是冰雹系列，已经被迭代很久了。”
“冰雹？”楚辞仔细回想了一下，问艾略特&#183;莱茵，“我记得我从郑行早的仓库里带回来的那把弹夹是冰雹-517。”
莱茵惊讶道：“是巧合？”
“我觉得不是，”楚辞将在德兰大厦顶层的所见讲述了一遍，“而且，他和郑行早一样，都是联邦人。”
“这不能说明什么，但你的猜测很有道理，”莱茵思索道，“我会调查这件事，放心。”
楚辞道：“我更担心，昆特和威尔逊&#183;卡隆有牵连，如果这样的话……”
这就意味着，卡隆背后的神秘势力和凛坂生物这个巨头公司很有可能有所往来，事情本来就已经足够复杂，却不妨再掺一个凛坂生物进来。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神色微有凝重：“到目前为止，我们只能从琐碎的线索中得到关于西赫女士的只言片语……”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如果不是精神力感知，楚辞差点都没听清楚。
走在最前的撒普洛斯回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呢？”
楚辞道：“没说什么。”
“我们往哪走？”他问。
“不回风铃大道吗？”撒普洛斯理所当然的道。
艾略特&#183;莱茵道：“我们待不了多久。一百三十六层的变故不会影响到这里，等大清洗的风头过去，我们就要离开。”
“去哪？”
这次艾略特&#183;莱茵没有隐瞒：“自由彼岸。”
“啊……”撒普洛斯似乎有些失落。
但艾略特&#183;莱茵道：“会再见的。”
“会吗？”
楚辞从西泽尔肩膀后探出头：“也许会。”
撒普洛斯道挠了挠后脑勺：“你受伤了吗，为什么一直要你哥背着？”
楚辞：“你管我？”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我不想走路。”
撒普洛斯：“……哦。”
艾略特&#183;莱茵看了他一眼，心想，当时徒步走去漆黑之眼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前猩红侦探，这句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第239章 黎明与海的脉息
楚辞一行人抵达的第五天，八十七层才逐渐从大清洗的阴云笼罩出挣脱出来。漂浮在街区上空的溶解剂味和尸体分解所产生的生物酶味，在一场暴雨过后终于只剩下淡淡腐臭，曾经浸透鲜血的地下管道里奔腾着黑红的污水，将人们的恐惧洗濯、变淡。
一百三十六层变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占星城，楚辞去便利店里买调料时，听见站在橱窗边吃便当的几个港口工人也在小声议论此事，他忖了一下，觉得大概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凛坂生物公司怎么可能会放任则图拉&#183;昆特死亡的消息这样大肆传播。
但是凛坂生物公司的反应依旧有些出人预料，这也是楚辞至今仍逗留在八十层的原因之一，因为凛坂生物管控了所有中层到高层的星舰起落，排查力度大的惊人，虽然几天内已经在各层引起了数起冲突事件，但下达此命令人的似乎不为所动，就像前几天的大清洗一样，冷酷而不容置喙。
楚辞抱着莫利老婆婆要的几瓶调料回到风铃大道的老旅店，撒普洛斯正蹲在前厅修他那辆几乎报废的机车，拿着扳手在手里掂来掂去，却无从下手。
他见楚辞进来，头也不抬的打了声招呼：“买到了？”
“嗯。”楚辞道，“街上的店都开门了。”
他将调料瓶抱进了后厨，老婆婆正佝着腰在锅前忙碌，哑着嗓子道：“再慢一分钟，你们今天的午饭味道就会非常奇怪。”
“我已经尽可能快的赶回来了。”
“撒普洛斯还在修他那辆破车？”老婆婆说着，从楚辞怀里拿过一瓶调料，明明走路干活都异常孱弱的老人，加调料挥铲子的动作利落生风，一开始西泽尔还想帮忙，结果立刻被撒普洛斯拉了出去，告诫之，要是搞砸了厨房的什么东西，莫利会杀人。
楚辞答道：“我觉得他快要放弃了。”
“这蠢小子……”
说话间午饭已经准备完毕，食物的香气在狭小昏暗的厨房里萦绕，撒普洛斯溜过来想偷吃一口，结果被老婆婆一勺扣在脑袋上，他龇牙咧嘴的揉了半天。
艾略特&#183;莱茵和西泽尔出门打探情况，余下三个人吃完饭，撒普洛斯也去了外面，楚辞坐在橱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原本摆在前厅的机车零件已经不见了，也许撒普洛斯终于意识到他的宝贝车已经彻底报废，修不好了。
老婆婆过来拿竖在墙角的吸尘器，结果被机车零件渗在地上的机油滑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倒，楚辞连忙伸手去扶她，不留神碰掉了头上的帽子。
“撒普洛斯这个天杀的，机油都——”
老婆婆的声音戛然而止，楚辞一抬头才发现她盯着自己，神情混杂着不可置信和无法理解，他抬起眼珠向上看了一眼，哦，帽子没了。
楚辞一言不发捡起帽子戴上，老婆婆尖声道：“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楚辞不太情愿的回答：“因为前几天从一百三十六层回来的时候为了避人耳目剪掉了。”
老婆婆连同眉头和脸颊都皱成一团：“你自己剪的？”
楚辞道：“西泽尔剪的。”
老婆婆似乎噎了一下，放下吸尘器，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道：“我帮你重新剪一下？”
“……好。”
她找到一把已经生锈的剪刀，将楚辞推到橱窗前的小凳子上，给他套上一件脏兮兮的透明雨衣，开始修剪他的头发。
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响起，那剪刀似乎不太利索，有时候会拽的楚辞的发丝，老婆婆嘀咕道：“这破剪刀……”
一直剪了大约半个小时，老婆婆才道：“可以了。”
她拿着一块灰蒙蒙镜子摆在楚辞面前，满意的道：“孩子，觉得婆婆剪得怎么样？”
楚辞的五官英气美丽，轮廓也精致流畅，因为长头发的时候很容易被错认成女孩。而现在，短发只稍微盖住脸侧和耳朵，但不知道是被帽子压得还是怎么回事，额前垂下那几缕总是不太服帖，老婆婆压了好几次依旧顽强的微微翘着，而他面无表情，目光冷漠，便让人觉得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不好接近。
“就是变成男孩咯。”老婆婆摇了摇头，“但比刚才强，是不是？”
楚辞点了点头。
他更喜欢现在的头发，因为方便。可惜用不了多久，他的头发就会恢复原样。
“婆婆很厉害嘛。”楚辞称赞道。
“撒普洛斯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头发都是我来剪的，”老婆婆平静的道，“后来他长大了，就再没有让我给他剪过头头发，剪刀都生锈了。”
她说着拎起吸尘器去打扫前厅，老旧的机器嗡嗡运转着，就像一只飞远了的蜜蜂。
“撒普洛斯是您的孩子吗？”楚辞问。
老婆婆摇头，嘶声笑道：“我的基因培育出的孩子怎么会像他这么蠢？他被家里赶出来之后就一直和我生活了。”
“在一百三十六层的时候，锁匠先生给了我们一枚钥匙，”楚辞道，“他说要记得还回去，但是我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去一百三十六层了，能不能麻烦您或者撒普洛斯帮我我们归还？”
老婆婆顿了一下，道：“拿着吧，以后再还。”
“可是——”
“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老婆婆的语气有些唏嘘，“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立场。”
“所以您才会然锁匠先生帮我们？”
“你们还救了我和撒普洛斯。”
“婆婆，”楚辞斟酌着道，“‘绿色通道’，到底是什么？”
==
西泽尔和艾略特&#183;莱茵在八十七层的区位对接门目睹了一场武装冲突。
其中一方是凛坂生物公司的安保人员，另一方身份不明。结尾是凛坂生物的保安被尽数杀死，攻击他们的人掠夺了他们的装备，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区位对接门的通道入口，半个小时后，一架星舰在发射台上起飞漫游入宇宙的深远之地。
这是自大清洗之后，第一架飞出八十七层的星舰。
“看样子我们可以离开了。”艾略特&#183;莱茵说道，“凛坂生物很有可能会再派遣人过来把守，在这之前一定会有不少星舰起飞，我来联系他们，你通知林。”
“好。”
两人走进了区位对接门附近的小酒吧中。
午后时分本来不是酒吧的营业时间，但大清洗之后人们第一次走上街头，企图以酒精掩盖去恐怖的气氛，或者只有在人群汇聚的地方，才能找到一丝丝安全感。尽管时间一长，这些恐惧都会被淡忘。
酒吧里的顾客不算很多，他们喝的醉醺醺的谈论着今天早上听来的，有关一百三十六层的变故和则图拉&#183;昆特之死，有人破口大骂活该，有人认真的分析着事件的性质，却因为喝多了酒，舌头都不太利索。
“消息传播的很快，”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不止占星城，几乎整个雾海都知道了这件事，我猜测背后必然有人运作。”
“另外，我暂时回绝了委托人碰面的邀请。但他们倒是很有诚意，多付了两成委托金，之前的答应的条件也都在兑现中了，简纯会负责这件事。”
他说完，又解释了一句：“简纯是慕容的机甲防卫队队长，也和林是好朋友。”
“也许背后推波助澜的，就是他们。”西泽尔轻声说道。
艾略特&#183;莱茵沉思了一下，道：“或许不止他们。”
西泽尔盯着终端，微微皱眉道：“撒普洛斯的通讯也连接不到，我只能给他的信箱留言。”
“不着急，”莱茵道，“我估计我们要等到晚上才能走。”
“我找人调查了当天晚上一百三十六层各方的动向，据说一开始封锁主干道的全都是凛坂公司安全部总监的人，直到第二天凌晨，其他部门才开始行动。”
西泽尔去拿杯子的手一顿，道：“他们内部对这件事有分歧？”
“恐怕不止是分歧。”莱茵笑道，“安全部不是昆特的嫡系，他们之所以那么积极不过是为了立功。昆特出事之后暂代执行董事位置的是他的夫人，凛坂生物的股东之一……对了，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佐默后来怎么样了？”
西泽尔平淡的道：“死了。”
艾略特&#183;莱茵似乎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不会杀他。”
而西泽尔道：“他还是死了比较稳妥。”
“昆特一死，凛坂生物的内斗必然会激烈到顶峰。”艾略特&#183;莱茵接着道，“我今天早上还得到一个消息，从一星过来的某个舰队被星盗劫了，这个星盗团的首领也许你知道，叫郭尔特。但他们用的武器是机甲，型号和上次委托人告知交换的一样。”
“感应科技做的？”
“不言而喻。”莱茵忖道，“卡莱&#183;埃达果然不负其名，掺和进凛坂生物的内部斗争是一招非常冒险的做法。”
西泽尔问：“她的目的是什么”
“感应科技内部分为三派，卡莱&#183;埃达这个领导者却是跟脚最不稳固、实力最弱势的一派。上个季度她推行的一个生物芯片的项目在感应科技内部遭到了阻拦，因此被凛坂生物抢占了先机，雾海的经济生态你也知道，同类商品如果发生竞价，基本就没有再做下去的必要，卡莱&#183;埃达非常果断，直接将整个项目腰斩，投资相当于打了水漂，所以感应科技高层对她的意见非常大。”
“可是推动凛坂生物的内斗，”西泽尔挑眉，“对她的项目有什么益处？”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笑，道：“关键就在这里，生物芯片项目的主导人，是则图拉&#183;昆特。”
“所以卡莱&#183;埃达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砍掉竞争对手。”
“还有一个目的，”莱茵补充道，“为了寻找外援。”
西泽尔想了想，不确定道：“慕容司令？”
他初来雾海，虽然楚辞向他科普过各个星球的势力分布，但还是那句话，楚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向导，他只会告诉西泽尔，圣罗兰有几方有名有姓的势力盘踞，却不会说，圣罗兰是雾海除了一星之外最大的星球，而慕容开，则是这颗星球上势力范围最广的领主。
因此西泽尔对雾海的各个势力体量几乎没有概念，他不会知道，论综合实力，慕容司令甚至比占星城的几个巨头公司还要强悍一些，因此卡莱&#183;埃达寻求慕容开作为盟友，合情合理。
艾略特&#183;莱茵道：“林应该告诉过你，我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表了圣罗兰星区防卫队，他同意狩猎则图拉&#183;昆特，就表示，慕容愿意与卡莱&#183;埃达结盟。”
“那天你们通讯——”
“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桌上的透明杯子倒映出两个人做过乔庄的脸颊，西泽尔有些心不在焉的道：“这么说来，委托人不是应该去见慕容司令，为什么要邀请您去碰面。”
艾略特&#183;莱茵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委托人，也就是卡莱&#183;埃达邀请碰面的目的显而易见，她想要见林。
雾海人尽皆知，林与艾略特&#183;莱茵这两位卓绝的猎人是好友，并且都背靠圣罗兰星区防卫队，莱茵曾是猩红侦探，而林，与慕容司令关系匪浅，有时也会跟一些军火生意，而据说，他在二星也有过活动的痕迹，具体人脉和实力无人能知。
卡莱&#183;埃达想要的盟友不止是慕容开，还有林。
但是西泽尔似乎并不知道这一点？
艾略特&#183;莱茵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前猩红侦探……他决定不说。
他非常高明的道：“和卡莱&#183;埃达打交道要格外小心些，这个女人并非善类。”
西泽尔思绪回笼，道：“您不仅消息灵敏，反应也快的惊人。”
“毕竟，我曾经是侦探。”
西泽尔低头看了眼终端，楚辞依旧没有回信：“您是在那时候和小林认识的吗？”
“这倒没有，”艾略特&#183;莱茵道，“我和他认识的时候，刚改行做赏金猎人不久。”
他接着道：“我们是在山茶星认识的，我另外一位朋友，唐，是个做情报生意的——我得消息如此灵敏有一部分也是得益于他的帮助——当时林找他帮忙调查某件事情，而我正好需要一位实力强劲的帮手，于是我们就认识了。”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西泽尔又问。
“那倒也没有，一两年的样子。”艾略特&#183;莱茵回忆道，“但是经历的事情太多，总让我觉得好像我们已经相识很久了。”
“可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个孩子吧？”
“冯也对我提起过类似的疑问。”艾略特&#183;莱茵笑着摇了摇头，“但实际上，我从未因为他年轻而对他有过任何轻视和不信任。”
他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冷静，深沉，他凝声道：“没有人会愿意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但他却毫不在乎，难道他不知道什么是伤痛和死亡吗？”
“他和沈昼都是我很喜欢的年轻人，但是沈昼要比他随心所欲的多。”艾略特&#183;莱茵的语气逐渐缓和下来，“我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但你一定知道。我能感觉到，这次回来之后他似乎放松了不少，也许是因为你能陪着他。”
半响，西泽尔声音有些哑的道：“我知道了。”
艾略特&#183;莱茵叹了一口气，道：“他比你想的还要勇敢。”
==
楚辞乘着夜色去了八十七层的区位对接门，他在西泽尔给他留言后的一个小时看到了信息，但是艾略特&#183;莱茵却说要等到夜里才能有星舰起飞，于是他一直等到天黑才出去。
西泽尔和莱茵下午的时候换了一家酒吧呆着，夜里的酒吧逐渐热闹起来，楚辞在一片群魔乱舞的的灯光里找到了他们，大声抱怨道：“太吵了！”
于是西泽尔打开了通讯频道的防干扰模式，道：“我们待会就走。”
楚辞坐在了他旁边，坐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掉自己的帽子，语气得意：“看，婆婆给我重新剪的头发，比你剪的好多了吧？”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道：“嗯。”
艾略特&#183;莱茵从他们简单的对话里推理出了事情的经过，问道：“剪掉头发是为了不被人认出来？”
“本来以为离开一百三十六层会很难……”楚辞无奈道，“结果还挺容易的。”
“那是因为有莫利老婆婆的帮忙。”西泽尔在他戴上帽子之前迅速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心想，短发其实要比长发更好摸一点，然后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你把钥匙给撒普洛斯了没有，让他帮忙还给锁匠。”
楚辞摇了摇头：“没，婆婆说让我们暂时带着，说不定以后还用得到。”
西泽尔看向艾略特&#183;莱茵：“您听过安图瓦这个姓氏吗？”
莱茵摇了摇头：“等回去之后可以去黎明镇查一查，还有绿色通道的事情。”
楚辞忽然道：“绿色通道是给当年从联邦逃难过来的人通行的。”
“你怎么知道？”
“婆婆告诉我的，”他耸了耸肩，“她说灾厄纪的时候，有的联邦人为了躲避病毒性基因异变，就偷偷从联邦跑出来来到了雾海，当时的雾海虽然没有现在这么乱，但是因为移民计划被迫停滞，已经暴动频发，而当时来逃难的联邦人大都带着毕生的家当，是劫匪眼中的‘肥羊’，所以才有出现绿色通道。”
“她是这么说的，但我觉得好像不合理……”楚辞双手叠起来撑着下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为什么要一直生活在不见光的地下？现在的雾海与联邦已经完全隔绝，但他们也没有回到地面上来。”
“不仅世代都生活在暗处，”西泽尔沉吟道，“还建立起来一套完整的交通体系，这简直不可思议。”
“对，这让我觉得他们就好像……”
西泽尔接上楚辞的话：“就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不管他们在躲避什么， ”楚辞道，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定不是劫匪。”
“而且，”他有些疑惑的道，“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婆婆不记得自己的年龄。”
他看向西泽尔：“她确实精神力等级很高，而且还是特性基因者，身体虽然羸弱但是还算健康，但她就是说不清楚自己的年龄……我还专门问了撒普洛斯，他说她从未提起过和自己年纪相关的话题。”
“也许她的记忆出了问题？”西泽尔猜测。
“会导致记忆出问题的原因太多了，”楚辞无奈道，“不止是疾病。”
“这算是隔离期之前的‘历史’了。”艾略特&#183;莱茵感叹道，“恰好是黎明镇最稀缺的信息板块之一。”
楚辞对西泽尔道：“雾海的移民计划停止的时候很多星球连信号基站都没有，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人连智能电子设备都用不了，那段时间就叫隔离期。你们演习的时候我用旧乙烯石墨传导信号就是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方法。”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西泽尔讶然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艾略特&#183;莱茵道：“雾海仍旧存在无法使用智能电子设备的星球。”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道：“我们去区位对接门，星舰准备起飞了。”
一个小时后，一架小型运输舰离开了发射台，这架星舰的终点是山茶星，因此中途经停时楚辞他们就要在中转枢纽下来，再转一次航程才能到自由彼岸。
运输舰上没有供乘客乘坐的座位，他们就只好挤在货舱里，楚辞早就习惯了，他靠在集装箱上打盹，眯了一会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因为之前在风铃大道的旅店里时无事可做，睡得有点多。
西泽尔本来以为航程会很快，结果星舰进入宇宙之后他才发现这架星舰根本没有跃迁的打算，难怪上来之前艾略特&#183;莱茵问他要不要带瓶酒……
“要一天呢，”楚辞拉了拉他，“在雾海乘坐星舰，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但我连睡觉都睡不着。”
他无聊的玩了一会帽子，随口问：“你和莱茵先生今天都打探到了什么？”
“中午有人杀死了把守区位对接门的保安，”西泽尔道，“然后我们就一直在等星舰……酒吧里到处都是议论凛坂生物那件事的人。”
他将艾略特&#183;莱茵的分析向楚辞复述了一遍，楚辞却若有所思的道：“卡莱&#183;埃达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明确。”
西泽尔点了点头：“莱茵先生也这么说。”
楚辞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从口袋里找出锁匠的钥匙递给西泽尔：“你保管吧，我怕我搞丢。”
西泽尔接过来捏在手心里，忽然道：“你和莱茵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啊？”楚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货舱里照明昏暗，西泽尔的脸又乔装打扮过，只能看得清他翠绿的眼眸，目光一贯的微冷，眼底却温和，让楚辞想起雪夜与黎明交替之际，燃起点点亮光的碧色海面，他不禁微微止住了呼吸。
“嗯？”
“就是，”楚辞胡乱比划了一下，“我和阿萨尔在山茶星，阿萨尔是一个星盗，我的朋友。我们遇到了……呃，什么来着？让我想想。”
他回忆了半响，最后干巴巴道：“就，他想找一个精神力等级高的帮手，就找到了我，然后我们一起去了霍姆勒。”
“霍姆勒就是垃圾星球，我们之前说过，不能用只能电子设备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能用，因为……”
他乱七八糟扯了一堆，西泽尔低低笑了起来：“看来你讲故事的能力，真的不怎么样。”
楚辞不忿道：“那是因为你忽然要问，我都没有组织好语言！”
“那，”西泽尔看着他，笑道，“你组织组织？”

第240章 《小林历险记》
我还记得宪历三十七年年末的最后一场雪。
十二月，很冷，天空的颜色很淡，在一个小空间站上。
那时候，莫森调查员总是不厌其烦的对我说，没关系，你哥哥一定会回来找你，等他过来了，你就能跟他回家了。但我没有告诉他，我没有家，我是个孤儿。
他有时候也会唏嘘，说等到西泽尔来带我走的时候他可能会舍不得我，让我回家之后，一定要记得给他通讯，我说，好。
我想不起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去卡斯特拉的主卫三，因为好像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为什么？
如果当时不去，是不是后续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旁白（低沉浑厚的男声）：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所有命运的馈赠，其实早就标注好了价格。「注1」
……
“等等，”西泽尔疑惑，“这个旁白是怎么回事？”
楚辞严谨的道：“一般的文学作品不是都会有那种上帝视角的片段吗？”
西泽尔：“……行。”
……
那天的所有事情发生的太快，太奇怪，以至于后来回想，我都觉得犹如梦境巡游。
恍恍惚惚，浑浑噩噩。
现在距离老林的死，过去了将近五年，那时候距离老林的死，刚好三个月。
我不知道他留给我的那三句话能不能称之为临终遗言……说起来有些好笑，但我有时候仍然不愿意相信他已经死了，我更愿意认为，他去逃命，去流浪，成为了这星辰之间的某个无名孤客。
我宁愿一辈子不认识他，哪怕和他擦肩而过也不再认识他。
但后来，我越来越清醒，他已经死了。
让我认知到这一点的是一个人工智能，我给他起名叫埃德温。这个名字大有根据，但是我不说，也许别人知道，这是一个秘密。「注2」
埃德温是老林留下来的，隐藏他的第三句话里：
“有机会的话，去卡斯特拉的主星转转，那里虽然比不上首都星，但是也能看的见蓝天。”
“蓝天”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天空，它是一家店铺，店铺背后，隐藏着存放人工智能的服务器，这个人工智能的存在，让我真正意识到，如果不到最后一刻，老林不会让我知道它。因为据埃德温所说，它曾隶属于丛林之心，它是一件“盗窃物”，是老林叛逃的罪证之一。
埃德温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有的我到现在都不能理解。比如它坚持认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了快二十年，但众所周知，我今年十五岁。又比如它固执的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类，这件事有待商榷，但目前来说，还没有证据完全证明此事。
以上，只是我那天遇到的第一件奇怪的事。
我和莫森调查员因为航程转线去了主卫三，提起这个弹丸之地的小星球，我只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那里有混乱血腥的基因异变、有死去的莫森调查员、有我差点被杀掉的恐惧……但奇怪的是，也有莉莉&#183;李维斯，还沈昼。
基因异变发生的前一秒，我遇见了拉莱叶。
她让我很不舒服，我只遇见过她两次，但每次都伴随着杀戮和死亡。我无法判断这是否和她有关，但她是逃出来的，追捕她的人制造了那场基因异变事故，后来她被带走了，我被一个改造人杀手刺穿肚腹，距离死亡只有一步。
而那个改造人，叫颂布。
……
“他就是我们这次去自由彼岸的原因。”楚辞以拳击掌，仿佛敲下了一记定音。
西泽尔“嗯”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
但我想找到他并不只是为了复仇，他们提到过一个名字，我认为这个名字至关重要，到现在我依旧没有搞清楚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他代表着什么……这个名字是，西赫女士。
颂布这伙人去主卫三也并不只是为了追捕拉来叶，他们还和沈昼一直调查的儿童拐卖案件有关，我在黑市遇到了他们，于是想办法杀掉了其中一个。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许是因为仇恨和怒火太盛，反而并没有多少恐惧。
埃德温找到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她刚刚死去没多久，我本来想去医院把她的身份卡偷出来，然后顶替她的身份，但我在医院没能找到她的尸体。后来我被一个叫莉莉&#183;李维斯的调查员送到了儿童救济院，在那里我才发现，原来那个女孩没有死，她被卖掉了，而儿童救济院，就是人贩子的帮凶。
我和沈昼就是这么认识的，我要从那间黑心的救济院里逃出来，他要去救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们，我们刚好撞上，他就顺便把我救了。
老实说我从未见过像沈昼这么爱管闲事的人。他并不是调查员，这件事也和他毫不相干，但他就是要去管一管，一开始我无法理解，但是后来我逐渐明白，他不追求所谓的“意义”，他只是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只有为什么会去雾海，这就不得不提起我们的另外一位朋友。
旁白（轻柔的女声）：命运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在每一个拐点，都会遇见应该遇见的人。
……
西泽尔哭笑不得的道：“你的旁白还会变换声音？”
楚辞道：“当然，要根据背景的变化而变化。”
“那么，带你们去雾海的那位朋友是谁？”
“左耶，一个很胆小的情报贩子。”
……
之所以要强调他胆小惜命，是因为如果不是他的这一特质，我们很有可能根本就不用去雾海。
沈昼托他打听颂布和儿童拐卖案的一些细节，但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惊动了谁，有人被杀了。左耶心生畏惧，他本来就在雾海和联邦边境来回流窜，那段时间只是恰好在主卫三，他害怕牵连到自己的性命于是打算去雾海躲两天，这个人虽然胆小但却足够仗义，沈昼救过他的命，他决定逃难的时候捎上沈昼，于是我们就这样被他骗了过去。
不要觉得沈昼很好骗，他只信任自己认为应该信任的人，如果不是这一特质，他就不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救我，也不会相信左耶。
我无法评判这一决定的正确与否，从当时的情境来看，对于两个一无所知的联邦人来说这无疑很危险，但从后来事态的发展来说……这又是如此的正确，诡异的正确。
左耶本来想带我们去找他的朋友冯&#183;修斯帮忙，但冯&#183;休斯那时恰好不在二星，他被当地黑帮追杀，左耶寻找冯&#183;修斯的举动引起了黑帮的注意，于是我们不幸的也被列入了追杀名单，但同时，南枝也注意到了我们，她是冯&#183;修斯的恋人，而冯&#183;修斯曾向她提起过左耶，于是她救了我们。
至于Neo，左耶调查到颂布曾在联邦活动，他杀死了一个女人，但是这件案子的卷宗被一场大火离奇销毁，云端的数据也尽数清零。如果想要恢复数据，就必须找到一个非常厉害的黑客，这个黑客就是Neo。
这就是我认识他们所有人的过程。
人在时间长河里庸庸碌碌的走，一直往前。生活要么太平淡无波，要么太杂乱琐碎，所以被忘掉的事情也很多。
但那段日子我却记得非常清楚。
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南枝总是叫我少吃甜食，早点睡觉……冯总是大吹特吹自己当年还是个星舰指挥官的时候如何威风，并且装模做样的督促我看他帮我找来的和精神力有关的书。
我感觉一直压在心里阴云好像散开了些，也许没有，那只是我的错觉。
但在二星的时候，让我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慢得连我都开始无端消磨。
……
以下节选自林楚辞的日常记录：
“宪历三十八年一月十七日。我又做了那个梦。梦见自己只剩下一道意识，被禁锢着，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周围都是冰冷的液体，让我有点恐惧。我只能对埃德温说这件事，但这个伞兵人工智能只会重复我听不懂的话。”
“二月一日。科维斯死了，不是我杀的。”
“二月十日。冯&#183;修斯回来了，但我以为他是歹徒，差点谋杀了他，希望他不要记仇。”
“二月十一日。Neo的眼睛真的和西泽尔太像了。我有些想念西泽尔。（第二句在编辑记录里找到的，显示已删除）”
“二月十九日。早上跟着南枝姨姨去了一趟市场。这里的社会环境非常压抑，也许这都不能叫社会，引用一句沈昼的理论，他说这种人类聚居生态是畸形的，迟早要推翻。我问他这句话是谁说的，他说是他自己，我不信。他问我，沈老师看起来像是那么没文化的人吗！我问他，学会怎么用动能枪瞄准了吗？他骂骂咧咧的走了。”
“二月二十五日。我觉得Neo当黑客屈才了，她应该去诈骗。PS，基里&#183;弗兰竟然相信了她的鬼话。”
“二月二十六日。骗人真有意思。”
“三月一日。修斯叔叔找了很多和机甲、精神力有关的书给我，我要认真钻研一下。”
“三月三日。冯&#183;修斯先生的教学能力还不如西泽尔。啧，看来得靠自己自学。”
“三月五日。打盹。”
“三月六日。打盹。”
“三月七日。打盹。”
“三月八日。林楚辞啊林楚辞，你怎么能如此堕落，不就是看书吗？看书还能比西泽尔讲课无聊？”
“三月九日。古往今来，为什么凡是被用于教育目地的书籍都这么无聊？”
“三月二十一日。斯诺朗医生的脸！！！”
……
也许其中几则记录看上去令人费解，但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两件就发生在这段时间里的事。
第一件，是二星三岔街区的一个黑帮头目科维斯的死，他死的很蹊跷，我只能靠猜测来推断杀他的是谁。他是个改造人，而在他成为二星的黑帮头领之前，他曾是一名星盗，他的搭档叫做刘正锋。
第二件，则要说回前文，那个需要Neo恢复的数据资料。她做到了，在长河星被颂布杀死的人，长着和斯诺朗医生一样的脸。
我至今忘不了看到那张照片时心里的惊涛骇浪。如果被杀死的才是斯诺朗医生，那么在锡林和我们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是谁？如果被杀死不是斯诺朗医生，那又是谁？
……
西泽尔皱眉道：“我记得那个医生，我们还去过她的诊所。”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知道她，”楚辞低声道，“也许找到颂布之后，这个谜底就可以解开。”
“那科维斯和刘正锋呢？”西泽尔问，“他们和这件事也有关联？”
楚辞沉默了一瞬，忽然道：“他们就是五年前袭击311舰队，并且酿造钟楼号惨案的凶手。”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
西泽尔的瞳孔缩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这——你怎么知道？”
“我去了新月44号基地。”楚辞从终端里调出很久之前的一些记录，“你还记得这个型号的切割枪吗？我在科维斯的一批军火中找到的，修斯叔叔调查过后发现它们都产自新月44。”
西泽尔神情凝重地道：“靳总派遣过两次调查队，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有什么？”
“一间地下实验室。”楚辞道，“但是主要实验物已经不见了，那间实验室是空的，也没有任何记录，据修斯叔叔所说，他们离开之后，新月44号基地，就被炸毁了。”
西泽尔来不及思考这这段话里所蕴含的信息量，他神情一凝：“他们，那你呢？”
……
我开始了一次奇妙旅行。
这次旅行持续了三年之久，我在宇宙中漂流，只有精神力可以作为唯一感知外界的途径，但是茫茫宇宙中只有星辰和尘埃，并且毫无边际，一直到三年之后，我被一艘垃圾船捕捞起来，他们将我送到了过往的运输舰上，但不巧的是，这艘星舰遭遇了星盗打劫。
这就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上，我和莱茵先生就是从这里认识的。
打劫星舰的星盗中有一个叫做阿萨尔，出人预料的，我和他成为了朋友（胁迫他成为了朋友），我们暂停在了山茶星，本来只是想在这里中转，但在港口遇到了一次武装冲突，为了逃走我不得不偷了一台机甲。莱茵先生注意到了这点，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他需要一个高精神力等级的帮手，而我正好符合，因此我们一拍即合。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之所以需要帮手，是因为他接下了一单委托，那单委托的目标躲藏在一个无法使用智能电子设备的星球，这个星球叫做霍姆勒，而目标人物，叫刘正锋。
我们最终狩猎成功，将刘正锋杀死，他是个改造人，所以我拿到了他的记忆芯片，得出是他和科维斯袭击了311舰队，并屠杀尽钟楼号上所有人的结论。
这件事的结果很重要，但它的过程同样重要，非常重要。
如果说我的经历称得上丰富，那么霍姆勒之行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星球，它已经被毁了，毁灭的很彻底，连新鲜的空气和正常的磁场都没有，这颗星球无法使用电子设备，因为它常年沐浴在强烈的辐射之中，空间场和时间都已经扭曲，并且雾海的星舰还时常往这里倾倒垃圾……这听起来就像是一颗死星？
不，这里仍然有人生存。
联邦的罪犯在走投无路时会逃到雾海，而雾海的某些穷凶极恶之徒，在走投无路时，就会逃到霍姆勒。
所以刘正锋逃到了这里。
我杀死刘正锋的地方叫做“漆黑之眼”，它是造成霍姆勒悲剧的源头，它是……是阿瑞斯&#183;L的星舰坠毁的地方。
那艘星舰叫古董号，它坠落在一颗原本无辜的星球上，方圆几千公里都化作焦土，整个星球毁于一旦。
……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都对阿瑞斯&#183;L非常感兴趣的原因。”
楚辞摊了摊手，他看到西泽尔满怀震惊的目光，继续道：“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我发现裂谷的呼日尼尔，发生磁场变化的地方的地表岩层和霍姆勒的漆黑之眼一模一样，我采集了样本带回实验室化验，得出来的结果是，这种岩层是被光流粒子炮轰炸之后的裂变和风化所导致。
“另外我还发现，官方现在展示的深蓝航线如果换成雾海通用的坐标轴，整个都是不完整的。探索者号的最后一次出航并不是阿瑞斯&#183;L毕生最后一次航行，官方展示的他的最后一次航行和他的死亡，全部都是假的。他最后一次航行的旗舰叫做古董号，而这艘星舰被光流粒子炮击落，坠毁在雾海一个名叫霍姆勒的星球，这是一次瞒天过海的谋杀！”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两段话，到最后的语速越来越快，就仿佛有什么在催赶着他，而说完之后，他看着西泽尔道：“我不是沈昼，不会看到什么事情哪怕是因为好奇也想管一管，但这件事我必须要弄清楚，因为我在179基地的深渊所看到的场景，其实就是古董号的坠毁和霍姆勒毁灭。”
西泽尔愣了半响。
他觉得楚辞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但又好像没有。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在他脑海中，在他眼前飘过，如同巨浪，如同风暴。这其中任何一句话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但是楚辞说出这些的时候竟然神情平静，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他只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脏，他能承受多少？
如果这些秘密有重量，他恐怕早就成为了一缕齑粉。
“秦教授说他只是按照云照上将的日记做出了整个179基地，并不知道深渊到底意味着什么。”楚辞自言自语道，“但是问题就在于，云照比阿瑞斯&#183;L早去世了那么多年，她的日记上怎么可能记载阿瑞斯&#183;L临死的时候的场景呢？这太奇怪了。”
“难道当时的古董号的空难有幸存者？可如果是有幸存者，为什么不将这件事披露出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楚辞不满的看着西泽尔，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神游天外，眉头轻微皱着，垂下眼睫，遮没的目光意味不明。
“我在听。”他道。
“你在想什么？”楚辞走到他跟前，歪过头去打量他脸上的神情，西泽尔却忽然抬起手，按住他的后脑，将自己额头往前一压。
两个人的额头碰撞在一起，轻微的“咚”一声，楚辞眨了眨眼，眼睫毛刷在西泽尔的眼皮上，对方却微微闭着眼，呼吸绵长而湿润，就像是包裹着一个不可惊破的梦境。
楚辞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半响，他听见西泽尔道：“现在你脑子里的东西，都碰到我脑子里了。”

第241章 旧照
过了半响，楚辞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竟然还记得这个！”
西泽尔的指腹轻轻划过刚才两个人额头相碰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力道很轻，几乎就只是相当于贴了一下，却还是问道：“不疼吧？”
“我又不是纸做的。”楚辞坐回了原本的位置，抱起手臂若有所思的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深渊？”
“嗯。”
西泽尔却摇了摇头：“我既没有去过深渊，也没有去过霍姆勒，所以无法做出判断。不过按照你刚才说的，似乎漆黑之眼的时间场也会发生变化？这和裂谷有些相似。”
“我当时在漆黑之眼的时候没有办法记录时间，我感觉肯定过了不止一天。”楚辞道，“但是等我出来的时候，沈昼说只过去了一天半。”
“时间的流速可能不一致。”西泽尔顿了一下，道，“漆黑之眼除了坠落的星舰，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楚辞摇了摇头，“我就看到了古董号，不过那架星舰不太像坠毁的样子，竟然还可以进去，里面的有些设施都是完好的，很奇怪。”
他回想起当时杀死刘正锋的情形，古董号的那条走廊就好像一个循环的时钟，几个房间都是种表盘上的刻度，不停的来回轮转。
“也许云照上将的日记会有线索。”
“但是秦教授说日记现在不在他那，”楚辞无奈，“所以我看不到。”
“我来想办法。”西泽尔摸了摸他的头。
“你现在也没有改掉这个习惯，”楚辞嘟囔道，“总是摸的我的头。”
“那我以后不摸了？”西泽尔说道，语气有些无奈。
“算了算了，我也没说什么……”
“对了，我刚才说到哪？”楚辞问完又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哦，说到霍姆勒和漆黑之眼，等到了自由彼岸，你可以看看刘正锋的记忆。”
西泽尔惊讶道：“霍姆勒不是无法使用电子设备吗？你怎么保存下来他的记忆的？”
“他是个改造人。”楚辞抿了抿嘴唇，道，“他是我见过最离谱的改造人，头骨都是合金的，脊椎、四肢的主要骨骼都被改造过，脑袋里装着生物记忆芯片，全身上下都没有多少原装的零件。”
西泽尔缓缓道：“据我所知，联邦目前的技术，似乎无法保证人类身体上被改造的机械器官超过百分之五十。”
楚辞有些惊讶：“是法律不允许会还是技术达不到？”
“是技术水平达不到。”西泽尔说道，“人体改造技术在联邦本身就受到严格管控，被允许使用的也只有医学领域，科研项目也是慎之又慎。”
“可是联邦都达不到的科技水平，雾海是怎么做到的？理论上来说，人体改造技术还是从联邦流传到雾海的。”
西泽尔沉思道：“丛林之心几十年前因为某件意外事故被叫停过不少研究项目，等这次回去我找人查一查，说不定会有线索。”
“按照刘正锋的记忆，给他做人体改造手术的就是西赫女士的人，”楚辞道：“而莱茵先生的线人找到了曾经装在颂布手臂上的改造刀叶，材质和刘正锋的金属骨骼一致，这就对上了，他们都曾经为西赫女士卖命。”
“我记得你说过，311舰队遇袭和钟楼号惨案在联邦都成了悬案？”楚辞唏嘘道，“也难怪调查不到，凶手都躲藏在雾海不说，幕后黑手还一点面目都不显露，猩红侦探都一筹莫展，更别说联邦调查局了。”
“不，”西泽尔淡淡的道，“调查局上一帮纯粹的废物，不值一提。”
楚辞“哧”的笑出了声：“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直白的骂人。”
“是吗？”西泽尔斜过目光瞥着他，“我骂人的次数不少，纳金斯和连城他们没少被我训过。”
“是吗？”楚辞大为震惊，“那我以后可得小心点，免得你骂我。”
西泽尔心想，我怎么舍得骂你？他的手落在他肩膀上，虚虚一拢才发现楚辞的肩膀薄的厉害，而平时他穿衣服都宽宽大大，以便于掩饰他塞进衣服里的各种小玩意，唯一一次比贴身的衣服似乎就是刺杀昆特那次穿的裙子？
但是那时候，谁还会注意到他瘦不瘦的问题……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不知怎么的，不太想承认自己被那一瞬即逝的美丽所蛊惑的事实。他道：“你怎么这么瘦？”
“不是说了吗？我的身体好像是被限制在某个固定值内，不会变化。”楚辞打了个呵欠，向后一仰，“过几天头发又该长回来了，真麻烦。”
“那你是怎么从以前的小孩，”西泽尔随手比了一个高度，和他身旁的集装箱差不多，“这么矮，长成现在这样的？”
楚辞怒道：“我以前哪有这么矮！”
他抓着西泽尔的往高拔了拔，才道：“我怀疑可能是因为新月44号基地那个营养舱……”
他将在新月44号实验室的遭遇事无巨细的回想了一遍，最后道：“所以我觉得啊，我可能是老林在丛林之心带出来的实验品，这么解释是不是合情合理？”
沉默了几秒钟，西泽尔忽然道：“楚辞。如果，我是说如果，林真的是联邦的叛徒，他真的……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怎么办？”
“他要真的是罪犯，那就让法律去审判他，让他的罪行公布于众，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楚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无法接受锡林的毁灭……这样就算他没有罪，也要背负起整个星球因他而死的愧疚。”
西泽尔侧过身去抱住他：“这是勃朗宁的错，与你无关。”
“所以才一定要杀了他。”
楚辞的声音有些低，却平静的可怕，西泽尔退开一点距离去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根本没有表情，沉黑的眼睛透着寒冬深夜般的冷，冷彻骨髓，无法接近。
“没事的，”他握住楚辞的手，觉得好像摸到了一块冰，“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
一直过了很久，楚辞才吸了吸鼻子，道：“你现在的表情，就好像我是什么心理变态的精神病患者。”
西泽尔好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陪你。”
“我知道啊。”楚辞理所当然的道，“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西泽尔没有反驳他。
“后来我去了圣罗兰。”楚辞突兀的道，“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又一次和简纯回二星，路上太无聊，她问要不要试试她经手运输的那批精神力模拟舱，然后我的模拟舱就被贪玩那只没脑子的蠢猫弹出了逃生通道。”
他耸了耸肩：“后来你都知道了。”
“所以，”西泽尔觉得这件事有些滑稽，滑稽且不可置信，“你之所以会被星舰学院的飞船捕捞到，完全就是因为一只捣乱的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楚辞语气真诚，表情无语，“但事实确实就是这样。”
“这可真是……”西泽尔斟酌了一下话语，最终找到一个还算合适的词，感叹道，“戏剧性。”
“然后贪玩就被慕容打了一顿，送到了二星。”
说到这，西泽尔觉得楚辞的语气竟然有些窃喜，他试探着道：“你喜欢猫？”
楚辞瞥了他一眼，然后点头。
西泽尔如有所思的道：“那你应该会喜欢去我家，我妈也喜欢猫，现在养了两只。”
楚辞道：“就是那个被你剪过毛的？”
西泽尔：“……”
这个话题没法聊了，毁灭吧。
“好像说的差不多了？”楚辞摆着手指算了算，道，“还有去年从联邦回来之后我们去了一趟红岛，之前已经说过了。”
“还有赵潜兰所牵扯的一些事情，我觉得让沈昼告诉你的话更好一点。他经手调查的事情，更清楚。”
西泽尔点了点头。
“那么，《小林历险记》讲完了。”楚辞眯起眼睛，“精彩吗？”
西泽尔做了个鼓掌的姿势，道：“作为故事来说，跌宕起伏，非常精彩。”
楚辞刚要得意，却听见他继续道：“但作为你过去的经历……”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但楚辞却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打断了他的话：“我们都不必愧疚，也不必后悔，因为最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对吗？”
半响，西泽尔道：“对。”
==
星舰经停在一个楚辞叫不上名字的枢纽站。
在货舱里蜷缩了一天多后不论是谁都会觉得腰酸背痛，艾略特&#183;莱茵甚至考虑着要去买一些肌肉劳顿的药物，楚辞对此不屑一顾，西泽尔却有些赞同。
艾略特&#183;莱茵玩笑道：“我年纪大了，要是再不注意身体，就会被淘汰。”
楚辞故意道：“老年赏金猎人，下次再有委托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莱茵哈哈大笑。
楚辞给沈昼留了言，他们找到暂时落脚的旅店之后西泽尔就一直在和沈昼通讯，直到傍晚，楚辞从外面回来，才看到沈昼的通讯。
“林老板，最近在哪里发财啊？”沈昼懒洋洋的道。
楚辞假笑：“不敢当，哪有沈老师你忙。”
通讯屏幕里沈昼倏地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道：“改口，以后请叫我沈律师！”
楚辞：“……沈老师，沈大侦探，沈律师，身兼数职您不累吗？”
沈昼向后一仰瘫在沙发上，语气喟叹：“这就是人生啊。”
楚辞翻了个白眼，沈昼不靠谱的神情收回来些许，道：“穆赫兰师长跟着你去了雾海啊。”
“明知故问。”
“我只是觉得有些惊讶……”沈昼撑着下巴，牙齿磕在一起，声音竟然几分清脆，“还以为他是那种冷淡的类型，和他说话都不由自主的端着。没想到他还挺……嗯，感情用事的。”
楚辞嘲讽道：“作为世界上最感情用事的人，你没有资格说他。”
沈昼郁闷道：“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他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小林，就算他是你哥，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也太偏心了。莫非……”
他的语气逐渐不可捉摸起来，楚辞好奇道：“莫非什么？”
沈昼无厘头的道：“莫非是因为他比我长的好看？”
楚辞：“……”
“至于吗？”他无语道，“你又不喜欢他，外貌焦虑什么？”
“万一呢？”沈昼故作姿态的道，“穆赫兰师长名声在外，仰慕他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楚辞冷笑道：“你闭嘴吧。”
沈昼“咦”了一声，竟然真的闭上了嘴。
东拉西扯了半天，两人终于开始说正事。沈昼低声道：“我刚才问了穆赫兰师长，他有没有弟弟妹妹之类的，他说只有一个表妹，叫艾黎卡&#183;穆赫兰。”
楚辞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然后我查了穆赫兰元帅的家庭构成，”沈昼自顾自道，“他只有一个妹妹，但是找不到这位穆赫兰女士的任何相关记录，我猜测她可能从事某种保密工作。但我刚才问了秦教授，他说，穆赫兰女士曾经是丛林之心的科学家，二十年前失踪了。”
“失踪了？”楚辞皱眉。
“嗯。秦教授见过她，说……”沈昼似乎有些犹豫。
“说什么？”
楚辞不得不开口询问，沈昼才勉强的笑了一下，道：“我按照秦教授的描述作了一个相貌侧写……你要看吗？”
楚辞忽然生出点不祥的预感，直言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沈昼向他传送过来一张图像文件，楚辞打开之后的第一眼，差点一声“Neo”脱口而出。
但是图像上的人是长头发，束在脑后挽成发髻，额头要比Neo高一些，脸颊更圆润，不知道是不是沈昼的画功太好，楚辞觉得画像上的女人如有生气，神情冷刻高傲，目光睥睨。
“你也觉得太像了对不对？”沈昼叹了一口气，“但是Neo绝不会是穆赫兰女士，她是另外一个人，我之所以能将她的神态临摹的如此相像，是因为我见过她本人的照片……”
“我也见过。”楚辞道。
两个人隔着光屏沉默了半响，楚辞率先开口：“修斯叔叔一直在找的人，就是穆赫兰女士，西泽尔的姑姑？”
“几乎可以肯定。”沈昼道，“自从我见到西泽尔&#183;穆赫兰，这个疑问就一直在我心里萦绕。而且Neo的反应也让我疑惑，她似乎非常不愿意提起穆赫兰，但是你也知道，她不会撒谎。”
“你知道修斯叔叔为什么要找穆赫兰女士吗？”楚辞问。
沈昼摇了摇头：“但又一次我听南枝姐提起过，似乎和他的过去有关……他曾经是联邦某个舰队的指挥官。”
“那，你要告诉他吗？”
“我不确定。”沈昼坦言道。
楚辞点了点头：“是我的话，我也会犹豫……”
“那就先让我们犹豫几天，”沈昼狡黠的道，“修斯找了大半辈子照片上的女人，应该不缺这几天。”
楚辞叹道：“这句话别让他听到，小心他打死你。”
“说点别的。”沈昼打起精神，“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成为了斯奈特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实习律师，我打听到，米贞之所以会接赵潜兰的案子，是因为某个大人物出面，她不得不接。”
“这不就坐实了，赵潜兰背后还有人？”楚辞思索道，“可他最后又死了。”
“对，虽然二审依旧维持了原判，但赵潜兰并未招供，倘若他一辈子不开口，司法系统也拿他没有办法。这就和他的无故死亡，又有些矛盾。”
楚辞一针见血的道：“就好像，委托米贞为赵潜兰辩护的，和最后杀了他的，不是同一拨人。”

第242章 自由彼岸
“是。其他的细节也很奇怪。从始至终赵潜兰都没有供述过自己的目地和动机，作为安全局的间谍，我猜测盗窃实验室的数据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的任务……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他传递出去的情报真的到了雾海吗？如果信息的接收方是雾海的某个势力，他们会用这些信息做什么？”
沈昼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神情模糊，双眼却迥亮透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自言自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楚辞楚辞甚至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到了某一时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在通讯，如梦惊醒般的看着楚辞：“几点了？”
楚辞指了指通讯界面的状态栏，宇宙标准时间十九时二十五分。
“感应科技公司的机甲数据到底是不是来自于赵潜兰这一点不能断定，但你的猜测不无道理，”沈昼放慢了语速，“等我回去之后再调查，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还有一件事，”他缓缓道，“我暂时不回去了。”
楚辞无所谓道：“你开心就好。”
“我就知道……”沈昼嘀咕，“你只对你哥上心。”
“你调查到的线索都告诉他了？”楚辞问。
“我还指望他帮忙呢，”沈昼又躺了回去，“以他的身份和可调动的资源，效果比我强多了。”
楚辞坐在旅店窄窄的床上，床正对面是一扇圆形的窗户，透出枢纽站外的无尽宇宙深空。窗户边是一个老式净水器，已经发黄的透明软管里泪泪流淌着透明液体，密封性不严，所以泛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泡泡。
像鱼眼睛。
楚辞对着黑洞洞的窗口叹了一口气。
“怎么，”沈昼抬起眼皮，“我以为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没有。”楚辞道，“未来不可知。”
“可是，”沈昼直言不讳的道，“这是必然。”
楚辞没有回答，沈昼自顾自的继续道：“除非你和他一刀两断。”
楚辞退口而出：“这不可能。”
而后才后知后觉的想，沈昼刚才那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别扭，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未来发生的事情，谁知道呢？”沈昼笑了笑，“至少现在来说，你可以不用那么累，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楚辞道：“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但我不会后悔。”
“嗯。”
通讯断连之前，沈昼眉飞色舞告诉他，家里阳台上的植物长势喜人，等到他回去，就可以带同学来参观。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精力，明明又要调查案子又要去律所工作，却还是抽空跑到北斗学院的研究员公寓里观察植物的生长。
楚辞无语的道：“看来我以后还可以叫沈园丁。”
沈昼对这个称谓欣然接受之。
第二天，楚辞天不亮就醒了，他似乎听到楼下有枪声，但此类事件对雾海人来说可谓习以为常，于是他又躺回去了，一直躺到有人来敲他房间的门。
枢纽站的小旅馆房间很小，床铺距离门只有一步的距离，敲门的声音就仿佛在楚辞的头顶，但是来人的力道却控制的很轻。楚辞从床上爬起来，一抬手就碰到了开门的按钮，滑动门磕磕巴巴的退开，楚辞道：“你起这么早？”
西泽尔问：“要出发了，没睡醒的话等上了星舰再睡。”
“不是中午才走吗？”楚辞套上外套。他昨天晚上让埃德温休眠了，因此留言和通讯通通都没有接收到。
西泽尔无奈道：“昨天半夜楼下发生了冲突，星舰驾驶师不小心打死了一个星盗，怕被报复，所以想要赶紧离开。”
“哦。”楚辞用净水器里的水随便抹了两把脸，感叹道，“那这个老板还挺讲信用，通知你了。”
西泽尔道：“其实是我监视了他的终端。”
楚辞：“……”
他嘀咕：“看起来你对雾海的生存方式适应的很好嘛。”
“总不会让你担心。”西泽尔说着，找了一包压缩纸巾给他擦脸。
“我才不担心。”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
星舰起飞的时候天依旧没有亮，黑蒙蒙的发射台和半环形轨道沉默的看着星舰如同一只巨鸟般升空，消失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里。
一天后，他们抵达了自由彼岸。
它是一个纺锤状的太空岛屿，或者也可以叫群岛，因为除了中央那个巨大的纺锤之外，周边还衍生出许多卫星岛，包裹在简陋的人工大气层膜内，有点像漂浮在空中的透明泡泡。
自由彼岸也没有正经港口，只有圆环状的区位对接门和泊位，一些星舰和机甲杂乱的停在没有分割线泊位区，也没有地勤，降落起飞全依靠驾驶师们高超的技术。
他们艰难的走过了一条空中走廊。
这条走廊的重力设置出了问题，但似乎无人愿意维修，也不知道还要坏到什么时候。
这条走廊直通城市，或者这里根本不能叫城市，目之所及的建筑都是由各种形状板子拼接而成，都是银白色，便于储存和反射光能，远看去像是一个又一个胡乱堆叠的锡纸箱子。
有的箱子堆得很高，有的却很矮，只有两三层，几个小孩子在一处空地上玩透明子弹球，看到通道门打开时全部跑到一堆废弃的板子后面躲了起来，那堆板子像是被巨人大力揉过，皱得能参加“年度最密集褶皱纹路”这种题目的比赛，并且一定荣膺一等奖。
“这里是普通人的区域。”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他说的是曼斯克语。
楚辞略微一思忖，道：“改造人和普通人是分开居住的？”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不能说完全分开，这里就相当于占星城的三十层。”
贫民窟。
他们一路走过去，见到很多这种箱板屋，并且越来越高，电线和钢筋塔越来越密集，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路，需要攀着粗壮的线路爬过去。有的电线上还搭着衣服，一个迟钝的机器人四处游荡，胸前的屏幕忽闪忽灭。
“要不要找个向导或者标记手？”楚辞问艾略特&#183;莱茵。
对方却摇了摇头：“这里没有向导，也没有标记手。”
楚辞道：“奇怪的地方。”
“风俗如此。”
西泽尔有些惊讶：“你没来过这？”
“普通人谁来这啊？”楚辞说的是联邦语。
莱茵也换成了联邦通用语，他笑了笑，道：“自由彼岸对没有打算改造自己身体的普通人并不友好，当然如果你实力超群，或者财力超群，就可以成为例外。”
“说到这，林，”他看向楚辞，“上次的委托金我已经打给你了，记得确认收录。”
楚辞“哦”了一声，打开终端撇了一眼自己账户里的数字，觉得好像多了，仔细看了看果然多了，于是道：“莱茵先生，是不是算错了？”
“没有，”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还有一成是给西泽尔的，不能让他白干活，是不是？”
楚辞不置可否。
他们走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轨道边，莱茵道：“我联系一下线人，你们稍作等候。”
他打开终端通讯，楚辞头也不抬的对西泽尔道：“你的账户告诉我一下，我把委托金打给你。”
雾海和联邦，除了生命物种，和其所必需维持生命的物质相同之外，恐怕也就只有货币还是通行的，这极大的促进了联邦的走私业务，多年来屡禁不止，反倒成了促进经济的一种方法。
楚辞说完才想起虽然货币是通行的，但银行却不通行，他想了想道：“你要不开一个雾海的账户？”
西泽尔道：“不用了，你留着吧，我不缺钱。”
“虽然你确实不缺钱。”楚辞道，“但是你现在是在雾海，你在联邦账户是不能用的，难道不花钱吗？”
西泽尔道：“用你的吧。”
楚辞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这几天里需要开销的地方都是他付钱的。于是他一本正经道：“那你可得一直跟在我旁边，走散了你在这就寸步难行。”
西泽尔点了点头，看上去非常听话。
艾略特&#183;莱茵的通讯结束，他合上终端，道：“他一个小时后来接我们。”
楚辞随口道：“您在这也有熟人？”
艾略特&#183;莱茵道：“刚才说过，普通人如果不做身体改造很少来这里，我也是其中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微笑道：“但我也恰好是两种例外。”
楚辞点了点头，悄悄嘲笑西泽尔：“现在我们三个人中，你最穷。”
西泽尔：“。”

第243章 迷失星海别墅（上）
小飞行器像一只灵活的飞梭，从立体交叉桥和低垂的索道空隙间穿过去。自由彼岸这座浮空岛屿的可利用面积不大，因此建筑物都高得直入大气层，几乎看不见顶。飞行器一直升高才能看见大气层反射的日光，如果沉入高楼大厦的丛林之中，就只能看到光影绚乱的霓虹。
“那是悬浮轨道的中心枢纽。整个自由彼岸都是根据悬浮轨道的标点作为地名，虽然轨道看起来错综复杂，但其实主干道只有三条。分别叫做星海别墅、阿瑞斯&#183;L大道和菱形方块。
“星海别墅是一座城堡，在自由彼岸的另外一头。那是一座相当古老的建筑，如今都可以作为观光地。它建造于移民末期，最早据说是作为市政厅存在的，后来被当地一个大势力占据，那个势力覆灭之后就变成了大市场，如果你在自由彼岸想买什么东西，而所知道的商店里都没有，就可以去星海别墅看看。”
不知道是因为艾略特&#183;莱茵给的钱到位，还是他的名字比较有震慑力，线人还充当了向导的角色，尽职尽责的介绍了自由彼岸的区划和一些潜在风俗，对楚辞他们这些外来的普通人也很尊敬。
线人看上去不像个改造人，按照他的说法，他只是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改造，可以让他的生活和工作更便捷，楚辞仔细看才发现，他的耳朵都是透明材质，似乎还安装了信号接收器，而一只眼睛里装了显示屏，棕褐瞳孔上时不时闪过白色的数字。
“阿瑞斯&#183;L大道没有什么好说的，”他继续滔滔不绝的道，“全靠猜也知道它是怎么来的。菱形方块顾名思义，出了中心枢纽往东走会看到一个上下两层的菱形轨，因此得名。”
“我们现在就是在阿瑞斯&#183;L大道的B-119，目的地在K-331，距离不远了，如果你们今天还有时间的话，我很推荐你们去一趟星海别墅。”
他说完没多久，小飞行器就降落在了一片空地上，这里没有空警也没有陆警，交通工具全都见缝插针的乱停，如果不慎撞上了，交通事故很有可能就会衍变成一场武装冲突。
从索道下来，艾略特&#183;莱茵才道：“我们要找一个找老扎的匠人，他的商店在阿瑞斯&#183;L大道的K-331，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
他这次说的又是曼斯克语，自由彼岸的通用语是曼斯克语，虽然刚才的线人讲的是联邦语。
“线人就是在老扎的店里注意到那块材料的，他当时就将它买了下来，刚才交给我了。”
他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已经卷曲的残破刀叶。
楚辞只是瞥了一眼，反倒是西泽尔问道：“这就是颂布用过的零件？”
“是的。”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这是迄今为止收集到的，唯一和他有关的线索。”
“我很好奇他到底躲在什么地方。”楚辞淡淡道。
“类比刘正锋，”莱茵沉吟道，“恐怕他也遭到了追杀。”
“线人没有调查到这块材料的来历吗？”西泽尔问道，他将刀叶还给了艾略特&#183;莱茵。
“老扎说忘记了它的来历。”
“那我们现在还去找他——”
“我们和线人的不同之处在于，”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他只负责打探消息，而我，是个侦探。”
他们停在了一处宽阔的走廊平台前。这里比较低矮，抬头只能看到巨大的全息投影和霓虹光芒，昏暗的街上人流来往，走廊平台最外边是一家时尚手术店，橱窗里放着不同颜色的仿真皮肤组织，有一块上镶嵌着幽蓝色的数字屏幕，屏幕里流沙般的颗粒旋转着，缓缓组成了一条鲸鱼模样的花纹。一个亮银色头发的姑娘趴在橱窗上看着那块皮肤，露出渴望的笑容。
走近的时候，楚辞看到她穿着透明外套，脊背上蝴蝶骨的位置亮起一个晶体管样的东西，发出萤萤蓝光。
“那是一种醒神剂，”艾略特&#183;莱茵道，“试管连接着脊椎，可以刺激大脑神经。”
楚辞嘀咕道：“不就是嗑药……”
“确实是。”莱茵点头，“他们问起我，我得建议永远是不要尝试触碰任何精神类药物，但这需要很强大的毅力。”
西泽尔忽然问：“雾海有制药厂吗？”
“有。”楚辞道。
“我几年前来过一次雾海，去的是一个非常小的星球，那里也是精神类药物横行。”
“三星有不少制药厂，”楚辞道，“三星最多的是酿酒厂，其次就是制药厂。”
说着，他们走进了建筑内部，灯牌高低林立，里面要比外面更昏暗些，时而路过身上装了发光体的改造人，格外明显。
材料店挂着休业的牌子，艾略特&#183;莱茵上前敲了敲门，半响，门口的小晶屏上出现了一张老态龙钟的脸，那张脸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是过了几秒钟楚辞才听到声音：“……今天不营业。”
“我们有别的事。”莱茵说道，“尼罗告诉过您。”
尼罗是线人的名字，晶屏里的老人也就是材料店的店主老扎。
店铺门缓缓的开了一条缝，老匠人的声音从晶屏里传出：“进来吧。”
店铺里要比外面亮很多。老扎坐在操作台前正在打磨一块晶体，他将刚才取下的防护镜又戴上，瓮声瓮气道：“我已经告诉过尼罗了，我想不起来那块东西的来历。”
“你们要是有办法搜索我的记忆就尽管来，”老匠人铿锵作响的敲打着手中的锤子，“但我已经一百八十三岁了，脑子里装不了多少东西，每年都会将植入的记忆芯片清除重置。”
他无非就是想表明自己爱莫能助，但是尼罗说过，这个客户很有些来历，他们都惹不起。
艾略特&#183;莱茵将刀叶掏出来放在操作台的边缘，和声道：“尼罗告诉我，它曾经被包裹在一条机械腿骨的肘关节，作为那条腿骨的外壳。这种材料学名应该叫做克里拉合金，非常坚硬，损耗度很低，因此常常被用来制作武器。”
老扎抬手看了艾略特&#183;莱茵一眼，放下锤子，道：“没错。”
“雾海无法造出这种材料，因此只能从联邦走私，昂贵，但并不非常罕见。”
艾略特&#183;莱茵撕开透明袋子，将刀叶呈现在空气中，隔着袋子捏住它：“虽然它已经经过了多次锻造，但我还是注意到，刀刃的位置残留有一点微小的黄绿，据我所知，铝在高温之下会和克里拉合金发生化学反应。它曾经是某个人手部的刀叶，所以我大胆的猜测，这是他和别人打斗时造成的，对方使用了铝热剂枪。
“因此这片刀叶最初的状态很有可能是通体黄绿色，尼罗说你这里不接收二次加工材料，因为你不信任别人的手艺。而黄绿色的克里拉合金看上去像廉价的、已经氧化了的通用铁，那么，你能回忆起来它来历吗？”
老扎缓缓拿过那块刀叶凑到眼前，半响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但是我的通用铁都是皮特尔提供，他是自由彼岸很有名的材料贩子。”
“不，等等。”
老扎忽然出声，他取下护目镜，道：“我有时候会收一些劣质的二手通用铁，因为很便宜。发生铝变的克里拉合金确实很像氧化了通用铁……那些二手通用铁都是街头小子们送来的，有……五六个。”
艾略特&#183;莱茵将刀叶装了回去，问道：“街头小子们多久来送一次？”
“唔，”老扎含混的道，“说不准。”
“被尼罗买走的机械腿骨完成于什么时候？”
“这个我倒是记得，我的每一件作品我都记得……”老扎说道，“两个月前。”
“你上一次从皮特尔买通用铁是多久之前？”
“我看看交易记录……半年前。”
“最近一次街头小子来送二手材料呢？”
老扎又翻找了半响记录，才道：“一个月前。”
“再往前？”
“三个月。”
“谁送来的？”
老扎绞尽脑汁的想了很久，才想起是一个叫橙子的小姑娘送来的。
艾略特&#183;莱茵向他要了橙子的账户，埃德温很快顺着这个账户跟踪到通讯ID，最终定位在Y-977的某个地方。
“这些孩子的活动范围都不会脱离某个特定区域。”艾略特&#183;莱茵边走边道，“而通用铁是对于材料匠来说是消耗品，我看了老扎的交易记录，大概能估算出他的使用频率。所以这块材料大概率是那个叫橙子的小姑娘送过去的，而老扎在清洗的过程中发现它是克里拉合金，就把它安装在了机械腿骨上。”
半小时后，楚辞将一个花苞头小姑娘堵在了巷子里。
她的眼睛是绚丽的橙色，一看就是染色剂的功劳。
“橙子？”楚辞问道。
橙子靠在巷角的墙上，双手环住肩膀，身体微微颤抖，一副惶恐戒备姿态：“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同伴就是在附近，我一喊他们就会过来！到时候你就等着挨揍吧！”
说着尖声大叫了起来：“救——”
砰！
一颗子弹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她头顶的墙上，橙子的哭喊声遽然一滞，连带弥漫硝烟的空气，都噎回了嗓子里。
“问你几个问题，好好回答。”楚辞收回了枪抵在橙子额头上，“一分钟内说不出来，脑袋搬家。”
橙子眼珠一滚，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楚辞的枪管戳了戳她的额头：“哭？哭也要算时间的。”
橙子收不住眼泪，憋着嘴哀嚎：“那你问啊——”
“三个月前你往老扎的店里送了一批二手通用铁，大概五公斤，哪来的。”

第244章 迷失星海别墅（中）
橙子抽噎着，脸上显出迷茫的神色，下意识问：“什么？”
楚辞不耐烦道：“要我重复？”
“不不不不不用了，我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橙子连连摆手，咽了一口唾沫，道，“老扎，二手通用铁，三个月前。”
“我想想……”她的脸皱成一团，“哪来的？有，有一半是阿莱德给我的，剩下的是我在，在碾压场偷的。”
她偷偷瞄了楚辞一眼，非常识趣的立刻道：“阿莱德应该是，在垃圾巷捡的。”
“碾压场里的通用铁是哪里来的？”
“大部分，都，都是联邦走私。剩下的可能是雾海其他星球运过来的。”
联邦走私……这范围太大了。
楚辞皱了皱眉，沉默不语。
橙子小心翼翼的道：“大佬，一分钟已经过了。”
楚辞收了枪，抬手在她后脖颈处按了一下，橙子感觉到自己颈椎的位置针扎般的疼痛稍纵即逝，就要抬手去摸，楚辞不咸不淡的道：“当心。”
橙子瞪大色彩明艳的眼睛：“你做什么？！”
“放进去一颗微粒炸弹，”楚辞抬了抬终端，“只要你不按照我说的做，炸弹立刻爆炸，然后你的头，就会——砰！”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像一个砸烂的西瓜。”
橙子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想象出自己的头颅骨肉分离，血汁飞溅的样子，然后打了个寒战，声音里染上了哭腔：“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带我去你说的这两个地方。嗯，”楚辞问道，“碾压场在哪？”
“在菱形方块。”
“过去。”
楚辞说着，拎了拎橙子的衣领，率先走出巷子，走了两步发现身边无人，于是回头乜了一眼示意她跟上。橙子撑着墙面站直，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为了逃命时跑得快而斥巨资安装的合金膝盖骨和电子传导神经，否则现在一定站都站不直。
她战战兢兢的走过去，跟在了距离楚辞两步的的位置。
楚辞停下，她也跟着停下，楚辞道：“到我旁边来。”
橙子往前挪了挪，依旧在楚辞一步之外。楚辞无语的提起她的领子将她拽到自己身边来，就这么拽着她走了一段距离，橙子的磕磕巴巴的道：“我，我能自己走。”
楚辞这才松开她：“跟紧点。”
而一直走到悬浮轨道的站台入口橙子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跟紧一点，因为地下入口处，两方帮派明显刚刚火并结束，台阶上有一条裂缝，缝隙里潺潺的流淌着小股血流，在最低一级处汇聚成血泊。
两具残缺的尸体横在墙角，似乎无人拾掇，楚辞毫无反应的踩着的那滩血走了过去。橙子只敢瞥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紧紧的跟在楚辞身边，要不是因为害怕，她恨不得挂在楚辞身上。
平时这种时候，她一定能躲多远躲多远，但是现在受人所迫，她真的不想脑袋开花啊！
两人上了悬浮列车，果然这班车厢里空空荡荡，橙子坐在了靠近车门的位置。一开始她正襟危坐，似乎生怕自己一个不谨慎就脑子变成西瓜瓤。但自由彼岸的悬浮列车同样没有转送道，而碾压场在郊区，路程要走一个小时，到中途的时候橙子就绷不住了，开始东张西望，并悄悄靠在椅子靠背上。
楚辞就坐在她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
但其实楚辞只是低着头打盹，他戴着帽子遮住半边脸，因此橙子看不到他的神态。他刚才将垃圾巷的地址发给艾略特&#183;莱茵和西泽尔，他们去找军火贩子换枪，楚辞要在天黑之前回到星海别墅和他们会和。
列车到站，楚辞自然而然的站了起来，走神的橙子被吓了一跳，抓住扶手站稳身形，连忙灰溜溜的跟了上去。
誉；烯．
此时距离天黑只剩下两个小时。
但是悬浮列车站台离碾压场还很远，远离了最繁华的城市中心，这里只剩下无数悄寂的轨道和耸立的建筑，犹如昏暗的钢铁丛林。
楚辞抬了抬下巴：“带路。”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碾压场。
所谓碾压场，其实就是废置材料处理场，能用的碾平重塑，不能用的分拣出来继续卖掉，实在卖不出去的，就等运输船来拉去霍姆勒。
碾压场堆积着成吨成吨的废铁，远远看去，好像累叠的山包。
楚辞和橙子弯腰躲在碾压场的电子锁栅栏不远处，橙子指着不远处的某个山包，小声道：“那就是通用铁，因为最靠近栅栏，而且好卖，所以我们大部分时候都只偷它。”
楚辞皱了皱眉。要从这么一大堆的废铁中找问一块废铁的来源，不啻于大海捞针，更别说那还是三个月前。
橙子试探着问：“你是想找什么东西吗？”
楚辞看不抱什么希望的道：“你送到老扎店铺里那批废铁中，有多少是氧化了的？”
“氧化？很多，通用铁很容易氧化的。”橙子挠了挠下巴，“而且……我那段时间每隔几天就会过来一次，早就忘了当时偷的铁都长什么样了。”
楚辞没有回答，她立刻补充道：“不过，碾压场的通用铁每天都会喷吸色剂，尤其是外层的，如果喷过吸色剂后肯定不会氧化了……虽然我忘了，但你要是想知道我那天偷的铁有没有氧化，只要查一下那天喷吸色剂的时间！”
“我找找——”她说着调出终端里的交易记录，“我几个月只去过两次老扎的店里，第一次是四月二十日，我偷到的铁会在第二天立刻出手，所以那天就是四月十九！”
“你只要查一下四月十九的记录！”
楚辞问：“碾压场的中控室在哪。”
橙子咽了一口唾沫：“要，要进去啊？”
“不然怎么查？”
“在那边，”橙子猫着腰拐到栅栏另外一边，对还留在原地的楚辞道，“就是那个小房子。”
楚辞敲了敲耳廓，埃德温接着他的动作说道：“我无法侵入这里的中控室，似乎并没有连接星网。”
楚辞：“……这得多古老啊。”
橙子东张西望，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楚辞身上：“你说什么？”
砰！砰！砰！
在橙子呆愣的目光中，楚辞抬手往天空放了三枪。
“会招来看守的！”橙子低吼道，话还没有说完，楚辞就像一支离弦的箭般离开了原地，昏暗的暮光中几乎只剩一道模糊残影，她眼睁睁的看着楚辞绕到另外一个拐角，后退，助跑，轻巧的翻越栅栏，身影隐没在起伏的废旧材料山包中。
橙子目瞪口呆。
害怕被却枪声吸引来的看守发现，橙子只好也跟着他翻了进去。她比楚辞更熟悉碾压场的结构，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接近碾压场的中控室，一路都小心的躲避着电子监控，可奇怪的是，平时那些苍蝇般的巡逻无人机今天都不见了踪影，周围安静无虞，只有远处的厂房机器工作的响动。
她在一辆摆渡车后找到了楚辞。
“你跟来干什么？”楚辞有些惊讶。
“你，你肯定是从中路过来的，”橙子紧张的道，“但我知道近路。”
她鬼鬼祟祟的走在前面，边走边躲，时不时的注意四周，直到接近中控室她才回过头，刚要开口，却见楚辞大剌剌从路中间走了过来。
橙子目眦尽裂：“会被发现的！”
楚辞“哦”了一声，象征性的躲在了她身后，但是他要比橙子高一个头，相当于躲了个寂寞。
“……”
警报系统毫无波澜，橙子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那就是中控室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没有。”楚辞说着，走到了中控室门前，他的最后一步落定，电子锁应声而开。
他走了进去。
中控室的似乎久无人来，服务器和终端上落满了灰尘，楚辞将自己的终端和中央终端相互连接，埃德温只用了一秒钟就找到了四月十九日日志，上面记载，当天下午十五时二十三分，喷洒吸色剂。
楚辞立即退了出去。
“你那天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就查到了？”橙子震惊道。
“嗯。”
“就，”橙子呆呆道，“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天快黑。”
“那时候已经喷过吸色剂了，”楚辞道，“你从碾压场偷走的通用铁都没有氧化。”
“哦……”
等走到栅栏边，楚辞轻而易举的翻越了栅栏，但是橙子的就没他这么利索了，就在她抓着栅栏最顶，要跨过一条腿时，余光里忽然瞥到楚辞抬起了枪！
她心中一骇，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颗子弹已经破空而来，接着耳边炸响惊雷。
一切都仿佛被放慢了。
她看见楚辞的子弹从她脸颊上擦过，带出一抹血花，血滴在空中下坠，带血的子弹忽然撞上了什么东西，“砰”一声的炸开一小团烟火。
血滴在她的手背上，橙子的思绪陡然回归，她短促的尖叫了一声，从栅栏上掉了下去。
这栅栏不高，但也不矮，掉下来也就两三秒的功夫，但砸在地上，少说也得断个胳膊腿儿。
橙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是预料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反而像是悬浮在空中，风从眼皮上撩过，她的睫毛颤了颤，不自觉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一抹下颌线，轮廓精致流畅，姿态却冷淡而恒定。
楚辞接住了她，并且丝毫没有停留的离开了碾压场。
这时候橙子才惊觉，自己刚才已经在死神的镰刀边刮了一圈，如果不是楚辞开枪，她很有可能已经葬身于守备的子弹之下，想到这里，她的后背顿时浸出一层冷汗。
但是转瞬，那层冷汗又干了，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辞冷白的脖颈，忽然就觉得心脏热了起来，活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直奔跑出去很远的距离，楚辞才将她放下来：“走，回星海别墅。”
橙子呆愣愣的道：“你，你不累吗？”
楚辞道：“还好，你不重。”
橙子道：“……谢谢夸奖。”
楚辞不解的道：“我夸你了吗？”
橙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不客气，举手之劳。”楚辞随口道，“而且我还要你带我去找阿莱德呢。”
这家伙还挺有礼貌……橙子在心里嘀咕，等到他们走回悬浮轨道站台，橙子小小声的问：“大佬，你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啊？”
两人上了回星海别墅的列车，但是不比来的时候，此时列车上已然非常拥挤，列车门已经亮起了提示灯，橙子火急火燎的跑进去，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胖子的脚背。
她连忙道歉：“对不起——”
胖子恶声恶气道：“你这眼睛长了也没用，挖了吧。”
说着就要抬手去打橙子，他的手熊掌一般厚，手指上还戴着金属刺指环，周围的人都尽量躲开，免得被殃及池鱼。
但他手掌落到一半时却遇到了阻隔，楚辞抓住了他的手腕。
胖子的手前进也不能，收回也不能，大怒道：“别管闲事！”
楚辞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拗，胖子杀猪般嚎叫一声，冷汗如雨而下。
而就在此时，列车停顿，车门正好打开，楚辞将胖子的手往后一折，胖子被迫身体前倾，腰部下弯，楚辞抬脚揣在他屁股上，胖子一个趔趄跌出了车厢，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列车门已经关闭，他捂着手腕破口大骂的身影瞬间消失。
这种小事在雾海过于常见，其他乘客见没有热闹看便散开各走各的，楚辞对橙子道：“一块材料的来历。”
橙子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刚才这一通打断，她的思绪也被打断了。
“材料？通用铁？”橙子嘟囔道，“这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吧。”
“克里拉合金。”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二手通用铁是从哪偷的，克里拉合金可比通用铁贵太多了。”
楚辞微微抬起头，帽檐后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橙子立刻识相的闭上了嘴。
但是楚辞却道：“因为铝变后的克里拉合金和氧化的通用铁很类似，而我要找的那块克里拉合金发生过铝变。”
“这样啊……”橙子做出思考的神态，“如果不是我从碾压场偷的，那就只能是阿莱德在垃圾巷捡的。”
“垃圾巷的东西其实比碾压场要好辨认的多，但这都是三个月的事了，不知道阿莱德还记不记得。”
楚辞淡淡道：“希望他记得。”
橙子刚想点头附和，猛的想起自己脖子里还放着一颗炸弹，瞬间冷静下来，安静如鸡的缩在了角落里。
他们在一个黑暗的小酒吧里找到了阿莱德。
那是个满头小辫子，装着一只电子眼的男孩，他本来高高兴兴的和橙子打招呼，却被楚辞不耐烦的打断，然后拽着领子拎出了酒吧。
楚辞抬了抬下巴：“你来问他。”
阿莱德原本满脸怒色，叫嚣着要和楚辞干一架，橙子在他耳边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他的脸色逐渐缓和，目光却变得狐疑起来。
大约十分钟后，橙子对楚辞道：“他只能记起来当时捡的通用铁片里确实有已经氧化的，但是没办法分辨出它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楚辞掏出那块材料递给阿莱德：“再想想。”
“这怎么能想的起来……”阿莱德嘀咕道，“而且这个明显已经被锻造过了，都不是原本的形状。”
“它原本是一片旋转刀叶。”楚辞道。
“谁管它原本是什么，都变成——等等，”阿莱德猛地看向他，“你刚说，这个东西原本是什么？刀片？”
“嗯。”
“那……”阿莱德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有点印象。如果没错的话，我应该是在雪浪公寓后面的那条巷子里捡到的，因为当时我在被佐鸣他们追，躲在那个巷子里，手按在地上，不小心被一块废铁割了个大口子，我当时疼的厉害，也不敢叫，等佐鸣他们走了，我就顺手把那块废铁也给捡了回去。”
橙子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你的手被割的很严重！”
“对啊，”阿莱德耸了耸肩，“普通废铁应该不会割那么严重，如果是刀片的话倒还说的过去。”
“雪浪公寓后面的巷子？”楚辞重复。
阿莱德点头：“准确的说巷子拐角的引水道里。”
“好的，谢谢。”
楚辞说完转身就走，橙子连忙跟了上去。
他将这个地址也发给了西泽尔和艾略特&#183;莱茵，他边走边想事情，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橙子很快跟不上他的速度，在后面恳求道：“走慢点……慢点。”
楚辞似乎这才想起在自己身旁还跟着个人，他停下脚步，橙子喘着气踉踉跄跄的跟上来：“哈啊，哈啊……雪浪，雪浪公寓离这边不远，都不用进悬浮轨道。”
楚辞“嗯”了一声，道：“你不用跟着我了。”
“啊？”橙子有点懵，“不是你说要我帮你找东西的吗？”
“已经找到了。”
见他又转身要走，橙子连忙道：“那我脖子里的炸弹怎么办？”
楚辞道：“没有炸弹。”
“没有——没有什么？”橙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脖子里根本没有炸弹。”楚辞说道，“我只是用针尖扎了一下你的脖子，都没有出血。”
橙子：“……”
她慢慢露出欣喜如狂的笑容，接着瞪大眼睛：“你骗我？！”
楚辞轻描淡写的道：“对。”
“啊啊啊啊啊你竟然骗我？！”
“谁让你这么好骗？”楚辞摊手，“顺便说一句，你的眼睛褪色了。”
橙子似乎对自己的眼睛颜色十分在意，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伸手去腰包里掏出染色剂重新滴了两滴进眼睛，而等她适应了眼睛的新颜色，发现楚辞已经走远了。
她咬了咬嘴唇，拔腿跟了上去。
“你怎么又来了？”楚辞挑眉问。
“我带你去雪浪公寓，”橙子道，“等去完这趟我就走，就当是报答你在碾压场救了我。”
“随便你。”
走了一段距离，楚辞抬头瞥了她一眼，道：“你的眼睛颜色怎么变了？”
橙子解释道：“换了染色剂，我买了很多种颜色呢。”
楚辞点头不语。
没有炸弹的威胁，橙子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似乎忘记了之前楚辞拿枪威胁他的光景，她翻出自己腰包里花花绿绿的染色剂，得意道：“你看，是不是都很好看？”
楚辞敷衍的“嗯”了一声。
“你都没看！”橙子的将一大把染色剂凑到他跟前，跃跃欲试道：“你要不要也染一个试试？”
楚辞没有回答，却从她手中抽走了一支染色剂。
光线晦暗，橙子有些没看清他拿走了什么颜色，于是将剩下的染色剂一一清点发现，原来少的那一支，是翡翠绿。

第245章 迷失星海别墅（下）
雪浪公寓事实上是一座旅馆，长租或者短租的房间都有，人流量可想而知。背后的巷子倒有几分意思，雪浪公寓是一座“L”形建筑，之所以修筑这样不是因为设计师有什么新奇而优雅的设计理念，而是雪浪公寓濒临星海别墅的S-890标点正坐标，因此原本联排的房屋不得不拐弯，拐出一个裙楼来。
阿莱德所说的那条巷子就在它的裙楼之后，很短，深藏于空中轨道之下，霓虹光点在缝隙里四处游荡，仿佛幽灵，确实是个绝妙的藏身之所。
但是除了这些之外，楚辞没能在这条巷子里看出什么端倪。
无功而返。
橙子刚在巷子口盘桓了几分钟就见他走了出来，惊讶道：“找到什么线索了？”
楚辞摇了摇头。
橙子犹豫道：“那……那怎么办？”
“回去吧。”
楚辞说着再次转身就走，橙子跺了跺脚，气道：“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楚辞停下脚步，回头。橙子小跑了过来，抱怨道：“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没必要。”楚辞摆了摆手，“还有别的事吗？”
橙子刚要问他通讯ID的话语卡在了喉咙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闪耀的霓虹光影中，她心中忽然一阵怅然若失。
回到住的地方，同伴和她打招呼，她却目不斜视的从同伴身边走了过去，同伴惊讶的凑到她身边大吼了一声，橙子被吓得差点跳起来，骂了一句之后又继续往里走。
同伴挠了挠头，疑惑道：“她今天怎么了，丢了魂似的？”
“谁知道？”坐在门口另外一个小男孩耸了耸肩，“保不准是遇上什么怪事了呢。”
“对了，阿莱德呢？”
同伴连忙追上去，大声问橙子：“橙子，阿莱德呢？我联系不上他！”
过了几秒钟橙子才回过头，呆呆的道：“你通讯他啊。”
同伴气急：“都说了联系不到他！你下午有没有见到他？”
“有，”橙子的思绪终于回笼，“他在老钟的小酒吧里，怎么了？”
“现在去找他，赶紧把他叫回来。”同伴推着橙子出门，又一把拽起门口的小男孩，“快点！他今晚要去S-771送货，但那边的巨斧帮和黑帽子团在火并，他会死的！”
橙子脸色霎时一变：“妈的你不早说！”
她立刻打开终端去通讯老钟，但是老钟却告诉他，阿莱德刚离开。
同伴将他往前带了几步，急声道：“走，快去找他！”
==
楚辞回到了艾略特&#183;莱茵预定好的旅店时，西泽尔和莱茵都还没有回来。
旅店是一座丑陋的黄色建筑，蜷缩在轨道的空隙中，非常不引人注目。他走进去，天井的顶上覆盖着透明塑料软膜已经泛黄，抬起头时只能看到一些辐射雨留下的脏污水渍和灰尘。
这里的房间被称作“盒子屋”，因为非常狭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睡觉，有的天花板也极低，甚至不能站立起身体。
楚辞在大堂领了一把镶嵌着磁条的钥匙，钻进了“盒子屋”中。他躺在床铺上，盘算着天亮之后是否应该去雪浪公寓里看看有没有线索。一翻身，衬衫口袋里掉出来个小瓶子，是从橙子那里拿来的染色剂。
他拧开盖子往眼睛里滴了两滴，埃德温道：“染色剂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
“我只是想试试染色剂对我有没有用。”
结果滴进去等了半天，他的眼瞳颜色没有丝毫变化，楚辞失望的道：“看来不行。”
于是他将瓶子捏碎扔进垃圾箱，躺回去无聊的望着压得极低的天花板。
看了一会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干涩，于是闭上，没过多久，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这种情况之下他必然不可能完全睡着，因此有人走到他房门前时，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不想起来，于是翻滚了一圈到床铺边缘去开门，反正这屋子小的可怜，躺在床上一伸手就是门锁扣。
滑动门朝着一旁推开，门外的人似乎有点惊讶：“我没敲门。”
楚辞打了个呵欠：“我知道是你。”
西泽尔侧身进了小屋，楚辞依旧躺在床上没有动，西泽尔不得不弯下腰去和他说话：“没睡着？”
“还行吧。”他又往旁边滚了一圈，本意是让出点位置给西泽尔坐，但是这张床实在太小，他差点把自己滚到地上。
西泽尔连忙伸手去接他，楚辞一只脚勾住床铺边缘，利落的坐了起来，打开了屋顶的灯。
“你们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他问。
“遇到两个街头帮派在火并。”西泽尔无奈道，“躲了一会，没想到他们越打越起劲。”
“是在C标点段附近？”楚辞道，“我去碾压场的时候看到地下通道里有尸体。”
“应该——”西泽尔说着倏然顿住，惊讶道，“你的眼睛？”
“盒子屋”的照明是非常死板刺眼的白光，但照进楚辞的眼睛里，却仿佛瞬间暗了几分，像是照见了深沉的山谷。西泽尔清楚的记得，他的眼睛本该是黑色，深邃的如同宇宙夜空，但现在夜色褪去，染上了几分雾气背后，山谷林间般的绿。
楚辞凑到门后的镜子跟前：“咦，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
“我用染色剂染的，”他说道，“应该只能持续一天。”
楚辞坐回了西泽尔旁边，见他还看着自己，随口道：“我知道染色剂对眼睛有害，但我只是想试试它对我的身体有没有作用。”
“但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他说完，在西泽尔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而他道：“很好看。”
“你这不是变相夸你自己？”楚辞道。
“没有，”西泽尔笑道，“我在夸你。”
“我去了雪浪公寓的后巷，什么都没有发现。”楚辞叹气，“明天再和莱茵先生去一趟吧，还得他这个专业人士出马。”
“好。”
西泽尔回自己的房间的途中遇到了艾略特&#183;莱茵，他正在将买来的枪拎进来。
“这么快就送过来了？”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明天得换个地方。”
西泽尔搭了把手：“明天去雪浪公寓。”
“林什么发现都没有？”
“他说需要您这个专业人士来。”
艾略特&#183;莱茵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什么，道：“你刚才过去找他了？”
西泽尔点头。
莱茵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经意的道：“我以为，这么晚了，你不会去打扰他休息。”
西泽尔下意识道：“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应该过去看看，所以就去了。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不过莱茵好像并不怎么在意，拎着袋子往升降梯走去。
翌日。
“阿莱德就是在这捡到疑似是刀叶的废铁的。”楚辞指着墙角的引水道某处。
那是一条非常古老的排水工程，里面的引流分层早就断裂，而巷子上方修筑雪浪公寓的裙楼，于是引水道就变成了摆设，里面堆积了一层垃圾和老鼠尸体。
因为手指差点被割断，阿莱德不得不去药店买了止血剂，他的终端记录了那天是今年三月三十日，距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月。
艾略特&#183;莱茵的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个对折，就道：“走吧。”
楚辞叹道：“您也看不出什么吗？”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要是当时，或者事隔几天说不定还会有蛛丝马迹，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有在明显的线索也早就磨灭了。”
“那怎么办？”
莱茵话锋一转：“但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循。”
“这条巷子位置很巧妙，背靠雪浪公寓的裙楼，但如果从主楼下望，却什么都看不到。而且旁边就是主干轨道，便于藏身又便于逃逸，”他看向楚辞，“在这里发现颂布的旋转刀，也许不是巧合。”
“我们去公寓里看看。”
三个人走进了雪浪公寓。大堂里有一个发型很像蜥蜴年轻人坐在柜台后打瞌睡，艾略特&#183;莱茵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台面，服务生猛地惊醒，他显然已经业务非常熟练，哪怕是神志不清，也能边打呵欠边流利的询问：“顾客您好，请问是短租还是长租……”
等他问完，艾略特&#183;莱茵才道：“我们找人。”
服务生应对这一套也非常熟练，语调毫无起伏的道：“对不起，我们不能随意泄露——”
艾略特&#183;莱茵将一把枪放在了柜台上，同时打开终端，划出来两千因特悬浮在空中，微笑道：“你选哪个？”
服务生瞬间清醒了，他立刻打开自己的终端将那笔钱接收，咧开嘴露出一排透明牙齿，笑容可掬的道：“您要找谁？”
“三月三十日当天和前两天，有没有没退房就离开的顾客？”
服务生埋头翻找记录，道：“有，有九位。”
他将这六个人的信息都划出来给艾略特&#183;莱茵，但是这种旅店登记的客人信息都非常简单，也不会有面部采集，唯一有用的恐怕就是他们所对应的房号。
“当天公寓里有没有发生冲突？”
“啊？”服务生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犹豫道，“这不好说，店里几乎每天都有这种事……”
“带我去这六个人住过的房间里看看。”
服务生查了一下备案，道：“有四间空的，另外五间出租出去了。”
“先去空的。”
前三间屋子艾略特&#183;莱茵都只是进去转了一圈就立刻出来，第三间他停留的时间比较长，这间屋子位于裙楼，从窗户里可以看到星海别墅主干轨道。
“其余三间屋子有没有在裙楼的？”他问。
服务生道：“有一间在。”
“哪里？”
服务生指了指天花板：“九楼，和这间的位置差不多。”
艾略特&#183;莱茵又给了他一笔钱，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那间房间的住客离开一个小时。”
大约十分钟后，服务生跑下来道：“可以了。”
九楼的房间要稍微大一些，也有窗户，从窗户里可以看见星海别墅主干轨道，莱茵轻轻摸了摸墙壁，回头问服务生：“这间屋子翻新过？”
服务生露出迷惑的神情，随后查找记录，惊讶道：“您怎么知道？”
艾略特&#183;莱茵掏出匕首，在墙上刮了几下。
服务生尖声制止：“你干什么？弄坏了要赔的！”
莱茵的动作不停，淡然道：“刚才给你的钱足够换三个房间的墙纸，如果你想私吞，我不介意揍你一顿然后告诉你老板。”
服务生顿时不做声了。
他刮开了五处地方，分别在窗户边、盥洗室门边、房间门口、东面墙壁和天花板。
“这面墙用大量浓碱水洗过，还涂过漂白剂，”艾略特&#183;莱茵头盯着烟黄色的墙壁对服务生道，“查你们什么时候购入过大批量这两样东西，我做个提醒，三月底四月初这段时间内。”
服务生查了半天，震惊道：“四月三日买过！你怎么知道？”
楚辞悄悄的对西泽尔道：“他也太笨了，我都看出来了。”
西泽尔笑道：“那你昨天怎么没有看出来？”
楚辞撇了撇嘴，道：“现在的结论是建立在莱茵先生的基础之上。”
颂布的刀片曾经发生过铝变，如果他当时和一个手持铝热剂枪的人打斗，那么周围的环境肯定会留下灼烧的痕迹，所以墙面翻新才会需要用碱水和漂白剂来清洗。
“这间屋子对应的顾客叫什么？”他问。
“登记的名字是伯特纳。”
还没有等艾略特&#183;莱茵开口询问，服务生就道：“我完全没有印象，每天的顾客那么多，都三四个月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楚辞一行人离开了雪浪公寓。
“难道线索又断了？”楚辞问。
“不一定，”艾略特&#183;莱茵往往远处眺了眺，缓缓道，“别忘了，这里可是轨道的坐标点。”
“坐标点怎么——哦，”楚辞恍然道，“坐标点的车辆和飞行器都是来转线的，所以中心枢纽会有记录。”
“是的。”
“可是，颂布不一定会乘车逃走，”西泽尔皱眉道，“而就算他通过某种手段取得了一辆车或者飞行器，我们也没有办法确定具体时间段，要找两三天之内的所有车交通工具的去向，这太难了。”
艾略特&#183;莱茵道：“刚才的房间里，西面的墙壁和窗户边都有翻新的痕迹，尤其是窗户边，而且窗栏和覆层也都新装没多久，所以我合理推断，颂布和另外一个人打斗的的范围就在房间的西北角，而且，他很有可能是从窗户里跳出去，到达裙楼背后的巷子。
“从这些信息，我可以得出两个结论：第一，颂布在被追杀，并且追杀者的实力胜于他，否则他也不会落荒而逃。第二，他跳窗逃走的时间，是凌晨以前。”
“这些结论是如何得出的呢？”艾略特&#183;莱茵笑了笑，不疾不徐的道，“首先，我们假设颂布打败了对方，那么他就需要处理尸体，这个时候他的时间是非常充裕的，完全有功夫处理掉已经铝变的刀片，而不是被遗落在巷子里。
“当然，也许他也会有疏漏的时候，但我认为，我们追踪了他几年完全找寻不到他的痕迹，这就说明此人足够谨慎，不到万一不得已必然不可能有所疏漏。
“如果他在反杀了对方的情况之下，还是将刀片丢在了巷子里，那么说明他当时的状况肯定也不容乐观，一定没有时间或者精力去处理尸体，那么尸体就会被服务生发现，但是按照刚才服务生所言，雪浪公寓已经半年多没有发生过命案，这是他们最近生意兴隆的原因之一。”
楚辞点了点头，艾略特&#183;莱茵接着道：“而我之所以认定他是白天跳窗，是因为如果是夜晚，他完全可以走旅店的后门逃走，因为跳窗之后并不会直接落到后巷里，而是对面餐厅的屋顶，这里其实距雪浪公寓的后门非常近。如果在凌晨以后，他一定会从这里逃走，因为这个时间段旅店的人流量会大幅度减少，他从后门离开，几乎不会被人看到。
“但是白天和夜晚就不同了。这一点也从侧脸说明了，他确实非常谨慎，因为如果白天和夜晚从后门逃走，一定会被人看到，哪怕十个人里有一个人对他稍微有点印象，他的行踪就会有暴露的可能性。”
“所以他是在白天，或者晚上——凌晨以前从雪浪公寓的裙楼跳窗，然后去到了巷子里，”楚辞沉思道，“然后想办法弄到了一辆交通工具，逃走的？”
“可以这么说。”艾略特&#183;莱茵道，“但也不能完全肯定，毕竟这都是推论得出的结果。”
“但是范围依旧很大……”西泽尔道。
“确实。”莱茵点头，沉吟道，“不过我们还是需要拿到那几天的交通通行记录。另外，也可以打听打听，那段时间星海别墅S-890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交通事故之类的。”
“好。”楚辞答应道，“那分头行动，莱茵先生去拿记录，埃德温可以和你一起。我和西泽尔去打听。”
“好。”
艾略特&#183;莱茵压着帽子走进了地下通道，楚辞回头看着西泽尔，奇怪道：“你怎么还不走？”
西泽尔比他还奇怪：“我不和你一起吗？”
楚辞道：“不是分头行动吗？”
西泽尔：“……”
“赶紧走。”楚辞说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双手放进兜里，跳上了轨道的分隔线，头也不回的走了。
西泽尔：“……”

第246章 七月的雨
傍晚开始下雨，直到入夜也没有停，霓虹灯光如此冷而锋利，却藏身于弥漫的雨雾背后，让人觉得目眩神迷起来。
街上除了雨声，还有飞行器冲破雨幕的气流声，低而破碎的交谈声，以及纷杂沉重的脚步声。因为这里的人很大部分都拥有机械腿脚，如果仔细听，就能分辨出来，他们的脚步声要更沉重有力。
楚辞就是靠脚步声认出来朝他走近的人是酒吧老板，甚至无需用精神力场去感知。他昨天晚上和橙子找阿莱德时候来过这，因此知道老板一双小腿骨和脚掌都是经过机械改造，此人有些实力，如果有人和他硬碰硬，他一脚就可以踩碎那人的头颅。
他本意是过来打听消息，但似乎，老板找他有事？
“你昨天晚上和橙子来过这？”老板坐在了他对面。
楚辞点头。
老板干脆的道：“橙子在找你。”
楚辞有些惊讶：“她找我干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老板耸了耸肩，“不过我看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让我帮她留意你会不会再过来。”
“哦对，”老板拿出一块小纸片递给楚辞，“这是她留给你的。”
楚辞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口香糖包装纸，上面写着一个通讯ID，楚辞猜测应该是橙子的。
老板交代完事情就转身离开了，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咚，咚，咚。
半个小时后。
楚辞站在一座复合板搭建的房子前咚咚咚的敲门。
叫房子多少有些抬举，说是窝棚也不为过，复合板的边沿形如狗啃，用铁丝捆在一起便是墙壁，顶上铺着和昨天晚上楚辞住过的“盒子屋”天井一样的软塑覆膜，不过比那里的还要破旧，也没有人引水管道，让人疑心雨要是再稍微大一点，这顶棚会不会塌陷下来。
门前是用合金支架搭起来的走廊上，顶上仍然覆盖着塑料膜，雨水打落在上面，将映照的霓虹光影荡漾成千万个梦幻世界。
这是橙子住的地方。
她留下的通讯ID无法连接，楚辞只好去问酒吧老板在哪里可以找到她，老板又去问别人，辗转了好几轮才终于得到一个模糊的地址。
他又敲了一次门，依旧无人理会。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沉重的防盗门忽然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楚辞回头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清澈的棕色眼睛。
他道：“我找橙子。”
那双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是她在酒吧老板那里留了言，说找我有事。”楚辞将口香糖纸递过去。
门又开大了几分，走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
他接过口香糖纸看了一眼，摇头道：“她不在，她去S-771了。”
“为什么要去那？”楚辞问。
男孩道：“找阿莱德。”
就在这时，埃德温道：“林，连接到橙子小姐的通讯ID了。”
“你找——”
砰！
楚辞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隐约长鸣的枪响打断，他立刻警觉，却又猛然意识到这声枪响不是他身边周遭，而是来自于通讯频道里。
橙子没有开防干扰模式，所以环境声无差别的都一起被收集进了通讯频道里。
“我，我找你有事！”橙子急促的喘着气，“我马山过去找你，你就在老钟的酒吧里等我！”
通讯截止。
楚辞低下头问小男孩：“橙子去S-771到底是去做什么？”
“找阿莱德，”男孩重复道，“阿莱德今晚过去那里送货，但是他们说，S-771有两个街头帮派在火并。”
“哦，我有印象。”楚辞想起西泽尔今天凌晨回来的时候说过，去星海别墅□□的路上遇到两个帮派火并的事，他“啧”了一声，道，“所以橙子是怕阿莱德遇到危险，所以过去找他了？”
“嗯。”男孩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刚才埃德温用了半个多小时才联系上橙子的情况来看，橙子大概率也联系不上阿莱德，所以才冒险前去S-771找人。
“只有橙子一个人去找阿莱德吗？”楚辞问。
“还有薇薇安，”男孩掰着指头数，“可乐，小树和立冬，他们都去了。”
楚辞压了压帽子，回到老钟的酒吧里。他在门口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等到了浑身被雨淋透，看上去狼狈万分的橙子。
“找到阿莱德了吗？”楚辞问。
橙子先是惊讶，随后神色一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阿莱德？”
楚辞道：“你留的通讯ID联系不到，我去了你住的地方，一个小男孩告诉我的。”
橙子神色一紧，脱口而出：“你没吓到他吧？”
楚辞淡淡道：“我长得还行，不至于吓到小孩子。”
橙子：“……”
她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朱迪胆子很小，又一直生病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他，他很怕见到陌生人……”
“说吧，找我什么事？”楚辞靠在酒吧门口，看着不远处的红色灯牌上，雨流连接成一条细线垂垂坠落。
吧嗒一声。
“想让我帮你找阿莱德？”他问。
橙子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们已经找到他了，我想……想找你借枪。”
“啊？”楚辞挑眉，“专门找我就为了借枪？”
“阿莱德被黑帽子团的人带走了，”雨雾昏光映照中，橙子的脸色惨白，“他们以残忍享乐著称，会把他折磨死的……”
“像我们这样的流浪儿，根本买不起枪，也没有哪个军火贩子愿意租给我们。”她的语气苦涩而无奈，“但是要救阿莱德，就必须有枪，不然就是去送死。”
楚辞道：“有枪你也是去送死。”
有一瞬间，橙子的脸上是鲜活的愤怒，但却转瞬即逝，只剩下死寂一般的自嘲和绝望，她道：“是……但就算是送死我也要去救阿莱德，他是的我的家人。”
雨下得又大了些，似乎满世界都是滂沱的雨流声。
“我不能借给你。”楚辞忽然道，“你实力怎么样我再清楚不过，到时候你能不能回得是小事，我的枪一定回不来。”
如果是往常，橙子一定会张牙舞爪的反驳，但现在，听到这句哈她只是失望的“嗯”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不过我可以和你做个生意。”楚辞撑开伞，和她一起走入雨中，“边走边说。”
橙子还有些愣：“什么？”
“我是个猎人，”楚辞道，“我可以帮你救阿莱德，不过你得付钱，提前说明，我出手很贵。”
橙子眼中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我没钱……”
“可以分期。”
橙子小心翼翼的问：“分多少期都没关系吗？”
楚辞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她感觉到压迫的气势，立刻缩了回去，楚辞道：“我说了算。”
“那……我愿意！”橙子握紧了拳头，“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能救阿莱德。”
楚辞语气玩味的道：“可能要还一辈子呢？”
“没关系。”橙子埋着头和他走进了悬浮列车站台，“阿莱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列车向着S标点无声前进，楚辞给西泽尔留了言说自己晚点回去，随口道：“那个黑帽子团有几个人？”
“带走阿莱德的是一个叫利班的小队头目，他麾下有八个人。”
“整个帮派一共有多少人？”
橙子挠挠头：“大概四十几个？不过好像他们这次和巨斧帮火并死了十来个。”
“那算上利班德也就才三十几个人？”楚辞打了个呵欠，“这么少也算个帮派？”
“他们只是街头小帮派而已，”橙子嘟囔道，“像这样的小帮派，光S-771就有不下二十个。”
楚辞“哦”了一声，忽然道：“你上悬赏墙看看，有没有人悬赏这个帮派的头目，或者刺杀委托也行。”
橙子奇怪道：“为什么要看悬赏墙？”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打开了悬赏墙搜索了一会，道：“有。有人悬赏黑帽子团的团长塔卡因，赏金三千因特。”
楚辞瞥了一眼悬赏令页面，发布时间就在今天早上，用鼻子想也知道是巨斧帮的人发布的，他嘟喃道：“这将是我接过悬赏金最低的委托，没有之一。”
橙子问：“你刚说什么？”
楚辞没有理会她，抬手敲了敲耳廓，打开和埃德温的通讯频道。
埃德温道：“要接这个悬赏令吗？”
“接——不，等等。”楚辞冷静的道，“用我的名字去接一个三千因特的悬赏令也太丢人了，重新建一个账号。”
埃德温询问：“给新账号起什么名字呢？”
楚辞想了想，道：“西泽尔。”
埃德温：“……确定要用穆赫兰师长的名字吗？”
楚辞理直气壮的道：“全宇宙叫西泽尔的又不止他一个。”
“好的。”
于是埃德温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名叫西泽尔的账号，登陆悬赏墙，接下了杀死塔卡因的悬赏令。
二十分钟后，列车到站。
橙子沉默的走出站台，走进雨幕里，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头顶遮上了一把透明的伞，她回头看了看楚辞，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鼻音很重的道：“谢谢你。”
楚辞道：“那个叫利班的，在什么地方？”
“前面那个桌球游戏厅就是他们的地盘，”橙子低声道，“我让薇薇安和小树在食品商店的橱窗等我。”
楚辞“嗯”了一声：“你过去找他们吧。”
橙子皱眉：“那你呢？我们本来是打算躲在轨道桥底下，等到凌晨再动手。”
“对了，”楚辞随口问，“你知道阿莱德被关在游戏厅里的？”
“我们问了食品商店的老板，”橙子道，“他说，看到利班的手下将一个麻袋抬进去了，那应该就是阿莱德。”
楚辞叹了一声，心道真是个傻姑娘，食品商店的老板为什么要好心告诉你利班的情报？他的店就开在黑帽子团据点的对面，向他打听利班的消息，不给你个闭门羹就不错了，还毫无芥蒂的告诉你实情？
“你多大了？”
橙子道：“十四岁，怎么了？”
和陈柚一个年纪啊……楚辞想。
橙子轻声道：“我们中最大的是阿莱德，接下来就是我，最小的是朱迪，他才六岁。我们平时就靠捡垃圾、跑腿送货维持生活，最多也就偷点小东西。遇到街头帮派或者武士团都得赶紧绕道走，我们那片老钟还算有点名头，阿莱德在他手底下做事，我们没钱改造身体增强实力，我的膝盖骨还是老扎帮忙动的刀，差点感染死掉，也不敢跑的太远，否则很容易不明不白就死了……在自由彼岸，流浪儿的性命比虫子还微小。”
“难怪你会相信食品商店老板的话。”楚辞说了一句，大步走进了食品店。
他停在了柜台前，老板是个额头很窄，三角眼的中年人，楚辞看着他，将伞杵在地面上，平淡的道：“你是利班的人？”
老板打量了一下楚辞，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其他顾客一见情势不好，立刻溜出了出去，只有橱窗前的一对少年男女没有动。老板连忙要从柜台后出来：“那个独眼，你没付钱！”
楚辞抬起伞挡在了他身前，对橙子道：“把门和橱窗都拉上。”
橙子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薇薇安目露惊骇的看向橙子，询问的意思不言而喻，但橙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食品店一时间陷入了安静，老板横眉竖目：“你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
他话没有说完，楚辞就横过伞柄朝着他脑袋侧面一敲，伞面上的水珠乱飞，他没用几分力道，老板却还是霎时间脑子“嗡”一声，眼前直冒金星，往后踉跄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我再问最后一次，”楚辞将冰凉的伞柄压在他脖颈上，“你是不是利班的人。”
“是！是……”
“利班是不是带了一个满头小辫子，有一只电子眼的男孩进游戏厅？”
“是！我没骗她！真的，”老板指着橙子大声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骗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楚辞道，“利班抓流浪儿干什么？”
老板眼底却泛起几分犹豫和挣扎。
“不说？”楚辞压着伞柄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轻描淡写的道，“想死吗？”
老板呼吸有些困难，憋的脸色紫红，连声求饶：“我说！说，说！他有点那个特殊癖好，喜欢小孩，年纪越小越喜欢，这几个流浪儿恰好，都合适……”
他说着，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橙子和薇薇安几个人。
橙子瞬间明白了其中原委，眼底燃烧起愤怒和仇恨的火，咬牙切齿的道：“你想把我们都骗过来送给利班？”
老板目光躲闪，哀声对楚辞道：“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都实话实说了，你就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给利班做事了，真的——”
砰！
楚辞的伞柄再次敲在他脑侧，不过这次就不比上次了，老板的太阳穴处留下一股细细的血，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在地上。
楚辞收起伞，对橙子道：“在这等着。”
说完打开食品店的门走了出去，径直走进了对面的游戏厅。
薇薇安轻手轻脚的走到老板跟前，颤巍巍的伸手在他鼻端探了了一下，然后触电般的收回来，声音有些尖的道：“他死，死了！”
小树趴在橱窗边，犹豫的道：“橙子，我们要不要去帮他啊……他一个人就那么进去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薇薇安局促的道：“橙子，他是谁？你朋友吗？”
橙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忽然遇到他了。”
“啊？那他为什么会愿意帮我们救阿莱德……”
几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六七分钟，薇薇安忽然尖声道：“他，他出来了！”
“他搀扶的那是谁？是阿莱德吗！”
三个人冲出食品店，等到看清楚楚辞搀扶的确实是阿莱德之后，薇薇安差点哭出来，小树连忙过去从楚辞手里接过阿莱德，橙子只觉得巨大的喜悦的情绪淹她，哪怕自己满脸冷雨，可是心脏却是滚烫的，满腔热血涌上来，伴着心脏一起扑通扑通的跳动。
阿莱德虽然受了些伤，但性命无忧，他似乎还在状况之外，挂彩的脸上神情懵然，他看着橙子几个人：“你，你们——怎么回事啊？”
薇薇安和小树同时看向了橙子，而橙子却看向楚辞，楚辞撑开伞，道：“回去吧。”
说完又补充：“我还有事，先走了。”
橙子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你等等！”
楚辞只好停下来：“我刚才和你打过招呼才走的。”
橙子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自己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连忙道：“你要去干什么？”
“我有别的事。”
“你是不是，”橙子想起在悬浮列车上她查过的悬赏令，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要去找塔卡因？”
楚辞似乎有些惊讶：“你也没那么笨嘛。”
“你！”橙子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认真的道，“这样很危险，他们有三十几个人。”
“现在只有二十个。”楚辞耸了耸肩。
橙子睁大了眼睛：“利班和他的手下——”
“别说废话了，”楚辞不耐烦的道，“杀完塔卡因我还有别的事呢。”
橙子：“……”
见楚辞又要走，她抢着道：“你知道塔卡因在哪吗？”
楚辞点了点头。
在接下悬赏的那一刻，埃德温就已经开始收集塔卡因的情报了。
“我和你一起去，”橙子语速飞快的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和阿莱德过来这边送过货，对路线还算熟悉。”
“随你。”
橙子给薇薇安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小跑着去追上楚辞的脚步。
阿莱德看着她的背影融入雨光，喃喃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树摊手：“我也想知道。”
==
“那就是黑帽子团的总堂口。”橙子指着不远处一个歌舞酒吧说道，“他们平时都会营业，但今天没有，应该是和巨斧帮火并刚刚结束的缘故。”
酒吧门口站着两个头发鲜艳的年轻人，一个脸上绑着纱布，一个袖子底下空荡荡的，显然是原本有一条机械手臂，但出于某种原因丢失了。
里面一共分上下两层，一层有十二个人，二层有十三个，几乎都是改造人。
楚辞合上伞，绑好，冒着雨走向酒吧。
“诶！”橙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酒吧门口。
纱布像是驱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去去去，这附近不准逗留。”
橙子想要将楚辞叫回来，但是独臂已经掏出了抢，橙子连忙抬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一出声惊得枪口走火。
她看到独臂的枪抬了起来，下一秒，楚辞手里的伞倏然一旋，在他手中调转了个方向，他握住伞头朝着独臂的脖子利落而迅捷的挥过去，半圆形的伞柄一钩一带，独臂就朝着旁边倒去，楚辞一脚踢飞他手中的枪，回身再飞起一脚，独臂砰一声撞在墙角，身体下滑，脑袋在墙壁上擦出长长一道血痕。
纱布刚要出声喊叫，楚辞却已经到了他近期前，速度极快的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同时提膝重击在他的腹部，空出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于是纱布的惨叫声卡在了嗓子里，楚辞薅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往墙上一磕，西瓜开花似的，红红白白。
橙子满脸呆滞，缓缓地放下了捂嘴的手，楚辞捡起地上刚才独臂掉落的枪，抬手扔给了橙子。
然后掏出自己的枪，反□□托在酒吧窗户上敲出一个小洞，扔进去一个烟雾弹。
他无聊的开始数数：“一，二，三……”
数到十秒，退后两步，闭上眼睛，大力撞开窗户跳了进去。
窗户边两个人被扎了满身破碎晶体，还没有来得及嚎叫就已经脑袋开瓢，舞池里三个人还在着急忙慌的寻找方向，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在钢管舞的钢管上，砰一声，只觉得自己脑袋磕的生疼，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那疼痛不是因为他撞上了钢管，而是因为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颅骨……
桌椅翻倒的乒乒乓乓声、惨叫声、鲜血泼洒的哗啦声、登登登下楼的脚步声，还有……枪声。
夺命的枪声。
柜台后面还有两个人，楚辞淡定的换了个弹夹，抽空开始怀念自己落在家里那把电磁脉冲枪，免了换弹夹的麻烦。
他弯腰潜行，弥漫着烟雾的房间里什么都看不清，唯有子弹射出枪膛时炸开一瞬间金红的花火，绚烂到了极致。
……
橙子没有接住楚辞扔过来的枪，她慢慢的蹲下身，咬着牙捡起了那把枪，一抬头却发现，楚辞撞开窗户跳了进去。她顾不得其他，连忙拿着枪跑到破碎的窗边，却被升腾的烟雾呛得眼泪直流，连连后退。
她去拽酒吧的大门，可不论她怎么用力，大门都打不开，她只能听见酒吧里接二连三的枪响声。
大约十分钟后。就在橙子脸上担忧的神色越来越重时，酒吧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楚辞提枪站在门口，手中的枪坠下一缕飘渺青烟。
橙子面上一喜，刚要出声，楚辞却忽然带着她的肩膀往旁边一扑，接着枪声响起，子弹钉入门，火花飞溅。
楚辞敏捷的翻身而起，对着门里砰砰开了两枪，重物砸地的声音响起，然后归于寂静。
“行了，”他拍了拍手，“走吧。”
却久久没有得到橙子的回应。
“嗯？”他低头看过去。
橙子维持着从地上爬起来爬到一半的动作，犹如被施了定身咒，面上神情僵硬，几乎是目瞪口呆。
而她身旁的水洼里，漂着楚辞的帽子。
原来刚才躲枪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帽子。
“你……”橙子慢慢抬起手，指着楚辞的脸，语气惊叹，“原来你，长的这么好看……”
楚辞冷淡的道：“看够了就赶紧走。”
橙子在心里回答，对不起，没看够。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哪怕是星海别墅的那些人形广告投影，用标准数据设置成毫无瑕疵的长相，也比不上眼前这个人的百分之一……她觉得自己的心狠狠的被挤压了一下。
“嗯？”
橙子立刻回神，乖觉的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楚辞的脸。
怪不得他要一直戴着帽子遮住脸……这样的长相确实太太太引人注目了，她想起之前楚辞说自己长得还行，不会吓到小孩子，好家伙，这岂止是还行，这简直太行了好吗？
楚辞走上前，似乎是要弯腰捡帽子，橙子连忙将他的帽子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拍掉沾上去的水渍，递给他。
“走了。”楚辞戴上帽子，往悬浮轨道走去。
他们离开后不久，黑帽子团的酒吧“轰”一声炸成了湮粉，而十几千米之外，巨斧帮的总堂口里，一个小弟喊道：“老大！今天早上发布的悬赏令，变红了！”
变红就意味着被完成，悬赏令转化为了赏金猎人的红标。
巨斧帮老大骂道：“遇事能不能沉稳一点，慌慌张张的像什么话，你刚才说什么？”
小弟揉了揉眼睛，仔细又看了看悬赏令，最终不可置信的道：“您早上让我发的，悬赏塔卡因的悬赏令，已经有人接了任务，然后完成了……”
老大仔仔细细的将他调出来的悬赏令页面看了两遍，逐渐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
回去的时候没有走悬浮轨道，橙子戴着楚辞走了一条几乎无人的小路，等到了老钟的酒吧附近，两人就分道扬镳。
往和橙子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楚辞才一拍脑袋：“忘了正事！”
于是他又原路返回，走到复合板搭乘=成的屋子前，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依旧是小男孩。
他奶声奶气道：“你还找橙子吗？她回来了。”
“朱迪，谁啊？”
橙子的声音由远及近，等看到门口的楚辞时，她惊喜道：“是你！”
楚辞“嗯”了一声：“我找你问点事情。”
“什么事？”橙子语气雀跃，显然很高兴。
“三月底的时候，雪浪公寓旁边那条轨道中转点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故？”楚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阿莱德划伤手的那几天。”
橙子皱着眉仔细回想，却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要不进来坐会？我帮你问问小树和薇薇安他们。”
“不打扰吗？”楚辞问。
橙子摇头：“不会的。”
于是楚辞跟着她进到了里面。屋子里看着要比外面好很多，收拾的很干净，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都是可乐弄的，她喜欢干净。”
她找来了自己的小伙伴，除了在养伤的阿莱德，其他人都凑过来。橙子问了刚才楚辞问过的问题，几个小孩面面相觑一分钟后，七嘴八舌的开始回忆，但却没有楚辞想要的答案，直到躲在一旁半响没有出声的朱迪忽然道：“怪物。”
橙子伸手摸了摸朱迪的头：“什么怪物？这里可没有怪物，别害怕。”
朱迪摇了摇头：“不是，是轨道上的怪物。”
“什么——”
薇薇安愣了一下，随机恍然大悟的道：“是怪物，那天轨道中转点发生了基因异变！”
“对！”小树跟着道，“那天阿莱德刚好带朱迪出去，朱迪被吓坏了，之后直到今天就再也没有出过门。没过两三天阿莱德又划伤了手，一直说自己太倒霉了。”
楚辞眯起眼睛：“基因异变？大概什么时间点？”
“我去问问阿莱德。”薇薇安连忙起身进了里间，一会又折了回来，道，“阿莱德说是中午十四时，因为他当时带着朱迪刚去零件店里取货，老板给他的转账记录就是十四时整，出了零件店没多久就看到轨道上发生了骚乱，然后听见别人说是基因异变……不会超过五分钟。”
“那就是十四时零五分前后。”
“对！”
楚辞站起身：“我先走了，谢谢你们提供的信息。”
橙子找到之前在黑帽子团的酒吧门口他扔给自己的那把枪，急声道：“这个还给你！”
“留着吧，”楚辞大步走到门口，“免得以后还要向别人借。”
他说完就闪身出门，橙子握着那把枪，在原地站了很久。
楚辞一出门就给西泽尔&#183;艾略特&#183;莱茵通讯：“我问到了，三月三十一日当天发生了基因异变。”
西泽尔江惊讶道：“你不是说你有别的事吗？”
楚辞道：“可以同时进行，不耽误嘛。”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西泽尔也打听到了这件事。”
“我记得林告诉过我，”他停顿了一下，缓缓道，“颂布使用过一种可以使正常人发生基因异变的诱变药物，而同时，西泽尔也询问过当地人，自由彼岸最少有十年没有发生过基因异变事故了。”
楚辞沉声道：“骤然发生的基因异变一定和他有关。很大概率，就是为了逃走才故意制造的混乱。”
“但好像又一些说不通？”他喃喃自语似的道，“他既然都害怕被人看到而不走旅店后门，为什么却要用基因异变诱变剂来制造混乱……这不就相当于自己暴露身份吗？”
“也许……”艾略特&#183;莱茵忽然道，“但这恰好印证了我的另外一个猜想。”
“什么？”
“追杀他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其实昨天在雪浪公寓的房间里我就过这样的疑问，”艾略特&#183;莱茵若有所思的道，“因为从墙面上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的打斗并不算非常激烈，除了墙面上和窗口留下了烧焦的痕迹之外，又几个家具竟然只是轻微磕碰，旅店甚至不需要更换。追杀者实力胜过颂布，但却还是让颂布跳窗逃走了……这就说明，要么他自信能追上颂布，要么，外面还有人埋伏。”
“颂布不惜冒着被识破的风险也要逃走，就说明当时情况已经非常危急，危急到让他觉得有必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逃走……所以我觉得，当时追杀者恐怕不止一个。”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楚辞摸着下巴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以至于有人要耗费真这么大功夫杀了他？”
艾略特&#183;莱茵道：“也许我们也是‘有人’中的一员。”
楚辞笑了笑，接着道：“基因异变发生在那天的十四时零五分前后。”
艾略特&#183;莱茵讶然：“这么精准？”
楚辞“嗯”了一声：“您拿到记录了吗？”
“虽然中间的过程有些曲折，”艾略特&#183;莱茵道，“但我还是完成了我们的任务。”
“太好了！”楚辞以拳击掌，“啪”一声脆响。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新的旅店大堂会和。
这次订的旅店比上次那个好一些，至少不再是“盒子屋”，容得下三个人面对面而坐。
离得近了，西泽尔敏锐的道：“你用过烟雾弹？”
楚辞无语道：“这你都闻得出来？”
西泽尔挑眉道：“当然，我能分辨出三十二种常用武器发生爆炸后的味道。”
楚辞：“狗鼻子。”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也能分辨二十七种。”
楚辞：“……”
莱茵说着，将终端里的记录调到中午十四时，在十四时整到十四时十分的区间里，有十九辆车和五架飞行器穿过了中转点离开，而这还是当时因为发生基因异变，交通混乱的情况下，如果是平时，十分钟内的通行车辆恐怕要翻个三四倍。
他将这几二十四个交通工具的编号都一一调取了出来，道：“也许答案就藏在这几十个编号中。”
莱茵道，“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情报贩子，希望他能尽快找出这些交通工具的去向。”
“今天打听消息的时候认识了几个人，”西泽尔道，“明天去问问，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那我也去找认识的人帮帮忙……”楚辞嘀咕。
莱茵点了点头：“先休息吧。”
次日天还没亮，艾略特&#183;莱茵就去找情报贩子了，楚辞和西泽尔先去了老钟的酒吧，打算吃点早饭再各奔东西，但他没想到，他在这里遇到了橙子。
橙子看到他，欣喜的挥了挥手，跑过来道：“我们又遇到了！”
“正好，”楚辞道，“我本来打算待会过去找你。”
橙子先是惊讶，随后喜滋滋道：“你找我做什么呀？”
“帮我打听点东西。”
半响，橙子才“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楚辞道：“不管你们能不能打听的到，昨天我帮你救阿莱德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你不用欠我的钱了。”
橙子张了张嘴，呐呐道：“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楚辞将二十四个编号发到她的的信箱，抬头道：“你说什么？”
橙子连忙摇头：“没什么。”
她打开信件，楚辞补充道：“我想要知道这些车或者飞行器的主人是谁，现在在哪里。”
橙子点头：“好，我一定尽全力去查。”
“谢谢。”
“不用……”橙子抿了抿唇，道，“能不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开自由彼岸？我想，想去送你。”
“应该过不久就要走了。”楚辞道，“等解决了我刚才让你帮忙查的事情。”
“啊？”橙子脸上的神情迅速褪去，“这么快吗？”
“嗯。”
“可是……”橙子用力咬着嘴唇，一直咬的嘴唇泛白，“可是，可是——”
楚辞问：“可是什么？”
“可是，”橙子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可是我，我舍不得你啊！”
楚辞好笑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不是可以通讯吗？而且，你的朋友那么多，可以陪着你啊。”
“不一样，”橙子用力的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我，”橙子满脸纠结和痛苦，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的紧紧的，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脸色涨的通红，最后尖声道：“我喜欢你！”
“哈？”楚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说出口之后她似乎顺畅了许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坚定的重复：“对，我就是喜欢你！”
楚辞无奈道：“我们才认识多久？”
“与这无关，”橙子认真的道，“喜欢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之前还威胁过你，还骗你。”
“我不在乎，”橙子道，“而且你后来救了我，两次，你还救了阿莱德！”
楚辞只得道：“可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橙子摇头，“我可以一遍追求你一边等，也许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楚辞：“……”
他叹气，无可奈何道：“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橙子一怔，半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信，你骗我……”
她不依不饶的追问：“你喜欢谁？告诉我你喜欢谁？”
楚辞若有所感的回过头，看到刚从咖啡机前买咖啡回来的西泽尔，抬手一指：“他。”

第247章 神秘钥匙
橙子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给出答案，她以为这只是楚辞拒绝的借口。于是一直愣了足足三秒钟，咬着嘴唇道：“你，你骗人，你就是随手乱指的，根本不认识他！”
可是西泽尔端着两杯咖啡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停下，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楚辞面前，温和的问：“怎么了？”
楚辞忽然有点心虚，心虚之余又有几分莫名的烦躁，于是抬头道：“没怎么，我想吃烤蛋，你去给我买。”
西泽尔挑眉道：“菜单上好像没有这个。”
楚辞指了指窗外：“对面那家食品店有。”
“好。”西泽尔点了点头，离开了酒吧。
橙子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西泽尔的背影出门，声音异常沙哑：“他是谁？”
楚辞本来想说“他说我哥”，转念一想，这样谎话不就圆不上了吗？遂道：“我喜欢的人。”
橙子的嘴唇动了动，语气无力的发软：“难道你没有一点点会喜欢别人的可能性了吗？哪怕是一点点。”
“不会了吧。”楚辞平和的道，“他不好吗？”
“是啊……”橙子这次真的掉下了眼泪，她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是笑不出来，只能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他长得那么好看，而且一定对你也很好。”
楚辞“嗯”了一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继续在心中补充，他还很厉害，脾气也好，从来不会生我的气……
他心不在焉的列举了半天，橙子眼中的光逐渐黯淡下去，眼睫垂下，最后一抹情绪也被她藏起来，低声说了一句“再见”，就急匆匆的跑出了酒吧。
她出酒吧的时候刚好和买烤蛋回来的西泽尔擦肩而过，西泽尔拎着塑封袋不急不慢的回头看了一眼，才走到楚辞旁边。
“喏。”他将袋子放到楚辞跟前。
楚辞沉默的拆开塑封咬了一口，毫不防备的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竟然没什么反应，蛋皮在嘴里滚了两圈，便囫囵吞入腹中。
西泽尔问：“不嫌烫啊？”
楚辞道：“那你为什么不等凉了再给我。”
说完深觉自己这句话有多无理，但说话如覆水，毕竟难收，于是他板着脸，假装无事发生。
西泽尔好笑道：“我哪里知道你直接就咬了这么大一口？”
他去给楚辞接了一杯冰水：“有没有烫到？”
“还好。”楚辞将冰水一饮而尽，嘀咕道，“我刚在想事情，没注意。”
“想什么？”西泽尔若有所指的道，“想下次怎么拿我当挡箭牌？”
“诶，”楚辞看向他，“你听到了啊。”
“只听到一两句，”西泽尔的道，“你和那个女孩儿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几天。”
西泽尔停顿了一下，不经意的问：“喜欢的你的人多吗？”
楚辞决定实话实说：“挺多的。”
“都拒绝了？”
“当然。”
西泽尔挑眉：“也拿我当借口？”
“没，”楚辞摇头，“学校里的学生都认识你，我要是这么说，他们只会觉得我在扯淡。”
西泽尔下意识问：“说什么？”
楚辞看着他：“你说说什么。”
喜欢我。
喜欢你。
酒吧的咖啡机嗡嗡低鸣的运转，打出一朵一朵的奶泡，透明晶体杯子丁铃碰撞，清脆低吟，还有嘈杂的高声喊叫，老钟来回走动的沉闷脚步声，还有恒温系统风口的气流声。
这么吵闹的声音从他们中间飘荡而过，进入他们的耳中，然后泯灭于无声，这一瞬间的世界应该是安静的。
安静到哪怕楚辞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西泽尔也听见了眼皮落下的声音，轻得像雪花。
这沉默最终被老钟的一声询问打破：“橙子呢？刚才不是还在这。”
楚辞抬起头，道：“她先回去了。”
“这丫头，说好帮我去送东西……”老钟不满的嘀咕着，走开了。
楚辞瞥了一下已经凉了的烤蛋，三两下塞入口中，含混的道：“现在橙子估计不会帮我调查交通工具的编号了，只能靠你和莱茵先生。”
西泽尔将咖啡往他跟前推了推：“你慢点吃，又没人催你。”
楚辞已经将整个烤蛋咽了下去，半响，皱着眉道：“我一直在想，既然颂布在被追杀，会不会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西泽尔问：“你刚才是在想这个？”
楚辞点了点头。
“那也得找到他之后，才能知道他还否还活着。”
“你说得对。”楚辞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尝到意料之中的苦味，他有些诧异，忽然伸手端过西泽尔那一杯喝了一口，然后被苦得表情空白了一瞬，立刻还给了他。
“我给你放了牛奶和糖浆。”西泽尔道，“不要多想，颂布既然能逃这么久就说明他有点本事，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几分钟后西泽尔率先离开了酒吧，楚辞的杯子里剩下一半咖啡，他端起来一饮而尽。他确实有思考过万一颂布已经死去这件事，但不是刚才，话题转移的如此西泽尔竟然没有发现？不，或许他发现了，只是没戳穿。
==
楚辞本以为橙子不会帮他查交通工具编号的事情了，但第二天中午，楚辞接到了她的留言，在老钟的酒吧里碰面。
橙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异样，只是没有再用眼睛染色剂，于是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是鸢棕色。
“……这就是你给我的那些编号，我们都努力去找了，但还是只找到了一半，而且有两架飞行器和一辆车已经停止运行了，”橙子低声道，“剩下的阿莱德说可以帮你问问菱形方块的情报贩子。”
楚辞点了点头，从自己终端上划过去一笔钱给橙子。橙子睁大眼睛：“不用——”
“情报贩子不会免费将消息提供给你。”
“可是，”橙子犹豫了道，“太多了点……”
楚辞道：“剩下的是给你的小伙伴的酬劳。”
“可你不是说……用救阿莱德的钱去抵么……”橙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知道，比起从黑帽子团手中救下阿莱德，打听消息简直微小的不值一提，这两者本身就不等价，何来互相抵消一说？
“抵消的是你的钱，”楚辞看了她一眼，道，“不是别人的。”
橙子缓慢的“哦”了一声，沉默半响，最终还是道：“你们离开自由彼岸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我想去送你……”
“好。”
“这边也有两个情报贩子，要不要过去问问？”
楚辞站起身：“走吧。”
情报贩子承诺一天之内会给反馈，离开的时候走在轨道上，橙子抬头看向交错的轨道空隙中漂浮的霓虹灯影。明明才过去了几天，但她却觉得好像历经了兵荒马乱的一个纪元。
她道：“我以后是不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吧，”楚辞道，“难道不能通讯吗？”
橙子嚅嗫着：“可是……”
可是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将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故乡，你的过往。对你来说我只是旅途中的过客，或许和空中的全息投影没什么区别。会永远记住这几天的，只有我，只是我。
她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酸涩，尽量平静的道：“他怎么没有陪着你？”
“去阿瑞斯&#183;L大道找情报贩子了。”
橙子心想，我都没有说是谁……但转念又觉得自己很可笑，这里再没有别人了。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嗯。”
橙子还想再问些别的，就好像和他有关的事情，哪怕只是细微的一点，对她来说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她问不出口了。
等走到悬浮轨道列车，楚辞和她分离，进了悬浮列车。橙子沿着轨道一直走，最终回到老钟的酒吧。
中午的酒吧顾客寥寥，老钟无聊的靠在门口抽烟，见橙子进来，高声道：“前天答应帮我送的货，今天能送了吧？”
不防备的橙子被他吓了一跳，埋怨道：“送货就送货，你这么大声是怕谁听不见吗？”
“这才像话，”老钟掐灭烟头，感叹，“你看看你刚才的样子，失魂落魄的，像个傻子。”
橙子反唇相讥：“失恋了都不能伤心吗？”
“嘿！”老钟从吧台后面拎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封袋，“嘴硬的丫头。”
他又点燃了一支烟，吞云吐雾：“那个年轻人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离得越远越好。”
橙子接过密封袋，道：“我知道。”
隔了半响，又道：“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只是境遇不同罢了……”老钟倚靠在吧台上，“你知道他是从哪来的？”
橙子摇了摇头：“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老钟道：“没问？”
橙子道：“不问了。”
老钟眯着眼睛，随意的道：“阿莱德怎么样了？”
“过几天就能好，”橙子回答，“他打算改掉他的左腿。”
“随便他，能帮我做事就行。”老钟摆了摆手，“你先帮他干几天。”
橙子问：“还是送到菱形方块的H-998？”
“不，去星海别墅找一个叫朱叶的女人，给她就行，还有这把钥匙。”
橙子接过那把毫无特色的黑色磁条钥匙，疑惑道：“这有什么用？”
“不该问的别问。”老钟换了个话题，“我听说，黑帽子团已经不存在了。”
“是他，”橙子低声道，“救阿莱德那天，他后来还去找了塔卡因。”
“一个人？”
“嗯。”
老钟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半响“啧”了一声：“在雾海，像他这样的人比珍稀物种还要少见。”
橙子不明所以：“什么？”
老钟睨了她一眼：“你以为他为什么去找塔卡因？”
“……他让我的看了悬赏墙。”
“因为钱？”老钟不屑的道，“你仔细想想，塔卡因的悬赏金多少钱，而他刚才给你多少钱。”
塔卡因的赏金三千因特，但是楚辞刚才给橙子的酬劳和情报贩子的费用，足足有五千因特！
橙子茫然的道：“那是为什么？”
“他是担心杀了利班之后黑帽子团的人会报复你们，”老钟叹道，“……不过他的实力比我想的还要厉害的多啊，这么厉害的人肯定不会没有名声，他突然来自由彼岸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橙子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她丢下密封袋冲出酒吧，不过老钟在她背后的呼喊，可是一直跑到街道中央，看见悬浮轨道上来往的车辆和列车才意识到，楚辞已经离开很久了。
“谢谢……”
她呢喃道。

第248章 昼与夜的距离（上）
傍晚，橙子带着老钟给她的货和那把磁条钥匙去了菱形方块。她沿着H-998的悬浮轨道标点走了很久，才找到老钟说的那家手术店。
这地方偏僻的的厉害，手术店开在一排低矮联排建筑的最尽头，是一间半地下室，抬头就可以看见庞杂的引水管道如同巨蛇交错盘桓，再往上才是悬浮轨道。周围没什么行人，也鲜少有开着的门店，这间手术店也不例外，门口的投影光屏里显示着暂时歇业，整条巷子都安静逼人，仿佛已经废弃多年。
橙子在门口徘徊了几秒钟，犹豫着抬手拍了拍店门。
许久无人应答，就在她以为自己这趟要无功而返时，店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隙，一道声音传出：“你找谁？”
那声音僵硬尖锐，一听就是经过了变声器的改变。
橙子被吓了一跳，她后腿一步，警惕的道：“我来送货，老钟让我来的。”
藏在门后的目光打量了她几秒钟，这让橙子觉得芒刺在背。她看不见门口那人的具体模样，但他的视线却冷得刮人。
“生面孔？”那道声音说道。
橙子攥紧了手掌，强作镇定道：“阿莱德受伤了，暂时由我代替他。老钟说了，让我找朱叶。”
门后那人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随口门开了，他道：“进来吧，朱叶不在这。”
橙子心生疑惑，朱叶不在为什么还要她进去？
“进来，”那人声音尖利的强调，“我带你去找朱叶。”
老钟不会害她。橙子模糊的想，他们认识好几年了，阿莱德原本还在酒吧工作，他们被街头帮派追打欺负的时候，也是老钟为他们提供的庇护。
橙子走进了店面里，一片漆黑。
半地下室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也没有开恒温系统，弥漫着一股子呛鼻的腐败灰尘味，空气潮湿沉重，仿佛要黏在皮肤上。
橙子抓住台阶的扶栏一步一步往下挪，忽然，一道亮白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惊叫一声差点摔倒，因为强光照射，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小姑娘，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橙子缓缓睁开眼睛，那束白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橘黄色的光明，她重重的的眨了一下眼睛，才看清楚，那是一盏老式提灯，而在往上，是拎着提灯的机械手臂，这个人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说瘦小，一双机械眼静静嵌在眼窝里，发出幽蓝微光。
他提着灯转身就走，橙子借机打量了手术店内里，原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手术店，店面里堆砌着许多杂物，更像是一个陈旧的仓库。
机械眼带着橙子穿过小山般的杂物，走到了最里间，然后扒开厚重的防水布，露出里面一个破破烂烂黑色柜子。
“吱呀”一声长响。
他拉开了柜门，回头对橙子说了一句“跟上”，然后径直走进了柜子。
橙子目露惊愕，连忙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黑暗的通道里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竟然是一个简易的站台。
狭窄幽长的通道两边竖起陈旧生锈的栏杆，她轻轻摸了一下，发现这栏杆摇摇欲倒，似乎已经在这里支撑了很多年。
又过了一会，通道尽头亮起一束微光，那光越来越近，到跟前时，橙子才看清楚那是一个老式升降舱。升降舱的门开了，机械眼道：“把你的钥匙拿出来。”
橙子愣了一下，才慌忙从口袋里找出老钟给他的那把黑色词条钥匙，驾驶员瞥了一眼，道：“没错。”
升降舱嗡嗡低鸣着启动，橙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将会被送去什么地方，手放在口袋里，局促不安的抠着衣服接缝，她刚才已经尝试给老种留言，但是地下根本无法接收到星网信号，她的信息发送失败了。
一直过了半个多小时，升降舱速度减缓，逐渐停止。
机械眼将提灯留在了升降舱上，招呼橙子道：“快点，时间要来不及了。”
橙子小跑着跟上去，走出通道之后他们来到一片地下集市，自由彼岸的地下集市很多，大多是出售一些材料店不会收的细小零件和碎材料，有时候也能淘到好东西，但很考验眼力和运气。
橙子没有来过这个集市，她注意到这里的人似乎是普通人要更多一些，这在自由彼岸不太正常。穿过集市，他们又进入了另外一个地下通道，终点是一个升降梯。
升降梯最终的出口竟然是某个废弃报亭，可是报亭修建在街道的拐角，几乎要被垃圾埋没，机械眼带着橙子走出报亭不久就转身折进了一栋破旧的公寓里，楼梯上横七竖八躺得全都是睡着的乞丐。
他们上到三楼，机械眼敲响了靠左的门。
“进来吧。”
一个女人柔美的声音说道。
门没有锁，机械眼将橙子推进去，道：“老钟送东西来了。”
坐在窗户的女人回头，慢慢走过来。
她穿着红色包臀裙，勾勒出曼妙的身体曲线，凹凸有致，摇曳生姿。
机械眼对橙子道：“她就是你要找的人，朱叶。”
朱叶颧骨略高，下颌尖削，这样的轮廓总会显得有些刻薄，但她有一双菱形的大眼睛，中和了这种刻薄感。她一只手里夹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嘴唇动了动，让人觉得像一条蛇在吐信。
橙子被她盯得很不舒服，连忙低下头，从贴身的软包里找出塑封袋递过去，强自镇定道：“这是我要送的货。”
“老钟很信任你嘛，”朱叶接过袋子，缓缓走近，另一手轻轻掐住橙子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连锁匠的钥匙都给你了。”
身后机械眼嗤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橙子的不敢动弹，眼前的这个女人看上去是个普通人，但其实不然，橙子能感觉到她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上，指甲里装着的刀片正在飞速旋转，卷起一小股细微的风，如果自己动一下，那些刀片很有可能就会划破自己的喉咙。
下一秒，朱叶放开了她，慢条斯理的抽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道：“东西我收了，下次让老钟自己来，不要总派一些阿猫阿狗……”
橙子木然的点了点头，跟着机械眼离开公寓，回到升降梯，再次穿过地下集市，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再回升降舱通道里去，机械眼指着前方，毫无感情的道：“从这上去，再走两条地下通道就是星海别墅，到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回去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晦暗的地下集市里，橙子忽然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她挪到墙角，脱力一般靠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脊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清晰的感觉到，刚才朱叶掐着自己的下巴时，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杀了她的！
如果不是最后朱叶该改变了想法，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乖乖等死。
老钟是在和什么人打交道，送个货而已，为什么会这么危险……
好半天，橙子才终于恢复了力气站起身，按照机械眼说的走出地下通道出口，果然远远的看到了星海别墅包裹在霓虹灯光里的轮廓，但依旧距离很远，一直走了半个小时才到星海别墅的侧门。
橙子一只脚迈上轨道的台阶，却忽然转身原路返回，但等她再次进到刚才出来的地下通道出口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分辨方向，这里的地下通道都陈旧黑暗，仿佛都是一个样子。
她只能再次出来，看着星海别墅灯影绚乱的夜幕，拼命回忆自己离开地下集市之后到底走了多久。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留下记号，但又觉得，如果记号被机械眼发现，她恐怕也还是小命难保。
橙子忽然想起报亭。
报亭是自由彼岸刚刚建成时的标志建筑之一，是当时巡警的休憩点，外壁都是电子屏幕，整天播放着新闻和轨道上的违章事件。但是和占星城一样，自由彼岸也经过了数次扩建，因此报停只有最中心的区域才会有。但是自由彼岸的中心区都被富人占据，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破烂的，楼道里睡满乞丐的公寓？
一直走到老钟的酒吧附近，橙子忽然想起，中心区又破又旧的地方是存在的，那就是老区位对接门和泊位场。自由彼岸有两处区位对接门和泊位场，一处是在郊外的普通人区，这是后来重建的，而最初的泊位场和区位对接门，就在中心区，因为年份太久，很多设施已经失修，因此很少有星舰愿意在那里降落起飞，久而久之，就越来越破旧。
朱叶的公寓在老泊位场附近？
这个模糊的概念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朱叶是谁……她为什么想杀了自己……还有，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橙子站在街道对面，看着老钟的酒吧门牌，犹豫了很久也没有走过去，最后转身进了一家材料店。
五分钟后她缓缓的穿过马路，走到了酒吧门口。她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至少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老钟知不知道那个叫朱叶的女人很危险……还是说，阿莱德每次区送货，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
不对，阿莱德平时送货不是去菱形方块，今天明显是特殊情况。
橙子心事重重的推开了酒吧的门。
“今天已经打——”
吧台后面的老钟抬起头，看见橙子，他的话倏然顿了一下，隔了几秒钟才道：“你回来了？”
橙子走到吧台跟前，眯起眼睛道：“我回来你好像很惊讶？”
老钟语气如常的道：“我没想道你回来的这么快，毕竟还要去旧舱。”
“什么是旧舱？”橙子问。
“就是我给你的那把钥匙，”老钟说道，“难道林肯带你去找朱叶的时候，走的是地面轨道？”
“没有，在地下。”橙子坐在距离吧台最近的一张桌子边，“我从来不知道自由彼岸竟然还有一条这样的地下通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老钟摇头感叹道。
橙子踩在椅子横栏上的脚尖磨蹭了半响，道：“那个叫朱叶的女人，是做什么的啊？”
老钟不以为意的道：“走私贩子。”
橙子道：“她让我告诉你，下次让你自己过去，不要再派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
橙子说完这句话，静静的等待着老钟的反应，但老钟却只是轻蔑的笑了一声：“她算什么东西？”
“行了，下次让阿莱德去吧，”老钟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轻轻拍了拍橙子的肩膀，“你可能对她有点吃不消，她那个人就是那样，别当回事。”
“后厨给你留了蛋糕，自己吃饱再带剩下的回去。”老钟嘀咕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带回去食物自己都不吃几口……”
“等等。”橙子忽然叫住他。
老钟回过头：“怎么了？”
橙子将那把黑色词条钥匙递过去：“钥匙还给你。”
老钟笑着接过去，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橙子去了后厨，冷藏柜边缘放着一个圆形奶油蛋糕，她很喜欢甜食，但是现在却一口也咽不下去。她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滑动门没有关严实，老钟也不在门口。
她将蛋糕端出来，给自己切了一小块，坐在薯条机前，盯着机器里沉淀的油白腻脂，开始一口一口吃蛋糕。蛋糕吃完了，她却完全不记得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反而胃里冷冰冰的下坠，像是吞下去一大块冰。
橙子拎着剩下的蛋糕从后厨出来，没有看见老钟，她清了清嗓子，像往常那样大声道：“我回去了！”
老钟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走吧走吧。”
橙子出了酒吧往回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开始狂奔。
等跑到家门口，她浑身都被汗湿透，肺里火辣辣滚烫的疼。她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蛋糕在盒子里粘成一团，奶油糊得到处都是，橙子盯了蛋糕一会，才起身慢吞吞的开门进去。
薇薇安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惊讶道：“你干什么去了？”
橙子降蛋糕递给她，声音沙哑的道：“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蛋糕摔坏了。”
薇薇安睁大眼睛：“你没事吧？”
橙子摇了摇头，径自去了里间找阿莱德。
“老钟之前有没有让你去菱形方块送过货？”
阿莱德奇怪道你：“去菱形方块干什么？他在那边又没有人脉。”
橙子点了点头，去淋浴间随便的冲了个澡，然后回自己床上躺着。
薇薇安正在给小树和可乐分蛋糕，几个人都很开心，因为当蛋糕对于他们来说是奢侈品，一年也吃不到几次。橙子于是有些内疚，如果不是自己回来的时候不注意，就不会把蛋糕甩坏了。
她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些，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
可到了某一时刻，她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乱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睡在她上铺的可乐察觉到动静，悄声问：“橙子，你没事吧？”
停顿了一下，橙子道：“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可乐又躺了回去，橙子无声无息的起身去了卫生间。他们的卫生间非常简陋，墙上的镜子碎开一道缝隙，将镜中她的脸分开两半。
老钟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但她就是觉得，说不出的奇怪。
如果是平时，橙子肯定会选择信任他，但她刚才梦到了前几天欺骗她的食品店老板。
如果不是那个人，她一定会被老板骗进黑帽子团，然后沦为利班的玩物。
……老钟并没有让阿莱德去菱形方块送过货，今天说不定是头一次；他看到自己回来为什么要惊讶？真的只是因为回来的早吗，可是橙子回来的并不早，她中途折回地下通道出口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否则她应该会回来的更早才是。
叫朱叶的女人想杀了她，老钟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真的像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老钟？
橙子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打开水阀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然后回到床上躺着，但是不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她翻身动静不敢太大，生怕再将可乐吵醒。盯着床板一个多小时，她慢慢将床帘拉上，打开终端漫无目的乱翻。
星网上的信息乏善可陈，她打开自己的信箱，将没看的信息一一浏览过去，删除、整理，最后点开通讯录，发现了一个陌生的通讯ID，备注名写着，林。
橙子一阵茫然，她记性很好，认识的人里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下一秒她看到了通讯时间。
正是去救阿莱德那一天！
橙子立刻想到了这个人是谁，她惊讶的张了张嘴……原来他叫林，原来自己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可自己竟然一直到现在才发现。
看着空中悬浮的光屏，橙子忽然心中一动。
==
“所有的车辆和飞行器的记录都找到了？”楚辞问。
西泽尔点了点头：“昨天差的最后两个，情报贩子今天早上也送来了。”
“那……”
楚辞看向艾略特&#183;莱茵，后者摇了摇头，道：“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楚辞挑了挑眉。
西泽尔道：“除去毁损的，其他交通工具都没有离开自由彼岸。并且都还在运行中。”
“毁损的两架飞行器和两辆汽车都是在当时基因异变的事故中直接报废的，另外有一架飞行器虽然是后期出的问题，但是因为驾驶师酒后驾驶出了脱轨事故，有影像记录，驾驶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难道思路错了？”楚辞道，“颂布根本就没有劫持某辆交通工具用来逃命？”
“可是按照他当时的境况，徒步离开或者暗中躲藏应该不太现实，”艾略特&#183;莱茵沉吟道，“劫持一辆交通工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逃走方法，我相信他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就不会用基因异变事故来制造混乱。”
“可是找不到他离开的痕迹。”楚辞耸了耸肩。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有所遗漏。”艾略特&#183;莱茵说着打开终端调出从悬浮轨道控制中心带回来的数据，“我需要再对比一遍当时穿过中转点离开的交通工具。”
“这个环节应该不会出错吧……”楚辞说着开始帮他一起比对。
事实如他所说，从数据抽取到调查这些交通工具的去向，都没有任何疏漏。
楚辞猜测：“会不会有情报贩子提供的消息不实？”
“存在这种可能性，”艾略特&#183;莱茵道，“明天再去找情报贩子核实一遍。”
说完他又补充：“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次日一早三个人都匆匆离开了旅店，直到傍晚才回来，这次的调查结果比昨天更加详细，但是结果却相差无几。
“要不明天再去核实一次？”
“不。”艾略特&#183;莱茵笃定的自言自语，“一定是有什么被我忽略的地方……”
此时他们三个人刚离开解决晚饭的便利店，艾略特&#183;莱茵神情平静，目光却审视而锐利，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西泽尔犹豫的道：“他是不是……”
“魔怔了？”楚辞接上他的话。
西泽尔迅速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肯定就是这么想的。”楚辞鄙夷道。
艾略特&#183;莱茵的脚步越来越慢，楚辞和西泽尔不得不停下来等他。最后他直接停在了原地，眉头比刚才皱的更深，双眼平视前方，楚辞和西泽尔站在他面前，他却好像目空一切。
一个小时后。
“莱茵先生。”西泽尔无奈道，“下雨了，如果再不走我们只能淋着回去了。”
楚辞跑到刚才吃饭的便利店买了三把伞，他将伞递给艾略特&#183;莱茵，本以为他不会接，却不想对方忽然抬手抓住伞柄，道：“不用了。”
“不用淋雨了？”楚辞问。
“不用再核实了。”艾略特&#183;莱茵撑开伞，微笑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路匆忙行至旅店，西泽尔去前台办手续——他们又换了一个旅店，这次是在阿瑞斯&#183;L大道。
楚辞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艾略特&#183;莱茵直截了当的道：“颂布换了交通编号。”
“啊？”楚辞疑惑道，“这玩意还能换？”
他说着看向西泽尔，却见他和自己一样，神情惊讶。
“交通编号在交通工具投入运行的时候会锁定，而且行驶轨迹也是绑定的，”西泽尔道，“怎么可能更换？”
“这是一般情况。”艾略特&#183;莱茵道，“或者说，这是交通规则完备，秩序执行良好的情况。但是在雾海，虽然交通工具都有编号，但这种编号并不会固定，因为这里没有交警和空警，也没有交通大数据监控网络，就连轨道中控室的通行数据都会每年清除覆盖，因为服务器没有那么大的载容。”
“有的机主会将交通编号锁定，以防交通工具被偷，但是大部分人不会。他们会随时更换编号，免得被仇家认出身份追杀。”
“可我们查到的交通工具运行轨迹都没有异常情况啊，”楚辞道，“换不换编号，似乎没什么影响。”
艾略特&#183;莱茵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颂布的高明之处，连我这个老侦探都差点骗过去。”
“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大胆的做一做推测。”他说道，“我们假设当时颂布已经劫持到了某一辆车，或者某架飞行器，但这个交通工具因为某种原因出现了故障，他本来可以立刻更换一个，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另一种做法。
“他将这个交通工具的损毁状态上传到了中控室的网络上，然后再将这个状态标记为损毁的编号，换到了一个可以运行的交通工具上，而等到后续清理事故现场时，主人发现这个交通工具已经损坏，就会再次上传损毁状态。”
“所以其实当时事故造成毁坏的交通工具可能只有三个，而不是四个？”
“对。”艾略特&#183;莱茵点头，“因此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个已经损毁，但还在运行的交通编号，就能追踪到颂布的踪迹……而这个编号，就在这四个已经损毁的交通工具之中。”
“现在我觉得颂布肯定还没死。”楚辞悄悄对西泽尔道。
“为什么？”为了配合他，西泽尔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一般人查到交通工具没有异常状态这一步，肯定像我刚才一样，觉得自己思路错了。”楚辞偷偷看了一眼艾略特&#183;莱茵，“以后千万不要惹莱茵先生，啧。”
就在他和西泽尔说悄悄话的这点功夫，艾略特&#183;莱茵已经从上次调回来的数据里检索到了那个损毁的交通编号，道：“是一架飞行器，他的最后一个通行中转点是阿瑞斯&#183;L大道的Z-1023，后面的轨迹就没有了。”
西泽尔道：“按照他的伤势状态，他应该不会这么快放弃飞行器。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楚辞好奇道：“所以什么？”
“所以他离开了飞行索道，”西泽尔道，“自由驾驶。”
楚辞问：“自由驾驶有什么问题吗？”
后半话他在自己心里说完了——我以前开飞行器从来不上索道。
“非常容易出交通事故。”艾略特&#183;莱茵解释道。
楚辞“哦”了一声，决定以后如果遇到要开飞行器的时候绝对不自己动手。
他接着问道：“可如果他离开了飞行索道，不是就没办法追踪他的行迹了吗？”
“阿瑞斯&#183;L大道的Z-1023……这里已经接近郊区了。”西泽尔道。
而艾略特&#183;莱茵看了一眼地图，道：“普通人区。”
楚辞想起他们刚来自由彼岸时看到的那些盒子一样的房屋，嘀咕道：“那里倒确实是个好的藏身之地，而且距离区位对接们门很近。”
“如果颂布去了普通人区，那么那架飞行器他会如何处理？”
“毁掉？”楚辞猜测。
“小飞行器虽然名字叫小飞行器，但事实上足以容纳四个成年人乘坐，要想毁掉它恐怕只能用爆炸或者燃烧弹，”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而不论是哪种方法，对于当时那种处境的颂布来说都太引人注目了，而且会非常容易留下痕迹。”
“那他会怎么做？”楚辞问。
艾略特&#183;莱茵反问道：“如果你是颂布的话，你会怎么做？”
楚辞想了想，道：“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先找个地方把飞行器藏起来，等过段时间，再毁掉。”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前提，”艾略特&#183;莱茵道，“这个时候，他不仅深受重伤，，还在被追杀。他没有时间。”
“大概率，”他接着道，“他会把飞行器拆了，分成零件处理。”
“飞行器很难拆的，”楚辞皱眉道，“需要不少工具。”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道：“你拆过？”
楚辞点了点头。
西泽尔：“……”
他万万没有想到，楚辞这些年的离奇经历中，不仅包括与赏金猎人、猩红侦探为伍，参与星球地方势力斗争，追杀星盗头子，塔以及混进联邦研究基地和倒卖军火之外，竟然还对飞行器的拆装颇有研究心得，涉猎领域之光，令人震惊。
“他当然不会自己去做这件事，”艾略特&#183;莱茵道，“他会找一个专门的人。”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的行踪暴露？”楚辞刚问完这个问题就意识到，颂布是个亡命徒、刽子手，如果艾略特&#183;莱茵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颂布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后，大概率会杀掉那个帮他拆解星舰的人。
“所以现在的思路就变的非常清晰，”艾略特&#183;莱茵道，“用了一点小手段逃出生天的颂布极有可能去了普通人区，在这里，他需要处理掉自己劫持来的这架小飞行器。”
“我明天会多找几个情报贩子去打听打听，这几个月里普通人区有没有失踪的材料贩子、零件贩子或者其他同职业的人。”
“我们也一起去吧。”
第二天下午，楚辞先回到了旅店，通讯频道里艾略特&#183;莱茵还在菱形方块，而西泽尔正在回来的路上。
他刚点完自己的午饭，忽然终端上的通讯灯开始闪烁，埃德温的声音道：“林，橙子小姐通讯。”
楚辞点了连接。
橙子的声音磕磕巴巴的：“你，你好，下午好，没有打扰到你吧？”
楚辞好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间，因为他打开了防干扰模式，楚辞听见橙子似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问道：“你怎么了？”
橙子没有回答。
楚辞去冷藏柜里自己拿了一瓶果汁，自顾自道：“我刚才去了老钟的酒吧，还以为能遇到你呢。”
橙子的声音倏然尖利起来：“你去了老钟的酒吧？！”
“嗯。”
橙子道：“老钟在干什么？”
“能干什么？不就是招待客人。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哦……”
&#183;“你去老钟的酒吧干什么？”橙子问道。
“我去找那边的情报贩子，就约在了老钟的酒吧见面。”
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以后不要去了。”
楚辞不明所以：“什么？”
“不要去老钟的酒吧了。”
“为什么？”楚辞惊讶。
橙子执拗的道：“不为什么，你答应我，以后尽量不要去了。”
楚辞无奈，只得道：“好，我答应你。你这个时候通讯我，是有什么事吗？”
橙子“嗯”了一声，干巴巴道：“剩下的交通编号也都找到了，我待会发在你的信箱里，是阿莱德的朋友帮忙找到的。”
“好，谢谢你。”楚辞道。
他没有说，其实已经用不到了。
“没有别的事了。”橙子宣告似的道。
“那我断掉通讯了？”楚辞问。
“不——你等等，”橙子忽然加重了声音，吞吞吐吐的道，“我，我还有事。”
“什么事？”
可橙子却忽然不说话了。
楚辞耐心的等待着，大概过了五分钟，橙子含糊的道：“没事了，如果你还需要帮忙的话记得找我，再见。”
通讯突兀的断掉连接。
楚辞看着忽然消失的通讯屏幕，缓慢的挑了挑眉。
橙子不是心思深沉的人，她有什么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伤心就是伤心，说什么就是什么，而她刚才的行为，已经不止是反常了，就差明晃晃的将“我有事”几个单词写在脸上。
但是她既然说到一半不愿意继续了，那么楚辞也就不好强求，就在这个时候机器人送来了他的晚餐，他一边切牛排，一边问埃德温：“你说她不让我去老钟的酒吧，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埃德温一板一眼的道：“如果橙子小姐不想看见你，恐怕也就不会给你通讯。”
“你不懂。”楚辞摇了摇头。
陈柚曾经告诉过他，大部分面对自己有好感的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如果她说自己不想干什么，可能恰恰就是想干什么。当然，这也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根据实际情况讨论，不然很容易出事故。
但是橙子刚才的口吻并不像是在闹别扭。当楚辞说起自己去了老钟的酒吧时，她的反应明显过激，也许是因为楚辞去了老钟的酒吧而她却不在，也许……有别的原因。
楚辞放下了餐刀。她询问自己老钟在干什么，这说明她近期，至少今天没有去过老钟的酒吧。可她为什么要问老钟在做什么？这和她后来叮嘱自己不要再去老钟的酒吧又什么联系？
和老钟闹别扭了？不，如果只是吵架之类，不用刻意强调别去老钟的酒吧。酒吧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她似乎又非常关注老钟的动向，说明重点应该是落在老钟身上而不是酒吧。
那么，老钟发生了某些不好事情？
不能接近大概率意味着秘密或者危险，如果是秘密，不需要如此戒备的态度，所以……接近老钟可能会有危险？
“想什么呢？”
一道清越的声音倏然打破了楚辞的思绪，他抬起头，西泽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他刚才想得过于出神，竟然没有发现。
“刚才橙子给我通讯，”楚辞抬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说的话很反常。”
他将刚才的推断大致讲述了一遍：“是不是很奇怪？”
西泽尔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你听的很仔细啊。”
楚辞戳了半天才将硬邦邦的牛排套在叉子上送入口中，含糊地道：“有消息吗？”
西泽尔道：“刚才有一个情报贩子提供了两条线索，不过今天来不的验证了，只能等明天。”
“我这里要等明天才能有结果。”
西泽尔“嗯”了一声。
楚辞问：“你饿不饿？”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道：“不饿。”
楚辞立刻道：“那太好了，这里的晚餐只有牛排，而且硬的像石头，我刚才切了半天。”
西泽尔：“……”
楚辞最终放弃了这盘牛排，他准备去再拿一瓶牛奶充饥，走到冷藏柜前，楚辞想西泽尔刚才看他那一眼，忽然小声对埃德温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我们做个假设，只是假设，西泽尔刚才说他不饿，是口是心非？他其实饿了。”
埃德温道：“我认为，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楚辞想了想，觉得它说的对，于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抱着牛奶回到刚才的座位上，吨吨吨喝掉半瓶，然后将牛奶瓶子“铿”一声磕在桌面上，笃定的道：“橙子肯定有问题！”
然后他就看到西泽尔又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豁然写着，我看你有问题。
“……”
==
“请问，这里是康维先生的家吗？”
一座用复复合板堆起来的房子前，戴着头巾的消瘦女人看着眼前这几个不速之客，满脸戒备而恐惧。
她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女人说着，将原本要晾起来的衣服扔在露天水槽里，抱起一旁玩耍的小儿子，匆匆跑进了房子里，关上门，再将椅子推过来抵在门后。
小儿子天真的问：“妈妈，他们是来找爸爸的吗？”
女人连忙捂住孩子的嘴，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孩子压低了声调，用气音继续问：“妈妈，爸爸到底去哪了？他为什么不回家。”
女人没有办法回答孩子的问题，她偏过头，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花，抬手迅速抹掉眼泪，轻声哄孩子：“没事的哦，妈妈在这里，别怕。”
三个多月前，她的丈夫忽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丢下一对孤儿寡母，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她的丈夫明明只是个普通手艺人而已，靠做点小玩意维持生活，她想不出自己那个沉默寡言的丈夫会得罪谁，也想不通，为什么灾祸会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
孩子又开始哭闹的要爸爸，她麻木的重复着刚才的话，等待那几个不速之客的离开。
……
来拜访的正是楚辞一行人。
康维是他们的排查目标之一，他是个手工匠人，最后出现在星海别墅的材料集市，这之后谁也再没有见过他，而他失踪的日子，正好是颂布制造的基因异变事故之后的第三天。

第249章 昼与夜的距离（下）
“她对我们的到来很抗拒。”楚辞道，“难道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找他们问过康维的下落？”
“我昨天顺便调查了一下康维的背景和生平，”艾略特&#183;莱茵平静的道，“他的父亲也是个手工匠人，他继承了父亲的职业，继承了母亲的陋习，酗酒和赌博。”
“手工匠人的收入不算低，他和自己的家庭其实完全不用住在郊外，但不幸的是，他的收入居大部分都用来买酒和赌博，能补贴家用的所剩无几，甚至还欠了一大笔外债。”
“所以那位女士认为，我们是上门讨债的？”
“大概率是的。”
“那要怎么才能让她相信，”楚辞以一种商量的语气道，“我们只是想打听消息，并不是来讨债的。”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这在她眼里，或许和讨债没有什么区别。”
楚辞耸了耸肩，“那只能看你们的了，按照我的方法，估计会吓到他们。”
艾略特&#183;莱茵走上前去，再次抬手敲了敲门。
西泽尔低声问楚辞：“你会用什么方法？”
楚辞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拔出枪抵在他脑袋上，声音冷酷的道：“一分钟内不开口，脑袋搬家。”
西泽尔眨了眨眼，非常配合的道：“马上就说，饶命。”
楚辞收了枪，睥睨的道：“说啊。”
西泽尔问：“说什么？”
“我哪知道你要说什么。”
“那我不说了。”
楚辞又把枪掏了出来，懒洋洋道：“那就脑袋搬家。”
西泽尔好笑道：“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这还用学？”楚辞把玩着手里的枪，卸掉弹夹，又安上，转头看到艾略特&#183;莱茵在朝着他们招手，便拽着西泽尔走了过去，“怎么样？”
艾略特&#183;莱茵道：“她同意向我们提供一些信息，不过要等她将孩子安顿好。”
楚辞本着学习的心态问：“您是怎么说动她的？”
“我告诉她，我在她的丈夫康维那里定做个一个昂贵的零件，预付了一大笔定金，零件在康维失踪之前零件已经基本成型了，但他并没有交付给我。”
楚辞忖道：“好像确实和讨债没有什么区别。”
艾略特&#183;莱茵继续道：“但如果我能在康维的工作间里找到这个零件，或者她提供的信息里有那个零件的线索，我将不会追索要求返还那笔定金。”
说话间，复合板房子的门扯开一条缝隙，女人从里面挤出来，然后立刻便将门关上，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丈夫，是在什么时候？”艾略特&#183;莱茵问。
“我记不清了，”女人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微，生怕出错似的，“他经常不回家，我后来去打听他的下落，有人说在星海别墅的地下集市上看到过他。”
“他经常去集市吗？”
“嗯，”女人说道，“去买一些材料，地下集市要比材料店便宜点，而且如果运气好，还能淘到些好东西，卖东西也比较快——他是这么说的。”
“带我们去他的工作间。”
女人点了点头，从低矮的窗沿上拿了一把老式锁将门锁好，道：“跟我来。”
她带着楚辞三人穿过一条小路，越走街道越拥挤，建筑也不仅仅只有复合板房，还有一些老式的楼房和架空桥，更多的大片大片的钢架平房。楚辞大概能看出来，很久之前这里似乎是一个工厂，后来工厂不复存在，可是车间和仓库却都保留了下来。
女人走进了其中一个钢架平房，这里面已经被分成了无数的小格子，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隔出来的路线更是仿佛迷宫。一直走到最里，女人似乎有些惊慌的朝着周围望了望，才掏出钥匙打开隔间门，念叨道：“这里的租期马上就要到了，要不是因为位置太差，我真想提前把它转出去，但是找牙子的费用和这几个月租金差不了多少了……”
门非常低，就好像一个逼仄的洞口，连楚辞都要低头弯腰才能进去，更别说艾略特&#183;莱茵和西泽尔。
里面更狭窄，到处堆积着杂物，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女人打开了灯，昏暗灯光之下，除了中央一个工作台勉强像点样子之外，其余都又脏又乱。楚辞往前挪了一步，不知道惊动了哪个虫窝，黑色的甲壳虫四散奔逃，纷纷钻入蓄满青苔的地砖裂缝里。
“有，有你们定做的零件吗？”女人紧张的问。
艾略特&#183;莱茵竖起一只手掌示意她暂时不要讲话，女人越发惴惴不安的退到了墙边，后被紧贴着墙壁，似乎恨不得将自己镶嵌进墙壁里去。
大约十分钟后，艾略特&#183;莱茵对着楚辞和西泽尔摇了摇头。
女人见他摇头，脸色倏然苍白下去，结结巴巴的道：“没，没有吗？要不你们再仔细找找——”
她说着要侧身过来，却不防备撞到了身旁的货架，一箱乱七八糟的材料和工具倏地砸了下来，眼见就要砸在女人身上，距离她最近的西泽尔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旁边一拽！
女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的嚅嗫了句“谢谢”。
她忙不迭的开始收拾东西，西泽尔弯腰捡起来掉在自己脚边的一个方盒子放回架子上，动作却停顿了一下，抬起终端打开照明往里看了看。
艾略特&#183;莱茵问：“怎么了？”
“有个保险箱。”
小保险箱被放在货架最里，那里的墙壁也凹进去一块，因此保险箱藏得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刚才女人碰掉了箱子，恐怕要费些功夫才能注意到。
“这是什么？”楚辞问女人。
“不知道。”女人摇了摇头，道，“我丈夫从来不让我动里面的东西。”
保险箱是老式数字锁，艾略特&#183;莱茵很快就打开了箱子，但是里面却空空如也。
西泽尔和艾略特&#183;莱茵对视一眼，道：“有人提前拿走了东西？”
“说不好。”艾略特&#183;莱茵看向女人，“你对保险箱里的东西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吗？”
女人拼命的回忆，最后期期艾艾的道：“这里面应该，应该不是你们的零件，我记得我丈夫有次放进去一枚钥匙。”
“你丈夫平时会有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地方吗？”莱茵继续问道。
“没，没有，”女人垂着头，“我没注意。”
“好。”
女人又紧张起来：“那，那零件——”
“我们先去找中间搭桥的牙子，”艾略特&#183;莱茵道，“他那里或许还有些消息，你不用太害怕。”
女人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满脸哀愁起来，重重的叹了一声，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孩子要是醒来看不见我，又要闹。”
离开工厂，三人走在返回城区的路上，楚辞问道：“莱茵先生，你刚才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不全是。”艾略特&#183;莱茵思索道，“康维的作坊里，连一块二度晶刚都没有，也没有大铆钉和机动齿轮，仪表盘，石墨导体，能源原液都没有。”
“别的也就算了，大铆钉和机械齿轮不是通用原材吗？”
“是啊，可他的主要手艺就是修理和制作机械零件，工作间竟然会没有这几样通用原材？”
楚辞忽然道：“颂布劫持的那个飞行器，外壁是不是二度晶钢？”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起来：“是。”
“也许是颂布想清理和飞行器有关的零碎部件，却连有些通用原材都一并清理了，反而留下了漏洞。”
西泽尔道：“所以接下来只需要查清楚，三个月前康维是否出售过飞行器的零件，就基本可以断定，他是替颂布处理飞行器的那个人。”
“可就算康维是那个人，他也已经失踪那么久了，说不定早就死了。”
“他已经死了。”艾略特&#183;莱茵停下脚步，道，“但我总觉得，他身上还有值得挖掘的地方。”
==
“阿莱德？”老钟惊讶道，“你的伤这就好了？”
“没有，”阿莱德双手一撑坐在了窗台上，“但总不能一直在家躺着啊，医药费那么贵，连朱迪昨天都问我哪里可以赚钱。”
“而且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阿莱德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尽早干活，尽早攒够钱去换掉我的腿。”
“随你，”老钟对他带伤工作这件事不置可否，“仓库左边架子上那批货需要送到泊位场，你去看看？”
“好嘞。”阿莱德答应了一句，从窗台上跳下来，去了后厨的小仓库。
一会，他将货物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锁好拉链。老钟不经意的问：“橙子这几天在干什么？”
“和平时一样啊。”阿莱德头也不抬的道，“昨天晚上又去了趟碾压场，不过什么都没捞到。”
“我早说让你们不要再去碾压场了，”老钟摇头感叹，“小心被马蒂那个老东西抓住，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阿莱德却只是耸了耸肩。
“这几天怎么都没有见过橙子，”老钟不急不慢的道，“她一次都没有来过。”
“哎，”阿莱德叹了一声，“她这几天做什么事都不太能提的起兴致的样子，我让可乐问，说是，失恋了。”
阿莱德摸了摸脑袋，满脸疑惑：“关键是她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失恋的？梦里吗？”
“哦……”老钟了然的笑了一下，“这件事啊，我知道，我当时还劝她来着。还以为她怎么了呢。”
阿莱德凑过来，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什么事？展开说说。”
老钟一把将他掀开在旁边：“大男人打听人家小姑娘私事，像什么话？赶紧送过去。”
阿莱德遗憾的撇了撇嘴，刚准备走，老钟又道：“正好你去泊位场，帮我打听个人。”
“谁？”
“叫康维。”老钟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是个手工匠人，做零件的。他上次找我预定了一批货，货到了却联系不上他，你帮我问问。”
“他住在哪啊？”阿莱德问。
“他住在哪我还真不知道，”老钟皱眉，“但我知道他的作坊在果酒厂。”
“行，”阿莱德答应着，往酒吧门口走去，“等我送完货过去问问。”
老钟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穿行的车流之中，神色晦暗不明。
……
阿莱德在泊位场送完货，按照老钟说的去了果酒厂。果酒厂是一个很久之前就废弃的厂子，现如今已经被改造成杂乱的大市场。他一路走一路询问，最后终于找到了康维的店面，但大门紧锁，显然久无人烟。
“大爷，”阿莱德问旁边卖合成肉的大爷，“你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康维什么时候营业啊？”
大爷摆了摆不太灵活的机械手，道：“他失踪了，已经好几个月不见人啦！”
“啊？”阿莱德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早上她老婆还带人过来找东西，怕不是债主！”
回去的路上，阿莱德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老钟，老钟却让他原路折回去，问清楚今天早上康维的妻子带去店里找东西的那几个人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还许诺给阿莱德三百因特的报酬。
阿莱德嘀咕：“这老家伙是发财了？今天这么大方。”
然后从没坐几站的悬浮轨道列车下来，又原路返回，搞得等他回家已经过了凌晨。
“你怎么才回来？”
只有橙子还醒着，但是她也困的够呛，一句话打了三个呵欠。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阿莱德埋怨道，“早点睡。”
橙子皱眉道：“你的伤都没好……”
“就是送个货而已，”阿莱德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却是雀跃的，似乎十分高兴，“没有干什么重活。而且今天老钟那老小子跟吃错药了一样大方，我帮他打听了个消息，他给我三百因特，嘿！”
听到老钟的名字，橙子下意识的蹙了一下眉，问：“打听什么？”
“一个叫康维的手工匠，”阿莱德道，“说是订了货但联系不上人，让我过去问问，我就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他的话成功的勾起了橙子的好奇心。
“人都失踪三四个月了。”阿莱德摇了摇头，感叹，“这么久不出现，八成是死了，今天早上他老婆还带着债主去他的店里找东西呢。”
“这种事不是很常见吗？”橙子顿时兴致缺缺，“别说整个雾海，自由彼岸一年都要失踪多少人。”
“别人失踪不失踪关我什么事，”阿莱德得意道，“但这个叫康维的失踪，可是让我赚到了三百因特……送货要跑三趟才能赚到。”
他说着，打开终端熟练的划给橙子一百因特，道：“明天早点回来，去给朱迪买蛋白奶粉，他太瘦了，这样下去怎么长的高。”
“不用这么多。”橙子的眉头皱得越深了些。
“剩下的钱给薇薇安和可乐他们也都买点好吃的。”阿莱德脱掉沾满灰尘和汗水的上衣，“以后不要等我了，早点睡觉。”
“那也不用这么多，”橙子将钱还给他一半，“你的伤还没有好，留着买药吧。而且我上次我帮朋友打听消息，他给的钱还剩下好多。”
阿莱德脱衣服的动作一顿，回过头道：“你的朋友，是不是救了我的那个？”
橙子缓慢的点了点头。
“诶，说起来，”阿莱德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若有所思道，“老钟让我今天打听的那几个人，就是早上去康维的店里找东西的那几个债主，其中有一个好像和你那个朋友有点像。”
橙子本来都打算进去了，听到他的话脚步一顿，猝然回过头来。
阿莱德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的反应，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道：“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熟悉，但死活想不起来，刚才你一说我——”
“什么样？”橙子打断了他的话。
“就是，大概和我一样高，”阿莱德回忆道，“穿着衬衫长裤，挺瘦的，戴着个翘边的宽檐帽，不太能看得清脸。”
橙子脸色微变，急声道：“和他通行的人呢？”
“和他一起的有两个人，都很高，其中一个年纪长一点，另外一个还很年轻，绿眼睛，长的很好看。”
橙子的心脏急促的跳动起来，擂鼓一般咚咚的响。
阿莱德没有见过西泽尔，但橙子却是见过的，他的绿眼睛太具有标识性，如果有人告诉橙子宽檐帽和绿眼睛一高一矮的组合，橙子一定第一时间就会想起楚辞和西泽尔。
她按捺住自己心里的害怕和强烈的不适感，假装不经意的道：“老钟打听他们做什么？”
“我哪知道，”阿莱德转身往淋浴间走去，玩笑似的道，“可能是想和他们一起找康维讨债？”
他从手腕上拿下终端的时候，将橙子刚才还给他的五十因特再次话划给了橙子，笑道：“拿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的到。”
橙子站在里间的门口，外面的霓虹亮光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到这里只剩下昏暗变换的光影，照得她神情明晦不定。
阿莱德看着窗外的红光，语气憧憬的道：“要是以后的每一天都能有这种活做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很快攒够装机械腿的钱，你也不用一直用劣质染色剂眼药水了。”
他说着，像是忽然下定决心似的道：“橙子，等我攒够了钱，一定带你去给眼睛做个变色手术——”
说了半天不见橙子有什么反应，他若有所感的回过头，发现身后已然空无一人，橙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这丫头……”阿莱德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淋浴间。
橙子躲在厨房里。
她攥着终端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骨节泛白，可是通讯一直连接不上，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简直就快要挤到了嗓子眼，血液上涌，横冲直撞进脑海里，搅得她神经发热，满头大汗，汗液流淌过额头，蓄积在睫毛上，于是眼睛刺痛睁不开，视线一片模糊。
“快点连接快点连接……”
她一边小声祈祷着，一边不停深呼吸，直到通讯频道里传来林的声音，她意识里豁然一惊动，差点将自己的终端扔出去。
“橙子？”林低声叫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好像一颗定心丸，橙子的意识逐渐清醒的，她声音沙哑，吐字却还算清晰：“你，你们今天早上是不是去找了一个叫康维的手工匠？”
林的语气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就是他！
橙子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寒凉起来，她急切而艰难的道：“老钟在打听你的消息，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他在打听你们的消息！”
“老钟有什么问题？”
“对，他有问题。”
橙子笃定的说着，慢慢从水槽和柜子之间的空隙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蹲麻的脚腕，不经意的瞥向窗外——
她看到了一道人影。
穿着和夜色一样漆黑的大衣，戴着一顶礼帽，身形高大，步伐一走一停顿，似乎极其用力。
明明极致安静，橙子却仿佛听到了他规律而恐怖的脚步声——
咚，咚，咚。
老钟！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随即立刻就将手指塞进了自己嘴里，后半声尖叫被迫变成了呜咽，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流淌而下。
“橙子？橙子！”通讯频道里林的呼喊声好像隔了很远传来，“你怎么了？”
橙子慢慢将手从嘴里拿出来，冲到窗边再去看，哪里有什么老钟，风吹着窗框上覆盖的塑料软膜呼啦作响，除此之外，只剩下橙子如擂鼓般的剧烈心跳声。
原来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橙子用手背抹干眼泪，道：“没事，我刚才看错了。”
“你们一定要注意老钟，”她叮嘱道，“我明天过去找你，有事情要说，你在哪？”
林报了一个地址，橙子重复道：“我明天早上就过去找你，你一定要等着我。”
“好。”
断掉通讯，橙子看了一眼终端上时间，凌晨一时三十二分。
她知道自己今晚大概率睡不着了，于是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等到自己的情绪稍微稳定，才推门出去。
门口好像有人在讲话？
寂静深夜，哪怕是压低了声音，那说话声也极为清晰，就像是魔咒一般，不间断的钻入橙子的耳朵。
她大步穿过走廊，看到阿莱德和站在门口，似乎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而那人已经察觉到她的动静，侧身看过来，微笑着向橙子打招呼：“橙子？你怎么还没睡。”
橙子瞪大了眼睛，几乎目眦尽裂。
老钟！
他穿着黑风衣，戴着同样颜色的礼帽，站在门口，几乎要融入到夜色里去。
她刚才没看错，老钟真的来了！
“你，”橙子听见自己声音干涩的道：“老钟？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啊。”老钟说道。
橙子刚微微平静下去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血液几乎奔涌到了指尖，她甚至能感受到轻微酸麻的无力感。
“哈？”她的声音有些变调，“找我，通讯不行吗？怎么还，非得要跑一趟。”
“你的终端一直都是通讯中，”老钟困惑的道，“阿莱德也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哈哈哈哈，”阿莱德干笑了几声，不好意思的道，“我的终端没电了，刚才在洗澡，本来想着等洗完再充电……”
“对了，”他看向橙子，“你不睡觉，在厨房干什么？”
橙子低下头，道：“我觉得你肯定没有吃晚饭，所以想看看有什么吃的……”
“我饿了自己会去吃，”阿莱德笑着说，“不是都说了，不用等我回来，也不用担心我饿肚子。”
橙子低低的“嗯”了一声。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老钟声音冷沉的道，说着转身就要走。
“诶对了，”阿莱德叫住他，“老钟，你不是找橙子有事吗？”
“哦，”老钟再次回过头，“你不说我都忘了。”
“明天我要出趟门，”他对橙子道，“你再替我去一趟菱形方块，和上次一样，还是找朱叶，钥匙和货都放在后厨小仓库左边的架子第一层。”
橙子缓慢而僵硬的道：“她上次不是说，让你自己去吗。”
“你别听她的，”老钟随意的摆了摆手，“她就那个臭脾气，记得天黑之前送过去，别迟到了啊。”
橙子答应道：“好。”
阿莱德关上了门，见橙子站在原地没有动，惊讶道：“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橙子从阴影中走出来，阿莱德才发现她眼白上爬满了猩红的血丝，头发都湿透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和脸颊侧，像海底死亡的水草。
她轻声问：“老钟刚才和你说了些什么？”
阿莱德被她的神态吓到，结结巴巴的道：“没，没说什么，就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今天去打听了康维的事情。”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说没有告诉别人，就向你提了几句。”
橙子豁然抬高了声音，几近尖利：“你有没有说那几个人眼熟？是我认识的人？！”
阿莱德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这就是瞎猜的而已，没有说。”
“那就好……”橙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阿莱德劝道：“你还是赶紧睡吧，明天早上还要去送货——”
“我不会去的。”橙子说道，她目光灼灼的盯着阿莱德，“明天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呆着，看好其他人，都不要出去。”
阿莱德又是迷惑又是好笑：“你在说什么？你今天晚上怎么奇奇怪怪的。”
“听我的，”橙子抬手抓住阿莱德胳膊，语气恳求，“阿莱德，相信我这一次，好吗？求你。”
阿莱德被她目光里的坚定震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道：“好……”
橙子却依旧看着他，道：“谢谢。”
阿莱德似乎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耸了耸肩，道：“这么客气干什么？就当放假了，反正我的伤还没好……那你下午回来的时候记得多买点好吃的，好不容易大家白天都在家呢。”
橙子点了点头：“好。”
“快睡觉去吧，”阿莱德笑得很灿烂，“晚安，明天见。”
“晚安。”
橙子躺在床上，听见阿莱德轻轻推上了房间门，而可乐的呼吸声平缓无波，她悄无声息的从床上爬起来溜进厨房，动作迅速的拆掉厨房窗户上的塑料覆膜，双手在常窗台上一撑，迅捷的跳了出去，然后转身奔入漆黑无边的夜色中。
==
凌晨三时整，楚辞倏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动作迟缓的下床去找水喝，埃德温忽然在他耳朵里道：“林，橙子小姐刚才留言，她正在来找你的路上。”
楚辞挑了挑眉，扔下水瓶，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道：“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锁定她的位置，告诉我现在过去找她。”
他快步走到了旅店楼下，又道：“给西泽尔和莱茵先生都留言，同步他们我的行踪。”
“我想，你不用走很远，”埃德温道，“橙子小姐已经到悬浮轨道中转点了。”
十分钟后，楚辞在悬浮轨道的路口看到了橙子的身影，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远远望见楚辞，就踉跄着停住了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等到楚辞走到她跟前时，她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楚辞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但她却已经完全脱力，浑身都被汗水湿透，站都站不住。
“等，等一下……”她跪坐在地上，话也说不出，却看着楚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半响才道，“我，有事，有事找你。”
又过了好半天，她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在楚辞的搀扶之下走下了悬浮轨道，两人回到了旅店的休息室。
“哎？”楚辞惊讶的发现西泽尔和艾略特&#183;莱茵竟然都醒了，并且穿戴整齐的坐在休息室，似乎是在转门等他。
西泽尔看了一眼被楚辞搀扶的橙子，橙子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一瘸一拐的自己走到沙发边，跌坐进去。
刚才看到楚辞她差点喜极而泣，现在却反而局促不安起来，她头顶着西泽尔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和艾略特&#183;莱茵审视的神情，低低道：“我，我找林有事。”
“刚才的通讯怎么回事？”楚辞问。
橙子像是受惊般颤了一下，道：“老钟今天让阿莱德去打听康维，还让他打听了你们的样貌。”
西泽尔立刻追问：“他为什么要打听康维和我们？”
“我不知道，”橙子道，“他自己说是因为康维预定了一批货，但是很久都联系不到他……但我觉得他一定是在说谎。”
“老钟平时做什么生意？”艾略特&#183;莱茵开口。
“稀有材料。”橙子低声道，“老钟其实是个材料贩子，酒吧只是幌子，后厨就有一个仓库，阿莱德平时替他去送货。”
“这倒也无可厚非，”艾略特&#183;莱茵沉吟道，“如果他是因为货物的事情打听康维，倒也说得过去。”
“不，”橙子拼命摇头，“说不过去的，他接受预定的材料都要先付一半的货款，买家失踪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为什么要费心思去打听呢？而且他因为这个给了阿莱德三百因特，平时他送一趟货才一百因特！”
“而且，”她语气很重的道，“他还不让阿莱德告诉别人自己在打听康维的消息。”
艾略特&#183;莱茵略有惊讶的看向橙子，道：“你很聪明。”
橙子嘴唇嚅嗫了一下，道：“谢谢……”
她看着楚辞，继续道：“我上次去帮他送货，送到了菱形方块的一个地方……”
她将那天的遭遇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遍。
“等等，”楚辞皱起眉，“钥匙、废弃手术店后的升降舱……还有报亭里的升降梯？”
“嗯，”因为剧烈运动的潮红脸色褪去之后，橙子面容逐渐变成了纸片一样的苍白，“我在自由彼岸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地下还有这样的通道。”
楚辞看向艾略特&#183;莱茵：“这听上去像‘绿色通道’。”
莱茵缓慢的点了点头。
“对了，”橙子低头在自己包里翻找了一会，掏出一个石膏模具，“我在还钥匙之前，去了一家材料店，将它拓印下来了。”
她打开模具，从里面抠出一个老式钥匙样子的东西，非常普通，毫无特点。
“那把钥匙是黑色，”橙子比划道，“磁条钥匙，现在已经很少用的那种。”
楚辞立刻看向西泽尔，西泽尔心领神会的也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橙子面前，楚辞问：“是不是这样？”
橙子瞪大眼睛：“怎么会在你这？”
“不，不一样，”她将楚辞那把钥匙和自己拓印来的模具仔细比对，“但好像是同一个人制作的，你们从哪来的？”
“锁匠。”楚辞道。
“对对对，”橙子连声应和，“那个叫朱叶的女人也提到了锁匠。”
楚辞忽然道：“钥匙。”
他看向艾略特&#183;莱茵：“早上在康维的作坊里，他的妻子说，保险箱里曾经存放着一把钥匙，后来不见了。”
“如果康维的钥匙同样也出自锁匠之手，”莱茵缓慢而有力的道，“这就能够合理解释，老钟为什么要打听康维的消息……也能解释，颂布为什么会选择康维替他处理小飞行器。”
“你是说，我们无法追踪颂布在毁掉小飞行器之后的轨迹，”楚辞的眉头皱的越深了些，“因为他是通过‘绿色通道’行动的？”
“很有可能。”
西泽尔出声道：“老钟会不会和颂布的事情有关？”
楚辞立刻问橙子：“阿莱德划破手的那天晚上，去雪浪公寓的后巷做什么？”
“好像是，”橙子脸色倏然愈发苍白，“老钟让他去那边找人。”
几个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看来，”艾略特&#183;莱茵沉稳的道：“果然有关。”
“怎么回事？”橙子急切的道，“老钟回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有关联吗？”
“不会牵连到阿莱德，”楚辞安慰她，“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橙子道，“也许我可以帮你们，老钟让我明天早上再去菱形方块找朱叶帮他送货。”
楚辞却忽然看向她：“他什么时候找的你？你不是最近都没见过老钟吗？”
“就在刚才，”橙子道，“他去家里找我和阿莱德——”
她话没有说完，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蓦然同时站起身。
楚辞冷声道：“回去。”
艾略特&#183;莱茵抬步往外面走去，丢下一句：“我去找旅店老板租车。”
橙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怔忪地问：“怎么了……”
楚辞道：“没事，我们现在陪你回去。”
橙子张了张嘴，眼泪从眼眶中奔涌而出，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能继续问：“怎么了啊……”
艾略特&#183;莱茵很快找到了车，车子飞快冲破夜色，朝着星海别墅的方向奔去。
橙子呆呆的看着窗外，凌晨的自由彼岸沉浸在一片深寂的霓虹中，没有声音，也没有生命。
越接近家的位置，霓虹光晕变得越暗，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可是到了某一刻，忽然炸开一片剧烈的、刺目的鲜红。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热了起来，眼眶里蓄积的眼泪都要被蒸发干涸。橙子使劲眨了眨眼，才发现那不是霓虹灯，而是一片靡靡火光。
轨道之下，潮湿阴暗的所在，原本有两间复合板搭成的小屋。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墟烬。
火焰尚未燃尽，遥遥的映照在橙子脸上，她费力的将手指塞进嘴里，止住了尖叫，却止不住横流的眼泪。
被火光照亮的黑夜犹如白昼，但她想不出，当真的黎明到来时，世界将变换成什么模样。
直到她眼前忽然一黑。
橙子被楚辞敲晕，安静的靠在车子座椅上，楚辞将她的手从嘴里拽出来，平静的道：“我过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西泽尔握住他的手，道：“我和你一起去。”

第250章 恶意
“老钟，昨天晚上长青桥着火了！”
弯腰在吧台后找东西的老钟缓缓直起身：“你说什么？”
“长青桥着火了，”那人唏嘘道，“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小帮工住在那？”
老钟扔下刚刚找出来要装进薯条机里的锡纸，就要出门。
“诶，来不及了，火早灭了，一排屋子都烧没了，死掉好些人。”
“听说烧的连人样都没有了。”那人又补充了一句，满脸骇然。
老钟将扔在桌上的锡纸捡起来，扯开，装进机器里。问道：“你又不住长青桥，怎么知道的？”
“我听卢尼说的，他家在长青桥附近，昨天晚上跑过去看热闹了。”
“没人救火吗？”
“有吧？谁知道呢。不过你估计是要换格跑腿帮工了……”
雾海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除此之外活着的无数人，也早就丧失了怜悯和同情的能力。
早晨十一时刚过，酒吧空荡了起来，早出的人刚走，午饭的时间没到，这阵子没什么顾客上门。
老钟不急不慢的检查了所有食品机器，又给饮料机加了水，琢磨着自己是应该重新找个跑腿，免得耽误送货。
他本来想出去采购食材和原料粉，后厨却冷不防的传来一声重响。
通！
老钟狐疑的看了一眼通往后厨的小门。
机器人都在待机，厨子今天也没来，难道进老鼠了？
他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后厨很安静，除了外面杂乱的噪音之外只有他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一道影子从小仓库的货架中间闪过去，老钟疾步冲过去，沉声道：“谁在那？”
他拐过拥挤的货架，在第靠左架子的旁边，蹲着一团人影，正盯着货架第一层。
老钟退后一步，打开仓库的顶灯。
那人影慢慢的偏过头来，道：“要送的货呢？”
老钟的手还放在灯板的控制面板上，脚后跟微微向后抬起，过了半秒钟又落下去，诧异道：“橙子，你在这干什么？”
橙子缓缓站起身，她脸色惨白，眼白却红得仿佛要滴血，声音沙哑的道：“你不是让我去送货吗？货呢。”
“你迟到了，”老钟说，“我让别人去的。”
“你呢？”橙子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你今天不是有事要出门？”
“临时改了时间。”老钟道。
“是吗？”橙子反问，但语词却咬的很重，仿佛要将什么东西嚼碎了一般。
“啊。”老钟面不改色的答应着，责备道，“以后干活要准时一点，你这样会耽误我的事，阿莱德就从来不会迟到。”
橙子霍然看向他，目光锋利如刀。
“对了，我听说长青桥着火了，”老钟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橙子，“既然你在这，那阿莱德他们应该也没事？叫他下午过来干活。”
他自顾自的说着，已经距离橙子很近，只剩下不到半米。
“不会了。”橙子呢喃道。
老钟没听清，问：“什么——”
他猛地抬手朝着橙子的头袭去，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仓库的顶灯尽数灭下，又是他刚才听到的那声响动，但这一次，重响似乎离他很近，不，太近了，就在他脑袋上！
头骨仿佛裂开了一条缝，回响的嗡鸣灌注进去，眼前炸开一片金星乱蹿的空白。
好半响，老钟才勉强的恢复了意识，他发现自己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光亮恢复了，周围都是货架看上去高不见顶，而橙子依旧站在靠左的货架旁边，像是一个巨人，正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有人将他的双手反剪，套上了电子锁扣，毫不客气的拖曳到酒吧前台。摇晃的视线里，他捕捉到两个极其挺拔的人影一前一后走进了酒吧，然后将门关上。
有人道：“营业状态调整一下。”
“嗯。”
老钟耳边嗡鸣着回音，他分辨不出来人的音色，只能任凭他将自己提起来，贯在一把椅子上。
“谁……”老终呻吟着，一缕鲜血顺着额头流淌而下，盖住他的眼睛。
无人回答。
几分钟后，净水器开始“滴滴”的报时，接着“哗啦”一声，冷水从头发上滑下，老钟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视线仍旧有些模糊，但冷水洗掉了糊在眼前的血，他基本能认出来的是谁。
和橙子一道的那个年轻人，还有另外两个，其中一个绿眼睛的他见过，另外一个年纪较大的面生。
正是楚辞一行人。
“你们……”老钟咳嗽了几声，“你们想要什么？”
“请教几个问题。”
老钟笑了一下，道：“这可不是请教的态度。”
“怕你不配合，采取一些小手段而已。”
老钟很识时务的道：“问吧。”
楚辞看向橙子，橙子摇了摇头。
“认识康维吗？”
“认识。”老钟顿了一下，主动道：“是个手工匠，在我这定了一批材料——”
他话没说完下巴就挨了一拳，喷出一口血水和半颗牙齿。
楚辞甩了甩拳头，道：“闭嘴吧，我来说。”
“康维三个月前被一个叫颂布的人杀了，颂布用偷走了他的钥匙，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老钟露出迷茫的神情：“你在说——”
砰！
楚辞一拳揍在老钟左脸上，巨力迫使他的头向左偏过去，楚辞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着头，道：“趁我还有耐心问，好好回答。不然的话，自由彼岸应该很容易找到地下诊所读取你的记忆。”
如果是在受压迫的情况下强行进行精神通感，大概率会对人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颂布是不是走绿色通道离开自由彼岸的？”
老钟依旧没有说话，楚辞又一拳擂在他的右脸上，正好青紫红肿成了个对称。
楚辞看向艾略特&#183;莱茵：“问问哪个地下诊所有精神成像仪。”
莱茵道：“这东西在自由彼岸不算罕见。”
老钟抿了抿嘴唇，道：“我不知道他叫颂布，他是从绿色通道离开自由彼岸的。”
楚辞问：“你送他走的？”
“我和康维用绿色通道偷偷运输一些货物，这是不被允许的，康维被他杀了，”老钟咳嗽了几声，“他读取了康维的终端，冒充了他的身份，但我没发现，让他带着货离开了自由彼岸。”
“朱叶是谁？”
老钟看了橙子一眼，但是橙子的神情冷漠而麻木，像一块极地的冰。
“自由彼岸的守门人。”他说道。
艾略特&#183;莱茵问：“她发现你用绿色通道走私货物的事情了？”
老钟忖了一下，道：“发现了，但她没有证据，康维已经死了。”
“你让橙子去送货，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
“嗯。”老钟道，“我送给她一块稀有矿石。”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笑，道：“如果橙子被朱叶杀死，你就会立刻逃跑，如果她没被杀并且收下了矿石，就说明她这次放过了你。”
“但有一点我不太明白，”艾略特&#183;莱茵平缓的道，“要给朱叶送东西，为什么要将钥匙也给橙子？你不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吗。”
“朱叶……觉得我应该亲自过去。”
“所以不论朱叶是否收下矿石，橙子原本都应该被她杀死，对吗？”
老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橙子攥紧拳头，片刻之后却又松开。
但是朱叶没有杀死橙子，这让你非常惊讶，但你的秘密却已经暴露了。并且当意识到，阿莱德去打听到关于康维的信息里有林的身影时，你觉得为了保险起见，觉得阿莱德也应该灭口。”
“所以昨天晚上，你去了长青桥。”
艾略特&#183;莱茵淡淡道：“我在废墟里找到了燃烧弹才会用的外包密封纸，长青桥的火之所以燃的那么快，是因为你放置了燃烧弹。”
橙子死盯着老钟，垂在身侧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老钟咳出一口血水，对莱茵道：“我知道你是谁，猩红侦探。”
艾略特&#183;莱茵微微颔首：“看来你对上述事实无所避讳。”
“你们果然不好惹，”老钟感叹，“接下来你们会怎么处置我？杀了我还是——”
这句话的后半句变成了短促的卡顿，艾略特&#183;莱茵一手将橙子推开，另一手箍住老钟的下巴一捏一错！
咔吧。
老钟的下颌骨错位，嘴无法合拢，口水和血水沿着嘴角淅淅沥沥的流淌了一堆。
“他牙齿上装了发射器。”莱茵简短的说道。
瘐；析；佂；黎——
橙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的去了后厨，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切刀。
她一步一步走近，艾略特&#183;莱茵并没有阻拦的意思，沉默的后退了一步。西泽尔看向了楚辞，楚辞却轻轻摇了摇头。
老钟眯缝着眼睛，错位张开的嘴费力的动了动。
他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橙子无动于衷，她双手紧握刀柄，将刀举了起来。
老钟脚掌推着地面，试图往后躲去，但是沉重的椅子一动不动，他挣扎的动作越大，机械肢体敲在地面上，咚咚作响，像擂鼓，像扣门。
噌！
利刃切入皮肤，但橙子力气不够，那柄长切刀卡在了老钟的脖子上，他的头颅向着一边倒去，脖颈处豁开一个巨口，鲜血浓浆般喷涌来出来，星星点点的迸溅在橙子苍白的脸颊上。
橙子慢慢的将刀抽出来，手指忽然失去了力气一般，再也无法抓住刀柄，切刀掉在地上，叮当一声，而后归于寂静。
==
“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楚辞问。
橙子摇了摇头，沉默半响，她忽然哑着嗓子问：“你真的是……林？那个，红标第一的猎人？”
楚辞点了点头。
橙子的唇角弯起一点弧度，但很快又抹平，她低声道：“我就留在自由彼岸吧。”
“对了，”楚辞从口袋里找出一把黑色磁条钥匙递给她，“这是老钟的那把，你拿着吧，说不定以后用得到。”
橙子盯着钥匙几秒钟，伸手接了过来：“明天什么时候走？”
“中午十二时。”
“我去送你。”
“好。”

第251章 蚂蚁和大象
“我觉得有点奇怪。”楚辞若有所思道，“老钟为什么要这么迫切将阿莱德和橙子灭口？他明明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这件事。”
“他所犯的错误在于低估了橙子的警惕性和反应能力。”艾略特&#183;莱茵说道。
“您最后对橙子说了什么？”
“和你刚才的问题差不多。”
楚辞问：“她的答案呢？”
艾略特&#183;莱茵却只是摇了摇头。
此时他们已经抵达占星城，星舰降落在一百三十五层。
凛坂公司的大清洗不会波及高层，而昆特被刺杀的风波犹有余音，三人做了乔装打扮，现在的表面身份是二星来的军火商，这个设定是楚辞提出的，因为按照他的说法，自己的最初的目标并非是成为赏金猎人，而是军火商。
西泽尔好奇：“为什么是军火商？”
楚辞理所当然的道：“因为比较挣钱。”
也不知道西泽尔有没有相信他的理由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和艾略特&#183;莱茵一起去打听消息了。
他们无法确定，凛坂公司是否像某些传言中那样，因为内部倾轧斗争而暂时将调查昆特之死的真相后置。还是说，这只是他们做出来掩饰戏码，为了迷惑一些敌人和竞争者故意为之。
一百三十五层的气氛看上去完全正常。楚辞乘着西泽尔和艾略特&#183;莱茵去找情报贩子的空档在街上随意的走了走，已经鲜少能听到关于凛坂生物公司和昆特的谈言。
直到晚上西泽尔和莱茵才回来，楚辞疑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事情演变的有些复杂。”艾略特&#183;莱茵说道，“凛坂生物公司，可能马上就不复存在了。”
“什么意思？”
“昆特夫人代替了昆特的位置成为了新的董事，她与另外一名董事联手，疯魔了一样不断肃清和更换原本效忠于昆特的高管，凛坂生物高层人人自危，她手里原本就有凛坂生物的股份，加上原本属于昆特的、和她联手的那位董事的，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凛坂生物公司的最大股东。
现在凛坂生物内部割裂成两个派系，”西泽尔道，“昆特夫人为首的新派系，和其余小股东在暂时结成的联盟，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接下来很有可能个会彻底分离成两个主体。”
楚辞“啧”了一下，道：“真蠢。要是分裂，肯定就再也不能跻身巨头公司的行列，会被感应科技和其他巨头公司压着打。”
“这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艾略特&#183;莱茵道，“依我看，八成就是我们那位前雇主的杰作。”
楚辞耸了耸肩，道：“意思是我们可以暂时不用担心凛坂生物的报复，按照计划行事？”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玩笑道：“说不定昆特夫人还在心中感谢我们呢。”
当晚他们就去了一百三十六层的南青街找锁匠斯达克。
锁匠似乎并未想到这么快他就在再次和这些人见面了，但他道：“安图瓦夫人告诉过我，钥匙你们不用着急归还。”
“感谢您与安图瓦夫人的慷慨。”艾略特&#183;莱茵道，“但我们有别的事需要您的帮助。”
“我只是个锁匠。”锁匠说。
“恰好和您所制作的钥匙有关。”
锁匠微微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注视着艾略特&#183;莱茵。
“您是否认识一个叫康维的人？”莱茵问道，“他是一个手工匠人，生活在自由彼岸，拥有一把您的钥匙。”
“记得。”锁匠缓慢的道，“虽然我这一生制作的钥匙有上万把，但我记得我制作过的每一把钥匙和他的拥有者。”
楚辞和西泽尔都有些诧异，而艾略特&#183;莱茵问道：“钥匙是否可以出借或者转让？”
锁匠摇了摇头：“只有我可以出借钥匙，比如你们手中那一把。要想转让的话……除非本人死去。”
“那么，使用钥匙在绿色通道开启的每一趟通行，是否都有记录？”
“有，”锁匠道，“如果是占星城的通道，你们可以找戴夫去查。”
他停顿了一下，慢吞吞的补充道：“但是要告诉我原因。”
艾略特&#183;莱茵如实道：“有人杀死了康维，冒充了他的身份，用他的钥匙逃到了占星城。”
“这不太可能。”锁匠有些惊讶，“自由彼岸的守门人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总会有人心存私心。”艾略特&#183;莱茵说了老钟的事情，“他钥匙现在由一个叫橙子的女孩接手，如果您要回收，我可以代为转达。”
锁匠张了张嘴，最终叹了一口气，道：“不用了。”
“那么，我们还需要知道，那位叫做戴夫的先生，如何联系？”
“他在八十七层。”
“八十七层？”
“对，叫萨普洛斯带你们去找他吧。”
……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萨普洛斯一步跨进门口，大声嚷嚷道。
老婆婆掏了掏耳朵，骂他：“我的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萨普洛斯！”
她正在给楚辞剪头发，几天时间，楚辞的头发已经到了肩膀位置，大概再过几天就又长回原本的长度了。
“干嘛要剪掉啊。”萨普洛斯惋惜的道，“这么短像个男孩。”
“你醒醒，我本来就是男的。”
“啊，”萨普洛斯打了个呵欠，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张嘴打哈欠的动作停滞，“啊？！”
老婆婆鄙夷的瞥了一眼萨普洛斯，继续“咔擦咔擦”的给楚辞剪头发。
萨普洛斯本来想凑过来看，却被老婆婆赶苍蝇似的挥手赶开，他只好悻悻的去了阳台。阳台上西泽尔正在枪装子弹，回头看见他，问道：“要出发了吗？”
“不是，”萨普洛斯摇头，半天，压低声音问：“西泽尔，林是你妹妹吗？”
“不是，”西泽尔好笑道，“他是男孩。”
萨普洛斯满脸落寞的走了。
下午，楚辞和西泽尔跟着萨普洛斯去找戴夫，艾略特&#183;莱茵去重新购买一批武器，萨普洛斯的机车在前面带路，西泽尔不知道也从哪里搞来一辆机车，捎着楚辞，一路风驰电掣的去了一个叫洞岗的地方。
“萨普洛斯为什么知道你是男孩之后很失望的样子？”西泽尔忽然问。
楚辞随口道：“我怎么知道，可能他喜欢女孩吧。”
西泽尔没有再说话，楚辞却想到些别的，搂着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后背上。
西泽尔问：“困了？”
楚辞说：“到了叫我。”
洞岗相当于自由彼岸的普通人区，甚至还要更偏僻一些，远远的只能看见一条断裂的轨道横在空中，仿佛随时都有坍陷的可能性。
轨道之下堆放着山峰一样的垃圾，有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子在垃圾山爬上爬下，萨普洛斯瞄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对西泽尔和楚辞道：“最好带戴上隔离面罩，这里空气很差劲。”
他们一直穿过了好几座垃圾山才看到一条孤零零的巷子，两边的窝棚勉强可以称之为建筑，萨普洛斯停在其中一个窝棚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破败的门扉进去了。
“戴夫？”他叫了一声，“有人找。”
戴夫是个身材矮小的侏儒，藏在窝棚里杂乱的缆线和堆放密集的服务器之间几乎找不到。他从两台服务器之间探出丑陋的、精灵一般的小头颅，声音发尖的问：“什么事？”
西泽尔说明了来意，戴夫沉默了许久，才道：“锁匠让你们来的？”
萨普洛斯补充道：“还有安图瓦夫人。”
戴夫缩回到服务器中间，一会又出来，递过一枚芯片，道：“不要告诉朱叶。”
西泽尔接过芯片，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朱叶？”
“你们不是从自由彼岸过来的吗？”戴夫瞪着眼睛，“不然怎么知道朱叶是谁。”
“我们只是去自由彼岸调查事情。”
戴夫“哦”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朱叶脾气很差，而且很喜欢杀人，她会杀了我。”
西泽尔做出惊讶的神情：“只是一条消息而已。”
戴夫苦着脸道：“自由彼岸是她的地盘，没有她的同意，在她看来就是泄密。”
“但是锁匠和安图瓦夫人的面子又不能不给，”戴夫揉了揉脸颊，两面为难，“所以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最好都不要让朱叶得到什么风声，不然我死定了。”
“明白。”西泽尔点头，“断时间内我们不会去自由彼岸。”
得到承诺，戴夫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再次缩回了服务器和电缆的空隙里。
回到风铃大道，艾略特&#183;莱茵也刚好回来，他正在将两把霰弹枪放在柜台上，又拿了几颗燃烧弹，坐在柜台后面的老婆婆道：“用不了这么多，萨普洛斯那个傻小子准头差的离谱，多好的枪在他手里都是浪费。”
撒普洛斯嘟嘟囔囔的去了后厨，艾略特&#183;莱茵又在小旅店的门口装了一个控制弹，引爆程序设置在老婆婆的终端里。
楚辞问：“阳台和屋顶要不要也装几个？”
“不用啦，”老婆婆摆摆手，“我这没你们想得那么危险，找到戴夫了吗？”
“找到了，”楚辞回答，“婆婆，您认认识朱叶吗？”
老婆婆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
楚辞拎着武器包去了阳台，艾略特&#183;莱茵跟了上去，问：“为什么忽然问起朱叶？”
西泽尔复述了戴夫的反应，将芯片放在终端里读取。
“如果真的像戴夫说的那样，”楚辞道，“透漏一点消息就要被杀，那么朱叶根本就不可能放过在她眼皮子底下走私的老钟，更别说替老中去送东西的橙子。”
“你说的对。”艾略特&#183;莱茵沉思了一瞬，又缓慢的道：“除非……”
楚辞抬起头：“除非什么？”
“朱叶对老钟和康维利用绿色通道走私事情是知情的，甚至有可能，”莱茵皱起了眉头，“得到了她的默许。”
“所以康维被杀死和冒充，她不敢声张，因为怕自己纵容走私的事情败露？”楚辞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那杀掉老钟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放过他。”
“朱叶没有杀老钟，她在顾及着什么；老钟却着急于要将橙子和阿莱德灭口，生怕事情败露，”艾略特&#183;莱茵自言自语似的道，“既然朱叶有可能是知情者，甚至有可能是参与者，老钟忌惮的就不是朱叶，而是另有其人。”
“有没有可能，朱叶背后还有更大的老板？她和老钟忌惮其实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势力。”
“存在这种可能性。”
艾略特&#183;莱茵脑海中闪过什么，但是这念头太快他没有抓住，而西泽尔道：“芯片读取好了。”
他们看到了曾经属于康维那把钥匙的行迹。
首次出现在占星城九十一层，最后一站是在两个多月前，占星城二十八层。
“二十九层？”
楚辞问：“二十九层怎么了？”
艾略特&#183;莱茵淡淡道：“距离二十六层太近了。”
楚辞有些惊讶：“他知道二十六层的港口。”
西泽尔略作回忆，就想起来楚辞曾说过二十六层有一个秘密港口，曾被威尔逊&#183;卡隆用来运输被贩卖的儿童，而这个港口和神秘的西赫女士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看来颂布十分自信，”艾略特&#183;莱茵道，“认为没有人能拆穿他更换交通编号的把戏；或者他认为，就算这把戏被拆穿，调查者肯定也不会知道他如何离开自由彼岸，因为绿色通道足够隐秘……”
想到这里，莱茵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另外一个疑问：
绿色通道确实足够隐秘，可颂布是怎么知道康维手握一把绿色通道的钥匙的呢？又或者他不知道，他当时只是迫切的想找一个零件贩子或者机械手工匠人，误打误撞的遇上了康维，进而发现他有一把绿色通道的钥匙？
如此说来，颂布的运气当真是好到出奇。
“但我们当时问过，麦布纳不认识颂布。”楚辞的提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莱茵接上楚辞的话道：“二十六层的港口不止买麦布纳一个驾驶师，而颂布去港口应该更多的是因为那里有星舰。”
“他这这不是在自投罗网？”
“从我们一路追踪颂布其人的轨迹，对他的行事风格也算是有所领教，”艾略特&#183;莱茵道，“不可否认他实力强劲，并且非常谨慎，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但谨慎的同时他又非常自负——接上我刚才的话，就算更换过的交通编号被发现，绿色通道的事情也被发现，可二十六层的港口确实足够隐蔽，还记得吗？麦布纳当时非常惊讶我们到底是如何找到港口的，所以很少有人会将二十九层和二十六层联系在一起。”
楚辞点了点头：“知道港口的人少之又少，颂布恰好就是其中一个。但同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道：“港口已经被炸毁了。”
“对，这件事知道的人更少，”艾略特&#183;莱茵沉吟道，“顾勋当时来找我调查港口被毁的案件时曾经说过，但是不在港口的驾驶师全部被调遣去了另外的地方，知道港口被毁的，除了卡隆&#183;威尔逊和顾勋之外就只有为卡隆去现场探查的保镖，而这个保镖最后被灭口了。”
“设想当时颂布到达港口发现已经剩下一片废墟，他会怎么做？”
“他没有再用绿色通道。”楚辞道，“我们去二十六层和二十九层看看吧。”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低层相对封闭，打听消息还算容易。”
最终艾略特&#183;莱茵去了二十九层，而楚辞和西泽尔去了二十六层，三个人在三十层分别，因为从这里开始，升降舱就无法运行。
楚辞带着西泽尔徒步走过废弃的管状隧道，最终抵达二十六层。
这里很安静。
安静到死寂，安静到狭窄闭塞的街道上走过去的每个人都沉闷木讷，看到外来者一副畏缩姿态，仿佛见不得光的老鼠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近轨道口的街道上有一座红色屋顶的房子，房子依旧陈旧不堪，但房子里的灰裙女人却不知所踪，之类已经换了新的主人，路过的时候楚辞目光一斜，看到没有覆膜的窗户里，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挤在墙角。
他和西泽尔这次伪装成走私贩子，都戴了帽子和隔离面罩，身形也做了掩饰。没走多久光线就黯了下来，西泽尔皱眉道：“还不到黄昏。”
“这里的信号基站基本没用，终端用不了。”楚辞低声道，“而且人工大气层早就损坏了，天黑的很早。”
走了一段路，楚辞隐隐人的说话声，这里的人似乎都害怕极了声音，连高声言语都不敢，因此一点点声音都听得极其清晰，楚辞驻足仔细听了听，好像是有人在唱歌。
他拉着西泽尔去了走到街道尽头，那里有一片空地，数十人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双目紧闭抬头向天，双十合适，嘴里怪腔怪调的念念有词，仿佛在举行什么仪式。
楚辞一眼看到，带头的那位穿着青白长袍的人，手里拿着本小册子。
西泽尔犹豫道：“他们是在……祷告？”
楚辞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拜星教，你听说过吗？他们信仰一个叫‘造星之主’的神明。”
西泽尔摇了摇头。
这时候，信徒们刚好祷告完毕，一个一个告别了青白长袍的牧师，鱼贯的离开了空地。他们从西泽尔和楚辞身旁穿行过去，目不斜视，神情肃重。
“走。”楚辞拉着西泽尔，混在这群人中离开，“先去港口看看。”
在天彻底黑之前，楚辞和西泽尔到达了一面墙跟前。
周围毫无人迹，墙面上蓄积着厚重的植物，楚辞揪住那些藤蔓植物的叶子，用力往两边一豁。
“快点，”他回头对西泽尔道，“很快它又要长上了。”
西泽尔大概没想到此行的路程竟然这么猎奇，停顿了一下，才俯身钻进了藤蔓之后的洞口里。
水塔的升降井平台还在，楚辞指了指垂在空中的锁链，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让西泽尔跟着他走，他顺着锁链一直滑到底，一分钟后西泽尔也滑了下来，楚辞笑道：“还以为你又会嫌这样走危险。”
“我要是说了，”西泽尔道，“你打算怎么反驳我？”
楚辞一本正经道：“不能保证升降井平台还可以运作，而且声音很大，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这里还会有人？”西泽尔放目望去，只有倒塌的水管道和颓圮的残垣，甚至没有路，幽兰微光在黑暗中星星点点，
楚辞耸了耸肩。
他庆幸自己出色的记忆力，否则一定记不住走到港口的路。
原先的港口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单线轨道从中折断，只剩下三分之一摇摇欲坠的架在支撑点上，发射台和控制室不见其踪，只留下焦黑的残块，上面已经生出了萤火菇的幼苗。
哪怕知道此地无人，楚辞也和西泽尔走的得非常小心，照明只开了微弱的一小簇，并且依旧沿着轨道支撑点缓慢前进。
西泽尔忽然拽了楚辞一下，楚辞回头，照明的光线打在地上，照亮几个杂乱的、踩在灰尘上的脚印。
他蹲下查看了几秒钟，最终摇了摇头。港口炸毁之后卡隆的的保镖来探查过，顾勋也来过，而后来艾略特&#183;莱茵为了“查案”，还专门来过一次，显然已经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脚印。
在往前走，越靠近控制室，脚印越杂乱，似乎有人在这里徘徊良久。
两人沉默的前行，没有对话，因此黑暗中只剩下他们极其微浅的呼吸，一声叠着一声，直至完全重合，西泽尔轻声道：“去控制室——”
楚辞忽然转过身去，目光锐利的看向黑暗虚空的某个方向。
西泽尔的话语由此戛然而止，而楚辞敏捷的跳上轨道支撑点，朝着刚才目光所及的方向飞奔而去。
黑暗中多了他轻巧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依旧没有别的声音。
西泽尔皱了皱眉，跟着楚辞跑过去，精神力场随之展开。
有人！
有人在朝着港口的方向靠近。
像是扯着一根无声的细线，两方的距离在不断拉近，不断拉近，而到了某一刻，被追逐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而追逐者终于不再掩饰自己行迹，一路如风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经年累月的黑暗和静寂。
港口一直往前走是一片已经废弃的工厂，巨大的铁罐林立，仿佛进入了某个物种神奇的森林，地面上堆积着晶亮的玻璃岩，反射着萤火菇微弱的光线，像塞一地繁星。
这里本该非常容易躲避藏身，但是追逐者就仿佛拥有黑暗中可以透视的眼睛，他是伶俐敏捷的猫，是暗夜立冷酷的猎人；而被追逐者成了狼狈逃窜的老鼠，随时可能丧命的猎物。
双方的距离越勒越近，近到哪怕黑暗中看不到奔逃之人的身影，却可以听见他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楚辞抬手，拔枪，奔跑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砰！
他其实开了三枪，但因为这三枪之间间隔的时间太短，以至于枪管处闪烁过一阵红色焰火之后似乎只有一声响动。
子弹在黑暗中竞相追逐的轨迹不可追寻，但最终却都狠狠的钉入了奔逃者的腿弯里。
黑暗中也看不见飚射的血花，甚至听不到吃痛的呼喊，但他的脚步明显慢了，楚辞又开了一枪。
那人跌倒在松散的玻璃岩上，费力磨蹭着躲在了钢架罐子之后，双手捏着大腿侧的一个血洞，这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原生皮肤血肉，他细心的用防弹材料武装起来，可是对方该死的竟然用的是改造之后的动能枪，子弹接触到目标物体之后就会炸开，并且几具有非常强烈的腐蚀性，而他开枪的角度又很刁钻，这颗子弹卡在了他的髋骨里，几乎立刻就让他失去了行动力。
脚步声停了，于是他屏住呼吸，没有人任何声音，就像二十六层的废弃工厂永远无人造访……
这里太大了。
他侥幸的想，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不会找得到——
忽然，一束久违的光悄无声息的打在了他的脸上，很温和，像被死神应允的回光返照。
他分毫未察觉到有人出现在了他身后，直到脖子被骤然袭来的力道绞住。
“呃……呃……”
他的喉咙里只剩下短促的、连不成语句的断裂音节。
那人抓着他的脖子，将他拖到空地上，而从始至终，那束光都没有离开他的脸。
他已经在黑暗里生活了无数天，却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光亮，竟然是这种境地。
“颂布。”那人冷漠而笃定的道，“你竟然真的躲在这。”
是个陌生声音，从未听见过，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还不会死心，他觉得自己还能和上次一样逃走……可是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恐怕只能打消方才的念头。
他的肩膀两侧、膝盖上各中了一枪，哪怕他身体里部分骨骼都被改造成了晶钢材质，但是距离过近的子弹依旧会对改造之后的肢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他已经不能动了，他终于意识到，这次自己真的完了。
……
楚辞其实没有见过颂布，对于他找了很久的人，他的印象只有那几片锋利的旋转刀叶，而现在，那刀叶早就不复存在，颂布的机械手臂前端光秃秃的，甚至还残留着铝化之后的黄绿色块斑，而曾经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如同一个蝼蚁的高大杀手，此时蜷缩在地上，因为疼痛不停的颤抖，像一个陷入沼泽的垂死的大象。
楚辞本以为当自己找到颂布的那一刻，他会愤怒，会剃其骨啖其肉。可是没有，他出奇的平静。
平静到，西泽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不杀了我？”颂布问。
“找你的主要目的不是杀你，”楚辞淡淡道，“是为了问你一些事。”
颂布却费力的抬起头来：“你们不是——”
“我们不是西赫女士派来的。”楚辞点头。
他终于看清楚了颂布的面容，他是一个眼睛处带有十字刀疤的粗旷男人，眼底凝结着凶气和戾气。
“你竟然知道她？！”
“第一个问题，”楚辞自顾自道，“拉莱叶是什么人？”
颂布还沉浸在楚辞上一句话所带来的震惊中，再次听到预料之外的名字，他整个人都怔住了，厚嘴唇张开，停滞，满脸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想说？”
“不……你是谁？”颂布喃喃道，“你是谁？”
楚辞没有回答，而是道：“按照你现在的伤口血流速度，你大概还能活是三个小时，如果不抓紧时间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用止血凝胶治好你的伤，然后再破开伤口。”
“不必这么费力，”颂布躺在地上，他眯起眼看向无尽的黑暗虚空，半响，道，“那个叫拉莱叶的小丫头不能算是人，我只知道她是个实验品……”
“从哪里来的实验品？”
“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只负责运输她。”
“你从谁手里接收到她的？”
“不认识，好像是雾海的星盗吧。”
楚辞停顿了一下，忽然道：“刘正锋？”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楚辞大概描述了刘正锋的样貌，颂布点了点头，眼底惊疑神色更重。
而同样震惊的还有西泽尔，袭击311舰队劫走押运物的就是刘正锋，如果颂布是从他手里接收的拉莱叶，那么是不是意味着——
显然楚辞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继续问道：“你知道拉莱叶的编号吗？”
“什么编号？”颂布反问。
“D-079。”西泽尔冷声道，“有没有在她身上，或者装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用词：“装置她的箱子上见到相关的数字编号。”
隔了半分钟左右，颂布蓦地道：“有，她戴着一个手环，上面就写着D-079。”
西泽尔维维垂下眼眸，遮去眼底汹涌的情绪。
他听见楚辞继续问问题，声音里几乎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钟楼号的人都是你们杀的？”
“是。”颂布对此供认不讳，“拉莱叶逃走了，找不到她我们都得死。”
“她为什么能那么轻易的从你们手里逃走？”
颂布的语气缓慢起来，就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情：“她有一些我没有办法解释的奇怪能力。”
他竟然打了个寒噤，低声道：“她……你难道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要大费周折的杀死钟楼号上所有人吗？”
“其实只要找到拉莱叶就可以了，把她带回雾海，联邦调查局也不可能追查到雾海来……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颂布说着，混沌而凶戾的目光变得惊慌闪烁。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们登临钟楼号时候的场景。
那个叫拉莱叶的小女孩站在舰桥大厅的门口，她身后乌压压的全都是人，足有上百，是钟楼号所有船员和乘客。
看到他，拉莱叶露出天真的、苦恼的神情：“你们怎么还是找来了呀？”
而她身后所有的船员和乘客，不论是男是女，是老式少，全都摆出了懵懂、烦躁的表情，咧开嘴一齐道：“……你们怎么还是找来了呀。”
那声音参差各异却又分外整齐，余音在偌大的舰舱内回荡，犹如魔咒一般。
颂布和另外几个杀手惊得呆在了原地。
拉莱叶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身后的人群就跟着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仿佛他们所有人都变成了拉莱叶，整个船舱内有一百个拉莱叶，露出同样的笑容，说着同样的话，而站在她面前的几个杀手，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变成她的傀儡团中的一份子。
……
“她是特性基因者？”西泽尔问。
颂布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道：“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怪物！我们没有办法，只好立刻给她打了镇定剂，但是她昏迷之后，船上的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开始互相撕咬追逐，我们没有办法离开，就只好，只好把他们都杀了。”
“她就是用这种能力从你们手中逃脱的？”
“一开始镇定剂对她有效，”颂布咬牙道，“但后来镇定剂甚至麻醉剂对她的有效时间都越来越短，我们稍不注意，她就能迷惑了看守逃走，和我一起运送她的人都被她弄死了，而我之所以会被追杀，也是因为让她逃走之后掀起之内没有找回来！”
楚辞挑眉道：“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完成西赫女士的任务？”
颂布沉默着，算是承认。
“那后来呢，拉莱叶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颂布道，“但我猜找到了，我打听过，雾海没有发生过钟楼号的类似情况。”
“嗯。”楚辞点了点头，竟然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有道理。”
颂布忍着剧痛看了他一眼，但是光线昏暗，他又戴着帽子和隔离面罩，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看得出，是个很瘦的年轻人。
“十五年前，你在长河星杀掉一个女人，”楚辞从本来想从终端上调Neo恢复的资料给他看，但是终端无法运作，他只能口述了斯诺朗医生的相貌，“为什么要杀她？”
颂布回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
“最后一个问题，”楚辞道，“西赫女士是谁？”
这个问题颂布几乎没有停顿的回答了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谈起西赫女生，他脸上恐惧的神情不比刚才说起拉莱叶轻，他倒吸去一口冷气，脸色逐渐青白起来，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我们有专门的传讯人来联系，我不该，不该贪心，她的诱惑，就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他呻吟着，靠在巨大铁罐架子上的身体开始无力的往后滑。
楚辞找了几颗止血凝胶按在他的伤口处，西泽尔惊讶的看着他，楚辞耸了耸肩道：“我觉得他并不可信。”
“所以？”
“所以我要读取他的记忆。”
楚辞说着，用绳索将颂布捆起来，拖着往港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他忽然停下来，若有所思道：“这样一路给他拖着，会不会没回去就死了啊？”
西泽尔笑了一下，道：“你说呢？”
楚辞似乎有些苦恼：“那怎么办？我觉得读取他的记忆很有必要。”
“我来吧。”西泽尔说着，将他的外套脱下来撕成布条，和带的绳索一起结成一张简单的网，将昏迷的颂布放进去，两个人一起抬着走。
但由于他太高，楚辞比他矮，两人的手臂垂下的高度不一，导致一路都走的非常别扭，在加上一路还要提防着是否有跟踪窥视，等走到二十六层的管口隧道口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楚辞抱怨道：“谁让你长这么高……”
西泽尔好笑道：“长得高也是我的错？”
“当然。”楚辞偏过脸颊瞥了他一眼，“都是你的错。”
“好，都是我的错。”西泽尔立刻态度良好的认错，虽然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们在三十层和艾略特&#183;莱茵会和。
莱茵先生非常惊讶看着两人别扭的走路姿势和他们手中拎着的网：“这是——”
楚辞云淡风轻的道：“颂布，他一直都躲在港口附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知道港口存在的人本就极少，况且已经毁了那么久，通常是不会有人再过去了。”艾略特&#183;莱茵道，“颂布躲在那里，不算奇怪。”
他问楚辞：“你费这么大力气将他带回去的意思是……”
楚辞道：“我要读取他的记忆。”
天亮的时候，三人抵达八十七层，但却并未返回风铃大道，而是随便租了一间旅馆的屋子，艾略特&#183;莱茵找熟人借到了一台精神成像仪。
颂布还剩最后一口气，西泽尔费了些力气才将他和机器精神通感成功，他立在里间操作机器，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在外面等。
艾略特&#183;莱茵倚靠在阳台脏兮兮的栏杆上，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大气层，忽然叹了一声。
楚辞问：“您为什么要叹气？”
“我在想，”艾略特&#183;莱茵看向他，指了指屋内，笑道，“这是你拜托我的第一件事，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完成。”
楚辞闻言一怔。

第252章 故地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还记得，那是刚去圣罗兰就遇上了菲勒进攻，我们不得不立刻投入战斗。”艾略特&#183;莱茵语气放松的道，“你对我说需要帮忙找颂布的时候，我觉得按照我的能力和情报网，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这个人。”
“但是没想到，一直等到今天。”
楚辞讶然道：“您记得这么清楚？”
“对。”艾略特&#183;莱茵道，“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如果某件事一直处于未完成的状态，我就会一直回想，导致那段记忆在我的脑海中越来越深刻，以此督促我加快效率。”
“我这大半辈子，只有两件事让我这么惦记过，其中之一就是寻找颂布的轨迹。”
楚辞道：“我深感荣幸。那另外一件呢？”
“另外一件？”艾略特&#183;莱茵停顿了一下，声音平静的道，“是慕容的父亲，我的兄弟、挚友在被谋杀之后，我用了三年的时间为他报仇。”
他微微低下头去看楚辞，道：“仇恨可以转化为动力，但仇恨，并不应该侵蚀我们的心智。”
“就这一点来说，你做得比我要好很多。”
“因为我总能遇到让我看见光明的人。”楚辞眨了眨眼，“比如您就是其中之一，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幸运？”
莱茵笑道：“也是我的幸运。”
就在这时，西泽尔推开门，对楚辞道：“转换好了，颂布怎么处理？”
楚辞震惊：“还活着？”
“已经脑空白了，”西泽尔道，“但是生理机能还未停止。”
楚辞抬手做了个开枪的动作，西泽尔挑眉：“你自己动手？”
“都行。”
“我来处理吧。”艾略特&#183;莱茵说着转身进屋。
楚辞对西泽尔道：“去看看他的记忆？”
“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会。”
西泽尔微微往后倾身，靠在了门口的栏杆上。不知道是不是在雾海奔波久了，他随意的厉害，头发乱翘着，衬衫领子斜飞，也没有掖进裤子里，短靴上沾满干涸的泥浆，脖子上还有一道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看上去妥妥一个星际流浪客，和军服挺括、冷漠肃重的联邦师长判若两人。
“待会回去让婆婆也帮你剪头发。”楚辞看着他道。
西泽尔压了压自己凌乱的头发：“我头发长吗？”
“长不长是一回事，主要是想你领略一下什么叫剪头发。”
“……”
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跳下台阶往升降梯跑去，好像生怕他会追上去打似的。
原本楚辞是想下楼去买早饭，但是在升降体间镜子般的地面上，他看到自己的尊荣其实也没有比西泽尔好到哪里去，遂又悻悻然的返回了房间，洗澡洗衣服。
但他收拾的速度实在太快，再次出门准备去吃饭的时候，西泽尔和艾略特&#183;莱茵依旧看记忆的看记忆，处理尸体的处理尸体，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前去吃饭。
另一边，艾略特&#183;莱茵问西泽尔：“此人的尸体需要保留吗？我听林的意思，他似乎在联邦也犯下了不少罪案，日后如果需要呈堂证供……”
西泽尔摇了摇头：“留着他的记忆就足够了。”
艾略特&#183;莱茵将尸体拖到下水管道处，慢慢倾倒了一瓶溶解剂。
血肉和骨殖很快溶解成为了一滩浓血水，剩下几段不可溶解的金属骨骼，和一支机械手臂。
莱茵拉过水管，地上的浓血水很快褪去颜色，他将机械手臂拆除成几个零件，
捡起金属骨骼，道：“我去趟金属冶炼场，亲自将这些东西投进熔炉。”
西泽尔走过来，从机械手臂的零件里挑走了一节“腕骨”，应声道：“我和林回风铃大道等你。”
“好。”
艾略特&#183;莱茵朝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西泽尔将模拟了颂布所有记忆的芯片放进了精神成像仪。
因为只是原始模拟没有经过任何编辑，因此整个记忆片段都是混乱，毫无逻辑可言，而在颂布的视角里看到的世界染上了他的个人精神情绪，满目猩红，有如浓稠的血浆一般。
对待别人的记忆，尤其是原始记忆必须慎之又慎，以免被他的情绪所干扰。西泽尔调整着精神成像仪的旋钮，将这段记忆不停拉近，拉近，直到出现了曈曈的人影。
不知道不是因为他临死之前回忆了钟楼号的场景，西泽尔看到的第一幕竟然是钟楼号上的拉莱叶。
她身后的傀儡们重复着她所说过的话，咧开嘴和她笑得一模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他继续调整旋钮，场景瞬然一变，变成了交错的轨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和眩乱的青蓝红紫霓虹，是自由彼岸。
眼前的场景变换的非常快，时而颠倒时而旋转，西泽尔似乎瞥到了仪表盘，他才明白颂布应该是在驾驶飞行器。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颂布在制造了雪浪公寓的基因异变事故之后逃离现场，飞行器如同艾略特&#183;莱茵猜测的那样并未沿着飞行索道行径，而是一路直飞到了区位对接门附近的普通人区。
降落在一片废弃工厂附近的空地上。
工厂外围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铁丝篱墙，穿过这些篱墙就是大片大片的钢架平房，里面被分割成无数的小格子，颂布一直在往里走，一直往里走——
记忆场景却截然而止。
西泽尔按停了旋钮。即使没有接下来的场景他也知道颂布是去干什么的，他去找康维，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康维，也就是说，他认识康维或者至少也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认识康维并不代表他知道绿色通道，这是巧合还是……预谋？
他再次按动旋钮，发现场景又回到了钟楼号。
但这次没有了拉莱叶，而是变成了重机枪扫射，舰桥大厅里的人不断倒下，依旧满目血红。
然后场景再次跳到自由彼岸，却是颂布从绿色通道离开，去往占星城的时候。
西泽尔继续拉动旋钮，记忆再次跳回了拉莱叶。
接着是一声惊痛的尖叫，远方有人在奔逃，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明晃晃的日光洒下，但却似乎有什么比日光更明亮的东西一闪，一顶红色的帽子掉落在地上。
他认得那顶帽子，现在它还好好的挂在北斗学院研究员公寓里的衣架上。但它曾经落入尘土，浸透了地上淋漓的血泊。
那是谁的血。
西泽尔离开了精神成像仪，他看向小破旅馆狭窄的窗外。旅馆很偏，开在数栋建筑物缝隙里，因此哪怕有窗户，也只能看到高楼大厦之间的霓虹和投影，这里没有天空。
他想起楚辞说过，那是他受过最严重的一次伤，从那之后，他就很少受伤了。
从那之后，他就背井离乡，在罪恶之城四处漂泊。
西泽尔收回目光，顶着的精神成像仪的旋钮出了一会神，再次将下巴放在精神成像仪的成像孔上。
旋钮继续转动，依旧是和拉莱叶有关的场景，来来回回的循环着，西泽尔从新调整了一遍，却依旧是如此结果。
他将芯片从机器里取了出来，神情逐渐不可捉摸。
==
“啊？”正在给老婆婆找剪刀楚辞回过头去，“什么意思，精神手术是什么。”
“通俗来说就是他的记忆被动过手脚。”西泽尔道。
“好家伙，”楚辞将找出来的剪刀放在柜台上，摸着下巴道，“幸亏留了一手，那还能恢复吗？”
“能，他的大脑内没有发现电子干扰装置，所以应该是提前预设的某种精神暗示，有些重要信息会被他的大脑自动过滤，但依旧会留下一些痕迹。我模拟了他所有记忆的原始状态，不过得找专业的精神分析师来进行追溯。”
“雾海应该是没有这种职业，”楚辞无奈道，“只能去联邦。”
西泽尔点了点头。
“我刚听见你们说什么精神分析师？”
老婆婆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按理来说她应该是听不清楚楚辞和西泽尔的谈话的，因为他们声音很低，而楼梯距离前柜台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老婆婆并没有刻意掩饰她的精神力等级颇高这件事，楚辞拎起剪刀在手里灵活的一转，刀口朝着自己，递给老婆婆道：“是，我们找到的那段记忆被动过手脚。”
“精神分析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老婆婆唏嘘的感叹了一句，招呼西泽尔坐在窗户口，她准备给西泽尔剪头发。
楚辞搬了个小凳子在旁边围观，老婆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单片眼镜戳进眼窝里，然后开始动作缓慢的剪头发，一边絮絮叨叨的道：“因为精神暗示而遗忘的记忆很难挖掘，需要深入到记忆的里层去，太危险了，恐怕很少有精神分析师愿意这么做。”
楚辞问：“怎么个危险法？”
“你用精神成像仪观看过别人的记忆吗？”老婆婆问。
楚辞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很难受，”楚辞回想了一下当时看刘正锋记忆时的感觉，“就就脑子里被塞了冰块。”
老婆推了一下眼镜，发出一声鼻音：“那还是因为你精神力等级高。”
楚辞道：“您怎么知道我精神力等级高？”
西泽尔插话道：“经验丰富的操纵师是能看出别人的精神力等级范围的。”
楚辞笑道：“那看来我还不是经验丰富的操纵师。”
“你才多大？”老婆婆也笑了起来，脸上皱出好几道深深的褶子，“老婆子我都多少岁了，多少岁？哎呀忘记了……”
她絮絮叨叨的道：“平时急性也还算不错，怎么就单独忘了这个……我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用精神成像仪观看别人的记忆。”
“哦，成像仪。”老婆婆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浑浊，“没有经过处理的记忆才需要精神成像仪；或者直接将活跃的人脑与机器精神通感，才需要精神成像仪。这就好比是你在近距离的观察别人的大脑和精神。而要观察别人的精神，同时也要保持独立思考，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很容易陷入精神迷宫。如果观察者心智不够清晰坚定，无法维持高度集中的自我精神，那就很有可能会被别人的记忆和精神情绪所左右。”
“所以是因为高等级的精神力操纵师能够稳定维持高度集中的自我精神状态，减轻了痛苦和危险？”
“可以这么说，精神成像仪是有使用限制的，只有精神医师的职业证书或者精神力等级达到一定程度才可以用，”老婆婆吁了一声，“哪像现在，随便一个规模大点的地下诊所都能找到精神成像仪。”
楚辞看向西泽尔，西泽尔轻轻点了下头，却被老婆婆一把按住，厉声道：“别乱动，小心剪秃了！”
西泽尔立刻一动不敢动，腰背挺直，犹如军部开会。
楚辞忽然皱起眉：“那是不是……记忆芯片存储的记忆也有可能出问题？”
他想起了刘正锋。
老婆婆给出肯定答案：“当然。”
“可恢复吗？”
“要看模拟的记忆还是原始记忆。”
“原始记忆，植入大脑里的。”
老婆婆道：“在活正常跃的大脑里植入记忆芯片是很愚蠢的做法。”
所以刘正锋的记忆很有可能也有问题。
“这种不行了，”老婆婆摇了摇头，“记忆芯片会改变他的大脑结构，就算人还活着，要想恢复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哝，剪好了，自己看看？”她说着慢吞吞挪到盥洗室洗剪刀。
楚辞立刻非常自觉的搬来了镜子怼到西泽尔面前，一边思考道：“但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已经都对他们的记忆动过手脚了，基本没有了泄密的可能性，为什么还要追杀？”
西泽尔低声道：“你忘了颂布说过他被追杀的理由？”
“因为拉莱叶逃走，而在限定时间之内没有找回她。”
楚辞重复着这句话，回想起刘正锋、麦布纳等，对那位神秘的、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西赫女士有了更深一步的认知：恐怕她冷酷、狠戾，将生命在她看成不值一提的游戏，而这些曾为她卖命的人，也不过都是蝼蚁。
他将原本举在手中的镜子往旁边柜台上一磕，手肘撑在上面，神情微哂。
“诶，”西泽尔叫他，“你怎么把镜子拿走了，我还没照呢。”
楚辞不耐烦的道：“别照了，非常好看。”
“是吗？”西泽尔故意道，“难得听见你夸我。”
“夸你的人能从一百三十六层排到无人区，不差我一个。”
后厨传来老婆婆叫撒普洛斯的声音，撒普洛斯“噔噔噔”的从楼上冲下来：“干嘛干嘛，他们俩不是在这吗？为什么又要叫我。”
“他们俩有别的事情要忙，你去街上给我买瓶清洗剂回来。”
撒普洛斯抱怨着走了。
楚辞将镜子放回盥洗室，在门口问老婆婆：“我们俩有什么事情要忙呢？”
老婆婆提出来一桶油漆，对西泽尔道：“反正你待会要换衣服，去把阳台的栏杆刷一遍。”
楚辞将油漆接过去，道：“我哥动手能力很差劲的，还是我来吧。”
西泽尔：“……”
他提着油漆桶去了阳台，西泽尔跟了上来，道：“你会刷漆？”
“我不仅会刷漆，”楚辞掰着指头给他算，“我还会修剪花木、采买、修家政机器人、装洗衣机和冷藏柜等等。”
“真巧，”西泽尔懒洋洋的道，“我都不会。”
楚辞本来想损他两句，但是一回头，看到午后金色光影余韵里，西泽尔的发梢仿佛燃烧的碎金，英俊的侧脸神情安静，微微低着头，脖颈处那条干涸的血痕还在。西泽尔的皮肤颜色和他差不多，都是冷质的白，因此那道伤痕格外鲜明，像某种红色的图腾，爬进了他的领口里，总让人想扯开他的领子看看。
楚辞心不在焉的道：“没关系，我会就可以了。”
说完他丢下油漆桶和手套，跑到楼下找老婆婆要了一块湿纸巾，将手背在身后，对西泽尔道：“低头。”
西泽尔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楚辞伸手解开了他衬衫最顶的一颗扣子。
“……干嘛？”
楚辞瞥了他一眼：“我又不非礼你。”
“……”
他将那道血痕周围凝固的血迹慢慢擦掉，“咦”了一声，道：“你脖子里有很好多头发。”
应该是刚才剪头发的时候掉进去的。
楚辞鼓起腮帮子意图将粘在他脖子上的碎头发头吹走，吹了半天无济于事，干脆用手去拣，他手指看上去倒是修长细痩，但其实指腹处常年结着薄茧，在西泽尔的脖子上一拨拉，他就下意识的僵了一下。
一开始楚辞没注意，但是捡走几根碎头发之后，发现西泽尔垂下来的脖颈姿态僵硬，他就恶作剧的用手指在人家脖子上非常轻的划了几下，果不其然西泽尔侧过头要躲，楚辞眼疾手快的一胳膊搂住西泽尔的脖子，哈哈大笑：“原来你怕痒！”
西泽尔抬手扣上了衬衫扣子，没有说话。
“碎头发还没捡完呢。你不嫌扎吗？”
“我待会就去换衣服。”西泽尔咕哝就要走。
楚辞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开，追问：“你真的怕痒啊。”
西泽尔抿了抿嘴唇：“你松手。”
楚辞：“我不。”
“松手。”
“我就不。”
楚辞偏过头凑到西泽尔脸跟前去看他的神情，却被他一把按住额头拨到旁边，然后抓住他的手腕用巧劲一翻，从他的胳膊弯里挣脱了出去。丢下一句“我去换衣服”，就快步离开了阳台。
盥洗室里很黑，而因为顶灯坏掉了一个，哪怕开照明也不会有多亮。西泽尔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钮，昏黄的光盈慢满了狭小的房间，镜子上凝结着干涸的水渍，他看到镜子里自己变短了一些的头发，也看到掩藏在发梢之下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怕痒……”他嘀咕了一句，将衬衫脱掉扔在洗衣机上。
印象里从他五六岁开始就很少和人有什么亲密接触，这其中包括他的母亲谢清伊女士。少年时期他读的学校是全封闭式，而他独来独往的习惯却恰好就是在那时候养成的。中学时他和同学的关系有所缓和，但也仅限于缓和，不凑巧他的室友也是个沉默寡言的学霸，两个人哪怕是结伴去图书馆，也能一句话不说的抵达。
大学更不用说，别人忙着谈恋爱，他忙着调试机甲、演练战术，还没毕业就因为模拟演战成绩太好，和获得的奖项太多而成为了他们这一届唯三的上校领衔之一，而他还是那个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成年后的他更忙碌，在防区时不分昼夜的出巡，回来后也没好到哪里去。思来想去，虽然少年时独来独往的习惯保持到了现在，但他并非是没有朋友，只是甚少和人家勾肩搭背，可如果是楚辞……他要背要抱，自己却会觉得理所当然。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怕痒这回事，碰过他脖子位置的只有楚辞和子弹。哦，还有他自己。
他用手指轻轻挠了挠锁骨靠近脖颈的位置，没什么感觉，难道因为别人碰的，所以才格外敏感？
西泽尔觉得有点离奇，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走进了淋浴间。
等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再去阳台上时，林装修工已经任劳任怨的刷完了半个栏杆，并且刷得非常匀称，堪称手艺高超。
西泽尔惊讶道：“你真的会刷漆？”
“我骗你干嘛？”楚辞直起身，“我觉得世界上可能没有我不会干的事，除了生孩子。”
他又刷了一根栏杆，自言自语道：“那如果我是个女生，岂不是全能？”
西泽尔好笑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站在旁边等楚辞刷完了栏杆，将油漆桶拎回杂物间，这时候撒普洛斯刚买清洗剂回来，碰巧艾略特&#183;莱茵也回来了，老婆婆毫不客气的道：“高个子，帮我修一下阁楼的屋顶，漏水好久了。”
于是撒普洛斯又认命的去帮艾略特&#183;莱茵搬梯子，赏金猎人思考了半天屋顶应该怎么修，最后决定去星网上找一找攻略，楚辞无奈道：“我来吧。”
西泽尔接过撒普洛斯手里的梯子，搬上楼，一会见楚辞抱着工具箱和防水布慢吞吞走进来。
屋顶修好，西泽尔道：“你还真的会修？”
“我说了我什么都会。”楚辞收拾了工具，一本正经的推销自己，“杀人放火越货，刷漆修屋顶开机甲开星舰开锁，居家旅行必备。”
西泽尔假装惊讶：“这么好？怎么卖啊。”
“不卖不卖。”楚辞摆摆手，抱着工具箱下楼去了。
艾略特&#183;莱茵靠在门口，笑道：“小家伙连屋顶都会修，这是我没想到的。”
说完他职业病顿时犯了，稍作推理，了然道：“二星大气系统老旧失修，常年多雨，林会修屋顶很正常，应该是跟着冯学的。”
西泽尔哭笑不得，道：“您观察的很细致。”
艾略特&#183;莱茵道：“颂布的骨骼都投进了熔炉，他的记忆怎么样？”
西泽尔将自己的猜测讲述给他，莱茵沉思了一下，道：“如果颂布知道康维手中有一把绿色通道的钥匙呢？”
他像是在问西泽尔，又像是在问自己。
“还记得橙子的话吗？”莱茵的神情晦暗不明，“基因异变发生之后的几天，阿莱德去雪浪公寓的后巷是老钟授意，但是老钟却说，自己是在送走了颂布之后才发现康维被冒充了的。”
“时间上并不矛盾。”
“性质上矛盾，老钟不知道颂布是谁。”
“你的意思是，”西泽尔缓慢的道，“老钟追查到了颂布的身份？”
“可他不应该能追溯到颂布的身份，”莱茵道，“他是从什么渠道得知颂布的身份的呢？”
“也许……”西泽尔沉思道，“但是不应该那么草率的让橙子杀死老钟。”
艾略特&#183;莱茵却道：“不不不，她天性柔软善良，从未杀过人，可能只有那么一瞬间拥有手刃仇人的勇气，不应该被剥夺。”
“而且，这件事里，老钟只是个边缘角色。”
停顿了一下，他道：“我认为，朱叶才是那个重要人物。”
西泽尔皱了皱眉，艾略特&#183;莱茵抬起手，又停住，安慰他道：“我会调查下去的，放心。”
“但我要去回一趟……”
他没有说目的地，但是莱茵可以立刻明悟，他要回去的是联邦。
楚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惊讶道：“你要回去？你假期用完了？”
“还没有，”西泽尔道，“但是有点事情。”
“哦。”
楚辞又缩回了头。
西泽尔看着的艾略特&#183;莱茵还停在空中的手，疑惑道：“您这是？”
“哦，”莱茵放下手，笑道，“我本来是想拍一拍你的肩膀，但想到你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就及时的止住了动作。”
“您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触碰？”西泽尔刚问完就自己回答，“我知道了，您观察的真细致。”
这时候，楚辞再次冒了出来，问西泽尔：“你真的不喜欢别人碰到你？”
说着用手指戳了戳西泽尔的胳膊。
西泽尔任由他戳来戳去，无奈道：“你要不再去修一个屋顶？”
楚辞“切”了一声，走了。
“看来……”艾略特&#183;莱茵叹了一口气，“颂布真的是埋在他心里的一个死结。”
西泽尔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下楼去的时候，楚辞坐在柜台后面充当店老板，莫利老婆婆的旅店实在太偏了，三五天也不见一个顾客上门，楚辞坐在那只有打盹的份儿。
西泽尔走过去，将那块金属腕骨放在了柜台上，道：“明天下午走。”
楚辞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空间站？”
西泽尔道：“默契。”
楚辞拿走了腕骨，继续趴在柜台上打盹，神识混沌之际，他想，西泽尔说得对，他们好像确实很有默契。
==
“又要走啊？”撒普洛斯将楚辞三人送到了区位对接门。
楚辞和西泽尔要回联邦，而艾略特&#183;莱茵决定再去一次自由彼岸。
“你们可真忙，”撒普洛斯感叹道，“本来还想明天买点好吃的，让你们尝尝莫利的拿手菜。”
“以后还有机会。”艾略特&#183;莱茵道。
星舰直直冲入了太空，半天后在某个枢纽站暂停，艾略特&#183;莱茵折去自由彼岸，而楚辞和西泽尔则跟着星舰去了三星，在那里转去联邦。
几年过去，斯托利亚空间站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每年清洗一次轨道，做一次大气层维护，空间站管理局的门卫大爷却每年都不更换。
正是大中午。
人工大气模拟出来天空很蓝，没有云彩，街道上除了被灼烧的滚烫的自动清扫机器人之外鲜少有行人溜达。
街角处一家饮料店的门开了，热浪扑面袭来，原本昏昏欲睡的店员瞬间一个机灵，揉了揉眼睛，打量着走进来得两位客人。
两个年轻人，高的那个和店员年纪差不多，矮的那个看样子还是个学生，但这两个人都穿着长袖长裤，好像不嫌热似的。
店员将两位客人点的餐食和饮料端上来，那个高个子的问：“请问陵园在哪个方向？”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店员瞬间精神了一些，道：“在东区，东区兴华大道133号。”
“好，谢谢。”
客人逐渐多了起来，等到店员忙碌完一回头，那个声音好听的年轻人早就没有了踪迹。
“失策啊，”楚辞感叹道，“忘了看天气预报，空间站为什么这么热。”
占星城是是没有四季的，以至于两人忽略了联邦的气候正值盛夏。
“空间站地域狭小，对流比起大部分星球都要更慢一些。”
楚辞和西泽尔进了空轨，临近兴华大道站的时候，楚辞忽然道：“这是我第一次去看莫森调查员。”
西泽尔低声道：“他不会怪你的。”
陵园里陈列着无数死去的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信息，楚辞找到莫森调查员的灵位，他的箱子里空空如也，因为这位老调查员没什么亲人，死于意外事故，也没有什么值钱的遗产，因此也就不会有人来看望他。
他的墓志铭只有公事公办的一句话——他是一位恪尽职守的调查员，一个好人。
他确实是。
楚辞将颂布的腕骨放在了莫森调查员的箱子里，退后几步，深深鞠躬，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
“你不回晴空星？”西泽尔问。
“暑假还有一段时间，我要回家一趟。”楚辞道，“你的假期不是没有结束吗，要不要跟我去二星玩？”
“我也要回家一趟。”
“中央星圈？”
西泽尔“嗯”了一声：“我就不邀请你了，你肯定不会去。”
楚辞耸了耸肩：“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家了？”
“一两年吧。”
“好家伙，”楚辞啧啧的感叹，“你妈怎么还没打死你。”
“她打不到。”
黄昏时候，西泽尔的神情有些倦怠，他和楚辞坐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吹风。
“你这话敢当着你妈的面说吗？”
“敢倒是敢，我妈脾气很好。”西泽尔懒淡的道，“就是……”
楚辞好奇：“就是什么？”
“就是可能会被我爸教育，”他叹气，“你知道吧？陆军总帅官架子比较大，哪怕是教育儿子，也得拿出三军会议的气势和排场来，而我最他讨厌的就是开会。”
他看向远方。
大气层模拟出的夕阳如同火烧锦绣，金红明黄，如梦似幻。
雾海从来看不到这样的景色，那里只有冰冷的霓虹和迷蒙的无尽夜色。而今再看到广阔的天空，西泽尔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中央广场接近空间站调查分局，他蓦然想起，几年之前那声尖锐的敌袭警报，打碎了他单薄的言语，那天午后疏淡的日光里，他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想，永远都只能是幻想。
“说的好像你和你爸是阶级敌人一样。”
楚辞不以为然的声音打碎了他的思绪，西泽尔忽然意识到，那些幻想已经蒲公英般随风远去，因为经年之后，此时此刻，他和楚辞坐在广场的长椅上，讨论着回家该怎么对付他爱摆排场的父亲。
小孩已经成了挺拔少年，领衔是上校的学生成了军衔是准将的师长。
他忽然伸开手臂揽着楚辞肩膀将他往自己自己跟前一带。
猝不及防楚辞被他吓了一跳，骂道：“你没毛病吧？”
“穆赫兰元帅不是我的阶级敌人，不过也差不多，他和我们暮元帅是死对头，而我现在在暮元帅手下做事。”
“不至于不至于，好歹是你爸，你怎么总想着对付他呢。”
西泽尔慢慢的吐出一口气，道：“我是得想想办法对付他，不然怎么从他嘴里问出我想知道的东西？”
楚辞抱起手臂，道：“你姑姑？”
西泽尔道：“还有别的。”
楚辞忽然道：“你不会是为了这个才回家的吧？”
“我还要去找精神分析师。”
楚辞听了直摇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太久没回家，好不容易休假想回家看看呢。”
他语速飞快的道：“我记得住了，等以后见到你妈，就给她告状，说你总也想不起来回家。”
西泽尔笑道：“她又不是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记得你的话了，以后要跟我回家。”
楚辞“切”了一声，道：“你这次回去，就别给你妈的猫剪毛了吧，我怕猫自闭。”
“……”
翌日一早，西泽尔登上了去往首都星的星舰，而楚辞去了卡斯特拉主卫三。
去那里一是因为走私船比较好找，二是他告诉沈昼自己找到了颂布之后，沈昼听说他在联邦，叫他专程回去一趟，照看一下原本的老屋子，另外，找莉莉&#183;李维斯拿当年儿童拐卖案的所有卷宗。
“当时和颂布一起追拉莱叶杀手，除了他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他的记忆也被动过手脚，西泽尔带着记忆芯片回中央星圈找精神分析师了。”
楚辞走出廊桥，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港口，继续问道：“你为什么忽然又想起来儿童拐卖案？”
“我现在是米贞的助理律师，”沈昼冷沉的道，“她前几天接了一个类似案件，让我去公安局调近十年的儿童失踪案件的档。”
楚辞忽然停下脚步：“有相同情况？”
“对，而且也是儿童救济院报的案。”
楚辞沉默了一瞬，道：“我这就去找莉莉。”
他几经辗转才找到了莉莉&#183;李维斯，原来她已经是痕迹检验科的科长，见到楚辞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圆眼睛缓缓瞪大：“是你？！”
“嗯，是我。”
她还记得楚辞，甚至还能叫得出他的名字，惊讶的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昼呢？”
“他在北斗星，现在做了律师。”楚辞道，“我在北斗星上学。”
“哎呀，真好。”莉莉笑着道，“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楚辞向她说明了来意，她毫不推脱的道：“行，下午你过来拿吧。”
“您不问他的目的和用途？”
莉莉道：“他？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楚辞回了沈家的老屋。
房子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这几年沈昼似乎也有回来几次，因此不算脏，只是冷清的厉害，没有人气。
楚辞检查了各个机器和气流、水循环系统，确认没事之后就离开了。
他本来还想去黑市看看，结果到那之后发现这里已经纳入了城市建设规划，黑市和破烂的酒吧早已不知所踪，机器人在巨大的起重机之间穿梭，看上去井井有条。
一个妈妈拉着小朋友的手使劲要将他拽走：“起重机有什么好看的！”
楚辞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慢悠悠的走上星舰悬梯时，埃德温忽然在他耳朵里道：“林，莱茵先生留言。他说，卡莱&#183;埃达想要见你。”
楚辞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自言自语道：“看来，又回不去了……”

第253章 我的承诺
“什么？你又不回来，”南枝皱着眉道，“你们就那么几天的假期，连家都不爱回了？”
楚辞无奈道：“不是，本来是要回来的，但又要去占星城有点事情……”
“什么事？什么事比回家更重要？”
楚辞在星舰起飞之前给沈昼打了声招呼，并表明自己又要去占星城，当时沈昼刚起床，嘴里含着牙刷睡眼朦胧的道：“你就等着接受南枝的制裁吧。”
果不其然，他刚下星舰，就接到了南枝质问的通讯。
楚辞一时间知该如何回答。
说起感应科技公司和卡莱&#183;埃达，必然不可避免的要谈及被他杀死的昆特，要谈及凛坂生物的大清洗。于是他干脆的换了个话题，道：“西泽尔之前来雾海了。”
南枝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西泽尔是谁：“……穆赫兰？”
楚辞点了点头。
南枝的语气缓和下来，半响，道：“也好。”
楚辞又道：“我前天回去了一趟卡斯特拉主卫三。”
“对了，”南枝的眉头又皱起来，楚辞不动声色的抿起嘴唇，却听见她道，“沈昼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人影都不见。”
楚辞抿起的嘴唇松开，立刻道：“在做助理律师，很忙。”
南枝问：“还在查年初说的那件案子？”
“嗯。”
顿了一下，楚辞试探着道：“修斯叔叔最近在忙什么？”
“刚才和左耶完成一件委托，现在在家呢。”
“没什么事吧？”楚辞问。
“受了点小伤，”南枝叹了一口气，“干你们这行的受伤是经常的事，别担心。”
楚辞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没有反驳。冯&#183;修斯在家休息，就说明沈昼仍未将杰奎琳&#183;穆赫兰的事情告诉他。
==
西泽尔停在了书房门口。门半开着，视线从狭窄的缝隙延伸进去，就可以看见正对着门口的白色书架，中间那层的角落里，藏着一张相框。
它藏得相当隐秘，倘若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相片上那个神情冷漠倨傲的女人是西泽尔的姑姑，她叫杰奎琳&#183;贝尔弗特，或者杰奎琳&#183;穆赫兰。
“你这衣服穿了多久啦？怎么扣子都缺了一个。”
西泽尔回过头，见穆赫兰夫人正迤迤然的走上圆形楼梯，他抬起手，才注意到袖口的扣子不知所踪，衬衫袖子敞开，露出他满是淤痕的手腕。
“胳膊怎么啦？”穆赫兰夫人快步走到他跟前，“搞成这样。”
西泽尔不动声色的将袖子扯了扯，道：“训练不小心撞到了。”
其实是在占星城八十七层和一个街头武士打架的时候被那人的球棍砸中。当时整个小臂都青紫交叠，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你都是师长了还训练什么？”穆赫兰夫人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满道，“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机师，哪怕是要作战也是操纵机甲，难道还需要你自己冲锋陷阵吗？”
“不需要，但是体能训练也很重要。”西泽尔向前一步，书房的门缓慢滑开，他走进去。
“怎么又进去了？快去换件衣服，一会你爸爸回来又要说你。”
西泽尔充耳不闻般走到书架前，伸手将相框拿了出来。
穆赫兰夫人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时愣了一下，缓声道：“拿这个做什么？”
她虽然常年不与儿子接触，却依旧深谙他的习性，他不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
“听到一些传言。”西泽尔说道。
穆赫兰夫人温声问：“什么传言？”
西泽尔将相框放在桌子上，道：“我和177师的温师长还有阿特弥斯指挥官吃过一次饭，谈论起总统先生的执政理念和丛林之心的近况。”
他说的很含糊，但是穆赫兰夫人却已然知晓了他的用意，她在心中叹了一声，哪怕是在远离中央星圈的北斗星，西泽尔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到了时局变动的涡旋边上。
穆赫兰夫人安慰儿子：“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我不是担心，”西泽尔转过身面向着她，“局势变动不是我一个人所能撼动的。”
“那你……”
“您上次并没有告诉我，姑姑为什么会跟随靳总的任务星舰出航。”
他继续道：“时间上来说，似乎接近于《一九法案》草案的公布，和‘启示录计划’有关？”
“你连‘启示录计划’都知道？”穆赫兰夫人微微皱眉，姣好柔和的面容上流露出惊讶神色，却稍纵即逝。
“启示录计划”的保密等级虽然依旧是最高级别，但是伴随着丛林之心的没落和《一九法案》的正是办法，这个项目名称早已不胫而走。而杰奎琳失踪在宪历二十二年，但凡有点脑子的人，恐怕都会将这两件事关联在一起。
她点了点头：“是有关。”
她不欲展开话题，西泽尔却不言不语的看着她，碧绿的眼瞳平静深沉，翡翠琉璃一般冷光流动。
“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呢。”穆赫兰夫人似有责备之意，语气却依旧温和，“杰奎琳就是‘启示录计划’的首席研究科学家之一，‘启示录计划’失败是因为另外一位首席科学家，也就是杰奎琳的搭档盗走了研究样本、毁掉实验室和大部分重要数据、叛逃出了丛林之心。”
她叹了一口气，目光里露出罕见的悲哀和伤感：“靳总参谋长出航的任务就是追捕那位叛逃的科学家……那都是宪历十九年了，虽然说是只有她才知道怎么回收样本，但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是想亲自去问清楚，林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叛逃……”
穆赫兰夫人沉浸在往事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西泽尔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又松开，明明是放松的动作，他却似乎用了极大的力道去控制。
“林？”西泽尔的声音意味不明，“那位叛逃的科学家？”
“是。”穆赫兰夫人回头去看儿子，哀伤的神色收敛了些许，道，“他是一个很杰出的人，是你父亲、你姑姑、李元帅、还有我共同的朋友……曾经。”
穆赫兰夫人笑了一下，意味恬淡，她道：“在陆川号出航之前的一年多里，每次有追捕行动杰奎琳都会要求跟随，艾黎卡就出生在某次出航的任务途中，然后在长亭走廊附近遇到了星盗母女走散……”
她的语气很平和，但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有些音节咬的微含糊，从小接受极致的礼仪教育的她在情绪稳定时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她和奥布林格都很少提及，她也觉得，自己应该要忘掉了，可再提及的时候，她的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二十年前的时光。
西泽尔忽然问：“您刚才笑什么？”
书房的窗外就是花园，穆赫兰夫人不经意看过去，忽然清晰的回忆起多年前，就是在院子的小花园里，林拆了奥布林格的配枪，对当时陆军的武备大批特批，奥布林格不耐烦的塞给他一块点心企图堵上他的嘴，林顺势咬掉那点心板块，偏头对杰奎琳道：“你瞧瞧这个人，耐心比他弹夹里的子弹还少，以后等他和清伊有了孩子，绝对没什么耐心去教。”
说完还要装模作样的感叹：“可怜的孩子。”
杰奎琳眯了眯眼睛，道：“你可以做这孩子的教父。”
“不不，”林连声拒绝，“我不信仰任何宗教。”
“和宗教无关，”杰奎琳道，“重点是孩子。”
林思索道：“也许可以考虑……可我能教给他什么？”
杰奎琳笑了笑，暗含嘲讽的道：“总不能是你那些虚无的哲学主义。”
林反唇相讥：“也不可能是你的实验公式和基因理论。”
杰奎琳冷冷道：“你现在就在按照我的公式和理论进行研究。”
林道：“我也可以拒绝。”
这时候，谢清伊坐在了旁边，假装没有听见他们刚才的话，语气轻快的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杰奎琳和林几乎同时出声：
“孩子。”
“理论。”
两个人皱着眉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异口同声：
杰奎琳：“基因理论。”
林：“你的孩子。”
“……”
谢清伊“哧”的笑出了声：“你们也太有默契了，不对，你们也太没有默契了。”
林饶有兴致：“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姑且算是有吧。”谢清伊煞有介事的点头。
这时候，奥布林格终于将自己枪恢复了原样，他将配枪重重的按回枪套里，让副官拿得远远的，以免再被林迫害。他问道：“什么孩子？”
“你和清伊的孩子。”
“我和清伊哪有孩子？”
林毫无形象的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未来会有。”
这话反倒勾起了谢清伊的兴致，这时候他们刚结婚没多久，还不打算生孩子，但这并不妨碍谢清伊的想象。她一只手支着下巴，憧憬的道：“我希望是一个男孩，有和奥布林格和杰奎琳一样漂亮的绿眼睛。”
奥布林格却皱着眉道：“女孩比较可爱。”
谢清伊有些不满的瞪了丈夫一眼，对这些事情一向不感兴趣的杰奎琳忽然出声道：“我喜欢女孩。”
谢清伊求助般的看向林，这位年轻的科学家声音肃穆的道：“我以基因学研究学者的专业性承诺，谢清伊女士、穆赫兰夫人将得偿所愿！”
“你的专业性还能预言？”杰奎琳乜着林，说道，“而且，一个奥布林格二世有什么意思？”
林无辜的眨了眨眼：“虽然是奥布林格的儿子，但不见得就会遗传他的无趣、刻板和小心眼。”
奥布林格打开通讯冷静的对副官道：“把我的配枪拿回来，记得装满子弹。”
林哈哈大笑着脚底抹油逃走。
那不顾忌的清朗笑声似乎似乎还在林荫树隙间回荡，可是一转眼，他们口中那个绿眼睛的男孩已经出生、长大、成年，和他们当初一般的年纪，而当年高谈阔论的他们，却什么都没有了。
穆赫兰夫人笑着对儿子道：“所以他当年预言的倒也很准，你和你爸爸性格上却是没那么像，也不像我，也不知道像谁……”
她抹了一下眼睛：“可你没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他都没有等到你出生……”
西泽尔偏过头，也看向窗外。花园里草木葳蕤繁茂，却寂静无声。
不知道在锡林那个飘荡着极光的夜里，老林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他念出西泽尔&#183;穆赫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第254章 精神分析师的疑惑
“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西泽尔听见母亲说道。她很少用这样惆怅又感怀的语气，但声音却依旧柔和。大概因为是故友，总有一二相同之处，这句话竟然让西泽尔想起来，当年在锡林，老林也是用同样的声气对他说，穆赫兰上将是他在联邦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已经这么多年没有消息，也许他已经死了。”穆赫兰夫人轻声道，“但是谁知道呢？也许他还活着呢。”
她心里到底还存着一丝希冀，人有时候固执得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更何况这件事湮灭在过去的长河里，成为了回忆，连他们这些当事者都不愿意提及，又有谁还会记得。
西泽尔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一言未发。
穆赫兰夫人重新扬起笑容：“好了，不说这些。快去换掉衣服，不然你父亲晚上回来又要说你。”
她说完就转身下楼，午后稀疏的日光停留在木质相框的边缘，塑封膜折射出几圈暗沉的光晕，杰奎琳&#183;穆赫兰的面容模糊起来，犹如过往之事，神秘而莫测。
西泽尔回到房间换掉了那件扣子丢失的衬衫，其实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领口没有洗掉的血渍，留下几点淡淡的污痕。将衬衫扔进脏衣篮里，他打开终端，将杰奎琳&#183;穆赫兰失踪于陆川号事故的事情告诉了沈昼。
傍晚，穆赫兰元帅从旧月基地回来，穆赫兰夫人高高兴兴的叫儿子下楼，准备晚饭。
桐垣要等明天才能到家，她大前天刚从家里出发去凛江星系谈工作，没办法立刻赶回来。
说起来，这个家里竟然只有穆赫兰夫人一个人称得上悠闲，其他人都忙到不行。
穆赫兰元帅坐在餐桌上首，沉声道：“怎么这时候回来？”
西泽尔道：“有点别的事，正好休掉之前的假期。”
“让你多回家陪你妈妈，”穆赫兰元帅惯常训儿子，“你倒好，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一个师长比我这个元帅还忙？”
西泽尔还想着下午的事情，熟练的应对老父亲：“好。”
“好什么好？”穆赫兰元帅皱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
“好了，”穆赫兰夫人坐在了丈夫身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别说他了。”
穆赫兰元帅冷哼一声，拿起了餐具。
饭后，穆赫兰夫人要去参加一个晚宴，正忙着在衣帽间挑选礼服和饰品，她换了一件水青色的裙子，走出来问穆赫兰元帅：“这件怎么样？”
穆赫兰元帅抬头看了一眼，道：“嗯，挺好。”
穆赫兰夫人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摇头：“不行，这个布料太容易皱了，今晚大部分时间都得坐着。”
她说着去换了另一件，复又问穆赫兰元帅：“这件呢？”
穆赫兰元帅重复刚才的流程，抬头，看一眼，道：“嗯，不错。”
“我就不该问你。”
穆赫兰夫人最终选定了一件米白色的礼服，配珍珠首饰，她一边戴耳环，忽然道：“西泽尔下午问起杰奎琳的事情。”
穆赫兰元帅抬了抬眼：“问这个做什么？”
穆赫兰夫人随手将珍珠项链递过去，穆赫兰元帅替她戴好，才道：“他以前也问过我，就在，刚去边防军那个时候。”
“他提到了《一九法案》。”
穆赫兰元帅顿了一下，眉头微皱。
穆赫兰夫人道：“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靳总参，但后来一想，恐怕不是。”
穆赫兰元帅宽慰夫人：“丛林之心的变动传到边防军不奇怪。”
“不过，”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了些过去的事情。”穆赫兰夫人道。
一个小时后，送穆赫兰夫人的车子驶出了元帅府，穆赫兰元帅去了一楼的小会客厅，走进去才发现，西泽尔也在这里，似乎正在通讯。
他沉默的等待西泽尔通讯结束，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
“爸？”西泽尔惊讶，“我还以为你要和我妈一起去。”
穆赫兰元帅摆摆手：“她是去慈善晚宴，我跟去干什么。”
西泽尔“哦”了一声。
“怎么样？”穆赫兰元帅问，“在晴空星还呆的习惯吗？”
“都这么久了。”西泽尔道，“而且哪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穆赫兰元帅：“你妈让我问你，找到对象没有？”
西泽尔无奈：“……您到底想说什么？”
穆赫兰元帅咳嗽了两声，道：“关于丛林之心的议事权的提案暂时被下议院议长压回去了，《一九法案》颁布了这么多年，不会说废除就废除的。”
西泽尔合上终端：“我妈又和您说什么了？”
“你别管你妈和我说什么，”穆赫兰元帅冷沉的道，“听我的就对了。”
西泽尔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
半晌，穆赫兰元帅忽然问：“你妈都对给你说什么了？”
西泽尔“哦”了一声：“原来她没有全部告诉你啊。”
穆赫兰元帅：“……”
他冷冷的睨了儿子一眼，却发现这小子完全不为所动，只得命令道：“赶紧说。”
西泽尔抬起眼眸，正视着他，道：“她说起，一个叫林的科学家。”
西泽尔注意到当他说出林这个名字时，他的父亲，山崩也面不改色的陆军总帅明显的眉头往下压了一瞬，墨绿深沉的眼睛里却似乎有云团凝聚，往事如暴雨，倾泻在不为人知的回忆里。
“噢，”他淡淡道，“提那个叛徒做什么。”
西泽尔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如常的道：“没什么，陆川号出事故，深究来说也是因为他吧？”
“陆川号的事故和林没什么直接关系，”穆赫兰元帅皱眉，“这样的逻辑本身就有问题。”
西泽尔笑了一下，极其短暂。他低声道：“林还是您的朋友。”
穆赫兰元帅眉头皱的更深，却出奇的没有反驳他。
“我知道了。”西泽尔站起身离开了小会客厅。
穆赫兰元帅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好一会，他对着灯火通明的走廊，轻微的叹了一声。
……
“我没回去，”楚辞垂头丧气的道，“又去占星城了，还被我姨骂了一顿。”
“因为莱茵先生说卡莱&#183;埃达想要见我，我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就直接过来了。”
西泽尔听他抱怨了半天，才道：“我问过我母亲，沈昼的猜测是正确的，陆川号事故中失踪的科学家，确实是我姑姑。”
“这件事不是之前就基本确定了吗？”楚辞奇怪道，“你为什么又要问一遍。”
“我只是想求证一下。”
楚辞狐疑的看着他：“真的？”
西泽尔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似乎是犹豫，又或者无可奈何。他道：“假的。”
“是为了证实另外一个猜测。”
“别卖关子，”楚辞催促，“快说。”
西泽尔低声道：“在锡林……老林曾经对我说，如果有什么疑惑，就去找我姑姑。”
楚辞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道：“可是你姑姑不是失踪了吗？”
“陆川号当时出航要执行的是一项追捕任务，目标就是老林。他说我姑姑的搭档，也是我父母的朋友。”
“所以，”楚辞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道，“那时候他才会认出你是谁。”
西泽尔“嗯”了一声，听见楚辞自言自语般呢喃：“他真的是联邦的叛徒啊……”
这句话仿佛有余音，长久的回响着，勾起西泽尔回忆里许多于此相关的声音，有老林、有他自己、有穆赫兰夫人、有穆赫兰元帅、有靳昀初……一声一声重叠着，犹如雾霭迷障，寻不到源头。
他问楚辞：“你相信吗？”
楚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西泽尔说道，“但是令我疑惑的是，我的父母、我姑姑，他们似乎都不知道……老林为什么要叛逃，为什么要毁掉自己做了好几年的研究成果？”
“那……勃朗宁会不会知道？”
“也许。”西泽尔停顿了一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换了个轻松一点的话题，“按照我母亲说法，老林当年经常来我家做客，他们还讨论过当时没有出生的我。”
他将穆赫兰夫人的话讲给楚辞，却不由的想，如果后来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老林没有叛逃……他是不是就可以和楚辞一起长大？
他本来想将这个假设告诉楚辞，可是看着光屏里他沉静的面容，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美好的幻想却最为残忍，一片飘渺虚无而已。
“我父亲的话里还透露出一个信息，”他若无其事的继续道，“丛林正在尝试恢复议事权，但现在反对者的力量依旧不小，暂时搁置。”
“这个你应该去对沈昼说，”楚辞道，“我又听不懂。”
“多听几句也没坏处，”西泽尔笑道，“你需要了解中央星圈的局势，不过不用着急，慢慢来。”
楚辞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次日是个阴雨天。
穆赫兰夫人订的鲜花在送过来的路上因为气温骤降而蔫了吧唧的，她在花房和园丁商量着该如何拯救这些花朵，西泽尔刚从房间里出来，穆赫兰元帅见他手臂上搭着外套，习惯性的皱起眉问：“你又要出去？”
西泽尔点了点头。
“吃了午饭再走。”穆赫兰元帅下达完命令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头来，“你的副官呢？什么事情非得你亲自去。”
“在晴空星。”西泽尔道，“我不喜欢有人跟着。”
穆赫兰元帅嘀咕：“什么怪毛病……”
穆赫兰夫人没能找到拯救那些娇贵植物的办法，有些不高兴，穆赫兰元帅低声安慰了几句，但穆赫兰夫人还是神情不愉，直到中午，桐垣回到了家里，她才再次展露了笑颜。
西泽尔和桐垣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但他实在看不出自己的妹妹有什么变化，事实上自从她成年之后，美艳绝伦的容貌就像是按了暂停键，定格在最美丽的那一瞬间。
“凛江星系离得那么远，你还这么快赶回来，”穆赫兰夫人摸了摸侄女的头发，“吃了饭赶紧去休息。”
“在星舰上睡了快一天，”桐垣挽住穆赫兰夫人的手臂，“骨头都要躺僵了，可别再叫我睡觉了，我要出去走走。”
“星舰上怎么睡得好？”
穆赫兰夫人微微蹙眉，拉着侄女的手坐在了餐桌前。
桐垣拿起餐巾，对坐在自己对面的西泽尔道：“哥哥这次回来待几天？”
西泽尔道：“后天走。”
穆赫兰夫人看过来：“这么快就要走？”
“哥哥应该也很忙吧？”
“你们都是大忙人，”穆赫兰感叹道，“这个家里数我最悠闲。”
穆赫兰元帅对西泽尔和桐垣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安慰，奈何西泽尔和他实在没什么默契，信号接收失败。实际上桐垣也没有收到来自于舅舅的暗示，但她心思细腻，接上穆赫兰夫人的话道：“您要是觉得自己太闲，要不跟我去公司忙几天？”
穆赫兰夫人断然拒绝：“我去了不是给你添乱吗？”
“不会的，”桐垣眨眨眼，“您只要帮我处理一些文件就行。”
“不不不，”穆赫兰夫人笑了起来，指着桐垣瞋怪道，“你就是变着法子反驳我刚才的话。”
桐垣莞尔：“我可没说。”
穆赫兰夫人优雅的起身去楼上换衣服，穆赫兰元帅无声的点了点头，对她刚才的行为表示赞许，桐垣侧过头低声问：“我刚里回来的时候，舅母好像不是很开心？”
西泽尔道：“早上订的花淋雨了。”
桐垣恍然大悟，刚要再说些什么，穆赫兰夫人的脚步声从圆形楼梯上传来，她立刻坐直身体，姿态温婉的捋了一下裙摆。脚步声消失，却不见穆赫兰夫人进来，桐垣又继续道：“那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说，我给她带的礼物，什么时候送给会比较合适？”
穆赫兰元帅顿感压力山大，语气凝重：“你带了礼物？”
桐垣看了他一眼，道：“也给您带了。”
穆赫兰元帅：“……不是这个意思！”
西泽尔补刀：“你舅舅这次回来没给你舅妈准备礼物。”
桐垣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对穆赫兰元帅道：“那您准备好之后告诉我一声。”
穆赫兰元帅刚想训斥几句这个倒霉孩子，却听见脚步声第二次传来，于是他闭上了嘴，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来。
穆赫兰夫人走进餐厅，见这三人都正襟危坐，一言不发，不由道：“怎么了？”
穆赫兰元帅立刻道：“没什么。”
桐垣铺好餐巾：“没什么。”
西泽尔：“没什么。”
穆赫兰夫人觉得愈发奇怪了起来。
……
午饭毕，西泽尔回房间拿了外衣，刚要出门，听见身后有清丽的声音叫道：“哥哥，你要出去吗？”
西泽尔点了点头。
“去哪？”桐垣问。
“去中心医院找同学问点事情。”
“这么巧？”桐垣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这次倒让西泽尔有些疑惑：“你去那做什么？”
“我朋友，王斯语你还记得吗？”桐垣说道，“现在执行委员会执行总长的女儿，她现在在中心医院做助理医师。”
西泽尔村了一下，道：“我记得她不是医学专业。”
“你竟然记得这些。”桐垣有些惊讶，“她在母亲过世之后抑郁过一段时间，好转之后就重新学习了精神学和心理学，现在是实习阶段。”
西泽尔缓慢的点了点头。
王斯语的母亲王夫人是钟楼号的受害者之一，这件联邦悬案的真相就放在他的口袋里，但他却没有办法将这些告白于天下，让死者沉冤。
“哥哥？”
桐垣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西泽尔温和的道：“走吧。”
==
中心医院。
西泽尔的老同学，就是那位中学时期和他同寝室，同样沉默寡言的学霸，现在是中心医院的一名精神分析师。他的精神力等级同样不低，西泽尔记得他大学刚入学就已经是S等级，经年过去，也不知道进步几何。
“你竟然亲自来找我？”
老同学名叫关朔，身材并算拔尖儿的高，注意这里的“高”是以西泽尔为参照标准的，但关朔很瘦，因此显得颇高。丹凤眼，戴金属边的眼镜，一副冷血无情模样。
但此时这位冷酷少言的精神分析师毫不吝啬自己的情绪表达，因为他上次见到西泽尔，还是在两年前，大学举办的校友会上。
没错他也是中央军校毕业，否则按照西泽尔的调性，中学毕业之后恐怕压根不会记得他是何许人也。
西泽尔奇怪道：“我找你有事，不亲自来让谁来？”
关朔“呵呵”笑了两声，道：“据说学校校委请了你无数次都让你给拒绝了，今天见到活的你，让我以为梦回中学时代。”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道：“你好像比以前活泼了。”
“活泼？”关朔无语，“你这用词是从哪学来的，活泼？”
西泽尔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这似乎是楚辞会说的话，于是道：“一个……朋友。”
“朋友？”关朔调侃道，“女朋友？”
西泽尔一板一眼的纠正：“男孩。”
“男朋友？”
西泽尔无奈道：“别瞎猜。”
“我算是看出来了，”关朔合上自己的终端，“话变多的只有我，因为要和患者沟通交流，我只能不停的说话。你倒是变化不大，说吧啊，什么事。”
西泽尔抬起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几下，道：“对模拟的人类记忆进行分析，难度大吗？”
关朔掀了掀眼皮：“原始模组？”
“嗯，”西泽尔点头，“但是记忆在模拟之前，这个人的大脑被动过手脚，忘掉了一部分。”
关朔沉吟道：“有难度，但是要视情况而定。”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子靠背上：“你是想让我给你分析这种类型的模组？”
“不，”西泽尔道，“我是想让你教我，怎么分析这种类型的记忆。”
关朔以为自己没听清：“啊？”

第255章 我和从前的你
西泽尔又重复了一遍：“我需要你教我，如何分析——”
“不是，”关朔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学这个？你怎么学？”
西泽尔道：“你教。”
关朔觉得他们完全是在无效交流。
他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会西泽尔，并没有从他脸上找出任何开玩笑的意味。当然，以他对西泽尔的了解，这个人似乎也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样子……不，他根本就不会开玩笑。
关朔皱起眉头：“你认真的？既然你都来找我了，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做。”
沉默了一瞬，西泽尔道：“我不希望别人牵涉进这件事当中。”
“西泽尔&#183;穆赫兰，”关朔抱起手臂看着他，“你不是边防军指挥官吗？什么时候去国安局工作了？”
西泽尔笑了笑，道：“也不用直呼我全名吧？”
关朔问：“有多严重？”
西泽尔没有回答。
“行，”关朔道，“我全当你不说是为我好。”
西泽尔“嗯”了一声。
关朔被气的够呛：“你别顺竿爬行不行？你现在的精神力活性怎么样？”
“活性？”
“我们这行的说法，拆开来就是等级、阈值、畛域……”
他列了一大堆指标，西泽尔一一作答，关朔道：“孺子可教——等等你说你精神力等级多少？”
西泽尔：“五。”
关朔：“啧啧啧，人嚣张的时候连S等级都不屑于重复。”
“你问这些干什么？”
“不是要学精神分析学吗？”大抵是因为老同学的关系，上学那会什么丑陋样子没见过，关朔很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我总得考量考量你作为学生的资质。”
“好。”西泽尔笑着答应。
“但是精神分析和精神操纵不一样，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养成一个习惯。”关朔道，“使用精神力场去感知的时候，重点不要放在信息收集和成果，而是变化。”
“精神维度是无形的、没有边际的，也许你在感知时所获取到的信息都是虚流，所以变化尤其重要。另外，必须不停的尝试去扩大感知畛域……其实按照精神分析的理论，精神力场的感知是没有‘畛域’这个概念的，因为精神维度也没有‘边界’。”
“但精神力操纵的学说里，将人类能力无法达到的高度都做了概念化，限制了标准单位，但其实呢，”关朔耸了耸肩，“精神领域的‘故事’要复杂得多，远不是这几个概念能够囊括的。”
西泽尔问：“按照你的说法，畛域越广阔，对精神分析的掌握会越精准？”
“可以这么说。”关朔指了指他，“我的精神力等级不如你，操纵和感知肯定都不如你，但是精神力场的畛域你肯定不如我，我可以打包票。”
他开玩笑似的道：“我们这些人，机师、分析师、操纵师之类，哪怕是更优越的超级基因，也都是以精神力应用为轴心的职业，但我们都是有界限的，能够被我们所熟悉、应用的精神力量非常少。也有专门做这方面研究的，我有个老师提出一个理论，他说，当人类对精神力的应用超过某个界限时，可能会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西泽尔沉沉道：“比如？”
“你应该知道精神干扰吧？以前心理治疗的时候会用，但现在限制的很严格了。”
西泽尔点了点头。
关朔道：“S级别以上的精神力都可以实现精神力干扰，甚至有的低于S等级也可以，但是这个操作和等级无关，成功率都很低，并且干扰时间非常短暂……但如果像刚才说的，打破了界限，就可以完全的影响别人的意识，掌控他们的精神世界。”
“是不是听起来像是科幻作品里的设定的什么超能力？”关朔笑呵呵的道，“但如果完全遵循理论去推演，这是可实现的。”
他将这件事当成闲聊的谈资告知西泽尔，却发现他的神情反而似乎比之刚才更凝重，眉头沉沉压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朔推了一下眼镜：“这种理论上的事，听听就好。”
西泽尔却道：“有要看的书吗？我可以先自己看。”
“真把自己当学生了？”关朔笑道，“你有时间看书吗。”
“尽量。”
“没必要。”关朔摆了摆手，“基础的教材真的没必要，不过可以看几本专著，论文和期刊也行，我晚一会给你个单子。”
“对，除了感知习惯的培养之外，你还需要特别注意自己的情绪变化……”
他林林总总说了一堆，最后手一挥：“训练计划我和书目一起给你。”
西泽尔挑了挑眉：“这就进入老师的角色了？我以为你还要再犹豫一阵子。”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精神力为核心的职业本来就有相通之处，而且，帮助你系统的学习精神分析，也有助于我的研究和总结，你还能欠我一个人情。”
关朔煞有介事的一点头：“挺划算。”
“好。”
西泽尔停顿了一下，道：“你刚才说的，关于精神力应用界限的理论的，有没有——”
话音未毕，关朔终端的通讯灯忽然闪了一下，通讯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断连之后他感叹：“幸亏现在是休息时间。”
他转了转手腕：“女朋友。”
西泽尔“哦”了一声。
“看你这个无动于衷的反应，”关朔摸了摸下巴，“一定还没有对象！”
西泽尔：“我有些怀念中学时期的你。”
“哈！”关朔站起身脱掉白大褂，“怀念也没有用，你只能忍受成年2.0版本的我——走，请你去我们医院餐厅吃饭。”
结果刚走进餐厅找到空位坐下，关朔就开始后悔以上这个决定。因为只是从办公室走到餐厅的功夫，就有三个女生上来搭讪，其中还有一个关朔的熟人，他滑动着信箱里的留言的给西泽尔看，念道：“关医生，你旁边这位是你朋友吗？能不能帮忙要个通讯ID？”
他将终端一合：“我给不给？”
“那是你的事。”西泽尔放下盘子，漫不经心的道，“不过我需要提醒你，我的通讯ID是边防军加密过的，你如果贸然传播，很可能会被军事法庭警告。”
关朔“啧”了一声，心想，多给你塞几本难懂的书，看不死你。
吃饭中间又有一个女孩子来搭讪，被西泽尔冷漠拒绝，关朔调侃道：“那么多人表白，你就没有心动的？”
“没有。”
“你那个朋友呢？”关朔问。
西泽尔无可奈何道：“他还是个学生。”
关朔放下筷子：“我还没说是你哪个朋友。”
西泽尔目光非常短暂的停滞了一瞬，慢慢道：“你和我刚才的谈话里就只提到了他。”
关朔抬了一下眼睛，没有反驳他。
西泽尔回家没多久，关朔就将书目都发了过来，还很贴心的都附上了内容链接，密密麻麻好几页。
西泽尔先是疑惑，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可能是故意的，将书目浏览一遍之后发现只有其中半页是如他之前所说的专著和论文，其余都是冗长复杂的研究专著，于是他只将那半页截取出来。
书目的最末一项是一本叫《意识线》的书，不论是取名还是封面风格都不是科研书籍的风格，反倒像是通俗读物。
西泽尔大致浏览，到晚饭时候，这本内容并不多的书就已经被他看完。书中所持的观点和关朔讲述的大相类同，只是语言更浅显易懂，也更详细。
作者是一位名叫普尔顿的精神力学家，他的观点并未被学界广泛认可，研究者们大多将此作为一项假想学说来对待。甚至有老派的学者批判他“不务正业”、“荒诞不经”。
可是这项“荒诞”的猜想已经实现了……
并且来自于丛林之心。
D-079是一个活性实验体，当初311舰队的押运也是一场欲盖弥彰的幌子。可丛林之心的实验体为什么会在新月基地留存？而且按照楚辞说的，新月44还有一间地下实验室，再加上基地最终的离奇爆炸，这无一不在说明，中央星圈有人蓄意不轨！
他心不在焉的下楼，穆赫兰元帅不满的道：“又要出去？”
“不。”西泽尔答应了一声，这才想起穆赫兰夫人和桐垣曲参加一场慈善拍卖还没回来，今天的晚饭要比平时晚一些。
他本来想去小会客厅再看一会书，脚步倏地顿住，回过身问穆赫兰元帅：“爸，当年311舰队遇袭，你有调查过吗？”
穆赫兰元帅缓慢的抬起眼皮，道：“调查过，但是没有具体结果。”
“线索呢？”
穆赫兰元帅看着西泽尔，目光审视：“你问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西泽尔在心中感叹父亲的敏锐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下午去找同学，遇到了从前一起实习的一个同学，不过他没有和我一个舰队。”
穆赫兰元帅的神情缓和些许，但似乎并未完全相信他的托词，语气冷沉的道：“老李调查的，但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找到了311舰队的指挥官莱莫尔被谋杀在凛江主星的的证据，并且他的死亡时间在舰队出航之前。但这毫无价值，311舰队除了你全军覆灭，但你当时只是个实习的学生，接触不到任何核心——西泽尔？”
西泽尔神情晦暗不明，呢喃道：“假的……”
穆赫兰元帅凝声问：“什么假的？”
“指挥官……”
311舰队的指挥官早就被替换，刘正锋记忆里那个死去的莱莫尔是假的……和长河星被颂布杀死的斯诺朗医生一样，都是假的！
难怪他会对那样一个疑点重重、漏洞百出的押运任务毫无怀疑，难怪舰队的航线会泄漏，而星盗袭击之时竟然毫无抵抗力就被攻破。说不定旗舰舰桥的大副、科学官、通讯官、甚至轮机长都被替换过，就是为了将D-079运出去？
离开新月44之后在联邦星域边境伪造一起星盗袭击事件，所有人都会死，因此根本不会担心泄密。
可是有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
西泽尔低声问父亲：“李元帅还有查到别的线索吗？”
“没有。”穆赫兰元帅总觉得儿子似乎话里有别的意味，他道：“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西泽尔却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
他按照原本的打算去了小会客厅，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打开一篇论文，却不论如何都看不进去。
最后，他折叠掉论文的页面，打开了通讯。
半晌通讯才连接成功，楚辞似乎刚睡醒，头发乱七八糟的翘着，问：“怎么了？”
西泽尔苦笑道：“我变成了从前的你。”

第256章 玫瑰刺（上）
楚辞走进盥洗室往脸上泼了两捧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他靠在窗口的横栏上，透明水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次第落下，在衣服上浸染出几抹深色。
“你这么直白的问，你父亲肯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他说着打开了窗户，寒冷气流吹面而过，脸上的水流瞬间就风干了。
“还不是时候。”西泽尔按了按额头，“他常年在旧月基地和中央星圈来回，身处整个联邦漩涡正中，不说对雾海鞭长莫及，一旦有任何动向必然会被有心者察觉，太危险了。”
“那你呢？”楚辞问，“你不危险？”
西泽尔却也如是的反问他：“那你呢？你岂不是更危险。”
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沉闷的气氛被笑声破开。
“可是一旦到非说不可的时候，你父亲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西泽尔回头，会客厅的门开着，从四四方方的门口望出去是延伸的走廊，走廊尽头便是餐厅，穆赫兰元帅正坐在餐桌前，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讯。
“那就让他生气吧，”西泽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小心他打你。”
楚辞漫无目地的道：“要是他打你你就跑，我去接应你。”
西泽尔好笑道：“这就是你给我的安慰？”
楚辞眨了眨眼：“不然呢？我抱抱你？”
他对着通讯屏幕张开手臂，环成半圆，对着虚空拥抱了一下，最后放下手：“也抱不到啊。”
西泽尔这次真的笑了起来，笑意在眼底晕开，明光烁烁。
西泽尔刚要说话，却见他忽然抓起衣服领子一卷，明显是要脱衣服的姿势，声音闷在衣服里问：“你真要自己学精神分析？”
衣领将头发刮的越凌乱，楚辞背过身去拿干净衣服，他并不像西泽尔以为的那样一味的瘦，肩胛和脊背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度，唯有蝴蝶骨单薄耸立，似乎有几分示弱的姿态。腰也很细，大约一只手臂就能圈住了。他低着头，后劲一块微微凸起的颈骨上沾着几颗未干的水滴，却被骤然覆上的衬衣领子盖住，朝露日晞一般，消失了。
半天不见西泽尔答话，楚辞回过头，“哎”了一声，西泽尔才道：“是我同学，不应该将他牵涉进这件事里。”
楚辞无语道：“你有听明白我在问什么吗？”
“精神分析？”
“你果然没有听。”
西泽尔无辜的道：“我听了。”
楚辞不理会他，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结果西泽尔还是道：“我认识的精神分析师就是我同学，我觉得不应该将他牵涉进来。”
楚辞只好道：“精神分析很容易学？”
“似乎你来学的话，比我更容易。”西泽尔道，“因为你的精神力场畛域比我更广。”
“是按照这个来算的？”
“我也不是非常清楚，等我学有所成再回答你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回晴空星？”楚辞问。
“明天。”
“这么快？”楚辞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要多待几天。”
“我想了想，”西泽尔道，“觉得假期还是得留几天，以备不时之需。”
楚辞对他竖了竖大拇指，瞥见通讯界面左下方艾略特&#183;莱茵的留言，遂道：“莱茵先生找我了，回见。”
通讯终止。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梳子，于是随便压了压自己翘起的头发，却仿佛无济于事，便拎起帽子扣在头上，转身下楼。
这是他抵达占星城的第二天。
他和艾略特&#183;莱茵在昆特事件之后首次来一百三十六层，昆特之死的余波几乎已经消失殆尽，凛坂生物公司果真如西泽尔所预料的那样，从内部开始逐渐有瓦解的趋势，艾略特&#183;莱茵收集到一些相关情报，据说因为你饿不斗争，凛坂生物的两个梁柱项目已经被叫停，下个季度财报飘红不是梦。
“他们疯了吗？”楚辞道，“完全不顾及大局。”
“大局？在极端的利益面前，大局算什么。”
他接着道：“卡莱&#183;埃达约见的时间就在今晚，地点是白铃兰花园酒店。”
“她在打什么算盘？”楚辞问莱茵。
他们离开租住的旅店，往中心城的方向走去。莱茵回答道：“按照她的说法，是要支付余下的委托金。”
楚辞“啧”了一声，不置可否。
入夜，楚辞两人按时抵达白铃兰酒店，门童问明姓名之后便领着他们上了顶层，走出升降梯是一条植物走廊，鲜妍的花朵开在两侧，碧脆藤蔓蜿蜒而上，生机蓬勃，像是走进了奇幻的自然世界。
门童恭敬的道：“客人，埃达女士在里面等。”
说完便回到了升降梯。
这条走廊并不长，站在这头可以看见大厅的景象，中央只剩一张圆桌，桌旁坐着一道倩影，灯光下身姿绰约，她旁边站着的一位女侍应生。
对面大厅两人，走廊这头两人，顶层似乎再无其他人。
楚辞往前走了一步。
艾略特&#183;莱茵手指跟着往前动了动，似乎是要拉住他。
楚辞倏然抬手、拔枪、扣板机，子弹呼啸而走，藤蔓与花朵寸寸尽碎，混杂飞溅的鲜血。
那血滴尚未落地，楚辞已经在一簇繁茂盛开的九重葛跟前，掣肘向左，枪柄对着空中重重砸下，殷红花瓣裂开，玫红的汁水星星点点散落，仔细看时，当中还有几颗温热血浆。
花架倒了，“争”一声悠然长鸣，姹紫嫣红铺满一地，楚辞毫不怜惜的踩着花瓣走过去，抬脚碾在什么东西上，用力研磨了几下，脚下就像是马赛克忽然坍塌了一般，显现出一个人行来。
他抬起头，那位女侍应生正偏着头，静静看着走廊，而坐在桌前的卡莱&#183;埃达没有动。
楚辞弯腰，剥掉刺杀者的头套，一掌将他砍晕，对艾略特&#183;莱茵道：“走吧。”
莱茵诧异的看向大厅，楚辞又道：“那是个投影。”
转身要走之际，女侍应生开口道：“等等。”
艾略特&#183;莱茵跨过地上不省人事的刺客，走到大厅边缘，将女侍应生打量了几秒钟，忽然道：“埃达女士？”
女侍应生笑了起来：“让两位受惊了。”
走廊上一片凌乱，楚辞手指上还留着血渍，这显然不是好的待客之道。
卡莱&#183;埃达挥手打散了自己的投影，圆桌边只有三把椅子，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她取下侍应生套服的红帽子，长头发荇草一般飘荡下来，她的脸颊圆圆的，下巴微尖，五官不算非常漂亮，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钝，但这种钝感并非呆板，而是娇憨和柔和，单看长相是面善的，抛却那双眼角延伸，雪狼一般的眼睛。
感应科技的董事长，埃达家族的统治者，怎么会是良善角色。
“请坐。”
卡莱&#183;埃达坐在了投影刚才的位置，款了款手，目光落在楚辞身上，道：“莱茵先生，这位难道就是林？”
艾略特&#183;莱茵看向了楚辞，楚辞声调平平的道：“不是，我是他的助手。”
卡莱&#183;埃达露出兴味的神色：“沈昼先生？”
楚辞又道：“不是。林最忙，沈昼第二忙，他们都没有时间，所以我来见你。”
卡莱&#183;埃达也没有生气的样子，问道：“怎么称呼？”
楚辞道：“埃德温。”
艾略特&#183;莱茵咳嗽两声，顾了一眼走廊的刺客，卡莱&#183;埃达笑吟吟的道：“那是所提斯派来的，我之前有收到消息，否则可不敢只身一人来这里。”
莱茵道：“你笃定我们会帮你处理这个刺客？”
“当然，我们已经愉快的合作过一次，是默契的伙伴了。”
楚辞和她决然称不上伙伴，也并不默契，但她语气诚挚，仿佛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你们这次来的用意，新型机甲的数据是所提斯卖给我的，按照约定我不能泄漏，这就是他非得要杀死我理由。”卡莱&#183;埃达曼曼然说着，语气倒是很轻松，“连外泄数据都不行的话，要他自愿说出数据的来源，恐怕更不可能，暗中调查又很浪费时间。”
“只有一种办法，”她的眼中迸射出冰冷而狠毒的光，“抽取他的记忆，然后杀了他。”
“我有一个疑问，”楚辞插话道，“所提斯是谁？”
卡莱&#183;埃达笑意更盛：“凛坂信息部的总监。”
楚辞心想，这是和凛坂生物杠上了，说不定以后他会得一个称号，叫做“凛坂公司高层屠杀者”之类的。
按照他的习惯，照常打开悬赏墙搜寻了一番，果然看到此人的的悬赏，赏金颇高，他满意的道：“很好。”
“什么？”
楚辞道：“所提斯我们来负责解决。”
卡莱&#183;埃达浓墨般的眉毛动了动，道：“你有把握？”
“但你需要支付报酬。”
卡莱&#183;埃达懵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的仇人。”
“但你需要从他口中获取情报，不是吗？”
楚辞点头：“那你支付一半的报酬就可以了。”
“……”
他说着起身要走，在走廊口踢了踢地上昏迷不醒的刺客，复又道：“这也是收费的，记得把报酬打过来。”
卡莱&#183;埃达笑了笑，意有所指的道：“所提斯和他的贴身保镖可比这种小角色难对付多了。”
“没关系，”楚辞道，“我会找实力足够的人去。”
走出花园酒店，楚辞对艾略特&#183;莱茵道：“她只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所提斯。”
“当然，”莱茵肯定道，“如果我是她，我也会这么做。”
“可所提斯为什么会将机甲数据卖给她？他们是敌人。”

第257章 玫瑰刺（中）
“为什么？”艾略特&#183;莱茵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道，“大概也是像我刚才说的，利益使然吧。”
“不过，”他话锋一转，道：“我从情报贩子寻找的那些蛛丝马迹力推论出一个听上去很离谱的结论，你要听吗？”
楚辞问：“有多离谱？”
艾略特&#183;莱茵道：“卡莱&#183;埃达和所提斯极有可能有私情。”
楚辞：“……这确实有点离谱。”
随即他想起了福尔摩斯那句很有名的论断，于是道：“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艾略特&#183;莱茵停顿了一下，道：“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也很对。”
“不是我说的。”楚辞道，“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侦探，不过你应该没听过。”
艾略特&#183;莱茵道：“联邦人？”
楚辞想了想，道：“算是吧。”
“不过，当某个结论违背常理，连我自己都会产生怀疑。”莱茵笑道，“卡莱&#183;埃达和所提斯这两个名字就代表了明争暗斗、势同水火，倘若和私情之类的词汇扯上联系，反倒让人吃惊。”
“电影里不是经常这么写吗？”
“确实，这很戏剧性……”
“如果他们真的有私情，所提斯将重要情报卖给埃达就说得过去了，不过埃达转头就将他卖了，还拿他做交易。”楚辞感叹道，“莫利婆婆说得对，这个女人真是心狠手辣。”
“而且胆识过人，她竟然敢只身去花园酒店，不怕我们临场发难？而且明知有刺客埋伏还偏向虎山行。”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你觉得她为什么敢一个人？”
楚辞猜测道：“要么外面有人接应，要么……”
他唇角微微下抿，神情凝重起来：“她本身实力很强，根本不畏惧刺杀。”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
楚辞“啧”了一声：“这个女人真可怕。”
莱茵笑道：“说不定埃达也在这么说你。”
“对了，你打算怎么搞定所提斯？”
“先让Neo帮我搜集一些情报。”
他们换了一家旅店落脚，这次的旅店距离凛坂生物总部很近，却在一处轨道交错的犄角旮旯里，位置很低。楚辞走进地下的房间时，精神力场感知到老板在和伙计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他本来没打算接收这些信息，但刚才艾略特&#183;莱茵经过伙计的时候有刻意的停顿，楚辞于是多注意了一下。
但老板和伙计谈话的内容让他轻微皱眉。
这是一家黑店。
说起来他在雾海横行多年，时常有遇到半夜火并的情况，却从未进过黑店，这算是大姑娘坐轿头一遭。他在床上躺到半夜，果然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便静静等着。
滑动门悄悄地开了，走廊上没有灯，房间里也没有窗户，暗淡黑影如蛇般爬进来，径直朝着床铺摸去。
黑影忽然抬起手臂往下一压，针剂明明已经扎进了人体，可他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于是匆匆忙忙的要打开照明，却忽然有一股极重的力道压在他的肩膀，似乎要拔下他的的脑袋似的，将他按在床铺边缘。
……
艾略特&#183;莱茵察觉到动静，他本也不当回事，因为觉得这种小问题楚辞完全可以解决，无须担心。但是一直躺了半晌，竟然再没有声音了，他才决定起床去查探一番，结果楚辞的房间门打开，他看到里头的景象时，还是免不得无奈摇头。
此间也不过老板、伙计和他们旅客二人，加上厨房的机器人拢共凑不出一只手的活物，这时候却全部都聚集在了小小的房间里。
老板和伙计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机器人像是系统故障了，胸口的显示面板闪出一片黑白雪花纹。
“你这是？”艾略特&#183;莱茵问。
“他们想半夜打劫，”楚辞道，“这是一家黑店！”
语气非但没有任何害怕，反而透着几分兴奋。
“……”
“Neo告诉这座建筑的顶层可以观察到凛坂生物后门——用穿透望远镜。”
“我还以为你知道这家伙也做情报生意。”莱茵指了指蜷缩在地上的店老板。
“我知道，但是他提供不了我们需要的消息。”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也许可以。”
店老板醒来，睁眼就被眼前的情形所惊骇，他的店很少有客人上门，凡是来过的都要被他敲诈搜刮一顿，且无人敢来报复，因为他得了这条街最大的武士团庇护。
由此很少有人敢来触怒他，更别说被人绑着吊起来。
他下意识去摸终端要找帮手，手腕也动不了，终端也不见了。接着他忽然往下一坠，重重砸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这时，有个声音道：“问吧。”
一张投影的影像横在了他面前，艾略特&#183;莱茵惯常的声气平和：“这个人见过吧。”
老板眨动着发昏的眼睛，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看清楚影像上是一个光头黑人，身材高壮，面容凶戾。
莱茵接着道：“他叫巴克，经常去十三楼的酒吧，一个月前在酒吧杀过一个人，当时你也在场。”
老板凛然的打了一个冷颤，意识逐渐清晰，跟着莱茵的话逐渐回忆起这件事。
“仔细想想，他当时杀人的时候，用了什么武器、对手实力如何，把你能想起来细节都说一遍。”
老板哆哆嗦嗦的开口，却颠三倒四的说不清楚，艾略特&#183;莱茵很有耐心，但楚辞却不，他不耐烦地抓起老板头磕在墙上：“快点，不然脑袋给你打开花。”
这时候伙计也悠悠转醒，楚辞反手将枪柄砸过去，伙计不声不响的再次晕了过去，老板咽了口吐沫，绞尽脑汁的将那天的所遇讲了一遍。
巴克是所提斯的贴身保镖之一，但却是实力最强的，杀了他所提斯相当于断一条胳膊。
“这个人交给我。”艾略特&#183;莱茵将道，“这次也是照旧，分头行动。”
所提斯很好对付，难的是他的几个保镖，楚辞点了点头，道：“他明晚要去一百三十五层参加宴会，就在那里动手。”
天亮时分，黑店老板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店里除了他和伙计空无一人，他疑心的去十三搂的酒吧打听，既没有巴克的消息，也没有昨夜那两个不速之客的踪影，反倒因为鼻青脸肿而被人嘲笑了一番，他骂骂咧咧的回去，接下来一整天都非常平静。
直到凌晨，大约二时或者三时，他听见轨道上有大型车辆倏忽而过，连忙起身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听见路边的醉鬼高声说着“凛坂公司”之类的话。
凌晨三时二十五分。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哀呼，楚辞面前的人坠下轨道，落入了废水池中。
黢黑水面漾开三五圈涟漪，随即消逝，归于平静。埃德温忽然出声道：“所提斯的人察觉了。”
“没事。”楚辞漫不经心的说道，“他们难道能立刻找到这里来？”
他所在处是一百三十五层的最低洼处的废水处理站，管道交织成网，密密匝匝，似乎要从空隙里爬出一个巨大的蜘蛛来，而其下水面幽深，静寂得除了水流呜咽，再无其他声响。
刚才掉进废水池的是所提斯的保镖之一，巴克被艾略特&#183;莱茵引走，剩下的两个保镖都很好对付，而所提斯本人更是废物一个，此刻不省人事的躺在楚辞脚边。
“不能，”埃德温道，“我干扰了他们的定位系统。”
楚辞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微微偏过头，睨着身后无尽幽暗，道：“出来。”
楚辞之前就感知到有人跟随，但此人似乎只是跟着，直到他解决所提斯和他的两个保镖——也就是刚才，也没有丝毫露面的意思；况且据Neo所说，所提斯今晚名为参加晚宴实在废水处理站进行秘密交易的情报除了所提斯本人和三个保镖之外无人知晓，那么这个跟踪者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迤迤然的从管道网后拐了出来，他没有发声，楚辞抬起尚未冷却的枪，也没有言语。
但只僵持了几秒钟，那人就拉下了兜帽。
长发海荇般滑落下来，冰晶蓝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埃达女士？”楚辞有些惊讶，但又在意料之中。
他在等卡莱&#183;埃达说明到来的意图，卡莱&#183;埃达却闲聊似的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楚辞没有回答，卡莱&#183;埃达猜测道：“同伴？他离开了？为什么不和你同行。”
楚辞道：“我负责善后。”
“那么，”埃达稍微往前了一步，“能否容许我，拿走所提斯身上的一样东西？”
楚辞侧身让开，卡莱&#183;埃达走过来，弯腰拿走了所提斯的眼镜。
“劳驾，”她曼声道，“帮我毁了它。”
说着将眼镜往空中一抛。
砰！
楚辞在眼镜落地之前开枪，灼红枪火闪瞬即逝，眼镜化为一团碎片，落入水中。
卡莱&#183;埃达满意的点头，戴上兜帽离开了。
楚辞掏出一个时间准备好的麻袋将所提斯套进去，拎着走。
“这个药真的能让他失去意识二十四小时？”他嘀咕道。
埃德温道：“可以。”
“可是昨天晚上那伙计扎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埃德温：“你的体质和别人不能一概而论。”
楚辞“啧”了一声，埃德温又道：“穆赫兰师长通讯。”
楚辞无语：“这时候通讯？怎么想的，这毛病谁能受得了。”
接着又道：“连啊，愣着干嘛。”
埃德温一边转接通讯，一边语音回复道：“你。”
楚辞抬高了声音：“什么我？”
这时候通讯连接成功，西泽尔看着屏幕里黑魆魆的一片，疑惑道：“你在做什么呢？”
楚辞道：“杀人毁尸。”
“……”
楚辞将手里的麻袋朝他晃了晃：“所提斯，他知道新机甲数据是哪里来的。”
他将见卡莱&#183;埃达的事情讲给西泽尔听，尔后微皱眉道：“她竟然跟来了这里……她是怎么知道的？”
西泽尔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黑客朋友，”楚辞道，“她入侵了所提斯的终端。但是埃达肯定没有这样的朋友，难道是保镖？”
“你猜的对，只有这一种可能性，”西泽尔道，“保镖里有她的人。”
“但是保镖都被我杀了，”楚辞感叹，“她真是决断。”
“不过她只是毁掉了所提斯的眼镜。”
这时候，埃德温插话道：“那副眼镜是个存储器。”
“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埃德温：“只有几张照片，Neo小姐刷数据的时候发现过，但她认为没什么价值。”
“什么照片？”楚辞好奇，“埃达这么重视。”
埃德温道：“卡莱&#183;埃达和所提斯的床照。”
楚辞：“……所以他们真的有私情。”
埃德温接着问：“你要看吗？还可以找到记录。”
楚辞：“我为什么要看？”
“人类都有窥私欲，伟大——”
“闭嘴，休眠吧。”
埃德温无法挣扎，但他道：“容我提醒，如果我休眠，你和穆赫兰师长的通讯将会中断。”
“那你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
楚辞问西泽尔：“你怎么这个时候通讯？”
“睡不着。”西泽尔笑道，“本来只想试试，没想到通讯竟然连接成功了。”
楚辞又想，这什么毛病啊。
西泽尔似乎在阳台上，赤着脚，大风将他的睡衣领子吹开，扣子也没扣，露出胸膛上的伤疤。
“你不冷啊？”楚辞问。
“还好，风只是看着很大。”
但他说着，仍旧走回了卧室，躺回床上，扯着被子往自己身上盖，但总也盖不好，不是缺一角就是折住了，最后他索性放弃，将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侧过脸枕上去。
楚辞看向通讯屏幕，脑子里莫名出现一个词，床照。
都怪埃德温，他面无表情的想，还是得让Neo再给它升升级。
“你睡觉吧，”他干巴巴的道，“我去模拟所提斯的记忆。”
和西泽尔说了再见，楚辞在艾略特&#183;莱茵原定的藏匿点找到小飞行器，将所提斯扔进去，离开了废水处理站。
天亮时分，艾略特&#183;莱茵和楚辞在九十二层汇合，他在路上就看到悬赏墙上所提斯的悬赏标变红，而红标得主名叫西泽尔，他莞尔的想，远在联邦的西泽尔恐怕没想到，自己凭白无故的得了一枚红标。
“怎么样？”他迎面遇上楚辞，问道。
楚辞却摇了摇头，低声道：“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机甲数据的片段，如果埃达没有说谎，那就是记忆本身有问题。”
艾略特&#183;莱茵神情逐渐凝重。

第258章 玫瑰刺（下）
卡莱&#183;埃达没有必要说谎。
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她只是想借楚辞和莱茵之手除掉所提斯，就不必要提出模拟记忆，况且这是一个很愚蠢的做法，埃达决然不会这么做。
“我会向她求证，”艾略特&#183;莱茵道，“想必她也愿意配合。”
楚辞点头：“要做精神分析，记忆芯片我带给西泽尔。”
“他找到精神分析师了？”莱茵问。
“没，”楚辞耸肩，“他打算自己学。”
莱茵有些惊讶：“自己学？”
“是啊，因为不想将别人牵涉进来。”
艾略特&#183;莱茵皱起眉：“看来联邦的局势很复杂。”
楚辞“嗯”了一声：“他上次对我说什么丛林之心的议事权，我都不太能听得懂。”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沈昼和我闲聊的时候说，你为此还创造了一个词，叫‘谜语人’，倒是很生动形象。”
“这也不是我创造的，”楚辞道，“跟别人学的而已。”
“慢慢来吧。”莱茵宽慰道，“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紧迫和变化。你看，你就很熟悉雾海的局势和势力分布。”
他说完，看了一眼晦暗的大气层，忽然道：“我现在去找埃达女士，你帮我关注一下凛坂生物的动向。”
“这个时间点去一百三十六层有点危险。”楚辞低声道，“而且昨天晚上我在废水处理站见到过她。”
艾略特&#183;莱茵有点惊讶，却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道：“那我更得去了。”
楚辞顿了顿，道：“小心。”
艾略特&#183;莱茵语气轻快：“这是我们都应该遵循的守则，我很高兴你没有忘记。”
楚辞和他分开之后先是去了一百二十三层，待到晚间，跟随一队游行的宗教人士又到了一百三十层。所提斯死亡所引起波澜极小，埃德温搜集到的信息里只有寥寥几十条。
于是深夜时分，楚辞离开了一百三十层。
他又去了其他地方，但是得到的信息流量却越来越少。
最后他回到了八十七层。
他敲响小旅店的门时正是傍晚，大气层呈现一种如同烟熏过的暗紫色，阴沉浓郁，似乎飘荡在人的头顶。
旅店已经打烊，开门的是老婆婆，时间尚早，她却迷迷糊糊的，侧过身让楚辞进去，只道：“休息去吧。”
楚辞乖觉的上楼睡觉，也没有见到撒普洛斯，直到深夜，楚辞在半清醒状态下察觉到精神力场有所波动，便立刻爬了起来。
他下楼时老婆婆已经守在门边，姿态戒备，楚辞奇怪道：“不是撒普洛斯？”
老婆婆冷冷的“哼”了一声。
精神力场只能感知到数量和形状，如果人没有发声，就无法辨别其身份。但如果是操纵师熟悉的人，就可以依照其他细节辨明。楚辞感知到有两个人正在接近旅店，也能大致分辨出其中一人是撒普洛斯，却无法得知另外一个是谁。
来者到了门前，老婆婆大力的推开门，似乎那门扇跟她有仇似的，门口抬起手正要敲门的撒普洛斯吓了一跳：“你——”
“你把她带回来干什么？”老婆婆打断他的话，恶声恶气的质问。
楚辞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到撒普洛斯背上伏着另外一个人，裹着黑斗篷，楚辞的鼻翼翕动了两下，捕捉到游荡的血腥味。
个子挺高的撒普洛斯被老婆婆质问得矮了半截，瞬间缩成一个侏儒，小声道：“她都找过来了，肯定是有事……”
“有事？”老婆婆冷着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被追杀，我虽然老眼昏花，但是精神力还敏感的很！”
撒普洛斯缓慢的眨动眼睛：“莫利，你光凭精神力感知就能认出她？”
老婆婆噎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撒普洛斯连忙进来，急声道：“她伤的很重，我得去找医生！”
“我劝你别去，免得招致杀身之祸。”老婆婆闷声道。
她看向楚辞：“有没有人追过来？我只能‘看’到街区边缘……”
楚辞摇头：“暂时没有。”
撒普洛斯嚷嚷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死了吧？”
老婆婆啐了一口，恨恨道：“就该让她死！”
撒普洛斯将背上的人放在了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动作很轻。斗篷兜帽里散出来一缕水藻般的长发和半边雪白脸颊，楚辞忽然意识到她是谁。
卡莱&#183;埃达？！
他皱眉问：“撒普洛斯，你认识她？”
撒普洛斯挠了挠后脑勺：“也不能说是认识……”
老婆婆白了他一眼。
“啊，”撒普洛斯支吾道，“可她伤的很重。”
楚辞道：“让她平躺在桌子上，去拿医药箱。”
因为雾海淳朴的民风，因此哪怕寻常家庭或者旅店餐馆，也都常备止血药物和简单医疗器具，以求在天降炸弹的时候用这百分之一的概率救自己一条狗命。
撒普洛斯将卡莱&#183;埃达平放在的桌子上，按照楚辞的要求拿来医药箱。老婆婆过去看了眼，道：“伤口太深了，止血凝胶不顶用，肯定要缝线。”
她瞪着楚辞：“你能缝？”
楚辞点了下头，撕开一包可溶解生物线，头也不抬的道：“但我更想知道，卡莱&#183;埃达和婆婆你，还有撒普洛斯是什么关系？”
他取出细长的针：“我记得婆婆可没少在背后说过她的坏话。”
老婆婆大声道：“哪怕当着她的面我也敢说！”
楚辞剪开卡莱&#183;埃达肩膀部位的衣服，清除血污，剖开伤口，用尖头镊子夹出一颗铅弹，就在针尖刺穿血肉时，她忽然睁开了眼。
因为失血过多，她圆圆的脸颊白如纸，嘴唇上的口红却并未完全褪去，于是鲜妍和苍白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那饱满的唇就仿佛一朵菱形的玫瑰花。
“是你？”卡莱&#183;埃达声音微弱，眼眸中却迸出摄人的亮光。
楚辞没有理会她，继续穿针。
“莫利，”埃达缓慢的道，“你要说什么？”
老婆婆发出一声嘲讽的鼻音。
“我听见你刚才的问题了，”卡莱&#183;埃达的目光回到了楚辞脸上，一瞥，轻飘飘的划向撒普洛斯，语气比她刚才的目光还要轻，却含着不怀好意的笑：“撒普洛斯，告诉我们的朋友，你的姓氏？”
撒普洛斯紧紧的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楚辞并未给卡莱&#183;埃达注射麻醉剂，但她对于针尖穿透血肉皮没有多大反应脸上笑意盎然，兴味满满的道：“他的全名叫做撒普洛斯&#183;埃达。”
说完好整以暇的看着楚辞，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些许惊讶来，遗憾的是，楚辞仿佛没听见似的，岿然不动的继续做缝合。
昏暗的小旅店内只剩下生物线绷直时和皮肉互相撕扯的声音，这种声音很让人不适，就像那微芒的针尖要穿透你的耳膜，光是听着就已经开始牙龈发酸。
楚辞将生物线打结，用一块纱布贴住她的伤口，忽然道：“有人过来了。”
卡莱&#183;埃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桌面，试了几次才慢慢坐起身，撒普洛斯本来想伸手去扶她，被老婆婆冷冷一眼瞪回去。
“动作还真是快啊。”埃达拖长了声音感叹。
“你连说话的语气都让人厌恶。”老婆婆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转头朝撒普洛斯吼道，“冷在那干什么，还不快去拿枪！”
“不用担心，”楚辞拦了她一下，“我去处理。”
老婆婆嘀咕着去了柜台后面。
楚辞看向卡莱&#183;埃达：“你怎么受伤的？”
按照艾略特&#183;莱茵的推论，这个女人实力不俗，而且他们前天才刚碰过面，怎么会突然受这么重的伤。
“他们在一百三十六层设了埋伏网。”卡莱&#183;埃达波澜不惊的道，“我从废水站刚到一百三十六层没多久跟随的手下就都失去了联系。”
楚辞心中一凛，立刻叫埃德温通讯艾略特&#183;莱茵，得到的答复却是通讯连接失败。
“你怎么逃出来的？”
卡莱&#183;埃达盈盈的笑着，没有说话。
老婆婆冷不丁道：“她有钥匙。”
楚辞瞬间明了。他审视的看了埃达一眼，转身去阁楼的储物间拿上次留下的枪。他还是用不惯除了机甲之外的重武器，而为了避免被追踪，他只拿了一把最普通的铅弹枪。
楚辞只去了一个小时。
回来之后他将铅弹枪又放了回去，撒普洛斯偷偷跟过去数了一下，弹夹里只少了六颗子弹，他嘟囔：“怎么就用了六颗子弹……”
“因为只有六个人。”
一道声音冷不防的在他头顶响起，撒普洛斯吓了一跳，手里的弹夹差点扔出去。他抬起头，长舒一口气道：“你吓死我了。”
楚辞淡淡道：“你胆子这么小？”
“这是胆子大小的问题吗？”撒普洛斯扔下弹夹，挤过来坐在他身边，“林，你刚才去了哪里？”
“报亭。”楚辞道，“不要你姐姐面前叫我的名字。”
“为什——”撒普洛斯说着愣了一下，半晌才垂头丧气的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姐姐。”
“我听过你们家的故事。”
“什么故事？”
“埃达女士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将同胞弟弟赶出家门。”
“……”
撒普洛斯嘀咕：“莫利告诉你的吧？”
楚辞瞥过去：“假的？”
“真的。”撒普洛斯低声道，“她杀死了父亲，还有叔叔一家。”
楚辞点头：“这像是她会做的事。”
撒普洛斯惊讶：“你了解她？”
“不算非常了解，我们也刚认识没多久。”
“其实我和你差不多，我十三岁她就被她卖给了黑帮，莫利好不容易才找到我。”撒普洛斯声音很低，楚辞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嘲讽的意味，“我还得感谢她没有直接杀了我。”
“也许莫利说的对，”撒普洛斯深吸了一口气，“我不该救她。”
“但你还承认她是你姐姐。”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找卡莱&#183;埃达。
老婆婆没有丝毫要招待她的意思，因此她还靠在一楼柜台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听见楚辞下楼的脚步声，才微微睁开。
“所提斯的记忆里没有机甲数据相关的任何信息。”
埃达极其缓慢的“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半晌，她道：“我没有说谎。”
“他的记忆有问题。”楚辞问道，“篡改他记忆的会是谁？”
埃达摇了摇头，懒淡的道：“我和他虽然曾经关系亲密，但也没有办法窥探到所有秘密。”
楚辞又问：“回到一百三十六层后，你有见到莱茵先生吗？”
埃达摇了摇头。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埃德温依旧无法联系到艾略特&#183;莱茵。
楚辞决定去一百三十六层找人。
“说不好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情……”老婆婆念叨着，不太赞同他只身前往。
“我也去。”埃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旁，已经换上一件宽大的工人外套，戴着同色的鸭舌帽。
楚辞点了点头，大气层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际，他和卡莱&#183;埃达一起离开了风铃大道的小旅店。
他们到达一条荒凉的小巷，沿着巷子拐过三道弯，停在一面摆放着褪色假模特的橱窗前，这是绿色通道的入口之一。
守门人带着他们去了升降舱，破旧的舱门关闭，椭圆形升降舱内只有楚辞和卡莱&#183;埃达两个人。
“你的伤？”
“我用凝胶做了封闭固定，只要不动手就没问题。”埃达说着，唇角弯了弯，“所以只能仰仗你啦，埃德温先生。”
楚辞不为所动的道：“你不打算联系你的手下？”
“我身边有卧底。”
“所提斯安插的？”
“他没这个本事，”埃达神色倦淡，“是我的某位叔叔，公司的董事之一。”
“叔叔”这个称呼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无比的讽刺，楚辞毫不避讳的道：“你叔叔不是被你杀了吗？”
“不是我父亲的弟弟，”埃达抬起眼眸瞥了他一眼，似乎又高兴起来，“但是论辈分我应该叫叔叔，那老东西恨不得生吞了我呢。”
“那你受伤是你这位叔叔的杰作，还是凛坂生物？”
“后者，”埃达道，“老不死只是把我的动向透漏出去了而已。”
楚辞心想，原来和敌人打成一片是你们感应科技的传统艺能。
“这么看来，莱茵先生所遭遇的大概率是凛坂生物……”
“乔克雅那老巫婆虽然心里感谢你们替她杀了昆特，但还是觊觎莱茵的实力，能逮住机会狠咬一口，就绝对不会放过。”
乔克雅就是传说中的昆特夫人，那位分裂凛坂生物的主导者。
旧式升降舱穿越过轨道发出巨大的嗡鸣，如同涡轮机般将他们的说话声绞得破碎不清，楚辞要依靠精神力场才能分辨埃达话语所传达的信息，而埃达和他的交流也毫无滞停，楚辞猜测要么她是操纵师，精神力优于常人，要么她会读唇语。
大约两个小时后，升降舱的速度逐渐减缓，一百三十六层到了。
出口楚辞从未造访过，埃达却对此颇为熟悉，她带着楚辞穿过地下通道，此行的目的地是中心城区边缘的黑砂街。黑砂街位于架空隧道之下，横穿过一幢高耸大厦，大厦二十层以上就是繁华商场，与中心城区接壤，而二十层以下却是混乱的黑砂街。
午夜时分，这里却正热闹着。
“有情报贩子专门卖凛坂的消息，”埃达道，“但他说不定被盯上了，最好不要过去。”
“他在哪？”楚辞问。
“街口冷饮店。”
埃德温迅速分析了冷饮店里所有人的终端，最后提取出几条有用信息：凛坂生物的运输部的副总监被撤职，本人于昨天凌晨跳楼自杀；而新上任的副总监同时也在昨天遭到了袭击。
埃达靠在露天食品车的窗口，低声道：“整个运输部基本都是昆特的人，孙川文被撤掉是迟早的事，自杀倒是有待商榷，恐怕是乔克雅动的手。”
“继任的……我估计是乔治&#183;梁，这个人以前是个中立派，后来就倒戈到乔克雅的阵营了。”
楚辞道：“我怎么觉得你应该是凛坂生物的董事才对。”
“借你吉言，”埃达懒洋洋道，“凛坂总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你还是先摆平你家的事情吧——那个姓梁的也遇到了袭击。”
“运输部肯定出事了，最好能找到梁被袭击的地点。”
埃德温应声去搜集信息。楚辞和埃达离开了流动食品店，埃达在前，楚辞跟在后面，正对面走过来一个矮胖的驼背，埃达忽然迎上去，似乎不慎撞了那驼背一下，然后立刻闪身躲开。
楚辞停下脚步，看着那驼背浑身抽搐着倒地不起，而周围人流熙熙，无人管顾。
五分钟后楚辞在一条暗巷里找到了卡莱&#183;埃达。她正慢条斯理的擦掉自己手指上的血，脚下躺着一具男性尸体。
“不是说不动手吗？”
“凛坂的探子很好对付。”埃达说着，蹲下身拿走了那人身上的枪，她对着空中飘浮的霓虹光线看了看枪柄，道，“是巨鲨帮的人。”
“你对黑砂街很熟悉？”
埃达笑了笑，不经意的道：“撒普洛斯有没有告诉你，我把他卖给了黑帮？”
楚辞“嗯”了一声，道：“多少钱？”
埃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不贵，也就三千因特。”
“这也太便宜了。”
“还好，”埃达抬了抬眼皮，安慰似的道，“比我贵，我才值一千因特。”
“你也被卖过？”楚辞问。
“嗯，”埃达淡淡的道，“我母亲。”
楚辞嘀咕：“你们家这是什么传统……”

第259章 信号
“我母亲认为我会成为撒普洛斯的绊脚石，但她很虚伪，认为自己不忍心杀掉我，所以就将我卖给了黑帮。”
“但我是胜利者。”
楚辞默不作声的找出和溶解剂倒在尸体上，埃达反手将刚拣起来的枪别在后腰，随口道：“你和撒普洛斯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想避一避大清洗的风头，就去了风铃大道。”楚辞慢慢直起身，背上的背包隆起一大块，“莫利将小旅馆开在风铃大道，是你默许的吧？”
“莫利不会允许我杀了撒普洛斯的。”卡莱&#183;埃达贴着满是涂鸦的墙壁缓缓移动到巷口，“而且，八十七层都是我的人。”
“莫利已经很老了。”楚辞道。
埃达指了指镭射灯下一个穿着皮衣夹克的光头男人，笑得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在撒普洛斯那一方。”
“我哪方都不是。”楚辞抬起手臂，机械弩蓄势待发。
“莫利确实很老了，老得都不记得自己的年岁。”
埃达闲聊的似的说着，箭矢如同破空的雨，或者风，却比雨更锐利，比风更快，刺穿光头的脖颈时只飙出一朵细小的血花，就好像风吹着雨流翻起的涟漪浪花。
“但这不是你小觑她的理由。”埃达和楚辞并排走出巷子，和表情僵硬的光头擦肩而过，光头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楚辞抬脚迈过他得脖颈时捏碎了一瓶溶解剂，晶体容器的碎片和药剂随风飘下，光头抽搐的身体逐渐塌陷，直到化作一滩浓水。
而楚辞和埃达已经走远。
“莫利&#183;安图瓦是感应科技的创始人之一，我出生时她就退居二线，做研发部的工程总监，那时候她已经苍老不堪，我在心里计算着她什么时候入土，但是直到今天她还活的好好的。”
“也就是说她至少是你爷爷辈。”
腴……
惜……
“嗯。”
“我以为……”楚辞微微皱起眉。他以为老婆婆因为年纪太长而罹患帕金森氏病之类的精神病症，所以才会记不清某些年代久远的事情，没想到这竟是一个谜团？
“莫利像是个老妖怪，”卡莱&#183;埃达罕见的露出不解的神色，“据说她还是还是‘绿色通道’的创建者之一。”
“难怪锁匠和其他人那么敬畏她。”楚辞道，“她也是当初的逃难者之一？”
埃达有些惊讶的瞥了他一眼：“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我只知道刚才说的这些，黎明镇也没有多少关于绿色通道的记载。”
“也许只有莫利本人才知道。”
黑砂街上的眼线很快清除得一个不剩，埃达沉吟道：“看来他们这次的埋伏网布得很严密……”
“你不是故意来黑砂街的吗？”楚辞波澜不惊的道，“杀掉他们你的行踪信息也会暴露。”
“但我知道了他们下血本在追杀我，连黑砂街都有人工眼线的话，其他地方更不用说，除非什么都不做，不然很难躲避过去。而且我杀掉眼线就会出现信息真空时段，等他们察觉到，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她说着，转身往冷饮店的方向走去。
楚辞只得跟上去：“你要做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过，”埃达意味深长的道，“黑砂街有专门贩卖凛坂内部信息的情报贩子。”
“刚才不是——”
楚辞说着停住了话语，埃达瞥了他一眼，道：“我没有见你操作终端，是怎么拿到食品店里那些人的终端信息的？”
“有同伴在帮我。”
“好吧。”也不知道埃达相信这个回答没有，“他确实在冷饮店里，但他从不会把情报信息连接星网，避免被盗或者定位。所以要找他，就必须来黑砂街。”
冷饮店这阵子生意萧条的很，只有一个沉默的女店员在调试人造果酱。
楚辞没有出声，埃达按了一下提示灯，女店员抬起头来，埃达的嘴巴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话，但没有丝毫声音发出，女店员却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指了指楼上，然后打开了柜台边的挡板门。
埃达拉着楚辞走进去，才低声道：“星星是聋哑人。”
楚辞回头看了一眼女店员，她依旧在调试果酱，动作极其轻缓，半点声音也无。
从二楼简陋的升降梯走出去，是一块走廊平台，平台后连接着起居室。起居室中央铺着一块厚重的毛地毯，旁边的摇椅背对门口，正轻微晃荡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卡莱，半夜打扰很不礼貌。”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会来？威廉姆斯。”
摇椅倏然旋转过来，那是一个干瘪的老头，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干尸一般蜷缩在摇椅上，须发稀疏，容貌丑陋，唯独一双浅色的眼睛间或微动，还能看出是个活物。
木乃伊似的威廉姆斯超乎常人的敏捷，他如同猿猴一般从摇椅上跳下来，围着楚辞转了一圈，缓慢的道：“新朋友……”
埃达毫不客气的问：“乔治&#183;梁昨天晚上在什么地方遇袭？”
威廉姆斯伸出两根秃鹫爪子般的手指：“二十万。”
埃达骂道：“你想钱想疯了吧？”
威廉姆斯砸着嘴道：“这个消息和你的性命息息相关。”
埃达皱眉：“成交。”
“他们以为那是你的人，”威廉姆斯道，“这激怒了乔克雅，她下令必须要杀了你。”
楚辞挑了挑眉，这么看来所谓的袭击者大概率是艾略特&#183;莱茵，可是莱茵先生和乔治&#183;梁素不相识，为什么会和他发生冲突？
“她这个命令可真够久远的，”埃达嘲讽道，“从几年前就要杀了我，到现在我还活着。”
“但你受伤逃走了，这让她看到了希望。”
这句话让卡莱&#183;埃达为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笑吟吟的道：“原来三天前暗杀我的不是所提斯啊。”
“你明知道他不会杀你，”威廉姆斯叹道，“但你却杀了他。”
埃达微微抬起下巴，面不改色的道：“他是我的敌人，我杀他理所应当。”
“还有一件事，所提斯的记忆被动过手脚，你有线索吗？”
威廉姆斯浅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你不仅杀了他，还要抽取他的记忆！”
埃达不耐烦地道：“我说了他是我的敌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威廉姆斯摇了摇头，似乎是惋惜，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梁昨夜在塔林遇袭，守卫到现在也没有撤出。”
埃达点了点头，抬起终端划过去一笔钱，转身就走。
“卡莱！”威廉姆斯告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劝你少和那个叫林的猎人打交道，他今天能为你除掉昆特和所提斯，明天如果你挡了他的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除掉你！”
埃达脚步丝毫不停顿的走进升降梯，下楼的时候抬手给星星打了个招呼，不等回应就走出了饮品店。
两人离开黑砂街，在地下通道某无人处暂歇。
埃德温核对了莱茵失联之前的的终端信号轨迹，发现他曾两次停留在塔林区的范围内，楚辞绑紧了背包的带子，道：“我要去塔林。”
守卫没有撤出，说明他们的目标仍旧在塔林。
埃达看了一眼时间，道：“十分钟后出发。”
塔林是距离中心城区不远，被几个大公司分块割据，是一百三十六层最小的区，却是最大的仓库。
“莱茵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来一百三十六层？”埃达边走边问。
“因为所提斯的记忆出了问题，而我在废水处理站遇到过你。”
“他怀疑我？”
“他是我的老师，比我更谨慎多思。”
“所提斯的记忆出问题连威廉姆斯都不知道，”走在黑暗中看不清埃达的神情，但帽檐阴影之下，她殷红的嘴唇却紧紧抿起，“我估计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楚辞问：“威廉姆斯只是个情报贩子？”
“他是凛坂信息部前总监，所提斯的亲叔叔。”埃达淡然的道，“不过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我从前在黑帮时和他相识，就是因为他，我才认识了所提斯。”
“昆特的情报也是他卖给你的？”
“老不死，敲诈走我半个月的项目经费。”
“他这样倒卖凛坂生物的内部信息，难道不会被乔克雅盯上？”楚辞疑惑道。
埃达哼笑一声：“凛坂的信息部是唯一乔克雅拿不下的所在……所提斯的接任者，你知道是谁吗？”
“谁？”
“他的亲弟弟。”埃达勾起垂落在鬓边的一缕长发，“懂了吗？威廉姆斯虽然不是股东，也不在凛坂任职，但他的家族和凛坂信息部已经合为一体，除非整个切割，但他们掌控了太多机密，连根拔掉凛坂肯定会元气大伤。”
“昆特还在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平衡，现在他死了，乔克雅手掌大权，为非作乱……”
埃达貌似惋惜的叹了一声。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楚辞“啧”了一声，忽然问，“大清洗之前，他们内部芯片出问题，不会也是你搞得吧？”
这次轮到埃达啧啧感叹：“我要是手里有这么先进的技术，还费尽心思刺杀昆特、搅浑局面做什么？直接用病毒诱导凛坂高层全体叛变不是更方便快捷。”
“不过……”她沉思道，“凛坂的芯片三年前我们就开始研究，迄今也没有破解他们的技术。”
“所以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芯片为什么会忽然出问题，”楚辞慢慢道，“出问题之后的解决办法是大清洗，说明这芯片甚至不受他们掌控。”
“你是说，芯片技术不是凛坂自主研发？”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吧。”
卡莱&#183;埃达没有再说话，她显然对此早有猜测。
最后经过一道陡峭的台阶就走出了地面，迷蒙夜色中铺开一望无际的灰色方块厂房，仿佛整齐的积木。
“到了。”埃达指过去，“那里就是三叶科技的库房，东边是我们的冷藏库设备库，最南边是凛坂的。”
楚辞的感知了一下路线，道：“距离你们的仓库最近，能不能过去借个交通工具。”
“只有叉车。”
“……也行。”
最后他们在感应科技的仓库场地找到了一辆小摆渡车，楚辞一拳敲晕了巡逻的保安，埃达一边疑惑着为什么智能警报系统完全奏效，一边感叹道：“没想到有一天我要在自己家的仓库里偷一辆摆渡车。”
运输轨两边的照明接连熄灭，摆渡车越来越接近凛坂的仓库场地，埃达忽然道：“你和莱茵，谁的实力更厉害些？”
楚辞没有回答，埃达自顾自道：“你只有一个人，这里都是守卫。”
“莱茵先生的比我强。”楚辞这才道，“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是莱茵先生绝不可能无法脱身，要说的话……只有一种可能性，对方用了重武器。”
“比如？”
“机甲。”
埃达高高的扬起眉毛：“那这你不是在送死？”
楚辞道：“这正好是我删长的。”
埃达眯起眼睛：“你和莫利一样……刚才的防御系统和照明都是因为你的精神力？”
嚓！
摆渡车应声而停，楚辞低声道：“下车。”
凛坂生物公司的仓库场犹如一个看守严备的碉堡，四周竖起铁网围栏，高耸瞭望塔上探照灯缓慢来回，但照亮的只有低空巡逻的飞行器。
“比平时严备很多。”埃达道，“而且这片区域这么大，你要怎么找？”
“东南68度那片区域人数比较集中，也有重型机器。距离我们的位置大概两千米。”
尽管仓库场戒备森严，但是楚辞和埃达还是以极快的速度抵达了目的地，中途没有惊动一个守备，埃达对此颇有些惊讶，而楚辞心想，当初却兰主城堪称天罗地网，他还是和纳金斯炸掉了中转点，凛坂的仓库算什么？
就在他这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的功夫，不远处的运输轨忽然炸开，原本静息在原地的安保机器人忽然警笛大作，埃达下意识看向楚辞，楚辞却三两下拆开绑在肩膀上的背包绑带，一边语速飞快地道：“不是我，但我认识这种炸弹，肯定是莱茵先生放的，他就在附近——我们去瞭望塔。”
埃达看着他递过来的背包，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楚辞却已经如同一道风般飞了出去，分不清是受了炸弹的影响还是因为楚辞的精神力场干扰，运输轨两边的照明带接连炸开，亮光灿烂的碎片四处飞射，火花迸溅，惊动赶来的保安还没看清楚什么情况，先被晃瞎了眼。
埃达背着楚辞沉重的背包，跟着他靠近瞭望塔，在这个过程中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因为但凡阻拦楚辞的人或者机器都被他撂倒在地，不过几秒钟，他们就站在了瞭望塔的入口处。
楚辞不紧不慢的给自己的枪的换好弹夹，一脚踹开了瞭望塔的门。
砰！
开合的门扉撞在墙壁上，伴随着炸开的枪响，扶梯上骨碌碌滚下来两个满脸是血的人，楚辞从他们身上踩过去，看也不看分别开了两枪。
他跃上扶梯消失不见，接着埃达又听见一声枪响，扶梯上再次滚下来一个人，楚辞从定处探出头：“上来。”
埃达关上大门，跨过满地横流的鲜血上楼，楚辞正在卸掉瞭望口的一面成像镜。
“你要干什么？”埃达问。
楚辞指了指她手里的包。
埃达扯开了包拉链，然后神情凝滞。
那里面装着一个便携式火箭筒。
“你从哪搞来的？”
“我有熟人。”楚辞说着将火箭筒架在瞭望口，对埃达道，“等我信号，瞄准一点。”
他从包的另一侧翻找出升降索，一端卡在瞭望口的栏杆上，另外一端系在自己腰上，矮身钻出去，然后一跃而下。
运输轨上的照明带只剩下偶尔闪现的火花，烟尘弥漫如雾，他张开的背影如同一只鸟，扑入迷雾之中。

第260章 西赫女士
楚辞落在了某间仓库厂房的顶上。房顶铺着收集光能的反射膜，缓冲了坠落的重力，他解开锁扣冲着瞭望塔的窗口挥了一下手，卡莱&#183;埃达领会到他的意思，将升降索收了上去。
运输轨的照明带完全损坏，连闪烁的火花也逐渐熄灭了，黑夜回归到它最原始的状态，一片混沌。可是爆炸还未停止，灰白烟尘幽灵般萦绕，看不清的角落里，时不时还有爆破声。
一辆卡车因为警报而困在运输轨上，楚辞奔过去卸掉车门钻进去，埃德温投射出整个仓库场地的地图，楚辞迅速将精神力场感知到的守卫情况和重型武器标注上去，于是埃德温修改了车辆的运行程序，朝着楚辞重武器的方向行驶过去。
“我将测算范围再次缩小之后，莱茵先生极有可能在这里。”
伴随着埃德温的声音，地图上的一块区域被红圈框起来。
“根据记录信息显示这里存储的是易燃物料，我想这也是莱茵先生在此地躲藏的原因之一。但是这里距离控制中心较远，轨道单一，除了运输轨道之外只有一条通行轨道，如果出入口有机甲把守，困在里面很难离开。”
“只有一台机甲。”楚辞将地图撤掉，“小火箭筒的爆炸半径不到一百米，所以只要将机甲从通道入口引开一百米就可以了。”
卡车没有停止运行，楚辞推开车门敏捷的跳了出去，落地顺势一滚，钻入堆放的集装箱空隙之中。
集装箱被防水布覆盖，远望去如同棱角分明的巨山，楚辞贴着“山壁”缓慢挪动，逐渐接近有重武器把守的通行轨道出入口。
过了轨道就是易燃物料存放仓，放携带武器的警卫机器人进去都会存在风险，更别说机甲这样的重武器。但仓库占地面积非常广，仅凭人力搜寻进度极其缓慢，因此才僵持至今。
轨道的照明带光线微暗，迷蒙夜色中看不清机甲的轮廓，但精神力场可以感知到这尊钢铁巨物的威力。
在出入口把守的过程中机师不可能一直保持精神通感状态，因此一旦发生异常，机师首先需要进行人机互连。一般机师精神力从进入人机交互接口到精神力网与机甲契合度值稳定的时间会在二到三秒不等，而这二到三秒，已经足够楚辞动手。
他将粘合弹分次散开贴在集装箱上，范围很大，剂量却并不重，因为这只是用来干扰机甲的注意。
做完这项工作之后他就离开了集装箱堆，悄无声息的爬上仓库屋顶，无遮拦的伏在夜色中一动不动。
五，四，三……他在心里倒数，最后一个数字落下，不远处忽然“轰隆”一声巨响，集装箱如同山崩一般倒塌，鸣警声后知后觉的此起彼伏。楚辞却已经瞄准了机甲，扣下扳机。
只有的“簌”一声，很清脆，好像跌碎了一片瓷。
但通道出入口处刚刚启动的机甲却瞬间失去了所有外界信息，因为刚才那一声轻微的脆响，碎掉的是机甲的雷达接收器。
理论上来说机师不应该只依赖雷达接收和判别外界信息，比如楚辞干脆就不用雷达，而是直接使用精神力场感知，但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这一点；也有老道的机师只靠全视角的监视屏幕就可以操纵机甲；但对于绝大多数机师来说，失去雷达对他们的操纵所造成的影响非常大。
雷达接收器装载在机甲的肩部护甲之下，很小，远距离几乎无法命中，近距离也只能在护甲损坏的情况下才会被破坏。但机甲在启动的过程中会必须重新校准机械元件，机械臂组件在校准过程中产生的震动会将护甲震开一条缝隙，楚辞的子弹就是在一瞬间之内，穿过那条缝隙，击碎了雷达接收器。
一击得手，楚辞立刻翻身跳下仓库屋顶，而此时他的位置暴露，枪弹接二连三在他脚边炸响，他几乎是踩着弹坑飞奔出去，身后的集装箱开始了第二波爆炸。
失去雷达机甲无法接收外部信息，全视角的监视屏幕也只能看到近前状况，而就在这时，机师才发现内部通讯频道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断连了，困在操作仓内的他犹如身处孤岛，监视屏幕内爆炸连连，硝烟密布，安保小队长猫在掩护之后，正在大声朝他叫嚷着什么，机师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却可以看见他指着爆炸点，于是他操纵着机甲，朝爆炸点靠过去。
雷达损坏之后他只能依靠机甲的行径距离来计算一个大致的相对距离值，视野所及到处都是集装箱的碎片，他记得集装箱场距离轨道出入口并不算太远，但是目标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又或者这根本不是目标，而是另外的闯入者……
夜色本就影响视物，爆炸产生的强光和烟尘更是混乱一片，监视屏幕里什么都看不清，机甲的行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不得不停滞在原地。
楚辞立刻往空中打了一颗信号弹。
而闪耀的信号弹尚未消逝，一颗红色流星仿倏然闪现，拖曳着灼烧的焰尾，烧红了半边天空。
轰隆！
有那么一瞬间，黑夜恍如白昼，气浪如同海啸般咆哮开，运输轨节节裂开，废墟碎片卷掠成一股洪流，而亮光过后夜幕重临，却只剩下无尽肆虐声。
“这下莱茵先生应该可以离开了……”楚辞站起身，拍了拍自己满身的灰尘，给卡莱&#183;埃达留了句言，然后立刻开溜。
==
凛坂公司仓库爆炸的消息不胫而走，楚辞从药品贩子手里接过东西时，身边经过两个街头武士正在窃窃的议论这件事。大清洗之后人们多少对凛坂公司心存畏惧，因此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的谈论。
“……最近关于他们的消息到处都是。”
“有大变故？”
“说不好，我认识一个他们运输工，说是运输部现在一盘散沙，新上任的总监的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呢。”
楚辞将药瓶塞进口袋，转身离开了集市。
“莱茵先生下手不轻啊。”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回到和卡莱&#183;埃达暂时藏身的小酒吧里。
他买的是抗菌药，止血凝胶在埃达的伤口处停留的时间太久，导致缝合处有点化脓，早上她自己做过清理之后就开始低烧，楚辞只好药品贩子买了镇定和抗菌药物。
“你还不回去？”楚辞问，“行踪肯定已经暴露了，他们知道你在一百三十六层。”
“我本来还想和莱茵说点事情。”埃达因为低烧而声音嘶哑，“你有他的消息吗？”
楚辞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以后再说。”埃达道，“你晚上送我去威廉姆斯那吧。”
“好。”
入夜之后楚辞送她到冷饮店的路上她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很痛苦，一进门星星就连忙去找医生，楚辞将埃达放在起居室的床上，威廉姆斯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楚辞感觉到他不可忽视的杀气，和他的目光一起直刺向楚辞的后背，可就在这时，卡莱&#183;埃达忽然睁开了眼。
“威廉姆斯，”她叫道，声音异常沙哑，“你不是他的对手。况且，想杀所提斯的是我。”
威廉姆斯嘲讽道：“你认为我会给所提斯报仇？”
“我不会。”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但我得提防着，有一天你会不会杀了我。”
埃达笑了笑：“你的用处比他多了去了。”
威廉姆斯再度看向楚辞，虽然收敛了杀意，语气却依旧冰冷：“记忆是怎么回事？”
埃达道：“他们想知道凛坂的新型机甲数据的从何而来，但是所提斯的记忆里竟然不存在这部分信息，因此怀疑他活着的时候，记忆被篡改过。”
“机甲数据……”威廉姆斯缓慢的吐出这两个单词，仿佛是要将它们在唇齿间碾碎。
“是一星过来的。”他道。
楚辞追问：“一星的谁？”
威廉姆斯却摇了摇头：“我只能追溯到信息匣子是一星的一家信息处理公司，但对接人应该只有所提斯知道。”
“公司叫什么？”
“查过了，空壳，假的。”
“你是圣罗兰的人？”威廉姆斯砸了咂嘴，“那组机甲数据目前只有感应的技术能完全实现，况且每一台都造价巨大，更别说圣罗兰那几个陈旧的器械厂了。
楚辞微微皱眉。
离开冷饮店后，他本来想找个地方随便过一夜，可是刚走到街道上没几步，埃德温就道：“有陌生通讯。”
楚辞的通讯ID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他立刻点了连接，通讯频道里却只有一阵杂音，然后断连。
“定位这个终端。”
埃德温道：“在塔林东边的贫民窟，这个终端的主人是一个合成肉贩子。”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楚辞抵达定位点，这地方甚至称不上贫民窟，只是乞丐和流浪者的汇聚地，支起几个破烂的窝棚，因为夜晚气温低，往往好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过夜，以免被冻死。
那些黑夜里幽幽的目光如同鬼火般盯着他，楚辞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却并未在埃德温定位的地方看到艾略特&#183;莱茵。破旧的桥洞之下蜷缩着几个乞丐，看到楚辞过来，有的往里缩了缩，有的只是看了他一眼，埋着头继续睡觉。
他绕过桥洞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身下垫着一张垫子，两边系着绳子挂在肩膀上，似乎是腿断了，竟要完全靠手行径。
楚辞往他身旁的垃圾堆开了一枪，桥洞下的乞丐惶然惊醒鸟兽作散，那个断腿的乞丐慢腾腾的挪走了。楚辞抬步继续往前，离开桥洞之后却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他立刻沿路返回，果然看到断腿的乞丐还在原地。
那乞丐抬起头，脏污纠结的乱发间是一双十分罕见的银色眼眸，宁静而深沉。
楚辞抬手，手腕上的机械弩飞出去一根箭矢打碎了路边唯一的照明，光亮消失，气流风呜咽着，吹不开这浓郁粘稠的黑暗。
许久，躲在桥洞缝隙里的乞丐颤颤巍巍的按下了手里的小灯，晦暗光圈照得周围的碎砖瓦砾都蒙上了一层灰影，但却不见一个人，想必是全都被刚才的枪响吓跑了。
……
“您这次伤的很严重。”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
“您是在为自己的倏忽找借口？”
“……”
旅店狭窄的房间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因为艾略特&#183;莱茵腿上的创口已经化脓，楚辞不得不将整块坏死的息肉全部剜去，止血凝胶里蓄积的血已经发黑，在水池里凝滞成一滩。
“你还会动手术？”艾略特&#183;莱茵有些惊讶。
“会一点。”楚辞说道，看着莱茵的神情有所变化，他又补充，“之前西泽尔的伤口就是我缝合的，前几天埃达女士也是，他们想现在都活得很好。”
艾略特&#183;莱茵：“……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埃达受伤了？”
“她身边有内奸，行动被透漏给了乔克雅。”
楚辞将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莱茵道：“难怪安图瓦夫人的店开在风铃大道……乔克雅是昆特的遗孀？我猜测这次伏击我也是她的人。”
“您和乔治&#183;梁有什么过节？”楚辞问，“为什么要杀他。”
“不是杀他，只是我想要的信息在他身上，”莱茵摇头笑道，“所以只好挟持他去了仓库。”
楚辞放下手术刀：“仓库里有什么？”
“军火。”莱茵收敛笑意，“大批量的军火，当我看见那些东西之后立刻联想到红岛爱丽丝乐园的地下仓库，我专门记了枪械的型号回来对比，但是我的终端损坏了，不知道能不能修得好。”
“凛坂是生物公司，他们囤积这么多军火做什么？”楚辞皱眉，“不过我在昆特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和郑行早办公室类似的结构，这么一看的话，他们之间也许存在某种联系——”
他说着话语忽然一顿，道：“威廉姆斯说新型机甲数据的原始信息匣是从一星来的，会不会也和威尔逊&#183;卡隆有关？”
莱茵诺动了一下自己因为麻醉剂而失去知觉的左腿，缓缓道：“也许有。”
楚辞立刻对埃德温道：“通讯卡莱&#183;埃达。”
两声忙音之后通讯接通，埃达嗓音沙哑的问：“你难道不知道伤者需要休息？”
楚辞开门见山的问：“你知道西赫女士吗？”
间隔了两秒钟，埃达才道：“知道。”

第261章 木头人
“不过，”终端信号接收不稳定，埃达沙哑的声音被电流干扰，愈发的不真切起来，“我只知道她做改造人生意。”
“你和她接触过？”
“没有，我从一个改造人杀手那听来的。”
“杀手叫什么？”
“云河。”埃达停顿了一下，道，“你可以去改造人那边打听。”
“我去过自由彼岸，但什么都没有查到。”
“她不在自由彼岸。如果你了解改造人就会知道，她的技术比自由彼岸要先进的多。”
楚辞通讯的时候并没有开防干扰模式，因此艾略特&#183;莱茵也清楚的听到了她的话，莱茵看了楚辞一眼，做了个往前指的动作，楚辞又道：“云河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他还算有点名声，你可以查一查。”
“好。”
通讯结束，莱茵沉吟道：“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我听过云河……如果他还活着，找起来应该不算太困难。”
“我会让Neo帮忙找，”楚辞拿过绷带将缝合过的伤口包扎起来，“您先养伤吧。”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是拖久了没处理。”
“我不知道没有别的并发症，”楚辞抱起手臂，“还是赶紧找个医生看看吧。”
“我以前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
“那是以前。”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那次是巧合和意外，但这次却是因为我没有考虑到对方出动重武器的可能性……个体在机器面前，力量就会显得非常渺小。”
“当然，”他补充，“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除外，精神力将人和机器连接了起来。”
楚辞“嗯”了一下，道：“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医生。”
“……”
最终莱茵也没有拗过楚辞，两人夤夜离开了一百三十六层，去了从未涉足过的九十九层，在这里找到一家诊所，医生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得出结论：可能会对小腿神经有影响。
楚辞低声问：“会不会截肢？”
医生：“……不至于，但可能要装一个生物神经处理器进去。等淤血和肿胀完全消下去才能看出来到底对神经的影响大不大。”
从诊所出来，莱茵提议道：“先回去吧。”
楚辞问：“直接回圣罗兰吗？”
莱茵迟疑一瞬，却还是点头：“嗯。我本来想先去山茶星，但是现在腿脚不方便，就算了。”
“对了，你可以找唐帮忙。”他说道，“说不定他会有云河的消息。”
“您去山茶星是因为有事找唐吗？”
“没什么事，”莱茵笑了笑，“只是想去看看他。”
楚辞“哦”了一声。听见他感慨的道：“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等伤好了再去吧。”
艾略特&#183;莱茵感慨的道：“我和慕容都是圣罗兰人，有一段时间唐也和我们待在圣罗兰，但最后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故乡比较舒适。对了，他在圣罗兰那段时间，正好是小慕容出生的那年。”
“原来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是啊。”
星舰降落在圣罗兰干燥的晚风中，砂石满地乱走，从空港出来的乘客都匆忙的往升降梯跑去，松阳专程来接他们，惊愕道：“莱茵先生竟然受伤了？”
楚辞补刀：“不仅受伤了还伤的很重。”
风将楚辞的帽子掀走，松阳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林，你的头发呢？”
楚辞不在乎的道：“剪了。”
松阳摇了摇头：“简纯见到肯定要说你暴殄天物……不过她去厂子里了，你暂时见不到她。”
“我见不到她的，”楚辞道，“我明天就回三星。”
“啊？”松阳惋惜，“为什么不多待几天？”
“因为……”
楚辞眯了眯眼睛，因为快开学了。
==
休完假回来之后的西泽尔忙了好几天，但等到处理完积压的事务，日子便又回到了正轨。纳金斯已经将团长的工作都交接给了肖衡，自己反倒陷入了无聊之中，有时候去找陈老将军聊天，顺便指导一下陈柚的机甲操纵，给孩子吓得够呛。
又到了柯曼特群岛产卷卷虾的季节，陈老的乡里人寄来一大箱，陈柚距离冷藏箱远远的，生怕虾们爬出来。
陈老将军让纳金斯拎走了一袋，又给西泽尔通讯，让他也来拿，西泽尔推脱不过，又想起很久没有去看过老人，就在下班之后过去了一趟，等到回去时，已经很晚了。
他愁着带回来的卷卷虾应该怎么处理，门上的基因锁无声而开时，客厅内却透出一丝亮光来。
西泽尔诧异了一瞬，连忙迈步进去，试探的叫道：“楚辞？”
书房里传来微不可闻的“嗯”。
西泽尔将袋子放在茶几上，推开书房半合着的门，然后就看到某个人半截身子探出来挂在椅子靠背上，蝙蝠似的。
西泽尔：“……你在干嘛？”
“我在想，”楚辞的脑袋倒立着，嘴唇一张一合，语气僵硬，“机甲引擎的二元组件在真空状态下速度和加速度的变化规律。”
“……”
西泽尔过去将他提起来放在椅子上摆好，楚辞任他摆布，却依旧一脸凝重的思考神情。忽而鼻翼翕动了两下，瓮声瓮气道：“什么味道？”
“应该是卷卷虾？”西泽尔解开外套扣子，“陈老的朋友寄的，他让我去拿了点回来。”
“你又不会做。”
楚辞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客厅去看虾。虾们挤在冷藏袋里，都冻僵了，胡须上粘着霜白的冰花。他自言自语：“温度应该也是有影响的……可是如果温度作为一个介入因素变量，它是不可控的……”
西泽尔好笑的将冷藏袋从他面前拎走，道：“机甲引擎在运行过程中产生的热量会导致原件过热，所以才需要冷溶剂降温，外界温度的影响不大。”
楚辞“哦”了一声，走回书房继续挂在椅子上，思考他的学术问题。
“你的作业不是已经写完了吗？”西泽尔问。
“这是二年级的学年论文，昨天刚公布的选题范围。”
“我记得你们期中才开题，着急什么？”
“提前想，免得到时候有别的事。”
西泽尔忍不住问：“你那样倒着，不难受吗？”
楚辞这才将自己正过来，蹲在椅子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秒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立时站起身一步跨到桌子上，借着窗沿作为支点跳过去，那窗沿很窄，西泽尔担心他站不稳，下意识张开手要去接他，却不想他往前一扑，鸟儿似的直直坠入西泽尔的怀里。
西泽尔惊了一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楚辞环住西泽尔的脖颈，趴在他耳边道：“欠你的，现在还啦。”
“什么欠——”话说到一半倏地顿住，他想起来，上次通讯的时候楚辞问要怎么安慰他，隔空抱了他一下。
他忍不住抿起嘴唇弯了弯，笑意从眼底泛开，碧绿眼眸里明光流转，藏匿了惊心动魄的温柔。
“咦，”楚辞忽然道，“你好暖和啊。”
他八爪鱼似的挂在西泽尔身上，脸颊埋在他的肩颈的位置，嗅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洗涤剂味道，有点像薄荷花。
西泽尔无奈道：“现在是夏天，你是不是室内温度调太低了？”
楚辞冰凉的胳膊压在他脖子上，脸颊也冷冰冰的，只有呼吸间的气流微微温热，吐在他侧颈上，像一片羽毛，不停得在他脖子上扫来扫去。
“可能是吧，刚回来的时候很热。”
西泽尔低头，只能看到楚辞一点冷白的后脖颈，他的头发又长了，这次倒是没有再尝试剪短，黑色流水般包裹着两人的肩膀。而他似乎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干脆抬起腿绕在西泽尔的腰上，他韧性极好，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就没有丝毫空隙，西泽尔觉得自己心脏往下坠落般重重的跳了一下，然后一直坠，坠入熔浆灼热的渊底。
于是心都融化了，血液也在沸腾，滚烫的温度几乎要浸出皮肤。
一瞬间浑身发热，意识燃烧，耳旁似乎有嗡鸣，而心跳一声接着一声，擂鼓一般撞击在胸腔上。
“松开。”他低声道。
楚辞皱眉：“这么小气，抱一下都不行？”
“你头发钻在我领子里，”西泽尔声音低沉，“我怕痒。”
“哦。”楚辞放开他，对埃德温道：“温度调高点。”
西泽尔拎着虾打开了冷藏柜，冰凉的冷雾迎面而来，他停顿了几秒钟，才将虾塞进去。
厨房外的楚辞大声道：“你吃完饭了吗？”
西泽尔关上冷藏柜门：“没有。”
“虾呢？”楚辞探头进来，“卷卷虾呢？”
西泽尔道：“柜子里。”
“吃掉吧，”楚辞走进厨房，“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西泽尔无奈道：“我不会做。”
“没指望你，”楚辞摆摆手，“我来做吧，煮一下就行，埃德温，买一袋那个什么名什么调料……不知道联邦有没有。”
西泽尔又将虾取了出来，楚辞找来一把细长的刀，站在流理台的水池边准备杀虾，蓦地一抬头对西泽尔道：“你脸好像有点红。”
“是吗？”西泽尔语气如常，但是心跳似乎又坠了一下，他道，“可能外面太热了。”
“我感觉晴空星好像要比北斗星热一些？”
“嗯。”
楚辞在二星的时候经常帮南枝干活，所以速度飞快的处理好虾，等着埃德温买的调料送到。他将垃圾倒进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嘴里，从厨房门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西泽尔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一张日常表之类的东西，他似乎在看上面的内容，但是楚辞知道，他已经盯着表格上的某一点一动不动快五分钟了。
楚辞很小声的问埃德温：“你说他在干嘛？”
埃德温道：“根据我丰富的人类行为学知识分析，应该是在发呆。”
楚辞拿出暗杀的架势，蹑手蹑脚的过去到西泽尔背后，然后“哇”的大喊一声，西泽尔惊了一跳，神色愕然回头，半响才道：“吓唬我好玩吗？”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想什么。”
西泽尔撤掉日常表，抬起手按了按额头。
“生气了？”楚辞凑过去看他，他却往后躲了一下。
“真的生气了？”
“没有，我听到门外有动静，是不是你买的调料？”
西泽尔起身去开门，楚辞目光审视的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个人怎么了？
等吃完晚饭已经很晚了，但楚辞叠饮食作息从来就不和“规律”这个词沾边，所以他也就没怎么在意，收拾过餐桌和厨房他准备继续想他的论文，西泽尔问：“不睡觉？”
楚辞道：“白天睡过了。”
西泽尔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盥洗室。
楚辞将乱七八糟的资料整理好，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发现西泽尔似乎已经睡了，他端着杯子回书房，压低声音道：“他今天很不对劲，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有问我最近遇到的事情。”
埃德温道：“可能是他听见了你说他烦。”
“不可能，”楚辞笃定的道，“就算我当面说他也还是会问的。”
埃德温改口：“可能你对他的了解出现了偏差。”
楚辞：“……”
他摇了摇头，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西泽尔已经去军区了，当天晚上也没回来，留言说他要出差。
陈柚听说他回来了，本想高高兴兴的出去玩几天然后等待开学，没想到奥兰多提前返校，通讯问他们要不要回学校做实验。
这时候陈柚和楚辞才想起来他们手里还有一个研究项目的事，遂痛苦的也跟着提前返校了。
直到他降落在北斗星楚辞才收到西泽尔的留言回复，只有寥寥一句“好的”。楚辞猜测他应该很忙，于是也就没在意，找秦教授借了一间实验室，当天就拽着陈柚和奥兰多开始做实验。
“至于吗，”奥兰多碎碎念，“你说你至于吗？假期都还没结束，我他娘的作业都还没写完，你让我在这做实验？！”
“作业没写完是你的事，”楚辞操作着机器，“柚子，记录第二组数据。”
“哦！”陈柚立刻举起了手中的书写板奋笔疾书，“好的！”
“等开学后实验室可不会像现在这么空闲。”楚辞道。
奥兰多愤而捶桌子：“下个学年才结项，我就不应该提醒你项目的事情！”
“项目算什么，”陈柚头也不抬的道，“她连学年论文的资料都查好了你敢信？”
奥兰多痛苦的重复：“至于吗？至于吗！”
“我可能会有别的事情要做，”楚辞平静的道，“怕到时候没时间。”
奥兰多叹了一声，觉得和楚辞做朋友的日子里自己时常感觉人生无望，于是决定在陈柚身上找点优越感，凑过去贱兮兮问：“柚子，机甲操纵练的怎么样了？”
陈柚白了他一眼，道：“纳金斯叔叔教我练的，肯定比上学期强！”
楚辞惊讶道：“纳金斯这么闲？”
“他的工作都交接给肖叔叔了，”陈柚眨眨眼道，“而且他们最近都不是很忙啊。”
“不忙？”楚辞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西泽尔怎么还出差。”
“可能……”陈柚挠了挠脑袋，“师长会比较忙一点？”
楚辞“啧”了一声，继续操作机器。
假期的最后几天都在实验室渡过，奥兰多跨着批脸在实验室写完了他最后的作业，以至于开学的时候毫无所察，甚至因为不用每天都去实验室做实验而心生几分庆幸。
不过开学一个月时，当项目管理组的老师通知他们做阶段成果展示的时候，其他项目组的同学都因为繁重的日常课程和项目试验焦头烂额时，奥兰多和陈柚由衷的对楚辞竖起大拇指，直呼大佬忒有先见之明。
林大佬摆了摆手，表示基本操作而已，并抽空将自己的学年论文也完成了一半。
艾略特&#183;莱茵通讯说他决定换掉左小腿骨，装一根金属骨骼进去，楚辞疑惑道：“我记得没伤到骨头啊。”
莱茵笑道：“我之前左腿骨裂过，反正这次要装神经处理器，连腿骨一起换掉吧。”
楚辞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莱茵哈哈大笑起来：“林，你越来越敏锐了，以后可以考虑做侦探。”
楚辞默默道：“我暂时对侦探没兴趣……”
“你说得对。”莱茵点头道，“前天Neo告诉我，云河已经死了。”
楚辞皱眉，一会后又缓缓舒开：“您是想，用改造腿骨做借口，打听西赫女士？”
“这是现成的切入点，”莱茵再次露出他惯有的那种平和却又略微神秘莫测、不可捉摸的笑容，“我可不想浪费。”
“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结束通讯之后楚辞才想起来卡莱&#183;埃达和所提斯的事情忘了告诉西泽尔，可是这个人最近就像消失了一样，毫无音讯，他打开信箱，发现和西泽尔的对话还停留在开学当天。
“他又不开学，”楚辞嘀咕道，“能有这么忙？”
说着按下了通讯键。
但过了好一会才连接成功，楚辞问：“你很忙？”
西泽尔含混的道：“还好。”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通讯？”理直气壮的问完，楚辞才想起自己似乎也没有给西泽尔通讯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理直气壮。
隔了一秒钟，西泽尔道：“我怕打扰到你，开学应该事情很多……”
楚辞心想，你以前三更半夜通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忘了告诉你，卡莱&#183;埃达之前找过我。”他公事公办的说完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最后道，“我说完了，再见。”
然后不给西泽尔反应的机会，立刻断掉了通讯。
他将手放进衣服兜里大步往前走，一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当他数到“三”的时候，耳朵里果然传来埃德温声音：“林，穆赫兰师长通讯。”

第262章 谎话的万分之一
午夜的风幽咽萧瑟，裹挟着沁骨凉意，深秋季节，阴天要比晴天多，气温也就渐渐降落了下来。楚辞打了个呵欠，按下通讯键，面无表情问：“还有什么事？”
西泽尔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半晌，才道：“你怎么还在外面。”
“开学，”楚辞一板一眼的复读，“事情很多。”
“……别学我说话。”
楚辞：“呵。”
“我肯定没你忙，你还要出差呢，”他意有所指的道，“是不是，穆赫兰师长？”
阴阳怪气的太明显，西泽尔笑了起来：“怎么都叫穆赫兰师长了，你又不是我的下属。”
“那我是你的谁？”楚辞板着脸道，“陈柚说你根本没那么忙，为什么要骗我？”
“没骗你，”西泽尔停顿了一瞬，道，“真的出差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理我。”楚辞皱起眉，“生气了？不应该啊……”
“没有。”西泽尔还想解释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紧紧的抿起，成了一条肃然的线。
楚辞很少见到他这样，冷肃深沉，目光如冰，眉头微微皱着，压迫感极强。
“怎么了呀？”他迟疑的问，“真的生气了？”
“没生气，只是想起了别的事。”西泽尔看着他，“难道你还怕我生气？”
“怕啊，”楚辞说“怕你又忽然不理我。”
“没有。”
“什么没有？”
西泽尔忽而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想逃走，因为对楚辞他说不出哪怕万分之一的谎话，甚至宁愿此刻自己是个哑巴也好，这样就不用回答楚辞的问题，也不用被他疑惑的目光所诘责。
可他又没有做什么，西泽尔想，是我的错。
西泽尔低声道：“抱歉。”
“你好奇怪。”楚辞凑近通讯屏幕，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忽然不理我，又忽然道歉，前言不搭后语的，好歹有个理由吧？”
半晌，西泽尔才道：“要是没有呢？”
“没有就算了。”楚辞耸了耸肩，煞有介事的点头，“看来穆赫兰师长脾气古怪又反复无常，是真的。”
西泽尔莞尔，半真半假的道：“嗯，是。”
“好吧。”楚辞妥协一般道，“其实我是因为去了S俱乐部的聚会才回来这么晚的。”
“你还在那个社团？”
楚辞点头：“沈昼让我多了解了解，他说基因主义……”
他的话语没有停，西泽尔却只听进去前半句。楚辞应该很讨厌这种事，还会因为沈昼的话一直没有退出社团……西泽尔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惊，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心底生出强烈的愧疚，就像一张网，将他整个都包罗进去。
不，不应该这样。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楚辞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远方传来，西泽尔想，确实很远，北斗星距离晴空星十几光年，太远了。
他说道：“我在听，你说基因主义观念比你想的要根深蒂固、历史悠久。”
西泽尔决心换个话题，“你到家了吗？”
“马上，我走到柳叶小园了。”楚辞问，“你的精神分析学的怎么样？”
“我在做简单的记忆模组练习。”
“已经可以分析记忆了？”楚辞有些惊讶，“这么快。”
他找研究所专门研究精神力学的老师咨询过相关问题，精神分析学专业本科需要五年，核心课程加上关联学科要一年的学习才算入门，可西泽尔才开始学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可以分析记忆了，这速度堪比空间转移。
楚辞提醒：“小心精神负荷。”
西泽尔笑道：“没那么严重，我又分寸。”
“是因为这件事吗？”
西泽尔一怔：“什么？”
楚辞道：“你是因为这个才闷闷不乐的吗？”
“我……我没有不高兴。”西泽尔低声道。
“但你也没有高兴。”楚辞自顾自道，“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暂时放一放，反正也不着急这一时。”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道：“好。”
“你不要觉得找我会打扰到我，没关系的。哥？”
“嗯。”
楚辞又叫了一声，西泽尔疑惑：“我刚才答应了。”
“你不是喜欢我叫你‘哥哥’吗，”楚辞眨眨眼，“我多叫几声。”
西泽尔哭笑不得，笑完了，缓缓道：“也不是……”
没等楚辞问什么不是，他就道：“快点回去休息。”
楚辞只好点头答应。
通讯断连的时候楚辞刚好走到公寓楼下，他要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忽然问埃德温：“他在晴空星吗？”
“在。”
“最近去晴空星的航班是几点？”
埃德温的声音在暗夜里毫无温度：“凌晨三时。”
楚辞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零时五十分。他转身原路返回向学校大门：“给我买一张票。”
……
凌晨的天枢港也并不安静，楚辞坐在候机大厅的排椅上，看着眼前人流穿梭，一边思考编个什么理由给谢青祀请假。最后想起弗洛拉说落雨要出差，于是他给弗洛拉留言让帮忙打个掩护，请假条上赫然写上“实验室人手短缺需帮忙云云”，然后心安理得的继续候机。
凌晨三时星舰起飞，北斗星距离晴空星不算远，甚至都不用跃迁，一个小时多一点的航程，四时不到半，楚辞已经走出了晴空星的空港。
天还没有亮，大气层是清凌凌墨蓝，楚辞走过无人的街道，思考着如果军区保卫处岗哨不给他开门，自己翻墙潜进去的可能性。但没想到站岗的士兵竟然认识他，验证过权限之后就给他放进去了。
楚辞本来想给西泽尔一个惊吓，结果蹑手蹑脚的进门，正好迎面遇上西泽尔刚从盥洗室走出来。
“……早上好。”楚辞抬起手，胡乱挥了两下。
西泽尔似乎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
“我啊，”楚辞挠了挠脑袋，“我来找你啊。”
西泽尔慢慢皱了一下眉。现在才不到凌晨五时，他还穿着昨天晚上通讯时候的衣服，大概率没有回去，连夜从北斗星飞过来的。
他内心生出几分隐秘的欢喜，并且在不断扩大，扩大到理智的边缘时才堪堪停住阵脚。这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斥责两句说楚辞胡闹，太随心所欲了……这么累……耽误课程，随便一个理由都行。
可是他说不出口，他说不出口的话太多了，多到能将一个人淹没。
“你怎么起这么早？”楚辞问，“不对，你不会没睡吧？”
“睡了，和你通讯完就睡了，刚起来。”
“你又不是这个时间点上班。”楚辞眼尖的看到茶几上放着的几枚芯片，抬头道，“你又要做精神分析？”
“明天很忙，又没有时间了。”
楚辞嘀咕：“不是都说了不着急……”
“那就不分析了，”西泽尔笑道，“过一会去吃早饭。”
楚辞点了点头，稀奇的“啧”了一下：“你竟然不说我乱跑？”
西泽尔神情未变，眼中的光却黯了黯，这一瞬间像扑朔迷离的风灯，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从旁边的衣架上拎起外套，扣上第一颗扣子时，轻声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楚辞没太在意，只是道：“要不你休息几天？”
“我不是刚休过假？”
“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楚辞走到他跟前，抬起头看着他，“我都在你面前了，不能告诉我吗？”
西泽尔安抚的笑了笑，却偏过头看向别处：“能有什么事？就是有点累，精神分析确实很耗费精力，我有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你今天早上还打算继续。”楚辞郁闷道，“疯了吧？”
“有时候会着急，”西泽尔道，“我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变化，但是如果提前获知到一些信息，就可以提前做准备。”
“虽然你说得对，但不是牺牲你的精神健康作为前提的。”
“嗯。”
“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安慰你了。”
西泽尔失笑：“你还要怎么安慰我？”
楚辞想了想，抬起手：“我抱抱你？”
西泽尔愣了一下，却稍稍往后退了退。
楚辞疑惑的看着他，西泽尔立刻道：“我怕痒，而且会弄皱衣服。”
“哦。”楚辞只好放下手，若无其事道，“那我们去吃饭吧。”
吃过早饭，西泽尔让他回家去休息，等下班之后送他回北斗星，结果楚辞在往回走的途中接到奥兰多的通讯，说今天下午项目临时抽检，问他跑去哪了。
楚辞很无语的给西泽尔留了言，然后原地返回北斗星。
等到做完项目检验已经是晚上，他才感觉到有点累，于是回家洗漱之后就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一道西泽尔的未连接通信，时间在昨天晚上他睡着之后。
他顺手按了从新连接，和西泽尔抱怨了抽疯一般的项目检查，西泽尔语气如常，似乎听了他的劝，精神恢复了些。
通讯断掉之后，楚辞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而从这天之后，西泽尔又恢复了以前的习惯，隔三差五和他通讯，只是再没有提过精神分析的事，加上每天课程也多，他又总想着要多学点东西，心中那些疑惑和顾虑也就烟云一般，逐渐消散了。
因为有楚辞做“监工”，他和奥兰多陈柚的实验项目很快就到了尾声，奥兰多一边嘀咕着“我这辈子都没有怎么努力过”一边小心翼翼的做实验，最后一项实验结束，他和陈柚不顾实验室违禁规定欢呼出声，差点被管理处的老师赶出去。
接下来就只剩下将实验结果撰写报告和论文，报告很好写，而在有实验数据的基础上论文也不难，三个人暂时放松下来，陈柚提议出去玩一趟，以庆祝他们的项目试验圆满成功。
庆祝实验结束回家的路上，楚辞接到了西泽尔的通讯。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但我怕会变成惊吓，就提前告诉你，”西泽尔说道，“我明天去北斗星。”
“嗯？”楚辞好奇，“你来北斗星做什么？”
“开会。顺便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想把‘深渊’和霍姆勒的事情告诉秦教授和靳总，可以吗？”
“可以啊。”
西泽尔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都考虑好了，”楚辞道，“到时候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就行。”
“……好。”
楚辞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你答应的有点勉强？”
“哪有？”西泽尔好笑道，“我只是觉得……”
觉得你也许，对我信任过了头。

第263章 夜宴（上）
通讯断连，屏幕上最后一帧图像定格在楚辞低着头走进玄关的画面上。他说因为下午参加了一场宣讲会，所以还穿着白衬衫和黑西服裤，这样挺括的衣服衬得他越发瘦高挺拔，少年意气。
西泽尔盯着这禁止的图像看了很久，倏而低声笑了笑，但只有一瞬间，他的嘴角就再次抿平。直到收件箱有新信息进来，静止的通讯屏幕像是一场细雪般消散，他才恍然的回过来神。
只差五分钟到零点，楚辞大概已经睡了。西泽尔关上窗户时看到透明大气层外璨光明亮，偶尔有拖曳着光尾的流星一闪即逝，就像他刚才并未维持多久的笑意。他心中有莫名而强烈的怅然若失，飞往北斗星的航程是明天早上七时，他却觉得一秒钟也不能等了。
于是将票改签，立刻动身去了空间港。
凌晨二时十六分，星舰降落在天枢港，西泽尔想直接去北斗学院，又怕打扰到楚辞休息，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回去了，却发现楚辞这家伙根本就没睡觉。
“不是说明天才到吗？”楚辞惊讶道，“哦，已经明天了。”
“你怎么不睡觉？”西泽尔问，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我们明天早上没课。”楚辞撤掉了空中飘浮的光幕，西泽尔瞥了一眼，似乎是某个游戏的退出页面。
“你为什么不早上过来？”楚辞随口问，“连夜坐星舰不累吗？”
西泽尔道：“会议明天早上八时开始，在湘城，我怕来不及。”
楚辞“哦”了一声：“那你去睡觉吧，我写作业了。”
书房添了一张折叠床，是上次沈昼过来的时候买的，西泽尔记得楚辞告诉过他……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楚辞道：“不过我没有厚被子，你要是觉得冷，就叫埃德温把室温调高一点。”
西泽尔只得应道：“好。”
卧室里的灯灭了，但并没有开暗窗，光亮透进来的，水波一般横斜在墙壁上的，缓慢变换着，也像游烟。西泽尔枕着胳膊，看了墙上光影许久才勉强入睡，但睡得也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鬼魅横行，而且总觉得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意识从很远的地方回归，他逐渐清醒了，空气冷冰冰的，浑身都僵了一下。
西泽尔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快亮了，而楚辞站在床边，道：“快起来，你不是八时要去湘城开会吗？现在已经六时五十分了。”
“嗯。”他答应了一声，不直达是不是刚醒的缘故，鼻音很重。
他起身，坐在床边呆了几秒钟才去洗漱，从盥洗室出来，楚辞一拍脑袋：“我忘了买早饭了，只能吃能量块。”
“没事，”西泽尔按了按太阳穴，“我没什么胃口。”
“你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
楚辞走过来抬手要摸他的额头，西泽尔下意识往后倾了一下，楚辞板着脸道：“别躲。”
他的手指冰凉，贴在西泽尔的额头上反而让他更清明了几分。
“不是让你调室温吗？”
楚辞嘀咕着去给他找药，西泽尔笑了笑，道：“不小心忘了。”
药片咽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效。他出神的想，生病倒是个好借口，可以离楚辞远一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楚辞问，“我等你一起吃饭？”
“不用，我大概今天回不来。”
“行。”
结果他直到两天后的周五晚上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楚辞正在参加S俱乐部提前举行的聚会。
这学期已经过去了小半，奥兰多因为课业缺席，在此之前楚辞也只来过一次聚会，因此当聚会一开始，叫塞缪尔&#183;卡伦的同学递给他一枚芯片时，他略有疑惑道：“什么？”
米琴没好气道：“你上学期不是在收集新星系的资料吗？那星系叫什么来着，加纳？”
楚辞这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接过芯片，抬头问塞缪尔：“你希望我支付什么报酬。”
塞缪尔撑着下巴想了想，道：“等聚会结束我告诉你可以吗？”
“好。”
于是聚会接下来的时间里，楚辞都在翻阅塞缪尔给的资料，聚会结束，他也就将资料看完了。陨石雨给探索舰队造成了巨大的损害，他们为了逃命，连旗舰都丢弃了，安全返航的人也只有十余个，看来当时奈克希娅还算口下留情，这简直不啻于灭顶之灾。
而加纳星系的数据在进入联邦星空研究院之后就再没有更新过，也有研究员提交过对加纳星系进行观测研究的项目，但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或者意外而夭折在立项阶段。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提及这个远在数万光年之外的小星系了。
楚辞若有所思的走出咖啡馆，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林？”
他回过头，塞缪尔一边拉着自己的围巾一边疾步走下台阶：“我有话对你说。”
楚辞微微颔首。塞缪尔到他近前，小声道：“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就一次。”
楚辞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了他两秒钟，道：“这就是你要的报酬？”
塞缪尔点了点头，但似乎觉得不好意思，半张脸缩在围巾里。
“可以，想好时间后告诉我。”楚辞说完转身就走，“周末不行。”
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塞缪尔在原地磨蹭了一会，等到诺亚和艾薇拉出来，和他们一起慢慢走回学校。
“我‘听’见了。”诺亚瞥了一眼塞缪尔，冷冰冰的道，“你要追求她？”
“我不会成功的，”塞缪尔摆手，“她只是在支付一次报酬。”
艾薇拉柔和的道：“不要这么丧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难接近。”风将塞缪尔亚麻色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他用手指梳了半晌也无济于事，最终放弃了。
诺亚露出沉思的神情：“她确实很神秘。”
艾薇拉随口问：“怎么，你也对她感兴趣？”
诺亚矜持的昂起下巴：“只是感兴趣而已。”
艾薇拉轻轻笑了笑：“后天是我伯父的生日，他打算宴请一些同僚和朋友，你记得来，只是私人聚会。”
诺亚答应道：“我会的。”
==
周末楚辞本来想出门，但是忽然降温了，还下着雨，他就懒得出去，睡觉睡掉大半天，剩下的时间思考晚上吃什么。西泽尔倒是没有他这么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知道在干嘛，楚辞猜测是在练习精神分析。
他将所提斯的记忆芯片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最后道：“还是出去吃晚饭吧。”
北斗星的四季很分明，现下俨然是深秋光景，雨雾漫天，冷风萧瑟，柳叶小园的石子道上铺了一层枯叶，被雨水浸湿之后踩上去软绵绵的。
“明天晚上跟我去参加加特比恩副军长的生日宴会。”西泽尔说道。他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精神分析后遗症。
楚辞拒绝：“我不。”
“去吧，”西泽尔将伞往他这边倾斜了一点，“加特比恩将军还认识你呢。”
“但我不想去。”楚辞抿起嘴唇。
西泽尔再没有说话。走了一段路，楚辞问：“你不说话是不是就代表我不用去了？”
“不，”西泽尔无奈道，“我只是在想，怎么说服你。”
“为什么非得要我去啊？”
西泽尔偏过头看了他一下，低声道：“上层的圈子是去往去中央星圈的必经之路。”
“好吧。”
周日天气晴了。傍晚时分，楚辞跟着西泽尔出门，他非常难得的穿了正装，虽然依旧只是衬衫和西服裤，但对于一个去辞旧舞会都穿防风服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礼仪了。
“你病好了？”楚辞冷不丁问。
西泽尔道：“……快好了，但没有完全好。”
楚辞：“今天茅盾文学将颁给你。”
因为感冒，西泽尔不让离自己太近，楚辞郁闷的想，他都已经八百年没有生病过了，区区一个感冒，能传染到他？
宴会地点在距离中心城很远的湘城，比起中心城的繁华喧闹，湘城的街道寂静安宁，连通行的车辆都不多见。宴会厅前倒是泊着不少私人车，正在鱼贯的缓慢驶入地下车道。
西泽尔喜欢独行，经常连副官都不带，他的同僚们对他的习性已经司空见惯，因此在门口遇到熟人见他似乎是走过来的，也就半点不惊讶，反倒是对跟着他的楚辞有些好奇。
“是……”西泽尔犹豫了一下，道，“是一位长辈家的孩子，我父亲的朋友。”
熟人恍然大悟，既然是穆赫兰元帅的朋友，想必背景也不简单。
宴会厅不算非常大，楚辞一进去就看到了靳昀初，她比其他人要随便多，穿着一身色调暗沉的常服，双手放在兜里，面朝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楚辞不作声的过去准备吓她一下，不成想刚到她旁边她就回过身来，讶然道：“小林？”
“靳总好。”楚辞指了指不远处的西泽尔，表示自己是被这家伙绑架来的。
“穿正装衬衫很好看嘛，”靳昀初称赞着将他往自己跟前一拽，遥遥对西泽尔道，“让他跟着我吧。”
西泽尔应了一声，看着靳昀初将楚辞拉走，一回身却遇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穆赫兰师长？”对方率先开口。
“沈先生。”西泽尔点头示意。
“你在这的话，”沈昼露出一点笑意，“小林应该也在？”
“他跟着靳总。”
“靳总参也在？”沈昼有点惊讶。
西泽尔迟疑了一下，侧过头低声道：“顾婷玉将军到退休年纪了。”
顾婷玉是边防军第一军团军长。
沈昼恍然大悟。

第264章 夜宴（下）
沈昼轻声道：“也就是说，第一集团军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次……大变动。”
西泽尔点了点头。
一个集团军司令官的更替哪怕在联邦范围内也称得上大事件，这其中会牵扯到多少职位变动且不说，恐怕军中的大战略方针也要重新部署，纳金斯的调迁多少有点受其影响的意思。
沈昼见西泽尔一副安之若素的神情，不免惊讶道：“你似乎并不在意。”
“对我不会有太大影响。”
“可你隶属于第一集团军，而且是高级将官。”
“我才刚到三十五师不到两年，”西泽尔道，“不会那么快有变动的。”
沈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沈律师？”有人给他到招呼，“没想到在这见到你。”
沈昼含笑道：“我和米律师一起来的，她临时有事在通讯，一会就进来。”
那人离开后西泽尔问：“你在斯奈特律师事务所？”
沈昼目送着那人的背影，目光却未有半分偏转的道：“我以为你知道。”
“林没有告诉我。”
沈昼笑意微敛，抬手敲了一下终端，开启防干扰模式，道：“赵潜兰的一切全都被抹除了。”
“什么意思？”
“他的终端、生活记录、移动轨迹甚至是研究所的出入登录系统等等，全都没有了。”沈昼“啧”了一声，莫名觉得有些齿冷，“除了他发表的论文还可以检索，司法总局的官网上留有他的判决书等等这些官方文件之外，这个人留在世界上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我还去过他家，他未婚，也没有其他近亲属，房子就等追认期过后司法拍卖呢。”
西泽尔慢慢问：“你觉得是谁？”
“一开始我在查他的过往行踪记录，有一天这些数据忽然消失了，我以为是保密局或者安全局做的，毕竟他是安全局间谍。但是接下来其他信息也都不可查询……我找了对网络空间比较在行的朋友，他说相关字段信息不是隐藏，是直接初始不存在。”
沈昼抬了抬眼眸：“谁能做到这一点？”
西泽尔毫不避讳的道：“基因控制局。”
沈昼接着道：“但这是安全局的事情，基因控制局为什么要插手？”
西泽尔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中央星圈的背景关系错综复杂，就算知道背后授意的那个人，恐怕也难以挖掘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这条线索我暂时不会再动了，凛坂生物那边有消息吗？”
“所提斯的记忆芯片在我这，”西泽尔道，“但是要分析的话，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不着急。”沈昼摆了摆手，“对了，漆黑之眼的事情，你告诉秦教授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告诉靳总参？”
沉默了一下，西泽尔才回答：“我想和他去‘漆黑之眼’。”
“你……”沈昼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
“而且秦教授只是做科研，其他的资源靳总才能动用。”
沈昼摸了摸下巴：“这倒是。可是你要怎么提这件事，告诉他们小林去过？”
“不会。”西泽尔淡淡道，“我会找别的理由。”
沈昼好奇：“什么理由？”
西泽尔忽然问：“你有将我姑姑的事情告诉冯&#183;修斯先生吗？”
沈昼摇头：“他最近在休息，我不想打扰他。”
“你一定会打扰他的。”
西泽尔说完没头没尾的一句，沈昼还想追问，却被米贞的通讯打断，沈昼无奈的解除了方干扰模式，道：“我先过去了，回见。”
米贞大步走了进来，随手将风衣递给门童，她随口对沈昼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沈昼道：“穆赫兰师长。”
米贞打开手包搭扣的动作一顿，笑道：“是我知道的那位穆赫兰师长？”
沈昼莞尔：“边防军哪里还有第二位穆赫兰师长。”
米贞从包里找出药瓶倒了两粒在手中：“我有点好奇，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沈昼道：“巧合。”
米贞见他不欲多说也就没有再问，叫侍应生倒了杯水，仰头咽下药片。
宴会厅逐渐热闹起来，米贞的熟人不少，她笑意盈盈的打着招呼，将沈昼介绍给别人：“这位是沈律，暂时是我的助理律师……说起来他也是谢菲留斯毕业的，你们还是校友呢。”
大约十分钟后宴会正式开始，是很传统的固定位置宴会，楚辞坐在靳昀初身旁，遭到了数道目光的洗礼。大概是隐秘的事情做多了，他不喜欢引人注目，可能也是职业病的一种。
加特比恩将军似乎讲了两句话，但是楚辞没有听清，他自从坐下之后就开始走神，精神力场感知的反馈中有沈昼的声音，他有点好奇沈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宴会厅的声音太杂，不太能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他见桌上其他人都开始动餐具，于是也跟着吃了两口，酒过三巡，侍应生将残羹冷炙都收了下去，进入餐后茶话会阶段，这才是宴会的重头戏，北斗星系虽不及中央。
“林？”
楚辞回过头，看见了西装革履，金发整齐的克里斯托弗&#183;诺亚。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靳昀初好奇道：“认识？”
楚辞道：“同校。”
靳昀初刚要再问，却有人过来将她叫走了。诺亚眼底愕然的神色一闪而过：“那是靳总参谋长？”
楚辞“嗯”了一声。
不远处长桌边似乎有人起了不愉快，他微微抬起眼皮，在人群中心还看到一个熟人，艾薇拉&#183;加特比恩。不过这本就是她伯父的生日宴会，她出现在这倒也不足为奇。
楚辞根据精神力场收集的信息推断了一下，大致是因为有个小孩不小心碰倒了酒杯，洒在了旁边一位女士的身上。这本来是一件小事，但无端遭殃的女士很不高兴，而小孩也因为家长的斥责瘪着嘴不愿意道歉。
艾薇拉低下头在小孩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孩抿着小嘴唇僵持了几秒钟，垂着毛绒绒脑袋道了歉，女士的神色转晴，艾薇拉挥手叫来侍应生带人去休息室换衣服，等到加特比恩夫人问讯赶来的时候，她已经将事情处理的尽善尽美。
楚辞转身欲走，余光瞥见站在他身旁的诺亚，他似乎极为认真的围观了那场小风波，目光一直停没有动。
少倾，靳昀初回来了，她问坐在桌旁的诺亚：“小林呢？”
诺亚站起身道：“您是问林？他刚才去了窗户那边。”
靳昀初说了声“谢谢”，一回身遥遥看见楚辞和一个穿着灰西服的年轻人靠在大落地窗边，两个人都抱起手臂，姿态不能说极其类似，只能说完全一致。
走近了，听见那灰西服年轻人道：“刚和你说话的那个黄毛是谁？”
楚辞道：“什么黄毛，那可是S俱乐部的头目。”
年轻人道：“女孩呢？”
楚辞：“是加特比恩将军的侄女。”
年轻人挂着懒洋洋的笑容：“那倒还说得过去。”
楚辞：“什么？”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认识的人不少啊。”
楚辞耸肩。
“那么，”年轻人抬起头，鸢色眼瞳中迸射出明亮摄入的光，看着靳昀初走到他们近前，微笑着问：“这位又是谁呢？”
抢在楚辞回答之前，靳昀初道：“你猜。”
沈昼笑意更深了些，他率先伸出手：“常听小林提起您，今天终于有幸见面，靳总参。”
靳昀初抬手和他握了握，然后问楚辞：“你没告诉过他吧？”
“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沈昼一本正经道：“因为您肩膀上有水渍干了的痕迹，呈半梭形向下流淌，应该是淋雨之后又风干留下的，近一个小时只有水岸区下过雨；来参加宴会的人都着症状，而您却很随意，要么和主人很熟悉，要么职位、军衔比主人还要高……”
靳昀初神情有几分认真了，却听见他道：“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在宴会开始前遇到了穆赫兰师长，他告诉我，小林跟着靳总参。”
楚辞道：“那你刚才还一通分析，分析了个寂寞。”
沈昼无辜摊手：“开个玩笑嘛。”
靳昀初倒也不在乎，还跟着哈哈笑了两声。
沈昼正色道：“我叫沈昼，是小林目前的监护人之一，在斯奈特律师事务所工作。”
“你是南枝女士的？”
“……表弟。”
靳昀初露出了然的神情，随口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沈昼压低了声音悄悄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那个俱乐部头目喜欢那个女孩。”
靳昀初忍俊不禁：“‘头目’是什么奇怪的名词。”
楚辞默了一下，觉得这大概也是职业病吧。他道：“他叫克里斯托弗&#183;诺亚，是我们社团的负责人。”
靳昀初忽然问：“我听秦教授说起，你对阿瑞斯&#183;L很感兴趣，还曾经问他要过云照将军的日记？”
楚辞点头。
“日记不在秦教授那。”靳昀初缓声道，“目前保存在加里&#183;诺亚手中，他应该是你们这个头目的爷爷辈，曾担任179基地的机械系统总工程师。”
“日记里有不能公布的保密信息吗？”楚辞问。
“唔，”靳昀初漫不经心的道，“都给私人收藏家保存了，你觉得呢？”
楚辞“哦”了一声：“懂了。”
然后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才能搞到云照日记，列举出一二三四种计划似乎都不太可行，想了想果然还是半夜潜进去偷出来这种方法比较快吧。
靳昀初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余光不知道瞥见了谁，道：“我先过去了。”
她走远了，沈昼问楚辞：“靳总参刚才带你去见了谁？”
“加特比恩将军——我们之前就认识了，”楚辞语调毫无起伏的列举，“第一集团军的参谋长、好几位师长，还有别人，我没记住。”
沈昼有些犹豫，但还是低声道，“可是……我们之前不是也说过，中央星圈不是个好地方。”
楚辞看了他一眼，平静的道：“我必须得去。”
“为什么？”沈昼放下环抱着的手臂，垂在身侧，神情微肃，“我想知道答案。”
楚辞没有出声，但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极其缓慢的吐出一个单词，沈昼看得很清楚，他说的是，报仇。
==
宴会结束时楚辞最先离开了宴会厅，他站在廊下等西泽尔。大概是因为他被熟人绊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却迎面遇上送诺亚出来的艾薇拉。
少女盈盈笑道：“我刚才在里面看到你和克里斯了，但没机会过去找你们。”
“没关系。”楚辞道。
艾薇拉朝着他和诺亚行了个复古的提裙礼，就转身又走进了宴会厅。
入夜时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廊下的穿堂风冷而潮湿，诺亚目送着艾薇拉的背影逐渐淹没在辉煌的灯火中，正准备和楚辞告别然后离开，却听见先他一步开口，冷不丁道：“你喜欢她？”
诺亚张开的嘴一时僵住，他的脑海中如同劈下了一道闪电般空白了一瞬，心中同时涌起秘密被戳破的尴尬羞耻和茫然无措，但他反应还算快，立刻就要反驳，却猝不及防的吸了一口冷风，呛进气管，剧烈的咳嗽起来。
楚辞在一旁凉嗖嗖的道：“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
话没说完，诺亚的瞳孔倏地一缩，连忙抬手捂住了楚辞的嘴。
然后他就听见身侧有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冷冷问：“你在干什么？”
诺亚机械的回过头，看到廊柱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年轻的军官，气质卓绝，却没什么表情，目光像冰原上刮过去的凛凛寒风。
“放手。”
这是一句命令。
诺亚像是触电般收回了手，喉咙里干痒的感觉犹未消去，他却只能强压下咳嗽。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此时站在他眼前的这位军官是谁。
“穆赫兰师长，”诺亚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言语仪态得体，“我们是同学，刚才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们是同学。”西泽尔冷淡的道，“说话就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我知道了。”
西泽尔看向楚辞：“走了。”
诺亚下意识的目光转向了楚辞，楚辞对西泽尔道：“你等等，他还有话和我说。”
他扯着诺亚往旁边避了避，诺亚觉得好像穆赫兰师长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重了一重，如有实质般压着，令他芒刺在背。
但他暂时顾不得思考这其中的原委，他的注意力还在刚才那件事上。诺亚压低声音沉沉的问楚辞：“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楚辞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真的喜欢艾——”
诺亚差点又要捂住他的嘴，胳膊抬起在空中强行止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咬牙切齿的道：“大家精神力等级都不低，她会感知到的！”
楚辞拖长声音“哦”了一下：“也就是说，你一直在感知她的动静？”
诺亚：“！”
求求你闭嘴吧！
他不能让楚辞闭嘴，于是自己紧紧的抿上了嘴唇，因为他觉得自己每说一句话都是一个错误。
诺亚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冷静的道：“不要告诉别人。”
楚辞眨眨眼：“好啊。”
诺亚大概是不相信他，又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但得是我能做到的。”
楚辞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对他勾了勾手指，诺亚微微偏过头，楚辞在他耳边悄声道：“我想看看云照将军的日记，你能帮我拿到吗？”
诺亚松了一口气，同时疑惑道：“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对那个时代的事情比较感兴趣。”楚辞道。
诺亚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但随即他回忆起，楚辞曾在聚会上打听过深蓝航线衍生探索的某个小星系。而且云照将军的日记由他叔公加里&#183;诺亚保存这件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并非什么绝密，费点心思还是可以打问到。
“我帮你问问我叔公，”他压低了声音，“但你要信守承诺。”
“放心，”楚辞摆摆手，“我做生意最守诚信。”
诺亚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还没等到他思考哪里怪，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克里斯？”
诺也和楚辞一同回过头去，见艾薇拉站在不远处，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
她静静的对诺亚道：“有点冷，我进去帮你找了件衣服。”
说着将外套递过来，诺亚沉默着接过去，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出口，艾薇拉就转身走进了宴会厅。
诺亚攥着手中的衣服，自言自语道：“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楚辞抱起手臂，道：“有可能她只是觉得冷，不想在外面呆太久。”
诺亚：“……”

第265章 今日黄昏
诺亚皱起眉头：“我是不是应该追上去？”
站在他旁边的楚辞指了指自己：“你问我？我又没追过别人。”
诺亚的眉头皱得更甚：“也对……都是别人追求你。”
“但是我根据我朴素的逻辑观念分析一下的话，你现在不应该追过去。”楚辞一本正经道。
“为什么？”
“她肯定还忙着送客，你去找她添乱？而且你不是不想让她知道吗。”
“我……”诺亚低头看着艾薇拉送过来的衣服，眼底情绪翻涌，手指暗自用力，自己却仿佛没有察觉。
“回去吧，又不是不会再见面了。”
楚辞准备要走，诺亚蓦地抬起头，叮嘱道：“记住我告诉你的话！”
“知道了。”楚辞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他跟着西泽尔往廊阶走去，外面下着雨，西泽尔撑开伞遮在他头顶，诺亚本来还想再问一句他什么时候要日记，一偏头却正对上西泽尔冷冰冰的视线，那目光穿过雨流和弥漫的水雾，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他钉在原地。
诺亚闭上嘴，调转方向走进了宴会厅，艾薇拉看到他惊讶道：“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诺亚觉得自己声音艰涩，难以开口，“我来和你道谢。”
他有些躲闪的看向手中的衣服，艾薇拉笑了笑，道：“小事而已，不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不，”诺亚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声音却弱下去，“这是礼节。”
艾薇拉淡然道：“克里斯，你太客气了，我以为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是……不用，”诺亚低声道，“你说得对。”
“快走吧，”艾薇拉道，“诺亚叔叔肯定等你很久了。”
诺亚心不在焉的抱着艾薇拉给他的衣服走进升降梯，他的父亲很疑惑儿子为什么拿着衣服也不穿，这个天气似乎也不像是会热的样子……但是克里斯托弗&#183;诺亚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诺亚先生也就没有问。
直到回到家，沉默了一路的诺亚才开口问：“叔公最近是还住在湘城北的别墅吗？”
“马上就要去洛敏星了，北斗星的冬天太冷，他老人家的身体受不了。”
诺亚“哦”了一声：“那我们要去送他吗？”
“明天傍晚我打算去一趟，怎么了？”
诺亚道：“我明天下午没课，我和您一起去。”
他说完，一边上楼一边给楚辞留言，说他准备明天就去拜访自己的叔公加里&#183;诺亚先生，到时候会帮他询问能否出借云照日记。
楚辞收到这条留言时正和西泽尔走在野柚园的小道上。他因为查看终端信息而慢了一步，西泽尔撑着伞，于是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靳总说你在宴会上没怎么吃饭。”西泽尔道。
楚辞惊愕道：“靳总还关心这个？”
西泽尔无奈：“我专门问的。”
“哦……”
“那你现在饿不饿？”
“还行。”楚辞说着回复了诺亚的留言，抬起头道，“但是奥兰多说校门口有一家烧烤很好吃，我们去吃吧？”
“好。”
楚辞随口道：“要不要叫沈昼？”
西泽尔握着伞柄的手指动了动，说：“你决定。”
“算了吧，他回律师事务所了，从湘城过来太远了。”
“嗯。”西泽尔的唇角弯了弯，但很快笑意就消失而去，还是一贯的冷肃。
楚辞本以为西泽尔明天就要走，却不想吃过饭回家途中，他想起这件事询问的时候西泽尔道：“暂时不回去。”
“不回去？”楚辞惊讶道，“你不上班了？”
西泽尔好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将‘深渊’的事情告诉秦教授和靳总吗？”
“哦，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们？”
“不知道，有些资料还没有找全，”西泽尔摇了摇头，“也许就这个星期吧。”
“好家伙，你这个师长跑出来一个星期，你们军区的事情谁来管？”
“暂时交给了纳金斯，反正他最近闲着也是闲着。”
楚辞称赞此为“薅下属羊毛的最高境界”，哪怕纳金斯要调走了也难逃魔爪。
周一的课程比较紧张，楚辞一大早就走了，直到晚饭时候才慢悠悠的回来，回来将书包一扔，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发呆。
西泽尔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哎，”楚辞长叹，“机械理论课，被布林顿教授骂了。”
“……为什么？”
“因为论文写的差。”
“那，要重写吗？”
“这倒不用。”楚辞踢掉鞋子往沙发上一躺，躺的平平整整，姿态安详，神情却很狰狞，“我是我们班唯一一个不用重写的，虽然依旧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但是不用重写，你知道为什么吗？”
西泽尔坐在了他旁边，很配合的问：“为什么？”
楚辞道：“因为我的论文，秦教授改过。”
“……”
“但是落老师告诉我，秦教授和布林顿教授理念不合，但凡见面总会吵起来，据说因为这个，虽然他们同在学园岛工作，但已经好几年没有打过照面了。”
“落老师是谁，”西泽尔似乎回忆了一下，道，“落雨？”
楚辞点头。
“她还在研究所工作？”西泽尔随口道，“之前我好像听她说，要回老家去。”
“是因为赵潜兰那件事吧。”
“咦，”楚辞忽然道，“秦教授偶尔有一次提起，说落老师之前喜欢你来着。”
西泽尔的心跳猝然快了几拍，他慢慢偏过头去看楚辞，黄昏的暮光如同一层金色的雾气披在楚辞脸上，他原本冷冽锐利的眉眼看上去柔和了许多，有种迷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美丽。
“那是以前。”西泽尔轻声道。
“你不喜欢她吗？”楚辞问，“落老师很优秀，长得也好看。”
西泽尔很想抬手去按一按自己的心脏，如果此时去测他的心跳和脉搏，一定会超出正常静息状态的起伏范围吧。可是身体的生理反应是无法控制的，就像有的情感。
他清晰的回答：“不。”
“好可惜。”楚辞感叹，刚准备翻个身侧躺，终端上却提示有通讯进来，提示框上显示克里斯托弗&#183;亚诺的名字，楚辞点了连接之后听见他道：“我拿到了，什么时候给你？”
楚辞从沙发上弹起来：“现在，你在什么地方？”
“那么，咖啡馆见？”
“好。”
他跳下沙发满地找刚才被他踢的不知所踪的拖鞋，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只，干脆光脚跳去了玄关，不等西泽尔问就语速飞快的道：“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只剩下门扉闭合的声音，西泽尔看向玄关时，基因门锁幽蓝的光灯刚刚熄灭。
楚辞刚才通讯的时候并没有开防干扰模式，但是西泽尔出于礼貌也没有刻意去听他的通讯内容，但他知道通讯者是昨天在宴会上遇到的那个楚辞的同学，通讯只持续了几秒钟，可能只够将两句话，楚辞就跑出去了，看样子他们关系应该还不错。
他放纵自己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了一会，就起身去了书房，找出关朔给他的记忆芯片，精神力场开启，凝聚，深入，然后坠落在别人的记忆世界之中。
而据说关系还不错的楚辞和克里斯托弗&#183;诺亚同学，见面只说了两句话，跟地下党接头一样送完东西，约定了归还时间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尽管走了一段路后互相发现，他们的目的地其实都是学校，于是沉默且诡异的同行。
直到诺亚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一句：“你说的对。”
楚辞满头雾水：“什么对不对的？”
诺亚自顾自道：“昨天你走后我追过去了，但是她看见我好像确实不太高兴。”
“是吧，”楚辞耸肩，“我说让你别去你非要去。”
“哎……”诺亚长叹了一声。
走了一段距离，他又道：“你说我，借着还衣服的事情请她出去吃饭怎么样？”
“不至于。”
“什么意思？”
楚辞道：“学姐昨天送你衣服是作为朋友的关心，更何况她还是宴会的东道主，你要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特意感谢她，不会显得太刻意了吗？”
诺亚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昨天艾薇拉也是这么说的，于是道：“你说的对。”
但随即他立刻又苦恼起来：“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楚辞无语道：“直接去表白不就好了？”
诺亚神情一黯：“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难道因为害怕被拒绝，就一直不让她知道吗？”
诺亚摇头：“至少不是现在，如果她不喜欢我，我的心意对她来说就是困扰和麻烦。”
他苦笑道：“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我很小就认识她，她对我来说不只是喜欢的女孩，还是朋友、搭档和”伙伴。我不想因为喜欢就自私的放弃我们之间的其他关系，这对她不公平。”
楚辞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讶异打量了几眼诺亚，他因为楚辞审视的目光而有些不自在，微微昂起下巴问：“你在看什么？”
“没想到你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我应该有怎样的想法？”
“我以为你会更自我中心，更自恋。”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有点刻薄。”
“可能有吧。”
“你说的对，我一直都很骄傲。”诺亚将手放进口袋里，微微抬起头望着天光逐渐黯淡的长空，“因为我的基因很优秀，我的家庭也足够优越，但自从我发现喜欢她之后，有时候我会很不确定，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
“面对喜欢她这件事，我就像变了一个人。”
楚辞挑了挑眉：“真的？喜欢某个人会忽然变得很奇怪？”
诺亚想了想，琥珀色的眼瞳中笑意闪烁：“有些想法，有些做法，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蠢。”
楚辞眯起眼睛，也不知道想起什么，非常缓慢的“啧”了一声。
诺亚问：“怎么了？”
楚辞道：“你知道和别人打交道最忌讳什么吗？”
诺亚略一思索：“交浅言深？”
楚辞瞥着他，没有说话。
诺亚却摆了摆手：“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我喜欢她的人。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好接近，不喜欢聚集和喧闹，更讨厌多言。”
楚辞“呵呵”笑了两声：“那都是假象，我最喜欢看别人出丑，你说要视全校学生都知道你的秘密会怎么样？”
诺亚：“……”
他气急败坏的道：“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楚辞摊手：“你还打不过我，你说气不气？”
诺亚：“……”
楚辞露出愉快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逗你玩的，我不是说过吗，我做生意最讲诚信。”
诺亚：“…………”
什么冷漠寡言高岭之花，这根本就是个性格恶劣、喜欢捉弄人的家伙吧！
“加油，”楚辞语气敷衍的鼓励，“祝你早日追到学姐。”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柳叶小园，边走边想，西泽尔前段时间言行反常，难道是因为……
回到家，距离他刚才出去的时间只过了四十分钟。
深秋时分白昼越来越短，这四十分钟，外面的天已经黑的透彻，今天依旧是阴雨天气，天际灰云层层，偶尔有星子明灭。
客厅里的灯亮着，却静悄悄的，西泽尔应该没有出去，但是楚辞连着叫了两声，却无人答应。
他皱着眉展开了精神力场，发现西泽尔在书房里，而书房门紧闭，楚辞去按门锁，发现被从里反锁了。
楚辞抬手想要敲门，动作却最终没有落下去，他坐在沙发上，翻开云照的日记。
诺亚给他的是复制本，因为据说原物是写在纸上的，为了防止自然损耗必须在特殊环境下保存。但即使是复制本，他也是要按时归还的，不过加里&#183;诺亚是个很慷慨的老人，允许他直到年底再还回去，因此他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来翻阅这本日记。
楚辞本以为只是一本日记而已，应该很快就可以看完，却不想日记内容比他原本预料的要多得多。与其说这是日记，倒更不如说是一本笔记，里面记载了这位人类历史上第一位精神通感机师在实验操纵精神通感机甲时的实验记录、她的战斗分析、战役总结等等，楚辞一连翻了几十页也没有找到和179基地相关的信息，而因为这本复制本是用原件直接复制的，不存在任何的编撰和标注，因此也就没有目录让他来索引，也无法识别关键字，因此除了一页一页仔细阅读之外，竟然没有别的办法。
他有些无奈的合上了日记，一看时间竟然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可是在书房里的西泽尔依旧毫无动静。
楚辞站起身刚要去敲门，书房的门忽然开了，西泽尔沉默的走出来，径直走进了盥洗室。楚辞只来得及瞥见他发梢似乎湿漉漉的，衬衫也贴在身上，就像是刚淋了一场雨。
他站在盥洗室门口，分出一缕精神力，缓慢的延伸。
……“听”见了呕吐声。
楚辞大力的去敲盥洗室的门，捶得门扉都微微震动，但是一直过了半晌，里面才传来西泽尔低哑的声音：“我在洗澡，去帮我拿套换的衣服。”
“在哪拿？”楚辞问。
“书房靠墙的箱子里。”
楚辞跑到书房，书房里干干净净，还是他早上离开时候的样子。他只好打开西泽尔的箱子找到一套家居服，又去敲门：“拿了。”
盥洗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西泽尔伸出一只手拿走了衣服，过了一会，楚辞听见他又叫自己：“……楚辞。”
“啊？”楚辞答应。
“……你少拿了内裤。”
楚辞“哦”了一声，又重新拿给他，过了大约十分钟，他从盥洗室里出来，似乎一切正常，只是脸颊上有轻微潮红，大概是被浴室过热的水蒸气熏出来的。
“你刚才在干什么？”楚辞问，“我叫你你也不答应。”
“有事。”
“你声音怎么了？”
“可能感冒还没好。”
楚辞抱起手臂：“你当我三岁？”
“啊？”西泽尔不明就里。
“之前在锡林的时候，那么重的伤你都好的很快，一个感冒这么几天了好不了？”
说完又补充：“我三岁你也骗不到我，我三岁很聪明了。”
“好了，昨天卫生部还在星网上发文说要预防降温带来的突发性流感，也许我得的就是流感呢？”
楚辞斩钉截铁的道：“那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了吧，”西泽尔无奈，“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楚辞“切”了一声：“话都让你说完了。”
“我坦白，我今天忘记吃药了。”西泽尔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到门口，“我错了，要是明天还不好，我就去医院。”
“去吃饭吧？”
楚辞跟着他又出了门。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餐厅没什么人，当然也没什么菜，两个人非常随意的解决了晚餐，往回走的途中西泽尔道：“对了，后天沈昼要过来。”
“他来干什么？”楚辞问。
“我叫来的。”
楚辞一忖，道：“因为‘深渊’和霍姆勒？”
“嗯。”
“你直接问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还专门找他？”
西泽尔道：“我没想把你的事情告诉秦教授和靳总。”
楚辞疑惑：“那你要怎么说？”
西泽尔卖了个关子：“等沈昼来了一起告诉你们。”
楚辞撇嘴，嘀咕道：“你也不肯告诉我你刚才在干嘛。”
“没干什么，”西泽尔笑道，“不就是精神分析？”
楚辞狐疑：“真的？”
“当然。”
楚辞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室外温度低，西泽尔脸上的薄红褪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真的只是感冒？
他抬手要去摸他的额头，西泽尔却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楚辞皱起眉，沉默的走了一会，忽然幽幽的问：“哥，你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了？”

第266章 离开之前
临近严冬，风声呼号怒吼，犹如雷动，这样凛冽肃杀的环境，让西泽尔觉得自己仿佛还在黑三角的防区指挥中心。那里常年低温，很少有人声，却总是能听见防线上的战火轰鸣。
爆炸过后，耳畔徒然留下金戈撞击般的余音，会暂时失去听觉，视线中看到的一切天旋地转，混沌凌乱，脑海不能思考，空白一片。
他听清楚楚辞刚才问的那句话时，也是这样的感受。
明明走在深秋瑟瑟的寒风中，他却觉得浑身燥热，血气上涌，额头上浸出细密的一层汗，然后立刻被冷风吹干。
他重重的的咬了一下牙齿，心中庆幸天色已晚，天气也混沌，楚辞不会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也许柳叶小园的路灯注意到了，但是幸好，它们不会说话。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西泽尔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声音有点哑，可以找借口说是感冒。
“而且，”他接着道，“为什么是‘也’。”
“我有一个朋友，是谁我不能说，我答应他保守秘密。”楚辞说着，立即补充，“但不是我自己，真的是我朋友。”
“他喜欢上一个女孩，每次遇到和那个女孩子相关的事情，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西泽尔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之前那段时间很奇怪。”
“所以你觉得是因为，”西泽尔不自觉的停下来，不做声吸了一口气才轻轻道，“……我喜欢上某个人？”
“我就猜一下嘛，这是合理联想。”
西泽尔哭笑不得。
楚辞耸了耸肩：“那到底有没有？”
“没有。”
西泽尔说道，他的声音和微吟的风声相合，低沉到有些模糊，像被隔绝在窗外的骤雨：“我没有喜欢别人。”
但我很喜欢你。
但你不会知道。
今晚很冷，看不见一颗星星。风一吹，这些我在心里默默说过的话，也就都散了。
“哦……”楚辞拖着声音，似是而非的，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翌日楚辞虽然醒来的很早，但是今天早上没有课，他提溜着书包去了实验室，和弗洛拉吃了早饭，跑了几个日常的数据就已经到了中午。下午也只有一节课，刚下课就被奥兰多叫去了模拟训练室。训练室终于配上了C型机的模拟系统，奥兰多兴致勃勃的准备去大展一番身手。
陈柚也去了，相比较于奥兰多的满怀期待，她可以用愁眉苦脸来形容。因为M型机她操纵起来都颇费劲，更别说机动系统增强之后的C型机。不论奥兰多如何怂恿，她都都缩着脖子不愿意去尝试。
“你这种人年轻的时候都不热衷于尝试新鲜事物，老了以后肯定要被时代淘汰。”奥兰多老神在的批判。
陈柚嘀咕：“要你管……”
楚辞早就对C型机是去了新鲜感，对他来说，哪怕是上上代的N型机，只要能精神通感，只要能操纵能动，那就是好机甲。
奥兰多感叹道：“真羡慕你那么早就试过了新型机甲，而且还操纵过实验机。”
“你也可以去，”楚辞盯着的控制面上刚才记录的数据，头也不抬的道，“精神力等级这么高，落老师和秦教授肯定会同意你去实习的。”
“算了兄弟，算了。”奥兰多直摇头，“我对我自己有比较清楚的认知，实验室去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我肯定会痛苦不堪。而且做科研很枯燥的，一天到晚守着那些个一成不变的实验数据，有时候失败上百上千次也得不到想要的成果，我没这个耐心。”
“啊？”陈柚凑过来，好奇道，“林，你去实验室都做什么呀？”
“天天跑数据。”楚辞回答，“奥兰多说的对，确实很无聊。”
“那你还去？”
“我答应秦教授去帮他做测试。”
“不过为什么是你去啊，”奥兰多随口问，“精神力等级比你高的也不是没有。”
“因为之前是西泽尔去，”楚辞道，“我只是继承了我哥的事业而已。”
奥兰多连着“呸呸呸”了三下：“继承什么继承，你哥还没死呢，别诅咒他。”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若有所思的道，“你以后会留在研究所吗？”
楚辞慢慢抬起头，印象上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讨论关于“以后”的话题，但是相对于两位朋友，楚辞自己的未来更加未卜、迷茫、深不可测。他道：“以后再说吧。”
“我觉得他更适合去军队，”奥兰多撑着下巴道，“那神出鬼没的操纵技术，不去战区打星盗真是太可惜了，说不定就是第二个穆赫兰师长，这才叫继承你哥的事业。”
楚辞乜了他一眼：“我哥还没死呢，别诅咒他。”
奥兰多：“……”
他没意思的继续去操纵机甲，对新机甲不感兴趣的陈柚就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刷论坛，看着看着忽然瞪大了眼睛，跑过来对楚辞道：“林，你今天中午和塞缪尔&#183;欧兰学长去约会了？”
楚辞还没有回答，操作区的光屏上突然传来“轰”一声巨响，他和陈柚都吓了一跳，屏幕上出现了巨大的“失败”字样，奥兰多灰头土脸的从操作舱爬出来，惊声道：“约什么？什么会！”
“至于吗？”楚辞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吐槽，“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八卦。”
奥兰多以一种胖子根本不可能企及的敏捷速度“嗖”一下到了楚辞面前，腆着脸谄媚道：“既然知道我们八卦，那你就大发慈悲告诉我们一下第一手资讯呗。”
陈柚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
楚辞无语道：“没有，聚会的时候他帮我找了加纳星系的资料，报酬是和他吃一次饭。”
陈柚失望：“哦。”
奥兰多也失望：“哦，所以只是一场冷漠的交易。”
陈柚继续失望：“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你瞧瞧学校论坛上都怎么说——‘高岭之花竟然和塞缪尔学长在三号餐厅吃午饭，讲道理如果是他们俩在一起的话忘我勉强暂时放下我对高岭之花的一片痴心。’有一说一，塞缪尔学长还是很帅的。”
“帅吗？”奥兰多持怀疑态度。
“高岭之花是谁？”楚辞满头问号。
“你呀，”陈柚笑眯眯，“他们给你起的，我我觉得还算贴切吧。”
楚辞：“……”
“我觉得塞缪尔&#183;欧兰长的一点都不好看，”奥兰多眼睛皱成了一条缝，“他配不上林！”
“这是你说了算的吗？”陈柚叉腰，“林都没有发话。”
“谢邀，没兴趣。”楚辞说了一句，将控制面板上的数据清零。
“那你对谁有兴趣呀？”
陈柚问完，奥兰多就道：“你忘了，他之前说过，喜欢穆赫兰师长那种类型。”
“可是我觉得穆赫兰师长不像是会喜欢人类的样子。”陈柚小小声的道，“我都有点怕他。”
奥兰多看向楚辞：“你哥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奥兰多拧开一瓶水：“你怎么知道没有？”
楚辞道：“我问过。”
奥兰多刚喝进嘴的水一口全部喷了出去，惊悚的道：“你还问过？这种问题要怎么问！”
楚辞对他夸张的神态嗤之以鼻：“直接问。”
“我还是无法想象。”奥兰多叫自动清扫机器人来擦地上的水，一脸空白的道，“我无法想象你竟然真的问过，也无法想象穆赫兰师长竟然回答你了。”
但是奥兰多&#183;李同学，接受适应能力一向非常行，等到机器人擦完地上的水渍，他也就坦然的接受了这一事实，拍着好兄弟的肩膀道：“那你还有机会，要加油。”
楚辞疑惑道：“什么机会？”
“穆赫兰师长没有喜欢别人，那他就有可能喜欢你！”奥兰多斩钉截铁的道，“你还有机会！”
楚辞：“……”
奥兰多目光灼灼：“我说的不对吗？”
陈柚呱唧呱唧的拍手：“你说的对，但我还是觉得穆赫兰师长不会喜欢人类。”
楚辞不太情愿的道：“他总当我是小孩。”
“害。”奥兰多用手掌撑着下巴，“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比我年纪小，我总觉得你是我哥。”
陈柚将下巴支撑在手肘上：“我也觉得，我觉得林像个大人。”
楚辞按着控制面板，垂下眼眸：“要是他也这么觉得就好了。”
奥兰多一针见血的道：“你只是想和他在平等的位置上交流和处事。”
楚辞“嗯”了一声：“有些事情他根本不愿意告诉我，哪怕我问过很多次。”
陈柚见怪不怪道：“大人总有很多秘密不愿意告诉我们。”
奥兰多嘲笑她：“嘿，小孩。”
楚辞微微前倾身体，和他平视，认真的道：“但我觉得西泽尔很喜欢我。”
“不一样的。”奥兰多摇头。
楚辞耸下肩膀，低声道：“是不一样。”
论坛上的风波越闹越大，最后塞缪尔不得不出面解释说两人不是约会，只是社团有急事要商量，又正好是饭点，所以才一起吃午饭。但轶闻甚嚣尘上的时候，哪怕是当事人说的真话，传扬出去也多了三分真假莫辨，直到接下来一个星期，校园里再没有谁遇到两人同行，那个帖子引起的波澜才逐渐息下去。
塞缪尔倒是委婉的邀请过楚辞出去玩，楚辞想也不想就直接给拒绝了，论文都写不完，还出去玩？
周五下午没课，实验室也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吃过午饭后楚辞就回家了，他进门时已经过了下午十三时，可是家里静悄悄的，书房的门紧闭着，和周一傍晚的场景毫无二致。
楚辞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噌”的一下站起来，心中窜起无名火火焰，他生气的想，凭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着脸走到书房门前，那门却自己开了，并未反锁。
楚辞一愣。
他无声的走进去，窗户调了一半的暗窗，光线昏暗。原来西泽尔在睡觉，平躺着，睡姿非常规整。
好吧。
他刚准备退出来，西泽尔却忽然睁开了眼。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西泽尔问，他抬起手背盖在眼睛上，却依旧躺着没有动。
“下午没课。”楚辞道，“我还以为你不在。”
“我出去会告诉你的。”
“你怎么现在睡觉，午觉？”
“不是，”西泽尔打了个呵欠，道，“我早上才睡的。”
“……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看资料。”
其实一开始确实是在看资料，看完后也就凌晨四时，但有一条记录要在北斗学院官网查询，查完之后不小心点进了论坛，看到首页飘红第一的热门贴上赫然挂着林的名字，于是手指不受控制的点了进去，等到他看完所有的回复链接跳转，再退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终端里还保存着他从论坛帖子里下载下来的照片，似乎是军训检阅的时候学校拍的，只能看见楚辞的侧脸，却依旧引得其他同学盛赞几百楼。
楚辞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沈昼要过来吗？”
“他前几天有事，今天来。”
“行吧。”
楚辞换了件衣服，打算在沈昼来之前继续看云照的日记。
西泽尔起床洗漱过后，在柜子里随便找了一袋压缩能量块当作早午饭，见楚辞坐在沙发上翻什么东西，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不去实验室吗？”
“没活。”
“也不和同学出去？”
“不想去。”说完楚辞抬头，“但是你要是想出去的话我可以和你去。”
西泽尔关冷藏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道：“我没什么要去的地方。”
楚辞“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日记。
他是从头开始阅读的，但这本日记似乎也不是按照时间时间顺序写的，足见云照将军确实如史学评论家所言，是个非常不拘一格的人。第一篇写着“□□1代拆卸的最快方法”，楚辞在星网上一查才知道“□□1代”是联邦历史上第一支光学长狙，它出现的时代是远日纪初期，现在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到。
可是第二篇却变成了“人机交互接口延时解决方案一二三四五”，但是这些方案大多天马行空，而她写下这些文字的口吻也尖酸刻薄，想必自己也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付诸实际，只是不知道她在嘲讽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到楚辞看到第二十篇的时候才得以解答，她讽刺的竟然是当时的三军元帅傅淮。看样子汝嫣教授一开始提出精神力操纵机甲这个概念的时候，外界大都是反对的声音，这其中包括傅淮元帅和当时中心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拉斐尔&#183;白兰。
再往后又是一些实验数据，楚辞看的出来那是机甲操纵的记录，现在看来稀松平常，但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如此珍贵的资料竟然就被她随手写在笔记本的角落里，足见这个人确实随便的很。
楚辞将看过的篇章都贴上了标签，等到下次再找的时候就不用一篇一篇的找，很快标签就用完了，他准备让埃德温去买一包的时候，一抬头却正对上西泽尔的目光。
西泽尔随即就移开了视线，楚辞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西泽尔似乎觉得有点好笑，“我只是想看看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云照将军的日记。”楚辞说着，将日记本递向他。
西泽尔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讶然道：“我记得秦教授当时说，不在他那？”
“嗯，”楚辞点头，“靳总告诉我日记被一位叫加里&#183;诺亚老先生收藏，这位老先生恰好是我一个同学的叔公，他帮我借到的。”
西泽尔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缓缓的道：“诺亚……上周末在宴会厅门口遇到的金色头发的同学？”
“是。”
“你当时，在问他借日记？”
“对啊。”楚辞接过西泽尔还过来的日记本，翻回到刚才看的篇章页里。
西泽尔随即转身去了书房。
他看了一会楼下火红的枫叶林，倏而无奈的笑了一声。
是被自己的不知所谓给气笑的。
他这是在干什么？
原来真的只是同学间互相玩闹而已，可他却当作……难道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杜绝和楚辞有亲近的举动吗？
多可笑。
他拉开抽屉找出记忆芯片，特地对楚辞道：“我要做精神分析了，结束之前不能打断。”
正在看日记的楚辞做了个“OK”的手势。
又看了半个小时，楚辞决定休息一会，刚闭上眼睛，埃德温就道：“克里斯托弗&#183;诺亚先生通讯。”
“哈？”楚辞睁开眼，“他找我干什么。”
通讯连接，楚辞不客气的问：“干嘛？”
诺亚沉声道：“艾薇拉和我吵架了。”
楚辞：“……”
他郁闷道：“学姐和你吵架你你不去道歉认错，给我通讯干什么？”
诺亚兀自道：“我们吵架是因为周末的宴会上那件衣服，我想还给她，但她说不用了，我觉得应该还礼，所以送给她一个绢花饰品，她生气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虽然没有开通讯屏幕，但楚辞从诺亚的声音里听出了抓狂的意味：“最主要的是一开始我没有意识到她不高兴，还去问她周末要不要去滑雪场，当时米琴还在场……”
楚辞问道：“滑雪场怎么了？”
“……她滑雪滑的不太好，总是摔跤，所以只和我去过几次。”
楚辞：“……”
他冷冷的道：“我觉得你没救了，直接入土吧。”
“不要啊。”诺亚语气绝望。
“你送的绢花，她是不是不喜欢？”
“不会啊，”诺亚疑惑，“我以前送过差不多的，她很喜欢。”
楚辞也跟着陷入了疑惑：“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埃德温在楚辞耳朵里道：“能允许我插一句话吗？”
楚辞往后一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你知道为什么？”
埃德温道：“两次都送相同的礼物会让别人觉得很敷衍，加特比恩小姐或许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有道理……”
楚辞将埃德温话转述给诺亚听，诺亚沉思半晌，道：“你说的对。”
“可是我现在换一件礼物来不及了吧？”他再次陷入低落，“我该怎么办。”
楚辞不耐烦道：“你问我？我又没有喜欢的人！”
沉默一瞬，诺亚道：“我们假设，你有一个喜欢的人……”
楚辞：“……”
你他妈有毛病吧。
“这个假设不成立。”他冷声道。
“那你找个关系亲密的人带入一下。”诺亚的声音似乎一瞬间如同风般撕扯出去，到了很远的地方，“如果你送了重复的礼物，他生气了，你该怎么办？”
楚辞想，如果西泽尔因为自己送错礼物而生气……不，他恐怕根本就不会因为这种问题生气，事实上他几乎从未对自己发过脾气，所以他也就不用担心。
“林？”
诺亚的声音又回来了。
楚辞的思绪被打碎，他无奈道：“去道歉吧。”
诺亚唉声叹气了一会，道：“也只能这样了。”
通讯断连，楚辞冷静的对埃德温道：“把他加入黑名单吧。”
埃德温：“……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那下次他的通讯不用提醒我了。”
这时候，书房的门正好开了，西泽尔问：“什么通讯？”
楚辞面不改色：“一个推销员。”
西泽尔奇怪道：“这种垃圾通讯终端难道不会过滤掉吗？”
“谁知道呢。”
楚辞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西泽尔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除了苍白之外，却并没有其他异常。上次楚辞也询问过，但他说这是精神分析的常规后遗症，不用在意。
沈昼和降临的夜幕一起到来，他满脸疲惫，似乎劳累不堪。
“你这是怎么了？”楚辞吃了一惊，“好像刚从什么地下工厂逃出来。”
“我会了趟二星，”沈昼咸鱼似的摊在沙发上，“然后今天连着开了两个庭！两个！”
“两个很多吗？”
“从早上八时到刚才。”
“可是你回二星做什么？”
沈昼哼哼唧唧：“去打扰你修斯叔叔的假期。”
楚辞没明白，他低声道：“我去告诉他，穆赫兰女士的事情。”
“那他——”
“我走的时候他暂时没有具体打算，不过南枝说，他似乎打算去圣罗兰。”
楚辞忖道：“找莱茵先生帮忙吗？”
“应该是。”沈昼东张西望，“西泽尔呢，你们吃晚饭了吗？”
“他在书房整东西，没吃，你请客吗？”
沈昼笑道：“就算我请客也是学校外的小餐馆，去吗？”
“去吧。”
西泽尔正好从书房里走出来，沈昼从沙发靠背处谈过头来：“你要给我看什么？”
“不是要去吃饭吗？回来再看。”
“诶，”沈昼坐直身体，“我好奇，不能看完再去吃饭吗？”
“不能，”西泽尔径直走向了玄关，“林说先去吃饭。”
楚辞得意的朝着沈昼扮了个鬼脸，跟着西泽尔出门。
“哎。”沈昼长叹，“你们俩真是一唱一和，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他也跟着出了门。
楚辞嫌弃中央大道上人多，于是抄了条僻静无人的小路，从南门出学校。天色暗的很早，此时街道上已经华灯辉煌，冷风萧索，沈昼穿得有些薄，他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街旁一家小店，躲在橱窗后面朝楚辞和西泽尔招手。
“好冷。”他轻声道：“还好二星的冬天没有这么冷，不然那些来逃难的人就要冻死了。”
“今年冬天也有很多逃难的人吗？”楚辞问。
“嗯，”沈昼点头，“半桥那边都要住满了。”
“总督不管吗？”
“周沛言？”沈昼轻蔑道，“他巴不得人越多越好，这样他就可以征更多的税。”
“雾海的星球上还有行政总督？”西泽尔问。
“只有占星城被几个巨头公司把控着，其他几个大星球都还是按照移民初期建立的行政辖区运作，”沈昼一边快速的浏览着餐单一边道，“不过现在所谓的政府机构和地方割据势力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更黑。一星去年就在打仗，今年倒是没打了，不过夏天大气层出了故障，辐射雨下了三个月，死了很多人，最后威尔逊&#183;卡隆找了凛坂生物的人来修好了大气层，并将那一块大气层所涉及的地面区域划成了私有。”
他说着冷笑了两声，将投射在空中的餐单赚了个方向，面朝楚辞。
楚辞道：“我夏天在占星城，完全没听到任何相关消息。”
“辐射雨干扰了通讯。”沈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凛坂生物竟然会有修补大气循环系统的技术。”
楚辞发出一声鼻音：“他们还有联邦机甲的详细制造数据呢。”
楚辞将餐单给了西泽尔，却发现这个人似乎在发呆，叫了两声才答应。
“你想什么呢。”
西泽尔低声说道：“在想刚才沈昼说的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刚到那边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想法，”沈昼苦笑，“那时候艾略特常常对我说，习惯就好，哈哈哈。”
西泽尔问：“那你现在习惯了吗？”
“你觉得呢？”沈昼反问。
“我觉得你没有，”西泽尔将机器人端上来的面条推到楚辞跟前，“否则你就不会说刚才那段，关于一星的话。”
“我只是感慨。”沈昼平静的道，“但说出口的都是废话，我改变不了什么。”
他将叉子搭在仿生陶瓷的盘子边，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楚辞道：“沈老师，你和当年一样，一点也没变。”
……
“你要给我看什么？”沈昼接过西泽尔手里的芯片，读取之后终端上投射出一面信息框，上面似乎是某个人的履历，但是很多信息都被加密了，无法读取。
楚辞看到姓名栏，眼睛微微睁大：“乔治&#183;冯&#183;修斯？”
“我没找到他的照片，”西泽尔道，“但是想必都已经被初始化删除了，这张加密的简历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的。”
沈昼摩挲着下巴：“是同一个人？”
“乔治&#183;冯&#183;修斯曾是陆川号的舰长，在他担任陆川号舰长之前，是这艘星舰的大副，而他的指挥官，是靳昀初。”
“陆川号，不是靳总受伤时出事故的那艘星舰吗？”
“嗯，当时的任务非常紧急，但是那天下午陆川号的舰长乔治&#183;冯恰好不在，于是他的老上司靳昀初就替他接下了这个任务，星舰上除了船员之外，还有一位名叫杰奎琳&#183;穆赫兰的科学家。
“星舰在执行任务中途发生了爆炸，船员几乎全部死亡，靳昀初受了重伤，那位科学家……失踪。
“而联邦调查局哪怕是在有数个疑点的情况下，也还是为这场灾难定性为，意外事故。”
“我算是看出来了，”楚辞翻了个白眼，“联邦调查局除了‘意外事故’就不会说别的话了。”
而沈昼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道：“难怪冯要找到穆赫兰女士。我了解他，他肯定会认为靳总受伤时自己的错，不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样似是而非的结果，他肯定会自己去找真相。”
西泽尔点了点头：“我拜访过当年和他共事的人，他们对他缄口不言，只告诉我说，他因为政治性错误被开除军籍，又因为妨害公务罪而判处一年零三个月有期徒刑，但是在警察去逮捕他的途中，他就逃走了，从此再没有出现过。”
“等等，”沈昼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深深的周皱起眉，“你给我看这些……你想用冯做借口去告诉靳总和秦教授霍姆勒的事情？”
“嗯。”
沈昼问：“那你如何解释，你和冯是怎样认识的？”
“近五年前，张云中师长曾经在黑三角防区附近捕捞上来一个逃生舱，里面的人就是乔治&#183;冯，而我和张云中师长是好友。而且我在战区打了三年星盗，认识几个雾海人，不算稀奇。”
楚辞悄悄在沈昼耳边道：“记得阿萨尔脸上那道伤疤吗？”
沈昼点头。
楚辞一指西泽尔：“就是他干的。”
沈昼：“好家伙！”
“行，”沈昼摊开双手，“逻辑上已经很圆满了。但我还有一点疑问，既然这样的话，你随便找个星盗的名字告诉靳总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要调查冯的旧事，难道只是因为他是靳总的旧部？”
“不是。”西泽尔淡然道，“因为我还要向靳总询问当年陆川号事故的一些细节，不能贸然去问，需要找个借口。”
沈昼迟疑道：“……因为你姑姑？”
西泽尔看向了楚辞，沈昼跟着也偏过头去：“你看他做什么？”
“不完全是穆赫兰女士。”楚辞沉沉道，“还因为，陆川号当时执行的紧急追踪任务，目标是我父亲。”
沈昼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重复道：“谁？”
“我父亲，曾经丛林之心的科学家，据说后来叛逃了，叛逃原因不明。”
“……”
好半晌，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些许，呢喃道：“难怪你要去中央星圈……”
楚辞“嗯”了一声。
“好了，”沈昼倏然扬起笑容，他的神情疲倦不堪，但眼瞳却明亮摄人，他使劲按了按楚辞的肩膀，“我知道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在呢。”
“那我先回去？”沈昼看了一眼时间，“晚了，你们谁送我一下，过了研究园的门禁就行。”
“我去吧。”
西泽尔将沈昼送到了门禁口，离开的时候他忽然道：“其实不告诉我也不影响吧？”
“是林说要告诉你的。”西泽尔道。
“哈，”沈昼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他转身离开，一边朝西泽尔胡乱挥了挥手，背影逐渐消失漆黑夜色中。
天边灰云翻涌，如同巨兽潮汐，淹没了所有星辰的光。
==
周五楚辞照常上课，不过下午时又接到了艾薇拉的留言说聚会提前，楚辞问奥兰多去不去，奥兰多纠结了半晌，最终决定和他一起去。
外面风声凛冽，咖啡馆内却暖意融融，恒温系统调节出最适宜人类温度，楚辞和奥兰多落座大概五分钟后，俱乐部成员到齐，艾薇拉宣布聚会开始。
诺亚依旧坐在中央的沙发上，神情冷漠倨傲，艾薇拉笑意优雅，楚辞出神的想，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和好没有。
他对今天聚会的内容不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直到一个叫于泽的男生开口问了一个精神力畛域的问题。
角落里的女生道：“我可以回答，不过你能支付给我想要的报酬吗？”
于泽吞吞吐吐的道：“你，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M型机的光学镜运行数据。”
于泽惊愕道：“新型机甲的数据很难搞，这两者，等价吗？”
艾薇拉柔和的道：“你问的问题需要大量操纵实践才能得出结论和经验，我想，如果你可以通过自己得到答案，就不会来这里寻求帮助了，对吗？所以我认为，这两者是等价的。”
女生嗤笑：“想要不劳而获，还不想付出代价，哪有这样的好事？”
其他学生都窃窃的笑了起来，于泽涨红了脸，声音低微的道：“对不起，我只是，我不懂这些。”
楚辞看向女生，道：“我能拿到你要的数据。”
女生喜形于色：“你需要什么报酬？”
楚辞本来想说“以后再说”，奥兰多却拉了拉他的手，从终端上划给他一条信息。楚辞低头瞥一眼，道：“我要知道阿达帕拉挫和YINB青素在治疗神经性病症时候的区别。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你知道我是要药学专业？”女生微惊讶，“不过这两种药物都不多见，我回去查查资料，整理好发送给你。”
于泽看向艾薇拉，迟疑地问道：“这两者不等价吧？”
“双方自愿而已。”
聚会结束，楚辞和奥兰多一起往回走，他随口问：“阿达帕拉挫和YINB青素是什么药？”
“暑假的时候我去疗养院看望我爸爸，”奥兰多的声音被怒吼的风声咬的破碎，“在他床头的桌子上看到的。”
“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的药。”
“我已经不吃那些药了，”奥兰多道，语气有些忧愁，“不过不知道身体还能不能恢复。”
楚辞道：“要是不能恢复，你可以只保留大脑和脊椎，然后换一副生物材料身体，金属骨骼、仿真皮肤、手臂上装一个枪管的那种。”
奥兰多：“……你电影看多了吧？却不说技术能不能达到，联邦法律也不允许全身都改造成机械体吧？”
“联邦不允许，你可以去雾海。”楚辞煞有介事道，“雾海有一个地方叫自由彼岸，那里全都是改造人医院和地下诊所，一定能满足你的要求。”
奥兰多露出怀疑而忌惮的神色：“他们有医疗器械许可证吗？”
“当然，”楚辞摊手，“没有啊。上手术台之前要签生命协议，一切后果都由自己负责。”
“那还是算了——”奥兰多声音一顿，“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楚辞一脸严肃：“我在星网上看来的。”
奥兰多语气狰狞的作势要打他：“林！让你捉弄我！”
楚辞撒丫子跑出去四五百米，奥兰多根本追不上，只能在后面忿忿的大喊：“这是我今年最后一次陪你来聚会，以后你就自己一个人来吧！”
楚辞远远的朝他做鬼脸，奥兰多骂骂咧咧的声音飘摇在冷夜寒风中。
只是楚辞没想到，这竟然真的是奥兰多今年最后一次陪他去咖啡馆参加聚会。因为周六下午，西泽尔回来告诉他，靳总批给他一个长期探索任务，舰队正在组建中，但在正式出航之前，他可以去黑三角地区先行收集航线信息。
“去雾海？”
西泽尔点头：“去霍姆勒。”
“那我怎么办？”楚辞指了指自己。
西泽尔笑道：“秦教授给你申请了一个外出交流的名额。”
“哇哦。”楚辞问，“什么时候走？”
“下星期三。”

第267章 轨迹（上）
秦微澜研究所位于北斗学院研究院的最中心，几乎也是整个学园岛的中心。因为最初的北斗学院只有野柚园和胜意湖，其他几个校区都是后来围绕着野柚园和胜意湖扩建的。
靳昀初站在研究所大门口的台阶上等暮少远。深秋肃杀的风犹如一薄刃，在远处的胜意湖面上削起一片一片涟漪。
据说昨天夜里湖结了冰，大概温度已经到了零下。靳昀初忽然想起，她还在联合舰队的时候，有一次和暮少远通讯，他说北斗学院的胜意湖一到严冬湖面就会结冰，如果天气晴朗不下雪，就可以在湖面上滑冰。
白塔区是人造星际岛屿群，只有著名“景点”黄昏迷宫是宇宙自然景观，但这地方好看归好看，却危险性极高。黄昏迷宫是一条小行星带，每年只有五个月的“静止期，剩下的时间陨石雨频发，基本连接近都不能。但北斗星年年都被评选为自然生态模范星球，豫园、学园岛的水底长廊等等俱都声名在外。
那时候靳昀初对北斗星尚存着几分向往。但后来，这种向往都沉积在了忙碌的工作事务里、在医院沉默痛苦的化疗里、在永远也吃不完的成堆药片里，她也就忘记了。
一年中她有无数次路过研究所门前的十字路，看到高大的雪松下并排的白色休息椅，看到遥远的胜意湖，浮光跃金，碧波粼粼，这无数次她都没有过任何回忆过去的想法，可今天却想起些陈年的旧事来。
为什么。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以为乔治&#183;冯&#183;修斯，她曾经的大副早就淹没在汹涌的人潮，无限离她远去。可是有一天，他却忽然又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想什么呢？”暮少远从她身后过来，走下台阶。
“没想什么。”
暮少远陡峭的眉峰动了动，“还在想乔治&#183;冯？”
“知道你还问。”靳昀初感慨，“我没想到他去了雾海，还曾经离我这么近。”
“我们当时在星舰学院学习，他和我一个班，但成绩总是不如我，”靳昀初脸上笑意淡淡，“去了舰队职级也比我低，后来干脆成了我的下级，我还以为他会不服气呢。”
暮少远冷冷道：“我并不想听他的故事。”
靳昀初“啧”了一声：“那我不说了。”
两人并排走过十字路口，中央大道的雪松哪怕到冬天也依旧青翠欲滴，生气盎然，可是再往远处，柳叶小园的垂柳却都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无力的在风中摇摆。
“刚才是谁的通讯。”靳昀初问。
“穆赫兰那个老家伙。”
靳昀初讶然：“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暮少远有些迟疑，“雅各&#183;白兰或许会进上议院。”
靳昀初忖道：“他都这么说了，这事十有八九是定了。”
“是谁在支持他？”
“总统先生。”
沉默了一瞬，靳昀初缓缓道：“不好说。”
暮少远似乎没有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问：“什么不好说？”
“我们的总统先生想干什么，”靳昀初道，“不好说。”
“其实早在他上台的时候，我们就都有所预料。”
“担忧重蹈覆辙是只是一方面。时代在变化，也许会有好的结果，”靳昀初停顿了一下，“也许会招致更大的灾难。”
暮少远没有说话。
半晌，车子泊进了停车位，靳昀初迈步下车，才听见他道：“我没懂，西泽尔为什么非得要自己去雾海？”
“因为我忘了告诉你细节，据说那颗星球受强辐射影响，所有电子设备、能量武器、交通工具都无法使用，只能依靠人类本身。”
“精神力？”
“对。”靳昀初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和裂谷的呼日尼尔类似。”
升降梯停在家所在的一层，基因锁巨大的“X”光照过靳昀初略显苍白的脸颊，她率先走了进去。
一回头看到暮少远一脸深沉的站在玄关，不禁问道：“你站这想什么呢？”
暮少远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你猜不到？”
靳昀初奇怪道：“我为什么猜得到？”
半晌，暮少远才绷着眉头道：“还在想西泽尔的事情。”
靳昀初“哦”了一声，脱掉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身后的暮少远皱着眉将她的外套挂上衣架，忽然间悟了。暮少远大概是觉得自己没有猜到他在想什么，可是他刚才却一下子看出来自己在想乔治&#183;冯的事情，所以觉得不公平吧？
她横起一只胳膊搭上暮少远的肩膀，但是暮少远要比她高一些，因此这个动作让她很憋屈，于是她拽着暮少远往后退了几步，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暮少远依旧皱着眉，靳昀初慢慢将他的眉头抹平：“暮元帅，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埋怨你——”
“你自己承认的，”靳昀初摊手，“我可没说你什么。”
暮少远抿起嘴唇。
靳昀初起身去拿饮料，刚站在冷藏柜前，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按上了柜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唉声叹气的垂下头，继续了刚才在车库里的对话：“西泽尔确实没有亲自去冒险的必要，他是为了小林。”
“那个孩子也要去？”她身后的暮少远问。
“他才是去过‘深渊’的人。”
“深渊……”暮少远不自觉的皱眉，“你相信西泽尔说的，关于阿瑞斯&#183;L的传闻吗？”
“什么，”靳昀初反问，“说他不是死于病毒感染，而是未知的星舰坠毁？”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如果是别人说的，我会觉得这就是无稽之谈。但这是乔治&#183;冯说的……”
暮少远视线偏转，斜斜的飞过来一抹冷光：“你就这么相信他说的话？”
靳昀初忍着笑：“暮少远，你心眼真小！”
暮元帅冷哼一声，不作他言。
“所以我才打让西泽尔和小林去。”靳昀初沉思道，“但是这样已经过去了数个世纪的陈年老事，要想还原真相难上加难。更何况万一是真的，这背后所潜藏的……”
“别说是这两个年轻人，”暮少远沉沉的道，“就是我，也得深思熟虑。”
靳昀初“嗯”了一声。
“对了，”暮少远道，“不带科研人员过去？”
“秦教授也这么说过，但西泽尔拒绝了。”靳昀初无奈，“说是雾海本来就危险，那颗星球的环境又恶劣的可怕，怕出事。”
暮少远反问：“他自己带着那个孩子就不会出事？”
“咳咳。”靳昀初毫无诚意的道，“我提醒你一句，西泽尔是穆赫兰的儿子，不是你儿子。”
这句话换来暮元帅的又一声冷哼，并且满含嘲讽。
“我周一让小曾把西泽尔的探索任务计划书抄送给星测署？”靳昀初问，“他去雾海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段时间正好组建一下舰队，你觉得这件事交给谁去做比较好，要不让奈克希娅跟去吧？”
暮少远却问道：“你给他申请的几年？”
“三年啊。”
暮少远眼皮往下压了一下，道：“改成五年吧。”
靳昀初怔了一下，脱口问：“为什么？”
暮少远淡淡道：“让他在外面多跑几年，到时候回来好记功勋。”
“你这……”靳昀初摇头，“就算是银河禁区这种没有人涉足的任务，你也不能放水放的太明显吧？”
“五年才算是可载入探索史的探索任务，好歹是师长，任务级别高点。”
靳昀初“啧啧”的道：“我说，你就这么着急退休？”
她和他都很清楚，甚至心照不宣，任命西泽尔&#183;穆赫兰作为第一军团三十五师的师长就意味着他是暮少远心里认定的接班人，下一任联邦边防军元帅。虽然三军元帅的任命权在总统先生，但实际执行人却是上任元帅本人，只要不与总统系的执政理念背离，历任总统其实很愿意签下这份总统令，因为远在中央星圈的政客们不会想得罪边防星域的猛虎。
不出大意外的话，西泽尔成为边防军总帅，只是时间问题。
“可就算你退休了，”靳昀初手掌撑着下巴，“西泽尔也没法上任呀，穆赫兰还在任呢，哪有两军元帅同姓的。”
“那我就逼着他退任，”暮少远毫不客气的道，“他比我年纪还长几岁，到时候也该退休了。”
靳昀初哈哈大笑：“你真幼稚。”
暮少远对于她的此类评价似乎司空见惯，并未致词。
“那我真的按照五年任务抄送了？”
暮少远模糊的“嗯”了一下，靳昀初甚至以为自己没听清，嘀咕：“平时说话声音挺大的……”
她盘算着：“五年任务最少也升一级军衔，三十岁的少将，厉害呀！”
暮少远道：“你是在夸谁？”
靳昀初慢悠悠道，，“联邦三十岁的少将不多见，还有谁？哦，原来是我自己。”
暮少远笑了起来，星星点点的笑意眼底铺开，犹如光华倾斜，瞬间亮了起来，他点头：“是。”
“是什么是？”靳昀初寂寞的道，“也没见暮元帅夸过我，我只好自我夸奖一下。”
暮少远笑着道：“嗯，阿昀最厉害。”
“这还差不多。”
靳昀初起身，又溜达进了厨房，暮少远听见她自言自语：“……舰队怎么办呢？要不让暮少远来？”
暮少远大声道：“我不会。”
靳昀初调笑道：“好歹是个元帅，组建个舰队都不会？”
暮少远淡淡道：“不就是个元帅，过几年就退休。”
“退休了你去干嘛？”
“不干嘛，”暮少远道，“陪着你就好了。”
==
“你怎么说服秦教授给我批外出实验交流项目的？这可是造假。”
“靳总说的。”
“啊，”楚辞咋舌，“我觉得靳总似乎，有时候也很随心所欲。”
“把‘似乎’去掉，”西泽尔笑道，“我上学的时候听到过很多关于她的传闻，除了说她天纵奇才，剩下几乎都是说她随心所欲，桀骜不驯。”
这时候，他们正在去往长河星的星舰上。
从联邦去往雾海可供选择的路径很多，但西泽尔坚持要走和楚辞上次离开晴空星时一样的路线，楚辞只好和他先去了长河星。
“哎，”楚辞叹气，“真可惜。”
“别人如何惋惜……”西泽尔轻叹了一下，“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关注你。”
楚辞眨了眨眼睛：“我和她很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没有意外，”西泽尔慢慢道，“你们的人生轨迹大概会很相似。”

第268章 轨迹（中）
“意外？”楚辞重复了这个词，“你是说她受伤那件事，还是说，锡林？”
不等西泽尔回答，他就接着道：“要是他知道老林，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会的。”西泽尔平和的道，“她是个很……清醒的人。”
“总于一天，她会知道。”楚辞的声音有些含糊，这句话被星舰舱内缓和舒适的气流吹散，只言片语，都消逝在透明的风中。
星舰停泊在长河星的像港口的泊位上，楚辞睡眼朦胧的跟在西泽尔身后走出廊桥，一抬头看到了朗朗星空，震惊道：“天竟然这么快就黑了？”
“越前点不稳定，在中途等了两个小时，你当时睡着了。”
“哦……”
“今天是不是没办法走了？”西泽尔问，“我们错过了原定的飞船。”
“让埃德温重新找。”楚辞打了个呵欠，“不过也还是要看运气，如果运气坏，可能好几天都等不到去雾海的船。”
“所以其实没有专门往返于联邦和雾海的客船，都是运输舰或者走私船捎带几个客人来回？”
“对啊，远途跃迁成本不低，没有哪个驾驶师愿意只载人区雾海的，”楚辞说着偏过头，奇怪的看了西泽尔一眼，“你不知道？那你上次是怎么去占星城的。”
西泽尔道：“我从战区过去的。”
楚辞：“……这就是你说的，比我更熟悉雾海？”
“比你更熟悉雾海的星盗。”
楚辞“呵呵”冷笑了两声，心想那可不见得，你肯定不如我清楚雾海哪个大星盗价钱更贵。
本以为要等一阵子，不成想半夜的时候埃德温就提醒道：“三个小时后有一架去往占星城3927中转枢纽的星舰，正在准备起飞。”
这架星舰就是传说中的“垃圾船”，将联邦一些禁止私人处理的垃圾通过手段运出来，再运到雾海卖掉。这其中最赚钱的当属电子元件垃圾，接着是化工原料垃圾和金属原料垃圾，最便宜的是生活废品，后者也很少有人去运送，除非船舱比较大，装不满的时候会有驾驶师愿意带一点。
楚辞和西泽尔今天遇到的就是一架运送电子元件垃圾的飞船，当然光凭观察无法分辨他装载的货物内容物，是埃德温悄悄入侵了驾驶师的终端获取到的信息。
但这架星舰今天只有楚辞和西泽尔两个客人，大副叼着烟卷将这两位突如其来的客人打量了好几秒钟，问道：“去雾海干什么？”
西泽尔刚要回答，楚辞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
大副似乎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吞云吐雾的道：“两个人，一千因特。”
楚辞从终端上划过去路费，大副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驾驶舱。
西泽尔笑道：“你这么横，不怕他们报复？”
“和走私贩子难道还要讲礼貌？”楚辞坐在集装箱上，“而且刚才那个一看就是雾海人，或者至少在雾海呆了很多年。”
“怎么看出来的？”
“皮肤颜色啊，”楚辞道，“他脸上和手上都有晒斑，这是长时间暴露在宇宙辐射下造成的，联邦有哪个星球大气循环系统会连辐射都过滤不了。”
“雾海人没有基因环，在联邦星域活动不会被发现？”
“只在偏远小星球上，不去需要检测基因环的场合，比如医院之类的，应该没问题的。”楚辞想了一下，道，“你记得锡林的落水集吗，那里其实就有不少雾海过来的人，主卫三也有类似的黑市。”
“卡斯特拉有港口或者交通枢纽的小星球，长河星、尼德罗星、主卫三、主卫十七……都会有去雾海的星舰，只要航管局有熟人，起飞的时候航线终点设置在联邦境内，起飞之后就不会有人去追踪，爱飞哪飞哪。”
卡斯特拉星系最早的时候曾是能源星系，围绕着能源开采而建设的各个行业带动了这个偏远小星系的发展，那时候，卡星系的行政总督容光焕发，一度想将其申请升为二级星系。
但随着能源矿并非取之不竭，随着能源开采业的没落，整个星系的生命力就如同日渐殆尽的能源石，一点一点流失。曾经的锡林星就是个中代表，繁荣过，热闹过，而繁华过后，就是无尽的萧条与危机。
中央星圈也曾试图振兴这个边陲小星系，但几项投资项目和政策几乎都无济于事，项目金也都打了水漂之后，就再无人提及此事，反正联邦星域广阔，谁会在意一个几乎没有价值的小星系？
于是卡斯特拉星系孤独而沉默的在边疆一天天衰老。曾经是星系支柱产业的能源业衰败无几，大型开采机器要么生锈，烂在矿洞里成了废铁，要么被低价处理去了别的星球。
而曾经忙碌的运输业如今无货物可运，而卡星系又靠近雾海，于是就滋生了走私，走私带动了黑市和地下交易场的发展，中央星圈那些光鲜亮丽、心怀民生的官员们可能永远不会想到，《联邦宪法》光辉照耀之下，竟然还会有政府无法管控，甚至放任自流的灰色地带，如果他们知道了，恐怕会担心的彻夜睡不着吧。
这架走私船只早靠近梅西耶星云的时候短途跃迁了两次，因此等降落在占星城的枢纽站时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楚辞问西泽尔：“你是不是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星舰啊？”
“哪有，”西泽尔无奈道，“我在战区的时候为了追星盗，开着携带机甲的小星舰在宇宙里流浪过十几天。”
“我听说过。”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
“刚去学校没多久。”楚辞一点头，“嗯，你真厉害。”
西泽尔：“……为什么忽然夸我？”
楚辞歪着头看他：“夸你你还不高兴。”
“高兴，”西泽尔神情莫辨，“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楚辞道：“你说去追星盗追了十几天，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夸你吗？”
“……”
西泽尔哭笑不得：“当然不是，是为了告诉你一天一夜的星舰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哦，好吧。”
他往对接门外面走，西泽尔在他身后若有所思的道：“所以你平时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其实是想让我夸你？”
楚辞停下脚步，双手放进口袋里，斜着目光道：“不然呢。”
西泽尔笑道：“可是你足够优秀，夸你的人肯定不少。”
楚辞摆摆手，继续往前走：“不一样。”
西泽尔这次却没有立刻跟上去，他轻微的叹了一口气，楚辞越强调自己在他心目中的特殊，他就越不自觉的想要更靠近一分，这很危险，他知道不应该这样，却还是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失去分寸。
“你怎么不走？”楚辞大声问。
“来了。”西泽尔大步上前。
“要等半天才能有星舰去占星城。”
“不着急。”
楚辞打了个呵欠：“不着急？你不是还有任务吗。”
“是长期探索任务，前期的审批流程、部署工作都很复杂，最少得两个月。”
“也就是说你可以再雾海待两个月？”
“哪能那么久，”西泽尔笑着说，“最多一个月，剩下的时间要回去跟着组建舰队、制定航线、装备补给什么的。”
“长期探索任务是多长期？”
“三年左右。”
楚辞愕然：“这么久？！”
西泽尔道：“毕竟是探索任务，宇宙这么大，探索起来很耗费时间。”
楚辞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西泽尔以为是他觉得新奇，道：“是去银河禁区，很危险，没那么好玩。”
“银河禁区？”楚辞皱起眉，“去那里探索什么。”
“那是人类的起源地。”西泽尔低声道，“远日纪之后就再也无人涉足过，谁也不知道这几个纪元的时光里，银河星系和周边星域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是一项很有意义的探索计划，如果成功，也许会被载入史册。”
“可基因异变也是从那里发生的。”
“是……所以远日纪的人类离开生存了数万年的太阳和银河，不仅是因为母星及其周边可供生存的星球环境每况愈下，也是因为当时有研究表明，基因异变，也许和银河星域存在的某种宇宙辐射有关。”
“但是后来这种假设被推翻了。”西泽尔叹道，“因为灾厄纪的到来。”
楚辞想起之前在基因历史课上，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曾感喟过——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发生基因异变。也许是人类漫长的进化过程中本身的基因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也许是因为什么外在因素，但是……谁知道呢。”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而且这种探索任务是不允许学生参与的，”西泽尔笑道，“除非你现在有少校领衔，或许还有一定可能性。”
“可是要去三年，”楚辞咂舌，“也太久了。”
西泽尔心中一动，几乎若有所感，听见他继续道：“我也不能跟着去，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可以通讯。”
“能一样吗？”楚辞唉声叹气，找了区位对接门附近的便利店稍作休息，等下午再乘坐星舰去占星城。
“不过如果可以在雾海待一个月的话……也不短，去霍姆勒之前要不要去别的星球看看。”楚辞趴在橱窗边的长桌上，撑着下巴，“霍姆勒是雾海最没意思的星球，还很危险。”
西泽尔低头看着他：“你说了算。”
楚辞在终端的某个页面翻找了半响，随后一锤定音：“那就先去山茶星吧！”
西泽尔好奇：“这颗星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有，我只是想带你去体验一下雾海传统旅游项目。”
“……旅游项目？”西泽尔总觉得这个单词和雾海的整个气质似乎都不太搭，“什么项目。”
楚辞露出一点笑容：“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山茶星是一颗拥有紫色天空的星球，西泽尔知道那是因为大气层的光模拟功能损坏的缘故，历史上的人类长久的生活在蓝色天空和红太阳之下，因此哪怕远离了故土，人工大气层也被设置成模拟出和母星一样的天空和光线颜色。可是如今，生活在这颗紫色天空星球上的人们，似乎并未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这颗星球非常拥挤吵闹，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毫无秩序，混乱不堪，走两步路就能听见接连的枪响，追逐、殴打事件一天中会发生无数起，而围观者将其当作饭后的娱乐和谈资，甚至能为此开设一二赌局。
“这里比占星城还要乱。”西泽尔皱着眉道。
“占星城的上层和中层有巨头公司把控，平时还算有秩序。”楚辞随口道，“我都说了，上次真的就是运气不好，撞上凛坂生物大清洗，平时不会那么乱的。”
西泽尔沉默着，没有接他的话。
“又觉得在这种地方生活太危险了？”
楚辞随手推开一个靠近他的小偷，并毫不客气的在小偷脑袋上敲了一下，那家伙哀嚎着跑开，灵活的窜到空廊的上层，仿佛一只猴子，还对着楚辞搬鬼脸，楚辞面无表情的开了一枪，却只是打中小偷脚边栏杆，他灰溜溜的逃走了。
“但是这里是雾海，”楚辞收起枪，回头道，“这个地方，这些人，他们都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也不是没有人尝试去改变，只是都失败了，没有人记住他们而已，只有成功者才会留下姓名。”
“而且我生活的星球没有这么乱，就是很破，落后得像地月纪。”
西泽尔问：“我们来山茶星做什么？”
“主要是找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打听霍姆勒最近的情况，”楚辞道，“次要嘛……”
西泽尔挑眉：“旅游项目？”
楚辞点头：“嗯。”
“那是先去找你的朋友；还是先去体验，嗯，旅游项目？”
“当然是先去找我朋友，”楚辞道，“旅游项目要月黑风高才好行动。”
西泽尔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他疑惑，“要想询问霍姆勒的情报，通讯不就行了。”
“没错，”楚辞点头，“可是唐做的面条很好吃。”
“……”
半个小时后西泽尔见到了那位做面条很好吃的情报商，他是一家面店的老板，而令他和楚辞意想不到的是，艾略特&#183;莱茵竟然也在这里。
“我发誓我没有问过慕容开，”楚辞道，“这真的是偶遇。”
莱茵笑道：“我相信是命运让我们再次，在此相遇。”
近两年不见，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连那个笨笨的、说话老卡顿的机器人都还是原本模样。他眼神平静的打量了楚辞半响，道：“小姑娘也没有变化。”
唐的目光移到西泽尔身上，抬了抬下巴，问楚辞：“这是你男朋友？”
当事人两位还没来得及反驳，艾略特&#183;莱茵却失笑出声，目光奇异的道：“这倒是误会，这位是西泽尔先生，是林的……朋友。”
唐点了点头：“自从上次之后我们就再没有见过面了，倒是你那位姓齐微格的朋友，我前些时候见到过他，他受伤了。”
“阿萨尔？”楚辞摸了摸下巴，“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他在山茶星？”
“不知道还在不在，他上次来找我打听一个叫巴克的人。”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几乎同时出声：“是不是——”
唐问：“是什么？”
艾略特&#183;莱茵抬了抬手，楚辞道：“凛坂生物前信息部总监索斯提的保镖。”
“是，”唐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楚辞：“因为所提斯是我杀的。”
“……”
“阿萨尔什么时候来找你打听巴克的消息？”
“大概半年前。”
“正好是大清洗的时间。”楚辞忖道，“大清洗牵连到的人很多，他又一直都很倒霉，被卷进去也说不定。”
“有道理。”艾略特&#183;莱茵点头，认同了楚辞说的“阿萨尔很倒霉”这一点。
“不过我还是想见一下他，”楚辞清了清嗓子，“毕竟我们很久没有见到了……”
唐和莱茵对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你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这么回事。
“话说回来，您这么会在这？”楚辞问艾略特&#183;莱茵。
“接了一个熟人的案子。而且我打算下个月就去做最后一次腿骨关节改造，唐这里消息比较灵通，也许碰运气会碰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说不定。”
“金属腿骨好用吗？”楚辞问。
“我是保守派，”莱茵笑道，“并没有安装医生推荐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元件，所以它和我原本的腿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们呢？”他看向西泽尔，含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会在雾海第二次见到西泽尔。”
“要再去一趟霍姆勒，”楚辞道，“想找唐先生来问一些近况。”
“不止，”莱茵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容，“你还有别的事。”
楚辞眨了眨眼，道：“因为赵崇在山茶星。”
艾略特&#183;莱茵哈哈大笑：“果然，是因为你手痒了。”
唐摇了摇头，唏嘘：“山茶星又不能安宁了。”
西泽尔挑眉：“你们在说什么？”
唐微有惊讶，楚辞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眼珠灵活的转了一圈，唐心领神会，低头继续做面条。
“你的情报倒是灵通，”唐说道，“我都不知道赵崇来了山茶星。”
“似乎是有人约他的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明晚会去隔离区。”
“既然你们来了，正好帮我个忙。”艾略特&#183;莱茵插话，“我那件案子有点线索，一会谁和我一起去盯个梢，分开两处行动。”
西泽尔道：“我去吧。”
大概凌晨时分，西泽尔和艾略特&#183;莱茵离开了面馆。这个点也没有什么客人，楚辞告诉唐自己需要“漆黑之眼”的相关信息，唐有些无奈道：“你不会又要进去吧？上次能回来已经是撞大运了，这次还想着自己进去？”
楚辞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唐不再反驳：“在你离开之前会给你的。”
他给楚辞做了一碗肉汤面，楚辞一边吃面一边给阿萨尔通讯，理所当然的通讯失败，面条吃完，他将碗筷推过去，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也会觉得西泽尔是我男朋友？”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唐将碗筷递给了机器人，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桌子，温和的道：“因为他看你的目光，每一次都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我以为他很喜欢你。”
“有吗？”楚辞惊讶，“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
“大概是习惯了。”
“……哦。”
西泽尔和艾略特&#183;莱茵直到天亮才回来，楚辞因为在星舰上睡觉了，所以也就没有睡，见他们两人走进来，问：“怎么样？”
“案子已经破了。”莱茵脸上也不见什么疲惫的神色，反而似乎有些兴味索然，楚辞觉得大概是因为案子太简单了，他觉得没意思。
“我那位熟人知道我早就不干了，本来是想找沈昼，”莱茵解释，“但是沈昼不在，我又不好推辞，只好接下来。”
“沈老师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楚辞耸肩，“我这次还专门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霍姆勒，他说自己走不开。”
“既然他不在，”艾略特&#183;莱茵笑道，“那看来我的腿骨改造手术又要推迟了。”
楚辞惊喜道：“您要和我们一起去霍姆勒？”
“我也算是有些经验，希望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唐冷不丁道：“她要去‘漆黑之眼’。”
艾略特&#183;莱茵停顿了一下，缓缓道：“那看来，我只能为你们做一些接应之类的工作，毕竟你知道，我的精神力很一般。”
“这已经足够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莱茵问。
“还早，”楚辞道，“至少也要等，搞定赵崇之后？”
莱茵和唐都笑了起来，西泽尔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直到入夜，楚辞拉着他往外走，西泽尔不明就里，问道：“干什么去？”
“去认识认识价值一百八十万因特的雾海著名大星盗赵崇。”楚辞用一种严肃庄重的语气说道。
直到两人在暗无光亮的隔离区埋伏，西泽尔才明白过来，所谓的“雾海传统旅游项目”到底为何物。
“你要狩猎他？”西泽尔低声问。
楚辞将从唐那里顺来的枪组装起来，漫不经心的道：“用词很专业嘛穆赫兰师长。”
西泽尔靠在断裂的架空桥桥柱上，道：“我刚才才想起悬赏墙。”
楚辞已经安装好了枪，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你还在放去特战队，我这算不算协助你的工作？”
西泽尔哭笑不得，道：“算。”
“距离他们约见的会面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楚辞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好像来早了。”
西泽尔不禁好奇：“你之前也狩猎过星盗？”
“嗯，”楚辞点头，“很多。”
有什么念头在西泽尔脑海中划过去，但他没来得及抓住，就听见楚辞继续道：“毕竟除了卖军火之外，这是挣钱的最好方法了。”
沉默了一下，西泽尔道：“你很缺钱？”
“倒也不是，”楚辞说，“就是有时候闲着没事干。”
“……”
确实来的有点早，西泽尔本以为星际狩猎多少气氛上也应该紧张紧张，没想到却是和楚辞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这家伙似乎还困了，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
目标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楚辞忽然偏过头看着他，西泽尔以为他终于有所戒备，却听见他道：“你今天还没有夸我。”
西泽尔：“……可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干了什么。”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也没干什么，就是想挨夸。”
“……”

第269章 轨迹（下）
西泽尔不禁笑起来，温声道：“你想让我怎么夸你？”
“瞎，”楚辞抱起手臂，“那不就成我自己夸我自己了吗？”
“嗯，”西泽尔煞有介事的点头，“说的对。”
他抬手揉了揉楚辞的脑袋，道：“真可爱。”
楚辞：“……”
他无语的偏头躲掉了西泽尔的手，嘀咕道：“这叫什么夸……”
这句话之后他就再未出声，似乎是困倦，乌黑浓密的眼睫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光。
周遭都是沉默的工厂废墟，废墟中生出巨大的变异植物，那些宽阔的叶脉遮天蔽日，风来了也纹丝不动，瓦砾泥土间也许有未知的虫蚁，但它们习惯了经年累月的躲避，只一味的潜藏着，生怕惊动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泽尔的精神力场震动了一下，有一架小飞行器进入到他的感知范围，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阒寂荒凉，因此他将精神力延伸得极其宽阔，那架小飞行器其实还距离得很远，仿佛一只在夜色中巡游的蜜蜂。
逐渐的，小飞行器近了，不用精神力场感知也能听见它引擎的嗡鸣声。楚辞拉起衣服上的兜帽戴上，攀着尚且完好的桥柱，轻巧的爬了上去，匍匐在一截断裂的巨大烟囱背后。
废弃的工厂建筑不知道在此地做了多少年的孤魂野鬼，即使有人造访也都是如今夜般，做一些杀人放火之类见不得光的事。西泽尔想提醒楚辞小心一点，免得踩到已经腐朽的砖石，一抬头却看到楚辞正好低下头看过来，手指压在嘴唇上，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像只夜行的枭鸟，轻盈而恒定的潜藏于暗处，等待猎物上钩。
西泽尔无声的笑了笑，靠在桥柱上，仰头去看植物叶隙间浓郁平静的像是天鹅绒幕布的天空。
引擎声越来越明显，最终夜色中出现了一抹碟形轮廓，小飞行器降落在空地上，带起的气流刮得植物叶子如同风扇扇叶般摇晃，卷起一小阵尘土飞扬的飓风。
西泽尔屏住了呼吸。
小飞行器上走出来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那男人手里架着一把重机枪，他打开夜视仪戴上，颇为警觉的朝四周观察了一番，才将小飞行器藏进了暗处的树丛里，只身往工厂内部走去。
楚辞从烟囱上跳下来，对西泽尔勾了勾手指。
他跟了上去，和那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男人走进了一间仓库模样的建筑，这里已经坍塌了一半，穹顶如同残破的碗碟，反扣在斑驳的露出内里钢筋的墙壁上，抬头就可看见星光璀璨的天空。
楚辞没有没有跟进去，而是蹲在仓库门口不远处等待。
西泽尔有些疑惑，楚辞无声对他说了一句话，但是光线太暗，西泽尔没有看清他说了什么，楚辞于是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的写：那不是赵崇。
那手指指尖冰凉，像冷夜落了风霜的玻璃，让人无端觉得仿佛是易碎品。西泽尔沉默着，感受到冷冰冰的触感在手心里一道一道划过去，竟然真的生出了雪花拂过，下一秒就要融化逝去的遗憾来。
不等楚辞写完最后一个单词的笔画，西泽尔轻轻蜷起手掌，将楚辞的手指圈在手心中。
现在他掌心所触皆是雪一般的冰冷，可是楚辞的手并未融化，反而因为他的体温而逐渐温热起来。
楚辞要抽走手指，西泽就握得更紧了些，甚至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只手都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像一方小小的、温暖的牢笼，将他囚禁进去。
“放，开。”
楚辞无声的道。
可是天太黑了，西泽尔假装没有看到。
楚辞无奈，只好任他这样抓着，直到仓库后边拐角处，已经断成好几段的运输轨上传来一声鸟叫。
工厂遗址是绝对不可能有鸟叫的，楚辞直起身，贴着墙壁往前两步锁进角落里，对还在原地的西泽尔指了指左边的方向，西泽尔会意，慢慢匍匐下腰，朝仓库侧面的窗户移动过去。
轨道上又传来两声鸟叫，破落的仓库里跟着亮起一束光。
有人从轨道上跳了下来，仓库里的光追出来，照亮这人姜黄色络腮胡，和老鹰一般的同色眼睛。
西泽尔猜测这大概就是赵崇，他踩着那束光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拔枪对着方才西泽尔站立的地方“砰砰砰”开了几枪。
哪怕是装了□□，动能枪的枪声在这样静寂的夜里也格外突兀，可是枪响过后，依旧只有风声穿过颓圮的废墟孔洞呜咽低鸣，并未有其他动静。
身形高壮的男人走出仓库：“我已经查探过了，没有人。”
赵崇点了点头，收起枪：“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男人说着，似乎找出什么东西给了赵崇。
赵崇嗤道：“我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不能邮寄给我，或者托人送过来也行，非得要我亲自来取。”
“我不愿意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男人道，“半年前自由彼岸就出过纰漏，那几个人现如今都死了。”
赵崇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再废话，只留下一句“尾款三天后支付”，便走出了仓库。
可就在他迈出仓库大门的第一步，抬起的脚步尚未落下，他若有所感的抬头，瞳孔猛的一缩。
断裂的运输轨上立着一道人影，天太黑了，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无声。
身后遽然一声枪响，子弹如流星，越过赵崇的肩膀直奔轨道上那人而去，是仓库里的男人开的枪。
赵崇立刻矮身往后一退，缩回到仓库破裂的墙壁背后，然后他就看见，从仓库里飞射出去的那颗子弹像是撞上了什么障碍般，在空中炸开一朵金红色的火花，然后粉碎。
火星如同萤火虫四散飞舞，凋零在地上的却只有焦黑的弹片。
赵崇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们是同时开枪的。
仓库里卖给他东西的男人和外面埋伏的那人是同时开枪的……两颗子弹相撞才落了满地烧焦的弹片……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没能得到答案，因为他所躲藏的墙壁裂缝忽然一震，粉尘簌簌而下，缝隙如同游走的蛇般快速扩大，枪声接连成一片，几乎毫无间隙，眼看墙壁就要倒塌，而这面墙壁支撑摇摇欲坠的大门，一旦崩塌整座仓库必将难以存活。
赵崇回忆了一下刚才进来时观察到侧窗的位置，往前一扑躲开分崩离析的墙壁，然后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朝着侧窗的方向冲过去。
砰！
他手臂交叉护住头颅，直接从窗户里撞了出去。
依旧风化的窗栏不堪一击，却依旧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脖颈，赵崇顾不得疼痛，挣扎着要爬起身，一伸脖子，后脑勺却撞上一个冷硬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
枪管。
原来埋伏的不止一个人。
卖他东西的人因为谨慎才选择了当面交货，但现在看来依旧有第三个人知晓了这件事，当然，并不能排除这本身就是卖家的阴谋。
可是身后的并没有立刻开枪，赵崇心中一震，还有机会！
他将手里的枪扔在地上，双手平举，腰背佝偻，似乎是一个束手就擒的姿态。下一秒他忽然反手握住抵在他后脑上的枪管大力一拗，那人猝不及防，枪脱手而出。
但他的反应要比赵崇想的快一些，也要更敏锐，枪被夺，他就立刻矮身一躲，赵崇砸下的枪柄就此落空，他狠狠的啐了一口，枪在手中一转，便扣下扳机。
黑夜中火花四射，谁也不知道打中了什么，赵崇不愿意恋战，转身就逃，却迎面撞上一拳，正中他的鼻梁，头晕目眩里看到金的蓝的绿色星星到处乱飞，夹杂着红的鼻血。他向后仰过去，差点倒地，手撑着地面劈腿一扫，将那人绊倒在地上，然后翻过去压在他身上，一只手臂环过去箍住他的脖颈，另外一只手拿着枪，手指摸到扳机。
可是枪口还没有送到那人的头上，就被他按住，两人的手指在细小的扳机环之间较量，不知道谁的指甲被刮飞，鲜血横流。
争夺之中枪接二连三的走火，金红光亮一闪即逝。
赵崇知道枪里的子弹或许已经打光了，他果断地放手，这只胳膊也扣在那人脖颈上，用尽生平的力气，企图将他勒死。
那人挣扎的动作逐渐微弱，就赵崇以为自己快要得手的时候，头顶忽然“嗡”一声，剧痛来袭，他的力道不由的一松。
接着头顶又挨了一下，他感觉满脸流了温热的液体，腥气扑鼻，似乎已经无法呼吸了，于是张开嘴，那猩热的液体流淌进嘴里，舌头也麻木了，好半晌他才尝出来，那原来是血的味道。
……
楚辞在仓库窗边的碎石子地上找到西泽尔时，他正靠在一个只剩下一半的原料桶上大口喘气。终端的灯照过去，西泽尔抬手挡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楚辞这才看到他头发凌乱，嘴角留着一点血渍，衣服领子也破了，像是和野兽撕扯过一般。
而他挡住刺眼亮光的那只手上，满是鲜血。
楚辞惊了一惊：“你——”
话没说出口，西泽尔忽然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
楚辞连忙大步过去拍他的脊背，他却摆了摆手。半晌终于平静下来，楚辞问：“哥，你没事吧？”
“没事，”西泽尔费力的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的道，“有点缺氧。”
“手没事吧？”
“没事，”西泽尔将手指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不是我的血。”
“哦……有受伤吗？”
“没有。”
“那就好。”
楚辞说着，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定他只是看上去比较狼狈，而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伤之后才放下心来。
他抬手轻轻抹掉了西泽尔嘴角的血痕，小声道：“好像搞砸了。”
“什么？”
楚辞有点懊恼：“不应该叫你来。
“我没事，”西泽尔慢慢站起身，将自己的枪捡回来，“又没有受伤，只是……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业务不熟练。”
楚辞问：“赵崇很难对付？”
西泽尔沉思道：“他体术和反应都是上等。”
楚辞道：“我觉得你应该也不差？”
“但我很少会这样，”西泽尔笑道，“赤手空拳的和别人殊死搏斗。”
“也对，”楚辞点头，“你是作战指挥官。”
“那你呢？”
西泽尔见楚辞掏出个球状的记录仪，在赵崇的尸体上扫了一圈，才抬起头，若有所思道：“赵崇的悬赏金还没有阿萨尔高，在我这的话……勉强算个对手吧。”
“勉强？”西泽尔反问。
楚辞将记录仪放进口袋，头也不抬：“嗯。”
西泽尔笑着道：“你这么厉害？”
“那可不，”楚辞云淡风轻道，“别人见我都得躲着走。”
他将终端的照明打在赵崇血流满面的脸上，沉思了一下，蹲下在他怀里摸了摸，忽而动作一停。
“怎么了？”西泽尔疑惑道。
楚辞慢慢撤出手，灯光下，他手指间捏着一把非常普通的黑色磁条钥匙。
“这是……”
“是锁匠的钥匙，”楚辞点头，“但是不是仿制我看不出来，想必只有锁匠或者守门人才能分辨。”
“这就是刚才那个男人卖给他的东西？”
“他身上没有别的东西了。”
“可是，我记得‘绿色通道’的守门人说过，钥匙只有在地下生活的人才有。”
楚辞摸了摸下巴：“你是说这个卖家是地下世界的人？”
“说不好，”西泽尔看着他手里的钥匙，“也许只是个仿制品。”
“只要找守门人问问就能知道了。”楚辞将这枚钥匙放进口袋。
“问问卖钥匙的人不是更快吗？”西泽尔道。
“好想法，”楚辞一点头，“但是那个人已经被我杀了。”
西泽尔：“……”
“这就是动作太快的坏处，”楚辞摊手，“早知道应该让你去对付那个卖钥匙的，我来杀赵崇。”
“……我觉得你在讽刺我。”
楚辞装聋作哑：“但这其实是个悖论，因为只有制服了他们才能知道他们交易了什么东西，对吧？”
西泽尔只得应和：“对。”
楚辞往赵崇的尸体上倒了一瓶溶解剂，而再回到已经坍塌的仓库边，卖钥匙的人的尸体就趴在那里。他似乎是在从仓库里往出爬的过程中被一枪毙命，毫无挣扎与打动痕迹，甚至于连后脑上的枪口都很小，只留下一小滩血迹。
楚辞拿走了他的终端，将他的尸体也都溶解掉，回头叫西泽尔：“走了。”
他们开走了卖钥匙的人的飞行器，回去的路上一会的功夫，埃德温就查到了这人的身份，他叫纳塔斯，是个走私贩子，专门倒卖一些小型电子元件，经常在自由彼岸和占星城之间来回，他的主要客户群体就是星盗。
回去之后，楚辞将这次狩猎的见闻讲给艾略特&#183;莱茵听，莱茵接过他递上去的钥匙仔细端详，又比较了楚辞的那把钥匙，最后摇头道：“你说的对，也许只有锁将和守门人才能分辨得出这把钥匙的真假。”
“但我们不知道山茶星的守门人是谁。”
“这不是什么急事，”艾略特&#183;莱茵道，“什么时候去占星城，捎带给锁匠先生就好。”
楚辞点了点头。
他转身欲走，莱茵却蓦地问道：“你刚才说，赵崇和卖钥匙的人提到了自由彼岸？”
“对，那个卖钥匙的人说，‘半年前自由彼岸就出过纰漏，现在那几个人都死了’。”
艾略特&#183;莱茵露出沉思的神色，楚辞有些疑惑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你忘了，我们半年前就在自由彼岸，而且也遇到了一起因为钥匙引发的事件。”
楚辞睁大眼睛：“他说的是老钟和朱叶？”
莱茵微笑道：“我认为，这是合理的联想。”
“可是，这两次和钥匙有关的事情都被我们撞上了，不会太巧了吗？”
“不，我更倾向于我们只遇到了两次。”
“您的意思是……其实他们经常倒卖钥匙？”
艾略特&#183;莱茵轻轻“嗯”了一声。
楚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似乎应该如此。毕竟这里是雾海，豺狼横行的世界中，怎么可能造就个乌托邦出来？
他去了楼上。
唐让笨蛋机器人打扫了客房给他和西泽尔，但实际上他们俩都很少留在屋子里睡觉，今夜狩猎结束之后已经是凌晨三时，而现在，天已经快要亮了。
泛着淡紫色的黎明天光从窗外透进来，铺在地上却反而颜色晦暗，像一阵游走的雾气，透着微微的冷。
房间里照明亮着，却不见西泽尔人，楚辞刚要开口叫，发现盥洗室的门留着一条缝，他将那条缝隙推开，探头进去：“哥？”
西泽尔闻声回过头来，他解开衣服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平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能看到他胸口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露出端倪，也能看到脖子上大片的淤血，而他手里拿着一瓶药剂，正在往脖子上涂。
“这是怎么弄的？”楚辞皱眉问。
西泽尔玩笑道：“我差点被赵崇勒死。”
“不过没什么事，只是淤血，过两天就能消下去。”
楚辞一言不发走过来，从他手拿走了药瓶，倒出一点药水，动作很轻的抹在西泽尔的脖子上。
他是用手指抹的，他的手指还是一如既往的凉，但是因为他的力道实在太轻了，而有创伤的皮肤本来就触感迟钝，因此西泽尔只感觉到淡淡的凉意，也不知掉是楚辞本身皮肤温度还是药水里冰片和镇痛剂。
抹完药之后，西泽尔扣上衣服扣子，楚辞盯着他扣扣子的手看了一会，忽然问：“你胸口上那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就是追星盗追了十几天那次，”西泽尔道，“机甲的光学镜因为外部压力过大碎裂，操纵舱内又压力不足，我没来得及跳出去，被光学镜碎片划的。”
“疼吗？”
西泽尔低下头：“你问的是当时的伤口还是现在的？”
楚辞抿了一下嘴唇：“都问。”
“当时的伤……我记忆里其实不是很疼，因为后来我穿了救生服跳出了操纵舱，宇宙里温度比较低，在加上填充了止血凝胶，没怎么感觉到。反倒是后来在手术台上，最后十几分钟似乎麻醉剂失效，我清醒了，看着那个医生操作着缝合机器在我的皮肤里穿针，也不是特别疼，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楚辞无语，“缝合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我记得当时想起在锡林，我的伤口是你缝的。”
楚辞惊讶：“原来你当时醒着的？”
“不能算完全清醒，”西泽尔道，“意识其实很模糊，但是精神力场感知还在。”
“哦，”楚辞点头，“我知道这种感觉。”
“我当时想，”西泽尔笑了起来，灯光在他眼中流传，像是浓郁的绿色宝石，光晕让人有些晕眩，“这个小孩怎么回事，就算没有医生，也不能乱缝合啊，万一缝错了怎么办？”
楚辞哼唧：“早知道你这么想，我就不给你缝了。”
“那幸好你不知道。”
“知道了也会缝的，不然我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他转身走出盥洗室，将药瓶放在床头柜上，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但今天似乎是个阴天，晨光晦暗，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
“脖子不疼吗？”
“不疼，”西泽尔道，“就是子有点难受。”
楚辞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干巴巴挤出来一句：“多喝热水。”
西泽尔笑道：“好。”
楚辞在床边坐了一会，忽然问：“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拉我的手？”
西泽尔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道：“我觉得你冷。”
楚辞：“……我不冷。”
“也可能是，我当时觉得有点痒。”
楚辞“哦”了一声，想起西泽尔之前说过怕痒。
他跳下床：“我要去吃早饭了。”
西泽尔“嗯”了一声，半响却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不禁好奇道：“你不是要去吃早饭吗？”
楚辞皱眉：“你不是应该和我一起去吗？”
西泽尔失笑，道：“我嗓子有点充血，应该吃不下什么东西，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楚辞头也不回的转身出门，过了几秒钟又探头进来，朝他做了个鬼脸，道：“那你喝水吧。”
==
两天后。
三星的夜晚光怪陆离，霓虹和镭射灯像是游走的电蛇，连同雾气蒙蒙的天空都被嘈杂的影响震动的破碎不堪。但这颗星球又多水域和轨道，常年阴雨连绵，空气黏湿而沉重，似乎是为了平息这里的瘾君子、赌徒和酒鬼们心肺中的燥热。
“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这里。”楚辞哈哈大笑，“三星真的太吵了。”
自从下了星舰走出空港，西泽尔就一直皱着眉头，似乎是到了什么人类所不可忍受的境地一般。
“为什么要来这？”
楚辞大声道：“因为纳塔斯的的终端里记载他的上一个顾客在三星，我想过来看看。”
西泽尔觉得自己耳膜都要被吵炸了，抬手按了按额头，楚辞递给他一对隔音耳塞，他却摇头拒绝，楚辞惊讶道：“你不是觉得吵吗？”
西泽尔道：“戴上隔音耳塞就听不到你说话了。”
“好吧。”
直到后半夜，酒吧和赌场次第歇业，那种令人发疯的声音才终于降下去些许，而等到天亮时分，这颗镭射灯一般的彻底安静了下来。
“我之前听说，三星的酿酒厂很多，没想到这里这么吵。”
“除了一星的名利场，三星就是雾海最大的销金窟，”楚辞道，“三星酿酒厂酿出来的酒有一半就自产自销了。而且三星不仅酿酒厂很多，制药厂也很多，雾海百分之九十的药剂和精神类药物都是从这里出去，占星城另外一家巨头公司普里什蒂纳有好几座大药厂都在三星。”
“普里什蒂纳医药公司？”
“对。”
“我听萨普洛斯提起过。”
“说起萨普洛斯，”楚辞道，“我昨天想把纳塔斯卖钥匙的事情告诉莫利老婆婆，但是通讯失败了，我又问了萨普洛斯，他说他不在八十七层，但是到现在婆婆也没有回复我。”
“萨普洛斯回去了吗？”
“回去了吧，我告诉他莫利老婆婆通讯连接不上他就回去了。”
“不用太担心，”西泽尔道。“风铃大道毕竟还有卡莱&#183;埃达的人。”
结果他们在三星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纳塔斯的上一个买钥匙的顾客，此人比赵崇要谨慎的多，身份、通讯ID、汇款账号用的全部都是一次性的，使用过后便即销毁，一点痕迹不留。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楚辞娴熟的打开悬赏墙，将悬赏金额还算可以的悬赏令挑挑拣拣，然后让埃德温去找，看看哪个幸运星盗此刻正在三星。
西泽尔看着他玩转盘游戏一般，实在哭笑不得，但也并没有阻止，就由着楚辞去，但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们不久前离开的山茶星，因为赵崇，曾掀起一抹不小的风波。
==
“我就知道，”唐无奈道，“她要是来了，总要搅动一些腥风血雨。”
艾略特&#183;莱茵哈哈大笑：“你不能打击年轻人的兴致，你看看你，明明年也不算大，却仿佛是个老头。”
“我可没你们有精力折腾。”唐摆摆手，“对了，霍姆勒的情报我整理好了，给你们每个人都发送了一份。”
想起这群人竟然要去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漆黑之眼”，唐叹了一口气，语气微有嘲讽的道：“你们自求多福吧。”
艾略特&#183;莱茵并没有着急打开情报，而是询问友人：“有什么异常吗？”
“还能有什么异常？”唐让笨蛋机器人将清洗过的碗筷摆好，抬头道，“不就是风暴和时空裂缝。”
“不过……”他露出沉思的神情，语气难□□露出一抹担忧，“据说最近几个月的时空裂缝蔓延得尤其厉害，连六区的边缘有时候都能看见空间裂口。除了亡命徒，其他人这段时间都不太敢去霍姆勒。”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我再找向导问问，如果实在危险，就推迟时间。”
“嗯。”
莱茵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对了，帮我留意一下和‘绿色通道’相关的消息。”
==
“你听说了没有，林最近又来三星了！”
“知道知道，这样的大新闻我怎么可能还不知道？连我老板家三岁的孩子都知道第一猎人最近又光顾了三星。”
“我前几天才听说他去了山茶星，怎么又到三星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过哦，我听我老婆的舅舅的儿子的堂弟的叔叔的头儿说，前天晚上还在莫比斯特赌场看到‘黑领带刽子手’钱奇，今天早上就没人影了！”
“他可值一百五十万因特呢，要是再不跑快点，保不齐就是林的下一个红标！”
“哈哈哈哈哈哈……”
在三星的小酒吧或者码头上，这几天人们谈论的最多的，莫过于第一猎人重临三星，身价上百万的星盗几乎人人自危，一夕之间消失了个没影儿，生怕自己被盯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变成了第一猎人荣誉墙上不起眼的红标之一。
“要我说，”酒保乘着老板不在的空档，和酒客们大谈特谈，“林就应该先杀了多克&#183;乔，这家伙仗着自己背靠凛坂生物，是乔克雅的远亲，昨天还打死了蓝百合街的库特！活活打死的！”
“对呀，这家伙多少也值九十万因特。”
坐在角落里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年轻人叹一声，起身走到吧台前，划过去一笔小费，低声问：“多克&#183;乔在什么地方？”
他声音低沉，微有几分沙哑，却非常好听，如同午夜潮汐一般。酒保快速的往四周瞟了一眼，见老板还没有回来，动作上娴熟的将那笔小费转到自己的账户，并消除转账记录，笑眯眯的道：“就在蓝百合街，大家都知道。”
年轻人点头，压了压黑色礼帽，走出了小酒吧。
外面依旧下着小雨，白天的三星笼罩在青色的雾气中，轨道在雨雾中起伏如一条条长蛇，首尾相接，通往未知之地。
这位年轻人正是西泽尔。
在三星这几天，他晚上和楚辞出去狩猎，白日里有时候会休息，有时候会像刚才一样，在这颗星球上到处走走，然后就听到了一堆关于第一猎人的传说。
他还记得刚从萨普洛斯口中听到“林”这个名字时，街头少年眼中的崇慕和向往，却不知道，他奉为人生信条的偶像其实就在他身边。
西泽尔无奈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早就应该猜到，毕竟楚辞已经明确的告诉过他刘正锋是他杀死的，而哪怕他稍微检索一下，也该知道刘正锋就是曾经无数人垂涎的“一号悬赏”的目标人物。
但他现在也知道了。
星际狩猎比他所想象的要更残忍冰冷，这是生命的游戏，是绝对实力的角逐。明明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已经进化到了超凡的地步，但这个地方却仍旧保留着原始而血腥的项目，如同丛林野兽般争夺、挣扎、最后胜利，或者殒命。
他曾询问过楚辞为什么会对狩猎这么有兴趣，楚辞想了想，说：“我们第一次去霍姆勒的时候莱茵先生告诉我，只有成为猎人，才能在一堆猎物中活下去。”
这大概就就是对雾海生存法则最精准的概括。
也是对这个少年一路走来，所历经的风雨的最好阐释。
两个小时后，西泽尔回到和楚辞暂时居住的小旅馆，一进门机看到他坐在窗前的桌旁，面前悬浮着一张雾海地图。
“你在干什么？”
楚辞回过头：“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我去了一趟蓝百合街。”
楚辞奇怪道：“去那干什么？”
西泽尔没有回答，扔给他一个球形记录仪，楚辞打开一看，里面记录着一个人生命体征消亡的过程。
“这是谁？”
“多克&#183;乔，在酒吧听他们说的。”
楚辞惊讶：“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悬赏令。”
“我只是换了一种思考方式，如果我要在雾海活下去，喜恶就没那么重要了。”
“也不是非得这么想，”楚辞踩着椅子靠背跳回到床上，盘腿坐着，“毕竟，我可以保护你。”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可谓相当得意，在西泽尔问他，悬赏墙上的“第一猎人”是不是他的时候，他也是这种语气神态。
西泽尔伸手想要摸他的头，却被他一缩脖子躲过去。
西泽尔不以为意，温和的道：“我大概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会对狩猎如此青睐。”
“也不能说是青睐……”楚辞沉思道，“我从刘正锋手里活下来有一部分原因是运气好，回来之后就刚好撞上圣罗兰的武装冲突，我是在那个时候才学会用动能枪，还是莱茵先生教的。后来我认识了简纯，你之前不是问我机甲是跟谁学的吗？简纯她虽然不是我的老师，但有关操作体系化的知道，都是她告诉我的。”
“从那以后，我很认真的思考了莱茵先生对我说过的话，当时正好要和简纯来三星调查一件事情，一开始遇到的障碍我依旧习惯用精神力去解决，后来就和她一起接了很多悬赏，我觉得这算是一种能力提升方式。”
“我只是，让自己更适合在这里生存。”
许久，西泽尔低声道：“莱茵先生真是一位好老师。”
“嗯。”
“你刚才在干什么？看地图？”
“看看离开三星后我们去哪。”
西泽尔玩笑道：“真的旅游？”
楚辞拨动了一下悬浮在空中的星球天体，“我带你去我去过的地方，做我做过的事。”
“我不是说过，你会知道，关于我的一切。”
==
他们的下一站去了圣罗兰。
因为艾略特&#183;莱茵也从山茶星回了圣罗兰，楚辞和西泽尔将落在圣罗兰地表的时候，他已经在候机大厅等待了三个小时。
“最辛苦的不是我，应当是松阳，”艾略特&#183;莱茵微笑道，“因为我的星舰晚点，他今天已经在这里呆了七个小时了。”
松阳看到楚辞目光一亮，道：“你都好久没来圣罗兰了。”
“其实不用专门等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接你你还不愿意。”松阳嘀咕道，“我跟港口地勤一样……”
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辛苦了，不过港口地勤应该也不用连着在港口工作七个小时，可以中场休息的。”
松阳大怒：“你有没有人性！”
他忿忿的将楚辞的手甩开，一回头却正对上一双冷沉的翡翠色眼睛，来不及感慨这双眼睛有多美丽，就被洌洌如冰的目光所摄，松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个人身上的压迫性太强了。
他低声问：“这位是？”
“是我哥，西泽尔。”楚辞道。
松阳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你好，我是松阳。”
西泽尔同样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小插曲的缘故，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很沉默，一直到了萤火广场的中央大道，楚辞让松阳将自己和西泽尔放了下来。
“我要去丹蔻家蹭饭。”他说道。
松阳冲他挥了挥手，道：“她这个时候不一定在家。”
艾略特&#183;莱茵将他的手按下来，道：“先送我去黎明镇。”
“啊？”松阳一头雾水，“您不是要去指挥部吗。”
艾略特&#183;莱茵心想，这个年轻人真是没眼色，得好好教育教育。
松阳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是调转车头去了黎明镇。
楚辞斜着目光瞥了一眼西泽尔：“你为什么对别人敌意那么大？”
西泽尔无辜：“我有吗？”
“你没有吗？我觉得你杀赵崇的时候也就不过如此了。”
“是吗？”他假装看向天空，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萤火灯塔炫目如太阳的亮光，刺的人眼睛几乎睁不开眼。
他想，也许是因为，那个家伙看你的眼神和我相似吧。

第270章 第六感
楚辞等了半天没等到西泽尔的回答，见他抬头眺向远处，不禁道：“你在看什么？圣罗兰又没有天空。”
“这里完全依靠人工照明？”
“是啊。像这样的灯塔一共有四座，其他的建筑顶上也都是照明。”
“能源问题如何解决？”
“地表都是火山，南半球除了兵工厂之外还有好几座热电厂，都是移民时期留下来的‘遗产’。”
楚辞顺着西泽尔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萤火广场中央巍峨的灰白色灯塔，顶端燃起硕大的光明，因为太刺眼而发生了视觉偏差，那亮光周围似乎漂浮着一圈一圈的七彩光晕。
他接着道：“圣罗兰是移民早起建设的星球之一，所以基础设施、城市规划什么都很完备。”
“城市没有大气层就意味着……”西泽尔淡淡的笑了一下，“没有季节，也没有昼夜交替的过程。”
“对，我在这时常会忘记时间，没反应过来灯塔就灭了。”
楚辞说着抱起手臂，一脸冷漠：“但是这和你对松阳敌意很大有关系吗？”
西泽尔：“……”
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觉得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不顺眼吧？”楚辞挠了挠脑袋，“他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西泽尔道，“但我对不熟悉的人都这样，你难道没有听别人说过我不好接近？”
“好像是这样……”楚辞点了点头，但他心里还是有一丝莫名的怪异，就像是一根绳子，明明可以系活扣，可却偏偏绑成了死结，一个突兀的疙瘩吊在那里，不上不下，似是而非。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唉。”他长长的叹了一声。
西泽尔问：“为什么要叹气？”
楚辞看了他一眼，语气幽幽的道：“我觉得你不喜欢我了。”
西泽尔像是忽然被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楚辞郁闷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没吃东西也能呛到吧？”
半晌，西泽尔才喘顺了气，他咳嗽得脸上都泛起一层薄红，碧绿眼眸边氲着生理泪，像浸透在冰凌与水中的极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的很低，微微沙哑：“不要乱说。”
楚辞干巴巴的“哦”了一声：“我们去丹蔻家蹭饭吧。”
西泽尔顺势道：“丹蔻是谁？”
“防卫队的通讯官，”楚辞道，“但她老不在司令部，在自己开的店里。”
“地下城最瞩目的地理标识是中心线，萤火广场就在中心线上，往北都是慕容司令的底盘，丹蔻家在蓝鲸大道的十二号街。”
圣罗兰街道上就还算平静有序，因为每个大势力头领的地盘上星罗棋布的散落着许多大小帮派，他们约定俗成，各为一体，帮派火并时有，但规模都不大。
此时接近灯塔熄灭，路上的行人不多，从轨道列车的站台出来，灯塔已经熄灭，街道上只剩下还营业的商店亮起的橱窗和楼顶的探照灯，随着楚辞和西泽尔往街道尽头走去，橱窗的亮光也次第落下，只剩下绯色的红外探照灯。
两人走到这条街唯一一个亮着灯的店面前停下脚步，这家店也已经打烊了，楚辞走上前敲了四下门，两长两短，是他和丹蔻约定的暗号。但是来开门的却不是丹蔻，而是一个墨绿长发的美丽少女。
她细声细气的道：“我们已经打烊了。”
“我找丹蔻。”
“红菱，”丹蔻的声音从店里传来，“是谁在敲门？”
“是我。”楚辞大声道。
不一会，丹蔻从后厨出来，惊喜道：“小林？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
“惊喜嘛，”楚辞跟着她往里走，见丹蔻的目光停留在他身后的西泽尔身上，便道，“这是我哥。”
“嗯？”丹蔻抬了抬纤长的眼睫，“你哥不是沈昼？”
“不是，我只有一个哥哥，就是他。”
西泽尔颔首，道：“您好，我叫西泽尔。”
丹蔻回了一声，有些疑惑的问楚辞：“那沈昼是你什么人？”
“……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
丹蔻觉得自己搞不懂这其中的奥妙，但却非常清楚楚辞此行的目的，想必在通讯官家蹭饭已经成了圣罗兰星区防卫队从上到下的优良传统，她摆了摆手道：“红菱，你去给他们俩弄点吃的。”
叫红菱的少女喏喏答应了一声，躲进了厨房。
“司令不是说你去了联邦，回来有事？”
楚辞点了点头：“慕容在吗？”
丹蔻道：“在，刚从一星回来。”
楚辞小声对西泽尔道：“慕容有一只猫，叫贪玩，特别可爱。”
丹蔻好笑道：“也只有你会觉得贪玩可爱，哈维尔都快被它气死了。”
一会，红菱将餐盘送了出来，她将墨绿色的长发绑起来，露出白皙柔美的脸庞和银灰色的眼睛，那眼眸神秘而安静，像是披着月光的海洋。
她将餐盘放下就又回到了厨房里，丹蔻无奈道：“她还是很害怕生人。”
楚辞略一思索，惊讶道：“她是顾勋上次送来的科罗纳少女？”
“嗯。”
“不是有两个吗？”
“另外一个……已经走了。”丹蔻的语气有些唏嘘，“你也知道，她们从小就被注射各种生长剂，生命很短，活不了几年的。”
楚辞没有答话，低头拿起了叉子。
吃过饭后他和西泽尔上楼，等到他们走进房间，红菱才从厨房探出头，悄悄的收走了餐盘。
“科罗纳少女因为体型肖似人鱼，成了一些特殊爱好人群的玩物，”楚辞给西泽尔讲述了科罗纳人的悲剧，最后道，“楼下那个女孩子是上次沈昼和别人做生意的时候对方送的。”
西泽尔皱起眉：“她的眼睛颜色……是天生的吗？”
“是，”楚辞点头，“我见过其他的科罗纳人也都是灰色的眼睛，这种眼睛颜色很少见。”
西泽尔知道想起什么，沉沉的应了一声。
“你之前也是住在这里？”他打量着旅店的小房间。
“不是，我住在沈昼的房子里，圣罗兰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来丹蔻的旅店是因为，”楚辞道，“这是我第一次来圣罗兰第一个落脚地方。”
==
翌日一早，楚辞还没有起床就被艾略特&#183;莱茵叫醒：“我们去一趟黎明镇。”
“真稀奇，”楚辞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我竟然也有因为起得晚被人叫醒的一天。”
西泽尔闻言道：“你平时起得很早？”
“不，”楚辞道，“我都不睡。”
“……”
飞行器穿过索伦桥的巨大闸门，这里像一道天堑，灯塔的光亮从繁盛到微暗，逐渐只剩下积木般整齐的钢架地基。
一只机械蜘蛛伸展着细长的腿脚从飞行器舷窗上爬过去，猩红的复眼犹如一道火光。
“访客2329，批准在第三区泊位降落。”
从飞行器里出来，艾略特&#183;莱茵道：“先去圆厅。”
楚辞边走边打量，他只在沈昼的通讯屏幕里见过黎明镇，却并没有真正来过。他对西泽尔道：“我也没有来过这里。”
叫路德维希二世的机器人缓慢的移动过来：“艾略特&#183;莱茵，什么事。”
“‘绿色通道’的所有信息。”
“你上次已经检索过了。”
莱茵平和的道，“这次加几个其他关键词，安图瓦家族，埃达家族……还有，一个叫斯达克的锁匠。”
路德维希二世将手指插进区块里，半晌道：“有些信息模组正在升级，你可以明天来拿整合后的情报。”
楚辞跟着艾略特&#183;莱茵要走，机器人沙哑的电子合成音忽然道：“林，代我告诉沈昼，我已经找好了近三十年所有收录的‘科罗纳少女’人贩子的信息。”
楚辞讶然：“你认识我？”
“我在他的通讯屏幕里见过你。”
“你可以给他通讯。”
机器人道：“我无法联系外界。”
“……好。”楚辞答应。
走出圆厅，艾略特&#183;莱茵忽然停下脚步：“要不要去水晶走廊看看？”
“水晶走廊发布的都是猩红侦探社尚未告破的案子。”
楚辞远远看见一个巨大的红色的“X”，走近一看：“这就是沈昼在查的那件案子？”
“嗯，”艾略特&#183;莱茵点头，“刚才路德维希二世让你反馈给他的信息，应该也是和这件案子有关。”
西泽尔走上前去瞥了几眼：“宪历二十年？”
“对。”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这是自猩红侦探社成立以来唯一一件没有告破的案子，有没有兴趣看看？”
楚辞嘀咕道：“只有沈昼会有兴趣……”
而西泽尔道：“我是指挥官，不是侦探。”
莱茵莞尔，他看向楚辞：“路德维希二世认识你的话，你下次如果需要情报可以自己来。”
“可以？”
“熟悉的人，总是会有一些便利之处。”
回去的路上楚辞给沈昼通讯，将路德维希二世给他的资料传送给沈昼，结果因为网络信号不稳定，沈昼接收了半个小时，随即他震惊道：“这么多，我得看到什么时候？”
“谁让你非得追溯一起二十多年前的悬案。”
“害，”沈昼自嘲道，“还不是因为我的爱管闲事。你们去黎明镇了？”
“嗯，去调一些‘绿色通道’的情报。”
沈昼发出了和路德维希二世一样的疑问：“之前不是调过吗？”
“加了一些别的信息词，”楚辞道，“安图瓦家族、埃达家族、斯达克什么的。”
“斯达克是谁？”
“锁匠。”
沈昼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沉思，楚辞叫他：“你想什么呢。”
“我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沈昼一点头，笃定道，“我一定听过。”
楚辞挑眉：“我记得我没告诉过你，锁匠叫斯达克。”
沈昼缓慢的道：“莱茵先生也没有，我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这个名字的。”

第271章 燕（上）
但是直到通讯结束，沈昼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看到过斯达克的名字，艾略特&#183;莱茵在一旁玩笑道：“斯达克这个名字并不罕见，说不定是你的某个委托人。”
沈昼倏然抬起眼眸，神情慢慢变化：“委托人？”
他一拳捶在桌子上：“我想起来了！”
“哈？这也行。”
沈昼的终端上飞出数个对话框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挤得通讯页面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缝隙，沈昼神采奕奕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道：“不是我的委托人，是智光久让的委托人！”
“什么时候的案子？”
“宪历初年。”
“我怎么不记得？”艾略特&#183;莱茵惊讶道，“不在我给你的历史案件资料里？”
沈昼摇了摇头：“黎明镇圆厅有记载猩红侦探接的案子，但有些散件的小委托是不会有记录的，我尽可能的搜集了他生前接过的所有案子，其中有一件案子的委托书里提到过斯达克。”
“知道我怎么搜集的吗？”沈昼撇了撇嘴，“我把从档案室所有的委托书里汇总了和智光久让有关的信息，几千件案子啊，一个一个看过去的！”
楚辞竖起大拇指：“梦回地月纪。”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你可有耐心。”
“我有点好奇，”楚辞举手，“难道之前调查这件案子的侦探没有这么干过？”
“肯定有，但是我猜没人会像他一样事无巨细的都记在脑子里。”艾略特&#183;莱茵看了沈昼一眼。
沈昼谦虚的道：“鄙人不才，也就是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而已。”
“那智光久让卷宗里的斯达克，和锁匠是同一个人吗？”
沈昼“呃”了一声：“这我就不知道了，得查。”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们过几天要去找锁匠先生，帮你问问。”
“很好，”沈昼点头，“省得我又抓心挠肺的想回雾海。”
“雾海是你家。”楚辞道，“常回家看看。”
沈昼“啧啧”地道：“还说我？你不是也很久没回去了。”
楚辞立刻道：“我过几天就回。”
沈昼耸了耸肩，叮嘱艾略特&#183;莱茵：“一定要记得问斯达克先生。”
莱茵好笑道：“不会忘记的。”
通讯断连，西泽尔忽然道：“你过几天要去二星？”
楚辞道：“先回去一趟，不然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西泽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飞行器降落在了防卫队司令部里，按照楚辞的说法，他并不想见慕容开，他只是想去看看贪玩而已，但是在副指挥室找到贪玩的时候，它的小脑瓜似乎并不太能回忆的起楚辞是谁，眨着溜圆而懵懂的眼睛，满脸写着迷茫。
楚辞乘它不注意一个猛薅。
贪玩有怒气冲冲的回头，想看看是谁扼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然后猫头就被一通揉圆搓扁，被撸了一阵，贪玩觉得虽然失去了作为人类之主的尊严，奈何这个两脚兽摸的实在太舒服了，它仰着头将脑袋贴在楚辞手心里蹭了蹭，示意他继续。
楚辞问西泽尔：“是不是很可爱？”
西泽尔道：“它好胖。”
楚辞：“……胡说，人家只是毛茸茸，而且贪玩是大型猫。”
西泽尔“哦”了一声，心想，肚皮都快拖到地上了，这不是胖是什么？
楚辞拉过他的手去摸猫，结果手指尖刚刚接触到贪玩的毛，此猫就大吃一惊，炸毛的拱起脊背，然后“刺溜”一下窜上墙头，高傲的睥睨着站在地下的人类。
“它怎么了？”西泽尔问。
楚辞想了想，道：“大概是提前预知了你糟糕的理发技术吧。”
“……”
“终于有人和我一样被贪玩嫌弃了。”
身后传来一道抑扬顿挫的声音，不用回头楚辞也知道是慕容开，倒是西泽尔惊讶回过头去，看见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站在台阶上，头发乱糟糟的，身上歪歪斜斜的披着件外套，十分不修边幅。
他看到西泽尔旁边的楚辞眼神一亮，快步流星的走过来张开手臂，大概是想给楚辞一个拥抱，但是楚辞立刻往西泽尔身后一躲，他就不得不急刹车，然后双手叉腰站在那碎碎念：“这么久都不见了，真是的……”
离得近了，西泽尔才看清楚他有一双鸢色的眼眸，和沈昼的眼睛颜色有些相似，但是沈昼的眼睛更透彻明亮，犹如远空的星子；但眼前这个人，眼瞳中暗红隐隐，第一眼看去似乎深沉温和，再看却像沉淀了一层血。
“你这是不想当司令了想尝试尝试流浪汉？”楚辞从西泽尔身后探出头。
“害，”慕容开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皮筋随便将头发往一起撮了撮扎起来，“别躲了，我不抱你还不行吗？”
楚辞侧身挪了一步，对西泽尔道：“这就是慕容司令。”
语气有点嫌弃。
慕容开却毫不在意，他抓着西泽尔手使劲摇晃，声情并茂的道：“我还从没有见过贪玩除了我之外这么讨厌谁，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兄弟了。”
西泽尔：“……”
“你这种情况医院怎么说？”楚辞差点翻白眼，强行将慕容开的手从西泽尔手上拉开，低声道，“他不喜欢不熟悉的人靠太近。”
慕容开“啧”了一声：“我知道他是谁，上次在通讯频道里看到他了，所以也不算不熟悉。”
楚辞耸了耸肩，慕容开绕过他的肩膀道：“西泽尔，我带你去转转？”
西泽尔点了下头，目光去却看向了楚辞，慕容开又“啧”了一声：“不用问他，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楚辞道：“我要玩猫。”
慕容开酸溜溜的道：“猫有什么好玩的……”
说着将西泽尔拉走了。
司令部占地面积很大，远看去像一个巨大的银色飞碟，在灯塔光辉之下熠熠生光。内里却四通八达，规制严谨，这让西泽尔有些惊讶，因为按照楚辞的说法，慕容司令虽然名头上叫做圣罗兰星区防卫队司令，但实际上却和星盗头子没什么区别。
“……那边是防卫所，在往东走就是总控中心，”慕容开道，“其实缆桥可以直通萤火广场，但是那样太危险了，所以我就把它炸断了。”
“南面是守军驻地，三天一换班，一周内剩下的一天由预备军值守，不过这个规则会随时更换，由我抛骰子决定，没有规律。”
走到一座空中桥梁的闸口时，慕容开忽然道：“要不要去看机甲？”
西泽尔淡淡道：“不怕我泄密？”
“你是联邦人吧，虽然艾略特没说，但我看得出来。”
西泽尔没有说话，，慕容开当他默认，继续道：“你来雾海有事？”
“我陪林去一趟霍姆勒。”
“又是霍姆勒，”慕容开用抱怨的语气道，“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除了向导和那些亡命徒，很少有人会愿意在去过一次之后还去第二次。”
“你还没有答应我刚才的问题。”
西泽尔道：“恭敬不如从命。”
武备库很大，但大多都是迭代动能武器和联邦早就已经退役的机甲，时间仿佛都倒退了十几年。
仓库一角静置着一台巨大的灰色机甲，方方正正，看上去笨重无比，让人疑心它到底能不能运行得起来。
西泽尔一眼认出来那是上个纪元中期才会有的N型机五号，不禁道：“还有这种老家伙？”
“虽然我不懂机甲，”慕容开摇头晃脑，“但我知道那是简纯的收藏，宝贝得很，家里放不下才拉来放在这里的。”
西泽尔在楚辞口中听说过简纯这个名字，接着他就听见慕容开道：“简纯是我们机甲战队的指挥官……哦对，还没有告诉她小林过来，她可喜欢小林了。”
西泽尔：“……”
慕容开说着打开了通讯，西泽尔走进机甲仓库，这里弥漫着机油和生铁的味道，通风系统“嗡嗡”运行着，他的脚步声也被掩盖去，如同经过寂静的钢铁丛林。
这里储备的机甲大致抵得上的边防军一个集团军，虽然都是退役机甲，战力上会逊色一些，但这只是圣罗兰的势力的其中之一，而圣罗兰也不过只是雾海的一颗星球而已。
身为联邦边防军的指挥官，他几乎不可控制的开始思考，一旦联邦和雾海开战——
“别看这里的机甲虽然多，但有三分之二是要卖掉的，”门向两侧滑开一条缝隙，慕容开的脑袋探进来，“我没有这么多机师。”
“在雾海，机师和驾驶师都算是稀缺资源，尤其是技术经验丰富的，更少。”
西泽尔缓慢的点了点头。这时候，仓库的传讯器里透出一道清凌凌的女声：“老大，小林在不在你那？”
慕容开懒洋洋道：“不在，我出来的时候他的逗贪玩。”
传讯器里瞬间没声了，想必是简纯离开了通讯传播室。
“嘁，”慕容开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怎么会有这种不把老大放在眼里的人？”
西泽尔道：“你刚才也说了，机师是稀缺资源。”
言下之意，你不能把她炒了。
慕容开笑眯眯道：“兄弟，你要不要来我们这？”
西泽尔抬了抬碧绿的眼眸：“你怎么知道我是机师？”
“猜的。”
“谢谢，”西泽尔彬彬有礼的道，“但我目前不想换工作。”
慕容开露出遗憾的神情。
“回去吧。”西泽尔道。
“诶，你还没有参观完呢。”
西泽尔回到副指挥室，迎面遇上一个褐色长发的年轻女人风风火火的往出走，差点撞在他身上。
“抱歉，”女人堪堪停下脚步，“我——”
她皱起眉：“你是谁？”
“是客人，”慕容开在后面悠悠的道，“小林不在这？”
“被哈维尔叫去训练场了，”年轻女人嘟囔道，“真是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小林来了。”
“你还怪起我来了，”慕容开威胁，“小心我派你去南半球挖矿。”
年轻女人立刻溜了，慕容开抬了抬下巴，对西泽尔道：“那就是简纯，哈维尔是我的副官。”
西泽尔道：“我们也去训练场吧。”
慕容开道：“不是你说不参观了要回来的吗？”
西泽尔：“我又想去看看。”
慕容开指责他：“你真是反复无常。”
西泽尔：“。”
等他们到训练场的时候，哈维尔和松阳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吵起来了，场面一度热火朝天不可开交，而楚辞和简纯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看热闹，怀里窝着一只巨大的毛团，几乎遮掉了他一半身体。
“吵什么呢？”慕容开闲闲的问。
简纯道：“松阳嫌哈维尔打断了他和林机甲对战。”
慕容开：“还有呢，展开说说。”
简纯：“哈维尔说他要带林去武备库看看新来的一批枪。”
楚辞插话：“都不是很想去。”
“我把你哥带回来了，”慕容开侧身让开，“还给你。”
楚辞道：“谢谢。”
简纯好奇的道：“原来他是你哥？”
说着偷偷看了西泽尔一眼。
楚辞摸着贪玩的猫头，道：“对啊，是不是很帅？”
简纯点头，深以为然。
楚辞继续道：“我哥很厉害，而且还没有对——”
话没说完就被西泽尔抬手捂住了嘴，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要乱说。”
楚辞瞪着眼睛，张开嘴用小虎牙在他手指上轻轻咬了一下，西泽尔像是触电般立刻收回了手，楚辞继续道：“我没乱说啊，你操纵机甲不就是没有对手吗。”
西泽尔一愣，随即低声道：“你又没见过我操纵机甲。”
“我听纳金斯说的。”
简纯拍了拍楚辞的肩膀：“放心啦，别人再好我也只喜欢你。”
楚辞还没来得及回答，简纯就缩了缩脖子，自言自语：“怎么总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降温了？”楚辞说着，将怀里的毛团搂的更紧了些。
慕容开提醒：“诶诶，你小心它挠你。”
但是贪玩毫无反抗的意思，甚至还将脑袋枕在了楚辞的肩膀上。
慕容开：“……”
西泽尔站起身往训练场中央走去，楚辞叫道：“你干什么去？”
西泽尔回过头，灯塔的光线比折射过的大气层日光要冷峻的多，映的他眉目清冷，犹如神祇。
“你不是没见过我操纵机甲吗？”
他说完，朝着训练场中央停滞的机甲走去，楚辞“噌”的一下站起身，完全走了两步发现贪玩有些阻碍他的视线，于是返回去将猫赛在慕容开怀里，慕容开手忙脚乱的还没接过去贪玩就开始疯狂挣扎，最后顺利逃脱，蹲在休息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手臂上三道抓痕的慕容开。
对上简纯关切中夹杂着三分幸灾乐祸的眼神，慕容开若无其事的将手背在了身后，道：“我们去看看。”
简纯点了点头，过去将贪玩抱起来：“走吧。”
慕容开面无表情道：“不玩猫你们会死啊。”
简纯继续点头：“会啊。”
慕容开：“……”
就在这句话的功夫，西泽尔不知道和松阳达成了什么协议，哈维尔和松阳暂时休战。松阳叫人运出来另外一台机甲，将自己刚才操纵的那台让给了西泽尔。
“那是两台M型二代机，也算是现在我们装备最多的机器，因为我们的技术只能生产这种型号。”简纯低声对慕容开道，“但是联邦现在已经研究出了C型机，C型机的上一代也是M5，据说感应科技的生产线可以做到生产M5，但我估计，核心的元件和材料恐怕还是来自联邦。”
慕容开缓慢的点了点头，问：“他们俩是要对战？”
愚．
禧．
“嗯。”简纯的神情逐渐凝肃，连抱着贪玩的手都开始放松，贪玩差点掉下去，非常不满意的“喵”了一声。
楚辞回过头道：“感应科技给过我M5的详细数据，你要吗？”
慕容开摆手：“我就算要了也生产不出来——你离那么远还能听见我们刚才说话？”
“当然是精神力，”简纯插了一句，“我们机师——”
她说着遽然一停顿，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要开始了。”
训练场上两台机甲都是银灰色，一眼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是楚辞知道松阳刚才让给西泽尔的那台肩部装载了微型高温炮，而且机械腿上的履带支架要比后来那台多，如果运行起来应该会更稳。
机甲热启动完毕，第一次校准所有元件，引擎嗡嗡的低鸣像是某种肃穆的背景音，而炽烈到圣洁的灯塔光辉照耀之下，两架银灰色机甲表层都反射着棱角分明的、尖锐的光。
先动是松阳，楚辞很久之前和他对战过几轮，他的精神力等级其实是不如简纯，但操纵起机甲来却要比简纯稳，按照简纯的话来说，年轻机师要么畏首畏尾，要么鲁莽冒进，很少有能像松阳这样，细致又稳妥的。
但他却操纵着机甲，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影子，迅猛而直接的撞了过来。
楚辞看得出他将动力系数调整到了7.5以上，应该是想通过撞击来致使西泽尔的机甲暂时失去平衡性，他们本来就离的很近，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两台机甲就要轰然相撞，它们相触碰的钢铁外壳擦出几簇闪烁的火星，萤火迸飞之中，两台庞然大物竟然擦肩而过。
楚辞听见慕容开愕然的声音：“哈？为什么没撞到。”
为什么没撞到？当然是躲过去。
后退动作指令单元第二条公式，任何一名机师在开始学习机甲操纵时首先会接触到的理论知识和实操训练，就像是幼儿启蒙要学习的一加一等于二。这是最简单的动作指令，仅仅只需要后退零点几厘米，就可以躲过对手风惊雷动的一击，然后毫不犹豫，抬起机械臂，用坚硬而冷酷的合金拳头砸在对手的肩部。
这一击所带来的后果看上去并非致命，因为松阳的机甲看上去只是肩部护甲凹下去一块，并没有其他伤害，但是楚辞知道，这场对战才开始两秒钟，松阳已经输了。
M型机的雷达接收器都藏在肩部护甲之下，而西泽尔刚才那那一拳的位置，恰好就是雷达接收器的所在。
没有了雷达，松阳只能靠内部监视屏幕来判断对手的动作，他果断的后退，后退的同时机甲臂上的枪口喷吐出一圈弹药，仿佛火环。而西泽尔却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他的机甲向左侧倾，半个机身的重量都倾在了机械腿上，然后原地一转。
瞬间，他便已经突破了松阳用来拉开距离的火力封锁线，毫不犹豫的给了他膂力一击。
也是最后一击。
这一场不算正式的对战，西泽尔只输入了三个动作指令，就让对手无力反击，且对手并非什么庸人，而是圣罗兰星区防卫队司令的卫队长。
楚辞想，纳金斯说的对，没人是他的对手。至于自己？他永远都不会对西泽尔刀剑相向。
机甲正在冷却，楚辞听到身后又动静，于是回头去看简纯，却见她一脸震惊，楚辞抱起手臂，道：“我没骗你吧？”
简纯有点呆的点了下头：“我估计我在他手下撑不过三个回合。”
“别灰心，”楚辞乘着她呆滞空档将贪玩抱走，“他精神力等级比你高很多。”
“精神力等级也就算了，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他这样的操纵技术……”简纯自言自语，“实在不行人生重来算了。”
楚辞抱着贪玩准备过去找西泽尔，慕容开感叹道：“我本来还问他要不要来我这，现在看来，是我不配。”
楚辞白了慕容开一眼：“你知道他是谁吗？问他要不要来雾海当星盗。”
“好好说话，谁是星盗？”慕容开“哼”了一声，“我知道他是联邦人，我也知道你是联邦人。”
“你知道他姓什么吗？”楚辞悲悯的道，“你怎么敢的啊。”
“什么？”慕容开不屑。
楚辞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慕容开的神情从嗤之以鼻到“咝”地吸了一口冷气，然后皱起的眉缓缓平息，神情自若的道：“没关系，我又不是星盗。”
楚辞“啧啧”的摇了摇头，抱着贪玩去找西泽尔了。
松阳和西泽尔相继传输出了机甲，松阳一脸麻木的对楚辞道：“你怎么不拦着他啊！”
“对不起，”楚辞憋着笑，“我拦不住。”
松阳指责他：“你以为我瞎吗！你根本没拦！”
楚辞跑过去躲在西泽尔身后：“我就没拦，你能把我怎么样？”
松阳痛心疾首：“小林，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西泽尔点了点头：“好。”
松阳：“？？？”

第272章 燕（中）
好什么？什么好？好什么好？
松阳满头问号。
西泽尔当然不会回答他，他偏过头看向楚辞：“你总抱着那只猫不累吗？它那么重。”
“抱猫怎么能累呢，”楚辞无所谓的道，“而且它很可爱。”
西泽尔很想说，你更可爱些，但他只是笑了笑，说：“是。”
从训练场回到副指挥室，西泽尔总觉得慕容开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松阳经此打击，对简纯说自己决定今天一整天都要一蹶不振，准备去找个酒吧借酒浇愁，谁也不要来打扰他，尤其是那个叫林的家伙。
简纯笑得直不起腰：“笑死，我们小林有的是别人喜欢！”
颂扬气愤的走了。
简纯将松阳的话带给慕容开，慕容开微笑道：“很好，这个月的工钱扣一半吧，理由嘛，就说玩忽职守。哦，还有技不如人。”
“我这就去带话。”简纯走到一半又折回来。
楚辞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简纯一本正经的道，“松阳刚才说了，今天谁都不要去打扰他，尤其是你。”
“我不会去的，放心。”
简纯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再次笑得直不起腰：“我明天再去说哈哈哈哈哈他今天已经够伤心了就不要再打击他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西泽尔低声问楚辞：“你读慕容司令说什么了？”
楚辞抬了抬眼眸：“怎么？”
西泽尔道：“他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
“一种……”西泽尔斟酌了一下用词，“看博物馆里珍稀动物标本的眼神，而且这个珍稀动物应该还长得很猎奇。”
楚辞“嗤”地笑出声：“你语文老师肯定很欣慰，形容的真好。”
“别打岔，”西泽尔轻叱，“快说怎么回事。”
“我告诉他你就是传说中的星盗收割者，防区特战队穆赫兰指挥官。”楚辞放下叉子，双手捧着脸颊，“然后他说，自己不是星盗，让你不要打他。”
“哦，后半句是我加的，但是我觉得他就是这个意思。”
西泽尔好笑道：“什么‘星盗收割者’……”
“我起的。”
西泽尔看着楚辞颇为自得的神色，心想，你的起名水平和老林真是一脉相承，不敢恭维。
“我以为他知道，”西泽尔曲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情若有所思，“他带我去了武备库。”
“他就是这样，”楚辞不在意的道，“爱炫耀自己的机甲，但他又什么都不懂。”
“嗯……”
楚辞坐直身体正准备要走，却见西泽尔盘子里留着几块胡萝卜，但他的餐具已经放下多时了。
“你没吃完。”楚辞指着他的盘子道。
西泽尔微微皱起眉：“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哈？”楚辞觉得很稀奇，一个能连着吃一星期压缩能量块的人，一个连变质的牛排都敢下锅的人，竟然说自己不爱吃某种新鲜蔬菜？
“真的不吃？”
西泽尔摇了摇头。
楚辞只好将盘子拉到自己面前，用叉子把几片胡萝卜叉在一起，一口咬下。
他放下叉子一抬头见西泽尔正看着自己，不禁好奇道：“看我干嘛？”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道：“……那是我的叉子。”
楚辞莫名其妙：“我又不嫌弃你。”
西泽尔：“……”
他无奈的叹了一声。
他最近叹的气比过去一年的总量恐怕还要多，人无奈的时候，大概总想找些办法去抒发。
“你又叹什么气？”楚辞端起盘子递给餐馆的机器人，“我觉得你最近总在叹气，遇上什么困难了？”
西泽尔下意识的要否认，但是话到唇边，看着楚辞眼睛，眼白干净，瞳仁却像漆黑的夜空，偶有星火明光一闪。
他低声道：“是有一件办不到的事情。”
“真的做不到？”楚辞有些好奇。
西泽尔缓慢的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做到。”
楚辞抿着嘴唇想了想，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实在不行就别干了。”
西泽尔：“……”
怔忪完又觉得好笑，能指望这个小家伙说出什么话来呢？
他露出一点笑容，道：“我试试。”
楚辞点头：“办不到就不要为难自己，真是的。”
可是，西泽尔出神的想，喜欢怎么能叫为难？不过就是无法控制而已。
他们是在司令部外面的餐馆吃的饭，吃过午饭后楚辞说要去沈昼家照看他养的一只乌龟，此前一直都是红绫帮忙照看着，但今天丹蔻让红绫去采买食材了，这差事就落在了楚辞头上。
西泽尔没有跟去，他回到司令部，在休整区找到了艾略特&#183;莱茵。
莱茵一见他就笑道：“我在酒馆遇到松阳，他说让我今天不要打扰他，他要自闭一天，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西泽尔轻笑道：“他其实很有实力。”
“但是和你没有办法比。”艾略特&#183;莱茵坐在了他旁边。
“我从小就受到非常完备的精神力评估和引导训练，”西泽尔道，“但他是自学成才。”
“不一样，”艾略特&#183;莱茵感慨，“林也算是自学。”
“他……”
西泽尔迟疑的停顿了一下，接着却什么话都没说。
“慕容提到你也是一脸奇怪，”莱茵忖了一下，道，“就像是，什么很稀奇的事……”
“用林的话说，叫，震惊我一整年。”莱茵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西泽尔的脑海里自动出现了楚辞说这句话的神情，不由的笑了一声，莱茵道：“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但有时候俏皮话还挺多。”
西泽尔道：“因为林告诉慕容司令我姓穆赫兰，曾在防区特战队任职。”
艾略特&#183;莱茵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来，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弹拨了两下，似乎是一个拨琴弦的姿势，忽而笑道：“难怪。”
“别人都不知道？”西泽尔挑眉。
“只有我和沈昼知道，”莱茵说，“沈昼在联邦见过你，而我则是因为对各类情报信息敏感度颇高，早就获知过你的全名。上次在占星城林提到你要从联邦过来，我询问是否需要去边境接人，他说不用，你曾在在黑三角防区工作，我就此稍作推断，加上和林求证的时候他也没有避讳，我就知道了。”
“您不用解释的这么清楚。”
“无妨。”莱茵随意的摆了摆手，“不过就算慕容不知道你的全名，应该也能猜到你是从联邦来的，和边防军或者北斗学院有关。”
他笑了笑，用称呼晚辈的语气道：“那小子，精明着呢。”
“他带我去了武备库……”
“他没什么别的用意。”艾略特&#183;莱茵道。
“我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西泽尔道。
莱茵哈哈大笑：“你知道吗？即使林一开始帮他打败了菲勒，算是帮他拯救了星区防卫队，他也还是让情报官搜集整理了林的全部资料，别看他吊儿郎当的，防卫队司令哪有那么好当？”
西泽尔一哂，道：“难怪林要告诉他我是谁。”
“林很敏锐，”莱茵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支撑在膝盖上，大概是觉得这样比较舒服，轻轻道，“他可是我们的第一猎人，别拿他当小孩子。”
西泽尔道：“我早就不这么认为了。”
==
楚辞喂完乌龟，又去丹蔻家蹭了晚饭，凑巧也遇到了来蹭饭的慕容开和简纯，丹蔻一脸习以为常，甚至还因为楚辞的到来而十分高兴，特地亲自下厨给他做了苹果馅饼，吃到最后馅饼只剩下两个，慕容开伸出夺食的爪子，被楚辞眼疾手快的拍开，嘟囔道：“这是我专门给我哥留的。”
“怎么还允许外带呢？”慕容开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丹蔻。
丹蔻美女翻白眼：“小林提前跟我讲过了。”
“那我下次也跟你讲？”慕容开试探道。
丹蔻：“还有下次？”
慕容开立刻噤声，毕竟以后还是要来蹭饭的，得夹着尾巴做人。
回到司令部，楚辞没有看见西泽尔，到处找他，最后从哈维尔口中得知，他和松阳去了训练场。
“怎么又去训练场？”简纯惊讶，“早上没被虐够吗？”
“我过去找他们。”
楚辞拎着馅饼的保温盒蹭蹭蹭跑去了训练场，果然远远就看见两台机甲一触即分，音爆声哪怕进过了训练场周围屏蔽器的处理也还是犹如雷鸣，他站在训练场边给西泽尔发了个通讯申请，两台机甲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一分钟后那两个人传送出机甲，楚辞好奇道：“你们怎么又打上了？”
松阳板着脸道：“他答应陪我练习一个小时。”
好家伙。楚辞心想，史上最贵陪练。
他瞥了西泽尔一眼，道：“西泽尔老师，什么时候陪我练习？”
西泽尔笑道：“随时。”
“你不要打断我。”松阳继续板着脸，“我到了明天才理你。”
楚辞摆手：“我是来找我哥吃饭的。”
说着将保温盒塞在西泽尔手中。
松阳眼睁睁的看着西泽尔从盒子里拿出来香气绕鼻的馅饼，他看向楚辞：“我的呢？”
楚辞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找出一块不知道何年何月的压缩能量块递给他。
松阳：“……”
我后天也不想理你了。
楚辞坐在训练场旁边等到西泽尔陪练完，回去的路上，他问：“这样有用吗？”
“对他来说是有用的，他的操纵年龄没我长。”西泽尔道。
“我之前也和他对战过。”
西泽尔笑：“你的操纵风格和方式只适合你自己，几乎不可复制，就不要误人子弟了。”
“……哦。”
又走了几步，楚辞随口问：“你今天操纵机甲是专门给我看的吗？”
“……也不是。”
“哎，”楚辞学着他叹气，“还以为你是专门给我看的。”
“那，”西泽尔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开玩笑，又似乎很认真，“就当是吧。”
“不行，太敷衍了。”
“是。”西泽尔轻声道，“就是给你看的。”
楚辞“嘿”一声：“我觉得你的操纵风格好像很简答，但是又恰好能趋避和攻击……”
他发表了一堆《观西泽尔&#183;穆赫兰操纵机甲对战有感》，逻辑清晰，用词严谨，西泽尔只好顺着他的话道：“因为我学的是标准动作指令，虽然有时候也会脱离规则，但大部分时间，第一反应还是既定公式。”
可是楚辞立刻就换了一个话题：“那，你操纵机甲和作战指挥，哪个更厉害？”
“这怎么能有可比性？”
“你主观的比较一下。”
“……”
“你什么时候陪我练习？”
“回去就可以，”西泽尔道，“我用不太习惯M2 。”
“嘘，”楚辞压低了声音，“别让慕容司令听见，他第二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说他的机甲落后。”
“那第一呢？”
“贪玩从来不理他。”
西泽尔：“……猫真的有那么好玩？”
“当然！”楚辞斩钉截铁，“贪玩上次按错了逃生通道的按钮把我弹出去了，我都可以原谅它。”
走了几步，西泽尔忽然道：“可是星舰紧急避险通道的按钮平时不都是隐藏的吗？只有避险鸣警启动的时候才会自动启用。”
“啊？”楚辞摸了摸脑袋，“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雾海的星舰比较落后吧。”
翌日。
一大清早楚辞又被艾略特&#183;莱茵叫醒去黎明镇，楚辞道：“我以后的闹钟全部改名叫艾略特&#183;莱茵。”
莱茵笑道：“平时你起的可比我早。”
“都怪我哥，”楚辞嘀嘀咕咕，“谁让他昨天晚上不睡觉瞎折腾。”
莱茵：“哦？”
西泽尔：“试验最适合M2型机的动作指令公式组有哪些。”
莱茵：“哦。”

第273章 燕（下）
为了掩饰自己方才语气中的失望，艾略特&#183;莱茵继续问：“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楚辞打着呵欠，道：“因为他无聊。”
“去黎明镇拿昨天的资料？”西泽尔道。
“对，”莱茵道，“路德维希二世无法与外界联络，所以我们只能自己过去拿。”
“它为什么不允许和外界联络啊？”
“黎明镇圆厅是一个独立的信息存储系统，并没有与雾海星域的星网互联，也就是说，任何信息一旦进入黎明镇圆厅，被分化整理后列入保存，就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艾略特&#183;莱茵道，“据说初代猩红侦探社首领的决定，他经历过‘隔离期’。”
“我真想知道黎明镇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楚辞感喟道，“感觉好神奇。”
“这是一个未解之谜，”莱茵想了想，道，“就像没有人知道猩红侦探社的初代首领是谁。”
“雾海有很多秘密。”他对楚辞和西泽尔道，“就像它的名字，隐藏在迷雾背后的海洋，诱惑你去冒险。”
楚辞捏着自己的头发想要把它束起来，但却半天找不到发圈。
“给。”
西泽尔递过来的手掌里是一根黑色皮筋，楚辞惊讶：“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上次塞在我口袋里的。”西泽尔面不改色道。
楚辞狐疑的道：“我有在你口袋里放过发绳？”
“你忘了。”
“我记性一直都挺好的……”楚辞嘀咕着扎好头发，跟着艾略特&#183;莱茵和西泽尔去了黎明镇。
终端上显示圣罗兰今天的地表天气很差，但地下城却一片宁静，因为时间太早，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路德维希二世给了艾略特&#183;莱茵一个存储器，他找到一个转换接口，将存储器插上去。
“你给我的关键词检索出来一些非常古老的信息片段，”路德维希二世声音毫无起伏的说道，“最久远的甚至在上个纪元。”
“是吗？”
艾略特&#183;莱茵不置可否，目光偏转过去，看向空中飘浮的光屏。
“第一单元安图瓦姓氏相关。”路德维希二世说道。
扉页是一个黑白颜色的图徽，飞鸟形状，羽翼狭长，尾状如剪，楚辞讶然道：“燕子？”
艾略特&#183;莱茵回过头看向他：“什么是燕子？”
“就是一种鸟，”楚辞解释道，“好像已经灭绝了。”
莱茵在终端上搜索了一下，得到几章与图徽大相类似的图像，而数据记载，这种鸟类早就在远日纪末期灭亡。
路德维希二世道：“是安图瓦的姓氏族徽。”
“不是燕子，”西泽尔忽然出声，他将图徽整体放大，道，“是星舰。”
“咦？”楚辞凑过去看，竟然真的在这个形如飞鸟的图徽上看到了不属于鸟类的底盘和碟部，并不明显，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得出来。
“这是一个艺术化成燕子形状的星舰。”西泽尔踟蹰道，“我以前似乎见过。”
“为什么会是星舰？”楚辞疑惑道，“埃达女士说莫利老婆婆是感应科技公司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但是除了她之外，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第二个姓安图瓦的人。”
艾略特&#183;莱茵将扉页翻走，第二页正是莫利&#183;安图瓦本人，但个人信息却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感应科技相关。银河历三三零年的年末，莫利&#183;安图瓦和他的丈夫坎特阿&#183;安图瓦，以及埃达兄弟创建了感应科技公司，一开始感应科技只是个小公司，但他们的技术总是领先于同行，数年过去，这个曾经的小公司成长的为一方巨头，几乎垄断了雾海机械元件的市场渠道。
感应科技公司的发展史冗长无比，楚辞看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一味的向后翻阅，最终找到一行细小的字：坎特阿&#183;安图瓦于银河历末年过世，自此之后，莫利&#183;安图瓦就离开了感应科技，很少再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楚辞自言自语道：“这么看来，婆婆应该已经活了两百多年……”
“联邦现存最长寿、有思维的人类年龄是两百三十二岁。”西泽尔道。
“按照资料写的，老婆婆的年纪肯定超过这个数字了，”楚辞皱起眉，“是不是哪里不对？”
路德维希二世声调平板的道：“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已经无从求证，如果当事人还存世，建议直接询问他。”
“我之前就问过，”楚辞看向艾略特&#183;莱茵，“连老婆婆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年龄，埃达女士也这么说过。”
“这个问题暂时搁置，”艾略特&#183;莱茵见将另外一块光屏拉到楚辞和西泽尔面前，“看这个。”
“斯达克……霍姆勒？锁匠是霍姆勒人？”
“嗯。”莱茵点了点头，缓缓道，“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如果他是霍姆勒人的话，霍姆勒与外界隔绝，知道他名字的人应该很少。”
“可他现在生活在占星城。”
“你忘了他们都称呼他为‘锁匠’，而非斯达克先生。这个名字是安图瓦夫人那天晚上为了拯救我们才说的。”
“可是婆婆知道锁匠的名字，难道她也是霍姆勒人？”
莱茵摇了摇头：“没有线索表明这一点。”
“从这些资料看不出与‘绿色通道’有什么关联。”西泽尔道。
楚辞摸着下巴，深沉的道：“看似毫无关联，但其实也许大有关联。”
艾略特&#183;莱茵莞尔：“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楚辞摆手：“我就随便说说，真要推理调查还得您来。”
一行三个人离开了圆厅，走过水晶长廊的时候艾略特&#183;莱茵注视着智光久让的悬案许久，才快步追上楚辞和西泽尔。
==
“这就要走？”简纯有些不舍，“你才来不到三天。”
“我也就是顺道过来一趟，等忙完来找你们玩。”
简纯感叹：“哪有忙完的时候啊……我明天又要去一趟三星，中间人介绍了一个想投靠的机师，我过去看看。”
“投靠？”楚辞笑道，“简指挥官，您看我行吗。”
“行，可太行了。”简纯作势要去捏楚辞的脸，手都抬起来了，余光瞥到神情冷峻的西泽尔大步朝这边走过来，又收回去，低声对楚辞道：“你哥的眼神好冷酷，尤其是看着我的时候。”
楚辞拍了怕她的肩膀：“他看谁都很冷酷，放心。”
“也是，”简纯点头，“除了对你，他确实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她看着楚辞和西泽尔走进空港，自己又返回了地下城。
艾略特&#183;莱茵坐在副指挥室的大晶屏前沉思，简纯知道在莱茵先生思考问题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他，于是蹑手蹑脚去了外边。
松阳刚好从训练场回来。
“你小子这几天吃激素了？”简纯狐疑道，“天天往训练场跑。”
松阳道：“西泽尔整理了和M2机甲适配度最高的几组动作指令公式，我过去试试。”
“这就是来自大佬的帮助？”简纯挑了挑眉，“怎么能独吞？快点交出来。”
松阳无奈道：“我刚试了，其中一个单元以我现在的精神力等级根本无法完成，他应该也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单独拎出来。”
“我比你精神力等级高，我去试试。”
松阳毫不犹豫的泼冷水：“人家的精神力等级肯定在S级以上，你有吗？”
简纯：“咱俩加起来有没有。”
松阳：“滚。”
“不过……”他皱着眉头，沉吟道，“精神力等级这么高，操纵技术也登峰造极，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简纯冷不丁道：“他是联邦人吧？”
“联邦，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他那种程度吧？”
简纯压低声音：“联邦军方出身。”
松阳眼底惊讶的神色一闪即去：“老大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简纯往休息椅上一摊，唉声叹气，“小林走得第一个小时，想她，哎。”
“别想了，你能打得过西泽尔再说。”慕容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副指挥室，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
“我这辈子都打不过他的。”简纯说着，摊得更平了一些。
“司令，”松阳起身过去，“您知道小林的哥哥西泽尔——”
“我知道，”慕容开摆了摆手，“林告诉过我，别担心。”
“哦……没什么关系吗？”
“没事。”
慕容开说着，转身走进了副指挥室。贪玩躺在艾略特&#183;莱茵旁边睡觉，艾略特&#183;莱茵双手指尖交叉在一起，像是一座塔，听见动静，慢慢抬起了眼眸。
“他们倒是比我更担心西泽尔。”慕容开嗤笑，“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边防军还能开拨过来把圣罗兰踏平？”
莱茵平静的道：“从小生活在雾海的人，大部分都对联邦有种天生的向往和畏惧，尤其是边防军。”
“也不过就是隔着梅西耶星云而已，”慕容开似乎叹了一声，“却是两个世界。”
“艾略特，”他忽然问，“你能理解他们那种将一切都限制在法律与秩序中的生活吗？”
莱茵笑了起来：“这个问题你得问沈昼，我和你一样，是土生土长的雾海人。”
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贪玩，猫猫打了个喷嚏，然后开始姿态悠闲的舔毛。
慕容开盯着贪玩，却道：“最近地下城太安静了，我总觉得要出什么问题，明天你和我去找一趟‘摘星’。”
“好。”艾略特&#183;莱茵忖道，“等林和西泽尔从二星回来，大概两三天的功夫，我们就要去霍姆勒，虽然我会事先找好向导，但难免会有意外发生，如果我们超过约定归来期七天仍旧毫无音讯……”
慕容开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笑，正要将自己左上侧漂浮的光屏都关掉，慕容开看过去：“那只鸟是什么？”
“是燕子，”莱茵道，“准备来说，是一架被画成燕子形状的星舰。”
==
“我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那个燕子形状的星舰图标。”
楚辞和西泽尔正在去往二星的航程中，舰舱内只留下微暗饿照明，大部分乘客都睡着了，楚辞原本也昏昏欲睡，但是听见西泽尔话，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哪里？”
“一次科技历史展览上，”西泽尔悄声道，“大学的时候，但我已经忘记了展览的具体内容，只记得是和星空探索有关。”
楚辞曲起手指敲了敲耳廓，埃德温的声音道：“根据穆赫兰师长所提供的信息，检索、甄别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那你慢慢检索着，我睡了。”楚辞往座椅上靠背上一仰，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星舰已经趋近降落，他靠在西泽尔的肩膀上，见他睁眼，西泽尔道：“醒了？”
“嗯。”楚辞打了个呵欠。
“快到了。”西泽尔想抬起终端看时间，却发现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动，整个胳膊都有点僵，楚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张开爪子胡乱给他揉了一通，力道不小，却毫无作用。
西泽尔无奈道：“本来一会就可以自己好。”
“我是好心，”楚辞理直气壮，“你竟然还怪我。”
西泽尔笑道：“你最有理。”
楚辞假装没有听见，问埃德温：“找到那个图标了吗？”
埃德温道：“找到了，那场展览举办于宪历三十六年十月五日，主办方是琉璃星星空历史博物馆，原本是一场巡回展，但是由于场地问题只在中央军校举办过一次。展出内容是探索者号的第三次星空探险，燕子图标是当时一位志愿者为探索者号绘制的。”
“探索者号……阿瑞斯&#183;L？”楚辞残留的一点睡意瞬间荡然无存，他皱眉，“画这个图标的志愿者叫什么？”
“时间太久远，无从考证。”
“安图瓦家族和探索者号会有什么联系？”楚辞低声问。
西泽尔思考了一瞬：“也许只是巧合。”
“我觉得应该问问婆婆，”楚辞说着打开终端通讯莫利老婆婆，可是她的终端依旧处于闭合状态，他调出撒普洛斯的通讯ID时，信箱中的对话信息还停留在上次他询问他们是否遇到了什么事，而一直隔了两天撒普洛斯才回答：【没事】。
这时候，星舰广播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声：“即将降落。”
二星的空港不算大，却非常宽敞，宽敞到了荒凉的地步，廊桥像是卡在悬崖断枝上蜕下的蛇皮，干干瘪瘪，摇摇晃晃，有心情的人甚至完全可以将其当做游乐园的某项惊险项目，从中获得几分别处得不到的乐趣。
从空港出来，仍旧是那段长草萋萋的路，路灯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已经沉眠了好几个世纪，楚辞记得这里原本有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如今也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嫌这里不适生存，逃难去了。
走过这段小路就到了一条街道上，人也就渐渐多了起来，西泽尔甚至看到某家食品店的橱窗前几个人在排队买东西，这在雾海是绝对的奇景，令人惊叹。
“二星近几年算是雾海最平静的星球了。”楚辞道，“就是破，梦回地月纪。”
确实很破，街道上的房屋大多低矮，临近空轨站才看见几座环形大厦，飞行器很少，飞的也慢，整个星球仿佛都进入了耄耋之年，暮气沉沉。
“这个就不能叫空轨，应该加地铁。”楚辞点评，“可能比地铁还慢。”
列车车厢里倒是有几个人，都神情冷漠僵硬，仿佛被冷空气冻住了。
“今年新年你去哪里？”西泽尔忽然问。
“回来吧？”楚辞道，“我和沈昼很久都不回来一次，我姨肯定不高兴。”
西泽尔“嗯”了一声。
“你呢，也回家？”
“不回去，我前段时间刚回去过。”西泽尔道，“留在晴空星。”
“啊这。”楚辞感叹道，“听起来好惨，到时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来二星？”
“不用，”西泽尔哭笑不得，“谢谢你同情我。”
楚辞很大度的摆手：“不用谢，应该的。”
一直到列车停下，两个人走到了歪脖子树巷子口，楚辞忽然道：“我是回来过完新年立刻去晴空星，还是在晴空星陪你过完新年立刻回来，选一个吧。”
西泽尔愣了一下，道：“不用……”
“闭嘴，我只是同情你。”楚辞冷酷的乜着他，“第一种还是还是第二种。”
“都可以。”
“那到时候我看情况决定？”
“……第二种。”
“啊？”楚辞抬起头。
西泽尔轻声道：“我还是想和你一起过新年。”

第274章 故园无此声
站在巷子口，楚辞鬼鬼祟祟的道：“我没有告诉他们我要回来，给他们一个惊吓。”
“惊吓……”西泽尔笑道，“你倒是自觉。”
“不过我感觉也不能算惊喜，”楚辞自觉地给自己换了个词，“因为修斯叔叔应该知道我来雾海。”
他说着往巷子里走去，这条小巷很窄，只有一边是店面，另外一边是青苔遍布的矮墙，藤蔓覆盖其上，却已经都枯萎了，只剩下细瘦的枝子。墙边毫无规划的长着几颗枫树，树冠高大，几乎将低矮的路灯网罗其中。
“那就是。”楚辞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一家小酒馆。
白天应该是营业转态，但却门庭冷落，西泽尔跟着楚辞走进去时，前厅里只有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心不在焉的坐在柜台背后擦擦杯子。
“客人想要——”黄头发的声音顿时停住，眼睛瞪大像个铃铛，“小林？”
“啊。”楚辞应了一声，“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是又有什么急事？”
左耶素质三连问，楚辞回答：“我想，刚才，没事。”
“嘿。”左耶朝着楼上大声喊：“姐！小林回来了！”
楼上传来一阵动静，左耶才想起刚才进来的还有一个人，眨了眨眼问：“这是谁？”
“是我哥，西泽尔。”
左耶“哦”了一声，反应了几秒钟忽然道：“联邦人？”
“嗯。”
“小心点，最近晚上不太平，”左耶碎碎念，“别让他一个人出去……”
这时候，南枝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楚辞神情一喜，语气却嗔怪道：“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惊喜嘛。”楚辞耸肩。
南枝在二楼平台上就看到了西泽尔，他们之前见过，于是点头示意，然后就将楚辞拉到自己跟前上下打量，半晌心疼道：“怎么好像瘦了点？是不是在学校吃得不好啊？”
“绝对没瘦，”楚辞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我是不会瘦的。”
“下巴都尖了……”
左耶在一旁闲闲的插话：“她下巴本来就很尖。”
“小橘子呢？”楚辞问。
“楼上睡觉呢，”南枝露出了忧愁的神色，“这孩子跟谁学不好非得跟Neo学，昼伏夜出你说说。”
“身体没事？”
“没什么事……我也觉得奇怪，之前带她去过好几次诊所，詹医生都说没事，不要再来了。”南枝蹙起眉头，“但哪有小孩不睡觉没事的？不行，我明天得再带她去看看，这次换个医生。”
楚辞想了想，道：“真的没事，别担心。Neo也在睡觉？”
“她已经醒了，”南枝有些无奈，“但不愿意下来。”
“全宇宙就她最懒。”
“冯也在，不过也在睡觉。”
楚辞：“……”
这算什么？熬夜修仙已经出现人传人现象？
他摇了摇头，道：“我的房间给我哥住，我睡沈昼那。”
“行，”南枝点头，“省的我收拾了。”
左耶继续回柜台后无精打采的擦杯子，楚辞凑过去问：“你最近都没有接任务？”
“刚回来没几天，”左耶低声道，“不过本来有一个任务下周要出发，冯却叫我推了，还付了两成的违约金，也不知道为什么。”
楚辞没有回答，转身叫西泽尔：“走，我带你去休息。”
那间旧屋子一直也没什么变化，不论是家具还是陈设都还是数年前楚辞刚来时候的样子，只是前两年换掉了窗户，装了新的恒温系统，也安了升降梯，但是大家都似乎不怎么爱用，反倒成了闲置。
“被子在柜子的真空袋里，”楚辞道，“平时没人住，就收起来了。”
西泽尔点了点头，他的视线缓慢的在屋子里环视，似乎是想将这里的点滴细节都观察一遍。他想象不到十岁的楚辞刚刚逃离杀手、人贩子，再从联邦一路辗转到雾海，最后停留在这间小屋子中。
“你在想什么？”楚辞问。
“想你刚来这里的时候。”
“我刚来？就是……”楚辞说着，却逐渐声音渐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太能记得起来了，只记得那天雨很大，第一次操纵机甲之后精神负荷的感觉很不好受，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他想起来，意识模糊中自己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那个梦至今无解，梦醒之后就是埃德温关于自己“非人”的论断，想想就觉得好笑。
于是他笑了起来，西泽尔诧异：“笑什么？”
“想起我那时候真的是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懂就敢操纵机甲，”楚辞开玩笑似的道，“还能从地下赌场跑出来，真是运气好。”
西泽尔笑着叹道：“我觉得你虽然这么说着，但如果重来一次，你可能还是会那么做。”
“你真了解我，”楚辞道，“把‘可能’去掉。”
他就是典型的“积极认错坚决不改”，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为自己的随心所欲而付出了代价，想必他也不会如何后悔。
“不过我那时候可没有想到，这里会变成我的家。”楚辞盘腿坐在了地毯上，神情有些感慨，“我想，就算我失去的不可替代，但我得到的也同样弥足珍贵。”
“我很高兴，”西泽尔道，“你没有迷失在仇恨之中。”
“嗯。”
“你肩膀好点了吗？”楚辞忽然问。
西泽尔一笑：“早就好了。”
“那你睡觉吧，”楚辞说着从柜子里找出被子扔在床上，“我去找Neo。”
“好。”
走廊另外一头是Neo的房间，常年像个黑暗的洞穴，不透风也不透光。楚辞推门进去的时候，这个人正站在她的工作台前，焊接什么东西。
楚辞要打开暗窗，Neo冷冷的道：“你敢。”
“你什么时候变异成吸血鬼了。”楚辞收了手，无奈道，“这样下去会死的。”
“我早就不想活了。”Neo放下液压钳，声音轻飘飘的有气无力，“要不是你动手太贵，我就雇你把我杀了。”
“……”
“你回来干什么？”Neo看着他，玻璃似的眼珠一动不动。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楚辞无语，“这是我家。”
“你为什么要带别人回来。”
“西泽尔？”楚辞挑眉，“不可以吗。”
“不可以。”Neo的语气冷冰冰的，“下次再带别人回来要提前问过我，蠢货。”
楚辞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颇耐心的问：“为什么啊？”
“没有原因。”她说着，将工作台上的东西都扒拉到一边，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上去。她的肩膀很薄，套着件宽大黑衬衫就像是垂下的蝙蝠翅膀，冷绿眼眸死气沉沉，犹如两颗透明玻璃珠。
她不会说谎，但是不愿意讲出口的事情却不论如何都问不出答案。楚辞深知这一点，干脆就不问了，只是道：“莱茵先生在黎明镇检索了绿色通道的信息，安图瓦家族的图徽……”
Neo抬头看了一眼光屏上的燕子图徽，道：“感应科技的创始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也觉得奇怪，但连卡莱&#183;埃达都说，她就是莫利&#183;安图瓦。”
“你能找到其他和‘绿色’通道有关的线索吗？”
Neo断然拒绝：“不能。”
末了她又补充：“加钱也不能。”
楚辞挑了下眉。Neo的拒绝一般来说都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
“行吧。”楚辞只好放弃。
他去隔壁小房间看了一眼小橘子，这孩子睡得嘴角冒泡泡，楚辞小心翼翼的将她踢乱的毯子盖好，折回了沈昼的房间。
沈昼的屋子比他那间小，屋里除了床、柜子和书桌之外也没有余物，楚辞找了半天被子没找到，只好给沈昼通讯。
“你回二星了？”沈昼问。
“嗯，”楚辞按照他说的，在门别后的储物柜里找到了装被子的真空袋，拆开铺在床上，道，“我刚才去找Neo，她对我带西泽尔回来很生气，还骂我是蠢货。”
沈昼憋着笑：“这是她骂人程度最轻的词汇了，可见她也没有很生气，否则她一定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楚辞想了想，道：“有道理，可是她为什么不愿意见西泽尔？”
沈昼和他都沉默下来，因为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五年前楚辞拜托她去找西泽尔的时候她也无动于衷，并且不愿意告诉他们其中的原因。
“初步定了下个星期三去霍姆勒，”楚辞换了个话题，“希望到时候有所收获。”
通讯断连，他打开了自动清洁系统，房间内一阵气流飘荡，机器嗡鸣，楚辞只好暂时先退了出来。在走廊上徘徊了一会，他悄无声息的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做贼似的闪身进去，蹑手蹑脚的猫到床边去看西泽尔。
西泽尔侧躺着的，背朝他，楚辞踮起脚也看不到他的脸颊，刚准备要绕过去，西泽尔忽然翻了个身。
楚辞以为他醒了，再定睛一看，西泽尔眼睛还闭着，只是换了个姿势。
见他确实睡着了，楚辞转身想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西泽尔的睫毛。
扫得手指痒痒的。
楚辞觉得好玩，又用手心去碰了碰，这样看去就像是自己捂住了西泽尔的眼睛。
他刚要收手，明明睡熟的西泽尔却忽然抬手扼住了他的手腕，楚辞猝不及防往前一跌，压在了西泽尔的身上。
他贴着西泽尔的胸腔，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能感觉得他的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一只胳膊落在他脊背上，除了心跳之外，还能感觉到西泽尔的胸腔微微震动，大概是他在笑。
楚辞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体，板着脸道：“放开我，你为什么要装睡？”
“我看你玩的很开心，”西泽尔笑道，“不忍心打扰你”
楚辞抬起被他捏着的手腕。挑眉：“这就是你的‘不忍心打扰’？”
西泽尔悠悠然的放开了手，道：“是你不让我好好睡觉。”
“你根本就没睡着吧？”楚辞拆除他。
“睡着了。”
“耍赖。”
西泽尔又躺了回去，他身上被被子捂得暖融融的，楚辞觉得暖和，于是将手伸进了他的被子里，捂了一会，他突然对西泽尔道：“你往那边点。”
西泽尔不明所以，却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他就看到楚辞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用他让出来的那一半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个脑袋在外面。
西泽尔：“……”
楚辞美滋滋的道：“好了，睡觉吧。”
说着还往他身边拱了拱。
“你不是说这间屋子让给我吗？”西泽尔问。
楚辞理直气壮：“这是我的房间，而且床这么大，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
西泽尔无奈的起身：“那我去旁边的房间。”
“不行，”楚辞抓着他的袖子，按住他的手，“你比较暖和，你走了就不暖和了。”
西泽尔挑眉：“原来你就把我当暖气？”
“没有没有，”楚辞立即否认，“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睡。”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我不碰到你不就行了？”楚辞立刻松开手，为了证明自己刚才说的，还刻意的往旁边挪了挪，“而且隔壁房间在除菌呢，暂时进不去，我就在这待一会，等到打扫好了我就回去。”
西泽尔叹了一声，只得道：“好。”
“躺回来躺回来。”缩在被窝里的楚辞朝他勾了勾手指，像个狡黠的小狐狸，西泽尔觉得自己心甘情愿的被诱惑，掀开被子躺了回去。
楚辞心满意足的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被窝里确实很暖和，楚辞很快就睡着了，长长的头发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就落在西泽尔脸边，他微微侧过头，脸颊轻轻的压上去。他想，他其实并不怕痒，只是有时候，心里痒而已。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下雨，逐渐也弥漫起濛白的雾气，远望去一片朦胧，犹如梦境一般。
Neo幽魂似的飘到隔壁小房间，刚要爬上床和小橘子一起睡觉，终端就显示有通讯进来。
是沈昼。
她慢吞吞的打开防干扰模式，道：“我要睡觉了。”
沈昼轻笑：“那我通讯的可真不是时候。”
Neo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却并未将通讯断连。
“小林回去了，你不高兴？”沈昼问道，“你前几天不是还抱怨他不回去。”
“我只想让他一个人回来，”Neo沉沉地道，“不想要别人。”
“可是西泽尔是小林的哥哥。”沈昼温和的道。
“不是，”Neo低声道，“他有妹妹。”
沈昼问道：“你不想见到他？”
Neo没有回答。
沈昼那边的通讯没有开防干扰模式，他似乎在外面，通讯屏幕摇晃不定，风声雨声一齐入耳，嘈杂不休。
“你干什么去？”
“赶在法院下班之前去做一个证据保全，”沈昼冒着雨冲进了车里，“下周的案子就看这个证据了。”
Neo失望的道：“你也不愿意回来了。”
“我没有，”沈昼的脸颊和额发都被淋湿，透明水珠逐渐凝聚，然后“吧嗒”一下落在他手背上，“等我忙完这个案子就回去。”
“回来也和小林一样只待几天，”Neo紧紧的皱着眉头，“你还是会去联邦。”
沈昼看向别处，道：“你要不要来联邦看看？我记得我们有一次许愿，你说想来联邦。”
“我不去。”Neo冷声拒绝，因为说得太急，她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不去就不去，这么着急做什么？”沈昼笑道，他的车子进入空间场，几秒钟之后又跳出来，甫一落地就听见一道惊雷炸响，震天动地般，天穹之下灰云翻涌，如晦风雨漫卷昏暗天光，一刹那仿佛末日降临。
“北斗星就这点不好，”沈昼叹道，“天气说来就来，猛烈地吓人。”
Neo恹恹的道：“二星就不会。”
“你们为什么都要去联邦？”她问。
沈昼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总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不是必须要做，”Neo尖锐的道，“只是你想去做。”
“我想去做，就是最坚不可摧的理由了。”
Neo直接断掉了通讯，沈昼只得看着看着空荡荡的通讯屏幕，长长叹了一声。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他拿着文件袋快步走进了升降梯，米贞已经等在了大厅里，她看见沈昼神情一振，语速飞快地道：“很好，我找了证据科的熟人，只要今天这个保全完成，下周的案子我们必胜。”
等拿到证据保全的凭证，正好是法院下班的时间点，下午十七时三十分，外面的雨却越下越大，站在法院高高的台阶上下望，雨流如注，大雨被风卷成一幕幕水晶帷幔，将世界都隔绝在雨幕背后。
“怎么了？”米贞看着沈昼道，“心事重重的。”
“来的路上接了一个家里人的通讯，”沈昼觉得自己被雨淋湿的衣服还是有些潮，却无暇顾及，“她想让我回去陪她。”
米贞笑着道：“等到下周的案子结束休个长假，回去陪她吧。”
两人一起回到律所，走过前台时前台妹妹连声叫道：“沈律，沈律这里有你的包裹。”
沈昼倒回去说了声“谢谢”，从前台妹妹手中接过来一个礼物盒。
“这又是哪个小姑娘送的？”米贞调笑道。
沈昼莞尔：“说不定是个炸弹。”
“你可真会开玩笑……”
沈昼拿着礼物盒去了更衣室，隔间里很安静，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手表，而手表后盖撬开，藏着一小颗轻粘合炸弹，这种东西在雾海随处可见，可在这里，却费尽周折才从边境运送过来。

第275章 人海（上）
沈昼看着掌心里如同米粒的微型粘合炸弹，缓慢的挑了一下眉。猩红侦探为了真相不择手段，这在雾海几乎人尽皆知，如同惯例法一般。但在程序和法律规制之下的联邦，他反而寸步难行起来。
于是不得不采取某些极端的办法。
赵潜兰的案子已经过去了很久，连罪犯本人都归于尘土，调查局和公诉系统自然不会再给予其任何的关注，这反倒方便了沈昼的行动。他曾经暗中潜入过赵潜兰曾经的居所，那间屋子位于湘城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因为位置过于偏僻，加上房子年代太长，公示期过后在法院的拍卖网站上挂了许久也无人问津。
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沈昼悄无声息的摸进去，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东侧的承重墙曾被加宽过。
他轻轻敲掉一块墙皮，钻孔器在墙面后大约两厘米的地方触碰到非常坚硬的阻碍，而他所携带的钻孔器安装的钻头，却已经是最高级别。如果有它无法钻透的地方，那只能是晶钢板了。
晶钢板大多用于重型机器外壁，比如星舰的外壳和甲板，采用的都是不同型号的晶钢板。但是一座老式民用住宅，墙壁里竟然镶嵌着晶钢板，倘说这其中没有古怪，元芳都不会信。
这堵墙壁其实只加宽了不超过五厘米，如果不是因为沈昼事前看过这座老式公寓的建筑结构图，加上他记忆力超群，恐怕也无法发现。墙壁里镶嵌着晶钢板，那么这堵墙大概率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但是沈昼钻研了半夜，眼见天都要亮了也无法找到打开这堵中空墙壁的机关，遂只能暂时放弃。
这之后又暗中潜入过两次，同样什么收获都没有。
以他沈昼的聪明才智竟然无法打开这堵墙壁，那么……他得出来一个惊人且不可思议的结论，这堵墙壁在改造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再打开。
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神秘，能让赵潜兰将之尘封于再无法开启的墙角罅隙中？
可这墙壁无法打开，他也没有特种工具去钻开晶钢板，据他所知，能将晶钢板剖开的只有热剂切割枪，但这玩意很难搞，在雾海倒是很容易买到，可却难以通过联邦联邦的物流系统运送过来。联邦对于武器走私盘查得尤其严格，这颗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粘合炸弹还是埃德温日夜监视才有惊无险的送过来，但如果是体积比微粒炸弹大成百上千倍的热剂切割枪，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哎……”沈昼小心翼翼的将微粒炸弹放回了手表后盖里，收入盒子装好，“没想到有一天我沈某人竟然也会因为一把枪为难。”
他拎着礼物盒出了更衣室。
“这倒是稀奇，”迎面走来的同事笑着道，“我刚才听米律说你这个案子结束就要休假，让我暂时接手一下3792号公诉。怎么，工作狂竟然要休息了？”
“米律要是把话说全一点就省的我解释了，”沈昼懒洋洋道，“家里人通讯催我回去呢。”
“哎，在外地工作就这点不好，不能时常回家陪家人。”同事惋惜的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干我们这行的忙起来没日没夜……你看米律，家就在北斗星，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回去一次。”
“还有卡德，他天天说他老婆就在秦微澜教授的研究所工作，结果嚯，俩人连生孩子的时间都没有。”
“秦教授啊……”沈昼摸了摸下巴，忽然心生一计。
入暮时分，他谢绝了同事的加班邀请，没走出律所门又遇上另外一同事提出了打牌邀请，再次婉拒，然后开着车直奔学园岛。
他来北斗星不到两年时间，人脉资源不算雄厚但也不能说稀薄，毕竟是律师，而且还是联邦著名大所出身、大律师米贞带出来的新秀。但如果抛却斯奈特所的律师身份，他在北斗星系的人际交往竟然寥寥无几。
唯楚辞、西泽尔、秦教授三人而已。
他在出门之前已经通讯过秦教授，秦教授还颇有些惊讶，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昼委婉的表示，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就是想过去研究所看看。
实际内心是想找秦教授帮忙。
冬天白昼很短，黄昏也很短，等沈昼将车子泊好，天幕已经几乎不见什么光亮，只剩下铅灰的沉重的乌云一层压着一层，堆叠成山岳一般压在天际。
“你今天怎么会有时间过来？”秦教授站在三号实验室的门口。
他让人工智能一路给沈昼开了绿灯，只是做了简单的安检就将他放了进来。
“你吃饭了吗？”沈昼笑眯眯的道，“要不去外面吃。”
“你小子又在打什么心思……”秦教授笑着指了指沈昼，却并没有反对他的意见，只是道，“我吃不了味道重的东西，上次和你们去的那家烧烤店这次不准再去了。”
“我和小林上次去过一家轻料理餐厅味道不错，不过有点远。”
“就去那吧。”
车子进入了空间场，秦教授才道：“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沈昼哈哈一笑：“还是瞒不过您。”
秦教授淡淡的“嗤”了一声。
沈昼将自己夜潜赵潜兰家居所并发现墙壁中有猫腻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末了轻声道：“目前看来，只有热剂切割枪才能将剖开晶钢板，所以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借一把这个……”
他的计划是用热剂切割枪破开墙面获取到里面的秘密之后，再用炸弹将整面墙壁炸毁，并伪造成燃剂管道泄漏事故。他已经详细勘察过，这面墙壁并非柱结构承重墙，这也是赵潜兰敢于改造墙壁的原因。一旦获知墙壁里的隐秘，这面墙壁就必须得销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秦教授却忽然问：“墙壁里的晶钢板是几号？”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沈昼道，“应该是三号。”
“确定是三号？”
“模型测算的厚度介于三号到四号之间，更趋近于三号。”
秦教授缓慢的点了点头。
“实验室有热切割机器，”他道，“用不到热剂切割枪。”
沈昼：“啊这。”
可秦教授却话锋一转：“但我可以申请一些，你用完之后必须还回来。”
“那是一定的。”沈昼点头。
车子太跳出了空间场，在夜里霓虹通明的立交桥上急速行驶，这座桥很高，比邻着一座摩天大厦的云窗，从旁边的栏杆下望，甚至无法看清楚地面，犹如天堑悬崖一般。
秦教授忽然道：“我已经两三年没有来过半月岛了。”
学园岛由两部分组成，主岛就叫学园岛，而主岛之外隔着一条河，还有一座小岛，因为形状像个半圆因此而得名半月岛，半月岛上是北斗学院的中学部，因此秦教授很少过来这边。
“我也就来过一两次，”沈昼随口道，“都是来见委托人，结果第二次正好遇上小林也在，说是学校组织的青少年互动活动，必须参加，因为要记学分。”
秦教授笑了笑：“那孩子确实不太喜欢这种活动，倒是更喜欢实验室。”
沈昼心想他还喜欢星际狩猎呢，雾海的星盗听见他的名字就一个一个都能跑多远跑多远。
“……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秦教授继续道，“比很多成年人还冷静沉稳。”
“他从小就这样。”沈昼道。
秦教授感叹：“不用人操心。”
沈昼默默腹诽，他需要操心的可都是大事……
餐馆到了，沈昼将车子停在了公共停车场，和秦教授一起走了进去。
“赵潜兰的事情……”秦教授皱了皱眉，“谢谢你。”
“您不用这么客气，”沈昼笑道，“而且您的心里恐怕也不是这么想的。”
秦教授眉骨动了动，似乎有一抹高远的笑意在眼底，又似乎没有：“你会读心？”
不过他问完就回答道：“我只是在想，这件事有没有再调查下去的必要。”
“当然有，”沈昼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重，“真相才是尽头。”
“人老了总是畏手畏脚，”秦教授笑着道，“顾虑很多。”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神情微凝的道：“这件事已经超乎我预料的复杂，我不确定你再调查下去，会不会招致来祸端。”
“为什么？”沈昼放下手中的叉子，“我这不是还没有凿穿那面墙吗，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不，”秦教授摇了摇头，“晶钢板目前的通用厚度划分标准是工业用材料，三号晶钢板和四号晶钢板之间只差三个维度，但如果按照军工业标准，工业三号晶钢板和四号晶钢板之间就应该还有一个型号，叫做三分板。按照你刚才说的，测算出出来的晶钢板厚度在三号和四号之间，那就只能是三分板，这种晶钢板通常用于机甲护甲，联邦严格把控三分晶钢板的产出，只有军方背景的军工厂才会有这东西。”
“也就是说，”沈昼缓慢而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就算赵潜兰是安全局的间谍，也不一定能弄到三分精钢板？”
“不是‘不一定能弄到’，”秦教授道，“是‘一定弄不到’。目前联邦只有三家军工厂可以生产出密度、硬度等各项指标都合格的三分板，你想想这东西的稀有程度。”
“可他就是弄到了。”沈昼拖着下巴，沉思道，“这说明他的手段和资源都非常厉害。”
“所以您想钱劝我不要再调查下去了？”他问。
“我都答应帮你申请热剂切割枪了，”秦教授叹了一声，“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劝告。”
沈昼咧开嘴笑了起来。
“就像我也曾劝过西泽尔，叫他不要只身前去‘深渊’——”他说着顿了一下，看向沈昼的眼睛，“你知道吧？”
沈昼点头：“我知道。”
“我劝他至少带一支科考队过去，但他就是不听。”秦教授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沈昼莞尔道：“您并不像传言中那样脾气古怪。”
秦教授摆了摆手：“那是你没遇上。”
“不过西泽尔的话，”沈昼低声道，“我觉得，他们只身过去，也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那可是的霍姆勒。
==
“你为甚么又要去霍姆勒？”Neo面无表情的问，她裹着小橘子的毛毯缩在沙发角落里，毯子盖过头顶，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孔，活像个暗夜潜行的孤独幽灵。
楚辞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179基地的事情吗？”
Neo冷冷道：“我的记忆力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要去霍姆勒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我之前在‘漆黑之眼’也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正在剥橘子的楚辞停在了手里的动作，若有所思道，“现在想想还是很奇怪。”
“我觉得你就是嫌自己活得太长。”Neo道，她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除了嘴巴在说话，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之外，就仿佛一只披着毯子的人偶。
“我只是不想活的不明不白。”楚辞道。
小橘子见他不剥橘子了，连连将他的手腕往果盘里推，细声细气道：“姐姐，姐姐。”
楚辞无奈道：“剥这么多你吃的了吗？”
小橘子看向门口，伸出手在空中指了指，道：“哥哥吃。”
“怎么一会姐姐一会哥哥的，你到底能不能分的清我是谁？”
楚辞继续剥橘子，Neo道死气沉沉的道：“‘漆黑之眼’真的很危险。”
楚辞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啧啧道：“难得，你竟然关心我了？”
“而且，你为什么会对霍姆勒这么敏感？”楚辞看着她，“真的去过？”
Neo轻蔑的道：“在那里，死掉也不会有人给你收尸。”
楚辞玩笑道：“我哥会的吧，他和我一起去。”
小橘子又抓着他的手喊道：“哥哥，哥哥。”
楚辞这才意识到她口中的“哥哥”不是自己，而应该是西泽尔，自己在这孩子眼中仍旧是“姐姐”。楚辞有些发愁，孩子眼见着五六岁了，却连哥哥姐姐都分不清，可怎么是好。
他低头看着小橘子：“你是想让我剥橘子给西泽尔吃？”
小橘子点了点头。
楚辞伸手捏了捏小朋友的脸蛋：“你怎么变懒了？以前都是自己剥橘子的，现在还指挥我给你干活？”
小橘子似乎听不懂这么长一段话，只是眨着大眼睛懵懂的看着他。
楚辞抬了抬眼眸，瞥着Neo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名为Neo的人偶终于缓慢的动了动，换了个方向继续缩着，后脑勺朝向楚辞。
楚辞无奈，只好道：“我先把小橘子带出去了，你睡觉吧。”
他一手抱起小朋友，另一手端起刚才剥好的一盘橘子，慢悠悠走出门。
卧室门无声关上，Neo才回过头来，盯着那扇方方正正的门扉，碧绿的眸子一动不动，仿佛深夜的博物馆，玻璃柜里静静的陈列着两颗古老的绿玻璃石。
楚辞抱着小橘子走到楼梯平台口，迎面遇上西泽尔，小橘子就叫道：“哥哥，哥哥！”
“她好像很喜欢你？”楚辞挑了挑眉。
西泽尔讶然：“是吗？”
小橘子将楚辞端着的那盘橘子往前推：“哥哥吃，哥哥吃。”
楚辞“啧”了一声：“她现在学坏了，以前给别人的橘子都是自己剥，现在却让我给她做苦力。”
他说着将橘子塞给西泽尔，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小橘子的鼻子，小橘子一点也没有躲，甚至微微探过来头让他刮，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有。
等到楚辞收手，小橘子又转过头去面向西泽尔：“哥哥。”
西泽尔答应了一声，楚辞翻译道：“她不是叫你，是让你吃橘子。”
说完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是哥哥，难道不应该是叔叔吗？”
刚在嘴里放了一瓣橘子的西泽尔：“……”
他好笑的道：“我有那么老？”
“嗐，”楚辞将小橘子放了下来，“我就随口一说。不过你是我哥，她管我叫姐姐，管你叫哥哥也没没什么毛病。”
西泽尔：“……她叫你什么？”
小橘子大声道：“姐姐！”
楚辞一脸寂落神色：“没办法，小时候没教好，现在改不过来了。”
西泽尔轻轻笑了起来，道：“确实像个漂亮女孩。”
楚辞摊了摊手，带着小橘子下楼吃饭。
他今天起的有点晚，但是昨天反而睡的比平时早，到了平时醒来的时间竟然没有醒，最后是西泽尔将他叫醒的。他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淡白的天光，暖融融。他觉得大概是因为两个人一起睡的时候会比较暖和，太舒服了所以才没有按时醒来。
因此晚上西泽尔回到房间准备休息的时候，发现楚辞已经在床上工工整整的躺平了。
“你这是干什么？”西泽尔有些哭笑不得。
楚辞道：“我要和你一起睡。”
西泽尔：“……”
他按着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他真的是拿这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行吗？”楚辞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不行的，”西泽尔平静的道，“但是晚上不能乱动。”
“那你把我绑起来吧。”
楚辞说着在被子里滚了滚，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茧，只露出脑袋在外面：“像这样。”
西泽尔轻叱：“把我的被子还回来。”
“嘿。”楚辞从蚕茧里钻了出来，又将被子铺平，西泽尔这才发现他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睡衣，帽子上竟然还有两个兔耳朵。
“诶，这是我姨给我买的。”楚辞叹气，“她好像总觉得我喜欢这种毛不拉几的玩意，不穿还要被她说。”
“我小时候有一件和这个差不多，有天早上我去沈昼，戴着这个帽子，”楚辞说着将兔耳朵帽子戴在了头上，“Neo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以为自己眼花了看到一只会动的毛兔子，就过来扒拉我的耳朵——不是，我衣服上的耳朵。”
他抬手揪住帽子上的兔耳朵往起一提，他的脸颊很小，而那帽子又宽松，这样一拉扯，整张脸都埋进了毛毛里，看起来多少有几分滑稽。
西泽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楚辞从毛绒帽子里探出头：“是不是很搞笑？”
“嗯……”西泽尔若有所思的道：“可是我都来这两天了，却一次都没有见到她，是因为她不爱出门吗？”
楚辞脸上笑意逐渐淡下去几分，沉默了几秒钟，他忽然道：“她故意躲着，不愿意见你。”
西泽尔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楚辞摇头，有些迟疑的道，“但是……她和你很像。”
“像？”
“对，就是，”楚辞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西泽尔的面容道，“长得倒也没有很相似，但是眼睛很像很像，相似到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差点把她认成你。”
“这么相似？”西泽尔愕然。
“嗯，”楚辞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是从很久之前开始，我每次说起你，她就一幅不情愿的样子。”
“可我根本不认识她，”西泽尔皱起眉，“也从未听过她的名字。”
“谁知道呢。”楚辞耸了耸肩，“Neo从不说谎，但是她不愿意说的事情，谁也不能逼迫她。”
“南枝女士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西泽尔回忆道，“也是因为这个？”
“是吧，”楚辞凑过去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会他明澈而沉静的眼眸，感叹道，“真的很像，你家有没有什么流落在外的亲戚之类的？”
“哪里会有这种事，”西泽尔好笑道，“我家一共也就五个人。”
“除了你爸妈和你，还有谁？”楚辞有点好奇。
“还有我妹妹，”西泽尔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还有你。”
楚辞用指腹抓了几下下巴，慢吞吞的“哦”了一声，又道：“我怎么好像很少听你说起你妹妹？”
“因为我从中学开始读的一直都是全封闭式学校，”西泽尔道，“我其实，并不算了解她。”
“我可以看她的照片吗？”楚辞问。
“我好像只有一张小时候的全家福。”西泽尔在自己终端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一张图像，照片上一对年轻夫妻都气质高绝，他们手边跟着两个孩子，小时候西泽尔脸颊还有点圆，并不像现在这样轮廓分明，只是小小一团的孩子，竟然脸上毫无笑容，一本正经的板着脸，严肃得很。
楚辞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旁边的小女孩脸上。
女孩儿长相非常漂亮，从小就能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银灰色的眼眸好像一泊神秘之湖，笑容乖巧恬静，惹人怜惜。
“她……”
“星网上应该可以找到艾黎卡的照片，”西泽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让埃德温帮我连接一下联邦星网。”
楚辞叫了声“埃德温”，目光却一直停在小艾莉卡的脸颊上，他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西泽尔将另外一张图像推到他面前：“这是她现在的样子。”
图像里的少女气质优雅，容貌更是精致美丽得不似真人，银灰色的眼眸顾盼流光，熠熠生辉。
楚辞皱起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你肯定见过她，”西泽尔道，“她还有一个名字叫桐垣，是大明星，在整个联邦都很受欢迎。”
“哦……”楚辞恍然，“我确实在街上看到过她的广告投影。”
“可是你妹妹为什么是灰眼睛？”楚辞疑惑道，“你爸是绿眼睛，你妈是黑眼睛，基因突变才能生出个灰眼睛的女孩子吧？”
“艾黎卡不是我的同胞妹妹，”西泽尔解释道，“是我姑姑的女儿，我姑父似乎是灰色眼睛，她应该是遗传了父亲的基因。”
楚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她是杰奎琳&#183;穆赫兰在雾海边境生的那个女孩？”
“对，”西泽尔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应该不会发生找错人这种事，有一回艾黎卡生病，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当场看见过她的基因编译码，只和我差了三个字段，相似度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楚辞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他兀自嘀咕道：“难道真的是巧合？”
“别胡思乱想了，快睡觉。”西泽尔抓着被子给他盖好，自己躺下的时候，动作却有几分迟疑。
他觉得自己不该纵容楚辞这样随心所欲的乱来，也不该欺骗自己，一次两次尚且可控，如果成了习惯，要怎么才能戒掉？
楚辞还想着刚才的事情，随口道：“你腿抽筋啦，这样要躺不躺的不难受？”
西泽尔：“……”
可见他只需要担心自己就行，这小家伙反应这么迟钝，倒也是件好事。
翌日。
这是计划里楚辞和西泽尔留在二星的最后一天，明天他们就应该启程去霍姆勒，不过路径的规划中确实要先到占星城和艾略特&#183;莱茵还有他找的向导会和，再从占星城去霍姆勒。
自从南枝知道他们又要去霍姆勒，紧锁的眉头就再也没有解开过，总是望着虚空时不时的叹一声，然后对小橘子说：“橘子，我们长大了之后哪也不去，就留在姨姨身边好不好？外面的世界可危险了，姨姨永远护着你好不好？”
每每这时候，小橘子就会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道：“好。”
楚辞深深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但却什么话都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他一回头，看见冯&#183;修斯站在楼梯上，不知道蓄了多久的胡子没有刮，暗金色的头发也乱糟糟，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沧桑，神情却宁静非常。
“叔，”楚辞迈上台阶走到他身边，“你干什么去？”
“我去给你姨道别，”冯&#183;修斯叹了一声，“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占星城，做完任务就去继续找杰奎琳&#183;穆赫兰。”
楚辞抬起头：“左耶不是说，你们放弃那个任务了吗？”
冯&#183;修斯笑了笑，道：“没，总要赚钱的嘛，不然谁来养活这个家？”
他说着，揉了揉楚辞的脑袋。
楚辞去前厅将小橘子抱走，冯&#183;修斯慢慢走下楼梯，坐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南枝从厨房出来见他坐在那，眉头蹙得越发紧了些：“你都多久没刮胡子了？”
“一会就去，”冯&#183;修斯摆了摆手，闲闲的道，“喊了好久要装升降梯，装了又只有Neo会用，其他人都跟看不见一样，还得定期维护。”
“小孩子就喜欢爬上爬下，”南枝说道，“等长大一点就变懒了，你看Neo。”
冯&#183;修斯笑道：“你就是变着法儿说Neo懒。”
“那孩子又不出门又不活动，”南枝抱怨道，“身体出问题可怎么办。”
冯&#183;休斯站起身，朝着南枝伸出手，南枝神情有些困惑，却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冯&#183;修斯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圈进怀里，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却被南枝嫌弃的躲开：“先去给我把胡子刮了！”
男人哈哈大笑，笑声逐渐停歇下去，才低声道：“我明天和小林他们一起去占星城。”
南枝将他推开，冷冷道：“去了你就别回来。”
冯&#183;修斯却认真的道：“我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他垂下眼眸：“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南枝想生气，她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却不论如何也板不起脸颊，说不出诘责的话语。她无法阻止他们离开家园，去追寻所谓的真理也好，真相也罢，世界总是迷人又危险，而他们总是在人海中穿梭，往前，不停的往前。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她能冷眼看着声色犬马、浮华尘世也无动于衷，年纪大了反而变得啰嗦又感性。可是年轻的她拥有什么？是无双的容貌，还是精致的年华？是为了她神魂颠倒的男人，还是手里点燃的一支烟，终端里静静等待的秘密编码？
可是在这一方小小的酒馆里，她却只有爱人、孩子、朋友。
楼上小橘子似乎做了什么错事，楚辞大怒道：“你小心我把你扔掉，让你永远回不了家！”
左耶“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小橘子“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南枝走了两步上楼梯，无奈道：“小林，你和芝麻点大的孩子一般见识什么？”
楚辞生气的道：“她吃我头发！”
南枝：“……打一顿吧。”
她有家。
冯&#183;修斯应南枝女士要求去刮掉了胡子，不刮胡子也不是精神受到了打击什么的，主要就是懒。他挂完胡子刚要下楼，西泽尔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他微微颔首道：“冯上校。”
“我早就不是什么上校了，”冯&#183;修斯自嘲的笑了笑，“我猜测联合舰队连我的个人资料都没有留吧？”
西泽尔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沉默许久，冯&#183;修斯问：“我们舰长，还好吗？”
“除了身体，其他都很好。”西泽尔道。
冯&#183;修斯眼底闪过一抹黯色。
西泽尔继续道：“靳总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她永远不会责难谁。”
“嗯。”冯&#183;修斯点了下头，低低道：“她不会。”
“对了，”他换了个话题，“小林那把电磁脉冲枪之前在我那，去霍姆勒虽然用不到，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着，我记得她上次好像所过‘漆黑之眼’里边可以用……”
他说着返回房间拎着一把枪出来，枪柄朝着西泽尔递过去：“你一会给小林，我要去帮男南枝买食材。”
西泽尔却看着那把枪，仿佛没有接过去的意思。
冯&#183;修斯疑惑：“怎么了？”
西泽尔抿了一下嘴唇，问道：“这把枪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冯&#183;修斯摇头，“反正是小林的，他经常用。”
西泽尔将枪柄攥在手中，是非常熟悉的耐热合金材料的触感。这把黑色的枪看十年前古平平无奇，甚至已经有些斑驳的旧痕，但它的经历却不可谓不丰富。
它最早属于张云中，他在一次与星盗的鏖战中遗失了这把枪，它流落到雾海，阴差阳错的到了西泽尔的手里，靳昀初由此找到困在雾海无法离开的他。后来张师长和他打赌，非常言而有信的将它输给了西泽尔，于是成为了西泽尔的常用配枪。再后来，再一次跃迁的过程中西泽尔的副官白粤不慎将其遗失，西泽尔本以为他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把枪了。
可是现在，它却完好无缺的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西泽尔拿着枪去找正在后院陪小橘子玩的楚辞。
“你不是不下来吗？”楚辞懒洋洋的道，“怎么又下来了？”
西泽尔过去坐在他旁边，将那把黑色的枪放在自己腿上：“这把枪你是从哪里来的？”
楚辞见他神情微凝，好奇道：“怎么了？”
西泽尔微微皱眉：“这把枪是我的。”
“哈？”楚辞愕然。
“白粤又一次跃迁的时候不小心遗失了，怎么会在你这里？”
楚辞忙问：“什么时候丢的？”
“我记不清了，似乎是在你去179基地前不久。”
“宪历四十二年的春季末！”
“对，”西泽尔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去的霍姆勒，”楚辞看着这把黑色的枪，缓缓道，“它是的我从古董号的舱室里带出来的，它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非常巧妙，巧到不可思议……如果不是这把枪，我可能当时就死了。”
他的目光转向西泽尔：“我就是用这把枪，杀死了刘正锋。”
沉默。
谁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跃迁时遗失的枪会出现在千万光年之外的星球，甚至如同被设计的，最巧合的戏剧，简直不可思议。
最终楚辞出声打破了这沉寂，他嘟囔道：“‘漆黑之眼’里就是会发生很多奇怪的的事情，要不然我也不会想去再看看了。”
西泽尔点了点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不过既然这是你的配枪，那就还给你吧。”楚辞道，“反正我也可有可无。”
西泽尔忽然道：“你之前说的，经常用的丢在家里的枪，就是这个？”
“对啊，”楚辞答道，“雾海的电磁脉冲武器常年货源短缺，属于稀有物啦。”
“那还是给你吧。”西泽尔笑道，“毕竟我常年在联邦，电磁脉冲武器虽然昂贵，但也不算稀有品。”
楚辞翻了个白眼：“不要了不要了，我觉得动能枪用着挺好的。”
西泽尔失笑，那把枪留在了他手边。
傍晚冯&#183;修斯买食材回来，南枝做了一桌子菜，楚辞叫了半天Neo也躲在房间里不下来，楚辞只好给她分了点她爱吃的送上去。吃过饭后外卖小哥楚辞上去收盘子，Neo道：“反正你去霍姆勒也用不了人工智能，埃德温借给我两天。”
“咦，”楚辞好奇，“你要干什么？”
“我写了一道追踪程序，让埃德温帮我跑一跑，顺便给他升个级，很久没有升过来了，它肯定又跟不上时代了。”Neo有气无力的道。
楚辞心想，时代可能没有你想象中发展的那么快。
“而且沈昼下周要去什么地方炸房子，让埃德温帮他盯一下，这种事太无聊了，我不想干。”
楚辞：“……炸房子？沈昼不是在联邦吗，他是刑辩律师做魔怔了自己想进去了是吗？”
“我怎么知道，”Neo不耐烦的道，“他不是猩红侦探吗？猩红侦探为了真相不择手段。”
“好家伙，”楚辞感叹，“好一个猩红侦探。”
他感慨的端着盘子下楼，刚将一叠盘子送进洗碗机，终端的通讯灯就闪了一下。
楚辞点了连接，通讯频道里传来艾略特&#183;莱茵肃穆的声音：“林，风铃大道出事了，最好尽快赶过来。”
西泽尔见他神情一冷，皱眉道：“怎么了？”
“莱茵先生说风铃大道出事了，”楚辞低声道，“到那时具体什么事情他没有说，我们恐怕得过去一趟。”
他一回头，看到南枝就站在厨房门口，神情宁静地问：“什么时候走？”
楚辞道：“今晚。”

第276章 人海（中）
夏冬两季，自然星球上的大气层会调节温度和天气，形成明显的季节差。但是空间站却不会，空间站是纯粹的人造环境，季节和时间都不那么分明，唯一让人反应过来，按照人类传统的时间观念，夏季或者冬季在空间站来临时，是强烈的对流风。
这种风往往伴随着阴雨天，有时候还会有辐射雨，青灰色的雾气弥漫，犹如魔鬼吐露的毒烟，沾染上了它獠牙上的毒涎。
楚辞和西泽尔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抵达了八十七层的风铃大道。
街角的小旅馆已经人去楼空，原本小窝洞一般的前厅如今真的成了野兽过境的洞穴，一切陈设都被打碎了，连那件老旧的木柜台，和莫利老婆婆珍爱的躺椅，都掀翻在地下室黑洞洞的台阶口。
楚辞迈过厨房滑动门轨道的凹槽时踩到一样东西，他低头，是一把已经劈成两半的剪刀，刃片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渍，老婆婆曾用这把剪刀给楚辞剪过两次头发。
“有什么发现？”他抬头问。
艾略特&#183;莱茵佝着腰从楼梯上走下来：“上面也差不多，我之前装的几个□□全部被引爆，阁楼里空了。”
“撒普洛斯的终端呢？”
“依旧是闭合状态，”西泽尔道，“他上次有答复还是四天前，要么他们处于某种无法与外界联络的状态，要么，终端恐怕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回二星之前就应该先来一趟占星城。”楚辞叹道。
艾略特&#183;莱茵说道，“安图瓦夫人在风铃大道生活了十余年平安无事，最大的原因是卡莱&#183;唉达在暗中庇护。可我昨天已经去过街角的办事处，和上次相比，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了一茬。可见这次的突发事件……”
他沉吟着，神情微凝。
楚辞道：“您的意思是，埃达女士也遇到了困难？”
“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艾略特&#183;莱茵答道，“所以我第一时间搜集了埃达的最近情报，得到的结果却是她那边一切如常。”
“情报来源呢？”
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就是提供给我‘大清洗’的那个情报贩子，是熟人。”
西泽尔忽然道：“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
楚辞抬了抬眼眸，接话道：“你是说，卡莱&#183;埃达就是始作俑者？”
西泽尔点了点头。
“这听着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楚辞“啧”了一声，“她可从来不在乎手段，对她来说，目的和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可这又和她此前的作为相悖，”莱茵望着满屋狼藉，神情晦暗不明，“如果要杀撒普洛斯和安图瓦夫人，，为什么不老早动手？况且倘若是她做的，恐怕一点痕迹也不会留，毕竟撒普洛斯对这位姐姐还有感情，而切按照你之前说的，安图瓦夫人虽然嫌恶她，却也并不苛待，甚至还会出手相救。”
“这倒是，”楚辞点头，“但也难保这其中有什么突然的变故……也许我们应该直接联系埃达女士，和她本人对话。”
楚辞问：“您之前没有通讯过埃达女士？”
“嗯。”艾略特&#183;莱茵微微点头，“感应科技的网络系统冰墙会拦截筛选外部陌生通讯，因此我只能等她离开感应科技的园区再通讯她才绝对安全，但是据说最近恰逢感应科技的年底技术研讨会，她工作很忙碌。”
说到这他忽然声音一顿，不知道想起什么，慢慢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
“我待会再去找一下情报贩子，”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我需要知道，卡莱&#183;埃达到底多久没有离开过园区了。”
西泽尔有些惊讶：“您猜测，她被软禁了？”
“对。”莱茵点头，“虽然身为感应科技的领袖，但埃达的统治根基并不稳固，不然她也不会前来和慕容寻求结盟，我猜测必然是内部有什么阻碍或者人令她掣肘，否则以这个女人的风格，怎么会面对自己设立的办事处被人清剿而无动于衷？”
“可是这里没有人在监视，”楚辞挑眉，“我没发现有‘眼睛’，您提前清理过？”
虽然他们刚才是从地下室进来的，但倘若有监视的人或者装置，这栋房屋里的任何一举一动都会被察觉。
艾略特&#183;莱茵却摇了摇头：“没有，这也是我目前没有答案的疑问之一。”
“不过，”他玩笑道，“这也恰好佐证了这次事件的凶手不是卡莱&#183;埃达，她知道你和撒普洛斯、安图瓦夫人关系匪浅，也知道我最近要来占星城。如果是她做的，怎么还会留下这一片狼藉的现场让我这个猩红侦探去追踪，又怎么会一个监视器都不留？”
楚辞摸了摸下巴，笑道：“也对。”
“您没有别的发现吗？”
三人一行离开了小旅馆，依旧从地下室出去。外面的辐射雨又下的更大了些，雨流在地上凝聚，汇成一股一股脏污的河流。
“有一些，但都是小线索，也许用的到。”莱茵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抬头望了望满是迷雾的街道。
空间站没有大气层，是一个巨大的恒温系统维持着人类可以生存的温度和环境，雨天都是对流风带来的，来的快去得也快，一般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等到楚辞和西泽尔找到暂时落脚的宾馆时，辐射雨就已经停了。
“这天气可真糟糕……”旅店老板嘟囔着，没精打采的给西泽尔兑换了房间门的电子码。
艾略特&#183;莱茵刻不容缓的去找情报贩子了，西泽尔问楚辞：“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在星舰上也没见你睡觉。”
“我精神好得很，”楚辞摆了摆手，“等莱茵先生回来。”
结果一直到下午也不见艾略特&#183;莱茵回来，辐射雨却又淅淅沥沥的下了半小时，而躺在潮湿的床上，百般无聊的楚辞等来了一个出乎预料的通讯。
“阿萨尔？”他从床上爬起来，惊讶道，“你竟然会主动给我通讯。”
通讯屏幕里，星盗的神情有几分不自然，满脸写着不自然，却还是讪讪笑道：“唐说你找我有事，我当然会主动通讯你……”
然而实际情况是阿萨尔本来想在山茶星多待几天，美其名曰休息。但他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每每到了一个星球，总想着去雜后熟人聊天喝酒什么的。这几年他在山茶星的熟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唯独只剩下唐，好歹也算个朋友，于是到山茶星的第二天晚上阿萨尔就高高兴兴的拎着一瓶酒去找唐了。
如果现在让他穿越回去，他一定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因为酒还没喝两杯，唐忽然道：“你之前托我找过一个叫巴克的人，是所提斯的保镖。”
阿萨尔虽然喝得有些上头，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口齿清晰的问：“所提斯是谁？不过这个名字确实有点耳熟……”
“是凛坂生物公司的信息部总监。”唐缓慢的啜了一口酒，补充，“前任。”
阿萨尔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是前任？”
唐道：“死了。”
阿萨尔此时仍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问：“怎么死的？”
“暗杀。”
阿萨尔又灌下一杯酒，抬手抹了抹嘴角，自言自语道：“哪来的杀手这么厉害，凛坂公司的高层都敢杀。”
唐没有回答。
阿萨尔抓起酒瓶要续杯，半晌不见唐回答，他随口问：“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记得好像在悬赏墙上看到过所提斯的悬赏，这就去看看到底是谁……”
他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酒杯里的酒液已经满溢出来他却似乎毫无所觉，嘴唇翕动了两下，苦着脸道：“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不会吧？”
唐从他手里夺过酒杯，将剩下的酒倒入自己杯中，抬了抬眼皮，道：“除了她还能有谁？谁敢在凛坂公司头上踩一脚，还平安无事？”
“她这哪是踩了一脚？”阿萨尔絮絮叨叨的道，“她这分明是掀起了凛坂公司的头盖骨啊……星际一直都有传闻，说凛坂的执行总裁则图拉&#183;昆特也是丧命于她的手，传得神乎其神。”
他说着看向了唐，却见他面上没有半点听笑话的意思，阿萨尔咕哝道：“我就知道……这个疯子。”
“你找巴克有什么事？”唐问道。
阿萨尔叹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清洗之后很多人都不敢再卖精神类药物，生怕触了凛坂公司的霉头。我有个以前再星盗团认识的熟人，如今是个走私贩子，大清洗那段时间他正好去了三星，幸运的躲过一劫，但他在一星搞来的那批货没有办法再送进占星城来卖，其他星球又没有这么大的市场，他就想让我帮他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往自由彼岸送一部分。”
唐摆出听故事的姿态：“然后呢？”
“他把那批货交给了我，答应如果我找到销路，就抽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给我，也没要我的押金，”阿萨尔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的道，“但我拎着箱子还没出占星城就被人劫了，钱一分没赚到不说还受了伤，还得赔人家的成本钱，整整九万因特啊！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劫你货的就是巴克？”
“不是他亲自动的手，”阿萨尔道，“他雇了几个街头武士，但是他们拿的都是电磁脉冲枪，好巧不巧被我夺来一把，最后找那层的武器商和军火贩子问了个遍，才知道这玩意是凛坂自有军工厂生产的，顺藤摸瓜，很快就找到了巴克头上。”
“原来你是想报仇。”唐做了一句最终总结。
阿萨尔此时已经有些大舌头，其实他的酒量还可以，但是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瓶酒，喝完之后唐觉得不进尽兴，当即打开酒柜又拿出来一瓶，那是一瓶高浓度烈酒，但是阿萨尔并不知道，依旧将其当作普通清酒灌下肚，才灌了一杯，眼前就开始飘小星星了。
他哇哩哇啦的道：“报仇什——什么报仇，我就是想把我的钱，拿回来。拿回来！”
唐淡淡道：“那你的钱肯定拿不回来了，因为巴克已经死了。”
说完他又补充：“也是林杀的，人家这也算是给你报仇了。”
阿萨尔恹恹的道：“她只是为了赏金而已……”
“也不全是为了赏金，她找所提斯似乎有别的事，”唐抿了一口酒，“应该很重要，我告诉她你曾经找过巴克，她当时就向通讯你来问清楚前因后果，但那时候你的通讯是闭合状态。”
阿萨尔顿时头脑“嗡”地一声，就好像打开了一个电磁炉，他觉得刚才冲进头脑里的酒精此时正在迅速蒸发，意识瞬间回笼。
他呆呆道：“什么？你说什么？”
唐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林要找你问巴克的事情，她刺杀所提斯也不是为了悬赏金，而是别的原因，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阿萨尔冷静的道：“你刚才什么都没有说，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怕她？我感觉她还挺好相处。”
“那都是假象！”阿萨尔激动的低吼，“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差点杀了我！两次！”
唐瞥着他：“我以为你以为你们算朋友。”
“不不不，”星盗摇头否认，“我只是储备粮。”
唐哂笑：“既然如此，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还是主动去找她，你自己看着办。”
阿萨尔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主动自首吧，谁知道那家伙又会怎么坑他；不去吧，以后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没有自己好果子吃，进退两难了属于是。
在自我斗争了五分钟后，阿萨尔还是决定自跳火坑，前去自首。林这家伙虽然坑，但有时候也还算靠谱，总的来说就是，她不坑的时候确实挺靠谱的。
唐看他如此可怜，直起身从旁边的酒柜里取出一个合金的小酒壶将剩下的半瓶烈酒尽数倒了进去，交在阿萨尔手里，诚恳的道：“拿着吧，到时候要是实在害怕，就壮壮胆。”
阿萨尔接过酒壶，翻了个白眼道：“我谢谢你啊。”
……
但此时他内心确实十分感谢唐的思虑周全，并且想拿出自己的小酒壶吨吨吨将里面的烈酒全部灌下去。
因为他和楚辞通讯讲清楚巴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楚辞一开始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终结，自己逃过一劫。不成想才过去了一个小时，他就接到了楚辞的通讯。
“你现在在哪？”楚辞问。
阿萨尔苦哈哈的实话实说：“占星城，刚到。”
“几层？”
“九十三层。”
“你的药品被劫，是在几层？”
虽然阿萨尔很疑惑楚辞问这么清楚干什么，但还是回答：“一百二十一层。”
然后他就听见楚辞道：“走，在那里汇合。”
阿萨尔震惊道：“你要去一百二十一层？”
楚辞点头，冷冷道：“还有你。”
阿萨尔：“……”
果然根本逃不过被安排的命运！
他垂头丧气的去了升降舱。
而楚辞抵达一百二十一层时，却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八十七层到一百二十一层这将近四十层的路程里，需要转三次升降舱、还要乘坐一次飞行器，并且到达一百层的时候还要配合这一层的公司安保人员进行临检，他从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坐升降舱，再也图快去搭乘飞行器。
一百二十一层同样被强对流风袭击，漫天撕扯着雨片雾霭，行人匆匆，伞根本撑不住。青白雾气之中，穿行的人影都仿佛是棋盘上僵硬的人偶一般。
楚辞在一家食品店的门口躲了会雨，店老板探头出来，大概是想赶他走，可是又看到他并未完全放入口袋的枪，乌龟回壳一样慌忙的缩了回去。这雨似乎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楚辞干脆进了食品店，买了份热狗坐在橱窗前，等雨停。
结果刚坐在凳子上，就接到了西泽尔的通讯。
楚辞打开防干扰模式，“啊呜”一口咬掉小半个热狗，口齿模糊的问：“你们脚到情报贩子了吗？”
西泽尔一直等他将口中的食物都咽下去，才道：“找到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艾略特&#183;莱茵中午一直没有回来，是因为没有找到之前的那个情报贩子，那人似乎遇到了什么危急的事情，短时间内也联系不上，莱茵只好先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楚辞正好和阿萨尔通讯完毕，顺口就将阿萨尔为什么要找巴克的事情讲给他和西泽尔听。一开始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异常，直到说完了，莱茵叫西泽尔和他重新找一个情报贩子打听感应科技的情报，楚辞将那把来历奇怪的电磁脉冲枪递给西泽尔的时候，莱茵忽然道：“你刚才说，阿萨尔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劫匪携带着凛坂生物的军工厂自产的电磁脉冲武器？”
楚辞点了点头：“阿萨尔其实实力还可以，几个街头武士对他来说虽然难缠，但也不至于丢了货物还受伤，主要还是因为对方用的武器是电磁脉冲枪。”
莱茵缓慢的点了点头。
和他共事久了，楚辞已经熟知他惯有一些表情变化，比如此刻，他的眼神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唇角却微微向下撇着，只有他心有疑问的时候才会抿起嘴唇，撇下嘴角。
于是楚辞安静的等待着他提出疑点。
“阿萨尔那次运送的是些什么货？”他问。
楚辞道：“说是精神类药物。”
艾略特&#183;莱茵继续问：“来源？”
“三星。”
“我们假设巴克劫取这批货是为了财，”莱茵缓缓道，“那么我认为，他肯定不会为雇佣的街头武士提供数把电磁脉冲枪，这些武器的价格恐怕都大于这批货物。”
“第二个疑点是，巴克虽然是所提斯的保镖，但他毕竟只是一名保镖，他是从什么地方搞到这么多电磁脉冲武器的？”艾略特&#183;莱茵抬起银色的眼眸，“这些电磁脉冲武器最有可能的来源，就是他的雇主，所提斯。甚至于，巴克之所以会去劫去这批货物，大概率也是所提斯授意，所以他才会这么的不惜代价。”
楚辞疑惑道：“可是所提斯为什么要大费周折的让自己保镖去截取一批精神类药品？我记得凛坂生物的经营范围里是有药品这一项的，他想要什么，直接从自己公司拿不就好了？”
“这就是第三个疑点，”莱茵露出了惯有的、胜券操握的神秘微笑，“所提斯为甚么要劫这批药品，就要问问阿萨尔，这批药品有什么了。”
“他说就是普通的精神类药物，”楚辞道，“三星能生产的东西，凛坂肯定也能生产。”
“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所提起才会舍近求远，宁愿花大价钱打劫，也不愿意从凛坂公司谋得这件东西呢？”
“他不想让凛坂公司的人知道。”
“对，”艾略特&#183;莱茵以拳面击掌心，“也许是因为公司内部眼线太多，也许是有什么更深的原因，他不想让公司的人察觉自己需要某种精神类药物。”
“精神类药品……”西泽尔慢慢皱起了眉头。
莱茵看向他：“你有什么发现？”
“精神类药物大概分为两种，”西泽尔缓声道，“一种叫‘成瘾剂’，一种叫‘药理剂’。很好区分，服用前者是为了追求精神快感，后者确实针对于精神类疾病的治疗。”
他看向楚辞：“在雾海，‘成瘾剂’类的精神药物随处可见，我们上次去三星的时候我专门问过一家酒吧老板，雾海最贵的精神药片、注射剂也不会超过五百因特。而你那位叫阿萨尔的朋友既然敢单枪匹马的运送那批货，想必那批药品的剂量应该也不算很大……”
楚辞道：“对，他说过只有一个小箱子。”
“可是箱子被抢后他却赔偿给货主整整九万因特的成本金额。”
“也就是说，他运送的其实是某种‘药理剂’。”
楚辞慢慢的骤起了眉头：“所提斯需要某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他睁大眼睛：“记忆！”
楚辞猛地看向西泽尔：“他活着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寻找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品，还不能被凛坂公司内部的人知道，因为公里肯定有清除他记忆的人的眼线！”
“合理。”莱茵一拍手，微笑道，“看来你们都有成为侦探的潜质。”
楚辞无奈道：“您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说过这句话？”
“那可不见得，”艾略特&#183;莱茵低头看了楚辞一眼，“我只对我欣赏的人这样说。”
楚辞心道，我知道了，判断莱茵先生是否欣赏某个人的最佳方法就是看他有没有对这个人说过“你有做侦探的潜质”这句话。
“所以为了验证所提斯生前是否已经察觉自己的记忆被动过手脚，就需要你去问过阿萨尔，他当时运送的到底是什么药。”
楚辞点了点头：“好，你们去雜后情报贩子吧，我去找阿萨尔确认这件事。”
但随即，他就无奈道：“现在我觉得杀了所提斯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是不杀他，你就无法获得卡莱&#183;埃达的认可，”莱茵笑道，“有她做盟友，我们可不亏。”
“可她现在都自身难保。”
“所以我们在设法救她。”
楚辞耸了耸肩。卡莱&#183;埃达是否可信任，在他之类依旧是一个未定数，但是撒普洛斯和老老婆婆却是他在乎的人，一定要救。
“阿萨尔估计也不知道她运送的到底什么东西，”楚辞很小幅度的翻了个白眼，“他挺傻的。”
“他要是傻就不会成为大星盗，”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建议你，可以从那几个街头武士入手，同时，阿萨尔那位朋友肯定对于药品的种类再清楚不过。”
于是楚辞此时身在一百二十一层。
“我在一百二十一层，”他对西泽尔道，“等雨停了去找阿萨尔。”
“情报贩子已经去打听感应科技园的情况了。”西泽尔道。
楚辞“嗯”了一声，张开嘴又咬了一口热狗。
西泽尔等了半天也不见这家伙开口问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神什么，只好自己开口道：“我去一百二十一层找你。”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用的是陈述语气，楚辞抬起头看了一眼通讯屏幕，道：“好啊，那你到了之后先不用来找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西泽尔笑道：“就知道差遣我。”
楚辞眨眨眼：“我差遣别人，别人也不听我的啊。”
“好，”西泽尔隔空拍了拍他的头顶，“我听你的。”
雨停了，楚辞在区委对接门旁边的一家破破烂烂的小酒吧里找到了阿萨尔，此人正坐在吧台前借酒浇愁，大白天的整个酒吧只有他一个顾客，酒保是个红眼睛的机器人，呆滞的盯着他，用劣质电子音播放着一首老歌，楚辞驻足听了听，似乎唱的是一个星盗和他的情人的爱情纠葛，不太应景，但是曲调凄美，衬托的阿萨尔愈发愁苦。
楚辞走过去坐在了他身旁，机器人滋滋啦啦的问：“请问需要什么？”
阿萨尔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打了个酒嗝，然后立刻捂住嘴，瓮声瓮气道：“再来一杯果汁。”
楚辞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喝酒？”
“我的记忆力，还可以。”阿萨尔放下手，压低声音问，“你找那些街头武士做什么？”
楚辞不答反问：“你联系过你那位做药品生意的朋友了吗？”
“联系了，但是他终端闭合，留言了。”见楚辞看着他，阿萨尔连忙道，“放心，他经常十天半月都联系不上，但是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有，我当初也只是查到了两个街头武士的身份，现在也不炸掉他们还在不在这层。”阿萨尔无奈道，“你也知道，街头武士团是占星城跑的最快的人。”
“没关系，先去看看。”
……
砰！
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飞过去撞在墙上，如同一滩废肉般，蜷缩在地上□□不已，他的一只手腕歪出去一个诡异的斜度，似乎是折断了。
阿萨尔心有余悸的看着楚辞慢条斯理的走过去，抬脚踩在那人已经断掉的手掌上，慢慢研磨。
胖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楚辞低下头，声音清晰的问：“现在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胖子连声求饶，“秋明和阿德勒两个人，都死了，死了！”
楚辞皱起眉：“死了？”
“是的，是的！”胖子脸贴着地面，却竭力做出点头的动作来，“你说的那个时间点之后不久他们就死了，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可能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果然……”楚辞自言自语。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劫取药物是所提斯授意巴克去做的，并且后来为了掩人耳目巴克将几个雇佣的街头武士全部灭口……
见他神情沉思，胖子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意图悄然溜走，却不防自己刚支撑起肥大的身体，后背上就挨了一脚，他再次俯载了地上，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几圈，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走。”
阿萨尔连忙跟了上去，边走边道：“你竟然没有灭口，不怕留下痕迹吗？”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所提斯都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还要担心留下痕迹？”楚辞乜了他一眼，“反倒是你，你难道一点也不奇怪，巴克是怎么知道你要运送一批精神药品去自由彼岸的？”
阿萨尔愣了一下，随即神情变得很难看，他咬牙切齿的道：“难怪他会拒绝我的通讯，这个王八羔子！”
楚辞抬手拍了拍阿萨尔的肩膀以表安慰，他摸着下巴道：“这么一来的话，我们是不是短时间内就不能找到他了？”
阿萨尔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他就算是躲到联邦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他现在躲着你走，可我需要段时间内知道药品的准确名字，”楚辞嫌弃的看了阿萨尔一眼，“你接货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多看几眼记住药品名字，怎么自己要出手的货，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阿萨尔大怒：“那药的名字那么多，而且都是一长串一长串的，谁记得住？！”
楚辞耸了耸肩，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道：“要是想不到别的办法，就找个精神成像仪来挖掘你的深层记忆。”
阿萨尔：“……”
她果然想坑我！
楚辞压低了帽檐，心想，目前看来所提斯在服药的事情他身边可信任的人都是知晓的，否则他也不会授意巴克去劫取药品。但是问题就在于，上次杀所提斯的时候为了不留后患，他的几个保镖也都跟着相机丧命，死无对证。作为所提斯的情人，卡莱&#183;埃达或许知道些什么，但是她现在也行踪成迷，大概率也是营救对象，更别说提供帮助了。
那么几只剩下一个人。
楚辞对阿萨尔招了招手：“我们去一百三十六层。”
找所提斯的叔叔，凛坂生物的上上任信息部总监，威廉姆斯。
一百三十六层倒是没有遭遇强对流风，但是楚辞和阿萨尔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光景，天很快黑了。
饮料店隐藏在一片灯红酒绿的幻影之中，楚辞走到操作台前按了一下铃铛，那个叫星星的女店员抬起头，待看清楚楚辞的面容时，倏尔瞪大眼睛，如同受惊了一般。
“我有这么吓人？”楚辞挑眉。
阿萨尔点头：“你有。”
说完立刻吹着口哨看向门外，仿佛对街道对面的投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楚辞平和的道：“我找威廉姆斯。”
星星看着他，摇了摇头。
楚辞只好又道：“埃达女士似乎被软禁了，我需要情报。”
星星原本就很大眼睛瞪得更大，似乎在问：真的吗？
楚辞道：“真的，我不骗人。”
星星这才按下了操作台后控制面板上的某个按钮，半晌过去，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传音孔中响起威廉姆斯苍老的声音：“上来吧。”
楚辞和阿萨尔一前一后走上了老旧的楼梯。
威廉姆斯依旧窝在那把靠椅中，他嗤道：“你何必欺骗星星卡莱被软禁，有什么话大可以直接说。”
楚辞淡淡道：“我说过，我不骗她。”
威廉姆斯神情一滞，他缓慢的坐直了身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他们公司最近应该是在开技术总结会议，很忙。”
楚辞打量了几眼他的神情，不似作假，才道：“你知道撒普洛斯吗？”
威廉姆斯盯着的他，丑陋的面容缓缓皱成一团，好一会，他冷笑：“你知道的不少，我的判断果然没错，卡莱应该提防着你。”
“事实上我是撒普洛斯的朋友才对，”楚辞不在意他语气中的敌意，“但他最近出事了，而我也联系不到埃达女士，因此怀疑她也遇到了阻碍。”
他将莱茵的推理过程大体阐述，却抹去了风铃大道的详细地址和莫利老婆婆的存在，只说去了撒普洛斯家里。
“推断出这个结论的人，是个侦探？”所提斯问。
楚辞道：“猩红侦探。”
“艾略特&#183;莱茵？”
楚辞点头。
“那还有几分可信度……”所提斯嘟囔着，抬手往空中一挥，两面巨大幽蓝光屏瞬间浮现，他切出来一小块拉到自眼前看了半晌，道，“从防护墙状态上看不出任何痕迹，感应的内部信息网络很平和。”
“不过我暂时相信你的话，”威廉姆斯哼道，“留给我一个通讯ID，我得到确切消息之后会告诉你。”
楚辞在空中划了一个文本框过去。
威廉姆斯低下头，却又抬起来：“还有事？”
楚辞道：“你还记得，我上次和埃达女士来问过，所提斯的记忆有问题这件事吗？”
诶莱姆斯的神情冷落下来：“是你杀了他。”
楚辞不为所动，继续道：“他生前曾服用某种精神类药物，你知道吗？”
威廉姆斯摇头：“我不知道。”
“请你仔细回想，”楚辞往前一步，“这件事非常重要。”
“你威胁不到我。”
“如果你不畏惧死亡。”
楚辞没有掏出枪，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停在原地，淡然地看着他，目光泠泠，犹如冰川流水。
威廉姆斯沉默了许久，道：“他有没有服药我不之大，但他确实要我帮他买过几样药品，我当时还问他，公司里难道没有吗，他说不想让别人知道。”
“幸好他很信任你。”楚辞道。
威廉姆斯皱巴巴的脸皮抖了抖，朝着楚辞推过来一个文本框，楚辞复制了上面那几样药品的名字，立刻便让埃德温开始搜索。
等他们走下楼，埃德温的声音就在他耳边道：“是治疗精神幻视症状和记忆遗忘症状的药物。”
楚辞抿起嘴唇，心道，果然。
一直走到街道交叉口，阿萨尔追在他身后问：“喂，你干什么去？”
楚辞这才看到终端上有西泽尔的留言，他道：“回一百二十一层。”
阿萨尔紧紧的皱着眉：“那我还要不要跟你一起去？”
楚辞摆手：“随你。”
说着就往升降舱走去。。
阿萨尔在原地纠结了半晌，还是跟了上去。
结果一进升降舱他就后悔了。
因为升降舱里有人发声了冲突。
并且他刚刚迈进舱门，一抹流火就擦着他的衣领飞了过去，此时再跳舱已经来不及，他惊的差点跳起来，幸好楚辞眼疾手快一枪将对面开枪那人干倒，不然阿萨尔铁定被射穿成筛子。
他心有余悸的跟着楚辞快速穿过发生冲突的舱室，等到安全了，楚辞忽然道：“什么味道？”
阿萨尔后知后觉的回头，才看到自己衣领上的火星子已经蔓延开，就要烧到头发！
他立刻脱掉外套在地上一通乱甩，烟雾滚滚，口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楚辞无奈的帮他捡起来，暂时先放在自己这里。
结果两人回到一百二十一层时天都已经快亮了，累的要死，一进旅店阿萨尔就摆了摆手：“有什么事情下午再说，下午再说……”
他拖着困倦步伐去了预定的房间，呵欠眼泪不停，以至于都没有看见在大堂等楚辞的西泽尔。
“他就是你那位星盗朋友？”西泽尔好奇地问。
楚辞点了点头，同样无精打采的道：“有什么事情下午再说吧，我去睡一会。”
西泽尔这才想起，这小家伙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
他带着楚辞回了房间，给他打开暗窗：“睡吧。”
……
楚辞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一片黑暗，他叫埃德温：“开灯。”
照明缓缓亮起，他抬起终端看了眼时间，刚好是下午。
楚辞坐在床上发了会呆，一偏头看到床头柜上搁着一把冷冻枪、一盒消食片、一个□□、还有一个银色的小酒壶。
只有消食片是他的，其余东西都是阿萨尔的，应该是西泽尔帮他收拾衣服的时候放在这里，以为都是他的。
楚辞拿起小酒壶晃了晃，里面传出“哗啦”的水声，他认得这个酒壶，在唐的店里见过，应该是唐送给阿萨尔的。他有点好奇的拧开酒壶闻了一下，浓郁辛辣，却又清冽扑鼻，和唐店里的味道一样。
上次艾略特&#183;莱茵和唐喝酒，他本来想尝一口，但是唐却拿走了他的杯子，道：“小姑娘不能喝这种酒。”
楚辞“啧”了一声，决定偷偷尝一尝这个不能喝的酒到底为什么不能喝，就尝一小口，阿萨尔应该也发现不了。
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喝了就喝了呗。
他仰起头，将酒壶悬空，小心翼翼的往自己口中倒了一点。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味觉尚未觉醒还是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尝出来。
遂决定再尝一口。
再次抬起头，刚拿起酒壶，忽然有人推门而入，楚辞一个没有控制好力道，酒壶里的酒液“哗啦啦”飞流直下，一半进了他嘴里，一半给他洗了个脸。
楚辞被呛得连声咳嗽，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喉咙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沿着食道一直烧进胃里，然后浑身都似乎燃烧起来。
门口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过来给他倒水擦脸，隔着满眼的生理泪，楚辞认出来那是西泽尔，咳嗽得断断续续的道：“你就……不能，不能敲下门？”
西泽尔无奈道：“我以为你还没醒。”
楚辞好不容易将气理顺了，端起水杯一饮而下，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整个都是僵木的，不仅什么味道都尝不出，似乎连说话都费劲。
他慢慢低下头，看见掉落在地上的酒壶，已经空了。
空了……
他心想，完蛋。
而此时，西泽尔疑惑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第277章 人海（下）
理论上来说，摄入这么一点酒精并不会对楚辞造成什么什么影响……但坏就坏在，唐给阿萨尔装进酒壶里的，是阿萨尔喝一口就上头，喝两口就晕晕乎乎的高浓度烈酒。那瓶烈酒打开之后阿萨尔和唐各自喝了不到半杯，余下尽数在这个银色小酒壶里。
然后大半进了楚辞的腹中。
喝的太猛，他的面颊迅速被酒精刺激出一抹薄红，眼眸里还蒙着刚才咳嗽时沁出的生理泪，一层水色润泽的流光，就仿佛天生带着点迷蒙的水汽，雾气之后，看不清真实神情。
“唔……”他觉得舌头僵硬，想说一句话，却半天也说出口。西泽尔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他好像在问：“你是谁？”
楚辞道：“我是楚辞，林楚辞。”
西泽尔只好重复：“我说，你喝了什么？”
楚辞慢慢露出疑惑的神情，几分懵懂：“什么？”
其实不用问也大概能猜出来一二，满屋飘荡着馥郁浓烈的酒味，催得人昏沉欲眠。
“怎么忽然想起来喝酒……”西泽尔低声道，“还喝浓度这么高的。”
“我想！”楚辞大声道。
西泽尔被他吓了一跳，无奈道：“你还想干什么？”
楚辞缓缓的皱起眉，然后对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西泽尔俯下身，楚辞凑到他耳边，一本正经的道：“我想写论文！”
“你现在不用写论文，”西泽尔觉得好笑，“没人催你交作业。”
楚辞慢吞吞的“哦”了一声，似乎没有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歪着头想了半天，道：“不用写啊……”
西泽尔走到窗户旁边，刚要打开暗窗，楚辞忽然道：“不要。”
“你都醒了，”西泽尔回过头，“还要这么暗着？”
楚辞用一种“你不懂”的语气道：“我不能见到光。”
西泽尔一头雾水：“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朵蘑菇，”楚辞点了点头，“蘑菇要生长在阴暗的地方。”
西泽尔：“……”
这家伙确实是喝醉了。
他轻声哄道：“蘑菇也要适当的被光照射，才能生长的更好。”
“切，”楚辞嗤之以鼻，“当我没学过生物？你家的蘑菇才需要光照。”
西泽尔耐心的道：“所有蘑菇都需要光照。”
楚辞“呸”了一下：“你家的蘑菇才要光照。”
但他说完，却紧紧的皱起眉，神情严肃，似乎在思索什么重要事项。
半晌，他眉头紧锁的对西泽尔道：“不对啊，你不是我哥吗？”
西泽尔点头：“我是。”
“我应该是你家的蘑菇……”他水雾缭绕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求证的目光，看着西泽尔，“是吧？”
西泽尔心下好笑，却还是绷着脸，点了点头。
楚辞自我攻略成功，若有所思道：“那我需要光照。”
“我打开暗窗了？”
“嗯。”楚辞点头，答应的极其用力。
窗户逐渐打开，外面的光线透进来，空间站的日光不会因为时间的变化而改变折射角度，因此并不能分清楚到底是早上还是中午。楚辞盯着的只开了一半的窗户看了一会，道：“我要照多久啊？”
西泽尔故意道：“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蘑菇。”
“啊？”楚辞疑惑，“为什么你不是蘑菇？我记得你是啊。”
西泽尔哭笑不得：“你记错了。”
“不可能！”楚辞拍桌而起，“我记忆力非常好，绝对不会记错。”
“好好，我是蘑菇，”西泽尔将他拉到一旁，免得踩到地上来不及擦的酒渍“你小心一点。”
楚辞仰起脸颊，看着他，认真的问：“那你是什么品种的蘑菇？”
西泽尔随口道：“朵奈拉伞菌。”
“不对，”楚辞摇头，“我没有听说过这个。”
“那你听说过什么？”
楚辞想了想，道：“小鸡炖蘑菇。”
西泽尔哭笑不得：“你是不是饿了？”
楚辞说：“我不饿，蘑菇不会饿。但你要给我浇点水。”
“我不是蘑菇吗？”西泽尔道，“怎么给你浇水。”
“对哦……”楚辞低下头，似乎陷入了纠结。
西泽尔无奈道：“你还分得出我是谁吗？”
“知道。”似乎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他又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是谁？”
“西泽尔。”
“全名呢？”
“西泽尔&#183;穆赫兰。”
可谓对答如流，没有半点醉酒神志不清的模样。
西泽尔按了按额头，思考要不要给他买点醒酒药来。虽然按照楚辞体质来说，应该也不会醉多久，过一会等血液里的酒精代谢掉，人肯定就清醒了。结果没等西泽尔这一个念头转完，楚辞就忽然道：“不对啊，你为什么叫西泽尔&#183;穆赫兰？”
西泽尔不解：“那我应该叫什么？”
楚辞理直气壮：“你不应该和我的一样姓林吗？”
他指了指西泽尔，又指了指自己：“你是我哥，我的！”
西泽尔抓住他的手指：“我又不是物品，怎么就成你的了？”
楚辞雾气迷蒙的大眼睛转了转，然后对西泽尔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西泽尔不明所以的低下头，楚辞蓦地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得意洋洋的道：“这下是我的了。”
西泽尔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剧烈如鼓，越来越快，像海面，无声的涟漪扩散出去，凶涌的、急切的浪潮淹没了他。像是沉入海底，溺毙的水压从四面八方而来，而他的心脏却要冲破胸腔的牢笼，向着自由的天地，向着所喜欢的人的手心。
他的手心还贴在自己脸颊上。
西泽尔低声道：“你喝醉了。”
楚辞不屑一顾：“我清醒着呢。”
“那就放开我。”
“哦……”楚辞不情愿的松开手，嘀咕，“你真小气。”
西泽尔问：“我怎么小气了？”
“亲一下怎么了，”楚辞义正言辞的道，“为什么说我喝醉了？”
西泽尔头疼的看着小醉鬼：“你睡觉吧。”
楚辞：“我不困。”
西泽尔：“你，你困了。”
楚辞大声道：“我不困！”
西泽尔只好放缓声音：“冬天了，蘑菇都要冬眠。”
楚辞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西泽尔说得对，于是往后一仰，躺平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西泽尔在床边坐了一会，也看不出他到底睡着没有，就出去带了个自动清扫机器人进来，擦去了地上洒落的酒渍，又打开了通风系统，几分钟后，屋内飘荡的酒气散去不少，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清冽。
西泽尔又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醒酒药，可是等他再次回来，却发现楚辞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垂着头。
他不禁问：“你冬眠结束了？”
楚辞一头雾水：“什么冬眠？我是睡觉。”
西泽尔不做声的将醒酒药放进口袋，心想，看来已经清醒了。
“你出去了？”楚辞问。
“嗯，去买了点东西。”
楚辞回头看到床边柜子上的酒壶，语气踟蹰的道：“我记得我想尝尝那个酒……”
“为什么忽然就想尝酒？”
“因为好奇。”楚辞努力回忆，“然后你忽然进来，吓我一跳，我就被呛住了，然后呢？”
“不小心喝太多，”西泽尔淡淡道，“睡着了。”
“唉。”楚辞叹了一声，“竟然睡着了，真好奇喝醉了是什么感觉。”
西泽尔神色晦暗不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就记得你进来，然后我呛住了。”楚辞打了个呵欠，“睡了那么久怎么还困，是不是喝多了的后遗症？”
西泽尔摇头：“不知道。”
楚辞随口问：“你没喝醉过？”
西泽尔答：“我不喝酒。”
他从来都清醒而克制，脱离他掌控的事物很少，可眼前的人却就是其中之一。
“等下次在家的时候再试试。”楚辞嘀咕着，又道，“我去找了威廉姆斯，据他所说，所提斯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服用治疗精神和记忆疾病的药物，他知道自己的记忆被动过手脚。”
“通讯莱茵先生，”楚辞说着从床上跳下来，“说不定他会有更具体的推断。”
“你去找了威廉姆斯？”艾略特&#183;莱茵似乎有些惊讶。
“嗯，”楚辞道，“上次埃达女士带我去找过他。不过他好像对感应科技的变动毫无所觉。”
“很正常，”莱茵道：“技术总结会议期中，感应科技园区处于二级封闭状态，几乎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情报贩子有反馈吗？”
“有，但我怀疑……”艾略特&#183;莱茵停顿了一下，道，“埃达女士根本不在园区内。”
楚辞惊讶：“哈？”
西泽尔微微皱眉：“能确定吗？”
“暂时还不能。”
“但如果她不在园区，会在哪？”
艾略特&#183;莱茵思忖道：“他们的技术总结会议提前了一个星期，而一个星期前，正好是我们第一次联系撒普洛斯的时间。”
楚辞瞪大眼睛：“她不会和撒普洛斯还有老婆婆在一块吧？”
“这也就能够解释，”莱茵微笑道，“为什么风铃大道的小旅店没有人监视。因为对方知道埃达女士和撒普洛斯一道，从这里逃离之后，他们必然不会再回去。”
“埃达女士很信任威廉姆斯，可他都不知道撒普洛斯在什么地方，”楚辞道，“那就说明知道风铃大道小旅店的人少之又少……”
“是的，”莱茵叹气，“这是个秘密，但最终还是暴露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埃德温检测到敲门的是阿萨尔就直接开门将他放了进来，阿萨尔一边问：“林，下午——”
但他看到屋子里除了楚辞之外还有一个人，阿萨尔打住话头，看着西泽尔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道：“你好，我是阿萨尔&#183;齐微格。”

第278章 不信
西泽尔慢慢的挑了一下眉，目光澹澹的看过去。
门口自称阿萨尔&#183;齐微格的人身材高大，穿着星际客们青睐的短上衣、束腿裤和短靴，长相粗旷英俊，面上横着一道狰狞伤疤，给他平添了几分凶戾。
他们昨天晚上已经打过照面，但当时门廊厅里光线昏暗，加上西泽尔注意力都在楚辞身上，也就没怎么在意别人，此时再看，却几乎能猜出此人大概率是个星盗。
楚辞对阿萨尔挥了挥手，阿萨尔会意的进来将门关上，通讯屏幕里莱茵道：“我们又多了一个帮手。”
“算了吧，”楚辞撇嘴，“他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
阿萨尔对楚辞的讽刺反应良好，毕竟对他来说，只要不把自己送上悬赏墙变成红标，嘲讽几句算的了什么呢？卑微。
艾略特&#183;莱茵笑了起来，对阿萨尔打招呼：“下午好。”
“你们又在查什么东西？”阿萨尔问道，却心不在焉的瞥了西泽尔一眼。
“有个朋友似乎遭遇了不测，目前下落不明，”莱茵解释道，“我们期望可以尽快找到他。”
阿萨尔脱口而出：“一般遇到这种事基本都是没命——”
他说着强行停住，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这张破嘴一边立刻转换话题：“和凛坂生物公司有关？”
“有关的是另外一件事，”莱茵假装没有听见他刚才的话，“同样重要。”
“好吧。”阿萨尔耸了耸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莱茵道：“放心，我可不会像林那么客气。”
阿萨尔嘴角抽了抽。
她？客气！
她知道“客气”这个单词怎么写吗？
楚辞冷冷的瞥过来，道：“不准在心里骂我。”
阿萨尔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姿态端正，心无旁骛。
楚辞说完才蓦地想起来，刚才那句话似乎有些耳熟，思考了半晌，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和西泽尔简直一般无二。他“啧”了一声，心道果然在一起时间长了连说话习惯都会互相影响。
可是好像没有见过西泽尔哪次说话和自己相似的……
楚辞抿起了嘴唇。
阿萨尔眼见楚辞的神情似乎沉下积分，连忙道：“先回去了，有什么叫我。”
随即溜之大吉。
出门的时候余光顾到西泽尔冷冽的碧绿眼眸，总有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的错觉，但是在哪里见过，他又想不起来。
“如果所提斯知道自己的记忆被篡改，同时已经在吃药治疗，并且避人耳目，并不想让这件事被公司的人知道……”艾略特&#183;莱茵接着刚才的话题。
“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怕对手或者同事怀疑自己患精神性疾病，借机打压自己，但这个理由有些勉强，因为如果他只是害怕竞争对手，反而更应该使用自己公司的药物，因为凛坂生物的制药水平在雾海属于顶尖。
“但他没有。他不仅没有使用公司生产的药物，还大费周折，甚至更冒险的采用了抢劫等方式从外部获取质量并不那么高的药物。这说明公司内部有令他非常忌惮的存在，甚至于……”
他停顿了一下，才慢慢道：“篡改他记忆的人，就在凛坂公司里。”
“他知道，”楚辞皱着眉，“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埃达女士曾对我说过，所提斯这个人很聪明，”莱茵的手指支着下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其实没那么容易杀死他。”
楚辞嘀咕道：“她真的无愧于自己的绰号。”
西泽尔随口问：“什么绰号？”
“‘白鲨’。”楚辞答，“卡莱&#183;埃达，人们悄悄称她‘白鲨’。”
莱茵沉吟到：“也许她会对所提斯的事情有所察觉。”
“等找到她就问一问。”
通讯结束，莱茵大概会在今晚抵达一百三十六层，他们约定明天中午在那里汇合。
西泽尔疑惑道：“所提斯的线索为什么要询问埃达，我记得他们两人分属于凛坂生物和感应科技，是对手。”
楚辞道：“我没有告诉过你？”
“告诉我什么？”
“埃达和所提斯曾是秘密情人。”
“……”
楚辞耸了耸肩：“要不然你以为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绰号‘白鲨’？”
西泽尔笑道：“那你呢？你有什么绰号。”
“我没有绰号，”楚辞打了个呵欠，“别人听到我的名字就已经跑远了。对了，阿萨尔绰号‘钢炮’，我也不知道这绰号是怎么来的。”
“他应该实力不弱。”
“好歹是赏金两百万因特的大星盗……”楚辞倏地转头看向西泽尔，“你不认识他吗？”
西泽尔挑眉：“我应该认识他吗？”
“他说他脸上那道伤疤，”楚辞忍着笑，“是被你打的，你都不记得他吗。”
西泽尔淡然道：“你会记得昨天吃了几块面包？”
楚辞：“……”
入夜，楚辞三人往一百三十六层而去，一路上阿萨尔都在贼眉鼠眼的瞄西泽尔，楚辞往西泽尔身前一挡，叉腰道：“你一直偷看我哥干嘛？”
阿萨尔诧异：“他是你哥？”
楚辞道：“怎么着？”
阿萨尔嘀咕：“你们俩长得也太不像了……”
“又不是亲哥。”
“不是同胞啊，”阿萨尔凑过来，小声道，“你哥怎么称呼？”
楚辞睨着他：“你怎么不去自己问他。”
“……不知道为什么，”阿萨尔嚅嗫道，“我看着他有点害怕，可能是他气场太强了？”
他碎碎念：“在这一点上你们倒是挺像一家子，怪吓人的。”
楚辞看向西泽尔：“我能说吗？”
西泽尔淡淡道：“如果你信任他。”
“主要是我觉得他不会信……”
阿萨尔好奇道：“信什么？”
楚辞指着西泽尔：“他姓穆赫兰。”
阿萨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喃喃道：“这么姓氏不多见吧，还是第一次见重名的。”
“不是重名，”楚辞道，“他就是黑三角之前防区特战队的指挥官。”
阿萨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为了骗我倒也不必这么瞎编乱造吧？”
楚辞一脸正经，认真的道：“我没骗你，他真的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我可没那么好骗！”阿萨尔骂骂咧咧，“我都不知道人家全名叫什么，你从哪知道的？”
“你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怎么知道我骗你？”
“我被他打得那么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你肯定更不知道了。”
抢在楚辞回答之前，阿萨尔道：“你被穆赫兰指挥官打过吗？”
楚辞：“……那还真没有。”
他回头看向西泽尔：“你要不打我一顿吧。”
西泽尔忍俊不禁：“凭白无故我为什么要打你？”
“这样他就能相信我刚才说的。”
阿萨尔高声道：“打了我也不会信的！”
又小声嘀咕：“况且他打得过你吗……”
“嗯，”西泽尔笑道，“我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你。”
见楚辞似乎一脸跃跃欲试，西泽尔连忙道：“我可不和你打架，别想了。”
“为什么？”
“这像话吗，”西泽尔无奈，“家庭暴力？”
楚辞遗憾的收起了念头。
升降舱好巧不巧的就停在了昨天晚上火并的站台，阿萨尔念叨着“晦气晦气”，一边极其夸张的大步跨过舱门，仿佛脚下有个火盆。
“对了，”阿萨尔回过头，疑惑道，“我之前口袋里的东西呢？”
“在我这。”西泽尔掏出一个小包给他，床头柜上的东西都是他收拾的。
阿萨尔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西泽尔道：“不客气。”
阿萨尔犹豫了半响，还是开口：“兄弟怎么称呼？”
“西泽尔。”
“哦哦，”阿萨尔点头，又道，“不姓穆赫兰吧？”
西泽尔有点无奈：“姓穆赫兰。”
阿萨尔：“哈哈哈哈哈你真宠你妹妹还专门配合她骗我。”
西泽尔看向楚辞，楚辞摊了摊手，满脸写着“他不信我能怎么办”。
“我先去找情报贩子。”西泽尔道。
楚辞想了想：“我去一趟南青街。”
阿萨尔马上接话：“我跟你一起。”
“你跟西泽尔一起，”楚辞道，“我要去的地方只能一个人。”
“那……也行。”阿萨尔迟疑的对西泽尔道，“请，多关照？”
西泽尔“嗯”了一声。
楚辞往街道中心的架空中走廊走去，边走边朝身后挥了挥手。
架空走廊连着这条街最大的地下通道，楚辞在地下通道里遇到两场鲜血飞溅的斗殴事件。因为高层大都被巨头公司所把控，因此地面相对平静，但同时也滋生了极其繁华的地下世界。
在这，大多街头帮派、走私团伙、各种经纪人转入地下，暗中来往，唯独南青街仿佛一片世外桃源。
楚辞找到锁匠的所在，闪身躲进了他的店里，锁匠从后堂走出来，浑浊的眼睛间或一轮，慢慢道：“是你。”
“上次忘了说，”楚辞道，“我叫林，我来还钥匙。”
“不用还了，”锁匠的声音干瘪而沙哑，“安图瓦夫人已经和我说过。”
“我还有别的事。”
锁匠似乎有点惊讶，却还是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在听。
“我上次狩猎，目标带着一把钥匙，”楚辞将在赵崇身上找到的钥匙递给锁匠，“这是他买来的，卖家的身份没有查到，但是他提及了自由彼岸，我的同伴认为，和我们几个月前在自由彼岸遇到的一起事故有关。”
锁匠接过那把钥匙，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打量，半晌，道：“没错，这是出自我的手，曾经属于一个叫瑟兰的女孩。”
他看着楚辞，道：“我记得我送出去的每一把钥匙。”

第279章 往事
“可是那个出卖钥匙的人是个男人，”楚辞回忆了一下，道，“又高又壮，绝不是什么姑娘。”
锁匠没有回答，厨房的热水器似乎工作停止了，发出一声一声绝望的哀鸣。几秒钟后，它自己陷入了沉默，如同相对着的楚辞和锁匠。
“您会允许钥匙的持有人将其出卖吗？”楚辞问。
锁匠砸了咂嘴皮：“一旦送出去，钥匙就不再属于我。”
“也就是说您并不完全禁止钥匙的买卖。”
“我没有办法禁止。”锁匠松弛的眼皮动了动，“就算我说，不允许将钥匙作为交易品，但我的话不是法律，他们不会遵守，而且雾海人根本就没有遵守法律的习惯。无无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说这么一长段话对他似乎颇有压力，说完之后他便靠在边缘轻微喘气。
楚辞低声道：“也许您已经知道，我们在自由彼岸同样遇到过一次和‘钥匙’有关的事件。一个叫老钟的人用‘绿色通道’走私货物，和他伙同的还有一个叫朱叶的女人。”
说道朱叶时，锁匠微微抬了一下头，楚辞断定他是认识朱叶的，或者至少也知道这个名字。
“我的朋友是一名猩红侦探，他说，围绕钥匙产生的利益争夺，被我们巧合遇到的就有两次，那么那些背地里不为人知的，恐怕更多。”
锁匠长长的叹气：“我无法控制。最早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把钥匙，他们互相帮助，共同遵守，后来有钥匙的人越来越多。近些年我很少再送给别人钥匙了，你手里那个，是两年来的第一把。”
楚辞道：“为什么要建立‘绿色通道’？”
“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现在还有需要帮助的人吗？”
“到处都是。”
“可是，”楚辞喃喃的道，“它成了逐利者的工具。”
“还好，”锁匠混沌如同迷雾的眼睛里透出微微的光亮，“至少还能帮助到，像你这样的人。”
楚辞叹了一声。
“很感谢你专程来将这些事情告诉我，”锁匠唏嘘道，“但我已经听得太多了。”
楚辞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请原谅，我还有两件事需要向您打听。”
“说吧。”
“您记不记得一位叫智光久让的猩红侦探？”楚辞道，“宪历初年，您委托过他调查一件小案子。”
楚辞本以为他要回想一会，不想这位年纪过百的老人干脆的点头：“记得。”
“我刚才说了，”锁匠道，“我记得每一位我曾赠予过他钥匙的人。”
楚辞恍然道：“这么说，智光久让也有一把钥匙。”
“嗯，”锁匠点头，“况且我和他算是同乡，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往往都是熟人。”
“同乡？”楚辞疑惑。
“我们都是霍姆勒人，”锁匠顿了一下，继续道，“或者说，都是霍姆勒人的后裔。绿色通道的建立者有霍姆勒人，有联邦人，也有其他地方的，都是些可怜的逃难者，他们为了活命才建立的绿色通道。”
“智光已经死去快二十年了，你为什么会忽然询问起他？”
“您知道，他的离奇丝死亡是猩红侦探社历史上唯一一件没有告破的案子吗？”楚辞道，“我的朋友是猩红侦探，他对谜题和真相一度到了痴迷的地步，因此四处寻找线索。”
“这真是讽刺，”锁匠感慨，“智光年轻的时候也热衷于调查和挖掘未解之谜，他死后自己却成了一道谜题。”
“我委托他调查的案子很简单，当时有一个小偷偷走了我工作台上的棱石钻尖，那玩意很贵，我不舍得重新买一个，所以就叫他帮我查一查。”
“最后找到了吗？”
“找到了，”锁匠说道，“那个小偷被他杀死了……我不太赞同他的做法，他这个人有一些很差劲的癖好，比如虐杀，比如恋 童。”
“据说，”楚辞想起之前沈昼告诉他的某些细节，“他死的时候很凄惨，就像是被虐杀的。”
“他的仇敌到处都是，他喜欢少女，经常和人贩子打交道，但是被他杀死的人贩子也不在少数，我记得我那次去找他，他还向我抱怨，人贩子既忌惮他，又觊觎他开的高价，所以自作聪明的将交货地点选在霍姆勒。”
锁匠“啧”了一声：“他放过了其中一个，所以后来的人贩子争相将都去霍姆勒交货，无一例外，全都丧命了。”
“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去找过他的？”
“我朋友找了智光久让生前黎明镇在档，或者未在档的所有委托，挨个对比。而有一次通讯的时候我无意提及了您，他想起来斯达克这个名字在卷宗里出现过，所以托我来询问。”
“原来如此，”锁匠道，“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叫过我真名的人，大概都过世了。”
楚辞诧异道：“可是老婆婆知道，就是她告诉我的。”
“安图瓦夫人是长辈，”苍老的锁匠说道，“她比我父母还要年长许多。”
“我要说的最后一件事正好和她有关，”楚辞微微前倾身体，“大概一个星期之前，我有事找撒普洛斯，但是他的终端状态一直不畅通，隔了很久才回复我的留言。而昨天我们去了他家，家里像是被袭击过，他和老婆婆都不知所踪。”
锁匠有些惊讶：“他们遭遇了什么？”
楚辞说道：“我们还在调查，看来您对此事毫不知晓。”
“自从上次她让你们来找我，我就再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了。”锁匠道。
“我还有一个疑问，”楚辞道，“绿色通道的过往通行记录可以查吗？”
“不能，”锁匠摇头，“只能去找相应的守门人询问，如果他记得的话。”
“谢谢您的解答。”
楚辞从南青街返回地下通道，路上通讯沈昼将刚才从锁匠那里获得信息尽数转达给了他。此时已经过了凌晨，沈昼原本昏昏欲睡，结果一听楚辞说智光久让，立刻瞬间清醒，两眼冒光。
楚辞感叹：“万万没想到一个死人的名字竟然会成为你的唤醒剂。”
沈昼却完全不在乎他说了什么，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整个通讯屏幕都静止不动，除了眼神偶尔偏移，整个就是一个沉思.JPG。
楚辞道：“你慢慢想着，我先断了。”
沈昼连忙伸手阻止：“你等等！”
“我可以等，但前提是你是个活人。”
“我活得好好地，”沈昼抬高了声音，又迅速的蔫吧下去，“不，我确实快要死了，那个破案子竟然还要上诉审……未曾设想的道路啊！”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本来是想着这案子结束了就回家，结果现在又要上诉审，那不就是遥遥无期？我肯定休不了假了，回不去了！”
楚辞冷漠的道：“你说这么多并不能让我同情你。”
“我知道，”沈昼摆手，“讨厌话多的人嘛，但是上次Neo和我通讯……”
他说着，声音顿了一下，才缓慢的道：“他和西泽尔没见面吧？”
“她在楼上躲了三天，”楚辞无奈道，“好像西泽尔是什么恶鬼一样。”
“嗯……”
沈昼皱了皱眉，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絮絮叨叨的道：“不过这样我就可以先去炸了赵潜兰家……”
“你是不是疯了？”楚辞抱起手臂，“当律师压力这么大的吗，直接走上犯罪的道路。”
“那些罪犯做下的案子有什么意思，”沈昼吊儿郎当的道，“我可以搞一起完美犯罪……说起完美犯罪，智光久让的案子就让我觉得，凶手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
“锁匠说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楚辞抬了抬眼睛，“这算不算重要线索？”
“不知道。”沈昼摸着下巴，“说不定我需要抽空去拜访一趟斯达克先生。”
“他不见得愿意见你。”
“这不是有你吗？”沈昼嬉笑道，“林老板人脉遍布雾海，还担心这种小事？”
“嘁。”楚辞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
“你怎么又去占星城了？”沈昼问。
楚辞说了撒普洛斯的事情，沈昼惊讶道：“你和西泽尔一起过去的？”
“还有莱茵先生和阿萨尔。”
“阿萨尔？很久不见他了。不对，他和西泽尔在一块？”
沈昼的眉毛挑得高高的：“一个星盗，落在前防区特战队指挥官手里，还有活路吗？”
楚辞耸肩：“这我哪知道。”
沈昼“啧啧”的道：“你故意的吧。”
楚辞无辜的眨了眨眼。
==
西泽尔和阿萨尔去找艾略特&#183;莱茵汇合，但是因为交通问题，莱茵在路上被绊住了，两人只好先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在这件事上，阿萨尔颇为热情又很忐忑的向西泽尔介绍了当地著名街溜子都喜欢去的地方——破冰酒吧。
“都可以，”西泽尔道，“我没有去过。”
阿萨尔惊讶道：“没来过？这家店是连锁，三星也有，我之前和林……还……去……”
杅——囍——筝——黎——
他看着西泽尔淡漠的面容逐渐消音，最后小声道：“她都是喝果汁，她不喝酒。”
两人走进破冰酒吧，凌晨的酒吧依旧热闹非凡，重金属音乐沸腾着，舞池里所有人都忘乎所以，尽情欢愉。
几杯酒下肚，阿萨尔的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凑过去到西泽尔旁边，神秘兮兮的问：“兄弟，你到底姓什么？”
西泽尔道：“穆赫兰。”
阿萨尔：“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了一阵，然后收起笑容，冷静的道：“我不信。”

第280章 信任与不信任（上）
西泽尔不欲和他争辩，遂只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他不说话，阿萨尔觉得有些没意思，又仰头灌下两口酒，道：“我和林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你？”
“你是哪里人啊？”
“你既然也和林没有血缘关系，那和沈昼有什么关系吗？”
……
他吧啦吧啦问了一堆问题，老天作证，如果他此刻处于清醒状态，就一定不会这么大胆的提问。也有可能是酒吧的灯光太过昏暗迷乱，以至于他看不太清楚西泽尔冷漠压迫的神情。
而西泽尔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他终于体会到楚辞讨厌话多的人的原因……但他出神的想，自己永远不可能在他沉默寡言，因为忍不住。
“兄弟，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虽然已经喝的上头，但是阿萨尔的酒品竟然还可以，他并没有撒酒疯，只是不厌其烦得和西泽尔搭话，好像不说话他就会死一样。
西泽尔很想找到一个开关把他的输出系统给关上，酒吧本就已经足够喧闹，再加上身边还有个话痨叭叭叭的不停嘴，西泽尔在这里多停留一分钟都是对他过往二十六年来的心性和修养的极大挑战。
“唉，”阿萨尔叹气，“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面前已经摆了三四个酒瓶，都空得很彻底。
西泽尔刚要劝他少喝点，舞池里却似乎起了冲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酒吧里的喧哗声音灯火见风一般息下去，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传递过去，企图接收一点比酒精和精神药物更刺激的信号。
殴打成一团的几个人很快见了血，但围观者都看得很清楚，受伤的仅仅只有躺在地上的瘦弱男子，他被打倒在地后，动手的人迅速将他架起来离开了破冰酒吧。
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便像饱食的鸭子般一哄而散，继续醉生梦死。谁也不会关心那个瘦弱男子是谁，他是因为欠债还是别的原因而被带走，更不会管他被谁带走。
除了……
西泽尔拍了拍阿萨尔的肩膀，低声道：“走了。”
阿萨尔反应慢了一拍，却还是语词清晰的问：“干什么去？”
西泽尔道：“跟出去看看。”
两人悄无声息的从破冰酒吧后门离开。
刚好在后街的巷子口看到，两个戴着鸭舌帽的人正在将瘦弱男子往一辆甲壳虫车里塞，还有一个人在望风，行动得相当谨慎。
夜风阴冷而潮湿，对流层似乎蓄积着一场势头凶猛的大雨。
躲在垃圾桶背后，西泽尔道：“得想办法跟上去。”
阿萨尔脱口而出：“为什么？”
但西泽尔没有回答他，他只好认命的道：“从这里下去三层就是酒吧的停车场，随便搞一辆就行。”
西泽尔道：“用完还回来。”
“什么？”阿萨尔觉得自己没听明白。
“车。”
“哈？”阿萨尔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往升降梯奔去一边自言自语，“有没有搞错啊，我可是星盗……”
搞到交通工具后，两人又因为谁来驾驶而产生了分歧。
西泽尔：“你喝酒了。”
阿萨尔疑惑：“这和我喝酒有什么干系？”
原谅这位星盗先生，在雾海人朴素的观念里根本不存在酒后驾驶危险这种认知，因为雾海的老司机们哪怕不喝酒，路子也野的很。
西泽尔又道：“你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吗？”
“呃，”阿萨尔一时语塞，“不知道。但你知道？”
“嗯。”
车子启动，朝着轨道飞驰过去，一直到可视窗里出现了黑色甲壳虫车的恶背影，阿萨尔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西泽尔知道目标行径的方向，大概率是因为精神力场感知。
也对，阿萨尔想，既然是林那个小变态的哥哥，精神力等级肯定不会低，感知一辆车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么？
但又不对，林说过他们俩没有血缘关系，那精神力等级就不关遗传基因的事。
精神力等级高意味着职业可能是机师，操纵机甲……
阿萨尔脑海中划过什么念头，快得他抓不住。但被酒精浸透的脑子依旧有些迟钝，他偏过头看了西泽尔几秒钟，忽然道：“刚才被他们架走的男人大概率是个情报贩子。”
“你这么知道？”西泽尔问，“见过他？”
“没，我从一进去就看到他了，”阿萨尔皱起了眉，“每次有人进来他都要抬头看一眼，应该是在等雇主，可随身又没有带箱子之类的东西，穿的衣服也没法掩藏什么。按照我的经验，酒吧这种又乱又吵的地方是最好的情报交易点。”
西泽尔有些惊讶：“你不是喝醉了吗？”
阿萨尔嘿嘿一笑：“不算醉，不然我早就死在外边多少回了。”
“不算醉你为什么话那么多？”西泽尔挑眉，“还是说你本身就话很多。”
阿萨尔被噎了一下，心道你和林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讪讪地道：“我少说几句行了吧……”
西泽尔没有再接话，冷淡的目光平视前方，始终与黑色甲壳虫车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但阿萨尔终究还是忍不住问：“我们为什么要追这票人？”
西泽尔目光丝毫不偏的道：“林没有告诉你什么？”
“他就说在找人，”阿萨尔挠了挠头，“和感应科技有关。”
“劫走那个情报贩子的，就是感应科技的人。”
阿萨尔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又没穿制服，车也是醉普通的。”
“虽然衣着做了乔装，但是他们忘记了换掉鞋子，”西泽尔道，“鞋底三分之二处有感应科技的标志，不太明显。”
阿萨尔：“……我是该说你观察的真仔细呢，还是该说你眼神真好。”
“谢谢，”西泽尔泰然道，“莱茵先生曾说，我有做侦探的潜质。”
“诶，”阿萨尔回忆，“我记得莱茵也这么对沈昼说过，但他没有对我说过……可见我只适合当星盗，害。”
半晌，西泽尔轻声问：“为什么非得要做星盗？”
“啊？”阿萨尔疑惑，“你这个问题好奇怪，这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
西泽尔默然不语，他却似乎自己想明白了，恍然大悟：“你是问我为什么不去做赏金猎人或者进公司工作？”
“我不喜欢公司，”阿萨尔道，“虽然大部分人做梦都想去公司工作，因为那意味着稳定和安全，但我更喜欢自由。”
“至于为什么没有做赏金猎人，因为十三岁的时候，我父亲把我卖给了一个星盗团做奴隶，后来那个星盗团被对手吞了，我也就成了俘虏。再后来，我就成了他们的一员，就这样。”
他摆了摆手：“雾海每一个星盗的故事都比我更曲折离奇，只是我比他们运气好，我活下来了……不过谁又知道呢。”
“谁知道我什么时候还活着，什么时候会死。”
西泽尔忽然觉得有点理解为什么这里的酒精和药品行业如此发达，如果人活着看不到希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明天就会死亡。那么他们就会选择浑浑噩噩，不清醒的活下去，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移民计划失败后，历史抛弃了他们，时代洪流之下，微渺如尘埃的个体，又能选择什么？
阿萨尔摸了摸口袋，找出一个银色的小酒壶，看也不看拧开就往口中倒，结果倒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倒出来，他将瓶口凑到眼睛跟前仔细瞧了瞧，喃喃道：“奇了怪了，我亲眼看着唐把剩下的那半瓶烈酒倒进去的，怎么一滴也没有了？”
他疑惑的“啧”了一声，最终断定可能是昨天在升降舱和人起冲突的时候掉出来摔在地上摔松了瓶盖，否则怎么解释这里头的烈酒竟然一滴也没有了。
西泽尔的余光瞥见阿萨尔嘀嘀咕咕的将酒壶装回了口袋里，然后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声：“可惜了那么好的酒，现在很少见到高纯度，味道也好的酒了。”
难怪楚辞会醉，西泽尔想。
他刚要开口，前方的黑色甲壳虫车却忽然停了，西泽尔立刻调转方向盘将车子驶上了环形道，免得招致对方怀疑。他减缓速度，设置好自动驾驶时间，抬头对阿萨尔道：“准备跳车。”
阿萨尔还没有反应过来，车门便已经自动弹开，他不得不往外一歪跳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而那辆青黑色的轿车，乘着霓虹光影，如同一只幽灵般，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萨尔爬起来，举目四望不见西泽尔的身影。
“真奇怪……”
他呢喃着，刚一转头，蓦地发现自己西泽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阿萨尔吓得半死，拍着胸口道：“兄弟，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西泽尔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低低道：“走。”
夜里逐渐起了迷蒙的雾，一些低矮的建筑静静的蹲在黑暗之中，霓虹和明灯都如星星般飘在天上，到达不了这样的昏暗的阴郁之地。
这是一座架空桥的桥底，临近南青街，比起中心城区的繁华，这里显得荒凉阒寂，无人问津。
西泽尔精神立场捕捉到周围风吹草动的每一寸变化，追逐着那几人一直往前，最后停在架空桥附近，一间废弃的控制亭内。
嚓！
破旧不堪的窗户里闪烁出一点如豆的光亮。
西泽尔拦住了阿萨尔的去路，就和他侧身贴在架空桥的桥墩上等待。
空气越来越潮湿，阿萨尔觉得自己鼻尖一凉，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一点湿湿的水渍，下雨了。
于是风声、雨声、时断时续的说话声，都忽远忽近的传导进西泽尔的精神力场中。
“说！那个人让你提供了什么情报？”
“我们知道你是在等谁。”
“有人出卖了你！”
接着便是一阵拳打脚踢，闷哼和呻吟不断。
“不说是吧？”
“你不会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一道声音冷笑着，“而你的情人和女儿，会死的和你一样惨。”
微弱的咳嗽持续了几秒钟。
“我说……咳咳咳，雇主问八十七层的情况，让我帮他打听，八十七层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果然。”刚才威胁的那人冷哼道，“黄总真是神机妙算。”
砰！
静夜里一声枪响，宣告着情报贩子性命的的终结。
黑色甲壳虫车扬长而去，西泽尔从黑暗中走出来，路过控制亭时，朝里面看了一眼。
很黑，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的脑海中却莫名的出现了那瘦弱男子血液横流，死不瞑目的场景。
他闭了闭眼睛，和阿萨尔一起爬上了架空桥，按照他设定的时间，那辆青黑色轿车正在一公里之外等着他们。
……
将车还回破冰酒吧的地下车库，阿萨尔疑惑的道：“你刚才为什么将那些人放走，把他们抓起来一一审问不就知道他们劫情报贩子的目地了吗？”
西泽尔道：“我已经知道了。”
“哈？”
阿萨尔一路上都在追问他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西泽尔走路很快，阿萨尔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跑着跑着出了汗，血液里的酒精也就跟着蒸发了不少，某一刻，他忽然道：“对哦，我忘了你可以精神力场感知。”
“清醒了？”西泽尔停下脚步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阿萨尔不由得回答道：“清，清醒了。”
两人找到艾略特&#183;莱茵反来的定位。这次莱茵先生仿佛良心发现，选的落脚点竟然是一家花园酒店，可谓奢侈。西泽尔和阿萨尔过去的时候楚辞已经从南青街回来了，正和艾略特&#183;莱茵坐在中庭的露天游泳池边说锁匠的事情。
“……他知道他的钥匙成为了商品，被居心叵测的人买卖，也知道竹叶在用绿色通道走私货物的事情，况且看样子这种情况不算少见。”
“当然，”莱茵平和的道，“任何环境下都不缺投机者。”
“你们怎么才过来？”楚辞坐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果汁，“破冰酒吧离这不是不远吗？”
“路上遇到一点事情。”西泽尔道。
阿萨尔打了个呵欠，本来想就势坐在楚辞身边，一回头正对上西泽尔如冰般冷漠的眼神，连忙自觉的从旁边拉过来一把仿生藤椅。
“不要说，”莱茵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西泽尔的话，“让我猜一猜，你们是否遇到了感应科技的人？”
阿萨尔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莱茵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因为我是一名侦探。”
眼看阿萨尔的神情越来越迷惑不解，莱茵哈哈大笑：“这与我是不是侦探虽然有点关系，却并不完全因为此。”
他露出点狡黠的神情：“因为我也遇到了。”
楚辞咬着吸管举手：“我也。”
西泽尔问：“你们在哪遇到的？”
“就在酒店楼下。”莱茵道。
楚辞道：“地下通道里。”
“其实我今天早上就从情报贩子哪里听到了一些风声，”莱茵道，“他们一听我要买感应科技园的情报，纷纷都拒绝了我，只有几个相熟的老朋友提醒我说，最近不要接触和感应科技相关的消息，免得被波及。据说他们内部发生了一起泄密事件，有人将绝密信息出卖了给了一百三十六层的某个情报贩子，感应科技的人正在满世界的找他。”
“不过……”他摸索着手中的一块打火机，笑道，“虽然他们不曾提供给我准确信息，但我却已经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
“哪有什么情报贩子，就算是有，这件事情怎么会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八成是在找卡莱&#183;埃达。”
“所以埃达女士真的不在感应科技园。”楚辞说着，吸干了瓶子里最后一口果汁。
莱茵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楚辞和西泽尔：“你们呢？你们听到了什么。”
楚辞道：“他们在地下通道带走了两个人，我问过了，那两个人都是情报贩子。”
莱茵微笑道：“看来一百三十六层的情报贩子都遭了殃。”
“我听到一些不一样。”西泽道。
“什么？”
西泽尔说了两个词：“黄总，和八十七层。”
“黄总？”艾略特&#183;莱茵重复，“黄总应该就是感应科技的高级副总裁黄庭，据说是卡莱&#183;埃达的父亲毕生的好友，但现在看来，不论是‘毕生’，还是‘好友’，这两个词都有待商榷。”
“而打听八十七层的人……”
楚辞问：“听起来像是埃达女士？”
“她不会那么蠢。”莱茵“叮”一声合上打火机，“这个时候去八十七层？不是明摆着往黄庭的圈套里跳吗。”
“那打听八十七层的会是谁？”
“大概率是卡莱&#183;埃达。”
“哈？”阿萨尔听得云里雾里，“怎么一会是又一会不是，到底是不是？”
“是你自己混淆了概念，”楚辞重新开了一瓶果汁，伸出手准备悄悄将果汁盖子塞进西泽尔的口袋里，“刚才莱茵先生说的是埃达女士不会去八十七层，又没有说她不会向情报贩子打听八十七层的消息。”
“可她一打听不是照样也凉了吗？”阿萨尔耸了耸肩，“黄庭不就发现了她的踪迹。”
而莱茵却宽和的笑道：“她打听了，却不会去，你认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了！”阿萨尔忽然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楚辞的果汁颤了两颤，差点翻倒，他连忙伸手扶住晃荡的果汁瓶子，并小心翼翼的往楚辞跟前推了推，示意，大佬喝果汁。
接着刚才的话道：“她是不是想混淆视听？打听根本就不会去的地方，然后来掩饰自己真正要去的地方？”
“这确实是她的烟雾弹，”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但她应该根本就不会去向一百三十六层的情报贩子打听自己真正要去的地方。”
“为什么？”阿萨尔问。
楚辞收回了“扔垃圾”成功的爪子，背回到身后，“那可是卡莱&#183;埃达，感应科技的总裁。”
阿萨尔愣了一下，恍然的道：“我就说卡莱&#183;埃达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感应科技的大老板！”
楚辞：“……”
他凑到西泽尔耳边，低声道：“他今天是不是撞到了脑子，总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说完一拍脑袋：“不对，他平时也没多聪明，但今天格外不聪明。”
阿萨尔：“……我听的见。”
楚辞无辜的眨眼：“我知道。”
满脸写着“我故意的”几个大字。
西泽尔暼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道：“他喝了不少酒。”
“哦……”楚辞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所以感应科技所谓的‘信息泄密事件’，只是搜寻埃达女士的借口。”
“不能说感应科技，”艾略特&#183;莱茵沉吟道，“恐怕只有黄庭一个人。我们都知道感应科技内部其实有三个派系，以卡莱&#183;埃达为首的新派；反对她上位、并以黄庭为首的旧派；以及技术顾问团，后者保持独立，永远以公司利益为首，不会倾向于任何一方。”
“所以这次卡莱&#183;埃达疑似遭遇不测，很有可能是黄庭发难。”西泽道。
“这二人的斗争，从卡莱&#183;埃达有执掌感应科技的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气我活，这一局目前来看是黄庭占据上风，起因很有可能……”
“撒普洛斯。”楚辞接着莱茵的话道，“我之前说过，埃达女士信任威廉姆斯，他甚至知晓撒普洛斯的存在，却也不知道他躲藏在什么地方。可黄庭是怎么知道的？”
“这恐怕要等见到他们之后才能知晓。”
“可我们对于他们现在的动向没有任何线索。”
“也不能这么说，”莱茵又打开了打火机的盖子，橘黄色的火苗一闪即逝，“叮”一声，他又将盖子盖上，“卡莱&#183;埃达，她知道我要来占星城。”
西泽尔忽然道：“她在求助？”
阿萨尔迷惑道：“求助什么，什么求助？”
楚辞将他推开到一旁：“哎呀，你别打岔。”
阿萨尔只好缩在藤椅里，一头雾水的继续听着，尽管什么也听不懂。
“她找情报贩子打听各种消息不是为了混淆视听，而是在传递消息。”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猜是的。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迷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高度冒险的做法，因此她绝不会留在一百三十六层或者再次回到八十七层，她一定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这么一来她在一百三十六层找情报贩子打问信息的举动就完全多此一举，或者别有用意。”
“她大概早就离开一百三十六层了。”楚辞嘟囔道，“她可精明着呢，”
“明天我们分头去收集信息，”莱茵道，“尽可能将卡莱&#183;埃达找过的情报贩子全部找到。”
“这还不简单？”楚辞懒洋洋的道。“跟在感应科技的人后面，捡现成的就行。”
艾略特&#183;莱茵笑意深了些许，道：“也是个好办法。”
他先上楼休息去了，西泽尔去大堂拿房间的电子码，楚辞喝了两瓶果汁有些撑，决定出去走走。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夜场也都逐渐散了，路边有酒鬼哀歌，惊醒凶恶野犬，一人一狗追逐着狂奔过地下通道，可惜除了楚辞之外，再没有别的观众。
他去了一家便利店，从店里出来，看见阿萨尔蹲在路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贼兮兮的问楚辞：“你哥，西泽尔的精神力等级是不是很高？”
楚辞点了点头。
阿萨尔神情僵硬了一下，又道：“他……会操纵机甲吗？”
楚辞道：“你觉得呢？”
阿萨尔紧紧的抿嘴唇：“我没见过。”
“你见过。”
“什么时候，”阿萨尔疑惑，“我怎么不记得。”
楚辞指了指他脸上的伤疤：“他上次打你的时候。”
阿萨尔：“……”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真的姓穆赫兰吧，只是重名对吗？”
一抬眼却看见楚辞满脸鄙夷的看着自己。
阿萨尔：“你快否认。”
楚辞指了指身后的便利店：“买醒酒药去吧，别活在梦境幻影之中了。”
说着就往回走，阿萨尔追上来：“我清醒了，我早就清醒了。”
楚辞没有理他。
快要走回酒店的时候，他忽然道：“你这次为什么又和感应科技对着干了？不是刚得罪完凛坂公司吗？”
“我说了我在找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卡莱&#183;埃达？”
“撒普洛斯，你刚才没听到这个名字？”
“嗐，”阿萨尔发出一声鼻音，“我都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听不明白你就跟着干啊？”
阿萨尔小声嘀咕：“我哪敢忤逆你……”
楚辞停下脚步看向他，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最终挠了挠头，道：“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有人帮忙……你这家伙虽然脾气古怪还总爱捉弄别人——”
他看到楚辞揶揄的神情，立刻及时止住，停顿了几秒钟，低声道：“但你还是救过我好几次，我没忘。”
楚辞似乎笑了一下，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句什么话，但是阿萨尔没有听清，因为他被眼前的这个少女极少有的笑容所震慑，既不是嘲讽的讥笑，也不是轻蔑的冷笑，而是一个很淡，却涌现真实情绪，美丽到极致的笑容。
就像夜里忽然开出来一朵惊艳的昙花。
楚辞走远了，阿萨尔才蓦然地回想起来，她说的是，谢谢。
……
楚辞回到酒店大堂，本以为艾略特&#183;莱茵已经上去了，此时却见他依旧坐在大堂沙发上，似乎正在和西泽尔说些什么。
“你干什么去了？”西泽尔问。
楚辞朝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烟盒，转而递给了艾略特&#183;莱茵。
莱茵先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神情，几乎迫不及待的拿出了自己一直放在口袋里把玩的打火机。
“我看您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烟瘾犯了。”楚辞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艾略特&#183;莱茵叼着烟按开打火机：“我早说过你有做侦探的潜质。”
看来这是莱茵先生称赞别人唯一的话语。
“不过便利店里只有卷烟，没有烟斗。”楚辞道。
莱茵深深吸了一口烟卷，吞云吐雾之际，道：“很不错了，慕容劝我戒烟，我出门的时候他让简纯把我的烟斗藏起来了。”
“那你可以自己买卷烟啊。”
“我和他打赌，不能自己买烟。”
楚辞耸了耸肩，看着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道：“说起来，您这次为什么选了这么好的酒店？”
平时不都是小旅馆或者工人宿舍之类的。
莱茵摸了摸鼻子，道：“上个月和慕容打赌赢了，赚取了一笔不菲的赌资……”
楚辞指了指他嘴里叼着的烟卷，道：“那看来这个月是不行了，早知道我就不给你买了。”
“没关系，”莱茵点燃了一根，微笑道，“我和他打赌的条件是不能自己买烟，又没说不能让别人帮我买。”
“我可以为你保守秘密，”楚辞道，“但是这个月赢的钱要分给我一些，你七我三。”
艾略特&#183;莱茵爽快道：“没问题。”
西泽尔好笑道：“你连自己朋友的钱都赚？”
“那当然，”楚辞眨了眨眼，“慕容司令那么有钱，分我一点怕什么。”
艾略特&#183;莱茵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上楼之后，楚辞饶有兴致参观了其他人的房间才返回来，躺在床上，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大概是因为贵价酒店环境太舒适，他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朵蘑菇，需要有人给他浇水他才能成长，可是西泽尔死活就是不给他浇水，不仅不给他浇水，还非得说蘑菇需要冬眠，让他睡觉。
好家伙，生物学知识全部还给老师了。
西泽尔问他：“你还分得清楚我是谁吗？”
他清楚的说出了他的名字，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一下子就凑过去，在西泽尔脸上亲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亲得还挺用力，“吧唧”一声很响……然后，然后他就醒了。
睁眼看到屋顶的特制的水波纹天花板和造型别致的水晶吊灯，将灯上第三排第六列那条水晶流苏足足观察了三秒钟。
然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姓甚名谁。
是来占星城寻找他的朋友撒普洛斯的，而非一朵无人浇水的蘑菇。
意识清醒之后，梦境的细节逐渐淡去，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亲西泽尔，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说奇怪吧，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陈柚还说楚辞在梦里答应做她女朋友呢。但是说不奇怪吧，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楚辞抱着脑袋仔细回想，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因为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记得自己在搂着西泽尔的时候，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是重鼓。
“这也太奇怪了。”楚辞呢喃，瞪着眼盯住那根流苏，一直到天亮。
西泽尔叫他去吃早饭的时候，他仍旧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吊灯上的水晶流苏。
“你怎么了，”西泽尔问，“没睡醒？”
楚辞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道：“我做了一个梦。”
西泽尔好奇：“什么梦？”
楚辞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忽然不想说了，他胡乱道：“我梦到这这个灯里关着一个妖怪，一到半夜就要出来吃人。”
说着打了个呵欠。
西泽尔好笑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半个都没睡着吧？”
“睡觉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凌晨四时了……”楚辞嘀咕着，去卫生间洗漱。
将脸颊浸在手掌心冰凉的水流中时，他下定决心，坚决不能让西泽尔知道自己在梦里亲过他的事！
这太丢人了，最好快点忘掉。
早饭之后，几个人分头出发，去往不同的区域搜集信息，楚辞让埃德温给了西泽尔，而他自己决心作弊，他去找了威廉姆斯。
这个点威廉姆斯还没有起，饮料店也才刚刚开门营业，星星见到他的时候颇为惊讶，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嘴巴缓慢的一张一合，一道电子合成的柔和女声道：“卡莱怎么样了？”
楚辞挑了一下眉，这才看见她耳朵背后靠近脖颈的位置，贴着一枚模拟翻译器。这东西的原理是可以捕捉到佩戴者的口型动作，据此来模拟人类真实的发声，一般使用者都是失声患者。
这种小机器在联邦虽然价值不菲但也时常可以见到，但在雾海，这还是楚辞第一次见。
楚辞缓慢而清晰地问：“你能听清楚我说话吗？”
星星点了点头。
楚辞道：“暂时还没有找到埃达女士，不过已经又线索了，这次来就是想找威廉姆斯先生帮忙。”
“你休想！”威廉姆斯暴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接着是一阵重物翻倒的响动。
星星脸上的神情很着急，但翻译器却只能声音柔和道：“没事吧？”
半晌，威廉姆斯道：“没事，让她走吧。”
星星看向了楚辞，楚辞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高声道：“我需要帮助，可以支付相应的对价。”
威廉姆斯没有回答，星星对着楚辞做了一个手势，但是楚辞没有看懂，她就已经匆匆的跑上了楼，一会又下来，道：“他叫你上去。”
楚辞说了声“谢谢”，然后迈步上楼。
前几天刚刚造访过一次的起居室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不同就是这次威廉姆斯没有穿丝绸衬衣，而是穿着一套看起来非常厚的睡衣，显然刚刚起床。
“你要感谢星星，”威廉姆斯很生气的道，“如果不是她，我今天一定要把你赶出去，并且再也不允许你踏入我的房子半步！”
楚辞皱了皱眉。
他虽然只和威廉姆斯打过两次交道，但是在他印象里，这是一个精明、世故而又狡猾的商人，断然不会像现在这么暴躁易怒，是什么让他短短几天之内，性情竟然变化至此？
而接下来的对话里，楚辞找到了以上这个问题的原因。
“我们得到消息，感应科技内部发生了一起信息泄漏事件……”
威廉姆斯打了第一个呵欠。
“现在一百三十六层所有的情报贩子都人人自危，生怕公司的逮捕波及自己。”
威廉姆斯打了第二个和第三个呵欠。
“我朋友遇到了感应公司的人追捕某个情报贩子，他们的对话中提到一个地址，恰好和挨打女士有关……”
威廉姆斯打了个第三个呵欠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楚辞：“……”
原来威廉姆斯先生是因为被吵醒所以才如此暴躁。
代入了一下自己瞬间已经开始生气了。
他沉默了一会，诚恳的道：“要不您再睡一会，等您醒了我再上来？”
威廉姆斯声音很大的擤了一下鼻涕，慢腾腾从躺椅上爬起来，打开了窗户。
冷风瞬间灌入，房间中的温暖荡然无存，他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才冷冷地道：“自从我退休，我就没有这么早起床过！”
楚辞：“……敢问您老人家什么时候退休的？”
威廉姆斯“哼了”了一声：“十年前。”
好家伙。
睡了十年的懒觉有朝一日被打断，那确实值得暴躁。
威廉姆斯关上窗户，楚辞见他没有将自己赶出去的意思，便继续道：“按照莱茵先生的推断，我们需要收集所有和埃达女士有关的讯息，尤其是她对一百三十六层的情报贩子们的委托。”
“莱茵觉得卡莱是在向他求助？”威廉姆斯阴沉着脸道。
楚辞点了点头。
“可他难道没有想过，卡莱为什么要向你们求助？”威廉姆斯语气讽刺，“我就在一百三十六层，她何必舍近求远，去找一个没见过几次的人救命。”
楚辞抬起头，直视着威廉姆斯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她不信任你。”
威廉姆斯鼻翼翕动了两下，楚辞清楚的从他眼里看到了愤怒和悲哀，那情绪如此澎湃又如此复杂，一时间难以分辨清明。
半晌，威廉姆斯低声道：“你说的对，她不信任我，她不信任任何人。”

第281章 信任与不信任（下）
楚辞对威廉姆斯的话不置可否，继续道：“她不会蠢到向一百三十六层的情报贩子去打听信息，就算需要，她完全可以来找你。”
停顿了一下，楚辞挑眉：“你难道从未怀疑过，她找情报贩子传递信息，是在向谁求助？”
威廉姆斯摇了摇头，声音黯淡：“她和我有约定好的特殊联络方式，未启用的状态下，就说明她不需要我帮忙。”
“或许她只是没有机会。”
威廉姆斯没有回答。
他的面前展开了一面一面光屏，幽蓝微光瞬间盈满了整间屋子，威廉姆斯丑陋而苍老的脸孔被这光映得格外恐怖，但他刚才的起床气却似乎已经消了下去，盯着光屏头也不偏的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要好一会才能好。”
楚辞坐在了距离他不远处。
一会，星星上来拿了块毛巾给他擦脸，电子合成的女声缓缓道：“卡莱不会有事吧？”
威廉姆斯瓮声瓮气道：“能有什么事？她那种祸害命大着呢，只有她让别人出事的份。”
星星神情看起来依旧忧心忡忡，等她离开起居室，楚辞平静的道：“干嘛骗她？这次的情况可不太妙。”
“难不成要告诉她，卡莱杀死了她的哥哥？”威廉姆斯冷哼。
楚辞惊讶道：“星星是所提斯的妹妹？”
“不是同胞，”威廉姆斯淡淡道，“我那个混蛋哥哥，一辈子有过上百个女人，留下的种也到处都是。”
楚辞挑眉：“你对所提斯的死，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我见过的死人太多了。”威廉姆斯挥手将其中一个光屏打散，他的动作似乎很用力，楚辞听见许许的风声，“在他告诉我他爱上卡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的结局是什么。”
“但你也没有阻止他。”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威廉姆斯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过来，“他应该为他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是的，”楚辞嗤笑，“他已经付出了。”
“差不多就是这些，”威廉姆斯将收集到的信息汇总在一个文件夹里传输给楚辞，“三万因特。”
价格要高于市场请报价两三倍，但楚辞没什么推辞打开终端划了一笔钱过去，威廉姆斯颇为满意的“哼”了一声。
楚辞转身朝楼梯走去时，威廉姆斯忽然道：“你上次来问我的药品名字，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了吗？”楚辞停下脚步。
威廉姆斯道：“我要知道更详尽的细节。”
楚辞道：“三万因特。”
威廉姆斯：“……”
他瞪着楚辞，却见对方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禁皱起眉头：“一万五。”
楚辞：“两万。”
“不成，”威廉姆斯摇头，“一万八，你总得让我挣点钱。”
楚辞爽快道：“成交。”
然后伸出手：“先付一半的定金。”
威廉姆斯大怒：“你小子竟然比我还奸商！”
楚辞耸了耸肩：“开个玩笑嘛。”
“埃达女士和我交易的筹码是新型极机甲的制造数据的来源信息，所以所提斯死后我们模拟了他的记忆，进而发现，他的记忆有大面积的空白。而就在前几天，我得知他的保镖曾不惜代价的劫取过药贩子的货物，也向你询问过，那些药都是治疗精神幻视和记忆遗忘症状的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并且在暗中吃药治疗。”
“而他之所以不直接使用公司的药物，”顿了一下，楚辞道，“我们猜测，可能是因为公司中有什么人的眼线，甚至于攫取他记忆的人，就在公司。”
窗外的天气忽然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雨。
屋内光线晦暗不明，温暖的气流沉沉压着，仿佛一床厚重的被子，连空气都仿佛稀薄起来。
威廉姆斯低声问：“那批新型机甲数据的来源是什么？”
楚辞道：“在所提斯丢失的记忆里。”
威廉姆斯的眼皮动了动，但就像是被开了慢动作，合上眼，再张开。
“我知道了，”他低低道，“你走吧。”
楚辞离开了起居室，等到他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的时候，精神力场里传来威廉姆斯沉重的叹息声。
“怎么样？”星星从操作间走出来，问。
“没事了，”楚辞道，“放心。”
他走出饮料店，准备要回住处的时候埃德温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耳朵内：“林，威廉姆斯先生刚才发送出去的信息指令都被追踪了。”
楚辞惊讶道：“不是让你去帮西泽尔吗？”
“可是穆赫兰师长让我留在你这里。”
楚辞：“……你到底听谁的。”
埃德温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沉默不语。
楚辞转身原路返回：“追踪威廉姆斯的是谁？”
“有一道追踪程序的源代码和感应科技的冰墙相似，我猜测应该是感应科技的人。”
楚辞飞奔着迈过饮料店的门槛，见星星一脸惊讶，他留下一句“准备离开”，然后大步跨上楼梯：“威廉姆斯先生！”
威廉姆斯在躺椅上睁开眼，幽幽道：“你今天第二次打扰我睡觉！”
楚辞语速飞快的道：“你的位置暴露了，先离开。”
“什么？”威廉姆斯似乎很惊讶，“这不可能，我做的信息加密在全雾海都没有人能破解！”
楚辞轻而易举的将瘦小的老人拎起来挂在背上，威廉姆斯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不可能，谁能追踪到因为语速太快，模拟翻译器不能准确的捕捉到她的口型，因此只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还有没有其他路可以走？”楚辞问。
威廉姆斯呐呐道：“后门连着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里也有人埋伏，”楚辞道，“走不了。”
“你怎么知道——地下室有一架飞行器，但是这地方不适合起飞，会被他们打下来。”
饮料店的位置属于闹中取禁，在两条轨道桥交错出来的巷子缝隙里，但是巷子很狭窄，一旦对方在轨道桥上开火，飞行器极有可能会被击落。
楚辞转身退回了饮料店内，问：“怎么下去地下室？”
星星连忙拖走靠墙的一张小桌子，撬开木质地板，手伸进去按下里面的开关。
地板朝着两边滑动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楚辞看也不看直接就跳了下去，威廉姆斯对他此类作风极其厌恶，可这样危急的时候却也不好开口，就只能干忍着。
饮料店的地下室竟然不小，飞行器停播在里宽敞有余，楚辞道：“可以直接飞出去吗？”
“可以是可以，”威廉姆斯咽了一口唾沫，“但是会被打下来……”
楚辞二话不说就拽开飞行器的舱门将威廉姆斯扔进去，转身将星星推进去的同时自己钻了进去，好在这架飞行器的型号并不古老，启动只需要两秒钟，也有人机交互接口，他的精神力网瞬间覆盖上去，威廉姆斯这才后知后觉的打开了天窗。
暗淡的光线流淌进黑暗，飞行器缓缓上升，楚辞回过头道：“系好安全锁扣。”
话音不落，子弹犹如冰雹一般“噼里啪啦”射击在飞行器外壁上，因为距离太近，甚至能感觉到整个飞行器都在微微震动。
可是下一秒，飞行器却呈九十度拔高，直冲云霄。
威廉姆斯尖着嗓子喊：“等等，这是民用飞行器，不能爬这么高！”
然后飞行器在空中一个急速转弯，又开始俯冲下降，舷窗外划过数道烟尘滚滚的烈火，尽数倾泻在对面的一幢小白楼上，转瞬那座楼宇只剩熇熇火光。
威廉姆斯这才明白他们刚才躲过了多么惊险的一束炮弹。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喘气，飞行器就朝着一面开始倾斜，直到几乎成了竖立着，如此持续了近五分钟才终于恢复正常。
一百三十六层的街景模糊成一条光彩斑斓的长带在舷窗外一闪而过，低头可以清楚的看见轨道桥上黑色轿车穷追不舍，轿车的天窗打开，架出一管短短的炮筒，不断的因为行径方向而调整角度，某一时刻，那炮筒上凝聚出一颗金红色，流星烟火般喷射而出。
早晨未睡醒的行人忙不迭抱头往路边躲，有的却还是被殃及。银色的飞行器犹如一尾游鱼，阴天清晨的城市像海底世界，游鱼在高楼大厦之间灵活穿梭。黑色轿车上喷发的火焰却像火山喷发的熔浆惊破了这安静，子弹射穿了刚刚睡醒的霓虹投影，反射晶体墙碎成一朵一朵浪花。
黑色轿车逐渐追不上空中如鸟儿一般的飞行器，最后一颗炮火在空中炸响之后，烟火如同在空中盛开的曼荼罗，摇曳着细长枝叶盛开，但花期却只有短短几秒，余下只有满天空的青烟。
黑色轿车停在了顶层轨道桥的中央，刚才开炮的墨镜男人从天窗中矮下身体，下车朝着轨道桥的尽头走去，那里停着另外一辆黑色轿车，墨镜男人躬下上身，对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低声道：“组长，没追上。”
车窗缓慢的落了下来，靠近车窗坐着的是一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他和声问：“刚说什么，没听清。”
“组长，没——”
墨镜男人话音不落就被一股力量掀飞出去，跌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清晨的天气很冷，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晚霜，墨镜男人脸朝下趴在地上，切身实际的感受到了。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使不上力，而身上的黑色西服逐渐被更深色的液体浸透，渐渐的，也都冷却了。
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打开通讯频道，缓缓道：“全城搜索那架梭伦飞行器，我就不信，他还能逃到宇宙里去？”
司机小心翼翼地道：“可是组长，黄总那边……”
亚麻色头发的男人脸皮抽了抽，道：“就说那个老家伙有帮手。手动驾驶的飞行器绝对不可能那么灵活，老东西又没有精神力，他哪来的帮手？”
“是，我这就去查！”
==
“能源消耗警告，能源消耗警告！”
飞行器的驾驶舱内，操纵杆上方晶屏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标志，整个飞行器的机舱都颤抖起来，威廉姆斯紧紧的攥着座椅扶手，似乎决定哪怕这架飞行器解体他也不放手。
楚辞按掉不断示警的提示音，道：“跳伞。”
“什么？”威廉姆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一个一百六十多岁的老人进行这么危险的运动！”
“你要是想和飞行器一起坠毁我没意见。”
威廉姆斯立刻噤声，在星星的帮助下穿上了伞包。
楚辞将飞行器设置成低能耗模式自动驾驶，然后套上伞包，打开了飞行器的舱门。
此刻的飞行器飞得并不算高，但空中的气流仍然吹得人说不出话来，星星勇敢的先跳了下去，接着楚辞将威廉姆斯一把推了出去，然后自己一跃而下。
在空中飞速下降的同时他张开了精神立场，感知着那架小飞行器越飞越远，直到几个人落地。
楚辞选的降落点在南青街附近。
降落之后他立刻带着威廉姆斯和星星躲进了地下通道，一刻不停歇的奔向城市中心，同时在路上叮嘱埃德温留意有没有人或者程序追踪。
不知道跑了多久，星星喘着气表示自己真的跑不动了，楚辞才停下脚步，满脸菜色的威廉姆斯颤颤巍巍的挪到墙角哇哇的开始吐，许久，才直起身，虽然暴跳如雷，声音却有气无力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重复着：“我的信息指令不可能被追踪到，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做到。”
楚辞回过头：“是感应科技。”
威廉姆斯声音一顿，道：“黄庭的人？”
楚辞摇了摇头。
“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威廉姆斯靠在墙壁上想歇一会，却地下阴冷潮湿的气息渗得打了个寒颤，咬牙切齿道，“他竟然都这么神通广大了，竟然能找得到我！”
“你的终端不要再用了，”楚辞道，“免得被追踪。”
威廉姆斯板着脸：“已经闭合了。”
星星也连忙将自己的终端闭合，楚辞低头看了一眼信箱。方才威廉姆斯收集的信息发送给了艾略特&#183;莱茵，他却毫无回应，不知道是没有看到还是也和他们一样遭遇了什么。
楚辞合上终端：“地面上不安全，暂时不要出去了。”
原地休息了几分钟，一行人再次离开，最终停在了一个乞丐汇聚的地下管道里，昏暗的萤火时亮时灭，照见一张张灰黄而又麻木的脸孔，唯独眼珠子时而微微转动，昭示着那还是一个活物。
似乎有人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碎布旧衣服铺成的床铺上油渍乌黑发亮，那人却得意着自己尚有一席之地。星星跟在楚辞身后，头也不敢抬，一只手拽着威廉姆斯的衣服角。
楚辞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道：“暂时在这里落脚。”
威廉姆斯道：“我都一百多年没有流浪过了。”
虽然语气抱怨，但他还是裹了裹身上的厚睡衣，靠着墙角慢慢坐下，甚至还有闲心去逗弄爬过来的一只幼鼠。
星星吓得几乎踮起脚尖靠墙站，但也只是这样站了一会她便体力不支，最终也还是坐在了地上，一旦精神放纵，疲倦就如同潮水般袭来，她很快睡着了。
威廉姆斯“啧”了一声，慢腾腾的往星星身旁挪了挪，女孩儿的头落在了他肩膀上。老人唏嘘道：“她四岁就被我带了回来，年龄小不记事，后来就再没吃过什么苦，要是哪天我死了，真怕她活不下去……不比卡莱，哎。”
楚辞低声道：“她多大了。”
“也才十九岁，”威廉姆斯怜惜地道，“她母亲是个□□，也不知怎么的就生下她了，真是……”
停顿了一下，他忽然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这个凛坂公司的人，为什么会和卡莱相熟？”
楚辞道：“我不太好奇别人的私事。”
威廉姆斯噎了一下，却还是看着星星道：“是因为她。”
“十年前我从凛坂信息部退休，所提斯接替了我的职位，当时我极力反对这项人事任命，但是所提斯不听，现在看来……”
威廉姆斯语气沉沉地道：“我带着星星先是去了纸胶带街，没过多久，星星就从外面捡回来另一个女孩，比她要大几岁，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这孩子是谁，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是被卖到街上的青斧头帮里的，就让她暂时留在了店里。”
楚辞道：“埃达女士。”
“对，就是十几岁的卡莱&#183;埃达。”地下管道的照明又灭了，威廉姆斯声音也低微下去，“她毫不避讳自己是被亲生母亲卖掉的，但我当时并没有问，她的母亲是谁。”
“后来我才知道，她母亲是当时一百层有名的大美人安德烈娅，这是所提斯告诉我的。因为所提斯有一次来看我们，认出了她。他们曾在某次宴会上见过一面，可是却在街头市井熟悉，相爱……我不知道卡莱有没有爱过我那可怜的侄子，大概没有吧。这个女人和她母亲一样，天生就是猎手，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比许多穷凶极恶的星盗还要可怕。”
照明又亮了起来，威廉姆斯再次道：“我的信息指令不会被追踪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
可最终的结果，却依旧是被追踪了。
因为有人故意泄密。
所提斯已经死了，知道饮料店位置的……
只有卡莱&#183;埃达。
她是故意的。
此前楚辞还在疑惑，为什么威廉姆斯都不知道萨普洛斯和莫利老婆婆藏身八十七层的风铃大道，黄庭却竟然可以发掘出这个秘密。无他，因为这是卡莱&#183;埃达故意让他知道的。
楚辞皱起眉：“她想干什么？”
威廉姆斯叹了一声，道：“你觉得呢？”
“黄庭？”
黄庭以为自己抓住了卡莱&#183;埃达的弱点，她的软肋和逆鳞，得意洋洋的四处乱扑。却不想，他自己才是那个落入彀中的蝉，可怜的扑腾着，继续着自己最后的命数。
“你们也不用想着救她了，”威廉姆斯略带嘲讽的道，“她指不定在什么地方高高兴兴的看戏呢。”
楚辞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是——”
他话音不落，终端的通讯灯却忽然闪了一下，接着埃德温就道：“林，莱茵先生通讯。”
楚辞没有开通讯屏幕，但是通讯刚一连接，艾略特&#183;莱茵的就立刻道：“林，你在什么地方？”
“地下通道，”楚辞道，“怎么了？”
“我收到了你发送过来的情报，却迟迟等不到你回来。”莱茵道，“已经过了汇合的时间。”
楚辞这才想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竟然已经是下午时分，
他道：“我遇到一些意外，暂时没有办法回去。”
“自己能解决吗？”
“目前还可以吧。”
因为担心被追踪，因此楚辞没有在通讯里说任何实质性的讯息，通讯断连之后，他看着终端上缓缓变换的时间，似乎若有所思。
威廉姆斯抬起眼皮：“怎么？”
“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楚辞道，“埃达女士的处境恐怕也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威廉姆斯的反应有些冷淡，似乎并不在乎事实真相如何。
可是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缓和的道：“卡莱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威廉姆斯抬高了声音，星星很少见他这样声急色厉，吓得缩了缩脖子，威廉姆斯叹了一声，道：“我送你去重焕那里吧。”
他看向楚辞：“这是我目前的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楚辞问：“重焕是谁？”
威廉姆斯道：“所提斯的弟弟，凛坂现在的信息部总监。”
“传言是真的。”楚辞带着所提斯和星星往“绿色通道”旧舱的站台走去，“凛坂公司信息部的一把手我，是你们家族的世袭。”
“但事实上，”威廉姆斯的语气中含着浓烈的嘲讽，“我是唯一一个活着从这个位置上退休的。”
楚辞看了他一眼，威廉姆斯道：“因为我很怕死。”
“不，”楚辞道，“也许是因为，你没那么贪婪。”
“我一百四十五岁才接任这个位置，在此之前，我哥哥已经在任将近四十年。但他死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至今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找到，所以才轮到了我……”威廉姆斯花白的眉毛低低压着，就像是两缕稀薄的云片。
“凛坂已经不是以前的凛坂了，但他们总是看不透。”
楚辞走在最前，头也不回的道：“任何事物，都不会永远保留着最初的模样。”
威廉姆斯却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惋惜，还是在否认什么。
旧舱站台上除了守门人空无一人，舱门关上时，威廉姆斯惊讶道：“你竟然有‘绿色通道’的钥匙？”
楚辞瞥过一抹目光：“你知道‘绿色通道’？”
“我都活了一百六十年了，”威廉姆斯翻了个白眼，“而且，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情报信息就是他的工作，许多秘密到他面前，恐怕都要脱下一层神秘面纱。
旧舱出来位置距离德兰大厦不远，威廉姆斯告诉他一串通讯ID，于是五分钟后，一辆武装车停在了地下通道的入口处。
走下来一队武装保安分列在台阶上，星星依旧有些发怵，低着头不愿意前，直到一个穿着深色西服的高大男人不紧不慢的走了下来。
“叔叔。还有……”重焕冷淡的叫了一声，目光落在威廉姆斯身后，“妹妹。”
“你把她带回去吧，”威廉姆斯说着，将自己的终端取下来放在星星怀里，“拿好了，这可是吃饭的家伙，里头存储的数据把你卖了都值不起。”
星星将终端抱紧。
威廉姆斯看向重焕：“给我一个备用终端。”
重焕朝手下挥了挥手，手下连忙递过来一个新终端，威廉姆斯姐在手里，停顿了一瞬，道：“我去办点事情，过几天回来，也有可能回不来，这孩子就照顾好点。”
“我可没有照顾她的义务，”重焕皱着眉道，“你自己回来，把她领走。”
威廉姆斯“嘎嘎”的笑了两声，声音沙哑难听，却再没有应答，转身往地下通道的深处走去。
楚辞站在通道拐角处等威廉姆斯，他惊讶道：“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找埃达女士？”
威廉姆斯平静的道：“我有些话想要问她。”
两人依旧走了“绿色通道”，但是这次出去的位置却临近花园酒店，威廉姆斯打包票说自己换掉了终端就不会被追踪，楚辞暂时信了。
艾略特&#183;莱茵已经在酒店会客厅等待许久，看到楚辞带了个陌生人回来，他缓缓站起身：“这位是……”
楚辞道：“威廉姆斯先生，情报贩子。”
威廉姆斯对于“情报贩子”这个职业定义颇为不满，但是又不好发作，毕竟他觉得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隐藏一下比较好。于是哼唧了一声，坐在旁边谁也不理。
“早上我发给你的那些情报就是他提供的，”楚辞解释，“对了，他以前是凛坂公司的信息部总监。”
威廉姆斯：“……”
隐藏了个寂寞。
这次莱茵倒有些惊讶，仔细的打量了老人一眼，然后就听见楚辞继续道：“也是所提斯的叔叔。”
艾略特&#183;莱茵：“……”
他心道，所提斯不是你杀的么？
楚辞却已然心领神会，耸了耸肩道：“他知道。”
莱茵先生只好沉默，楚辞往周围环顾了一圈，疑惑道：“西泽尔和阿萨尔呢？”
“在路上，”莱茵道，“他们也遇到了一点意外。”
威廉姆斯戳了戳楚辞道胳膊，道：“我要休息了。”
“你去前台再兑换一个电子码就行。”
威廉姆斯转身要走，却听见楚辞叫住他：“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万八千因特？”
威廉姆斯：“你今天早上去而复返，其实根本不是来救我们的，而是想起自己忘了要钱吧。”
“咦，”楚辞抱起手臂，“被你知道了。”
……
“所以，所提斯相关信息就被你以一万八千因特的价格出卖给了威廉姆斯先生？”艾略特&#183;莱茵总结。
“对啊，他可是搞情报的，”楚辞理直气壮，“自己去收集很快也能知道，干嘛不乘机宰一笔？”
莱茵笑着摇了摇头：“也就是你，敢和他这么说话……”
“我听说过他，”他低声道，“但更多的人都是知道他的姓氏，布伦。人们称他的哥哥叫布伦先生，叫他小布伦先生，他曾是占星城最厉害的情报商人。”
楚辞吐槽：“但他现在每天早上都要睡懒觉，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十年。”
艾略特&#183;莱茵：“……再厉害的人，也总有退休养老的时候。”
“我已经仔细看过你早上送回来的信息，”他不等楚辞回答，就换了个话题，“目前来说还没有什么发现。不过，既然威廉姆斯先生认为埃达女士是故意为之的，那么……”
“您觉得呢？”楚辞问。
艾略特&#183;莱茵却摇了摇头：“我恐怕没有这么乐观。”
楚辞咕哝：“我也觉得，她要是能躲在暗处看戏，还放那么多假消息做什么？”
说话间，西泽尔和阿萨尔终于回来了，这两人看上去形容都不太好，满身灰尘不说，阿萨尔颊上还挂了彩，看上去颇为凄惨。
“怎么回事？”楚辞诧异，这两人实力都不算低，怎么出去收集个情报还搞成这副鬼样子。
“别提了，”阿萨尔愤怒的一拳锤在茶几上，“半路遇上感应科技的人挨个检查飞行器，跟疯了一样，尤其是梭伦型号的。”
他郁闷的道：“难道就是因为梭伦飞行器是凛坂公司产的，销量比他们的不死鸟飞行器好？”
楚辞问：“你们的飞行器，是什么颜色的？”
西泽尔道：“银色。”
楚辞：“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到一半，强行捂住了自己的嘴，于是只能：“库库库库——”
阿萨尔狐疑的问：“你在笑什么？”
楚辞：“我没笑。我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不会笑。”
西泽尔补充：“除非忍不住？”
楚辞用手指撑住嘴角，声音发瘪：“我忍得住——库库库。”
“到底怎么回事？”西泽尔拉下了他按住嘴角的手，楚辞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艾略特&#183;莱茵略一思索，询问道：“你今天早上和威廉姆斯先生逃离他家的时候，开的飞行器，不会是银色梭伦型号的吧？”
楚辞：“如果说是呢？”
西泽尔无奈道：“原来是你惹的祸，波及到了我们？”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我觉得，这只能说算你们倒霉。”
阿萨尔幽怨的看了楚辞一眼，上楼去处理伤口了，西泽尔将收集到的情报传输给了艾略特莱茵。
“这是目前所能找到的所有相关讯息了。”他道。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转身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楚辞蹭到西泽尔身边，假模假样的道：“哥，你没有受伤吧？”
西泽尔挑眉：“我要是受伤了呢？”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楚辞的语气大为遗憾。
“你一点错处都没有？”
楚辞严肃的道：“我最大的错就是不应该让阿萨尔和你一起，因为他真的太倒霉了，你会被他的霉运传染。”
西泽尔忖道：“我也觉得他有点倒霉……”
楚辞立刻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我详细问过他被我揍得那次，他说那次他们的星舰本来不应该走黑三角的航线，但是中途遇上了陨石雨，不得不绕道绕得很远，然后再不熟悉的跃迁点跃迁，跳出虫洞的时候就到了战区附近。”
西泽尔说着笑了起来：“更巧的是，那天本来不是我去巡航，因为同事吃坏了肚子和我换了班我才去的。”
“好家伙，”楚辞竖起了大拇指，“叠buff呢。”
“你说什么？”西泽尔问。
“没什么，一种古老的游戏用语。”
楚辞双手合十：“我祈祷阿萨尔今天的倒霉份额已经用完了，不会再波及到我们。”
但显然这样临时抱佛脚的祈祷并没有任何卵用，因为半夜的时候，楚辞听到埃德温的预警：“威廉姆斯先生的终端指令再次被追踪了。”
楚辞从床上爬起来：“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条示警同时通知到了每一个人，楚辞冲进威廉姆斯的房间将他从被子里拎出来，质问：“你不是说换过终端就不会被追踪吗？”
威廉姆斯恍然道：“我忘了解除通讯ID的禁令！”
楚辞：“……帕金森氏病都比你记性好。”
几人在酒店一楼的大堂汇合，楚辞连声问道：“有交通工具吗？不会是飞行器吧？不会是梭伦型号的吧！”
“不是，”西泽尔哭笑不得，“我已经吸取教训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露天天井，楚辞感动的道：“还是我哥比较靠谱！”
车子飞驰进了地下通道，他的精神力场感知到追击者如同蜂拥而至的苍蝇，皱眉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黄庭一派是感应科技内部底蕴最雄厚的一股势力，”威廉姆斯干巴巴的道，“技术顾问团掌握着公司的核心技术和秘密，但却没什么实权，卡莱继承的是她母亲留下来的遗产，她母亲并不同意她来做公司的掌舵者，两人斗争了两年多，卡莱才险胜。”
“分开走吧。”艾略特&#183;莱茵道，“他们人太多，一旦被包围，我们很难再突围出去。”
楚辞立刻举手：“我和我哥一起。”
“嗯，”艾略特&#183;莱茵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我和阿萨尔带着威廉姆斯先生，我们去八十七层会和。”
楚辞疑惑道：“为什么要去八十七层？”
他问完，豁然瞪大了眼睛：“她不会真的在八十七层吧？”
“我依旧坚持最初意见，”莱茵摇头，“但我刚才粗略的看过她传递给情报贩子的数条消息之后，直觉告诉我，八十七层一定有被我们忽略的东西。”
楚辞拿走了威廉姆斯的终端留在车上，车子一个摆尾停在了一条岔路口，艾略特&#183;莱茵、阿萨尔和威廉姆斯三人下车，西泽尔再次启动车子，朝着左边的路口飞奔去。而其余三人，则走了右边的路口。
精神力场中追击者的距离正在缓缓拉近，楚辞却气定神闲的把玩着威廉姆斯的终端，道：“他是故意的吧？”
西泽尔目光微斜，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终端：“你说威廉姆斯先生？”
楚辞“嗯”了一声。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楚辞捧着脸，漫不经心的问。
“我听莱茵先生说，是埃达女士故意将风铃大道的地址和威廉姆斯先生的所在透露给了黄庭，借此引诱他上钩，好一举除掉这个对手？”
楚辞点头。
西泽尔淡淡道：“威廉姆斯先生只是在逼埃达女士露面。”
“可是她没有办法露面，”楚辞睁大了眼睛，“她要是平安无事，至于费尽周折用情报贩子来传递信息？”
“显然，”西泽尔道，“威廉姆斯先生不这么认为，他不信任她。”
“是啊，”楚辞往后靠了靠，“他们谁都不信任谁。”
砰！
一颗子弹坠入车子的后视镜，像是沉入一片凝固的海，只留下满是碎裂纹路的镜面，楚辞看过去，在那面破碎的镜子里，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第282章 嘲讽
“你开的太慢了，”楚辞撇了撇嘴，“他们都要追上了。”
“卡碟的最快速档也就五十四，还要怎么快？”西泽尔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的后轮几乎离开了地面漂移出去，然后一个漂亮的摆尾，擦着地下通道的栏杆飞过去，飞出一串明亮火星。
“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
楚辞抱起手臂：“可要是被他们追上了怎么办。”
西泽尔笑道：“我看你半点也不着急。”
“我着急什么，”楚辞将座椅的靠背放倒，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后座，“该着急的是他们。”
他落下了后座的车窗。
地下通道里强烈的气流如同游荡的猛兽，一口一口撕咬着穹顶的照明，咬的电压不稳，光亮忽明忽暗，阴森异常。
咻！
一颗子弹从楚辞的枪管里飞出去，与疾驰的车子相悖而行，越来越远，直到某一刻，它无所谓的穿越屏障，穿过另外一辆车的前窗，穿透驾车者的头颅，在破碎的雪花纹的车窗上，泼开一层淅淅沥沥的红色。
那车子瞬间失控撞上了转弯处的栏杆，轰然一声巨响，火焰如同巨龙，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无法舒展开巨大的身躯，它咆哮着、怒吼着，像是要摧毁一切。
西泽尔的车轮碾着火焰的舌尖，在巨龙到达之前冲出了地下通道。
夜色迷离着，辐射雨泛着冷光的青，雨雾弥漫，世界隐藏其后，霓虹冷眼旁观，楼厦沉默不语。
轨道桥比地下通道要宽阔的多，敞开的车窗内飘进来细密的雨丝，一会儿便打湿了楚辞的肩膀。
楚辞从完好的后视镜里看见紧追不舍的车辆，那其中还有一辆武装车，和它一比，西泽尔开的卡碟就像是一头可怜而脆弱的兔子。
“追我们的是谁？”楚辞问，“埃德温。”
“是杨隆，”埃德温道，“感应科技安全护卫队第三小队的一个组长，据说是黄庭很看重的手下。”
“算上刚才折损掉的那辆车，”楚辞掰着指头算，“他带了九个人。”
他趴到驾驶座的后背上问西泽尔：“真的开太慢了，我们会被追上的。”
“所以呢？”西泽尔反问。
左边的车窗也碎了，西泽尔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落了一层潮湿的雨滴，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的很短，整齐而工整，楚辞多看了几眼，心不在焉道：“所以就是会被追上……”
西泽尔好笑的道：“你这说了不等于没说？”
楚辞偏过头朝着另外一边。那扇车窗关着，雨在车窗上密密麻麻的落了一层水屑，再被错乱的光映照着，在他的手背上映出一层细碎光斑。他将这扇车窗也落了下来。
这时候，追击的车辆刚好擦过卡碟的车尾，逼到它的侧旁来。
两辆车就像是滑轨上同时下落的零件，不断碰撞又参差的分开，它们之间只有一个手掌宽的距离，隔着车窗可以清楚的看到各自车厢内所乘坐之人的神情。
“嚓”一声长响，碰撞出的火星子瞬间被冷雨浇透。
追击的车辆车窗打开一条细缝，从里生出一条黑洞洞的枪口，可这管枪口尚未喷吐出子弹，掩护着它的车窗玻璃就无声碎裂，伴随着的只有一道白光。
楚辞推开卡碟的车门，但因为两辆车距离太近，此时的车门只能勉强开出一条口子，车门把手翘起，不知怎么的卡在了旁边车辆破裂的车窗上，而那辆车里的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忽然倒下的同伴砸得又懵了一下。
细长管口的枪落出了窗外，而持枪者的头只剩下半个，赤露的头骨被灼烧成焦黑的碳，余下一半的眼珠子还透露恒定的瞄准的目光。
“电磁脉冲武器？”同伴沉声道。
他推开尸体，一把捞起自己抢冲着的车窗外一通射击，金红色的火环将对面的车门射成了马蜂窝，可间隔的雨幕背后，他却并未看到人的影子。
直到某一时刻，他忽然惊觉，自己头顶似乎有所动静。
他霍然抬起头，车顶篷“砰”一声向下凹陷了一块，就像是一个碗。
咚！
又一声重响，砸得他目光一缩，惊声对司机道：“车顶上有人！”
司机猛地将方向盘一转，车子斜斜的拐了出去，转弯太快，左侧的车轮几乎离开了地面，呈三十度倾斜着。
不知道车顶的人甩出去没有，他握紧了手里沾满鲜血的枪，决定打开天窗看看。
可是他按了半天开关都无济于事，原来天窗的挡板被刚才车顶砸下来的凹陷挡住了，他面色阴沉收了手，刚出声在通讯频道里道：“请求侦察机——”
话音不落，就看到一只冷白的手从破碎的车窗中伸了进来，但他的反应尚算迅速，立刻便抬枪射击，但他眼前闪过一片炫目的白光之后，手中的枪管便也沉沉落了下去。
楚辞左手手吊在车顶，另一只手将电磁脉冲枪卡在车窗参差不齐的边缘上，随后松开左手，右胳膊用力将自己往车窗里一带，钻进去的时候朝着驾驶位开枪，司机一生不吭的歪过头去，他连忙往前一扑，按住方向盘一个猛转。
车子打了个旋儿继续往前奔行，楚辞爬到前排，一手按开车门将司机的尸体丢了出去，一手握着方向盘，朝轨道中央靠拢。
再次和西泽尔的卡碟并排而行，他偏过头打招呼：“嗨！”
卡碟两边的车窗都碎了，破裂的晶体材料碴子反射着五光十色的霓虹冷辉，就像是洞穴里丛生的彩色水晶，西泽尔的脸上也漂浮着淡淡的光彩，他笑道：“你当这是兜风——”
流弹穿梭，将他的话语击落在雨流中。
楚辞撇了撇嘴，道：“换一辆车。”
西泽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这辆太慢了，换一辆！”
他朝西泽尔挥了挥手，驾驶位的车门“哐当”一声弹开，楚辞探出半边身体，手臂一轮甩出去一颗微型号爆破弹，精准的落在后面追击的某辆车上，火舌和气浪升腾翻卷，高温将雨流蒸发出一道断层来。
西泽尔抓住张开的车门一跃，敏捷地从卡碟中钻了过来，楚辞将方向盘交给他，回头瞥见卡碟无所畏惧的冲下了轨道桥，在层层的轨道之中，爆炸成夜里破碎的星星。
西泽尔一接手方向盘就开始加速，车子行驶的越来越快，逐渐和追击者拉开了距离。
楚辞爬到后座上，将两具尸体丢出去，侧着身体，将要关上车门时，远远看见那辆黑色的武装车侧门开着，踏板上站着一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哪怕隔着重重雨幕，楚辞还是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怒火和恶意。
“那就是杨隆？”楚辞问。
埃德温答：“是的。”
楚辞抬手一勾，拿起刚才追击者们掉落的长管枪，朝着背后的方向瞄准，开枪。
杨隆连忙侧身去躲开，而那颗子弹转瞬即至，却只是打中了他脚下的踏板。
他猛地抬头，看见远远的，楚辞朝他竖起一根中指。
尽管人类文明已经绵延发展了数个世纪，不论是文化还是科技都到了从未有过的繁荣程度，许多历史文化都成了时间长河中的尘埃，但也有一些沧海明珠永久的流传了下来。比如，竖中指。
意同：你个菜鸡。
释放完嘲讽技能的楚辞好整以暇的缩了回来，对西泽尔道：“再开快点，我怕他一怒之下追上来。”
“你也会害怕？”西泽尔挑眉。
“当然，”楚辞嫌弃后座上都是血和脑浆，于是又爬回了副驾驶坐着，“到时候你可得保护我。”
他把玩着手里的电磁脉冲枪，叹道：“动能武器遇上电磁脉冲武器就像是个钢铁玩具，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能量武器的续航并不适合持久战，”西泽尔道，“只能作为短途作战使用。”
精神立场感知之中，那些追击的车辆忽然停了，楚辞惊讶道：“他们怎么不追了？”
“应该是发现威廉姆斯先生并不在这辆车内。”
楚辞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爬车的时候将威廉姆斯的终端忘在了卡碟里。
“哎，”他装模作样的叹气，“本来还想和他们再玩玩。”
“你真是……”西泽尔好笑道，“我们正在被追杀，你能不能有点被追杀的样子？”
“嚯！”楚辞不以为然道，“一般都是我追杀别人。”
他看了一眼轨道图，道：“去东桥，我们从那进地下通道，然后去旧舱。”
西泽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就去八十七层？”
楚辞道：“不然呢。”
车轮擦着地面倏然一声刺耳长响停了下来，西泽尔道：“莱茵先生让我们明天早上再走。”
楚辞讶然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刚才从酒店出来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留到明天早上。”
“他说，让我们等最后一道情报消息。”
楚辞推开车门下去，嘀咕道：“我讨厌别人故弄玄虚。”
辐射雨依旧没有停，这辆车子停在轨道交叉口，大概明天早上就会被人发现，然后拖走当废铁卖掉。
走了一段，楚辞忽然停下了脚步，西泽尔回过头：“怎么了？”
楚辞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背我吧，我走不动了。”
西泽尔惊讶的反问：“走不动了？”
“好吧，”楚辞耸肩，“是不想走了，我对雨天在轨道桥上徒步有心理阴影。”
西泽尔蹲下来：“为什么？”
“因为有一次我淋着雨在轨道桥上走了一整天，还在水里泡了半天。”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不想走？”
楚辞理所当然道：“因为当时你不在我旁边啊。”

第283章 沙漏
西泽尔背着楚辞一路走过潮湿的轨道桥，远方的霓虹影影绰绰，在雨中模糊成大片大片迷离的光斑，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世界。轨道桥越往底层走越昏暗，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人眼几乎难以视物，凌晨时分也很少有人来，此时只剩下刷刷的雨声。
“你怎么这么轻？”西泽尔问。
楚辞无语道：“我要是重，你背得动？”
“应该也背得动。”西泽尔道，“我体能还可以。”
“那你有什么好质疑的？”
“我只是觉得你的体重是不是有些偏轻？”西泽尔偏过头，楚辞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闭上的。
“我今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我各项身体指标都很标准，”楚辞拖长了声音，“能拿到医院展示区当活例子。”
“那就好。”
楚辞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要闭着眼睛，但是话到口边却又打住了。轨道桥底光线晦暗，睁着眼睛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依靠精神力场感知就可以分辨方向和障碍。楚辞不自觉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西泽尔道：“你在干什么？”
楚辞将手掌贴在他眼睛上，就像是捂住了他的眼睛，道：“猜猜我是谁。”
“我猜，你是林楚辞。”
楚辞收回手，叹道：“和你玩太没意思了。”
“那我应该怎么说？”
“我教你的话，就更没意思了！”
西泽尔无奈：“我确实是个很无聊的人。”
半晌，他忽然道：“是不是没救了？”
楚辞疑惑：“什么。”
“你不是说我无聊吗？要怎么才能变得有意思一点。”
楚辞歪着头：“变得幽默一点？那也太为难你了。”
西泽尔想了一下，叹气：“确实。”
“不用刻意为了谁改变什么，你现在不好吗？”楚辞道。
顿了一下，西泽尔低声道：“可是你不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楚辞冷不丁道，“我只是说你无聊，又没说不喜欢你。”
西泽尔张了张嘴，用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又用了很久才将它放回原本的位置，不至于出声说话的时候有所异样。
“那就好。”
他说。
声音有些沙哑，依旧像是飘在空中的雨。
他们停在一处地下通道的入口，轨道桥的位置低矮，因此这处地下通道也破旧而空荡。城区的地下通道是地下世界的繁荣所在，而这里，也算是作奸犯科、杀人抛尸的绝佳之地。
楚辞拧了拧外衣上的水，又将湿哒哒的衣服穿上，淋了辐射雨的衣服透着一股烧焦的糊味，有点呛鼻。他坐在地下通道的台阶上，嘀咕：“都怪那个该死的黄庭，总有一天得杀了他。”
西泽尔回过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楚辞淡然道：“没什么。”
这一夜平静无虞的过去，清晨时候楚辞和西泽尔原本想去人多一点的区域，可是刚走出地下通道就看到感应科技的巡航机，只好又躲了回去，一直等到中午才走“绿色通道”去了南青街。
“莱茵先生到底让我们等什么消息？”楚辞问。
西泽尔答：“埃达女士传递出来的情报，他昨天似乎夤夜查看了我们白天收集的信息，说他觉得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啊？”楚辞挑眉，“那……会不会从一开始我们分析的方向就错了，埃达女士根本就不是为了传递消息。”
“莱茵先生暂时坚持自己的观点。”
可是一直等到晚上，楚辞冒险去找了南青街的情报贩子，却依旧没有消息。
西泽尔道：“先去八十七层，莱茵先生说只让我们等一天。”
楚辞点了点头。
两人往旧舱的站台走去，将要走出地下通道的出口时，西泽尔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西泽尔平静的道：“早上过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垃圾桶”
他伸手进口袋，握住了枪柄。
就在下一秒，墙角的垃圾桶中忽然炸成乱飞的碎片，火舌四处流窜，地下通道瞬间变成了灼烧的火炉。
西泽尔护着楚辞往后一扑！
“只是燃烧弹，”西泽尔快速道，“跑！”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立刻出口跑去，没走几步却迎面遇上猛烈的射击，楚辞贴着墙壁，流弹密密麻麻的连成金红色长线从他眼前飞过，并且越逼越近。
“四个人。”楚辞道，“平分。”
西泽尔刚要答话，那阵如同疾风骤雨的的枪火忽然有了一瞬间的停歇。
就在这一瞬间，楚辞侧身抬起手臂，两颗子弹追着尾巴飞出去，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西泽尔比他慢了一拍，却也在敌人重新开枪之前，解决掉了他们。
“你比我慢。”楚辞撇过头看了西泽尔一眼，随后就如同流弹般弹出去，路过那四具被解决的尸体时随手一捞，拿走了其中一管掉落在地的枪，迎着拐角飞射出去一梭子弹。
短促的尖叫一息即止，楚辞又换了一把枪，道：“还有三个人。”
西泽尔指了指旁边，楚辞点头，和他分开行动。
刚才激烈的交锋过后，此刻的地下通道里只余下弥漫的青灰色硝烟和被惊动的灰尘。楚辞的脚步无声，他走过中央通道，一步一步朝着精神力场感知中的位置靠近。
十米，八米，五米——
来了！
他立刻矮身翻越栏杆，刚才走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弹坑，硝烟缭绕中，楚辞隐约看见对方亚麻色头发，想也不想便抬枪射击，地下通道里无所遮拦，对方只能倒地往后滚，楚辞追上去，两人追逐着到了一处拐角。
楚辞在拐角这头，那人在另外一边。
双方都伺机而动，直到楚辞的精神力场一紧，子弹迎面来，还有一张满含恶意的面孔。似乎一切都被放慢了，楚辞后倾身体，肩膀一扭，偏过头时那颗子弹从距离他鼻尖一毫米的地方飞走，而对方脸上充满恶意的笑容在逐渐扩大。
他抬手，掣肘横平的将枪管甩了出去，那恶狠狠的笑容如同镜片一般，碎裂而开。
砰！
他额头炸开一朵鲜红的血花。
瞳孔夸大的睁着，神情凝滞，永远定格。
路过他的尸体时楚辞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才想起，原来这人是杨隆，他们昨天晚上第一次见面。
“果然是菜鸡啊……”
==
“最新情报，一个小时之前，杨隆在南青街199号地下通道与人发生枪战，经确认，死亡。”
“杨隆死了？”
“是的。他昨天早上的追击的目标疑似威廉姆斯&#183;布伦。”
“凛坂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老板现在下落不明，我们的计划还要执行吗？”
一瞬静寂。
“按照原计划，今夜行动。”
“是！”
==
“看情况一百三十六层的情报贩子网络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西泽尔道，“我们得赶紧离开。”
“和昨天晚上追我们的是同一批人。”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那个叫杨隆的，”楚辞道，“已经死了。”
“你刚才用了精神力干扰。”西泽尔用陈述的语气道。
楚辞耸了耸肩：“我不想浪费时间和子弹。”
“现在去八十七层？”他问道。
西泽尔点了点头：“尽快，难保他们会不会再反击。”
旧舱的守门人因为最近频繁的见到他们而有些惊讶：“你们在干什么？”
楚辞道：“我们在旅游。”
西泽尔：“……我们在逃命。”
逃命旅游二人组于两个小时后到达了九十层，再从九十层折转到八十七层，此时已经过了凌晨。
“通讯莱茵先生。”楚辞对埃德温道。
几秒种后，埃德温的声音传来：“他的终端在闭合状态。”
“闭合？”楚辞疑惑，“他们遇到什么了什么状况？要不去风铃大道看看。”
西泽尔忖了一下，缓缓点头。
风铃大道一片死寂，风吹散了烟尘。
街道上横呈着死不瞑目的尸体，血迹冷透，楚辞不小心踢到了一粒弹壳，它滚出去，“当啷啷”一连串清脆的响。
西泽尔将尸体翻过来查看，随后道：“感应科技的人。”
他又连着查验了好几具尸体，皱眉：“都是。”
“一边倒的屠杀？”楚辞停在了原本感应科技在风铃大道的办事处，门扉紧闭，但门口的电子屏上留着错落的弹坑，地面渗出一丝殷红。
西泽尔抿了一下嘴唇：“先离开这。”
楚辞跟着西泽尔走进了风铃大道的地下通道，没走出去多远，他的终端通讯等忽然闪烁起来，楚辞以为是艾略特&#183;莱茵，可是埃德温却道：“林，沈老师通讯。”
“他这个时候通讯干什么？”楚辞嘀咕，“添乱吗。”
他一边按下通讯按键，第一句道：“你要是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告诉我，等我回去一定打死你。”
不成想沈昼却一点头：“我确实有大事。”
楚辞见他神情凝重，不似作假，皱眉道：“怎么了？”
“西泽尔在你旁边吗？”沈昼问。
“在。”
“开通讯防干扰模式。”
“开了。”
沈昼这才道：“我昨天夜里去切开了赵潜兰据所那面镶嵌着晶钢板的墙。”
楚辞瞪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在里面发现了这些。”
沈昼通讯屏幕的角度调整倾斜，对着他面前的桌子，楚辞这才看到桌上放着很厚一摞卡纸文件袋。
大星际时代，存储载体多为晶体卡或者芯片，已经很少见到纸质的文件。
“我都看过了，”沈昼将最上面一个文件袋拆开，“全部都是实验数据记载，有些加密过，信息不全，我也看不懂，但是文件纸上都有这个标志。”
他将一页文件怼到通讯屏幕跟前，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图标——两个错落相叠的三角形，一个正一个反，中空，嵌在一个圆形框中，像只造型别致的沙漏。
西泽尔愕然道：“丛林之心？”

第284章 时代之下（上）
“丛林之心？”楚辞反问。
“是，”西泽尔缓慢的点头，“这就是联邦第一研究院的标志，不算什么隐秘，但知道的人却不多。”
“赵潜兰家里为什么会存放着丛林之心的实验数据？”
“我也觉得奇怪。”沈昼摸着下巴，“现在他的履历我比他爹还清楚，他没有在丛林之心任职过，甚至上学的时候也没有在那里实习过，他根正苗红的北斗系出身。”
“而且你看，这些实验数据还专门印刷出来封存在文件袋里，看样子是很久之前的档案了。”
“再久也不可能回溯到地月纪，”楚辞吐槽，“我记得银河历初年晶体和芯片就已经非常普及了。”
“恐怕是为了保密，”西泽尔道，“晶体和芯片读取的时候难免会在终端上留下痕迹。纸质文件虽然有灭失风险，但只要保存得当，就一定不会信息泄露。”
说来可笑，大星际时代做到了真正的人机互连，星网上汇聚了宇宙各个角落的信息，是真正的信息爆炸时代。可是信息保密竟然还要采取如此古老的方式。
“可是这些文件上的数据也并不完整，”沈昼找到其中一份，“上面有些字段都被抹去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实验的数据吗？”楚辞问。
沈昼“啧”了一声：“都说了我看不懂。你让我一个社科类工作的去读科研文件？”
“那，拿给秦教授看看？”
“这正是我想和你们讨论的，”沈昼将摊开在桌上的文件装了回去，手肘支在那摞文件袋上，“要不要将这些东西给秦教授。”
楚辞看向了西泽尔，西泽尔却没有说话。
沈昼叹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会犹豫。”
西泽尔&#183;穆赫兰是个非常冷静克制的人，他身上有强烈的孤独的特质。在他的立场上，一定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无故牵连到谁。
“我先筛选一遍，尽我生平所能看看这些文件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实验的数据，”沈昼说道，“等有结果了，再拿给秦教授看吧。”
西泽尔点了点头。
沈昼又道：“不过他有可能会问，我就不编谎话骗他了，直说到了合适的时候会告诉他实情。”
“他为什么会问，”楚辞随口道，“秦教授又不是什么爱打听八卦的人。”
沈昼诚恳的道：“因为我切开晶钢板墙的热剂切割枪是秦教授帮我在研究所申请的。”
楚辞：“……”
他疑惑道：“我还想知道另外一件事，你切开那面墙壁之后，难道是又重新把它砌回去了吗？”
“怎么可能，”沈昼摊手，“我又不是工程师。”
楚辞挑了挑眉，示意他解释一下如何处理当时的现场。
沈昼道：“我先让Neo把我写了一道程序，覆盖了周围所有的城市监控；然后篡改了火警警报器的控制程序，我仔细研究过赵潜兰镶嵌了晶钢板的那面墙，那不是承重墙，主要作用就是隔断。而且镶嵌的晶钢板也不是整面都有。
“而且就在厨房旁边，所以我切割的时候特意挑了燃气管道附近，等拿到里面的东西，就将整面墙炸毁，再伪造成燃气管道泄漏所造成的爆炸事故。
“在爆炸之前我就拉响了火警警报器，所以也不会危及其他人。等到消防员赶到的时候呢，我已经从地下停车场离开了。”
“可是遗留在现场的晶钢板怎么办？”
“消防事故之后保险公司一般都会上门评估保险物受损状况，”沈昼道，“但是赵潜兰那间房子现在已经过了公示期，是无主物，所以由法院的人上门去和保险公司的人确认，法院的人我最熟，就找了个机会，跟去现场处理掉啦。”
“最后一个问题，”楚辞竖起一根手指，“炸药不会也是秦教授给你的吧？”
“那倒没有，”沈昼摸了摸下巴道，“我从边境找的走私贩子。”
他讲述完自己的所做作为，本来是笑眯眯的等待鼓掌，结果却发现两位听众脸上的神情多少都有点不可思议。
楚辞靠近通讯屏幕，认真的询问：“沈律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作为律师的职业生涯太过无聊，所以终于决定走上犯罪的道路了吗？”
“这就是你说的，完美的犯罪？”
而西泽尔淡淡道：“走私违法。”
沈昼“啧”了一声，道：“我虽然确实采取了一些极端手段拉获得真相，但是我的行为并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损害结果……”
“但你的行为本身就具有社会危害性。”西泽尔冷冷道。
沈昼又“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懂危害性行为。”
“我又不是法盲。”
沈昼眨了眨眼：“你们不会告发我吧？”
楚辞道：“你当心点，这可是联邦边防军的师长。”
沈昼立刻认错：“好的，我错了。”
通讯断掉，他调侃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自言自语：“赵潜兰到底想做什么？他从哪里来的这些实验数据，这些实验数据藏在墙壁里，又是什么原因呢。”
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桌面上整整齐齐的一叠文件。
半晌，沈昼一拍脑袋，懊恼道：“忘了问小林最近在干什么了！”
==
“真难得，他今天竟然几乎没说废话。”楚辞合上终端，让埃德温再通讯艾略特&#183;莱茵，得到的却依旧是闭合状态的回答。
“我再也不想听见‘闭合状态’这句话了，”楚辞道，“感觉它就是噩耗的提示音。”
“不用悲观，”西泽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猜测是因为莱茵先生担心被追踪，主动将终端闭合的。我们都能猜到昨天晚上是威廉姆斯故意引来了感应科技，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可刚才风铃大道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哪一方的势力会有那么大能耐，杀得感应科技毫无还手之力？”
西泽尔却沉思了一瞬，道：“虽然尸体都是感应科技的人，但按照作战痕迹来看，他们似乎是敌对的两方。”
“啊？”楚辞抬头去看他，“自相残杀呀。”
西泽尔点了点头。
“吃饱了撑的？”楚辞嘀咕了一句。
西泽尔却道：“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我走得动。”
“哦。”
“诶，”楚辞停下脚步，“你竟然会主动问我要不要背我？”
“我以前没有问过？”
“好像有，”楚辞挠了挠头，“又好像没有，我不记得了。”
两人走出地下通道，在灯影披拂的夜色中找到一家小旅店暂时落脚，翌日清晨，西泽尔去了风铃大道的一家咖啡店，店老板是个情报贩子。
楚辞也跟着去了，不过负责打问情报的主要还是西泽尔，他坐在靠橱窗的桌子旁吃早饭，一边打量着早晨往来的顾客。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那个穿着黑色旧夹克，后面那个戴着牛仔帽，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清楚浓密的褐色络腮胡和别在后腰上的长管枪。
两人一进来边直奔柜台，显然就是懂行的，恰好西泽尔和老板交谈完，转身朝着楚辞走来时，和牛仔帽擦肩而过。
西泽尔坐在了楚辞对面。
楚辞将牛奶和面包推到他跟前，又叫埃德温给艾略特&#183;莱茵通讯了一次，依旧未能和他获得联系。
而后一抬头，看到西泽尔忽然换了个位置，坐在了他身旁。
楚辞正好奇，西泽尔的目光一瞥，原来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刚才进门的两人。
楚辞合上终端的时候顺手建立了一个通讯频道，并打开了防干扰模式。
“他们有什么问题？”他问。
西泽尔神色如常的咬了一口面包，接着咀嚼的动作掩盖掉说话的口型：“感应科技的人。”
楚辞惊讶道：“怎么看出来的？他们伪装的太好了，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赏金猎人或者街头帮派人士。”
“戴帽子的那个人的枪，”西泽尔道，“前天晚上的杨隆的人用的也是这个型号，不过系列不一样，加了消音器。”
“莱茵先生说的对，”楚辞低着头，不着痕迹朝黑夹克和牛仔帽瞥了一眼，“你确实可以改行去做侦探。”
“这不算什么。”西泽尔失笑。
“那什么才算？”
“我对武器比你敏感，”西泽尔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可以算是职业病？”
那两人和老板窃窃的交谈了一阵之后就离开了，西泽尔放下叉子，道：“跟上去。”
五分钟，楚辞和西泽尔也离开了咖啡店。早晨的风铃大道几乎无人，唯有稀薄的、幽幽游荡的雾气。那两人开着一辆蓝色的卡车，但是令楚辞颇为惊讶的是，西泽尔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一辆机车。
机车引擎嗡鸣着飞驰出去冲散了晨雾，西泽尔道：“领口扣起来，太冷了。”
楚辞缩着脖子将额头贴在西泽尔后背上，问：“你哪里来的车啊？”
“找别人借的。”
楚辞还想问找谁借的，但是一张嘴进去一口冷风，他便立刻闭上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蓝色卡车停在了一座低矮的小楼前。
西泽尔将机车藏在轨道桥和栏杆外，和楚辞慢慢走下台阶，看着那两人的背影钻进了小楼。
“我去问问那是什么地方？”他道。
“不用问，”楚辞道，“我知道。”
西泽尔偏过头：“什么？”
“红屋顶，是妓院。”
楚辞说着往小楼门前走去，走了两步发现西泽尔并未跟上来，回头疑惑道：“不跟进去吗？”
西泽尔皱起眉：“可是……”
“违法场所？”楚辞去拉他的手，“我知道你肯定没去过，但没关系，我去过。”
西泽尔：“？？？”
“你去过？”他的眉头皱的越深了些。
楚辞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这可是伏击狩猎目标的绝佳选择。”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去过红岛，上次说淋雨在轨道桥上走了一天就是在红岛。还去过‘亚特兰公园’，就在三星，据说是除了‘名利场’之外雾海最大的俱乐部，不过那次是为了找阿萨尔。”
西泽尔瞬间在心里决定下次见到阿萨尔再打他一顿，让他知道自己确实姓穆赫兰。

第285章 时代之下（中）
“不进去吗？”
见西泽尔在原地不动，楚辞抬头问。
西泽尔也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眸里倒映出一小圈光弧，浮动着凌凌的、细碎的亮，像深夜被微光照见的水面。
“以后少来这种地方。”西泽尔嘀咕。
“为什么？”楚辞毫不在意的问，“我又不会学坏。”
“你在担心什么？”
西泽尔道：“不是担心你学坏，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皱眉：“连自己都出卖的话，人和物品有什么区别？”
“但其实，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这么做，”楚辞停顿了一下，“如果确实被逼无奈呢。”
西泽尔似乎叹了一声，低低道：“时代之下……”
楚辞压了压帽子，和他分开间隔开一段时间走进了那座红屋顶的小楼。它没有招牌，也没有门童，唯独破旧的门扉上方钉着一块牌子，风铃大道三百三十五号。
小楼里并不如楚辞以为的那样。这里不是某个对外开放的俱乐部或者会所，而是一座公寓。老式的内嵌通道，回字形围绕着，从中间的天井望出去，可见一块四四方方的、失去自由的天空。
这里的住户不少，但晨起的时候，走廊里却并没有几个人。大部分寓所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在从门厅进来的走廊上走了一段距离，楚辞遇到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她微微佝着腰，似乎身体不舒服，双手抱在腹前，高跟鞋鞋跟断掉了一只，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风衣，扣子也没有系好。楚辞从她身旁经过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烟草味。
女人脸上化着浓妆，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此刻已经晕得不成样子。她看了楚辞一眼，嘴唇嚅嗫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楚辞目不斜视的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精神力场感知只能大体的分辨出黑夹克和牛仔帽在走进红屋顶公寓之后的方向，却不能像定位系统那样精准的感知到目标的具体位置。
因此他只能和西泽尔兵分两路去寻找。
他拐过天井，在另外一条走廊口又遇见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用怨毒的目光乜了他一眼，道：“小姑娘，这个时间过来，你找谁？”
“一个戴着牛仔帽，络腮胡子的男人。”楚辞道。
老太太豆子般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道：“我带你去。”
楚辞刚要跟着她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喊：“等等！”
楚辞回过头，是刚才进来的时候遇见的那个红头发女人。她扶着墙壁，一瘸一拐的朝着楚辞和老太太走过来，似乎非常急切。
老太太朝女人面前的地方吐了一口唾沫，声音尖利的警告：“滚开！”
“这是我表妹，”红头发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老太太的额头，老太太被她戳得连连后退，“刚才和我吵架，我才追出来的。老妖婆，你最好不要乱打她的主意，当心我剥了你的皮！”
老太太转身就跑，口里咒骂着一些难听的字眼，身型却灵活得像一只瘦小的猴。
“她是人贩子，”红头发女人说道，“你要是跟她，今晚肯定被卖到赌场去。”
“那你呢？”楚辞淡淡问，“你想做什么。”
“你是来找人的？”女人干脆的道，“我可以帮你找，但你得给我钱。”
她描得浓黑的眼睫飞快的瞥了楚辞一眼：“我要三千因特。”
“行，人找到就给你。”
女人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眼底的狡猾和精明一闪而过：“我先回去换件衣服洗个澡，你在升降梯口等我。先告诉我你要找谁。”
“一个戴着牛仔帽，留着褐色络腮胡子的男人，还有一个穿着黑夹克，两人身高体型差不多。”
“好，我帮你问。”
女人打开终端，手指灵活的发送出好几条信息，但一时间没有回应。楚辞跟着女人一起走进了升降梯，最后在五层的升降梯口等她。升降梯上上下下好几轮，有时候走出来的是妖艳女子，有时候走出来的是身形纤细的男人。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那女人昏暗的走廊深处走了出来，她卸掉了满脸浓妆，露出消瘦暗沉的脸颊，五官却是端正的好看的，也不太能看得出动过手术的痕迹。她依旧微微佝着腰，一只手按着腹部，招呼楚辞道：“问到了，在安娜的房间，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先过去看看。”
楚辞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是你要找的人，”女人试探着道，“能不能再给我点小费？”
“好。”
那女人似乎没想到楚辞这么干脆就答应了，瞪着眼睛愣了一下。
安娜的房间在八楼，走廊延伸出去，墙壁上布满了凌乱的涂鸦，而黑色的门镶嵌其中，像是一面一面破旧的墓碑。
女人带着楚辞走到其中一扇跟前，抬手敲了敲门。
好半晌门才开，只裹了一条浴巾的安娜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红头发女人和她身边的楚辞，低声道：“到底什么事，我好不容易才哄的他去洗澡……”
不等她说完，楚辞就侧身从她旁边进到了屋子里。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没有窗户，昏黄的暧昧的光像尘埃一般缭绕不定。屋子里到处都是东西，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墙角用帘子隔开一间淋浴间，里面有流水哗啦声。
楚辞一把扯开了帘子。
里头赤身露体的男人缓缓回过头，下巴上褐色的胡子如同乱草般一直延伸到鬓角。
楚辞抓起立在墙角的一把墩布伸过去一横，一扫。络腮胡男人猝不及防的滑倒，朝着地面摔下去，慌乱之间抓住帘子的一角，将那面褪色的帘子拽落下来缠在了自己身上，楚辞另一只手掏出枪，手指一转，枪柄在那人额头上重重砸了一下。
“砰”一下，那人一声不吭的朝着墙角栽了下去，楚辞将他拖出来往床边一扔，回头问红发女人：“你要多少小费？”
红头发女人一脸呆滞的道：“不，不要了。”
十分钟后络腮胡男人苏醒，安娜和红发女人像是两只受了惊不敢落地的鸟儿，垫着脚尖缩在墙角。楚辞抓着络腮胡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问：“你是谁的人？”
络腮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珠子迟钝的转了一圈开始剧烈挣扎，而后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贯在地上，浑身冷嗖嗖的，除了一块浴室的帘子之外别无它物。
楚辞又问了一遍：“你是谁的人。”
络腮胡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楚辞的耐心很差，他将枪管抵在男人的额头：“感应科技的人，对吗？”
那人的眼瞳缩了一下，并未否认，继续问道：“昨天晚上风铃大道九百二十号附近谁袭击了你们？”
男人打量了楚辞几秒钟，声音沙哑的道：“你是谁？”
“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在问你。”
男人冷冷的道：“明知故问，你是‘那边’的吧？”
楚辞失去了继续询问的耐心，将他手腕上的终端捋了下来，对埃德温道：“穿透一下。”
不过两分钟，埃德温就道：“是感应科技安全事业部的事业员。安全事业部隶属高级副总裁黄庭直辖。”
“黄庭的人……”
“但他的通讯频道记录中并没有和风铃大道九百二十号的相关记录，删除恢复之后也没有。我猜测此人并未直接参与昨天晚上的行动，但是他知晓一些情况。”
楚辞将枪柄在手心掂量了几下，忽然俯身下去，在络腮胡耳边低声道：“你们的情报完全错了，她根本不在八十七层。”
络腮胡神情微变，但却很快就恢复了冷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说？”楚辞挑眉，“不说就先晕一会吧。”
他再次将络腮胡子砸晕，偏过头对安娜道：“有没有麻袋？”
安娜懵然：“啊？”
楚辞指着地上的络腮胡重复：“有没有麻袋？能把他装进去的那种。”
“哦，哦！”安娜从床底抽出一个巨大的袋子，楚辞将络腮胡男人套进去，从终端上划出三千因特给红发女人，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小费了？”
红发女人头摇得仿佛安了弹簧，楚辞拎起麻袋离开了安娜的房间，红发女人才抚着胸口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安娜抓着她的胳膊摇了两下，急切地道：“这怎么回事？她是谁啊。”
“我哪知道，”红发女人咬着牙道，“我回来的时候遇见她被爱丽那个老巫婆骗，就想着看能不能讹一笔，她答应的很爽快，可谁知道这么厉害！”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点燃了一根，烟雾弥漫里，眯着眼道：“这次也就是运气好……喏，分你一千，剩下的两千我要去把肚子里那个玩意儿堕掉，免得经理嫌我腰粗，不让我上台。”
“这是第几次了？”安娜皱着眉，“你会死的……”
==
楚辞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和西泽尔通讯。
“……是黄庭的人。我用埃达女士试探他，他们似乎认为她就在八十七层。”

第286章 时代之下（下）
通讯结束后，楚辞按照西泽尔说的，拎着麻袋去市场东边的巷子找他。风铃大道与圣徒街的交汇处原本是一座广场，现如今已经成了摊贩的汇聚地，变成了杂乱拥挤的大市场。
早晨没什么人，提着麻袋的楚辞混在进货的小商贩队伍里，还被迫给当地地头蛇上缴了五十因特的保护费。因此西泽尔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一个垃圾桶的盖子上，对着脚下一动不动的麻袋骂骂咧咧。
“它怎么惹你了？”西泽尔问。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甚至为他交了五十因特的保护费。”楚辞跳下垃圾桶，“不行，待会得过去再抢回来。”
西泽尔：“你这么缺钱？”
楚辞理直气壮的道：“这可都是我一个星盗一个星盗攒出来的！”
“……”
“这里面是？”西泽尔问。
“戴牛仔帽的络腮胡子。”
“你怎么找到他的？”
“找了别人帮忙，”楚辞道，“然后付给她三千因特的报酬。”
西泽尔低头笑道：“那你还心疼刚才那五十因特。”
楚辞勃然：“那能一样吗？”
“好，不一样。”
“对了，”楚辞皱眉，“你没找到另外一个人？”
西泽尔摇头：“或许我也应该找个人帮忙才对。那座寓所内部结构虽然不复杂，但是住户很多，挨个搜索不太现实。”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西泽尔迈步往前，却不见楚有什么动作，回头道：“怎么了？”
楚辞缓缓皱了一下眉，但立刻又展开，眼底眸光却深沉晦暗，犹如水面上涟漪散开后再度恢复平静，可水下依旧暗流涌动。
“我想回去一趟。”楚辞低声道。
他说完转身就走，西泽尔不得不快步跟上去：“你拎着一个人，不重吗？”
“还好。”
“不能先找个落脚点把他放下？”
“我怕来不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红屋顶公寓的天井围了一圈人，一个一个吊死鬼似的，仿佛有无形的绳索束缚着，脖颈都伸得很长，脚尖立起，点在地面上。
“才死没多久吧？”
“不知道得罪了谁……”
“是五楼的艾拉，我昨天晚上还遇见她男人，嗑高了躺在走廊里。”
“我早就说过，她不得好死！”老太太狠狠的朝地上唾了一口，眼角吊起一点洋洋得意。
人群很快散了，天井中央躺着不瞑目的女尸，红头发，五官还算好看，一手按在腹部。
因为是平躺，因此楚辞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像一个小小的坟包。
她怀孕了。
楚辞转身就走，埃德温忽然在他耳朵里道：“我刚穿透了她的终端，有一笔一千因特的转账支出，接收人是叫安娜&#183;温。”
楚辞的脚步一顿，回头对西泽尔道：“去九楼。”
安娜正哼着小曲，将新的浴室帘子挂上去，门外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她狐疑的拨开猫眼朝外看去，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影子。
“谁啊？”
无人回答。
安娜警惕将门锁按上，并从旁边拽过一把椅子抵上去。可就在她将椅子推到门前的时候，门锁却忽然冒起一阵白烟，随即“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门被推开，椅子掀翻在地，安娜胡乱的从旁边抓起各种东西又扔下，终于在杂物中找到一把水果刀，双手攥紧刀柄举在胸前。
先进来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他将一个巨大的麻袋放在了墙角，身后跟着进来的人比他矮一些，也更瘦，带着一顶宽檐帽，遮住半张脸。
安娜认得她！
“你，你，”她举着水果刀的手有些颤抖，连带着声音也战栗不定，“你想做什么？”
“谁杀了艾拉？”楚辞问。
安娜眼神乱闪：“我，我怎么知道。”
“是不是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楚辞抬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折，安娜吃痛，水果刀掉落下去被楚辞接住，反手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是不是？”
刀锋切入细腻的皮肤，渗出一条细线般的血丝。
安娜连咽唾沫也不敢了，连声道：“是，是！”
“他现在在哪。”
“应该是，去了‘潘多拉’。”
“你怎么知道，”楚辞淡淡道，“他告诉过你吗？”
“没，没有，”安娜摇头，“但最近风铃大道有很多他们的人，我和艾拉就是在‘潘多拉’认识的早上那个人……她在那里工作，跳，跳脱衣舞。”
“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
“是……”
楚辞抬手，随便将水果刀一甩，扎进了墙角小沙发的靠背里，脏污的内芯泄露出来些许。
安娜捂着自己脖子连连后退，似乎想找个角落钻进去。
“艾拉将自己的钱分给你三分之一，”楚辞看着她，“你却向别人告密，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况且，她还是个孕妇。”
“反正她都要打掉！”安娜抬高了声音，但在目光触及楚辞没有任何弧度的嘴唇时，又往后缩了缩，嚅嗫道：“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女人，我根本没办法反抗，我要是不说，他就会杀了我……”
楚辞没有听见她后面的辩解，他已经拉着西泽尔离开了房间。
走出楼道的时候，艾拉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明亮的日光从那块四四方方的天空中倾泻下来，照见地上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
“先去‘潘多拉’，”楚辞对西泽尔道，“我们去找第二个人。”
西泽尔将机车拖出来，麻袋绑在车后座上，楚辞就只能窝在他怀里。
冷风带走了无数喧嚣的声音，都模糊着远去了，楚辞听见西泽尔道：“我以为你会杀了她。”
“我不会杀她。”楚辞道，“但同样的，我也不会杀那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背叛者会付出代价。”
“潘多拉”是一家音乐会所。此刻刚刚收拾好昨夜狂欢的废墟，在逐渐的安静中准备进入休眠阶段，再等待今夜的来临时候苏醒。
但是它迎来了两个奇怪的客人。
他们一高一矮，高个子身姿挺拔，手里拎着巨大的麻袋，另外一个一进来直奔吧台，昏昏欲睡的酒吧打着呵欠道：“我们已经打烊——”
空中飘浮起一张一千因特的电子签单，酒保瞬间清醒了，眼睛发直的道：“您说，您说！”
“早上有没有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来，”楚辞指了指西泽尔，“和他差不多高，比他壮一些。”
早上的夜店里没几个人，因此酒保很快想起来：“有的有的，他在三楼最里的包厢。”
楚辞将那张电子签单的划了出去，转头对西泽尔道：“走。”
三楼。
自动清扫机器人嗡鸣着来回，楚辞上前去敲了敲包厢的门。
半晌，里面才有人声音低沉的道：“不需要服务。”
楚辞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开门的同时拔枪，子弹若流火，碎光迸溅之中，零星的闷哼声闪过，五分钟后，包厢的沙发上摆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
络腮胡尚未苏醒，黑夹克皱眉打量着楚辞，沉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昨天晚上在风铃大道九百二十号附近和你们交火的是谁的人？”
黑夹克定定的看了一眼楚辞，没有回答。
西泽尔拉过一把椅子将楚辞按在上面，走到沙发跟前，居高临下的站着，开口道：“是卡莱&#183;埃达的人。”
黑夹克似乎想抬头看他，但却生生止住了动作，梗着脖子，仿佛一只被按在案板前的鸭子。
“你们为什么这么笃定，她就在八十七层？”
西泽尔停顿了一下，回头对楚辞指了指自己的终端。
楚辞敲了两下耳廓，埃德温道：“信息程度和他的同伴类似，也没有直接参与昨晚风铃大道九百二十号行动的证据……但有一条讯息。”
它说着，空中浮现了一条对话框，上面的通讯内容是：【已抵达。请注意消息传递，等待目标上钩。】
黑夹克看到空中的光屏愣了一下。
西泽尔瞥了一眼这条讯息，对黑夹克道：“目标是卡莱&#183;埃达，那么抵达的是谁？”
“你们用什么做诱饵，来引诱卡莱&#183;埃达这条鲨鱼上钩？”
黑夹克抿着嘴唇不语，而西泽尔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只是低头按了一下自己的终端，就对楚辞道：“走吧。”
楚辞起身，跟着他离开了包厢。
黑夹克就这样一直被绑着，直到酒保上来时发现包厢门开着，才终于将他解救出来，络腮胡子也醒了，黑夹克扒着他的脖子厉声问：“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是谁？！”
“……我他妈怎么知道！”络腮胡子吐出口中的血水，骂道，“老子他妈的明明还在睡女人，就被打晕了塞到这个地方！一睁眼就看到你在发疯！”
“女人？”黑夹克眯起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红屋顶公寓的天井出现了今天第二具尸体。
安娜双目圆睁的望着方正的天空，身下的血流覆盖上艾拉的，一片锈红。
==
“你猜到是谁了，对吗？”楚辞问西泽尔，“他们想用什么来引诱埃达女士上钩。”
西泽尔笑道：“你不也猜到了？”
“黄庭为了杀掉埃达女士，不惜自己以身犯险，真是下血本了呀。”
“谁说卡莱&#183;埃达又不是呢。”
这两个人仿佛两头猛兽，不惜代价的撕咬着对方，意要致对方于死地。
“我让埃德温复制了他们的行动路径，”西泽尔道，“或许能有一些蛛丝马迹让我们知道……”
“黄庭在什么地方。”

第287章 万千尘埃，宇宙浩大
“也许不用那么麻烦。”
西泽尔诧异的看了楚辞一下，楚辞从口袋里拎出一个终端：“那个黑夹克的，我没有还给他。”
“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楚辞狡黠的眨眼：“你不注意的时候。”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
“只需要重启终端，然后让埃德温追踪通讯频道信号。”楚辞说着，按下了终端侧边的按钮，电子晶屏上启动图像闪过，空中便漂浮起一方对话框。
对话框上的菜单栏开始自己选择、变动、跳转，是埃德温在按照楚辞刚才的命令执行。而楚辞偏过头问西泽尔：“可是找到了黄庭，如果他也不知道埃达女士的下落呢？”
“如果黄庭依旧在八十七层，那么至少可以证明，埃达女士至今也没有出现。”
“如果黄庭不在这呢？”
“那么埃达女士极有可能已经命丧他手。”
西泽尔停顿了一下，道：“但是后一种可能性极低。试想，如果黄庭已经得手，他怎么可能如此安静，他的手下又怎么可能还在风铃大道四处游荡？”
“也许他还没有别的原因离开八十七层？”
“没有了，”西泽尔望向空中悬浮的光屏，“埃德温找到他了。”
光屏上呈现一幅地图，终端信号发送出去之后在某个地点被截停，而终端主人的行动轨迹也和此地相重合两次，西泽尔的手指在空中虚虚的点了一下，道：“就是这，玫瑰塔。”
玫瑰台是占星城八十七层第二高的建筑，位于风铃大道广场东南侧的蜜丽尔大街，但它并非是感应科技的分部，而是一家酒店。
“黄庭在玫瑰台？”楚辞皱起眉，“这也好找了……”
“确实，”西泽尔道，“但是更有可能，他是故意为之，这么明显的告诉别人，他就在玫瑰台。”
就在这时，埃德温忽然道：“我们的位置被锁定了。”
“好家伙，”楚辞骂道，“你也太不中用了。”
沉默了一下，埃德温道：“对方的反追踪技术哪怕放在联邦也可以称得上顶尖，况且他们的冰墙——”
“不要狡辩，”楚辞打断它的话，“就是你太菜了。”
西泽尔好笑道：“那现在怎么办，能解除锁定吗？”
楚辞：“凉拌。”
埃德温道：“可以，但是需要时间。”
西泽尔还没有回答，楚辞就道：“你听明白它的意思了吗？翻译一下，就是快跑！”
……
机车在轨道上急速飞驰，楚辞几乎已经可以看得见冲上轨道的黑色轿车和破空而来的飞行器。
“他们的动作也太快了，”他有些惊讶，“而且为什么这么多人？”
“有可能是将我们当成了埃达女士的人。”西泽尔道。
楚辞叹气：“就目前的境况来说，我们还真就是‘埃达的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追击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最终以楚辞和西泽尔逃脱告终。因为埃德温在十分钟内解除了位置锁定并隐藏了终端信号，剩下的二十分钟他们都在拼命跑路。中间倒是并未发生交火，但不幸的是，西泽尔那台机车报废了。
他有些惋惜，楚辞吐槽道：“你的机甲都不止一架，还心疼一台车？”
“严格来说，我对我的机甲只有操纵使用权，”西泽尔纠正他的说法，“它的所有权属于联邦边防军。”
“我们现是不要暂时躲一躲？”楚辞问。
西泽尔忖道：“暂时联系不莱茵先生，又没有别的线索……你说的对，先找个地方躲一阵。”
但楚辞万万没想到他找的躲藏竟然是一家游戏厅。
各种深红、紫蓝的霓虹电流像是游蛇一般到处乱窜，游戏厅穹顶设置成风暴海洋的模式，电闪雷鸣，风声凛冽。一条巨大的蓝紫色鲸鱼全息投影在空中游弋，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楚辞抱起手臂：“你现在不嫌吵了？”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这……”
楚辞看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你看我像喜欢的样子”吗？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说在和同学玩游戏吗？”
“联邦最时兴的沉浸全境游戏我都没多大兴趣，你觉得我会对雾海的游戏厅有多少兴趣？”
最后两人各自买了一杯饮料，坐在游戏厅的休息区，呆呆看空中的鲸鱼。
“我还是觉得奇怪，”楚辞咬着吸管，“为什么会联系不上莱茵先生？”
“按理来说，我们都能找到黄庭的所在，那他没有理由找不到……可是现在竟然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西泽尔道：“根本我们今天的经历，找到了黄庭，同样也就意味着被他锁定。”
“所以莱茵先生极有可能是自己闭合了终端，免得被追踪？”
西泽尔没有回答。
楚辞又道：“也有可能他已经找到了黄庭。但他找到黄庭后会怎么办呢？还是像我们一样，什么都不做。”
西泽尔笑道：“与其思索莱茵先生会怎么做，倒不如想想，你会怎么做？”
楚辞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饮料，瞄准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嘴巴，猛然一掷，饮料杯极其精准的落进了机器人口中。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猜。”
西泽尔想了一会，道：“看悬赏墙？”
楚辞愣了一下，随机哈哈大笑，喜滋滋道：“你说得对，不愧是我哥，真了解我。”
“可是悬赏墙上不会有黄庭的悬赏。”他说道，“因为传说雾海悬赏墙背后的运营者就是感应科技公司。另外，这种公司的高层人物，就算树敌再多，他们的敌人也不会在悬赏墙上公开悬赏，大概会像埃达女士杀昆特和所提斯那样，雇佣一个实力足够的杀手或者赏金猎人，暗中动手。”
“不过你提醒了我，”楚辞双手撑住下巴，道，“想要验证埃达女士在不在八十七层，有一个最直接的办法。”
西泽尔的眼皮不详的跳了两下，然后就听见他道：“杀死黄庭。”
“……”
楚辞一本正经的给他分析此办法的益处与可行性：“虽然一开始我们都觉得藏身于八十七层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但后来这个认知被推翻了。
“埃达女士和黄庭互为诱饵，都想利用自己，或者自己手里的秘密情报来引诱对方上钩。所以现在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在不在八十七层，两方就一直这么僵持着。但是如果黄庭死了，这种僵持的局面就一定会被打破。
“况且刚才也说过，我们要找到撒普洛斯和埃达女士，就不可避免的和黄庭站在了对立的位置上，是敌人。他能锁定我们的位置，也就一定不会放弃追踪。”
他“啧”了一声：“面对敌人，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风格，对吧？”
“对，”西泽尔道，“你说的对，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黄庭在玫瑰台，那里一定守备森严，安全系数非常高。我们要如何突破层层阻碍，冲进去杀了黄庭之后，再全身而退？”
楚辞摸了摸下巴：“也是，这确实有点难度。”
西泽尔苦笑，这何止是有点难度？
楚辞站起身，慢慢走到食品贩卖机前，买了一盒薯条和一袋苏打饼干。
西泽尔尝了一口，都不是非常好吃，但楚辞却“咔嚓咔擦”地啃了半天，偏过头对他道：“我还是觉得这个办法最快最方便。”
西泽尔：“……”
……
“还是不需要计划？”西泽尔挑眉问。
楚辞沉默了一下，看着面前光屏上固若金汤的玫瑰台，道：“需要吧……”
他正在试刚买到的新枪。
西泽尔滑动着空中的投影，透过光芒幽微的投影可以看见楚辞的背影。他在心里叹了一声，杀死黄庭确实是验证卡莱&#183;埃达最简单的办法，但如果是别人，思及此大概就会当个玩笑调侃而过。可是按照楚辞的行事风格，他却一定会付诸实际。
两个小时后行动，楚辞抬起终端接收了西泽尔的计划书，道：“我从来没看过这么长的计划书。杀个人而已，搞这么正式。”
“有备用计划和撤退路线，”西泽尔无奈道，“认真看，不要偷懒。”
双手做了个双手托举过头接受赏赐的动作，极其恭敬的道：“是，穆赫兰指挥官。”
西泽尔哭笑不得。
楚辞安装好枪管上的□□，背起装了备用武器的背包。他换了一件宽大的运动衣，头上扣着鸭舌帽，临时决定剪掉了头发，因此帽子遮住半边脸颊之后便也就看不出来性别与年纪。
天空逐渐明亮，世界却依旧处于清晨悄寂的混沌之中，晨雾弥漫，远处有一夜未见休息的霓虹被天光一照，就显得暗淡疲惫起来，过了一会，霓虹投影熄灭了，属于前一天夜晚的时代已经过去，白昼正在苏醒。
楚辞朝着西泽尔挥来挥手，跳下轨道中转点，朝着远处隐没在薄雾中的大厦走去。
他身上带着全视角的监控设备，本来是不需要的，但是西泽尔坚持认为作为后方指挥和保障的自己应该观察到他的每一行动细节，楚辞只好屈从。
晨雾濛濛，他踩着昨夜的冷露，悄无声息的来到玫瑰台的外墙之下。玫瑰台之所以叫做“台”，也就充分说明了它并非孤高决绝顶、一枝独秀，而是身处于一片建筑群的众星捧月中。
除了最中心的大厦之外，周围还有玻璃温室、花园餐厅、游泳池等等，而最外围的隔墙高达四五米。楚辞停在围墙不远处，双脚向后撤去，助跑，随后犹如箭矢一般跃起，落在了围墙内里。
西泽尔看着监控屏幕上已经消失的楚辞背影，终于明白为什么选择进入点时，楚辞说翻过围墙就可以。就算知道他体能很厉害，但也不是这么个厉害法……那堵墙摆在那，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障碍。
围墙之后是酒店的垃圾处理场，此时除了高温焚烧池外都是一片空空荡荡，敬业的机器人站在焚烧池旁，赤红的眼睛一闪一闪，光芒呆滞，楚辞从它们身前走过，也丝毫无动于衷。
雾海很少见兼具治安监控的智能型机器人，大多都只能做一些基础工作，且都不太智能。西泽尔之所以选择让楚辞从这里进入，是因为垃圾处理场距离机房很近，楚辞要去机房手动植入一道埃德温子程序，将整个酒店的监控网络控制权都截取到西泽尔的终端上，并解决掉机房的值班人员。
机房设置在地下，要经过一段晶钢板铺就的地下通道，门口的密码被埃德温轻易破解，楚辞走进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是无声的。
可就在他走到通道的尽头时，一个啤酒肚保安忽然从拐角走了出来，他刚值完一个该死的夜班，打着呵欠，睡眼朦胧之中看见一个穿着宽大运动衣，背着背包的年轻人出现在机房的通道时愣了一下，脑海中迟钝给出反应，可是那个念头尚未结束，他的脖颈侧就中了一弹。
保安肥胖的身体摇摇欲坠的倒下去被楚辞接住，拖进了旁边的洗手间中塞入隔间里。他用的是高倍麻醉弹，用自己做过测试都要晕十来分钟，更别说普通人。
机房里只剩下两个技术工和一个保安，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之后，他立刻按照西泽尔说的，找到中枢网络的并行节点，拆开设备的外壳，然后连接输入设备，并将自己的终端密匙输入进去。
埃德温的子程序几秒之内攻破了酒店中央控制系统的防护墙，将监控网络的控制总节点截取，通过被改变的并行节点，远程嫁接到了西泽尔的终端上。
“好了，”一分钟后，通讯频道传来西泽尔的声音，“离开这往东南方向走，两百米后你会看到一片仿真树林。”
楚辞快速离开了机房，他按照西泽尔说的，穿过仿真树林和一小段蜿蜒的石子小路，便抵达了玫瑰台中心大厦的裙楼。黄庭就在中心大厦的三十七层某件套房里下榻，但是中心大厦只有前后两个入口，要想直接进去几乎不可能，楚辞只得选择从裙楼绕过去。
他也不能走裙楼的正门，而是通过货物和垃圾运送履带钻了进去，随后来到了裙楼的后门门厅。
此时的门厅是没有侍应生的，而因为监控网络控制权已经在西泽尔手中，于是楚辞光明正大的走过门厅和走廊，就在他一步迈入安全通道的入口时，那里忽然有轻微的响动。
楚辞的手在上衣口袋中脱出，手里握着长管□□，对准了光芒赢弱的安全通道，但他并未开枪，因为那晦暗中浮现一张青涩稚嫩的脸，是个比楚辞年纪还小的少女。
在那少女发出尖叫之前，楚辞倒转枪口贴着自己手臂，一步上前，持枪的手箍住少女的脖颈，将她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另一手捏着少女的手腕，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臂反剪过去，按在脊背上。
埃德温昨天晚上对裙楼的安全通道监控进行了长达两百天的追踪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在早晨五时到七时这个时间段，这里不会出现任何人。楚辞郁闷的想，难道是因为最近都和阿萨尔呆在一起，所以也被他传染了什么霉运？
但就在楚辞决定一巴掌拍晕这个少女时，她非常识相的小声而急切地道：“我可以带你进去，别杀我！”
“我，我可以带你进去！”少女声音颤抖着重复。
“你怎么知道我要进去？”楚辞问道。
“你，你走了安全通道……升降梯要权限才能进。”
楚辞松开了卡着她脖子的手，枪却并未收走：“走吧。”
少女似乎惊讶于他的轻易答允，张大了嘴，又慢慢合上。
通讯频道内，西泽尔低声道：“小心。”
楚辞“唔”了一声，跟着少女走出安全通道，往升降梯走去。
少女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升降梯内的监控，但是升降梯一直走到二十四楼，监控也毫无动静。少女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牙齿磕吧着问：“你，你要去哪？”
楚辞还没有回答，升降梯间的门开了，少女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她尖叫的同时楚辞开始飞奔，他几乎是瞬间就脱离了升降梯间，清晨时分恒温系统系统关闭，走廊侧边的窗户却是开着的，在保安到来之前，他身体一侧就轻而易举的缩进了窗缝里，速度快得形如一只鬼魅。
升降梯间的门打开，又闭上。
少女如梦初醒般使劲拍打着开门的按钮，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升降梯间，保安慌忙地赶到，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玛蒂尔达小姐，请您回到房间里去。”保安小队长堆着满脸不耐烦的笑容。
“有人——”玛蒂尔达指着那半扇敞开的窗户，瞪大眼睛道，“有杀手闯进来，你们需要快点去保护父亲的安全！”
保安小队长心里生气又不敢发作：“我们按照您的要求已经搜查了两遍，什么都没有发现。况且黄总所在的中心大厦保卫严备程度是这里的三倍，您无需担心。”
“不行，你们快点过去！”
保安小队长无奈，只能带着玛蒂尔达去了中心大厦三十七层。
黄庭刚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在换衣服。他看上去大约五六十的年纪，但实际年龄要更大一些，头发已经花白了，却也没有通过生物技术再染黑。和埃达那种带有钝感的五官不同，他的眉目轮廓及其锋利，下巴方正，让人觉得此人行事果断，脾气暴戾。
“外面是什么声音？”黄庭一边扣起衬衫的扣子，皱着眉问道。
“是玛蒂尔达小姐，”手下恭敬的道，“她声称在裙楼的安全通道口遇见了杀手，杀手的目标应该是您。”
“她又在胡闹什么。”黄庭披上外套走出房间，斥责女儿道，“要是真的遇到了杀手，你现在还能活着回来见到我？”
“可真的是杀手！”玛蒂尔达急得面红耳赤，“他拿着枪，他已经到中心大厦来了！”
“我不管他有没有来，”黄庭威严的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去裙楼？”
玛蒂尔达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嚅嗫着，眼里盈满了泪水。
“说了多少遍要你在房间里呆着。自作主张偷偷跟着我跑到这里来，还不听话！”
玛蒂尔达哭着跑了出去，手下小心翼翼的道：“我这就去安慰小姐。”
黄庭却摆了摆手：“都是被她母亲宠坏了。这次出来又不是旅游，她竟然还胆大包天的乱跑……把她的房门锁起来，在我们回一百三十六层之前，不允许她出去。”
“是。”
“对了，昨天追踪到的那组信息讯号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手下的头低下去：“暂时还没有。”
“废物。”黄庭淡淡道，“继续追，追到直接杀了，不用来问我。”
“是。”
“卡莱那边有动静吗？”
手下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贴在胸口：“自从前天晚上在风铃大道……”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小婊 子还要藏到什么时候，”黄庭冷笑道，“让她多活了这么几年，当了几年公司总裁，也算是抬举她。”
“对了老板，杨隆的妻子昨天晚上有通讯过来，希望您能网开一面，她才刚刚生过孩子……”
“她的丈夫太过无能，”黄庭用洁白的手巾擦了擦手指，往餐厅走去，“她和她的孩子就不配再享受公司的物资和庇佑，把他们赶出去。”
“……是。”
黄庭在餐厅的长桌前坐下时，楚辞也恰好“路过”餐厅。
他从外墙的通风管道出来，就开始徒手爬墙。
玫瑰台中心大厦的外壁是反射晶体材质，一道晚上，玫瑰台的霓虹亮起，整座中中心大厦都会被霓虹渲染成璀璨夺目的晶红，但是白天却其貌不扬。而这种材质最光滑，楚辞像是壁虎一般不断移动，监控屏幕里的西泽尔看的心惊胆战，自从遇到那个小女孩开始，楚辞的行动就完全脱离了他制定的计划。
原定计划中是通过裙楼的安全通道上去，再混入货物和垃圾的运送轨道，进入中心大厦的□□。结果他直接跟着那个少女乘坐升降梯进入了中心大厦，随后爬通风管道到了三十六层的厨房，再从厨房的外壁绕过去，直达黄庭所在的三十七层。
甚至在途中，这家伙还有心情和他闲聊，说刚才带路那个女孩子如果生在联邦，将来完全可以去唱女高音。
西泽尔哭笑不得，警告他仔细一点，不要被发现。然后楚辞就开始徒手爬高楼。
依旧是从走廊的气窗进入，西泽尔道：“左，上楼梯。”
楚辞“嗯”了一声，刚从楼梯往里走了计划，西泽尔忽然道：“暂停。”
楚辞立刻后背紧贴墙壁，等到五秒钟之后，他像一条影子般掠过楼梯口，余光里顾见三名列队巡逻的保卫人员的背影，皱眉道：“警卫加强了？”
“应该是因为刚才那声女高音。”西泽尔道。
楚辞“哧”地笑了一下，道：“我现在承认你还算有点幽默细菌。”
西泽尔不解：“细菌？”
楚辞没有回答，他在两队保卫人员交替的空档里，风一般穿过天桥，真正抵达了三十七层。
他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就在天桥与三十七层走廊的入口，他迎面遇上了两个保卫人员，但他们没有穿保安制服，或者称呼他们为感应科技的安全业务员更妥当一些，相比起楼下那些并不专业的保安，这两个人的眼中透着冷酷，眼底仿佛弥漫着硝烟。
在对方掏出枪之前，楚辞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他手里的枪早就从高倍□□换成了装满子弹的动能枪。他从这两人中间滑过去，脚步未停，手里的动作也未停，一拳狠狠的打在一人太阳穴上，一手扣下了板机，开了两枪。
等他和这两人擦肩而过，那两颗子弹从不同的角度飞来，分别钉入两人的额头和喉咙。
两名安全业务员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接倒了下去。他们的实力毋庸置疑，然而敌人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他们甚至根本没有看清。
楚辞从包里取出另外一把枪，当他踏入三十七层的走廊时，鸣警声响彻了整个玫瑰台中央大厦。
“你只有七分钟。”西泽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道，“七分钟他们的警卫队就回集结完毕，如果你不能在七分钟内杀死目标，立刻按照路线撤退。”
楚辞答应道：“好。”
他开始朝着前方奔跑，像一阵风。
迎面而来一管瞄准楚辞的枪口，但是他一抬手，枪口先起了火。身后亦有响动传来，他看也不看的侧过身体，另一只手中的枪飞出一颗子弹。走廊口那名刚刚拐过来的安全业务员喉咙上留下一个血洞，而子弹从他颈穿出，带起了一大片泼洒的红，犹如绽放开的花朵。
面前的身体倒地，楚辞继续往前，然后再次停住脚步，贴墙而走，流弹将空气震碎，硝烟穿梭其中，瓷砖碎片和墙皮乱飞，乒乓之声不绝于耳，分不清到底是枪声还是爆炸声。
他扔掉手中的枪，猫着腰往前走时顺手捡走了不知道是谁丢失的枪支，但那肯定是他的战利品，他抬起枪，沉默的开枪，枪声就是他的声音，直到这支枪的子弹也消耗殆尽。
再次扔掉手里的枪的时候他觉得手里有点滑腻，低头一瞥，自己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流弹割开一条血口，正在泪泪渗出鲜血。
对面敌人的射击一直都没有停，楚辞不得不侧身躲到走廊边一处摆放着雕像的凹陷内。他从包里再次掏出枪，心里默念的数字数到三分钟。
已近过去了三分钟。
他将带血的手在宽大的运动衣上蹭了蹭，随后摘掉了监视设备和通讯器，一同塞进口袋里。
精神立场精准的反馈了走廊上有多少敌人，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入侵者，低着头不断往前，手里两把枪似乎从不瞄准，却每一枪都精准的收割走他们的性命，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楚辞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吸入肺腔中的只有充满浓郁火药味的烟气，他的喉咙很痒，想咳嗽，但却生生的忍住了。流弹打穿墙壁而到处飞溅的碎石屑从他脸颊上擦过去，留下一道一道血痕，但是感觉不到疼痛。
血水汇聚在下颌处，一串珊瑚珠似的流淌下去，渗在他的深色的运动衣上，然后消失不见。
他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走廊的方向。
四分钟。
这支枪装不上□□，因此扣动扳机时听见了巨大而猛烈的爆炸声，像是一声警钟。
楚辞感知到黄庭就在距离他十米之外的房间里。
玫瑰台的中心大厦只有正门和后门，因此他无法逃脱，但他也不会逃，他坚信七分钟内自己的警卫队就可以集结完毕赶来三十七层支援，而七分钟内，这个入侵者一定不可能到达自己房间门口。
已经剩下三分钟。
门外枪火声不断。
黄庭想给女儿通讯，让他躲起来，躲好，但是终端似乎信号不好，通讯失败了。
也没有警卫队的消息传来。
手下和秘书都陷入了沉默，谁也不知此时外面的情况如何。
“你出气看看。”黄庭指了指早上向他汇报工作的手下。
那人犹豫了一下，推门出去，然后就再没有回来。
两分钟。
黄庭的手指不停抠着皮质沙发的接缝处，眉头越皱越深。
一分钟！
门外的混乱声忽然停了，惊风暴雨忽止般的死寂。
黄庭站起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却又犹豫了一下，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门开了。
送来一颗夺命的子弹。
他短促的□□一声倒地不起，有个人慢慢走进来，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他面前，问：“卡莱&#183;埃达在哪。”
黄庭疼的说不出口话来，他挣扎着抬起头，想要看清仇人的面孔，却只看见了那人手中的枪管。
“我不——不知道！她没有出现……”
回答他的是第二颗子弹。
楚辞站起身，走出门时精神力场中“听”见一个女孩子沙哑的哭喊声，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向着走廊尽头的气窗奔去。
……
“暂时出不去了？”楚辞低声问。
埃德温道：“是的，警卫队提前半分钟集结完毕，他们已经守住了所有出入口。”
“待在这迟早会被发现，”楚辞说道，“先去别的楼层。”
“林，穆赫兰师长通讯。”
“拒绝，”楚辞道，“就说我在专心跑路。”
埃德温只好按命令办事，但是他确定自己将楚辞的话传达给西泽尔时，这个人类大概率生气了。
楚辞专心致志的在通风管道里爬，埃德温提醒道：“我恐怕穆赫兰师长会生气。”
“我知道，”楚辞点头，“他本来就不同意我杀掉黄庭。”
“可他还是帮你制定了计划。”埃德温道，“你为什么要拿掉监视器和通讯器？”
“我在想，其实我们和卡莱&#183;埃达早就同属一方，她这个人从来利益至上，那倒不如送她一份大礼，让我们的盟友关系更紧密一些。”楚辞淡淡道，“我估计这也是慕容愿意看到的。”
沉默了半晌，埃德温忽然道：“我记得很久之前莱茵先生说过，不愿你参与到这些党争之中。”
“但我生活在这里，”楚辞道，“早已密不可分。我做了那么多事，让我无法脱离角色和身份，也洗不掉沾染上的鲜血。”
“所以你不愿意让穆赫兰师长看见吗？”
“埃德温，”楚辞叫道，“你知道我刚才想起了什么吗？”
人工智能问：“什么？”
“我想起来，我在漆黑之眼，在古董号上杀死刘正锋的时候。”楚辞低低道，“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埃德温道：“你刚才也看见了死亡吗？”
“他们经常问我，为什么每次狩猎都可以成功。”
楚辞背靠着通风管道的内壁，仰起头，万千尘埃在他眼前浮游，犹如一个浩大的宇宙。
“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每次都抱有可能会死的决心。”
“死亡太简单了，活着才是这世界上最难的事。”他认真的道，“我刚才忽然想到，如果某颗子弹不小心射穿了我的心脏，那么西泽尔就会目睹我的死亡。”
“不可以，”他摇头，“我做不到。”
半晌，埃德温说：“抱歉，我不能理解你的感情。”
楚辞“嗯”了一声，继续从从管道里爬出去，可就在将要爬到出口的时候，埃德温忽然道：“林，东南方通往裙楼的天桥出现了守卫缺口。”
“嗯？”
楚辞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裙楼爬过去，埃德温接着道：“有人在进攻，中央大厦正门发生了交火。”
“知道是谁吗？”
“暂时不清楚。”
“算了，先跑再说。”
因为裙楼守卫的缺口，楚辞很快就逃了出来，尽管途中还是阿发生了一些小摩擦，但是都无伤大雅，他到达和西泽尔约定好的撤退点时，他正在那里等着他，两人沉默的进了车子，直到彻底安全，西泽尔忽然问：“受伤了？”
楚辞“啊”了一声：“小伤，你再迟一点问估计都自己愈合了。”
“刚才你离开时和黄庭的人在中央大厦正门口发生交火的是哪一方的人？”
楚辞摇头：“我也不知道，监控节点应该还没有断离？埃德温再看看。”
埃德温道：“交火尚未结束——有人在机房监控室。”
楚辞和西泽尔的面前漂浮起一面投屏，监控室的巨大屏幕前，站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属边眼镜的女士，她对着监控屏幕道：“不知道贵方是否还在监听，我是感应科技现任总裁卡莱&#183;埃达女士的第一秘书黛瑞亚，如果贵方——”
埃德温按照楚辞的要求建立一个通讯频道，楚辞打断了她的话：“我是林的人，埃达女士现在在哪？”
黛瑞亚怔了一下，随即迅速道：“我们无法确认您的身份，是否可以请求面谈？”
“埃德温。”楚辞叫了一声。
埃德温停留在机房的子程序迅速穿透黛瑞亚的终端，道：“她所说皆为真实。”
楚辞对着的通讯频道报了一个地址，黛瑞亚道：“请稍候，我们马上到。”
十分钟后黛瑞亚抵达，楚辞调出之前和卡莱&#183;埃达的通讯记录，黛瑞亚立刻低头行礼：“请恕冒昧。”
“没关系，”楚辞微微皱眉，“埃达女士到底在不在八十七层？”
黛瑞亚屏退手下，小心的斟酌着字句：“按照原计划她本该在此，但是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你们的原计划是什么？”西泽尔出声问。
黛瑞亚有些为难的犹豫，楚辞道：“或者我换个说法，撒普洛斯现在在哪？”
黛瑞亚吃了一惊：“您知道……”
“准确来说我也是撒普洛斯和莫利的朋友。”
“是这样。”黛瑞亚推了推眼镜，“上星期我们截获一则情报讯息，讯息适合撒普洛斯先生相关的，接收人是黄庭副总手下的情报部。我们老板，也就是埃达女士，便想借此来作为诱饵，伏杀黄庭副总，于是便故意将消息放了出去。”
“我们注制定好计划后就开始部署，将撒普洛斯先生和安图瓦夫人转移，埃达女士亲自前来八十七层引诱黄庭副总出动，计划在前天晚上行动。”
西泽尔冷声道：“你们凭什么认为，埃达来了八十七层，黄庭也会跟着来？”
“因为，”黛瑞亚艰难的道，“因为安图瓦夫人，她手里有公司的核心秘密技术，黄庭副总不会放心让别人接触这些，他必须亲自经手。”
“所以实际上的诱饵应该是莫利婆婆，而非撒普洛斯。”
“是的。”
楚辞道：“继续。”
“可是某一天，老板和撒普洛斯先生，还有安图瓦夫人忽然都不见了，”黛瑞亚皱着眉，“也不能说忽然不见，起初他们的终端还可以联络，但是三天之后，所有的信号、讯息全部都丢失了。”

第288章 风也不知道
“和我们遇到的情况一样。”楚辞点头。
黛瑞亚诧异道：“在此之前您也曾联系过他们吗？”
“我本来找撒普洛斯有事。”楚辞简短的道。
“他们失踪之后，一开始我们以为是黄庭副总得手，将他们圈禁了起来。”黛瑞亚道，“其时恰逢公司内部技术总结会议，我们也就不敢声张，只能暂时想办法搪塞过去。”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黄庭副总也不知道老板的下落，按照我们的计划，他发现了八十七层的秘密，袭击了风铃大道的办事处，并全数都替换成了自己的人。”
“接着就是一百三十六层的情报事件。”
黛瑞亚看向了楚辞：“我们不确定，这些情报信息到底是不是老板传递的，但仍旧无法联络她。我们收集了所有的情报信息，却无法从中获取什么有利线索。
“我们内部讨论之后决定，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前天晚上在风铃大道和安全事业部的人发生交火，但是他们也提前做了准备，我么两方都没有讨到神恶魔好处。
“今天凌晨我们收到玫瑰台有动静的情报之后立刻出动，但是仍旧没能在警卫队集结之前赶到，这是给他们造成了小范围的创伤。”
芋媳蒸离……
黛瑞亚抿了抿饱满的嘴唇：“我们计划今夜零点在此发起突袭，务必按照原计划，完成任务。”
楚辞摆了摆手：“不用了，黄庭已经死了。”
“不知道您是否需要——什么？”
楚辞只好重复：“我说，黄庭已经死了，你们不用忙活了。”
黛瑞亚愣了一下，深深的皱起眉：“这怎么可能？我们出发之前还监听到他的终端信号变动……”
“就在刚才，”楚辞淡淡道，“我杀的。”
黛瑞亚：“……”
她转过身去让手下核实确认，回过头来时面对楚辞愈发态度尊敬：“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无能，未能向您提供帮助……”
“要不是你们吸引了他们的火力，我恐怕也灭办法这么快撤退。”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了，”楚辞问道，“你们有没有接收到，艾略特&#183;莱茵的信息？”
黛瑞亚摇头：“没有。”
“没有？”楚辞反问。
“目前确实没有，”黛瑞亚道，“不过我可以让情报小组即刻起特别关注。”
“谢谢。”
黛瑞亚邀请楚辞和西泽尔去他们的分部做客，楚辞以“还有别的事情”为由拒绝了，不过却互相留了通讯ID。
临走时，楚辞最后问黛瑞亚：“你知道威廉姆斯&#183;布伦先生吗？”
黛瑞亚的神情有非常短暂的凝滞，随即点头：“知道。”
看来卡莱&#183;埃达对自己的这位第一秘书非常倚重，楚辞心道。
“那么，”他低声道，“在这次的计划里，埃达女士有向黄庭泄漏威廉姆斯先生的信息吗？”
“没有。”
楚辞反问：“确定？”
黛瑞亚“嗯”了一声：“这次计划的情报传递尤其重要，因此是由我亲自负责，传递出去的信息里，没有威廉姆斯先生相关。”
楚辞缓慢的点了点头。
黛瑞亚回到了车里，一手支着额头沉思半晌，抬头问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刚才让你去确认的事情怎么样了？”
助理恭敬的道：“正在核查。黄副总那边保密一向做的很好，如果您刚才所说那件事是真的，他们恐怕会更加谨慎……”
黛瑞亚偏过头，道：“和‘珊瑚’联络一次，启动加密通讯频道。”
“是。”
“珊瑚”是安插在黄庭身边的间谍，潜藏的很深，只有重要行动事项的时候才会启用，而命令权限也仅限于卡莱&#183;埃达本人和她的第一秘书黛瑞亚。
回到分部，黛瑞亚和情报小组的负责人通讯完毕，一回头，却见助理拿着一个书写板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她不悦道：“毛毛躁躁的，发生什么事了？”
助理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沉声道：“‘珊瑚’回信，确认黄庭已经死亡，他当时就在现场。”
黛瑞亚差点没有握紧手中的水杯。
……他说的是真的。黄庭果真的死了，他们穷尽心机，不惜以重要机密为诱饵，结果却还是困难重重的任务，在一个人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黛瑞亚急切地问：“还有没有更精确的信息？”
“‘珊瑚’以为是我们的人，”助理将书写板调转过来递给黛瑞亚，“他说，当时进入黄庭的卧室完成刺杀的只有一个人，可是外面守备的却是安全事业部的一个分队。后俩他们追出去，也没有找到其他入侵者的痕迹……”
“也就是说，”黛瑞亚轻声道，“整场刺杀，极有可能是一个人完成的。”
“是。据说是个穿着黑色运动衣的人，戴着帽子，看身形应该年纪不大。”
是他……
黛瑞亚深吸了一口气，慎重的道：“马上将这件事汇报给老板。”
她皱了皱眉：“继续通讯，加大信号追索的范围。”
“另外，”她纤长的手指摩挲着的手中的杯子，唇角抿出一点笑容，道，“将黄庭副总被刺杀这个消息传递回总部。这么大的事情，就不用加密了。”
“是！”
==
“莱茵先生会去哪了呢？”楚辞双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车子在公路上飞速往前，气流风吹得他的头发凌乱不堪，有几缕横在脸颊上，遮住被碎石划出来的血痕。
已经过了中午，楚辞觉得有点饿，但是西泽尔似乎没有停车去吃饭的意思，他只好道：“我们去哪？”
西泽尔这才道：“去还车。”
楚辞惊讶道：“你找谁借的？”
“在车行租的。”
“哦……”楚辞关上了车窗，“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埃达女士并没有泄漏威廉姆斯先生的地址，那知道他藏身之处话透漏给黄庭的，还会有谁？”
西泽尔没有回答。
半晌，楚辞道：“我饿了。”
“后座上有吃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楚辞嘀咕着，爬到后座去打开置物隔板，发现里面有打包好的食物，应该是西泽尔在去玫瑰台接应他之前买的。
车子最终停在了车行门前的空地上，伙计出来验收无误之后就将车子开了进去，楚辞吃完薯条，蓦地想起来在玫瑰台的时候，自己拆掉了通讯器和监视器，还拒绝了西泽尔的通讯这档子事。
啊这。
刚才因为太饿，加上一直在想埃达女士的事情，就给忘了。
西泽尔去和伙计注销掉车子的临时电子码，走出车行的门，见楚辞手里攥着薯条袋子，一脸神游天外。
“你想什么呢？”西泽尔问。
“没想什么。”楚辞慢吞吞的道，“就是觉得，有的人是不是又生气了。”
西泽尔挑眉：“又？”
楚辞埋头不语。
“吃饱了吗？”西泽尔问。
楚辞点了点头。
“走吧。”他道。
楚辞跟着他走了一段距离，才问：“去哪啊？”
西泽尔无奈的道：“找个休息的地方。”
“ 啊？”楚辞跑过去走在他身边，“你累了？”
西泽尔偏过头：“我不累，我说的是你，你需要休息。”
楚辞摸了摸鼻子：“我还好吧……”
“至少把你身上的伤清理一下。”
楚辞“哦”了一声，觉得自己找个时候最好不要反驳，一切照做就是。
但是他没想到，西泽尔竟然带他去了风铃大道莫利老婆婆的小旅店。
“来这干什么？”他惊讶的问。
“黄庭已经死了。”西泽尔道，“这里的办事处应该很快就会被肃清，一旦黛瑞亚确认黄庭已经死，这个消息恐怕立刻就会传遍占星城，黄庭的自顾不暇，也不会再有心思追踪我们了。”
楚辞恍然：“你是想在这里等莱茵先生？”
“如果我之前的猜测没有出错，黄庭死后莱茵先生他们也就不用再提防会被追踪，应该很快就会联系我们。”
楚辞点了点头。
他将找到老婆婆之前常用的扫帚，准备将前厅打扫一下，刚挥出去第一下，扫帚就被西泽尔拿走，他道：“你去休息吧，我来。”
楚辞狐疑不决的上楼，坐在自己之前住的小房间的床上，小声问埃德温：“你说，他到底生气没有。”
埃德温沉默不语。
楚辞踢掉鞋子，低下头时闻到自己衣服上的硝烟味和微微血腥，于是也将外衣脱了，躺在床上嘀咕道：“穆赫兰师长的脾气真是越来越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他本以为自己不累，可是刚闭上眼睛没几秒钟，他就睡着了。
西泽尔将前厅倒地的家具搬回原位置放好，损坏的暂时先挪到地下室里，等老婆婆回来之后再行处理。又将地上散落的碎片打扫干净，打开恒温系统通风。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说，他刚要迈步上楼，埃德温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终端里：“林睡着了，最好不要打扰他。”
西泽尔便又退了回来，按着老式楼梯的栏杆，慢慢的坐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高个子的他坐在低矮的台阶上颇为憋屈，长腿只能蜷曲着，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撑着膝盖站起来，挪到了第三级台阶上。
“他的伤严重吗？”西泽尔问。
“不严重，”人工智能说道，“他的身体愈合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多，普通的伤口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西泽尔“嗯”了一声。
埃德温想起楚辞刚才问自己的问题，悄悄的通过终端传感器对西泽尔的脉搏、心率、表情等做了一系列的分析之后得出结论，它无法判断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生气，因此它采取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出声询问道：“穆赫兰先生，您生气了吗？”
骤然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西泽尔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林让你问的？”
“不是，”埃德温否认并解释道，“这是我的自由意志。”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生气了？”
埃德温道：“因为林问过我这个问题。”
“所以，其实先导因素，还是他。”
埃德温复杂的算法和核心程序在零点五秒之内完成了一次逻辑推导，但他并没有找到反驳这句话的理由，遂沉默。
“我没有生气。”西泽尔回答道，“一开始他摘掉通讯器和监视器的时候我确实有些生气，但是行动结束，我见到他手上和脸上都有血，就没有办法再生气了。”
“因为他受伤了，”埃德温将他刚才这句话精简，“所以你不再生气？”
“不是这么简单的因果关系。”西泽尔笑道，“生气是因为我以为他摘掉监视器和通讯器是因为不信任我，但其实也许并非如此。不生气，是因为我看见他受伤我也会难受，难受的情绪大于生气的情绪的时候，就不生气了。”
埃德温道：“我很少听见你说这么长一段话。”
西泽尔低下头，看着楼梯上一小块渗进裂缝的血渍，道：“他不是总嫌我话多。”
埃德温立刻附和：“林也嫌我话多。”
一人一人工智能像是找到了共同的话题，惺惺相惜。
“但我想反驳你刚才的第二句话，”埃德温道，“你以为他摘掉监视器和通讯器是对你的不信任，只是你主观的猜测。”
西泽尔点头：“是。”
“他摘掉监视器真正的原因是……”埃德温将楚辞在通风管道里说的话一字未动的复述了一遍。
午后淡薄的日常像是一阵薄雾，穿透破裂的窗户，笼罩在楼梯上，西泽尔米眯了眯眼睛，觉得自己像是听见了一个美好的梦境，有那么一瞬间里，他觉得，也许楚辞也会有和他一样的情愫。
可是一阵风尾随而至，将这雾吹散了，于是狭窄的前厅重回清明，他又清醒了。
我舍不得。他听见自己的心说，我一定会舍不得。
明知道是飘渺不可得，也许根本就没有以后，也没有结局，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舍不得。
他恍惚的叹了一声。
“林想起了在漆黑之眼，杀死刘正锋的时候。”埃德温道，“那里因为磁场干扰，所有电子智能设备乃至能量武器都无法使用，所以只有他自己知道刘正锋是怎么死的。”
“但他说，那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西泽尔靠在棱角分明的台阶上，用手支着额头：“他会责备你告诉我这些吗？”
“也许会，”埃德温说，“但他不是我的主人，我是自由的。”
半晌，西泽尔轻声道：“埃德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谁也不知道，永远不知道。
……
楚辞是被一阵激烈的枪声吵醒的。
他睁眼，一把抽出压在枕头下的电磁脉冲枪翻身下床，悄无声息的出了房间，刚要下楼时，却见西泽尔坐在楼梯台阶上，抬头看着自己。
“怎么了？”楚辞用枪口指了指外面。
“感应科技的办事处。”西泽尔道，“应该是黛瑞亚的人和黄庭的人在交火。”
“哦……”楚辞缓缓地走下来，坐在了西泽尔旁边，“莱茵先生有消息吗？”
西泽尔摇了摇头。
被吵醒之后楚辞就睡不着了，他返回床上躺了一会，叫埃德温帮他买了一套新的衣服，磨磨蹭蹭的洗完澡换好衣服之后，天已经黑了。
外面的枪声渐歇，但因为这次交火，街道上空空荡荡了无人迹，楚辞和西泽尔出去吃饭，一直走过了三四条街口，才终于看到一家营业的酒吧，而直到广场附近，才终于重新嘈杂起来。
他们走进一家食品店，楚辞放开的精神力场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讨论感应科技高级副总裁黄庭被刺杀，以及刚才发生在风铃大道的那场武装冲突。
“消息果然穿得很快。”楚辞道。
“黛瑞亚肯定在背后推波助澜，”西泽尔微微皱眉，“可不论是莱茵先生还是埃达女士，都毫无音讯。”
“埃达女士不在八十七层还说得过去，”楚辞嘟囔道，“毕竟关于她的一切我们目前都只是推测，可是莱茵先生却是和我们提前约定好的……他这个人很少失约。”
“看来他也遇到了未知的阻碍。”
一直到次日天亮，黛瑞亚通讯过来说，他们依旧未能接收到任何与卡莱&#183;埃达相关的讯息，也没有搜索到艾略特&#183;莱茵的情报。
事态几乎陷入了僵局。
==
“埃达女士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安图瓦夫人所掌握的核心技术来引诱黄庭亲自前来八十七层，但她会提前转移安图瓦夫人和撒普洛斯，并以此为陷阱，诱惑黄庭跳进去。
“假设因为某种理由，黄庭识破了她的计划，但因为觊觎安图瓦夫人手里的秘密技术，他将计就计，依旧来了八十七层，他的人按照命令袭击了风铃大道的办事处和小旅馆，也就是我们刚来占星城时看到的。
“但此时，埃达女士似乎遭遇了追杀，并利用情报贩子放出来竖条自己的相关信息，目地可能有：第一，她知道莱茵先生和你即将在近期来到占星城，利用此来当你们传递信息；第二，为了扰乱黄庭，或者追杀者的视线。
一开始我们认为追杀者是黄庭的人，但目前看来也许并不是。如果是黄庭的人，他就不会在一百三十六层大肆追捕情报贩子，追捕情报贩子这个动作表明，他其实并未掌握埃达女士的行踪。”
“也许是因为，”楚辞打断了西泽尔的话，“他追着追着就追丢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这中间还有一个突发状况。”西泽尔将空中漂浮的光屏中，其中一张威廉姆斯的照片单独推出来，道，“威廉姆斯先生的藏身之处同样暴露了，并且还被黄庭的人追踪。”
“是。”楚辞点头，“而且黛瑞亚也澄清过，整件计划里根本不会涉及威廉姆斯。”
“那么是谁泄漏了威廉姆斯藏身地？”
“而且理论上来说，威廉姆斯和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楚辞摸着下巴，“就算我去找他收集情报，黄庭应该追杀的人是我，而不应该是威廉姆斯，这就很奇怪。”
“大前天的夜里，黄庭的人和埃达女士的人在风铃大道发生了武装交火，他们双方都不知道埃达女士到底去了哪里。”西泽尔挥手，将刚才分析整件事情时所调取出来的线索信息全都撤销，“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不仅不知道埃达女士和撒普洛斯去了哪，甚至莱茵先生他们也跟着失踪了，真离谱。”
“现在黄庭已经死了，”西泽尔沉思道，“而且中午黛瑞亚传递过来的消息说，黄庭的人已经撤离了玫瑰台，她也分离出一部分人回了一百三十六层。黄庭一死，埃达又下落不明，感应科技内部恐怕要混乱一段时间。”
“黄庭已死，两方互相撕咬争夺的局面已经被打破，可是埃达女士却依旧不知所踪。”他声音缓缓，“这件事早就脱离了轨道，有第三方插手进来。”
“而且这个神秘的第三方，实力恐怕不会弱于埃达女士和黄庭之中的任何一方。”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楚辞翻了个白眼：“要我说，这事从一开始就没简单过。”
“真是的，”他嘀嘀咕咕的道，“我不是要去霍姆勒吗，为什么现在还滞留在占星城？”
西泽尔失笑：“你现在可以脱身去霍姆勒吗？”
“我不可以，”楚辞耸肩，“至少得找到莱茵先生吧？”
中午，楚辞去了附近的漆料店买材料，想把老婆婆家里损坏的家具都给修一修，走下轨道桥传送带的时候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乞丐在轨道桥出口处徘徊不定，楚辞继续往前走，那小乞丐一见到他似乎吓了一跳，掉头就跑。
“我有这么吓人？”
楚辞拎着材料回去，叮叮当当的在地下室敲打了两小时，都修的差不多了，又发现缺了一副铆钉，他又要出门去买，西泽尔从楼上下来，道：“一起去吧，顺便去一趟咖啡店，我问问老板今天的动向。”
他说着去了盥洗室，楚辞缩回地下室，做贼似的问埃德温：“你说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啊？”
埃德温肯定的道：“没有。”
“按理说他肯定会生气吧？”楚辞皱着眉分析，“但现在也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他还在嘀咕，西泽尔就叫道：“楚辞，快点出来。”
楚辞从地下室钻出来，不着痕迹的将西泽尔打量了一番，觉得单丛神情举止，确实看不出他哪里有生气的样子。
“伤好了没有？”西泽尔问。
“好了。”楚辞抬高帽檐，露出一张美丽的脸，雪白干净，毫无瑕疵，“不仅伤好了，脸头发都自己长回来了，你说气不气。”
他戴好帽子，捞了捞披在脊背上黑色流水般的长发，无奈的叹了一声。
“你还没有习惯吗？”西泽尔笑着问。
“倒也不是不习惯，”楚辞皱着眉道，“就是觉得很麻——”
砰！
他忽然转过身，对着破碎的窗户开了一枪。
和西泽尔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奔出门，却见窗下并无旁人，而只是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
楚辞眯起眼睛：“你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小乞丐被他的冷然杀意所摄，牙齿磕吧的道：“我，我觉得冷，想在这里，躲风……”
西泽尔按下他手里的枪，道：“走吧。”
往咖啡馆走了一段距离，楚辞蓦地转身往回走，西泽尔疑惑道：“怎么了？”
“我中午出来的时候见过他。”楚辞道，“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的脚力不如他，因此楚辞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踪迹。他沿着轨道桥的运送带爬上去，然后风铃大道尽头的大市场走去。
一路跟过去，进入市场后，小乞丐挤入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宗教游行人士，等楚辞跟过去时，他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市场中人流拥挤且杂乱，要想找出一个身形瘦小的孩子谈何容易。楚辞穿过那队宗教游行人士的队伍，目光在周围走了一圈，正准备要放弃的时候，余光却忽然补充到一道荏弱的小身影，他一个箭步冲过去，那小乞丐再次不见，他却冷不防装在一个身形肥胖、戴着头巾的大婶身上。
楚辞连声道歉，可抬头时，却正对上那大婶拉下头巾所露出的眼睛。
一双宁静而睿智，时而冷光流转的银色眼眸。
楚辞瞪大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道：“抱歉撞到了您。”
大婶骂骂咧咧的离开了，楚辞直起身，退回的到西泽身旁，和他一起离开了大市场。
从五金店里出来，楚辞从口袋里找出一张小纸条。
上面只有几个数字，楚辞递给西泽尔：“你觉得这是什么？”
西泽尔瞥了一眼，道：“也许是坐标。”
楚辞在终端上输入这几组数字，并按照八十七层的地图查找，竟然真的定位到了一个精准的地点。
“这是哪里？”西泽尔偏过头来问。
“你猜我刚才在大市场遇见了谁？”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莱茵先生？”
楚辞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西泽尔莞尔：“猜的。”
楚辞撇了撇嘴，低声道：“莱茵先生为什么要用这么隐晦的方式来和我们见面。他们被监视了？”
西泽尔神色微沉的点了点头：“凌晨过去看看。”
凌晨三时。
楚辞和西泽尔抵达纸条上的坐标点，是一处地下通道的拐角，空间颇为宽敞，但却成了流浪汉的汇集地，有人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楚辞沿着地下通道一直走，最后停在了地下水处理管道的闸口，在那里看见一张满脸脏污，但却眼神晶亮的幼小面孔。
小乞丐。
小乞丐一骨碌爬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往通道深处跑去，楚辞和西泽尔连忙跟了过去，一直到通道的管口越来越窄，而地面也越来越湿滑，腐臭冲天，呛的人几乎无法呼吸。
可是走过这段地下水处理管道，从某个裂开的管口挤出去，却又回到了正常的地下通道，只是照明幽微，灰尘味浓重，边角缝隙之中甚至深生出几簇萤火菇，便知道这里已经废弃许久了。
通道尽头果然站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他提着一盏古老的燃气风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小乞丐跑过去躲在了他身后，又悄悄的探出头，好奇的打量着走近的楚辞和西泽尔。
“莱茵先生。”楚辞匆匆走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略特&#183;莱茵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对着楚辞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先离开这里。
一个小时后，艾略特&#183;莱茵带着楚辞和西泽尔道了一片低矮的棚户区，楚辞对八十七层还算熟悉，但他从不知道这里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就像是……三十层以下的光景。
“这里星网信号不稳定，不用担心被追踪。”
这是艾略特&#183;莱茵说的第一句话。
楚辞皱眉道：“你们果然被追踪了？”
“我们一来八十七层就被追踪了，”莱茵掀开了一间窝棚的帘子，“哪怕毁坏了终端也还是难逃追捕，就只好躲到这里来，真是狼狈。”
窝棚里，阿萨尔正蜷缩在一张铁丝床上呼呼大睡，威廉姆斯坐在破破烂烂的沙发上，眼神阴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找到他们了。”艾略特&#183;莱茵道。
“找到他们有什么用？”威廉姆斯冷哼道，“我们现在能出去吗？”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莱茵看向了西泽尔。
西泽尔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达八十七层的？”
“大前天早上。”莱茵说道，“当天晚上我们就被迫毁掉了终端，这几天几乎无法出门，信息都处于断层状态。”
“就在你们毁掉终端转移到地下的那天晚上，黄庭和卡莱&#183;埃达的人在风铃大道发生了交火。”楚辞拣关键信息复述，“……黄庭已经死了，但是埃达女士依旧处于失踪状态。”
威廉姆斯惊讶道：“黄庭死了？怎么死的，不是卡莱杀的吗？”
“不，”楚辞道，“是我杀的。”
威廉姆斯：“……”
艾略特&#183;莱茵却深深好的皱起眉头，他本来就眉骨高阔，眼窝很深，眉头紧皱时就显得分外冷酷：“黄庭什么时候死的？”
楚辞道：“昨天早上。”
“不对，”莱茵打断了他的话，“我昨天下午第一次离开这，路上依旧有人跟踪，只是最终被我摆脱了。”
“追踪你们的，”西泽尔出声道，“极有可能不是黄庭的人。”
“那是谁的人？”阿萨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睡梦中醒来，打着呵欠问，“你们最近还得罪谁了？”
“我杀黄庭就是为了验证埃达女士是否在八十七层，但是现在黄庭已死的消息几乎传遍了占星城，埃达女士却毫无动静。”
“而你们还在被不知身份的人追踪，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楚辞道，“又第三方势力介入。”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威廉姆斯忽然冷哼道：“谁知道这是不是卡莱的诡计？她有更多的图谋？”
“我和埃达女士的秘书黛瑞亚女士确认过，”楚辞瞥向威廉姆斯，“在他们捕杀黄庭的计划里，并没有将你的藏身之处透漏出去这一环，泄密的另有其人。”
威廉姆斯的神情微微变化，随后眸光逐渐转冷，就像一杯水，渐渐渐渐，结成了冰。
艾略特&#183;莱茵转过头来：“布伦先生，还有谁知道你退休后的隐居所在？”
威廉姆斯皱巴巴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摇头道：“知道的人很少，非常少……”
“是谁？”
艾略特&#183;莱茵声音沉沉，犹如鸣钟一般警醒，激起无数层浩大的回音。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威廉姆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谁……”
楚辞走近，压低声音道：“我们都知道是谁。”
“我做了错误的决定，”威廉姆斯枯瘦如鹰爪的手捂住脸颊，语气凄厉，“我错了，我会害死星星——那孩子才十九岁！”
艾略特&#183;莱茵望向楚辞，目光里带着询问。
“是重焕。”楚辞道，“所提斯的弟弟，现任凛坂生物公司信息部总监。”
莱茵的神色逐渐凝重：“是凛坂公司的人，黄庭和凛坂的人勾结，意图杀死埃达女士？”
“难怪他这么托大，敢亲自来八十七层……”
“星星！救救她，”威廉姆斯一把抓住楚辞的手，“去救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楚辞冷声道：“先确定她是不是还活着。”
威廉姆斯的手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逐渐垂落，在旧沙发边摇晃了几下，失去生机般一动不动。
“是我害了她……”他喃喃道。
“当然是你害了她。”楚辞揪着他的领子将他从沙发上提起来，“就是因为你对埃达女士的疑心，导致错误判断，才会亲手把星星送到敌人手里。现在你快给我好好想想，要这么才能在不惊动重焕的情况下确认星星是否还活着。”
威廉姆斯牙齿打颤，双手揪着自己原本稀疏的、枯草一般的头发，半晌，道：“我来，我在公司里还有忠心的部下，还可以用。”
“确定是可信的吗？”
威廉姆斯咬着牙点头。
楚辞快速的向西泽尔和埃略特&#183;莱茵说明了情况，莱茵略有惊讶，回头看了一眼痛苦的威廉姆斯，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埃达女士和撒普洛斯至今下落不明，极有可能和凛坂公司有关。”
“追踪你们的估计也是凛坂公司的人。”
西泽尔点了点头：“现在看来，黄庭不过是螳螂，真正在后的黄雀是凛坂公司。”
“先确认星星是不是还活着吧，”楚辞叹道，“我还答应她一定会就埃达女士来着。”
“可是现在我们根本出不去，”艾略特&#183;莱茵苦笑，“他们的追踪技术是我生平仅见。”
“我去找黛瑞亚帮忙，”楚辞道，“如果埃达女士真的是被凛坂公司所胁迫，我想她会愿意提供帮助的。”
……
“凛坂生物？”黛瑞亚眼中的光凛然一闪，“竟然是他们，他们也来搅局？”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楚辞道，“另外，威廉姆斯先生离开一百三十六层的时候将星星交给了重焕，我们现在必须——”
楚辞话还没说完，黛瑞亚大惊失色：“什么？星星小姐在重焕那里！”
楚辞无奈道：“按照当时的情况很容易判断错误，我们以为是埃达女士将威廉姆斯先生的藏身地透漏了出去。”
“这绝不可能，”黛瑞亚眉头紧皱，“老板不会这么做。”
“现在可以确定是重焕泄密，但是错误已经酿下，只能尽力补救……”
黛瑞亚点头：“一旦确认星星小姐还活着，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她回来。”
“威廉姆斯先生有旧部还在凛坂公司内部，但我们需要返回一百三十六层。”
楚辞刚说完一句，黛瑞亚就会意地道：“我会安排两个武装小队护送你们过去，但……”
“放心，”楚辞道，“我留在占星城，直到找到埃达女士和撒普洛斯。”
黛瑞亚欣喜道：“感谢您。”
……
天亮时分，楚辞一行人返回了一百三十六层。飞行器降落在感应科技园的停机坪上，黛瑞亚并未出现，卡莱&#183;埃达不在，黄庭又刚刚身死，感应科技全靠她镇场子，忙得焦头烂额，几近崩溃。
威廉姆斯一夜没睡，一收到星网信号就联络了自己的旧不下，然后便是数个小时的漫长等待。
黛瑞亚给他们安排了感应科技自主经营的酒店暂时落脚，感应科技的地盘上凛坂的人不敢放肆，早晨九时，楚辞去楼下吃早饭，刚从房间里出来就遇上了西泽尔。楚辞惊讶道：“这么巧？”
“不巧，”西泽尔笑道，“我是专程来等你的。”
两人一齐走进了升降梯，楚辞问：“专门找我，有事？”
西泽尔低声道：“就在刚才，威廉姆斯先生的旧部传来秘密消息，星星还活着，被重焕囚禁在德兰大厦的一间公寓里。”
“德兰大厦……”楚辞按开升降梯间的门，“还是老地方啊。”

第289章 复制人（上）
“可是这间公寓的内部有一个武装小队的守卫，要想潜入进去并将人带出来，基本不可能。”
“这和刺杀昆特不同，刺杀和营救完全是两码事。”艾略特&#183;莱茵对楚辞道，“你必须保证人质的安全，这是最大的难点。”
“如果连她都做不到，”阿萨尔摊手，“这个世界上估计没有人能救那个叫星星的女孩儿了。”
“如果和重焕谈判呢？”莱茵看向黛瑞亚，“什么样的代价足以打动他。”
“我不知道，”黛瑞亚摇头，“但我担心，一旦我们表现出想要营救星星小姐的意图，反而会打草惊蛇。”
“这是必然。”莱茵道，“他囚禁星星就是为了让你们投鼠忌器，恐怕他一早就在关注你们的动向。”
威廉姆斯一直沉默着，他从昨晚回来时坐上飞行器直到现在就一直非常沉默，也没有休息，浑浊的眼白上布满蜘蛛网般的血丝，眼球发肿凸出，狰狞可怖。
“我去找他，”他忽然出声道，“看看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说着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如果他要的东西和埃达女士相关呢？”楚辞叫住他，“你是不是觉得一次判断错误还不够。”
威廉姆斯闷着头坐回了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去。”楚辞看向了西泽尔，“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相比于救人，我更擅长杀人。”
让目标死亡，和让目标活着，显然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
夜。
德兰大厦的外壁在霓虹的反射之下犹如五光十色水波暗影，自从上次则图拉&#183;昆特被刺杀而死之后，这里倒是安静了一阵子，但很快复又恢复了喧闹。爆炸的顶楼在一个月内修缮完毕，秋叶原商务中心来往的人们在漂浮花园餐厅用餐时还会抬头去看一眼依旧美丽的德兰大厦，笑着将昆特之死作为今日的饭后谈资。
在雾海，死人之所以能被人们所铭记，不是因为他生前多么伟大，而是因为他身后所遗留的轶闻，是否足够新奇。
凛坂公司至今没有找到是谁杀了他们的前执行总裁。
江湖传说是卡莱&#183;埃达雇凶杀人，但也有人说，是第一猎人林动的手，否则如果解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凛坂公司这尊手眼通天的大佛，也找不出凶手是谁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雾海人民便有了一条约定俗成的认知，倘若某个大人物死了，死得离奇，那八成就是第一猎人干的；倘若这个大人物碰巧还大名高悬于悬赏墙，值得赏金无数，那铁定就是第一猎人杀的，没跑。
帕克就是这么对新来的同伴说的。
同伴是昨天刚从总部掉过来的，据说还是安全部的二级员工。帕克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小姑娘，连说话都要靠机器模拟，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来看守，德兰大厦已经称得上固若金汤，难道她还能长翅膀飞出去？
“德兰大厦的安保系统在雾海数一数二，”同伴笑着说道，“可昆特总裁不还是在这里被杀死？”
“你猜他们刺杀昆特总裁的时候出动了多少人？”帕克顾盼左右，小心翼翼的道。
“当然是人越少越好，”同伴道，“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那行动的人得多厉害啊……”
帕克嘀咕着的，觉得自己膀胱鼓胀，因此准备去卫生间放水，可是就在他刚走出隔间门的时候，脖子处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帕克后知后觉的捂住脖子，却什么都没有摸到，脚步往前一抬，整具身体都扑了过去。
一只手从他手腕上划过，摘走了他的终端。
“左转，进杂物间等待十秒，他们在换班。”
通讯器里西泽尔的声音适时提醒，楚辞侧身往后一靠，便缩进了杂物间的小门里，门外换班的警卫询问道：“帕克呢？”
“去卫生间了。”
“这么久还没回来？”
“吃坏了肚子吧。”
“是吃坏了肚子还是肾虚？”
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十秒钟后楚辞从杂物间出来，跟在那队警卫之后，悄无声息的通过了四十六层的走廊。
监控权限早就已经截取给了黛瑞亚，而她带人在秋叶原商务中心空中花园餐厅的一间包厢中埋伏，时刻注意监控的变化，并在楚辞救出星星后接应他。
这些警卫都不是多么厉害的角色，想要干掉他们简直轻而易举，但为难之处却不是在于干掉他们，而是不被发现。
打晕其中一名警卫并拿走他的终端这个行为已经足够冒险，从楚辞拿走终端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有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内要抵达五十二层，并避开所有警卫，来到囚禁星星的房间。
这间屋子里设置有触发警报系统，也就是说，只要星星一离开屋子，警报系统就会启动，到时候估计整个德兰大厦的人都将知道有人闯入了五十二层。
楚辞拿着警卫的终端直接进入了升降梯，他用警卫的权限按下五十二层，升降梯不断上升，最终如他所愿的停在五十二层，而就在楚辞要走出升降梯时，通讯频道里西泽尔忽然道：“有人！”
升降梯间的门已经开了。
楚辞埋着头，风雷闪电似的一步迈出去，迈出去的同时调转手中的枪柄，横着掣肘一劈！
迎面击打在那人的的额角，然后抬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拖到一旁。
下一秒，他弯腰去捡起那人枪械的动作一停。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他的抬头，正好看到走廊尽头紧紧挨挨的作战靴正朝着这边赶来。
楚辞将捡起的枪在手中转了一圈，起身，抬枪对着走廊那头变扫射过去。
枪声密集如雨。
“跑。”通讯频道里西泽尔的声音沉稳依旧，“剩下的人我来解决的，暴露的比预想的要走，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达5244号。”
星星被囚禁在5244号。
楚辞一边射击一边朝着走廊对面跑去，警卫一个一个倒下，可是枪火却并未稀疏多少，他不得不伏低身体，护住脑袋，在子弹飞射的间隙往对面一滚。
墙壁被射出几个破破烂烂的孔洞，悬挂着的艺术画掉落下来，像是钟摆一般晃来晃去，楚辞曲指，弹过去一个弹壳，枪火连接上金红的线随即就将那副画作射穿。
楚辞脚尖一点，朝着相反的位置扑过去。
密集的弹雨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五，四，三。
他在心里默数，二，一。
五秒钟后，刚才射击的那名警卫忽然身体炸开，血雾弥漫，碎肉飞溅。
接着他身旁的同伴也如法炮制的失去了生命，成为了几朵碎裂的血花。
“有狙击——”
他掉落在地上的通讯器传递着未说完的话语。
楚辞朝着走廊窗户之外，很远的地方遥遥望了一眼，立即转身，朝着5244号跑去。
他一路上都踩着黏腻的血水和散落的弹壳。
再次遇到警卫时他手中的两把枪同时喷吐出火苗，三个警卫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之中。
绕过拐角就是5244号，而这扇小小的门前，只剩下一名警卫看守。
砰！
子弹像一阵寒冷的风，警卫倒下时楚辞已经出现了门口，电子锁时如此不堪一击，楚辞轻而易举的进到了房间里。
星星被绑在靠近飘窗的椅子上。
她似乎被吓傻了，目光呆滞，神情僵硬，嘴巴机械的一张一合，翻译器发出柔和而恐怖的声音：“救，救，我。”
楚辞甚至没有后退一步，他转身就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只有不到几秒钟的间隔，5244号的房间门中腾出一条狰狞的火龙，接着它的墙壁仿佛受热膨胀般崩开，白色的墙壁裂缝中飘飞出火红的熔浆，楚辞抬枪“砰砰砰”飞射出去数颗子弹，然后朝着走廊晶体墙碎裂的地方撞过去。
他和无数碎裂飞溅的晶体碎片一同下落，有的还沾染着猩红的火星子。
而等降落到一定高度时，楚辞拉开背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伞包。
透明降落伞张开，拥抱了气流风，楚辞调转方向，缓缓的降落在德兰大厦背面的轨道上，和预定的降落点相去甚远。
落地之后他不顾背上被爆炸气浪灼烧出来的伤口，按开通讯器问道：“怎么样？”
黛瑞亚平稳的声音传来：“营救成功，星星小姐现在已经安全了。”
“那就好。”
楚辞跳下轨道，顺着运送带之间的缝隙一路滑到地下通道入口，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地下通道中。
七个小时前。
“要想救人，首先需要明确，我们要营救的目标在什么地方。”
楚辞抬了抬眼睛：“不是说在德兰大厦吗？”
“不见得，”艾略特&#183;莱茵摇了摇头，“西泽尔说的对，重焕虽然刚任凛坂信息部总监不久，但是他个人的相关情报我很早就有听说过，此前，他在安全部任职，是一个实战经验非常丰富的斗士。”
“你的意思是，德兰大厦的星星很有可能是障眼法？”
“我认为，威廉姆斯先生的旧部打探此消息的速度，实在出人意料。”
楚辞没有反驳。
“其次，我们需要知道的另外一件事是，重焕想要用星星来谋取什么。”
“我用一个不太恰当的词语，”莱茵说道，“星星的价值在于威廉姆斯先生和埃达女士。威廉姆斯先生对星星的重视毋庸置疑，而埃达女士，从黛瑞亚的态度就可以揣测一二，问题在于，重焕是否知道，星星对于埃达女士这里的重要性。”
“如果他知道呢？”楚辞问。
“两点。”艾略特&#183;莱茵竖起手指，“第一，他是从何处得知这件事的；第二，他的最终目标是埃达女士。”
“道理我都懂，”楚辞看着他道，“但是你只比划了一根手指却说了两点。”
莱茵不动声色的加了一根手指，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重焕的目标究竟是不是埃达女士。”

第290章 复制人（中）
“这还不明显吗？”楚辞抱起手臂，“我觉得就是。”
“可他到底是从哪知道这件事的？而且按照黛瑞亚的说法，他们是截获了一条和撒普洛斯相关的情报之后制定伏击黄庭的计划的，但是安图瓦夫人在风铃大道藏匿了十几年也平安无虞，这条情报到底是怎么被挖出来，又是传递给谁的？”
楚辞一点头：“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不论是从什么渠道，我们先假设他知道星星和埃达女士关系匪浅。”艾略特&#183;莱茵摩挲着手里的一支卷烟，“那么，他想用星星在埃达女士这里交换到一些什么。”
西泽尔道：“重焕泄露威廉姆斯先生地址从而和黄庭结盟，加上您刚才的假设，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埃达女士，那么他应该会很清楚埃达女士至今下落不明。”
“重焕，他倒不愧会和黄庭结盟，”艾略特&#183;莱茵将卷烟放在鼻端嗅了一下，“连计策都如出一辙。”
“诱饵。”楚辞挑眉，“诱谁上钩？”
“你，”艾略特&#183;莱茵指了指自己，“我，黛瑞亚，其他人。”
“这么说，星星被囚禁在德兰大厦的消息，八成是假的。”
“我想，这需要再次验证。”
楚辞站起身：“我去找黛瑞亚。”
卡莱&#183;埃达的情报部门非常靠谱，在有黛瑞亚帮忙的情况下，这件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星星果然并未囚禁在德兰大厦。
“可是威廉姆斯先生的部下传递信息的时候发送过来一段影像，”楚辞双手撑着下巴，“那里面显示，星星确实在德兰大厦。”
他停顿了一下，道：“替身？”
“真的星星在哪？”
“黛瑞亚还在调查。”
“那是不是只能等黛瑞亚那边的调查出结果之后，我们再商定营救计划？”
西泽尔沉吟了一下，道：“不用，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可以同步进行。”
楚辞看向他：“怎么个同步进行法？”
西泽尔笑了笑，道：“这次可要听我指挥。”
“我哪次不听你指挥了……”楚辞嘀咕。
“是吗？”西泽尔反问，“像你这样的，要是在我的队伍里，早就被开除了。”
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拖长声音：“知道了，穆赫兰指挥官。”
……
“这就是你说的，同步进行？”
楚辞瞪大眼睛，看着西泽尔手里的长狙：“你还会狙击？”
“训练过，”西泽尔调试着狙击枪，不断校准瞄准器，“虽然比不上王牌狙击手，但应付一般的任务也还足够。”
楚辞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勘察过德兰大厦附近的环境，它的对面正好是双子塔，同样高度，同样角度，是最佳狙击点，所以我会在那里协助你。”
楚辞点头如小鸡啄米：“我一定服从命令听指挥。”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似乎颇为无奈。
艾略特&#183;莱茵道：“那么德兰大厦就交给你们，至于身在东区仓库的星星，我会跟随黛瑞亚一起过去，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
“你现在在哪？”
“我在轨道上，”楚辞笑道，“怎么了？”
“……你没有开防干扰模式？”
通讯频道里灌进来梭梭的风声，各种交通工具运行时低微的嗡鸣声，犹如奇怪的背景音，或者一层薄膜，让西泽尔觉得楚辞的声音似乎被这层薄膜包裹着，不太真切。
“附近没什么人。”楚辞说着，打开了通讯频道的防干扰模式，“那边情况怎么样？”
果然，西泽尔心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受凉了。
“很好，黛瑞亚没有告诉你吗？”西泽尔不动声色的道，“营救行动已经成功了。”
他说完，还是忍不住道：“你在哪里？”
楚辞发了一个坐标过去：“干嘛，我又不是不认路。”
西泽尔却依旧道：“稍等一会，我去接你。”
十分钟后，他在轨道桥上看见了楚辞。
楚辞坐在轨道的分隔栏杆上，双手支着下巴，身体前倾，腰背微微弯着，小腿垂在空中。霓虹都在他身后喧嚣，他的身影孤零零的，在风中，在黑蓝的夜幕的背景上，犹如轮廓清晰的雕刻画。
西泽尔逆光走来，楚辞似乎似乎没有看见他，依旧出神的盯着远方。
“想什么呢？”
楚辞回过头，从栏杆上跳下来，自然而然道：“等你来。”
“先回去。”
西泽尔拢了一下楚辞的肩膀，手指触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但转瞬就被夜风吹干了。直到坐回了车子里，他一低头才看见，手指上残留着浅浅的黑红。
他皱眉道：“转过去。”
楚辞打了个呵欠：“回去再看吧，反正都要抹药。”
西泽尔无奈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
“怎么告诉？”楚辞抬手搭在眼睛前，做了个揉眼睛的姿势，憋着嘴道，“呜呜呜我受伤了。”
然后立刻板着脸：“多矫情啊。”
西泽尔哭笑不得：“那你至少提醒我，带医药箱过来。”
“死不了。”楚辞随意的摆了摆手，“放心吧。”
车子风一样飞了出去，没有扣安全带的楚辞猝不及防被甩在前面，他不可置信道：“超速了哥，这要是在联邦一定扣你驾驶分。”
西泽尔淡淡道：“可惜，这里不是联邦。”
楚辞偏着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救命，这个人什么时候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回到酒店，楚辞被西泽尔拎回房间上药。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被爆炸的气浪烫了一下，但其实实际的伤势要远比他轻描淡写的言语严重的多。烧焦的皮肤和衣服粘在一起，还残留着血液蒸发的痕迹，黑红一片，惨不忍睹。
西泽尔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他的伤口清理干净，但是楚辞全程一声不吭。贴上纱布时候他忍不住问：“疼吗？”
“还好。”
“真的？”
“啊。”楚辞懒洋洋道，“好疼啊。”
西泽尔：“……”
“黛瑞亚回来了吗？”
楚辞伸手去拿衣服，虽然他说着不疼，但是胳膊伸进袖管的动作还是有些僵硬，西泽尔接过衣服帮他套上，楚辞干脆就自己不动了，衬衫穿好，他也没有自己扣扣子的打算，就那么站着。
西泽尔笑道：“真懒。”
“受伤啦，”楚辞指了指后背，“照顾一下伤员。”
西泽尔帮他扣好扣子，又习惯性的抬手帮他整理好衣领，抚平衣服上的褶子。楚辞低头看了一眼衣服襟，觉得自己衬衫从来没有穿得这么整齐过。
“黛瑞亚刚才在通讯频道里发送了坐标，还有五分钟到。”
“走，”楚辞转身出门，“我们去楼下等他们。”
走进升降梯的时候，楚辞嘀咕：“不知道几天能好，真麻烦，什么都做不了。”
“我可以帮你。”西泽尔道。
楚辞看了他两秒钟，忽然问：“你帮我洗澡吗？”
西泽尔愣了一瞬，随即偏过头：“你自己洗。”
“我洗不了。”
“那就别洗。”
楚辞趴在他肩膀上，凑过去：“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
“没有！”
升降梯间门开了，西泽尔率先走了出去。楚辞跟在他身后，“啧”了一声，心想，逗平时一本正经的人真好玩。
威廉姆斯也早早就等在了大厅里，黛瑞亚带着星星进来时，他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去，就像一个充满了气、濒临爆炸的气球瞬间干瘪，就在这一刹那之内，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星星看见威廉姆斯似乎是想笑，但是抿了好几次嘴唇都无法抿出上扬的弧度，最终嘴角一撇，眼泪珠子扑簌簌落了下来。
“随行的医疗人员已经对星星小姐的身体做了全面检查，”黛瑞亚道，“除了比较虚弱之外，没有大碍。”
她鼻翼翕动了两下，忽然看向楚辞：“您受伤了？”
“问题不大，”楚辞说着，惊讶道，“可是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那达挫林的味道，”黛瑞亚解释道，“最早的时候，我是埃达女士的医疗官，后来担任她的私人助理，最后又转到了秘书岗。”
“原来如此。”
“那达挫林是烧伤药，您……”
“5244房间的那个‘星星’身上绑了炸药，”楚辞道，“虽然我没有靠近，但还是不免被波及。”
他说着缓缓皱起眉头：“那个假星星……”
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而楚辞之所以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分辨真假，是因为他知道星星并非先天失声，而是后天声带受损，因此她的说话习惯与常人无异，有时候语速过快，翻译模拟器就会跟不上她的语速。可当时那个假星星，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仿佛被设置好的，间隔一秒一停顿，像个机器人。
“再先进的仿生机器人技术，应该也做不了那么逼真，”楚辞思忖道，“况且仿生机器人造价极为昂贵，怎么可能用来做炸弹诱饵？”
“也不是投影，”他摇头，“不是投影，我可以确定。”
西泽尔倏然问：“星星小姐，囚禁你的人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比如查看你的基因编译码之类。”
星星歪着头想了一会，缓慢的道：“他们抽了我的血。”
这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道：“是复制人。”
大厅内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威廉姆斯，被数道目光注视，威廉姆斯犹如雕像般不为所动，但他浑浊的眼瞳中迸射出异样的明光，重复道：“德兰大厦的假星星，是一个复制人。”

第291章 复制人（下）
“复制人？”楚辞惊讶道，“你的意思是，通过基因复制所产生的，人造人？”
“他们甚至无法被称为‘人’。”威廉姆斯声音有些僵硬的道，“复制人实验并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如果实验失败或者简略去其中的某些步骤，制造出来的就只能是不完全体或者更差的残次品……德兰大厦那个用来做诱饵炸弹的‘星星’，肯定不会是完全体。”
“可这是……”西泽尔将“犯罪”这个单词无声的吞咽了回去，此刻他无比清晰的认知到，这里是雾海，是没有秩序的罪恶之城。
星星眨着水光粼粼的眼睛，目光清澈而略带懵懂的看向威廉姆斯，似乎没有明白他刚才所说的话。
威廉姆斯摆了摆手，对黛瑞亚道：“带她去做检查吧，她从未受过着这样的惊吓。”
黛瑞亚依言将星星带走了，威廉姆斯沉沉的叹了一声，对楚辞道：“你知道，我十年前为什么要从凛坂生物公司信息部总监的位置上退下来吗？”
楚辞摇了摇头。
“当时的执行总裁还不是则图拉&#183;昆特，而是一个叫敏坎的女人，你们肯定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因为她只做了一年的执行总裁就死了。那一年的年初，副总裁昆特打算启动一个新项目，公司内部高管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人都持反对态度，这其中包括敏坎。
“后来的某一天早晨，敏坎死在了自己家的床上，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公司内部成立了安全小组，甚至从圣罗兰请来了两个猩红侦探，但是真相依旧扑朔迷离。
“公司管理层虽然疑惑，但却没有丝毫证据证明敏坎的死亡是昆特为之，因此他就成为了凛坂生物公司的新一任执行总裁。再后来，那些反对他年初推行的项目的人逐渐妥协，最后只剩下我和几个人。”
西泽尔的眉头深深的皱了一下，道：“这个项目是不是……复制人？”
威廉姆斯没有说话，但是他寂如死灰的神情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无法理解，昆特为什么坚持要推出这样一个项目。”威廉姆斯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嗓子里充了血，每说一句话都透出浓郁的血腥气。
“我没有良知，不会为复制人的诞生而怜悯。我当时只是觉得，虽然凛坂的生物技术在雾海称得上数一数二，但涉及人类基因工程的实验项目，我们真的能胜任吗？这确定不是往无底洞里砸钱？
“项目启动会议上，其他人也提出了相同的问题，但是昆特说，他已经找到了技术顾问团队，只要我们肯提供场地、实验设备和资金，这个项目一定会大赚特赚。”
“他从哪里找来的技术顾问团队？”楚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凛坂的生物技术在雾海已经是顶尖，他还能去哪里找——”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的脑海，劈开了混沌的迷雾，这个问题的答案瞬间清明起来。
“联邦？”楚辞道，“则图拉&#183;昆特有基因环，他是联邦人！”
威廉姆斯愕然：“你知道？我用了三年才搜集来这个情报，你怎么会知道。”
楚辞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心道，因为我切开他的脖子看到的……
“确实如此，他是联邦人。”威廉姆斯点头，“但复制人项目的技术顾问团队是否真的来自联邦我也不清楚，这只是猜测。”
他缓缓的吐出一口寒冷的气息：“他们比我想象的要神秘、强大的多，我最得力的部下就是在搜集顾问团情报的过程中丧命，如果不是我及时收手，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而我离开凛坂之后，所提斯的堂兄接替了我的职位，我当时给他唯一的忠告就是，不要沾手复制人项目。
“我隐居在小巷子里，重操旧业做一些情报生意，和给年轻人的忠告一样，对于顾问团，我的态度比他们更谨慎。五年前所提斯的堂兄死的时候，我偶然得知了一条和顾问团相关的情报，一个名字……”
楚辞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冷沉而锐利：“谁？”
威廉姆斯低低道：“西赫女士。”
楚辞看向了西泽尔，而同时西泽尔也看向了他，艾略特&#183;莱茵摩挲着烟斗，眼底的光晦暗不明，神情却似乎陷入沉思。
“难道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威廉姆斯的脸皱成一团，似乎不可置信，“据说知道她名字还存活于世的人不多。”
楚辞翻了个白眼：“那我们几个还真是幸运。”
威廉姆斯忍不住问：“你们是从哪里知道她的？”
“改造人，”艾略特&#183;莱茵蓦然出声道，“听书她做一些改造人生意。”
“确实如此，”威廉姆斯点头，“她似乎热衷于一切和人有关的实验项目，不论是复制人，还是改造人。”
“但在此之前，我没想到她背靠凛坂公司。”
“背靠？”威廉姆斯苦笑，“你的语序或许应该适当调整，我根据现有的情报信息对她的力量做过粗略评估，雾海没有哪个明面上的势力能和她抗衡，包括凛坂和感应科技，还有你们圣罗兰。”
“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深潜在海底的怪物，一旦浮出水面，就能毁天灭地。”
楚辞挑眉：“你有多少关于她的情报？”
“没多少，”威廉姆斯缓慢的道，“但有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什么？”
“大清洗。”
威廉姆斯道：“凛坂的员工身上都会植入生物芯片，导致大清洗的是一道诱变病毒程序，而这道程序，就是西赫女士的杰作。”
“为什么？按照你的说法，凛坂公司是她的附庸。”
“据说昆特企图背叛她，这是她给昆特的惩罚。”
“至于昆特为什么背叛她我也不知道，”威廉姆斯似乎有些唏嘘，“昆特被你们杀了，这个问题恐怕永远没有答案。”
楚辞纠正他：“不是我们杀的，是埃达女士出钱雇我们杀。”
威廉姆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说起卡莱……”他顿了一下，道，“之前她雇佣你们杀死所提斯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楚辞道，“她只是拿走了所提斯的眼镜。”
他目光询问的看向威廉姆斯：“所提斯生前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并且企图用药治疗。我告诉你这些时候你肯定已经猜到了什么，对不对？”
威廉姆斯低低的“嗯”了一声：“我当时只是猜测可能会和顾问团有关，但我没想到那个动手清除他记忆的人……是重焕，他的弟弟。”
“小布伦先生，”艾略特&#183;莱茵忽然出声道，“你似乎对家族关系和血缘纽带，抱有过高的信任。
“但其实，所提斯和重焕，或者星星这几个年轻人之间的情感羁绊远不比你和布伦先生。我们之前还很疑惑重焕到底是如何得知星星和埃达女士之间的关系的，如今看来，这一切的缘由都在所提斯丢失的记忆中。
“您对重焕的错信，和您对埃达女士的不信任，差点害死了星星。”
威廉姆斯张了张嘴，却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艾略特&#183;莱茵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神情，继续道：“我们已经抽丝剥茧，来到了事件的中心。而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既然动手的凛坂公司，那么埃达女士会被他们带到什么地方？或者，如果他们至今仍未确定埃达女士的下落，她会躲藏在什么地方。”
“别看我，”威廉姆斯耸了耸肩，“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还记得之前我们去八十七层前收集到的情报吗？”艾略特&#183;莱茵若有所思的道。
“那天您让我们在一百三十六层等，”楚辞道，“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等到。”
“我至今仍然觉得那些信息缺少一环，但我咋八十七层找到了这个。”莱茵摊开手掌，他手心里放着一枚普通的黑色磁条钥匙。
“钥匙？”西泽尔挑眉，“您在哪里找到的。”
“其中一条情报是一个坐标，破解之后指向八十七层的一间电子元件商铺，我在那里找到的。”
“等等，那个商铺是不是防空洞附近？隔着一条街。”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是，我记得我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的细节。”
楚辞道：“撒普洛斯和埃达女士在一起。”
西泽尔解释道：“当初我们为了躲避大清洗，就在您找到钥匙的那家店铺里暂时落脚，这件事只有撒普洛斯和安图瓦夫人知晓。”
“看来凛坂并没有追得上埃达女士。”艾略特&#183;莱茵笑道，“另外，我观察到这把钥匙上有一行数字，而锁匠先生给我们的那把上，似乎并未出现过任何标记。”
楚辞找出自己的那把钥匙对比：“真的……我想起来了，老钟那把钥匙上也没有数字，那这行数字有可能是埃达女士或者莫利老婆婆故意加上去的，会是什么意思？”
他歪着头想了想，道：“我下午去问问锁匠先生。”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思忖道：“希望这行数字可以为我们寻找埃达女士提供一些指向。”
“要是不能呢？”
“那就只能另辟他径——西泽尔，”莱茵转过头，“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西泽尔缓缓道：“也许所提斯的记忆也能为我们提供线索。”
楚辞忍不住道：“可是——”
西泽尔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可以试试。”

第292章 宿命回还（上）
又是一个阴雨连绵的黎明。
今天的辐射指数并不算高，雾却浓厚起来，大概是因为昨夜温度骤降的缘故。天际还不见亮光，西泽尔刚迈出一步走到室外，彻骨的冷气就迎面而来，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又折了回去。
结果在走廊里遇见了楚辞。
“怎么起这么早？”西泽尔讶然道，“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
楚辞撇了一下嘴。
总不好说自己是因为睡着了不老实结果一翻身压到伤口疼醒了……像他这样的硬汉怎么能喊疼呢。
他嘟囔道：“我去南青街找锁匠。”
“就算要去找锁匠先生，应该也不用这么早吧？”
西泽尔挑了一下眉，道：“你领口有血。”
“啊？不可能我换——”
话没说完，楚辞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于是紧紧的抿起嘴唇，不说话了。
西泽尔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手掌拢在他后脑勺上将他往前推：“黛瑞亚昨天帮你配了新药，我本来想等你醒了再拿过去，现在既然你已经起床了，那就去换药。”
楚辞干脆往后一仰枕在西泽尔手上，西泽尔推一下他走一步，推一下他走一步，活像一只提线木偶。
推了几步，西泽尔干脆弯腰将他打横抱起来，楚辞惊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怎么不提前预警一下？”楚辞瞪着眼睛。
“我看你不想走路。”西泽尔道，“搂好，小心掉下去。”
“掉下去你就全责。”
“为什么醒这么早？”西泽尔低下头问，“伤口不舒服？”
楚辞嘀咕道：“谁受了伤还能舒服……”
“你昨天不是说不疼吗？”
“我现在也不疼。”
“真的不疼？”
房间门自动滑开，西泽尔将他放下来。冰凉的剪刀剪开昨天夜里贴上去的纱布，尽管生物材料的纱布是可以随着伤口的愈合而融化一部分的，但仍旧有些残留于伤口边缘，尚未融化却已经粘合在一起。
西泽尔动作很轻，将那一层沙发挑下来的时候，楚辞跟着翻了个白眼，做出要烟气的表情，有气无力的拖长声音：“疼死啦。”
伤口已经愈合了一些，有的皮肤损坏的地方开始生长出新的层膜，上药包扎好之后，楚辞问西泽尔：“长好了吗？”
西泽尔笑道：“那里能这么快？”
“但……”他沉思了一下，道，“一个星期应该能愈合。”
“这么慢。”楚辞抬手去拉衣服，“烧的很严重啊。”
大概很少会有人面不改色的评价自己的身上的伤口“烧的很严重”，西泽尔哭笑不得：“知道严重还不好好休息，到处乱跑。”
“我就去趟南青街，这叫什么乱跑。”楚辞扣了半天扣子发现自己扣错位了，只好解开重新扣，“要不你和我一起？”
“黛瑞亚说过一会送精神成像仪过来。”
“那你等着她吧。”楚辞摆摆手，“我先去了。”
他已经走出门，西泽尔追出来道：“不要淋雨。”
“知道了。”楚辞打了个呵欠，“我一会就回来。”
本以为就是随口问两句话的功夫，没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天之后了。
清晨的南青街沉默在一片浓郁的雾气背后。屋宇楼厦皆不见轮廓，时而显现出黑洞洞的窗口，仿佛张开的、幽深的嘴，或者没有眼白的方形眼睛。
在这个时间，巷子里阒寂无声，甚至可以听见空气流动的细微末动。风吹着墙角的酒瓶波铃铃的滚，有时候撞上了碎石沙砾，碰出点沙哑杂音。
“你来了？”
锁匠的店铺竟然开的很早，是巷子里营业的第一家，楚辞惊讶道：“您好像知道我要来。”
“你上次说过安图瓦夫人和撒普洛斯忽然失去了音讯。”
“是，”楚辞道，“我今天来找您确实是因为这件事。”
他找出那把刻着数字的钥匙递给锁匠：“这是我们找到的线索，基本可以确定是老婆婆或者撒普洛斯他们当中一个人留下来的。”
锁匠接过钥匙端详了一会，道：“这是卡莱&#183;埃达的钥匙。”
“您给她的？”
“不，”锁匠摇头，“安图瓦夫人给她的。这把钥匙最开始属于安图瓦夫人，后来她转增给了卡莱&#183;埃达，自己又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把新的。”
楚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道，老婆婆虽然明面上不待见埃达女士，但其实内心却还是认同她的，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钥匙送给她。
“我注意到这把钥匙上有一行数字，”楚辞道，“但是我见过的其他的钥匙上都没有。”
“因为安图瓦夫人最初拥有的钥匙出自我父亲之手，”锁匠缓缓道，“他做的钥匙，都会有相应的编号。”
“所以这些数字是钥匙本身就有的？”
锁匠点了点头。
楚辞喃喃道：“我还以为是埃达女士或者老婆婆留下来的线索……”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这把钥匙的？”锁匠问。
“八十七层的一家小店铺里，”楚辞回答，“凛坂公司‘大清洗’的时候，我和他们曾在那里躲避过一个夜晚。”
“八十七层？”锁匠道，“这把钥匙做出来的时候，恐怕‘绿色通道’还无法通往八十七层，那时候我们条件有限。”
“最高能通往哪里？”
“你应该问，最低能能通往哪里。”
楚辞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那时候人们都不敢到地面上来，要么蜷缩于地下，要么生活在底层。所以绿色通道建立初期，他们是不会来中层和高层的，直到本世纪开始之后，他们才逐渐走出黑暗，但是像我和安图瓦夫人这样，生活在地面上的人，依旧很少很少。”
“那么，最初的‘绿色通道’最低会通往哪里？”
“二十层。”锁匠说道，“不过现在很少有人会过去了，那里接近无人区，不安全。”
楚辞沉吟道：“很少有人去，不代表没有人去。也就是说，那里的通道依旧有守门人看守？”
“对，”锁匠道，“这是‘绿色通道’存在的意义，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施以援手。”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您说过，‘绿色通道’的通行记录是无法追溯的，只能去询问守门人。那么，我要怎么才能联系到守门人？”
“他们无法通讯，”锁匠摇了摇头，“尤其是底层的守门人，大部分都经历过‘隔离期’，他们习惯了与世隔绝、不使用电子设备和智能终端的日子，除非你去旧舱站台当面找他们。”
“也就是说，如果埃达女士他们曾经使用过‘绿色通道’通行，我可能需要询问每一层的守门人，才有可能追寻到他们的痕迹？”
“确实如此。”
楚辞“啧”了一声。
锁匠又道：“我可以告诉你每一层旧舱站台的位置。另外，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中层的通道最为普遍密集，所以有可能不止一个站台，也不止一个守门人。”
楚辞叹气，看来这是个大工程。
“可是守门人会记住每天的通行者吗？”他问道，“如果埃达女士他们的相貌做了乔装怎么办？”
“守门人的记录不依靠通行者，而依靠钥匙，”锁匠道，“安图瓦夫人的第二把钥匙形状我记得很清楚，可以帮你再拓一把出来。”
锁匠说着，打开终端将每一层“绿色通道”的旧舱站台位置发给了楚辞，楚辞大略浏览一遍，觉得索性一百三十六层只有一个站台，等莫利老婆婆的那把钥匙拓印好，他和锁匠道别之后就干脆赶了过去。
一百三三十六层的守门人见过他，却并不记得，可是当他拿出自己的钥匙时，守门人反倒有一些印象。他拿出埃达女士的钥匙和那把拓印来的莫利老婆婆的，询问道：“最近有人拿着这两把钥匙来找过您吗？”
守门人摇头：“没有，最近两个月我都没有见过这两把钥匙。”
楚辞只好失望而去。
在轨道上徘徊半晌，他忽然一拍脑袋，转身去了八十七层。
八十七层有三个旧舱站台，可他挨个询问了三位守门人，都说近期内并未见过两把钥匙。
楚辞觉得有些奇怪，难道埃达女生当时并不是通过绿色通道离开八十七层的？
就在他刚要回去的时候，埃德温的声音出现在他耳朵里：“林，穆赫兰师长通讯。”
通讯频道里西泽尔道：“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怎么现在还没回。”
楚辞：“……有事？”
“我本来还想等你吃早饭。”
楚辞“哦”了一声，道：“我马上回来。”
西泽尔好奇：“你去做什么了？”
“我去了八十七层。”
“去八十七层做什么？”
“等我回去再说。”楚辞走进了升降舱。
他回到一百三十六层的时候刚过中午，正赶上吃午饭时候。坐在餐桌前，楚辞一本正经的对西泽尔道：“虽然我们没有一起吃早饭，但是可以一起午饭。”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西泽尔一直在等你，连早饭都没有吃。”
楚辞摆手：“我也没吃，一顿不吃饿不死的。”
西泽尔：“……”
阿萨尔刚刚醒来不久，坐在椅子上呆滞不动，神情恹恹，似乎刚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
“你怎么了？”楚辞随口问。
“没怎么。”他有气无力的道，抬起头时不经意瞥见了西泽尔，然后立即低下头，拿着叉子的手，微微颤抖。
楚辞没在意，咬了一口苹果馅饼然后默默放下，道：“锁匠先生说那把钥匙本身就有数字，不是埃达女士或者老婆婆留下的记号。”
“那么，”艾略特&#183;莱茵也咬了一口苹果馅饼，“钥匙本身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是锁匠先生的父亲制作的。”楚辞道，“他说在那个年代，会使用‘绿色通道’的人基本都生活在地下，很少会到地面上来，也不会到中层和上层，都是在底层。”
“底层？”
“对。‘绿色通道’甚至可以通往占星城的二十层，虽然现在有人会过去那里，但是依旧有守门人看守者旧舱的站台。”
艾略特&#183;莱茵放下只咬了一口的苹果馅饼，沉吟道：“二十层……”
半晌，他才抬起头，又问：“我刚才听西泽尔说，你去了八十七层？”
“嗯，”楚辞郁闷的道，“但是我问了八十七层的守门人，他们都说最近没有见到埃达女士和莫利老婆，一百三十六层的守门人也说没有。”
艾略特&#183;莱茵曲起手指缓慢的敲打着桌子边缘，道：“我想，钥匙既然可以买卖，就说明‘绿色通道’并非绝对隐秘，尤其像你刚才说的，生活在地下的人不愿意到地面上，到中层和上层来，是有道理的。”
他手指一收：“这里很危险。”
楚辞忽然道：“您是说，埃达女士他们很有可能去了底层？”
“我想，这应该就是她留下这把钥匙的用意。”艾略特&#183;莱茵将那把带有一串编号的古老钥匙推到楚辞面前。
“难道我们要从二十层一层一层开始询问守门人？”楚辞叹道。
艾略特&#183;莱茵无奈：“现在看来，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吧。”楚辞耸肩，“要不我一会就去二十层？”
“太晚了。”艾略特&#183;莱茵道，“最好不要夜里前去占星城的底层，尤其是靠近无人区的二十层。明天一早，我和你一起下去。”
“行。”
艾略特&#183;莱茵起身离开了餐厅，楚辞不经意看到他盘子里只咬了一口的苹果馅饼，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这个馅饼难吃啊。”
西泽尔挑眉：“有多难吃？”
楚辞用叉子叉起自己的的馅饼递到西泽尔嘴边，西泽尔怔了一下，楚辞道：“哎呀，这半边我没咬过。”
西泽尔慢慢低下头，咬了一口叉子上的馅饼。
嚼了两下，然后逐渐皱起了眉。
真的很难吃。
他有些沮丧又有些好笑，楚辞第一次喂他吃东西，却竟然是一块这么难吃的馅饼。外皮似乎已经烤焦了，但是内里却没熟，面团不知道是发酵过头了还是发酵粉放少了根本没有发酵起来，是一种奇怪的酸味。他想吐出去又舍不得，干脆囫囵咽了下去，结果还被粗粝坚硬的外皮硌得嗓子疼。
楚辞放下叉子，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说很难吃吧？连我都觉得难吃的东西，你肯定也会觉得难吃……”
话没说完，就看到阿萨尔叉子上也插着一个苹果馅饼，满脸心不在焉，一口一口将馅饼咬走，机械的咀嚼两下，然后喉咙一滚咽下去。
楚辞：“……半天没见，阿萨尔就已经进化成一个真的勇士了？”
阿萨尔听见自己的名字，反应慢了一拍才抬起头，呆滞的道：“什么？”
楚辞将馅饼盘子推到他面前：“没什么，你慢慢吃。”
午饭后，西泽尔回房间调试精神成像仪，楚辞路过餐厅，见阿萨尔还坐在餐桌前发呆，疑惑的走过去问：“你怎么了？”
阿萨尔被惊了一跳，随后呲着牙道：“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都叫了你两声了，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阿萨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申请慢慢垮下去，哭丧着脸道：“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要不我先走？去山茶星呆两天。”
“为什么？”楚辞抱起手臂，“不是你自己说要留下的吗。”
“那时候我肯定喝醉了，”阿萨尔看上去很不得穿越回几天前把自己打死，“我在胡说八道。”
楚辞道：“你自己决定。”
离开餐厅，楚辞依旧满腔疑惑，昨天他还跟着黛瑞亚去参与营救星星，也没见有什么问题，怎么今天中午就怪兮兮的。
滑动门伸展开，楚辞问忙着调试机器的西泽尔：“阿萨尔怎么了？好像见魔鬼一样。”
西泽尔盯着电子晶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语气恒定的道：“我看起来像魔鬼吗？”
楚辞随口道：“不啊。”
说完猛地反应过来：“他终于肯相信你姓穆赫兰了？”
西泽尔“嗯”了一声。
楚辞“嗤”的笑出了声，凑过去问：“为什么，他为什么忽然肯信了，我之前说了那么多次他都不信。”
西泽尔淡淡道：“因为我打了他一顿。”
楚辞：“……平白无故的，你为什么要打人家？”
“他是星盗，”西泽尔抬起头，神情冷淡，“我打他不是理所应当？”
“是，非常理所应当。”
楚辞一边附和，一边心想，我看你现在更像星盗。
就在这时候，精神成像仪的的电子晶屏上闪过一道白光，刚才变化不停的数字终于趋近稳定，西泽尔直起身来，楚辞好奇道：“好了？”
“嗯。”西泽尔点头，“黛瑞亚没有找到波频能达到九十声的机器，估计联邦才有，这一台最高也只能达到八十三，不过调一下光谱，勉强也可以用。”
“要不还是不要勉强了。”楚辞皱起眉，“我记得刚开始做精神分析的时候，状态就很不对，不要冒险。”
“那是刚开始，”西泽尔笑道，“现在已经稳定多了，不要担心。”
“那，我能不能在旁边看着你？万一不对劲就可以把你叫醒。”
“这又不是睡觉。一旦外界因素干扰程度过高，反而会对精神内在不利。”
“好吧。”楚辞只好妥协，随后退出了房间。
滑动门关上，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在门口站了一会，靠着墙壁慢慢坐下。
一个自动清扫机器人经过，它绯红的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楚辞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机器人的眼睛之间光芒熄灭，停在原地不动了。
……
所提斯大步走在一条宽敞的通道上。通道四壁均为透明，外面明亮到刺眼的光线落下来，被通道的晶体墙折射成冷锐的冰晶般粼光，仿佛他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听见冰凌碎裂的声音。
这里是凛坂生物公司的核心实验室之一。
他虽然有入内的权限，但今天前来却并不需要进去，他站在通道尽头，实验室的门口，对助手道：“去把扎努博士叫出来。”
扎努博士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
不一会，一个中年矮个子男人从厚重的晶体门后走了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摘掉了防护口罩，看见他惊讶道：“所提斯先生，您找我有事？”
晶体墙外一个巨大的运送机器人从空中缓缓挪移过去，山岳般的身影遮在了通道上方。所提斯和扎努博士之间的光线逐渐阴沉起来，大片的阴影笼罩在两人身上，连同他们的神情也都变得晦暗不明。
“我来找您要一个人。”所提斯开门见山的道，“四号实验台的赵工，请叫他出来一下。”
扎努博士虽然迷惑不解，但却还是按照他所说的做了。赵工身材高瘦，戴着薄薄的金属眼镜，他拉下防护口罩：“所提斯先生，您找我？”
“是，”所提斯点头，“我找你。”
他原本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右手倏然抬起，那手里还握着一把枪！
砰！
血花一飙，赵工直直的倒在地上，金属边眼镜滑至鼻子尖，镜片之后，眼中依旧是方才的疑惑神情。
扎努博士惊了一跳，随即怒道：“所提斯！你敢在我这里杀人！”
所提斯将手中的枪随意抛给身边的手下，目光一扫，轻蔑道：“这是感应科技的间谍，我替你清理门户，你不感谢我？”
扎努博士强忍着怒气：“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所提斯一动不动，讥诮的看着他。手下从终端里掉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在扎努博士面前，扎努博士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将里面的内容浏览过去，神情逐渐由愤怒转为不可置信再到青白交加。
“今天早上监测到异常信号波，”所提斯轻慢的道，“一定位，就在扎努博士你的实验室里，如果我今天不杀了他，今天晚上，你的实验室核心数据就会全部出现在感应科技的加密处理器里。”
扎努博士的脸色惨白，所提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俯下身，在他耳边道：“到时候是什么后果，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可是……”扎努博士声音僵硬的道，“您没有执行权，您应该将人和证据移交安全部。”
“这个人多活一分钟，”所提斯转过身，乜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信息泄露的风险就增大一分，陈文誉那套流程我等不起，懂吗？”
他大步离开实验室，内心生出极其不屑的念头，想必明天的高管会议上陈文誉又会指责自己越权，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从来不将陈文誉放在眼里，哪怕他是安全部总监。
果然不出他所料，会议上陈文誉慷慨陈词，直言这么重要安全事件应该由他们进行深入调查，此间谍既然能潜藏的这么深就说明其在感应科技的内部级别也不会低，深挖一定可以找出不少情报云云。
所提斯打了个呵欠，问：“请问陈总监，这么重要的安全事件，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呢？”
陈文誉脸色一阵红白交加。
所提斯道：“我只知道，这个间谍多活一分钟，我们的绝密信息泄漏的风险就加大一分，我不允许，凛坂的信息有哪怕一个字泄漏出去。”
他轻飘飘的看向陈文誉：“你懂了吗，陈总监。”
陈文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所提斯，你太狂妄了！”
所提斯反唇相讥：“总比你庸碌无能要好得多。”
陈文誉拍桌而起。
“行了。”则图拉&#183;昆特轻柔的声音制止了这场争吵，“一个间谍而已，信息保密确实更重要，但是——”
他看向了所提斯：“你违反了流程，切记，没有下次。”
所提斯发出一声嘲讽的鼻音，陈文誉放在桌子之下手缓缓捏紧。
会议结束，所提斯离开凛坂生物的中心大楼，坐进自己的车里时，神情逐渐变得忧心忡忡。
巴克坐在他旁边，低声道：“老板，第一轮排查已经结束，没有发现别的。”
所提起抬起眼皮：“一个都没有？”
“没有。”
“他们肯定都潜水了……”所提斯沉吟了一下，道，“这段时间加大监测力度。”
“是。”
车子启动，司机沉默地将车子行驶入了空间场，两分钟后跳出来，速度降低，进入了某间酒店式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稳之后司机就离开了，巴克跟着所提斯进入升降梯。
九十二层。
升降梯连着某间公寓的玄关走廊，两人刚从升降梯出去就迎面遇上了黛瑞亚，黛瑞亚侧过头来，道：“所提斯先生。”
所提斯微微颔首，走进了玄关。
他进去的时候，暗窗紧闭，光线昏晕。卧室门开着，床上的浅色纱幔垂下来，遮住一抹纤细绰约的人影。
一只手挑开了帷幔，手的主人往外看了一眼，道：“把你的枪丢出去，我怕你控制不住，要杀了我。”
所提斯抽出后腰上别的枪扔过去，落在门口的沙发上。
他走过去坐在了床幔对面的椅子上，忽然道：“我说过让你不要碰扎努实验室里的东西。”
女人曼妙的声音传出帷幔：“我听说，你亲手杀了赵维？”
所提斯阴沉着脸道：“就用你刚才让我扔出去的那把枪。”
“啊，真可惜。”女人的语气微微哀婉，似乎真的觉得可惜极了，“他可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
“你一手培养？”所提斯蓦地起身扯开床幔，怒气冲冲的道，“你还要——”
他的声音噎回了嗓子里，一只细腻白皙的胳膊伸出来，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往前一带。
床幔落下，接着一阵水波般的晃动，影子纠缠着，最终融为一片。
半晌过后，女人吃吃笑道：“扎努的实验室在研究什么东西，连你都忌惮。”
所提斯迟疑着，最终道：“卡莱，听我这一次好吗？不要动那个实验室里的东西。”
女人漫不经心的答应：“好。”
深夜回去的路上，巴克谨慎的道：“老板，第二轮排查结束，依旧没有发现。”
所提斯皱着眉，道：“再查。”
“是。”
“一有发现立刻杀死，不用来汇报我。”
巴克有些迟疑：“可是，这样违反流程……”
所提斯摆手：“你不用管。”
这些间谍要是落在陈文誉手里，难保这个人手段百出，挖到什么东西，一旦有任何卡莱&#183;埃达相关，到时候他再想插手就难了，最好从源头上全部掐灭。
外面下着雨，车子停下来时，所提斯踩着的积水走到门廊之下。布伦家族的宅子依旧是多年前的老宅，停车场甚至没有修筑在地下。重焕站在门口抽烟，隔着一条青烟缭绕的河流，雨声嘈杂之中，重焕的声音如此令人讨厌：“大哥去哪里快活，这么晚才回来？”
所提斯冷冷道：“如果没有事可做，就去机房整理情报，也比你游手好闲的强。”
他说着，一步迈过重焕面前，走进了门厅。
他知道身后重焕看着自己的眼神阴毒而怨怼，但是他毫不在意，三两步迈进了升降梯。
从这天之后，他时刻关注着感应科技的间谍监测情况，但却一无所获，卡莱&#183;埃达似乎改了性子，终于愿意听从他的劝告不再动手，就这样平静了一段时间，某天，昆特忽然要他亲自去转移一个秘密实验室的数据。
这个实验室的编号连他这个信息保密部总监都没有听说过，而当他问起实验室的坐标时，昆特却只是摇了摇头，说有人会带他过去。
但他没有想到，昆特口中“带他过去”竟然真的就是将他带过去，他走出昆特办公室时就失去了意识，等再次醒来，他已经出现在了一个从未来过的大厅里
身旁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这人语速缓慢的道：“所提斯先生，相信昆特先生已经告诉过你要做什么，很抱歉为了信息保密我们只能财采取非常手段将您带过来，现在请您跟我过来。”
所提斯觉得好笑。
作为信息保密部门的头儿，有一天他被告知，因为要信息保密，所以他不能知道。
而他面前的这个人，让他觉得非常维和。他说话仿佛机器人，每一句之间，每一个单词之间的间隔都一模一样，走路的时候迈出去的步子仿佛是用标尺量过，似乎分毫不差。
这是一个正常的“人”会有的习性吗？
他带着所提斯去了机房，中途路过一间实验室，所提斯用余光瞥了一眼。
哪件实验室的布局非常奇怪，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器皿，像是某种培养皿，里面灌满了绿色的溶液，而溶液之中，似乎漂浮着某种生物实验体，那标本皮肤惨白，似乎有着人行的躯干和四肢。逐渐远离那间实验室之后，所提斯心中升起一个毫无根据却又无比笃定的念头，浸泡在液体中的实验体……恐怕就是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起，他就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凛坂是生物公司，公司里某些实验项目在人身上进行，甚至于扎努博士的实验室就在研究复制人技术，这些他都知道。可是刚才那个透明器皿中的东西，却无端的让他害怕，甚至是恐惧！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前面带路的那人却权威性道：“所提斯先生，不用着急。”
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机械的语气，可是所提斯却觉得毛骨悚然，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尽快逃离的想法。
那人带着他去了机房。
所提斯打开终端控制台开始操作之后才明白昆特为什么要他亲自来。这间机房的数据控制程序复杂无比，哪怕是凛坂核心控制机房也比不上，哪怕是他这个信息保密技术一把手，也耗费去了五个小时才将控制程序解除，将内部核心数据逐一转移到存储芯片上。
而等到所有数据都转移完成，所提斯回过头去看带路的人时，他依旧站在门口，几个小时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同一种表情，犹如人偶。
那人从他手中接走了芯片，露出非常标准的、和刚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的笑容：“感谢您，所提斯先生，请您跟我来，过一会有专门的人会送您回去。”
他再次失去意识。
等到醒来时，坐在昆特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对面的皮椅上。凛坂生物公司的执行总裁则图拉&#183;昆特静静的看着他。
“做的很好所提斯，”昆特说道，“我会非常感谢你，同时，我也会原谅你的某些小错误，但你要知道，陈文誉是我的人，而我不希望我的手下失去耐心，对你反咬一口。”
所提斯缓缓站起身，什么话都没说，走出了昆特的办公室。
他知道自己在监测感应科技的间谍，并秘密处理了他们……但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真实原因，只以为他是在和陈文誉内斗。
所提斯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只要他不怀疑到卡莱&#183;埃达身上，一切都没有关系。
他很快返回住所。不是布伦老宅，也不是他和卡莱&#183;埃达私会的公寓，而是一处他自己的秘密住所，几乎没人知道。
昆特知道自己秘密处决感应科技的间谍不奇怪，毕竟是一个巨头公司的执行总裁，手段肯定不会少，就像他作为信息保密部门的总监，在凛坂，甚至于在整个雾海，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信息情报如何运作和转移。
在那间神秘实验室外，他的终端和其他电子设备全都被拿走了，但他依旧在解除机房的数据控制程序时临时建立了一道对外传输通道，终点就是自己被存放在实验室外的终端。
因为他的终端改造过，可以作为小型信号接收器使用，于是他在数据传输时，截取了其中的几个片段送到了自己的终端上。时间有限，他只能传输这几个片段，如果要全部传输就肯定会被发现。
而之后机房的数据控制程序被他全面解除，就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所提斯将截取的信息片段导出，却发现这些内容自己根本看不懂。
他是信息管理者，凛坂的几乎每一项实验数据都会经过他或者他的手下的处理，因此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大部分凛坂的项目信息他都能看出一些皮毛，但这些信息片段，他如同在读天书一般。
将每条信息片段全都仔细浏览之后，他确信这些内容自己从未见过，也就是说，这恐怕不是凛坂的实验项目！
再联想到昆特慎之又慎的态度……所提斯越发肯定，那间实验室大概率不是凛坂的所有物，昆特此举，是在盗窃。
可这间实验室到底属于谁，值得昆特大费周章的去窃取数据？
感应科技？还是其他的巨头公司。
可是因为和卡莱&#183;埃达的关系，他对感应科技的项目大致有所了解，他们的生物实验技术不如凛坂，大概率不会有这种实验室……但是他也不能完全肯定，不如找机会问问卡莱。
但那个女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她的情人而有丝毫宽纵。他得找一个合适的、令她心动的对价，才能交换到感应科技是否存在一个和生物实验有关的秘密项目。
又一次云雨过后，卡莱&#183;埃达靠在枕头上，懒洋洋的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所提斯不动声色地道：“我们有一个相关项目失败了，要重新开源。”
“有倒是有，不过很少。”卡莱&#183;埃达声音有些沙哑，却更具魅力，犹如潮汐一般动人，“可是你拿什么来交换呢？”
所提斯思索了一瞬，道：“之前你提起过机甲型号的迭代，我给你M型机甲的详细数据和图纸，按照你们的技术，生产这个型号应该不是问题。用这个换你们的生物实验项目，怎么样？”
卡莱&#183;埃达偏过头，愉悦的道：“成交。”

第293章 宿命回还（中）
但是感应科技的生物实验项目和所提斯在那间实验室看到的，大相径庭。感应科技的生物实验项目主要是生物材料方面，卡莱&#183;埃达拿了实验室的数据日志给他，和他冒险截取到的信息片段毫不相干。
所提斯又想办法找了其他公司的实验项目，对比之后均一无所获。
那间实验室比他想象中要神秘的多。
最后，他将关注对象落在了昆特身上，搜集了昆特近一年来所有的行踪记录，详细比对之后，果然发现了异常。
身为凛坂生物的执行总裁，昆特这样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竟然在一年前的某个月，去了两次占星城底层。
虽然出行回归之后他连交通工具都处理掉了，但所提斯依旧有办法还原，他去过二十六层！
可是他去二十六层做什么？是不是因为那间神秘实验室的事情却不得而知，所提斯思虑再三，还是派了两个信得过的手下去了二十六层，在那里蹲守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昆特第二次找他转移数据，是在一个月之后。
他在昆特的办公室门见到了重焕。
对于这个弟弟，所提斯一向不待见，重焕的野心不可小觑，时时都想将他取而代之。但所提斯在凛坂的位置无法轻易撼动，重焕若想实现夙愿，就只有一个办法，杀了所提斯。
但是重焕没有这个胆子。
对于他出现在昆特的办公室门口，所提斯虽然惊讶却也并未置予理睬，和他擦肩而过时，重焕脸上露出一抹兴奋而又病态的笑容，像嗜血的野兽。
昆特依旧坐在那张宽阔的黑色办公桌后，看着所提斯道：“所提斯，你难道不好奇重焕来找我说了什么吗？”
所提斯淡然道：“我不在乎。”
昆特笑了起来，道：“我很欣赏你的高傲，但有时候，这种性格会毁了你。”
所提斯不置可否，昆特从办公桌后那张王座般的椅子上起身，缓缓在窗边踱步，半晌，道：“所提斯，再帮我去一趟那个实验室吧。”
依旧是同样的方式来到了那间神秘实验室，不过这次接待他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这次的引导者要沉默的多，他迈着机械的步伐将所提斯带到了一间中心控制台模样的屋子。
这里偌大而沉寂，终端和晶屏无声运作着，仿佛冰窟。
来的路上所提斯再没有见到如上次的实验室，而是穿过一段长长的隧道，进入升降梯之后，直达控制台，但是和上次的感觉却一模一样，恐怖而冰冷，就像是冷血的爬行动物在皮肤上蜿蜒，毒涎滴落，命悬一线。
他沉默着工作了七个小时才终于将控制台开放的数据传输完毕，回过头，他对引导人道：“有的数据是加密的，无法传输。”
引导人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明白所提斯的话没有。
这一次所提斯依旧如法炮制，截取了一些信息片段传送到自己的终端上。可是离开中控台后，再次醒来时，他却不是在昆特的实验室，而是一个人在自己的秘密居所中。
面前放着他的终端，已经被毁坏成一堆碎片，几乎无法修复。
所提斯立刻爬起来冲到房门前的记录面板上去查监控记录，可惜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缓慢走回会客厅，颓然的跌坐在沙发上。
这是昆特的警告！
他知道自己在传输数据的时候截取了信息片段，所以才将终端毁坏摆放在他面前，又将他送回无人知晓的秘密居，就是在告诉他不要再搞小动作。而之所以昆特还没有杀了他，八成是因为自己还有几分用途。
难怪他会在看昆特的办公室门口遇到重焕，想必这件事重焕也有参与，不过只是，他负责帮助昆特转移数据，而重焕负责盯着自己。
虽然厌恶自己这个弟弟，但他的能力和手段却毋庸置疑，所提斯沉思了一会儿，将这间屋子里存放的信息全部都销毁，然后自己离开。
他去了黑砂街。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叔叔威廉姆斯在此隐居，还会做一些情报生意。
星星是他的妹妹，但是和重焕一样，他对她也没有多少深厚的感情，只是这个女孩子单纯而懵懂，面对她要比面对重焕轻松的多。
但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重焕。
他露出厌恶的神情，重焕虚情假意的笑着：“大哥醒了？”
所提斯没有理会他，径直往饮料店楼上走去，重焕直起身：“叔叔在休息，你还是不要上去打扰他了。”
星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专心致志的给饮料机加果糖。
狭小的店面中，三个血脉相连的年轻人却仿佛处于最遥远的彼方，他们的目光比最陌生的陌生人还要冷漠。所提斯站在古旧的楼梯上往下看，重焕靠在距离妹妹不远处的圆桌边，似笑非笑的。而星星，对于他们的唇枪舌剑充耳不闻。
所提斯依旧没有理会他重焕，再次往上走了两级台阶之后，重焕道：“大哥。”
这一次，他的声音发沉，犹如落地的金属。
可是接着，他的声音却轻了下去：“不该碰的东西就不要好奇，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你知道什么？”所提斯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那么快而已。”重焕的脸上又露出了恶劣的、令人厌恶的笑容，“你猜，要是你死了，那个姓埃达的女人，会为你哀悼吗？”
所提斯的目光如同闪电利剑般刺过去，重焕不为所动，笑道：“她不会，但也许，我会。”
“如果你死了，”所提斯反唇相讥，“我一定不会为你哀悼。”
他说完径直上楼。
威廉姆斯已经醒了，他蜷缩在躺椅上，瓮声瓮气的道：“我一睁眼就听见你们俩又在吵架，这次是因为什么事？”
所提斯略带烦躁的道：“没事，你不要乱操心。”
威廉姆斯“哼”了一声。
半晌，所提斯皱着眉，低低问：“重焕怎么知道卡莱，你说的？”
“我没有那么闲，”威廉姆斯冷冷道，“布伦家族世代都与情报打交道，你弟弟又不是废物，对于你我来说，这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但是他不如我，”威廉姆斯沉声道，“你知道，要论和信息情报打交道，他完全比不上我。”
“也许他有别的渠道。”威廉姆斯道，“我早劝过你不要再和卡莱纠缠，与其时刻担心，不如——”
“我不会和她分开的。”所提斯呢喃，“永远不会。”
良久，威廉姆斯无奈的叹了一声。
所提斯站起身，大步走到起居室门口，就要推门出去时动作却倏然一顿。
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向威廉姆斯，语气有些困惑不解：“我来找你做什么？”
威廉姆斯没好气道：“谁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刚醒来就听见你和重焕吵吵。今天真是稀奇，平时一个都见不到，今天却跟商量好了似的……”
所提斯慢慢的走下楼梯。
他总觉得自己今天来找威廉姆斯有事，但刚才上楼的时候被重焕打断，现在竟然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他皱着眉拼命回忆，可是脑海中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再来黑砂街之前身在何处。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下去，脚步声很沉重，咚，咚，咚。
咚！
星星将一大桶果酱放在流理台上，震动得所提斯的耳膜一鼓一鼓的疼。
这种痛觉非常奇怪，灌进耳朵里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电解一般的嗡鸣，视线所看到的景象也都模糊不定，世界仿佛揉皱了塑料风景画，褪去颜色，晦暗不明，混沌一片。
他抓着楼梯扶手，半晌才终于重新清明过来。
星星依旧在流理台前忙碌，午后的光从门口踱进来，铺陈在流理台前一小块地面上，洁白如雪。
所提斯蓦然的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后，又仿佛就是在今天。他已然忘记了自己当时来找威廉姆斯所为何事，但他从楼上往下走时，看见靠在流理台旁漫不经心拆卸开一把枪的少女。
那是他和卡莱&#183;埃达第一次见面。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
只有那段记忆非常清晰，鲜明得仿佛刻进了脑海，永生难忘记。
“我给了你新型机甲的数据？”
当天深夜，他疑惑地问卡莱&#183;埃达。
埃达妩媚的眼波一转，莞尔道：“想赖账？”
“可我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要给你机甲数据。”所提斯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充满困惑。
“按照你的说法，”卡莱&#183;埃达道，“你们有一个项目进行失败了，要重新开源。”
所提斯问道：“什么项目？”
“生物实验项目，”埃达说，“具体的你也没有告诉我。”
所提斯面上困惑的神情一闪而逝，卡莱&#183;埃达的手放在他胸膛上，柔和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所提斯摇头，“我最近好像精神不太好。”
卡莱&#183;埃达枕着他的肩膀，打了个呵欠道：“睡觉吧，多休息就可以。”
室内灯光尽灭，所提斯的眼睛却一直都没有闭上，他凝视着黑暗，可是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次日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床铺上毫无温度，显然卡莱&#183;埃达已经离开多时。他缓慢的坐起身，却发现头痛欲裂，几乎已经到了无法行动的地步，只好通讯叫来巴克，将自己送回去。
巴克将他送到了他的秘密居所。
所提斯进门的时候，对这里的一切都感觉到无比陌生，陌生的好像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一个纪元之前。但是他的头如同针扎般疼痛，无暇思考这些，他倒在冰冷的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自此之后，他就没有任何征兆的患上了头疼病，可是去看医生，连医生都无法找出他的病源，只能用止痛剂暂时遏制。
有一次和卡莱&#183;埃达吃饭的过程中，头疼突然发作，他几乎无法控制的晕倒，等意识再次清醒，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躺在床上，卧室门并未完全闭合，卡莱&#183;埃达和黛瑞亚的说话声时断时续。
“……似乎是和复制人有关的项目。”
“哦？”卡莱&#183;埃达尾音婉转，“有消息传递回来？”
“暂时没有，这只是猜测。”黛瑞亚停顿了一下，道，“所提斯先生的监测系统很完备很严密，我们几乎寸步难行。”
卡莱&#183;埃达笑道：“他会挡住我的路吗？”
黛瑞亚沉默不语。
卡莱&#183;埃达漫不经心道：“那就杀了他，重焕不如他，到时候好方便我们动手。”
所提斯觉得自己很清醒。
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
他劝卡莱&#183;埃达不要触碰扎努博士实验室的东西，她答应了，却并未依言照做。她骗了他，她是个骗子。
可是他从来都知道，非常清楚的知道，卡莱&#183;埃达，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她会杀了他。
他太清楚了，她会杀死他。
所提斯看着浅色的床幔，布料上的花纹犹如一个一个旋转的眼睛，满怀嘲讽。
他起身，发现自己的终端被卡莱&#183;埃达解开放在床头，他伸手去拿，在触及终端卡带的时候，他的指尖如同触电一般，颤抖了一下。
他的终端改造过，可以作为小型接收器使用，而接收器的物理天线就装在终端的卡带扣子上，非常隐蔽，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可是现在这个终端上没有。
他立即打开终端去搜索，也没有找到接收器的功能菜单。
这只是一台普通终端。
可是他什么时候换掉了自己的终端，他竟然完全不记得！
所提斯拿着终端冲出房间，急急忙忙地问卡莱&#183;埃达：“卡莱，你记得我什么时候换掉了终端吗？”
卡莱&#183;埃达目光缓慢的移过来，先是眉梢挑起，接着眼尾上扬，最后才是目光，她的冰蓝色的眼眸里，如同锐利冰凌一般的目光。
她叫道：“所提斯？”
所提斯低低应了一声，又问：“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换掉了终端吗？”
“你上次过来的时候，用的就是现在这个终端。”卡莱&#183;埃达语气徐徐的说道。
她朝黛瑞亚摆了摆手，第一秘书心领神会的离开。埃达起身走到所提斯对面，目光审视：“你最近怎么了？”
“没有，”所提斯勉强的笑了一下，“没怎么。”
卡莱&#183;埃达曼声道：“你听见了我刚才的话？”
所提斯沉默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个女人是个骗子，但他不是，他说过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卡莱&#183;埃达笑了笑，用手指支着下巴，宛然道：“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如此残忍。
所提斯低声道：“你想让我有什么想法。”
“我以为，你一直都很清楚。”卡莱&#183;埃达的语气归于平静，甚至冷酷逼人，“你和我的结局，无非就是谁先杀死谁，在钢丝上行走久了，难道就忘了脚下是万丈深渊？”
“我不会，”所提斯摇头，“我不会杀你。”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卡莱&#183;埃达笑着，她玩弄着手指上的一枚红宝石戒指，忽然问：“所提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半晌，所提斯道：“不记得。”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谎。
所提斯知道自己的记忆也许出了问题。
他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慢慢的，一点一点拼凑出事情源头，却不论如何也无法穿透那层迷雾。
一天下午，他再次在昆特的办公室门口遇见了重焕，他和他擦肩而过，所提斯猛然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似乎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他停下了脚步。
重焕也停了下来，笑道：“大哥，在外面还是顾着点面子，不要和我吵架了。”
所提斯看着他，透过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看见数天之前，他们在威廉姆斯的饮料店里，争吵过一次。
而那天，重焕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醒了？
不是你来了，而是，你醒了。
他毫无征兆的道出了自己和卡莱的关系。
所提斯非常清楚自己对于这件事的保密程度，重焕的信息情报网必然比不上他，要调查和确认这件事，所提斯一定会有所察觉。
那么他从哪里知道？
所提斯的记忆。
所提斯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几乎用尽毕生的气力，才迈出去下一步，他走进了昆特的办公室。
那天昆特对他说了什么，他根本不记得。
第二天借着去一星出差的机会，他让巴克帮自己的找了一个记忆精神科的医生。只是进行了看诊，他并未在医生处拿药，离开诊所的时候他思虑再三，还是将那个医生杀了。
他去找了威廉姆斯，要他帮自己找一些治疗记忆精神疾病的药。威廉姆斯并未多问，很快就将药拿给了他。
他的头越疼越厉害，有时候甚至会的连着几个小时都失去意识，为此他只能减少和卡莱&#183;埃达见面。药物收效甚微，但却不能停止，他没有办法自己买药，不能让重焕察觉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他只能让巴克想办法去找药品贩子。
他不知道重焕是如何对自己的记忆动了手脚，他也不知道那段记忆是什么，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他只能推断出来，似乎和则图拉&#183;昆特有关。他悄悄的去过一次二十六层，却几乎一无所获，无功而返。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凛坂内部悄然降临了一场重大危机。
诱变病毒四处蔓延，大清洗开始了。
没有人知道诱变病毒从何而来，一时间不仅是凛坂内部，整个占星城都人心惶惶。那几天他一直待在威廉姆斯的饮料店里，看着星星重复着打果酱，加果糖，放进机器的重复工作。
他开始无端的想，如果一开始他听从威廉姆斯的劝告，不去接任堂兄的位置，不做凛坂信息部总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
他又开始设想，自己应该如何死亡。
如果让他选择一种，那么他当然会选，让卡莱&#183;埃达杀死自己。
这宿命般的死亡。
他看着门外冷清的街道发呆，威廉姆斯的声音忽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蕴含着不可置信：“昆特死了？！”
昆特死了。
所提斯两步上楼，冲进威廉姆斯的起居室：“怎么回事？”
威廉姆斯看着空中漂浮的光屏，呐呐道：“是卡莱，前些天她找我拿了昆特的情报，但我没想到……”
她到底是做到的。
大清洗过后，占星城第一次喧嚣起来，因为凛坂生物公司的执行总裁命丧第一猎人之手。
又过了几天，卡莱&#183;埃达忽然问他：“你上次给我的机甲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所提斯愣了一下，道：“源头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找。”
卡莱&#183;埃达答应下来。
机甲数据是凛坂保密信息中心下载下来的，第一接收方是昆特的信息接收密匣，但是因为凛坂的机械技术不达标，所以这套珍贵的数据反而被束之高阁。现在昆特死了，乔克雅虽然接手了他的工作，但她一时间顾及不到信息接收密匣这种小事，因此所提斯很快就追溯到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
本来破解加密通讯频道这种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无法捕捉到这个通讯频道的原始信号，只好暂时搁置。
昆特之死带给凛坂的影响无疑是空前的，但这并不能波及到信息保密部，所提斯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等待着某天，乔克雅来找自己谈话。
或者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或者将卡莱&#183;埃达要的机甲数据的通讯频道信号破解。
或者……
或者他死了。
一切结束。
……
西泽尔抬手要按开房间的门，可是精神力场感知告诉他，门口坐着一个人。
他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大概率睡着了。
精神力场的感知有些模糊，可是哪怕仅凭呼吸频率，他也知道，门口的人是楚辞。
西泽尔有些想笑，他不让他在屋子里呆着，他就在外面，结果还把自己等睡着了。
西泽尔走进了盥洗室。镜子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白上爬满了猩红血丝。精神分析带来的压力非常大，更别说还是在机器勉强的情况下。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开始精神分析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抹去过，所提斯的记忆非常混乱，哪怕是深度精神分析之后，西泽尔也只能简单的将原始模组编辑，但这种编辑依旧是没有逻辑的，但幸好记忆模组还算清晰，他从中提取到了需要的信息。
他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试探着叫道：“埃德温？”
埃德温的声音随即从他终端里传出来：“穆赫兰师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能不能帮我转接一个通讯，联邦的。”
“可以。”
西泽尔找到老同学关朔的通讯ID，按下了通讯按键。
傍晚时候，关朔大概刚下班，走在出医院的路上，惊讶的道：“你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给我通讯了吧？”
“嚯，”关朔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西泽尔开门见山地问：“如果一个人的原始记忆模组很混乱，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生前有严重的精神记忆疾病。”
“如果他活着的时候，记忆被抹消过呢？会不会导致他的记忆模组出现混乱的情况。”
“抹消过的话只会出现片段空白，”关朔摸着下巴道，“深度分析之后片段空白也会重现，不会有混乱——等等，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西泽尔微微皱眉：“我在一个人的原始记忆模组里看到，他生前记忆被抹消过，从那之后就患上了严重的头痛病，并且伴随着意识空白。而他的记忆模组，哪怕是经过了深度分析，也依旧混乱不堪。”
“那你自己编辑一下，”关朔道，“一般都是按照时间逻辑编——再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关朔一脸震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分析？深度分析？是我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西泽尔接着刚才的话道，“是什么导致了他的精神记忆疾病？”
“你再等等，”关朔太守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听错，你半年前才来让我教你精神分析，现在你已经可以做精神分析了？”
通讯屏幕里，西泽尔点了点头，一脸冷漠。
关朔自言自语：“这到底是我名师出高徒还是怎么回事啊？可是我也没有怎么教你啊。”
他的神情逐渐离谱：“我觉得我的职业生涯遇到了不可跨越的瓶颈。”
西泽尔：“……”
他无奈道：“在你进入瓶颈期之前，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关朔逐渐回神，道：“导致精神记忆疾病原因有很多，不过按照你说的情况，我猜测大概率是患者生前被抹消的记忆中有印象非常深刻，可能存放于潜意识中的记忆，不愿记忘记的事情。
“这种记忆一旦被抹消，而患者的潜意识又不愿意忘记，就会出现幻觉、头痛，甚至于精神分裂等更严重的症状。”
西泽尔缓慢的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不能理解，”关朔抱起手臂，“你到底是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深度分——”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阵开门提示音打断，伴随着一道困倦的、微凉的声音的询问：“你怎么不叫醒我？”
通讯屏幕里照进来半张美丽绝伦的脸。
关朔瞪大眼睛，问西泽尔：“这是不是你那个，朋友？”
西泽尔毫不犹豫的断掉了通讯。
楚辞揉着眼睛：“诶，你在通讯吗？”
“已经结束了。”西泽尔道。
楚辞打了个呵欠：“你都已经分析完了，为什么不叫我？”
“怕吵到你睡觉。”
楚辞挑了挑眉，这不合理。
按照西泽尔的脾性，知道自己在门口睡着了，肯定会把自己挪到床上或者叫醒他，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就这么坐在地上睡觉？
楚辞狐疑的往盥洗室里探头，盥洗室门却“哗”一下合上了，楚辞大力拍门：“出来出来，我看到了。”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拆门了。”
西泽尔只好打开门，楚辞一抬头，果然看见了他脸色差的惊人。
“还躲什么躲，”楚辞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出来，板着脸，“为什么会这样啊？你不是说没事吗。”
“所提斯的记忆很复杂，”西泽尔道，“我刚才在和我同学通讯，他说因为所提斯生前被抹消的记忆中有不愿意忘记的部分，所以后来出现了精神记忆疾病症状，导致他的原始记忆模组非常混乱，所以就比较耗费时间。”
楚辞眨了眨眼：“要不你教我精神分析，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来。”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也不是打击你，毕竟我的精神力登记表比你高。”
西泽尔笑道：“我自己都是个半斤八两，更别说教你了。”
楚辞叹气：“算了，你休息吧，我去找莱茵先生商量明天早晨去底层的事情。”
“我和你一起。”
楚辞凶巴巴道：“你去休息。”
“没关系，”西泽尔借机摸了摸他的头，“所提斯的记忆中有一些信息比较重要，说不定你们明天下去的时候可以用的到。”
“嗯……明天我就不跟你们去了，我休息。”
“好吧。”
……
“结束了？”艾略特&#183;莱茵颇为惊讶，“比我预想的要快很多。”
楚辞随口道：“因为他比较厉害。”
莱茵莞尔笑道：“精神层面的事件处理确实很神奇，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威廉姆斯的神情有些阴郁：“他忘掉的是什么？”
西泽尔简短的将记忆讲述了一遍，威廉姆斯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重重体叹了一声：“在这之前我一直在责备卡莱杀了他，现在看来，哪怕卡莱不动手，他也活不下去。”
艾略特&#183;莱茵若有所思：“你是说，实验室……”
“还记得我说过大清洗的原因吗？”威廉姆斯道。
“昆特背叛了西赫女士？”
威廉姆斯语气阴沉：“之前我也只有一个大概的推断，但是昆特让所提斯去转移的那些实验室数据，不是凛坂的自有项目，恐怕是西赫女士和凛坂的合作，或者更甚，本来就是西赫女士的东西……昆特胆大妄为，想将那些实验数据盗取出来占为己有，这才招致来诱变病毒程序的大范围传播，他不得不下令进行大清洗。”
楚辞忽然道：“说起这个，您知道凛坂员工身体里植入的芯片是怎么回事吗？我之前听埃达女士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破解这项技术。”
威廉姆斯摇了摇头：“这是我离开凛坂之后才实行的，也是昆特推行的项目。”
“这么说，”艾略特&#183;莱茵缓缓道，“芯片也有可能不是凛坂的自有技术，而极有可能来自于……”
威廉姆斯咬了一下牙齿，呼出一口冷气：“西赫女士。”
“她到底是谁？”楚辞疑惑道，“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多先进的技术？”
“威廉姆斯先生。”西泽尔出声道，“您能否提供给我们一个芯片样本？”
威廉姆斯点头：“这不难。”
“你刚才说所提斯找到了机甲数据的来源？”楚辞问。
“对，”西泽尔道，“但是在他的记忆中，他无法破解那个通讯频道的加密，所以就没有获知到信息源。”
“我给Neo试试？”
“好。”
西泽尔写了一串代码发给楚辞：“这就是那个加密通讯频道的解析码。”
楚辞随手转给了Neo，没想到这个点Neo竟然清醒着，两分钟后她清冷的声音出现在和楚辞的通讯频道内：“蠢货，当然破解不了，信号源在联邦。”
她直接将破解转换过后的坐标发给了楚辞，然后闷声道：“不要打扰我，我要睡觉了。”
楚辞：“……你的睡觉时间，总是这么的出人预料。”
他指着通讯屏幕上的坐标问西泽尔：“要不，直接给沈昼？”
他念叨：“我们在这忙前忙后，怎么能让他有空闲呢？”
西泽尔默默点了点头。
于是刚下班走出律所的沈律师，又被隔空安排了。
“最后一个我认为有用的信息，”西泽尔接着道，“昆特曾经去过二十六层，所提斯专门派人在二十六层把守，并在那里建立了安全屋，而埃达&#183;女士是知道这件事的。”
“二十六层？”楚辞忖道，“二十六层有他们的秘密港口，昆特去二十六层倒也说得过去……不知道所提斯的人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二十六层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不如我们明天就从二十六层开始找起？”
楚辞嘀咕：“又是二十六层，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二十六层了。”
“别说这种话，”艾略特&#183;莱茵笑道，“说不定以后得常去。”
楚辞立刻道：“我撤回，您也撤回。”
艾略特&#183;莱茵顺着他的话：“我撤回刚才那句话。”
楚辞这才满意的点头：“西泽尔明天不和我们一起下去了。”
他看向西泽尔：“对吧？”
西泽尔答应了一声，道：“威廉姆斯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威廉姆斯抬了抬眼皮：“什么？”
“您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所提斯在下午的时候过来找过您，那次重焕也在。”
威廉姆斯露出深思的神情，半响道：“大概快两年前？”
“所提斯的记忆模组很混乱，”西泽尔道，“所以我无法判断准确时间。”
“他几乎不和重焕一起过来，”威廉姆斯说道，“我记忆里就那么一次。”
“那天……”西泽尔停顿了一下，道，“对于所提斯来说，有什么有特殊的事情发生，或者有特殊意义吗？”
“似乎没有。”威廉姆斯眯着眼睛回忆，“很平常的一天，我在睡觉，一睁眼就听见他和重焕在楼下吵架……”
如此稀松平常，仿佛昨日。
西泽尔道：“您再想想。”
“没有啊，不到晚饭他就走了，后来重焕也走了，星星在和卡莱通讯——”
威廉姆斯的声音忽然停住，就像是播放器忽然卡顿了。
他抬起头，慢慢道：“那天是卡莱的生日。”
“原来如此。”
威廉姆斯困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西泽尔道：“就是在那天，重焕抹消了他的记忆，但是被抹消的记忆中似乎有他不愿意忘却的事情，所以后来的时间里，他就一直被空白记忆折磨，患上了精神记忆疾病，也是因此，他的原始记忆模组哪怕经过编辑也依旧混乱不堪。”
“我想，他不愿意忘记的，应该就是，那天是埃达女士的生日这件事。”
==
这是楚辞第一次乘坐旧舱去占星城的底层。
这里的“绿色通道”古老而幽深，连升降舱都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型号，想必如果在联邦，必然可以成为某个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而在雾海，却有人惊醒了它的沉眠，将它从过去的深渊中打捞出来，继续工作。
守门人看过那两把钥匙之后说自己近期内并未见过，事实上，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是他一年来接送的第一批通行者。
清晨的二十六层比楚辞预想中还要寂静，如同一座死城。
青黄色的雾悄然弥漫着，味道刺鼻，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不得不戴上隔离面罩。他们走出地下通道的时候，狭窄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扭曲的建筑隐蔽于浓雾之后，静静的观详着这两个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破裂的台阶上凝结出一层暗绿的色冰，昭示着这里昨夜刚刚下过一场雨。
“守门人说没有见到过钥匙。”楚辞道。
“也许他们并不是从‘绿色通道’下来的。”艾略特&#183;莱茵道，“先去所提斯的安全屋看看。”

第294章 宿命回还（下）
所提斯的安全屋在一条小巷子里——虽然这个地方所有的街道均可称之为小巷，但这一条尤为狭窄，几乎只能容一个成年人行走，倘若有两人对面行来，便只好上演一场狭路相逢勇者胜出的好戏。
古老的青石板台阶一级一级延伸，通往迷雾深深，未知之处。
“是这里吗？”楚辞低声问，他的声音在幽幽的消弭在逼仄的巷道之中。
半晌，艾略特&#183;莱茵平静的声音传来：“是这里，两百三十七号。”
楚辞抬起头，费了好大力气才从结满锈斑和灰尘的墙壁上找出门号牌，又用尽毕生想象力，才勉强辨认出那大概是一百多少号，遂对艾略特&#183;莱茵道：“再往前走，还没有到。”
两人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最后终于找到了所提斯记忆中的两百三十七号。这里门扉紧闭，小小的窗户黑洞洞的，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艾略特&#183;莱茵抬手敲了敲门。
好一会过去，无人应答。
楚辞看了艾略特&#183;莱茵一眼，他唇角抿了一下，随即后退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楚辞掏出枪，坚硬的枪柄毫不犹豫砸在门锁上。
哐当！
打破了清晨的静寂。
楚辞用力将破旧的门扇往左边推开，因为右边华滑动轨道都已经坏了，完全卡死。
屋子里飘荡着一股潮湿而陈腐的味道，黑洞洞的楚辞抬手按下了照明开关。灯光很暗，只有小小一个光圈，照亮满是脏污的地面。
楚辞道：“这里没人。”
这间屋子很小，只有一个离间作为卧室，外间兼用客厅和厨房，门口刚进去便是一个狭窄的流理台，台子旁边倒着一只垃圾桶，里面盛着些已经发黑长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事物。
艾略特&#183;莱茵走进里间，里面的照明似乎坏了，他抬手反复按了两下开关，最终放弃，只好打开自己终端上的照明。一回头，看见照明开关上结着一层蛛网断裂，而一只蜘蛛的尸体尚且卡在裂开的开关缝隙之中。
“怎么了？”楚辞探头过来问。
“这里几天之前有人来过。”艾略特&#183;莱茵道，“并且不是常驻者。”
“但是他们后来离开了？”楚辞道。
“是的。”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但是你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知道这里有人来过的吗？”
楚辞冷漠脸：“……你只是想给我讲述你的推导过程而已。”
艾略特&#183;莱茵假装没有听见他这句话，道：“因为蜘蛛。这间屋子的照明开关是外面已经绝迹的弹簧开关，每按下一次按钮都会弹出卡槽，但是里间的照明坏了，不知道的人难免要多按几下，就像刚才的我。
“那只蜘蛛的身体卡在弹簧的卡槽里，被来回弹跳起来又落下的按钮切段，感觉它的死亡时间，不会是我刚才的动作导致了他的死亡，也不会是常驻者，因为常驻在这里的人已经知晓照明是坏的，根本不会去触碰这个开关。”
楚辞道：“听完后只有一个感受。”
艾略特&#183;莱茵好奇：“什么？”
楚辞：“蜘蛛真惨。”
“……”
“后来的是埃达女士和莫利老婆婆他们？”
“很有可能。”艾略特&#183;莱茵思忖道，“不，几乎可以肯定。因为在所提斯的记忆里，除了他常驻二十六层的两名手下，知道这间安全屋的就只有他、巴克和埃达女士，现在他和巴克都已经殒命，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埃达女士。”
“而且这里的现状很符合埃达女士的风格，”莱茵笑了起来，“除了蜘蛛的尸体，没有留下其他任何痕迹……”
楚辞忍不住吐槽：“谁会在意一只蜘蛛啊。”
艾略特&#183;莱茵语气轻快的道：“我会。”
他说着，弯腰从破沙发底下摸出来一个纸团。
“这又是什么？”
楚辞凑过去，看着他将纸团铺平。
“是宗教宣传册上撕下来的。”
“白银十字会，”楚辞念道，“我们上次来也遇到过。”
“对。”莱茵将那张纸抹平，在手指间捻了捻，“也是近期扔的。”
这次他主动解释道：“沙发上边缘有一层深色的印子，柜子上也有。”
楚辞顺着他说的看过去，果然在柜子上底下靠近地面的位置找到了一层浅浅的黑色痕迹。
“说明这间屋子曾经被水淹过，而且这些家具都长时间浸泡在积水中。但是这张纸，虽然也潮湿了，却完全不是被水泡过的样子。”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等到中午人多起来，我们去打听打听，白银十字会最近一次在二十六层传教，是在什么时候。”
“哦，”楚辞摸着下巴道，“有道理。”
中午时分，浓雾依旧没有散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缘故，街道上的行人依旧没有几个，透过灰黄色的雾气，隐约可见人影憧憧，安静悄寂，犹如一场盛大的默片。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分开行动。他去了广场，那里空荡一片，幸好有一个脸色发灰的男人经过，隐藏在雾气像一只僵硬的泥偶。楚辞拦住男人，询问白银十字会最近的情况，男人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转身就走，楚辞只好拦住他，做出威胁的样子：“知道白银十字会吗？”
男人苦着脸，点了点头。
“最近一次见他们的人，是在什么时候？”
男人皱着眉，仔细回想：“好像是，上个星期。”
他每说一个单词就要停顿一下，似乎发声功能出现了什么障碍，令人听着非常难受。
楚辞送开了提着男人衣服领子的手，那人立刻手忙脚乱的逃进了浓雾之中。
楚辞又找了一个牙掉光的老婆婆询问，得到了相同的答案，而那个老婆婆在回答他问题的过程中，同样磕磕巴巴，浑身颤抖，似乎充满恐惧。
半个小时后他和莱茵会和，说明了自己刚才的见闻，莱茵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不抽，只是在手指间细细的拂挲，大概就是个过瘾的意思，他忖道：“第一个问题我得到的答案与你相同，白银十字会上个星期在二十六层传教。”
“至于你第二个问题，这里的人对外来者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另外，根据我们随便拦住一个人就能打听到白银十字会的情况来看，这个宗教组织在底层可谓备受推崇。”
“也就是说，挨打女士他们很有可能上个星期来过这里，但是后来因为什么原因，又离开了。”楚辞看向艾略特&#183;莱茵，“对吗？”
莱茵点了点头。
“但是他们现在去什么地方了呢？”
艾略特&#183;莱茵沉思了几秒钟，忽然道：“我还打听到另外一件事。”
“什么？”
“白银十字会这个周一去了二十三层。”
“可这和埃达女士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去找二十三层的守门人验证一件事。”
楚辞跟着艾略特&#183;莱茵回到了二十六层的旧舱站台，守门人将他们送到了二十三层，可是当楚辞拿出钥匙询问的时候，二十三层的守门人依旧摇头否认，表示自己近期并未见过这两把钥匙的主人。
“他们没有乘坐过旧舱，”楚辞道，“难道是走升降梯下来的？底层每天通行的人人流量并不大，岂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绿色通道’并不是秘密，走‘绿色通道’同样有被追踪的风险。”
艾略特&#183;莱茵低下头，宁静的银色眼眸就像是两朵微弱的小星辰，他缓慢的道：“但是如果有一些人需要经常在每一层之间来回……”
“白银十字会？”楚辞挑眉，“他们每隔几天就要去另外一层传教，所以埃达女士和撒普洛斯他们很有可能是跟着传教士和牧师们一起离开了二十六层的……在二十三层。”
“可是二十三层的地域范围也不小。”
“我认为如果他们是和白银十字会的人一起离开了二十六层，一定不是混入其中，浑水摸鱼，很有可能是有人帮助他们。”
“所以，”楚辞以拳击掌：“他们现在很有可能还和那群传教士在一起。”
两个人并排走出旧舱站台，此时已经是午后，二十三的雾气比二十六层淡了很多，但哪怕是白天，光线也非常暗，时而路过的人都形容惨白，毫无血色，可知这里大概率是大气循环系统出了问题，常年光线不足。
艾略特&#183;莱茵用一块压缩能量块从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那里换到了白银十字会在第六街区的花园中布道，而等他们找到第六街区的时候，才明白所谓的“花园”不过就是几条栅栏围成的空地，这里没有植物，就算有，也在漫长的时间中变异，习性凶恶，大概率是要吃人的。
空地上乌压压跪了一片人，楚辞怀疑二十三层的人是不是都聚集在了这里。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在前面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唱诗，而底下参拜的人姿态虔诚而卑微，认真的聆听着。
楚辞将这在场的人挨个扫视过去，没有找到和埃达女士或者撒普洛斯以及莫利老婆婆相似的人影，他摇了摇头，转身刚要离开，艾略特&#183;莱茵却抬手拉住了他，指了指台上。
此时白色长袍的老者已经唱诗结束，阴影中走出来一个同样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她低眉敛目，缓缓走入参拜的人群中，将手中端着的一碗淡红色液体用手指沾起来，点在人们的额头上。
尽管白色长袍将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面容也遮去了，只露出一双颜色暗淡的眼睛，但楚辞盯着她两秒钟，还是从她身上观察出一些熟悉的特质。
卡莱&#183;埃达！
楚辞有些惊讶的看向艾略特&#183;莱茵，他显然比楚辞更先一步认了出来。
就在这时，披着长袍的卡莱&#183;埃达忽然抬起头朝着这边看过来。
她眯了眯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眉毛缓慢的舒展开，眼眸里蕴含着绵绵的寒光，像一把软刃。
那是一个微笑着的、愉悦的神情。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一直等到布道结束，人群散去，白袍老者带着其他传教士迤迤然的离开，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跟上去。”
他们跟着这队传教士走过两条街，最后在一座高阔的房子前停住。白袍老者进去了，其他人各自散开，卡莱&#183;埃达摘去身上的白袍，转身进入旁边的巷子。
“没想到，最先找来的竟然是你们。”
巷子里响起悠然的女声：“黛瑞亚果然是个废物，如果计划再失败，那我回去之后，就只能辞退她了。”
“你说是不是？”卡莱&#183;埃达含着冷意的目光落在楚辞脸上，“林。”
楚辞不为所动：“计划不算失败，黄庭已经死了，虽然是我杀的。”
卡莱&#183;埃达挑了挑眉，却似乎并不意外，她似笑非笑道：“那么，我应该如何感谢你？”
楚辞摆了摆手，大度的道：“照价付钱就行。”
埃达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下巴：“这次也算你救了我，我恐怕没有那么多钱来付你的酬金，众所周知，要你出手，价钱很高。”
楚辞说：“我不介意分期付款，看在撒普洛斯的面子上，不收利息。”
埃达脸上的笑意更甚，语气无辜而顺从：“好啊，不过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虽然着了情报贩子散播消息，但是他们追得太紧，最后一条没来得及传出去我就只能从八十七层落荒而逃。”
“莱茵先生猜到了你找情报贩子是为了传播信息。”楚辞道。
“但这不是我的本意，”卡莱&#183;埃达笑吟吟道，“我的本意是通过情报网的秘密路径将我们的位置传回总部，但是撒普洛斯坚持认为，你们会来救他和莫利，我就只好直接将传播出去的信息都公开，再用一些别的消息混淆视听。”
艾略特&#183;莱茵微微颔首：“想必我们没有辜负撒普洛斯的信任。”
“撒普洛斯这个傻小子，”埃达语气嗔怪，“雾海哪来的信任可言？”
“但我有一点不能理解，”艾略特&#183;莱茵道，“你为什么不试着联系我们，或者黛瑞亚？”
埃达淡淡道：“当初为了躲避他们的追踪，终端都扔掉了。而你也知道，底层的人几乎不使用电子设备，要想在这里找一个智能终端出来，比登天还难。”
“那又是为什么， ”艾略特&#183;莱茵眸光尖锐，几乎要直达内心，“不尝试着离开这里，坐等救援，这不是你的风格。”
卡莱&#183;埃达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她低低道：“莫利病了，病得很严重，一旦离开的途中再遇到追击……我不能冒险。”
“他们现在在哪？”
埃达往巷子外走去：“跟我来。”
撒普洛斯和莫利老婆婆藏身在附近的一幢矮房子中，一半露出在地面上，一半却在地下。屋子里的灯还算明亮，老婆婆躺在破旧的穿上，双眼紧闭，脸色透出久病之人才会有的土灰。撒普洛斯原本靠在床边睡着了，听闻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看见埃达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落在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身上，缓慢的，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我看重影了？”
楚辞无语道：“傻了吧？”
撒普洛斯瞪大眼睛：“真的是你？你找到我们了！”
“这不是在捉迷藏，孩子。”艾略特&#183;莱茵开了句玩笑，目光落在了床上的莫利老婆婆身上，“安图瓦夫人怎么样？”
“只剩下一口气了，”撒普洛斯颓丧的道，“你们要是再不来，她就得死在这。”
“抱歉。”
“别人没有救你的义务，”埃达冷冷的对撒普洛斯说道，“任何时候，能拯救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撒普洛斯丧气的低着头，没有反驳。
“先离开这。”
“等等，”卡莱&#183;埃达出声打断，“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黄庭已经死了。”
“我说的不是他。”卡莱&#183;埃达看着楚辞，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他，这次的事有人在幕后操纵，黄庭只是个棋子而已。”
“是凛坂生物。”艾略特&#183;莱茵道，“目前他们已经出现在明面上，倒也就不足为惧。”
卡莱&#183;埃达没有惊讶或者意外的神色显露，大概早已有所猜测。
“先去三十层，”艾略特&#183;莱茵道，“暂时找一个医生为安图瓦夫人治疗。”
“是变异蝇虫叮咬后引发的疟疾，”埃达道，“白银十字会医生已经诊断过，药物也是他们提供，不然莫利早就病死了。”
莱茵有些惊讶：“他们从哪里来的药品？”
“他们只在下层传教，但我猜测，他们有人在中层或着上层活动，”埃达叹了一声，“暂时不谈论这些，我去和他们告别，莫利的病没有多余时间耽误。”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三十层，艾略特&#183;莱茵很快找到一个诊所将莫利老婆婆送了过去，楚辞给黛瑞亚通讯，让她过来的时候带上专业的医生和药物。
在正常的光线照耀之下楚辞才发现撒普洛斯似乎瘦了很多，整个人都成了一根高挑的竹竿，大概是这段时间的逃亡让他快速的消瘦了下去。
卡莱&#183;埃达从病房里出来，萨普洛斯像个尾巴一样跟过去：“姐，莫利不会有事吧？”
“命大的话还能活下来，”埃达淡淡道，“不过她活的时间也足够久了。”
撒普洛斯嘀咕了一句什么，楚辞往病房里看了一眼，问：“莱茵先生呢？”
“黛瑞亚要过来最少也得三个小时，他先去找药品贩子消炎药。”
卡莱&#183;埃达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忽然问：“怎么找到三十三层的？”
楚辞说：“莱茵先生发现了你留在老钱店铺里的钥匙。”
埃达低低地笑了一下，声音沙哑而性感：“他们的追踪技术让我头疼，只好丢弃了终端，即便如此我还是被他们追赶的很狼狈，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会留下刚清晰明了的线索。”
“那就有可能会被他们发现。”
卡莱&#183;埃达偏过头：“是谁？”
“重焕。”楚辞道，“你和他熟悉吗？”
“不熟，”埃达玩味的笑着，“我和他哥哥倒是很熟。”
“说起所提斯，”楚辞抬了抬眼眸，“这次我们找到你，他倒是帮了不少忙。”
“他已经死了。”
“我们找到了他丢失的记忆。”
“哦？”埃达似乎饶有兴致，“是什么。”
楚辞将重焕泄漏威廉姆斯的藏身地并绑架星星、昆特背叛西赫女士、所提斯为他转移数据，因此被重焕抹消记忆这些事一一道出。
埃达沉默了一瞬，道：“这么说，重焕是西赫女士的人。”
楚辞点头。
“我没有想到，凛坂还有这样的密辛……”卡莱&#183;埃达微微皱眉，“现在看来，乔克雅应该也是西赫女士的人，这位神秘的女士才是凛坂背后的掌权者。”
她看着楚辞，染色剂逐渐消退眼眸中有冰晶一般的光芒沉浮：“西赫女士是你的敌人？”
楚辞淡然道：“目前来说，是的。”
“目前来说，”卡莱&#183;埃达的笑意加深，“她也是我的敌人。”
她曼声道：“我想，你帮我杀了黄庭也是这个意思。”
楚辞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认。
“除了这些，他还忘记了什么？”卡莱&#183;埃达漫不经心的问。
楚辞张开嘴，停顿了一下，道：“他忘了那天是你的生日。”
埃达一愣：“什么？”
楚辞看着她的眼睛，平铺直叙的道：“所提斯从实验室回来那天被重焕抹消了当天的记忆，那天你问他，记不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日子，他回答不记得。
“但他说了谎。他一直记得你们初遇的情景和时间，只是忘掉了当天是你的生日。但这恰恰是他最不愿意忘记的事情，所以记忆被抹消之后，他患上了精神记忆疾病，这就是他后来头痛病症的原因。”
卡莱&#183;埃达的眼睛变回了它原本的颜色，冰晶一般剔透晶莹，她眨了眨眼：“原来他在骗我。”
她轻轻叹了一声，笑道：“他要是那天不骗我，或许我会晚一点杀了他。”
在楚辞沉静的目光中，她轻声道：“我以为，那不是他。”
楚辞蓦然想起，西泽尔编辑过的所提斯的记忆中，卡莱&#183;埃达问这个问题的当天，她知道了扎努博士的实验项目，是复制人。而这，是所提斯一直以来拒绝她打听的情报。
“可是你后来知道了，”楚辞道，“他死的那天，你拿走他的眼镜就是为了验证那是不是他？”
“嗯。”埃达点头，“那副眼镜是我送过去的，如果不是他本人，根本不会戴。”
“可能不仅我觉得他不是他，”埃达道，“他也觉得我不是我。”
说完这句绕口令一般的话，她眼眸中像是升腾起一层模糊不清的雾气，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人都是会变的。”
“而且，”她的面上又换上了云遮雾罩的妩媚笑容，“杀他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危险和阻碍。”
楚辞“嗯”了一声。
他站起身，往病房外走去的时候听见撒普洛斯低沉的问卡莱&#183;埃达：“姐，你会杀了我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几分困惑不解。
而卡莱&#183;埃达懒洋洋道：“你这种傻小子，杀你有什么意义？”
撒普洛斯道：“可是你杀了他。”
卡莱&#183;埃达看着狭长的、昏暗的走廊里，楚辞的背影正在消失，无菌材料的地板上反射出一行一行病房门倒影，尽头有明亮的光照进来，晕作巨大的一团，像极了梦里没有边际的世界。
她想起，无数次在黑夜，在白昼，在爱欲的河流中，所提斯总会一遍一遍的问她：“卡莱，你爱我吗？”
她耐心的，一遍一遍回答：“我爱你。”
可是他当她是个骗子，他一次都没有信过。
这时候，撒普洛斯的叫声惊醒了她的回忆：“姐，莫利醒了！”
卡莱&#183;埃达站起来，再往走廊尽头看去时，那团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窗外晦暗的黄昏。
三个小时后，黛瑞亚赶来，带来的医生从卡莱&#183;埃达身边匆忙经过，拥挤着，低语着。
只有她站在门口没有动。
半晌，黛瑞亚回过头来叫道：“老板？”
埃达淡淡答应：“嗯。”
楚辞刚迈上台阶，看到从飞行器里出来西泽尔，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天都黑了。”西泽尔说道，“我也该醒来了。”

第295章 蝶
“你什么时候醒的？”楚辞问。
西泽尔想了想，道：“你早上走的时候。”
楚辞果然皱起眉：“那你才睡了多久。”
“你走后我又睡一会。”
“你刚才为什么要停一下才回答，”楚辞走下台阶，“什么时候醒来这个问题很难？”
西泽尔“嗯”了一声：“我要想一下。”
楚辞斜过目光看着他：“想什么？”
“想，是骗你还是说实话。”
“那你是骗我还是讲真话？”
“当然是真话。”西泽尔无辜的道，“我不会骗你的。”
楚辞嘀咕：“不行，你连骗我的念头都不能有。”
“好。”西泽尔答应，“莱茵先生呢？”
“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他先去找药贩子买药了。”
楚辞说着往病房里走去，走了几步不见西泽尔跟上来，回头问：“怎么？”
“那你呢？”西泽尔问，“你的伤有没有换药。”
“害，你不说我都忘了……”
“我带了你的药，”西泽尔拉着他往里走，“走，我去给你换药。”
楚辞只好跟着他找医生开了一间空病房。病房内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液味道，楚辞脱掉上衣，用一种即将赴死的大无畏语气道：“来吧。”
西泽尔忍不住想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干嘛。”
“干嘛，”楚辞低着头动手去拆绷带，“你想干嘛？”
“我不想……”西泽尔说着声音低微下去，楚辞回过头道：“是不是快好了？”
西泽尔拆掉了最后一圈绷带。覆盖之下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结起一片一片鳞片般深红的痂，没有结痂的地方更像是斑驳深红的印迹，横亘在蝴蝶骨上和旁边完好的皮肤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漆黑的发丝缭绕其上，竟然有一种残破的、阴森奇诡的美丽。
西泽尔慢慢将黑雾一样的长发慢慢拨开在一边，道：“不要剧烈活动，应该很快就能好。”
“不活动……”楚辞念叨，“那有点难。”
“我会看着你。”西泽尔说。
“你不是都说我是大人了吗？为什么还要管我。”
“你不想让我管？”
“那倒也没有，”楚辞随口道，“但你又不可能管我一辈子。”
“我……”
“你今天怎么了？”楚辞想回过头去看他，“说话怎么总说半句。”
西泽尔笑着，语气半真半假：“我倒是想一直管着你，一辈子也行。”
楚辞“啧”了一声：“你有这么闲？”
“以后的事情，”西泽尔轻声道，“谁知道呢？”
病房的窗户里透进来今天的最后一缕日光，空濛之中万千尘埃浮游，他的声音比那些尘土还要轻。未来不可预见，所以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底气。他拆开一卷新的绷带，看到楚辞脊背上的暗红伤疤，莫名的就想起了蝴蝶。
仿佛那伤疤会幻化成一只只猩红的蝶，从他掌心飞走，从他面前飞走。
于是他内心生出一种极端的冲动，想要低头去亲吻那片伤疤，想要将楚辞拥入怀中。
他伸出手，穿过尘埃的海洋，就在指尖将要碰到楚辞的肩膀时，楚辞忽然问：“不用包扎了？”
“要。”西泽尔收回了手，重新将绷带整理好。
最后一缕亮光消失了，黑夜降临。
==
老婆婆睁开眼，她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觉得身边挤挤挨挨的，吵得她头晕。随即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刚才再次醒来。
屋子里一片光明，似乎是白天，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阳光落在她脸颊上，没有温度，但有些刺眼。她张了张嘴，随即发现自己口鼻的位置扣着一个氧气罩，四肢僵硬虚软，似乎也没什么知觉。
“您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她费力的偏过头，看见楚辞坐在病床边，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说着将终端上方漂浮的对话框撤销。
老婆婆声音沙哑的问：“他们呢？”
嵛．
熄．
“撒普洛斯去睡觉了，”楚辞道，“埃达女士正在和黛瑞亚女士谈事情。他们都没事。”
老婆婆示意楚辞拿掉她嘴唇上的氧气罩，低低的喘了一下，道：“是你找到我们的？”
“是我和莱茵先生，”楚辞解释道，“我们在二十三层找到你们的。”
“我已经忘记了什么时候去的二十三层……都怪卡莱，真不知道她总是在搞些什么。”老婆婆说着，又急促的喘了一下。
楚辞只好把氧气罩再次扣在了她嘴唇上，道：“您不要说话了，先休息吧。”
老婆婆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次日清晨他们返回一百三十六层，撒普洛斯坐在飞行器窗户边发呆，半晌，忽然问埃达：“我们以后真的不能再回八十七层了吗？”
“没说不让你回去。”卡莱&#183;埃达看着终端上的财报，漫不经心的道，“只是最近形势不明，凛坂的真正意图我还不清楚，莫利又病得不轻，待在八十七层你来照顾她？”
她说着抬起头，语气讥诮：“别说照顾，你恐怕连医生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撒普洛斯沮丧的垂下了头，大概是觉得她说的对。
“你都这么大了还一点长进都没有，”埃达皱着秀丽的眉，道，“以后要是莫利死了，或者我也死了，你自己能活下来？”
撒普洛斯脱口而出：“你们不会死的。”
他颓丧的揉了揉自己略长的头发，半晌道：“在二十三层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莫利要死了。”
“她都已经活了那么多年，我无法想象她竟然也会死亡。”
卡莱&#183;埃达平静的道：“人都会死。”
“对啊，”撒普洛斯眼中有不可磨灭的哀伤，“后来我意识到，她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她真的会离我而去。”
卡莱&#183;埃达静静的看了他几秒钟，忽然开口，语气很无奈：“那个女人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又蠢又天真的儿子？她竟然想让你去争夺资产。”
撒普洛斯挠着脑袋：“可能，她生你的时候用光了所有的聪明，到我就没剩下什么了。”
卡莱&#183;埃达伸出手，在空中悬了几秒钟，最终落在了弟弟毛茸茸的头顶。
撒普洛斯有些惊讶，因为自从十岁之后，埃达很少和他这个弟弟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他已经快要忘记，曾经的少年岁月也是温柔的。
卡莱&#183;埃达其实不算他真正意义上的同胞姐姐，这个秘密现如今只有他们姐弟俩知晓，连莫利都不知道。他们只是同母异父。卡莱是他的母亲和他的叔叔私通生下来的，后来事情败露被丈夫得知，她因此憎恨这个女儿，撒普洛斯降生之后为了讨好丈夫，她将女儿卡莱卖给了地下黑帮。
但即使如此，在卡莱&#183;埃达十岁之后，到她被扫地出门之前的那段时间，依旧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哪怕后来在黑帮里做最底层的奴役也不止于此。她母亲是一个极度爱慕虚荣，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她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更遑论给儿女们“爱”。金钱和地位在她心中当属第一，因此当丈夫得知女儿卡莱的身世之后，虽然顾忌面子并未将他们母女赶出家门，但是态度却异常冷落。这是她完全无法忍受的，于是她将这一切都怪罪在年幼的女儿身上，经常当着丈夫的面用尽手段虐待她，企图以此换取丈夫的原谅。
可是那个男人只会冷眼旁观。
对于卡莱来说，直到撒普洛斯出生，她的日子才终于好过了一些。父亲对这个儿子倒是颇为喜爱，时常亲自教导，也许这就是他没有像自己一样变得心性恶毒的原因。他从小就拥有一种雾海人罕见的特质，善良。
他在母亲将姐姐关进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时，偷偷将地下室的门打开，无数次。聪明的卡莱当然不会因为溜出去而被发现，反倒是愚蠢的撒普洛斯有一次去偷开门的密码时而被母亲抓住臭骂一顿。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也许撒普洛斯都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卡莱却记得一清二楚。
她只有三十多岁，但却像是已经走完了一生。
在她的一生中，曾被拯救过三次。
第一次，是幼年的撒普洛斯打开那扇沉重的地下室大门时；第二次，是在星星将奄奄一息的她下水道里捡起，带回威廉姆斯的饮料店时；第三次，是她站在流理台前，一抬头，看见所提斯从古老陈旧的楼梯上走下来。
可惜她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是个恶毒的女人。
在底层黑帮混迹的时候她就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恶毒，她就无法存活。
她将撒普洛斯逐出家门，杀了所提斯……善良也拯救过她，恶毒也拯救过她。过往之后，她还会做什么，保护谁？杀死谁？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她自己的死亡。
撒普洛斯像小时候那样，在她手掌心里蹭了蹭，卡莱&#183;埃达却收了手，淡淡道：“别沾到血。”
飞行器一降落，撒普洛斯就再没有见到她，反倒是无聊闲逛的时候在住所的一楼大厅里遇到了西泽尔，他行色匆忙，看样子正要出门。
“你要出去？”撒普洛斯叫道，“我怎么没有看见莱茵先生。”
“他没有回来这里，”西泽尔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道，“我去找武器贩子拿东西，你如果有什么事就去找林，他在房间里。对了，帮我提醒他记得换药。”
撒普洛斯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换药……换药。”撒普洛斯念叨着走进升降梯，结果刚走出来就看见了楚辞，张口而出，“换药。”
楚辞皱眉道：“什么换药？”
“西泽尔让我告诉你，记得换药。”
“他人呢？”
“说是去找情报贩子拿东西了。”
“这么早就过去？”楚辞挑眉，“不是下午才走。”
“走？”撒普洛斯只听见了后半句，“你们要走，去哪？”
“去霍姆勒。”楚辞道，“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是要去霍姆勒，结果因为你和埃达女士还有老婆婆忽然失踪，只好推迟行程。”
撒普洛斯不好意思摸了摸头：“每次都要你们来救……不过，你去霍姆勒做什么？”
楚辞：“有事。”
中午西泽尔回来没多久，艾略特&#183;莱茵也回来了，他将手里的箱子放在桌上，撒普洛斯好奇道：“这是什么？”
“药品。”
“可我们不是都已经在一百三十六层了，莫利不需要紧急救治了。”
“不是给安图瓦夫人紧急救治的，”艾略特&#183;莱茵解释道，“是我们这这次行动的准备物资。”
“哦！”撒普洛斯恍然大悟，“林早上告诉我说，你们要去霍姆勒。”
莱茵点了点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疲倦的询问：“去那地方做什么？”
众人同时回过头，见莫利老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不知道是不是久病的缘故，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苍老消瘦，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莫利，”撒普洛斯不赞同的道，“你怎么起来了？”
“我再不起来活动活动，就该直接躺进了棺材里了。”老婆婆瓮声瓮气道。
“可是你的病才刚刚有点起色，要是再复发了怎么办？”
“起来走两步并不会让我立刻病发，你这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年人还要小心翼翼——”老婆婆板着脸看向艾略特&#183;莱茵，“问你们话呢，去霍姆勒做什么？”
“调查一点事情。”艾略特&#183;莱茵说道，“我们从前去过一次，有一些疑问至今没有消除，所以打算再过去碰碰运气。”
“不要和我说这些车轱辘话，”老婆婆扶着墙壁慢慢坐在了沙发上，“还不如不说。”
“既然如此，”艾略特&#183;莱茵回头对撒普洛斯道，“麻烦你去叫林下来一趟，我们正好有些事情需要请教安图瓦夫人。”
撒普洛斯点头离开，莫利老婆婆道：“什么事情，还得瞒着那个傻小子？”
“和联邦有关，”莱茵说道，“我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婆婆眼皮动了动。
西泽尔从终端里调出那张像极了燕子的星舰图徽，道：“这是安图瓦的姓氏徽章，但是我曾经在联邦见过它，是一个志愿者为阿瑞斯&#183;L的星舰探索者号绘制的。”
“我们去霍姆勒……”艾略特&#183;莱茵斟酌着，刚要开口，门口却传来的了楚辞的声音，“更准确地说，我们要去‘漆黑之眼’。”
老婆婆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灰黄的脸颊皱起几道沟壑。
“我去过古董号，也知道那是阿瑞斯&#183;L的最后一次探索出航，”楚辞道，“但是我在联邦见到过古董号坠毁的影像，按照时间来说，那段影像资料的原始数据建立的时候古董号尚未坠毁，我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定要搞清楚？”老婆婆问，“难道是因为该死的好奇心？”
“不，”楚辞摇头，“不是。”
“这个世界上没有答案和结果的事情太多了，”老婆婆慢慢坐在了沙发上，唏嘘的道，“就像我活了几百年，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这么久，也不记得具体的年份。”
“您真的不记得自己的年龄？”罕见的，艾略特&#183;莱茵语气疑惑。
“完全不记得，”老婆婆摇头，“我只能想起小时候在飞船上长大，后来飞船坠毁，我们逃了出来，东躲西藏，直到现在。”
楚辞的眼瞳微微瞪大：“坠毁的飞船是——”
“对，就是你说的古董号。”老婆婆语气缓慢，就像是风吹开了尘沙，显露出历史狰狞的真面目。
“安图瓦这个姓氏来自于联邦，那个图徽是我爷爷为那位探险家绘制的，后来他真如愿以偿的成为了探索者号的一员，跟随舰队出航过两次。
“第二次出航的飞船就叫做古董号，那个时候我父亲已经成年，他跟随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爷爷一起离开了联邦，在飞船上结识了我的母亲并相爱，然后生下了我。
“星际探索的周期往往很漫长，我在飞船上长到四岁，它就像是我的家一样，可是某一天，船舱里的警报到处都在响，所有人都很焦急，我记得像是着火了，我的父母把我带到舰桥。”
老人脸上显现出回忆的神色，她混沌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间，再次回到当年的危急时刻。
舰桥巨大的晶屏上是沉默的危险提示，所有船员都汇聚于此，指挥官说，我们面临生死危机，为了拯救大家，我不得不做一个十分冒险的决定。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就不记得，”老婆婆拢了拢灰白的头发，“我那时候太小了，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害怕。再后来你们都知道了，飞船坠毁在了霍姆勒，我的家没有了，爷爷也随着坠毁的飞船死去，我的父母带着我四处逃亡，最后的逃到了这里。”
“‘绿色通道’就是那时候建立的，”她说道，“从霍姆勒逃出来的人很多，但处境却很危险，我们就只好离开地面，常年生活在地下，直到近些年才有人敢到地面上来。”
“处境危险。”艾略特&#183;莱茵道，“这听上去，似乎有人在追杀从霍姆勒逃出来的人。”
“是的，”老婆婆凝重的点头，“但我不知道他们来自于哪里，我的父母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就死了。不，也许他们告诉过我，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的记忆发生过变故，我连自己的年龄都不记得，更遑论，那中间经历过什么事情。”
艾略特&#183;莱茵沉思着，却忽然听见楚辞低声道：“古董号的坠亡不是意外事故，是阴谋。”
“什么？”

第296章 生气（上）
“是阴谋？”艾略特&#183;莱茵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嗯。”楚辞点头，“我专门找过深蓝航线的资料，如果以雾海为坐标轴中心，联邦现存的深蓝航线整体路径都是残缺的。而且，联邦最近一次沿着深蓝航线继续前进的深空探索任务发现了一个不可利用的小星系，但其实，我用坐标换算了一下，这个小星系根本就不存在。”
艾略特&#183;莱茵轻轻地“嘶”了一声：“难道就没有人发现这件事吗？”
“加纳星系在联邦星域之外，”楚辞道，“除了真正去过雾海且对雾海星域比较熟悉的人才能注意到，但是雾海和联邦隔绝已久，很少有人会关注这些细节……”
“况且，”他压低了声音，“那次星际探索任务最后出了意外，只有舰长和少数船员活下来，带着探索数据返回了联邦，其余人都葬身于意外事故。而返回联邦之后，那位舰长因为对自己的船员心存愧疚，最后患上了精神疾病，现在常年在疗养院修养，接受治疗。”
“一个平常人都能够听出来，这件事中疑点太多了。”艾略特&#183;莱茵道。
“但正是因为没人知道加纳星系的秘密，这件事才堂而皇之的存在于世。”楚辞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就像古董号，联邦人只知探索者号，而根本不知道，阿瑞斯&#183;L并非故于宇宙病毒，而是古董号的坠毁。”
“他没有死！”
莫利老婆婆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呼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楚辞慢慢看向她，问：“您说，谁没有死？”
“舰长。”老婆婆道，“飞船坠毁的时候他没有死，我后来还见过他。”
楚辞满目惊讶，西泽尔微微皱眉，看向艾略特&#183;莱茵道：“古董号的舰长，就是阿瑞斯&#183;L，他没有死？”
“他不是死于宇宙病毒，也不是死于古董号的坠亡，那他……”
三个人一同看向了莫利老婆婆，老人却摇了摇头，语意含混的道：“我们离开霍姆勒之后他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后来也再没有人见过他。”
她固执不清的重复：“他消失了。”
楚辞和西泽尔面面相觑，并不能从“消失”这个普通而又诡异的词语中获知到任何讯息。
“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楚辞道，“为什么古董号会坠毁在霍姆勒？”
他沉吟道：“霍姆勒当时已经是雾海移民项目建设比较完备的星球之一，而按照婆婆刚才说的，古董是在至少出航四五年后才坠毁，它绝对不可能经过霍姆勒附近，甚至绝不可能经过雾海，可它坠毁在了雾海的星球上。”
“您知道当时古董号探索的星域范围吗？”楚辞问老婆婆。
“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如果老人家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至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三百年。”
“真是不可思议……”
“也许这一切要等我们从霍姆勒回来之后才能知晓。”他倏而笑道，“说起来，我在离开圣罗兰之前曾经告诉过慕容，如果七天之后我们没有消息回传，他就会派人去霍姆勒营救我们。结果他昨天通讯问我是不是快回来了，我告诉他，我们还没有出发。”
“什么出发？”撒普洛斯从门外探进来头，对楚辞道，“林，三十七号街上根本就没有你说的卷心派店，你是不是记错了？”
楚辞随口道：“那可能就是我记错了。”
撒普洛斯又道：“莫利，你怎么还不回床上去躺着？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他说着将老婆婆推进了房间里，老人絮絮叨叨的嘀咕着什么，西泽尔偏过头问楚辞：“你骗撒普洛斯说三十七号街上有卖卷心派的？”
楚辞无辜道：“不是莱茵先生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吗？”
“而且我只是问他最喜欢吃什么，他说卷心派，我就告诉他三十七号街上有卖，他就自己去了。”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小鬼灵精。”
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转身就要走，却又被西泽尔抓着领子逮住：“我让撒普洛斯提醒你过你换药，你换了没有？”
楚辞的这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但他总不能说自己忘掉了，遂从西泽尔手里挣脱出来，理直气壮的道：“伤口在后背上，我自己怎么换？后脑勺上又没有长眼睛。”
西泽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平和，却仿佛已然洞悉了一切。
楚辞心虚的偏过头去，西泽尔道：“上楼。”
说完转身就走，楚辞连忙跟着走，进房间之后十分乖觉的拿来药水瓶，脱掉衣服，自己动手拆掉绷带，一副任君处理的样子。
伤口已经完全结痂，甚至有的血痂比较薄的地方都开始脱落，新生出来的皮肤细嫩无比，泛着微微的粉红，大概不用继续上药了。
西泽尔将药水瓶子放在了一边。
房间内寂静，瓶底接触到桌面的时候，研磨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楚辞却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楚辞问。
“不用了。”西泽尔道，“已经完全愈合了，等着血痂脱落就好。”
楚辞抓起衣服又套回去，道：“我就说，好的很快的……”
西泽尔挑了挑眉：“所以，你根本就是忘记了？”
“呃。”
楚辞原本转过身想让西泽尔帮他拉一下衣领，听见这句话自觉地端正站好，刚要开始认错，西泽尔却转身走出了房间。
楚辞：“……”
……
“你说他是不是无理取闹？”楚辞对着通讯屏幕里沈昼控诉，“是吧？一定是！”
今天是个周末，九九六的沈律师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一天休息日，此时正在家里悠闲的浇花，顺带听楚辞吐槽西泽尔。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楚辞继续道，“他就是脾气古怪，哼。”
沈昼浇完了花，气定神闲走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座，从终端上分出一个屏幕，开始播放联邦某热播爱情连续剧，此时的剧情正好进行到男主角和女主角吵架，楚辞瞥了一眼，觉得这两人吵得十分热火朝天，随口问：“他们为什么吵架？”
沈昼将进度条往前拉了拉，熟悉了一下前因后果，对楚辞道：“因为女生觉得不够爱她，她职业考试没有通过，通讯向男生哭诉的时候，男生却因为在和同事聚会而没有及时回复她。”
楚辞震惊：“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好吵的？”
沈昼：“这就是爱情的酸甜苦辣吧。”
楚辞：“小题大做。”
他说着顿了一下，随机露出苦恼的神情：“你说我哥到底是不是生气了，要不让埃德温潜入他的终端去偷偷监测一下他的身体体表数据？”
沈昼无可奈何：“就算他生气了，难道他会心跳加速、呼吸剧烈？那更有可能不是生气，而是单纯的鼻子堵住了。”
楚辞：“……”
“那怎么办？”他问。
沈昼摸了摸下巴：“你平时惹你哥生气是怎么做的？”
楚辞道：“滑跪道歉。”
沈昼都要被他气笑了：“你都分辨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就道歉？”
楚辞抿了抿嘴唇：“我会问他。”
沈昼听见这句话，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咝”得吸了一口凉气：“问什么？”
楚辞道：“问他有没有生气。”
沈昼：“……”
“林，”他指着通讯屏幕里眉目精致漂亮却满脸生无可恋的少年，“林楚辞，你这朽木脑袋我教不了，退学吧。”
楚辞“哼”了一声，又瞥了一眼旁边屏幕上的爱情连续剧，女主角甩开男主角拉着她手腕的手，怒气冲冲而去。他忽然道：“西泽尔好像我女朋友啊。”
沈昼没好气道：“西泽尔是男的。”
楚辞改口：“男朋友。”
沈昼：“……”
他抱起手臂：“有本身去你哥面前说，别在我这胡说八道。”
楚辞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在屏幕上打字：【我可不敢。】
沈昼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胆子很大吗？”
“平时我敢，现在不敢。”楚辞摇头，他抬手捧着下巴，“我觉得他就是生气了。”
皱着眉纠结了半晌，他道：“你说我要不要去问问？”
沈昼一脸“我被你打败”的表情，无慈悲的道：“去吧。”
“但如果我去问他，他肯定会说自己没有生气啊。”
楚辞又陷入了人生的大思考，沈昼见他久久不能回神，干脆就让通讯屏幕在那放着，转身去看自己的连续剧，看了一会觉得没有意思，又从书房拿出文件来读，读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困了，遂对楚辞道：“我睡觉了，你慢慢想着？”
他说着随手将文件放在一边，楚辞忽然开口：“那是什么？”
沈昼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手边的文件，道：“实验资料，上次从赵潜兰的住所里带回来的那些文件我解析了其中一份，基本搞明白那些数据是什么东西了。”
楚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沈昼停顿了一下，道：“是和人类基因有关的实验，我猜测，是复制人。”
“复制人？”楚辞缓缓放下了手。
沈昼很熟悉他的表情微变化，挑眉道：“怎么？”
“凛坂生物有一个实验项目，就是复制人。”
他将凛坂生物公司溯源和西赫女士的关联大都讲述了一遍。
“西赫女士？”沈昼忽然站起身。
楚辞疑惑道：“你怎么了？”
“我有一个猜测，”沈昼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但是我还不能确定，对我不能确定，我需要一定的时间去验证……给我一段时间。”
楚辞无奈的摊了摊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沈昼再开始想事情的时候就会变得神神叨叨，甚至有些神经质，但是在别人在场的时候他伪装的很好，只是此时在和楚辞通讯，他觉得没有外人，于是就开始放飞自我，语无伦次。
“你慢慢想着吧，我睡觉去了。”楚辞打了个呵欠，毫不犹豫的撤销掉了通讯屏幕。
大概五分钟后沈昼才意识到和楚辞的通讯屏幕已经消失了，寂寞的客厅里只剩下那个定格的连续剧。他从旁边的衣架上抓过自己的外套准备出门，撤销掉连续剧的页面之后，他自言自语：“睡觉？不是要去问西泽尔有没有生气吗。”
他再通讯过去，却显示楚辞的终端已经处于闭合状态，很明显，某人说要睡觉，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至于疑似的西泽尔，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沈昼看着未通讯成功的屏幕，“啧啧啧”的自言自语，语气十分感慨：“西泽尔要真是你女朋友——不，男朋友，恐怕早就被你气死了。”
当天傍晚大概十九时，西泽尔接到了沈昼的通讯。
他颇为诧异的道：“沈昼，你找我有事？”
“是有事，”沈昼点头，见他似乎在行走中，并不非常方便通讯，便道，“我本来可以不找你，但是小林那家伙睡着了，终端闭合，通讯连接不上，我就只好找你……要不等你回去我们再说？”
“不用，我马上到了。”西泽尔说着走进了一个升降梯，几秒钟后，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问沈昼道，“你怎么知道林在睡觉？”
沈昼道：“我下午和他通讯过一阵子，断连的时候他说要去睡觉。”
西泽尔“哦”了一声。
沈昼下意识的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变化，想从中看出一星半点生气的痕迹，但是西泽尔大概常年冰山脸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心绪变化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沈昼只好在心里道，小林，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希望你睡醒之后想起你哥还在疑似生气这件事，不要后悔。
“小林之前发给我过我一个通讯ID，”他对西泽尔道，“你还记得吗？”
西泽尔点头：“记得。是我分析所提斯的记忆时找到的，和流落在雾海的新型机甲数据有关。所提斯当时不论如何也无法解析这个通讯ID的信号源，最后林将它给了Neo，她说这个通讯ID来自于联邦，才给你的。”
“是，”沈昼轻声道，“你知道，联邦的通讯ID登记制度是必须得和身份ID卡绑定才可以使用，并且，一个自然人一生只能绑定五个通讯ID，除非注销掉旧的，才可以开始使用新的。
“因为这个制度，星网上催生了一大批靠着倒卖身份卡赚钱的私人信息商店，尽管调查局多次打击，但是屡禁不止。”
西泽尔道：“这个通讯ID绑定的身份卡是从信息商店里买来的？”
“是，”沈昼肯定道，“而且购买下单的身份也是虚拟身份，只用来购买过一次通讯ID之后就立刻舍弃，这个人谨慎得令人咋舌。”
“怎么样，这种行事风格是不是很熟悉？”沈昼笑了笑，道，“赵潜兰。”
“你不是说，购买者用的是一个一次性的虚拟身份……”
“星网上的身份可以虚拟，但是因特却不能虚拟，”沈昼耸了耸肩，“钱，总是真的。”
“你查了那笔订单的账目流水？”
“对，”沈昼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有调查局的搜查令不能随意调取他人隐私信息，但是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嘛……”
西泽尔道：“嗯，你们猩红侦探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沈昼：“……我的意思是，我们做律师的各行各业都得有点熟人。”
西泽尔“哦”了一声。
沈昼心中暗道，难怪小林说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这确实看不出来啊……
“赵潜兰。”西泽尔念出这个名字，“他的信息竟然会传递到雾海……”
“其实一开始，我查到那笔订单的账目流水，却还是无法知晓账户的主人是谁，”沈昼道，“但是今天下午我和小林通讯的时候，他提供给我一个信息，凛坂生物公司的复制人项目。”
“所以？”
沈昼低声道：“我从赵潜兰的住所带回来的，带有丛林之心标志的实验数据，和复制人有关。”
西泽尔缓缓的皱眉。
沈昼道：“当时我就有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于是下午去找了银行的熟人，调取出那笔信息商店的账目流水，又搜索了赵潜兰生前所有的账户资金往来，一一比对，果然有一笔不明资金和信息商店的账目资金，一模一样。”
“赵潜兰，为西赫女士服务。”

第297章 生气（下）
“等等，你刚才说……在赵潜兰住所里发现的实验数据，是复制人？”
“我不能完全肯定，”沈昼说道，“因为我看不懂那些数据，所以我只能采取一个数据分析笨蛋办法，把那些数据中的专有名词全部解析，然后重新组合，再在白蓝联盟的学术论文网上检索，得到的几乎全都是基因实验相关。”
“不过，”他摸索着下巴，沉吟道，“我第一次检索到五十二篇论文，其中只有只有一篇和复制人实验有关，而且还只是提及了一言半语。”
“因为复制人实验被联邦法律所禁止，”西泽尔道，“哪怕是学术研究也讳莫如深。”
“对，”沈昼点头，倏而笑了一下，道，“所以我去别的地方找，数据无法验证，但是那些专有名词却是最好的线索，果然和复制人有关。”
西泽尔微惊讶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沈昼道：“暗网。”
沈律师丝毫不因为自己违反联邦法律的行径而羞愧或者担忧，坦然的、甚至有些得意的、如数家珍的对西泽尔讲述了自己如何找到了线索，可谓深刻贯彻落实了“猩红侦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宗旨。
西泽尔：“……”
他心道，你果然还是比较适合在雾海做猩红侦探。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沈昼目光中带了几分深思，“凛坂生物的背后竟然是西赫女士。而按照我们目前所掌握的线索，这位神秘的西赫女士，她的力量似乎遍布雾海，甚至将手伸到了联邦。”
“她到底是谁？”
“威廉姆斯&#183;布伦先生此前说过一句话，”西泽尔淡淡道，“她像是深海中的巨兽，浮出水面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也有这种感觉。”沈昼皱眉道，“她简直就像一张网，无处不在。”
西泽尔道：“雾海还好，我更担心的是联邦。”
“是，”沈昼附和，神情有些凝重，“赵潜兰这种联邦核心研究所的研究学者都在为她卖命，我想，联邦各个星球的角落里，还有多少她的人。”
西泽尔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可估量，答案可能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他迟疑一秒钟，对沈昼道：“她和丛林之心有关。”
沈昼似乎并不惊讶，他最近似乎没有休息好，眼皮有些虚浮的肿，睫毛耷拉着，遮去了眼里的亮光：“赵潜兰的居所中找到的那些实验数据足以说明这一点。”
“不，”西泽尔摇头，轻声道，“我还没有毕业的时候曾跟随311舰队执行过一次押运任务，押运物是一个丛林之心的秘密实验物品，任务途中舰队遇伏，物品丢失，其他船员全部死亡，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沈昼慢慢抬起了头，他的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那件押运物的起始地就是新月44号基地，你们后来去过；而伏击311舰队的人，就是星盗刘正锋。”
“这简直……”沈昼压低了声音，“不可思议。”
“是我拦着楚辞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你，”西泽尔道，“我本来觉得，牵涉到的人月越少越好，可是……”
他皱了皱眉。
“可是我实在是太爱管闲事了，”沈昼笑道，“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一直顺着赵潜兰查下去，说不定哪天还真查到丛林之心头上。”
“丛林之心太危险了。”西泽尔的眉头皱的越发的深，“不论是我父亲，还是林的父亲，他们都警告过我，不要触碰丛林之心的隐秘。”
“其实现在抽身出去还来得及。”他看着沈昼。
沈昼却笑得很轻松：“那么那些真相有可能永无大白之日。”
“真相真的那么重要？”西泽尔问，可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问沈昼，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说呢。”沈昼道，“你有动摇过吗？”
西泽尔坦然的点了点头。
“但我没有，”沈昼声音很轻的道，“我这一生，都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但是真相不是真理。”
“也许对我来说就是。”
西泽尔沉默了半晌，道：“我给你311舰队的资料。”
“这件案子目前在联邦最终没有结果，调查局最终的定论是意外事故，”他说道，“但是我父亲曾经拜托李元帅调查过，加上刘正锋的记忆佐证，其中有几个疑点……”
“复制人。”沈昼断然道，“311舰队的舰长可定早就被他们用复制人替换了，所以星盗才会知道舰队的航线，才会那么轻易的瓦解整个舰队的武装。按照他们的计划，所有船员都应该葬身在宇宙中，无一生还，但是你活下来了。”
西泽尔道：“是。我父亲当时肯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让我留在边防军。”
“你没有把这些告诉穆赫兰元帅？”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沈昼却已经了然这个问题的答案。
西泽尔点了点头：“我认为还不是时机。”
“你这个人真的很自我，”沈昼有些尖锐的道，“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你一个人去承受，你这是在自我毁灭。”
西泽尔平静的道：“没有那么严重。”
沈昼摆了摆手：“我只是提醒你。”
“你们的押运物编号是什么开头？”
西泽尔讶然：“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都在调查这件事了，”沈昼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当然搞的越清楚越好。”
“D-079。”西泽尔忍不住提醒，“你小心一点。”
“我暂时不会在明面上做什么。”沈昼道，“放心，我有分寸。”
“嗯。”
沈昼看到自己的信箱闪了一下，大概是西泽尔发送过来的案件资料，他随手打开，发现除了31舰队遇袭案之外还有另外一件案子，他眯着眼睛一字一字读：“钟楼号——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颂布做下的，和311舰队的押运物有关，”西泽尔忖道，“本来我应该分析过颂布的记忆之后一起给到你，但是时间来不及了，莱茵先生计划，我们明天下午就出发去霍姆勒。”
“看样子我下次再休假再也不用看爱情连续剧打发时间了。”沈昼苦笑了一声，“对了，你告诉小林，临走之前记得给南枝通讯，不然她肯定又要念叨。”
西泽尔挑眉：“你自己去说，他根本不会记住我的话。”
沈昼：“……”
沈昼想原地给楚辞通讯把他叫醒，在他耳边大声道，醒醒，你哥真的生气了，快去滑跪道歉！
以及，没想到深沉内敛的穆赫兰师长，竟然真的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而生气。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莫名的想起来楚辞开玩笑的胡说八道……真的有点像女朋友，呸，男朋友。
“算了吧，”沈昼装模作样的道，“他要是连你的话都不听，我说的肯定更一句都听不进去。而且他在睡觉，终端通讯根本连接不上。”
“你等他睡醒去说不就行了。”
“我怕我会忘记啊！”沈昼煞有介事的皱起眉，“就让你帮忙带句话你都不愿意？穆赫兰师长，你怎么回事。”
西泽尔懒得和他废话，答应下来之后就断掉了通讯。
沈昼忙不迭的去给楚辞留言：【小林，你哥真的生气了，但我帮你找了一个机会，他来提醒你给南枝姐通讯的时候，记得当场道歉，实在不行就撒娇耍赖，我看连续剧里男主角每次惹女主生气的时候都这么干，非常有用。】
看着这段留言显示出“已到达对方信箱”，沈昼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可谓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只能帮你到这了。
而西泽尔去找楚辞的时候，他刚刚睡醒坐在床上发呆，神情呆滞，好像得了脑空白。
西泽尔敲门进去的时候他也坐在床上没有动，门还是埃德温开的。
“你怎么了？”西泽尔不由的问。
“啊？”楚辞打了个呵欠，懵然的道，“怎么了，没怎么啊。”
西泽尔道：“沈昼说让你记得明天下午出发之前给南枝女士通讯。”
“哦，好的。”他说完就继续开始发呆，西泽尔从他房间退了出去。
又呆滞了一会，楚辞觉得自己清醒了，又去盥洗室洗了个脸，想起西泽尔刚才说的，遂抬起终端给南枝通讯。
通讯邀请刚发出去不到五秒钟就显示连接成功，通讯频道里南枝惊喜道：“小林，你们已经从霍姆勒回来了？”
楚辞：“还没去。”
南枝：“……”
“那你那么着急的离开家做什么？”南枝责怪道。
楚辞挠了挠脑袋：“当时是有别的事。”
“别的事解决了吗？”
“刚解决好，”楚辞道，“明天下午出发去霍姆勒。”
“我想也是，”南枝叹了一声，“哪能回来的这么快啊。”
今天二星的天气似乎很好，她抱着小橘子坐在后院，小橘子蜷缩在她怀里昏昏欲睡，在通讯屏幕里看到楚辞，声音微弱的叫了一声“姐姐”就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好像涂上了粘合剂似的。
“她还是白天睡觉晚上清醒？”楚辞问。
“最近好一点了，”南枝说道，“不过小孩子精力不够，她又醒的很早，白天还是得睡一会。”
她说着，抱起小女孩走进了屋子里，脚步无声的上楼，最终在走廊最后一间屋子跟前停住，推门进去。
“她怎么还是睡在Neo的房间里？”
南枝无奈道：“我也不明白，她喜欢黑暗的环境，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长大的，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习惯。”
难得Neo并没有睡觉，而是在她乱七八糟的工作台前忙碌，见南枝抱着小橘子进来她就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将旁边“嗡嗡”鸣叫切割机关掉，抬起望了一眼南枝的通讯屏幕，语气平平：“这就从霍姆勒回来了？”
楚辞：“……还没去。”
Neo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忙活了这么好几天，竟然还没去。”
“我走得时候不告诉过你，有朋友出事了，我要先去占星城处理他们的事情。”
“卡莱&#183;埃达？”Neo道。
楚辞点头。
“她和你让我找的‘绿色通道’的情报有什么关系？”
楚辞刚要开口，南枝却忽然抬起头：“‘绿色通道’？”
“怎么了，”楚辞看向南枝，“‘绿色通道’有问题吗。”
“没有，”南枝摇头，“我只是想起来一些陈年的往事。”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当然，”南枝拿过一条毯子给小橘子盖上，道，“我还为联邦安全局工作的时候，曾经获知过这样一条消息，安全局和保密局有一个联合任务项目，就是和雾海的‘绿色通道’有关。”
“这怎么可能，”楚辞诧异，“‘绿色通道’哪怕在雾海知道的人也不算多，联邦安全局和保密局竟然对它有关注？”
“那个任务项目的目标……”南枝皱了皱眉，“就是和‘绿色通道’有关的人，但是具体如何对目标实施任务我就不清楚了，这不是我经手的任务，所以也只有一些情报信息而已。”
楚辞缓慢的点了点头。
“不过那个任务保密等级很高，如果不是因为我做的是情报信息工作恐怕也接触不到。”南枝回忆道，“而且我记得，那个任务派发时候用的是红色表框，在安全局的内部文件里，红色表框代表可以杀死或者毁灭目标。”
和南枝通讯结束，楚辞立刻下下楼去找艾略特&#183;莱茵。
莱茵先生此时正在露台上抽烟，见到楚辞走近下意识的就要将烟卷藏起来，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禁笑了起来：“我忘了，你并不反对我吸烟。”
“其实也是反对的，”楚辞道，“只是看您如果不抽烟，就会很难受。”
艾略特&#183;莱茵叹道：“年轻的时候千万不要染上什么成瘾的习惯，到我这个年纪，想戒掉都难。”
楚辞抬了抬眼皮：“是戒不掉还是不愿意戒？”
艾略特&#183;莱茵哈哈大笑：“不要戳穿我，我就只剩下这么点爱好了。”
楚辞摊手：“我可不算戳穿您。”
“怎么，”艾略特&#183;莱茵小心翼翼的吸完了最后一口卷烟，“你有事找我？”
楚辞刚要开口，又道：“把我哥，也叫过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少倾，西泽尔也来了露台，楚辞这才将刚才南枝的话转述，艾略特&#183;莱茵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得烟卷，看了一眼又依依不舍的放回去，道：“安图瓦夫人口中的追杀者，也许就是联邦安全局的特工。”
“难怪他们要建立‘绿色通道’，常年生活在地下。”楚辞嘟囔道。
“可安全局的特工为什么要不远万里跑来雾海追杀这些逃难者——”
“连阿瑞斯&#183;L的死亡都是惊天阴谋，”艾略特&#183;莱茵唏嘘，“这些幸存的逃难者被追杀，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
“凶手，”西泽尔目光凝重的道，“联邦政府。”
“真不知道当年古董号上发生了什么，”楚辞道，“联邦政府竟然要谋杀一位名垂青史的伟大探险家，而且这么多年里，还一直都在不遗余力的追杀那些逃难者。”
三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半晌，西泽尔开口：“除了药品和武器之外，还需要带什么物资？”
楚辞道：“压缩能量块。”
“我已经找黛瑞亚帮我们准备了，”艾略特&#183;莱茵说道，“今晚我会再排查一下携带的物品，另外，这次我没有提前去探路，所有霍姆勒相关的情况都是来自于情报贩子，信息经过传递之后就有可能失真，届时如果有突发情况我，我们随机应变。”
楚辞点了点头，回到房间之后才看到终端信箱还有一封未读信息，来自于沈昼，他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表情逐渐空白。
呆滞了两秒钟，他开始思考哪种死法更好看。
开个玩笑，西泽尔当然不会杀了他，但是就目前来看他已经错过了最佳道歉时机，他埋怨埃德温：“沈老师发短讯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
埃德温冷酷的道：“是你命令我休眠，不要打扰你发呆。”
楚辞：“……”
他在屋子里踱了两圈，没有思考出好的应对之策，于是开始收拾自己的背包。
上次去霍姆勒的时候物资是艾略特&#183;莱茵提供的，但这次他需要带一些自己的东西，比如Neo改造过的小机械弩之类。他
收拾着收拾着，他就开始自言自语，往包里装一样东西：“他还在生气。”
再装一样：“他已经不生气了。”
又装一件：“他还在生气。”
最后东西装完了，停留在“他还在生气”这个选项上，楚辞沉默了一会，从旁边拿起去霍姆勒完全用不到的电磁脉冲枪塞进背包，喃喃道：“他已经不生气了。”
将背包锁扣扣上，他明白刚才的论断完全是在瞎扯，按照沈昼的说法，西泽尔就是生气了，虽然楚辞并不能想得明明白，这么点小事到底为什么要生气。
他将背包放在床边的地上，决定过去找一趟西泽尔。
可是他站在门口敲门敲了一分钟也不见回应。
“也没见他出去啊……”
楚辞瞥了一眼电子锁，精神力比手更先动作，那锁上的小晶屏疯狂乱闪了几下就自己熄灭，门开了。
楚辞：“……”
怎么说呢，就是精神力自己动的手。
他蹑手蹑脚的进去，反手合上门，却发现屋子里空空如也，西泽尔似乎真的出去了。
正在他疑惑之际，盥洗室的门忽然开了，西泽尔走了出来，楚辞这才明白过来他刚才应该是在洗澡，因为他上半身赤露着，发梢落下的水滴划过喉结和锁骨，一道一道浸湿的透明水痕。
西泽尔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说着立刻拿过搭在旁边架子上衬衫穿上。
他低下头一颗一颗的扣纽扣，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楚辞的回答，漫漫道：“我记得，门是锁上的。”
“呃……”楚辞做贼心虚的东张西望了一阵子，试探的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记错了？”
西泽尔淡淡道：“我的记性有这么差？”
楚辞心想，完了完了，精准踩雷。
他揣着手：“那就是……门锁坏了？”
西泽尔心下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想过来看看你还有没有在生气！”楚辞大声道，“真是的。”
“然后就自己撬锁进来了？”西泽尔挑眉。
楚辞闷声道：“我敲门了，敲了很久，但是你不来给我开门。”
“我在洗澡，没有听见。”
楚辞幽幽道：“胡说，你精神力场那么敏感，一定是因为你不想给我开门。”
西泽尔：“……谁洗澡的时候会用精神力场感知？”
楚辞抱起手臂：“我会啊。”
西泽尔无奈：“是我不好，以后一定时刻注意着给你开门，好不好？”
楚辞点头：“好呀。”
西泽尔扣着袖扣的动作一顿，蓦然道：“不是你来看我有没有生气，怎么变成我给你道歉了？”
楚辞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吹口哨：“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西泽尔道：“那我继续生气了。”
楚辞立刻端正站好，低声下气：“哥，我错了。”
西泽尔被他逗笑，楚辞抬起头，皱眉道：“你没生气啊？”
“我没生气。”西泽尔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气？”楚辞往后退了几步坐床边缘，“是沈昼告诉我说你生气了。”
西泽尔迷惑不解：“沈昼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生气？因为他说我过于自我？”
“啊？”楚辞抬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说你生气是因为你让我换药，我却忘了你的话，我以为你生气了。”
西泽尔：“……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楚辞控诉：“你当时放下药水瓶就走了。”
“因为补充药品的药品贩子忽然告诉我交货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我怕赶不上。”
“我怎么没有听见你的终端信息提示音？”
西泽尔无可奈何：“我的终端从来不开信息提示音。”
楚辞“哦”了一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自己的终端也不开提示音，别说提示音，通讯灯有时候都忘记开，导致别人找他的时候通讯接通全靠缘分。
楚辞嘴角下撇，搞了半天全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的脑补。就说嘛，西泽尔怎么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生气，这河里吗？
西泽尔见他自己陷入了沉思，便转身去将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楚辞戳着终端屏幕给沈昼发短讯：【你放屁！我哥根本就没有生气，你这个假侦探，从哪里推断出我哥生气了的！】
没想到沈昼秒回：【我说让他提醒你给南枝通讯，他说你记不住他说的话，我合理推测一下，他是不是很在意你忘记了他说的话？】
楚辞：【……好像是，但他说他没有生气诶。】
沈昼：【你知道有一个词叫口是心非吗？况且你都开口问了，他难道还能说自己生气了，穆赫兰师长不要面子的吗？】
楚辞：【我悟了。】
关上和沈昼的对话页面，西泽尔刚好从盥洗室里出来，刚才还四仰八叉的楚辞又坐的端端正正，西泽尔直觉似乎哪里不对：“你怎么了？”
楚辞道：“以后你说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
楚辞：“刻在NDA上。”
西泽尔：“……”
他哭笑不得：“我真的没有生气，你别听沈昼瞎说。”
楚辞：“嗯，我知道你没有生气，但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会努力改正的。”
西泽尔：“…………”
“被生气”了半天，他想了想道：“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可以了吧？”
楚辞用一只手掌撑着下巴，道：“我就是怕你不高兴。”
西泽尔轻声道：“我没有不高兴，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哎呀，”楚辞揉了揉脸颊，翻身一滚把自己卷在了被子里，道，“那今天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他像个毛毛虫似的在床上拱来拱来：“我保证不和你抢被子。”
西泽尔只得道：“好。”
他想，如果不答应，楚辞肯定又要质问他为什么，与其费尽口舌的解释，还不如直接答应他。
可是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他却一点也不想深究。这个理由足以说服自己，那就说服了吧。
楚辞从被子里滚出来，原本整整齐齐的床被他滚的一片糟乱，而他得意的想，很好，明天早上又不用自己叠被子了。
这个理由足够诱人，他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说服了自己。
至于一张床睡两个人会不会挤，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会抢西泽尔的被子……这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管他呢。
==
“占星城距离霍姆勒有远点，”艾略特&#183;莱茵道，“小星舰的里程能源可能不够支撑，我们从山茶星出发。”
这次的霍姆勒出行由埃达女士赞助了一架小星舰，因为霍姆勒没有航班，要么自己驾驶交通工具，要么等待垃圾船。但是楚辞一行人的行程不容耽误，因此就只能自己驾驶小星舰飞过去。
“我会联系感应科技在山茶星的办事处，”黛瑞亚说道，“到时候他们会带你们去星舰发射台。”
“好，”莱茵点头，“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
他们抵达山茶星的时候是早晨十时，可是气象站监测到一个小时之后山茶星坐标区域内会有一场范围不大也不小的陨石雨，可能会持续三到五个小时。
楚辞嘟囔道：“雾海气象站预报能准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西泽尔道，“一旦出航途中遇上，就只能救生舱逃难了。”
楚辞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救生舱了。”
他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艾略特&#183;莱茵好奇道：“你没睡好吗？”
楚辞道：“白天睡太多了，昨天晚上一夜没有睡着。”
西泽尔从他们俩面前经过，也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艾略特&#183;莱茵观察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不禁道：“你也白天睡多了？”
“没有，”西泽尔瞥了楚辞一眼，冷冷的道，“他自己不睡觉，非得折腾得我也不睡。”
虽然艾略特&#183;莱茵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经验丰富且很有眼色的猩红侦探，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但是人有时候就是止不住该死的好奇心，于是他斟酌着道：“不管做什么，还是要好好休息……”
楚辞凑过来：“三星酒吧里都会玩的一种牌，您要不要也试试？我觉得还挺好玩的。”
艾略特&#183;莱茵：“……”
西泽尔补充道：“你觉得好玩是因为你一整晚都在赢钱。”
艾略特&#183;莱茵平和的道：“狼人扑克，我知道。但是这种牌不是要四个人才能玩吗？”
“我叫了沈昼和阿萨尔，”楚辞道，“我们玩的是虚拟牌，下次叫上您？”
“还是算了吧，”艾略特&#183;莱茵摇头，“你们年轻人熬夜打牌还可以，我这种精神不济的中年人需要休息。”
因为陨石雨的延误，他们照常去了唐的店里，唐一见他们就惊讶道：“你们已经从霍姆勒回来了？”
楚辞无语：“都怪重焕，昨天和今天每一个人都这么问我，我们还没去！”
“前天阿萨尔来过，”唐笑道，“我还以为他会和你们一起。”
艾略特&#183;莱茵回过头问楚辞：“对了，我一直想问你，阿萨尔为什么忽然不见了？”
楚辞眨了眨眼，附在艾略特&#183;莱茵的耳边道：“因为他终于肯相信西泽尔就是当初那个打得他满星际乱窜的穆赫兰指挥官。”
莱茵沉默了一下，道：“昨天晚上你们打牌的时候，阿萨尔一定很煎熬吧。”
店里今天的生意也惨淡的不行，唐按照楚辞的要求给他做了一碗鱼丸面，楚辞坐在柜台边一边吸面条，一边问西泽尔：“沈昼提醒我给我姨通讯，你要不要也和你妈妈通讯？”
西泽尔道：“我刚离开家没多久。”
“好几个月了，”楚辞道，“而且这次我们回来之后你就要出长期任务……唔，我的面条好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
他说着将碗推到了西泽尔面前，唐闻言正要重新拿一双筷子，西泽尔却直接用楚辞的筷子夹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点头道：“是很好吃。”
唐笑道：“你们俩关系还真好。”
楚辞得意道：“那当然。”
“我和艾略特还有慕容年轻的时候也会喝一瓶酒，抽同一支烟，可惜现在……”
他感叹着，摇了摇头。
西泽尔打开终端，在通讯ID的选项上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下去。
通讯接通之后，穆赫兰夫人颇为惊讶：“唷，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想起来和妈妈通讯？”
“不是什么日子，”西泽尔照着楚辞刚才的话道，“我过不久就要去执行一个长期探索任务。”
穆赫兰夫人漂亮的眼睛嗔了嗔：“去多久？”
“三到五年。”
“这么久啊……”穆赫兰夫人叹气，“我说你怎么前些日子忽然回家来了，这又是要好几年不能回来了。”
西泽尔“嗯”了一声，忽然将通讯屏幕拉到楚辞面前：“妈，这是楚辞。”
正在低头喝面汤的楚辞闻言骤然抬头，结果被呛得一阵剧烈咳嗽，西泽尔忙给他倒了杯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你慢点。”
楚辞一口气灌下去半杯水，乖巧的对通讯屏幕里的穆赫兰夫人道：“阿姨好，我是林楚辞。”
西泽尔俯下身，在他耳边道：“我父亲比林大一点，林应该和我姑姑同龄。”
楚辞改口：“伯母好。”
穆赫兰夫人惊异道：“好漂亮的女孩子……”
西泽尔无奈：“是男孩。”
“那也很漂亮，”穆赫兰夫人打量了楚辞几眼，笑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孩子？本来要带回家里来的。”
“嗯。”
“你的任务什么时候开始呀？”穆赫兰夫人问，“如果是在年后，那新年的时候，要不要带着这孩子回来一趟？”
楚辞将手伸在西泽尔背后，使劲戳了戳他，却听见他道：“好。”
楚辞：“……”
“那就好，”穆赫兰夫人眉眼舒展开，笑得温婉和善，“到时候妈妈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哎呀，我们家已经很久没有新年的时候超过四个人了，自从你姑姑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笑意淡下去些许，轻轻的叹了一声，又重新扬起笑容对楚辞道：“到时候要回来啊，几年前西泽尔就说要带你回家里来，但他自己都总也不回来，今年你们俩必须一起回家。”
楚辞道：“好。”
“对了，”穆赫兰夫人问，“我要怎么叫你呢，有没有小名之之类的？”
楚辞看着她，像是隔着时间的河流，看见几十年前，年轻的老林和他的朋友们。
“林，”他说道，“或者小林，都可以。”
穆赫兰夫人眼底浓重的情绪一闪而去，停顿了一下，才道：“好。”
黛瑞亚为他们选择了一架型号很老的星舰，因为霍姆勒没有港口和接引员，并且受异常磁场和辐射的影响，一旦进进入这颗星球的引力圈，所有电子设备和智能终端全部失效，只能选择手动驾驶，而降落的时候坠毁的可能性极大，这架小星舰虽然也有自动驾驶模式，但却更适合手动驾驶，可谓去霍姆勒的最佳选择。而且这种老型号的星舰，就算坠毁了，也不会心疼。
但是出发之前，因为谁来驾驶星舰，他们产生了一点点分歧。
艾略特&#183;莱茵在得知西泽尔会驾驶星舰之后就建议他来驾驶，但是楚辞觉得应该由自己来驾驶，一翻表决之后他二比一败北，坐在舷窗边生闷气。
莱茵悄声对西泽尔道：“林驾驶星舰的风格比较……自由狂野，我建议以后能不坐他的交通工具，就最好不要坐。”
楚辞阴恻恻道：“我听得见。”
艾略特&#183;莱茵立刻假装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但是看了几秒钟之后又放了回去，沉沉叹了一口气。
三个小时之后，小星舰的视野中已然可以看见霍姆勒的轮廓，在深黑的宇宙远空中，一团血红的雾气缠绕着，等到距离近了才发现，那红像是陈旧了，或者掺进去时什么杂质，泛着浓郁的、斑驳的黑。
仿佛一团发黑的血污。
小星舰逐渐靠近那团黑红的雾，进入它的引力圈，然后仪表盘和其他晶屏上的数据就开始剧烈跳动，接着逐渐闪成一段一段的灰白雪花，最终完全归于空白。
，西泽尔将精神力网撤出，切换成手动驾驶，可星舰的引擎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整个舰舱都开始剧烈颤抖，靠近舷窗的楚辞看到机翼正在不断的解体、脱落，而星舰在空中不受控制的翻飞旋转，就像是一只喝醉了的大鸟。
“准备跳伞。”西泽尔冷静的道。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拿出伞包背好之后就都等待在了舱门边，星舰的高度不断下降，到了某一刻，西泽尔松开了操纵杆，也背上伞包摇摇晃晃的走到仓门边。
可是舱门打开的时候，猛烈的飓风灌进来，舰舱内没有固定的东西瞬间被卷了个无影无踪，艾略特&#183;莱茵的神情凝重起来，他大声道：“坏了，我们遇上了风暴天气！”
西泽尔皱眉道：“这种恶劣天气跳伞很危险。”
“不跳更危险！”
“真倒霉！”楚辞喊了一句，拉下防风镜和隔离面罩。
“这样跳下去肯定会分开，如果相隔距离过远，就明天下午在乌拉尔巷汇合！”
三朵渺小的伞花投身到灰黄色混沌的天地中，一瞬间，就被席卷的大风吞噬。小星舰依旧在空中顽强的飞行，它的机翼只剩下一节光秃秃的机械板。大概几个之后等到风暴停止，它就会变成霍姆勒无数被人丢弃的垃圾中的一员，在这颗暗无天日的星球上，等待腐朽，或者死亡。

第298章 活着
“我觉得一定是，我们可是在丹尼尔斯学院附近发现她的。”
“你真的相信那个传说？”
“为什么不相信？”
“那只是个传说而已……”
“可是你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吗？”
另外的人一时语塞，似乎无从反驳。
“要我说，她一定就是科罗纳人。传说是真的，丹尼尔斯学院以前就是有科罗纳人。”
楚辞的意识已经清醒了，却依旧闭着眼。
脸上的隔离面罩没有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恢复意识，他头脑昏沉，像是灌进去一吨冰冷的水。精神力场的反应也很迟钝，刚才那两人的说话声就像是隔了很远传过来，夹杂着梭梭的风声。
他的记忆停留在跳伞之后的十分钟。
哪怕是正常天气跳伞都有百分之五的可能性发生危险，更别说极端恶劣天气。跳伞之后没多久他就被卷入了一股飓风之中，伞线断裂，加速器失效，在几万米的高空沉浮，犹如渺小尘埃。
对于空中最后的印象是高速下坠，而身体逐渐恢复的感觉告诉他，这一刻他能活着，已经是无比幸运。
“你说……她不会死了吧？”
“不是还有呼吸吗？”另一人说着，伸手在楚辞鼻端探了一下，“可是很微弱，我们要在她死之前把她送到奥克利的领地去。”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行，万一她根本就不是科罗纳少女怎么办？”
“就算不是，她的脸蛋也足够漂亮，”那人斩钉截铁的道，“我不信这颗星球上还有比她更美丽的！”
“可是风暴还没有完全过去。”另外一个人嘀咕道，“我真怕等风暴过去，她就死了。奥克利可不需要一具美丽的尸体。”
“她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
“竟然还能活着……”
楚辞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脸颊似乎贴在地上，冷冰冰的硌人，面前却飘荡着暖意，那股糊味大概是火焰烘烤的某种食物，只是闻起来并不让人觉得有食欲，反而有些腥臭欲呕。
最先恢复的是心脏的触动，但是心跳就像是进入了休眠模式，缓慢得吓人。血液沿着心脏流淌到身体的血管之中，于是他感受到了身体的疼痛，一开始还是麻木的钝痛，慢慢慢慢就变成了烈火灼烧一般，尖锐的、不可忍受的剧烈痛苦。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浸出冷汗，水分正在流失，可是他无法动弹。
他试着睁开眼睛，冷汗似乎流淌过了某一处伤口，疼得他连咬紧牙关力气都没有。疼痛大大影响了精神力场感知的准度，又或者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精神力场感知，他模糊的知道这是一座四方的小楼，外面的风暴尚未停止，垃圾碎屑四处乱飞，不见天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两人开始啃食腥臭的食物，一时间咀嚼撕扯声和吞噬一般的风声相合，竟然有一种诡异阴森的气氛蔓延开来。两个人吞咽的声音逐渐停止了，火焰温度慢慢冷却下去，一个人忽然道：“看样子，我们天黑之前到不了七区了。”
“风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可是如果等到明天，”另外一人停顿了一下，目光挪移到旁边的楚辞身上，“她恐怕坚持不过今天夜里。”
“我们没有药品给她治疗。”
最先出声的那人咕哝着，语气颇为惋惜：“把她献给奥克利可以换不少赏金来着……那既然这样，在她死之前就还是归我们的，不能浪费了这张脸。”
另一人暧昧得笑了起来，他跟着吐了一口唾沫：“老子只在几年前遇到过嫩的，不过也是别人玩剩下的，没尽兴就死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的同伴大声道：“你可悠着点，这个也快死了……”
这人说着，往火堆里倒了一点可燃的油脂，火焰又重新明亮起来，照亮两个人黧黑的脸孔，眼瞳里充盈着僵直的贪婪。
他伸出了手，这只手的影子被火焰照射，投影在脏污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放大，犹如一片流动的、粘稠而阴暗的水。
这摊水蔓延到火堆旁边，一动不动安静如死尸的楚辞身上，就在它要触碰那片沾血的衣襟时，楚辞一直平放在身侧的右手臂忽然抬起，扼住那只手的手腕往前一拽，那人的身体猝不及防的前倾跌倒，压在楚辞的腿上，而楚辞碰了一下靴子脚尖，鞋底弹出一段刀刃，他用尽力气翻身，将那段刀刃踢入那人的后劲。
温热的血迸射出去一道鲜红的弧线，落下去的时候浇得火焰黯淡了一瞬，那人的同伴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
第一颗子弹打中了楚辞身旁的柱子，灰屑扑簌簌的往下掉落，楚辞靠着柱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同伴见他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便慢慢的走近过来，黑暗的影子笼罩在楚辞头顶，他抬起枪。
砰！
同伴的的身形定格了一瞬，随即左右摇晃了两下，“咚”一声栽倒在楚辞身旁，双目圆睁，头颅之下蔓延出一片殷红血迹。
楚辞眯了眯眼，火光缭绕之下，昏暗的楼梯口逐渐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人影，随着他的靠近，那影子不断缩短，最终变成矮小如侏儒一般，他走到了火堆旁。
楚辞没有办法抬头，只能看到他卷起的裤腿之下是一双沾满了泥泞，已然看不出颜色的皮靴，他弯下腰捡走了那两人掉落在地的□□，又折回来，蹲在了楚辞身旁。
他伸手抬起楚辞的下巴，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楚辞也看清楚他的脸。
是个从未谋面的陌生家伙，身形挺拔，穿着防风服，头发被风吹得朝天支棱，脸上戴着隔离面罩，面罩缝隙里钻满了尘沙。
“你是什么人？”这人问道，语气颇为好奇。
和外面肆虐怒吼的风暴比起来，他的声音非常清朗，楚辞猜测他年纪应该不大。
楚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里似乎充满了淤积的血，根本无法发声。
“不想说？”年轻的不速之客起身，将两具尸体挪远，又折回来坐在了火堆旁，拿出从尸体身上摸出来的燃烧油脂往火堆里倒了一些，火焰立刻升腾高涨，小楼内明亮起来。
风的呼号并未减轻，这座小楼只有一扇窗户，但是被一个破旧的柜子挡起来了，丝丝缕缕的风裹着尘沙钻进来，在窗户口积成小堆的锥形山脉。
“不想说就算了，”年轻人拿下了隔离面罩抖了抖，泥沙簌簌的落在他脚边，他抖了一会，忍不住回过头，借着愈发明亮的火光再去看楚辞，“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在这颗破烂星球上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半晌，不可思议的喃喃：“你竟然还活着……”
风吹着火舌和楚辞的头发飘往同一个方向，而顺着他漂浮的、细微的头发丝往下看，就能看见，从他的腰侧到后背横插进去一块巨大而尖锐的铁质事物，似乎是某种机器的外壳，从中间截断了，犹如一条卷刃一般，要将他的身体切成两半。
血流犹如潺潺的小溪，在地上蔓延成细长的蛇，不一会就爬到了火堆跟前，年轻人慢慢抬起脚，将那缕细长的血液碾了碾，他抬起脚时，地上剩下一片黑红的图案。
他震惊的看着楚辞半晌，又坐回了火堆旁：“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禽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放心，在你死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会陪着你。”
楚辞依旧没有答话。
年轻人拿掉了满是灰尘的手套，自顾自道：“我会给你收尸，对了，你想埋在什么地方？太远可不行，最近风暴频发，太远的话，指不定我们俩都得葬送在去你理想墓地的道路上。”
“唉，到时候你都已经死了，还说什么葬送不葬送？”年轻人叹气，“真可惜，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是你不死，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当我老婆。”
楚辞：“……”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现在只觉得吵闹。
他眼中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为什么遇到的人一个一个都话这么多？
年轻人还在不停地叭叭叭：“反正你都要死了，让你死得明白点是我对一个死人最大的尊重。我是个拾荒者，我叫查克，是从六区来的，不过我不经常待在六区，其他的几个区我都去过，除了十一区，你也知道，那里距离‘漆黑之眼’太近了。”
美丽的事物总会吸引人的眼球，他说了半天，再次忍不住偏头去看楚辞的脸，然后惊奇的觉得，自己竟然在这个濒死的少女脸上看出一些不耐烦。
“不会吧，”叫查克的年轻人抓了抓满是灰尘的头发，“你还有意识？”
楚辞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真的还有意识？！”查克惊得从地上跳起来，“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查克凑过去到他面前，小声道：“你要是能听明白，你就眨眨眼。”
楚辞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查克像见了鬼一样光速退远。
“不应该……”他慢慢靠近火堆，刷一下捡走了自己刚才掉落的战术手套，动作有些忙乱的戴好，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楚辞松了一口气，可是没过几分钟，他竟然又回来了。
“你……”查克没有戴隔离面罩，满是灰尘的眉头仅仅皱着，“你还活着，对不对？”
他咽了一口唾沫：“可我如果把你背上那个东西□□，你会不会死？”
他目光凝重的看了一眼横切进楚辞脊背里钢铁卷刃，跑到角落里扒下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自言自语似的道：“这么长的伤口肯定要缝合，但别说是我，就算是整个霍姆勒也很难找到会缝合的医生和器具，所以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运气了。”
查克小心翼翼的将楚辞抱起来侧放在火堆旁，火光映照之下，钢铁锋利的边缘刺破他的衣物，埋入白皙的皮肤之中，猩红血肉翻卷，边缘凝结着黑红血污，随着楚辞缓慢的呼吸，血污徐徐流动着，浸入已经湿透的衣服布料。
查克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剥下来的衣服用力抖了抖，裹在伤口边缘，然后两只手捏住钢铁零件外壳，捏住又放开，复又捏住，他干脆闭上了眼睛，然后用力一拔！
温热的液体溅了他满脸，淅淅沥沥的流淌在他嘴唇上，舌尖已经尝到了猩甜的味道，查克连忙将手里的铁刃扔出去，扒拉过来一件衣服压在楚辞的伤口上，可这似乎无济于事，奔腾的血流瞬间就将衣服浸透，然后楚辞开始剧烈的咳嗽，查克声音崩溃的道：“别咳了，你的血要流干了！”
接着，他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止血凝胶。”
查克愣了一下，慌忙的看向楚辞：“什么？”
楚辞的嘴唇一张一合，不断的涌出血块，查克费了好大力气，才听清楚他说的是：“左边口袋。”
查克忙乱的伸手去摸他左边的口袋，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口袋的位置，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小盒子，他拿过来凑到楚辞面前：“是不是这个？”
楚辞看着那个原本是白色的小盒子笑了一下，缓慢摇头。
“那你还笑……”查克咬着牙再去找，终于找到一个透明柔软的密封袋，他满手是血的拿着密封袋，“怎么用的？”
楚辞呕出口里的血浆，断断续续的道：“把血……擦干，倒……上去……”
“这怎么能擦的干净？”查克碎碎念的说着，用牙齿撕开密封袋，拿了一件衣服吸走了伤口上的血，在下一波血涌出来之前，迅速地将密封袋里凝胶倒在伤口上。
那道横贯肩膀到腰侧的伤口实在太深太长，一袋止血凝胶根本不够，查克“呸”一口吐掉撕扯下来密封袋，眼看着浸出来的血已经淹没了止血凝胶，焦急的问：“还有吗？”
楚辞声音低微地道：“没有。”
“那，”满手满脸都是血查克愣了一下，道，“你是不是，还是会死？”
“也许。”楚辞说。
查克沉默着，将最后一件衣服撕扯成布条，一圈一圈缠绕在楚辞的伤口上，又脱下自己的防风服铺在地上，将楚辞放了上去。
火焰依旧明亮着，外面昏黄的天色却愈发黯淡下来，风声轻了。
封闭的室内只剩下毕毕剥剥的火焰燃烧声和浓重的血腥气，查克忽然道：“我刚才拔那个玩意的时候，你没有叫出声。”
而一直隔了半晌，楚辞才回答：“你的名字真奇怪。”
查克疑惑道：“我的名字哪里奇怪？不是很普通吗。”
楚辞问：“你知道查克拉吗？”
“我不知道，”查克皱眉，“那是谁，和我同名？”
楚辞微弱的笑了一下：“就当是吧。”
查克抿着嘴唇想了一会，认真的问：“你想埋在哪？”
楚辞：“……”
“那么严重的伤，就算能缝合，你活下来的几率也很小，”查克说道，“你的那个凝胶只有那么一点点，连血都止不住。”
“每隔二十四小时要换一次。”楚辞说道。
查克点头：“那也得你能再活二十四个小时。”
“……”
因为身体无法动弹，楚辞的目光也就无法环顾到整座小楼，他只能看见自己眼前的三寸地面，被火光映照成彤红一片。
不论是查克还是刚才那两个人，都没有提及其他东西，就说明他的背包在坠落的过程中遗失了，应该距离自己掉落的地点不近，否则那两个人怎么会没有捡到。
背包里有药品和足够的止血凝胶，可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去寻找，别说去找丢失的背包，他现在就是站起来都很艰难。
剧烈的疼痛燃烧着意识，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但是他知道现在是最不能睡着的时候，一旦入睡，可能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时候了。
“你想把我埋在哪？”他问。
查克抿着嘴唇想了一下，道：“一区吧，那里是整个霍姆勒最干净整齐的地方。”
“现在是几区？”
“六区和七区的交界线。”
“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可能是七区的奴役民。”
楚辞疑惑：“什么叫奴役民？”
“就是给别人做苦力的，霍姆勒的人分成几种，生意人、帮派人士、拾荒者、猎人，外来者，还有其他独行者和最底层的奴役民，一般都要依附于某个大帮派或者长老会才能活。”
查克解释完，忽然道：“你是外来者？”
楚辞“嗯”了一声。
“你竟然真的是外来者，”查克似乎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外面的世界再差也不会比这里差，你们这些外来者为什么要来霍姆勒？”
“有事。”
查克嘲讽的笑道：“谁会来这个破烂地方办事？”
他说完看着楚辞，而楚辞满脸冷漠：“我。”
查克：“……”
“那两个奴役民捡到你，可能会在你死之前把你送给某个大人物，”查克道，“来换取一笔赏金。”
“我听见了他们的交谈，”楚辞道，“他们要把我送给奥克利。”
“奥克利，七区的老大。”查克点头，“看来他们确实是奴役民。”
“他们还提到了丹尼尔斯学院。”
查克愈发惊讶起来：“他们去过？”
“嗯。”
“这两个家伙胆子可真大，”查克“啧啧”的道，“为了钱不要命了……”
“丹尼尔斯学院是什么地方？”
“是霍姆勒的监狱，”查克用一种尽量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如果是平时，楚辞一定能听出他语气中极其细微的颤抖，“长老会搞的，霍姆勒最可怕的两个地方之一。”
他顿了一下，道：“你知道另外一个是什么吗？”
“‘漆黑之眼’？”
“对！”
楚辞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就像是沉入了深海，冰冷而没有边际的浮动、游弋，最终泡沫般消散。
他咬了一下舌尖，可这样的疼痛不及他身体上毁灭般的痛苦，可即使是那样毁灭般的疼痛，也不能让他继续保持清醒。火光影子在他面前的地上交缠、萦绕，犹如他混沌的意识，最终都要消弭一般。
火焰的光影往前蔓延，是刚才被查克踩断的血液河流，此时已经在火焰的烘烤之下干涸了，干枯的血迹的河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白盒子，是刚才查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来的。
他道：“帮我捡回来。”
查克疑惑的东张西望，目光最后才停留在年沾满了血的小盒子上，俯身过去将它捡了回来。
“打开。”
所幸盒子是密封的，里面装的东西依旧洁净，查克看着里面白色药片，讶然道：“这是什么？”
楚辞轻声道：“是特效药。”
查克将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立刻捻起一片放在楚辞嘴里。
其实楚辞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他甚至感受不到药片在他口腔中缓缓融化，然后伴随着血水一起流入喉咙，汇聚到身体不可磨灭的疼痛之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特效药，只是一盒消食片而已。
他闭了闭眼，想起很久之前他和西泽尔分离，分离又重逢，这个奇怪的习惯却一直保留至今。
楚辞费力得睁开眼睛，问查克：“他们还提到了科罗纳人。”
“对，”查克所有所思的道，“这样看起来，他们是将你当成了科罗纳少女，七区的老大奥克利对科罗纳少女非常痴迷，据说最早的时候他本人就是个人贩子，专门贩卖科罗纳人。”
“可你应该不是吧，”查克看了一眼楚辞充血的眼睛，“科罗纳少女的眼睛都是银灰色，你的眼睛黑色。”
“传说，”楚辞说话的声音只剩下低微的气息，如果不是因为外面风暴渐止，而小楼里只有他们两人，查克可能根本听不清楚他的话，“丹尼尔斯学院有什么传说？”
“什么传说？”查克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恍然道，“哦……丹尼尔斯学院，其实也不是什么传说，就是在长老会将那地方划成监狱之前，据说科罗纳人在那里聚居，后来就被捕杀完了。”
“但是现在又有人说，科罗纳人的后裔依旧生活在那里，只是一般人找不到他们。”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怕死的人总是想要过去碰碰运气，希望可以找到科罗纳人，然后抓他们去卖钱。”
“丹尼尔斯学院不是已经成为监狱了吗，科罗纳人还怎么住在那里？”
“那里很大，”查克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非常大，监狱只是其中的一座城堡。”
“也就是说，”楚辞深深呼吸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仿佛感受不到氧气的存在一般，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强忍着道，“那里的人很少。”
“对。”查克点了点头，有些不忍的劝道，“你不要说话了……”
“我的背包可能……掉落在那附近，黑色，银锁扣，有三角标志。”楚辞喘着气，“里面有药和食物，也许还能找到。”
“你是想让我去找那个背包？”查克问。
楚辞低低地“嗯”了一声。
“先不说丹尼尔斯学院非常大，要找一个背包，这不就是大海捞针？”查克叹道，“就算我找到了，你能活着等到我回来吗？”
“而且，”他玩味而短暂的笑了一下，“你怎么就确定，我找到背包还会回来救你？”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相信你。”变幻的火光在楚辞漆黑的眼眸中燃烧，“我要活着，我必须活着。”
风声彻底停了。
“好。”查克站起身，“不管我能不能找到，二十四个小时内我都会回来。”
他怜悯的看了一眼楚辞，道：“给你收尸。”
说着，他往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却又折回来，道：“就埋在一区吧？”
楚辞笑了笑，道：“好。”
查克走下了楼梯，推开被沙尘掩埋的门扇。
风暴真的停息了，一般每个区的交界处都不会有什么住民，因为不留神就会越界，而有归属的奴役民越界，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四方小楼距离丹尼尔斯学院不算远，否则那两个奴役民也不会在捡到楚辞之后就在这里躲避风暴。
就像查克所说，丹尼尔斯学院附近的人很少，因此他很早就注意到了那两个人，一路尾随到此，如果不是因为中途风沙阻拦，他耽搁了一段时间，应该能更早的救下那个少女。
救下她，然后呢？
她已经快死了，毫无价值。
而且……查克的神情凝重起来，她在那样致命伤的情况下还能杀掉意图不轨的奴役民，那么她痊愈的状态下，恐怕实力不俗。
可惜她就要死了。
在查克的认知里，没有人能在毫无救治的情况下阻止生命的流失，就算是自己找到了背包又有什么用？
他叹了一声，戴好隔离面罩，飞快的往丹尼尔斯学院的方向跑去。
风暴过后，不论是垃圾山还是残留的幸存房屋上都落了一层厚重的泥沙，原本就狭窄的道路此时更是变得难以捉摸，好在查克是个拾荒者，早就已经习惯了霍姆勒的地貌，他深一脚浅一脚越过两座垃圾山，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丹尼尔斯学院的轮廓。
霍姆勒这颗星球已经覆灭了许多年，但是某些地域名词却依旧保持了原本的模样，比如丹尼尔斯学院，据说这里曾是整座星球的最高学府，这么几百年过去，哪怕它已近毁得不剩多少，哪怕它已经别颠覆，从充满希望的学校变成了禁锢自由的监狱，可它的名字依旧未曾改变。
查克出生在六区，对于丹尼尔斯学院可谓再熟悉不过，他站在垃圾山上，望着那座被铁蒺藜围起来的城堡，心中逐渐萦绕起淡淡的恐惧。
没走多久遇上了一个同行，他们不认识，但那人叫住了他：“嘿，你要过去吗？”
查克回过头：“什么意思？”
“八分格，我告诉你答案。”那人说道。
八分格就是一块压缩能量块的八分之一，他们会将压缩能量块分成均等的十份、八份或者五份，用十分格、八分格、五分格来称呼它们，形同一般等价物的度量单位。
而八分之一的能量块如果被查克咽入腹中，差不多可以维持他一天的生命。
查克道：“十分格。”
那人纠结了一下，点头：“成交！”
查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锡纸包裹的小块扔过去，那人接住后放在鼻子跟前闻了一下，道：“中午有新犯人送过来，我看见了，是长老会的车，他们亲自送过来的，现在的守卫平时严一倍。”
这确实是个等价的信息。
查克说：“谢了兄弟。”
那人挥了挥手，很快消失在起伏的垃圾山中。
查克换了一个方向。
丹尼尔斯学院确实很大，查克用了五个小时才走完它一半的轮廓。蹲在一个塌陷的门洞之下，查克想，那个少女也许已经死了，尸体都凉透了，找到背包又有什么用？他又安慰自己，她说背包里有药品和食物，如果背包找到了，而她也死了，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将里面的东西据为己有？
可是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查克又找了一个小时。
眼见着搜寻的范围距离监狱城堡越来越近，这里除了他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查克心中一阵焦急，刚才那个人已经说了，今天的守卫要比平时多，万一被发现——
他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就在他刚才走过去的，已经塌陷的拱门之下，晕红色不详的天光弥漫，那个小黑点上，却似乎反射出一点冰霜般的银。
查克的心脏一阵狂跳。
四下无人，只有他知道那是什么，少女没有骗他。
他飞奔过去，果然是一个黑色的背包，卡在拱门废墟的空隙里，上面落满了灰扑扑的泥沙。
查克费力地将背包拎出来，就像少女说的，银色锁扣，三角标志，不会错。
他原本以为这背包上会有密码锁之类的，可是没有，只要按下那个银锁扣，背包就会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装着各种生存物资和武器，甚至有些东西查克从未见过，但却透着霍姆勒这个垃圾星球不会有的精致和规整。
查克将背包背好，就在他满心雀跃要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东西放下，滚。”
查克心头一凉。
他慢慢抱着头蹲下，任由身后的人将背上的背包剥走，背包的带子从他手臂上套下去，被他的战术手套勾了一下，而就在这一瞬间内，查克手肘一弯，背包的带子退回他的臂弯处，他反手再一抡，沉重的背包在他手臂上荡了一圈，然后飞了出去，“砰”一声落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
查克往前一扑，可是身后那人的动作比他更快，横过胳膊卡在查克的脖颈上，他霎时间无法动弹，肺腔里的空气逐渐稀薄，而喉咙却被锁住，查克使劲抓着那人的胳膊，双腿踢腾着挣扎，可却似乎无济于事。
他挣扎的动作逐渐迟缓，身后那人似乎也放松了警惕，查克抓住机会用肘部重击身后那人的腹部，一下，两下，三下。可是除了第一下让他感觉脖子上力道稍微有所放松之外，其余不论他如何击打那人都无动于衷，查克再次被严重的窒息感所包围。他感觉到血液倒涌，开始充斥进头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在摇晃，他大张着嘴，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空气，唾液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淌下来，他翻着眼白，停止了挣扎。
那人放开了他，看着不远处背包露出十足贪婪的笑容，但这笑容牵动了腹部刚才被查克重击的疼痛，他不得不弯下腰去，迫不及待却又疼痛难忍的朝背包靠近。
他的手指刚碰到背包的带子，就感觉到头顶似乎震荡了一下，紧接着，尖锐的疼痛从天灵盖开始一路向下传递，他甚至来不及出声尖叫，后脑勺就又挨了一下。
血流和脑浆飞溅，他倒了下去。
查克扔掉手里的石头，捂着脖子开始猛烈的喘息。
一直用了好几分钟他才终于将气息喘匀，慢慢提起背包搭在肩上，低下头，地上已经少了半个脑袋的尸体，就是刚才卖给他消息的那个同行。
查克呲牙裂嘴的摸了摸脖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丹尼尔斯学院。
这次他换了一条路走，快速离开丹尼尔斯学院的范围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天已经黑了许久，夜晚的霍姆勒非常危险，他必须赶紧返回四方小楼。
可是……回去？
查克缓慢的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脊背上巨大的背包。
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他离开的时候少女伤口的血都没有止住，那么严重的伤，几乎将她砍成了两半，她还能活吗？
一定活不成了吧。
说不定她的尸体早就凉透了。
这个念头在查克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次。
她已经死了……不要回去了……
只要不回去，这些物资就全部是他自己的，没有人会知道。
这是他拼了命、差点死掉才拿到的，为什么还要还给别人？
可是她想活着。
查克想起她眼中燃烧的火，像是有滚烫的温度，她只是想活着而已，那是查克从小到大的唯一愿望，活着。
他转身往四方小楼的方向飞奔而去，迎着冷硬的夜风，心里不断祈祷，可千万，要活着啊。
……
他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但当他看到四方小楼的那一刹那，查克心中充满了忐忑和期望，他推开门进去，发现门扇上他放的绳条还在原位，说明他离开的期限并没有人来过，少女也没有出去。可是楼上的火光已经没有了，尽管他走的时候将燃烧油脂全部倒了进去。
查克大步上楼，火堆果然只有一些余烬，而躺在冰冷火堆旁边的少女，身下蔓延着一小滩深红色似乎已经凝固的血，而他走近的时候，看见少女面容惨白，连眼珠都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没了呼吸，像一具苍白的、毫无生机的人偶。
查克慢慢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去试探少女鼻端的呼吸——
“我还没死。”
查克吓得往后趔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长舒了一口气，骂道：“你有病吧，吓死我了！”
楚辞一动不动：“啧，胆子真小。”
“我他妈的，”查克一边喘气，一边将背包从背上卸下来，又从口袋里掏出燃烧油脂倒在火堆上，“我他妈的就不该跑这么快回来救你，你死了也活该！这个时候还有恶作剧的心思……”
火焰重新生长起来，小楼的光线逐渐明亮。
“真的找到了？”
“废话。”查克骂骂咧咧的的打开背包，皱眉，“现在我要怎么做？”
“找止血凝胶和融血剂，”楚辞轻声道，他的声音开始发哑，仿佛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我感觉得血好像止住了，但是止血凝胶里蓄积的坏血要赶紧清除掉，不然会发炎。”
“融血剂是什么样子？”
“透明针剂，上面有名字。”
查克按照楚辞说的，将他伤口原本的止血凝胶清楚，重新上药，清理，再放上止血凝胶，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并给他换了一件干净衣服。
收拾好这一切之后，查克觉得自己满头大汗，就像是经历来一场劫难。
他不是没有见过别人受伤，但是这样近距离挖除腐坏的血块和脂肪，还是第一次。那场面太过血腥，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美女的赤露身体。
查克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再也不想看见任何和血肉有关的东西了。
在旁边休息了一会，他看见角落里两具尸体，觉得越看越不顺眼，于是决定将他们搬到楼下去，可就在他将其中一具尸体翻过来时，蓦然看见，这尸体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黑点。
他凑近了看，发现那是一截金属箭矢的尾巴。
查克霍然回头看向躺在火堆旁的少女。
这个怒移民的死并不是因为自己开枪，而是因为心脏中箭……是她。
哪怕自己不出手，她依旧可以在这样重伤的情况下，杀掉那两个奴役民。
这太可怕了。
查克觉得刚才满头的热汗瞬间蒸发，浑身发冷。
他默默的将尸体搬下楼，坐回了火堆旁边。
楚辞奇怪道：“你不是话很多吗，为什么忽然沉默了。”
“没，”查克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我就是觉得，你真厉害，这么重的伤还能一直保持意识清醒，如果是别人，说不定早就因为痛苦而放弃了。”
“而且，”他偷偷看了一眼楚辞的脸，下意识呢喃，“哪有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嗯，就是胸有点平。”
楚辞：“……？？？”

第299章 荒原猎人
楚辞懒得理会他，查克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念了许久，见楚辞根本不搭理他，只好悻悻的闭上了嘴，没意思的靠在柱子上烤火。
霍姆勒夜晚和白昼的温差大得惊人，夜幕降临几个小时之后，空气中仿佛冰霜席卷，连细微的水蒸气都凝结成了冰晶。四方小楼中虽然避风，却并不能阻挡低温，潮湿的空气之下，燃烧油脂消耗得尤其快，查克不停地掀起袖口去看手腕上一块老式指针手表，焦急的等待白昼到来。
后半夜，外面开始下雪。
霍姆勒的雪是灰黑色的，低沉压抑、血红氤染的夜空中，灰蒙蒙的硕大雪片像是斑驳的霉菌，一层一层覆盖了这个已然病入膏肓的星球。
但这还不是查克最忧心，因为在第一片雪花降落之前，楚辞就开始发烧。
他原本苍白的脸颊逐渐变成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不断浸出细密的汗水，可是查克伸手一摸，却发现那层汗水冷的像刚融化的冰。他没有办法，只能将原本装止血凝胶的密封袋里灌满水，折起来放在外面冻成冰，然后再拿进来给楚辞降温，一直到天快亮，发热症状才逐渐退下去，但是楚辞依旧没有醒来，而且呼吸越来越微弱。
“不会吧，你不会这个时候死了吧？”查克呆呆的自言自语，“现在这个天气，别说把你带去一区埋了，我就是回家都怪困难，也知道这天气要持续多久，昨天是风暴，今天又下雪，我怎么这么倒霉。”
这个时候火堆已经熄灭了，因为不论是那两个奴役民，还是查克自己随身携带的燃烧油脂都已经消耗殆尽，可是外面的雪却越下越大，查克刚才去换冰袋的时候，发现楼下那两具尸体已经被冻成了乌青色。
没有火堆，他只能在原地蹦蹦跳跳来保证自己的血液流通顺畅，可是活动就会消耗体能，他身上也没有携带多少能量块和营养剂，如果天气不尽快放晴，他的结局要么是冻死，要么是饿死。
查克低头看了一眼楚辞，有些安慰的想，就算要死，也还有一个美女陪着，不算坏。
就在这个时候，楚辞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皱眉，道：“好冷。”
呵出来热气瞬间凝成一片白霜。
查克打着了冷战，磕磕巴巴的道：“下，下雪了，燃烧油脂用完了，只能等，等风雪停。”
楚辞无奈道：“包里有。”
查克瞬间一蹦而起：“你不早说！”
“哦你一直晕着，那没事了，是我太蠢。”
楚辞暗道，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蠢。
他手脚并用的爬到背包旁边埋头去翻找，当终于从角落里找出一大罐燃烧油脂的时候，查克差点喜极而泣，当火苗重燃的那一刻，他看上去恨不得钻进火焰芯里去。
“这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虽然重新燃起了火堆，但查克脸上依旧带着忧色：“就算停了，积雪估计也一时半会融化不了，路肯定都被雪堵住了。”
“如果今天要过去乌拉尔巷，是不是基本不可能？”楚辞问。
“把‘基本’去掉，”查克低头看着他，“就是不可能。”
他拨弄了一下火堆，继续道：“六区距离三区本来不算远，天气好的时候三四个小时就能到，但是雪现在还没有停，你用三倍的时间都过不去。而且按照你现在的情况，没准乌拉尔巷还没有到，你先死了。”
楚辞：“……”
他无语道：“你为什么总是锲而不舍的诅咒我死。”
“因为你看上去不像是能活下来的样子，”查克盘腿坐着，双手撑起下巴，“你凌晨的时候发烧，烧得像个火球，我都怕你自己燃着了。”
他说着说着思维就开始发散：“不过，要是你燃着了，我就不用冻死了，对吧？”
“……”
查克见他一脸冷漠，“嘿嘿”笑了两声，道：“开玩笑呢。不过你好像烧糊涂了，还管我叫哥。”
楚辞道：“我不是在叫你，我是在叫我哥。”
查克：“哦。”
失望。
楚辞偏过头，看向被破木板挡起来的窗。
狭窄缝隙之中可见一线阴沉天空，迷蒙、凛冽，雪花如同大片撕碎的灰鼠的毛，遮天蔽日的降临下来。
他肯定没有办法按照约定在今天天黑之前抵达乌拉尔巷，不知道莱茵先生和西泽尔现在境况如何，总不会比自己更差了吧。
“你扶我去窗边看一眼外面。”楚辞说。
查克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向往自由了吧？”
楚辞：“……闭嘴。”
虽然查克满脸不赞同，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起来，去楼下敞开的窗户边。
风雪迷蒙，严寒的风瞬间就将两人的嘴唇冻得乌青。
回到火堆旁，楚辞若有所思的道：“风雪大概要快天黑才能停。”
查克讶然：“你怎么知道——你能看出来？”
楚辞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可你不是外面来的吗？”查克愈发惊讶，“连我都不会看天气变化，我们村子里只有我爷爷辈的老人才能看得出来，而且也不是每次都准。”
“我以前来过霍姆勒，”楚辞说道，“就是那个时候，跟着一位长辈学的。”
“来过？”查克嘟囔道，“都来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来第二次，这地方还不够糟糕吗？”
“因为有时候。”楚辞顿了一下，道，“而且，外面的世界不见得就能比霍姆勒好哪里去，说不定会更糟糕。”
“不可能，”查克摆摆手，“我们村子里也有外面来的人，他说外面根本有这样的天气，早晨还是晴天，晚上就开始下雪；外面也不会到处都是垃圾，外面的人不靠捡垃圾生活，也会有比□□厉害一百倍的武器。”
楚辞沉默着。
可是外面，也会有毫无根据毁掉一整颗星球的魔鬼，他手中所操控的，就是一种比□□厉害成千上万倍的武器。
所以根本无法言说，到底是霍姆勒更恶劣，还是外面的世界更让人恐惧。
也许幸运者一生都安居乐业，而不幸者，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天黑的时候雪停了，我们能离开这吗？”楚辞问。
“恐怕不行，”查克看着火堆又未低靡下去，只好再次往里倾倒了一些燃烧油脂，“夜晚的霍姆勒很危险，而且刚下过雪，路不好走。”
“难道还要再等一晚上？”楚辞自言自语似的道。
“其实走夜路也不是不行，”查克皱起眉，“但是我不能确定，雪天木原通道会不会开启……我的通行码还是上个星期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更换。”
“我们去什么地方？”
“回家啊，”查克理所当然的道，“这场雪下得这么厉害，积雪融化之前我不会再出来工作了——等等，我要回家，你怎么办？”
楚辞理所当然的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查克“嘶”了一声，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那我要怎么和我爷爷解释，难不成说你是我老婆？”
楚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可以啊。”
查克光速改口：“算了，算了，我就说说，你别当真。”
“我有压缩能量块，”楚辞指了指背包，“不会白白消耗你们的物资，放心。”
查克摸了摸下巴：“可要是你死了，你的东西不也就是我的了吗？”
楚辞：“……我不会死。”
查克：“啧，那可不好说。”
“少废话，快想想如果木原通道没有开，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哦哦，”查克从角落里找出来一根锈渍斑斑的铁丝，在地上划拉，“这是七区，这是丹尼尔斯学院……这是六区，六区和七区之间隔着木原通道，木原通道也是六区境内唯一一条完全安全的通道，如果通道没有关闭，我么可以从这里进入，然后这么走……”
他娴熟的画了几个拐弯，也不管楚辞能不能看得懂，就道：“就可以到我们村子了。”
“如果通道关闭了呢？”
“那就只能绕路。”查克皱了皱眉，“最近的路会经过一座鬼城，还有可能遇上游族人，但是其他的路都太远了，又刚好遇上积雪融化，我们有可能会冻死在路上。”
“我记得六区的首领，叫索兰度？”
“对，”查克点头，“你知道不少嘛。比起七区的首领奥克利，他要更柔和一些，因此六区的人比七区好过一点，也仅仅只是一点。”
“不过，我之前听说索兰度和奥克利最近不是非常对付，很有可能起冲突……所以我才冒着风暴跑出来，万一他们真的打起来，肯定没有现在自由，说不定整个区都要封闭。而且最近几个月风暴比以往更频繁，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总之，越来越艰难了。”
风雪比楚辞预想的早结束两个小时，查克帮他换掉了伤口上覆盖的止血凝胶和纱布，又按照他的说明拿了注射剂和口服药，但是楚辞依旧不能动弹，查克只好背着他，胳膊上还要挎着那个硕大笨重的背包。
“这样走，我的速度最少要减慢三分之一……”他哼哧哼哧的念叨。
楚辞说：“那你把包扔了。”
查克断然拒绝：“死也不。”
楚辞挑眉：“那要不把我扔了？”
查克犹豫了一下：“等你死了我再扔吧。”
楚辞已然习以为常，懒洋洋道：“不是说好把我埋在一区吗？”
“天气太差了，”查克气喘吁吁的道，“路又不好走，六区也不错，凑合凑合……”
天黑之时他们抵达了木原通道的入口，可是非常不幸的是，通道已经关闭了。
楚辞叹了一口气：“只能绕路了。”
黑天行路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尤其是才刚刚下过雪，原本就不甚明晰的道路被积雪掩埋，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茫茫灰黑，起伏的垃圾山犹如戴上了茸茸的黑帽子，偶尔掉出来同色的巨大老鼠，也被冻得无法行走，艰难在雪堆中挪移。
“这种老鼠千万不能吃。”查克给楚辞科普，“隔壁村有一户，去年雪天的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吃了这种老鼠，都没过夜，一家五口全都凉透了。”
“谢谢提醒，”楚辞说，“我没有吃老鼠的习惯。”
“不过白色尾巴的老鼠就可以吃，但白尾巴老鼠很少见，我只在十二岁的时候吃过一次，”查克的语气中有几分向往，“还挺好吃的。”
楚辞：“……”
没想到你们比我们大吃货帝国还荤素不忌。
念头再一转又觉得，想必饥荒年代，别说是老鼠，人们甚至易子而食，不过都是为了活着罢了。
查克刚要继续开口，楚辞忽然关掉了手中的照明灯，在查克耳边“嘘”了一声：“前面有人。”
查克立即将背包一甩，扔进旁边的雪堆里，并扒拉过来一些破烂塑料布盖上去。
远处忽然升起来一颗明星，璀亮的光给周围如簇的垃圾上都渡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光，那光亮越来越大，待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颗探照灯，被装在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上。
“喂！”距离查克还有十米的时候，车里传来一声呼喊，“什么人？”
“走荒的。”查克抬起双手在空中晃荡了三下。
在霍姆勒，抛却奴役民聚居的村落和大势力管辖的城镇，或者像乌拉尔巷这种自由交易的市场、丹尼尔斯学院等专有地，其余地域一律统称为荒原。而人们会将拾荒者叫做“走荒的”，这是除过奴役民之外最底层的职业，但比起奴役民，他们自由而无畏；同样比起奴役民，他们无人庇护，生死有命。
越野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走下来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魁梧大汉，他扛着一把缠满了迷彩布条的□□，查克远远地看到那把枪，脸色一变，低声道：“是游族人。”
楚辞还没有来得及问什么“游族人”，魁梧大汉就已经走到了查克近前，他也抬起手在空中挥舞了三下，语气平和的道：“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我们有位同伴失踪了，我们想在附近找找，不知道你有没有遇见过。”
查克摇了摇头：“你们是我这次出来第一次遇见的游族人。”
“不，他不是游族人，”魁梧大汉解释，“他和你一样是拾荒者，前天下午离开队伍往丹尔尼斯学院的方向去打听消息，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他大概……”魁梧大汉想了一下，继续道，“可能要比你矮一点，红褐色头发，隔离面罩上涂着三道油彩。”
查克的心脏一阵狂跳。
他知道这个人！
按照魁梧大汉的形容，这正是昨天傍晚在丹尼尔斯学院附近卖给他长老会亲自押解犯人的信息，并尾随他找到楚辞的包，最后在争夺过程中被他砸死的那个人！
查克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的笑了笑，道：“这几天的天气很差，说不定被风雪困在了什么地方。”
络腮胡大汉道：“你没有见过他吗？”
查克摇了摇头。
“可你是我们一路走过来遇到的第一个活人。”
查克道：“你们也是我在这次走荒途中第一次遇见活人。”
魁梧大汉似乎并不相信他，目光上移，警惕的道：“你背上是谁？”
查克停顿了一下，道：“是我……我妹妹，和我一起出来的，受伤了。”
“受伤了？”魁梧大汉往前一步，“让我看看。”
“她已经快死了，”查克低低道，“我只是带她回去，把她埋在家里。”
络腮胡打量着眼前的拾荒者。他的防风服上浸透了黑红的血，荒原上行走的人对血的颜色尤其敏感，络腮胡一眼就可以看出那血迹染上去的时间绝不可能超过三天，而从这个年轻拾荒者脖颈位置垂下来一只纤细的手上也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暗红的血衬得那手愈发青白透明，络腮胡知道，活人的手，或者说健康的人的手，不可能是这种颜色。
“以后不要带妹妹出来走荒了。”络腮胡拍了拍查克的肩膀，背着□□回到越野车里。
越野车硕大明亮的探照灯越来越远，楚辞缩回了手，问查克：“你认识他们在找的那个人？”
查克迈开僵硬的腿，慢慢往前走去：“我杀了他。”
楚辞惊讶：“你杀了他？”
“对，”查克低声道，“他尾随我去了丹尼尔斯学院，差点抢走你的背包，所以我把他杀了。”
他走的很慢，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果然那辆越野车又绕了回来，络腮胡落下车窗，问道：“兄弟，你有没有去过木原通道，那里还开着吗？”
查克道：“关了，雪刚下下来就关了。”
“好，谢了啊。”
越野车再次跑远，查克才返回刚才停留的位置将背包挖出来，低声道：“我没想到那个人是游族人，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拾荒者。”
“你没有处理他的尸体？”
“没，”查克懊恼的道，“我真的以为他就是个普通拾荒者。”
“可是就算他们找到了尸体，又怎么能断定那个人是你杀的呢？”
“他卖给我一个消息，我给了他一块十分格的压缩能量块！”查克说着，步伐越走越快，“只有拾荒者和奴役民才会用十分格的压缩能量块，但他不是普通拾荒者，身上原本肯定没有十分格的能量块，而且刚才那个人也说了，我是他们在路上遇到的第一个活人。”
“但仅凭这些，也不能完全断定就是你杀的人啊。”
“难道你还要和游族人理论？”查克倒吸了一口气，“他们不会给你辩解的机会，只会用枪管砸烂你的脑袋！”
查克几乎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道：“游族人以剽悍善战和团结著称，他们睚眦必报，被称作‘荒原悍匪’！”
楚辞饶有兴致的问：“为什么要叫游族人，因为他们四处游荡，居无定所？”
“对，”查克的喘息越来越距离，他焦急的道，“你不要和我说话了，保存体力，用来跑路吧！”
“可是你两条腿也跑不过人家四个轮胎啊，”楚辞提醒他，“更何况你还负重前行。”
他闲闲的建议道：“要不把背包扔了吧。”
查克：“我死也不！”
楚辞又道：“那要不把我扔了？”
查克语气崩溃：“把你扔了我也跑不过他们的越野车啊，这里距离丹尼尔斯学院那么近！”
“那就不要跑了，”楚辞淡淡道，“停下。”
查克粗重的喘着气：“你又发烧开始说胡话了？”
“我清醒的很。”楚辞抬手勒住他的脖子，“别跑了，你跑不过他们的。”
查克顿觉呼吸不畅，他脖子上还残留着昨天和那人争斗时的伤，被楚辞再这么一勒瞬间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只得停下脚步，哽着声音道：“你给我放开！”
楚辞松开手，道：“加上那个络腮胡，他们的车里只有三个人，你只要把他们都杀了，问题不就解决了？”
查克：“你果然是烧糊涂了吧？”
“我很清醒。”楚辞道，“他们知道木原通道已经封锁了，所以你只能走这条路。只要找一个合适的高地埋伏，干掉他们三个不是轻而易举？”
“你伤的是脊背，”查克狐疑的道，“不是脑子，怎么现在都开始妄想症了？”
按照霍姆勒人均胎教的教育水平，查克能知道“妄想症”这个词实属不易，已经可以算是高知识素质了。但是他家里往上追溯三代都是奴役民，逃不脱底层阶级的局限性，按照他十分有限的阅历和认知，违背祖宗成分出来走荒已经用完了他基因所有的反抗因子，有意识的反杀三个游族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楚辞道：“背包里有枪。”
查克：“不行不行。”
楚辞又道：“继续往前走，这里的地形都不适合狩猎。”
查克拎好背包又开始飞奔，楚辞一把扼住他的脖子：“走慢点，我看不清了。”
“走慢点被追上了怎么办！”
“说得好像你走快点就不会被追上了一样。”
“……”
查克垂头丧气的道：“那怎么办，我不想死。”
他说着不禁悲从中来：“早知道我就应该听我爷爷话，乖乖待在村子里，非得跑出来走荒，现在可好，死到临头连我爷爷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只是想活着啊！”
楚辞听他哭了整整一分钟，终于不耐烦了：“哭完了吗，哭完了就给我把枪找出来。”
查克用袖子擦了一把快要结冰的眼泪，吸了吸鼻子道：“找出来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干得过游族人的□□吗？”
“都是□□还分什么高低贵贱，”楚辞道，“再往前走一点，我觉得那座垃圾山的位置不错。”
查克背着他往前走，认真的道：“我们会死的。”
“我们不会死。”楚辞说，“我骗过你吗？”
查克摇了摇头。
虽然他们认识不到两天，但查克却对这个陌生的、来历神秘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有几分莫名的信任感。
“我们不会死，”楚辞重复，“但是你要按照我说的做。”
“好吧，”查克垂着头，“反正横竖不过一死，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爬上那座垃圾山。”楚辞指了大概二十米开外的一座山包，照明微弱的光线融化进浓稠的黑暗里，只能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找枪。”
“我有枪。”查克道。
“你的枪不行，”楚辞道，“我带过来的枪是改造过的，准度和射程都更远。”
“好吧。”
查克按照他说的爬到了垃圾山的山顶，找了个凹陷的位置暂时藏进去，从背包里找出一把□□在手里掂了掂。
楚辞靠在背包上，微微闭着眼睛道：“按照他们越野车的速度，从这里到丹尼尔斯学院再这回来，两个小时足够，距离他们刚才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所以我们只需要再等半个小时，就会知道答案……他们有没有怀疑到你头上。”
查克应了一声“好”，过了一会忽然偏过头来，道：“你怎么知道从这里到丹尼尔斯学院有多远？”
楚辞随口道：“出发之前你不是给我画过图吗？”
查克开始抓头发，觉得不可置信：“可我也没有告诉你实际距离啊！”
“我根据你昨天去找背包来回的时间大致推算的。”
“啊？”查克满头问号，“这也行？”
“行啊，为什么不行。”楚辞瞥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等等，”查克停止了抓头发，“也就是说，我昨天走了之后，你一直都是清醒的？！”
楚辞淡淡“嗯”了一声：“我怕我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查克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抬头看着毫无光亮的天空，雪已经停了，可是厚重暗红霾云依旧堆叠着、翻涌着，昭示着这个不详的世界。
也许她是对的。
查克握紧手中的枪，想道。遇上游族人反正不能活，还不如拼一把，虽然只有渺茫无比的一线希望，但这是活着的希望啊。
他除了抓住这一线希望，别无选择。
因为……他想活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里，查克按照楚辞说得爬上爬下，终于布置好了一切，他靠在垃圾山的凹陷里喘了一口气，楚辞忽然道：“他们来的比我想的要慢一些。”
查克顿时抬起头：“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还有三千米左右。”
因为受伤影响，楚辞的精神力场几乎只能作用到几千米的范围，而且感知的精确度会降低，比如此刻，万籁俱寂时刻，越野车作为方圆几千米之内唯一的动态物，他应该能非常清楚地捕捉到它的任何细节才是，可是他只能模糊的感知到车子正在前行，只能根据它的距离变化，来缓慢的描摹它的信息。
车子越来越近，楚辞也就能够相对清楚地“听”见那几个游族人的对话：
“……他跑不远。”
“竟然敢撒谎，我要把他的脑袋捣碎！”
果然如查克所说。楚辞在心里吐槽，把人的脑袋捣碎是什么奇怪癖好啊，他杀人的时候能一枪毙命绝不开两枪，搞得到处都是血很好玩吗？
又过去了十分钟，查克忽然低声道：“我听见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了。”
他伸长脖子：“但是没有看见探照灯，他们肯定怕打草惊蛇，所以把灯关了。”
车子越来越近，它行驶的很慢，一切都是黑暗的，荒凉的夜空中只有发动机轰然的翁鸣，车子路过了楚辞和查克所埋伏的垃圾山却并未停下，一直又走了一段距离，司机忽然道：“前面的路好像不通。”
副驾驶的人道：“要不打开探照灯看看？”
“就怕被他发现。”
络腮胡“哼”了一声：“他肯定已经在慌忙的逃跑，就算他实力再强，我们有三个人，难道还怕一个拾荒者吗？”
司机耸了耸肩，然后按开了探照灯。
前路上两座垃圾山蔓延到快要接壤，中间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豁口，而此时这个豁口处横着一个硕大的铁架子，张牙舞爪，在探照灯映照之下显得颇为狰狞。
“确实过不去了。”司机回过头，道，“绕路吧？”
“等等，”络腮胡忽然出声，“那个架子上没有雪！”
“嚯，”副驾驶凑到车玻璃前看了两眼，“还真是……”
一场大雪过后，这里的一切都被积雪所掩埋，横在路中央的铁架子怎么可能滴雪不沾？而风雪过后的天气平和，又没有大风，这个铁架子难道是自己滚到路中央的？
“一定是有人搬过来挡路的！”
络腮胡说着推开车门下去：“这附近我们只遇到过一个人，一定是那个拾荒者！他想用这个挡住我们的去路，好让我们绕路。”
“他走的一定是这条路，”络腮胡招呼两个同伴下车，“下车，我们把这个架子搬开。”
不远处垃圾山山顶的凹陷里，查克讶然的小声感叹：“难怪你不让我往架子上撒雪。”
楚辞幅度很小的挑了一下眉毛：“你力气还挺大，一个人就能搬动那个架子。”
查克“嘿嘿”笑了笑：“我从小就跟着我爸干活，他是仓库的搬运工。”
三个游族人尽数下车去搬架子，他们三人合力很快就将架子挪开，可就在他们拖着架子往后挪移的时候，谁也没有看见架子的一头还系着一细细的绳子。
“这真的行吗？”查克担心的道，“万一砸不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楚辞道：“看着不就好了。”
绳子逐渐被扯直，但三个人拖动铁架子的动作仍未停止，到了某一刻，那段绳索绷紧，发出“咄”一声细微的颤音。
旁边的垃圾山似乎跟着动了一下，接着如同有什么巨物苏醒过来一般忽然开始缓慢的沸腾，轰隆——轰隆——轰隆！
积雪和一些细碎的垃圾屑不停的落下来，一个巨大残破柜子也跟着落了下来，络腮胡和两个警觉地同伴连忙跳开，不远处焦灼观看的查克以拳击掌，惋惜道：“我就说肯定砸不中——”
他话没有说完，络腮胡蓦然脸色一变，道：“糟了，是山崩！”
他和两个同伴转身就往车子的方向奔去，这时候楚辞道：“就是现在，开枪。”
砰！
枪声响彻了夜空。
跑在最后的司机应声而倒。
络腮胡和副副驾驶一惊，慌忙停下脚步，拿下背上的□□开始警惕的寻找掩体。
可是这一声枪响过后就恢复了静寂，反倒是不远处垃圾山崩塌并未停止，不断涌下来的大小垃圾已经将刚才那个路口掩埋。
络腮胡一咬牙，对副驾驶道：“快走！”
两人弯着腰走出掩体，尽可能快的朝着越野车靠近，可是越野车的探照灯开着，将他们的身形照得无比明晰。
查克抬起手臂，瞄准、开枪，动作一气呵成。
两道子弹如同流星般飞奔而至，络腮胡和副驾驶相继倒地，夜空再次恢复了安静。
不断塌陷的垃圾山最终停止了崩塌，探照灯明亮的光辉照耀之下，灰黑的雪沫和发黑发臭的垃圾铺了一地，盖在三个游族人身上，成为了他们永远的坟墓。
查克缓缓放下胳膊，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枪，又看了看楚辞，喃喃的道：“我做到了？”
“对啊。”楚辞点头。
查克将枪放在背包上，这个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就像是得了抽搐症一般，脸上也逐渐凝结出一个笑容：“竟然真的，做到了？”
“我活下来了！”他欣喜的看向楚辞，“我们活下来了！”
楚辞笑着道：“对，我们活着。”
查克仰起头，摘掉隔离面罩，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而腐臭的空气，最终使劲眨了眨眼，眼角流下一道泪水，滑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
他抹了一下鼻子，重新将楚辞背起来，拎着硕大背包，慢慢爬下了垃圾山。
站在平地上时候，他偏过头对楚辞道：“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是你杀了他们，拯救了自己。”
“但我都是听你的才会能成功的，”查克想了想，道，“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早就被他们杀死了。”
他按照楚辞说的，找了一个障碍物挡在路口，并在障碍物上系上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他提前埋在垃圾山底部的炸弹引信。查克本以为这么做的目地是炸塌垃圾山，将三个游族人掩埋在下面，但其实楚辞为了方便携带的都是微型粘合炸弹，并不足以炸塌整座垃圾山，他这么做的目地，只是为了制造雪崩或者山崩的假象，让三个游族人处于无遮拦的状态之下。
其实在他们搬障碍物的时候开枪也可以，但如果不能三枪的间隔时间稍微过长，或者起重工一枪失去准头，活着的人就会立刻寻找掩体躲藏，成功的几率大大降低。
好在查克枪法极好，三枪都非常标准的命中了目标，计划由此成功。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打中？”查克疑惑道，“万一打不中，我们不就完蛋了吗？”
“你站在楼下都能将楼上奴役民一枪毙命，”楚辞淡淡道，“这样的平行距离，难道还打不中？”
“你怎么知道我那天站在楼下——”
查克愣了一下：“又是根据时间和距离估算的？”
楚辞在心里道，不，其实是精神力场感知。
他叹了一声，寂寞的道：“要是我没受伤，不，哪怕伤口只有一半，也不至于这么大费周折……”
查克这次吸取了教训，他一边搬那三个游族人的尸体，一边回过头道：“那你要怎么办？”
楚辞撇嘴：“冲上去干掉不就行了。”
查克：“……”
他毁尸灭迹完毕，折回来看着硕大探照灯的越野车发了愁：“尸体还好处理，这个大家伙可怎么办呢？”
楚辞不可置信道：“放着现成的车不坐，你不会还想走路吧？”
“可是……”查克依旧有些迟疑，“这车很有可能会引来游族人的追杀。”
“这种车在荒原上很少见？”楚辞问。
“不少见，”查克摇头，“不见不少见还很常见，荒原上大部分人开得都是这种车。”
“那你瞎担心什么，”楚辞抱起手臂，“外观改一下不就行了。”
“可只是个拾荒者，”查克耸了耸肩，“你知道，拾荒者是除了奴役民之外最底层的职业，一个拾荒者却开着一辆越野车，这不是明晃晃的在引人怀疑吗？”
“霍姆勒有赏金猎人协会或者俱乐部吗？”楚辞问。
查克满脸疑惑：“那是什么？”
“一种组织，认证猎人的职业身份。”
“从没有听说过。”
“也就是说，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咯？”
“可以这么说，”查克点了点头，“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让人信服，就没问题。”
“很好。”楚辞点头，“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你不再是拾荒者，而是一名，荒原猎人。”

第300章 旧日之都（一）
“可我不是猎人……我只是个拾荒者。”
“我说你是，你就是。”楚辞漫不经心的道，“我骗过你吗？”
“没有，”查克摇头，“可我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我距离一个合格的荒原猎人还差得远呢。”
“没有谁生来就是猎手，”楚辞眨了眨眼，“也许一开始他们只是猎物。”
查克“哇”了一声：“这句话听起来好有格调，你真厉害！”
楚辞坦然接受他的称赞，但其实这句话并不是他说的，而是艾略特&#183;莱茵告诉他的，至于是不是原创他也不知道。有可能只是莱茵先生随口讲来装逼的，也说不好。
“会开车吗？”
查克犹豫了一下：“会吧……”
“到底会不会？”楚辞问。
查克道：“我爹在仓库工作，我之前跟着他上工的时候开过叉车，也算吗？”
“叉车也是车，”楚辞点头，“上车。”
但是他忽略了这里是霍姆勒。查克口中的叉车是古老的能源发动机引擎，而不同的能源发动机，所对应的机器操作大不相同，因此当查克驾驶着这辆越野车在雪地里打转儿的时候，楚辞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不过好在查克这个小子悟性很好，开出去几千米之后就大体掌握了越野车的架势窍门，逐渐开得有模有样，他到底能不能成为合格的荒原猎人楚辞不知道，但却可以是个合格的司机。
后半夜他们远离了七区与六区的交界线，路上楚辞指挥着查克将越野车的外观重新改造，原本属于游族人的特征尽数被去除，如果不是因为条件实在有限，楚辞甚至想给这辆车换个涂装，最后查克阻止了他：“荒原上的车大都一个颜色，你说的那种涂料在霍姆勒在霍姆勒很少见，要是骤然冒出来一辆别的颜色的车才奇怪呢。”
只有探照灯被保留了下来。
车子后备箱里储存着两大桶黑色油浆物质，泛着一种焦糊刺鼻的味道，就像是被高温炙烤融化的橡胶。楚辞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查克却高兴的说这是耗子油，越野车要运行的起来，就是以它作为能源。
“……耗子油这个名字到底是谁起的？”
查克随口答：“不知道，一代一代流传下来就是这个名字，小时候我爸还骗我说这是黑老鼠的口水，吓得我一个月都不敢碰油灯。”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神情怔忪了一瞬，随后揉了揉眼睛，笑道：“反正就是这样。”
“你刚才在想什么？”楚辞问。
查克“啊”了一声，垂下眼皮：“就是忽然想起我爸了。”
“不是马上就回去了吗。”
查克张了张嘴，低声道：“我爸已经死了。”
楚辞道：“抱歉。”
“没关系，”车子平稳的前行，查克的神情又恢复了正常，“我爸也算是寿终正寝，我不应该难过。”
“可是你爷爷——”
“我爷爷不是霍姆勒人，”查克解释道，“哦对，他也不是我亲爷爷，应该是我亲爷爷的朋友，但是我亲爷爷已经死很多年了。霍姆勒人的寿命很短，我们村子里活的最久的是东头的陈婆婆，走的时候七十六岁。”
“我听说外面的人寿命很长，我只希望我爷爷能活的时间久一点……但是我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查克抬起了头，道：“前面就是鬼城。”
“夜里不能通行？”
“很危险，”查克想了想，“非常危险。在荒原上行走的人虽然也知道荒原危险，但有时候走夜路无法避免，走得多了也会总结出一些经验，这些经验中有一条就是，千万不要夜晚穿过鬼城。”
楚辞指了指探照灯之下，黑魆魆的建筑轮廓：“里面有东西？”
“不知道，”查克摇头，“反正没有人。有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他们说，四区的一座鬼城里有个房子那么大的巨怪，进去的人都变成了他的食物。”
“既然知道有巨怪，”楚辞好笑道，“为什么还要进去？”
“因为有时候鬼城里的物资要比荒原上丰富。”查克说道，“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辐射、怪物或者建筑太密集容易倒塌之类的，危险程度也比荒原上大得多。”
这一夜楚辞没有发烧，但是注射过消炎药之后他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直到次日天亮被冻醒。低温虽然严寒，却也某种程度上减少了他的伤口不会化脓发炎的可能性，查克依旧帮他换掉了止血凝胶重新包扎，然后他震惊的发现，楚辞的伤口上已经结起了一层黏膜，似乎有愈合态势。
但他依旧不能动，那层黏膜被止血凝胶固定，极其脆弱，想必如果他稍一动作就会破裂渗血。
“你真的不会死啊……”查克喃喃道。
楚辞懒洋洋道：“真的不会，我的事情还没有办呢。”
查克检查好越野车，道：“徒步穿过这座鬼城大概要两个小时，开车的话可能一个小时就够了，但愿我们不会遇到什么不幸的事。”
车子往前走，垃圾山的起伏逐渐低矮，慢慢的，那一个一个鼓起如同坟包的垃圾山中间，蜿蜒出一条黑色的路。
平整的路在霍姆勒绝对属于异常罕见的事物，此地的人通行时坚决遵守鲁迅定律——霍姆勒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因此渍霍姆勒行径的两天之后终于看见一条正常的路，这让楚辞十分惊讶。
但是他作为外来者惊讶也就算了，查克这个本地人竟然也颇为惊讶。
“我上次来的时候，”查克指着道路尽头一个类似于闸口的地方，“这里还被垃圾堆满，就算是风暴，也不能吹得这么干净吧？”
越野车行驶上黑色的道路，穿过那道闸口时，楚辞这才发现闸口旁边原本是一间岗亭，此时已经倒塌得只剩下台阶，活动门闸也余一个光秃秃的桩子。也许这里曾经是个收费站，他想。
黑色的道路一直往里延伸。
道路两旁是倒塌了一半的低矮建筑，被散落的垃圾一填补，反而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那条路像是平原上的孤岛，缄默着。
建筑逐渐高大了起来。
它们还保留着原本的框架，风化剥落了外皮，露出钢筋和混凝土的内里，只是都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像一只只沉默伫立的木乃伊。
“你说，”查克道，“那些楼以前都是干什么的啊？”
他们路过一个街道口，那里的巨大铁门只剩下一半，门前有一块凹陷，似乎水池，池中林立着人造假山。而往里看去，那些高高的楼厦仿佛破败的墓碑，其里埋葬着整个星球的生机。
“好像是居民楼社区。”楚辞道。
“什么是居民楼？”
楚辞想了想，道：“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人住的地方，他们的家。”
查克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原来以前的霍姆勒人住在这里头啊。”
他匆匆的收回了目光，平视前方，忽然道：“不对，我记得这个路口以前是不通的。”
“还有前面，”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指向破败的街道尽头，“那里也是没有路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紧急一个刹车，就在刚才查克所指的方向，忽然升腾起一片黑压压的暗影，像一大朵浓郁黑云，黑色的流水一般从建筑的窗户门洞里涌出来，然后迅速汇聚，速度极快的掠了过去。
那是一群黑蝙蝠。
查克疑惑道：“现在是白天，它们怎么会出来？”
“没关系吗？”楚辞望着飞远的蝙蝠群，在天边再次分散开，“不需要躲？”
“它们很害怕火，”查克道，“而且只要你不攻击它们，也不要动，就没事。”
等到最后一只黑蝙蝠也飞远，查克才再次启动车子，楚辞慢慢挪到了窗户边，他们现在正在经过刚才查克说过道路损坏的一段，透过不太清楚的车窗，楚辞观察到路面上铺着平整的垃圾土，很明显，有人专门整修过这里。
“谁会修整鬼城的路？”
“没有谁吧？”查克皱眉道，“这条路大家都会走，而且鬼城诶，指不定哪天就塌了，谁吃饱了撑的去修这条路。”
楚辞道：“我记得你说，除了木原通道之外，这里是从七区到六区最近的一条路？”
查克点头：“是啊。”
他还要开口，楚辞忽然道：“前面有人。”
查克讶然：“难道是和我们一样来绕路的？”
“不像，”楚辞道，“继续往前开，别停。”
查克只好握紧了方向盘，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果然看见了一辆集装卡车横在路边。
“不知道是什么人，”查克低声问楚辞，“还要继续往前开吗？”
没等楚辞回答，对面卡车上的人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们远远地举起了枪，瞄准行驶近的越野车。
查克打开车窗户，伸出手做了个晃动了三下的动作，对面的人迟疑了几秒钟，大声问：“什么人！”
查克看了楚辞一眼，高声道：“六区的猎人！”
对面的人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木原通道上上一次的通行码是什么？”
查克喊道：“我不知道上上次的通行码，但我知道上次的，是‘小青花’！”
楚辞“听”见卡车里的人对话：
“是六区的猎人。”
“不要惹事，放过来。”
那持枪的人喊：“你们过去吧！”
查克收回了手，看向后座的楚辞。
楚辞微微点头，他转动方向盘，越野车再次朝着集装卡车缓缓靠近。

第301章 旧日之都（二）
“车上有三个人。”楚辞低声道。
查克脱口想问“你怎么知道”，但不知道是因为和她一路走来见过离奇的事情太多，还是在那个手持长枪瞄准的人虎视眈眈之下过于紧张，他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楚辞继续道：“再慢一点，路过他们的车时注意观察，人的衣着、神情、武器种类、卡车轮胎上的痕迹，很有可能都至关重要。”
查克将越野开得好像老牛车。
但是对面集装卡车上的人显然对这种速度很满意，等到越野车和卡车擦肩而过时，卡车车头的车厢内忽然有一个人探出头来，他戴着黑色鸭舌帽，隔离面罩挂在耳朵上，笑着问道：“兄弟，雪天怎么还出门啊？”
坐在后排的楚辞清楚的看见查克手背上青筋皱起，骤然的加重力道握紧了方向盘，他在紧张。
他脸上的肌肉拧了拧，很快拧成一个不太自然地笑容，缓慢的落下车窗，道：“出任务没办法，老板付的定金要求这个星期必须收尾，再坏的天气也得出来。”
鸭舌帽似乎不经意的道：“什么任务啊？”
查克微微抬起下巴，朝着后座飘过去一个眼神。
鸭舌帽透过半开的车窗户，隐约看见后座上躺着的一个人，长发，身形纤瘦，大约是个女人，但同时，他也看见了副驾驶旁边，竖立在在查克手边的长管铅弹枪。
查克压低了声音：“三区的大老板，说是……跑出来的。”
鸭舌帽了然的点了点头。
霍姆勒和雾海其他地方一样，漂亮而又孱弱的同类都是娇贵的货物，商人一样可以将他们卖出好价钱。
“过去吧，”鸭舌帽摆了摆手，“最近没事不要到这里来了，老板在运一批货，大概一个星期运完。也就是你们今天运气好遇上了我，要是碰上的是北川的人执勤，保准直接要了你的命。”
“得嘞。”查克从旁边的置物格里取出锡纸包裹的半块能量块递出窗外，“谢了。”
鸭舌帽没有拒绝。
他将压缩能量块放在鼻端闻了闻，惊讶道：“很新鲜，好东西啊。”
查克笑得很自然：“那位大老板给的报酬。”
越野车缓慢的路过了集装卡车，随后加速而走，发动机如同一个怪物般轰鸣着，这响动在死寂的鬼城上空缓缓消散，却似乎什么都没有惊动。只有尘埃，飞扬起，又落定。
“老大，”蜷缩在副驾驶位上，没有露头的另一人说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以为杀他那么容易？”鸭舌帽抬起头，露出一张戾气横生的脸孔，他的面相和他说话时随和的语气相去甚远，“他敢一个人开着车在荒原上行走，还带着个女人，能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手下依旧有所迟疑：“可是他看到我们了……”
“那又怎样，”鸭舌帽无所谓道，“猎人是荒原上最难驯服的人，他们也不会追随谁，所以不用担心。”
一直到穿越了鬼城，将那片建筑密集的影子完全抛在身后，越野车才忽然一个紧急刹车停下，查克愣了几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早就干涸的冷汗，道：“刚才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忽然说话的时候，吓死我了！”
“不是应对的很好吗？”楚辞若无其事道，“看不出来，你还有当影帝的天赋。”
查克连连摇头：“我当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怕他跳下车给我一枪！”
楚辞嗤笑了一声。
“他们说的老板应该是我们六区的老大索兰度，”查克如有所思的道，“因为索兰度老大要运一批货，所以把鬼城的路都整修了一遍？”
“看样子他们是十二山张河的人，北川的管事汤普森确实暴戾的很，他的手下也很喜欢杀人。”
楚辞淡淡道：“有鬼。”
“啊？”查克挠了挠脑袋，“什么鬼？”
“六区的老大要在自己的区划范围内运货，为什么不走木原通道？”楚辞反问，“就算是不想被别人知道，直接把通道封锁只运货不就行了？反正是他说了算。”
“对啊……”查克露出沉思的神情，“会不会是因为下雪？”
“雪是前天才落下来的，你觉得修好那段路得多久，他们能预知过几天六区要下雪？”
“这绝对不可能，”查克疯狂摇头，“没有人能预知霍姆勒的天气。”
“而且，”楚辞眯了眯眼睛，“没有必要告诉你他们是谁，在做什么。一旦他们说了，倒反像是在掩饰。”
“你这么一说……”查克忽然抬起头道，“他们的轮胎上也没有绑锁链！”
“雪停了之后一到白天就会开始融化，但是夜里温差降低就又会结冰，为了防滑车轮胎必须得绑上几层锁链才不至于翻倒，但是他们的轮胎上没有！”
楚辞缓缓道：“下雪之前他们就已经在那了……”
“而且北川的汤普森虽然喜欢杀人，但六区的人都知道，他不杀女人和孩子。”
“也就是说他们对六区的情况并不是非常清楚，”楚辞挑眉，“不是六区的人。”
查克瞪大眼睛：“不是六区的人，那他们是谁？在鬼城里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楚辞本来想耸肩，结果发现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也算是高难度动作，遂放弃，“他们是什么人，在六区的鬼城里做什么，关我屁事。”
他看了一眼查克：“关你屁事。”
查克悻悻的“哦”了一声。
“不过……”楚辞沉吟道，“有能力修补一座鬼城的通行道路，有集装卡车和长管枪，这应该不是散兵游勇能做到的吧？估计是某个大势力。”
这次启程后他们在路上再没有停留，赶在夜晚来临之前抵达了查克家的村落。
“车不能开进去，”查克低声道，“村子里有几户人家不好惹，他们一定会起疑心。”
“那就找个地方藏起来。”
“嗯。”
他对周边的环境很熟悉，很快便将越野车开进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并用塑料布盖了起来。村子里黑乎乎的，房屋大多低矮，半边墙藏在地下，也没有窗户，夜晚呼号着来回游荡，扯着远处垃圾山上一片残破的布料呼啦作响，在深红的夜幕中拉扯开，像是一面旗帜。
查克背着楚辞走进一条入口窄小的地下通道，一直走了五六米才看见一扇破破烂烂的门，他“哐哐哐”的捶门：“老头子，我回来了！”
大约半分钟后门从里拉开，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老头儿，须发全白，大约是因为门框太矮了，所以佝着腰，手里提着一盏和星际时代非常不符合的油灯。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老头儿差点将油灯怼在查克的脸上，骂骂咧咧的道，“说了有风暴有风暴非得不信，非得跑出去！下次死外头都没有知道！”
虽然言辞激烈，但他还是借着油灯微暗的光仔仔细细的将查克打量了一遍，最终放缓了声音：“没受伤吧？”
“没，”查克拎着巨大的背包从门里挤进去，“能有什么事，你真是的……”
他说着，将楚辞放在地上一团软趴趴的破布垫子上。
“等等，这是谁？”老头儿提着油灯脚步利索的挪过来，楚辞这才发现他不是弯着腰，而是有些驼背，大概是地下的屋宇对他来说顶太低，所以只好常年弯着腰行走，久而久之，就驼背了。
“我在路上捡到的，”查克语气含混的道，“她受伤了，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你！”老头儿瞪着眼睛，“你还养得起一张嘴吗？自己整天在荒原上拼命都吃不饱，还带个病人回来！”
“她不需要我养活，”查克压低了声音，“她很厉害。”
老头儿撇了撇嘴：“很厉害能受伤？”
查克：“……”
楚辞：“……”
他无奈的道：“打扰了，我可以支付报酬的。”
“对，”查克点头，“人家会给钱的，你瞎操心什么……”
老头儿将油灯凑近楚辞，不甚清晰的打量了他一眼，惊讶道：“小姑娘长得倒挺秀气。”
查克心想，他爷爷真是老眼昏花，这何止是秀气？
“随你吧。”老头儿拧灭了油灯，背着手走进了里间。
楚辞问：“雪融化要几天？”
查克还没有回答，里面就传来老头儿的声音：“少说也得五六天了！”
楚辞计算着，雪融化之后他应该也差不多可以动了，而老头儿不知道为什么又从里面出来，将查克拽了进去。
两三分钟后查克又出来了，楚辞问：“雪融化后你还去荒原上吗？”
老头儿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许去！”
查克低声道：“如果你想去，我可以跟着。”
楚辞“嗯”了一声，忽然问：“你爷爷刚才叫你做什么？”
查克往后撤了两米：“我说了你不能打我。”
楚辞心平气和的道：“你看我现在像能打人的样子吗？”
“也是，”查克点头，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道，“我爷爷问我，带你回来是不是要我老婆——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是他问的！”
说完他又嘀嘀咕咕的道：“不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谁见了不喜欢呢。”
楚辞笑着问：“你喜欢女孩子？”
查克被他问的莫名其妙，却还是道：“啊。”
“那不太巧，”楚辞撑着的下巴，笑眯眯道，“我是男的。”
“啊，”查克愣了一下，“啊？？？”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继而缓缓张开嘴，像个机器人似的，一字一字道：“你——说——什——么？”
楚辞重复：“我不是女孩，我是男人。”
查克呆滞了两秒钟，忽然自言自语：“难怪胸那么平……”
楚辞：“……”

第302章 旧日之都（三）
“可是，”查克像是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为什么是的男的啊？”
“你这个问题问了相当于没问，”楚辞道，“我怎么知道，要不你去问问我妈？哦，我可能没妈。”
说完之后惊觉自己似乎骂了自己，但是这又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查克有些垂头丧气的坐在了破布垫子上，难过的道：“啊，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办法喜欢你了。”
楚辞：“……要你喜欢？”
查克唏嘘的叹：“你说你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
楚辞瞥了他一眼：“什么年代了还搞性别歧视。”
查克耸了耸肩：“你是病人，你睡在我的床，我睡在垫子上。”
楚辞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提议。地下小屋并不暖和，而因为水资源稀缺，被褥也不会经常清洗，闻着有一股土腥味，楚辞一动不动的躺在合金板材小床上，不远处传来查克的爷爷打呼噜的声音，一声高一声低，起伏着，让楚辞想起雪夜里呼号的风。
次日一早，他是被一阵号角般鸣笛声吵醒的。
屋子没有窗户，因此和夜晚也无甚不同，楚辞试着用手臂撑着床面，企图坐起来，却发现四肢虽然恢复了知觉，却依旧无法使力，负责后背的伤口就有崩裂的危险。
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决定这辈子都再也不风暴天气跳伞了。
查克推开歪斜的门，楚辞才发现外间似乎有光透进来，他抬头去看，查克惊讶道：“你能动了？”
“还不能走路，”楚辞皱眉，“什么声音？”
查克一脸生无可恋：“我爷爷的烧水器，我都说了无数遍这玩意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直接用明火，但我爷爷就是不听。”
他帮楚辞换了药，因为没有缝合工具，所以依旧给伤口填充了止血凝胶，查克看着他脊背上犹如裂谷一般的伤痕，很难相信，以人类的愈合能力，这样的伤口究竟能否愈合。
“去外面吧？”查克问他，“里面太黑了。”
说着将楚辞抱了出去。
楚辞这才发现外面其实有一扇气窗，此时活板门打开，光线和寒冷干燥的空气一同涌了进来，屋子中央是一个看不出颜色的铁皮箱，里面燃起一簇雄雄火焰，将整个地下小屋渲染得明亮又温暖。
“我去搬柴火。”查克道。
“柴火？”楚辞反问，“这地方还有木头？”
“不是木头，”查克解释道，“就是在垃圾山里挖出来可以燃烧的垃圾，然后再用压缩机压缩成小块裹上一层耗子油。”
“这样么……”
“每隔一段时间我们就会去一次压缩机厂，要压缩的来垃圾可以是自己挖的，也可以压缩厂的，不过压缩厂的原料和耗子油都很贵，我们一般都是自己挖。”
虽然人们常说霍姆勒已经形同死星，可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却依旧摸索出是和他们的生存之道。
查克穿上防风服去了外面，没过一会，当做厨房的小隔间里再次响起了大象一般剧烈响声，楚辞只好捂住耳朵，几分钟后老头儿骂骂咧咧的从隔间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铝制水壶，“咚”一声将之搁在了火炉箱上。
没过一会，水壶的壶嘴就发出“嘶嘶”的声音，老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看了一眼楚辞，又给他也倒了一杯。
楚辞说了声“谢谢”，忽然问：“烧水器是什么动能工作？”
老头愣了一下，才道：“光能。”
楚辞道：“给我看看，说不定能修好。”
查克从外面拎着一桶“柴火”回来的时候，见自己爷爷和楚辞并排坐在破布垫子上，面前摆着一堆鸡零狗碎的零件，他看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来的那曾经是一个完整，但非常吵闹且无法正常工作的烧水器。
“你们这是……干嘛呢？”他问。
楚辞头也不抬道：“修烧水器。”
查克狐疑道：“拿来的工具？”
他爷爷不屑的说：“我和村东头老李头借的。”
查克看着态度认真的一老一少有些牙疼：“不是，这玩意还能修好？”
楚辞道：“能啊，就是减震弹簧坏了，换一个就可以。”
查克满头问号：“可是你哪来的减震弹簧？”
楚辞抬起头，指着旁边另外一堆零件道：“铅弹枪膛口的弹簧正好可以。”
查克倒吸了一口冷气：“……所以你为了修这个破烂烧水器，拆了一把枪？”
“嗯。”
查克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个败家玩意儿，”他骂骂咧咧的道，语气和他爷爷不能说相差无几，只能说一模一样，“你你你你，你给我把枪装回去！”
楚辞“啧”了一声：“你还敢命令我？”
查克目眦尽裂，恶狠狠的道：“是你先拆枪的！”
“我拆的是我的枪。”
“甭管是谁的，”查克捧着那一堆枪零件，感觉心在滴血，“你知道荒原上的枪多珍贵吗？买都买不到，你竟然还拆？！”
这时候，查克的爷爷瞪了自己孙子一眼：“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要枪做什么？天天在外面跑，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辞附和：“就是。”
查克都要气笑了，他指着老头问：“你昨天晚上还嫌她——他是病人，多了一张嘴！”
“我可没说，”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睛，“而且人家是你带回来的，关我什么事。”
楚辞放下扳手，忽然道：“好了。”
老头儿兴高采烈的往里加了半壶水，几分钟后指示灯亮起，水箱里的水果然开始冒泡。
“真的好了？”老头眉开眼笑的道，“小姑娘手艺不错嘛，要不我介绍你去老李头的铺子里工作？他缺个帮手，我们附近几个村有什么东西坏了都是找他修，生意好着嘞……”
狭窄的气窗铺进来一道雪纱般的光，横在地面上，热水升腾起雾气游弋浮沉，然后缓慢消散。
楚辞懒洋洋道：“好啊。”
老头起身去还工具箱，出门的时候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楚辞回过头，见查克还在为那支被他拆解的铅弹枪默哀，好笑道：“至于吗？一把枪而已。”
查克控诉：“你知道在荒原上一把枪有多——”
“多珍贵，我知道。”楚辞笑道，“等我好了，多弄几支不就行了？”
“算了，”查克将枪的零件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板着脸道，“随便你，反正是你的枪，你都不心疼我心疼什么。”
“不是不心疼，”楚辞道，“可如果修好了烧水器，爷爷不是会更开心吗？”
“你也希望你爷爷多活一点时间，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高兴比一把枪更重要。枪坏了有很多种途径可以获得，可是如果爷爷不在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查克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你说得对。”
“一把枪而已，”楚辞道，“有的是机会弄到。”
就这样过去了两天，因为止血凝胶已经所剩不多，所以两天前的早晨换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再没有换过，昨天夜晚连注射剂也停了，第三天早晨，查克拿着药片递给楚辞，不禁皱起眉头问：“你不是说，超过二十四小时不换那个凝胶，就会淤血吗？”
“可是我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啊，”楚辞漫不经心道，“只是因为没有办法缝合，所说要用凝胶固定而已。”
查克想起上次换止血凝胶的时候，楚辞只让他涂抹在伤口两侧，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填充在伤口内里。
楚辞眼下药片，默默在心里计算时间。
其实现在他已经能够行走，只要不剧烈动作，日常生活应该没有问题。而且因为这次受伤之后他一直都在修养，几乎没有动，愈合得要比以往更快一些……足见他平时到底有多折腾。
他猜测再过两天，自己大概就可以离开了。
查克将气窗打开，清理着火炉箱里的灰烬，道：“我看村口的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亚当叔他们正把剩下的冰搬到地窖里去，我们要不要啊，要的话我也去搬一点。”
“不要不要，”老头儿摆了摆手，“你忘了，上次搬回来的一块都没用上。最近的天气太冷了，用不到冰块。”
“指不定明天就热起来。”
老头儿“吁”了一声，瞪着眼睛道：“别乌鸦嘴！”
霍姆勒气候无常，高温会带来垃圾质变和病菌的传播，对于这颗星球上的人来说是危险天气，而低温虽然严寒，却也避免了霉变和疫病，相对安全。
“你昨天出去了？”查克问楚辞，“我刚回来的时候遇到小兰，她问我漂亮姐姐在不在。”
楚辞疑惑：“谁是小兰？”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叫：“查克哥哥，我妈妈让我送腌的菌子过来！”
查克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双马尾的少女，他扬了扬下巴道：“这就是小兰。”
“哦，”楚辞恍然的点头，“她昨天来借水壶，是我开的门。”
“漂亮姐姐，”小兰眨了眨眼睛，她的脸颊上氤着红血丝，像两团苹果似的，“你是从荒原上来的吗？”
楚辞点头。
“荒原上都有什么啊，”少女小兰好奇的问：“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出过村子。”
“废墟，和垃圾。”
“啊……”小兰似乎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荒原很好玩呢。”
“荒原怎么能好玩？”查克倒出菌子，然后将罐子还给小兰，“危险的很，好好在村子里待着，不要总是想着到外面去。”
小兰嘟起嘴吧：“可是你都经常出去。”
查克哽了一下，一时间无法反驳。
“快回去玩，我一会还要去压缩厂。”查克将罐子塞在小兰手里，三言两句打发走小姑娘，这才舒了一口气。
一抬头见楚辞正看着他，查克叹了一声，道：“荒原上比村子里更难生存。”
“我知道，”楚辞点头，“我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就要走了。”
查克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可是你的伤——”
“没关系，”楚辞轻微的耸了耸肩，“能动就行，我要去找人，他们估计等得很着急了。”
查克嘴巴动了动，低声道：“你的同伴吗？”
“嗯。”
“那好吧……”
楚辞挑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查克眼睛骤然一亮：“可以吗？”
“可以啊，”楚辞道，“我告诉你离开时间就是想问你去不去。”
“我，”查克露出笑容，“当然！但我要先和我爷爷说一下，他老人家很固执……”
“好。”
可是一直到晚上，查克也没有想好到底要如何开口。
老人当然希望他不要再到外面去，荒原上豺狼横行，极有可能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找个什么了理由好呢？”查克思考着。
夜幕落下，他起身去关气窗，手指刚刚碰到活板门，整个地面却忽然颤了一下，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轰！
楚辞“噌”一下站起来：“爆炸？”

第303章 旧日之都（四）
一时间天摇地动，查克站立不稳，惊声道：“爆炸？！”
坐在一张方凳子上的楚辞缓缓站起身来：“是爆炸，三千米之外，至少0.3T的炸药。”
伴随着他的身体状况恢复，精神力场也就不再受到影响，可以清晰的感知到爆炸的范围和其所产生的能量。
“可是，可是，”查克磕巴了半天，喃喃道，“附近都是我们这些奴役民居住的村子啊……”
“八点钟方向，”楚辞问道，“过去三千米有村子吗？”
“有，”查克道，“是雾渡河，那里有一个村子。”
“河？”楚辞挑眉，在他的精神力场中，没有感知到流水的痕迹。
“河已经不复存在了，”查克连忙解释，“但是地名还是按照原本的叫。”
“是老邱他们村子？”老头从里间探出头，“确定吗？”
他话音未落，又传来一声惊天巨响，地下线小屋的顶上簌簌的落下一阵尘土，呛得查克咳嗽连连。
“能不能联系到他们？”楚辞问，“看看发生了什么。”
“查克，你去找署官。”老头说道，“他们有无线设备，但是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用……”
查克起身就要走，楚辞道：“我和你一起去。”
查克刚要点头，老头儿瞪着眼睛道：“你一个伤病人跟着他乱跑什么，好好在家待着，让他小伙子去。”
楚辞哭笑不得，安慰老人道：“我伤得不严重，而且修养了两天已经快好了。”
老人依旧不让步，楚辞又道：“我是荒原上来的，知道的事情比较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查克背着楚辞跑出了地下小屋。
夜晚的风时有时无，晕红的天幕如同一个巨大的帐，将整个世界包裹而进，远处似乎有人提着油灯呼喊，风将那一点如豆的光亮攫取了，于是只留下惶惶的黑暗。
“好像是老李叔，”查克不确定的道，“就是小兰的爸爸。”
出来的太着急，查克甚至没有给楚辞拽一盏照明灯的机会。他摸黑走过去，油灯的光又亮了起来，一个寸头的中年男人惊讶道：“查克，你在这干什么？”
查克道：“老李叔，我爷爷让我去问问署官，看能不能联系到附近的村子。”
“我已经去过了，”老李忧心忡忡的道，“无线设备今天晚上用不了，一个都联系不上。”
楚辞忽然出声：“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联系吗？”
老李愣了一下，看向查克的后背：“这是——”
楚辞又重复了一遍：“还有其他联络方法吗？”
“都试过了，全都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一声惊天撼地的震动，两个人差点站立不稳。
楚辞低声道：“两千五百米左右，爆炸越来越近了。”
“那……那怎么办？”
查克胡乱朝着老李挥了挥手，一边背着楚辞往家里跑去：“要不要过去看看。”
“你想去？”楚辞问。
“如果你估算的准确，”查克咽了一口吐沫，低声道，“那，距离得太近了。”
楚辞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道：“回去拿背包，我们走。”
十分钟后查克拎着巨大的背包和等在小路拐弯口的楚辞汇合，他念叨道：“我就知道我爷爷肯定又不同意，但是他不同意也没有办法，我——”
楚辞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在紧张？”
查克背起他一路小跑，到了藏着越野车垃圾山空隙，他将楚辞放下来，奋力的掀开盖在越野车上的破布，站在驾驶位的车门口，才低声道：“我真的很害怕，这爆炸会波及到我们村子。”
“别怕，”楚辞说，“先过去看看。”
两千米并不远，不过几分钟查克就看到了一片漫天火幕，他将车子停下来下去看，迷离红光将他和楚辞的脸颊映照得彤红，那片火幕倒映在他的眼底，于是他的眼眸也仿佛燃起了火焰一般。
山下的村子已经没有了。
只剩下那片吞噬的红光。
“雾渡河不用去了，”楚辞道，“肯定和这里差不多。”
查克没有答话。
“附近还有别的村落吗？”
“……有。”
“东偏北七点钟方向？”
查克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你怎么知道？”
“有一辆卡车朝着那边过去了。”楚辞道，“那边的村子距离远吗？”
“有点远的，”查克道，“有十几千米。”
“那你们的村子应该没事，如果他们要过去，一定不会舍近求远。”
“可是……”查克看着山脚下得大火，“他们为什么要毁掉这两个村子？”
“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楚辞转身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更别说他们的用意。”
“可是，”查克一连说了好几个“可是”，才转身追上楚辞，“村子里住的虽然都是奴役民，可我们这些村子里都是有署官的。”
楚辞停下脚步：“署官是什么？”
“索兰度派来管理村子的人。”
“也就是说，”楚辞看向他，“你们附近的几个村子，其实都算是索兰度的属民？”
查克点头。
楚辞一忖，忽然道：“下去看看。”
他说着又折了回去，查克不得不跟上去。
大火如同幕墙将他们隔绝在外，楚辞清楚地“听”见有惨叫声和呼救声，可当他要去感知那声音的具体方向时，声音却逐渐微弱下去，消失了，他下意识的往前一步，想再去捕捉那声音。
“不能过去！”查克一把拉住他，惊骇的道，“你疯了？”
楚辞慢慢地收回了迈出去步伐，低声道：“我知道，我救不了他们。”
他后退了几步，大火簇拥之中，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平地，也许次日天亮，谁也不会记得这里曾经还生活过几个家庭。
“他们把这里炸平了。”楚辞道。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大火所炙烤的缘故，查克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他们杀这些奴役民做什么？”
“走，”楚辞招呼他，“说不定还能追上。”
越野车的发动机低吼着冲了出去，迎着严寒夜晚不甚清明的风。
天幕的红光低低的垂下来，也像是一片迷离的、流动的火。查克按照楚辞所指的方向风驰电掣的狂奔，终于在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远远地看见一辆卡车模糊的轮廓，它开得不快，打着明亮的探照灯，像浩瀚深夜迷途之中的一粒萤火虫。
怕被发现，查克不敢开得太近，他往周围看了看，道：“他们果然是要去厚嘴唇村！”
楚辞：“……什么村？”
查克：“厚嘴唇村啊。”
楚辞心想，这名字可真别致。
他顺口问：“那你们村叫什么？”
“下牙村。”
楚辞：“……”
查克非常短暂的笑了一下，道：“刚才我们去的就是上牙村，他们说六区像一张人脸，雾渡河就是这张脸的鼻子，北川和南边的十三山分别是下巴和额头，而索兰度的碉堡就在中间眼睛的位置。”
楚辞忽然道：“雾渡河距离眼睛远吗？”
“说远也不算太远，”查克想了想，道，“可能四五百千米？但是附近都是奴役民居住的村子，车辆很少，要过去的话只能徒步，或者折道去荒原上搭车。”
卡车拐过弯，轮廓越来越清晰，楚辞忽然眯起眼睛：“你有没有觉得那辆车有些眼熟？”
重型卡车在霍姆勒并不多见，哪怕是在荒原上，可能一年半载也见不到一辆，可是这才短短两三天，他们就见到了两次。
查克惊诧：“是有点眼熟，不会是我们前两天在鬼城遇见的那辆吧？！”
“说不好。”楚辞道，“开快点，追上他们。”
“会被他们发现的。”
“发现没关系，”楚辞从旁边拿过一把长枪，“如果真的是鬼城那辆卡车，我大概猜到他们想做什么，正好过去试试他们的意图。”
查克踩了一脚油门，越野车倏然加速，朝着卡车冲了过去。
两辆车的距离越来越近，楚辞道：“三个人。”
“只有三个人？”查克觉得不可置信，“三个人是怎么炸掉整个村子的？”
楚辞叹了一声，道：“高压炸药。”
他平时都不敢用高压炸药，大多时候随身携带的也都是微型粘合炸弹，因为高压炸药威力过于巨大，只有大规模的战斗中才会用得到。艾略特&#183;莱茵上次在一百三十六层的凛坂仓库就是被高压炸药炸伤了腿，才不得不换一条金属腿骨。
卡车上的人似乎发现了有人跟随，行驶速度忽然快了起来，楚辞将枪管伸出车窗外，查克一只眼睛照顾着车前方，一只眼睛往后暼去：“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楚辞道：“拐弯。”
查克立刻调转方向盘，越野车一个大拐弯之后和卡车保持直线行径，楚辞“砰”地开了一枪，卡车上的探照灯应声而碎，光亮骤然消失。
卡车的的速度不得不减缓下来，而黑暗之中，又是两声枪响，接连着一声轮胎爆炸的闷响，卡车如同一头笨重的大象，“铿”地一下陷在了路中央。
楚辞朝着查克扬了扬下巴：“去把他们都干掉。”
查克跟着停下越野车，震惊的指向自己：“你在对我说话？”
“废话，”楚辞不耐烦道，“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
“可是——”
“三个人而已。”
说话之间，楚辞头也不偏，再次朝着车窗外放了一枪，然后收回枪管，对查克道：“现在就剩两个。”
查克：“……”
他默不作声拿起枪准备下车，听见楚辞在后座上道：“加油，我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顺手把他们都杀了。”
查克：“…………”

第304章 旧日之都（五）
楚辞坐在越野车里一直等了快半个小时。
车窗外迷蒙的夜里，时不时传来两三枪声，到完全归于寂静，一共爆炸了十二颗子弹。五颗是查克拿的铅弹枪，剩下的是另外一种威力更大的长管枪。
半个小时后，一只带血的手伸过来按住越野车的车门，铅弹枪被从窗户里扔进来在驾驶座上，查克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半晌，他才咽了一口吐沫，道：“就是我们那天在鬼城遇见的人。”
楚辞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回头：“开照明。”
越野车的探照灯亮起，如同一颗明亮的星星，照见了昏沉夜色中蜿蜒的小路、歪斜的卡车、无声起伏的、被黑雪所覆盖的垃圾山，和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蔓延尽头，两具瞠目圆睁的尸体。
楚辞走到卡车旁。
那里还躺着另外一个人，腹部中弹，但是他还活着，捂着伤口从卡车的一侧缓缓爬行到这里，地面拖出一条血红的痕。
查克一惊，抬手就要去掏枪，但是在口袋里和后腰上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摸到，楚辞微微偏过头道：“我的老师曾经告诉我，一个猎人如果让他的枪离开了他的手，就放弃了他的生命。”
“可是他，”查克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小跑倒越野车旁将自己的枪攥在手里，然后瞄准那位未死的人，“他还活着！”
楚辞道：“因为我要问他几句话。”
查克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楚辞是故意没有杀死这个人的……
刚才没有任何照明，他也没有下车，甚至没有瞄准，可是最难得的不是他要杀死这个人，而是他没杀死这个人。
查克紧紧的皱着眉头：“这是怎么做到的？”
楚辞道：“你知道精神力吗？”
查克摇了摇头。
楚辞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你们不是六区的人？”
仔细看就能辨认出，这人正是那天在鬼城询问楚辞和查克的鸭舌帽，此时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青白，抿着嘴不说话。
“不说？”
“说了你也不会放过我的。”
“我当然不会放过你，”楚辞淡淡道，“但如果你不说，我每问一个问题就折断你一根手指，手指全断了就挖掉你的眼珠，直到你的血流干，死去。”
那人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寒战。
查克也跟着打了个颤。
“想清楚再说，反正都要死，你的老板值不值得你在死之前为他忍受这这样的痛苦。”
半晌，那人咬着牙道：“我们确实不是六区的人。”
“哪个区的？”
“七区。”
“奥克利的人，”楚辞沉思道，“他想对六区的首领索兰度动手？”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楚辞低下头撇了他一眼，道，“你们修鬼城的路是为了运输什么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那人躲避着楚辞的目光，“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也是按命令办事，老大让我们守在那，尽量不要被人看到……”
“你们老大是谁？”
“纳尔汗的陈桥。”
楚辞：“不认识。”
查克插话道：“我知道，七区的纳尔汗镇，在丹尼尔斯学院东边。”
“为什么要炸毁那些村子。”楚辞继续问。
“是命，命令”那人咽了一口唾沫，“我们今天晚上接到的，只说让我们炸平这几个村子，不要留活口。”
“哪里来的高压炸药？”
“老大派人送来的。”
楚辞点了点头，随后手起枪落，枪管上只留下一缕飘散的青烟。
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查克惊讶道：“这就杀了？我感觉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些就够了，”楚辞收了枪，“这就是个小喽啰，知道的东西很少。”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去搜一下这辆卡车。”
楚辞靠在车尾处等，大约十分钟后查克从前车厢跳下来：“后座上放这一箱这个，好像是你说的那种炸药。”
楚辞扫了一眼，查克又道：“还有一个联络器。”
“联络器？”楚辞好奇的看过去，见查克拿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脑袋位置伸出一根银色天线，看上去笨重无比，“这东西怎么工作？”
查克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个联络器……”
查克直直的盯着楚辞：“你刚才说，奥克利要对索兰度动手，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楚辞拍了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也说了，这里距离索兰度的碉堡不算远，又都是奴役民聚居的村落，没有反抗能力，要报信也只能绕路，几率不大。
“他们修筑鬼城的路大概是为了运输什么东西，我猜是某件重武器，可以直接对索兰度的碉堡进行打击的那种，而炸毁沿路的村庄既可以开路也可以阻断信息，几块高压炸药就能搞定，多简单。”
“可是——可，”似乎是因为信息量太大，查克的脑子卡顿了，他磕磕巴巴的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边区的通道都有哨卡，把守很严格，木原通道又关了。”
“这我哪知道？”楚辞说，“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说过，他们是在下雪之前就已经将卡车开进鬼城了。”
“下雪之前有一场风暴，”查克迟疑的道，“会不会是因为那场风暴，他们乘乱进来的？”
“可是也不对啊，”查克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风暴来的时候哨卡都是封闭的，他们怎么进得来？”
楚辞随口问：“边区除了哨卡之外和木原通道之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进入了吗？”
“没有，”查克摇头，“我去过好几个区，六区边区的排查是最严格的，哨卡也很密集，除了和七区交界线的丹尼尔斯学院——”
他说着，声音忽然顿住。
查克张了张嘴，慢慢道：“我在四方小楼遇到你的那天，那个游族人卖给我一个消息，说中午有一辆囚车押送犯人到丹尼尔斯学院，是，是长老会的人亲自跟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中间不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说不定只是巧合。”楚辞耸了耸肩。
查克看着他：“现在怎么办？”
“不要问我，”楚辞摆了摆手，“毕竟我只是个病人而已。”
查克：“……”
刚才开枪杀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呢？”查克看着楚辞道，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聚焦，似乎是在楚辞，又似乎是在看向无尽的夜空，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看，“我该怎么办？”
楚辞答：“问你自己。”
“可是我也不知道，”查克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来回摩擦着，“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他抬起头：“如果奥克利的计划得逞了，会这么样？”
“不怎么样，”楚辞道，“六区换个领主而已，只不过在他们斗争的过程中一定会有牺牲品，比如刚才那两个村庄。”
查克喃喃道：“今天是那两个村子，明天会不会就轮到我们村子？”
“不知道。”
“可是他们又没做错什么。”查克说，“我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楚辞道：“要是世界上的事情可以只论对错就好了。”
“回去吧，”他拍了拍查克的肩膀，“回家再说。”
查克失魂落魄走向越野车，楚辞叫住他，指了指卡车：“开这辆。”
最后查克放下卡车的挡板，费了好大力气将越野车推上了卡车车厢，又将尸体清理掉，才爬进了驾驶室。
“喏，你的背包。”他将背包放在了驾驶位和副驾驶之间靠后的空隙里，启动卡车，调转车头朝着下牙村行驶过去。
楚辞侧身靠在座位上打瞌睡，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卡车忽然停了下来，楚辞差点因为惯性磕在车窗上。
“怎么了？”他问。
“我……”查克握着方向盘，神情难看，内心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煎熬，“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不能回去？”楚辞语气平静的问。
“我不能看着我的村子和亲人陷入危险之中……”查克攥着方向盘的力道越来越重，以至于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骨节泛白，臂弯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可是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该怎么做？”
“我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和他们一起死掉也无所谓，可是我知道了，如果有一天他们因为我的怯懦而陷入危险之中，我一定会比死还要痛苦。”
楚辞想了想，道：“可是光凭你一个人，没有办法阻止七区领主的入侵。”
查克苦笑：“是啊，我只是个拾荒者而已。”
楚辞往前倾了倾身体，手掌撑着下巴道：“最稳妥的办法，是先回到村子里报告署官，让他联络索兰度的手下将消息传递出去，然后劝说村民先躲藏起来，等待署官的回信。”
查克迟疑的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无奈的笑了一声。
他神情颓然的道：“我忽然想起，我可能连村子乡亲都劝不动，他们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话，我要用什么理由说服他们放弃生活了几十年的村落而去逃避一场甚至都没有到来的灾难呢？他们一定会觉得我疯了，在说护胡话，会信我的也许只有我爷爷。”
“尽力就好。”楚辞道。
“嗯……”
查克再次启动卡车，夜幕深沉，行驶过两座垃圾山中间的狭窄通道时，路面变得有些崎岖，卡车颠簸了好几下，车座中间的背包倒下来差点砸在楚辞身上，楚辞伸手将它扶起来，结果锁扣没有扣好，一盒压缩能量块从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
楚辞打开锁扣要将能量块扔回去的时候，目光瞥见背包内里，忽然“咦”了一声。
查克问：“怎么了？”
楚辞道：“停车。”
查克来连忙踩了刹车：“怎么了怎么了？”
楚辞将背包怼到他面前：“你有在里面看见一把电磁脉冲枪吗？”
查克：“什么枪？”
楚辞重复：“电磁脉冲枪，黑色，比铅弹枪稍微大一点的一把枪。”
查克摇头：“没有，除了铅弹枪之外我没有见过别的武器。”
“不对啊……”楚辞呢喃，“我出门的时候明明放进去了。”
他抬起头：“你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
查克按照他说的将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拿出来摆在后排座椅上，压缩能量块、武器、子弹、指向针、备用的防风服……背包逐渐空落，查克最后从包的侧袋里掏出两根黑色的橡胶发绳，就是楚辞平时用来绑头发的那种。
楚辞的眉头缓缓皱起来：“这不是我的背包。”
因为背包太大太重，而前几天他一直都不能动，因此也就翻过包里东西，而他们随身带的备用衣服都是防风服，这玩意都是同一种材料同一个型号，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的。
楚辞的背包里除了电磁脉冲枪之外还装了一些有的没的小东西，而如果是艾略特&#183;莱茵的，里面必然少不了烟盒，那么查克找回来的背包就只能——
“是西泽尔的……”
查克不解道：“谁的？”
西泽尔的背包落在丹尼尔斯学院附近，也就是说他降落的地点可能和楚辞差不多，但是他的背包留在原地，人却不见了……
难道他和自己遭遇相同，因为受伤而被人带走了？
楚辞霍然抬头看向查克：“那个游族人卖给你的消息说什么？当天中午有长老会的囚车押送囚犯过来？”
查克懵然的点头：“啊。”
“什么时间？”
“就我出发之前早一些时候？”查克道，“我当时奇怪周围为什么守卫比平时严格了很多。”
楚辞又问：“他遇到那个游族的地方，和你找到背包的地方距离远吗？”
“直线距离不算很远，”查克回忆道，“但我当时是在找东西，所以绕了一大圈。”
时间对得上，地点也差不多，但是不论是否和囚犯有关，西泽尔都一定在那里出现过！
楚辞道：“我要去丹尼尔斯学院。”
查克差点刚咽下的唾沫呛住：“你去那干什么！”
“找人。”
“你疯了？”查克瞪大眼睛，“丹尼尔斯学院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楚辞定定的看着他：“我必须去，我要去找人。”
“那可是丹尼尔斯学院，你不要命啦？”
楚辞根本没听进去他的劝告，推开车门就要下去：“不要命我也要去。”
查克不可置信的嘀咕：“什么人非得去那个鬼地方找，还连命都不要，你老婆啊？”
楚辞抿了一下嘴唇，没什么表情的道：“你就当是吧。”

第305章 旧日之都（六）
“诶诶，”查克将半个身体探出车窗外，连声叫道，“你干什么去？”
楚辞头也不回：“去丹尼尔斯学院。”
“不是，”查克连忙推开车门追上去，“你一个病人，怎么去？”
“那辆越野车给我。”
“你知道路吗？”查克问，“现在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木原通道也不知道开没开，就算开了，我们也不知道通行码……”
“不是可以买吗？”
查克：“……”
忽略了这位其实是个有钱人。
楚辞想了想，道：“我先去乌拉尔巷，我和同伴约定如果失散就去乌拉尔巷，虽然已经过了时间，但还是过去看看有没有他们的线索。也可以顺带收集一下丹尼尔斯学院的情报。”
“去乌拉尔巷？”查克大吃一惊，“那估计要走两天！”
楚辞疑惑道：“我记得三区距离六区不算远？”
“是不远，可是现在苏迈通道肯定和木原通道一样是关闭的，去三区得绕路。”查克皱眉，“七区距离三区要更近一些，但是按照你的说法，如果奥克利打算入侵六区，七区的哨卡肯定不会放我们六区的人过去的。”
“而且乌拉尔巷没有敢卖丹尼尔斯学院的情报，”查克说道，“情报贩子们都惧怕长老会。”
“那么，”楚辞挑眉，“你知道哪里可以收集到相关的情报？”
查克道：“我听说只有首领级别才能直接接触长老会。”
“长老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楚辞问。
他原本以为霍姆勒是完全的混乱社会，可没想到这里却依旧存在着地域领主，甚至有简陋的官僚制度，而所谓的长老会听起来是一个凌驾于地域领主之上的类议会权力组织。
但是查克却摇了摇头：“长老会的大人物对于我们这种奴役民来说太遥远了，我只是听说过。”
“我们先回去吧，”查克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如果奥克利真的要入侵六区，那边区一定乱得离谱，你现在过去危险了。我们先回去，等我们躲过这场灾难，积雪肯定也就融化了，再去乌拉尔巷也不迟。”
“不行。”楚辞断然道，“大部分时候信息都有时效性，如果错过了就会变得很麻烦。”
“可是你的伤都没好——”
“能动就行。”
查克无奈道：“这是真的不要命了？”
楚辞停下脚步，余光瞥了他一眼，道：“我不会死，我也从不骗你。”
“可我还是觉得——”
查克的话没有说完，却见楚辞慢慢回过头看着他：“长老会的信息只有首领层级的人才可以接触到？”
查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楚辞又道：“索兰度的大本营离这不远？”
这次查克的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不算非常远，但也不能说近……”
楚辞唇角微微上抿：“我有一个想法。”
查克：“……要不你别说了，我不太想听。”
楚辞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继续道：“你担心奥克利入侵六区会给你的家乡带来灾难，但是空口无凭，村民大概率不会相信你，他们更容易相信权威、上位者。
“我需要获知到丹尼尔学院和长老会的信息，借此来确定我的同伴是否在那个时间点出现过，所以我们俩只需要找到一个人就可以。”
查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神情逐渐不可置信，语气夸张的道：“你……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楚辞道：“索兰度。只要我们找到索兰度，以上两个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查克胡乱的挥舞着手臂：“你不要开玩笑了，我们还是好好想想回村子里之后怎么说服村民去逃难吧！”
楚辞摸了摸下巴，看向身后巨大的卡车，“村民不会相信你所说的，就算将那三人的尸体和炸药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恐怕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你将这些信息告诉索兰度，他自己会去求证货车和联络器的真实性，而且只有六区领主才有决策权和抵御外敌的能力。所以，将这个消息带给他，才是最迅捷有效的解决办法。”
他说了这么长一段，查克却似乎一句都没有停进去：“可这都是建立在我们找得到索兰度，并且他愿意听我们说话的情况下。我们俩一个伤病一个奴役民，别说索兰度，眼镜城的守城士兵都不会相信我们吧！”
楚辞：“……什么城？”
“眼镜城，”查克心不在焉地道，“就是索兰度的大本营，他的碉堡就在这里，这也是六区唯一的城市。”
“……”
“这里真的不是卖眼镜的吗？”楚辞吐槽。
查克无奈道：“是因为在人脸眼睛的位置才叫眼镜城的！”
楚辞竖起大拇指：“起名鬼才。”
查克抓了几下头发：“别说了，快回家吧，爷爷肯定已经等急了。”
楚辞抬手拦住他，认真的道：“去眼镜城。”
“可是——”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就算回去了，也不会几个村民会愿意相信你。”
楚辞看着查克几秒钟，他忽然就像是泄了气一般，迅速颓然下去：“是啊，不要说别人，恐怕连我爷爷都会觉得我离谱。”
“没有人会相信我，”查克嘲讽的道，“我太微小了，我的话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
“可是你相信我。”楚辞说，“我也只是推断奥克利要入侵六区，这件事并非一个定论，可是你愿意相信我的推断。”
查克怔忪了一瞬，几乎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我也看见了，而且你的推断很有道理……”
“那么就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卡车探照灯的光辉在楚辞漆黑深沉的眼眸中凝聚为一个光点，犹如一颗远星。
查克眼底显露出挣扎的神色。半晌，他忽然转身朝着卡车走去，楚辞在他身后叫道：“你干什么去？”
查克停下脚步，一咬牙：“不就是去眼镜城吗？走啊！”
楚辞笑：“走。”
暗红的天边出现一线微弱亮光的时候，卡车临近眼镜城。
那一抹亮光如同翻涌的浪，将天幕这片混沌的、浑浊的海洋掀翻。先是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犹如奔腾的血，这一泊血的汪洋逐渐被黎明的亮光穿透，那光蕴着轻微的红，像一片纱般飘荡在空中，漂浮着，漂浮着，最终落在霍姆勒的地表，照亮一个污秽的角落。
“卡车太大了，”查克道，“肯定不能开进去，可是要藏也不好藏，眼镜城附近人不少，很容易被人发现。”
楚辞道：“找个托管人。”
“可是——”
“我付钱。”楚辞拖长了声音，“不用担心了吧？”
查克“嘿嘿”一笑：“我也不是担心这个……”
“你之前来过眼镜城吗？”楚辞问。
“十几岁来过一次，前年来过一次，”查克回想道，“不过那会我还在压缩厂做工，跟着监工一起过来送货的。那时候胆子小，只敢躲在车厢里偷偷看外面，搬完货就一直跟着监工，生怕惹到什么大人物，丢了性命。”
查克将卡车停在了城外三公里的地方，楚辞坐在车里等，查克先进城去找了一个托管人过来。托管人见他们要托管一辆重型集装卡车惊了一惊，犹豫道：“你们要在城里呆多久？”
“不确定，”楚辞从自己的铅弹枪里倒出一把子弹递给他，“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们没有被人追杀。”
托管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楚辞想了想，又道：“但是不要让任何人看见这辆卡车。”
查克将托管凭证塞进口袋里，看着托管人将卡车开进自有场地，用一块巨大的帆布整个把卡车遮盖了起来，才放心的离开。
他和楚辞徒步往眼镜城走去。
“这里又没有七区的人，”查克道，“就算看见，应该不会认出那是七区的车吧？”
“也许会有。”
“不太可能吧，这里可是眼镜城。”
“你觉得奥克利会对眼镜城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直接入侵？”
“你是说，”查克愕然道，“眼镜城里可能有七区的眼线？”
楚辞看了他一眼：“脑子很灵光嘛，不是可能会有，是一定会有。虽然我们不一定能遇得到，但还是小心为妙。”
两人排在了入城队伍的最末尾等待守城士兵的检查，等队伍轮到他们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天际浓郁的灰云堆积着，光线黯淡，是个阴天。
“包里装着什么？”守城士兵凶神恶煞的问。
查克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而楚辞拿出铅弹枪，卸下弹夹之后弹出最好一颗子弹递给士兵，什么话都没有说，继续往前走。
士兵没有反驳的将他们放了过去，连排在他们后面的人也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和他们拉开距离。
眼镜城是一座建在山谷里的城市。
虽然正面城门之前是一小片平原，但倘若你站在高处俯瞰，就会发现那片平原实际上是有一些倾斜弧度的，从山谷口出发到城门口，是一段平缓的上坡。
山峰似乎曾经崩塌过一次，山体只留下矮秃秃的一半，但后来居上的垃圾却将它重塑，甚至比起原本的高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过往时间里，从天空倾倒下来，落在城市里的垃圾在经过一次、二次挑拣之后就全部通过轨道运进了山里，也许经年之后，那条深不见底、毒雾飘荡的山崖也会被填满也说不定。
这座山里城市的建筑也都很低矮，大多嵌入地下，由此地下通道异常发达。走在地面街道上其实还可以看得出旧世界城市的影子，高楼大厦几乎都不见了踪影，反而是联排平房顽强存活，大片的工厂仓库模样的建筑群簇拥着，屋顶上不知道被修补了多少次，反倒是锅炉一直坚固，伫立在那里沧桑的独自生活了数个世纪。
从城门进来之后，查克和楚辞沿着同一条街道一直往里走了许久，到了第不知道几十个岔路口的时候，查克低声道：“看，那就是索兰度的碉堡。”
那座建筑和周围低矮的平房格格不入，如果说眼镜城的其他地方让楚辞觉得像是在落后的地月纪，那么这座碉堡一下子就将他拉回了公元纪年的中世纪时期，因为它的外表看上去，是用石头建造的。
楚辞嘴角抽了抽：“索兰度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复古的癖好？”
“啊？”查克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正逢一队巡逻的士兵路过，查克将他拽入了旁边的地下通道里。
地下通道照明不足，光线有些昏暗，顶灯时亮时灭，是个拍鬼片的绝佳场景。但这里穿行的人仿佛都已经习惯了，目不斜视的走着，神情冷漠，犹如鬼魂。
不成想那对巡逻士兵也跟着走进了地下通道，查克不得不带着楚辞快步离开，一直走到通道尽头的拐角，楚辞才问：“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他们会随机抽查你是不是六区的人，”查克低声道，“问一些只有在六区生活的人才会知道的问题，一旦答不上来，还反抗的话，就地击毙。”
楚辞：“……这么脑残的办法是谁想出来的？”
“不知道，”查克耸了耸肩，“但是在我们村子里或者附近的镇子上问的都是固定的几个问题，眼镜城的士兵会问什么，我也不知道。”
查克压低了声音：“或许我们现在可以去‘蓝心酒吧’。”
“那是整个眼镜城除了索兰度的石头碉堡之外最有名的地方，荒原上很多人都听说过，因为这间酒吧的老板娘蓝心是六区有名的大美人，当年还被索兰度追求过，很多人来眼镜城都是为了专门见她一面的。”
楚辞抬了抬眼睛：“你也是为了见她？”
“不是不是，”查克连忙摇头，“我才不是。是因为有一次在荒原遇到一个大叔，他喝醉了吹牛说起蓝心酒吧，提到很多情报贩子都在这里交易，我们也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楚辞转身道：“走吧。”
查克悄悄露出一点笑容，可是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阴恻恻道：“我看你就是想去看美女吧？”
查克吓了一跳，立刻摆手：“没有没有，我真的像过去打听情报。”
但是他们谁都不知道蓝心酒吧怎么走，查克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问到正确的路途，楚辞本以为早晨时候酒吧里不会有什么人，不成想竟然热闹非凡，他们两人挤进去的时候，酒吧里几乎人满为患。
吧台前一个动作麻利的酒保按照客人的要求一瓶一瓶从酒柜里拿出酒瓶堆在盘子上，五光十色的酒液晃荡着，像是谁盈盈的眼波，但除了酒保之外就只剩下五大三粗的酒客，并不见那传说中引人千里迢迢慕名一看的美人。
楚辞和查克在角落里找到一张小桌子坐下来，查克低声道：“基本穿黑衣服，看不清楚面目的就是情报贩子。”
这一点楚辞也知道，因为乌拉尔巷的许多情报贩子都会将自己浑身都裹起来，大抵是怕被人认出来。
酒吧嘈乱的声音楚辞的精神立场中被他一一分辨，可是依旧没有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靠近吧台的两张桌子上的客人起了争执，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可是周围的人却似乎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反倒是往后退了几步，形成了一个围观的圈子。
“我说，”人群之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语调轻柔，微微沙哑，却仿佛羽毛一般撩人心弦，“几位这一大早的就火气这么大吗？”
围观的人群都被那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无数的人陆续回过头，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递过去，他们看见了一抹水雾一样的蓝。
再仔细看才明白，那是一个女人的裙摆，那女人正从楼梯上迤迤然地走下来。此时虽然是白天，但地下酒吧的照明却并不甚清楚，墙壁上点着燃烧油脂的烧起的火束，将曈曈人影都拉长，重叠在一起。
在这般昏暗迷蒙、火光摇曳中，女人的裙摆成了唯一清亮的颜色，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五官灵动，白皙的皮肤在灰尘漫天的荒漠中尤为罕见，长发如同云雾一般披散在身后，姿态也端的优雅无比，让人觉得，她的一切似乎都和霍姆勒格格不入。
“我还以为是谁？”蓝心走下楼梯拍了拍手，将手指间一根细长的烟掐灭，笑吟吟的道，“原来是莫桑队长，怎么，想在我这里打架？”
“我也不是故意打搅你做生意，”一个戴着翻檐帽的男人冷冷道，“只是这人实在不识好歹，放他进六区已经是首领的仁慈，竟然丝毫不知收敛！”
蓝心瞥了一眼另外一个人，道：“常老板，这位是我们的石头城堡莫桑队长，领主护卫队的副队长。您刚来眼镜城两个月，不认识他也说得过去，道个歉也就过去了，莫桑队长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你的。”
那个叫常老板的男人满面怒容，似乎要发作，但是又强行压了下力，低下头向莫桑道歉，莫桑冷哼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楚辞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透明杯子，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常老板愿意听他的也就算了，都是生意人，但是那个叫莫桑的也愿意给她面子，看样子他是索兰度的手下……不对，他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话还说完一抬头，见查克伸长脖子，目光怔怔的盯着蓝心，显然他刚才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喂，”楚辞叫了一声，查克依旧不为所动，楚辞只好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我有事对你说。”
蓝心安抚好其他顾客，转身再次往楼上走去，查克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咳嗽了一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楚辞似笑非笑：“说你痴心妄想。”
查克：“……”
年轻人一张脸顿时涨的彤红，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就看看，看看总可以吧。”
他低着头为自己辩解：“而且她长得还没你好看……”
“不要拉我下水，”楚辞打断他的话，“我可不靠脸吃饭。”
“人家也不靠脸吃饭……”查克忍不住又回过头偷偷瞄了一眼蓝心婀娜的背影，然后正襟危坐，“我说真的，她真的长得没有你好看。”
论五官精致和惊艳程度，这本书里恐怕没有人能比得上楚辞。但是蓝心美丽的不止是她的脸，还有她的气质，霍姆勒的美人要么柔弱无力，毫无灵魂；要么行于荒原，玫瑰带刺。很少有像她这样，优雅如水，又不失妩媚。
“等你成了真正的荒原猎人，”楚辞用手掌拖着下巴，笑道，“去追求她也无可厚非。”
查克嘟囔道：“我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说正事，”楚辞低声道，“你知道那个莫桑队长吗？”
虽然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是邻桌的人还是可以听见，不幸的是他们旁边桌坐了一个毫无所觉的醉鬼，幸运的是，这个醉鬼似乎是眼镜城的土著，对此间杂七杂八的事务颇为了解。
醉鬼自来熟的凑上来，口齿不清的道：“我……我知道！莫桑队长嘛，是我们石头城堡里，索兰度首领，嗝——首领的亲卫队队长，我们首领非常，非常信任他，他是，是我们首领最看重的手下……还有一个卫队长，叫，叫，叫什么来着？”
醉鬼歪着头想了半天，恍然大悟：“叫卢瑟！对，叫卢瑟，但他是刚上任的，不如莫桑队长，上个星期还——诶，人呢？”
桌旁的座位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原本坐在角落里，听他吹牛逼的两人已然无影无踪。
……
“卢瑟？”楚辞和查克快步走过地下通道，“你说这个卢瑟，他是不是个秃头？”
“不会吧，”查克狐疑道，不知道楚辞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一茬，“他是新上任的话，年纪应该比莫桑要小，莫桑都还有头发。”
楚辞惋惜的摇了摇头，道：“你去那边，我们地下通道出口汇合。”
他们正在跟踪莫桑。
但正如楚辞所预料的，莫桑果然不是孤身出现在蓝心酒吧，而且他去蓝心酒吧恐怕也不是为了喝酒，就在他起身离开酒吧之后，楚辞的精神力场感知反馈中有两个人在他之后离开了酒吧，而酒吧门口也有一个人相继离开，虽然他们走的路不尽相同，但是最终的大方向却一样。
因此楚辞和查克分头行动。
离开酒吧那两人在地下通道出口和莫桑汇合，酒吧门口的一人却走了反方向，楚辞停在了地下通道口不远处的拐角，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莫桑和两个手下的身影。
“没有。”一个手下说道。
另一个手下跟着道：“我这边也没有，蓝心酒吧最近的情报贩子数量减少了了不少。”
“我专门找了一个情报贩子问过，”第一个手下继续道，“说是因为大雪，苏迈通道和木原通道都关闭了，乌拉尔巷和若兹城的人都过不来，所以这两天的消息流通相对闭塞。”
“蓝心呢？”莫桑问，“蓝心有什么动静？”
“没有，”第二个手下摇头，“蓝心一直都是那样，早上开店，中午睡觉，下午打扫……晚上继续开店，不是在吧台就是在楼上房间，很少出去，就算出去也只是去大市场，接触的人就固定那几个，烟叶贩子、酒贩子、乌拉尔巷的运输商和一个叫比奇的杂货商。”
“这几个人都有查过吗？”
“查过了，都是土生土长的六区人，”第一个手下道，“而且我们按照您的吩咐，也暗中搜查过她的房间，没有任何发现。”
莫桑沉声道：“我先回石头城堡，你们继续盯着。记住，不能有丝毫放松。”
“老大，那我们下次汇报——”
“我今天晚上还会再去一趟蓝心酒吧。”
莫桑说着压低帽檐，离开了地下通道入口。
第一个手下叹了一声，问同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还回去？”同伴嘟囔道，“天天待在蓝心酒吧，我老婆以为我移情别恋了，怎么解释都不听，嚷嚷着要回雾渡河的老家，要不是因为下雪，早回去了。”
第一个手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能有什么办法，老大交代的事情，再难也要做……”
“可我们都盯了两个星期了，什么都没有发现吗，蓝心在眼镜城生活了十几年，又和首领有交情，能有什么问题？”同伴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发现，自从首领提拔了卢瑟队长之后，我们老大就变了。”
“诶，可不能乱说话，”第一个手下道，“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这时候，查克从通道的另一头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道：“我还是没有追上——”
楚辞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查克立刻闭上了嘴。两人沿着地下通道沿路返回，远离了入口之后，查克才继续道：“那人进了大市场，那里面都是人，我跟丢了。”
“没关系。”楚辞道，“莫桑似乎怀疑蓝心，所以才让手下的人一直盯着，但是一直没有找打什么证据。”
“怀疑蓝心？”查克似乎很惊讶，“他为什么要怀疑蓝心。”
楚辞来了几分兴致：“他为什么不能怀疑蓝心？”
“因为蓝心太有名了，”查克道，“不止是六区，别的区也有不少人知道蓝心，而且她在眼镜城生活了很多年了，要是有问题，索兰度首领不是应该早就把她收拾掉吗？还能放任她的这样在眼镜城开店？”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索兰度还追求过她吗？”
“对啊。虽然蓝心没有答应，但似乎他们还一直都有往来……”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层关系，”楚辞笑道，“索兰度英雄难过美人关，所以才一直被她所蒙蔽。”
查克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
“有时候不能相信直觉。”楚辞意味深长的道。
大概是因为他的目光过于内涵，看得查克有几分不自在，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对了，我们为什么要跟踪莫桑？”
楚辞耸了耸肩：“我们不是要见索兰度吗。”
“可是这和莫桑有什么关系？”查克一头雾水，“我看莫桑的脾气，应该也不会轻易相信我们说的话吧……”
楚辞点头：“对啊，所以我决定绑架他。”
“哦……绑架——”查克用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个单词的意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要干什么？”
楚辞像教小孩说话那样，一个音节一个音节道：“绑——架——莫——桑。”
查克：“……”
他觉得自己可能听不懂通用语。
或者昨天晚上连夜赶路操劳过度出现了幻觉，不然他为什么听见有个家伙说要去绑架六区领主的亲卫队队长？
楚辞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索兰度在石头城堡之中不轻易出行，但是他的手下总是要出来的，绑架他的手下好引起他的注意力，到时候交换绑票谈判提条件，要求索兰度亲自到场不就行了？这不就和某些有苦衷的罪犯一样，求救无门，只能制造点大新闻来吸引媒体和社会关注度是一个道理。
其实在蓝心酒吧的时候他其实也有探听到别人的消息，可莫桑实在太扎眼了，楚辞当场决定，就你了。
楚辞简单的向查克解释了一下自己决定绑架莫桑这个计划的原理，查克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但是又好像没有明白，依旧沉浸在荒诞的情绪中，反应不过来。
他们明明是来向首领发出提醒，敌人要入侵我们的领土啊……可是为什么发展成了，他们要绑架首领的卫队长？
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离奇转折。
“不是，”他神情戚戚的道，“这样不太好吧，万一索兰度觉得我们是坏人怎么办？”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好人？”楚辞面无表情的道，“准备一下，今晚行动。”
查克：“……”
是夜。
月黑风高，是个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好天气。
哪怕是眼镜城这样一方领主镇守的城市，一到夜晚街道上行人也寥寥无几，也许只有蓝心酒吧热闹一些，但是等过上一两个小时，酒吧里的人也该散去了。
一整个下午查克都没有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作为拾荒者，他也不知道绑架一个人需要作什么准备，他只能给楚辞和他的铅弹枪都上满子弹，绝望的想着，万一事情败露，希望首领杀他的时候能给个痛快。
楚辞倒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对查克道：“别忙活了，今天用不到枪。”
查克以为他是怕惊动眼镜城守卫，于是在背包里摸了摸，找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楚辞又摇头：“也不用到这个。”
查克诧异：“不会是要赤手空拳的上吧？”
楚辞往周围环视了一圈，指着墙角的半块砖头，道：“就它吧。”
查克：“？”
他拎着半块板砖，和楚辞埋伏去蓝心酒吧必经之路，但是楚辞悠闲地不像个绑架犯，反倒像是来旅游的，他甚至在路上买了一串烤菌子，蹲在墙角边吃边等。
等吃完，他抹了抹嘴，对查克道：“不要紧张，今天的行动非常简单，我给你开个挂，一分钟就能搞定。”
少倾，莫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地下通道内，逐渐暗下的照明将他的影子拉长，阴冷的穿堂风窸窣拂动，地面上的尘土似乎轻微颤抖着。
前面有人！
担任石头城堡几十年的卫队长，莫桑的警惕非比常人，这个时间点地下通道出现行人并不奇怪，可是他听力绝佳，这般万籁俱寂之下自然捕捉到对方的呼吸平缓而绵长，明显是一个静待的姿态。
此时此刻，在地下通道里等待，此人的用意不言而喻。
他慢慢将手伸向后腰，可是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轻微的“咦”了一声。
接着他就感觉脑海中空白了一瞬，就好像有一个神奇的橡皮擦将他脑子里的画面、思想、情绪、记忆全部擦除了，这一刻他形如木偶，失去了灵魂。
下一秒汹涌的情绪和记忆如潮水般回归，伴随着脑壳上的一阵剧痛。
他抑制不住的呻吟出声，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可这个时候，他尚且有几分意识，听见一道声音惋惜的道：“你下手太轻了，他还醒着。”
接着莫桑听见“咚”一声闷响，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脑壳上又挨了一下，眼前开始发黑，他晕了过去。
查克手里捏着半块搬砖，愣在原地：“……这也太简单了？”
楚辞抱起手臂：“愣着干什么，把他的绑起来带走啊。”
查克连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将莫桑绑起来，然后套上麻袋，和楚辞离开了地下通道。
夜晚的眼镜城地下通道还会有微弱照明，但是地面上却是完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从石头城堡缓慢移动过来的探照灯，和城门哨塔上的亮光，再无别的光亮。
查克拎着麻袋走得心有余悸，生怕从什么缝隙里跳出巡逻士兵将自己就地击毙。
他虽然没有绑架过别人，但却也知道今天晚上这场绑架简直轻松地离谱，虽然有一定原因是在于莫桑夜晚出行不带手下，孤身独行。但查克知道，更多是在于那一瞬间的停止。
在那一瞬间里，莫桑就好像被念了定身咒，神情呆滞，一动不动，意图拔枪的手停在半空中，形如一个雕像，等待他的搬砖从天而降。
查克看向楚辞，他知道这一定是楚辞的缘故，但却从他的神情言行中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似乎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白天的时候查克按照楚辞说的，找中间人租了一间距离石头城堡只有一条街的房子，两人摸黑进到房子里，打开油灯，将莫桑从麻袋里掏出来，封口，绑在椅子上。
楚辞抬头咽下药片，心想，在霍姆勒作奸犯科简直太容易了，武器落后，又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仿佛一朝梦回公元纪年的古代。
他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张皱皱巴巴的包装纸，但却没有找到笔。看了一眼莫桑，楚辞在他手指上拉了一道口子，用他带血的手指写：【索兰度首领，莫桑在我手里，要想他活命，明天晚上二十时，你亲自来城北交易场见我。】
这段话写的十分具有匪徒气质，查克看后真诚的发问：“要是索兰度不去怎么办？”
楚辞道：“那我就当着石头城堡所有守军的面杀了莫桑，让他的手下都看看，首领连最信任的莫桑队长都弃之不顾，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喽啰？”
查克大惊失色：“你，你，这——”
楚辞“嗤”地笑出了声，道：“我就去石头城堡找他。”
然后摘下索兰度的徽章和配枪，拍了拍查克的肩膀，道：“你在这看好他，我出去一趟。”
查克追问道：“你的伤——”
“在愈合了，”楚辞摆了摆手，“放心。”
“这还是人吗……”查克喃喃道。
致命伤，一个星期不到行动如常？
其实不能算行动如常，因为楚辞现在也就是能行走而已，一些简单的动作比如开枪也可以，但如果此时让他去和人搏斗，他绝对原地跑路。
要不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于查克来说有些难度过高，他也不会自己深夜出门。
他先去了蓝心酒吧。
这个时间点，蓝心酒吧快到了打烊的时刻，楚辞进门的时候，正在打扫的酒保头也不抬的道：“抱歉客人，今天已经不营业了，请您明天早上再来。”
楚辞低声道：“我就买一根烟。”
酒保犹豫了一下：“您要什么烟？”
楚辞道：“百合。”
百合是一种烟的名字，楚辞第一次给艾略特&#183;莱茵买卷烟时候就误买了这种，结果回去之后莱茵先生笑着说，这是女士香烟，而这种烟哪怕是在占星城也价格不低，可是，今天早上，他在蓝心的手上看见了。
而酒吧露出困惑的神情：“抱歉，我们这种烟。”

第306章 旧日之都（七）
酒保困惑的神情不似作假，那也就说明，百合烟在蓝心酒吧仅供蓝心个人所用，不对外销售。下午查克在去大市场跟踪莫桑的手下时楚辞也让他问过当地的烟叶贩子，得到的答案和此时酒保的反应差不多。
蓝心能随手掐灭一支百合烟就说明在她看来此物并不珍惜，她常年在眼镜城闭门不出，按照莫桑石手下的说法，接触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但百合烟却是一件不在眼镜城市场上流通的商品……她从哪里来的？
也许她有别的获取途径，但绝不是什么可以摆在明面上的渠道。
楚辞觉得莫桑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又时值奥克利对六区虎视眈眈意图动手之际……一切都还是小心为上。
他告别了酒保，走出酒吧时街道上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人们都尽量避免夜晚外出，就算必须要出来，也会像莫桑那样走地下通道，因为地下通道至少会有照明，而地面上就只能两眼摸瞎。
石头城堡昏暗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来，只剩下一片溶溶的暗影。眼镜城的黑夜阒寂无比，甚至有几分荒凉，从荒原上、山谷中刮来的风低吟着，吹得砂石满地乱走，时不时碰撞在墙壁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是这黑夜的唯一响动。
但这对于楚辞来说毫无影响。
他慢悠悠在地面街道上闲逛，精神力场感知的范围扩大到城市的边缘，于是夜晚整个城市的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之中。这么做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目地，毕竟夜里无人，他只是像借着此时的安静时刻熟悉一个眼镜城的道路和建筑分布，顺便去给索兰度首领送一封“信”。
石头城堡位于整个眼镜城中心，距离蓝心酒吧不远，楚辞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石头对面的街道，隔着一片半地下的房屋，他轻而易举的躲避了探照灯，侧身靠在某条巷子口——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清楚地看见石头城堡的正门，而又不被探照灯捕捉到。
他拿出之前写好的包装纸将索兰度的徽章裹进去，叠成一个小块块穿在机械弓弩的箭矢上，散漫的抬手，“咻”一声，利箭划破夜色，转瞬抵达石头城堡，钉在正门前的一束火把上。
风声一紧，扯得那火焰毕剥作响。箭矢惊动守夜士兵，慌忙将火把拿了下来汇报给小队长，那小队长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城堡里。
楚辞在巷子里等了快半个小时，石头城堡的正门打开，一队整装严备的士兵葱从里面出来，然后两人一个小队快速分散在了街道的各个角落里，又过了一会，那个小队长也出来了，叮嘱守城士兵道：“加强戒备，今晚不要换班。”
他又在巷子里等了一阵子，果然看到白天意见的那三个莫桑的手下脚步匆匆的进了石头城堡，楚辞在巷子里找了个角落蹲好，可任由他在寒风中等待了数个小时，石头城堡门口却再无动静。
楚辞猜测，就算索兰度证实了包装纸上写的事情属实，他的手下莫桑确实被某神秘人绑架了，他估计也不会兴师动众，过于声张。他就是六区的土皇帝，眼镜城称得上“天子脚下”，但这也难保城中之人万众一心，如果莫桑被绑架的事情泄露出去，很难保证会不会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作出点什么文章来。
更何况这个时节，奥克利就像是一头猛虎般盘踞在七区，暗中盯着六区的一切变化。距离昨天晚上奥克利得手下火烧村落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那个联络器没有半点响应，也不知道奥克利的人发现他们的死讯没有，六区其他地方有没有类似事件。
楚辞叹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为索兰度操碎了心，希望他能给力一点，等天亮之后亲自前去城外交换莫桑，这样楚辞就可以顺便将他带到托管人的场地处，让他看看那辆重卡和车上的炸弹，自己也好和他做交易，用来交换长老会和丹尼尔斯学院的情报。
可如果——
这一个念头没转完，精神立场中忽然有所震动，楚辞从阴影的角落里出来，眯起眼睛看向刚才有动静的方向。
在石头城堡的后门。
夜晚的眼镜城如此寂静，连石头城堡的守兵巡逻都遵循着固定路线，在这种极其规律的轮回中，如果有人将其打破，反馈在楚辞的精神力场中就好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极度平静的湖面，惊起一圈一圈晃荡的涟漪。
楚辞转身隐身入黑暗之中。五分钟后，他出现在石头城堡的后门不远处，静待片刻，果然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守备士兵不注意的间隙，离开了街道，像是一阵风。
不知道是害怕惊动别人，还是自负于此时街道上无人，那道身影走的并不快，甚至有些闲庭信步，但是他的步履非常轻盈，几乎无声。
但是楚辞的动作比他还要轻一些，因此走了一路，他也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那人转过街道，到了一个楚辞颇为熟悉的地方。
蓝心酒吧。
楚辞有些诧异，难道这个夜半出入石头城堡的人，是酒吧的老板娘蓝心？
夜里光线不明，楚辞看不清楚那人的身形样貌，而他对蓝心又不是非常熟悉，因此光凭精神力场感知，无法辨认这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蓝心。
那道身影停在了酒吧后门，往四周张望了一瞬然后就推门进去了。他刚才离开石头城堡时明显是避开守卫的，也就是说，他必然是暗中潜藏进去的，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蓝心，那么她深夜潜入石头城堡，到底是想做什么？
楚辞转身欲走，可是蓝心酒吧的后门却竟然再次打开，那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警惕的左右顾盼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
楚辞连忙跟了上去。
但跟着跟着就发现方向不对，他去往的竟然是城门的方向？
这个时候已经宵禁，哨塔也亮了起来，虽说要躲避守城的士兵也不算难，但是他这个时间点出城去做什么？
那人走到距离城门只剩一条街的时候，却忽然换了个方向，绕着这条街走到城墙拐角，开始在城墙上东敲西敲，然后像是找到了某个窍门一般，按住其中一块砖石用力推下去。
地面上锈渍斑斑，看上去似乎已经废弃多时的窨井盖子“吱呀”一声忽然弹开了。
在深寂的暗夜中尤其明显。
那人紧张的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立刻钻进了窨井之中。
白日里守城士兵无数次从这里经过，谁又能想得到，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藏着一条秘密通道呢。
等了两分钟，楚辞跑过去，如法炮制，也跳入了密道之中。
这条通道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弥漫着浓郁的灰尘和土腥味，而楚辞本以为要想在地下秘密通道里追踪到目标会耗费一番功夫，却不想此通道修筑的十分简单，只有一个拐口，过去就是一条道走到黑。而那人打开了一个照明设备，一颗引路明星似的在黑暗的秘密通道里升起，楚辞甚至都不用精神立场感知都知道他在哪。
这任务难度太低了，楚辞想，仿佛满级号重回新手村。
目标有几次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但每次回过头去看的时候都只是看见了一片延伸的黑暗，便只好狐疑的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通道并不长，出口就在眼镜城门口的平原之上，被一座垃圾小山包掩盖着。
平原上的距离不好估算，楚辞只能根据精神力场中城门口的回音来估计，这里距离眼镜城大概一千米多点。
那道身影在荒原上更加明显，于是楚辞拉开了距离也不用怕跟丢。
一直跟了半个多小时，目标停下了脚步，楚辞忽然意识到他的目地。
托管人的自有场地！
查克就将重卡停在那里，而现在不过一天的功夫，这件事就泄露了？还是说，从他们走近眼镜城的那一刻起，就有眼睛盯着他们？
但是楚辞立即否定了后一项猜测，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被盯上了，那么他和查克绑架莫桑就大概率不会成功，他们两人现在要么在石头城堡的大牢里，要么在荒原上逃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暴露了……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当事人楚辞和查克之外就只有托管人，是托管人做的？
楚辞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人进入场地，托管人果然提着油灯等待在门口，低声道：“他们是早上来的，我看过了卡车的中轴型号，确实——”
他话没有说完，神情忽然僵了一下，随即直挺挺的往地上倒去。他身边纤细的身影惊了一下，霍然回过头，正对上一张歪七扭八的脸，他吓得往后趔趄几步，转身就要跑时，感觉自己脖颈侧被击打了一下，随即失去了意识。
楚辞放下做鬼脸的手，觉得有些无语，就这个心理素质还做间谍？一个鬼脸就吓得半死。
他在卡车上找了一截绳索，先是将托管人捆了起来，然后揭开被他跟踪了一路的那人的面罩，果然是酒吧老板蓝心。
莫桑的猜测没错，她果真有问题。
如果这个托管人认出来卡车的型号来自于七区，他汇报的上级是蓝心的话，那么蓝心其实是奥克利的人？
楚辞挑眉，将两人都拖进了卡车车厢里，和另外三具尸体摆在一起。
但是他一直等到天亮，托管人和蓝心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嘶……”楚辞无奈得看着车厢里的两个活人三具尸体，尽管他们看上去都像尸体一样。
他自觉下手不算重，而且因为受伤，他的力道还要再削减去一些，托管人不醒来可能是因为箭矢上麻醉剂效果过强，但是蓝心为什么还没有醒？
他不理解。
昨天晚上楚辞出门的时候叮嘱过查克盯好石头城堡，如果自己一夜未归，清晨时候就直接过去和索兰度约定的见面地点汇合。楚辞想了想，干脆将卡车也开了过去，在那里等着查克过来。
可是他没等到查克，反倒是等到了醒来的蓝心。
一夜昏迷的蓝心嘤咛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张青紫的死人面孔，这张脸的额头上一个血洞，但是周围蓄积的血却都已经发黑，被低温冻成了细碎冰晶，而这人的眼睛却还睁着，瞳孔上翻，只剩眼白，神情是凝滞了的惶然，似乎临死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惧。
蓝心下意识的往后躲闪，却发现自己手脚被缚，根本动不了，她想尖叫出声，可是嘴上也封着胶带，她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心脏像是要跳出脖腔，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但她却只能像小兽一样呜咽着。
“你怎么才醒。”楚辞无语道。
蓝心抬起头去看他，眼睑挂着的泪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楚辞将她拎起来放好，和自己面对面坐着，然后撕掉了她嘴巴上的胶带，问：“你是奥克利的人？”
蓝心似乎被他这样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问法问懵了，瞪大眼睛“啊”了一声。
“我问你是不是奥克利的人？”
蓝心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说话了，泪眼涟涟的摇头。
“那我换个问法，”楚辞蹲在她面前，“是不是这个人告诉你，有人托管重型卡车的消息？”
蓝心缓慢的偏过头，看见躺在死人旁边，依旧没有苏醒的托管人，苦笑了一声。
楚辞还要开口再问，精神力场的范围中接连闯进来三辆车，人数在二十个以上。
他挑了挑眉，再次一掌将蓝心砍晕，不过这次的力道比上次还要轻一些。跳到卡车车厢的顶上，眺望了一会，才远远地看到有三辆越野车朝着这边行驶过来，在平原上激起一阵飞扬的灰尘。
他送过去的信上写的是让索兰度一个人来，但是这家伙却带了三辆车的人。楚辞叹了一口气，这要是真的绑架，按照他的驾驶早就该撕票了。
而等到那三辆越野车靠近，楚辞才知道为什么索兰度会带这么多人前来。
三辆越野车鱼贯的停在距离重卡十米的地方，平原一览无余，楚辞也没有寻找什么遮蔽，重卡就这样孤零零的停在平原中央，像是一条曝在沙滩上的鱼，被越野车上下来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迅速包围。
而最后一辆越野车的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皮大衣，大背头，五官粗犷硬朗，一手提着一把连发式步枪。他一下车就朝着站在卡车车厢上的楚辞看过来，目光比旷野上的风还要凛冽，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荒原上的头狼。
他挥了挥手，越野车后座的车门打开，两个武装分子挟持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了下来，远远地，楚辞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别挟持的年轻人是谁。
查克被索兰度抓了。
楚辞扶住额头，感叹：“太菜了……”
索兰度率先开口，语气竟然颇为客气：“这位朋友，现在我们扯平了，我用你的同伴，来交换莫桑和蓝心。我也不会追罪你擅闯我的城市，但是你要替我带一句话给奥克利——”
他的话还没有喊完就被楚辞打断：“你知不知道蓝心是间谍？”
索兰度冷笑：“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挑拨离间——”
楚辞再次打断他的话：“奥克利打算入侵了六区你知道吗？”
索兰度的眼瞳明显缩了一下，眼底有惊愕一闪而过，眉头紧紧皱起，但他很快恢复如常，道：“我是来和你交换人质的，不要废话，赶紧把莫桑和蓝心交出来。”
楚辞直觉不对劲。
他怎么知道蓝心此时在自己手里，而且看意思甚至愿意放走自己这个“匪徒”也要拯救蓝心的性命，可蓝心不是奥克利的间谍吗？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楚辞从车厢上跳了下来——落地差点没站稳，但是他强行忍住了，面无表情地道：“你怎么知道蓝心在我这？”
“你们一定没有想到，”索兰度淡淡道，“蓝心是我的人。她一直在替我盯着城内的变化，所以你们的安插在眼镜城的间谍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我肃清一次。她昨天夜里替我出城和城外的眼线接头，没想到提前被你发现了。”
楚辞：“……”
他确实没有想到。
想必莫桑队长也没有想到。
饶了一大圈竟然是个误会。
楚辞忍住了想要捂脸的冲动，他之前还疑惑，蓝心菜成这样子竟然能深夜潜入石头城堡而不被发现，这不合理。原来她并不是潜入，而是索兰度默许放进去的。
所以托管人也是索兰度在城外的眼线，他在发现有人驾驶七区的重型卡车之后就立刻上报给了索兰度，蓝心应该是从索兰度处获知这条消息的，事关重大，当夜他其他的手下全都秘密出行去寻找莫桑，索兰度必须得找一个信任的人出城去和眼线确认此事，所以才有了蓝心出城，楚辞追踪的后续。
楚辞在心里“啧”了一声，早知如此，他直接在眼镜城等着索兰度来找自己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又是绑架莫桑，又是跟踪蓝心，搞得这么复杂。
楚辞往前走了几步，索兰度的手下们手中的枪全部对准了他，他却毫无所觉一般，一直走到距离索兰度只有五米的地方才停住，道：“莫桑在石头城堡对面那条街的后巷，叫桂花巷的三百七十二号东边房间。”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卡车：“蓝心就在卡车的车厢里，被我打晕了，你那个线人也在。”
索兰度轻微的舒了一口气，颔首：“很好，你会为你没有杀人的明智决定而感到庆幸。”
他挥了挥手，三个武装分子立刻跳上一辆越野车，风驰电掣的往城门口而去，想必是回城中去确认莫桑的所在是否属实。索兰度回过头，道：“如果你守信，我会按照刚才说的放你和你的同伴离开，但是你要替我给奥克利带句话——”
楚辞再一次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刚说的你有没有听明白？奥克利要入侵六区，而且我也不是奥克利的人，他算什么玩意儿？”
这次不仅是索兰度，连跟随在身后的手下都愣住了，灰头土脸的查克借机大喊：“首领!我们真的是好人——”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枪托，“嗷嗷”地吸着冷气。
“他是你们六区人，”楚辞指了一下查克，语速飞快的道，“我们从丹尼尔斯学院回来的路上绕路去了边区的鬼城，在鬼城遇见了这辆车，还有三个奥克利的手下——已经死了三天了，他们修补了鬼城的路，守在那里等待着运输什么东西。
“前天夜里，这三个人用高压炸平了雾渡河流域的两个村子，半路被我们遇到。我来眼镜城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绑架莫桑要你来谈判也是为了能见到你，现在我说完了，尸体和炸药都在卡车上，都留给你，但是车厢里那辆越野车是我们的。”
他说完，将从奥克利手下搜刮到的联络器也扔过去，索兰度的手下用枪管指着联络器几十秒，见没有爆炸危险，才慢慢弯腰捡起来，递给了索兰度。
索兰度皱眉低头，看着那个联络器，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平原上一片寂静，只余下呼啸风声。
“那蓝心呢？”索兰度紧皱的眉并未松开，“你为什要挟持蓝心？”
楚辞真诚的道：“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索兰度面上的警惕并未消除：“我要见蓝心。”
楚辞耸了耸肩：“随意。”
索兰度的手下迅速靠近卡车，将蓝心和托管人从车厢里带了出来，两人依旧昏迷着，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带头手下低声在索兰度耳边道：“确实有三具尸体，车上也有高压炸药和一辆越野车。”
索兰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现在带人去雾渡河，看看那边的村子情况如何。”
楚辞适时的提醒道：“其中一个村子叫厚嘴唇村。”
索兰度霍然抬起头：“你能听见我说话？”
楚辞干巴巴道：“是啊，我听力比较好。”
索兰度挥手让手下离开，继续问：“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为什么挟持蓝心；以及，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
“挟持蓝心真的是误会，”楚辞无奈的看着索兰度，眨了眨眼道，“我以为她是索兰度安插在眼镜城的间谍，所以一不留神就把她打晕了。”
索兰度狐疑道：“一不留神？”
楚辞语气感叹：“不是我说，她真的太菜了。”
索兰度：“……”
“至于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楚辞将手放进口袋里，语气平静，“因为我想和你做一笔生意，用这件事的提醒从你这里换一个情报。”
索兰度问：“什么情报？”
“和长老会有关，”楚辞道，“据说只有首领级别的人才能接触到长老会的信息。”
索兰度不动声色的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和你做这笔生意？”
“我觉得我已经很有诚意了，”楚辞说，“我所有的信息、推测都已经告诉你了，我们的交易是否能促成，由你决定。”
“正如你所说，”索兰度嗤道，“你所有的信息都已经告知到我，我就算不和你交易，又能如何？”
楚辞“啧”了一声：“你不怕我在荒原上散播你的坏话？我听说，你可是一个极爱重名声的人。”
“今天这里就只有你和我，”索兰度缓慢的笑了起来，“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晓。”
楚辞慢慢抬起眼眸：“你确定？”
索兰度刚要开口，却觉得面前仿佛刮过一阵刺骨的风，而等他反应过来时，楚辞已经到了他的近前，那少年抬起的虎口在他眼中不断放大，但他却避无可避，甚至连一刹那都没有，一只有力的手便卡在了他的喉咙处，扣住他的命门。
索兰度露出惊骇的神色，卡在他脖颈上的手力道倏然一收，他顿觉缺氧。那只捏着他的脖子大力往前一推，索兰度往前一倾，“哐”一声撞在越野车的车门上，楚辞旋身，掣肘压住他的后劲，飞起一脚踢飞了旁边手下手里的枪，查克瞬间挣脱，而楚辞收腿时，手指在脚踝上一抹，下一秒一把匕首抵在索兰度的喉咙上，那人用轻柔的声音再次道：“你确定？”
失去了枪械的手下很快被反扑的查克制服，这时候，包围的武装分子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并非他们反应太慢，而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只在一瞬间，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楚辞时，他的的匕首已经压上索兰度的咽喉。
楚辞用匕首的侧面拍了拍索兰度喉咙，低声笑道：“您也挺菜。”
索兰度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现在不是发泄怒气的时候，面前的少年恐怕是他迄今为止见过实力最强、最可怕的人，他甚至都看不清他到底是怎样出手的，就已经沦为那人的猎物。
喉咙处冰凉难忍，仿佛血液都被冻结一般，他知道，这就是死亡的滋味。
可是下一秒少年却放开了他，举起手中的匕首，后退一步：“多有冒犯，抱歉。”
语气礼貌，姿态谦逊，和刚才暴起夺枪、挟持、出言嘲讽的判若两人。
索兰度摸了摸喉咙，强忍着不适咳嗽了好几声，道：“怎么称呼？”
“林。”
索兰度有些疑惑：“我没有听过你的名字，可是按照你的实力，这不应当。”
楚辞道：“我是从外面来的。”
“难怪。”索兰度又咳嗽了几声，“情报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我的情报官就在城内，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他交谈。”
“这么说，您愿意帮我咯？”
索兰度摇头：“这不算帮助，相比起你的提醒，我只是支付相应的报酬而已。”
“那就先谢谢啦。”
索兰度摘下自己的徽章扔给楚辞：“这枚徽章可以让你在眼镜城，乃至整个六区的哨卡都畅通无阻，什么时候你需要情报，拿着它直接来石头城堡就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大概不愿意坐我的车回城，我会让手下将你那辆越野车搬下来——这辆重卡算是你的战利品，但是我可能要先借用一下，等我用完，就还给你。”
楚辞摆了摆手：“随便用。”
索兰度的车队和手下离开了平原，查克似乎崴到了脚，一瘸一拐的走到楚辞跟前，劫后余生的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
楚辞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被抓到的？”
“早上出城的时候，”查克哭丧着脸道，“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一见到我就追，就好像认识我一样！”
楚辞忖道：“托管人发现卡车有可能是七区的之后就立即上报给了索兰度，应该同时将你和我的样貌特征也同步给了石头城堡，所以他们才会见你就追。”
“我都已经很小心的挑选托管人了……”查克嘟囔道，“没想到竟然挑了个眼线出来，运气也太差劲了吧。”
“无关运气，”楚辞道，“我猜测城外所有的托管人都是索兰度的眼线，你以为治理一个大区很容易？”
“好吧。”查克耸了耸肩，忽然又得意起来，“不过我在被他们抓住之前，把背包藏好了！”
楚辞好笑道：“瞧你那点出息……”
查克“嘿嘿”一笑，拉开了越野车的车门，等楚辞坐好之后点火启动，朝着眼镜城的方向开去。
一边转动方向盘，查克一边道：“不过你刚才可真是太厉害了！我都没有看清你就已经到了首领跟前，挟持了首领也就算了，竟然还能抽空救我，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看到索兰度首领的表情了，他都震惊了了哈哈哈哈——咦。”
临近进城门，查克减缓了车速，回头看向楚辞：“你怎么不说话？”
楚辞面无表情道：“伤口，好像裂开了。”
装逼，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查克：“……”
楚辞立刻行驶了属于城主徽章的特权，查克开着越野车一路狂奔回了石头城堡对面的出租屋，也就是藏匿莫桑的那间，因为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其他的落脚地，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楚辞进去的时候，房东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
背包暂时不在手边，查克只好去街上买了一瓶清酒，拿掉固定填充的止血凝胶之后，直接用清酒淋在伤口上面，清洗掉了蓄积污血。
冰凉的酒液倒上去的时候楚辞只是轻轻的吸了一口冷气，一直到清洗完重新包扎，也再没有一声呻吟，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半，裂开的只是靠近腰部的一小段，应该是因为楚辞反身踢飞索兰度手下的枪时拉扯到了。
查克感叹道：“我看着都疼，你竟然一声不吭？”
楚辞无所谓的道：“喊疼有什么用，难道喊了就不疼了？”
“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查克笑道，“但是我小时候如果受了伤，就算可以忍受也会喊疼，这样我爸爸和爷爷就会让我不要干活，还会给我做好吃的。”
楚辞乜了他一眼：“但我现在喊疼能听到只有你，有什么用？”
“有道理，”查克摸了摸下巴，忽然好奇的道，“可是你真的会喊疼吗？”
楚辞道：“会啊。”
查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的道：“我知道了，在你老婆面前一定会喊疼对吧？”
楚辞：“……我的谁？”
查克理所当然道：“你老婆啊，就是你不要命也要去丹尼尔斯学院的救她的那个。”
“哦，确实，”楚辞点头，“我老婆。”
他心想，西泽尔从“男朋友”进阶为了“老婆”，真是可喜可贺。不过他也就只敢在背后口嗨一下，要是真的当着西泽尔的面，他可不敢这么胡说。
楚辞纠正查克：“是‘他’，不是‘她’。”
“男的啊？”
楚辞点头。
“你喜欢男生？”查克随口问。
“也不是，”楚辞耸了耸肩，“我觉得只要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就好，无关性别。”
“可是你老婆不是男的吗？”
楚辞叹了一声：“是开玩笑的，他不是我老婆，是我哥。”
“哦！”查克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就是你发烧在梦里叫的那个人？”
楚辞点头。
“亲哥？”
“不是，是我父亲朋友的儿子。”
“那有什么关系嘛，”查克不知道想到什么，傻呵呵的笑，“说不定有一天他真的变成你老婆。”
他又问：“你喜欢年龄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楚辞：“都行。”
查克眨了眨眼，道：“我喜欢年龄比我大，嘿嘿。”
“知道，”楚辞摆摆手，“你喜欢蓝心。”
查克瞬间涨红了脸，磕磕巴巴的道：“什么——胡说，我去把背包拿回来，你的伤口是不是还需要再用凝胶固定一下？”
楚辞满脸揶揄的看着他，查克立刻转身就溜。
黄昏时分，楚辞裂开的伤口已经重新开始愈合，他拿着城主徽章准备去石头城堡找索兰度的情报官，出门的时候问查克：“你要不要一起去？”
查克连连摇头：“我有点怵，还是不要去了。”
楚辞心知肚明他要去蓝心酒吧，挑眉道：“想清楚了，可不要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
楚辞转身欲走，查克忽然道：“林，如果当时索兰度真的不愿意跟你交易，你要怎么办？”
“你说呢？”楚辞回过头看着他，神情晦暗不明，可是他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却没有扣严实，泄露一点冰雪般的明锐寒光。
查克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不过，”楚辞若有所思的道，“不论他是否愿意合作，我是否要采取暴力，我都会将奥克利打算入侵六区的消息告诉他。”
查克张了张嘴，问：“为什么？”
楚辞理所当然的道：“因为我答应过你了啊。”
查克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楚辞走出出租屋，在街道对面遥遥的看见巍峨而缄默的石头城堡，摇头感叹：“真菜啊……”
石头城堡的守兵见到城主徽章立刻毕恭毕敬的将他迎了进去，让他在门厅稍等片刻，自己去上报长官。
过了一会，门厅背后的楼梯有轻盈的脚步声，楚辞回过头，果然看见蓝心提着一盏油灯，笑盈盈的站在楼梯上。
蓝心款款的走下楼梯：“你看见我，好像并不惊讶？”
楚辞道：“你醒了。”
蓝心：“……”
虽然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从里面听出来一些嘲讽的意思。
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她靠在楼梯扶手上，道：“听说，你嫌我菜？”
楚辞点了点头，大方承认。
蓝心却也不生气，步履优雅的走过来，走近楚辞身边，嗔怪道：“怎么能这样直白的评价一位女士呢？”
然后她注意到楚辞压在帽子底下的长发，惊讶道：“你是女孩？”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楚辞为了跟踪和行动方便都将头发卷起来藏在帽子里，但是他头发太长，那样卷着并不舒服，回来之后就放下来了。
楚辞往后退了一步：“不要靠这么近。”
茟——嘻——筝——狸——
蓝心柔和的眉毛挑了一下，道：“都是女人怕什么，怎么，你喜欢女人？”
楚辞道：“我是男的。”
“那，”蓝心笑得妩媚，“你不是应该更喜欢我离你很近？”
楚辞冷漠脸：“那我喜欢男人。”
蓝心：“……”
楼梯上传来一声长笑：“没想到你也会吃瘪。”
是索兰度的声音，楚辞抬起头，见他慢悠悠的走了下来，没有穿黑色皮大衣，大背头也放下来的索兰度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从荒原头狼变成了动物园的狼。
他身边跟着脸色很坏的莫桑，还有另外一个年轻人，应该是卢瑟，头发茂密，并没有秃。
“先去情报室拿林需要的的消息，”索兰度道，“然后去三楼。”
楚辞问：“去三楼做什么？”
“我们首领想要设宴招待一下你，”蓝心眨眨眼，压低了声音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和他切磋一下他的爱好。”
楚辞随口问：“索兰度首领都有什么爱好？”
蓝心道：“我们首领有三个爱好，第一个是抽烟。”
楚辞点头，索兰度应该能和莱茵先生成为挚友。
“还有喝酒。”
嗯，和阿萨尔也属于莫逆之交。
蓝心接着道：“第三个爱好是——”
楚辞率先插话：“烫头？”
索兰度：“……？？？”
蓝心的话刚刚说出口：“……打牌。”

第307章 旧日之都（八）
楚辞“哦”了一声，若无其事的道：“打牌可以，但是我只会玩狼人扑克，其他的都不是很熟。”
“我们首领钟爱幻象方块。”
“幻象方块”也是一种牌类游戏的名字，但是比狼人扑克的规则要复杂一下，而且狼人扑克三个人也能玩，就是趣味性会降低，但幻象方块则不然，必须得有四位玩家才可以，倘若四缺一，那这个牌局是组不成的。
而索兰度首领意味深长的道：“不会可以学……”
几个人一行往情报室走去，石头城堡是真的石头城城堡，地面和楼梯基本都是石板材料铺就，让在大星际时代科技化星球上生活习惯的楚辞一时间无法适应，总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游历公元纪年时代地上的某座欧洲古堡。而这里甚至没有安装照明，墙壁上镶嵌的全都是加了透明罩子的燃烧油脂油灯，甚至有的地方干脆点着火把，昏暗阴沉，处处透漏着原始简陋的气息。
走在最前面的蓝心低声对索兰度道：“他刚才见到我真的一点也不惊讶，你是不是提前告诉过他什么？”
索兰度摇头：“连莫桑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告诉他？”
这时候，莫桑原本就黑如锅底的脸色更坏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蓝心干脆看向楚辞，直接询问道。
“知道什么？”楚辞微微抬起头，宽阔的帽檐下只露出半张脸，却让人无比想要掀开帽檐，一探究竟，“知道你是石头城堡的情报官？”
蓝心点头，饶有兴致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辞道：“猜的。”
这其实很容易推断，蓝心昨夜出入石头城堡经过了索兰度的默许，而她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托管人传递的信息。就算昨夜索兰度信任的手下都去城里寻找莫桑，随便找一个实力说的过去的人出城也不是不行。但是索兰度却让蓝心出城，这只能说明，其一蓝心非常得索兰度信任；其二，这件事很有可能非蓝心不可。确认信息，当然需要专业的情报工作者来出任。
本来这些都只是猜测，但是当楚辞刚才进到石头城堡里，见到蓝心的那一刻，他就基本确定了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层面的猜测是，所以他出门的时候才会反复询问查克要不要和自己一起来石头城堡，因为大概率，他这个时候去蓝心酒吧，是见不到蓝心的。
“猜的？”蓝心诧异道，“这种事情还能猜得到？”
楚辞点头，煞有介事道：“按照你的实力来说，其他工作似乎也无法胜任，肯定是和情报或者通讯有关。”
蓝心：“……”
“嗤——”索兰度忍不住笑出声，但是他立刻抿起了嘴唇，显然做为首领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卢瑟也偏过头去，楚辞猜测他是在掩饰自己脸上不可抑制的笑容，只有莫桑依旧板着一张扑克脸，为自己的老大竟然向自己隐瞒蓝心是石头城堡情报官的事情而生气。
蓝心似笑非笑道：“这样的话，今天情报室出了一些故障，就不对外开放了。”
楚辞立刻改口：“抱歉，开玩笑的。是根据别的事情推断出来的。”
索兰度收敛了笑容：“我已经确认过，边区那座鬼城的道路确实经过了修缮，雾渡河流域两个奴役民村落也确实被那群王八蛋炸平了……我已经让他们去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转移去了躲避垃圾降落的防空洞里，等到事情平息之后再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隐隐有怒色和戾气一闪而过，这让楚辞有点惊讶，传言里这位首领确实爱重名声，他本以为此人多少会有一些刚愎自用或者好大喜功，可是现在看来，前者无法知晓，后者是肯定没有的，光是从这仿佛原始人洞穴的石头城堡就足以看出来，索兰度首领确实不讲究。
而在这个恶劣、阴暗、没有规则、如同末日降临的星球上，他心中还存有对弱者的仁慈，这是难得可贵的。
楚辞点了点头：“查克家也在附近的村子里，他来眼镜城就是因为想要保护家人，我替他说一声谢谢。”
索兰度道：“他很勇敢。”
“另外，”他微微皱起眉，通道里的火把将他的神情映照的明暗不定，“我的手下有探查到新的消息。”
楚辞抬了抬眼皮：“什么？”
“边区鬼城的那条路，塌了。”
“嗯？”
蓝心解释道：“情报兵传递回来的消息里说，鬼城确实有一条路北修补过，能看得出修筑的痕迹，但是那条路现在陷下去很长一段，就好像……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过一样。”
楚辞道：“可能运输过某种重武器。”
其他几个人的目光瞬间全部投在了楚辞身上，他却耸了耸肩，云淡风轻的道：“我也是猜的，因为霍姆勒没有长轨道，重卡算是最大的运输工具，而且重卡如果路况不好，运输重物也很难行驶，所以我猜他们不论是修路，还是炸平村子，都是想搞出一条平坦的、距离眼镜城最近的路来，这样好直取你的石头城堡。”
索兰度：“这就是你早上说的，‘所有信息和推断都已经告诉我’了？”
楚辞：“我忘了。”
“……”
“那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蓝心的神情凝重起来，“如果林的猜测正确，他们最少已经将那件武器运过了鬼城。”
“老昌的消息，”索兰度道，“中午他们已经把雾渡河流域的哨卡全部封锁，问过周围的村民和拾荒者，今天中午之前，没有重型卡车或者更大型的交通工具经过雾渡河。”
“不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楚辞问。
“还在搜索。”
卢瑟忽然道：“老大，要不我带人过去给老昌帮忙？”
“你常年在眼镜城里当值，对荒原不如老昌熟悉，”索兰度摇头，“还是先留在城里，我害怕过几天城里也要生乱子。”
“听您的。”
莫桑冷哼一声：“胆小鬼。”
卢瑟却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道：“莫桑队长，我并不是胆小，你忘了我在来眼镜城之前是在边区当值？我只是服从首领的安排而已。”
莫桑刚要出声，索兰度淡淡道：“不要争吵。”
楚辞狐疑的问：“你们似乎，都没有想到奥克利修路是为了运输重武器？”
“我猜测他是为了运输什么东西，”蓝心叹道，“但我和莫桑都以为会是人手，没想到是重武器。”
“为什么？”
“因为霍姆勒几乎没有重武器。”索兰度倏地出声，“这是垃圾星球，星舰无法正常降落，每来一趟就要冒着生命危险，也许军火贩子还愿意携带枪支、炸药、手雷，但是没有谁会愿意运输一架重武器来霍姆勒，这非常不划算。”
“所以我们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蓝心无奈道。
“但我是外面来的。”
“对，”索兰度沉声道，“你的见闻和想事情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这也是我我今天亲自来见你的原因之一。”
好家伙，楚辞心道，解决问题工具人了属于是。
“当然，”索兰度补充，语气真诚，“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当面感谢你愿意冒着危险来像我做提醒，这很有可能会让六区免受一次战火的灾难。”
楚辞挑眉：“不是为了找我打牌？”
索兰度：“哈哈哈当然不是，我可以和蓝心莫桑他们打嘛。”
蓝心默默的后退一步，表示拒绝，而莫桑已经阴沉着脸，还在生气，压根没听见自家老大说了什么。
楚辞“啧”了一声，难怪蓝心故意提及索兰度爱打牌，原来是根本没人愿意和他打，找个替死鬼上阵？
但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和索兰度打牌？
楚辞有些好奇，难道是因为害怕在牌桌上一不小心赢了领导而遭遇职场穿小鞋？
不懂。
“可是你为什么会想到，奥克利运输的是重武器？”蓝心疑惑的问，“霍姆勒真的很少有重武器，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奥克利是从哪里来的？”
楚辞“哦”了一声：“还有一件事没有说，查克告诉我六区的边区哨卡非常严格，而因为最近在下大雪，木原通道也是关闭的，所以理论上来说，奥克利的人应该无法进入六区才对，可是他们不仅进来了，还运了东西进来。
“所以我们猜测，他们很有可能是通过丹尼尔斯学院将人和卡车运进来的，毕竟边区如果通道关闭、哨卡又盘查严格的话，也就只有交界线上的丹尼尔斯学院这一个通道了。而大概一个星期前，我和查克刚好经过丹尼尔斯学院，就在大雪降落的前一天，长老会的人专门押运了囚犯过来。”
蓝心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道：“你怀疑，长老会参与其中，是长老会的人给奥克利提供了那件重武器？！”
“还有一个原因，”楚辞指了指火光摇曳的天花板，“索兰度首领，你为什么要建这座石头城堡？”
索兰度道：“当然是为了防止入侵。”
“对，石材建筑虽然老旧传统，但是非常坚固，普通的子弹和炸药根本无法撼动，所以，”楚辞摊手，“奥克利需要一架火力充足的重武器，来炸毁这座石头城堡。”
索兰度面无表情：“这就是你早上说的，‘所有信息和推断都已经告诉我’了？”
楚辞：“大家都是陌生人，说话客气点很正常。”
“……”
神他妈客气。
“那现在呢，”索兰度抱起手臂，“现在就不用客气了？”
“现在我们是生意伙伴，”楚辞语气真诚的道，“我做生意一向很讲诚信。”
不信你问那些死了的星盗，我林楚辞说杀谁就杀谁，三更接了你的悬赏，绝不让你活着到五更。

第308章 旧日之都（九）
索兰度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是不是应该为你的诚信而感到庆幸？”
楚辞大度摆手：“不用谢。”
“……”
索兰度哭笑不得：“让蓝心带你去情报室吧。”
楚辞转身欲走，索兰度忽然再次出声：“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要丹尼尔斯学院和长老会的相关情报？”
“因为我要找我的同伴，”楚辞微微偏过头，“他曾经在丹尼尔斯学院附近出现过，也许和当天长老会的人押运囚犯有关。”
索兰度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谢谢。”
“我在三楼的大厅等你们。”
索兰度说完，带着莫桑和卢瑟往楼上走去。
三个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明暗的火光中，楚辞忽而眯了眯眼。
蓝心款款的走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蓝心女士，”楚辞偏过头问，“你担任石头城堡的情报官多久了？”
蓝心笑盈盈道：“三年，不过从一开始，我就为首领做情报工作。上任情报官是我的老师。”
“莫桑队长似乎不知道你的身份？”
“这是我的意思，”蓝心眨了眨眼，“干我们这行的，身份嘛，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楚辞道：“但是卢瑟队长似乎对此并不惊讶？”
“我觉得，他可能早有一些猜测，”蓝心倚着下巴，漫漫道，“虽然他年纪比我还小，但脑子也很聪明。”
莫桑也对你有所怀疑……楚辞心想，但是似乎怀疑错了方向。
“怎么？”蓝心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情报室大门上的阀口，那里面装着一道古老的齿轮锁，要将齿轮的锯齿旋转到设置的角度，大门才会打开。
“没什么。”楚辞摇头，换了个话题道，“我朋友很喜欢你，为此他今夜还专门去了你的酒吧。”
蓝心挑眉，面上始终蕴着一抹浅淡笑意：“你没有拦住他？”
“我问过他要不要和我一起过来石头城堡，但是他拒绝了。”
“你也没有告诉他，”蓝心道，“我其实在石头城堡里。”
楚辞看着她：“你们做情报工作的，不是最忌讳身份泄露吗？”
蓝心笑得花枝乱颤：“小坏蛋，竟然用我的话来反驳我……”
她推开情报室厚重的大门，拿过墙上的一支火把，道：“进来吧。”
楚辞跟着她走进去，看着她用火把一一点燃情报室的油灯。这里拱顶高阔，说话的嘶吼甚至隐隐有回音，中央程立着十几个木质档案柜，而周围靠窗的地方围绕着一圈平桌，上面摆放着楚辞不认识的机器。
如果刨除那一圈摆放着机器的桌子，这里就好像一座古老的图书馆。
“霍姆勒无法使用电子产品，”蓝心道， “我们就只能用纸来存放这些信息，是不是觉得很古老？”
“还好……”
见楚辞多看了几眼桌上的机器，蓝心解释道：“那是联络器，我只能向你说明它是靠某种波来传递消息，但是具体的运行原理，可能连我老师都不清楚。”
楚辞道：“我在奥克利的手下身上有搜到一个联络器，索兰度首领给你了吗？”
蓝心点头：“但是短时间内无法破获他们的密钥，等到我们的破解工作完成，也许战争已经结束了。”
楚辞眼角的余光向后瞥了暼：“你认为这场势在必行？”
蓝心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你想要的是大雪降落下来前一天的情报……丹尼尔斯学院……长老会……有了。”蓝心在第一排的档案柜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楚辞，“我记得，当天长老会确实有函件递送过来，说押解了五名重刑囚犯进丹尼尔斯学院。”
楚辞接过那份函件，上面简单的记录了这几名重刑犯的身份信息，可奇怪的是，却并未记载他们所犯的罪行和判处的刑罚。
“为什么没有罪名和刑罚？”他问。
蓝心疑惑：“那是什么？”
“他们犯了什么罪，”楚辞抬起头道，“是谁审判了他们，他们要被监禁多少年？”
蓝心笑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道：“他们没有犯什么罪，也没有人审判他们。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从外面送进来，只要支付给长老会足够的钱，你可以将任何人关进丹尼尔斯学院。”
楚辞：“它不是监狱？”
蓝心道：“它是监狱。不过是一座，需要付钱的监狱。”
楚辞：“……”
“外面的人将自己的仇人、对手、妻子、孩子，甚至是父母送到这里来，也许是不想杀他们，也许是不敢或者不能杀他们，又或者，是想让他们活着受罪。”蓝心走到第六个书架潜，找出一个很厚的文件袋，轻轻吹了吹上面得灰尘，道，“但是他们肯定知道，丹尼尔斯学院，是一个容纳仇恨和罪恶的地方，进去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长老会以此盈利。”
她将文件袋放在楚辞面前的桌子上：“这是长老会的资料，经过了首领允许，你可以随意翻阅，但不能带出去。”
“我们对边区和交界线都会做监视，记录每天发生的大小事件，”蓝心说着打开了放联络器某张桌上的抽屉，“但是大雪前一天才刚过去一个星期，我不确定情报员有没有翻译整理好……啊，有了。”
她将一整本横格纸摊开在楚辞面前：“喏，中间第四行到第十二行，就是那天丹尼尔斯学院的信息。”
楚辞快速阅读过去，其中记载了长老会押解重囚犯的事情，再往下，记录了一场枪击冲突。
观察员观察得很仔细，甚至描述了当时一共有几声枪响。
可是楚辞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
他叹了一声，将本子还给蓝心：“如果我想知道某个时间点，丹尼尔斯学院附近出现的人……可以回溯吗？”
蓝心摇头：“几率很小。”
“几率很小，”楚辞追问，“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的？”
“我们的观察员都经过专门训练，”蓝心道，“但是有的观察员记忆力好一些，有的要差一些，所以这完全取决于当时负责那个范围的观察员，他会不会记得，当天丹尼尔斯学院附近出现过什么人。另外，如果你要找的人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那么他恐怕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观察员的视线范围里，也就没有办法找到他。”
楚辞无奈道：“好吧。”
按照西泽尔的习惯，除非他伤得和自己一样重，否则根本不会进入观察员的视线。
在没有电子通讯和智能设备的霍姆勒找个人真难啊……西泽尔好歹还算是有一点消息，莱茵先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楚辞沉沉的叹了一声。
==
“苏迈通道还是没有开吗？”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在雪完全融化之前，通道是不会开的，莱茵。”
“可是我很着急，”艾略特&#183;莱茵叹道，“我的同伴们都不知所踪，在我昏迷的日子里，我错过了和他们约定的汇合时间，费顿先生。”
“你应该庆幸你只是砸到了头，”老费顿瓮声瓮气的道，“而且是降落在了三区，你还能来找我，否则你一定会冻死在前几天那场大雪中。”
艾略特&#183;莱茵头上缠着纱布，他至今依旧还有些头晕毛病没有痊愈，但是他还算幸运，金属腿骨在这个时候发挥了相当大的优势，降落之后降落伞卡在了一座垃圾山上，他被吊在空中，最后不得不隔断伞绳一路连滚带爬的滚下了垃圾山。
在这个过程中他靠着金属腿骨不断的去寻找可以卡住的缝隙，大大减缓了滚落的惯性和速度，最后就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最严重的也就是被带下来的垃圾砸到了头，昏迷了几个小时之后就迷迷糊糊的醒过来，靠着顽强的毅力和些微的运气，找到了记忆中的一座向导站，最后托人找来了曾经的老朋友，老费顿。
被老费顿接回去之后他就陷入了昏迷，断断续续昏迷了两天才终于恢复意识，而那时候，早就错过了他和楚辞、西泽尔约定的汇合时间。
“理论上来说，”莱茵思忖道，“他们降落的地方应该距离我不远，这几天向导站都没有任何消息吗？”
“因为那场大雪，”老费顿看了一眼狭窄的窗户外昏沉的夜空，慢腾腾道，“木原通道和苏迈通道都封闭了，听说索兰度还加强了边区的哨卡，人和消息都过不来。这个时候你着急也没有用，不论他们降落在什么地方，都和你一样，没有办法去乌拉尔巷……”
这时候，破旧的门“吱呀”一声，身形高大粗壮的达奇佝着腰钻了进来，外面的气温似乎很低，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结了一层细碎的冰晶。
“又降温了？”老费顿问。
达奇点头，动作笨重的和上木门，然后挤到火堆旁边烤火，沉重的声音像大象低鸣：“向导站还是没有收到消息，他们说，这几天没有人过来。”
“你看，”老费顿拨了拨火堆里烤焦的菌子，“我说了，他们过不来。”
“但是有人说，在南面的边区见到了车队。”达奇说道。
老费顿掀起耷拉的眼皮：“什么车队？”
“不知道，只是看见了。”
“边区……”艾略特&#183;莱茵沉吟道，“三区的南边，是和七区接壤？”
“是，奥克利的地盘，”老费顿瓮声瓮气的道，“车队？那小子又要运输什么东西，这么冷的天，雪都没有融化完，不怕翻车吗？”

第309章 旧日之都（十）
“谁知道呢。”达奇低声说道。
他将冻得彤红、像是皲裂的红萝卜一般的手指凑近火焰去烘烤，老费顿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要靠那么近，小心烫伤。”
达奇听话的往后缩了缩：“我还去了苏迈通道，没有开。路上遇见千川，他说他昨天去过木原通道，也还封闭着。”
“这个天气他还在外面跑……”老费顿嘀咕道，“真是不要命了。”
“我听他们说，六区的雪要比我们这小一些，”达奇道，“但是木原通道也没有开。”
“等再过两天雪化了，”老费顿对艾略特&#183;莱茵道，“我达奇过去一趟乌拉尔巷。不过按照我以往的经验，雪刚融化的时候乌拉尔巷也不会有几个人，大概率是白跑一趟。”
莱茵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林怎么样了。”
“那个小姑娘？”老费顿似乎不经意间问。
原本在认真烤火的达奇也抬起来头，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笑着问达奇：“你还记得他？”
达奇“嗯”了一声：“妹妹。”
“要我说，”老费顿往火堆里添了一点燃烧油脂，“你们真是运气差的离谱，竟然挑了风暴天气过来。”
“这里与外界不连通，”莱茵无奈道，“只有等到降落的时候才能知道天气是什么状况……”
“说起来，我看天色，”达奇担忧的道，“今天夜里有可能还会降温。”
“降温降温，”老费顿降火钳往旁边一扔，“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燃烧油脂要不够用了。”
“只能祈祷白天的温度高一点，”艾略特&#183;莱茵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暗沉的夜色如同蒙上了一层黑红的幕布，冷风呼号，利爪一样抓挠着窗扇，“积雪快一点融化的话，就可以去乌拉尔巷补充物资。”
==
“降温了……”
蓝心将情报室窗户的密封条按上，风声肆虐，犹如鬼哭。
“不会又有风暴吧？”
“不会，”楚辞头也不抬的道，“明天大概率是晴天。”
蓝心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向导。”
“我认识一位向导，他教给我的。”
“你不是外面来的吗？”
“我以前来过一次霍姆勒，”楚辞将案卷其中的某一页推到蓝心面前，道，“这上面怎么没有记载长老会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没有人知道。”蓝心说道，“长老会现任年纪最大的长老叫格幌，他已经七十二岁了，连他都不知道长老会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似乎从来就有。”
“为什么？”楚辞疑惑，“霍姆勒还是移民星球的时候肯定不需要长老会，怎么可能连成立时间都没有。”
“似乎是因为，大迁徙的时候资料全部都丢失了。”蓝心道：“你知道大迁徙吗？”
楚辞摇了摇头。
“据说很多年前，‘漆黑之眼’的范围一直在扩大，所以原本生活在‘漆黑之眼’周边的人不得不离开，所以就有了大迁徙。”
“可是这也不对，”楚辞皱眉道，“‘漆黑之眼’是对流粒子炮爆炸之后的辐射形成，随着时间的变化辐射强度只会逐年减弱，怎么还会扩大范围？”
就像裂谷同样也经历过对流粒子炮的轰炸，但是数个世纪之后辐射散尽，人们依旧可以对这颗星球进行利用。
“那我积不知道了，”蓝心转身回到楚辞身边，“你看完没有，我们去宴会厅，首领该等急了。”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楚辞只好无奈的跟着蓝心去了三楼。
“没有找到？”索兰度询问。
“对，”蓝心懒洋洋的解释，“他要找一个人，那人曾在丹尼尔斯学院附近出现过。”
“那为什么需要长老会的情报？”
“因为他出现在丹尼尔斯学院的时间点和长老会的车押送重囚犯的时间点刚好吻合。”
“等积雪融化，我带着他去一趟边区吧。”蓝心道，“说不定观察员会记得一些细节。”
索兰度慢慢的点了点头。
霍姆勒物资匮乏，哪怕是六区领主设宴，餐桌上也只有各类合成肉罐头和菌子，酒倒是不少，不过蓝心将酒杯推到楚辞面前的时候去被他拒绝：“我不喝酒。”
索兰度点头：“这是个好习惯。”
莫桑站在索兰度身后，脸色依旧黑沉如锅底，但是卢瑟却不见了。
这顿饭很快结束，当楚辞提出是否可以返回情报室继续翻阅资料时，索兰度却慢条斯理的道：“不着急，情报室今晚有别人要用。”
餐桌上的盘子尽数撤下，换上了索兰度首领最喜欢的“幻象方块”牌。
蓝心和莫桑同时一退三米远，蓝心道：“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几则消息没有翻译，先回去工作了。”
而莫桑道：“我去巡逻——”
话没说完就被索兰度打断：“难得今天好不容易凑齐四个人，就打一局。工作可以先往后放一放，今天可有客人在这里。”
蓝心毫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坐在了楚辞身边，莫桑队长，脸更黑了……
十分钟后，楚辞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和索兰度打牌。
因为他！
出老千！
出老千就算了，你至少不要让别人发现，索兰度首领出老千的技术和西泽尔做饭剪头发有的一拼，简称，明目张胆的耍赖皮。
但即使如此，打了五局下来，依旧有一局是索兰度输了，他的牌技烂得令人发指，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第六局开始的时候已经过了次日零点，蓝心打了个呵欠，随口问：“还没有开始吗？”
莫桑疑惑道：“这不是开始了吗？”
蓝心笑而不语，索兰度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门外。
楚辞拨拉着手里的牌，一张一张打出去，雪花一般在桌上铺了一层，火光明灭摇曳，大片斑驳迷离的光圈投下来，如同灰色的帐萦绕着牌桌起舞，牌面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方块似乎也跟着开始跳舞，蓝心白皙纤细的手指将它们一张一张拣起来，排列、重叠，重新洗牌。
哗啦啦。
像是混杂着泥沙的流水。
她一遍一遍的洗牌，那单调的声音一遍一遍在大厅里响彻，可是索兰度和楚辞都坐着没有动。
某一刻，外面似乎有些别的动静，按捺不住的莫桑起身要出去，却被索兰度喝止：“莫桑，坐下。”
莫桑指着大门：“外面有声响，我出去——”
“坐下。”
这是楚辞自见到索兰度之后，他第一次动怒。
浓重的眉压下来，像是两团乌云，他眼中压抑着雷暴一样的愤怒，可是嘴唇却紧抿着，神情一动不动。
莫桑退回来，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半晌，大厅的门被敲响，蓝心叹了一声。
巨大沉重的门轧轧地推开，一队卫兵走进来，楚辞抬起头去看，走在最前的两人押解被五花大绑的卢瑟。
莫桑愣了一下：“这是——”
“你不是早就怀疑眼镜城有间谍吗？”索兰度沉声道，“这就是。”
莫桑的眼瞳逐渐瞪大，他霍然站起来，因为动作过大而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啷”一声重响，余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响不绝。
“他交给你审讯，”索兰度道，“两个小时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是。”莫桑低沉的应了一声，招呼那队卫兵离开。
大厅里就剩下楚辞、蓝心和索兰度三个人。
“这就是，”楚辞抬了抬眼睛，“你今晚特意留下我的目地？”
“是我对你的感谢，”索兰度笑了一下，但是笑意很快隐没无踪，“我早就怀疑他有问题，但是苦于抓不到马脚，你提供的消息恰好验证了这一点，卢瑟是奥克利的人。”
“你是故意在他面前提及边区的探查情况的？”楚辞抱起手臂，“所以他今夜才会冒险去情报室，想要将消息传递给奥克利？”
“我故意将你给我的联络器放在他可以找到的地方。”索兰度道。
楚辞道：“那么，你之前说的那些，边区的消息，也都是假的？”
“是的。”
“真实情况呢？”
“奥克利的运输车队已经过了雾渡河，”索兰度道，“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他们。”
楚辞：“……”
凉了。
他挑眉道：“那你还有心情在这打牌，抓卧底？”
“我无法确定卢瑟到底是奥克利的人还是其他势力派来的眼线，只有确定了他是奥克利的人，才能审讯他。”
“那如果卢瑟这里审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呢？”楚辞问。
“这才是我今晚请你来的真正目地。”
索兰度坐直了身体，他的双手交叠着搭在桌面上，眉头依旧沉沉压着，仿佛一个欲雨的阴天。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依旧带着些沙哑：“我想请你帮我找出奥克利的运输车队。”
楚辞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能找到？”
“我知道你的精神力很厉害。”索兰度认真的道，“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答应帮你做三件事，倾我所能。”
楚辞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依旧那样坐着，靠在椅子后背上，手臂抱在胸前，姿态并不端正，甚至有些松松垮垮的散漫，看过来的目光也依旧是平静的。但是索兰度却感觉到了压迫，一如今天早上他抽出匕首压在自己喉咙上时，刺骨的寒冷。
这是猎人注视着猎人的眼神。
“放心，”索兰度斟酌着开口，“你的朋友没有吐露分毫和你相关的事，尽管我威胁了他，但是他很勇敢。”
“我之所以猜到你是用精神力场感知某些信息，是因为蓝心的老师，我的上一任情报官曾经是个机师——我从丹尼尔斯学院将他救出来的，所以我和蓝心对精神力都有一些了解。”
“奥克利的车队已经过了雾渡河，”蓝心忧心忡忡的道，“可是荒原太大了，我们找不到他，也许他们就藏在某座垃圾山后，用不了多少力气就可以炸平整座眼镜城。”
楚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第310章 旧日之都（十一）
半晌，索兰度刚要继续开口，楚辞终于出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奥克利得车队已经经过雾渡河的？”
“就在今天中午，”蓝心道，“侦察兵按照你提供的信息前往鬼城和雾渡河流域侦查，鬼城经过修筑的路再次塌陷，而雾渡河流域那两个被炸平的村子，废墟上也有车轮碾压的痕迹。”
“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过了雾渡河流域十千米往北就是荒原，”蓝心语气无奈，“几乎被垃圾山填满，如果他们躲在里面，我们就是再搜一个星期都有可能找不到。”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找你帮忙，”索兰度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并没有多少沉重的意思，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毕竟我们才刚认识不到一天，确实算陌生人。”
连莫桑都不知道蓝心是石头城堡的情报官，但是索兰度今晚却专门叫来蓝心接待楚辞，甚至让他目睹了揪出卢瑟这个内鬼的全过程。
就像牌桌上的牌局，这同样也是一场赌博，索兰度下注的筹码是这个年轻的猎人会帮助他，因为比起几条情报，奥克利要入侵的消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关系着六区的存亡。虽然楚辞说这是一笔生意，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场交易并不对价。
楚辞似笑非笑道：“如果我不愿意帮你呢？”
索兰度轻微的叹了一声：“那也没关系，只是希望你离开石头城堡之后，不要今晚看到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我能走出石头城堡？”楚辞反问。
索兰度笑了起来：“当然，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索兰度确实爱重名声，但是他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而且，按照你的实力，我应该也留不下你。”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离开石头城堡之后我建议你今晚就离开眼镜城，因为我也不确定奥克利会在什么时候进攻。”
“也许……”他眨了眨眼，“这是这座城市存在于世界上的最后几个小时。”
楚辞的精神立场自进入石头城堡之后就一直压缩在这座碉堡的小范围之内，这时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城堡内的变动，此时除了三楼大厅，所有人都在紧急休整，情报室和指挥室灯火通明，一队一队的士兵荷枪实弹的离开了城堡。
他将精神力场扩大，跟随着士兵行军轨迹到了城防哨所，原本应该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时不时有人从窗户后探出疑惑而焦灼的目光，万家灯火熄灭又亮起，云云私语将平静的夜惊起一层涟漪。
在卢瑟被俘获的那一刻，这座荒原上的城市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楚辞忽然道：“雾渡河距离眼镜城并不远，奥克利的车队就算走得再慢，夜晚之前也应该抵达了。可是相反的，他们不仅没有来，还转头藏进了荒原上的垃圾山背后，为什么？”
索兰度被他突如其来的询问问得愣了一下，道：“也许他们觉得时机未到，又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
“都不是。”楚辞打断他的话，道，“因为大型重武器在工作之前都需要热启动，而天气从下午就开始降温，现在外面的温度大概在零下三十度左右。在这样的气温之下，如果能源不够，机器是无法完成热启动工作的。”
蓝心缓缓瞪大眼睛：“所以他们躲入荒原，其实是因为天气？”
“不仅仅是天气，还有能源。”楚辞道，“如果能源充足，是不用考虑环境状况的，我怀疑他的运过来的重武器只能工作很短的时间或者是一次性的，而且这件武器所装载的能源也是霍姆勒没有的。”
“这无疑为我们拖延了时间，”索兰度立即道，“蓝心，去找个经验丰富的向导问问明天白天的天气。”
“不用去找，”蓝心朝着楚辞努了努嘴，“他就是。”
这倒是让索兰度有些惊讶：“林不是外面来的吗？”
“但是他会看天气，”蓝心道，“而且在上来三楼之前他就说过，明天是晴天。”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今晚一夜的时间……”
他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楚辞。
楚辞耸了耸肩，道：“我又没说我不帮你。”
索兰度惊喜道：“我说过的所有话都算数，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请求，倾我所能。”
“找到车队再说吧。”
楚辞摆了摆手，他和查克来眼镜城本来就是为了阻止奥克利的入侵，而且他也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信息，只是……并不像他所猜测的那样，未能找到和西泽尔相关的消息。
“蓝心，”索兰度道，“你跟着林出城，开我那辆车，那速度比较快——”
“不用，我和查克去就行。”
蓝心无奈道：“如果找到了，我要传递消息的呀，”
楚辞“哦”了一声：“好吧。”
“让弗瑞送你过去。”
索兰度回头看向门口，卫兵走进来报告道：“首领，弗瑞队长去了城防哨所。”
“我不是让他留下吗？”索兰度皱起眉，“那叫郑雄过来。”
少倾，大厅走进来一个身材中等的灰头发男人，索兰度道：“他是我的卫兵副队长。”
副队长点头示意：“首领，林先生。”
索兰度侧头在楚辞耳边低低道：“卢瑟是他的老大，他还不知道。”
楚辞微微颔首。
副队长送楚辞去酒吧找查克，蓝心去地下车库开车，四个人在城门口汇合。
正在和人拼酒的查克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我们要出城——”
“我们出城做一件大事。”
一道柔媚的声音从另外一辆车的车窗背后传出来，查克皱起眉，总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透明的车窗被明灭的火把映照上一朵一朵昏黄的影子，那车窗慢慢将下来，探出一张笑盈盈的美人面。
查克愣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蓝蓝蓝心？你怎么——怎么在这？”
“回神了，”楚辞在背后拍了一下他，“现在是拯救你们六区的重要时刻，不适合撩妹，注意点。”
查克的脸顿时涨的彤红：“我没，没有……你说什么？什么拯救，什么六区？”
蓝心解释道：“林推断奥克利车队因为低温而暂时藏匿在了荒原上的垃圾山里，所以现在我们要过去找他们。”
“可，可是，”查克看了一眼她的脸，又飞快的低下头望向别处，“就我们几个？”
“不用你担心这个，”楚辞一指驾驶座，“开车。”
查克连忙钻了进去。
楚辞坐在副驾驶，蓝心和索兰度的副卫队长坐在后排，女人直起身子，在驾驶座后轻飘飘的提醒：“小心一点哦，这可是首领的爱车。”
她说话的时候，嫣红的嘴唇中呵出一抹白雾，恰好在查克耳边消散，查克瞬间连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方向盘的什么位置，楚辞面无表情的嘲讽：“真没出息。”
蓝心愉快的笑了起来。
越野车很快将城市抛在了身后，平原旷野之上，除了远处的城市里只剩下萤火一般的微光，没有其他光亮，也没有其他声音，车子里瞬间寂静下来。
查克低声问楚辞：“一直往前开吗？”
楚辞“嗯”了一声。
其实哪怕在眼镜城里，他也可以感知到荒原上的变化，但是他不想让索兰度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场感知范围，而且就算他感知到了荒原上某个位置藏匿着奥克利的人，也没有办法及时传递消息出去，让搜寻者快速抵达目标点。
此时此刻，车队一定是处于静止状态，这就极有可能将车队和其余静物混淆，好在这里是荒原，除了人之外不会有别的活物，而得益于这几日的恶劣天气，哪怕是人，也极少出现在积雪未完全融化尽的荒原之上。
某一刻，楚辞忽然道：“偏北八点钟方向。”
查克调转方向盘，往北方奔驰而去。
中途因为垃圾山不断的调整方向和角度，大约走了两三个小时，楚辞道：“关掉探照灯。”
蓝心振奋道：“找到了？”
“不能确定，”楚辞道，“但是前面有人。”
他们的车子不断靠近目标，远远望见背风处燃起一点明亮篝火，副队长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是，如果是奥克利的车队，肯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点篝火。”
“停车。”
查克将车子停在了两座垃圾山的夹缝中。
“不要动，”楚辞对蓝心和副队长说道，然后转向查克，“下去看看。”
两人无声下车，猫着腰沿着垃圾山底部饶了过去。
“好像是游族人，”查克低声道，“你看，那是他们的越野车。”
显然，如果是奥克利的车队，肯定不止围坐在火堆边那三五个人。况且附近也没有停放重卡。
查克问：“要不要找找？”
楚辞摇了摇头。
两人悄悄的退了回去，越野车行驶出垃圾山的豁口，前往下一处目标所在。
距离不远，可是楚辞却清楚地感知到，那里也只有三五个人而已。
这肯定不对。
为了感知得更精准，他一直将精神力场压缩在有限的范围内，但即使如此，加上刚才的，他也已经感知到三处有人的所在。且不说是不是奥克利的车队带来的入侵者，这样的天气，就算是游族人也不会愿意在荒原上过夜。
车子行驶出去大约五百米，楚辞忽然道：“掉头。”
查克讶然：“掉头？去哪里。”
“刚才的地方。”
蓝心惊诧道：“可那不是游族人吗？”
“那不是游族人。”楚辞慢慢的转过身去看向她，“他们分散开来了，可是卢瑟的消息并没有传递出去，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荒原上搜寻他们的踪迹的？”
蓝心猜测：“也许，他们发现了我们的搜查队？”
“不，”楚辞望着她，目光平静，“因为除了卢瑟之外，石头城堡还有一个内鬼。”

第311章 旧日之都（十二）
蓝心愣了片刻，随即震惊道：“你怀疑我？”
“我不应该怀疑你吗？”楚辞依旧看着她，从帽檐之下暼过来的目光像是看着某种死物。
蓝心被他目光中的冷意所摄，皱眉道：“我不是。”
副队长也有些惊讶：“是不是搞错了？我之前都不知道蓝心老板是我们的情报官……”
“别说你，”楚辞目光偏转了几分，在副队长脸上一扫而过，“你们队长都不知道，不过莫桑队长倒是早就怀疑你。”
蓝心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他怀疑我，但我真的不是内鬼。我的老师本来就是石头城堡的情报官，我继承了他的工作。”
楚辞不置可否。
蓝心还要再解释，楚辞忽然放倒了副驾驶座椅的靠背，抬膝压在平直的靠背上往前倾身，同时一手扣住副队长的脖颈往旁一扭！
另一手按住副队长掏枪的动作，大力将他的手腕拧在背后，副队长手指无力的抓挠了两下，铅弹枪弹开出去，“砰”一声撞在车玻璃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内，电光火石，转瞬即止。
查克立刻车子紧急刹车，蓝心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前排。
副队长的脸被楚辞按着贴在车窗上，他想要挣扎，可是扣在他喉咙处的那只手正在缓慢缩紧，他的脸色涨红、发紫，口中只剩下一些“呵、呵”的气音。
“怎么，”蓝心抓住座椅靠背，“怎么回事？”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内鬼。”楚辞道。
查克连忙从找出绳子将副队长五花大绑，拎出车外扔在满是黑色肮脏冰凌的地面上。
“可你刚才还在怀疑我？”蓝心张了张嘴，觉得事态的发展实在匪夷所思，“怎么忽然就制服了郑雄……是因为他掏出了枪？”
“不是，他是在发觉了我的动作之后才掏的枪，”楚辞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反绑着双手，躺在地上的副队长郑雄，冷冷道，“是你给奥克利的人传送了消息，你的消息是怎么送出去的？”
郑雄闭上眼，一声不吭。
停顿了两秒钟，楚辞忽然道：“我不知道莫桑队长的审讯手段怎么样，有没有耐心从卢瑟嘴里挖出什么信息，但是我没什么耐心，如果你不开口，我就会直接杀了你。”
郑雄睁开眼睛，满脸轻蔑的道：“随你的便。”
“因为你知道奥克利的车队已经藏在了安全的地方，就等明天早上气温回升之后进攻眼镜城，对不对？”楚辞漫不经心的问，“你觉得自己的目地已经达到了，所以有恃无恐？”
郑雄冷笑了一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就不按照你的意思来，”楚辞面无表情道，“我不会杀你，我就让你看着，今晚，你们是怎么失败的。”
他转身上车，对查克抬了抬下巴：“拎上去。”
查克将郑雄拎上了车，似乎并不放心，遂又拿了一根绳子将他绑了一遍，郑雄被这么一绑，好像一只生怕散开于是捆了无数道的粽子。
楚辞缓慢的拍了拍手掌的不存在的尘土，蓝心长长舒了一口气，嗔怪道：“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你怀疑我是内鬼。”
楚辞点头：“我确实怀疑你是内鬼。”
蓝心瞪大眼睛：“我不是，我在眼镜城长大，那是我的家，我怎么可能背叛它？”
“我和你的朋友一样，”蓝心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在车里忙碌的查克，“我也不想六区陷入战争之中。所以当时收到城外的眼线传递进来的消息，说有人托管了一辆疑似七区过来的军车，我立刻就去找索兰度。”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当天晚上莫桑出事了，索兰度手下的人几乎全部出动去寻找莫桑，暂时没有合适的人出城去和眼线对接，我就自己去了。”
楚辞讶然：“所以那天晚上是你自己出城的，没有经过你们首领的许可？”
“怎么，”蓝心矜持的道，“情报官独立工作，必要时候可以先斩后奏，这是石头城堡长久以来默认的规矩。”
然后她就听见楚辞感慨道：“我就说，索兰度首领肯定不会派你这么实力差劲的人半夜出城……”
蓝心：“……”
她怒道：“你故意的是吧？”
“不是不是，”查克从车里钻了出来，“我作证，他就是这样的人，嘴巴很坏，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看在你朋友的面子上，”蓝心抱起手臂，“不和你一般见识。”
楚辞抬头看了查克一眼，道：“有进步，说话终于不结巴了。”
查克：“……”
他骂骂咧咧的道：“我就不该为你说话！”
楚辞“啧”了一声：“说了等于没说，什么叫‘我就是这样的人’？”
查克缩了一下脖子，却依旧嘴硬道：“难道你不是吗？”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查克小声逼逼：“对不起，我没本事。”
“你们吵架真有意思，”蓝心笑意盈盈的撑起下巴看向查克，语气暧昧不清，大有一种“磕到了”的意思在其中。
楚辞摆了摆手：“放心，他不喜欢我，他喜欢——”
查克一把捂住了楚辞的嘴。
蓝心饶有兴致的问：“他喜欢谁？”
查克咬牙切齿的对楚辞道：“你要是敢说，我就，我就……”
想了半天发现楚辞并没有什么把柄抓在自己手中。
“你就什么？”楚辞拍开他的手，警告，“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小心我告诉我哥。”
查克郁闷：“你多大的人了，还和你哥告状？”
楚辞：“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蓝心歪过头问查克：“告诉我，你喜欢谁？”
查克结巴了半天，落荒而逃。
蓝心笑意深了些许，看着查克的背影，头也不回的对楚辞道：“你朋友真有意思。”
楚辞往身后的车门上一靠，漫不经心道：“送你了，别客气。”
他心想，查克，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结巴的毛病得治啊。
蓝心并未回答，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郑雄，道：“不过，你是怎么发现他是卧底的？”
“离开的时候，索兰度首领本来想让一个叫弗瑞的人送我们，但是这位弗瑞先生却意外的去了城防哨所，所以就由他送我们出城。”楚辞道，“我之前并没有见过他，但是他见到我第一面，却叫出了我的名字。”
“就因为这个？”蓝心皱眉，“也许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呢？”
“索兰度首领很关心手下，离开之前还告诉我，他是卢瑟的副队长，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大背叛了六区。”
蓝心恍然的道：“你说还有一个内鬼的时候提起了卢瑟的名字，但是他完全不惊讶。”
她低下头，呢喃：“真是没有想到……”
再次启程换了蓝心开车，查克坐在后排看着郑雄。越野车在距离刚才那几个游族人生火的地方停下，只有楚辞一个人下车。
蓝心听见两声枪响一声惨叫，楚辞就回到了车里，道：“有人雇佣他们今夜在荒原上过夜……往西边开。”
蓝心“啊”了一声，启动车子的时候往外面看了一眼，篝火明亮如旧，仿佛刚才的枪声是她的幻觉。
楚辞将精神力场的范围扩大，几乎包围了整个荒原。
他原本以为滴水成冰的夜里，荒原上不会有什么人，精神力场所及之处凡有活人的踪迹八成就是奥克利的车队。但是对方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索兰度和蓝心能因为他的精神力场而向他求助，想必奥克利对精神力场也不会一知半解，所以他们雇佣了游族人三三五五在荒原上过夜，想干扰自己的感知。
不得不说这一招非常管用，若是别人，此时恐怕已经陷入了盲目的兜圈子，无期限拖延时间，直到气温回升。
可惜，来荒原上找他们的，是楚辞。
是秦教授都要为之惊叹，闻所未闻的精神力天才。
他的精神力场感知镇域甚至可以囊括半个星球，更不要说这一片小小的荒原。
“往左。”
“东偏南三十度。”
“……”
蓝心按照楚辞的指示，一路上不断调整方向，最终到达了一个两座天然山峰和一大片垃圾池组成的峪口。
“就是这。”楚辞偏过头，语气里似乎有几分笑意，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对吗，郑雄副队长。”
郑雄脸色铁青。
“我来定位。”蓝心拿着联络设备下车去了，楚辞对查克道，“过去看一眼？”
查克看向郑雄：“那他怎么办？”
楚辞掏出□□在郑雄脑壳上敲了一下，郑雄一声不吭的晕了过去。
查克：“……”
“刚才遇到游族人的时候你不是还下车确认了一下，”查克小声问，“怎么现在看也不看就知道是奥克利的车队？”
楚辞没有回答。
两人绕过垃圾池的凹陷，爬上了自然山峰半山腰，在一块废弃灯牌的掩护之下，眺望过去。
这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高耸的山峰挡住了夜风，也挡住了远望之人的视线，如果不是因为楚辞和查克爬上了半山腰，车队被山峰遮了个严严实实，他们根本看不见。
这群人倒是很谨慎，没有生火，只是打开了一盏探照灯，那灯散发出一团明黄温暖的光圈，描画出几辆重型卡车的漆黑而冰冷的轮廓。
有人站岗，分散在整个车队角落，距离探照灯最近的一个守卫兵背着长管铅弹枪，而在楚辞的感知里，除了中间那辆重卡之外，其他的车上都坐满了人，在五六百之数。
五六百人想要攻陷一座城市听上去像是个笑话，可是在落后的如同地月纪古代的霍姆勒，如果有重武器进行主攻的话，这将从一个笑话变为现实。
“真的是……”查克惊讶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精神力。”
“精神力到底是什么东西——”
查克话音未落，楚辞忽然站起身来，道：“走。”

第312章 旧日之都（十三）
查克站起身就要往山脚下走去，楚辞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去？”
“不是你说要走的吗？”查克满面疑惑。
楚辞无奈道：“我是说，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
查克虽然有些惊讶，却还是和楚辞一前一后按照原路返回，黑红如诅咒的夜色中，两人模糊的身影被巨大的垃圾山衬得渺小如虫蚁，等走到山根处的时候，楚辞听见查克自言自语的呢喃：“就走了？这不符合那家伙的风格……”
楚辞微微偏过头乜了他一眼：“什么风格？”
“难道不应该直接冲上去，”查克挠了挠头，“二话不说先把他们都干掉再说吗？”
楚辞：“……”
他没好气道：“你知道车队里有多少人吗？就凭我们两个，不被子弹射成筛子算你运气好。”
查克好奇：“多少人？”
楚辞没有回答，只是催促他：“快点走，看看蓝心的信息传递结束没有，我们得尽快离开这。”
“可是，”查克回头朝着被山峰遮挡的严严实实地峪口望了一眼，低声道，“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楚辞却摇了摇头。
人类的精神力场是一种不可见的力场，它比任何一种自然存在，或者人为创造的力场都要神秘。有的精神力学家倾其一生都无法对此行成无争议的理论，目前学界对于人类精神力场的定性依旧争论不休，自成体系。但是不论那种观点，学者们对于“精神力场不可探测和感知”这一定律却都没有争议。
也就是说，人类的精神力场无法被机器探测，而除了特殊情况下需要复合之外，也无法被另一人的精神力场感知。
如果不是因为高等级的精神力者非常少见，精神力极有可能会成为战争的利器。
楚辞在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日常生活中就很少开启精神力场，一是避免自己将精神力感知和感官感觉混淆，二是为了提防有心之人的利用，他再谨慎也只是一个人，尤其是在联邦范围内，所有人的活动都在《联邦宪法》光辉的照耀之下。
可是他刚才却在自己的精神力场中捕捉到一点奇异的波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荒原上太过寂静，除了风声之外只有一些细碎的响，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波频的干扰，因此他才会注意到那一抹奇怪的波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他却莫名的想起来在裂谷的呼日尼尔城的时候，因为同步感知而和西泽尔的精神力场产生的复合。那种波动给他的感觉……像是精神力场。
理论上来说，精神力场无法被感知，可是楚辞的精神力之高，连秦教授都闻所未闻，因此会产生什么变化，谁也不知道。
如果他感知到的真的是另外一位精神力者的精神力场——
楚辞忽然道：“我知道奥克利的车队运过来的重武器是什么了。”
走在他前面的查克回过头：“你说什么？”
楚辞却忽然神情一凛：“他们发现了，快走！”
两人飞奔回越野车旁，所幸蓝心已经传递完消息，正在将定位设备搬到车上，查克过去一把拎起沉重的设备塞进后备箱里，道：“对方发现我们了，快撤。”
蓝心惊讶了一下，随即立刻钻进车里，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问：“怎么回事，我们距离这么远，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我也不知道，”查克将昏迷未醒的郑雄推到一边，拿出铅弹枪检查子弹，随时备战，“是林说的。”
越野车如同一把利箭，风驰电掣的穿破了夜色，经过垃圾池和山谷中间的的缓坡时，一颗子弹“唆”地飞过来，擦在后视镜边沿，在黑夜中燃起一朵明锐的星火。
转瞬即逝。
查克面朝着后视窗，探照灯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他讶然道：“他们的反应这么快？要从山后面的峪口绕过来至少得五分钟。”
蓝心的紧紧的攥着方向盘：“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除非山顶和半山腰都有侦查员。”
“不需要，”楚辞落下了自己手边的车窗，“他们的车队里有精神力者。”
蓝心惊声道：“这怎么可能？！”
“我大概猜到他们运进来的重武器是什么。”楚辞将执枪的手伸出窗外，“砰”一声炸响，追击的越野车顶探照灯应声而碎。
“打得好！”查克回过头问，“是什么？”
楚辞道：“机甲。”
“机甲？”查克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单词，神情中带着些茫然，“那是什么，很厉害吗？”
“按照眼镜城的兵力和装备，两台机甲就可以阻挡所有攻击。”
索兰度非常坦诚告诉过楚辞，眼镜城内爆炸当量最大的是一台远程迫击炮，再就是高压炸药，但是高压炸药的储备也并不多，这在霍姆勒都是珍惜品。
如果真的是机甲，迫击炮基本无法对机甲造成什么伤害，高压炸药倒是会有成效，可空投会失去准头，人为投放，投手根本无法接近机甲，基本等同于送死。
可是操纵机甲需要精神通感，启动人机交互接口和系统都会用到电力和智能分析终端，这些东西在霍姆勒根本无法工作。可如果不是机甲，楚辞想不通，车队里随行的精神力者的作用是什么。
难不成是为了侦查？
可除非是高等级的精神力者，否则精神力场感知的侦查效果可能还不如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奥克利图什么。
黑夜之中，一前一后两辆越野车中间弹流如星矢，一道一道金红的焰火点亮又立刻熄灭，枪火爆炸声不绝于耳，伴随着风声，苍茫的荒原似乎喧嚣起来。
“往眼镜城的方向开。”楚辞说道，“他们追不出去多远，现在他们最担心的应该是车队的位置已经暴露了，需要尽快转移。”
“可是眼镜城的兵力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过来，”蓝心担忧道，“如果他们再次转移藏起来怎么办？”
追击者的在平原上和他们拉锯般奔跑了一个小时，大约是察觉了他们逃跑的方向，最终停了下来，掉头往原路返回。
楚辞眯起眼睛，对蓝心道：“掉头，追上他们。”
蓝心：“……哈？”
查克哈哈大笑：“我就说，被追着跑可不是你的风格！”
蓝心跟着调转了车子，双方角色从这一刻开始转变，原本的猎人成了猎物，而刚才的猎物，却摇身一变，成了星梦的猎人。
一开始对方并未注意到他们的追击。
十分钟后对方忽然开始加速，楚辞一枪打掉了他们的后视镜，接着又一枪打穿了后视窗，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到了要经过一个拐弯的时候，蓝心猛地一扭方向盘，车里的人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倾倒出去，车子原地打了个旋儿，车身横过去，将对方的车逼停在了垃圾山的角落里。
不用楚辞说，查克拎着长管枪下车，大约十分钟之后，他气喘吁吁地敲了敲车窗：“三个人，留了一个还有意识的，你要问什么吗？”
楚辞趴在车窗上，懒洋洋道：“问他，车队里运输的是不是机甲？”
查克领命去了，过了一会又回来：“他说不知道。”
楚辞想了想，又道：“再问一下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又过了几分钟，查克又回来，挠了挠头，道：“说是一个叫古先生的人说的，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是他们首领让跟过来的。”
“那这个人这么办？”他问。
楚辞道：“你自己决定。”
查克只好将这人也绑起来，打晕了扔在那辆越野车的后座上，自己去开那辆车，跟在蓝心的车之后。
蓝心启动车子，笑吟吟道：“他很听你的话嘛。”
楚辞说：“他也可以听你的。”
蓝心“啧”了一声，沉思道：“那个古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楚辞瞥了她一眼：“你问我？”
“嗯，”蓝心点头：“我觉得你一定知道。”
“是一个精神力者，”楚辞道，“我猜测奥克利运过来武器是机甲，可是理论上来说，机甲需要智能通感系统才能启动，这在霍姆勒根本无法实现。可如果不是机甲，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车队里会有精神力者随行。”
“机甲……”蓝心慢慢的说出这个词，似乎很陌生，“我从我老师口中听听说过，但他没说启动机甲需要智能系统。”
她看向楚辞：“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峪口跟踪车队肯定会被发现，但是不跟踪，如果他们转移我刚才发送回去的坐标就完全没有用了……距离天亮只剩下三个小时了。”
“眼镜城的军队还有多久能过来？”
“一个小时，”蓝心皱眉，“可是现在我担心他们会扑空。”
楚辞道：“车队在东偏南三点钟方向，距离眼镜城的士兵只有十二千米左右，按照你说的的速度，天亮之前他们能追上。”
“你怎么知道？”蓝心不可置信道，“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距离？”
“我算的。”
蓝心还要追问，但是楚辞挑眉道：“你刚才说，你的老师说启动机甲不需要智能系统？”
“他没有说过，”蓝心皱眉，“他只是说起过两三次机甲的事情，都没提及智能系统……”
“为什么？”楚辞自言自语似的道。
“我哪里知道。”蓝心道，“既然你说眼镜城的军队可以追上车队，那我们也就不用过去了，回眼镜城吧。”
她刚要启动车子，楚辞忽然出声：“不，我要过去。”
蓝心无奈：“可是你自己都说了，车队里有精神力者，会被发现的。”
“没关系，只要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就行，”楚辞道，“我觉得他的感知范围肯定没多大，而且不会每时每刻都在感知状态。”
“那——”
“按照我说的走。”
……
再一次距离车队只剩下两千米，楚辞的精神力场逐渐回收，最后控制在跟随车队行驶的范围之内。眼睛城的军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也只剩下两三千米的距离，蓝心要下车去重新定位发送位置坐标，楚辞抬手拦住她：“他们快来了。”
黎明即将抵达。
旷野上的冷风呼啸着，像是沉睡巨兽梦鼾，天边浓郁的暗红阴霾正在散开，阴沉的光亮逐渐回到大地，蓝心低声道：“今天一定是个晴天。”
她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一朵金红的蘑菇云从地平线升起，随即很快消散。
查克从车窗里探出头：“打起来了？”
楚辞转身上车：“走，我们也过去。”
“这个时候就不要凑热闹了吧？”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查克却还是启动了车子，往爆炸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来越近，已经隐约能够听见倒豆子一般的激烈的枪声，浓郁的硝烟升腾而起，比黎明阴郁的雾更骇人。
而在楚辞的精神力场感知之中，这一切要更清明。
子弹在空气中穿梭出凌乱的弹道，杂沓的脚步声、呐喊声、哀嚎声一道一道叠着一道，爆破炸得地面上土壤翻飞，空中到处飘着垃圾碎片，混乱不堪。
“不能再靠近了。”查克大声喊道，但他的声音依旧几乎被爆炸声压了下去。
车子停在一处相对空旷的空地上，蓝心缓慢推开车门下去，远处战火将垃圾山点燃，漆黑的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像是魔鬼的身躯一般，人站在跟前，如同尘埃。她喃喃道：“幸好是在荒原上，如果在眼镜城开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查克忽然失声喊道：“那，那是什么？！”
楚辞和蓝心同时望过去，远远看见浓黑的烟雾中有一个活动的红点，那烟雾散开些许，显出一个钢铁巨人的轮廓，它足有四五米那么高，周围的垃圾山、重型卡车、炮筒，还有人都被它衬托成了可怜而渺小的玩具。它缓慢的从硝烟中一步一步走出来，步伐滞涩，就像是关节生锈了一般。但它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连地面都开始震颤。
它的走到一辆重卡的跟前，伸出机械臂插入卡车的底座，然后轻而易举的将其掀翻，将躲在临时战壕里的几个人压成一滩红红白白的肉泥。
“机甲……”楚辞缓缓道。
“那就是机甲？”查克语气惊骇，“这也太大了……”
那加红色的机甲再次抬起脚，像是踩扁易拉罐般，将一辆小型卡车踩成了铁片。
“你不是说，”蓝心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它没有办法启动吗？气温太低了……”
“气温已经回升了，”楚辞一边检查自己的弹夹，道，“查克，跟我过去。”
“你——你疯了？”查克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怪物！”
“我不需要打败它，”楚辞平静的道，“机甲只是机器，它是由人操纵的——虽然我不知道里面那位机师是怎么操纵它的，但是你相信我，只要解决掉操纵它的人，它就是一堆废铁。”
“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靠近它！”
楚辞蓦然回过头看向蓝心：“这次带队的是谁？”
“是——应该是首领，我们老城主会坐镇城内。”
“有没有办法联络他？”
蓝心连忙从车里找出联络器：“首领身边有跟着的通讯员。”
楚辞道：“告诉他，让他集中火力攻击机甲的正面，我和查克从后面绕过去，一旦机甲停止动作，立刻反扑。”
蓝心立刻低头去传递信息，楚辞估算了一下和机甲的距离，头也不回的挥手：“查克，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感知到查克的动静，才回过头去，见查克站在越野车边，垂下头，似乎正在盯着手里的铅弹枪。
楚辞诧异：“怎么了？”
查克抬起头，暗红的黎明天光之中，他的神情竟然非常宁静。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的道：“你不会骗我的吧？”
楚辞笑道：“我骗过你吗？”
就在这时，蓝心道：“首领有回复，他收到讯息了！”
楚辞看向查克，查克抬手抹了抹眼睛，声音有些颤抖：“走了。”
蓝心抬起手，可是她的手指在查克防风服侧面擦过，那衣服上布满了尘土，蓝心的指尖在上面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这是一个挽留的姿势。
可是查克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笑，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嘴角僵硬的往上翘了翘，就埋头跟着楚辞走进了硝烟之中。
……
“九百三十七米。”楚辞道，“看样子索兰度首领的攻击已经开始了，他最多能坚持五分钟，所以我们必须在五分钟内搞定。”
查克低声道：“要怎么做？”
“从背后绕过去，”楚辞道，“进入机师的感知范围之后我会对他进行精神力干扰，但是我从未干扰某个人的意识超过一秒钟，所以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你需要在我干扰他的过程中爬上机甲，看见它身体侧面的黑色凸起的方块了吗，那就是操纵仓的门，你从那里进去，杀掉机师，就可以了。”
这一整个过程听起来非常简答，但是查克，事实上这比登天还要难。
“记住，”楚辞再次道，“你只有五分钟。”
查克点了点头，两人从垃圾山上滑了下去。
为了保证行径速度，楚辞掩护，两人飞快的朝着机甲靠近过去，硝烟弥漫、枪林弹雨之中，唯有那尊庞大的红色钢铁巨人如此鲜明，像是不可撼动的神明，只是站在他的脚下仰望，心中就已经充满了的畏惧与惶恐。
楚辞的子弹非常精准，弹无虚发，中间他将空的弹夹交给查克替换，因此就没有火力真空期，一路还算顺利跑过去，两人躲在战壕边垒起的两具尸体后面，楚辞竖起三根手指，查克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三，楚辞弯下一根手指。
二，第二根。
一！
他的意识沉入冰冷的海洋。
无数道画面像是被碎照片，或者迁徙受惊的鸟群，朝着他迎面飞扑过来，然后融入惊涛骇浪长河，河流再汇聚成海。海面的浪花幻化成了千万条灰白色、流动的触手，捆绑住他的四肢，要将他拽入海底的泥沼之中。
他奋力的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那些触手断了，成了一泊一泊流动的水，穿透在铁灰的海洋之中。
他站在海底，海底恢复了平静。
楚辞霍然睁开了眼睛。
庞大的红色机甲机械臂抬在空中，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毫无动作，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子弹似乎也静止了，楚辞只能听见一声一声的急促的、剧烈的心跳声。
可那不是他的心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间沾满了血点和铅弹留下的淤黑。精神力场却像是被禁锢在一个昏暗的空间中，战壕里浓郁血腥消失了，爆炸和子弹的震动变得隐约不清，他的呼吸减缓，意识仿佛凌驾于世界之外。
他又听见了那阵心跳。
他缓缓的抬起手往前一推，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没有，仿佛隔着厚重的空气，按下了一个闸口。
然后他看到，机甲停滞在空中的机械臂往起抬了一下，
刚爬到机甲腰部的查克因为这一动作差点被甩了下去，他一只脚踩在机甲腿部的护甲上，这一刻，楚辞竟然觉得自己距离他无限近，甚至能够透过监视窗看到他龇牙咧嘴的表情。
下一刻他就明白过来，那不是他“看见”，而是此时，在红色机甲操纵仓内操纵机甲的机师“看见”。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这架机甲在霍姆勒也能运行，因为操纵它依靠的根本不是精神力，而是操纵杆，这是一架古老的、精神力操纵机甲的老祖宗，手动操纵机甲。
它就像是车辆，或者其他任何不需要智能终端控制的机械原理机器一样，只要能源充足，机师懂得操纵杆的运行原理，就可以启动。而之所以需要精神力场，也是因为在霍姆勒所有的智能电子设备无法使用，因此机师需要在手动操纵的同时来感知外部变化。
查克已经爬到了操纵仓门的门口，楚辞按下了身边的一个红色按钮，操纵舱门就自动弹开，查克被吓了一跳，他跳进操纵仓内，一眼看见坐在中央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眼神平静而呆滞的看着自己。
查克抬起了枪。
砰！
剧烈的枪响在楚辞耳边炸开，子弹到达中年男人的眉心之前他就回收了自己的意识和精神力场，但还是被余波震动得脑子里“嗡”一声，就仿佛一根绞紧的弦忽然断裂，只剩下无尽的金属余音。
一切感官都回来了，精神和意识也明晰了起来。
他深处于满是死尸的战壕，而非那一方狭窄逼仄的机甲操纵仓。
他是林楚辞，而非那个叫“古先生”的机师。
而伴随着意识的回归，他的脑子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就像是插入了钢针，让他不得不蜷着腰蹲在地上，半晌，这阵疼痛才终于消退，而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满头满脸的冷汗。
“林？”查克已经从机甲操纵仓回来了，看着他，神情似乎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楚辞摇了摇头。
这是他第一次干扰别人的精神超过一秒钟，可是这么做的结果竟然是……可以控制被干扰者的意识？
那一刻他分明的感觉到自己意识和感官都被分成了极其矛盾的两方面，一个是他，一个不是他。
就像是操纵机甲，他刚才操纵了一个人。
“索兰度首领要开始反扑了，”查克低声道，“我们先离开这。”
他拉着楚辞往战壕外走，却发现楚辞似乎手脚疲软，毫无力气，查克以为他刚才动作过大，伤口又裂开了，于是将他背起来，一路躲避着子弹离开了战场。
半路上遇见了莫桑，莫桑有些惊讶，却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楚辞，找了个手下护送他们离开。
“成功，成功了？”蓝心几乎是从越野车里跳了出来，她看着楚辞和查克，神情愕然，“真的成功了？我看到那个机甲，机甲不动了。”
查克抓了一下头发，腼腆的道：“机甲忽然就不动了，我就爬进那个仓里，打死了里面的人，然后好像就可以了。”
蓝心震惊道：“这么简单？”
“不然呢？”楚辞终于出声道，“还要怎样？和那个机师搏斗三百回合？”
“可是这……”
查克将楚辞放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道：“我只是个跑腿的，主要是林，要不是他我连接近机甲的机会都没有。”
蓝心笑着道：“你也很厉害。”
“啊？”查克无所适从的搓了搓后脑勺上翘起的头发，又拽了拽自己的衣领，结果发现衣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弹撩走一块，只剩下烧焦的一半。
“我，我，我，”他磕巴了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我谢谢你。”
楚辞懒洋洋的点评：“听你这语气，好像要寻仇。”
蓝心忍不住笑了起来，查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埋着头问楚辞：“你的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我们要不马上回去包扎！”
楚辞摇头：“没有。”
查克将他抱起来塞进车里，肯定的道：“不，你裂开了。”
楚辞：“……你特么才裂开了。”
查克咳嗽了两声，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语气，对蓝心道：“蓝心老板，我先和他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石头城堡对面那条街的房子里找我们，莫桑队长知道。”
蓝心似笑非笑的道：“我们都已经很熟了，就不要客气了吧？叫什么老板，叫姐姐。”
查克愣了半晌才闷闷的“嗯”了一声，蓝心弯下腰靠近车窗：“叫一声来听听？”
回答她的是骤然启动的车子，飚起一阵飞扬的尘土，不过那车子的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蓝心愉快的笑了起来。
……
“真丢人。”楚辞第二次点评。
查克一拍方向盘，哽着脖子辩解：“我就是着急想带你回去包扎，不识好人心！”
“呵呵，”楚辞抱起手臂，“就是丢人。”
“有本事，”查克小声嘟囔，“有本事你在你喜欢的人面前……难道你在你喜欢的人面前可以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辞凉凉的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喜欢的人。”
查克愤怒道：“那你还说我！”
“我说你怎么了？”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真没出息。”
查克：“我拳头硬了。”
楚辞：“反应你打不过我。”
查克：“……”
离开了战场的范围，车子的速度就降下了下来，查克瞥了一眼仪表盘，道：“能源快没了，只能慢点走，希望可以坚持到回城。”
他忍不住回头去看楚辞：“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楚辞无所谓道，“精神力过载了而已，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所以，不论是找到车队，还是控制机甲，都是因为精神力？”查克感叹道，“好神奇……”
“但是很危险，”楚辞吓唬他，“一不小心就会脑空白。”
查克：“……脑空白是什么？”
“就是变成傻子。”
“噫！”查克惊道，“那你以后还是少用精神力吧。”
楚辞“嗤”的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好骗啊。”
查克不忿道：“你不是说不骗我吗！”
“没有骗你，”楚辞道，“精神力操纵本来就是有风险的，操纵不当也确实会导致脑空白。”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我刚才叫你去对付那个机师的时候，你好像不太情愿？”
“没，”查克想了想，道，“我只是害怕。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机甲，它就像怪物一样，让我觉得这是不可打败的，如果和它为敌，可能只有死的份儿。”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去？”
查克认真的道：“因为我来眼镜城，本来就是想要阻止这场战争的。”
……
回到出租屋里检查的时候，楚辞的伤口果然裂开了一点，不过并不严重，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查克帮他清理过后发现，这伤口已经自己愈合了。
“我有时候觉得你可能不是人，”查克嘀咕道，“哪有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好的这么快的？”
“随你怎么说。”楚辞等他包扎好纱布，道，“我要睡觉了，你爱干嘛干嘛去吧。”
查克冷笑：“最好睡死过去。”
楚辞一直睡到了晚上，这期间查克无数次想，该不会自己的乌鸦嘴奏效了，林这家伙真的睡死过去了吧？
傍晚时分莫桑队长过来了，说是荒原上的战争已经结束，他们大获全胜，首领今天晚上要在石头城堡举行庆功宴，邀请林过去，查克为难的道：“可是他在睡觉，我根本叫不醒。”
莫桑冷冷的道：“随你们的便，反正话我带到了。”
莫桑走后查克又叫了楚辞几声，可依旧没有叫醒，他干脆守在床边，决定再等一个小时要是楚辞还不醒，就把他摇醒。
结果天刚黑下来，又有人拜访，查克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忽然是换上了蓝裙子，提着一盏明亮油灯的蓝心。
“你，你怎么来了？”查克惊讶道。
“我来宴请你和林去石头城堡参加庆功宴，”蓝心笑意浅浅，温软的声音拖长，“首领可说了，你们是大功臣，要是你们俩不去，庆功宴就不开始。”
“啊，”查克下意识的又想抬手挠头发，“谢谢首领，可是……”
“可是什么？”蓝心微微蹙眉道，“不要揉头发，本来就够乱了，还揉？”
查克立刻缩回手，小声道：“不揉了。”
他说着，偷偷抬起头看了蓝心一眼，却正好撞上蓝心乌黑的眼睫抬起又落下，仿佛是一片蝶翼，而这美丽的蝶翼之后，是她顾盼之间明媚动人的眼波。
“看什么？”蓝心挑眉问。
“没，”查克的声音更小了，“没看什么。”
“我说，”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微沙哑的声音，“这间屋子里还有人呢，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查克立刻回头，喜出望外道：“你醒啦？”
楚辞咕哝道：“你这个语气听起来怎么好像我不是睡醒，而是复活了一样？”
“你睡得太久了，”查克道，“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精神力过载就是这样。”
楚辞揉了揉眼睛，他上次精神力过载还是在很多年前第一次操纵机甲的时候，时隔多年，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有精神力过载的机会。
“首领邀请你们去参加庆功宴，”蓝心走进来，将油灯搁在破旧的桌子上，“快点过去吧，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赢了？”楚辞问。
“当然，”蓝心笑道，“有你帮忙，还能赢不了？”
这虽然是一句恭维的话，但是她的语气却很真诚，作为本次事件的见证者之一，她知道楚辞为他们提供了多少帮助，说是决定性作用丝毫不为过。
“让查克去吧，”楚辞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蓝心感叹道，“这是首领给我的任务，要是完不成，就要被扣工钱咯。”
楚辞道：“一点钱而已。”
“一点？而已？”蓝心的眉毛快要挑到天花板上去了，“索兰度这个黑心鬼，他要扣我一年的工资！一年！”
她说着抚了抚胸口，道：“幸亏我是做情报工作的，手里有别的筹码。”
“什么？”楚辞掀了掀眼皮。
“莫桑回来之后连着审问了卢瑟和郑雄，”蓝心道，“他们承认是通过丹尼尔斯学院的囚车将分批将人送进了六区，就在大雪降下来的前一天，押运重囚犯的车和附近的游族人、猎人团发生了交火，长老会的执行者将没有逃走的人连同重囚犯一起关进了丹尼尔斯学院。”
楚辞坐直了身体：“被关进去的都有谁？”
蓝心摇了摇头：“他们都不清楚，这恐怕得查丹尼尔斯学院收容记录才行。”
楚辞跳下床：“带我去见卢瑟和郑雄。”
“可以，”蓝心露出了直白的笑容，“但是你得跟我去参加宴会。”
“行。”
“哈，”蓝心开心的道，“一年的工钱保住啦。”
楚辞从背包里一边翻找一边道：“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
蓝心无所谓道：“反正你喜欢男人，看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查克在旁边弱弱的道：“那个，我也要换……”
楚辞回过头，瞟了一眼查克，揶揄的对蓝心道：“看一下也没关系？”
蓝心立刻转身关门走了，摔门的声音震耳欲聋，整间房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楚辞“啧啧”的叹：“她真可怕。”
“啊？”查克下意识道，“有吗，明明又漂亮脾气又好。”
楚辞：“……”
这得滤镜多厚才能说出这种话啊。
出门的时候查克顺口问楚辞：“你怀疑你哥在被执行者送进丹尼尔斯学院的那几个人里？”
“不知道，”楚辞回答，“先去问问再说。”
“我真好奇，”查克道，“你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你连命都不要也要去找他。”
在他的认知里，楚辞已经是他见过不仅长得好看，实力也最强的人，如果能让楚辞都为之不要命，那得是个多好的人啊？
楚辞理所当然的道：“我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脾气最好的人。”
查克沉默了一下，反驳道：“可我觉得，蓝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楚辞扣好最后一个扣子，冷声道：“我哥才是。”
查克虽然被他冷锐的气场惊到，却还是坚持己见：“蓝心才是。”
“我哥。”
“蓝心！”
“呸。”
“呸！”
直到蓝心在外面喊：“你们俩好了没有，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楚辞和查克才一前一后走出来，谁也不理会谁。
蓝心纳闷的跟在他们后面，心想，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要求太过分，两个人都生气了？

第313章 旧日之都（十四）
举行宴会的地方还是三楼大厅。
楚辞和查克跟着蓝心走在石头楼梯上，周围的火把和油灯明明灭灭，将三人的影子拉扯的很长。
“中午十二时他们就开始清扫战场了，”蓝心说道，“几乎将敌人全歼，他们领头的也死了，不过，我们的死伤还没有统计出来。”
“没有或者俘虏？”楚辞惊讶，索兰素不是嗜杀之人，没道理将所有敌人都杀死。
“他们饮弹了，”火光照得蓝心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我检查了他们的尸体，没有发现徽章编号，但是纪律却很严明，整体素质也高，应该是奥克利养的突击队或者死士。”
“不过倒是有一个副官活了下来，”蓝心回头看了楚辞一眼，道，“关在地牢里，你有什么想问的？”
楚辞不答反问：“那架机甲呢？”
“也运回来了，在演武场的仓库。”蓝心感叹道，“就这十几千米的距离都差点难死我们的运输兵，奥克利竟然把它从七区运进了六区腹地，真是个狠人。”
说话间到了三楼，大厅沉重的门敞开着，索兰度大有一副今夜不眠的意思，长桌上摆满了酒瓶和罐头，蓝心笑骂道：“这是把整个酒窖和仓库都搬上来了？明天就该传出石头城堡物资告罄的消息了。”
莫桑站在一旁，干巴巴道：“我劝了，没用。”
“难得他这么高兴，”蓝心朝着长桌上首努了努嘴，“今天终于没穿他那件皮大衣了？”
“说是害怕沾上酒。”莫桑说着，看向了立在蓝心身后的楚辞。
“怎么，还记仇呢？”
莫桑“哼”了一声。
“照你这样，是不是心底里连我也一并记恨着？”蓝心挑眉，“早前你还怀疑我是内鬼。”
莫桑一板一眼的道：“不暴露你的身份是首领的意思。”
“我绑架你也是为了见你们首领，”楚辞慢吞吞的道，“我要是上来直接对你说，奥克利要入侵你们的领土，车队已经开进了六区的腹地，你会相信吗？”
莫桑心想，我当然不会相信，我只会觉得这是哪来的傻逼。
楚辞耸了耸肩。
蓝心笑着对莫桑道：“不要垮着脸了，这次可是我们大获全胜，你这个一脸丧气，当心首领扣你工钱。”
莫桑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极其短暂，几乎让蓝心觉得自己生出了错觉。
“我们死了一百七十八个人。”他低声道。
蓝心沉默了许久，语气平和的道：“这么多？”
但如果仔细听，就会听见她声音里有轻微的颤抖。
莫桑“嗯”了一声：“有一半人是死在那架机甲之下。真不知道奥克利那王八蛋从哪搞来的那东西，如果真的由那东西攻城，我们毫无胜算。”
“一百七十八个人……”莫桑咬着牙道，“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我亲自招进来的，年纪都比我小，就这么死在了战场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蓝心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们过去，”她对楚辞和查克道，“首领在叫我们。”
楚辞点了点头就要走，听见身后莫桑低低地道：“谢谢你们。”
楚辞偏过头，却见他已经往大厅门口走去。蓝心长长的叹了一声：“胜利固然让人喜悦，但是这胜利，却是我们的人用性命换回来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只是安慰莫桑，”蓝心道，“一百七十八个人，我要将他们的信息逐一调出来，然后再去他们的家里，向他们的亲人送讣告……有的人可能连亲人都没有，死了也没人知道。”
“你会记得他们，”楚辞看着她道，“莫桑队长也会。”
“你们在讨论什么？”索兰度大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负了伤，一道血口横在面中，像是一张猩红的嘴，他却混不在意似的，“莫桑那老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我刚才还看见他了……”
“一准是被你气走了！”
几个人闻声看过去，长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瘦小的老头儿，秃顶，头发没几根，胡子却异常茂密，这使得他的头颅看起来像是一颗倒过来的长须土豆。
老头看上去非常生气，吹胡子瞪眼睛的念叨着：“不就是打了一场胜仗，连家底都搬出来了？败家子……照你这么下去，眼镜城迟早要完蛋！”
“您怎么下来了？”蓝心惊讶道，“是他们惊动到您了吗？”
“整个仓库都要被搬空了，”老头一拍桌子，“我还睡得着？”
“哪里有搬空？”索兰度不耐烦的道，“都说了只是庆祝一下，你非得这么上纲上线……”
蓝心低声对楚辞和查克道：“这是我们的老城主，尼康老爷子。”
新旧两代领主眼见着就要吵起来，蓝心上去好不容易才劝和，然后就往椅子上一倒：“宴会还没开始，我已经累了。”
楚辞玩笑道：“我还以为城主的位置都要靠争夺，没想到索兰度首领和尼康首领相处的还不错。”
“他们是父子，”蓝心道，“老爷子就索兰度一个儿子。”
“世袭制？”
“有时候也会选不是血亲的继承人，主要在于首领的意志。”
“这就是帮我探查敌人车队的踪迹，最后还帮助我们打败了敌人的机甲的林，”索兰度将楚辞拽到尼康旁边，“是我们六区的大恩人！”
“啊，还有这个小伙子，”他指了指查克，“他也很不错，也是我们的六区人。”
查克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尼康打量了他几眼，道：“年轻人，是做什么的？”
“拾……”查克刚要开口，冷不防被楚辞戳了一下，他看了看楚辞，回过头，认真的对尼康道，“是猎人。”
尼康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到楚辞身上，他的眼睛是和索兰度一样的棕褐色，但索兰度眼神锐利，有时候像是一把厚重的刀。但尼康的眼瞳里却像是蒙着一层翳，他看过来的时候，似乎是柔和的、模糊的，但那柔和之下，却藏着绵绵的阴风。
“外面来的？”尼康瓮声瓮气地问。
楚辞点了一下头。
“我听蓝心说了你在找人，”尼康不咸不淡的道，“有什么需要就找索兰度，石头城堡不会忘记帮追过我们的人。”
“谢谢，索兰度首领已经告诉过我了。”
尼康转身走出了大厅，蓝心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对索兰度道：“老爷子好像不太喜欢林？”
“外面来的人他都不喜欢。”索兰度说着，目光随意一瞥，忽然发现自己面前垒起来的鱼罐头似乎少了两盒，而刚才站在这里的，正是他老爹尼康。
索兰度首领怒道，“这个老不死，医生都说了他不能吃调料太重的东西，我就说他今天怎么有心情专门跑过来骂我，平时都是直接把我叫上去骂……弗瑞，弗瑞！老城主偷走了两盒罐头，你去给我夺回来！”
查克憋笑憋了半天，小小声在楚辞耳边道：“没想到首领也会被他爸骂……我爷爷也经常骂我。”
“长辈还健在的时候多让他骂骂也没什么，”索兰度神情默然地道，“他的肠胃和食道已经全部坏死，只能依靠注射营养剂活着。”
查克“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辞道：“去自由彼岸换一副人造脏器？”
“我提过，”索兰度无奈的笑道，“但是他不愿意离开霍姆勒，说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
查克插话：“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楚辞淡淡道。
“你们先入座，”索兰度打起精神，“宴会马上就开始。”
不论走到哪里，楚辞对于这种人多喧闹的场合都不感冒，索兰度首领非常隆重的向自己的手下介绍了楚辞和查克，并当众许诺，赋予他们特权，在眼镜城乃至整个六区他们都将受到特殊对待。
查克被灌了不少酒，但是这家伙竟然酒量很好，喝得面红耳赤，意识却还是清醒的。没有人敢来给楚辞灌酒，因为他的气场过于冷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酒过三巡，已经有不胜酒力的人离了宴席，楚辞也跟着悄然离开，他本来打算回出租屋，走到一楼的时候又折返回去，拦住一个巡逻的士兵问：“地牢在哪？”
士兵不认识他，看到他手里的首领徽章依旧有些犹豫，这时候莫桑从通道尽头走了过来，道：“我带你去。”
楚辞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地牢走去。
“虽然首领将徽章给了你，但有时候也不能排除徽章丢失的情况，”莫桑解释道，“巡逻兵们谨慎一点，没有坏处。”
“我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我听蓝心说，你的精神力很强，”莫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样的话，靠你自己也可以找到地牢，为什么还要询问别人呢。”
“我又不是去劫狱，”楚辞奇怪道，“为什么要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
莫桑：“……”
你绑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两人沿着台阶一直往下，大约下了五六十级才终于到达了平地上，地牢一面是墙，墙上插着火把，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延伸到黑暗中火光摇曳的未知之地，另外一面就是囚室，唯独铁门上开出一方小小的窗，只能容得下半张人脸。
那一排小窗背后，潜藏着或阴毒或僵木的眼睛，莫桑一边走一边用枪柄大力的敲击着铁门警告囚犯，最后走到通道将尽的地方，道：“卢瑟和郑雄都是我审的，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我。”
楚辞却摇了摇头，道：“蓝心已经说过一遍了，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再挖掘到一些细节。”
“车队进入边区的时候是郑雄前去接应的，”莫桑道，“你先问他吧。”
“好。”
囚室打开，莫桑拿了一支火把进来，楚辞这才看清楚，这大概不是一间囚室，而是一间审讯室。郑雄被吊在中央的十字架上，浑身都是血，似乎已然奄奄一息。
“不用担心，”莫桑说道，“他死不了，我有分寸。”
他上前用枪管抽了一下郑雄的脸，他才缓缓转醒，莫桑冷冷道：“林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楚辞刚将他揪出来的时候，这位副队长尚且宁死不屈，可不知道莫桑用了什么手段，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条摊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长老会的囚车在丹尼尔斯学院门口和几个游族人、猎人发生了交火，”楚辞道，“后来抓了没有逃走的人连同重囚犯一起送进了丹尼尔斯学院，你知道那几个人的样子吗？”
“不，不知道，”郑雄有气无力的道，“第一波家伙结束之后我就走了，护送车队去了鬼城。”
“当时在场有没有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人，二十多岁，很高，”他回头看了莫桑一眼，道，“比莫桑队长高大约半个头，长得很好看。”
“没有，”郑雄摇头，“我不知道，但是风暴刚停，他们都戴着隔离面罩，但是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个人，没有那么高的……”
“把当时的情况给我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郑雄畏惧的看了站在墙角阴影处的莫桑一眼，咽了口唾沫，道：“当天风暴停了之后，卢瑟队长让我带人去边区接应……”
为了防止暴露，那天过去的时候，他只带了一个人，而那人在回来的时候被他杀死，尸体沉入了毒沼泽之中。
他出发的时候风暴刚停，荒原上一片凌乱，他也不敢走木原通道，就开着车从鬼城饶了过去，等他到了，长老会的囚车已经停在了丹尼尔斯学院门口。
他知道囚车里除了这次押运的重囚犯之外还有其他人，据说他们已经将那个大家伙送进了六区，但是奥克利首领担心人手不够，于是就借此机会又送了一批精锐过来。
郑雄很快和跟囚车的人完成了交接。
装着囚犯的笼子被卸下来，就在将要送进丹尼尔斯学院的时候，忽然“砰”一声枪响，开平板运输车的司机脑袋一歪，上身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有人劫囚车！
郑雄和丹尼尔斯学院的守卫立刻隐蔽，远远看见一辆越野车飞驰过来，上面走下来三个人，他们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朝囚车靠近，押运囚车的是一位长老会的执行者和另外三个士兵，他们都不太想惹出什么是非来，更不想丢了性命，因此开了两枪之后三人就在囚车底下躲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劫囚车的人用钳子剪开囚笼的锁，带走了两名囚犯。
死掉了一个丹尼尔斯学院的守卫，执行者道：“死掉的守卫没有关系，最要紧的是丢了的囚犯……”
两个士兵都默不作声，郑雄也不想掺和，于是尽快将奥克利送来的人转移到了自己车上，离开的时候他听见执行者道：“反正没有人认识那两个囚犯，我们今天送来的只是五个囚犯而已，谁管他长什么样子。”
“等等，”楚辞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和劫囚车的人一共开了几枪？”
“没开几枪，”郑雄道，“他们怕死，我压根没有开枪。”
“记得具体有几声枪响吗？”
郑雄想了想，道：“不会超过十声，大概七八枪。”
楚辞点了点头，离开郑雄的囚室之后他又去询问了卢瑟，但是卢瑟对此事一无所知，他只好作罢。
“他刚才说的和告诉我的没什么差别，”莫桑道，“看来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不见得。”楚辞道。
“哦？”
“他刚才说在那场交火中只有七到八声枪响。”
莫桑疑惑道：“所以呢？”
“但是蓝心给我看过当天的丹尼尔斯学院监视记录，观察员也记录了一场交火，有二十七声枪响。”
“所以——”
“所以要么观察员听错了，可我觉得就算听错，误差也不应该这么大，”楚辞道，“要么就是当天其实发生了两次交火，第一场由于太过短暂，观察员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只记录了第二次交火。”
“我们的观察员都接受过非常严苛的训练，”莫桑若有所思的道，“确实不会出现误差这么大的结果……你说的第二种可能性更大，郑雄也说了，囚车因为秘密运送了奥克利的人，所以没有走正门，只需要核对一下当天丹尼尔斯学院观察员的执勤轨迹就知道了。”
楚辞忖了一下，道：“我现在去找蓝心，是不是会打扰了她的好兴致？”
“她明面上的身份和你们一样，是首领邀请来的客人。”莫桑面无表情道，“所以应该不会喝多少酒，毕竟她还要‘回去’。”
楚辞停顿了一下，忽然道：“丹尼尔斯学院的囚犯，没有人会去在在乎他们是谁吗？”
“一旦进了丹尼尔斯学院，”莫桑道，“他们身份就只是囚犯。所以执行者才会在真正的囚犯被劫走之后想着找两个替罪羊，懂了吗？”
“看来，”楚辞“啧”了一声，“所谓的长老会也不过是一群利欲熏心之徒而已。”
“不然你以为他们是什么？”
头顶蓦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楚辞和莫桑同时抬头，见昏暗的通道内，台阶一直往上延伸，延伸到一个半圆形的门洞处，在火焰摇曳投下的巨大虚影中，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瘦小老人。
“尼康领主？”莫桑惊讶道，“您怎么在这。”
尼康冷哼道：“城堡里太吵了，我来这安静安静。”
“宴会快要结束了，不会打扰您休息的。”
莫桑和楚辞拾阶而上，到了尼康面前，莫桑道：“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尼康摆了摆手，“走你的。”
楚辞想了想，道：“你先上去吧，我在这里。”
莫桑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离开了地牢。
“小姑娘，你来这干什么？”尼康抬了抬松弛的眼皮，缓慢的问。
“我找那两个叛徒问一点事情。”
“和长老会有关？”
“准确地说，是和长老会押运重囚犯的囚车有关，”楚辞道，“我和我同伴失散了，但是囚车到丹尼尔斯学院的同一时间段，他在附近出现过。”
“那也不能说明，就和长老会的囚车有关呐。”
楚辞无奈：“我这不是没有别的线索了嘛。”
尼康嗤笑一声：“他们都说你很厉害，我看，你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姑娘而已。”
“是啊，”楚辞笑道，“都是人，有什么特殊不特殊的。”
不知道他这句话戳到了尼康的什么笑点，老人发出一阵桀桀的笑声，沙哑难听，在寂静的囚室里回荡不休。
“长老会不过是为了制衡这几个区的首领而已，”尼康淡淡道，“乌拉尔巷和丹尼尔斯学院都归他们管，本质上来说，和这我们这些占山为王的首领没有区别。”
楚辞道：“我问过蓝心，她说，没有人知道长老会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因为‘大迁徙’之后，所有在档的资料都丢失了。”尼康说道。
“为什么要迁徙？”
“因为‘漆黑之眼’的范围扩大了。”
和蓝心说的一样，楚辞在心里叹了一声。他总觉得尼康说的话似乎哪里不对，但他又说不上来，总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就像是两个缺了一瓣的齿轮，明明不相适配，却还是顽强的转动着。
“你这样找人是找不到的，”尼康忽然道，“不如雇一个猩红侦探，他们也许可以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楚辞愕然：“霍姆勒也有猩红侦探？”
尼康瞥了他一眼：“霍姆勒可是猩红侦探的‘故乡’。”
“可是猩红侦探社的总部不是在圣罗兰吗？”楚辞疑惑，“黎明镇。”
“那是‘大迁徙’之后，”尼康见怪不怪道，“猩红侦探社最早起源于霍姆勒，那时候他们的总部就在一区，不叫‘黎明镇’，而叫‘死鼠之塔’。”
尼康感叹道：“这个名字才符合他们的作风，一群无恶不作的凶徒。”
“为了真相不择手段？”
“真相？”尼康讥讽的道，“那时候他们可是为了目地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楚辞问：“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叔叔，就是一个猩红侦探，”尼康冷冷道，“他当年做下的事情，连我都觉得他不配做一个人。”
楚辞忽然问：“您叔叔叫什么？”
“我不愿意提及他的名字。”
“您有听说过一个叫智光久让的猩红侦探吗？”
尼康摇头：“没有。”
楚辞轻声道：“我知道他的一些事情，他也是霍姆勒人，据说他喜欢科罗纳少女，甚至为此杀了不少人贩子。”
尼康蓦然偏过头：“你确定他是叫智光就让，而不是别的名字？”
楚辞不动声色的道：“我只知道这个名字。不过，他和一个叫斯达克的人是同乡。”
“我不认识什么斯达克，但是你说的这个人，倒是很像我叔叔的一个朋友。”尼康沉声道，“他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据说后来离开了霍姆勒。”
“他死了。”楚辞道，“至今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这不是活该么？如果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他以前经常和我叔叔去买科罗纳少女回来，那些孩子最终都不成人形，丹尼尔斯学院后来被长老会改造成了监狱，科罗纳人就绝种了。”
“那个传说是真的？”楚辞讶然道，“科罗纳人从前躲在丹尼尔斯学院里。”
“那也是‘大迁徙’之前的事情了。”
“可是——”楚辞忽然皱了皱眉。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按理来说，不论是“大迁徙”还是丹尼尔斯学院的科罗纳人，这些事都应该发生在最少两百年前，可是距离智光久让死亡也不过才过去几十年，尼康为什么会将几十年前的事情和几百年前的事情混淆呢？
楚辞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那个人从前叫什么？”
“古贺。”
楚辞思考了一下，道：“曼斯克语？”
尼康沉沉的“嗯”了一声：“我们家都是曼斯克人，当年所居住的地方，也都是曼斯克人。”
“冒昧的问一句，”楚辞小心翼翼道，“您今年多少岁了？”
“我记不清了，”尼康胡乱的挥舞了两下手臂，“我老了，记忆力很差，你去问索兰度吧，或许他会记得。”
他说着，转身要往楼上走去，楚辞追问道：“您认识一个叫莫利&#183;安图瓦的女人吗？”
尼康沉沉的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可是你和她一样忘记了自己的年龄。
楚辞站在原地看着尼康的背影消失在火光的虚影中，他才蓦地反应过来，他答应莫桑送尼康回去，于是连忙跟了上去，尼康一边“哼哧哼哧”的爬楼梯，一边对追上来的楚辞道：“我不喜欢和你聊天。”
楚辞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的问题太多了，”尼康道，“我总要不停地回忆。”
楚辞忍俊不禁：“那我以后尽量少和您讲话。”
“可以。”尼康道。
走到三楼尼康就气喘吁吁的走不动了，休息好一会，才慢慢的挪回了五楼：“我这辈子都再也不会走出这间屋子了。”
尼康说着打开了五楼走廊靠左的一间房门，偏过头道：“我就不邀请你进去了，回去吧。”
楚辞点了点头，转身刚要走，身后忽然“咚”一声闷响，他以为尼康摔倒了，连忙回过头去要准备扶他，然后就看到老人忙不迭地将一个金属罐子塞进口袋，一抬头，正对上楚辞的目光。
尼康：“……”
楚辞：“……”
他眨了眨眼，慢慢道：“索兰度首领说，您不能吃罐头。”
尼康道：“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是我看见了。”
尼康板着脸道：“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题，可以来问我。”
“好嘞。”楚辞假装没有看到他口袋里的罐头盒，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提醒道，“您少吃一点，医生的话还是要听——”
门背后传来尼康不耐烦的回答：“知道了，快滚！”
……
“那天观察员的巡逻轨迹？”蓝心想了想，道，“情报室应该是有记录的，走，过去看看。”
楚辞看着她轻飘飘的步伐，将信将疑的道：“你真的没有喝醉？”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蓝心一撩头发，“开酒吧的怎么可能喝醉？”
楚辞默默道：“你不是做情报工作的吗。”
蓝心：“。”
两人去了情报室，蓝心找到当天观察员的报告所附的巡逻轨迹，对照地图找了半天，他果然没有经过郑雄口供中囚车被劫的那个位置，也就是说，观察员记录的是另外一场交火！
他又将有记载的交火的坐标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发现两次发生交火的位置并不算远……他找来纸笔将这一块的地图临摹下来，准备再去找查克确认，他找打背包的地点，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你刚才去哪了？”蓝心东张西望，“我知道你去了地牢，但是莫桑已经回来了，你却没有。”
“我和尼康首领聊了一会天。”
“老爷子又出来了？”蓝心问道。
“嗯，”楚辞道，“不过他说，他这辈子都再也不会走出自己的房间了。”
蓝心“嗤”地笑出了声：“他每个月都会说一次这句话。”
“你知道尼康首领现在多少年纪了吗？”
蓝心道：“多少？”
楚辞无语：“我在问你。”
“那你应该去问他，”蓝心打了个呵欠，“我怎么知道。”
“索兰度首领会知道吗？”
“他？他连自己今年多少岁都不知道。”
楚辞：“……”
怎么着，忘了自己的年龄是你们霍姆勒人的传统习俗是吧。
“怎么样，”蓝心抬了抬下巴，指着他手中的报告单，“有线索吗？”
楚辞将自己的推断大致讲了一遍。
“所以，”蓝心摩挲着手腕上一枚石头手镯，“你怀疑你哥哥被当成囚犯抓进了丹尼尔斯学院？”
楚辞道：“只是猜测，要不然他的背包为什么会掉落在那附近？”
“不过，”他喃喃道，“要是真的被抓进了监狱，那也太惨了。”
想必穆赫兰师长这辈子还没有经历过牢狱之灾吧？如果真的进去了，那可真是为他光辉灿烂、经历丰富的生涯中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确实。”蓝心点头，“不过要想求证的话，只要看看丹尼尔斯学院的收容记录就可以，这东西长老会也有。”
“只要？”楚辞品了品这个词，“怎么听你这么说，好像长老会是你家，想进就进？”
“因为我和首领要去一趟长老会，”蓝心升了个懒腰，手指叠起来，用手背支着下巴道，“正好带你一起过去。”
楚辞霍然看向她：“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蓝心清了清嗓子，笑意嫣然，语气却透着冷，“长老会为奥克利提供帮助，入侵六区，我们总得去讨个说法。”
两天后。
“今天天气不算好。”楚辞说道，“可能要下雨。”
“只要没有风暴，不会把车子吹翻就行。”索兰度无所谓的道。
“带着你可真方便，”蓝心笑吟吟的道，“既能感知方向，又能当向导，实力又强，还长得这么漂亮。”
楚辞摊手：“多好的工具人啊。”
蓝心哈哈大笑，似乎心情很好。
车窗外逐渐飘起了灰黑的雨丝，天幕黑红的霾云低垂下来，远处的地平线似乎都被闪电劈开，查克有些担忧的道：“要不找个地方避雨，我怕前面的路被淹了。”
“距离二区已经不远了，”索兰度道，“可以的话最好在雨变大之前进二区，边区应该会有避雨的地方。”
他们正在前往长老会的路上。
楚辞本来想借道去一趟乌拉尔巷，看看莱茵先生和西泽尔有没有留下什么消息，结果半路上就下起雨来，为了避雨，他们不得不飞驰往二区。
查克说他找到背包的地方和观察员记录发生交火的地方几乎就在一处，楚辞看着窗外灰黑的雨流想，但愿这次他真的能找到西泽尔……嗯，虽然被关进监狱确实有点惨，比他还惨。
雨越下越大，但所幸他们在地面上得积水没过车轮之前就经过了二区边区的哨卡，在边区附近的一个向导站暂时避雨。
一辆越野车和一辆重卡都停在了向导站的雨棚里，管事过来收费，结果一看到索兰度转身就走了，索兰度指了指自己：“我长得很凶神恶煞？”
蓝心哭笑不得：“你把你背上的枪取下来说话。”
“我们要在二区待多久？”楚辞问。
索兰度淡然道：“这要看长老会什么态度了。”
“你和奥克利联络了吗？”楚辞随口问，“他什么说法。”
“老子凭什么要联络他？”索兰度骂骂咧咧的道，“是他先搞阴的，怎么，还想让我把他的机甲还回去？”
“我很好奇，”楚辞道，“奥克利从哪来的这架机甲？我看过那架机甲，有人机交互接口，也保留了操纵杆，型号至少要往上追溯十几代了，这玩意在外面已经绝迹几百年了，放在博物馆都能成镇馆之宝。”
蓝心低声道：“我们怀疑是长老会提供的。”
“可长老会又从哪里来的？”
==
轰隆！
天边炸开一道惊雷，紫红的闪电如同劈天的刃，天穹被撕裂了一般，倒下瓢泼的黑雨。
“最近的天气真是太糟糕了……”老费顿嘟囔道。
“看来今天是去不成乌拉尔巷了，”艾略特&#183;莱茵叹气，玩笑道，“我总觉得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阻止我和林他们汇合似的。”
“只是因为你们运气太差。”老费顿说，“而且你前天不是已经爱乌拉尔巷留了消息了吗，他们看到会回应你的。”
去不了乌拉尔巷，他们只好去了附近的向导站，艾略特&#183;莱茵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但是他依旧没有找到同伴的消息。
这里的向导站距离乌拉尔巷不远，因此也会流通一些买卖物品的信息，管事一见老费顿，立刻走了过来：“老费顿，你上次不是说要帮你留意最近市场上有没有外面来的东西吗？我这有几块压缩能量块，那品质没得说，你要不要换一点？”
老费顿含混的道：“拿出来看看。”
管事拿出一块锡箔纸包裹的压缩能量块，老费顿不耐烦道：“都拿出来。”
管事“嘘”了一声，心道这老狐狸真是不好骗，于是将那一批新得手的压缩能量块都拿了出来：“怎么样？”
艾略特&#183;莱茵忽然出声：“是同一个人卖给你的吗？”
管事有些莫名其妙的道：“是，就是乌拉尔巷三号通道的那个老刘卖给我的，怎么了？”
“老刘是三区人？”
“二区人，”老费顿道，“我认识他，我之前也在他那买过能量块。”
艾略特&#183;莱茵“嗯”了一声：“我们过去找他。”
“现在？”老费顿惊讶道，“等雨停了吧。”
“可以在边区避雨。”
老费顿想了想，道：“行。”
可是这场雨并未持续太久，两个小时后，他们还没有抵达二区边区，雨已经停了。
“那批能量块是你们的？”老费顿问。
莱茵摇了摇头：“只有一块是。我们过来的时候，携带的物资都是感应科技内部提供的，所说和市面上购买到的压缩能量块都不一样，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老刘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告诉艾略特&#183;莱茵，那些压缩能量块是他从一个游族人手里收来的。
莱茵和费顿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那个游族人，游族人却摇头晃脑的道：“在路上捡的。”
艾略特&#183;莱茵二话不说将其揍了一顿，打的这人哭爹喊娘，最后终于肯承认，是他的族人路过六区的时候，从几个拾荒者手里夺来的。
这人带他们去见了他的族人，而那几个游族人也同样狡猾，最后莱茵不得不再次出手，将几个人一一放倒，老费顿在旁边啧啧的感叹：“几年不见，你的脾气暴躁了不少啊。”
艾略特&#183;莱茵直起身，拍了拍手掌的的血渍，道：“跟一个年轻的朋友学的，有时候还是这种直接的方法比较管用。”

第314章 旧日之都（十五）
几个被揍的游族人如同死鱼一般摊在地上呻吟不已，艾略特&#183;莱茵慢条斯理擦去手指间的血迹，道：“要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要么再被我打一顿，也许你们更愿意失去一条腿，或者胳膊？”
死鱼们纷纷求饶，说出了实话。
正如一开始的那个游族人所说，这些物资，包括压缩能量块、枪、子弹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都是他们从一个拾荒者小队手中抢来的，都装在一个黑色的背包中，而据那些拾荒者所说，他们捡到那个背包的地方，是丹尼尔斯学院附近。
“背包现在在哪里？”艾略特&#183;莱茵问。
“扔，扔了，”带头的那个游族人结结巴巴的道，“我们怕被人认出来，包里的东西也都分开卖了，留了一些能量块和枪，还有子弹，其他东西都卖掉了。”
旁边一个被打断了尾椎骨，趴在地上不能动的游族人小声道：“老大，还有那个，那个。”
“噢！”带头的连忙附和，“对对，还有一把没用的枪，和，和别的东西，都在小树那，小树！拿出来，快点！”
缩在队伍最末尾的黑脸少年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一声不吭的从自己的破夹克内侧解下来一个袋子扔给艾略特&#183;莱茵，莱茵打开袋子，里面装着的，除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之外，还有一把黑色的电磁脉冲枪。
这是楚辞背包里的东西。
艾略特&#183;莱茵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霍姆勒无法使用智能设备和能量武器，有时候异常力场和辐射甚至会影响到动能机械，楚辞带这个东西干什么？
他将袋子收好：“拾荒者捡到背包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这个真不知道，”带头的游族人乞求道，“我们在六区的边区遇到他们，他们也就只说是在丹尼尔斯学院附近……”
“什么时候？”
游族人拼命回忆：“我，我们是在下雪第一天的早上抢到背包的，那个拾荒者小队被困在一座废弃的向导站里，我们也是为了进入躲雪，没想到遇到了他们……他们只有六个人，我们就，就抢了他们的东西，然后，把他们都，都杀了。”
艾略特&#183;莱茵轻微的皱了一下眉：“向导站距离丹尼尔斯学院多远？”
“不算很远，”游族人道，“我们天不亮的时候从哨塔出发，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就到了。”
莱茵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招呼老费顿离开。
“雪天路难走，”老费顿道，“哨塔到他们说的那个向导站应该还要更近一点。”
“拾荒者小队的大概率也是因为下雪才会留在向导站，”艾略特&#183;莱茵思忖道，“他们捡到背包的地方也在丹尼尔斯学院附近，这么说，林降落的地点就在那。”
“这是那孩子的东西？”老费顿缓慢的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注视着莱茵脸上的神情变化，似乎在等他给一个答案出来。
“是的。”艾略特&#183;莱茵说道，“但是他背包为什么会落在拾荒者的手上……”
“你们降落那天不是正好遇上风暴吗？”
“就算背包脱落，林落地之后第一件事也一定会去寻找同伴或者物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要么是背包掉落的地点距离他太远，拾荒者在他之前捡走了背包；要么，是他当时的境况和状态都不允许他去寻找……他很有可能受伤了。”
“风暴天气跳伞，”老费顿嘟囔道，“不受伤才怪。”
艾略特&#183;莱茵忽然道：“我要去一趟六区边区。”
老费顿却摆了摆手：“这个时间点上过不去。”
“为什么？”莱茵疑惑，“积雪已经融化了，雨也只时下了半天。”
“你没听说？”老费顿“啧”了一声，“奥克利和索兰度在眼镜城不远处的荒原上打了一仗，奥克利输了，索兰度封锁了六区边区和木原通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呢！”
莱茵有些诧异：“眼镜城已经是六区腹地了，最近也没有什么打仗的消息，为什么战场会在眼镜城外的荒原上。”
老费顿一瞪眼睛：“这谁知道？”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道路的尽头，那里横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吊桥，灰白的雾气弥漫，雾气背后，是一座寂静的鬼城。
因为苏迈通道和木原通道一样尚未开启，他们只能绕路。
老费顿“啧啧”的叹：“你还真是固执，非得要去丹尼尔斯学院？”
艾略特&#183;莱茵轻声道：“也许我的同伴就在那里。”
“那是一个星期之前，”老费顿道，“也许他早就离开了。”
“只要他曾经在那里出现过，”莱茵说，“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会找到他。”
老费顿道：“你比‘死鼠之塔’那群家伙强多了。”
莱茵不置可否：“要是你不想去，可以帮我去乌拉尔巷等消息回复。”
“我只是你的向导，”老费顿语调平平的道，“负责带路而已，你愿意去什么地方就去，我不会阻拦你。”
莱茵莞尔，等过了吊桥，他忽然道：“之前达奇曾说，在边区看到过车队？”
“可不是？”老费顿道，“我们当时还说，奥克利真是疯了，这种天气还让运输车队出来时，也不怕车毁人亡。”
“我记得你说过，”莱茵语气缓缓的道，“七区的运输非常便利，奥克利所拥有的重卡，是其他领主的两倍。”
“对。”
莱茵笑道：“那些士兵，恐怕就是乘着大雪的天气溜进六区的，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奥克利为什么能在眼镜城和索兰度开战，他是想直击六区心脏，只是天不遂人愿，他输了。”
“你不知道，”老费顿摇了摇头，“索兰度的边区看管的严得很，就算是下雪，溜进去一两个人还成，几辆卡车怕是根本不可能。”
“六区和七区的交界处，除了木原通道，还有……”艾略特&#183;莱茵停顿了一下，地上未融化的残冰窟窿里泠泠的流淌着脏脏发臭的雨水，他倏然道，“丹尼尔斯学院。”
老费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以为他还在说楚辞背包的事情：“你就别想了，我们现在过不去——”
“我是说，”艾略特&#183;莱茵温和而强硬打断了他的话，“奥克利很有可能是通过丹尼尔斯学院将潜藏的士兵运送进了六区。”
他的语速一下子变得飞快：“上个星期的天气先是风暴后是雪天，木原通道因此关闭，而又因为坏天气，不论是路上、城镇里，还是荒原上都人烟稀少，所以除了及少数为了信息奔波的向导，不会有人看到他的车队。
“六区和七区接壤，索兰素虽然戒备森严，奈何中间却还隔着丹尼尔斯学院，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奥克利真的是通过丹尼尔斯学院将人送进去的，那么他极有可能获得了长老会的帮助。”
老费顿“吁”了一声：“长老会那群老不死怎么可能会帮助奥克利入侵六区？”
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也许其中有我们不知道利益交易……”
==
“他承诺长老会，如果这次成功了，”索兰度阴沉着脸道，“六区并入七区辖域，木原通道归于长老会管理。”
“那还得了？”蓝心翻了个白眼，“过路费肯定会贵到天上去，所有人都别想过来了。”
楚辞随口：“过路费还有讲究？”
“早年的时候，我们首领和三区首领签订过一个协议，十年之内过路费涨幅不得超过一个弹夹，”蓝心解释道，“我们开放木原通道，他们允许我们压缩的柴火运到三区和乌拉尔巷卖。”
楚辞“哦”了一声，看向索兰度：“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奥克利和长老会企图的？谈判不是还没开始吗。”
索兰度的神情更加阴郁了几分：“奥克利也在这。”
“哇哦。”楚辞道，“他是要把偷鸡摸狗的事情摆在明面上说吗？”
蓝心忿忿道：“每次我觉得他足够无耻的时候，他的无耻程度就又会刷新我的认知。”
查克抬起手，似乎是想拍一下她的肩膀，但是在半空中迟疑了一秒又缩了回去，只是低声道：“不值得为这样的人生气。”
蓝心回过头朝着他笑了一下，楚辞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跳到索兰度身边，道：“你早上已经见过长老会的人了，他们是什么态度？”
“只是说知道奥克利入侵六区，”索兰度冷笑，“对他们给奥克利提供过的便利和帮助，只字不提。”
他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我担心，我们这次恐怕是白来一趟……”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挤出一抹笑容，对楚辞道，“你想要的信息我会帮你尽快搞到，放心。”
楚辞点了点头。
是夜。
正式的谈判定在明天，但是索兰度不论如何都睡不着，自从得知奥克利也来了这里，他的心里就像是就是吞了一只苍蝇那么难受，在这场偷袭战之前，他们虽然对立，却称不上死敌，可是长老会唯利是图，根本就没有半点谈判的态度，最后的结果恐怕只会比他预料的只坏不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蓦然想起来忘了提醒查克和楚辞不要睡得太死，奥克利为人阴险，长老会又与之沆瀣一气，谈判之前搞偷袭这种事他们也不是做不出来。
索兰度提起油灯，去了楚辞和查克所住的房间。
与此同时，楚辞打了个呵欠，慢吞吞的出门，呢喃道：“查克这家伙怎么回事，说是去看蓝心，难道不打算回来了？”

第315章 旧日之都（十六）
风很冷。
刮骨刀一般刺在索兰度的面颊上，油灯“呼”一声被吹灭了，他废了很大力气才终于让那一点萤火般的微光重新燃起，循着白天记忆里的路径，他走到了楚辞和查克的房间门口。
咚咚咚。
无人应答。
他再要抬手敲门，却发现门外的锁扣是搭上的，屋内无人。
这个时间，查克和楚辞还出去？
索兰度皱了皱眉，他转身去了蓝心的房间，却发现蓝心也不在。
他心中一沉，暗想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不动声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叫来了卫兵副队长弗瑞。
弗瑞领命而去，索兰度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桌上的油灯火苗逐渐变小，到最后只剩下一颗豆子般，他却不论如何都睡不着。给油灯里添了些燃烧油脂，外面风似乎更紧了，索兰度打开房门，天地寂静，黑云无声翻涌，只余下凛冽风声。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以前。
楚辞眯着朦胧睡眼，提着油灯往查克的房间走去。他其实并不非常困，只是屋子里光线太暗，外面又大风鼓荡，他盯着油灯看了一会就开始打盹，一晃神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可是查克还没有回来。
长老会的引导人显然不安好心，他给楚辞一行人安排的住处都是分散开的，虽然距离并不算远，但是这样风起云涌的黑夜里，似乎更容易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状况。
因此过了晚饭的时间点，查克就说要去看看蓝心，实在不行就将蓝心送到长老会外面，六区士兵的驻地去，明天一早谈判的时候再将她接回来。
可是不论如何，这个时间点查克都应该回来了。
蓝心房间里无人。
楚辞抬起油灯，昏暗的光线照见门上垂下来的锁扣，并没有扣上。他想了想，准备去驻地看看，可就在他转身要走下台阶的时候，一阵阴风席卷，油灯的火焰“噗”一下灭了，透明罩子里只剩下一抹青白的烟瞬间被风吹散。
楚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走廊上有东西。
庭院漆黑，没有光，也没有声音，风在这一刻也静止了，只剩下一些细微的、簌簌的响动，就像是蛇蜿蜒而过时，冰冷滑腻的蛇腹和地面尘土擦出来的声音。
楚辞恍若未觉，依旧不急不慢的往前走。
身后风声一紧！
脖颈上的汗毛预警般竖了起来，他霍然回过头去，眼前有漆黑的影子一飘而过，接着是“当啷”一声脆响是，那盏熄灭的油灯在台阶上滚了几圈，透明罩子碎成几片，零落在地。
院子里又安静下去。
大约十分钟后，弗瑞和两个手下提着油灯快步走过走廊，看到了台阶上碎掉的油灯。
弗瑞缓慢的蹲下身摸了摸油灯的灯芯，道：“还是热的，快去汇报首领！”
……
虽然楚辞歪过头角度巧妙卸掉了大半力道，但那一闷棍还是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肩膀上，不至于让他的伤口开裂，但是挺疼。
黑暗里行凶者看不清楚，楚辞身子一歪倒了下去，他以为打中了脑袋，将人扛在肩膀上，光速逃离现场。
楚辞在装晕，毫无技巧，估计和小橘子玩捉迷藏都能识破的程度，这位半夜套人麻袋的行凶者竟然毫无所觉。楚辞心道，要是这样查克都能被抓住，那他属实是没救了。
这人扛着楚辞离开了索兰度一行人所居住的院落，却并没有长老会，而是一直往东面走，去了一个楚辞白天没有来过的地方。
“老大，”这人沉声道，“这就是那个小姑娘。”
然后楚辞听见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问：“没什么意外吧？”
“没有，另外两个已经送出去了，这个一会我也给送出去。”
“很好。后半夜索兰度发现之后一定会搜整个长老会，尽快送出去，不能让他发现。”
“是。”
甚至都不用猜，楚辞已经知道了这所谓的“老大”是谁。
七区首领奥克利。
没想到奥克利首领和他爱好相通，喜欢绑架别人。只不过他绑架莫桑是为了见到索兰度，而奥克利绑架他，却是为了威胁索兰度。
小了，格局小了。
不过这确实像是这位首领能做出来的事，他既然白天敢明目张胆的告诉索兰度自己和长老会的交易筹码，对于明天一早的谈判肯定是胜券在握，毕竟有长老会撑腰；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在霍姆勒这种地方，诚信和规则不过是嘴上的客套话，索兰度可是带着士兵和枪械来的，如果谈判失败之后对方直接开火，刚刚战败的他可没有招架之力，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绑架他身边的人，到时候就算索兰度态度再强硬也一定会投鼠忌器，运气好，他还有可能会直接妥协。
跟在索兰度身边的除了他的卫队长弗瑞之外还有一个女人，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女孩，奥克利不能理解来长老会谈判带女人做什么，不过这几人作为人质倒是再合适不过，那年轻人可能比较难缠，多派几个人吹一点麻醉药就能解决，至于那两个女人，找个机会打晕带走就是。
“我已经告诉大长老，明天的谈判会提前到早晨七时，到时候，就算索兰素还想再找人，也没有时间了……”
“索兰度也真是胆大包天，”奥克利轻嗤，“在长老会的地盘上竟然也不要守卫，真以为我不敢动他的人？”
楚辞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为了行事保密，此时的屋内除了奥克利，打晕楚辞的手下以及“晕过去”的楚辞之外没有别人。
楚辞想，奥克利真是胆大包天，在有他林楚辞在场的情况下竟然也不要守卫，虽然有守卫也确实没什么用，不过多费几分钟时间而已。
奥克利忽然看向手下：“你刚才在打呵欠？”
手下道：“没有，我没打呵欠。”
“那是谁在打呵欠？”奥克利狐疑道，“我听见声音了，这里没有别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一圈，最终落在被手下放在桌腿边的楚辞身上。
楚辞倏然抬腿一扫，手下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楚辞翻身一滚到了他近前，卡住他的下巴一拧，只听“咔吧”一声，手下瞬间倒地不起，他手指一勾打开手下的枪套，往前一扑，奥克利连忙向后倒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枪管已经重重的搁在了他的额头上。
这时候，楚辞才睁开眼睛，道：“刚才那个呵欠是我打的。”
语调慢吞吞的，和刚才那一系列疾风骤雨般暴起、杀人、夺枪的动作极度不协调。
奥克利保持着向后仰去的动作，他的脖子僵硬的梗着，脸颊上的横肉动了两下，牵扯出出勉强的笑容：“误会，这是个误会……”
而楚辞就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忽然道：“你知道索兰度首领为什么不在院子里留守卫吗？”
“怕我吓到他们。”楚辞懒洋洋道，“也怕吓到你。”
==
一直到天亮，除了院子里台阶上那盏碎掉的油灯之外，弗瑞什么都没有找到。长老会之外的驻地也传回了消息，查克、蓝心和楚辞三人都没有去驻地，他们失踪了。
索兰度一夜没睡，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但是这时候，一个方块脸的执行者上门来，道：“索兰度首领，谈判半个小时后开始，大长老请您立刻过去会议厅。”
“不是上午十时才开始吗？”索兰度质问。
“抱歉，奥克利首领说下午还有别的事，希望谈判提前。”
执行者通知完，不容置疑里的离开，弗瑞大骂道：“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一定是奥克利绑走了蓝心他们！我这就带人去把他们也绑起来！”
弗瑞说着大步就要出门。
“弗瑞！”索兰度沉声叫道，“回来！”
弗瑞满面怒容的走了回来：“可是首领，如果蓝心和林他们真的在奥克利手里，他一定会用他们来要挟，今天谈判我们必输无疑！”
索兰度抬了抬眼睛：“你昨天晚上不是也搜过了，又找到人吗？”
“没有。”弗瑞闷声道，“别说我们的人，连奥克利本人都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真是见了鬼了……他该不会是因为害怕，躲起来了吧？”
索兰度缓慢的摇了摇头。
他基本可以确定，楚辞三人失踪就是奥克利做的手脚，可是为什么昨夜奥克利自己也不在长老会？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做戏做全套，或者耀武扬威的看着他们着急忙慌的找人才对。
“城外找了吗？”索兰度问。
“搜索了城外方圆三千米，”弗瑞道，“今天早上已经扩大搜索范围了。”
索兰度点了点头。
弗瑞忍不住问：“那现在怎么办？谈判马上就要开始了。”
索兰度披上大衣，平静的道：“先过去看看。”
他踩着点过去，蕴了一肚子的火，一只脚刚迈进会议厅的门槛，看也不看就一顿喷：“奥克利，你是着急去你娘肚子里投胎吗？睡醒了没有就来谈判——”
他说着，目光落定才发现，原本属于奥克利的位置，空无一人。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什么意思？”索兰度冷冷道，“还谈不谈了？”
他看向旁边的七区二当家，奥克利的副手：“你们首领到底想不想和我谈判，不想谈就滚回七区去，不要在这里丢人。”
副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别扭的道：“说了有急事，等一会怎么了？”
“行，”索兰度坐下来，“我等着。”
他环视了一圈在坐所有人，最终看向副手，慢条斯理的翘起二郎腿：“不过，我这个人可没什么耐心，你知道的。”

第316章 旧日之都（十七）
副手没有答话，偏过头对身边的手下使了个颜色，手下匆匆的走了，过了一会又匆匆回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手下每说一句，副手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这手下汇报完，副手摆了摆手，手下退到了原本位置站着。几分钟后，另外一个手下进来，副手先是面上一喜，连忙招呼：“怎么样？”
手下二号快步走到副手面前，然后面色艰难的摇了摇头。
副手神色遽变：“怎么回事？！”
手下二号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不见了……”
“不见了？”副手不自觉的抬高了语调，连声音都带着尖利了几分，激动道，“怎么会不见！昨天晚上不是还——”
他说到这才意识到此时是在会议厅里，长桌在坐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他便立刻停住了话头，讪讪对大长老道：“手下的人出了点事情。”
大长老不愉道：“奥克利人呢？”
副手陪着笑：“首领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可是一直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索兰度甚至都睡醒了一觉，他打着呵欠，目光睥睨的压向奥克利的副手：“你的马上，到底要马上到什么时候？”
副手明显已经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大长老黧黑而苍老的面孔上已经尽是不耐烦，副手支支吾吾半晌，道：“我马上去催，马上……”
索兰度嘲笑道：“你可别马上了，你这一‘马上’又是半个多小时。”
大老张沉声道：“奥克利到底去什么地方了，是他要求谈判提前，现在却又迟迟不到。”
副手硬着头皮道：“我们首领，首领不见了……我们也找不到他在哪，但是——”
他忽然一咬牙，指着索兰度道：“我怀疑是六区绑架了我们首领，想要在谈判的时候作为要挟！”
大长老眼皮跳了两下，不赞同的看向副手。
他再清楚不过奥克利昨天晚上做了什么，现在副手反咬一口，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副手笃定的强调，“就是索兰度绑架了我们首领，你快点把我们首领交出来！”
索兰度怒极反笑，乜着副手：“你倒是挺——”
他话没有说完，会议厅的门“砰”一声弹开，像是有人在外面踹了一脚，门扇撞在两边齐的墙壁上，然后“吱呀呀”地又晃荡回去。接着，一大团事物从门口跌了进来，在地上滚了两个周圆堪堪稳住跟脚，众人看过去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活人。
活人抬起头，方块脸，土黄色的眼睛，正是七区首领奥克利！
只是此时的他衣着凌乱，神情狼狈，看向索兰度的眼神中还有几分忌惮，好像刚从什么灭绝之地逃出来。
索兰度刚想出言嘲讽几句，会议厅门口就走进来第二个人，身形瘦削，带着宽檐帽遮住半边脸颊，手中拎着长管枪。
是楚辞。
他走进来，一脚踩在奥克利的脊背上，奥克利猝不及防扑倒在地，方块脸被挤压成圆饼脸。
索兰度愣了一下，然后立即改口：“呃……你还挺聪明，这都能猜得到。”
副手：“……”
副手傻了。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想借此拖延时间，因为他也不知道奥克利去了什么地方。
大长老也傻了，反应过来之后神色顿时沉了下来，奥克利这个废物，让他做的事情就没有成功过！没有！
“说吧。”楚辞用长管枪抵住奥克利的后脖颈，“把你昨天晚上对我说的话在这里再说一遍。”
奥克利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珠子一转，忽然大声道：“大长老救我！索兰度绑架——”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求救，那子弹就炸响在他的耳边，耳鸣之中，他的脸颊上一阵刺痛，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在地上汇聚成鲜红的一滩。他颤颤巍巍的将目光下移，子弹正好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入他脸前的地面里，距离他的鼻子尖，不过三五厘米。
长管枪的枪口重新回到了他的后劲上，不同于刚才的冰冷，这次有了几分温度，那温度在逐渐降低，最终一片冰寒，刺骨。
“我，”奥克利咽了一口唾沫，“我愿意，赔给六区一百万的赔款。我承认是我，我偷袭了眼镜城，机甲是，是长老会提供给我的，也是长老会，打开了丹尼尔斯学院的门……”
会议厅里一片哗然。
大长老“噌”地一下站起来，黝黑的脸上青红交加，好像打翻了一个酱油铺。
“执行者！”大长老沉声道，“给我杀了这个蠢货！”
“别着急啊大长老，”索兰度好整以暇的道，“听他说完，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将车队送进我们六区腹地的，想必奥克利首领很愿意为我解惑。”
执行者冲了进来，大长老目光冰冷，看也不看奥克利一眼：“杀了这个随意入侵其他领主辖区的蠢货。”
“不——”
奥克利挣扎着，只说出了一个音节，就被执行者的枪弹贯穿咽喉，大长老看着他咽气，才像是舒了一口气般，冷冷道：“七区的人，都杀了。”
接二连三枪声响起，副手和几个手下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场短暂的杀戮结束，执行者拿着枪站在会议厅门口，黑压压一片，挡住了门外的光。
楚辞抬起枪管，走到了索兰度旁边。而索兰度缓慢的放下二郎腿，似笑非笑道：“大长老这是，想把我们都留下？”
“我只是杀死不义之徒，”大长老叹息一般道，“是他入侵你们在先。”
他看向门外：“散了吧。”
一片黑云般的执行者悄无声息的离开。
“你就不怕七区报复？”索兰度问。
大长老淡淡道：“霍姆勒已经没有七区了。”
他看了索兰度一眼：“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们合作，你将是这颗星球上辖域范围最广的领主。”
半晌，索兰度笑了一声，道：“我没那么大志向，我只要东边和六区接壤的两个镇子，边区线往西移一百千米。”
大长老略一思索：“可以。”
接着他又道：“但是奥克利刚才答应的赔款我们不承担。”
“随你。”索兰度站起身，动作缓慢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襟，转身似乎要往出走，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对大长老道，“对了，既然赔款没了，那战场上缴获的物资和武器我也就不用还给七区了？”
大长老刚要答应，就听见索兰度继续道：“包括那台机甲。”
大长老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是他刚才已经否认了奥克利的话，现在也就只能一言不发。
“记得把边区的界引给我送过来。”索兰度说完，招呼楚辞，“林，走了。”
楚辞拎起长管枪，和索兰度并排走出了会议厅。
一直到走回他们所居住的院子，索兰度才缓慢的吐出一口浊气，道：“刚才真是惊险。”
楚辞道：“门外的执行者也就十来个人。”
“也就？”索兰度抬高了声音，“执行者可都是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非常难对付。”
楚辞心想，要是以前他可能得小半个小时才能解决，但是现在……自从发现精神力干扰超过一秒就可以控制人的意识，他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再测试一下，但是这种事又不能乱来，当然是在敌人身上实验再好不过，刚才他还以为自己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没想到机会就又溜走了。
他叹了一口气：“真可惜。”
“可惜什么？”索兰度随口问。
楚辞道：“大长老为什么不连同我们一起杀了？”
“因为他没有理由，”索兰度低声道，“杀了奥克利还可以借口他偷袭六区发起战争，但是现在半个霍姆勒都知道我来长老会谈判，如果我死在长老会，以后就没有人会信任他们了。
“奥克利来的时候只带了十来个手下，我的士兵可就驻扎在城外，执行者再厉害，恐怕也无法抵挡一个营的士兵。
“而且，杀了奥克利是因为他们的暗中勾结的事情会败露，是不得已的做法，如果他们一次性杀死两个领主，同样的，以后就没有人愿意信任长老会了。”
“啧，”楚辞轻蔑的道，“他们居然还讲求公信力。”
“那现在，七区就归于他们管辖了？”楚辞接着问。
索兰度思考了一下，道：“我觉得，他们大概率会扶持一个傀儡首领额，而不会自己直接出面。”
“你为什么不借机将七区收入囊中？”
“我说了，我没那么大志向。”索兰度挑了挑眉，“而且，上一个和长老会合作的是奥克利，他得下场我们有目共睹，我是那么愚蠢的人吗？”
“和愚蠢无关，”楚辞道，“这是巨大的利益，很少有人可以抵抗诱惑。”
“我从来不是一个有野心的领主。”索兰度摇了摇头，“这是我父亲说的。”
“可野心并没有什么用。”
索兰度换了个话题，道：“查克和蓝心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楚辞摇了摇头：“奥克利说他们被带出城了，但是我昨天晚上出城去找过，没有人，奥克利的手下也都被杀了，所以我怀疑他们逃走了。”
索兰度的眉毛挑的高高的：“奥克利真的想绑架你？”
他在心里为奥克利默哀了一秒，绑架谁不好，哪怕绑架他索兰度，也比林这家伙好啊……这不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自寻死路么？
“对啊，”楚辞耸了耸肩，“应该是想借此威胁你，但是他们实在太菜了……怎么说呢，就是比蓝心还菜的那种菜。”
索兰度：“……”
“你这话可千万别被蓝心听见。”
“我已经听见了！”
庭院门口传来一声娇叱，楚辞和索兰度惊讶的看过去，浑身脏兮兮的蓝心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门口，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查克。
“我昨晚还去找你们了。”楚辞假装没有听见她刚才那句话，“你们去哪了？”
“被送出城后就——”
查克刚开口就立刻被蓝心打断：“好啊，亏我还费心费力的去帮你偷看收容记录，你却在背后嘲笑我？”
楚辞霍然看向她：“你们去看丹尼尔斯学院的收容记录了？”
“对啊，”蓝心道，“不然早就回来了，真是的。”
“怎么样？”
蓝心抱起手臂：“是谁刚才嫌我太菜？”
楚辞一指索兰度：“是他。”
索兰度：“？？？”
“你当我瞎？”蓝心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道，“那天的收容记录确实是五个人，但是我一一查看了当天五个囚犯的委托单，他们是一起被送过来的，都是曼斯克人，但是收容单上签的名字却有两个是通用语，我把那张收容单拓印出来了……”
蓝心掏出一张油墨纸递给楚辞，纸上的表格里零落的写着五个名字，楚辞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格上。
尽管油墨拓印之后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写的也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是楚辞依旧一眼认出来，那就是西泽尔的字迹。
好家伙，他想，西泽尔真的进监狱了。
实在……太惨了！
索兰度看着他道：“你笑什么？”
楚辞：“我没笑。这就是我哥的字，我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要找到他了，就很高兴，真的。”
索兰度：“可是你看起来并不是高兴的样子，反而像是在幸灾乐祸。”
楚辞：“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幸灾乐祸呢，我只是觉得我哥实在太惨了，比我还惨，心疼他。”
索兰度：“……”
可是你看起来真的好幸灾乐祸哦。

第317章 越狱（上）
峡谷中常年飘荡着灰黄的雾气。
这是去往乌拉尔巷的一条近路，但却鲜有人迹，因为雨天过后这里地面湿软，山峰荫蔽处又常年不见光，倘若不留神，极有可能一脚踩进泥潭之中沉下去。
“但是只要知道方法，就可以最少省去两个小时的路程。”索兰度靠在副驾驶的窗边，指挥司机查克，“继续往前开，诶没事，那个水潭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厚，底下没有淤泥，都是鹅卵石。”
“你怎么知道，”蓝心随口问，“你下去过？”
索兰度哼唧道：“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你在荒原上那几年知道的吗。”
查克惊讶道：“首领，你还在荒原上待过？”
“我年轻的时候当过荒原猎人，还和你一样干过拾荒者，”索兰度道，“你以为我生下来就是领主？”
回忆起往事，蓝心忍不住笑道：“当时尼康首领说让他去荒原上锻炼锻炼，结果他就像是脱缰的野狗，一出眼镜城就不想回去了，老爷子差点气出病来。”
查克“噗嗤”笑出了声，索兰度叱道：“不许编排首领，小心我扣你工资！”
蓝心瞥了一眼旁边睡着的楚辞，竖起手指压在唇边：“嘘！”
“没关系，”闭着眼睛的楚辞忽然出声，“我醒了。”
“你就睡这么一会？”
楚辞“嗯”了一声，睁开眼睛：“还有多久到？”
“最多半个小时，”索兰度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出了峡谷再走一段就是。”
“蓝心跟过来也就算了，”楚辞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你为什么不回眼镜城？做领主很闲？”
蓝心道：“是我让他留下的。”
楚辞懒淡的抬起眼皮，看向她。
“你不是要去丹尼尔斯学院找你哥哥吗？”蓝心道，“丹尼尔斯学院号称霍姆勒除了‘漆黑之眼’外最危险的地方呢。”
楚辞想了一下，一时间找不到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关联，遂问道：“可是这和索兰度首领和我们同行有什么关系？”
“记不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任何人，不论你是谁，一旦进入丹尼尔斯学院就只有一个身份。”
“囚犯。”
蓝心道：“所以你哥哥现在是丹尼尔斯学院的囚犯，你要救他，也就只有一个办法。”
楚辞接上她的话：“劫狱。”
“对。”蓝心一拍手，笑道，“我敢保证，在劫狱这件事上，霍姆勒没有人会比我们首领经验更丰富了，有他在，你一定能把你哥完好无损的带出来。”
楚辞惊讶的看向索兰度：“没想到索首领还有这样的手艺？”
“去，”索兰度白了他一眼，“我不姓索，我姓朗。”
“道理我都懂，”楚辞好奇，“可是你一个领主，为什么会对劫狱这么熟练？”
这时候，他蓦然想起来蓝心曾经不经意间提起，石头城堡的上任情报官，也就是她的老师，是索兰度从监狱里救出来的。
“你的老师？”他看着蓝心。
“你真的还记得啊，”蓝心笑吟吟道，“查克说你会记得，我还不信。”
“可是，你的老师为什么会被关进丹尼尔斯学院？”
娱口郗口证口立．
“他触怒了长老会。”蓝心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他……与其说是我老师，倒不如说是我父亲，我是他在荒原上捡到的，而他，原本是执行者的小队长之一。我记得小时候他很得当时的大老张看重，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就被送进了丹尼尔斯学院，他临走之前托人将我送去了他的朋友尼康首领那里。后来……”
她颇为无奈的看了索兰度一眼，道：“后来我们首领在荒原上那段时间打听到他还活着，就潜进了丹尼尔斯学院将他救了出来。”
楚辞竖起大拇指：“首领牛逼。”
索兰度虽然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语气隐约可以猜到应该是夸赞的话，得意道：“那当然，我年轻的时候——”
他话没说完楚辞就又转向了蓝心，忖道：“你的老师似乎知道的东西很多。”
“对，”蓝心点头，“他是从外面来的。”
“难怪……”
蓝心感怀的道：“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会和你比较有共同语言。可惜在丹尼尔斯学院那几年的牢狱生涯让他的身体坏透了，逃出来之后没过几年就死在了石头城堡。”
“这么说，”楚辞目光往前瞥了一下，道，“你和索兰度是青梅竹马？眼镜城的传闻是真的？”
查克微微挺直了脊背。
“什么传闻？”蓝心饶有兴致的问。
楚辞道：“索兰度首领追求过你。”
索兰度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却捕捉到楚辞忽闪的眼风，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装作一声不吭。
而蓝心拖长了声音：“是真的哦……”
车子忽然颠了一下，车内除司机外其余三个人同时惊了一跳，楚辞不满的对查克道：“我还是个病人，伤口没好呢。”
查克沉默半晌，道：“你昨天晚上绑架奥克利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个病人。”
“说了是他们太菜，”楚辞打了个呵欠道，“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他话音刚落，车子就冲出了灰白的雾霾，眼前的视界逐渐清晰，而群山尽头，巨大坍塌的原料罐在望，乌拉尔巷到了。
“好久没来了……”蓝心伸了个懒腰，“平时都忙着工作，连出城的机会都很少。”
四人一行通过原料罐缝隙进入到了地下市场，蓝心拉着查克去逛物品交易区，楚辞和索兰度去了情报交易区。
“你们约定了暗号吗？”索兰度问。
“没有，”楚辞摇头，“只需要找一个叫做费顿的向导就可以。”
索兰度认识这里的管事，于是找来人打了个招呼，不一会，就有一个披着斗篷的瘸子上前来：“是你找费顿？”
楚辞“嗯”了一声。
“你们同行的人姓什么？”瘸子问。
“莱茵？”
“你叫什么名字？”
“林。”
瘸子掀开兜帽，仔细的打量了楚辞几眼，道：“跟我来。”
楚辞和索兰度跟着瘸子穿过了昏暗的地下通道，生锈的铁轨上粘着青黑苔藓，穹顶生出一丛一丛幽蓝的萤火菇，像是粼粼的鬼火。
一直走到通道很深处，这里像是手工匠人做生意的地方，瘸子走到靠边档口跟前，那门口有一个大块头在用锤子敲打着什么东西，瘸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块头动作笨拙的回过头来，顺着瘸子指着的方向看过来，甲虫一般的小眼睛惊喜的眯起：“妹妹！”
楚辞讶然：“达奇，你怎么在这里。”
“看来没错了，”瘸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达奇道，“我先回去，记得让老费顿把劳务费给我。”
达奇缓慢的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帮忙，”达奇放下锤子，憨憨的笑，“莱茵说你会过来。”
“莱茵先生也在这？”楚辞忙问，“他人呢。”
达奇道：“他现在不在，他和我爸爸前天下午六区。”
楚辞：“……”
索兰度郁闷的道：“你的运气太差了，前天下午咱们刚出发。”
“他们去了六区哪里？”楚辞又问。
达奇挠了挠头：“忘了，我带你去向导站问问。”
离开乌拉尔巷的时候蓝心仍旧在抱怨：“都说了好不容易才来一次，这么快就要走，我都没有逛尽兴。”
手里拎了一大堆东西的查克瑟瑟发抖。
楚辞随口道：“你去过外面吗？”
蓝心摇头。
楚辞莞尔：“等我们办完了事情，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外面的星球看看？”
索兰度警惕道：“你别想拐走我的情报官！”
楚辞耸了耸肩：“开玩笑。”
然而等到上车的时候，蓝心悄悄对楚辞道：“你们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一声，我还没去过外面呢。”
索兰度忽然从旁边冒出来，忿忿道：“扣钱！别以为我没有听见。”
达奇从向导站问到了老费顿留下的信息——他和艾略特&#183;莱茵竟然去了丹尼尔斯学院。
“他们也知道你哥哥被关在丹尼尔斯学院？”索兰度惊讶道，“我们可是从长老会跑了一趟才得到确切消息的，难道他们也去过了长老会？”
楚辞摇头：“我这位同伴从前是猩红侦探，他能从各种线索中推理出真相和答案。”
索兰度谨慎的道：“‘死鼠之塔’来的？”
“不是，我们都是从外面来的，”楚辞道，“他来自圣罗兰的‘黎明镇’。”
蓝心解释道：“老师说过，外面的猩红侦探社总部就叫‘黎明镇’。”
索兰度嘀咕道：“我还以为是‘死鼠之塔’那群混蛋东西。”
“我听尼康首领说起过，”楚辞道，“他说，霍姆勒才是猩红侦探的起源地。”
“是这样没错，”索兰度道，“但是他们已经完全不能称作‘侦探’，就是一群恶棍而已。”
他说完补充：“和他们一比，奥克利都善良的像个好人。”
“可这是为什么？”楚辞道，“外面的猩红侦探也令人闻风丧胆，但那是因为他们的形式宗旨，为了真相不择手段。”
“这谁知道？”索兰度说，“老头子都没有说起过，毕竟我叔公当年还是猩红侦探来着。”
他说着似乎若有所思：“不过，我总觉得老头子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得了帕金森氏病，好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年龄，”楚辞道，“我有一个长辈也是，不记得自己的年龄，但是她应该活了很久很久。”
索兰度笑道：“老头子倒是没有活很久，但是……”
他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对，在霍姆勒，年纪越大的人就越记忆混乱，有的人记忆中甚至没有‘大迁徙’。”
“对，”查克插话，“我爷爷就是。”
楚辞皱眉：“没有原因吗？”
“谁会去追究这些事呢？”索兰度无所谓道，“只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霍姆勒人全部的精力了。”
告别达奇，他们沿着向导站一路前往六区，中途收集到三条老费顿留下的消息，到傍晚天幕垂下的时候，他们经过了六区的边区哨卡，已然远远可以看见丹尼尔斯学院颓圮的外墙和高高伫立的哨塔。
“莱茵先生说可以在边区的向导站等他们。”楚辞说道。
“我过去哨楼看看。”索兰度说着起身要走，外面却忽然惊起两声枪响，查克和楚辞同时站了起来，索兰度摆了摆手道，“不用管，是游族人在打信号枪。”
可是枪声并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密集，楚辞问索兰度：“真的不去看看吗？这可是你的领土。”
索兰度：“……那还是去看看吧。”

第318章 越狱（中）
霍姆勒的黄昏只有极其短暂的几分钟，就像是舞台幕布转场一般，天光被巨大的黑暗所吞噬，转瞬之间，就只剩下压抑的黑红。
夜色之中的枪声很不好辨认，似乎忽近忽远，索兰度将手指搭在嘴唇上吹了一声口哨，哨塔上的士兵连忙跑了下来：“首领。”
“那边怎么回事？”索兰度向着枪声四起的夜空抬了抬下巴。
士兵道：“我过去看看。”
没过一会他就回来了，报告道：“是游族人围攻了前面的一个向导站，和里面的人发生了交火。”
索兰度不耐烦的道：“把他们给我赶走。”
“是！”
士兵从旁边的铁蒺藜墙上拿下来一个火把，对着空中挥舞了几下，似乎是某种暗语，不一会，哨塔上的驻兵又下来了四个，五人一个小队迅速列队，朝着向导站摸了过去。
索兰度转身要走，一回头发现楚辞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招呼道：“林，走了。”
楚辞望着夜空：“我总觉得我应该跟过去。”
“你跟过去干嘛……算了，一起去看看吧。”
被游族人围攻的向导站是一座低矮的平房。
只有一扇门，没有大窗，此时唯一的门的被游族人用车子挡住，里面的人只能从气窗里伸出枪管，对抗游族人枪火和流弹。
小队已经占领了游族人身后的高地，混乱枪声中，小队长吹哨的命令只有极其轻微的几下，如同鸟鸣，楚辞低声对索兰度道：“向导站里只有两个人。”
“这像是游族人能做出来的，”索兰度撇嘴，“他们经常以多欺少，睚眦必报。”
小队长的哨声持续了三下，最后一声哨响落下，另外四杆枪一齐开火，在黑夜中射出一排金红的焰火雨。
“怎么回事！”
“后面有人偷袭——”
那几个游族人瞬间乱了阵脚，狼狈的缩回越野车中，子弹如冰雹一般“乒乒乓乓”的打在车顶和车窗上，车窗应声而碎，游族人慌忙启动车子，想要逃离。
“这有什么好看的……”索兰度似乎觉得无聊，“这群游族人虽然凶狠，但也都是散兵游勇，遇上受过训练得士兵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楚辞耸了耸肩，正要跟着他离开，精神力场感知之中，忽然有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问：“他们跑了？”
接着，是另外一道沉稳的声音道：“我想是的。”
老人嘀咕：“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刚才还听见——”
他话音未完，就听见有人大声喊道：“莱茵先生！”
艾略特&#183;莱茵一愣，随即眼底闪过笑意：“林，他来了。”
楚辞从小山坡上溜了下去，惊起的尘土落了跟在后面的索兰度一脸，他骂骂咧咧的道：“你他妈的能不能慢点，咳咳咳呛死我了……”
艾略特&#183;莱茵大力推开被游族人堵上的门，远远望见夜色中一道模糊的影子朝着这边跑过来，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以为还得再等几天，”莱茵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那当然，”楚辞道，“我中午在乌拉尔巷见到了达奇，下午就赶紧过来了。”
他偏过头，对着莱茵身后的老费顿挥手：“费顿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年轻人。”费顿瓮声瓮气的道，“虽然我觉得，你们来霍姆勒不是个好决定。”
“刚才是你开的枪？”艾略特&#183;莱茵问道，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了楚辞身后的索兰度，“这位是——”
楚辞未及开口，索兰度问：“这就是你的同伴？”
“嗯，”楚辞点头，“这是莱茵先生，这是费顿先生。”
他介绍完，疑惑道：“不过，那几个游族人为什么要围攻你们？”
莱茵道：“我前几天在另外一群游族人手中拿回了你背包里的一些东西——用了点相对不那么友好的手段，他们因此找了帮手，对我穷追不舍。”
寂静的夜色中，越野车的发动机声尚未走远，索兰度道：“这些游族人就像飞虫一样烦，经常在边区惹是生非，去把他们都杀了，尸体挂在墙上给其他的游族人都看看。”
艾略特&#183;莱茵笑着道：“虽然我也觉得他们让人厌烦，但是他们人数不少，恐怕不好对付。”
索兰度冷哼了一声。
莱茵道：“或许，我和林可以帮忙？”
“不用不用，”楚辞指了指索兰度：“他是六区的首领，有的是手下。”
艾略特&#183;莱茵：“……”
他好笑道：“难怪刚才那些游族人跑的那么快。”
索兰度又吹了一声口哨，哨塔上的驻兵小队飞快的追了出去，索兰度叫楚辞：“回去吧，他们还在等。”
老费顿咳嗽了一声：“既然你已经找到要找的人了，我就不跟着你了，我先回三区。”
艾略特&#183;莱茵没有强求，只是道：“路上小心。”
老费顿摆了摆手，对楚辞告别之后，看了索兰度一眼，啧啧的自言自语：“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艾略特&#183;莱茵也颇为惊奇，送走了老费顿，剩余三人往边区哨所走去，莱茵压低了声音问楚辞：“这是怎么回事，你降落之后都遇到了什么？”
楚辞讲述了自己受伤差点被奴役民卖掉的悲惨遭遇，艾略特&#183;莱茵同情的看了看他，又道：“可是六区首领为什么会在这？”
楚辞道：“西泽尔被当成囚犯关进丹尼尔斯学院了，我们要去救他。”
艾略特&#183;莱茵：“……”
好家伙，本以为林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西泽尔比他还惨！
他沉默了一下，道：“这也算是人生阅历的一种极致体验吧。”
“那你和六区首领，又是怎么认识的？”
楚辞三言两语将后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拣了譬如眼镜城外的战争等等此类重要节点来说，艾略特&#183;莱茵听完之后提出疑问：“可是，你刚去眼镜城的时候是怎么见到索兰度首领的？他又为什么会相信你说的话。”
楚辞淡然的道：“我绑架了莫桑。哦，莫桑就是石头城堡的卫队长，然后叫他来和我换人质，顺便告诉他奥克利要入侵六区了。”
莱茵：“……”
行，这确实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刚进边区哨所的大门，蓝心就迎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呃，这位是？”
“是和我一起的同伴，”楚辞语气轻松的道，“正好找到他们了。”
“那还真是巧。”蓝心弯起眼睛，对艾略特&#183;莱茵和费顿道，“我是蓝心。”
她没有说自己的身份，莱茵也就没有问，他忖了一下，看着楚辞道：“你刚才说，西泽尔在丹尼尔斯学院，是怎么一回事？”
“我捡到了他的背包，”楚辞道，“当时正好有长老会的囚车送囚犯过来。”
蓝心无奈道：“我来说吧。”
她讲述的比楚辞能省略就省略的三言两句要详细得多，艾略特&#183;莱茵很快就将事件前后串联起来，他若有所思的道：“所以，你们刚从长老会过来？”
“对，”楚辞从口袋里找出蓝心拓印的那张记录单递给艾略特&#183;莱茵，“你看，最后一行就是西泽尔的字迹。”
西泽尔的字写得很好看，形体秀丽，风骨兼具，属于看一眼就会印象深刻的字体，莱茵见过几次，于是只瞥了一眼就点头道：“对，这确实是他写的。”
他只是没想到，六区和七区两位领主之间的辖域之争背后竟然还有楚辞的影子，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你们打算怎么救西泽尔？”艾略特&#183;莱茵问道。
楚辞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这得看索首领，他经验丰富。”
索兰度提醒：“我不姓索。”
外面似乎起了风，阴森森的低沉呼啸，席卷着地面上得碎石砂砾到处乱走，打在墙壁上“乒乓”的响，好像下了一阵猛烈的冰雹。
“这件事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莱茵说道，“首先，我们虽然已知西泽尔就那里头，但丹尼尔斯学院很大，我们并不能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其次，就目前来说，对于丹尼尔斯学院的内部结构我们也并不清楚。如果想潜入进去，再救一个人出来，恐怕有一点难度。”
查克听他这样说，心道，这何止是有一点难度，这是有亿点难度啊！
他下意识的叹了一声。
楚辞偏过头：“你叹什么气？”
查克摆手：“虽然进丹尼尔斯学院救人很难，但是我知道嘛，你就算是不要命也要救那个人出来，对吧。”
艾略特&#183;莱茵看了看楚辞，楚辞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扭过头道：“怎么啦。”
莱茵摇头不语。
楚辞看向蓝心：“我们能弄到丹尼尔斯学院的内部地图吗？”
蓝心却抬起下巴，指了一下索兰度：“这不就是‘活地图’？”
楚辞震惊道：“索首领也进去过？”
索兰度暴躁道：“都说过了我不信索！”
楚辞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你真的进去过？”
“敏德先生是我救出来的，你说呢？”索兰度睥睨着他，道。
“这不一样，”楚辞道，“你如果只是潜入进去救过人，蓝心就不会说是‘活地图’，按照她这意思，你对丹尼尔斯学院内部结构似乎很熟悉？”
索兰度不悦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倒是艾略特&#183;莱茵开玩笑道：“很好，林，你以后如果不做猎人，可以转行去做侦探，你已然具备了成为一名侦探的潜质。”
“我才不。”楚辞断然拒绝，随即问蓝心，“索首领当年是怎么将你老师从丹尼尔斯学院救出来的？”
索兰度已经懒得纠正他了，一脸“毁灭吧”的无所谓。
蓝心忍着笑道：“你的同伴说的对，我们无法获知丹尼尔斯学院内部囚犯的情况，所以需要一个前哨，以囚犯的身份先行进入监狱里，探查到目标的具体位置之后再向外传递消息——我们首领当年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当年外面并没有人接应他，他凭一己之力将我老师带了出来。”
“抛开别的问题不谈，目前的计划是效仿索兰度首领当年的行动，将他送进丹尼尔斯学院里？”艾略特&#183;莱茵道。
“不，现在见过我的人太多了，容易露馅。”索兰度说道，“我只能在外面接应。”
楚辞举手：“我去。”
索兰度断然否认：“你不行，你的脸太有辨识度，比我更危险。这位莱茵先生也不行，他一看就不好惹，太引人注目了。”
于是在场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了查克身上。
正在打盹的查克恍然睁开眼睛，满脸懵逼：“怎么了？”
楚辞一锤定音：“就他了。”
查克瞬间清醒：“什么就我了？什么我？”
他不过就是眯了一会，怎么醒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蓝心耐心的将刚才几个人的讨论内容复述了一遍，查克瞳孔地震，看着楚辞道：“你知不知道丹尼尔斯学院是霍姆勒除了‘漆黑之眼’以外最可怕的地方？！”
楚辞点了点头。
“那你还让我去？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
楚辞咳了两声：“说话注意点，你们首领也去过，现在活得好好的在这坐着。”
“他可是索兰度首领！”查克绝望的道，“你拿我和他比？好比么。”
“别激动，”楚辞好笑道，“又不是逼着你非得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不就行了。”
“先不讨论由谁来进入监狱的问题，”艾略特&#183;莱茵缓慢的道，“我们要如何将这个前哨送进去？而且还是作为囚犯送进去。”
“这个很简单，”蓝心道，“收容囚犯的囚笼是封闭的，只有一个很小的探视窗，只要离开了长老会就没人在意他是谁，执行者只保证送进丹尼尔斯学院的人数正确，而不管到底是不是这个人，要不然你们那个同伴，叫西泽尔的，也不会被当成替罪羊送进去了。”
“所以，在路上劫囚车掉包就可以。”
“可是我们如何得知囚车什么时候离开长老会，以及它的行动路径呢？”
蓝心在腰带上挂着的小包里搜了一会，找出另外一张纸，语气温柔的道：“我今天早上去找收容记录的时候瞬间也将接下来的囚车调度时间表拓印了一份，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上哪里去找囚车这个问题。”
“原来你一早就想好要怎么做了？”楚辞抱起手臂看着蓝心。
“对啊，”蓝心故意语速极慢，一字一字咬牙切齿的道，“但是某些人还嫌我太菜呢。”
“蓝心女士思虑的很周全，”艾略特&#183;莱茵停顿了一下，道，“是谁嫌弃她？”
楚辞一指索兰度：“他。”
索兰度：“……？？？”
他阴恻恻的道：“你总叫不对我的名字也就算了，还想诬陷我？”
查克一惊，连忙劝和：“算了，首领算了。”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楚辞沉吟道，“西泽尔被当成囚犯送进去了监狱，但是难道他会一直坐以待毙吗？万一他已经从里面逃出来了呢。”
蓝心道：“丹尼尔斯学院守卫很严格，这么多年很少有囚犯可以越狱成功。”
楚辞：“他的实力比起我没差多少。”
蓝心：“当我刚才那句话没说。”
莱茵想了想，道：“我认为，他大概率还在里头。”
“为什么？”
“如果他出来了，一定会按照我们的约定去乌拉尔巷留消息，但是最近达奇一直都在乌拉尔巷蹲守，直到今天才见到你，却并没有他的任何信息……而且，两天前受到大雪天气的影响，他应该有所考量，就算出来，各种通道都因为积雪封闭，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莱茵说完，又摇了摇头：“但这也只是一种猜测，他到底在不在丹尼尔斯学院里，还是的探查过之后才能有结论，所以这个前哨，至关重要。”
“还是我去吧，”他看向索兰度，“麻烦索首领——索兰度首领提前为我讲解丹尼尔斯学院的内部结构。”
“我去。”
一直沉默的查克忽然出声：“我去吧，我是霍姆勒人，对这里地形啊风俗什么的都比较熟悉。”
楚辞惊讶：“你不是不愿意——”
“快点同意，”查克打断他的话，碎碎念般的催促，“快点同意快点同意，在我反悔之前，快点！”
楚辞故意道：“你想好了？这可是有可能送命的。”
“你对我说，”查克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说我不会死，快说。”
楚辞：“……你不会死。”
“嗯。”查克用力点头，“你从来不骗我，我不会死，一定不会。”
“不要勉强——”
“没有，”查克摇头，“我刚才只是才睡醒，脑子不清楚。现在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放心。”
楚辞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而且，”查克低声道，“我相信你。”
长老会最近的一趟囚车押送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次日中午，一行人便准备出发，打算提前埋伏在囚车的必经之路上。
“这次运送的只有一个人，”蓝心拿着调度表对查克道，“这倒是方便我们掉包，但中途可能会发生其他不可预料的突然状况，你要随机应变……联络器的使用方法记住了吗？”
“嗯，”查克点头。“记住了。”
“我留在这，”蓝心低声道，“我会提前贿赂丹尼尔斯学院的接收员，让他不要搜你的身，最好是允许你带一些东西进去。”
查克瞪大眼睛：“这样也行？”
“只要不是违禁品，他们一般都会同意。”
“那，”查克指了指手中的联络器，“这个算不算违禁品？”
“我会帮你缝在衣服帽子里，”蓝心说着，神情有些忧虑，“首领给的地图还是十几年前的，也不知道丹尼尔斯学院的内部结构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查克忍不住笑道：“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蓝心秀眉一蹙，查克立即改口：“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保障行动成功……对了，林呢？”
“他的伤还没有好，”蓝心低声道，“莱茵先生不想让他跟过去。”
查克摇了摇头：“他不会同意的。”
接着车窗外就传来楚辞斩钉截铁的反驳：“不行！我要亲自去就救我哥！”
艾略特&#183;莱茵无奈道：“要是你中途又受了什么伤，你要我怎么向西泽尔交代？”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去。”
查克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莱茵先生，他之前还受伤不能动的时候差点一个人跑来丹尼尔斯学院，你就别拦着他了。”
艾略特&#183;莱茵眉毛挑了一下：“受伤不能动？”
正是因为和楚辞搭档行动过多次，他深知这位年轻猎人的实力和身体素质，到底是多严重的伤，才能让楚辞到了不能动的地步？
而楚辞无所谓道：“反正已经好了。”
“好了？”莱茵反问。
楚辞：“快好了。”
他嘀咕道：“你怎么变得和沈昼一样烦……”
莱茵哭笑不得：“不是烦不烦问题，作为你的搭档和朋友，我得为你的生命负责。”
楚辞撇起嘴：“那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不动手，行了吧？就跟过去看总可以吧，我必须第一时间见到我哥。”
他停顿一下，小声道：“我真的很担心他。”
艾略特&#183;莱茵温和的道：“好。”
查克缩回车里，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相继上车，这次是索兰度开车，查克在得知首领竟然要当司机的时候非常诚惶诚恐，但是等车子启动之后，他就后悔了。
这还不如他自己开呢！
索兰度开车路子非常野，堪比楚辞驾驶星舰，一辆平平无奇的越野，在索兰度首领手里，生生开出了荒原草上飞的酸爽感，查克委婉的道：“首领，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你坐好，”索兰度叼着一支卷烟，眼神轻蔑的道，“我当年可是荒原上有名的车神，游族人从来追不上我的车。”
查克默默缩了回去。
艾略特&#183;莱茵坐在副驾驶，这两位烟民在认识的第一天晚上得知对方嗜烟如命之后就一见如故，声称要戒烟莱茵此时和索兰度一起吞云吐雾，车窗半开着，要不是因为此时经过的是一片干枯的河滩，他们估计会被飞扬的尘土呛死。
查克又看了一遍丹尼尔斯学院的地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楚辞：“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你哥长什么样子，万一我认错了人怎么办？”
楚辞道：“黑头发绿眼睛，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就是我哥。”
查克：“……就这样？”
楚辞疑惑道：“对啊，不然还要怎样？”
查克伸手在空中比划：“难道他就没有什么其他外貌特征？比如脸上哪里有没有痣之类的。”
“没有，他没有痣。”楚辞摇头，“你就记得他长得很好看，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查克：“……”
艾略特&#183;莱茵笑着补充道：“林说的对，西泽尔的气质很独特，如果你见到一位黑头发绿眼睛，长相英俊，看上去冷若冰霜，让你觉得很有压迫感，无法接近的年轻人，就一定是他。”
索兰度闲闲的插话：“你们俩都说他长得好看，我现在很好奇他到底长什么样子，还能有小林好看？”
楚辞用手掌心撑着下巴，道：“我觉得他长得比我好看。”
“那你叫什么，”索兰度手伸到车外掸了一下烟灰，“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英雄救美，对，英雄救美。”
在索兰度首领眼中，楚辞有胆识有魄力有实力还有脑子，说一句少年有为丝毫不为过。但他没见过西泽尔，加上楚辞一再强调他哥长得很好看，于是索兰度首领下意识觉得，这必定是个美人。楚辞为了救西泽尔冒险到眼镜城给他报信，说一句英雄救美丝毫不为过。
而和西泽尔熟识的艾略特&#183;莱茵也慢慢的掸了一下烟灰。怎么说呢……虽然索兰度首领说得对，但就是觉得有点怪。
再想一下，还是好怪。
啧。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楚辞，发现这家伙坐得四平八稳，一脸坦然。莱茵心道，不知道西泽尔出狱之后听见这句话会是什么想法，反正总不会像林一样欣然接受就是了。
在索车神一路风驰电掣的狂奔之下，他们不到下午四时就抵达了埋伏点，因为楚辞不参与行动，所以他就坐在车里无聊的发呆。但是他们来得是在太早了，一会儿，艾略特&#183;莱茵也回到了车里，低声道：“你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楚辞想了想，说：“就是那种快死了，但又没完全死的情况。”
莱茵：“……”
楚辞抬手比划了一下，从自己的肩膀一直拉到腰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我比较倒霉。有一块金属壳子插进了我的脊背里，伤口应该很深，因为查克帮我包扎完后吐了。”
“那现在？”
“现在基本没事了，”楚辞道，“只要不太剧烈动作就没问题。”
“对了，”楚辞补充道，“不要告诉我哥。”
艾略特&#183;莱茵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沉沉的叹了一声。
暮云渐重，荒原上起了大风，一阵一阵低沉的怒吼，仿佛巨兽即将来临。
杂乱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它逐渐走得近了，才能看清楚那是一辆重卡，在坎坷不平路上颠簸。
索兰度和莱茵计划很简单，伪装成过路打劫的游族人，一旦查克进了囚笼掉包成功，他们就立刻假装发现这是长老会的囚车，立刻撤退。
风依旧没有停下，浓郁的猩红的云沉沉压下来，仿佛就在头顶，伸手可及。车窗外枪声四起，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索兰度和艾略特&#183;莱茵小跑回来钻进车里，楚辞道：“成了？”
索兰度点头，一踩油门启动车子：“我们快点回去，风暴似乎要来了。”
一小时前在荒原上，楚辞身旁的车窗外刮过的风这时候抵达了丹尼尔斯学院的大门前。天已经完全黑了，探照灯昏黄的光柱被风沙迷惑，只剩下极其黯淡的一抹，等待在门口的守卫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低声咒骂道：“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晚还送囚犯过来？也不怕晚上走夜路遭鬼。”
“我劝你闭嘴。”
囚车缓缓停在了大门口，车门打开，从里头走出来一个身形粗壮的黑脸男人，他穿着黑色的执行者支制服，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接着道：“我们在来的路上遇见了游族人打劫，这群该死的东西，长老会的囚车也敢打劫，真应该把他们都杀了挂在荒原里风干成人肉干！”
守卫不敢言语，只得附和道：“您说得对，他们确实该死！”
接引人开着平板叉车缓慢挪动过来，一边签署交接单一边道：“昨天晚上几个游族人袭击了六区边区的一座向导站，然后被哨所的士兵枪杀了，尸体挂在边区线的铁蒺藜上……”
“索兰度的人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
接引人将交接单递给执行者，压低声音道：“听说索兰度在长老会杀了奥克利，七区现在没有首领了，是真的吗？”
执行者随便在交接单上划了两下，将单子拍在接引人的胸口，冷漠道：“不该打听的事不要瞎问，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墨水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被风卷走，接引人追出去两三米才将笔捡了回来，一回头，看见那个执行者已经回到了车上，不耐烦的敲打着车窗道：“赶紧把人弄走，我们还赶着回三区。”
接引人暗暗“呸”了一声，声音极小的诅咒道：“游族人怎么没把你杀了！”
他开着叉车将黑漆漆的囚笼平移到板车上，通过大门时守卫要打开囚笼检查，接引人摆了摆手：“我刚才已经看过了，没问题。”
守卫便放行，打着呵欠回到了门房里。
风吹在铁皮的囚笼上发出一声一声悠悠的金属长吟，笼子里查克被冻得瑟瑟发抖，他爬到瞭望窗跟前向外看，板车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围墙的尽头燃着一点惨淡灯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灭。
到了那一点灯光所在，板车停了下来，查克这才发现这是第二道门，而接引人依旧若无其事的对守卫道：“没问题，我刚才已经看过了。”
守卫将巨大的黑铁门打开，板车继续往里。
这条被围墙包裹的通道很长，足有三道门，而第三道门两边还有两座高高的哨塔，探照灯来回巡视，好像两只巨大的眼睛。
进了最后一道门，接引人从车上跳下来，对来接人的警卫打招呼：“这就是今天送过来的，只有一个人。”
接引人附在警卫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手从他的口袋旁边划过，警卫露出了然的笑容，低头看了一眼鼓起来的口袋，道：“放心，不会出问题。”
说着便将囚笼搬到了小推车上，推进了第三道门。
第三道门后很空旷，空得似乎什么都没有，警卫哼哧哼哧的拽着推车走了一段，对着那边大喊道：“老魏，开个灯！”
一盏巨大的灯应声亮起，照亮了无边阴沉的黑夜，也照亮了道路尽头，如同巨怪盘踞的古堡。
“怎么这个时间点才送人过来……”老魏跑过来帮着警卫将推车拉上台阶。
警卫喘着气，道：“说是长老会如今不安全，囚犯不能过夜，这人是今天上午才送过去的，中午就拉过来了。”
“不安全？”老魏疑惑。
警卫往四周瞥了几眼，小声道：“说是，七区的首领奥克利死在了长老会，怕他的部下偷袭报复。”
“奥克利死了？！”老魏说着，将囚笼推进了门厅。
推车的轮子碾压在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但是瞭望窗太窄了，查克只能看清楚一束一束燃起的火把，这里似乎非常空旷，那声音甚至有微微的回声。
警卫“嘘”了一声：“我也是今天中午在调度室听纳格医生说的，不知道真假。”
旁边似乎有别人过来，警卫立即闭上了嘴，刚过来的人：“送到二层典狱长那里去领编号，安排个囚室先扔进去，剩下的明天再说。”
老魏打开囚笼，对着查克“吁”了一声：“出来。”
查克缓慢的爬了出来，他的手腕和脚腕上都系着非常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老魏解开了镣铐，敷衍的道“这是监狱，不管你从什么地方来，以后就是这里的囚犯，忘掉你的名字，从现在开始，你只有编号。”
从二层典狱长办公室出来，查克的胸口贴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8393，这是他的编号，也意味着他是丹尼尔斯学院的第八千三百九十三个囚犯。
警卫打发走了同伴老魏，一个人带着查克去了分配的囚室，走到一条昏暗的走廊时，警卫停下脚步，进去某个房间拎出来一个很小的包裹，道：“有人给你送过东西，但是记得藏好，不要作死。”
“好的，”查克双手接过来，“谢谢警官。”
警卫将他推进了囚室里，“当啷”一声，囚室的门上锁，警卫的背影逐渐消失，囚室门外，寂静的通道里只剩下火焰燃烧投下的大片虚影。
“怎么这时候还有新人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而轻柔的声音，查克被吓了一跳，他连忙回过头，借着走廊上微暗的火光，看到逼仄的囚室内有两张平板床，其中一张上面躺着一个老头儿。
查克一言不发的走过去坐在了另外一张床上，老头儿饶有兴致的道：“还带东西进来，看来很有钱。”
查克依旧没有说话。
老头坐起身来，似乎很自来熟的道：“你都带了什么？如果有烟的话分我一些，我可以给你讲讲这座监狱里的故事，好让你明天早上放风的时候，不被他们揍。”
他说着，伸手要去摸包裹，查克轻轻将包裹拎起来，道：“退回去。”
老头儿似乎不以为意：“年轻人，不要这么戒备，我在这座监狱里待了快三十年，早就成了一把朽骨头……”
他再次抬手要去触碰包裹时，查克也抬手，穿过他的手臂，不轻不重的卡在了老头的喉咙上。
在出发之前，索兰度告诫过他，合适的时候表现出锋芒和爪牙，会让人重新审视你的价值。如果不知道怎么做，就学学林。
老头慢吞吞的撤回了手，脚步后退，查克也就收走了手指。
老头冷冷的“哼”了一声，躺回了床板上。
查克用包裹当做枕头，也躺了下去，但是他并未闭上眼睛，这是在丹尼尔斯学院的第一夜，他不敢睡觉。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却开始迷糊，意识摇曳之际，他的后脑勺触到一个有棱有角的坚硬的东西，他遽然清醒了，却并未睁开眼睛，因为他感觉到，黑暗之中，有人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那道视线像一条从污水沟里爬出来蛇，阴冷、滑腻、令人毛骨悚然，它距离他如此之近，仿佛就在他的头顶！
查克霍然睁开眼睛，正对上老头灰白丑陋的面孔，那长脸如同发霉的石膏，在火光映照之中显得极度阴森恐怖，查克一惊，却依旧反应极快的偏头，抬手扣住老头的后脑勺大力往下一按！
老头惨叫一声，发黄的床单上逐渐氤开一团猩红的血迹。
查克抓着老头干瘪的头颅将他提了起来，道：“你想做什么？”
老头糊了满脸的鲜血，声音发狠：“放我下来，不然我就叫狱警过来，说你违规！”
查克想了想，摘下老头的号牌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将他扔到对面的床板上，警告道：“不要乱打什么歪主意。”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楚辞逼问奥克利的手下时候的凶残场景，依瓢画葫芦的学，语气尽可能冷酷：“不然我就杀了你，你也说过你的骨头已经腐朽了，那么不小心从高处掉下去摔死，狱警应该也不会追究吧？”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慢慢将号牌从嘴里取出来，道：“年轻人，我说过了，不要这么戒备，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以为这座监狱是狱警、惩教官、和典狱长说了算？都不是，是每一层的老大说了算……要是你不懂规矩得罪了他们，连死都会变成一种奢望。”

第319章 越狱（中下）
查克没有理会他，径自躺回了床板上，他的目光顺着眼角下撇，老头儿刚才被他按着磕头时染在床单上的血迹已经晕开了一大片，中间颜色深沉，周围逐渐变浅，就好像一个奇怪的眼睛。
他想起刚才睁开眼时蓦然对上老头那张丑陋面孔的场景，不由得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查克连忙闭上了眼睛，在心中祈祷最好明天早上天一亮他就找到林的哥哥，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一次他再没有睡着，老头儿经过刚才的震慑也不敢再闹什么幺蛾子，后半夜平安度过。天光透过狭小的瞭望窗透进来，稀薄得像是一股游烟，查克缓慢的从床板上爬起来，那一抹阳光正好落在他脸颊上。
他抬手挡了挡，就在这时，监狱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利箭一般刺破黎明的寂静，对床的老头慢腾腾的也爬了起来，他的鼻子和嘴唇高高的肿起，看了查克一眼，这次什么话都没有说。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狱警用警棍挨个敲打囚室的门。
砰砰砰！
抱怨的呻吟和模糊不清的呓语充满了整个空间，这座监狱正在苏醒。
清早的第一件事是排队去上厕所和洗漱，洗漱的程序非常简单，每个囚犯只有一捧水，其中还沉淀着泥沙。从臭气熏天的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查克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但他回过头，队伍里的人却又似乎若无其事，打呵欠的打呵欠，咂嘴的咂嘴。
直到一个棕黑皮肤的人吹了声口哨，对排在查克身后的老头道：“老吉姆，你的鼻子是怎么回事？”
老头回过头，死气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棕黑皮肤的人讨了个没趣，悻悻的冷哼了一声。
洗漱完后囚犯们被带到监狱的走廊上点名，每一层点各自的。查克这才知道自己所在的是第二层。这监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盒子，昨天夜里警卫带着他进来的是第一层，但是第一层并没有囚室，准确来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架空的十字铁网通行道，分别通往四条楼梯。
而顺着通行道下望则是地下一层，那是典狱长、惩教官、医生和狱警们的地盘，餐厅也在那里。
点名过后囚犯们就像是刚出笼的鸡鸭一般被赶到餐厅去领早饭，丹尼尔斯学院只提供两餐，而且分量极少，囚犯们常年吃不饱，也就没有力气斗殴和逃跑。当然这只是普遍情况，其中必然会有例外，蓝心都可以提前贿赂警卫带东西进来给查克，其他的囚犯，只要有钱，在这座监狱里也可以过上逞心如意的生活。
早饭只有大拇指那么大劣质压缩能量块，但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查克在进来之前蓝心给他注射了营养针剂，这玩意在霍姆勒可谓是有价无市，一针可以保证成年人保持比较充沛的精神和体力三到五天，但后遗症是药效过了之后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晕厥和精神幻觉。
也就是说，查克必须在三到五天之内找到西泽尔，并将他带出去。
查克将能量块递到嘴边一晃，使了个障眼法，却并没有咽下去，而是将锡纸重新过裹好，不着痕迹的放进了口袋里。
按照索兰度的说法，囚犯们每天早晨起来，早饭之后会有一个小时去外面放风的时间，这个时候，丹尼尔斯学院所有的囚犯都会集中在前厅的院子里也是一天之中唯一一次，查克可以见到别的楼层囚犯的时间。
从这一点上来说丹尼尔斯学院很是传统，因为十几年过去了，他们的时间作息表丝毫不变，可是就在查克跟着队伍从餐厅刚从餐厅出来，昨天晚上接收他进来的那个狱警却就在餐厅门口等着。
“8393，”警卫高声叫道，“8393是哪个！”
查克默默的从队伍里走了出去：“是我。”
警卫打量了他几眼，道：“跟我走。”
查克只得跟着离开，他并不知道警卫要带自己去做什么，只是可惜浪费了今天放风的机会——他的时间并不多。
“你昨天晚上来的太晚，”警卫语气还算友好的解释道，“所以只是领了号牌，现在带你去见典狱长和纳格医生，顺便登记你的信息。”
昨天晚上领号牌的时候二层典狱长办公室只有值班的秘书在，那人一声不吭的从小窗里递出来一张号牌就算结束。而此时，二层典狱长是个头发稀少的大胖子，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啜茶水的响声。
“我说，”二层典狱长慢条斯理的道，“是谁规定，二层的每一个都要来见我？需要我记住他们的模样，然后防止他们逃跑吗？”
警卫大气不敢出，秘书却一板一眼的道：“这是院长的规定。”
二层典狱长将茶杯“铿”一声落在桌子上：“那怎么不带他去见院长？”
“院长事务繁忙，并没有时间见囚犯。”
“那照你这么说，我就很闲咯？”
秘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警卫露出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道：“那既然已经见过了，我就先带他去登记了。”
二层典狱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查克一眼。
走出二层典狱长的办公室，警卫用袖子蹭了蹭额头，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对查克道：“走吧，档案室就在零层。”
查克点了点头，警卫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的东西可藏好，让典狱长看见不要紧，千万不要让秘书看见。”
查克想了一下，假装疑惑的问：“为什么，难道典狱长不是每一层权力最大的人吗？”
警卫摇了摇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查克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将刚才早饭留下的能量块塞在警卫手里，又默然的退了回去，警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能量块，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嘴唇几乎不动的小声道：“秘书是院长的人，二层的囚犯老大叫科隆，待会登记完我带你去操场的时候会指给你看，千万不要得罪他。”
“谢谢警官。”查克道。
档案室的登记倒是程序简单，警卫站在窗户往外眺望，没有注意到这边，查克将签字笔的笔尖在桌子边缘用了戳了一下，然后抬头对工作人员道：“这支笔不出水，写不了。”
木讷的工作人员似乎反应了一秒钟才听懂他在说什么，接过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自言自语：“一定是天太冷冻住了……”
他转身去找一支能写的笔，查克迅速将档案本往前翻阅了几页，找到一个星期前的档案记录，却并未看见他记在脑海中，属于西泽尔的字迹。
也就是说，他不在二层。
查克微微抬起头，观察了周围的档案柜，柜子里倒是放着其他四个楼层的档案，但是他没有机会了。
工作人员换了一支新的笔递给他，查克在最新的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警卫回过头来问：“好了吗？”
“这就来。”查克放下笔，小跑到警卫的身边。
警卫带着他往一层走去，将要走到门厅的时候忽然问：“对了，和你一个囚室的囚犯，你的室友，是谁？”
查克谨慎的道：“是3427号，一个老头，我听见别人叫他老吉姆。”
狱警似乎愣了一下，嘀咕：“……你真够倒霉的，等下周新人进来，我想办法帮你换一个囚室。”
查克心中一凛，他大概知道那老头有问题，大概不是什么好惹货色，却没想到竟然到了狱警都要感叹他倒霉，需要换囚室的地步。
他装作感谢的对狱警点了点头，但其实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
沉重的一层大门被警卫推开，门轴艰涩的转动之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清晨的冷风吹过，查克手心里的汗瞬间被吹干了。
这是一片开阔的场地。
边缘处有几个残缺的铁架子，似乎是某种健身器材，上面寥寥的坐着几个人，其余人要么围在周遭，要么在空地上埋着头走了走去，还有一个人躺在尘土里一动不动，查克眼尖的看见那人身下似乎有一滩红。
警卫咒骂了一声：“这群王八蛋，这星期可千万不要第二次闹出人命来……”
他大步往躺在地上那人走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语速飞快的对查克道：“坐在单杠上那个大胡子就是科隆，另外，小心你的室友。”
嘀——
警卫吹响了哨子，第三道大门瞭望塔上迅速奔下来另外两个警卫，其中一人将躺在地上的那个囚犯带走，剩下两个拎着警棍像赶鸭子一样将站着的囚犯们赶在一起集合。
查克也在其中。
他的目光快速略过周围的人，警卫用警棍敲打着满是锈渍的健身器材，高声道：“7865是谁打伤的？给我站出来！”
无人应声。
“很好，”警卫将警棍在手里掂来掂去，“举报开始，检举出违规者的，奖励一块能量块！”
过了大约十秒钟，列队中有人说：“是6579！是陈康打的！”
警卫掂警棍的动作停下：“6579，出列！”
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寸头男人走了出来，他尚未站定，警卫就就抡起警棍击打在他的腹部，陈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就像个虾子一样蜷缩在地上，警棍不断地落在他的肩膀、脊背、大腿上，他却只能抱着头，一动不动。
警卫打完了，直起身正了一下错位的腰带，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能量块扔给队伍中刚才检举的小个子男人，然后露出恶劣的笑：“我要是你，就现在立刻将它塞进嘴里，免得一会又被别人抢走。”
“鉴于你们有人闹事，”警卫大声道，“所以今天的放风时间缩短十分钟。”
他从口袋里掏出表看了一眼：“你们还有八分钟。”
队伍中一片怨声载道，警卫满意的离场。
刚才得了奖励的小个子男人小跑到铁架子旁，将能量块递给了一个红头发的人，那人就坐在距离科隆不远处，嘴边甚至还叼着一支卷烟。
就在警卫刚才集合打人的功夫，站在队伍最末尾查克将在场众人差不多就观察了一遍。
没有一位黑头发、绿眼睛，气质出众到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的年轻男人。
西泽尔不在这里。
他刚才去登记的时候乘着工作人员换笔的功夫大致数了一下档案本上的囚犯人数，越往前，那些登记的囚犯在“死亡”一栏几乎全部都打上了对钩，二层现在的囚犯不会超过一百之数，如果每层关押的囚犯数量都差不多，那么丹尼尔斯学院在押囚犯就会在三百到四百人，但是现在在操场上放风的最多也就两百人，剩下的人去哪里了？
是没有出来放风，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而让查克疑惑的是，他也没有在人群中看见老吉姆。
这老家伙干什么去了？
八分钟很快过去，囚犯们被再度整合，送到囚室旁边的古堡里做工，做得都是一些零件挑拣工作，老大和某些有特殊地位的人自然不用，却也要在车间里呆满五个小时。查克被警卫安排在出口处点数，这是一项相对轻松地工作，想必也是因为蓝心氪金了的缘故。
但这时，查克的室友老吉姆又出现了，他慢吞吞的拖着瘦弱的身体，将水桶一个一个摆好，等到挑拣零件的人将水桶装满被叉车运走之后，他又走过去将空水桶拿回来，循环往复。
某一时刻，查克的视线正好和他对上，老吉姆咧开嘴对查克露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查克立刻移开了目光。
他在丹尼尔斯学院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晚饭之后会有自由活动时间，但是自由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二层，查克抓住机会在警卫训话的时候闭眼睡了一会，一到入夜，他就干脆靠着墙坐在床上，丝毫没有睡觉的意思。
老吉姆盯了他大约半个小时，然后躺在床上蒙头就睡，等到他的呼吸平稳了，查克才悄然无声的打开自己压在床铺底下的包裹。
他系在锁扣口的一根头发丝果然不见了，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他刚来这里第一天，知道他带包裹的除了警卫就只有老头吉姆，警卫检查过包裹，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至于乘查克不在的时候偷偷翻看，所以老吉姆早上放风的时候不见踪影，是返回囚室来翻找自己的包裹了？
查克瞬间惊出了一脊背的冷汗，幸亏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将通讯器带在了身上，警卫检查包裹的时候只是随便翻看，因此就只看见了包裹里的衣服，可如果是老吉姆，查克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发现通讯器的存在。
不对。
查克皱了皱眉。
可是，出去放风的时候是不允许返回囚室的，这老家伙是怎么回来的？
还是说，翻看包裹的不是他？
次日早晨放风的人比昨天多一些，但是查克一一观察过去，依旧没有西泽尔。他乘着中午上厕所的时间给外面放出去第一组报平安的信息，同时用昨天晚上的晚餐交换到一个信息，像他们这样的车间一共有三个，另外两个在古堡第二层，三四五六层的人都在那里做工。
但是他无法离开自己工作的位置，只有中间上厕所的时候才能有机会离开几分钟，这并不足够他去二楼的车间查探。他倒是知道蓝心拓印的那张收容单上西泽尔写的名字，但他并不敢贸然打听。
他只能想另外的办法。
他决定再去一趟档案室。
下午时分，昨天放风时候被陈康打的那个人死了，警卫将他的尸体送了出去，顺便去档案室将他的名字划掉，查克借机好奇地问：“我昨天登记的时候看到档案本上有很多叉，那都是死掉的囚犯？”
警卫随口道：“不止死了的，死了的会勾选‘死亡’那一栏，还有被人赎出去，也会打叉。”
虽然警卫没有多言，但是查克猜测，越狱逃走的，估计也会被打叉。如果西泽尔还在这座监狱里，那么档案本上他的名字一定完好无损，如果被打叉了，大概就是已经离开了。所以他需要再去一趟档案室。
可是他想了半天，找不到理由光明正大的过去，那就只能半夜偷偷摸过去。
他下午在车间做工的时候偷偷藏了一截铁丝，而囚室的门又是金属锁，要想撬开并不难。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位麻烦的室友老吉姆。
夜半，查克依旧没有睡，他等到老吉姆的呼吸逐渐平稳，悄无声息的下床，走到他的床边，瞅准了位置，一手刀砍在老吉姆的大动脉处，老头儿梗了一下，随即头一偏歪在枕头上，查克慢慢落下有些颤抖的手，心想这老家伙果然醒着，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把他打晕，他就不会知道自己出过囚室。
此时，查克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思维，正在逐步向楚辞靠拢……
撬开囚室的门，查克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躲避巡逻的警卫，有惊无险的到了档案室。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
点燃一根，先拿出三层的档案本，他本以为自己要翻找好一会，可没想到，他刚找到大雪降落那天的日期，目光下移，最后一栏赫然就是西泽尔的字迹！
签的名字和蓝心拓印的那张收容单上的一样，名字后面并没有打叉。
他还在这座监狱里！
可是自己为什么找不到他？
查克迅速将档案本放回去，吹灭火柴，小心翼翼的离开了档案室。
地下一层的火把要比一层和二层明亮许多，此时虽然没有巡逻的警卫，但是查克的影子被火焰映照成巨大的一片，如果此时有人从拐口出来，一眼就可以发现他。
他走得很快，就在他到达一层的十字通道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他霍然回头，发现只是楼梯上边的铁链被过堂风吹得晃荡。
查克松了一口气，快速返回囚室。
因为将老吉姆打晕了，他也就能放心的睡觉，但是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哨笛还没有响他就醒了，今天是个阴天，瞭望窗里并没有光线透进来。
没过一会，老吉姆也醒了。他一双浑浊的眼睛充血，就像是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你昨天晚上将我打晕之后去做了什么？”老头注视着查克，嗓子里好像卡着一口痰，声音听起来潮湿而黏腻不清。
查克装傻：“你在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吉姆沉着声音，“当时我醒着，是你将我打晕了。”
查克笑了笑，道：“我警告过你不要打歪主意，怎么，你半夜装睡是想做什么？”
老吉姆噎了一下，道：“我只是没有睡着。”
查克似乎不以为意：“随你。”
“你难道就不怕我告诉狱警？”老吉姆道，“不论是什么原因，打伤其他囚犯，就是违规。”
查克看了他一眼：“反正你现在也醒了，伤呢？狱警会相信你的话？”
老吉姆再次噎住，但接着他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在这座监狱里待了几十年，你觉得，狱警是相信我的话，还是相信你？”
查克抬起头和他正面对视，冷淡的道：“你前天早上放风的时候回过囚室？怎么进来的。”
老吉姆神情一僵，所幸干脆的承认：“早知道你那包里只有破衣服，我还需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回来？”
“你怎么进来的，”查克不为所动的问，“你也说过，这座监狱里是每一层的老大说了算，如果我把你有秘密回囚室的方法这件事告诉科隆，你猜他会怎么样？”
老头儿浑浊混沌的目光在查克脸上扫来扫去，他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我怎么回来，你告诉我，你昨晚去做什么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老吉姆的嘴角咧得更大，“不信的话，待会起放风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回来一趟。”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在走过密道之后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查克笑了起来：“行啊。”
今天操场上放风的人比昨天多，但是查克依旧没有找到西泽尔，警卫巡视了一圈之后就回到了哨塔上，老吉姆在不远处对查克使了个眼色，查克不动声色的跟了过去。
老吉姆带着他绕到了古堡后面，可是这里只有一条水渠，他却跳了下去，沿着水渠一直走，到了窨井口，他弯下腰将窨井井盖提了起来：“就是这，从这下去就能回古堡里。”
查克抬了抬下巴：“你先下。”
老吉姆嘻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
底下是一条废弃的下水道。
结着几个世纪的灰尘和苔藓尸体，偶尔冒出来一两簇幽冷的萤火菇，查克悄无声息的从袖子豁口里拿出了那截撬门锁的铁丝，一旦走在他前面的老吉姆有任何异常举动，他就二话不说直接将其制服。
可出乎意料的是，老吉姆并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来，这条下水道的尽头，竟然是城堡大门边的排水口。
“哨塔上的警卫半个小时一换，中间有五分钟的空缺，”老吉姆小声说道，“只要在这五分钟内进去，早上放风的时间没有巡逻的狱警，就可以直接到囚室里。”
查克往外看了一眼，便跟着老吉姆返回了操场。
“怎么样，”老吉姆得意的道，“我没有骗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查克点头，道：“我哪里都没去，打晕你就为了能睡个觉而已。”
老吉姆：“……”‘
他语气阴森的道：“你在玩我？”
查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能量块递给他：“这算是报酬？”
老吉姆冷哼一声，却并没有拒绝的接过去，两块一起塞在嘴里，含混不清的道：“这鬼地方太难受了，从来吃不饱。我来这几十年，就吃饱过一次……”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如果不赶紧找打西泽尔，查克自己先有可能撑不住。
他皱着眉思考了一瞬，干脆问老吉姆：“你知道尤里图斯吗？”
尤里图斯就是西泽尔写在档案本上的名字。
老吉姆咀嚼着能量块的动作一顿，然后费力的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道：“你打听他干什么？”
查克不动声色道：“没什么，就是昨天在车间听见他们说起。”
“见到他最好躲远点，”老吉姆眼中一闪而过忌惮的神色，“他是三层的老大，不，准确来说是三层的老大之一，但是他比三层的另外一个老大更可怕。”
“你确定？”查克的声音里充满惊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西泽尔来这个监狱也不过才十天而已吧！
老吉姆迷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说起来他好像来这里也没多久……但是似乎又很久了，嗐，反正你见到他就躲远一点。”
查克：“……”
有的人来一个星期就是老大，而有的人，三天了连人都搞不清。
世界的参差。
他往铁架子上望了一眼：“哪个是他？”
“他不在，他很少出来放风，”老吉姆说着嘲讽的唾了一口唾沫，“要是他在，科隆和姜九还能若无其事的坐在那？”
查克犹自不相信老吉姆所说的，因此他又用晚饭的能量块向上次交换信息的囚犯询问了一遍，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他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要怎么才能见到西泽尔，或者说，三层的老大尤里图斯。
这太难了。
查克想，他不出来放风，监狱的每一层都戒备森严，自己又上不去，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再找不到西泽尔，他自己得先交代在这。
当晚，查克依旧坐在床上发呆。他承诺将明天早上的早饭也给老吉姆，前提是他留在操场帮自己放风，他决定冒一次险，从老吉姆的通道回囚室，然后去三层。
只要能找到西泽尔，剩下的一切都好说。
“你回来做什么？”老吉姆抬起眼睛问。
查克没有回答。
“我听见你下午和6736打听尤里图斯了，”老吉姆拨弄着自己的指甲，“你与其把能量块给他，还不如给我……我告诉你他的事情。”
“他绝对是我在丹尼尔斯学院几十年见到过最厉害的人，”老吉姆砸了咂嘴，道，“一开始姜九还想把他收进自己口袋，结果，呸！十个姜九都抵不上他一个。”
姜九就是三层原来的老大，而在尤里图斯来之后，他这个三层的老大名存实亡，基本没多少人怕他了。
这一夜查克依旧没有睡觉，倒是后半夜老吉姆睡得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囚室的时候，老吉姆就被查克叫醒，叮嘱道：“记住，如果我阿紫放风结束之前没有回来，就说我闹肚子去上厕所了。”
老吉姆扯着嘴角，拖长了声音：“放心吧。”
查克从操场上离开的时候对老吉姆使了个眼色，老吉姆点了点头，便看向了别处。
查克快速的进入到了下水道里，快步往古堡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的太急，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查克忽然停下了脚步，那不是他的心跳声，那是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遽然回头，老吉姆咧开猩红嘴角，笑得阴森恐怖的脸孔就在他身后，而这个瘦小的老人忽然伸手将他往前一推，查克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下水道顶上“砰”一声落下来一个红色的事物兜头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是一个红色的水桶。
老吉姆桀桀的笑声在下水道里回荡不休，他在水桶上重重敲了一下，查克只感觉一阵头晕，然后就被他绊倒在地。
他三下五除二将查克绑了起来，掀开他头上的水桶：“终于抓住你了……从他们告诉我有新人要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再期待这一天。”
他伸出秃鹫爪一般的手指在查克脖子上戳了戳，笑得阴惨惨的道：“这么年轻，你的血一定很好喝吧……”
查克的额头上浸出一片冷汗，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没想到却还是着了道。
看样子老吉姆是想把他当成食物吃了……虽然在荒原上行走，有时也会听说吃人的事情，但是真的当这件事降临到他自己头上时，心中就只剩下恐惧。
看这老家伙的样子明显不是第一次，他之前说自己很少吃饱，这个“吃饱”不会是指吃人吧？！
老吉姆似乎颇为高兴，他拖着查克往通道深处走去，查克这才发现这条下水道竟然颇为宽广，可谓四通八达，而老吉姆带他走的，不过是其中一条而已。
他慢慢的从袖子豁口中取出来那截铁丝。
老吉姆绑住他的，是从车间偷来的箱子上的密封带，查克慢慢用铁丝将其戳开一个小口，然后用力去挣脱，他感觉自己的手腕恐怕已经被勒出了血，但是密封带却依旧无法从手腕上取下来。
老吉姆拖着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拐角，这里要比通道的其他地方都干净一些，老吉姆点燃了一盏油灯，查克才看清楚，墙角零零落落的散着些森白人骨，而他身旁的台子上，摆放着三颗头颅骨。
也就是说，这老家伙已经吃了三个人，自己是他吃的第四个？！
查克心中一阵惊骇，挣扎的动作更强烈了些。
“别想着挣扎了，”老吉姆和颜悦色的劝道，“用来绑住你的密封带是挣脱不开的，要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都没有逃走，乖乖被我吃？”
他说着，看了旁边的白骨一眼。
查克“呵呵”笑了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老吉姆丝毫不在意，他凑近查克：“真年轻，真好……”
他感叹的声音没有落下，查克忽然用自己的头撞向他的头，老吉姆猝不及防，竟然被撞得栽了个跟头，而查克翻身一滚压在他身上，腿绞住他的腿让他不能动弹，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摸索着，在摸到老吉姆的脖颈时，毫不犹豫的将那根细长的铁丝推进了他的喉咙里。
然后掰着铁丝往旁边拉扯过去，令人牙酸皮肤撕裂声响起，查克只感觉到自己手指间涌出一大股一大股的温热液体，但他不敢松手，直到老吉姆不再挣扎，他才慢慢挪开，油灯昏暗的光线中，老吉姆的脖颈破开一条豁口，鲜血还在不断的涌出来。
他偏着头，浑浊的、充血的眼睛睁着，正和旁边的头颅骨空洞的眼眶对视。
永远对视。
查克挪到台阶跟前，费了很大力气才将绑在他手上的密封带摩断，又爬过去从老吉姆的喉咙里摸出那截铁丝，将脚腕上的密封带也戳断。
他将铁丝擦干净放回了袖口的褶边豁隙里，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老吉姆，慢慢离开了下水道。
浪费了太多时间，这时候再回去囚室肯定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先回操场，再找机会——
拐角处有脚步声！
查克迅速侧身贴在旁边的墙壁上，一步一步缓慢的往前靠过去。
“咦？”那人的语气似乎颇为疑惑，“人呢，明明是进到这里来了……”
查克倏然闪身出去，从背后箍住那人的脖颈，大力收紧，低声问：“你是谁？”
可是不等这人回答，他就感觉后脑勺上“砰”一声，接着剧痛袭来，他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隐约听见有人道：“……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别管了，先带到老大面前去再说。”
查克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庆幸自己早上将通讯器藏在了囚室床板的缝隙之中。
……
他感觉自己被人注视着。
但是不同于老吉姆，那是一种冷淡而沉抑的目光，哪怕他没有睁开眼，也依旧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目光中压迫力。
但是他的身体却是自由的，他并没有再次被绑起来。
“喂，”有人凉凉的道，“醒了就睁眼，别装睡。”
于是查克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是在一间囚室里，但这间囚室要比他和老吉姆那间大很多，甚至称得上宽敞。他躺在床板上，床边站着个络腮胡大汉，而视线再往前，对面的床板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的坐姿很奇怪，明明只是一张破烂的床板而已，他却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甚至位置都一模一样，让人觉得庄穆而肃重，不可违逆之感。
查克慢慢从床板上爬起来，和那人面对面。
他看到了那人的脸。
那压迫感极重的冰冷目光来自一双碧绿眼眸。查克不知道很多形容词，他只记得在他成为拾荒者第一年，有一次夜里在荒原上见到了大片大片飞舞流动的极光，像是一条绚烂的河流，从亮白到晶绿，在霍姆勒黑红如脓血的天幕背景上，极光就像是一场梦境。那是他一生中见到过最美丽的事物。这双眼睛，就像是极光。
他心中恍惚的，忽然就明白了林那那句话的意思。
黑头发，绿眼睛，长得很好看，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是真的一眼就可以认出来，因为正像莱茵所说，他太好辨认了，哪怕将他放在一群人里，查克觉得自己也能一眼就注意到他。
络腮胡大汉拍了拍查克的脊背：“不要盯着我们老大看太久，当心我挖了你眼珠子！”
查克立刻回神，连忙摆了摆手：“不是，我就是来找他的，我——”
他没说两句话就一阵头晕，不受控制的栽回了床板上。
络腮胡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将他又提了起来，靠在墙壁上让他支着，不耐烦道：“有什么话赶紧说！”
查克只觉得眼前发昏，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圆圈，坐在对面的西泽尔似乎站了起来走到了他身边，查克使劲闭了闭眼睛，然后再睁开，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英俊的侧脸，喃喃道：“好家伙，难怪林要叫你老婆……”
西泽尔“嗯”了一声，看着他的目光带了几分询问。
查克压低声音道：“是林让我来找你的。”
西泽尔道：“你刚说什么？”
查克立刻重复：“是林让我来找你的，自己人。”
“不是，”西泽尔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是说，这句话之前的那句。”
查克：“……”

第320章 越狱（下）
“呃……”
查克愣住了。
尽管此时他感觉头晕脑胀，却还是清楚记得，林后来解释过，西泽尔其实是他哥哥，所谓“老婆”的说法只是开玩笑而已。
他呐呐地道：“没说什么。”
西泽尔却依旧看着他：“什么老婆？”
查克：“……”
西泽尔：“谁的老婆？”
查克：“……”
救命！
西泽尔又道：“难怪什么？”
查克：“……你这不是听见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西泽尔往后退了两步，又坐在了对面的床板上，道：“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向你求证一下。”
他坐下的姿态依然是端肃而规正的，查克莫名就觉得自己比他矮了一截，下意识的想要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嗯？”
查克磕巴了一下，道：“就是，是我和林开玩笑的时候乱说的。”
“开玩笑，”西泽尔停顿了一瞬，轻声问，“为什么会开到……林的老婆？”
查克恨不得将自己塞进身后的砖墙缝里去，西泽尔道：“可以抬起头来吗？”
“哦……”查克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硬着头皮道，“就是，林说要来丹尼尔斯学院救你，我说丹尼尔斯学院很危险，问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查克慢慢抬起眼睛，语气有几分认真，“他说不要命也要救你。”
西泽尔剔透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抹笑意，快得像一滴雨落入湖水，即刻便消融其中。他温和的道：“可是，这和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都不搭边？”
“我当时好奇，”查克道，“就问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也要救的人，难道是你老婆？”
西泽尔轻微的挑了一下眉：“他说是？”
“没有没有，他的原话是‘你就当是吧’。可能是觉得，你和他老婆一样重要，哈哈哈。”
查克干笑了几声，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身后的砖墙，心想，林这家伙怎么不提前告诉他，你哥都没有什么表情……真的挺吓人的！
“你没有见过我，”西泽尔问道，“怎么知道，我就是林要你找的人？”
“他说我一眼就能认出你来，”查克不自觉的挠了挠头，“他说你长着绿眼睛，黑头发，呃，很好看，也很好辨认……莱茵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你认识莱茵先生？”
“我跟着林来这边找他的，”查克道，“然后大家觉得，由我混进来找你最合适，因为我是霍姆勒人，我就进来了……”
他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小声道：“但是我在操场观察了两天也没见到你，就想冒险来三层找你试试。”
西泽尔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里。”
“我去档案室的档案本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原来你前天晚上去档案室就是为了这个？”
查克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那天晚上感觉好像有人在我后面……”他瞪大眼睛，“难道是你？”
“是我。”旁边的络腮胡大汉沉声道。
查克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络腮胡一会，越看越眼熟。
“你——”他诧异道，“你不是二层的吗？为什么会在这！”
络腮胡“哼”了一声：“你管我？”
查克：“……你高兴就好。”
西泽尔让络腮胡大汉去外面守着，查克扭过头看向他，神情逐渐震惊：“你一直都在暗中观察我？难道你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我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会知道？”西泽尔好笑道，“只是因为你是二层的警卫亲自带进来的，我就让他们多关注一下你的动向。”
“警卫亲自带进来有什么问题吗？”查克懵然地问，
“一把只有重要囚犯或者重点监视对象警卫才会亲自带进来，其他人都是在门厅了等狱警去接。”
“哦……”
“所以，”西泽尔有些疑惑道，“能告诉我，警卫为什么会亲自送你进来吗？”
查克想了想，默默道：“可能，是蓝心充钱了吧。她贿赂了接引员和门口的警卫。”
西泽尔：“……”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打扰了。
“蓝心是？”西泽尔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你刚才说‘大家’，除了莱茵先生，还有别人？”
“还有蓝心和我们首领，”查克解释道，“我们首领是六区的领主索兰度，蓝心……蓝心是和我们一起的。”
西泽尔道：“你往了介绍你自己。”
“我，”查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道，“我叫查克，是个……荒原猎人。”
“六区的首领？荒原猎人？”西泽尔笑道，“林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救了他——不对，他救了我。也不对，他救了我们。”
“到底谁救了谁？”
查克想了想，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我们逃出去，让他讲给你听。”
西泽尔点头：“好。”
“不过，”查克晃了晃脑袋，觉得眩晕的感觉似乎过去了，随口道，“你好像对和林有关的事情很关注？”
西泽尔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没有，”查克连忙摇头，笃定道，“没有任何问题。”
他心里直犯嘀咕。奇怪了，如果是林他敢小声逼逼，可是在西泽尔面前他就完全生不出违抗的意思。他说话的语气很礼貌，但这礼貌中透着不疏离和不可逾越的冷，是上位者才会有的压迫感，会让人下意识就要低头，或者服从。
“我暂时不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丹尼尔斯学院的，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找到你之后会给外面传递信息，”查克道，“但需要我们提前确定好从哪个方向出去，他们会潜入外围墙来接应我们。”
“怎么传递信息？”
“我带了一个联络器进来。”查克小声道。
“他们刚才搜过你的身。”西泽尔道。
言下之意，没有发现联络器。
“我藏起来了，”查克舒了一口气，“幸好藏起来了，不然就被那个老东西发现了。”
“老吉姆？”西泽尔微微抬起眼眸。
“嗯。”查克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就是因为警卫亲自送我进来才一直关注我？”
“不全是，”西泽尔道，“陈康说，你在车间打听过我的名字。”
查克张了张嘴：“陈康也是你的人？”
“算是吧。”
查克默默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
“一开始是老吉姆告诉我的，”查克解释道，“但是我不太相信他，就自己找人又打听了一遍。”
“做得对，”西泽尔道，“老吉姆的话不能相信。”
查克叹气：“我已经领略过了。”
“他人呢？”西泽尔问，“还在地道里？”
“没有，被我杀了。”查克心中又泛起异样的恶心感，“他想把我当食物吃掉。”
“难怪……”
“难怪什么？”
西泽尔忖道：“我刚进来的时候，他们说和老吉姆同囚室的囚犯失踪了，狱警已经连续寻找了三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断定那人逃走了。现在看来，应该是葬身于老吉姆的肚腹之中。”
查克后劲上汗毛一阵的竖立，他低声骂道：“这个老怪物……”
“狱警中午就会发现老吉姆失踪了，然后开始寻找他，到时候你肯定逃不掉盘问。”
“我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那你怎么解释身上的伤？”
查克皱起眉，似乎一时间犯了难。
“我可以帮你，”西泽尔斟酌着道，“不过，你可能要稍微受一点苦。”
查克摆了摆手：“没关系。”
“对了，我们要赶紧定下来到底从哪里离开，”他提醒道，“我今天晚上就会给外面传递已经找到你的消息。”
西泽尔“嗯”了一声，却并未回答查克的问题。
“那，”查克站起身，“我先走了？”
西泽尔将络腮胡大汉大汉叫进来，指了一下查克，道：“揍他一顿。”
查克：“？”
不止是查克，络腮胡大汉也蒙了：“老大，他不是自己人吗？”
西泽尔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络腮胡大汉立刻卷起袖子将查克拎起来扔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查克抱着头缩成一团，西泽尔慢慢蹲在他身边，低声道：“喊出声来，叫得声音越大、越惨越好，最好让这座监狱的人都知道。”
查克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三层，最后是狱警冲进来制止了络腮胡大汉，他将查克扯在一旁，焦头烂额的警告：“尤里图斯！这不是你们三层的人，你们的人要是再给我闹出第三起人命就通通关禁闭！”
西泽尔和络腮胡大汉都对他置若未闻，狱警气急败坏将查克搀扶了出去，可是他没有看到，查克的头有气无力的垂在胸前，乱发遮挡背后，他的眼神无比清醒，清醒又平静。
当天，新来的二层囚犯得罪了三层老大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监狱，大家都等着看这个新来的倒霉蛋的笑话，可是据说他伤得太重被送到了纳格医生那里，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囚室休息，看热闹的囚犯们只好鸟作兽散。
查克的囚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被狱警送回来之后他就给蓝心传递了消息，然后躺在床上等待狱警上门询问。果然如西泽尔所预料的，狱警只是隔着囚室的门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老吉姆是在什么时候？”
查克声音微弱的道：“今天早上放风的时候，然后我就被三层的人带走了。”
“行，我知道了。”
狱警离开后不久整座监狱便安静下来，宵禁了。

第321章 黑夜与自由
偶尔还能听见沉重的脚步声，那是狱警返回地下一层的时走过十字架空通道的声音；还有几声疯子一般的喊叫，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这些声音就都消失了。
这座监狱犹如入鼾的巨兽，沉寂于夜的降临。
狭窄的监视窗孔里透进来一方彤红的火光，映照在查克脸上，明晦不定。
半晌，他的囚室外忽然想起三下极其轻微的叩门声。
查克动作麻利的翻身而起，一点也不像被殴打受了重伤的虚弱之人。他将老吉姆的被子隆起来摊自己的床板上，又将自己的被子盖上去，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人躺在床上一般。
他走到门边同样轻轻敲了三下，外面的人回应了一声。查克拿出细铁丝，轻车熟路的撬开了囚室的门。
“走吧。”一个声音说道。
查克关上囚室门，转过身才看清楚一个人贴墙壁站着，因为他身形太瘦，站立的位置又是巧妙找了火把之下的视觉盲区，因此查克刚才从囚室里出来的时候，竟然一时间没有看见他。
“陈康？”查克惊讶道。警惕地环视了一圈二层走廊，从囚服领子里抽出一支注射针剂递过去。
那是他今天中午去包扎伤口的时候，从医务室偷出来的镇痛剂。丹尼尔斯学院的囚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杀人都不在话下，斗殴更是信手拈来，时有人流血受伤。
而给囚犯们治疗，自然不会浪费药品，一般都是打一针镇痛剂完事，如果不行那就打两针，要是还不行，那就看看车间后面那片坟地的空出来哪一块，如果患者意识尚清醒，甚至可以亲自去选一块风水宝地葬送自己。
早上络腮胡在揍自己的时候西泽尔蹲在他的身边快速交代他要怎么行动，而络腮胡打人打的也很有技巧，看上去血流满面凄惨无比，其实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皮肉伤。这么做的目地有二，一是帮查克制造老吉姆失踪事件的不在场证据；二是要让他有理由去医疗室，偷一支镇痛剂出来。
虽然查克并不知道这支镇痛剂的用处。
陈康接过镇痛剂放进口袋里，对查克招手，指了指一层的十字通道：“老大让你带我那条通道看看。”
查克的声音压得极低：“现在？”
陈康点头。
查克只好跟着陈康沿着铁皮梯子往下走。他们的脚步声很轻，甚至可以被火把燃烧的毕剥声压下去。门厅只燃起一束火光，大门也只是用一条铁锁链锁上，查克很快就将这锁撬开，出门后，两人一前一后钻入出水口，进到了下水道里。
“这里可以通往古堡背后，”查克道，“然后从排水道绕过去，就是操场。”
他带着陈康走到了古堡背后的窨井出口：“就是这。”
他说着便要爬上去，却被陈康一把抓住：“小子，你不要命了？”
查克松开抓住爬梯的手：“白天这里没有巡逻的警卫。”
“那是白天，”火把映照着陈康苍白中甚至带了点乌青的脸，“我观察过，晚上不仅有警卫，探照灯也会扫过来。”
“可是城堡里，”查克下意识的往下水道尽头，古堡的方向看去，“城堡里晚上都没有警卫。”
“我们老大说，他们的防御方式是‘内松外紧’”陈康认真的道，“虽然看上去我们在城堡操场可以很容易的进出，但其实，一旦离开操场的范围，靠近第三道门，很快就会被他们发现，而且要想出去，关键不是在于城堡，而是在哨塔，和围墙。”
“那我们来探查这条通道，岂不是就没有意义了？”查克嘀咕，“因为就算到了围墙，我们也没有办法出去，一出去就会被巡逻的警卫和探照灯发现。”
陈康摇了摇头：“这是老大吩咐的，他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查克好奇道：“你们老大不是才刚来这里十几天，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
陈康愣了一下，低声道：“他救过我……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去相信他。”
只有这样寥寥一句，他也不管查克到底有没有听懂，转过身去，语气平静的道：“走吧，我们回去。”
查克跟在他身后，等回到火光摇曳的门厅时他恍惚想起，他和林认识也不过十几天，可是他对他同样深信不疑，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帮他找西泽尔。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两个人倒是很相配，他们身上都有某种令人信服的特质。
次日早晨查克没有去放风，因为他刚从餐厅出来就被陈康“叫”走了，围观者俱都窃窃私语，却没有人上前来阻拦。
二层的狱警依旧在寻找老吉姆，查克跟着陈康上三层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囚室一个囚室挨着搜寻。
“这样是不是太显眼了？”走过楼梯拐角时，查克嘴唇几乎不动的说道。
“是我们老大要找你。”
到了三层，迎面遇上刚搜完囚室的狱警，他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却只是抬了抬警棍，对着陈康警告道：“要是在闹出人命，我就把你的头按进马桶里！”
陈康平静的点了点头。
狱警转身下楼去了，查克惊讶道：“他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阻拦？”陈康道，“因为在这座监狱里，除了院长和典狱长之外，就是每一层的老大说了算。狱警不如外面的警卫和惩教官权力大，他们也不愿意得罪囚犯之中的某些硬茬子，以免遭到报复。”
到了囚室门前，陈康让查克一个人进去，自己在外面守着。
囚室里只有西泽尔一个人，他站在瞭望窗透进来的那一抹光柱之中，尘埃如同游烟，在他的身侧升腾、消弭。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对查克道：“带联络器了吗？”
查克点了点头。
西泽尔平静的道：“告诉他们，今晚二十时行动。在东面八点钟方向的第二层围墙接应。”
查克瞪大眼睛：“今晚？”
西泽尔“嗯”了一声：“二十时宵禁，宵禁之后陈康会暗中给二层典狱长注射镇痛剂，届时他会出现昏迷情况，但是城堡医务室没有既没有检查设备也没有其他的急救药物，因此势必需要将典狱长送出去，我们需要提前躲进暗道，东边八点钟方向的围墙距下水道的出口窨井最近，我们从那里离开。”
“可是……”查克有些迟疑。
西泽尔问：“有什么问题吗？”
“注射镇痛剂，真的会让人昏迷吗？”
“少量当然不会，”西泽尔微笑道，“但如果加大剂量，就会产生类似麻醉的效果。”
“可是我只偷了一支镇痛——你这里还有？”
“嗯，”西泽尔点头，“之前陈康和大胡子都因为打架斗殴进过医务室。”
查克恍然的想起，他刚来的那天早晨，陈康就因为打人而被狱警揍了一顿，后来再没有见到他，想必是被送到了医务室。
他抬起头：“可——”
西泽尔竖起一根手指在苍白的嘴唇前：“其他事等逃出去再说，林还在外面等着我。”
查克胡乱点了点头，压下脑海中的诸多疑问，沉默地从口袋里找出联络器，给蓝心发了一组信号出去。一会，联络器指示灯亮起，查克看着西泽尔道：“蓝心收到了。”
西泽尔轻微颔首：“好。”
夜。
宵禁之后依旧会有一些奇怪而细微的声音，似乎是谁不拘的梦呓。
查克床板上的被子已经摆成了有人在睡觉的模样，他一直在心里数数，当他数到两千五百下的时候，囚室外传来和昨夜一样的三下叩门声。
他撬锁，开门，而这次来找他的却不是陈康，而是西泽尔和大胡子。
三人的目光交汇，查克无声地迈出囚室，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微的响，锁又按了回去。
大胡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在前带路。查克注意到他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但他没有时间询问。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门厅，进到下水道，西泽尔低声道：“给陈康放信号。”
大胡子凑到排水口，捡起一块石头敲了敲水管，每隔三下停顿一下。
半晌，西泽尔道：“可以了，他刚才回应了。”
大胡子扔掉石头，缩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脑壳，他揉着后脑勺嘀咕道：“我咋没听见他回应了，回应在哪了？”
查克也有点好奇，但他倏然想到，林有时候也可以“听见”或者“看见”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说过那是因为精神力……查克悄悄瞥了西泽尔一眼，西泽尔之所以会知道刚才陈康回应了，也是因为精神力？
他收回目光，有些拘谨的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
西泽尔如是说道。
与此同时，古堡地下一层。
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慢吞吞的锁好了门，立在原地打了个呵欠。
他原本完全不用工作到这么晚，这全是因为白天长老会忽然送来文书说要统计七区送来的、还活着的囚犯名册。文书并没有说统计这些人要作什么，但工作人员觉得，大概率是杀了吧，因为听说七区首领奥克利死在了长老会，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反正新首领肯定不会再送补偿金过来，那这些人留着也没有意义，长老会肯定会把他们都杀了的。
可是虽然加班到这么晚，整个古堡都已经宵禁了，他的表格却并没有做完，因为下午他写着写着睡着了，醒来一看，墨水污掉了整张纸，他不得不从头开始。
幸好他的家就在车间后面那座古堡，距离很近，整座监狱的工作人员几乎都住在那。典狱长和院长倒是有自己单独的房子，但也都在不远处。
路过二层典狱长的办公室时，他发现那里面竟然还亮着灯。
真奇怪，工作人员心里直犯嘀咕。要知道，二层典狱长从来都是最能摸鱼那一个，据说他是大长老的什么亲戚之类的，刚上任的时候经常见不到人，最后院长就给他调来一个秘书，明面上是秘书，实际上就是监视他的。
工作人员又打了个呵欠，二层典狱长现在在做什么他完全不想管，他只想回去睡觉。可是当他走到通道尽头时，一楼的十字梯上忽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来势汹汹，工作人员不禁抬头去看，一个肥胖的妇人正在往下走，好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斗鸡，她身后跟着两个狱警，都满脸苦色，似有难言之隐。
妇人知道工作人员面前，看也不看就将他挤在一旁，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工作人员认识那个妇人，她是二层典狱长的夫人。
这女人可是个厉害货色，工作人员心道，上次他来古堡，可是把整个零层都闹得鸡犬不宁，最后是院长出面才算勉强将事情解决，可是今晚院长又不在……
不一会，二层典狱长办公室里就传来了女人尖利造作的高呼：“纳格医生？纳格医生在什么地方，他晕倒了，叫不醒来！”
工作人员快步走上楼梯，决定再腥风血雨到来之前离开这里。
几分钟后纳格医生背着药箱匆匆忙忙赶来。
办公室里，二层典狱长像死猪一样摊在座椅上，双目紧闭，任凭典狱长夫人怎么摇晃摆弄，就是不睁眼。
纳格医生检查了一番之后，斟酌着道：“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器具，也没有相应的急救药物，恐怕……”
典狱长夫人尖声道：“那就把他送到外面去治！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要不是他这么晚了还没回家我专门过来找，他要是死在这你们是不是也不会发现？”
纳格医生抹了一把被她喷在脸上的吐沫：“已经宵禁了，要出去需要院长亲批的手令，不如明天早晨天一亮再送典狱长出去？我检查过他的心跳和脉搏，都是正常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典狱长夫人蛮横的打断：“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着他死！他死了你们就都高兴是不是？”
她说着，一指身后的两个狱警：“把典狱长抬出去，搬上我的车，”
“夫人，”纳格医生抬高了声音，“已经宵禁了！”
典狱长夫人丝毫不理会他，仍旧对着两个狱警颐气指使：“还不快按照我说的做？谁才是你们的顶头上司，当心典狱长醒来之后把你们都开了！”
两个狱警无奈的对视一眼，只能按照她说的去搬动二层典狱长肥硕的身躯。纳格医生皱眉道：“你们不能出去，这么晚开城堡大门囚犯们会暴动的。”
“那就让我看着我的丈夫去死？”典狱长夫人瞟了纳格医生一眼，眼底淬着恶毒的光，“我丈夫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把你们一个一个都告到长老会，别忘了，大长老可是我的表叔！”
两个狱警将不省人事的二层典狱长抬出了办公室，纳格医生对身后助手道：“快去找王秘书！”
车行驶到了第三道大门前，典狱长夫人将头探出车窗，对着哨塔大喊道：“我是典狱长夫人，给我开门，我有长老会的文书！”
哨塔上的警卫迅速跑了下来，为难的道：“夫人，已经宵禁了，除非有院长亲批的手令，不然是不能出去的……”
“典狱长突然生了急病！”典狱长夫人斩钉截铁的道，“纳格医生治不了，现在院长又不在，我要去长老会找更好的医生给他治病，要是耽误了时间，把你们都杀了也不够赔！”
她见警卫依旧没有放行都意思，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大长老可是我的叔叔，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
警卫往后退了一步，刚要转身去开门，夜色中忽然传来另外一道声音：“等等！”
是王秘书。他身后跟着纳格医生和两个狱警，因为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不能……不能开门，囚犯会暴动……”
典狱长夫人尖着嗓子喊：“去开门，不然我就告诉大长老把你们都杀了。”
哨塔的警卫看向王秘书：“王秘书，您看……”
王秘书依旧坚持：“不能开门。”
“可是，”警卫瞥了一眼典狱长夫人，“这怎么办？”
双方僵持不下，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而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传来“砰”一声炸响，典狱长夫人的车后窗应声而碎，“哗啦啦”地碎裂声阒寂的夜里无比清晰。
枪声！
典狱长夫人愣了一下，随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哨塔的警卫连忙吹响了哨子，大声喊道：“探照灯集中！探照灯集中！”
哨塔上的探照灯全都朝着这边打了过来，王秘书一指车间的方向：“枪声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几束灯光缓慢的移了过去，而沉沉黑暗之中，古堡背后的窨井被人掀开，西泽尔低声道：“走，去围墙！”
三个人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鬼魅，到了围墙跟前，查克抬头看着足有三四米高的砖墙，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疑问，大胡子就解下了背上的包裹展开，那原来是用床单和被褥搓成的绳子，一头打了死结，另外一头拴着一个铁丝坳成的勾爪。
大胡子抡起勾爪往围墙顶端去扔去，小声而得意的对查克炫耀：“怎么样，这可是老子攒了两年做出的……”
“不要说话。”西泽尔道。
大胡子立刻闭嘴，一声不吭的拽着绳索爬了上去，一会，围墙上传来轻轻的口哨声，查克跟着爬了上去，七八分钟后三个人都已经落在了围墙的另一面。但是第三道门和第二道门之间的通道很长，如果他们要到达第二道门的围墙，就一定会被巡回的探照灯照见。
查克因为刚才攀爬墙壁，此时有些气喘吁吁：“现在怎么办？”
西泽尔没有回答，而是朝着无尽夜空中看了一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某一刻，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接连不断的三枪，连第二道门哨塔警卫都被惊动，刚刚走到一半的探照灯缓缓的移了过去，西泽尔、查克、大胡子三人立刻抓住机会朝着围墙飞奔过去。
大胡子和查克依旧一前一后抓着勾爪绳子往上攀爬，而西泽尔这次直接踩着砖墙的缝隙爬了上去，甚至动作还比他们俩要快一些。
他弯着腰，在围墙的顶端下望，漆黑夜幕之中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而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道：“跳下来，我接住你。”
西泽尔无声笑了笑，翻身越过围墙，慢慢往下攀爬，而等到距离地面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他真的松开手跳了下去，落地时震得他脚骨和整条腿都在发疼，但他丝毫不在意，笑着问：“怎么没有接住我？”
楚辞道：“你都不告诉我一声你要跳了，要我怎么接？”
这时候，查克和大胡子也相继爬了下来，查克听见楚辞的声音，这几天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骤然落了回去，他没由来的鼻子一酸，眯着眼在黑暗中寻找楚辞的位置，一边碎碎念：“我终于出狱了真的太可怕了，你知道吗！里面有个变态老头想吃了我——”
话没说完就有一只手扯着他的后领将他拽开，查克挥舞着双手：“诶？是谁在拽我……”
然后一回头，正队长西泽尔冷淡的目光。
“好了，”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先出去，蓝心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可是第一道门的哨塔？”
“放心，索兰度首领会为我们解决。”
翻越第一道门的围墙顺利了太多，既没有探照灯，也没有巡逻的警卫。楚辞甚至爬出了几分优哉游哉的架势，西泽尔站在外围墙底下等了他足足五分钟，他慢吞吞的从围墙顶露了头，然后更慢的爬了下来。
西泽尔看着他似乎有些僵硬的动作，道：“你怎么了？”
楚辞拍了拍衣服：“什么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慢？”西泽尔挑眉道。他太了解楚辞的脾性了，如果是以往，他从墙头直接跳下来都有可能，怎么会按部就班的往下爬？
他停顿了一下，问：“受伤了？”
楚辞低低应了一声，觉得与其等西泽尔发现，不如直接告诉他，这样他就不会关注伤势轻重的问题了。
西泽尔有些担忧：“要不要我背着你？”
楚辞惊讶道：“你刚从监狱里出来，还想着照顾我？”
“嗯。”西泽尔点了点头，语气似笑非笑，“毕竟你说过，我是你老婆？”
楚辞：“……？？？”

第322章 玩笑
救命。
楚辞心想，早知道查克如此不靠谱，他还不如自己潜入丹尼尔斯学院去找西泽尔。
他眯着眼睛回头去找查克算账，却被西泽尔轻轻按住了肩膀。他弯下身蹲在了楚辞面前：“上来。”
楚辞讶然：“真要背？”
“怕你走得太慢。”
楚辞慢吞吞的爬到了他背上，他本以为西泽尔会针对前一关于“老婆”的问题会教训他一番，但却并没有。就好像他知道这是个无关紧要的玩笑，调侃过后也就烟消云散了。
楚辞纠结了一会，觉得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不就是一个玩笑嘛，西泽尔又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车子停在丹尼尔斯学院围墙一千米之外，今夜行动隐秘，因此出动的只有楚辞、莱茵、索兰度和蓝心四人，为了以防意外也没有开大型交通工具，只是开了两辆常规的越野车。
莱茵对于楚辞一见西泽尔就好像他自己没有长腿这件事习以为常，但查克却颇为震惊：“林，你为什么不自己走路？”
楚辞理直气壮的道：“因为我是受伤的病人。”
“你不是好了吗？”查克嘀咕，“上个星期我就再没有背过你走路了……”
楚辞：“……”
问得好，但是我建议你闭嘴。
西泽尔偏过头看了看楚辞。
楚辞“哈哈”干笑了两声抬起眼睛往其他方向乱瞟了几眼，假装没听见查克的话，转头问艾略特&#183;莱茵：“索兰度去了第一道门的哨塔？一个人？”
莱茵道：“对，他说自己对丹尼尔斯学院的哨塔防卫分布比较熟悉，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上去了。”
蓝心忍者笑：“他自从做了首领，整天困在石头城堡里，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眼镜城，快憋死了。”
“好家伙，他这是来放风来了。”
将要走到停车点时，西泽尔忽然拍了怕他的手背要将他放下来，楚辞以为怎么了，却听见他道：“你不是好了吗，自己走吧。”
楚辞：“？”
不是你要背我的吗，现在又让我自己走，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他胳膊一横，紧紧搂住西泽尔脖子：“我不。”
西泽尔猝不及防，被他这一下勒得呼吸一窒，咳嗽道：“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呵，”楚辞冷笑，“你还背不背我？”
“背，”西泽尔好笑道，“背你总行了吧？拿条绳子把你和我捆一起。”
楚辞这才松开胳膊，嘟囔：“这还差不多。”
查克从旁边路过，闻此言顿时对西泽尔产生了几分同情，原来林这家伙不仅对待别人很凶残，对待他老婆——呸，他哥也这么凶残！
又走了一会，楚辞道：“车就藏在前面，我们在这里等索兰度吧。”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不动神色的打量了几眼跟在最后却一言不发的大胡子，然后目光移向西泽尔：“这位是？”
楚辞也好奇：“是你狱友？”
西泽尔：“……”
虽然这么说也确实没有错，但就是让人觉得怎么听怎么怪异。
“不是，”大胡子连忙摆手，“我是我们老大顺手带出来的，是手下。”
楚辞对西泽尔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进个监狱也能收到小弟。”
“啊对对对，”大胡子点头，“我就是个小弟而已。”
查克过去检查了一下车子情况，折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们的话，不禁问西泽尔：“对了，陈康呢，他不和你们一起出来？”
大胡子楞了一下，垂着头沉默不语。西泽尔平静的道：“他不愿意离开。”
查克愕然：“为什么？”
大胡子忍不住道：“不然你以为第三道门和第二道门前那几枪是谁开的？他要是也走了，谁来放枪？”
西泽尔却摇了摇头：“如果他要走，我可以想别的办法。这是他自己的意愿，我无权干涉。”
“可是，为什么啊？”查克挠了挠脑袋，似乎觉得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待在丹尼尔斯学院那种的地方？
“陈康……”大胡子低声道，“他是从外面来的，以前是个杀手，据他所说是被他老板送进去的，所以大概是为了躲避仇家？”
“我给他留了别的门路，”西泽尔道，“如果他愿意，可以自己逃出来。”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蓝心饶有兴致的问，“查克进去才三天而已，而且我昨天才收到他找到你的信息，结果今晚你们就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她说完，偏过头附在楚辞耳边低声道：“我们首领进去潜伏了一个多月呢。”
楚辞摇头：“看来他也很菜啊。”
不知道为什么，蓝心听见这句话竟然有些欣慰，可能是觉得，菜的不止她一个人吧。
“怎么出来的呢？”楚辞问。
西泽尔道：“给二层典狱长注射了大剂量镇定剂，他出现昏迷症状，他的夫人要带他出去治疗。宵禁之后要出去必须得有院长亲批的通行令才可以，但是今晚院长不在。
“所以他们在门口起了冲突，这时候的陈康开了第一枪，典狱长夫人和警卫都会以为是对方开的枪，就算他们不这么认为，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所以探照灯也都会被调度过去，我们趁机翻越第三道围墙。
“陈康算好时间，等他觉得我们翻越围墙之后就转移到别的位置，再次开枪，于是第二道围墙探照灯也被调度过去。”
查克恍然道：“所以……你是因为得知院长今天不在，才决定要今晚动手的？”
“嗯。”西泽尔道，“这很简单，院长在的时候他的办公室门就会开着，去餐厅的路上能看到，在找个狱警打听一下，确认就行。”
查克蓦然想起，西泽尔今天早上找他的时候，是在早餐之后。
“可是，”楚辞问，“你怎么确定开枪探照灯就会被调度过去呢，万一没有呢？”
“因为宵禁之后城堡内几乎没有狱警，最严密的防守都在那三道大门。所以宵禁之后如果打开大门，监狱里的囚犯很容易发生暴动。”
“那个陈康的枪哪来的？”楚辞好奇，“偷得狱警的？”
“为了防止囚犯抢夺，城堡内的狱警都不配枪。”西泽尔停顿了一下，道，“那把枪是我带进去的。”
查克：“……也有人给你充钱？”
西泽尔无奈：“给警卫再多的贿赂，也不可能带一把枪进去。”
查克瞪眼：“那你是怎么带进去的？”
西泽尔道：“藏在囚笼里。”
查克：“……大佬厉害。”
“诶，”蓝心奇怪的往远处的望了望，“我们首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被抓住了吧……”
楚辞：“……倒也不必这么诅咒你们首领，他实力还可以的。”
蓝心：“……”
你刚才不是还说他菜？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索兰度才姗姗来迟：“都出来了？”
蓝心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慢？”
“害，”索兰度摇了摇头，“失算了，他们的守卫增加了一倍，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这都十几年前的老情报了，”蓝心翻了个白眼“多少年的老黄历还在这说。”
“平时没有这么多，”西泽尔出声道，“今天是因为院长不在，所以增加了守卫。”
索兰度闻声看过去，少倾，恍然大悟：“你是小林的哥哥，西泽尔？”
西泽尔“嗯”了一声。
“果然啊！”索兰度感叹。
西泽尔疑惑：“果然什么？”
“你果然长得和好看，是个美人。”索兰度点头“我说小林救你是英雄救美，一点也没错。”
西泽尔：“？”
楚辞：“……”
索兰度瞥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得不对？”
楚辞：“…………”
说的很对，下次别说了。
西泽尔刚要张口去问，楚辞一把捂住他的嘴：“走走走，先回去再说。”
抓着西泽尔胳膊将他往车子里拖去。
今晚他们暂时在边区哨所落脚，准备第二天返回眼镜城。
哨所的屋子不太充足，除了蓝心之外只能两三人挤一间，查克下意识的要回头去找楚辞，却被艾略特&#183;莱茵提溜着后领拎走，一边走一边教育之：“年轻人，做人要有眼色……”
边区风沙很大，土筑的屋子墙壁足有半米厚，窗户却只有小小一方，嵌着铁皮窗扇，哪怕是白日，合上的时候也一丝光都不见。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西泽尔忽然问。
楚辞正在研究怎么把油灯的罩子卸下来往里加燃烧油脂，随口问：“什么话？”
西泽尔道：“索兰度首领说你救我是——”
他还没说完，楚辞一阵风似的蹿过来，再一次捂上了他的嘴：“求求你别说了，我脚趾头都快抠出一个石头城堡来了。”
西泽尔拿开他的手，笑道：“你还知道尴尬？那当时是怎么说出口的。”
楚辞立刻辩驳：“不是我说的，是索兰说的。”
“你当时怎么不反驳他？”
楚辞道：“我反驳了。”
“真的？”
“真的。”
西泽尔再问：“真的？”
楚辞：“……真的。”
“为什么没有反驳？”
楚辞气急败坏：“谁知道他会当着你面再说一遍？就好像全宇宙就他长了张嘴。”
就在隔壁的隔壁屋里，正准备休息的索兰度，连着打了个三个喷嚏……
西泽尔笑得不行，道：“你告诉查克我是你老婆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楚辞：“……”
这茬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又要洛阳铲！
他悻悻的道：“查克有没有告诉你当时的具体情况？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能乱说。”西泽尔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知道了吗？”
“这有什么，”楚辞眨了眨眼，“难道……你有喜欢的人啦？”
西泽尔哭笑不得：“不是都告诉过你，没有。”
他停了一瞬，声音和缓的补充：“我不会喜欢别人。”
楚辞“切”了一声：“那有什么好在意的，我们学校论坛上那些同学一天叫我老婆八百次，陈柚和蒙萝有时候当着我的面也这么叫，我要是像你一样个个都计较，那不得累死了。”
西泽尔无奈道：“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楚辞耸了耸肩，“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平衡，就叫回去好了。”
他说着继续拆灯罩子，外面的风吼叫着，却穿不透厚厚的土墙，那声音传进屋子里就只剩下模糊的低吟。西泽尔声音很轻地道：“老婆？”
楚辞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震惊道：“你还真叫啊？”
西泽尔挑眉：“不是你让我叫的吗？”
“你心眼真小啊穆赫兰师长。”楚辞直摇头。
卸掉透明罩子之后的油灯竟然明亮了不少，西泽尔笑了起来，笑意被摇曳火光一映，就就显得不真切，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笑着道：“快答应。”
楚辞翻白眼，无语道：“还要答应？”
西泽尔煞有介事：“当然。”
楚辞干巴巴道：“诶。”
西泽尔似乎低低的笑了一声，道：“好了，不玩了，快睡觉，明天还要去眼镜城。”
楚辞爬上床板躺下，外面的风似乎吹得更猛烈了一些，但被墙壁阻隔，依旧听不太清。
他却睡不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些奇怪。这种奇怪的感觉和之前在晴空星时西泽尔态度异常那段差不多，可是他却说不出哪里奇怪。开玩笑而已，而且这个玩笑还是由他而起。
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不过就是开玩笑而已。
翌日，楚辞依旧醒来的很早，一开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却又睡得很沉，也没有做梦，于是早上就早早醒了。
“怎么醒这么早？”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干，西泽尔的声音有些嘶哑。
“昨天晚上睡得比较安稳。”楚辞道。
“你平时都睡不好？”
“也不是。”楚辞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之前一直想着要找你和莱茵先生，现在都已经找到了，就不会再想了。而且，我平时睡觉本来就睡得很少。”
“你平时那叫睡得少？”西泽尔挑眉，“我觉得你经常不睡觉。”
“不睡觉我也不会怎么样。”楚辞冲他扮了个鬼脸。
“对了，”西泽尔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回想起昨天晚上查克说的，楚辞之前因为受伤，要被他背着行动。可是楚辞从来都是不太在意自己的伤势，除非……伤口严重到让他不能正常行动。
“已经没什么事了，”楚辞道，“不过完全好可能还得过几天，等我完全好了我们再去‘漆黑之眼’？先去眼镜城，上次索兰度和奥克利打仗缴获了一架手动操纵的机甲，据说是长老会提供的，也不知道长老会是从哪来的。”
西泽尔惊讶：“手动操纵的机甲？”
“对，”楚辞抱起手臂，将长老会和奥克利勾结入侵六区前后大概说了一遍，“后来我们去长老会谈判的时候，奥克利因为泄露了和长老会暗中往来的事情而被执行者杀了，不然可以让莫桑拷问一下他机甲到底是怎么来的。”
西泽尔沉思了一会，道：“你和查克、索兰度他们就是因为七区领主入侵六区认识的？”
“查克不是，查克要更早一点。”楚辞道，“他救了我。”
“所以，”西泽尔缓缓道，“你的伤确实很严重很严重，已经到了不能动的地步。”
楚辞：“……”
怎么又绕回来了？
“楚辞，”西泽尔叫道，“不要骗我。”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确实挺严重，我还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而且我当时特别惨……”
他摇头感叹：：“一开始是两个奴役民捡了我，我当时都快死了，他们竟然还想把我卖给奥克利，然后查克才救了我，我们在路上遇到奥克利运输的机甲的车队，后来他们又炸平了查克家附近的两个村子，我们才去的眼镜城。”
西泽尔皱起眉：“快死了？”
“啊，”楚辞道，“夸张手法，就是为了形容我的伤很严重。”
他说完朝西泽尔挤了挤眼睛：“是不是很惨？”
西泽尔迟疑着点头，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然后他就听见楚辞继续道：“但是我觉得我没你惨，我也不过就是受了伤而已，而你，直接进监狱了。”
楚辞“啧”了一声：“你在联邦当师长的时候肯定没有机会进监狱体验成为囚犯的感觉，所以这是多么浓墨重彩的一笔人生阅历啊，你说是不是？”
西泽尔：“……”

第323章 精神世界（上）
半晌，西泽尔无奈道：“你想笑就笑吧。”
楚辞紧紧的抿着嘴唇抿了一会，道：“我不想笑，我之前已经笑过了，现在不会笑了。”
“你还说你一直都记挂着要救我，原来就是为了嘲笑我？”
“这肯定不是啊，你怎么能怀疑我的居心——呸，担心呢。”楚辞义正严词的道，“救你和嘲笑你完全是两回事。”
“也就是说，”西泽尔指了指他，“你确实是想要嘲笑我的。”
“这也不算是嘲笑，”楚辞笑眯眯道，“只是人在自己境况很惨时候，总是想找一个比自己更惨的比较对象来寻求心理安慰，这样一比，自己好像就没有那么惨了。”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
昨夜后半夜刮了风沙，楚辞推开门的时候门口堆积了一层沉积的沙土，天幕是昏沉的涂黄色，其中夹杂黯淡的红云，看上去就像是打翻了的、脏污的颜料盘。
“今天下午可能会有风沙——”
“看来今天的天气很糟糕……”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同时响起，西泽尔探出头去，看见莱茵正好也刚从房间里出来，他愣了一下，笑道：“看来我们很有默契啊。”
“从这里去眼镜城得半天时间，”楚辞道，“我们可能得现在就出发了。”
“真可惜。”艾略特&#183;莱茵叹气，“我本来还想绕道去一趟乌拉尔巷。”
“去那干什么？”楚辞随口问。
“去看看慕容有没有回传什么消息过来。”
楚辞道：“您给慕容发送信息出去了？”
莱茵点头，笑道：“对。你忘了我们走的时候是怎么对慕容说的？”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离开圣罗兰的时候，莱茵叮嘱慕容开，如果他们在霍姆勒超过七天没有返回就让慕容开派人过来探查他们的情况。本以为去一趟“漆黑之眼”七天足够，不成想，果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离开圣罗兰他们先是在占星城逗留了许久，又因为运气不佳，一来霍姆勒就遇上了风暴，光是汇合就用去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莱茵不得不在乌拉尔巷的集市里找到一个从圣罗兰来的枪械贩子，让他带一则消息给丹蔻。
免得慕容开不知道他们的境况如何，直接派人过来。
“我们这次真是坎坷，”艾略特&#183;莱茵道，“希望去‘漆黑之眼’的时候可以顺利一点。”
“千万不要乱立flag，”楚辞低声道，“不然不好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
莱茵笑了笑，转身去叫索兰度和查克了。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他解释道，“下午可能会有风暴。”
“我就说昨天晚上风怎么忽然大了起来，”索兰度打着呵欠，“那就赶紧走，中午之前应该能回去。”
“哪有这么快？”查克碎碎念，“少说也得走六、七个小时吧。”
“放心吧小子，”索兰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他们把木原通道放开半天，我们回得去。”
查克：“……”
行吧，不愧是首领。
中午十二三时，他们顺利抵达了眼镜城外的荒原，但是此时的乌云已经沉沉的压下来，仿佛就在近前，伸手便可触及似的。
越野车飞一般朝着眼镜城的城门行驶去，他们回城的时候，城中的居民都已经开始为风沙的到来做准备，街道上行人逐渐稀少，慢慢就只剩下拿着喇叭走街串巷大声通知的信差。
“直接去石头城堡。”索兰度道，“其他地方肯定来不及了，而且也不知道这风暴要持续多久，你们也没有准备什么物资。”
艾略特&#183;莱茵说了一声“谢谢”，索兰度摆手：“不是什么大事。”
楚辞忽然趴在驾驶座的靠背上，问正在开车的索兰度：“你不在的时候，城里如果有什么事，是尼康首领决定吗？”
“对，”索兰度开着车行驶上了栈桥，一路向下进了地下通道，“老头子虽然记性不太好，但是就目前来看，脑子还是清醒的。”
楚辞嘀咕：“你真是要合理利用每一个人剩余价值啊。”
“诶，‘剩余价值’这个词我喜欢，”索兰度下车，叉着腰道，“老头子也就这么点用处了，不给他找点事情做，省的他一天天总寻思着骂我。”
楚辞偏过头，对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尼康首领是索兰度首领的父亲，但他好像知道智光久让的事情，你可以去问问。”
“哦？”莱茵露出讶然的神情，“尼康首领和智光认识？”
“他说他认识的是另外一个人，不叫智光久让这个名字，”楚辞道，“但按照他的说法，我又觉得就是智光久让。”
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有机会我会去拜访尼康首领。”
一行人从地下通道上到石头城堡一层的时候，卫兵和几个佣人正在给窗户打密封板，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明明不过下午是十四时，却不见白日，恍如黑夜。
查克担忧的道：“不知道这场风暴又要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之前就又是风暴又是大雪，我们村子里种的菌子全都冻死了，不知道今年剩下的时间怎么过。”
“该怎么过怎么过，”索兰度扯掉自己的手套，甩了甩上面的泥沙，“从前比这恶劣的天气也有，也不是挺不过来。”
“说起来，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家里去了，”查克皱起眉头，“本来今天下午应该回去……”
“还想回去再做你得拾荒者？”索兰度浓密的眉毛挑的高高的，额头上皱出三道褶子。
“我现在不是拾荒者，”查克嘀咕道，“我是荒原猎人了……”
索兰度想了想，忽然道：“要不跟着莫桑去干吧，荒原上也危险的很，要是那天死在外面，你家里人知道都不知道。”
见查克愣着，索兰度抬起眼皮：“怎么，你小子还不愿意？”
“不，不是，”查克连忙摇头，磕磕巴巴的道，“我，我可以留在石头城堡做事吗？”
索兰度哂笑一声，故意板着脸道：“莫桑都不知道我去过丹尼尔斯学院劫狱，你小子却知道，这可是秘密，你觉得我能放你走？”
“差不多了得了，”蓝心白了索兰度一眼，“让人家留下还要吓唬人家，你可真行。”
她回头对查克嫣然一笑：“既然他都说了，你就安心留下吧。不过莫桑脾气可不太好，能不能让他满意，还得看你自己。”
查克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重重点头：“嗯！”
目光在蓝心的笑颜上一扫而过，低下头，又忍不住要偷偷抬起眼皮去看她。
楚辞“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对西泽尔道：“看到了吗，他们俩秀恩爱！”
西泽尔道：“你能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他喜欢她。”
“这么明显！”楚辞不可置信的看向西泽尔，“瞎子都能看出来吧？”
西泽尔也看着他：“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楚辞追问：“为什么什么？后半句呢。”
“没什么。”西泽尔移开了目光向着别处，“你昨天不是说还有别的事情要对我说吗？”
“哦。”楚辞恍然的想起来还有这茬，佣人将他们送到安排房间，关上门离开后，楚辞道，“你试过用精神力干扰别人的意识吗？”
西泽尔缓慢的点了点头。
“我只干扰过一次。”他道，“就是上次在占星城一百三十六层，刺杀则图拉&#183;昆特的任务中。”
“那个秘书？”
“对。”西泽尔解释，“因为在联邦，特性基因者被严格管控，是绝对不允许干扰活人的意识的，我们只能在测试和联系的时候使用模拟记忆或者机器。”
楚辞问：“你进入别人的意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能用‘进入别人的意识’这种说法，”西泽尔道，“因为精神力干扰其实只是影响了人类大脑皮层产生的电波，用一个不太准确的类比，和你进行精神通感，或者干扰电子设备是同类原理。”
楚辞皱起眉：“可这不是将被干扰者等同于机器了吗？”
“对，所以精神力干扰才会被列为命令禁止行为之一。”
“至于感觉……”西泽尔沉思了一会，道，“就和精神分析的时候差不多，像是进入了一个封闭却又没有边界的空间，能看到那个人的记忆，但是又不太清楚，更像是——”
“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楚辞打断他的话，将双手托在下巴上，沉静如夜空的黑眼睛盯着他，“对不对？”
“对。”
“像沉在水里，”楚辞道，“压迫感很明显，如果我的精神力量是有形，我一定能看见它被挤压成各种不同的形状。”
“你干扰过别人？”
楚辞“嗯”了一声。
西泽尔本来想说他这么做很危险，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明明他自己都做过的事情，却要去责备楚辞，这样对他很不公平。但精神力干扰确实很危险，如果控制不当，干扰者和被干扰者都有可能脑空白。
他没有说话，楚辞反而惊讶道：“你怎么不骂我？”
西泽尔：“……”
他好笑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一动不动就要骂你。”
“害，”楚辞捧着脸，像个笨蛋小机器人似的摇头晃脑，“你要是想骂我骂，我绝对不会还口的，放心。”
“然后积极认错，坚决不改？”
“呀，”楚辞严肃道，“被你发现了。”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324章 精神世界（下）
楚辞冲他做了个鬼脸。
“那你干扰那个秘书的意识，干扰了多长时间？”
“零点五秒。”西泽尔道，他说完又补充，“这是我训练得时候干扰模拟记忆所能做到的最大时间范围，也是‘精神准则’中规定的最大意识干涉时间。”
楚辞又问：“‘精神准则’是什么？”
“是学术界对精神力操纵的一些研究标准，但这只是一项学术成果。对于精神力的使用没有专门法律去指定标准，刑法中只是对精神力者伤害他人或者妨害他人财产的后果给出了定罪量刑。”
“也就是说，其实联邦对于精神力的研究并不完善？”楚辞道。
“精神力学和基因学并称人类目前科学研究的两大难题，”西泽尔笑道，“科学们用了数百年，也没有办法参透其中的奥秘。”
“哦……”
“说了这么多，”西泽尔奇怪道：“你为什么忽然提起精神干扰？”
“哦，”楚辞道，“就是之前我干扰别人的意识都会控制在一秒钟之内，但是前几天在战场上我干扰过一个机师，干扰时间超过了一秒，就……”
西泽尔深深的皱起眉：“就什么？”
“说出来你别不信，”楚辞抓了抓头发，“就能控制他的思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就变成了我的提线木偶，我让他做什么动作他就做什么动作。”
西泽尔依旧皱着眉沉思，楚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哥，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半晌，西泽尔才缓缓地道：“我听见了。”
“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西泽尔却摇了摇头。
楚辞“啧”了一声：“你竟然不知道。”
西泽尔这才笑着道：“我又不是精神力学家，怎么会知道？”
楚辞开玩笑道：“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西泽尔接着的道：“而且你的精神力等级高到连秦教授都没有见过，更别说我。”
“所以它是，”楚辞斟酌了一下，找出一个合适的词，“发生了异变？”
“精神力怎么可能异变，又不是基因。”
“谁知道呢。”楚辞耸了耸肩。
“那你……”西泽尔想了想，问，“你操纵那个机师的意识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不能用‘操纵’这个词，”楚辞纠正他，“人不是机器。”
“那应该用什么？”西泽尔觉得有些荒诞，“控制？”
“我也不知道。”楚辞向后靠去，坐直了身体，“没有看到什么。当时那种感觉很奇怪，我会有两个视角，一个是我自己，另外一个是那个机师。这让我觉得，我有可能会变成他。”
“不过你放心，目前来说我没有做过第二次尝试，”楚辞道，“那一次也是意外。”
不过，没做二次尝试主要是没有机会，而不是他不愿意就是了。
西泽尔道：“等回去了查一查资料。”
楚辞打了个呵欠：“不能直接问秦教授吗？”
“秦教授也不会知道，”西泽尔道，“他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机甲动能系统。”
他说着顿了一下，喃喃道：“不过倒是可以去问问关硕的老师……”
“谁？”
“我同学的导师，”西泽尔道，“我们学校精神意识学院的院长。”
楚辞一脸懵：“还有这种学院？”
“当然，否则你以为精神分析师都是从哪里来的？”
“那也只能等回去再说了，”楚辞道，“可是来霍姆勒这么久了，我们主要任务还没开始，真离谱。”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道：“这主要是因为我太倒霉，一来就变成了囚犯，搞得你还要去救我。”
楚辞“噗”地笑出了声，随后抬起头认真道：“西泽尔，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很小心眼。”
他说着用食指和大拇指捏出一点点距离：“只有这么点。”
西泽尔道：“就只许你嘲笑我？”
“你也可以嘲笑我，”楚辞道，“没关系，我不在意。”
说完他又补充：“反正你不会，哈哈哈哈。”
西泽尔只能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风暴一直持续到晚上才勉强停下，人可以出行，但大风依旧鼓荡不休，怒吼不止。艾略特&#183;莱茵和索兰度站在石头城堡三层的平台上抽烟，猛烈的风将他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你想去拜访我爹？”索兰度惊讶道，“你找老头子做什么。”
艾略特&#183;莱茵如实相告：“林告诉我，他有一次在和尼康首领交谈的过程中，得提起过我追查了很久的一桩悬案，尼康首领似乎认识这件案子的受害人，所以我想找他问问情况。”
“可你们不是从外面来的吗？”索兰度道，“老头子是个土生土长的霍姆勒人。”
“那件案子的死者，曾经是猩红侦探。”艾略特&#183;莱茵顿了一下，道，“而且就目前我们知道的线索来说，他是霍姆勒人。”
索兰度“哦”了一声，道：“那行，要不我现在带你去看看？老头子这会估计醒了。”
“那再好不过了。”
……
一直到夜晚二十一时左右，大风才终于停了下来。
今夜眼镜城没有宵禁，因为风暴过后城里的居民都忙着清扫和整理，索兰度就干脆放开了禁制，等到石头城堡的清扫工作完成之后，他让士兵去城里给其他居民帮忙，所以今夜的眼镜城比起以往，要明亮的多。
“要是往常，地面街道上是完全黑的。”楚辞道，“而且一个人都没有。要是半夜有人在眼镜城的地面上乱晃，要么是巡逻士兵，要么就一定有猫腻。”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西泽尔笑着说，“你夜里出来过？”
楚辞点头：“这是必然。”
“那你不是也有猫腻？”
楚辞犹豫了一下，道：“是的吧，那天晚上我把蓝心当成间谍给抓了。”
西泽尔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已经知道蓝心是石头城堡的情报官，但这个身份对外却是保密的，明面上蓝心仍然是酒吧美丽的老板娘。
“喏，那就是蓝心酒吧，”楚辞指了指前方的一个石头小屋，门楣前挂着一盏明晃晃的油灯，“这个时候还营业？往常早就打样了。”
“要不要进去看看？”他问。
“不了，”西泽尔摇头，“我又不喝酒。”
“你为什么不喝酒？”楚辞好奇，“我看沈昼和莱茵先生他们都喝，来我姨有时候也会喝……她高兴的时候还会允许我和Neo喝一点，不过喝得都是她自己酿制的果酒。”
“不喜欢。”西泽尔沉默了一瞬，道，“酒精会影响我的思考，让我不清醒。”
“可过于清醒的人，会很痛苦。”
“那……我宁愿更痛苦一些。”
石头城堡和城墙、城中所有的探照灯都打开了，街道上的人们在忙碌的清理着屋顶堆积的泥沙和垃圾碎屑，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土腥味。可是罕见的，今晚的夜空却是明朗的，是一种沉重的黑红色，没有云，也没有风。
西泽尔偏过头：“你在感知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用精神力场感知？”楚辞先是惊讶，随后立即反应了过来，大概是精神力场的复合。
他又感知到了那片剔透的、落满日光的海洋。像是在海底看见发生了丁达尔效应的海面，风涌着浪，浪追逐着风，仿佛是风凝结成了固体，或者光化作了液体，潮起潮落，温和而广袤。
楚辞走去过轻轻握住了西泽尔的手。西泽尔似乎很惊讶：“怎么了？”
“没怎么，”楚辞含混的回答。
他只是想走近，走近那片光的海洋。
==
“什么东西？”索兰度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你要去什么地方？我寻思我也没老到幻听的地步啊。”
“我说，”楚辞一字一字，字正腔圆的念，“我们要去‘漆黑之眼’，知道‘漆黑之眼’是什么吗？不知道的话让查克给你科普一下。”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索兰度上半张脸着重体现惊悚这一情绪，下半张脸却写满了嫌弃，这就导致他的下巴仿佛是个假的，看上去极度不协调，“我可是霍姆勒人，没有人比我跟懂‘漆黑之眼’。”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有问第二遍。”
“去‘漆黑之眼？’”索兰度反问，牙疼的道，“你是为了完成‘霍姆勒两大最可怕的地方两日游’这个任务吗？去过丹尼尔斯学院接着就要去‘漆黑之眼’？”
“我来霍姆勒本来就是为了去‘漆黑之眼 ’。”楚辞道，“丹尼尔斯学院才是意外。”
“原来你说，”查克目瞪口呆，“来霍姆勒办事，就是为了去‘漆黑之眼’？”
楚辞只能再度点头，他已经不想再重复这个问题了，毁灭吧。
“你……”查克张开嘴，又闭上，最后又张开，“我本来想问你是不是疯了，但是一想，你好像从来就是这样，算了吧，算了。”
索兰度震惊道：“你好歹再劝劝啊，这就算了？看着他去送死？”
查克心平气和，看淡一切：“首领，放弃吧，你说服不了他的。”
索兰度：“……”
索兰度转身就走：“我去找西泽尔来说。”
楚辞抱起手臂：“那你猜他和我一起来霍姆勒是做什么的呢？”
索兰度：“……莱茵也是？”
楚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行，”索兰度又折了回来，最后道，“你想清楚了，去‘漆黑之眼’可能我们连给你收尸都做不到。”
他抱着最后的期望想吓唬一下楚辞，最好能让他退缩，但就像查克说的，他根本说服不了他。
楚辞轻声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325章 烧烤店的问与答
“所以搞了半天，他们还是没去成？”沈昼脚步如风的从台阶上走下去，和正在清扫落叶的机器人打了声招呼，一边道，“他们去雾海快一个月了吧，当初林信誓旦旦嘲笑我，说他们一个月之内绝对回来。”
“不是没去成，”慕容开耐心的纠正他，“是还没去。艾略特托人传递回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他们遇到一些麻烦，林受了伤，西泽尔还下落不明。”
“真是……”沈昼想吐槽都不知道从何吐起，“我以为在占星城耽误一个星期已经是最大的障碍了，现在看来，那完全不应该叫做障碍。他们还没进‘漆黑之眼’就已经这么不顺利了，还不知道‘漆黑之眼’有什么妖魔鬼怪等着……”
“诶，不要乌鸦嘴。”慕容开抬手指着他，看样子如果不是因为这块通讯屏幕不是全息，他能将手指头戳到沈昼脑门上，“我们雾海人很信这个的，你刚才那句话给我收回。”
沈昼无奈，干巴巴道：“当我没说。”
“不过，”慕容开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对，他们这次确实不太顺利，艾略特说他们的星舰还没降落就遇到了风暴，所以不得不跳伞，然后三个人就失散了，现在他只找到了小林。”
“你的消息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沈昼问。
“昨天。”
“有时间差，”沈昼道，“指不定他们现在已经找到西泽尔了。”
“但愿如此。”
断掉慕容开的通讯，沈昼已经走到了学院的大门口。今天本来是个难得的休息日，但是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回了自己的母校谢菲留斯大学，因为他找了自己从前的同学——现在在谢菲留斯星基因控制局工作——让他帮忙介绍了一位基因学家，他今天前来，就是向这位教授请教一些学术问题。
如果是以前，他还在卡斯特拉这个边疆小星系的主卫三星做中学老师时，他的这些所谓的，在大行政星系落脚的精英同学们大概率会推辞，或者直接拒绝他的请求。但是沈昼在和他这位同学通讯的时候，委婉的提及，之所以要请教基因学的问题，是因为最近接了一起与此相关的案子。
于是同学自然要好奇一二，询问他此时的职业性质，沈昼就说：“在北斗星做律师。”
同学随口问：“在哪个所？家里有长辈认识米贞大律师，需要的话，可以帮你引荐认识一下？”
沈昼笑着道：“巧了，就在斯奈特所，而且和米贞律师同一个团队，严格来说，她算是我师父。”
同学大喜过望：“我就说！你上学的时候那可是我们整个社科院系的骄傲，毕业之后不继续深造也就算了，你非得要回老家去——没有说你老家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可惜。”
“巧合而已。”沈昼含蓄的道。
“那感情好，有时间回来学校看看，”同学喜滋滋道，“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好。”
沈昼知道这位同学并不是顾念什么同学情谊，而只是因为，他是斯奈特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并且隶属于米贞这位联邦有名大律师的团队。在同学看来，这是人情上的投资，因为他有价值，所以对方才会愿意的答应他的请求。
帮一点小忙，沈昼就会倒欠他一个人情。人情社会有来有往，谁也说不定某天就会陷入官司之中，认识沈昼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律师，自然一切好说。
沈昼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见完了那位基因学教授，他自然要去和老同学一聚，不仅是感谢对方帮忙，也表达自己愿意继续往来的态度。
从前他是不在乎这些的，因为在主卫三不需要，当中学老师有一个好处，他面对的不是学生就是老师。孩子们大多单纯，小星球的老师又大都上了年纪，迂腐固执却也很好应付。再不济遇到几个胡搅蛮缠的学生家长，能讲道理就讲道理，讲不明白道理就讲物理。因为和学生家长动手而闹到警察局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最后还得莉莉&#183;李维斯去捞他，但这件事也有正面效果，因为班上那几个时常打架斗殴校霸见到自己班主任竟然比他们还能打架，就都蔫了，生怕某天沈老师一个不高兴，把他们都物理制裁。
后来去了雾海，更不用讲究什么人情世故。大家有什么问题就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干几枪，谁打死谁就算赢，死了的那个就算输。
血腥而又原始，充斥着无秩序和混乱的暴力。
他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的笑了一声，笑意很浅，几乎瞬间就被岁末谢菲留斯的风吹散。
“原来你在这！”
沈昼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城市公交站台边站着一个穿藏蓝色制服的人，正在兴高采烈的朝他挥手，那就是他的同学，许书。
许书夹着公文包穿过马路跑了过来，相隔半条街就挥手和他打招呼，显得颇为热情。
沈昼和他上学的时候同属一个辩论社，还做过搭档，因此倒也称得上熟悉。只是毕业之后很少联系，沈昼去年参加过一次同学聚会，才得知他去了基因控制局工作。
“怎么今天过来了？”许书问。
“今天休息日，”沈昼指了指旁边漂浮的全息广告牌，上面正好是一则周末促销活动的广告，“平时忙的要死要活，哪有时间过来？”
“我加班加得都忘了今天是休息日，”许书哈哈大笑，“你说对，忙的要死要活，哪里还记得这些？”
他慢慢收敛了笑意，道：“不过你今天过来也是为了案子的事情吧？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是因为一件案子才需要找研究基因的学者请教吧？”
“我就说了一句，”沈昼和他一起往浮空停车场走去，“你还记得挺清楚。”
“我对你话一向记得清楚，”许书顿了一下，玩笑似的道，“毕竟你才是辩论主力。”
沈昼道：“那今天就听我的，还是老地方？”
他们大学的时候，每次赢了比赛总会去学校外面一家海鲜烧烤小店庆祝，甚至于最后毕业时社团的散伙饭也是在那吃的。
“行，听你的。”
出租车停在了巷子口，两人一起走进了小店里。
店面倒是一点也没变，只是此时不是饭点，冷清了些，照旧点了一些过去的菜肴，两人边吃边闲聊。
“学长，你在老家做老师怎么样？”
沈昼手里的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我是做老师？”
许书“哦”了一声：“是何学姐告诉我的，何婷宜，你还记得吗？”
沈昼点了点头，似乎不太在意。
“你们还联系过吗？”许书问。
沈昼想了想，道：“刚毕业的时候有。”
其实在他离开主卫三之前还偶尔有联系，只是后来他去了雾海，隔着梅西耶星云这道天堑，人家找不到他……
“啧，”许书感叹，“何学姐当年那么追求你，你就没想过答应人家？”
沈昼波澜不惊的道：“感情的事情怎么能乱答应？”
“也对，”许书叹了一声，一遍剥掉手里的虾，道，“联邦新婚率和新生率连年降低，连我们基因控制局都下发了指标，真是离谱。”
沈昼好笑道：“这关基因控制局什么事？”
“就让我们要严抓基因环控制，务必让每一个新生儿都植入基因环，做到全面覆盖。”许书重重的将虾子壳扔在盘里，“你说这不是胡闹么？不打击地下黑诊所和非法婴儿培育机构，倒是让我们严抓紧查，我们怎么查？”
沈昼低声道：“这命令谁下的？”
“除了中央星圈那位总局长，还能有谁。”
“勃朗宁……”
“对，”许书撇着眼睛，不屑道，“都说这位是总统的狗腿子，这不刚出新的《基因法修正案二十三草案》，他就已经赶着献殷勤了。”
沈昼不动神色道：“不才是草案么。”
“差不多了。”许书嘘道，“主推这一版草案的是曼加&#183;琼议员，他是总统派系。”
沈昼脑海中很快浮现了另外一个名字，埃布尔森&#183;琼。此人现任基因控制局副局长，和曼加议员是堂兄弟，不出所料，这两人都是总统派系。
“可是，这份修正案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沈昼斟酌着道，“当然，我是从我们法律专业的角度出发。”
“你们看起来是没什么。”许书仰头灌下一大口酒，“但其中有一条，延长基因控制局数据留存时间的……是第几条来着？”
他皱着眉回想，沈昼声音平静的道：“第十三条。”
“对，还是你这个律师对法律条文更熟悉，”许书压低了声音，“现在的数据留存时间是二十年，这个草案要延长到三十年。这里所说的数据，是包括我们每一个人的基因环所监控、记载的个人基因变化和其他信息的。”
沈昼沉声道：“《刑法》中案件的追溯期也才二十年。”
这意味着《联邦刑法》认为超过二十年的普通案件就没有法律可追溯的必要性，这还是刑事案件，可是《基因法》却会规定将公民信息留存到三十年之后？
“可是，这其中用意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许书摇了摇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三十年在基因学上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因为一般来说，人在三十岁之后基因就会趋于稳定，发生异变的几率很小，所以之前数据留存时间才是二十年。”
“你的意思是，”沈昼挑眉，“基因发生异变的年龄范围扩大到了三十岁？”
“我是听他们说的，”许书摆了摆手，“估计他们也是乱猜的吧。现在星网上疑问和反对的声音不少，但是议会给出的回答竟然是基因控制局的云端库升级了，有足够的容量存储更多数据，所以才要修改法律。你说这不是放屁么，把公民都当傻子？”
沈昼笑了起来：“说不定他们还真是这么想的。”
“管他这么想，反正这个法案在我们内部已经开始适用了，”许书停了一下，道，“所以我才说，估计用不了很久就会通过正式修正案。”
沈昼沉默不语。
许书“嗐”了一声：“说好请你吃饭，怎么又聊上工作了，真是……劳碌命。”
“那说点别的，”沈昼慢慢抿了一口酒，“刚才说起新婚率，你结婚了吗？”
许书：“……”
沈昼再问：“生孩子了吗，打算自然分娩还是人工培育——”
“沈学长，沈律师！”许书放下筷子做了个求饶的手势，“我在家被我催也就算了，怎么和你吃个饭还要接受你的荼毒？”
他想了想，忽然问：“你是不是报复我刚才提到何婷宜？”
“怎么会呢，”沈昼和颜悦色的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许书憋屈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还真是。
“那你呢，为什么忽然去了北斗星？”
“有个亲戚家的小孩在北斗学院读书，”沈昼道“我就跟过来了。”
“照顾小孩？”许书道，“你还真是好说话，小孩子那么折腾……”
沈昼心道，是挺折腾的，这不才刚折腾去了霍姆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饭后许书将他送到了空港，沈昼走近候机大厅的时候，忽然笑着对埃德温道：“感觉很久没有见到小林了，竟然有点想念他。”
埃德温平平板板的声音出现在他耳朵里：“但我猜测，林应该不会想念你。”
沈昼瞪大眼睛：“为什么？”
埃德温不假思索的道：“因为有穆赫兰师长陪着他。”
沈昼碎碎念：“我在他心里的地位比不上西泽尔？”
埃德温道：“当然。”
沈昼：“……”
楚辞离开的时候将终端和其他智能设备都留在了占星城，埃德温的“身体”虽然在二星，但是北斗星的研究员公寓留有一台“超导”机器的，因此埃德温得以传输一道子程序过来，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保留多少复杂功能，唯一的用处就是和沈昼斗嘴。
沈昼目前手里只有一个案子，就是和许书说过的那件，其实当事人是一家基因公司，原告是基因公司的一个客户，但这本质上是一件民事合同纠纷，只是那份合同标的额极大，合同条文又冗杂繁复，涉及多项专业词汇，于是他便以此为借口，借机向那位基因学教授问了几个从赵潜兰的房屋内找出来的实验数据的问题。
他至今没有办法搞明白那份丛林之心的实验数据到底记载了什么实验项目，今天这一趟也收效甚微，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看着藏在书柜后整整齐齐的实验数据，自言自语：“我现在开始学基因学还来得及吗？”
埃德温忽然道：“从现在开始的话，大概十年后你就可以看懂那份实验数据了。”
沈昼：“你这个数据是怎么得出来的？”
埃德温额语气虽然平平无奇，但他适当的表达了自己的惊讶：“我在和你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吗？”
沈昼：“……”
他抱起手臂：“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埃德温道：“一直都会，只是前几天Neo小姐给我升级的时候重新装载了一个语言库。”
沈昼道：“告诉Neo，这次升级也失败了，让她继续努力吧。”
埃德温：“呵。”
沈昼：“……”
次日是周天，他依旧不用上班，于是去了北斗学院探望秦教授，本来想吃完饭就回来，结果秦教授碰巧有点别的事，让沈昼在实验室外的休息室等一会，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沈昼和人工智能吵完了新的一轮架，回复了信箱中的信件，甚至打了几分钟瞌睡，秦教授才回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秦教授抱歉的道，“早知道我应该告诉你先走。”
“没关系，”沈昼笑着道，“难得过来一趟，就陪您吃完饭再走。”
秦教授点了点头：“不过，有另外一个人要和我们一起，希望你不要介意。”
等去了实验室的时候，沈昼才知道，原来另外一个人就是靳昀初。
“靳总参，”沈昼打招呼道，“您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靳昀初微笑，“我还没有老到记忆出问题的地步。”
秦教授指了指他们：“这里只有我到了这样的年纪，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要在我这个老人家面前说年龄的问题了。”
“我看您记性才是最好的。”
吃完饭后沈昼送两位大佬回北斗学院，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他：“等一会。”
沈昼回过头，是靳昀初。
“靳总，您叫我？”
靳昀初点了点头，笑眯眯道：“要不要去吃宵夜？”
沈昼：“……不是刚吃过饭吗？”
靳昀初道：“照顾秦老师的口味，他老人家不能吃太重口味得东西，年轻人就应该吃年轻人喜欢的。”
沈昼：“……”
您还真是叛逆。
靳昀初比他大了十几岁，而当代人类年龄平均在一百五十岁上下，因此靳昀初确实可以称之为“年轻人”。她私下倒是很容易相处，没什么架子，性格也随意，时常不穿军装，走在军区里被人错认成外面进来的闲散人员。
可是沈昼依旧觉得有些奇怪。
和秦教授出去吃夜宵都比靳昀初去吃夜宵的违和感更小一些，不知道这位边防军总参谋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吃街。靳昀初似乎没有来过这，边走边东张西望，随口问沈昼：“哪家好吃啊？”
沈昼其实也没来过几次，都是楚辞带他来。他犹豫了一下，指着街角道：“那边有家烧烤店，小林好像经常来，我尝过一次，还不错。”
“就去那家。”
沈昼连忙跟了过去。同时心中浮现淡淡的疑惑，听秦教授还有小林说起，靳昀初似乎经常来北斗学院，那她怎么可能没有来过这里？转念再想，又觉得可能大人物也不会来这种小地方。
烧烤店的环境称不上好，油烟缭绕里辛辣味和调料味飘荡，灯板上都凝结着一层雾气。靳昀初倒丝毫不嫌弃，随便找了张桌子便坐下来。刚过了晚饭时间，店里食客只有寥寥几人，靳昀初滑动着空中的菜单，随口对沈昼道：“你请客吧。”
沈昼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靳昀初将菜单划到他面前：“既然你请客，那就你先点吧。”
沈昼点了上次和楚辞来时点过来的菜品，靳昀初又加了几样，粘了油烟、脏兮兮的机器人去了后厨，靳昀初抬头打量着这家小店，问：“你和小林来过？”
“嗯。”
最后一桌客人也离开了，一时间小店里只剩下沈昼和靳昀初。靳昀初翘起二郎腿，半透明的手指甲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她忽然道：“小林和西泽尔最近怎么样？”
沈昼惊了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清楚，应该——”
“别装了，”靳昀初拖长声音，这个时候，她的脸上是没有过多真实的表情的，只有一点淡到近乎虚浮的笑意，似乎瞬间就要消失，“是西泽尔让我问你的。”
“啊？”
靳昀初懒洋洋的解释：“西泽尔说，如果他们去雾海的时间太久没有消息，我可以来问你。”
沈昼在心里给名为西泽尔小人扎了一针，让靳总参向自己询问他的消息也就算了，竟然不提前通知一声，搞得沈昼莫名其妙，不知道靳昀初为什么要来和他吃夜宵。
“嗯……他们还没去，说是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沈昼道。
“恐怕不是‘一点麻烦’吧，”靳昀初淡淡道，“不然能拖一个月还没去？”
沈昼没有说话。
机器人将餐盘送了过来，靳昀初看着盘子里撒满了调料的烤串，抬了抬眼皮，道：“我这个人很讨厌绕弯子，尤其是米贞那种说话方式，希望你没有被她影响。”
沈昼轻轻叹了一声，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靳昀初拿了一支烤串，语气很随意的问：“你查出赵潜兰的真实身份没有？”
沈昼看着眼前的盘子半晌，忽然笑了：“是秦教授告诉您的？”
“他老人家只是告诉我，当初抓获赵潜兰的证据是你找到的，”靳昀初说着，看了他一眼，“秦老师对你评价很高。”
“是吗。”沈昼讶然。
“废话少说，”靳昀初又拿了一支烤串，“我问你呢。”
沈昼想了想，道：“您对雾海了解多少？”
靳昀初露出嫌恶的神色：“我说了，我讨厌绕弯子。”
“这不是绕弯子，”沈昼摇头，“这至关重要。”
“没多少。”靳昀初道。
“那您知道占星城吗？”
靳昀初“嗯”了一声。
“占星城被几个巨头公司把控，它们的背后的实际掌控者是财团或者□□组织。占星城的巨头公司有感应科技、凛坂生物、普里什娜医药等等，根据我的调查和猜测，赵潜兰的信息情报传递给了凛坂生物公司。”
“可是他的账户里没有大笔不明金额进账，”靳昀初皱眉道，“我查过和他有关的关联交易，也没有。”
沈昼轻声道：“所以他出卖信息，传递情报，不是为了金钱利益。”
“那他的目地是什么？”靳昀初笑了一声，“不要告诉我，他是反联邦政府主义者，所以才和雾海财团勾结。”
“我没有办法定论。”
愚一袭一睁一丽……
沈昼说着停顿了一下，倏然反问：“西泽尔还告诉过您什么？”
“他是他，”靳昀初向后仰去，靠在椅子靠背上，“你是你。”
沈昼自言自语似的道：“我总觉得，他们背负了太多东西。”
靳昀初缓缓的抬起了头。
“既然西泽尔会让您来询问我他们的近况，就说明他对您是完全信任的，”沈昼的语气轻快起来，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靳昀初，“那么我就算告诉您也没有关系，因为毕竟那是我的调查结果，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他们无关。”
靳昀初奇怪道：“你能不能说人话？”
沈昼暗中叫埃德温打开了通讯的防干扰模式。
“我确实在赵潜兰的房子里找到一些东西，”他低声道，“是实验资料，上面有丛林之心的标志，我查了上面的内容，和基因实验有关。”
靳昀初脸上的神情逐渐消失，她似乎面无表情，但瞳孔却骤然收缩了一瞬，随即立刻恢复正常。
“这些东西他有没有送到雾海？”她问。
沈昼道：“我不确定，但是雾海出现了复制人，那些资料里有这个词语。”
“这很危险，”靳昀初的声音模糊到几乎听不清，那似乎是从她牙齿间迸发出来的气流，夹杂着惊悚凝重，“丛林之心……”
“那些实验数据在哪？”
“在我家。”
靳昀初沉默半晌，皱眉：“这些事西泽尔知道？”
“当然。”
“那他为什么不说，”靳昀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就算他不信任我，那告诉穆赫兰元帅总可以吧？他爹都不信任？”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沈昼摇头，“我想您一定比我更清楚，穆赫兰元帅身在中央星圈，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更何况事关丛林之心。我如今告诉您，您又打算怎么做？是成立专案组调查，还是向丛林之心发函质问？一定都不是，因为您的一举一动牵系整个边防军……位置越高、权力越大反而越无奈。”
靳昀初长长的叹了一声。
半晌，沈昼忽然道：“其实这才是您今天找我主要目地吧？如果只是想问小林和西泽尔的近况，在实验室里随口问一句就足够了。”
靳昀初轻微的挑了一下眉：“我有什么目地？”
“这件事我会继续调查下去的。”沈昼道，“就算您不说我也会，我向林承诺过。”
好一会，靳昀初从终端上划过来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私人通讯ID，有什么需要的帮助的地方，尽可以找我。”
沈昼高兴的道：“好嘞。”
靳昀初：“我怎么觉得你就在等我这句话呢？”
沈昼立刻转移话题：“我很好奇，既然秦教授和西泽尔都没有告诉您，您是怎么知道，我还在调查赵潜兰的？”
“嚯，”靳昀初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做了什么没人知道吧？”
沈昼：“……我是这么以为的。”
“调查局和安全局确实是一群废物。”靳昀初嗤笑，“一个月前，你是不是接收了一件走私入境的包裹？”
沈昼毫不避讳的承认：“是。”
“你还违规下潜进暗网买过违禁工具。”
“对。”
“我看过你家门口的出入监控，”靳昀初道，“虽然你很聪明的覆盖掉了异常出行记录——你一定有一个很厉害的黑客朋友。但是你别忘记了，我是边防军的总参谋长，有最高权限，只要能恢复一次你的异常出行记录，加上你之前的的行为，就足以断定你在暗中图谋某件事情，如果不是犯罪，那还能是什么？”
沈昼：“……谢谢您没有直接把我定性成罪犯。”
靳昀初“啧”了一声：“但你这些举动真的很像是罪犯，你说你在暗网买重型电锯做什么？还有，你接收的那个走私包裹是什么东西？”
沈昼沉默了一下，道：“炸药。”
靳昀初：“……你要炸药做什么？”
沈昼将自己炸掉赵潜兰居所的墙壁，因此才拿到丛林之心实验数据的事情和盘托出。
靳昀初：“……”
半晌，她感叹：“我觉得我年轻的时候已经足够叛逆了，没想到你这路子比我野多了！”
沈昼谦虚：“谢谢夸奖，您过誉了。”
靳昀初：“…………”
“不过您不是总参谋长么？”沈昼疑惑道“怎么还有心思去调查我在做什么……还这么细节，以后退休了考虑去做侦探吗？”
靳昀初面无表情道：“我谢谢你夸张。”
“不过，”她叹了一下，道“我的老师李政元帅，他曾是联合舰队特别安全组最年轻的首席调查官，我算是，承袭了他的手艺。”
“原来如此。”
这时候，烧烤小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大多为北斗学院的学生，沈昼道：“走吧？”
靳昀初：“等会，我再吃一串。”
沈昼一低头，发现盘子里烤串已经被她吃得七七八八，而自己因为心思全在谈话的内容上，一口都没吃。
“……”
而就在这时，靳昀初啃烤串的动作忽然一滞，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昼身后，然后手臂机械而僵硬的，将啃了一半的烤串放了回去。
沈昼问：“怎么了？您怎么不吃——”
靳昀初的手指指了指他身后，嘴唇无声蠕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沈昼若有所感的回头，然后正对上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睛。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沈昼缓缓回过头，靳昀初小声道：“这是暮少远。”
沈昼一向记忆力绝佳，他当然记得暮少远是谁。
边防军总帅，暮少远元帅。
沈昼：“……”
啊这。
靳昀初用纸巾蹭了蹭手，云淡风轻的对暮少远道：“这些都是他吃的，我只吃了一串，哦不，半串。”
沈昼：“……？”
“他是西泽尔的朋友，来看秦教授，我就顺便问了一下西泽尔和小林最近的情况，他非要请我吃夜宵。”
沈昼：“……？？？”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靳昀初，靳昀初朝他挤了挤眼睛，沈昼跟脖子上了发条一样扭过头，干笑道：“是，是这么回事。”
暮少远淡淡道：“她身体不好，不能吃油脂重的东西。”
沈昼：“……好的。”
他悟了。
原来这才是靳总参谋长的真实目地。
“吃完了吗？”暮少远问。
靳昀初点了点头，复又觉得不对劲：“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暮少远道：“我有最高权限，找你还不容易？”
靳昀初：“……”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她刚才说过。
暮少远把靳昀初带走了，沈昼追问：“靳总，那些资料——”
靳昀初头也不回摆摆手：“就放在你家吧。”
沈昼停下了脚步，一会，身后脏兮兮的机器人提醒：“顾客，请您买单。”
沈昼苦哈哈的付完钱，离开了烧烤店。
入夜之后就降温了，呵出去的白气在夜色中飘荡，然后消失。天幕是深沉的藏蓝色，阔大而广袤的包裹了整个星球，星河耿耿，光辉灿烂。
一队学生嘻嘻哈哈的和沈昼擦肩而过。沈昼想，林原本也应该在他们其中。
“埃德温，你说我把这件事告诉靳总，有什么关系吗？”
人工智能一板一眼的道：“你以后的调查可能会更加顺畅，因为有她的背书。”
沈昼低低的笑了起来。
==
“你找那个年轻人真的是为了问西泽尔和小林的近况？”暮少远狐疑。
“不然呢？”靳昀初耸了耸肩。
暮少远皱眉思考了一瞬，道：“不是为了吃烧烤？”
靳昀初眼睛都不眨的撒谎：“都说了是他非要请客，不然和晚辈吃饭我怎么可能不付钱呢。”
暮少远一粒一粒解开外套的纽扣，半晌，沉声道：“没有别的事？”
“没有。”
==
“你们真的要去‘漆黑之眼’？”索兰度再一次向西泽尔求证。
西泽尔不得不第九次回答他：“是。”
“没想到你这个看起来靠谱的也不靠谱……”索兰度背着手嘀咕道，“去‘漆黑之眼’干什么啊？那地方里还能有什么宝贝不成。”
“没有宝贝，”西泽尔道，“但是……非去不可。”
索兰度最终妥协。
后来蓝心也知道了，她和索兰度的反应相差无几，唯有查克，波澜不惊的帮楚辞准备好了物资。
“开我那辆车去吧，”索兰度瓮声瓮气的道，“但是得给我开回来，不然就配我两辆。”
楚辞笑道：“好。”
“什么时候出发？”
“等莱茵先生回来。”
“他干什么去了？”
“去了‘死鼠之塔’。”
蓝心惊讶道：“他去那干什么？”
“好像说是调查一件案子，”查克插话道，“我昨天看到他和尼康首领在三楼聊天。”
可晚上的时候，却来了一位陌生向导，送来了艾略特&#183;莱茵的信。
西泽尔问：“他说了什么？”
楚辞抬起头，道：“莱茵先生说，他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让我们不要等他，他很遗憾。”
“他……”
“应该是因为智光久让那件案子，”楚辞忖道，“这桩悬案挂在水晶走廊几十年一直没有线索，莱茵先生肯定更希望找到真相。”
“那我们明天早上出发？”
“好。”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地间弥漫着淡白的雾气，凝而不化。于是穹庐倒失去了颜色，仿佛被一层云遮雾罩隔着，看不清狰狞的、涌动的红霾。
查克将物资提前都搬上了车，并执意要将楚辞和西泽尔送到十一区。
“可是你怎么回去？”
到十一区边沿时天已经大亮了，白雾却并未散去，今日是个阴天，半路上开始飘雨，但是雨丝很薄，烟雨飘摇之中，垃圾山和灰扑扑的房屋都失去了轮廓，模糊得像是一块一块堆叠而起，却又杂乱无章的马赛克。
“有过路的拾荒者，”查克说道，“我跟着他们回去。”
他似乎是想笑，但是抿了抿嘴唇，始终牵扯不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干嘛这么哭丧着脸？”
查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不知道，就是不受控制……莫桑队长说我太傻了，情绪总表现脸上，一点也没有城府。”
楚辞：“……说得好像他就有一样，他但凡有点城府，也不至于把蓝心当成间谍。”
查克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笑意却转瞬又消逝下去。
他低声道：“你为什么总在做危险的事情？”
“因为，”楚辞眨了眨眼睛，“我需要知道有些真相。”
“你会活着吧？”
“当然。”
查克点头：“我相信你。”
越野车的轮廓也逐渐不清晰起来，融入了那片模糊的马赛克中，雨雾似乎更模糊了，像粘稠的、化不开的脏污，将整个世界都融化。

第326章 时间之城（一）
漠漠的风袭来，雨帘被吹得飘摇不定，淅淅沥沥淋在车窗上，刷出一层淡青色的水幕。楚辞看着窗外，似乎有些出神。
西泽尔问：“你刚才对查克说了什么？”
楚辞心不在焉道：“莫桑嫌他没有城府。我说，莫桑但凡要是有点城府，也不至于一点城府都没有。”
西泽尔心想，你这不是说了句废话么？他摇头：“我问的不是这句。”
楚辞这才偏过头：“不是这句？那你不是听见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只听见了前面的，后面那句没有听见。”
楚辞“哦”了一声：“他让我不要死。”
西泽尔喟然叹道：“看来，‘漆黑之眼’真的很危险……”
“那你后悔和我一起来了？”楚辞挑眉，“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西泽尔笑道：“来不及了，已经上了你的贼船。”
“什么叫贼船？”楚辞无语，“说得好像我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一下，理论上来说，他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撤回。”楚辞抬手做了一个往后拉取的手势，似乎这样，就能把刚才说的话拽回去。
“你刚才在想什么？”西泽尔道。
“没想什么，在算时间而已。”
“什么时间？”
“距离你去执行那个远航任务还有多久。”
“还有一个半月。”西泽尔平视着车窗前方，恰好竖立起来的雨刷器将他的视线分割成了相等的三块，“等我们从‘漆黑之眼’回去，估计只能剩下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了……可能会有点紧张，不过也没关系。”
“那到时候你回去晴空星还是在北斗星啊？”
“都不是，我得去海叶星。”
楚辞想了想，道：“星舰基地？”
“嗯。”
“唉，”楚辞叹气，“我本来还想，到时候我正好放寒假，在你走之前还可以再陪你一个月。”
不知想到什么，西泽尔怔了一下，脱口而出：“应该可以带你过去——”
“真的？”楚辞立刻反问，“这个是不是不需要请示上级，我还没去过星舰基地呢。”
“还是要的，”西泽尔微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没从他脸上看见什么特别的情绪，“海叶星是军事管制星球，出入境人员都要提前报批。”
楚辞小小声对他说：“也许可以走个后门，我去求一下靳总。”
西泽尔笑了起来：“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楚辞用拳面碰了一下手掌，下一秒却又皱起了眉，“可你要去三年，等你回来我都毕业了……”
西泽尔不动声色的转移掉这个话题：“上次秦教授问你要不要继续深造，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到时候再看，”楚辞嘀咕，“还有两年多呢，着急什么。”
“我听秦教授的意思，他似乎想再过几年就退休，”西泽尔道，“所以如果你有读硕士的打算，最好提前告诉他。”
“退休？”楚辞弯下腰，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总觉得‘退休’这个词和他打不上边。我很多同学在入学之前都以为他已去世了，没想到他还在联邦机甲制造事业发光发热。”
“他的年纪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工作了，本来两年前他就已经应该退休了。”
车子已经临近十一区的边区。雨势却忽然大了起来，滂沱的雨流如同倾倒了河汉，地面上很快就聚集起一层积水，天地一片混沌，越野车犹如一叶孤舟，在流水之中缓慢穿行。
“先找个地方躲雨，”西泽尔道，“不然车轮肯定会陷进泥里。”
边区都会有向导站，但是西泽尔找到这里的向导站时，那座四方的小屋已经只剩下一个勉强的顶棚，四面墙壁坍塌了三面，唯有角上承重柱子支撑，显然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
而从十一区一路走过来，几乎没有人见到不说，边区竟然连一个哨所都没有，也不见界碑，十一区首领似乎并不担心会有人入侵他的领地。
西泽尔将越野车从坍塌的面墙壁中开了进去，虽然四面透风，但好歹也避雨，他们一直在这里等到了雨停。神奇的是雨停之后天气就放晴了，日光明亮，天穹上也不见霾云，甚至气温都有所升高，对面上的积水很快就被蒸发而去。
“这里的天气真奇怪。”西泽尔道。
楚辞却道：“这不是个好兆头……”
他开门下车，爬上了一座垃圾山远眺，绯红的天空一直延伸，天尽头似乎翻滚着汹涌浪，那是乌云。
楚辞慢慢回过头，在他背后，已经可以清楚看见黑色沙漠一望无际，直到和浓红的天空融合为一条直线。红与黑，最强烈、刺目的对比，让人的感官极度不舒适。
“那边和这边已经不是相同的天气了，”楚辞道，“那边的雨还没有停。”
“走吧。”他钻回了车里，指着前面乌茫茫黑色，“那就是‘漆黑之眼’。”
西泽尔打着方向盘，车子逐渐退出了废弃向导站，楚辞忽然道：“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哨所和界碑，是因为接近‘漆黑之眼’，人们不敢过来。可是却有废弃的向导站，是不是就说明，这里曾经也是有人活动的，可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向导站才逐渐废弃。”
“向导站应该是灾难之后的产物？”
楚辞点头：“对。”
“那……”
“我听尼康首领提起过‘大迁徙’。”楚辞道，“他说，因为‘漆黑之眼’扩散过一次，所以人们不得不往南下，去了另外半球生存。”
“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漆黑之眼’的黑色岩层是特殊黑砂岩，”西泽尔思索道，“是经过‘焓’这种元素辐射之后产生的辐射岩。辐射岩随着时间推移只会辐射减轻，怎么可能扩散？”
“我也觉得很奇怪。”楚辞耸了耸肩，“当时我觉得是尼康首领记忆出问题的缘故，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说话之间，车子进入了黑色砂石覆盖区域。
仿佛声音色彩都远去了，这里只剩下比夜色还要浓郁的黑，像是亿万年没有光愿意涉足的深渊，或者栖息着恶魔的地狱。这里的安静是一种毫无声音的死寂，越野车发动机工作的声音如此清晰，车轮碾压过砂石的声音如此清晰清晰，楚辞觉得连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
天上也没有云彩，只是纯粹的红，压抑而刺眼，像是进入了怪物的血管，被浓郁的血浆层层包裹着。
“这里太安静了……”西泽尔低声道。
“恐怕连萤火菇都不愿意在这里生存，”楚辞开玩笑道，“而且，好像方向指针也受影响了。”
车子方向盘边装有罗盘，校准磁场之后就可以作指引方向之用，但是在这里，它完全变成了一块废物。
“我在感知，”西泽尔道，“一会换你开车，节省体力。”
楚辞点了点头，用手指抹掉了车窗上的尘土，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成不变的黑沙漠，延伸着一道一道弯曲的褶皱，如果是正常的沙漠，那大概是被风吹出来的，但是楚辞知道，‘漆黑之眼’没有风。
“可能是引力。”西泽尔忽然出声道。
楚辞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那个褶子？”
“我见你一直盯着看。”
“嗐，”楚辞道，“你不好好开车，怎么总是在看我。”
“这个地方驾车有什么好注意的？”西泽尔笑道，“又没有什么障碍，只要方向不错，不是就没问题？”
楚辞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
“漆黑之眼”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指向标的东西，方向和行程是楚辞根据上次开着小星舰离开古董号之后，穿越黑色沙漠时所用的时间推算出来的，所以他们直接从距离上次他降落不远的地方出发，直奔古董号而去。
“这个车好慢，”楚辞抱怨道，“早知道搞一架飞行器开。”
西泽尔当他开玩笑，道：“飞行器在这里能运行吗？”
“只开手动驾驶和主要引擎就可以，”楚辞换了个姿势坐着，“我开过，你忘了？”
西泽尔摇了摇头：“那次说不定是因为你运气好，飞行器一旦出现什么故障，高空坠落太危险了。”
楚辞想起一个星期前自己那次失败的跳伞，差点没命，于是他抿起嘴唇，认同了西泽尔的说法。
因为担心计时器也受到影响，索兰度翻箱倒柜找出一块纯粹的机械手表给了楚辞，楚辞大为震惊，他没有想到索兰度首领竟然还有这等老古董玩意。手表是铁链子，戴在他细细的手腕上像是挂了一圈镣铐，楚辞干脆给西泽尔戴。
他倾身过去扒开西泽尔的袖子看了一眼时间，此时距离他们雨停之后出发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可是一路上连个毛都没有见到。
“我觉得我们可能要两天才能到，”楚辞坐了回去，“不出意外的话。”
两个小时之后换了楚辞开车，他的精神力场一瞬间铺开出去，可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平静的如同虚无，他只好又将精神力场收了回来，控制在一个合适区域的范围之内。
又过去了五个小时，发生了一件出乎楚辞预料的事情。
天黑了。
他不清楚自己上次在“漆黑之眼”具体滞留了多长时间，但是不管是从他的意识感官还是外面的人的时间流逝都是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但他上次，并没有见到“漆黑之眼”的黑夜。
“我以为这里不会有夜晚，”楚辞讶然道，“没想到天竟然黑了……”
“你上次没见到？”
“嗯。”楚辞点头，“不过有夜晚是好事，说明这里的时间规律没有发生变化。”
可是为什么，自己上次却没有见到？
他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懒得再想。沙漠中什么都没有，也就不论遮蔽物，西泽尔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此时天幕转为黑魆魆的红，让楚辞想起巨大蝙蝠的眼睛。整个沙漠仿佛只剩下越野车前窗上一盏圆灯，如同寂寞萤火虫。
“前半夜我守着，你睡觉，”楚辞道，“后半夜我们换。”
“好。”
西泽尔去了后座睡觉，楚辞盯着黑暗的虚空发呆，盯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没意思，又开始数自己衣服袖子上的毛球。
“你去睡觉吧。”西泽尔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楚辞诧异道：“还没到换班的时间呢。”
“我醒了，”西泽尔道，“再睡也睡不着。”
“行吧。”
楚辞爬到后面去躺下。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只剩下他和西泽尔轻微的呼吸声，于是很快，他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似乎有声音在他耳边轻轻的叫：“楚辞，楚辞？”
楚辞睁开眼睛，睡眼朦胧中看到西泽尔从驾驶座上偏过来头看着他，他含混的问：“怎么了？”
“你看外面。”
楚辞慢吞吞的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当他放下揉眼睛的手时，他才蓦然注意到，自己手背上落了一块影影绰绰的光斑。
他瞬间清醒了。
“漆黑之眼”的黑夜，哪里来的光亮。
他若有所感的抬起了头。
车窗外飘过一串小灯笼般的萤火，映得她的脸颊有些苍白。
“那是什么？”楚辞张了张嘴。
“你看上面。”西泽尔道。
楚辞的目光上移，恰好看到一条银色鱼摆动着长长的尾巴从他面前飘过，那鱼是透明的，发出银兰微光，就像极度逼真的全息投影。
他打开车门走下去，死寂之地一般的黑夜不见了，天空散发着沉沉的红光，而空中犹如星星之火般，全都是游动的光亮。银白、亮红、明黄、幽绿、宝蓝……令人炫目的自然色彩，那是或大或小，五彩斑斓，穿梭的鱼群。
这里仿佛变成了一片海洋。
可是楚辞抬起手，并没有摸到潮湿的海水，他去触碰那些光影明亮的鱼群，手指也从鱼腹之中穿了过去。
它们是虚幻的，并不真实存在。
“这是什么，”楚辞回头看向西泽尔，“海市蜃楼吗？”
“也许是，”西泽尔道，“但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海市蜃楼……”
他的手指一群小梭子鱼打散，但等到游过了他的身体，那群幽绿的小鱼就再度凝聚，无无忧无虑的游向了远方。
就在这时，楚辞忽然感觉头顶遮过来一片巨大的云般，天空的阴沉红光都变得柔和起来。他下意识仰起头，然后就看见了一条巨大的、透明的鲸。
它的身体无比庞大，却又无比优美，尾鳍如同水一般流畅，缓慢而优雅的摆动着，游过广袤无际的天空，或者海洋。
“我见过它！”楚辞愕然道，“在179基地的‘深渊’。”
“你见过……”西泽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条鲸鱼？”
“对，”楚辞点头，“就在雪山过去的山谷地下，是一片流动的海洋，这只鲸鱼就生活在那片海里，海底还有一条被锁链束缚看守‘深渊’的巨龙，是它的朋友。”
西泽尔：“……”
这确定不是在讲童话故事？
“哎呀，真的，”楚辞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条巨鲸，“后来我们进了这条鲸鱼的肚子，它带着我们飞到了天上，然后……我看见了霍姆勒的毁灭。”
西泽尔半晌没有言语。
巨大的鲸鱼，还有鱼群逐渐消散了，沙漠中再次只剩下荒凉阒寂。
楚辞爬回车后座，这时候他也没有了睡意，掌心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这是为什么呀？‘深渊’里为什么会有霍姆勒的海市蜃楼？”
次日清晨天逐渐亮起，天空再次恢复到和昨天白天一样的光景，没有风，也没有云。
他们再次启程，可到了快要中午的时候，车子的引擎忽然无缘无故的不工作了。
“怎么回事，”楚辞推开车门下去，“又没有遇到什么障碍，路况也都是一样的，怎么还说罢工就罢工……”
幸好离开的时候楚辞叫查克准备了一套工具和常用的备用零件，他抱着工具箱钻进了车底，西泽尔道：“小心你的伤口。”
“早好了……”
楚辞平躺在车子底下，将发动机的各个部分都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毛病，能源也是充足的，可刚才它就是莫名其妙的不动了。
他从车底钻出来，对西泽尔道：“你上去再试试？我看了没什么毛病啊。”
西泽尔按照他说的，回到驾驶座上，重新启动车子，可这次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又可以启动了。
“哈？”楚辞将工具箱塞回后备箱里，“逗我玩呢？等我再见到索兰度一定骂他一顿，什么破车。”
他骂骂咧咧的回到车内，西泽尔笑着道：“你什么时候还学会修车了？”
“我辅修了机械学专业，”楚辞随口道，“一开始只是为了应付布林教授的论文，后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我记得老林说，他学的就是机械工程？”
“他的专业领域应该不止机械工程，”西泽尔低声道，“按照我母亲的说法，他似乎还是一位优秀的基因学家。”
楚辞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再没有提这件事。
中午的时候再次换了楚辞开车，按照他的计算，他们应该距离坠毁的古董号不远了，可是此时精神力场的感知中却依旧什么都没有，他随意的握着方向盘，干脆将精神力场感知的范围不断扩大，直到某一刻，楚辞忽然毫无朕兆的踩下了刹车。
西泽尔猝不及防，连忙按住车门上的扶手才堪堪稳住身体，他连忙看向楚辞：“怎么了？”
楚辞缓慢的偏过头来，道：“有人。”
西泽尔看了一眼车窗外茫茫无际的沙漠，空无一物，精神力场之中也没有任何反馈，他疑惑道：“什么有人？”
“我能感知到，”楚辞目光定定的盯着他，“太明显了……不止一个人，是很多。”
西泽尔只好将自己的精神力场也扩散到最大范围，可是这样做之后他的感知精度大幅度下降，几乎接收不到任何信息。楚辞不论是精神力登记还是镇域都要比他高出很多。
“可是，”西泽尔皱起眉，“这里怎么会有人？”
“我也觉得奇怪，”楚辞收回了搁在方向盘上的手，“这太诡异了，感知到的信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村落或者小镇。”
“远吗？”西泽尔问道。
“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到，”楚辞说，“如果今天天还会黑的话。”
“过去看看。”
“好。”楚辞再次启动车子，根据精神力场的感知来调整方向，可他却发现，他感知到的村落或者小镇是，竟然和一开始他们行径的是同一个方向。
这是巧合，还是……
正如楚辞所料，今天的情况和昨天不同，今天并没有天黑。
他们在中途更换了一次燃料，然后一路朝着楚辞感知的目标行驶过去，等远远能看见一个小白点的时候，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按照昨天的的时间，天早该黑了。
而当他们能用眼睛看见目标的时候，沙漠的颜色开始逐渐发生变化，从黑到灰，再到灰白，最后成了一片青白石砾滩，连天空的颜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淡了，只剩下淡淡的红，依旧没有云彩，像是滴入水中，被稀释了的血。
“我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漆黑之眼’的范围了？”西泽尔看着眼前的景象道。
“‘漆黑之眼’没这么小……”楚辞喃喃，“它比霍姆勒是一个街区加起来都大得多，怎么可能两个白天都不到的功夫就穿越过去？”
“可是……”
可是两人都盯着眼前忽然变化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楚辞将车子慢慢开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青白石滩中间得闪闪发光的竟然是一条河流，看不出是人工河还是自然河，河中流水潺潺，水流算得上清澈。
和昨天早上他们离开时阴雨面面、污水横流的的霍姆勒仿佛是两个世界。
小河很浅，越野车直接从河中穿了过去，再往前就能看见平缓的河滩上搭建了一排又一排的临时板房。板房周围用篱笆围起来，还有卫兵持枪站岗，有人远远的发现了这辆越野车，于是举起枪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楚辞只好将越野车停下来，和西泽尔一起走下了车。
“什么人！”
那持枪者远远地道。
“过路的，”西泽尔大声回答，“我们在沙漠中迷路了，才找到这里来的！”
那持枪者朝着身后挥了两下手，周围正在巡逻的一个小队迅速靠拢过来，西泽尔看着他们不断逼近的动作，忽然皱下眉头道：“他们似乎是军人。”
“正规军？”
“嗯。”
楚辞和西泽尔站在原地没有动，做出配合投降的姿态，最先发现他们的那个卫兵举着枪停留在距离他们大约两米的地方，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真的只是路过，迷路了而已。”西泽尔重复，语气疑惑，“你们是什么人？”
“是我们在问你，”巡逻小队里走出来一个方脸的中年男人，他五官端肃，看上去颇为威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就开着车一直走，远远看见有河，就过来了。”
“你们来沙漠里做什么？”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道：“……探险。”
方脸男人走上前来，目光狐疑的打量了一会楚辞和西泽尔，道：“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们需要对你们的车子进行搜查。”
西泽尔侧身让开：“请便。”
两个卫兵走上前来，将越野车车厢和后备箱都检查了一遍，返回去低声对方脸男人道：“都是生存物资，压缩能量块、燃烧油脂、能源油、工具、药品……还有枪支和弹药。”
“枪和弹药？”方脸男人眉头一压，道，“多少。”
“五支动能枪，大约两百发子弹。”
“都是手枪？”
“不是，还有两把长管枪。”
方脸男人抬起头，忽然道：“把他们抓起来！”
楚辞&西泽尔：“……？？？”
楚辞看向西泽尔，用眼神询问他：动手吗？
西泽尔却微微抬起手，做了个一个向下压的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
于是楚辞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那几个卫兵上前将自己制住。
方脸男人说：“探险者可不会携带这么大批量的武器。”
楚辞：“……害怕遇到危险而已，正当防卫有什么错。”
“不要狡辩，”方脸男人沉声道，“我怀疑你们是逃逸的罪犯或者偷猎者。”
“什么东西？”
楚辞一头雾水，罪犯也就算了，偷猎者是怎么回事？
如今不论是联邦还是雾海早就没有野生动物的存在，虽然人类为了保留物种多样性培育了许多基因动物，但它们都被放置于自然保护样本星球上，别说偷猎，就是想要靠近都难。剩余的都是人工养殖……当然了，如果非要说的话，雾海某些地方还是有变异的老鼠和昆虫之类，河里也可能有鱼和卷卷虾，但是这根本谈不上偷猎。
偷猎者这个职业，在大星际时代已经被淘汰了。
楚辞满面疑惑的看向西泽尔，却发现西泽尔眼底也有不解神色，但他和楚辞一样没有反抗，也没有反驳，任由那几个卫兵将他们带到了白房子所组成的小小村落中。
“……队长现在在哪？”楚辞听见那个方脸男人问。
“队长去了后山，恐怕要晚上才能回来。”
“先把他们关起来。”
卫兵将楚辞和西泽尔押到了小村外围，一座类似于岗亭的房子里。看守的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们的手脚都捆绑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我就不封住你们的嘴了，”年轻的卫兵板着脸道，“但是你们不能说话。”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卫兵拿着自己的配枪，端正站在了门口，却面朝房间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楚辞和西泽尔，似乎生怕他们出什么幺蛾子。
三个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大眼瞪小眼的瞪了一个多小时，楚辞忽然问：“还有多久天黑？”
卫兵立刻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一下时间，”楚辞好笑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卫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表，一只眼睛落在表上，另外一只眼睛却依旧盯着楚辞和西泽尔，道：“现在是傍晚十七时，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楚辞注意到，他手中拿的，同样是一块非常古老的机械表。
问完卫兵之后，他低下头去看了西泽尔手腕上的表。
二十二时十五分。
差了五个多小时……难道是“漆黑之眼”中，时间场发生了什么变化？
天黑之后有人送了吃的过来，那位送东西的卫兵面无表情的往楚辞和西泽尔嘴里各塞了一块压缩能量块，楚辞总觉得味道怪怪的，但是他什么粗糙乱制的黑作坊生产的过期能量块都吃过，所以根本没有在意。
又过了一会，有另外的卫兵来换班，楚辞“听”见越走越远的卫兵们道：“队长怎么还没回来？”
“估计是后山有事……”
“你有没有告诉队长忽然出现了两个外来者？”
“说过了，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后山的事情肯定更重要。”
楚辞瞥了西泽尔一眼，嘴唇无声嚅嗫：“我想去后山看看。”
西泽尔读得懂唇语，他微微的摇了摇头，楚辞瞪了一下眼睛，西泽尔只好妥协，无奈的点了一下下巴。
楚辞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西泽尔便会意是要用口哨做暗号的意思，楚辞朝卫兵道：“小哥，我想去洗手间。”
卫兵神情严肃的看了他一秒钟，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但是楚辞表情真诚，眼神岿然不动。他这张脸实在太有侵略性，任何人被长着这样一张美丽到极致的面孔的人用真挚的眼神一直盯着恐怕都会败下阵来，几秒钟后卫兵脸颊缓缓涨红，他有些难为情，连忙偏过脸去，道：“你等着，我找一个女的跟你去。”
“不用，”楚辞道，“我和你一样，是男人。”
卫兵：“……？？？”
他叫了门口站岗的同事进来，自己带楚辞去了卫生间。
到卫生间门口时候他将楚辞手腕上绑着的绳索换成了手铐，依旧板着脸道：“三分钟必须回来。”
楚辞道：“我可能要比较久，早上吃了沙漠里的癞蛤蟆，坏肚子了。”
卫兵的神情逐渐不可思议，仿佛在说，长得这么好看的仙女竟然会吃癞蛤蟆！
“五分钟。”
楚辞点头：“好。”
卫兵看着他走进了洗手间最靠里的一个隔间，而楚辞却看见，最后一个隔间上方是一扇气窗，临近屋顶，很高，但是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卫兵拿出表，认认真真的掐了五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过去，他朝里喊：“你好了没有？”
无人答应。
卫兵疾步走进卫生间，伸手去推隔间门，可是隔间朝里反锁上，不论他怎么推都纹丝不动。他干脆往后退了两步，朝着这扇隔间门使劲踹了几下，门扉“哐当”一声弹开，里面空无一人。
卫兵大惊失色，除了看时间之外他甚至一直都盯着隔间门，他完全想不出，那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逃走的。难道他会消失术吗！
卫兵立刻拉响了警笛，一时间整个小村落中都响彻警笛刺耳的声音，副队长大步从值班室里走出来：“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扣押的那两个外来者，其中一个跑了！”
卫兵汇报的声音刚落，警笛再次响了起来，另外一个卫兵上气不接的跑了过来，对副队长道：“副队长……今天下午，抓到的那两个外来者，其中有一个跑了……”
副队长怒道：“同样的事情不用汇报两次！”
而第二次跑过来的士兵看了看同伴，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那就是，两个都跑了。”
副队长：“……”
楚辞和西泽尔俯身躲在值班室背后的一辆卡车车底。
警笛的声音已经停息了下去，卫兵们被迅速召集展开搜索，楚辞和西泽尔一路躲避卫兵离开了他们的搜查范围，暂时停在了一间并未亮灯的白色板房后面。
要躲避这场搜捕实在太过简单，因为楚辞发现，这里的人都没有使用电子设备，落后的仿佛原始人。
还是熟悉的霍姆勒。
“现在有两个选择，”楚辞压低声道，“是找到我们车原地跑路，还是去他们所谓的后山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泽尔还没有回答，楚辞和他两个人的视线同时朝着左边的方向看了过去。
大约十几米之外，亮着一束幽微昏黄的光，那光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缓慢移动。
他们已经远离了搜查范围，并且从精神力场感知的情况来看，那束光的位置只有一个人，而且……他走的也太慢了，楚辞和西泽尔足足等了三分钟，才终于能看清楚，逆着光轮廓又矮又小，走路姿势摇摇晃晃，像个在地上滚来滚去小土豆。
小土豆终于走近了，她扎着一对羊角辫，两只圆乎乎的小手抱着一支手电筒。
温暖的光柱打在西泽尔和楚辞刚才躲避的位置，却已然空无一人，小土豆“咦”了一声，围着房子走了一圈，忽然看向了旁边另外一座房子。
她气势汹汹的走过去：“我已经看到你们了！给我出来！”
可是另外一座房子周围依旧空无一人。
小土豆自言自语道：“明明就在这啊……”
躲在屋顶的楚辞和西泽尔面面相觑，卫兵都没找过来，她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楚辞手指间摩挲着一颗小石子，他将小石子朝着黑暗中弹了出去，小土豆抬起头看了一眼，似乎很疑惑的歪了歪头，却并没有过去，而是继续守在这座房子底下。
楚辞和西泽尔不动，她也不动。
但是没僵持五分钟，她往地上一坐，靠在房子的墙壁上，呼呼的睡着了。
楚辞和西泽尔哭笑不得，两个人无声的从屋顶跳下来，楚辞皱眉，声音很轻的道：“把她留在这，要是没人发现会冻死的。”
入夜之后河滩的气温逐渐降低，此时已经开口可见白雾，午夜时候恐怕会零下。
“我把她送回去一点，”西泽尔道，“到卫兵能找到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吧。”
西泽尔弯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这孩子似乎四五岁的样子，脸颊圆圆的，被夜晚的低温冻的通红，好像两颗红苹果死似的。她似乎比起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更瘦一些，只是穿的很厚，所以看上去圆滚滚的。
两人抱着小女孩迅速往营地的方向靠过去，这时候卫兵似乎已经搜查结束，西泽尔正在打量将小女孩放在什么地方的时候，楚辞忽然道：“有人在精神力感知。”
西泽尔诧异：“你怎么知道？”
“快走。”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接着，不远处一间白色板房内的灯忽然亮起，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头发很短，未蓄胡须，整个人看上去都极度板正，气质尤其，仿佛一把开鞘的刀。
楚辞和西泽尔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因为周围并没有卫兵聚集过来，只有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
他也拿着一把手电筒，在照见西泽尔怀里熟睡的小姑娘时，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淡然道：“想必你们就是下午被扣押起来，又逃走的那两个外来者？”
“我们没有恶意，”西泽尔道，“我们是沙漠里的探险者，不小心迷路了，误打误撞才到了这里，只因为我们害怕遇到危险所以多携带了一些武器，并不是你们猜测的逃犯或者偷猎者。”
“在我们交谈之前，”男人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叹道，“能先把孩子还给我吗？”
西泽尔走上前，男人也跟着走了过来，从他的臂弯中接过了小女孩。

第327章 时间之城（二）
那孩子在睡梦中嘤咛一声，随即砸了咂嘴，口中似乎还念叨着什么，但是并没有醒。直到远处逆着光的夜色中忽然奔来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披头散发，情态焦急，男人怀中的小女孩才睡眼朦胧打了个呵欠，叫道：“妈妈？”
女人跑到近前时已经泣不成声，她从男人怀中接过孩子，护着她小小的后脑勺将她扣在怀里，像是终于寻觅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跑到哪里去了？”女人声音颤抖的问，“天这么黑，你不害怕吗？”
小女孩的小手中还紧紧的抱着手电筒，她似乎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哭，反而洋洋得意的道：“我出抓坏人了！”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楚辞和西泽尔，不知想到什么，神情一僵。
“好了，海伦娜已经找到了，你先回去吧。”男人低声安慰女人，“先带他回去休息。”
“可是……”
女人眼中的余光再次暼向楚辞和西泽尔，男人摆了摆手，道：“放心，不会有事。”
女人狐疑的点了点头，抱着小女孩往村落里走去，男人叮嘱道：“回家去，这里没有发生任何事，海伦娜只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玩，不用告诉搜查小队。”
他一直望着女人的背影走远，才回过头来，道：“我相信你们不是罪犯，也不是偷猎者。”
楚辞挑了一下眉，男人笑道：“真正的罪犯不会将走失的小孩子送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送她回来的，”楚辞抱起手臂，“万一我们是带她来要挟你们的呢？”
“那你刚才就不会将孩子给我。而且我相信，以你们两个人的实力，似乎也不用拿孩子当人质这种把戏，对吗？”
“您是怎么找到孩子的？”西泽尔问，“精神力感知？”
“你似乎对精神力感知很熟悉？”男人有些诧异，“在大众的认知中，精神力感知是不能分辨某个特定的人的。”
“但事实上，对那个人足够熟悉就可以。”
“对。”男人点头，“海伦娜是我的女儿，所以我能精确感知到她。”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当我的妻子告诉我她不见了的时候，我就立即进行了感知，为了不干扰感知，我特地叫搜查小队暂停了搜查工作。但我能感知到她的位置还有另外两个人，这不得不让我产生了一些不好的猜测……但是很幸运，你们两位道德值得我去相信。”
男人微微向前倾身，鞠躬：“谢谢你们送我女儿回来，我是这里的安全队长莫利。”
“我是西泽尔，”西泽尔道，“他叫林。”
“你们好，”莫利队长笑着道，“想必下午我的手下对你们不是很礼貌，我为他们鲁莽的行为道歉。”
“不用，”西泽尔缓慢的看向远处明暗不定的灯火，“但是我们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
莫利队长的语气有些惋惜：“虽然我们本性善良是，但是并不欢迎外来者，所以恕难回答阁下的问题。”
“没关系。”西泽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夜已经深了，我想邀请你们先去我家里过夜，等到明天一早，我会将你们的交通工具和物资返还，然后送你们离开，可以吗？”
“好，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应该做的。”他带着楚辞和西泽尔去了自己家，进门的时候他的妻子正在哄女儿第二次入睡，守在小摇篮床边轻声的哼唱摇篮曲。
听见开门的声音，女人关上了小房间内的灯，出来见到两个陌生人满脸惊讶，连忙问丈夫：“这，这是怎么回事？”
莫利队长冲着他“嘘”了一下，道：“你将储物间收拾一下，铺两张行军床，他们今天晚上要暂时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就离开。”
女人依旧瞪着眼睛，满脸警惕，男人只好道：“是他们将海伦娜送回来的，他们并不是什么坏人。”
女人的神情这才有所缓和，转身去收拾储物间。
“抱歉，”莫利队长对和楚辞和西泽尔道，“家里地方有限，只能委屈你们今天晚上在隔间里休息了。”
“没事，这已经很好了。”
五分钟后女儿从隔间里出来，道：“收拾好了。”
然后就转身走进了卧室里。
“这里是卫生间，”莫利队长指了指左手边的第一间屋子，“如果还有别的需要，尽管叫我。”
他看着楚辞和西泽尔走进了灯光晦暗的隔间，也转身回到卧室里。
楚辞合衣躺在低矮的行军床上，后脑勺枕在手臂上，西泽尔低声道：“你先睡，我守着。”
楚辞忽然又坐了起来，道：“他又出来了，在玄关。”
“他不放心我们。”西泽尔轻声道。
“那他为什么不用精神力场监视我们？”
“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精神力感知是侵犯别人的隐私的行为。”黑暗之中，西泽尔的笑意一闪即逝，“而且，长时间不间断的感知非常耗费精神力，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楚辞“哦”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半晌，他道：“不用守夜，如果有动静，我会醒来的。”
“而且，”他抿了抿嘴唇，“我觉得他们是好人。”
西泽尔躺在了另外一张行军床上，姿势和他一样，漫然的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是好人？”
“不知道，”楚辞说，“就是感觉。”
他倏然一个鲤鱼打挺又爬了起来，西泽尔不明就里：“怎么了？”
楚辞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将自己的那张行军床往西泽尔这边推了一点，和他的并在一起。只见两张行军床严丝合缝的贴着，他才满意点头，平直的躺了回去。
这下距离西泽尔很近，他就在他的身边。
西泽尔侧过身，用手撑着脑袋：“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贴着你睡，”楚辞道，“太冷了。”
西泽尔怔了一下，道：“那……我的被子给你盖？”
“你不冷？”
“应该没有你这么冷。”
“什么叫没有我这么冷？”楚辞扯过薄被盖在身上，“你这个人真奇怪。”
西泽尔默默躺回去，心想，到底是谁比较奇怪？
躺了一会，楚辞似乎睡不着，翻来翻去，合金支架的行军床被他翻身的动作倒腾的“咯吱咯吱”响。
“睡不着？”西泽尔问。
“吵到你了？”
“没有，”西泽尔又侧过来面向楚辞，“我也睡不着。”
“这房子很新，”楚辞望着板房洁白而脆弱的天花板，觉得自己一拳就打穿，“估计搭起来不到一年。”
“行军床是还是非常老的老师折叠便便携式，”西泽尔接着他的话道，“现在他们都换成了压缩睡袋和睡眠舱。而且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光能板，他们灯应该都是光能灯。”
古老、物品陈旧、没有智能设备和电子机器，这一切都非常符合霍姆勒落后到濒临死亡的气质，可楚辞就是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对了，”西泽尔道，“你刚才怎么知道，他在进行精神力感知？”
楚辞压下心头的怪异，随口道：“我就是知道。”
西泽尔好笑道：“这算什么回答？”
“是你非要问我的，”楚辞理直气壮的道，“我回答了你又不满意。”
西泽尔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就不再问了，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就在他意识将要坠入睡眠深渊时，楚辞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觉得是‘复合’的特殊状态。”
西泽尔睁开眼，若有所感的偏头，蓦然感觉自己的耳廓触到了什么柔软而冰凉的东西，他蓦然清醒过来，看见楚辞就躺在自己旁边，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近，近到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楚辞一簇一簇的眼睫毛，和黑暗中他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映在他漆黑眼瞳中的细碎光点，犹如深暗宇宙璀亮的小星辰。
“你为什么忽然说话？”
楚辞道：“我以为你没睡。”
西泽尔平平躺着，楚辞大概是为了不让外面的莫利队长听见，所以声音压得极低，并且是凑到他耳朵边说的。
所以，他刚才不小心碰到，是他的鼻尖，还是嘴唇？
他离得那么近，又是为了说话，大概率是嘴唇……
西泽尔觉得自己的耳朵瞬间热了起来，不用看都知道，此时他的耳朵尖一定红透了。
幸好没有照明。
那热度逐渐蔓延到脸颊上，西泽尔不自觉的另外一边挪了挪，贴在冰凉的枕头面上。
“你怎么不说话？”楚辞问。
西泽尔轻轻的咳了一声：“我刚才快睡着了，你刚才说的话我没有听见。”
“我说，我觉得我之所以能感知到别人在用精神力感知，”楚辞重复道，“可能是因为这是‘复合’的一种特殊状态。”
西泽尔声调平平的“哦”了一声。
楚辞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继续发表看法，奇怪道：“你很困吗？可是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不困。”
西泽尔慢吞吞的道：“我现在又困了。”
楚辞指责他：“你怎么出尔反尔。”
西泽尔：“……”
“一会困一会不困的，”楚辞扒拉着自己的枕头再次翻了个身，“可是这又和‘复合’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就好像这只是一种认知，我刚才真的没有胡说，我就是知道他在精神力感知……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半晌，西泽尔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楚辞爬起来，手掌撑在他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没有。”
西泽尔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
楚辞心想，这个人真奇怪。

第328章 时间之城（三）
“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说话了。”楚辞威胁他。
像小孩子闹脾气，西泽尔心里有点好笑，只好道：“我没有想什么，也听见你说的话了。我觉得……和你能控制别人的意识可能也有一定关系。”
“对了，”他有心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顺着楚辞的话继续往下问，“你刚才说这是一种感觉……那么，是在运用精神力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对方也在感知，还是说，即使你不进行精神力感知，也能知道？”
“应该是在精神力感知的时候才能知道吧？”楚辞顿了顿，“但是我不确定。”
“要不要实验一下？”
“可以。”
西泽尔开启了自己的精神力场感知，问楚辞：“在你不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能不能知道，我的精神力状态？”
“唔，我觉得你在感知。”
西泽尔惊讶道：“这是不是说明，哪怕不使用精神力，你也能直观的知道别人的精神力状态？”
“不，”楚辞沉默了一下，道，“刚才是我猜的。”
西泽尔：“……”
他哭笑不得：“我在认真的帮你做试验。”
“不能，”楚辞小声道，“如果不感知肯定不知道别人也在感知，所以我才会猜测这是‘复合’的特殊状态。而且，如果不感知就能知道别人的精神力状态的话，我肯定早就发现茉莉队长的女儿了。”
之前他们一直疑惑小海伦娜是如何找到他们的踪迹的，但是见到莫利队长之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莫利队长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精神力操纵师，那么他的女儿海伦娜一定也继承了他的天赋。
但恰巧那个时候，楚辞和西泽尔刚刚摆脱搜查队伍，谁都没有将精神力感知范围扩散的很大。
“不要胡乱猜测了，”西泽尔翻身回去平躺着，“等回去找一个专业研究精神力的学者请教一下，也许会有答案。”
“会吗？”楚辞嘀咕，“连秦教授都说，从来没有谁的精神力等级像我这样的。”
“是。”西泽尔低声道，“你很特殊。”
楚辞没有说话。
半晌过去，西泽尔轻声问：“还是睡不着吗？”
“嗯……”
“明明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也没有睡觉，”西泽尔无奈道，“怎么会睡不着？”
“又不是睡多了才会睡不着，”楚辞不屑，“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失眠症患者。”
“不要胡思乱想，一会就可以睡着了。”
楚辞道：“要是有休眠舱就好了。”
他的思绪一下跳到了未来，忽然问西泽尔：“你去执行深空探索任务的时候，会休眠吗？”
“应该会，毕竟要五年。”
“五年？”楚辞倏地抬高了声音，只说了一个音节的时候又刻意的压下去，生怕吵醒了外面的人，“你不是说三年吗，怎么又变成五年了？”
“后来靳总告诉我，元帅将探索任务提升了一个等级，并且舰队组合将由元帅亲自做督查。”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西泽尔笑道：“那段时间你正好和莱茵先生去了二十六层，后来我就给忘了。”
楚辞嘟囔：“那你岂不是都要出发了，或者出发之后，我才知道你五年后才回来。”
“不会的，出发之前我肯定能想起来告诉你。”
楚辞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可不一定。
他问：“可是一开始不是说只去三年，后来为什么又变成五年了？”
“应该是元帅的意思，”西泽尔如有所思的道，“他好像很着急。”
“着急什么？”
西泽尔缓慢的皱了一下眉毛：“……退休？”
“他年纪又不大。”
“是，他比我父亲还要小一点。”
“那为什么会着急退休？”
西泽尔没有回答。暮少远给他的信号的太明显了，明显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从他调去第一集团军三十五师，任师长的那一刻起，边防军就猜度四起，有人觉得一个中央军校出身的穆赫兰不可能成为边防元帅的嫡系；也有人觉得暮少远只是给穆赫兰元帅一个面子，可是联邦谁人不知暮元帅和陆军总帅奥布林格&#183;穆赫兰龃龉多年，这个面子大可以不用给。
明眼人却看得透彻。西泽尔收到调令的时候，有一回在空间站和张云中吃饭，光头师长悄咪咪的对他道：“咱们元帅是在培养接班人。”
那时候的西泽尔已然听到了一些流言，但他并未理会，只是听见张三这么说，才淡淡道：“你怎么也会听信这些？”
“我用得着听他们的？”张云中摸了一下锃光瓦亮的头皮，眼中有一些讥诮的神色，“我是联合舰队过来的，跟着靳总。你信了我这句，你的调令一定是元帅亲自下达到人事组织部的，要不是的话，我跟你姓。”
当时的西泽尔未置一词。
而他在三十五师师长的位置上待了不到三年，就被委任以最高等级的深空探索任务……因为不论这次探索任务结果如何，只要他完成并且如时归来，他的军衔就可以跳一个层级，领衔更不必说。
边防军历任元帅的服役生涯中，都会有深空探索这一项。
“似乎是因为靳总。”他说道。
楚辞诧异：“为什么？”
“靳总身体不好，可能……”西泽尔的声音很低，“可能会过世的比较早。”
“啊，”楚辞干巴巴的答应了一下，“这么严重吗？”
“她每年要在医院里待三到四个月，我们这次离开的时候我遇见她，她说从今年年底开始一直到明年夏天，她都要在医院渡过。”
楚辞忽然觉得有些压抑，对于靳昀初这样随心所欲的人来说，灵魂被肉体所拘束，大概是最残忍的折磨。
楚辞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潺潺的、绵长的流水声，随即才惊觉自己刚才和测试精神力感知状态后忘记了将精神力场收回来，他“听”到的流水声，大概是石滩上那条浅浅的河流。
他翻了个身，面朝西泽尔，道：“你再开启一下你的精神力场感知。”
“刚才不是已经测试了过了吗？”
“再试一次。”
西泽尔只好依言照做，于是楚辞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那片明亮的、温柔的海洋。
他低声道：“晚安。”
次日一早，楚辞是被鼻端若有若无的触动痒醒的。
他尚未睁眼，先打了个喷嚏，随即微微抬起眼皮，一只小手正好从他眯缝着的视线中撤回去。
“你在干什么？”他问。
小手的主人似乎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已经醒了。
楚辞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怯生生、乌溜溜的大眼睛却透着狡黠的小女孩儿，又问了一遍：“你在干什么呢？”
“我没干什么，”小孩道，“我来叫你起床。我都已经起来了，你还不起，阳光要晒屁股了！”
楚辞撑着床铺慢慢坐起来，身旁西泽尔的床铺已经空了，人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的床边蹲着个小女孩。
“旁边的哥哥呢？”
“在外面帮妈妈和爸爸捆柴火，”小女孩嘟起嘴，“我也可以来着，但他们让我一边玩去。”
她看上去特别委屈，小嘴上都挂个油瓶了。
“干活多累，”楚辞道，“自己玩不好吗？”
“但他们都在干活，”小女孩拧着眉头，“如果我不干，就显得我很没用。”
楚辞“嗤”的笑出声，蛊惑孩子：“我也没有干活，我和你一样没用。”
小孩慢慢“哦”了一声，忽然双手叉腰：“那你还不赶紧起来去干活，没用！”
楚辞：“……”
他站起身来，顺手将小女孩抱起来往出走：“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小孩子听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道：“我爸爸说是你昨天晚上救我回来的，不然我就会被饿狼吃了。”
她说着打了个寒战，从头发丝到脚尖似乎都抖了一下，头上一撮呆毛东倒西歪的摇晃。
“谢谢你。”小女孩认真的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海伦娜，等我以后长大了，我要报答你。”
楚辞问：“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小海伦娜自信满满：“我也要救你！”
楚辞笑着道：“好啊，我们一言为定，要不要拉钩？”
未成想小海伦娜竟然露出几分鄙夷神色：“小孩子才玩这种把戏，我们大人都签合同。”
“嗤。”楚辞猝不及防的笑出了声，“你知道合同是什么吗？”
海伦娜眨着懵懂的眼睛：“什么？”
这时候，海伦娜的妈妈，莫利夫人从外面走进来，责备海伦娜道：“你都多大了还要姐姐抱？快点下来，姐姐一会就要走了。”
海伦娜乖乖从楚辞怀里滑下来，去了自己的小房间。
“莫利告诉我，是你们昨天晚上救了海伦娜，”莫利夫人虽然已经没有了敌意，却依旧疏离而拘谨，“谢谢你们，之前有一些误会，还请谅解。”
“没关系。”
“一会就吃早饭了，”莫利夫人的目光看向别人，“吃过早饭你们就可以离开了——不，我没有赶你们走的意思……”
“没事。”楚辞说着看向了窗外，淡红天空低垂，云像是败絮一样堆着，泛着一些病痛般的青灰。
他去卫生间洗漱，龙头上的水流很清澈，比他最近在霍姆勒见到的最干净的水还要干净。玄关的墙壁上挂着一只钟表，显示此时是早晨七时四十三分。从卫生间出来，楚辞去了外面，西泽尔正在和莫利队长将一些燃烧材料块搬到外面晾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西泽尔惊讶道。“我以为你还会再睡一会。”
昨天晚上楚辞对他说过“晚安”之后他就睡着了，但是楚辞并没有，他都一觉睡醒了，楚辞却还醒着。
“莫利夫人叫你们吃早饭呢。”楚辞道。
莫利队长回过头，对着楚辞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道：“你们先吃，我们搬完剩下一点。”
楚辞下意识道：“别搬了，一会可能要下雨。”
“诶？”莫利队长疑惑，“可是气象组没有发布通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犹豫道：“天气似乎确实不是很好……”
“别搬了，”他招呼西泽尔，“只剩下一点，我自己来就行。”
“我刚才去把你们的车开回来了，就停在后面，你去看看东西缺没缺。”莫利队长接着说道。
西泽尔应声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房子后面的空地。
“不过武器要暂时管制一下，等你们走的时候再还给你们。”莫利队长笑着道，“希望你可以谅解。”
西泽尔说了声“没关系”。卫兵们昨天将西泽尔和楚辞捆起来的时候只是简单的搜了身，现在他和楚辞身上都还留着枪。西泽尔将车子后备箱背包里的东西理了一遍，惊讶的发现楚辞装在背包侧面的那个电磁脉冲枪并没有被管制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乘莫利队长不注意，将那把电磁脉冲枪拿了出来，然后跟着莫利队长回去吃早饭。
结果果然像楚辞说的那样，他们的早饭还没吃完，外面就开始下雨，并且是瓢泼大雨，倾江倒海一般就降了下来，莫利队长顾不上吃饭，连忙跑出去将刚搬出去的柴火又搬回来，西泽尔也去帮忙，本来楚辞也要去，但西泽尔担心他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如果再淋雨又生病，就没让他去。
结果等他们把柴火搬完，雨幕已经如同水浪般，将整个天地都淹没其中。跟着还起了风，巨大的风吹得雨帘倾斜，隔着窗户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像是处于水底世界。
莫利队长披着一件雨衣出门，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语气凝重的道：“是突发异常天气，气象组没有监测到，现在工程组加急去查看加固河堤，希望不要发水灾。”
“妈妈，”窝在莫利夫人怀里的海伦娜抬头，“什么是水灾？”
“就是因为降雨导致的河水流域水平面上涨，如果超过了河堤，水就就会流淌出来，”莫利夫人耐心的道，“河堤就像一个小盒子的边缘，如果里面装的水太多了是，就会溢出来，淹掉周围的东西。”
“看来你们今天是走不了了，”莫利队长看向西泽尔，“这么坏的天气，太危险了。”
西泽尔缓慢的“嗯”了一声，看向了楚辞。
他们都知道，“漆黑之眼”是没有天气变化的，连风都没有，更别说这样的瓢泼大雨。
楚辞低头看了一眼西泽尔手腕上的机械表，依旧和这里的时间相差五小时。
难道，他们是真的已经不在“漆黑之眼”里了？
“妈妈我困了。”海伦娜缩着身体，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打盹。
“要不回房间去睡一会？”莫利夫人低声问，“一会妈妈叫你。”
“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飞——”
海伦娜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莫利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她抬起头，惶惶不安的看向站在门口和丈夫交谈的那两个外来者，见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才是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对上海伦娜懵懂无知的大眼睛，轻轻的“嘘”了一声。
“说起来，早上的时候，林为什么会知道要下雨？”莫利队长好奇道，“我们这里的气象组都没有侦查到云团的变化。”
“我认识一位做向导的老先生，”楚辞道，“是他教给我怎么看天气的。”
“可以只凭眼睛看，就能知道天气变化？”莫利队长似乎有些吃惊。
楚辞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有时候不准。”
“那也很令人惊讶了……”
下午的时候雨依旧没有停，吃过晚饭，莫利队长建议楚辞和西泽尔提早休息，等到明天如果雨停了，就可以早点出发。
小隔间里没有开灯，楚辞扣上门，低声道：“我们现在到底在哪，‘漆黑之眼’不会下雨。”
然而西泽尔却缓慢的道：“我们还在‘漆黑之眼’中。”
“可是——”
“但是似乎，”西泽尔皱眉，“掉入了时间场的裂缝，我们来到了某一个过去的时间节点中。”
“哈？”楚辞张了张嘴，“过去……”
“我早上帮莫利队长搬柴火的时候偷偷看了一下他的配枪，是苍耳3M，这种枪在上个纪元中期被联邦军队广泛使用，是动能武器时代的代表作。”
“好家伙，上个纪元中期！”楚辞目瞪口呆，“这也太离谱了。”
接着他却心生疑惑：“如果是上个纪元中期，古董号还没有坠毁，霍姆勒应该还在移民时代，可是这里的人为什么也不使用智能设备？因为现在是‘隔离期’？那也说不过去，隔离期只是隔绝了星网信号，电子设备是完全可用的，可是你看他们，就像原始人一样，除了光能储存灯板，其他什么都不用。”
西泽尔摇了摇头。
而且……
他将目光投向了雨流冲刷的窗户，这里与其说是小村镇，倒不如说更像是某个临时营地，营地里的人不使用只能设备、戒备森严、排斥外来者，却又本性善良，就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傍晚倏忽而过，夜幕降落时雨势并未减小，雨声如浪，层叠不休。
到了夜半某一刻，整个营地上忽然想起尖锐的哨笛声，接着小隔间门外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莫利队长疾声道：“林，西泽尔！河水马上就要漫过河堤了，我们得马上去后山！”
楚辞和西泽尔同时翻身而起，打开了小隔间的门，莫利队长身上披着雨衣，滴在地上积水逐渐汇聚成一滩，莫利夫人正在忙着收拾东西，莫利队长催促道：“拿吃的和清水就好，快！”
莫利夫人着急的手忙脚乱，这时候，海伦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小卧室里走出来：“妈妈，怎么了？”
“我们要去后山避水，”莫利夫人说着，焦急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大声道，“林，快帮我给海伦娜穿上雨衣，她的雨衣在左边五斗橱的第三个抽屉里。”
楚辞从抽屉里找出小女孩的雨衣给海伦娜穿上，又给她穿上雨靴，莫利队长语速飞快的对西泽尔道：“我已经向长官报备过了，你们跟着家属一起撤去后山，不要乱跑——”
他停顿了一下，道：“车一会就会到门口，帮我照顾一下海伦娜和她妈妈。”
莫利队长说完就再次冲到了雨中，西泽尔帮着莫利夫人很很快收拾好东西，她才长舒了一口气，抬起苍白的脸颊笑了一下：“幸亏有你们帮忙……海伦娜，不要乱跑，来妈妈抱着。”
海伦娜一把扣住楚辞的小腿：“我要姐姐抱！”
莫利夫人无奈，楚辞弯腰将小女孩抱起来，道：“要听妈妈的话，不要乱跑。”
十分钟后接他们去后山的车来了，是一辆重卡，后车厢搭着雨棚，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窃窃私语声和雨流一样嘈杂，几个人爬上了车，楚辞注意到车里似乎都是女人和老人，还有小孩，想必男人都去加固河堤了。
这里的人不少，在往后山的路上楚辞看见好几辆这样的重卡。山路崎岖，又是夜雨天气，司机将车开得小心翼翼，速度也并不快。雨声、风啸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水流声叠在一起犹如潮涌，似乎那巨大的、冰冷的浪下一秒就要打在人们的头顶。
车厢的气氛非常压抑，海伦娜低着头，将楚辞雨衣上的绳子打结玩，周围的人时不时会偷偷看楚辞和西泽尔一眼，但如果楚辞抬起头，他们就会立刻心虚似的，将目光转向别处。
直到一个小胖子对自己的母亲道：“他们是外来者！”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其实是个大嗓门，整个车厢的人全都听见了。
议论声顿起。
莫利夫人赶紧道：“莫利队长已经给长官报备过，长官同意他们跟随去后山避难，难道因为他们是外来者，就不允许他们去避难吗？”
“可是，”一位女人声音踟蹰的道，“只有我们在这里生活，他们毕竟是外面来的……”
“我们离开后也不会将你们的消息外传，”西泽尔道，“请相信我们。”
“你们才来我们这里第二天，”女人尖刻的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这时候车子停了，司机大声道：“到了，大家快点下车，我马上就要去运河堤材料了！”
车厢里争执这才停息下去。
后山并不非常高，卡车所停靠的位置实在半山腰上一处天然的避风港，他们在这里建立了临时避难所，此时这里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我们找个地方等莫利吧。”莫利夫人说着，往雨棚的方向走去。
雨棚是临时搭建的，四面透风，海伦娜冷得直打哆嗦，楚辞只好将她抱起来扣在怀里，过了一会，海伦娜幽幽道：“姐姐，你身上比外面的风还要冷，我更冷了。”
楚辞：“……”
莫利夫人哭笑不得的将海伦娜接了过去，她无意中碰了一下楚辞的手背，惊讶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穿的衣服太少了？”
楚辞摇头：“我一直都这样，不冷。”
又一辆重卡到来，雨棚里人逐渐拥挤起来，西泽尔往楚辞这边靠了靠，然后伸过手，将他的手包裹进去。
楚辞抬头去看他，可他的脸逆着光，只能看见昏光暗影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和他手掌心里，被潮湿的雨浸润的温度。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声，楚辞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拼命在人群中拨来拨去：“阿洛！阿洛你在哪？”
工作人员立刻过来安慰那个女人才得知，她的儿子不见了。
正是刚才在车上质疑楚辞和西泽尔的那个女人。
他们是第二批车拉上来的，女人本应该跟第一趟车走，但当时她的东西没有收拾完，就将自己的儿子先推了上去，自己跟着第二趟车，可是自己来了，却并没有见到儿子。
“他，七岁，大概这么高，西瓜头……对，穿着一件绿色有荧光的雨衣！”
第一批车的乘客中，有位老人道：“一开始是在的，但后来人多了，就好像不在了。”
“我没有见到。”
“我也没有。”
“大概是自己跑下去了吧……”
女人像是失了魂一般跌坐在地上，此时又一辆卡车到达，她奔过去在车门口希冀的盯着，可是一直到车上的人下完了，也没有一个西瓜头绿雨衣的小男孩。
她转过去问司机，司机满脸焦灼的不耐烦，却还是认真的回答她：“没有见到，你再问问别人吧，下面人手紧张的厉害，我先先去帮忙了。”
说着就要启动车子，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冷沉悦耳的声音：“把我也带下去，我去帮忙。”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道：“上来吧。”
西泽尔走过去问女人：“您儿子还有什么别的特征？”
女人愣了几秒钟，呐呐道：“我家住在，三区二十九号，孩子，就是……很瘦，还穿着蓝色的雨靴，对了，我给了他一个手电筒！”
“好。”
西泽尔转身走进了空荡荡的重卡车厢里，车子启动，半晌，他朝着某个黑暗的角落，无奈道：“不是让你待在上面等我吗？”
楚辞从那个角落里冒出来：“你让我等我就等？我又不是你部下。”
“那你把雨衣裹好，不要被淋湿。”
“哎呀，知道啦。”
重卡很快就到了山下，司机招呼楚辞和西泽尔下车，道：“最后一趟车半个小时后会到这里，你们找到那个孩子就来这里等，要是错过了就去那边的仓库，我们都在那！”
“好，谢谢！”
雨流冰冷而沉重，打在脸上竟然生出几分疼痛的感觉来，楚辞道：“先去她家里看看？”
西泽尔点头：“好。”
两人一路小跑到三区二十九号，楚辞抬脚踹开门，还没进去就看见沙发背后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绿莹莹的小身影，他大声道：“阿洛，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男孩怯怯的道：“我，我忘记带我的滑板了。”
楚辞走过去发现这孩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滑板，上面还裹着一层防水膜，大概是他的宝贝。
雨从窗户缝隙里争先恐后的涌进来，房子里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西泽尔大步淌过来，将阿洛背起来，道：“快点，去等车。”
但是他们在刚才下车的地点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也不见车来，只得转头去仓库。
雨中疾行并不容易，大风将雨柱刮成凌厉的碎片，如有刀刃般割在赤露的皮肤上，再往前走地面上汇聚的水流忽然卷成了一个漩涡，西泽尔急声道：“是漩涡风，快躲开！”
两个人连连后退，暂时停在一排屋子的房檐之下，看着旋窝风卷着雨片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才终于松了口气。
正要走的时候，楚辞忽然问阿洛：“现在是银河历多少年？”
阿洛怔然道：“337年……”
楚辞又道：“基因环埋在什么地方？”
阿洛满头雾水：“什么基因环？”
西泽尔背着阿洛继续往仓库的方向走去，楚辞和阿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你喜欢滑板？”
阿洛点了点头，有些羞涩的道：“但我妈妈不太愿意让我滑，因为我滑的不好，总是摔跤。”
“我喜欢宇宙飞船，”楚辞道，“尤其是探索者号”
阿洛似乎愣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什么，皱着眉没有说话，楚辞再问，他也不愿意开口了。
走到仓库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一个穿着雨衣打手电筒的人小跑过来：“你们怎么还没上去？”
“我们来找孩子，”西泽尔指了指背上的阿洛，“最后一趟车什么时候走，把这孩子送上去。”
“车子故障了，正在抢修……真是倒霉！我带你们过去吧。”
“把孩子送上去就行，”西泽尔道，“我们专门来帮忙的，找莫利队长。”
那人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西泽尔和楚辞：“找莫利队长，你们是那两个外来者？”
“是。”
“行，这会正缺人呢，”那人爽快的答应了，“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孩子送过去。”
他接过阿洛，往修理场的方向小跑过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楚辞低声道：“刚在山上的时候我感知过，附近有大型机器，应该是在山里，或者地下？”
“我也感知到了。”西泽尔道，“但……我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如果它不启动，精神力场只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而已。”
“而且，我试过你带的那把电磁脉冲枪，可以用。”
楚辞惊愕的看向他：“不是说武器暂时被管制起来了？”
西泽尔轻声道：“能量武器的广泛运用，是在银河历的最后十年。”
言下之意，如果如阿洛所说此时是银河历三百多年，那么检查的卫兵根本不会使用，也认不出来这把来自未来的武器，所以它才会成为“漏网之鱼”。
楚辞忖了一下，刚要开口，接走孩子的人那人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折了回来，远远的朝着他们挥手：“快跑！洪水来了！”
楚辞和西泽尔立刻往他的方向奔去。
那人大力的挥舞着手电筒，昏黄的光柱被滂沱雨流打得支离破碎，只剩萤火虫般的一粒微光。
楚辞的精神力场延伸开去，水浪像是涌动的魔灵，没有形状，也没有数量，却比黑暗还要沉重，比冰雪还要寒冷，摧枯拉朽一般，瞬间吞噬了一切。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水浪淹没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脑海中“嗡”一声长鸣，如金戈相击。
他看不见光，也没有空气，水流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似乎有谁在挣扎，在喊叫，楚辞觉得什么东西触碰着他的指尖，一次，两次……可当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时，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水流。
这水似乎变得无比的深，他拼命的向上游去，却怎么也游不到水面上。
黑暗水底漂浮着的，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他不停的游，不停的游。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终于破开水面，露出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明亮的日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甩了甩脑袋，将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然后看见了淡红色的天空，和灰白的石滩。
他浮在石滩中央一条潺潺的河流中。
远处是一排一排整齐的白色板房，站岗的卫兵已然发现了他，举着枪朝他靠近过来，凛然诘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楚辞慢慢的爬上河岸，失重感让他几乎抬不起胳膊和腿脚，他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地咳嗽，直到将呛进去的积水几乎都呕吐出来，才气喘吁吁的问：“洪水过去了？”
卫兵皱起眉：“你在说什么，是我在问你问题，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你们昨天晚上不是发洪水了吗？”楚辞抬头盯着他，“大雨，洪水，忘了？”
“什么大雨，什么洪水？”卫兵满脸迷惑神情，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你到底是谁？”
楚辞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他站直身体，卫兵立刻警惕的抬起了枪。
“我找你们的莫利队长，”楚辞道，“他在吗？”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队长叫莫利？”卫兵满脸震惊，“我没在营地见过你，你不是我们的人！”
“他今天在吗？”楚辞继续问，“他是不是去了后山？”
卫兵没有回答，但从惊愕的神情中楚辞已经知道了答案。
“现在是什么时候？”
卫兵呆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辞不耐烦的道：“告诉我，我只是想知道时间。”
卫兵怔怔道：“下午，下午十七时。”
他回到了昨天。
楚辞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确实回到了昨天，他和西泽尔刚来这里的那一刻。
可是西泽尔呢？
他举目四望，焦急的大声喊：“哥，哥！西泽尔！”
只有旷野上的风在回应他。
卫兵被他这一套搞蒙了，反应过来之后又立刻举起枪对准他：“不许乱动，跟我过去。”
看到卫兵，楚辞的眼神中一瞬间闪过希冀的光，连忙问：“你今天就在这河里见到我一个？还有没有见到别人，比我高大半个头，黑头发绿眼睛，长得很好看一个年轻男人。”
卫兵看着面前的河水：“这河里吗？”
楚辞道：“对，就这河里。”
卫兵摇头：“没有，就只看到你一个。”
楚辞捶着自己的胸口，大概是因为缺氧太久，他的肺腔火辣辣的疼，每呼吸一次，气管里就如同刀刮一般。他偏过头去望向淡红天空之下微光粼粼的河流。
他和西泽尔明明在一块，怎么游着游着就剩他一个了？
西泽尔去哪了？
这河里吗？

第329章 时间之城（四）
暮光在微风之中逐渐晦暗，低垂于旷野，那风很轻，却带着微雪一般的寒意。河岸边楚辞和卫兵僵持着，他一再追问卫兵河水里除了他之外到底是否还有别人无故出现，卫兵被他问得烦了，便朝着天空放了一枪信号弹，不一会，巡逻小队赶过来，五六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楚辞。
他干脆的伸出手：“把我拷上，带回去吧。”
巡逻小队长：“……”
头一次见这么主动的。
小队长果真将他拷上带了回去，依旧还是昨天那间狭窄的值班室，只是这次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只有他一个人。
“你是什么人？”小队长问。
楚辞依着昨天的说辞：“来沙漠里探险的，迷路了，顺着河流误打误撞才到这里的。”
小队长神情狐疑：“一个人来沙漠里探险？”
“本来还有一个同伴，但是走散了。”楚辞立刻追问，“黑头发、绿眼睛，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你有见过他吗？”
小队长摇头：“没有。”
但是他似乎并不相信上面那套说辞，因为第一个发现楚辞的卫兵告诉他，这家伙不仅知道他们队长莫利的名字，甚至知道队长今天不在，去了后山。一个从外面来的探险者，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内部信息？他神情肃然，再次问楚辞：“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楚辞道：“我刚才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来探险，迷路了，无意中到这里的。”
小队长站起来，魁梧的身躯遮去了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光，他居高临下的睨着楚辞：“请你配合一点！”
楚辞：“探险，迷路。”
“……”
小队长无可奈何，只好将楚辞关在了值班室里，找来卫兵看着他，等待莫利队长从后山回来。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有个年轻卫兵过来给他送吃的之后就换了同伴的班，楚辞故技重施骗年轻卫兵说自己要去上洗手间，然后熟门熟路从气窗逃走。
刚才的值班室很温暖，巡逻小队长虽然将他捆绑了起来，却颇为人性化的给了他一块大毛巾，因此现在他的外套已经干了，只是里面的衣服还泛着潮，被风一吹，冷冰冰的贴在脊背上，非常不舒服。
也不知道伤口有没有裂开。
楚辞漫无边际的想着，要是平时他肯定不会在意这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西泽尔念叨太多次，他竟然也时不时的记挂着这件事了。等他走到营地边缘的位置时，警笛终于响起，他百般无赖的打了个呵欠，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后山看看。
他大抵能猜到这些人是谁，可是……
精神力场中有熟悉的感觉闯进来，待他感知到这人是谁之后顿时哭笑不得，便蹲在原地等，一直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视线中才出现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
“海伦娜。”他轻声叫道。
小女孩像是受惊一般四处张望，待转过身看见他时，顿时将手电筒怼在身前，稚声喝道：“你是谁！”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楚辞说道。
海伦娜呆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暴露了，只能歪着头道：“我，我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你。”楚辞从阴影中走出来，蹲在她面前，“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我，我是来帮爸爸抓坏人的！”小女孩说着，神情坚定起来，“对，我找到了坏人才能回去。”
“你是用精神力感知找到我的吗？”楚辞问。
海伦娜又呆住了，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悄悄看了楚辞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你，”楚辞手一伸将她抱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海伦娜并没有挣扎，他看着小女孩红扑扑的小脸，“外面太冷了，我送你回家去吧？”
“可是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我知道。”
海伦娜摇头：“我不信。”
“那你不要告诉我，看我能不能把你送到家门口，怎么样？”
海伦娜点了点头。
进入搜查小队搜查范围的时候，楚辞感知到了莫利队长的精神力场，男人依旧躲避在中途的某间房子里，等待着他的出现。一切轨迹都和昨天类似，甚至于对方所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想必你就是今天下午被我的部下们扣押起来，又逃走的那个外来者吧？”
楚辞走上前去将海伦娜递给他，道：“是。”
莫利队长下意识的伸手将孩子接过来。
下午卫兵告诉他外来者竟然知道他的名字和今日的行踪时，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情报泄露！
在封闭管理的情况下，情报外泄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他立即下令对内部人员和各项程序进行彻查，凡是涉及通讯、情报、信息等核心部门的工作人员和其家属均不能豁免，以防出现漏网之鱼。
排查工作做的很快，就在刚才，他的夫人发现海伦娜不见了的时候，排查已经进行了大半，可是那个忽然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外来者却还没有找到。
莫利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他以为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然而没有。
今夜依旧风平浪静，和过去的无数个夜晚相差无几。
这个人既没有将海伦娜作为威胁他的人质，也没有在营地搞出什么破坏。相反，莫利队长心中产生了某种奇异的疑惑，也许他真的认识自己……
可是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呢？
这位漂亮的年轻人看上去最多十五六岁，应该是雾海的移民？可是莫利队长本人却是第一次来雾海，在此之前，他从未离开过联邦星域。
“我是外面来的，”楚辞道，“不过我没有恶意，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地，你把我当做过客就好，也许我明天就会离开。”
藏在父亲怀里的小海伦娜忽然道：“我作证，她不是坏人。”
莫利队长犹豫了半晌，还是道：“如果不嫌弃的话，请你去我家里休息一夜，明天再离开。”
“好。”楚辞点头，“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句，明天早上不要把柴火搬到外面去，因为明天会下雨，这是无用的功夫……”
莫利队长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我们认识吗？”
楚辞道：“认识。”
“可是，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莫利队长皱起眉，“我完全不记得。”
楚辞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在未来。”
次日一早，莫利队长听从了他的建议没有去搬柴火，而是和他走遍了整个营地，去询问营地上的人有没有见到楚辞的那位黑头发绿眼睛的伙伴，可得到的却都是否定的答案。
“不要沮丧，”莫利队长安慰他，“说不定你的同伴就在你们失散的地方等你。”
可我们失散的地方，就是这里。楚辞默然的想。
他们回去的慢了一些，在即将要到家时就开始下雨，等到进门，两个人已然浑身湿透，莫利队长忧虑的道：“林，看来你走不了了，这样天气有些危险。”
楚辞回答：“我知道。”
当夜，河堤再次告急，莫利队长将莫利夫人和海伦娜送上了重卡，一回头看见穿着雨衣的楚辞还静静的站在原地，他在一片杂乱雨声中呼喊：“你怎么没走？”
“我留下来帮忙。”楚辞说着，跟随他一起往仓库走去。
重型卡车在黑夜里如同庞大的兽，悍然无畏的破开风雨从楚辞和莫利队长身边穿行而过，走到三区的时候，楚辞忽然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您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说着转身去了二十九号，将抱着滑板藏在沙发背后角落里的小男孩阿洛抱出来交给了刚好路过的报信人，远远看着那人将阿洛送上了第三趟卡车。这样一来，想必过不来多久，阿洛的妈妈就能等到他。
莫利队长去了仓库的调度室，楚辞去帮忙搬运加固河堤的材料，到了某一时刻，警笛遽然大作，洪水漫天而来。
楚辞再一次沉入了冰冷的水流之中。
他在水底拼命找寻，想找到和他一起淹没于水中的西泽尔……可是没有。
漆黑的水下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和无数飘荡如幻影的碎光，距离很远。他感觉到逐渐缺氧，于是朝着那些萤火般的光亮游过去，游过去。
浮出水面时他再次见到了淡红的天空和灰白石滩，过不久，远处警觉地士兵举着枪来问他是谁。
一切都是相同的，一切……都是虚妄。
他慢慢地爬上河岸，一言不发的跟着卫兵去了值班室，然后再逃走，在营地的边缘邂逅海伦娜。
第三次。
第二天夜里，他在暴雨中将海伦娜送上卡车时，低声对小女孩道：“我明天不来了，我打算沿着原路返回，说不定能找到西泽尔。”
海伦娜听不懂他的话，眨动着懵懂大眼睛看着他。
最后，楚辞问：“莫利，你会记得我吗？”
海伦娜动作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
可是若干年后，她还是忘了他。
洪水再一次淹没了仓库，楚辞再一次浮在了潺湲的河流中。
他浮在水里，每五分钟降口鼻露出水面换一次气息，一直等到天黑之后，他游到了对岸，铺开精神力场，沿着原路返回。
灰白的沙地上留着他一步一步踩下来的脚印，湿漉漉，浸着水，被夜风一吹，慢慢干涸而去。天上的云气变换了模样，像是被风吹醒，泛红的天光明亮起来。
他的踩下去的脚印逐渐没有了水渍，明亮的天光又暗下去，楚辞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到一块被水泡的发软能量块塞进嘴里。感谢他一直以来总是喜欢往口袋里乱装东西的坏习惯，不然今天一定会饿死在这。
说起来，这个习惯似乎还是跟西泽尔学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楚辞将口袋里东西都掏出来数了数，一把枪，一个弹夹，六块压缩能量块，可惜没有水。
沙漠里很安静，只有风和他作伴，他有些疲惫的靠着石头打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睁眼的时候，天亮了。
他拍了拍衣服，再次出发。
可是天色即将黄昏的时候，他再一次，远远的看见了横在灰白戈壁滩上的河流，像一条粼光闪闪的缎带，河流对岸，淡红天空之下，是整齐白色板房。
楚辞忽然就失去了再往前走的力气，他缓缓弯下腰，坐在了石滩上。
远处的卫兵发现了他，他再一次回到营地，经历了和之前一样的事情。不过这次，他跟着卡车去了后山，在雨棚里落脚之后，他就悄然离开了人群，朝着精神力场中感知到的巨大机器的山里潜行过去。
这是一座自然山体，前山坡度平缓，后山却是陡峭绝壁，楚辞在峭壁上攀行了，倏然发现雨水汇聚在山中腰某个位置时，似乎消失了。
他小心翼翼攀爬过去，然后在这里发现了一条隧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洪水，隧洞口并没有人把守，远远的似乎望见一点光亮，他追随着那光亮，沿着隧洞一直往下走的时候，那点光亮却忽然消失了，楚辞再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某一刻，他似乎看到隧道的尽头是一个黑暗的水底世界。
看见水面的那一刻，这一天重新开始。
他照旧没有浮出水面，只是每隔几分钟换一次气，像个水鬼似的潜伏着。等到入夜才从河里爬上来，径直去了后山。
今夜的后山守卫比昨晚严备许多，但因为他们不使用智能电子设备，楚辞没有被发现，他再一次进到了隧道里。这一次隧道的光亮非常明显，楚辞小心翼翼的朝那光亮靠近，可就在他即将要抵达有光明的隧道尽头时，身后忽然有一道轻松缓和的声音问：“你在找什么？”
楚辞遽然回过头，同时抬起了一直藏于袖口中的枪，精神力场铺天盖地压过去。
奇怪，他竟然没有感知到身后有人？！
“诶，不要这样，”那人主动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举着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只是随口一问，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
无法形容他的年纪，因为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似乎饱经风霜，可面容却是年轻的。只是轮廓清瘦，胡子拉碴，肩上披着件旧外套，透着几分不修边幅的随意和落拓。而那眼睛却璀亮摄人，仿佛将星河里最闪耀、最光辉的星辰都揉碎了缀入他一双眼瞳之中，看进去就得见宇宙浩大，流彩光晕。
“你不是这里的人，”男人温和的道，“外来者？”
楚辞却盯着他的手，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个姿势是投降的意思？”
“我为什么不知道呢？”男人将手放了下来，笑道，“我身上没有武器，你的枪可以收起来吗？我很怕它走火。”
枪在楚辞的手指间转了个圈，枪口对着地面，但他并没有收起来。
“你竟然能一个人摸到这里来，一个警卫都没有惊动啊……”男人端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我觉得你不是他们的特工，毕竟雇佣你这样年纪的孩子从事高危职业违反《宪法》。”
楚辞满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吗？”
“沙漠里，”楚辞不动声色道，“来探险的过路人。”
男人哈哈大笑：“不要骗我，这片沙漠没有什么好探险的，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藏在这里。”
“你在呆一晚上，明天早上就离开吧。”男人拍了拍手，道，“不要告诉别人来过这里。”
他抬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眼底有一抹狡黠：“这是个秘密。”
楚辞在心里叹了一声。
他也想离开，可是一旦过了明天夜里，他肯定就会再次坠入循环，重新开始。
他将枪放回口袋里，金属武器太重，口袋跟着一沉，装在口袋里的小东西掉出来一些，男人弯腰帮他去捡，湿漉漉压缩能量块、弹夹、还有一粒内里藏着点激光的金属纽扣，只不过现在不能用就是了。
男人将压缩能量块和纽扣还给他，目光触及弹夹，起身的动作却忽然一顿：“铅弹？”
楚辞将弹夹接过去，点了点头。
男人缓慢的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像是明锐的星火，或者掠过疾风骤雨的惊电！
楚辞被他看得警惕心顿生，冷然道：“铅弹怎么了？”
“没怎么……”男人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的道，“你迷路了？”
“迷路”是一个很混沌的概念，足以囊括世间一切不知去往的茫然，楚辞迟疑着，点了点头。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跟我来。”
他拉了一下自己肩上的外衣，率先往通道最里走去。
楚辞能感知到，他距离那个巨大的、精密的金属机器越来越近，可是男人却并未带他离开通道，而是进了通道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的门口和隧道的入口是一截廊桥，楚辞跟着他走过廊桥，有一种进入了星舰的错位感。
“穿过那道门。”男人指着房间正中央平台上的一台长方形的机器，它像是一道金属门，可是透过门扉并不能看见对面的光景，门上覆盖着一层光膜，像是晴天阳光之下飞舞着，反射出七彩光晕的泡泡。
可是一眼看过去，却像是堕入了宇宙深处，黑暗之中有大光明，光明之中时间变化，如梦亦如幻。
“穿过那道门，就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男人轻柔的道，“相信我。”
他的声音仿佛有令人信服的魔力，诱着楚辞不得不去按照他说的做。
楚辞走到了“门”的跟前，却倏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男人问。
楚辞回过头：“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同伴，但我们走散了，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如果你遇见他，麻烦你让他穿过这道门，回原来的地方去，就说，我在那里等他。”
他看着清瘦的男人，道：“他和你差不多高，二十多岁，黑头发，绿眼睛，长得很好看。”
“好，”男人点头，“如果遇见他，我一定送他回去。”
楚辞迈入了那扇“门”。
这一刻他仿佛又感受到了深海沉重的水压，或者旷野上凌厉的、鼓荡的大风，或是极致的、冰川一般的寒冷——
是寒冷。
渗骨的冷，他抱着手臂开始打哆嗦，感觉自己身上的未干的水汽瞬间都冻住，身体里的温度都在流失。
他跌落在一片黑暗中。
身下是粉末一般的砂尘，视线里一点光都没有，精神力场感知所到之处也全都是空无。
他掏出枪，往地面上开了一枪。
砰！
剧烈的响声如同水波一般悠然飘荡出去，借着那一瞬间绽开的枪火，他看到地面上黑色的沙子。
他回到了“漆黑之眼”。
远处似乎燃烧起了一点幽幽的亮光。
那亮光逐渐连绵成片，无风自动，像是苇荡间成群结队的萤火。
黑暗的幕布，仿佛有一只巨手撕开了宇宙银河，将星辉撒落其上。光点汇聚成群，再逐渐描画出形状来。是鱼群。它们在浩瀚的夜空中游弋，流光掠电一般，各种颜色、像全息投影的鱼群。
楚辞再次见到了“漆黑之眼”中的海市蜃楼。
他抬起头，看着鱼群逐渐浮现，它们自由而灵活的穿梭在空中，那条巨大的、透明的鲸翻滚着无形的水浪，一路远行，一路歌唱。
此刻无声。
也许这片沙漠在亿万年前曾经是海底，曾经生活着五彩斑斓的生命。
可是经年之后，这里荒凉阒寂，永远没有声音。
只有楚辞一个人，看着那些亿万年前逝去的灵魂，远远看着。
他忽然抬起手拢在嘴唇上，朝着虚空中大声喊：“西泽尔！你在哪——”
声音飘荡开去，没有惊扰任何事物，包括在空中的鱼群，因为它们不过是梦境幻影而已。
“西泽尔！”
“西泽尔！”
“西泽尔——”
西泽尔瞬间惊醒。
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或许是在梦中。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抬目望去，周围安静到死寂，只有褶皱遍布的黑色沙漠和绯红的天空。
他摸了摸上衣服，干的。
最后一刻被洪水淹没时，他下意识去抓楚辞的手，可是那水流太过湍急，瞬间就将他们冲散，黑暗水底什么都看不见，精神力场也只有冰冷的、沉重的流水的声音，似乎还有谁在求救……营地上乱七八糟的警笛声……他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往下沉，不论如何都不能挣脱水流的漩涡。
而等他性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
他知道楚辞的猜测是对的，他们闯入了某个时间场的裂缝，回到了两百多年前。
可是还没来得及搞清楚那片营地上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隐居在沙漠之中，洪水就将他们送了回来。
西泽尔抬起手臂想看时间，却发现机械表似乎磕到了什么地方，竟然坏掉了，秒针如同行将就木的死尸一般来回颤动，完全不顶用了。
可是……楚辞去哪里了？
按理来说，如果他掉在“漆黑之眼”的沙漠里，那么楚辞应该也在这附近？
可是一眼望过去什么别说人，这片沙漠上除了他之前别的事物一概没有。精神力场所及之处也全都是虚无。而且他的精神力场不及楚辞宽阔，不能感知到很远的地方，一旦感知范围过广，就会失去精确度。
“楚辞！”
他连着叫了几声，又觉得自己是急病乱投医，这样茫茫的沙漠里，人的声音能传播多远？
他将精神力场压缩回一个比较精确地范围里，因为没有方向，就干脆随便找了个方向便往前走。他自嘲的想，如果不能找到楚辞，走出去也不是不行。
手表坏了，他只能完全靠心中数数来大致计算时间，而当他计算了十二个小时之后他神情凝重的发现，黑夜依旧没有降临。
按照楚辞的说法，他第一次来“漆黑之眼”的时候就没有见到黑夜，可是几天前他们却在这片黑色的沙漠中亲眼目睹了黑夜……又或许这是一个概率事件，夜晚时而有时而没有，也没有谁得出过定论……
跋涉的久了，他的思维有些涣散。
他终于走不动了，慢慢弯下腰坐在了沙子上，这里没有任何遮蔽物，只有看不见尽头的沙漠。他孤零零的坐在这里，犹如一个渺小的点，仿佛整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能量块塞在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就囫囵咽了下去，能量块坚硬的质地划拉得他嗓子生疼。眼皮一直在打架，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睡，一旦睡着，就有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或许是摄入的压缩能量块起了作用，西泽尔觉得自己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计数重新开始，又计算了大概五个小时，黑夜依旧没有来临，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出现大片大片的虚影，那是精神力濒临枯竭症状之一，他只好将精神力场再次压缩，只在两千米的范围内展开。
虽然精神力场感知的范围过大会丧失感知精准度，但知道楚辞是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场的，他心里总有一种奢望，楚辞的精神力场感知范围比自己要大得多，如果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场，过来找自己也可以。
某一刻，黑黢黢的沙漠中似乎出现了一点其他的色彩。
只是小小的一个点。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闭上眼睛一会，再次睁开时，那个小点并没有消失。
不是幻觉。
他便朝着那个小点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越来越近，小点有了大概的轮廓，颜色也逐渐明晰起来。
似乎是个人，穿着灰色的衣服。
西泽尔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复苏了一般开始快速跳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个人影小跑过去，远远就看见铺在地上的长发，真的是楚辞！
他想跑得快一点，可是自己四肢疲软，根本跑不动，而等他跑到楚辞跟前时，已经眼前发黑，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将楚辞翻过来，却发现他脸色苍白，脸颊上还有几道血痕，眉头皱着，双目紧闭，也不知道已经昏迷了多久。
西泽尔在地上躺了一会，干脆翻身滚过去到楚辞身边，拍了怕他的肩膀：“楚辞，楚辞？”
毫无动静。
西泽尔又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很微弱，但并不是没有，沙漠里也找不到水，他只能等楚辞自己醒来。
他盘腿坐着，将楚辞放好，枕在自己腿上，等着他醒来。
他在心里默数，数着数着意识就又开始模糊，某一刻，他如有所感的睁开眼睛，发现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然后他看到，楚辞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西泽尔笑道：“醒了就把眼睛睁开。”
楚辞的眼睛再次睁开，然后倏然翻身而起，一头撞在西泽尔怀里，张开手臂，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就这么抱着西泽尔，半晌也没有任何动作，西泽尔只好道：“你快松开，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楚辞这才慢慢的松开手，看向西泽尔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在这？我是在做梦？”
“做什么梦？”西泽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你是不是被洪水淹傻了？”
“什么洪水？”楚辞皱着眉，“我觉得我就是在做梦，你不可能在这……”
他一把抓住西泽尔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手指，目光定定的盯着他一会，忽然将西泽尔的手指放在口齿间重重咬下去。
“嘶——”西泽尔吃痛，想要收回手指，却发现这家伙咬的太紧了，自己竟然一时间挪不动手，就只好任由他这样咬着。
楚辞瞪着黑沉沉的眼睛，嘴里还咬着他的手指，活像个鼓着腮帮子的小松鼠，西泽尔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你能不能先给我放开？”
楚辞这才如梦初醒般张开了牙齿，西泽尔拿回自己的手一看，上面布着两排深深的压印，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对不起……”楚辞低声道，“对不起。”
“你怎么还咬人啊？”西泽尔笑着问，“不就是一会没找到你，这么生气？”
“一会？”楚辞抬高了声音，“一会！”
“好好好，不是一会，”西泽尔抬手去摸他的头，却被他一偏头躲了过去，西泽尔只好收回手，“是我的错，怪我没有抓住你。”
楚辞看了他一眼，沉默着不吭声。
“怎么了？”西泽尔低下头去问他。
“没事，”楚辞揉了揉眼睛，“你的手疼吗？”
西泽尔故意道：“挺疼的。”
楚辞顿了一下，又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我只是以为……”
他的声音低微下去：“我以为我在做梦。”
“你做过这么真实的梦？”
“也许吧。”
楚辞说着站起身来，在自己的各个口袋里开始找，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个创口贴，扯开贴在西泽尔的手指上自己刚才咬过的位置。
贴好之后他收回手，手背在身后背了一会，忽然抬起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西泽尔看着他，“林楚辞，就算生气也不能这样。”
“哦。”
楚辞嚅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别的，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西泽尔问：“脸上伤怎么回事？”
“就是，可能掉下来的时候砸到了？”
楚辞抬手要去摸，西泽尔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腕：“伤口没有清理，不要摸。”
“哦……”
西泽尔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有些乖得过头了，不禁道：“你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啊？”楚辞挠了挠脑袋，“没有吧……”
“真没有？”
“啊，我也不知道。”
西泽尔摇了摇头，只好道：“头还晕吗？”
“还好。”
“那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都行……”
西泽尔奇怪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楚辞比他还奇怪：“我不是一直都挺好说话的吗？”
西泽尔噎了一下，喃喃道：“我总感觉你平时好像不呛我两句不开心似的……”
楚辞眼睛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低低道：“我哪有。”
“好，”西泽尔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没有。休息好了告诉我，我们出发。”
楚辞抬起头：“去哪里啊？”
“你决定，”西泽尔温和的道，“离开也可以，继续走也可以，我听你的。”
楚辞慢吞吞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就低下头去，似乎是在想接下来到底要何去何从，西泽尔笑道：“不过提前说，我可没有力气背你。”
“不用你背，我自己走。”楚辞嘟囔道，“我又不是没长腿……”
他站起身将绑在小腿上的匕首重新整理，又将枪拿出来，弹出弹夹才发现，里面竟然只剩下一颗子弹了。
“我的分你一半，我的弹夹还是满的。”
西泽尔卸掉自己枪的弹夹，“邦邦邦”弹出四颗子弹递给楚辞。
楚辞一言不发的接过来，装进了自己的枪里。

第330章 时间之城（五）
楚辞装好弹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要离开这里。”
“好，”西泽尔答应道，“但是我不记得方向，所以需要你来感知，如果方向不出错，应该三到四天就可以走出去。”
“三到四天……”楚辞呢喃着，皱眉道，“可是我没有带多少吃的，也没有水，在沙漠里徒步跋涉很危险，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
“这里除了沙子之外，没有其他东西。”西泽尔和声道，“最大的敌人是一成不变的环境和孤独……但是没关系，有我陪着你。”
楚辞看着他，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我们走吧。”他说。
他率先起身，朝着沙漠中的某个方向走去，西泽尔跟在他身后。他们走得不快，晕红的天空像是一个巨大的、静止的卵，压抑而又沉闷，一开始楚辞还会和西泽尔说两句话，后来两个人为了留存体力，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楚辞负责感知方向，西泽尔在心里默数着逝去的时间，但他知道这其实无济于事，因为他已经重新开始了两次，猩红的天空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楚辞撑着沙地坐下来，声音很低，嘶哑得仿佛喉咙间含着一把沙子。
西泽尔坐在了他旁边，道：“大概七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楚辞似乎有些惊讶，“你有钟表？”
“喏，”西泽尔将手腕上的机械表给他看，“不过不能用了，我从出发开始一直在心里数数，这样计时不太准确，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楚辞盯着他手腕秒针跳来跳去手表看了两秒钟，道：“怎么坏的呢？”
“可能磕在什么地方了，但我没有注意到。”西泽尔说。
“你还有压缩能量块吗？”他接着问。
楚辞摇了摇头。
西泽尔从口袋里找出一块能量块递给他：“虽然被水泡过后变得更难吃了，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楚辞接过去，剥开包装的锡纸，将能量块塞进嘴里，然后痛苦的拧起眉头，道：“虽然我没吃过鼻涕虫，但我觉得这种口感一定很像鼻涕虫……”
西泽尔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鼻涕虫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楚辞梗着脖子，机械的将口中的能量块残渣都咽下去，“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个。”西泽尔道。
楚辞将刚才拆下来的包装锡纸揉成一个银色的小球，在手里磋磨来磋磨去，低声道：“我没有对你说过很多事情。”
休息了一会之后，两人再次出发的时候，楚辞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抬起头道：“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我没有丢下你，” 西泽尔心中生出某种微妙的怪异，但是他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他耐心的道，“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
楚辞点了点头，抓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
沙漠中死寂的毫无声音，他们的脚步声仿佛一支单调乐曲，楚辞小腿上绑着的匕首手柄总是轻微蹭过他的裤腿，摩擦出“沙沙”的响动，显得那么丰富，竟然营造出点鲜活的生命气息来。
“你什么时候拿的匕首？”西泽尔忽然问。
“莱茵先生给我的。”楚辞解释道，“他算是我的……老师。”
西泽尔道：“我知道莱茵是谁。”
楚辞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攥着西泽尔的手指力道不自觉收紧，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西泽尔。
他的眼眸中慢慢氤氲出一层潮湿的水雾，瞳孔中明亮的碎光却逐渐黯淡下去，像是阴天雨雾忽然弥漫，隐没去了映在沉沉暗夜，水面上的寒星倒影。
“这是梦对不对，”他说，“我根本就没有找到你。”
西泽尔没有来得及回答。
因为黑暗忽然袭来，像一张深渊巨口，瞬间就将所有光亮吞噬而进。
“楚辞？”他叫道，“林楚辞！”
“楚辞——”
“楚辞！”
楚辞瞬间惊醒。
梦魇之中的黑暗撤去，连同他胸腔中的空气仿佛也一起被带走，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开始剧烈咳嗽，整个肺腔骨骼仿佛都在震动，喉咙里生出一股浓郁的铁锈味，不知道咳嗽声惊动了谁，似乎有人脚步急切的来到了他身边，一声一声询问着什么。
可是他听不清。
眼眶里蓄满了咳出来的生理泪水，模糊着，于是他也看不见。
眼泪不停的往下流，冷冰冰的，像一条小蛇，在他脸颊上游走，流淌进耳廓里，他才惊觉的自己的体温似乎很高，那点冰凉的眼泪瞬间就干涸了。
“林……林？”
不是这个声音。他茫然的想，这不是西泽尔，他要找的不是这个声音。
梦里那个叫他的人去哪里了？
不——
那不应该只是一场梦境，也许他真的找到西泽尔了。
“林？”
楚辞缓慢的眨了眨眼，终于能够分辨清楚眼前的景象。他躺在一间屋子里，灰白石头穹顶是，墙壁上挂着明晃晃的风灯。他旁边站着一个弯下腰正盯着他的年轻人，神情担忧，声音清朗，他的头发好像长了一些，刘海垂下来盖住了眉毛。
“林？”查克又叫了一声，“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楚辞心道，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但是他没有开口，因为他的嘴唇干裂，布满了血痂，上嘴唇和下嘴唇黏在了一起，一时间竟然难舍难分。
查克立刻将他扶起来，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楚辞想要抬手去接，却发现自己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抬不起来。查克将水杯递在他嘴边，念念叨叨的道：“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和莱茵先生都要把你送回去外面去治疗了……”
温热的水将楚辞嘴唇上的血痂沾湿，他慢慢抿开一条缝，然后勉力张开，一滴血坠入水杯之中，鲜红的丝丝缕缕很快散开，随后消失不见。
“我给你换一杯。”查克说着要将水杯端走，楚辞却道，“没事。”
他的声音完全失去了本来的音色，沙哑的只剩下一点气音，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嘴唇上的血一滴一滴涌出来，凝成血珠，又逐渐和那些坚硬的血痂干涸在一起。
楚辞在杯中晃荡水面里看见了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咽喉里里逐渐涌上来浓郁的猩甜，他咬了一下舌头，麻木的，没什么感觉。于是含着喉咙里的血，模糊的问：“……西泽尔呢？”
查克沉默一瞬，低声道：“我们只找到了你。”
半晌，楚辞“哦”了一声。
他就那么僵直的坐着，没什么动作，查克以为他不喝水了，就要将水杯挪开，他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手握住了查克的手腕，缓慢而坚定的，一字一字道：“我们去找他……你带我去找他。”
“我们走，现在就走，去找他……”
他每说一句，血从他的嘴角不断地涌出来，张开嘴的时候牙齿全部被染成了红色，声音也仿佛淬着血一般，每一个字都含着浓郁的血腥气。
查克忙将杯子放在一旁，去给他擦血：“你别说话了。”
“我要去找西泽尔。”
“不要动，你还在发烧。”
“我要去找——”
查克骤然抬高了声音：“别说了！”
楚辞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莱茵先生已经去找了，”查克扶着他靠在床边，“你等好了再去，现在这样别说找人，你连这个房间都走不出出去。”
楚辞偏过头去望向窗外：“天黑了吗？”
“没有呢。”
“这里是哪？”
“石头城堡。”
“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
“‘漆黑之眼’的边缘，”查克的语气中透着后怕，“不过不是十一区的边区，是在荒原之外，一座自然环形山和‘漆黑之眼’衔接的地方，那座山半个山坡都坍塌了，周围全是黑砂石。”
“我……我们去了多久？”
“从你们出发，到我和老费顿找到你，过去了二十七天，”查克道，“从我们找到你，到今天，又过去了七天。”
“我昏迷了七天？”
“恐怕要更久，”查克叹了一声，“找到你的时候，你的情况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差不多，按照费顿先生的说的，你好像穿越了大半个‘漆黑之眼’……毕竟十一区和五区不在同一个半球。”
“这么远吗……”
在沙漠中不会有任何时间概念，楚辞的精神力场可以模糊的感知到“漆黑之眼”的边缘，但徒步跋涉最大的敌人不是体力和物资短缺，而是一成不变的环境和孑然独行的孤独。
他想了半天才记起，这句话似乎是西泽尔说的……梦里的西泽尔。
他对在沙漠中孤独行走的那些日子印象模糊，却独独对那个梦记忆深刻，大概是他想找打西泽尔的愿望太强烈，以至于梦里都是自己遇见了他，可是梦醒来之后，却什么都没有。
“莱茵先生按照你们出发的地点和方向去找西泽尔了，”查克试探着道，似乎是想安慰他，“你不要担心。”
“他什么时候走的？”楚辞问。
“今天早上，”查克道，“他昨天才从‘漆黑之眼’的南边回来，周围的边缘我们都已经找遍了，他才想干脆沿着你们出发的原路去碰碰运气。”
“叫他回来吧，”楚辞道，“早上出发，现在才是中午，应该刚到十一区边区，还来得及。”
查克惊诧：“为什么？你刚才不还说——”
“太危险了，”楚辞打断他的话，“快去，他带联络器了吗？让蓝心把他叫回来。”
查克起身快步下楼去找蓝心，楚辞又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似乎天气很平静，光线并不充沛，但却没有风。
一会儿，查克回来了，一起跟来的还有索兰度和尼康首领，老爷子一见楚辞就训斥道：“疯了吧？别的地方不去非得去‘漆黑之眼’！”
索兰度在自己老爹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您就少说两句吧！”
尼康首领“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怎么样？”索兰度看向楚辞，“查克说你又开始发烧了，医生在来的路上，我们也不敢乱给你用药……”
“退烧和镇定就可以，”楚辞道，“我好的快。”
“那就好，”索兰度犹豫了一会，还是道，“查克说你让莱茵回来？”
“嗯，”楚辞微微点头，“老爷子说的对，‘漆黑之眼’太危险了。”
“那西泽尔——”
楚辞打断他的话，语气却平静异常：“等我好了，我去找他。”
他想了想，又补充：“我去过两次，有经验了，没关系。”
索兰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蒙着头道：“那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我们再说。”
“不了，”楚辞道，“等莱茵先生回来，我们就走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索兰度皱着眉，不赞同道，“霍姆勒的医疗资源确实不如外面，，但是你现在身体很差劲，不适合长途旅行。”
“不是，”楚辞轻微的笑了一下，道，“是有事。不要担心，我还会再回来的。”
“这就不是回不回来的问题……”
索兰度还要再说什么，查克拦着他道：“首领，林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就不要掺和了。”
“你就只会听他的！”索兰度喝斥了他一句，转身走出了房间，门被他摔的震天响。
尼康首领原本坐在桌旁打盹，被索兰度出门时那一声吓醒，慢吞吞的起身，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可真能折腾……”
房间里只剩下查克和楚辞两个人，查克勉强的笑了一下，道：“你说了，等好了再去找西泽尔。”
“嗯。”
“我去看看医生来了没有。”
查克说着转身就要走，楚辞去叫住了他：“……查克。”
他回过头：“怎么了？”
楚辞轻声道：“你还相信我吗？”
查克奇怪：“为什么不？”
“可是，如果因为你相信我，而致使你蒙受灾难呢？”
查克想了想，道：“我觉得和你无关，因为相信你是我自己的决定，而不是你的，你又没有逼迫我。”
傍晚时分艾略特&#183;莱茵回来了，他一身风尘仆仆，见到楚辞的时候却长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松的道：“按理来说我们现在应该拥抱一下，可你是个病人，我身上都是灰尘，就免了吧。”
他脱掉了那件沾满沙尘的外衣，在桌旁坐了一会，曲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边缘，道：“查克说，是你叫我回来的？”
楚辞点头：“‘漆黑之眼’太危险了，您还是不要去了。”
“可是西泽尔……”
“等我好了，我去找他。”
莱茵沉吟了一会，道：“我让老费顿在向导站打听过，明天会有一架运输船过来，我们明天回去，时间紧张吗？”
“不紧张，您安排就好。”
两个人一时间无话可说，房间只剩下风灯火焰燃烧的毕剥声，和莱茵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边缘的闷响。
他直截了当的问：“你们在‘漆黑之眼’遇到了什么？”
楚辞没有犹豫，也开诚布公的答：“去了两百多年前。”
莱茵愕然：“什么……”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西泽尔应该是掉进了某个时间缝隙里，”楚辞说着声音低微下去，“但是我找不到他，我毫无办法。”
“那你——”
“我应该是运气比较好，”楚辞说道，“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将我送回来了。”
莱茵神情震动：“他知道你来自未来？”
“是的，”楚辞点头，“我认为他知道，否则他就不会说我‘迷路’了。”
“你们见到了……两百年前的，霍姆勒吗？”莱茵好奇道，“对你们想要调查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收获。”
“也算是有一点收获吧，”楚辞说道，“不过需要求证，我着急回去也是因为这个。”
“但其实，”艾略特&#183;莱茵哂了一下，无奈道，“我和索兰度首领持相同观点，你的身体很虚弱，应该多休息几天再走。”
“没关系，”楚辞重复道，“没关系。我……我还要去找西泽尔呢。”
==
“黛瑞亚？”楚辞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是我说的，”莱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笑着道，“这是我和埃达女士的约定，如果我们来了占星城，在行踪可以透漏的情况下，需要告知她。”
“正好，”楚辞道，“我要去找莫利婆婆，直接去八十七层吧。”
“抱歉，”黛瑞亚将他们接上了飞行器，道，“莫利夫人身体不好，现在在一百三十六层的医院里。”
楚辞怔了一下：“她……还好么？”
黛瑞亚轻轻摇了摇头。
正好要去医院，艾略特&#183;莱茵便提议给楚辞也做一下身体检查，结果不检查不要紧，一检查毛病一大堆，此医生是埃达家族的家庭医生，执意要让楚辞住院，楚辞没办法，只好换上病服，答应他在医院呆两天。
于是见到撒普洛斯的时候，年轻的赛车手上上下下打量着楚辞的病服，震惊道：“你怎么回事？”
楚辞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的道：“在霍姆勒受了点伤，你们家医生非得让我住院。”
“是原医生？”撒普洛斯压低了声音，生怕被人听见似的，“他特别严厉，你最好不要忤逆他的意思，不然他会非常吓人，拿着手术刀满医院抓你的那种。”
楚辞：“……行吧。”
这怎么听起来不像是要治病，倒像是要上解剖台呢。
“对了，我刚在走廊遇见了莱茵先生，那西泽尔呢？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吗？”
楚辞的神情似乎空白了一瞬，含糊的道：“他回去了。”
撒普洛斯以为西泽尔回二星了，因为之前楚辞告诉过他，他们是从二星来的，就“哦”了一声，道：“你要找莫利吗？她这个时候应该睡醒了，我们进去吧。”
楚辞轻声问：“我来的时候，黛瑞亚说婆婆的身体不太好。”
“嗯……”撒普洛斯的语气很低迷，“她太老了，上次在二十六层生病之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有时候脑子也很糊涂，我不敢再让他回八十七层，就干脆留在了这里。”
推开病房的门，明亮的日光撒满了整个房间，房间柔和的白色，病床左侧有一扇巨大的窗户，窗外楼厦拥挤，悬空轨道川流不息，时而有飞行器掠过窗前，将不远处各种形状的全息投影冲散。
老婆婆看上去比以往更苍老，她半躺在病床上，神情宁和的看着窗外。
“婆婆。”楚辞叫了一声。
老婆婆慢慢的回过头来，楚辞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道：“您还记得我吗？”
“傻孩子，”老婆婆呵呵的笑了起来，“我还没有糊涂到这种地步。”
“我有问题想问您。”
“赶紧问，”老人粗声粗气的道，“趁着我我还清醒。”
楚辞道：“莫利是您父亲的姓氏，对吗？您原本应该不是叫这个。”
“是，”老婆婆点头，“莫利是我父母的姓氏，安图瓦是我丈夫的姓氏。”
“您的全名应该叫海伦娜&#183;莫利&#183;安图瓦，对吗？”
老人疑惑的看了看楚辞：“我告诉过你，我的全名吗？这个名字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楚辞目光沉静的看着她，又问了一遍：“您还记得我吗？”
老婆婆怜爱的笑道：“傻孩子，我当然记得你。”
楚辞叹了一声，道：“您五岁的时候，和当时古董号上的船员们一起隐居在霍姆勒的沙漠里，对不对？你们把星舰藏在后山的溶洞中，可是后来你们的行迹被联邦当局发现了，所以招致来了追杀，你们只好离开霍姆勒去逃亡。为了躲避追杀，当时的人们在雾海的各个星球都建立了绿色通道，他们从此便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生活，直到‘隔离期’之后，才陆陆续续回到地面上，但是迄今为止，仍然有一部分人生活在地下。”
“我记不清楚了，”老婆婆摇了摇头，“不过你说的大概是对的，我确实在沙漠里生活过，那时候我仗着自己精神力等级高，经常到处乱跑，没少被我父母训斥。”
“可是后来，为什么古董号又会在霍姆勒坠毁？”楚辞问，“您还记得吗。”
“我不知道，”老婆婆面容慈祥的看着他，“我只记得我们离开霍姆勒那个星球的时候，人们都在逃难，大火烧毁了半个星球，沙漠都变成了黑色，所有人都在哭，都在逃跑……”
这应该就是尼康首领口中“大迁徙”的一部分。
星舰坠毁之后地貌不会立刻改变，先是爆炸和大火，接着是空气污染和辐射雨，最后这些明显的改变现象都消弭之后，才是辐射和力场的悄然变化。
也许那时候不止是古董号坠毁的沙漠，霍姆勒整个星球都被辐射影响，到处都是时间裂缝，到处都是空间陷阱，所以人们的记忆才会如此混乱，连时间和历史都混淆不清。
可是，既然两百年多年前的古董号都已经平安降落在了霍姆勒，它的船员们甚至在沙漠中开始隐居生活，它为什么又会二次坠毁，毁掉整个星球呢？
老婆婆忽然问：“你去过那里了？”
楚辞沉默着，点了点头。
“都已经过去了。”
老婆婆平淡的声音像是一阵风，飘出去很远，很远。
“她又睡着了？”撒普洛斯拉过被子给老婆婆盖好，声音很轻的道，“她现在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我真怕她哪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楚辞低声道：“都会过去的。”
他在埃达的医院里待了两天，接受了原医生非常全面且细致的治疗，第二天下午，艾略特&#183;莱茵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面前的桌板上端端正正的摆着他的终端，依旧处于闭合状态。
“我以为你会遵从医嘱，”莱茵笑道，“好好休息。”
“我现在不是休息？”楚辞挑眉。
莱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这才嚅嗫道：“我睡不着……”
莱茵语气和缓的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情。”
“我……”楚辞张开嘴，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便又抿上了。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莱茵说着，目光在他的面前的终端上一瞥而过，“但我认识的林，可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胆怯。”
“我只是，”楚辞低着头，“我很愧疚，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对他们说，尤其是西泽尔的父母。”
莱茵叹了一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可——”
“林，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故意惩罚自己，”莱茵看着他道，“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相信你都明白。”
“嗯。”
“那么接下来的行程是？”莱茵问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待在医院里，我建议可以去圣罗兰呆一段时间。”
楚辞道：“我想回家。”
莱茵点了点头：“好，那过几天我送你回二星。”
他离开了病房。过了好一会，楚辞按下了终端的开机键，设备启动很快，不到一秒钟他就听见了埃德温的声音向他问候：“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楚辞说道，“帮我通讯靳昀初总参谋长。”
“好的。”
第一次通讯过去时候靳昀初并没有同意连接，楚辞以为她在忙就没有再通讯第二次，结果靳昀初给他通讯过来了，他忙不迭按了接听，靳昀初苍白的脸颊出现在通讯屏幕里，皱着眉道：“小林，你身体好点没有？”
楚辞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沈昼告诉我了，”靳昀初停顿了一下，道，“西泽尔的事他也说了，我在做搜救预案，你不要着急。”
“您已经知道了啊……”
靳昀初点了点头，温和的道：“你还没有回答我，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事，”楚辞道，“医生说多休息几天就能好。”
“那就好，你们学院已经放假了，你不要着急回来，身体养好再说。”
“另外，”靳昀初道，“关于搜救西泽尔的事情，我需要你的意见。你们在那颗星球上遇见了什么？”
“其他的等我回去之后当面告诉你，”楚辞想了想，道，“可以肯定的是，霍姆勒的情况和当初裂谷时间场发生变化情况类似，所以，可以找研专业研究时间的学者来咨询。”
“好，我去安排。”
楚辞道：“我大概三天或者四天后回北斗星。”
靳昀初无奈道：“我刚才说了，你的身体要紧。”
“没关系，”楚辞道，“我真的快好了。”
第二天早上，他和莱茵使了个调虎离山的小计策，乘着原医生不在，逃离医院，坐上了去二星的星舰。
楚辞并没有告诉南枝自己要来，因此从空港出来之后莱茵将他送到巷子口，就又折返回港口，他准备要回圣罗兰去休息一段时间。
楚辞走进了熟悉的巷子，冬日肃杀的风在枯树枝头吼叫，大概是因为太冷了，中午的光景南枝的小酒馆也已经打样，楚辞敲了好几下门，才有人姗姗来迟的开门。
南枝见到楚辞愣了一下：“……小林？”
她不可置信的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从霍姆勒回来，然后在占星城呆了两天，就回来了。”
“回来的正是时候，”南枝欣喜的道，“后天就是新年了，过完年再走吧？”
原来后天就是新年，楚辞想，难怪靳昀初要他不着急回联邦。
他迟钝的冲着南枝点头：“好。”
小橘子欢天喜地的跑下楼，结果因为跑的太急，一骨碌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南枝吓得要死，抱着她东看西看，生怕给孩子摔出什么毛病来。
结果她也不哭，就是将小嘴瘪成了一条波浪线，乌黑的大眼睛里氤着一点浅浅的眼泪，就这么委屈巴巴的看着你。
“摔坏了吧？”南枝心疼的道，“哪里疼吗？快点告诉姨姨，疼我们就去看医生。”
结果一听见“看医生”几个词，小橘子眼睛里顿时没有了眼泪，奶声奶气的道：“不疼，小橘子不哭。”
“她会说话了？”楚辞惊讶道。
“谁说我们小橘子不会说话，”南枝亲了亲小女孩的小脸，低声对楚辞道，“应该只是发育慢，现在她活泼多了。”
楚辞点头，心想我已经看出来了。
傍晚时分冯&#183;修斯和左耶也回来了，俩人一见到楚辞也都是又惊喜又意外，左耶将头发剪成了寸头，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围着楚辞打量了一会，道：“小林，你今年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或者后天才回来呢。”
南枝嘀咕道：“回来这么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走……”
小橘子拖长了声音叫：“Neo——吃饭啦！”
隔了半晌，楼梯上传来Neo打呵欠的声音，她慢吞吞的挪下来，飘到楚辞身边，道：“你回来为什么不上去见我？”
楚辞：“……我以为你在睡觉？”
“切，”Neo露出不屑的神色，“我中午就醒了。”
楚辞：“好早啊。”
Neo：“那当然。”
楚辞：“……”
结果到了晚上，沈昼也回来了，南枝满脸喜色，埋怨道：“你怎么也巧没声的就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让冯去接你。”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接的，”沈昼拍掉大衣上的寒气，“怎么除了我还有谁回来？”
他回过头，看见了坐在桌旁，陪小橘子玩拼图的楚辞。
“……林？”沈昼有些诧异，“我以为你要过些天才回来。”
楚辞知道他说的是霍姆勒，便道：“有事情要确认，就先回来了。”
沈昼“哦”了一声，将他的箱子拎去了楼上。
小橘子玩了一会就困了，自己抱着玩偶去楼上睡觉，楚辞看着她步履稳当的上楼，缓慢收回了目光，道：“她真的长大了啊。”
“谁说不是，”南枝关上柜子门，“还记得刚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小猫一样，话也不说，时间可真快。”
“我们明天去市场买一些年货，”南枝随口道，“是你跟我去还是左耶跟我去？算了还是左耶跟我去吧，你身体还没好，要多休息。”
“好。”
“也不知道这个季节市场里还有没有卷卷虾，今年天气冷的太早了，而且温度比往也低不少，据说半桥那边的乞丐被冻死好几个……”
她说着，走过来坐在了楚辞身旁，偏过头看着他问：“小林，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高兴，也没有什么精神。”
楚辞眨了眨眼睛：“很明显吗？”
“也没有很明显，”南枝摸了一下他的头顶，“但是我能看出来。”
“就是，”楚辞将胳膊叠起来放在桌子上，侧着头枕上去，也看着南枝，“我们去霍姆勒，很危险，我回来了，但是西泽尔没有，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我找不到他，我还答应今年过年的时候和他一起回家。”
“我找了他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现在他又不知道去哪了……”
南枝扶着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搂在了怀里：“没事，没事啊，等过完年让冯和沈昼，还有左耶，你们一起去找他，一定能找到的，不会找不到。”
“好。”
楚辞将头埋在了南枝的肩上，昨天艾略特&#183;莱茵说，让他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愧疚，去惩罚自己，他虽然愧疚，却并不会因为愧疚而惩罚自己。他只是难过，只要一想到在将来，他也许会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西泽尔，他就难过的要死了。

第331章 时间之城（六）
“没事的，”南枝轻声安慰他，“一定没事，你都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西泽尔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楚辞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
原本上去睡觉的小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溜了回来，猫在楼梯口，安静的看着南枝。南枝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橘子却跑过来，张开小手拍了拍楚辞的脊背，稚声道：“姐姐不哭，姐姐不要难过。”
楚辞抬起头来：“我没有哭，只有你这种小朋友才会哭，我们大人都是不哭的。”
小姑娘噘着嘴：“我也不哭，我摔楼梯都不哭，姐姐哭。”
“而且，我不是姐姐，”楚辞纠正她，“我是哥哥。”
“姐姐。”
“哥哥！”
“姐姐！”
很不幸，这次争论依旧以楚辞的失败告终，他很后悔，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把小橘子的习惯纠正过来，现在她越来越长大，肯定更不好改了。
而一旁的南枝目瞪口呆。
她慢慢的回过头看着楚辞，声音僵直的问：“小林，你刚说什么？”
楚辞：“……”
一个小时后，楚辞灰溜溜的上楼去休息，沈昼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隙，他躲在门后，笑得直捶地。
楚辞冷冷道：“很好笑吗？”
“没有。”沈昼抿着嘴唇，面部神情却还是不受控制似的上扬，“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你还笑？”
“主要是我忍不住，”沈昼干脆不装了，“哈哈哈哈哈哈！”
“玩脱了吧？”他喜滋滋的道，“南枝怎么教训你的？我都没敢下去，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真可惜，错过了看好戏机会。”
他说着，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
楚辞抱起手臂，道：“你怎么不用精神力场感知？”
沈昼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对哦，我都忘了我还有这个技能点！”
楚辞将拳头捏的“邦邦”响：“沈老师，你知道吗？就算我让你先跑五十米，我也还是能追上你的。”
沈昼的笑声遽然一顿，面上的笑意随之消失，他清了清嗓子，道：“我本来是想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楚辞点评道：“话题转移的太生硬了。”
沈昼不好意思的道：“为了少挨一顿打，转移个话题算什么。”
说完他又立刻补充：“不过是认真关心你的，我确实想问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艾略特说你刚去霍姆勒就受了伤，伤没好又去了‘漆黑之眼’，你这是不要命了？”
哪怕因为在“漆黑之眼”多次落水、沙漠穿行拖慢了伤口的愈合速度，楚辞后背上那条长长的伤痕现在也已经只剩下一台猩红的疤痕，过不了多久，恐怕那条伤疤也会消失，就好像他从未受过在这样的伤，也好像……他从未去过霍姆勒。
连当初差点夺去他性命的伤口都已经愈合，时间真的很快。
他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大事，几天就能好。”
沈昼“啧”了一下，道：“这话也就你说得出来。”
楚辞从他身边挤了过去，挤进他的房间里，原本只开了一条缝隙的门随之敞开，沈昼一把将门拍上，道：“这么冷的天气，开着门会冻死人的。”
他房间里的温度调得很高，大约是因为背阴，又长久无人居住，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干燥剂气息，可是呆得久了便也就闻不到了。楚辞隐约想起南枝曾说过，今年二星的冬天比往年要冷上许多。
“我以为北斗星的冬天已经够冷了，没想到自己家比北斗冷多了，”沈昼缩手缩脚的走到了恒温系统的出风口坐着，“早知道我就应该多带几件保暖的衣服。”
楚辞：“……你是什么冻死鬼转世吗？”
“怕冷怎么了？”他见怪不怪的道，“畏寒是人类不可逾越物种天性。”
楚辞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扑过去将自己冰凉的手放进沈昼的脖子里，沈昼“嗷”一声跳起来，两根手指捏着楚辞的手腕将他的爪子扔出去，一脸天崩地裂的神情：“林楚辞，你的爪子是冰块做的吗？你是不是想害我！”
“就当是你刚才嘲笑我的报应。”楚辞悠悠然的将手揣进兜里，道，“而且你的反应也太大了，如果是西泽尔，他根本不会嫌我手冷，还会帮我暖。”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面上的神情随即淡下去，直到平静无虞。
“所以西泽尔是西泽尔，”沈昼语气如常的道，“我是我，我可不会像他那么迁就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辞没有说话，沈昼捂了一会自己的脖子，道：“我只会告诉你，清醒一点，就算他死了，你也还是照样得活。”
楚辞遽然看向他，这一刻他的目光如刀剑，浸着寒星冰凌一般的冷光。
“怎么，”沈昼笑眯眯道，“说了你不愿意听的话，生气了？”
半晌，楚辞缓慢的摇了摇头。
“你是不承认自己对我刚才的话恼怒，”沈昼淡淡道，“还是不承认，下落不明的西泽尔有可能会死？难道你在去‘漆黑之眼’之前，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楚辞道：“我随时都做好了准备去赴死。”
“但你不能接受西泽尔的死亡。”沈昼道，“他的死亡带给你的痛苦高于任何其他事物。”
“是。”
沈昼低沉的叹了一声。
楚辞茫然道：“我们为什么要探讨他的死亡？他明明没有死。”
沈昼喟道：“只是一种可能性，我当然希望，他活得好好的。”
楚辞嘀咕道：“他本来就活得好好的。”
沈昼问：“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过完年就回北斗星，”楚辞道，“靳总说她安排了搜救队伍去霍姆勒，我会一同过去。”
沈昼忖了一下，道：“我也一起过去吧。”
域一悕——
“不用，你不是工作很忙？”
沈昼笑道：“不全是为了西泽尔，还有别的事情。”
楚辞略一思索：“智光久让的案子？”
“对，”沈昼点头，“艾略特在‘死鼠之塔’挖掘到一些线索，我想再过去看看。”
“随你，”楚辞摆了摆手，“对了，你什么时候和靳总这么熟了，我，我去给她说西泽尔的事情时，她说你已经告诉过她了。”
沈昼说：“抱个大腿有什么好惊讶的。”
楚辞“嗤”地笑出了声：“看不出来啊沈老师，能屈能伸。”
“开玩笑啦，”沈昼摆摆手，“靳总发现我还在调查赵潜兰，我就把从赵潜兰居所带出来的数据可能是‘丛林之心’基因实验的事情告诉他了。”
楚辞并未有多少惊讶，只是笑着道：“你不是模拟了‘完美犯罪’吗，怎么还会被靳总发现？”
“我技术再高超，”沈昼寂寥的叹，“奈何她有北斗星的最高权限啊。”
楚辞：“……”
“不过我没有提到西赫女士，”沈昼道，“只是说，怀疑赵潜兰为雾海巨头公司背后的财团工作，这件事牵涉太多，其余部分等时机成熟，你来告诉她。”
楚辞嘟囔道：“我让西泽尔去。”
沈昼盯着他几秒钟，最终还是叹道：“别担心，西泽尔不比你差，不论他此时在什么地方，想必也一定在想办法脱困。”
楚辞埋着头“嗯”了一声。
“可是……你们在‘漆黑之眼’遇到了什么？”
楚辞将他在时间裂缝中遭遇讲了一遍，沈昼张大了嘴巴，随后又闭上，缓慢道：“所以你才怀疑，西泽尔可能被困在了某个时间裂缝里出不来？”
楚辞点头：“对。”
“可你是怎么离开的？”沈昼依旧讶然，“送你离开的那个人——”
“也许你不相信，”楚辞轻声道，“我以为送我离开的那个人，是阿瑞斯&#183;L。”
沈昼愕然的瞪大眼睛，然后疯狂摇头：“这我确实不信。”
“但我去过很多次L纪念馆，”楚辞说道，“在记忆走廊见过他，虽然送我离开的那个人和记忆走廊里的阿瑞斯&#183;L并不像，但我觉得，那就是他。”
“不像？”沈昼挑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L纪念馆的记忆长廊里展示的不是他的记忆？”
“谁知道呢，”楚辞玩味的道，“毕竟，他们还说他死于感染宇宙未知病毒。”
“我记得你还说过，深蓝航线是缺失的。”
“对。”楚辞笑着道，“你不感兴趣吗？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真相。”
“这是你的事情，”沈昼嘀咕道，“而且我现在有点幻灭……阿瑞斯&#183;L再怎么说也是我少年时候的偶像，我以为他伟大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星际探索，结果他竟然死于一场阴谋？”
楚辞耸了耸肩。
沈昼低着头沉思着什么，就在楚辞起身要离开时，他忽然道：“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
楚辞道：“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还和从前一样烦。”
他反手关上门，将沈昼絮絮的念叨关在身后的同时，也将温暖的室温一起关了进去，走廊尽头的旧窗户洞开着，冷厉的过堂风一卷，他顿时打了三个喷嚏。
恰逢南枝抱着小橘子从楼梯上来，皱眉道：“外面冷，快点进去，我一会让冯把这个窗户关上。”
楚辞见她面上似乎并没有多少生气的神情，赶紧比小橘子还乖巧的点了点头，溜进了自己房间里。
南枝已经提前帮他打扫过，阖上门，外面的风声顿时像是风烛残火般熄灭下去，极致的静寂之中，只余下恒温系统低微的“嗡嗡”运行声，像很遥远的地方，有一只蜜蜂。
楚辞在口袋里摸了一会，找到几个药瓶——虽然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但是该吃的药他还是都记得带了。搁在床头柜上的杯子似乎没有洗，楚辞也就懒得洗，直接将药片吞了下去。
很苦。
但是他舌头上的味蕾像是也生了病，本来就是苦的，所以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药里有镇定剂，困倦侵袭进楚辞的脑海，他立刻脱掉衣服躺在了床上，因为用不了两分钟，镇定剂的药效就会过去，他可能又睡不着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一直往下沉，到了某一刻，似乎清醒着，又似乎没有，但是他也不想去深究，就这么混沌着，直到仿佛听见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他闭着眼睛说道。
“小林，”沈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醒来没有？南枝让我问你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市场。”
楚辞睁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昼道：“中午十二时。”
“啊？”楚辞撑着枕头坐起来，“不是下午吗？”
“现在已经第二天了，”沈昼说，“你睡傻了吧？”
原来已经第二天了啊……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去，”楚辞说着下床，“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好。”
今天是个晴天，但是温度依旧很低，扑面的寒风凛冽如刀割，沈昼和南枝都裹上了厚重的防风服，楚辞也效仿之，他奇怪的问沈昼：“不是说左耶去吗？”
“嗐，”沈昼无奈摇头，“我同事一听我过年要回老家，非得让我带特产。你说二星能有什么特产，地下□□吗？”
三人一行从市场回来的时候推了小推车的东西，南枝坚持不在家里买一辆代步车，说是每逢出行采购还可以走动走动，俨然没到退休的年纪，生活做派却已经是退休的模样。
回来之后楚辞和沈昼帮南枝处理食材，一直忙到黑夜降临，一天也就是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便是旧年的最后一天。
南枝起了个大早给小橘子换上新衣服，连Neo都被她叫醒，沈昼直呼厉害。Neo下楼的时候眼睛还是闭着的，眼见一不慎就要效仿前天小橘子的后路，走在前面的楚辞反手推了她一把，才好险没有滚下去。
一楼大厅里吵吵嚷嚷了整天，到了入夜，南枝不耐烦的道：“要不你们明年还是不雅回来了，我快要被你们吵聋了。”
冯&#183;修斯打趣道：“恐怕到了明年，你又要一个一个往回喊咯。”
南枝白了他一眼，冯&#183;修斯立刻自觉地去厨房里帮忙。
楚辞转身往楼上走，南枝忙叫道：“小林，你干什么去？马上吃晚饭了。”
“我去把晚上要吃的药拿下来。”
楚辞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盯着手腕上的终端看了几秒钟，道：“埃德温，帮我通讯穆赫兰夫人。”
埃德温惊讶道：“确定通讯对象是穆赫兰夫人？”
“嗯。”
“好的。”
通讯很快连接，展开的通讯屏幕中出现了穆赫兰夫人神情惊讶的面容：“……小林？”
楚辞露出一点笑容来：“您还记得我呀？”
“怎么会忘呢？”穆赫兰夫人温婉的笑了起来。
楚辞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冒昧的打扰您，本来和西泽尔说好过年和他一起去中央星圈的，但是因为太忙了，就……”
“诶，”穆赫兰夫人道，“好孩子，你还记得给我通讯，西泽尔恐怕早就忙忘了。”
“他，”楚辞的嘴唇嚅嗫了一下，低声道，“他是在忙。”
穆赫兰夫人笑着说：“没关系，他就这样，我早就习惯了。不回就不回，以后时间多的是，做好眼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楚辞“嗯”了一声，认真的道：“新年快乐。”
“好呀，”穆赫兰夫人语气愉悦，“新年快乐，伯母给你准备了红包，待会记得收。”
楚辞抿着嘴唇笑了笑：“谢谢伯母。”
“不要告诉西泽尔，”穆赫兰夫人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我没有给他准备。”
楚辞说：“我可以分他一半。”
“干嘛分给他？”穆赫兰夫人不赞同道，“他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再给他了。对了，你记得给他要红包和新年礼物。”
“好。”
通讯断连后没多久，楚辞的终端上就收到了一笔转账信息，穆赫兰夫人还专门用了一个红色的信息提示框，看上去无比喜庆。
楚辞挥手撤去了信息框，目光慢慢流转至床头柜上摆放着得另外一个终端上。
那是西泽尔的终端。
他低声道：“哥，新年快乐。”
窗外传来模糊的“轰”一声炸响，大概是冯&#183;修斯带着小橘子和Neo在院子里放烟花，深红金黄的焰火在天空绚烂绽放，流星幻影一般将黑夜点燃，这一瞬间里，明如白昼。
今年的最后一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
“这个时间别说学校，军部值班的人恐怕都没几个。”沈昼说着，和楚辞并排走出了天枢港。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港口人流稀疏，连运行通道都只开放了三个。
“不过北斗星真的没有我们家里冷哎，”沈昼抬头看了看清淡无云的天空，“在二星待了两天，我觉得自己都要冻死了。”
“北斗星的气候是经过气象局调节的，”楚辞道，“不会有什么极端天气，二星的大气系统常年自由发挥，说不定明年冬天比夏天还要热。”
“那还是不要了，”沈昼嘟囔，“你今天去找靳总，是不是不太好？”
“明天，”楚辞道，“靳总让我明天去找他。”
“行，我就不跟你过去了，”沈昼道，“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就成。”
楚辞点了点头。
“那我回湘城了？”
“嗯。”
楚辞本以为靳昀初会叫他去军总大楼，结果他问靳昀初去哪里找她的时候，靳昀初直接报给他一个陌生的地址，楚辞惊讶道：“这是什么地方？”
靳昀初：“我家。”
楚辞：“……”
边防元帅府邸也位于边防军管制大区内，公共交通无法抵达，到门口，楚辞给站岗卫兵验证过靳昀初发给他的电子访客码之后，一路进了管制大区。
元帅府邸没有他想的那么气派，和周围的住宅建筑大体类同，甚至有点混入其中的意思，楚辞按下了门铃声，来接他的不是靳昀初，而是暮少远元帅。
“暮元帅好。”
暮少远“嗯”了一声，他穿着简单衬衫长裤，看上去倒没有平时那么严肃威重，而靳昀初要比他随意得多，还穿着家居服。
“小林，”靳昀初打着呵欠，“过年好啊。”
“靳总新年好。”楚辞道，“很抱歉，过年的时候还来打扰您。”
“我都说让你不要这么着急过来，”靳昀初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回头使唤暮少远道，“去，给孩子拿饮料来，给我也拿一个。”
“身体怎么样？”
“快好了。”
“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靳昀初倾身过来摸了摸他的手背，“手怎么这么凉？”
“我一直都这样，”楚辞道，“我不怕冷。”
“那就行，要好好吃药，”靳昀初压低了声音，“但是医生的有些屁话比如‘不能吃辣不能吃冰’这些有时候可以不听。”
说话之间，暮少远从厨房回来了，他一手拿着两罐饮料，另外一手端着一杯热水，靳昀初喜滋滋去接饮料，结果暮少远将热水放在了她面前，说：“你不能喝饮料。”
靳昀初问：“那你拿两瓶干嘛？”
暮少远将其中一瓶放在楚辞面前，头也不抬道：“还有一瓶是我的。”
靳昀初：“……”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似的，转头对楚辞道：“我已经按照你给的建议让老刘找专业的研究人员来了，搜救队人选也已经在筛选之中，主要是想问问你——”
“我会跟随，”楚辞说道，“我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尽量保护他们的安全。”
靳昀初语气缓和的道：“你说反了，是他们保护你，不是你保护他们。”
“我本来不想让你再去的，因为太危险了，沈昼说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的伤势很严重。”她继续道，“但我一想，连西泽尔都愿意带你过去，我就没有理由剥夺你的决定的权力。”
楚辞低低的“嗯”了一声。
“另外西泽尔暂时失去下落的事情我没有对外宣布，”靳昀初道，“之前他去雾海的时候一说是休假，二是执行保密任务，现在去银河禁区的舰队都已经安排完毕……如果这次搜救依旧不能找到他的话，探索舰队应该会先行启航。”
“可是——”
“对外我依旧会宣称他跟随舰队出航，这种长期的探索任务，旗舰先行是常有的事情。放心，我们会一直找下去，直至找到他为止。”
“谢谢。”
“说什么谢谢……”靳昀初失笑，“西泽尔&#183;穆赫兰是边防军的军官，我们为他的生命负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知道吗？之前他所在的舰队出了事故，他流落到雾海，我们找了他三四个月才找到他，后来才知道，那一整个舰队都毁了，只有他活了下来。”
“所以啊，不要担心，”靳昀初缓慢的道，“他一定活得好好的，等着我们去找他呢。”
楚辞点了点头，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出发的时候您告诉我。”
“着什么急，吃了饭再走，”靳昀初将他按回去又坐下，“我们暮元帅以后退休了可是要改行做厨师的，他做的饭特别好吃！”
楚辞刚要推辞，暮少远忽然道：“吃了饭再走吧。”
暮元帅大概是说话威严惯了，这一句不像是留客人吃饭的邀请，倒像是命令。
楚辞只好答应：“好的。”
过了一会，暮少远起身去了厨房，靳昀初拿着喝了一半的水杯进去添水，对暮少远道：“多做点味道重的菜，沈昼喜欢味道重的，小林应该和他一个口味。”
暮少远瞥了她一眼：“我看是你想吃吧？”
“切。”靳昀初不屑道，“我是这么居心不良的人？”
暮少远没有回答，但靳昀初从他的目光中看见了回答：你是。
“连年都不过了就跑回来，他心里肯定不好受，”靳昀初忽然道，“如果是亲近的人遇难，幸存者都会心有愧疚。”
暮少远淡淡道：“年轻人都需要磨砺才能成长。”
“哟，装的跟个什么似的，”靳昀初抱着手臂，似笑非笑道，“是谁前天晚上半夜还在和引力研究院通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担心西泽尔。”
暮少远沉默着，将冷藏柜里的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
“希望老天保佑吧。”靳昀初长叹一声，端着杯子离开了厨房。
“不要太拘谨，当成在自己家里就好。”她坐在了楚辞身边，小声道，“你别看我们暮元帅平时很吓人，但其实私底下没什么架子的。”
楚辞看了一眼厨房，将自己面前没有开封的饮料推到了靳昀初面前，靳昀初大喜过望，对他挤了挤眼睛。
饮料罐子很小，靳昀初一会儿便将整罐饮料下肚，楚辞倏然道：“靳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靳昀初将饮料罐随手一撇扔给了自动清扫机器人，随口问：“什么问题？”
“和精神力有关。”
“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靳昀初得意地道，“我年轻的时候，精神力等级比所有人都高，论等级和操纵，他们都是垃圾，还得看我。说吧，什么问题。”
楚辞低声道：“您尝试过精神力干扰吗？”
靳昀初看了他一眼：“当然。”
“如果，”楚辞道，“我是说如果，对一个人进行零点五秒的精神力干扰，会怎么样？”
“掌控得好的话，零点五秒到一秒其实都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不要轻易尝试啊，这玩意很危险。”
靳昀初摸着下巴：“但是如果操纵师的潜在攻击意识强烈，被干扰者就会脑空白。”
“脑空白？”楚辞下意识道，“您怎么知道。”
靳昀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就是……好奇。”
“诶，我记得你的精神力等级也不低，”靳昀初倏然道，“而且我看过你的操纵记录，似乎实际精神力等级要比测试出来的等级更高一些……你是在哪里测试的精神力等级？”
“秦教授的实验室。”
“那应该不会出错啊，或者你测试的时候只测了一次？”
楚辞应了一声，道：“那应该测几次？”
“最少三次，取最高值。”靳昀初若有所思道，“上次和秦老师说起，他好像说过你的精神力登记很高，但我看了记录却又只有S1……”
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就只有靳昀初会说出“精神力等级只有S1”这种话了。
“是能看出来的吗？”楚辞问，“实际等级和测试等级不符的话。”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靳昀初道，“但我可以。”
楚辞想了想，道：“我的实际精神力等级确实比记录的测试等级要高。”
靳昀初挑眉：“高多少？”
楚辞说：“高很多。”
靳昀初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三根手指：“有没有这个数？”
楚辞伸出五根手指：“有这个数。”
靳昀初大为吃惊。
就在这时候，暮少远从厨房出来刚要说话，恰好听见楚辞和昀初两个人比划着手势，交头接耳的问，有没有这个数。
暮少远：“你们俩在这搞地下暗号交易呢？”
靳昀初挥手：“做你的饭去，我们俩商量军机要务呢。”
暮少远冷沉的道：“容我提醒一句，注意信息保密。”
靳昀初抬起头：“你在教我做事？”
暮少远道：“我只是想问你，茄子要不要加鸡蛋。”
靳昀初“哦”了一声，道：“不要。”
暮少远：“记住今天的暗语，茄子不加鸡蛋。”
“好嘞。”
暮少远转身回到了厨房，楚辞大为震惊，心想，暮元帅竟然也会开玩笑？！
靳昀初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叹道：“难怪上次在裂谷西泽尔会带你去呼日尼尔，你的精神力等级比他还要高一些。”
“我只是去打酱油。”楚辞说。
靳昀初眼角的余光扫过他的脸颊：“所以你刚才这么问，是因为你也试过了？”
这个“也”就很灵性。
楚辞眨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还能脑空白。”
“精神力是可以杀人的。”靳昀初淡淡道，“但是教科书和学者期刊不会告诉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研究这些东西是当今科技树之下的异端。”
“所以……您真的试过？”楚辞低声问。
“怎么，”靳昀初似笑非笑，“觉得我很可怕？”
“没有。”楚辞摇头。
“我在联合舰队的时候，”此时的靳昀初面上没有什么神情，她波澜不惊的道，“曾在特别安全组担任过调查官。有一次我们在边缘星域追捕到一架可疑的小星舰，这架星舰的驾驶者是一个星盗，但是星舰并不归他所有，他杀死了星舰的原主人和他的小女儿，将他的妻子锁起来，作为泄欲的工具，我登上小星舰时，那个女人已经疯了。”
“后来这个星盗用女人作为人质威胁我，要我放他走，我答应了。可就在我放他离开时候，他给了那女人一枪。我已经放他离开了，他完全没必要杀人，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杀戮欲望，所以，我杀了他。”
靳昀初说完，摊了摊手：“这件事最后被军事法庭评定为紧急避险，但其实我当时可以不杀他，但如果将他抓捕，送回联邦审判，最高的刑罚也只是无期徒刑而已。从那之后我就知道，如果干扰某个人的意识时，潜意识中存在攻击性质，那么这个人就会脑空白，或者再严重一些，被你杀死。”
“那如果，”楚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干扰某人的意识，超过一秒钟呢？”
“我不知道，”靳昀初干脆的说，她开玩笑似的道，“本质来说，我依旧是一个合格的联邦公民。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精神力干扰的决定性因素本来就不是精神力本身。”
“那是什么？”
“基因。”靳昀初道，“是特殊基因，其实精神力等级的高低多少也会受到基因的影响，只是这几年基因主义分子没那么猖獗，管制也更严格，所以基因唯上论和基因主义的势头才降下去一些。你是特殊基因拥有者？”
“西泽尔说我是。”
“没有检测过？”靳昀初疑惑道，“你们小学入学之后应该每年都要进行一次基因检测的。”
楚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没念过小学。”
人家读小学的时候，他和沈昼在与人贩子斗智斗勇。
人家读中学的时候，他在雾海杀星盗。
人家读大学的时候……哦人家还没读大学他就读大学了。
靳昀初忽然想起，他的监护人是沈昼和南枝，而南枝是冯&#183;修斯的情人，冯&#183;修斯是雾海的赏金猎人，沈昼虽然身在联邦，但是和雾海也长期保持着联系，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林这个小家伙的成长环境，恐怕并不那么单纯。
她小声对楚辞道：“未经登记的特性基因是违反《基因法》的。”
楚辞：“……那怎么办？”
“没关系，”靳昀初说，“我有最高权限，我给你走个后门，补录一下。”
楚辞：“……”

第332章 机甲大赛（上）
“这也行？”楚辞道。
“当然可以，”靳昀初反问，“为什么不行？我和北斗星的基因控制局副局长还是同学，你的身份ID卡复制件给我一份，我找她帮你办好。”
楚辞肃然起敬，打开终端调出自己身份卡，传输到靳昀初的信箱。
靳昀初随意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你的身份卡上性别怎么还是女生啊？”
楚辞嘀咕：“总是忘了改……”
“不影响，”靳昀初笑着喟叹道，“现在这个时代，造成不平等的因素五花八门，性别反而成了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一项。”
“不过，”她手掌撑着下巴道，“你登记在案的精神力等级为什么只有S1？秦老师的意思？”
楚辞点了点头：“西泽尔也说，精神力等级太高，会引起中央星圈的关注什么的。”
“他的顾虑是正确的，”靳昀初淡淡道，“好在就操纵来说，S级以上的精神力看不出什么显著差别，托词成操纵技术出色一般也不会有人怀疑。”
“嗯。”
靳昀初忽然问：“正过着年，你这么早就从家里跑出来，南枝会让你走？”
她和南枝碰过面，加上最近与沈昼往来较多，沈昼也提到过南枝催他回家的事情。
“我还好，”楚辞道，“主要是沈老师，他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
靳昀初笑着摇了摇头：“沈昼这个年轻人，真是有意思……你为什么要叫他沈老师？”
“因为以前我们还在卡斯特拉主卫三星的时候，他是中学老师。”
“怪不得你说没有上过小学，”靳昀初恍然道，“该不会都是他教的吧？”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也可以这么说。”
“我之前听秦老师说过，他的学历很出彩，为什么会跑去做中学老师？”、
楚辞想了想，道：“因为他的父亲死于一桩陷害案，他调查出来那件案子的真相，翻案之后，又无意中发现了一群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就留在了主卫三继续调查。”
“嗯，”靳昀初点了点头，“这是他会做的事。”
楚辞说：“他真的很爱管闲事。”
靳昀初失笑：“说是管闲事也没有错，但我觉得，如果像他这样的人能多一点，这个时代也许会变好。”
“你们的军机要务商量完没有？”暮少远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吃饭了。”
“完了，”靳昀初起身，拽着楚辞往餐厅走去，一边低声道，“快走，我们暮元帅最讨厌别人吃饭吃迟到，他觉得那是对他厨艺的不尊重。”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靳昀初将楚辞送到军区门口，楚辞走了几步，见她还站在寒风中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遥遥的挥手：“您回去吧！”
靳昀初这才转身。
三天后，除了学生之外，大部分政府单位、军事单位、企业的新年假期都逐渐收尾，靳昀初通讯楚辞说搜救队将于一天后出发，叫他过去和搜救队的负责人对接一下。
结果一进靳昀初的办公室，他惊讶道：“纳金斯团长？”
纳金斯微微颔首：“嗯。”
“您是搜救队的负责人吗？”楚辞问。
“对，”靳昀初坐在宽阔的可操作办公桌后面，道，“毕竟这件事的消息还是封锁的，我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纳金斯也在防区特战队待过几年，对黑三角的环境还算熟悉。”
她笑了笑，继续道：“虽然是他主动请缨，但我考虑的是之前联合演习的时候你们俩配合作战过，对彼此多少也都有了解，所以他来当搜救队的负责人，我很放心。”
楚辞道：“沈昼也要跟去，可以吗？”
“可以。”靳昀初毫不犹豫的点头。
纳金斯疑惑道：“沈昼是谁？”
“是小林和西泽尔的朋友。”靳昀初解释道，“那么，这次的搜救队员加上你们仨一共十一人，全部都出自三十五师，精神力等级都在A级以上。另外，会有两名北斗星地质研究院的科研人员随行，我已经打过招招呼了，他们会全力配合你们。”
纳金斯抬手敬礼：“多谢靳总。”
“你们真是，”靳昀初无奈道，“一个一个的，都谢我做什么？西泽尔是什么人？他是我边防军三十五师的师长、最年轻的少将军官，是我们边防军的金字招牌，我和你们共同心愿，但望他能平安归来。”
纳金斯声音低沉的喃喃：“但愿如此……”
然而世事总是难料，天不遂人愿者多。
他们刚降落在霍姆勒地表不多久，就遇上了风暴。灰黄的沙尘卷掠而来，遮天蔽日，不见白昼。
等风暴过去，满目疮痍的大地显露在众人得视线中，其中一位地质学家震惊道：“这样的星球……会有人生存？”
“有。”楚辞简短的回答，回过头问沈昼，“你是先去‘死鼠之塔’还是先跟我们去六区？”
“现在这里是什么地方？”沈昼问，“好几年不来，陌生的佷。”
“应该是三区，”楚辞道，“要过苏迈通道才能到六区。”
“风暴刚过，通道恐怕都是关闭的。”
“找个向导问问吧。”
纳金斯带领的搜救队员几乎都被这颗星球的恶劣环境所震撼，凑巧来的还有演习时和楚辞一起攻打过渡风港的机师陈风，他低声问纳金斯：“师长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纳金斯道，“跟着走就是。”
楚辞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还会有第二次风暴，快走。”
第二次风暴之前通道回短暂开启一阵子，他们赶在风暴降临之前穿过了苏迈通道，然后在荒原鬼城中暂时找到一处落脚点，等待这次的风暴过去。
而风暴平息之后，往往伴随着大面积的降温。
这次倒是没有下雪，但低温已经足够成为他们最大的敌人，搜救队员们还勉强能挺得过去，但是从未见过这阵仗的地质学家很快就病倒了。
楚辞只好找来向导给索兰度送消息，让他过来接人。
来的是查克和莫桑，莫桑队长看见他，皱着眉道：“怎么又是你？”
楚辞道：“怎么，霍姆勒是你家，我来不了？”
“你这次来又是要去哪？”莫桑问，“不会还要去‘漆黑之眼’吧？一天天不是往丹尼尔斯学院跑就是往‘漆黑之眼’跑，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楚辞侧过头问查克：“你真的完全不会觉得他烦吗？”
“怎么可能？”查克小声道，“我们都叫他桑妈，他总有操不完的心，还很爱生气。”
楚辞：“……看出来了。”
“这些人又是谁？”莫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外面来的？”
楚辞点了点头。
“他呢？”莫桑指着沈昼问。
“猩红侦探。”眼见莫桑变了脸色，楚辞连忙解释，“是黎明镇来的猩红侦探，不是死鼠之塔的。”
一行人返回了眼镜城，暂时给那位地质学家吃了药，等待风暴过去。
索兰度听说楚辞又要去沙漠，反应和莫桑如出一辙：“又不要命啦？”
楚辞道：“我得把西泽尔找回来。”
索兰度神情愣了一下，低声道：“这几天我一直让人在十一区边区，还有西面，南面注意着，可你要进去，恐怕还是凶多吉少，我说句不好听的，别和西泽尔一样折在里头……”
楚辞只是道：“我知道。”
一天后风暴停歇，搜救队和那位健康状况还算良好的地质学家踏上了去往“漆黑之眼”的路程。对于这趟行程，楚辞不知道应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他们从十一区边区出发，历时五天五夜，穿越了大半个沙漠，没有遇到时间裂缝；不幸的是，他们并未找到西泽尔。
黑色沙漠平静而诡异，那位地质学家在坚持采集完样本，用携带的仪器测完数据之后就病倒了，纳金斯只好分派出去两名搜救队员送他回去。而余下的人，最终也因为各种困难而不得不返回。
搜救计划就此夭折。
所幸虽然所有人都状态不佳，提前折返的搜救队员和那位地质学家还出现了记忆混乱的情况，但是都没有生命危险。
准备返程的前一夜，纳金斯沉默许久，对楚辞道：“我把这次任务想得太简单了。”
“我没想到，”他低声道，“你和师长会来这么诡异而危险的地方，我不知道该如何向靳总交差……但恐怕，这将会成为我一辈子无法忘却的回忆。”
他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毕生难忘的经历，于楚辞却仿佛家常便饭。
“先回去再说，”楚辞道，“没找到尸体，就说明他还活着。”
但他心知肚明，迷失在时间乱流中，就算是死了，恐怕也见不到尸体……
沈昼暂时留了下来，他还要再去一样死鼠之塔调查智光久让的案子，而楚辞则跟着搜救队返回了联邦。在路上的时候靳昀初就收到了纳金斯的汇报，通讯屏幕里她神情平静，道：“先回来再做别的打算。”
搜救计划的失败让楚辞意识到，“漆黑之眼”哪怕是对于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来说也是九死一生的挑战，恐怕这次没有折损搜救队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记忆胡乱的搜救队员和地质学家被送进了医院的精神记忆疾病科，一直到楚辞开学，他们还是没能痊愈。
靳昀初本来想再进行一次搜救，最后在楚辞的建议之下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楚辞他们返回北斗星的第五天，沈昼也回来了，他听说这件事后道：“索兰度首领会负责这件事，我们的人过去确实会水土不服，他们本地人虽然惧怕‘漆黑之眼’，但行事要比我们方便的多。”
楚辞忖道：“可是不能一直这样麻烦他……”
“我知道，”沈昼摸了摸下巴，“我让艾略特&#183;下个月过去时候给他们送一批物资，算是报酬。不过我总觉得他可能不会要，因为他说你拯救了整个六区？”
“给他了哪有不要的道理，”楚辞道，“他是欠我人情没错，但我不想因为这个就让他帮我做事……话说，你什么时候和索兰度这么熟了？”
沈昼正色道：“当然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具有人格魅——诶，你干什么去？是去吃饭吗，吃饭怎么不叫我，你给我回来！等等我！”
他追上楚辞，埋怨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因为你废话太多。”
“嗐，”沈昼笑嘻嘻跟在他后面，道，“你知道我刚才想起来什么吗？我想起来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是一小破孩，当时我们也是这样走，你还嫌我话多，我当时就应该嘲笑你那个狗啃一样的头发，你那个头发真是西泽尔剪的？他的技术也太——”
话没说完，他自知失言，去“漆黑之眼”的搜救计划失败，楚辞肯定心里不好受，这个时候确实不应该提及西泽尔。可是不提又能怎样，事情的既定结果如此，难道不提就能改变吗？
“是他剪的，”楚辞低声道，“上次我们在占星城他也剪过我的头发，比那时候还要丑。”
沈昼忍不住“嗤”地笑出声：“可见，人无完人。西泽尔哪都好，就是剪的头发奇丑无比。”
“他还不会做饭，”楚辞说，“也不会叠衣服，不会装灯板开关，明明用螺丝拧一下就可以，他还把埃德温唯一一盆蟹爪兰养死了，还掰断过Neo送给我的小木偶的胳膊……”
他列举了一堆西泽尔做不好的事情，沈昼道：“听起来都是一些细碎小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楚辞沉默一瞬，含糊的道：“我记忆力比较好。”
沈昼不置可否，问：“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还继续待在学校吗。”
楚辞摇头：“我不想在学校。”
沈昼原本想问他是不是要去霍姆勒继续找西泽尔，话到口边，他又换了个说法：“那要去什么地方？”
“还没想好。”
“行，”沈昼笑，“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
两个人在学校对面的小吃街随便找了一家没吃过餐馆吃晚饭，结果精准踩雷，用楚辞的话说就是埃德温要是有味觉，吃了这饭估计都能连夜做出三菜一汤来。
“要不再吃个夜宵？”沈昼问。
楚辞摆手：“算了，回家收拾收拾，明天还得上课。”
“也是，我明天还得上班。”沈昼长叹，“真命苦啊，一想到明天还要上班我就头皮发麻。”
“你不是很忙吗，”楚辞问，“怎么还去霍姆勒去那么久？”
“年假呀，”沈昼笑眯眯的道，“要是再不用，等到忙起来又没有时间，会过期的。我们可不像联邦公权力单位，他们的年休假如果不休，还可以随着工龄累积。”
楚辞这才意识到，原来沈昼在律师事务所已经工作了快一年了。
“那你回去吧，”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昼朝他挥了挥手，“我回湘城了，有什么事通讯我。”
==
当楚辞再次走到阔别已久的雪松大道上，一抬头望见远处的冰雪未融的胜意湖时，他竟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照旧起的很早，不到早课时间，于是先去了实验室。
三号实验室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刚一进去，就听见弗洛拉在和达蒙抱怨她要发表的论文已经被期刊审稿人退回了三次，每次的退回理由还都是一样，她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布林顿教授。
达蒙笑着道：“你要投《机器》？这本期刊在学界还是比较权威，如果是未毕业的硕士作为第一撰稿人，他们会卡的相对严格一点。”
“歧视在读硕士？”弗洛拉翻了个白眼，“我要举报他们！”
达蒙哈哈大笑：“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你在其他期刊投稿也是一样的，不过一旦成功刊登一篇文章之后，下一篇就会简单许多。”
他一回头看见门口的楚辞，保持着笑容打招呼：“嘿，林，早上好？”
“达蒙老师早上好，”楚辞道，“弗洛拉早上好。”
达蒙是和落雨一样的三号实验室独立项目负责人之一，不过最近两年他经常外派，因此待在自己实验室的时间很少，楚辞和他接触的也不多。
“你回来了？”弗洛拉讶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
“刚回来没几天，”楚辞道，“不过今年开学怎么开得这么早？”
“你不知道？”弗洛拉更惊讶了，“我还以为像你这种痴迷机甲的家伙早就知道了呢。”
“什么？”
“联邦军校机甲联赛啊，”弗洛拉道，“哎呀，就是你们经常说的机甲大赛，四年一届，今年在我们学校主场。”
楚辞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在刚入学不久听谢青巳说过，后来时间一久也就逐渐忘在了脑后。
“你要参加吗？”弗洛拉饶有兴致的道，“不过他们好像要求成年机师才可以参加，但是应该有例外，你可以看看赛场规则。”
楚辞摆了摆手：“再说吧。”
他没什么心情去参加比赛，事实上他此刻内心中充满了迷茫。留在学校是焦灼度日，可是回霍姆勒他却似乎也做不了什么，他的内心住了一个游魂，只和身体牵系一条细细的线，他在星球表面吃饭、睡觉、走路，那个游魂在宇宙中飘荡，通过那条连接的细线，让他仿佛感受到黑暗与荒芜。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一分一秒的走过。
他时常想，也许将他面前的这一分钟掰开，西泽尔会不会就在这里迷路？
会不会？
有谁能告诉他，一个正确的答案呢？
他盯着窗外看了半晌，才开始了今天的日常实验，实验日志上记载的数据已经更换了一个模组，他就重新将新数据跑了一遍。达蒙和弗洛拉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于是实验室里很安静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林，”埃德温在他耳朵里道，“靳总参谋长通讯。”
楚辞有些惊讶，靳昀初这个时候通讯他做什么？
通讯连接，靳昀初问道：“开学了？”
楚辞点头：“在实验室里。”
“这么勤快，”靳昀初笑道，“开学第一天就去实验室。”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楚辞道，“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靳昀初停顿了一下，道，“舰队一个星期后启航，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楚辞没有答话，靳昀初接着说道：“还是我之前说的，对外我们依旧宣称西泽尔负责此次探索任务，旗舰会先行出发，校正航线，因此不举行告别仪式。不过这次探索任务的实际负责人是阿特弥斯，奈克希亚和纳金斯共同担任大副，白粤也会跟随，你都认识，我就不介绍了……另外三十五师的事情暂时由连城玉接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还有陈颐老将军。”
她杂七杂八说了一堆，楚辞面上却也没什么表情，靳昀初叹了一声，刚要再开口，楚辞忽然道：“我能去吗？”
靳昀初一愣：“什么？”
“我能跟着舰队一起去执行探索任务吗？”
靳昀初想了想，道：“你还是个学生……”
楚辞执拗的道：“可是西泽尔还是个学生的时候，也跟着的舰队执行过外勤任务。”
“那不一样，他参加的都是临时任务，这次的探索任务是长期任务，”靳昀初皱着眉，“而且他那时候已经是上校领衔，并不是单纯的学生。”
“怎么才能有领衔，”楚辞问，“只要有领衔就可以去，对吗？”
“旗舰只剩三天就起航了，”靳昀初无奈道，“你能一个星期之内变出领衔来？别说一个星期，一个月也——诶，好像还真有可能。”
楚辞眼眸一亮：“什么？”
“军校机甲联赛，”靳昀初的指甲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打着，“你应该知道？在机甲大赛中取得前十成绩的学生都会被授予领衔，不过要想跟随舰队执行任务，最少也要少校领衔才行，不过你才二年级？在此之前你又没有基础，所以必须得拿下第一名，而且成绩要超过九十分，才能被授予少校领衔。”
楚辞道：“二年级学生可以报名机甲大赛吗？”
“理论上不可以，”靳昀初笑道，“但是他们对S级以上的精神力者开放通道，你可以报名。”
“可是，”楚辞说着，皱起眉，“机甲大赛一个星期后才开始，那时候舰队都已经要起航了，来不及了……”
靳昀初发出一声鼻音：“晚一个星期启航又不会怎么样，昨天阿特弥斯还向我抱怨命令下达的太紧急了，她手里的工作交接不完。”
楚辞瞪大眼睛：“可以延迟？”
“当然。”
楚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靳昀初低声问，“你为什么忽然要跟着舰队去执行探索任务？”
“我最近总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楚辞垂下眼睫，遮去了眼底黯然的光，“如果去霍姆勒，我知道我大概率找不到西泽尔，而且沈昼说了，索兰度已经在帮忙找了。可如果让我在这里等，我又觉得我完全无法等待下去。”
“所以，你想跟着舰队去宇宙中？”
“我想，”楚辞慢慢道，“他不在，或许我可以替他去执行探索任务。”
“好。”
楚辞抬起头：“我以为您会反对，说我胡闹。”
靳昀初笑了笑，道：“少年心性比风还要自由，而且这是你的心愿，我为什么要反对？”
楚辞认真的道：“谢谢您。”
……
“你要报名参加机甲大赛？”奥兰多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的假的，你要去了，其他人还能有活路？”
“不要说得这么夸张，”楚辞道，“其他学校说不定有比我更厉害的。”
“我敢保证，”奥兰多追着他的脚步在阅读架之间穿梭，“我敢保证，没有，真的没有。”
“像你这样的怪物估计一百年才能出一个，上一个让我心悦诚服的机师，还是靳总。”
楚辞将近三十年的机甲大赛决赛记录全部导入自己的存储芯片里，头也不抬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滤镜？”
“这是你作为大佬的实力！”奥兰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相信你。”
“不过，你之前不是说你对机甲大赛没兴趣吗？怎么忽然又要参加了？”
陈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美女的事你少管！”
奥兰多“啧”了一声，心想，柚子要是哪天知道了林是男生，是不是得以头抢地尴尬社死？
楚辞将芯片装回存储盒里，和两个朋友一起走出图书馆，下楼的时候，他随口问：“奥兰多，你不是也可以报名吗？要不要参加。”
奥兰多沉默许久，忽然“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你这么一说，我竟然有两分心动？”
“那就一起，”楚辞打开终端将报名网址发给他，“快点，今天晚上截止了。”
“啊，”奥兰多抓了抓头发，“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人家都是至少要准备半年的，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上去不是当炮灰的吗？”
“草率什么草率，”楚辞说，“你精神力等级这么高，碾压他们不是问题。”
奥兰多：“……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滤镜？”
“行了，听你们俩商业互吹半天，”陈柚翻了个白眼，道，“不就是的机甲大赛吗？还有一个星期呢，我陪你们练习，行了吧。”
楚辞和奥兰多不约而同的后退，对视一眼，奥兰多讪笑道：“还是算了吧，要是机甲大赛的对手都和你似的，我们俩不稳赢？”
陈柚：“……”
陈柚一边卷袖子，一边和颜悦色的道：“奥兰多&#183;李，你觉得你最近的长跑水平怎么样？”
奥兰多神情一僵，道：“不怎么样，不怎么——啊！”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跑，就被陈柚捉住一顿猛捶。十分钟后，奥兰多捂着胳膊，愤愤不平的埋怨楚辞：“你甚至都不帮我！”
楚辞道：“你想让我怎么帮？我怕我一出手柚子都挨不住我一下。”
奥兰多目瞪口呆：“有这么夸张？”
楚辞暼着他：“你要不试试？”
“不了不了，我又不是受虐狂。”奥兰多立刻摇头，随口问，“知道你体术厉害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谁教你的啊？你哥？我知道穆赫兰师长全能，不仅是作战指挥天才，机甲操纵也牛逼得上天……”
“不是，”楚辞平静的道，“是一个长辈教的。西泽尔的体术……可能还不如我。”
“真的？你和他打过？”奥兰多抬手比划了两下，好像一个大熊。
“没有，”楚辞道，“没有机会。”
“那下次你和他对打试试，”奥兰多撺掇道，“看看你们谁更厉害。”
“我问过他，”楚辞抿了一下嘴唇，道，“但他说他不能和我对打，如果不小心打到了我，就成家庭暴力了。”
奥兰多“嗤”的笑出了声：“没想到穆赫兰师长还会开玩笑。”
楚辞没有回答，他迎着风大步往前走去，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沉默的等待着这一年的春天，风将湖面上未融化的大片冰凌吹得缓缓移动，而冰层之下，水波不兴。
“去练习吗？”奥兰多提议道，“幸好这学期的课程不算多。”
陈柚合上自己的终端，抬起头道：“我刚才问了谢老师，他说他可以找副院长开个条子，准许我们除了主要专业课之外其他的课都不去！好好训练！”
“卧槽！”奥兰多震惊，“谢老师这么大方？”
“毕竟机甲大赛比较重要嘛。”陈柚高高兴兴道。
“可是等等，为什么是‘我们’？难道不应该是我和林吗？”
陈柚双手叉腰：“因为我也报名了呀。”
奥兰多忍了半天，还是道：“你是去给人家做炮灰的吗？”
陈柚怒道：“你才炮灰，奥兰多你给我等着！”
等两个人追逐了一圈回到原地，发现楚辞已经走远了。
当天晚上，楚辞将复制回来的记录夤夜看了个七七八八，天将要亮的时候，他对埃德温道：“分析一下比赛中非标准动作指令的使用比例，另外帮我看看赛制和规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吗？”
埃德温答应了一声就去兢兢业业的干活了，楚辞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倒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却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于是在背包里摸了摸，找出一瓶从雾海带回来的镇定剂，仰头咽下去两片，意识模糊的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此时正好是平时他上课的时间，但是因为班主任免除了他们的课程，所以今天只剩下下午一节专业课，楚辞在餐厅买了个包子，就去了模拟训练室。
等他走进了训练室大楼，他和奥兰多、陈柚的通讯频道内才传来陈柚的声音：“我出门了，我们直接去模拟训练室吧！”
楚辞咽下口中的包子，慢吞吞道：“我已经在训练室楼下了。”
陈柚：“……”
奥兰多：“不愧是你，内卷之王！”
两人匆匆忙忙赶来，楚辞正坐在光屏前回放刚才的训练记录，奥兰多顺便看了几眼，叹道：“你是吃了润滑油吗？为什么K3和K5这两个动作能衔接的如此顺畅？”
楚辞道：“你仔细看。”
奥兰多凑过来，挥手将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秒钟，看完后又拉了一遍，若有所思道：“你没有校准臂部机械元件？”
“对，违规操作。”楚辞将进度条拉回原本的位置，“可是如果校准，就一定会有零点三秒的防御空白，在真正的对战中，这零点三秒至关重要，第三十五届的第一名之所以能赢，就是因为他抓住这零点三秒打破了第二名的防护盾，上一届的第三名之争也是如此。”
“你不是昨天下午才复制的比赛记录吗，”奥兰多问，“什么时候看的？”
“昨晚。”
“上一届是第六十四届，和第三十五届相差也太远了，你看了多少？”
“基本全看了。”
奥兰多：“……”
陈柚打着呵欠：“什么看了，看什么？”
“你这德行，肯定还没上比赛就被淘汰，”奥兰多将一盒牛奶塞在她手里，“绝了。”
“历年比赛的参赛者在赛场上使用非标准动作指令战斗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三，而且打分卡得很严格，”楚辞道，“如果让我去，基本全都是违规操作。”
“可你又不是不会使用标准动作指令操纵，”奥兰多眨了眨眼，“而且比赛规则里面可没有说，不允许使用随意组合和冷门动作指令。”
楚辞“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看的比赛规则？”
“昨天晚上。”
“看来你也没闲着嘛。”楚辞将回放屏幕撤销。
“当然，”奥兰多白了陈柚一眼，“只有这个家伙才什么都不知道准备。”
“谁说我什么都没准备？”陈柚瞪回去，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书写板拍在奥兰多面前，“我昨天晚上去堵了谢院长，让她给我讲了比赛的注意事项，众所周知，谢院长可是机甲大赛连续三届的评委之一。”
“好家伙，”奥兰多煞有其事的点头，“我觉得我们这一把稳了。”
楚辞将陈柚写的注意事项逐一阅读，看得出谢可萤还是很偏心自家学生，甚至连“使用钱三历公式操纵时机械臂角度低于九十度会扣分”这种蚊子腿一样的细节都能抠出来专门做了记录，可见副院长也希望他们赢。
“倒计时六天朋友们，”奥兰多从自己的终端上划出去一个倒计时牌子投射在空中，“时间虽然紧迫，但我还是觉得，我们能赢。”
“废话少说，”陈柚钻进了模拟操纵仓，“赶紧练习！”
一天练习下来，奥兰多和陈柚都已经累得不行，吃完晚饭分别之时奥兰多见楚辞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便追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楚辞头也不回道：“去参加俱乐部的聚会。”
“你还有精神参加这个？”奥兰多反问了一句，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不是不去吗？”楚辞问。
奥兰多摸了摸鼻子：“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甲大赛的消息。”
果然今天聚会的主要话题是机甲大赛，在场的四年级和机甲相关专业学生全都报了名，有些非机甲专业的也报名了，奥兰多问了几句评委相关的问题，诺亚主动开口道：“今年赛制和去年相同，也是淘汰赛和回合赛结合，第一场是选拔赛，通过的进入第二场随机团队作战，然后剩下的就都是单独回合赛对战，每十个场次一轮，直到剩余最后二十人，进入决赛。”
“这种赛制很简单，但同样也非常考验实力，”艾薇拉微笑，“而且今年的比赛机型，全部都是C型机。”
“大家可能会觉得不公平，因为C型机刚问世也没有多久，甚至有些现役部队都还没有配备C型机，但是去年裂谷那场实战演习已经足够证明，C型机和其他战斗设备配合完美，所以今年的比赛选用C型机，是完全合理的。”
奥兰多小声对楚辞道：“幸好我们从去年对战的时候选的就是新机型，不然不就完蛋了吗？”
聚会结束之后，因为奥兰多去了趟卫生间，楚辞和他拖拉到最后才走，诺亚瞥了楚辞一眼，问：“听说你也报名了？”
楚辞“嗯”了一声。
诺亚抬起下巴：“如果在赛场上遇见，我可不会让着你。”
楚辞莫名其妙道：“谁要你让？”
正巧奥兰多出来，连忙将楚辞拉到一旁，低声道：“你别和人家吵起来。”
楚辞嘀咕：“我又没说什么。”
既然撞在了一起，又都是回学校，不一块走面子上也过不去，但是走了大半路这几个人连一句话都没有，气氛尤其尴尬，奥兰多只好硬着头皮道：“学长，艾薇拉学姐报名了吗？”
诺亚道：“没有。”
而楚辞忽然出声问诺亚：“怎么样？”
奥兰多满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而诺亚摇头叹气：“不怎么样。”
楚辞面无表情：“都这么久了还不怎么样，你是不是不行？”
诺亚神情有几分迷茫：“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这样。”
奥兰多：“……”
你们他妈的能不能说人话。

第333章 机甲大赛（中）
奥兰多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看了看诺亚，又看了看楚辞，忽然惊道：“你们俩认识？”
楚辞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奥兰多连忙解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俩好像还熟悉的？”
诺亚点头：“是的。”
楚辞摇头：“不熟。”
奥兰多：“……”
到底是熟还是不熟？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但诺亚却毫不在意似的，维持着风度道：“除了聚会之外，私底下也见过见面，说一句熟悉不勉强吧，林？”
楚辞未置可否。
“对了，”诺亚说道，“我拿到了去年机甲大赛的打分规则，既然你们都报名了，一会回去之后我传给你们一份。”
奥兰多喜出望外：“谢谢学长！”
“不客气。”
诺亚住在大熊座，因此走到中央雪松大道的时候他们就分道扬镳，临近柳叶小园时，奥兰多也回了自己的寝室，楚辞一个人走回了研究院公寓。
刚进门终端就显示有新信件，是诺亚发送过来的打分规则，楚辞脱掉外衣，顺手就打开文档看了起来。这似乎是一份联赛组委会的内部文件，无比冗长繁杂，等到他看完，竟然已经是凌晨一时。
屋子里冷冰冰的，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回来时忘记了打开恒温系统，现在的室温估计和外面一样。阳台上的灯还亮着，埃德温的机械臂一动不动的静止在窗口，下午训练的时候埃德温总是提醒他要劳逸结合，他觉得很烦，于是就将人工智能强行休眠了。
楚辞打开终端，将已经整理过的积分规则发在了通讯频道里，顺便将埃德温从小黑屋放了出来。
奥兰多竟然也还没有睡觉，他惊讶道：“林，这不是原件吧？”
楚辞“嗯”了一声：“我整理过了。”
“不知道今年的规则相比去年会不会有变化。”
“赛制都没有调整，应该变化不大。”
“哇，动作标准度计分竟然只占零点二，也就是说评委们更看重动作完成度和实践操作性吗？”奥兰多惊叹道，“那这样对你会很友好诶，就算放弃标准度这一项也不会非常影响总分，你——林，林？”
楚辞如梦初醒般抬起头：“你刚说什么？”
“你走神了？”奥兰多的眉头扬的高高的，“想什么呢。”
“想比赛的事。”
“诶？”奥兰多歪着头，“你对比赛这么上心，明明一开始我问你的时候你连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刚才说了什么？”
奥兰多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楚辞道，“任何一项都不能放弃，我得拿满分。”
奥兰多睁大眼睛：“为什么？”
楚辞低声道：“因为只有满分，才能不出任何意外的获得第一名。”
“你不是一向对这些什么荣誉啊、名次之类的东西都不在意吗？怎么的这次执念这么深。”
楚辞没有解释，奥兰多笑着道：“不过我觉得，既然你都说要拿第一名了，那第一名就肯定是你的。”
“你还真的对我有滤镜。”楚辞道。
“这可不是商业吹捧啊，我说的是真话，”奥兰多叫冤，“要不咱俩打个赌？你要是第一名你请客，要不是，我请客。”
楚辞笑：“这么打赌，你不是稳赚不赔？”
“你看你看，”奥兰多隔着通讯屏幕指了指他，“你自己都这么说了，第一非你莫属，这顿饭你请定了！”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奥兰多喜滋滋道，“我单方面宣布陈柚同学也参与我们的赌局，但是由于她实力过于差劲，所有就让她当个陪衬吧，白赚一顿饭，不亏。”
楚辞挑眉：“别看你平时总欺负她，这会还挺仗义。”
“嗐，”奥兰多摆了摆手，“自己人，平时闹着玩而已。”
他说着，忽然叹了一声：“你说，她年纪小又傻了吧唧的，在学校时还好，等毕业了不管走到哪，会不会被人欺负啊？”
“你这又是操的什么心？”楚辞无语道，“距离毕业还有两年多呢，而且就算毕业了她也还未成年，不会那么快去工作的。”
“唉，人一到半夜就爱胡思乱想，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对了，你天天去实验室，是因为要申请秦教授的硕士研究生吗？”
楚辞忽然想起在“漆黑之眼”时，西泽尔也曾问过他此类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含糊的道：“不是，我也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如愿以偿的跟随舰队去执行探索任务，那么一切都将是五年后的未知数。五年，谁知道这五年中会发生什么？
奥兰多自顾自的道：“不过我听柚子的意思，她应该会申请硕士研究生继续读书，我还没有想好……我去服役身体素质检验肯定过不了，但我又真的很想成为一名机师。”
“你不是已经停药好几年了吗？”楚辞问，“身体素质检验为什么会不过关。”
“现在还是非健康状态，”奥兰多沮丧的道，“医生说，要想达到亚健康状态也需要很久，更别说完全健康了。”
“试试嘛，”楚辞道，“不试这么知道。”
“再说吧。我要睡觉了，你也快点休息，我们明天早上还要去训练呢。”
“好。”
通讯断连，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楚辞轻声对埃德温道：“打开第六十二届机甲联赛的赛程记录。”
埃德温道：“容我提醒，现在是凌晨一时二十三分，你应该休息，而不是——”
“你休眠吧。”
刚从小黑屋里出来的埃德温甚至没有来得及浇自己的花，就再次被关了进去。楚辞找出第六十二届的比赛记录，从第一场选拔赛开始看。
选拔赛就是俗称的“海选”，所有参赛者一齐竞争一个目标，达到标准线的全部通过达不到的就淘汰。
楚辞盯着屏幕半晌，终于从最后晋级的人群中找出来那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少年。
西泽尔。
第六十二届机甲联赛是中央军校主场，而那届比赛的第一名西泽尔&#183;穆赫兰也是出自中央军校。很巧的是，他参加比赛的时候，也是二年级学生。
十七岁的西泽尔看上去比楚辞第一次在锡林见到他时要青涩一些，也没现在这么深沉内敛，只是照旧没什么表情，气质尤其冷冽，甚至有几分锐利。
选拔赛没有什么参考价值，楚辞将进度条直接拉到了对战回合赛。在现实中，楚辞只见过一次西泽尔操纵机甲，用了三个最简单的动作指令就让松阳一败涂地，但那次对战给楚辞的印象极深。如果让楚辞用一个词汇来概括西泽尔的操纵风格，那就是简单。
他能用最基础、最简明的动做指令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楚辞观察到从他还是个学生的时候这种风格就已经非常明显，机甲在他的操纵之下就像是武侠故事中的沉默独行的剑客，于雨夜之中，利剑出鞘，秋水寒光一闪，只是最简单的剑式，却又是最登峰造极的招数，他的敌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楚辞想，西泽尔大概就是那种上机甲实训课时，老师会拿来讲课的教学范例，当真是教科书般的机甲操纵。
他将第六十二届每一场对战比赛都认真的看完，又找到一些西泽尔在防区特战队时缉捕星盗的资料，不过这些资料大都更偏向于指挥作战，而非机甲操纵，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要是他在就好了……”楚辞嘀咕了一句。
但是转念又一想，如果西泽尔此时就在他身边，他大概根本不会这么想方设法的要拿到机甲联赛的第一名。
次日一早，楚辞照旧早早去了模拟训练室，奥兰多和陈柚来的时候，他已经训练完了两场。
陈柚偷偷躲在角落里吃早饭，因为模拟训练室不准吃东西，奥兰多帮她挡在监控前，一边看楚辞刚才的训练回放。半晌，他愕然道：“你校准了？可是K2和K3之间依旧很顺畅，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那不是K3，”楚辞道，“是前趋避的L大公式，你连这个都认不出来还做什么机师，找个电子厂上班吧。”
奥兰多哀怨的道：“现在哪里还有需要人工的电子厂，早就智能可控化了。”
他挠了挠脑袋：“可是前趋避的L大公式接K3？这操作难度可太大了，都不是一个等级的指令公式怎么衔接……林老板，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楚辞道：“为了得分，我不能违规操作。”
奥兰多高呼：“更不能为了应试而泯灭个性啊！”
楚辞面无表情：“只要不泯灭人性就行。”
奥兰多：“……”
接下来的几天，他看着楚辞就仿佛换了个人一般，每一次操纵、每一个动作都标准无比，说是把动作指令公式从书中抠下来，丝毫不为过。
“这个人，”奥兰多摇着头对陈柚说道，“他为了得分已经丧心病狂了，你不要靠近他，会被传染。”
陈柚幽幽道：“我巴不得被传染，我要能操纵成她这样，半夜我都能笑醒。”
奥兰多：“……”
一个星期的时间弹指而过，到了周末的时候，北斗学院里已经可以见到成群结队戴着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徽章的学生。整个学校仿佛一下子喧闹了起来，模拟训练室也对其他两校来参赛的学生开放，这里成了整个学校最热闹的地方。
“明天就是开幕式了，”奥兰多道，“不瞒你说我有点紧张。”
“我也。”陈柚碎碎念，“比赛规则已经发下来了，明天下午选拔赛就正式开始，我上次去179基地之前都没这么紧张。”
“为什么？”奥兰多好奇，“179基地的难度不应该比机甲联赛大多了吗？”
“对啊，”陈柚点头，“正是因为难度太大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抱希望，大不了躺平进去躺平出来，但是机甲机甲联赛嘛，我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嘿嘿。”
“选拔赛明天下午十四时开始。”楚辞道，“你们还有二十一个小时来紧张。”
“……”
奥兰多“啧”了一声，对陈柚道：“看看人家，这才是大佬风范！”
“我已经在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的论坛里暗中潜伏一个星期了！”陈柚小声道，“中央军校最有希望晋级决赛的有四个人，我看过他们的操纵录像，都挺厉害的；星舰学院有三个种子选手，其中一个我们还认识，就是当时179的苏皑；我们学校就不用说了，咱们都知道，诺亚学长、塞缪尔学长、姜虞学姐、叶一学姐，还有我们小林。其他的我估计还有漏的，因为有的大佬很低调，就等比赛的时候一鸣惊人。”
“而且每届比赛都会冒出来几个黑马，让大家刮目相看。”
“希望我也可以晋级决赛，”奥兰多念念有词，“但是希望我不要遇到以上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你，林。”
“你就算遇上他们又能怎么样，”楚辞随口道，“打不过我你还打不过他们？”
奥兰多：“……”
“行了，选拔赛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大乱斗。”
“虽然你这么说确实也没错，”奥兰多挠了挠脑袋，“但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选拔赛是模拟操纵，参赛者全部进入同一个模拟系统之中，只要在规定时间之内越过所有障碍，到达目标点，就算通过。在比赛过程中，参赛学生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当独行侠，甚至可以袭击别的选手，一旦被袭击者的机甲伤害超过最大限度，就会被迫退出，淘汰。
而为了防止某些学生钻空子，如果在同一地点停留超过五个小时，系统也会强制其退出，淘汰。
一般来说进入到模拟赛场之后，参赛学生基本都是寻找同校的熟人结伴而行，也有跨校组队的，因为选拔赛最终计算的是个人基础分数，而非团队分数。
但进入到模拟赛场之后的从传送地点是随机的，楚辞提前告诉了陈柚和奥兰多自己的模拟机编号，进去之后他就在原地等着两个朋友来找他。
模拟赛场被设置成各种环境，有山地、森林、沼泽、水域，甚至是城市等等环境模式，为的就是测试学生操纵机甲的全环境作战技巧，毕竟机甲是一种全地形自适应机械作战设备。
楚辞的机甲是一架其貌不扬的灰色C型机，通过监视窗，他可以知道目前所在的是一片草原，风吹草底，毫无遮蔽。和他一起传送到这个地点还有另外五架机甲，其他人反应要更加紧张一些，立刻便开始搜寻躲避点或者离开草原，唯有楚辞，原地岿然不动。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习惯关闭了雷达等辅助设备，只保留通讯功能和全视角的监视窗。操纵仓内一面一面的光屏缓慢熄灭下去，只余下精神力网散发着幽幽光辉。
选拔赛是唯一对机甲能源消耗有限制的比赛模块，如果参赛学生对机甲能源规划不当，导致在前往目标的半路上能源耗尽，那么也同样只有被淘汰的份。
很快，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了奥兰多的声音：“林，你在哪？为什么输入你的机甲序列号搜寻不到你的位置？”
楚辞慢吞吞道：“定位关了。”
奥兰多：“……”
他在通讯频道里发送了自己坐标：“我就在这不动，你们过来找我。”
“行，我和柚子离得比较近，我们先汇合。”
话音刚落，楚辞的精神力场就有所触动，后方一架机甲正朝着他袭击过来，楚辞静默一秒钟，就在那架机甲的机械臂将要碰到他的机甲背部时，他的机甲忽然腰身轴承扭动，想左偏移，后退的同时抬起机械臂，精准的砸在了那架意图偷袭的机甲的肩部。
他一击而退，撤出了那架机甲的攻击范围。
而那架机甲的创伤程度达到百分之三十，如果楚辞在敲打他一下，他就会被淘汰。
这架机甲的操纵机师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碰上了硬点子，也不恋战，在楚辞撤出他的攻击范围之后转身就跑，瞬间就没影了。
楚辞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精神力场压缩在草原的边际范围，耐心等待奥兰多和陈柚过来。
可是一连等了两个小时，两个小伙伴没等到，倒是等到了五六个不长眼的偷袭者。大概是看他立在草原中央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活靶子，就像上来试探试探，结果就是刚进来赛场还没走出草原就变成了楚辞的基础分数。
“可怜。”楚辞摇头，“下次多长几个眼睛。”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打开通讯频道问奥兰多：“你们俩是造机甲去了吗，为什么还没来？”
一直隔了半晌，奥兰多的声音才出现在通讯频道里：“啊啊啊我们被人盯上了，正在逃命！”
楚辞只好打开定位，搜寻到奥兰多和陈柚的位置距离只有不到十千米，于是道：“多少人？”
“就我和柚子啊——”
“我是问你，对方多少人？”
“呃，八九个。”
“到我这里来。”楚辞说，“只有八千米，快点。”
“不行啊，我不能连累你！”
“你觉得你连累我，”楚辞抬了抬眼皮，“还是连累他们？”
通讯频道中静寂了一瞬，奥兰多道：“我这就来。”
十分钟后，楚辞感知到有数架甲正在朝着这边靠过来，他便调转了个方向，朝着那群狂奔而来的机甲。
草原无遮无拦，是最适合钢铁巨人的猎场。
两千米，一千米。
五百米。
监视窗内已经可以隐隐看见疾行中，机甲冰冷坚硬的轮廓，最前面的两架是奥兰多和陈柚，后面则是追击者，他们的距离并没有拉开多少，如果此时开启远距离武器射击，就一定可以将他们歼灭。
但是这场比赛才刚开始，这个时候的学生们都很“吝啬”，谁也不愿意一上来就将大招消耗，远程武器应当有更大的用处。
可楚辞并不这么想。
他调转机甲方向，毫不犹豫的架起迫击炮筒，发射了一枚炮弹。
而他的机甲，沿着炮弹运行的轨迹，也犹如一颗巨大的炮弹，弹射了出去。
轰然爆炸所产生的金红焰火和浓烟在草原的上空弥漫，这一炮炸毁了距离最近的三架机甲，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另外两架冲击而开，其中一架也被炸弹碎片波及，为了避免二次伤害，机师不得不将机甲重心降低，缩头缩脑的蹲下来成一个方形的铁块块……然后这位机师就感觉到自己的监视窗一黑。
仿佛从天而降了什么东西，砸得自己的操纵仓都颤了两颤，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系统已经提示，自己被淘汰出局。
而楚辞的机甲踩着他的机甲残片，二话不说就抡起对着他旁边另外一架被气浪影响的机甲一通猛砸，就仿佛他此刻化身为一个铁匠，铁拳之下不是机甲，而是需要千锤百炼的铁具。
这架机甲也被他砸得淘汰出局。
剩余三架，一架被奥兰多借机偷袭，另外两架被楚辞雷霆骤雨一般光速解决。一时间系统提示淘汰的声音络绎不绝。
陈柚看得目瞪口呆：“林……我怎么感觉，你比之前在179基地时候，更凶了。”
而奥兰多问：“你刚才怎么又没有用动作指令公式？”
“选拔赛又不论动作标准度打分。”楚辞无所谓道，“他们是谁？为什么你一进来你们就被追杀了。”
“应该是提前商量好的，”奥兰多操纵者机甲走到了楚辞的机甲旁边，“但是他们汇合的速度好快，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们追着跑，幸好我跑的快！”
他说着叹了一声：“人家肯定都提前制定了战术，只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进来了……”
陈柚笑呵呵的道：“可是我们有林呀。”
奥兰多“咦”了一声，忽然兴奋道：“快看系统排名，林进前十了！”
楚辞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操纵仓，问：“这个排名是按照什么算的？”
“按照命中率，击中一架机甲得一个基础分，好家伙你怎么就十三分了？”
“因为刚才在这等你们的时候有人上来找茬，”楚辞道，“我就只好把他们都消灭了。”
奥兰多：“……你刚就是这么站在这等我们的？”
“对啊，我懒得动。”
“……”
“第一是中央军校的霍城。”
陈柚立刻道：“我知道他！中央军校的论坛里最近天天都有人开贴吹他，据说他的目标榜样是穆赫兰师长！”
楚辞忽然出声：“他现在在哪？”
“呃，”奥兰多道，“我们不知道他的机甲序列号，但是他的分数还在上升，所以应该，在一个人比较多的地方？”
他的话音不落，楚辞的精神力场如同巨网一般，铺天盖地的张扬出去，几乎覆盖了整个赛场。
“这个赛场也不是很大嘛……”他嘀咕道。
“不过可以问问别人，我认识几个中央军校的学生，在进来之前我们交换了机甲序列号，说到时候交换情报来着——”奥兰多顿了一下，道，“哦，他在三号平原，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那里是传送降落人数最多的地方，难怪他的分数还是攀升。我们要过去吗？离得不远，说不定可以捞点分数。”
“不过，你找霍城干什么？你又不认识他。”
楚辞道：“过去打他一顿。”
奥兰多：“？？？”
“我们要去吗？”陈柚有些胆怯，“那里人那么多，我们还是挑没人的地方走吧？”
“陈柚！”奥兰多没好气道，“你好歹是S2等级的精神力者，怎么这么胆小！”
“过去看看。”楚辞一锤定音。
三号平原的面积比刚才楚辞降落的草原要广阔许多，这里接壤一号城市，因此反倒成了参赛者们聚集的地方。但是因为霍城降落在此地，原本聚集学生鸟作兽散，要么躲进了一号城市里，要么不惜开推进器也要离开三号平原。
楚辞一行人在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奔逃的参赛着，其中也不乏见他们只有三个人，想以多欺少的，结果都被楚辞单方面碾压，他的分数也上升到了第五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去打霍城啊？”奥兰多疑惑。
楚辞淡淡道：“我要拿第一。”
如果被命中的参赛者认输，他的分数就会归于胜利者，而认输并不意味着淘汰，认输只是分数清零，分数没有了可以继续挣，但如果被淘汰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奥兰多震惊道：“你要打败他，然后逼他认输？”
“嗯。”
“可我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认输吧……”
“除非他愿意被淘汰。”
楚辞说着，操纵着机甲滑下了山坡，加快速度朝着平原奔行过去。
他虽然不认识霍城的机甲，但是他能感知到高速运行和战斗的机甲，朝着那个方向而去，准没错。
这时候，不知道谁在赛场交流频道发了一条讯息：【我靠我靠，我们都在逃离三号平原，有一个勇士他竟然往三号平原去了！！！】
赛场交流通讯频道一直都是开放的，但是因为大家都忙着比赛，很少有人会去发言和交流，大家更多的是默默关注排名变化和淘汰人数。
但是这条消息一经发出去，瞬间像是点燃了一蓬烟花，赛场交流频道顿时热闹起来。
序列号238437：【是谁？让我看看是谁不要命了！】
序列号834790：【序列号147566，拿走不谢。我们在路上遇到他了，这大佬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旁边的一个小队收割了，我tm都没看清楚他用的什么动作指令！】
这位发言者因为言辞中含有违禁词，被系统禁言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再进入赛场交流频道时，发现大家已经认出来，这位直奔三号平原而去的大佬是排行榜第四，八九不离十是去三号平原找霍城的。
序列号284786：【他是不是太狂了……虽然他是第四，但那可是霍城啊！我是中央军校的，我们老师说，他和霍城对战都不一定能赢。】
序列号293459：【那说明你们老师不行。滑稽.jpg】
这位发言者被管理员禁言了三百分钟。
但是没人关注他，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序列号147566来三号平原是不是为了挑战霍城这件事上。
序列号299030：【泻药，人在三号平原，没敢出操纵仓。147566就是去找霍城打架的，我看到他了。】
序列号345673：【我火速赶来三号平原观战！】
序列号234536：【这瓜不吃，我白参加机甲联赛一趟！】
一时间许多刚刚离开三号平原的参赛学生又折返了回去，三号平原重新热闹了起来，而排行榜上，霍城的分数还在攀升。
他的现在的分数已经达到了三十三，第四名却依旧只有十六，赛场交流频道已经被这件事刷屏，霍城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监视窗，远远望见了那架序列号147566的灰色机甲，干脆便在原地不动了，好整以暇的等待敌人上门。
霍城的机甲是深沉的蓝色，在灰白平原之上尤其明显，如同一个静静伫立的骑士，而与之想比，那架灰色机甲就显得其貌不扬。
灰色机甲没有任何征兆的，在接近霍城的时候遽然提速，快到没有人能看清楚它的运行轨迹，只余下一道残影般，消失在众人观战的目光中。
只有一瞬间。
轰！
霍城的蓝色机甲刚才站立位置变成了灰色机甲，而它弯曲的机械腿之下，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尘土飞扬之中，灰色机甲校准机械元件，慢慢站直了巨大的躯体。
而蓝色机甲出现在五米之外，它的肩部护甲，凹陷下去一块。
但是操纵仓内的霍城知道，他刚才之所以能躲过灰色机甲的膂力一击，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开启机甲能量护盾加上推进器最高动力系数才堪堪躲过，即使如此，他的机甲肩部护甲还是被命中了。
灰色机甲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的速度依旧很快，观战者的眨眼的眼皮甚至还未落下，它已经到达了蓝色机甲的近前，众人纷纷猜测这需要多高的动力系数才能达到这样的速度，灰色机甲右边的机械腿后撤一步，另外一只机械腿却骤然提起，对着霍城的蓝色甲基猛烈撞击过去。
撞击的同时，它的两条机械臂同时提起又落下，击打在蓝色机甲原本就有凹陷的肩部护甲之上。
霍城甚至没有来得及打开能量护盾。
操纵仓内的提示光屏幕就已经出现了防御警告，然而灰色机甲抬起的机械腿并未落地，它就这样悬在空中校准了机械元件之后，给了蓝色机甲第二次重击。
只有一分钟。
风驰电掣的一分钟。
这一分钟过后，观战者只看见蓝色机甲因为机械腿受损，重心不稳倾斜，忽然就比灰色机甲矮了一头。
而灰色机甲那只抬起的机械腿才落下，它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肩部护甲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蓝色机甲的头颅。
三号平原的上空安静了一瞬。
赛场交流频道忽然就炸了。
系列号294059：【救命！我甚至没有看清，是我的眼睛不配，求问哪里可以买到慢放的眼珠子！】
序列号204850：【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序列号192849：【一开始他冲向霍城的时候动力系数绝对在8以上，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序列号304854：【疯了吧？8以上的动力系数怎么掌控的住，还要输入动作指令公式，这不可能吧？】
序列号234689：【你猜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霍城已经输了，好家伙刚开局就挂零，中央军校这次脸丢大了！】
楚辞架起迫击炮，打开自己的通讯频道输入霍城的机甲序列号，道：“认输。”
半晌，霍城的机甲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挣扎，楚辞淡淡道：“你可以试试是我开炮比较快还是你输动作指令快。”
霍晨沉默半晌，在通讯频道里道：“我认输。”
系统很快就将认输判定上穿，他的分数清零，而楚辞的一跃成为了第一名。
楚辞收起迫击炮，操纵着自己的机甲离开。
围观者再次鸟作兽散，他们生怕这位新晋的第一名一个不高兴嫌自己的分数太低，把在场众人都鲨了。
而赛场交流频道的讨论依旧没有停止。
序列号204784：【我宣布，这是我参加过最刺激的一次机甲比赛……】
序列号203029：【刚才那场对战，甚至没有持续一分钟……一分钟。】
序列号384740：【楼上精准一点，是五十七秒。】
序列号204840：【震惊我全家，这到底是哪个学校的？这还是人？人家操纵的机甲叫机甲，我操纵的叫玩具。】
序列号272949：【我关注的是……霍城可是这一届中央军校的第一，如果他打不过这个序列号147566，那么中央军校的其他人……】
“好家伙，”奥兰多连声感叹，“林，你是真的顶，8.3的动力系数，你真的不怕超车吗？”
“现在第二名和你拉开了二十多分，一时半会估计是追不上来了，而且你的分数又不可能停在这里。”
“第二名是谁？”
奥兰多：“你不会还要……”
“我会，”楚辞眯眼盯着分数排行榜道，“序列号293045，2开头的序列号，星舰学院的？”
在这一刻，奥兰多才终于明白，楚辞说要拿第一名，对于别的参赛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噩梦啊！
“我先为第二名默哀两秒钟，”他无奈道，“可是你刚刚才打败了霍城，不歇一会吗？着急什么，这场比赛要持续四十八小时呢。”
“四十八小时？”楚辞挑眉，“这么久。”
“选拔赛一直都是四十八小时赛制，有时候时间到了选拔人数没达标，还会延长，所以真的不用着急。”
奥兰多正说着，就听见楚辞道：“不行，这太久了。”
靳昀初答应他舰队会等待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舰队就要启航，如果淘汰赛延长时间，那么机甲联赛很有可能在七天之内无法结束。
“他们为什么都不去目标点？”楚辞问。
奥兰多道：“大家应该都想的都是多拿一些基础分数之后再去目标点，这样中途的竞争者就会少一点。”
他还没说完，就在监视窗里看到楚辞的机甲转身就走，他忙问：“你干什么去？”
楚辞道：“一寸光阴一寸金，我要让他们懂得时间的宝贵。”
奥兰多：“……？？？”
五个小时后，分数榜上的第二名和第三名接连落榜，第一名的分数趋近于满分。
一时间选拔赛赛场上人心惶惶，尤其是排名前十的各个参赛者，生怕头顶那位大佬将自己揪出来，二话不说一通乱杀，然后架起迫击炮问你是认输还是淘汰。
这太恐怖了。
大家都不想参加个机甲联赛还参加出心理阴影，可是又不能躲起来，因为一旦在某地保持不动时间太长，同样会被系统淘汰。
那么他们就只有一个选择，去目标点。现在就去，说不定还可以保住自己手里的分数，如果遇上那位大佬，要么挂0要么淘汰，选一个嘛。
于是所有参赛者都不约而同的，朝着目标点奔去……
==
比赛模拟系统控制中心。
“诶，现在的达标人数已经二十三个了？”星舰学院的一位评委老师惊讶道，“可是选拔赛才开始不到八个小时。”
“是啊，”他旁边的中央军校来的评委乐呵呵道，“今年这群姑娘小子怎么回事？性子这么急，分数都不要了？”
“这才刚开始，着急什么，”谢可萤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我记得上一届一开始的势头也很猛，最后还不是要延长赛时。”
他们说话的功夫，达标人数又增加了三个。
“这不对啊，”星舰学院的老师打开手边的控制面板，发现这三名达标参赛者都是星舰学院的学生的时候，他皱起了眉头，“怎么一个一个都着急往出跑，说了基础分数很重要很重要，一点话都不听？”
“哈哈哈，”中央军校的老师笑道，“老梁，看来你还是叮嘱的太少了……”
然后他一低头，发现已达标的学生中，他们学校占了一半，就在他盯着控制面板的时候，还又蹦出来一个。
“这确实不对……”
这位老师摸着下巴如是说道。

第334章 机甲大赛（下）
“怎么回事？”中央军校的老师一拍桌子，怒道，“基础分都不要，到时候团队赛一个一个又嚷着匹配不到好队友。”
谢可萤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笑话，星舰学院的老师摆了摆手道：“谢老师，可别高兴了，你们学校的小家伙也跑出来不少。”
谢可萤连忙低头去看自己面前的控制光屏，半晌，“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还真是，现在达标人数已经三十九个了，照这么下去，恐怕用不了四十八小时这场选拔赛就得结束。”
“我也当了两届评委了，上一届可不是这个阵势啊……”
选拔赛是统一标准比赛，完全依靠系统评定参赛者的基础分数，因此这些评委老师也不怎么关注赛场变化，一群学生放在一起跑酷越障大乱斗确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他们就是看个热闹。
可是现在的情况发展有些超出他们的预料。
“看看。”星舰学院的老师放下保温杯，将原本只保留目标点监控的光屏切出去，换成了所有重要赛场环境的监控。
“看着也没什么异常啊……”中央军校的老师说着，余光一瞥，蓦然扫到了赛场记录的基础分数排行榜。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
分数排行榜前八名，连一个他们学校的学生都没有……
一个！
都没有！
唯独第九名是3开头的序列号，代表着中央军校的学生所操纵的机甲。
他皱着眉在花名册里搜索了这个序列号所对应的学生，他倒是记得这位同学的名字，但问题是，这位同学在他的印象里，并不算非常出色啊……要知道，他带来的那几个S级精神力的学生，哪一个不比这个第九名强？
可是问题在于，纵观整个分数排行榜，除了这位同学之外，他愣是找不到其他任何一个中央军校的学生。
可是排行榜的第一名……
第一名目前总分数九十七，几乎三倍于第二名，而就在他注视的这片刻，分数排行榜再一次发生了变化。第三名落榜，从排行榜上消失不见，第一名的分数变成了一百二十一。
机甲联赛向来都是百分制，但是选拔赛的基础分是不设上限的，因为不论得多少分，在进入第二场比赛时都会进行百分比折算。但是不设上限不代表就可以乱的分啊！
虽然这么多届比赛举办过去，选拔赛超过一百分的参赛者也不是没有，但是现在比赛才开始不到十个小时，总赛时的刚过去十分之一，你就拿了一百多分，这比赛还比不比啦？
“1开头的序列号，谢老师，这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
谢可萤闻言偏过头来，一看之下震惊道：“嚯！我看看这是谁……”
她说着找出了花名册：“147566……哦，是林啊，那没事了，正常。”
“哈？”中央军校的老师不可置信，“比赛才开始九个多小时就拿了一百多分，正常？”
谢可萤笑眯眯的道：“还真就正常。我告诉你吧，这是我们的学院的二年级学生，上一次179三校训练，记得吗？他是第一名。”
“179的第一名啊。”中央军校老师面上的神情缓和了些，边防军的179模拟训练基地名声在外，人称“魔鬼之城”，难度是十倍于机甲联赛的选拔赛都有余，如果是179的第一名，那倒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我还是有些好奇，”他说着打开了赛场记录，“这位同学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这么高的分数的？就算是一个一个……”
他的疑问消失在喉咙里。
赛场记录显示，比赛开始三个小时二十二分，参赛者序列号147566打败序列号679065，后者认输，序列号147566登上分数排行榜第一。679065是霍城的序列号，可这还没完，在接下来的五个小时里，他又接连打败了排行榜的第二、第三、第四……薅韭菜一样挨个往下杀，比赛开始不到十个小时，分数排行榜已经洗牌两轮，堪称史上最激烈选拔赛。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群小家伙都赶着往目标点跑了，”中央军校的老师感叹，“要是不赶紧去目标点，恐怕连这点分数都没有了。”
谢可萤神采飞扬的道：“这倒霉孩子，也不知道让着点人家，真是的。”
“行了谢老师，”星舰学院的老师摇头，“你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哈！”谢可萤大笑，对着赛场监视频道斥责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浮躁，一点性子都耐不住，等比赛完我教训她，哈哈哈哈。”
中央军校的老师和星舰学院老师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看到了不爽和无奈。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人家学生实力太强，把自家学生按在地上打。从不能自己跑进赛场里晃着自己学生的肩膀说，你能不能支棱一点！
而这时候，选拔赛的达标人数已经超过了四十，一旦达标人数满一百，选拔赛就可以直接宣告结束。
“看样子，今年这场选拔赛很快就可以结束咯……”
中央军校的老师无奈叹了一声，继续关注赛场变化。
而谢可萤嘴角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专门从数个监控屏幕中找到了林，就像看看这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来。
事实证明楚辞玩不出什么花，他只是想让大家有点紧迫感，明白时间的宝贵，因为并不是谁都有闲心在这慢慢比赛的。
如果别的学生知道他将争分夺秒的比赛称为“闲时间”，恐怕能气吐血三两，无敌自伤。
“现在比赛开始多久了？”楚辞在通讯频道里问奥兰多。
“十一个小时整。”奥兰多无奈道，“我说，你不开定位也就算了，不至于连赛场记录都不开吧？”
“开那么多光屏做什么，”楚辞理直气壮，“操纵仓里东一块西一块，不晃眼睛吗？”
奥兰多：“……”
“我这叫极简模式，”楚辞说着，操纵着自己的机甲灵活越过又一条小水沟，“还可以节省能源，我推荐你们都试试。”
陈柚声调平平的棒读：“你这叫‘抓瞎模式’，只对你适用。我从未见过哪个机师操纵机甲不开雷达和环境模拟的……”
楚辞问：“能看到通关人数吗？现在有多少了。”
“通关……”奥兰多嘀咕道，“你真当这是打游戏呢？五十一个。”
楚辞语气一凝：“刚才不是就已经五十了，怎么现在还是五十？”
奥兰多：“……所以呢？”
楚辞打开了分数排行榜，沉思道：“要不再去干掉几个？”
“你已经一百二十五分了，”奥兰多惊恐道，“连我都进前五了，你下一个不会把我杀了吧？”
楚辞莞尔：“杀你有什么用，反正你最后也是要去目标点的。”
他说着，打开了赛场记录想看看比赛进度，目光一转，瞥见赛场交流频道里有人说：【霍城也真是厉害，刚才被大佬挂了个0，现在又到十几名了。】
又有人道：【他和前三名的分数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不杀一个，这样不就可以进前十了？】
楼下有人幽幽回复：【你猜他为什么不愿意进前十？】
楚辞“啧”了一声：“这个叫霍城的，为什么不去目标点？”
奥兰多真诚发问：“你是都目标点有什么执念吗？”
“不是对目标点有执念，”楚辞道，“主要是想让他深刻的体会一下时间的珍贵。”
奥兰多目瞪口呆：“等等，你不会是想还杀他第二次吧！”
楚辞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打败过霍城，因此记得他的机甲序列号，输入序列号就可以将他定位，赛场上角逐激烈，变化万千。而现如今大家都下意识往目标点靠拢，因此机甲群所在的范围压缩的很小，楚辞很快就到了霍城所在的九号森林，这次他很明智，在得到楚辞的机甲正在前往九号森林的消息时，他就转身躲向了森林深处。
复杂的自然环境会对机甲的探测雷达造成一定影响，他企图利用地形优势来躲避楚辞的追杀。
但他第二次失算了。
因为楚辞根本不用雷达探测周围环境，更不使用环境模拟功能，他用精神力场感知……自然环境会影响机甲的功能性设备，又不会影响精神力场。
所以当他第二次被楚辞斩落，架起炮筒问他是选认输还是选淘汰的时候，这位来自中央军校的天之骄子开始怀疑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参加这场机甲联赛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被迫第二次选择认输。
并且是向同一个人认输。
在他过往的人生中根本不会存在这样的情况，楚辞收起迫击炮的时候，他甚至依旧还处于懵然状态中。
楚辞操纵着机甲将要离开，想了想，打开通讯频道对霍城道：“快去目标点，不然见你一次杀一次。”
霍城压下心中的屈辱，默不作声的操纵着机甲从泥土里出来，转身往目标点的方向疾行而去。
“太惨了，”奥兰多见了直摇头，“真的太惨了，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怨，千里追杀啊这是！”
楚辞道：“走，去南边。”
三架机甲如风似影的穿越过树林，陈柚现在已经麻了，如果是以前，她坚决不敢将动力系数保持在7.5以上，因为她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超车”——意即机动性太高，精神力操纵跟不上控制导致的机甲性能失衡。但是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因为如果动力系数一低于7.5就会掉队，林可不会专门停下来等她。
半个小时后，奥兰多看着小山坡之下聚集的十几架机甲，大概是某个同校学生组成的临时小队。他仔细观察了这些机甲的序列号，在通讯频道里道：“林，他们的分数都不高，我没有在排行榜上找到他们。”
“没关系，”楚辞道，“谁让他们人多呢。”
当他操纵着机甲从天而降时，空地上修整的临时小队顿如惊弓之鸟，楚辞甚至没来及发起攻击，这群机甲连反抗都不反抗，原地就开始逃命，也顾不得节省能源了，动力系数和推进器全部开到最大，生怕自己跑得慢了变成他炮下亡魂，一个赛一个溜得快。
楚辞：“……”
与此同时，赛场交流频道已经传开了。
序列号293040：【救命！那位大佬现在已经不满足于猎杀榜上有名的参赛者了，他开始乱杀了！！！】
序列号278395：【呜呜呜呜大佬连我等菜狗都不愿意放过，我就两分啊！我要是再慢一秒就被杀了，汪的一声哭出来。】
序列号839408：【可能还有人不知道，大佬刚才杀了霍城第二次……第二次……霍城应该已经去目标点了。】
序列号294804：【卧槽！】
序列号589489：【卧槽！】
序列号395905：【小声逼逼，大佬是不是和霍城有仇，比如挖墙脚抢男女朋友之类的……这，多大仇啊杀两次！】
序列号678890：【不应该，大佬序列号1开头，应该是北斗的，和中央军校八竿子打不着。】
序列号595404：【没仇，估计就是大佬看他不顺眼吧，点烟.jpg】
序列号694039：【大佬想杀谁都杀谁，管得着吗你。】
序列号4950608：【大佬：猎杀时刻！】
序列号8379073：【大佬：很好，下一个就把你刀了。】
序列号783907：【友情提醒，现在已经有五十三个人到达目标点了，只剩下四十七个名额！】
序列号384950：【楼上这么好心？我们可都是竞争对手。】
序列号783907 回复序列号384905：【哦，我是站在目标点一米外发出这条消息的。】
众人刚看到这条讯息弹出来，到达目标点人数立刻就变成了五十四，而序列号783097的的名称也随之变成灰色，表示他已经离开了赛场。
这条消息一出，整个赛场交流频道一片哗然，奥兰多看着像流水一样滚动过去的交流屏幕，愈发无奈：“林，我们是不是也该去目标点了？再这么下去我们会赶不上的。”
“不急，”楚辞想了想，道，“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选拔赛开始十二个小时，到达目标点的合格人数已经达到了八十二，楚辞才道：“走，我们也去目标点。”
等他们到目标点附近时，合格人数已经突破了九十，楚辞三人和另外一个四人小队一起越过了目标点，而又半个小时后，到达目标点的人数到达合格上限，而此时，选拔赛刚刚开始十五个小时。
就结束了。
而且合格者的基础分数出现了一个怪象，第一名的基础分奇高，其他人的基础分……低得离谱。
控制中心几位闲着没事一起观战的老师拉着谢可萤必须要让她给个说法。
“谢老师，你看看这怎么办？分数这么低……这说出去都要给人笑话的呀。”
谢可萤抱起手臂：“反正笑话的是你们学校，又不是我们北斗，我们第一名分高着呢。”
其他人：“……”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谢可萤拍着老熟人肩膀，安慰道，“宽心，只是基础分低一点，基础分只是作为系统分配团队赛的依据而已，又不影响后续个人成绩。而且现在大家都这么低，完全不会对团队分配有什么影响嘛，你说对不对？”
其他老师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反正除了第一名之外所有人的分数都低，那确实不会对系统分配团队赛造成什么影响，主要就是，面子上实在太难看了……
选拔赛只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就结束了，联赛组委会不得不紧锣密鼓的筹备团队赛，工作人员又好气又好笑，原本他们有五十个小时甚至更多准备时间，结果硬生生被压缩在了一之内。选拔赛结束的时间正好是在凌晨，不论有没有通过，学生们都回去休息了，他们这些人却得紧赶慢赶的开始核对分数、将系统分配的团队成员公布……在当天下午就组织学生进行抽签等等，总之工作一大堆，不加班不可能完成。
团队赛的规则和赛制要相对复杂一些，同时赛时也要比选拔赛短很多，只有两个小时。
选拔赛合格人数一百人，按照边防军现行机甲战斗小队编制人数，分为十组，一组十人。分组的依据就是选拔赛的基础分数，人员由智能系统自动匹配，不限制学校，也不限制精神力等级。
团队赛的目地是测试参赛学生的团队协作配合能力和实际作战能力，因为团队分组公布之后组委会会组织学生去抽案例来进行作战，这些案例有可能是历史著名战役，也有可能是教科书上教学案例，也有可能是模拟战役、演习的其中一部分。
学生抽到的案例之后会有十二个小时的练习准备时间，十二个小时之后比赛正式开始，现场会有评委观看打分。打分分为团队分数和个人分数，团队分数作为后续评选团队奖项，个人分数作为第三项赛程，回合对战赛的依据。
从选拔赛场回去之后，楚辞只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这时候天才刚亮没多久，他在床上闭眼躺了一会，最终决定去实验室。
弗洛拉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你不是在比赛吗，怎么还过来？”
“第二场还没有开始，我就过来了。”
弗洛拉得意道：“不过今天你可算是白来一趟，我已经把日常实验做完了！”
“嗯，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嘛，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弗洛拉嘀咕道。
“对了，你要是申请硕士研究生吗？”弗洛拉问，“如果要申请的话，现在就可以看专业方向了。”
楚辞思考了一下，道：“应该不会了吧。”
“啊？”弗洛拉诧异道，“为什么？”
“为什么？”秦教授威重的声音从楚辞身后传来，他连忙回过身去，“教授早上好。”
“为什么不申请？”秦教授深阔的眼窝皱起，“你年纪还小，我以为你会愿意继续待在学校。”
“我……”
弗洛拉被落雨叫走了，秦教授压低声音道：“是因为西泽尔吗？”
楚辞抬起头：“您知道？”
“昀初来问我要过人，”秦教授叹气，“真是……”
“我想跟着舰队去执行深空探索任务，”楚辞道，“等回来，都是五年之后了。”
“五年，五年后我肯定退休咯。”秦教授摆了摆手，“不过你也不一定非得选我做导师，到时候如果决定要继续深造，我可以帮你推进一位。”
楚辞“嗯”了一声，最后还是如实道：“不过，应该大概率会去军队服役吧。”
“和西泽尔一个说法，”秦教授笑着道，“他当年帮我做实验的时候我起了爱才的心思，就问他要不要留下来，他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不过啊，后来不管他是在防区特战队还是三十五师，所取得的成就都不菲，想必也是值得的……我看过你的操纵，去军队也行，你精神力等级又高，搞不好就是第二个昀初。”
楚辞一直在实验室呆到中午，被奥兰多和陈柚喊下去吃饭。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奥兰多一见他就问。
“很差吗？”
“很苍白，”奥兰多双手比划着，“但是嘴唇颜色又很红，像那种，棺材里刚爬出来的吸血鬼。”
“没睡好吧。”
“也是，长时间精神同感对精神力消耗太大了，哪怕只是模拟操纵，也还是很累啊……”
“我们去哪吃饭？”楚辞问。
“去外面去外面！”陈柚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道，“现在是饭点，学校餐厅都是中央军校和星舰学院的人，他们都在找林呢！”
楚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他们很好奇选拔赛第一名的大佬到底是谁，”陈柚将双手背在身后，“林，你知道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的平均基础分是多少吗？”
“多少？”
“十五。”
楚辞：“——哈哈哈哈哈哈！”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陈柚有些埋怨的看了楚辞一眼，“而且据说霍城在打听你，我觉得他是不是想寻仇！”
“诶诶诶，不至于啊。”奥兰多打断她，“文明社会，合法公民，不要说得这么血腥。”
“他就算来寻仇又能怎么样？”楚辞随口道，“我再揍他一次？”
陈柚：“……”
楚辞率先往校门口走去，陈柚扯了扯奥兰多的袖子，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林最近杀气很重？”
奥兰多无语：“你是不是又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星网连续剧？”
“就是那种，很冷很冷的感觉，”陈柚绞尽脑汁的形容，“话也很少。”
“……他平时话也不多吧？”
“最近尤其少。”
奥兰多看着楚辞已经走远的背影，轻声道：“别乱猜，也不要问他，多陪着他就是了。”
陈柚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后楚辞就和两个朋友分别，在回研究员公寓的途中路过餐厅，他的晚上不想再出来，于是干脆进去餐厅打包了一份饭带回去，走到雪松大道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迟疑的询问：“……林？”
楚辞回过头：“嗯？”
寒春午后疏落的光从雪松树隙之间流淌下来，像是潺湲的、轻缓的水流，影子布在白石路面上，一块一块斑驳着，如同未融化的水中冰凌。而逆着光，在树下停住脚步回头的少女，脸色苍白，唇却殷红，青羽一般的长眉之下，眼眸漆黑深沉，碎光凛冽，犹如宇宙星海。
这样的美丽甚至是具有攻击性的，霍城愣了愣，忙道：“我，你……你是林吗？”
“我是。”楚辞道，目光落在他胸前中央军校的徽章上，想起刚才陈柚的话，挑眉问，“霍城？”
“是，我是，”不知道为什么，霍城有些没由来的紧张，“我是霍城。”
“有事吗？”楚辞问。
“没——哦不，有，”霍城回答着，打开自己的终端，“有事，我，我，我想和你认识一下，想请教你，一些机甲操纵的问题……”
“我的操纵方式不适合你，”楚辞道，“抱歉。”
他说完拎着自己的饭往径直往野柚园去了，留下霍城一个人待在原地。
半晌，霍城的同学追上来，老远道：“霍城！你说你跑这么快干嘛，就不能等等我？”
霍城慢慢的转身来，又忍不住回头往雪松大道的尽头看了一眼，心中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我找到北斗论坛里那个第一名的帖子了，”同学从终端找出几个网页链接，“喏。不过有一说一，她长得真的很好看，不是吹出来的。”
霍城看着帖子里的照片，认真道：“她本人要比照片好看很多，很多很多。”
“诶？你见过她啦？”同学合上终端，八卦的道，“有没有和她打起来？无冤无仇的她凭什么在选拔赛那么针对你……”
霍城没有回答，只是道：“老师发通知了吗？什么时候出团队赛的消息。”
“哦，不是说下午十五时吗……”
十五时，团队赛成员分配结果公布。
霍城的同学拿着名单震惊道：“霍……霍城，你和那个活阎王一组！”
霍城看着分配的成员信息，第一行赫然写着林，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这可这么办呐，”同学碎碎念，“你怎么会和她一组，不得被她针对到死啊？”
说来好笑，如果按照正常情况霍城和楚辞绝对不可能分在同一组，坏就坏在霍城被迫认输两次之后再去目标点时候，他的基础分只有二分，这已然是个差到不能再差的成绩，因此才会存在有和楚辞分在一组的可能性，而这不高也不低的概率，好巧不巧就让霍城给撞上了。
“应该……不会吧？”霍城慢慢道，“这是比赛，她如果想拿后好成绩，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和团队的人好好相处，我觉得，她应该没有那么蠢。”
同学嘟囔道：“你都被她搞得那么惨了还替她说话……”
“我没有替她说话，”霍城笑道，“而且我被杀两次是因为我技不如人，人家确实厉害啊。”
“这是实话。”同学点头，“实力这方面我愿称她为大佬。”
十七时，组委会在临时中心组织了团队赛全体参赛学生会议，会议结束各个新组合的团队成员之间互相熟悉，半个小时后就是案例抽签。
楚辞倒是没想到他会合霍城分在一个组，其他团队成员他都不认识，其中有两个北斗学院的，四个中央军校的和三个星舰学院的，虽然他不认识别人，别人却都认识他……这就很离谱。
“林，有你在我们团队，我们一定能拿个好成绩吧！”一号女生是北斗学院的，她很雀跃的道。（作者懒得取名字）
二号男生比较谨慎，皱眉道：“这是团队作战，个人实力再强，如果配合不好，还是会出现失误。”
三号男生是中央军校的，他笑道：“说起来，我们运气挺好，林和霍城都很厉害，我们赚到了。”
“那我提议林来做我们的团队长，”一号女生道，“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人反对，而楚辞却忽然出声道：“你们谁学军事指挥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霍城道：“我……”
另外一个女生也道：“我也是，我学星舰作战指挥。”
楚辞道：“我建议他们俩做团队长。”
“啊？”一号女生有点惊讶，“为什么？”
“团队作战需要指挥官，我并不擅长作战指挥。”
“哦……那，我没有意见。”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那我们抽签吧？”
“好。”
抽签的方式很奇妙，为了公平，由团队虽有人各抽取一个数字，然后输入案例库中进行匹配，和案例编号重合最多的，就是这个团队抽中的案例。已经抽中的案例会被迁出，因此不存在重合的情况。
而楚辞他们团队抽完之后，光屏静止了一瞬，然后显示出一个硕大的编号，下面缀着案例名称——“渡风港防线突破战役”。
楚辞：“……”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他还以为能整出点有新意的东西，结果倒好，直接梦回裂谷联合演习。
负责抽签的老师笑眯眯道：“恭喜你们呀，同学们，这是新案例。”
霍城迅速拉着团队成员们开了个小会，沉吟道：“这个案例有好也有坏，好处是，它就是前不久边防军三十五师和一七七师在裂谷联合实战演习刚发生的案例，我们大家应该都听说过，也都还算熟悉，而且这场演习投入使用的全部都是C型机，和我们这次比赛机型相一致。”
五号男生问：“那坏处呢？”
“坏处是，这是一场非典型性战役。三十五师之所以能快速攻破防线，是因为那位前锋机师实在太厉害了，正是因为有他在，其余机师才能迅速推进，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攻破防线。”霍城摇了摇头，“他们那种打法，不适合我们比赛。”
一号女生瞪大了眼睛：“难道我们要重新制定战术？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而且如果换打法，”七号男生担忧道，“会不会得分很低？”
“可是，如果按照原本的打法，”霍城皱着眉道，“我们根本不会成功。”
楚辞摸着下巴道：“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
团队赛最重要的就是配合，在打配合的同时还要注重自身动作的标准度，按照楚辞的想法，他平时的操纵习惯肯定是一个都不能用了，不然每个动作都得时违规飘红，但是要想保持原本的进攻节奏不变，又要将机甲操纵全部替换成标准动作，还不能影响队友发挥……
“如果保持原本进攻节奏不变，”霍城指着光屏上的云灰色机甲道，“我们就必须在十分钟内推进到防线中部，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得干掉两台敌方机甲。”
星舰学院学星舰作战指挥的六号女生道：“敌人是假设有重武器的，我仔细观察了当时三十五师的进攻机甲小队队形，他们有两台机甲主要用于吸引火力和做防御。”
“这样的话，算上指挥，我们就只有六台机甲做为主力去进攻，因为还需要有一台机甲做为‘哨兵’，一台做为后补。”
“六台会不会不太够啊……”
“我也觉得，连一个尖峰小队都凑不齐的。”
“刚抽到这个案例的时候我还很高兴，觉得是自己学习过的案例，现在我觉得这玩意好难，麻了。”
“确实……”
霍城拍了拍手，道：“那我们接下来分配一下分工？”
楚辞主动举手：“我做前锋。”
熟门熟路了属于是。
霍城愣了一下，道：“好。”
六号女生腼腆道：“我得操纵攻击不太好，我来做防御可以吗？”
大家毛遂自荐，很快将成员分工完毕，霍城的眉头却皱得越深：“接下来就是演练和怎么打的问题……”
“既然已经抽到这个案例了，”他笑道，“大家就要打起勇气来，就当自己是要上裂谷去演习。”
五号男生开玩笑道：“那我们的团队名字要不要改成三十五师啊？”
二号男生摆手：“不敢当不敢当，穆赫兰师长的番号我可不敢乱用。”
一号女生道：“那要不叫‘攻破却兰城’？”
“咦，好土！”
“你懂什么，要的就是这么个气氛！”
楚辞忽然道：“再给你们喷点水？”
霍城愣住了：“为什么要喷水？”
楚辞：“不是要气氛么？那天裂谷下大雨。”
其他人：“……”

第335章 万里无一
一号女生为难的道：“气氛……倒也不必这么逼真哈。”
五号男生哈哈大笑：“林，你真幽默！”
其余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赛前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
准备时间只有十二小时，在这十二个小时内，这些年轻而陌生的机师们要互相熟悉操纵风格、培养默契、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演练和纠错，选拔赛只是热身，团队赛和回合战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楚辞这组的同学都还算好相处，虽然抽到的案例比较难，但这反而让大家的紧迫感更加强烈，都在很努力的磨合，而霍城也是一个很有潜力的指挥官，他对原案例做了一些细节上的调整，使其更适合他们现在的团队配置。
一直训练到晚上二十二时，一号女生和三号男生的精神力负载，除了楚辞和霍城之外其他人也都有些撑不下去了，霍城道：“今天到此为止，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正式的准备时间还没有开始，也不要太紧张了。”
比赛准备时间是从明天早上的八时开始直到晚上二十时，正式比赛时间在后天上午，而今天下午虽然已经公布了团队成员名单和案例，但是会议之后的时间却完全是由学生自己支配，按照组委会的说法，这段时间是用来给大家互相熟悉彼此的，但是如果你原地开始训练，也不算违反规则，只能说是钻了规则的空子。
“对呀，”七号女生，也就是星舰学院那位星舰作战指挥专业的女生笑意盈盈道，“我们还有十二个小时呢。”
“明天早晨七时三十分在模拟训练室楼下集合，”霍城问道，“可以吗？”
“好。”
“没问题！”
大家答应着，鱼贯的走出来了训练室。
时间已经很晚了，哪怕是最近的学校里气氛尤其热烈，此时校园路上也已经没有人影，除了偶尔路过巡逻的安保机器人之外，只有胜意湖传来的微风涟漪声。楚辞边走边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训练的时候为了防止分心他的终端都是闭合状态，此时打开惊讶的发现，有两个未连接成功地通讯。
来自纳金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回复，结果没等几秒钟，纳金斯竟然也接了。
“纳金斯团长？”楚辞惊讶道，“您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很重要的事，”纳金斯道，“就是……我听靳总说，你想跟着舰队一起去执行探索任务？”
楚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纳金斯似乎有些犹豫的问：“已经想好了吗？”
“是，决定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他释然的笑了一下，“我本来是想劝劝你的，毕竟这次的任务要出航五年，中途肯定要休眠，你还小，这对你来说有些过于无聊了……而且对学业也会有影响。”
“今天早上秦教授也在问我，”楚辞顿了顿，道，“但是我说，我以后应该会去军队服役，所以其实也，影响不大。”
纳金斯眼中似乎有沉淀的光芒一闪：“你打算留在军队？”
“现在是这么想的。”楚辞抓了抓头发。
纳金斯的笑意深了一些，莞尔道：“这样的话，说不定你会成为第二个我们师长。”
而楚辞低声道：“我不想成为他……”
我只想他能回到我身边来。
通讯断连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巨大的“X”基因锁光线从他面颊上照过去，透着机械与毫无生机的冰冷。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呆了半晌，埃德温忽然出声道：“林，你不睡觉吗？”
“哦，睡觉。”楚辞走进了盥洗室是，可是等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现闭上眼睛和睁开竟然没有什么两样。
“林，睡觉的时候不要使用精神力场。”
楚辞将精神力场压缩在房子的周围，但却并没有撤去。
人工智能奇怪的道：“你为什么睡觉也要保持精神力场感知？”
“埃德温，”楚辞叫道，“你知道吗，人在期盼某件事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去幻想。”
他在幻想，自己一觉睡醒，会不会西泽尔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就宁愿一直维持着精神力场感知，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清醒过来，去见他。
“可是幻想终归都是虚无的。”
“是啊……”楚辞坐起身，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镇定剂，“是假的。”
翌日。
今天天气不佳，晨起时天边霾云堆积，像是一团一团的坏絮，天光都藏在云后不愿意露头，明明已经天亮很久，却仿佛暂停在黎明时刻。
霍城很早就去了模拟训练室，他本来是想先上去再推演一遍他们的作战计划，看看还否还有什么缺漏，等到七时三十分的时候再去楼下大厅等小伙伴们。可是当他进到模拟训练室的时候，他发现灯竟然亮着，已经有一个人在这里了。
是林。
她坐在光屏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待霍城走近，她也没有回头，只是非常随意的抬手往旁边挥了挥，大概是示意他不要打扰到自己。
霍城很识相的没有出声，只是走过她身边的余光瞥了一下，光屏上掩饰的是操纵回放，大概是她什么时候的操纵练习。可是等等，霍城蓦然想起，这间训练室是组委会最新分配的，而他们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学习案例，并没有正式开始操纵练习，那这该是她什么时候操纵回放？
霍城怔忪的低下头，看了一眼终端的上时间。
早晨六时四十二分。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训练室，竟然已经操纵练习完一场，开始看回放了？
霍城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但她依旧定定的盯着光屏，仿佛训练室里多出来一个人，对她来说，毫无影响。霍城连忙打开终端连接上模拟训练室的机器开始推演，就好像慢一秒钟，便会受到什么谴责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七时十分，霍城将终端和机器断开，准备下去集合他们团队的成员。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林，这时候她似乎已经看完了回放，坐在椅子上摆弄着自己的终端，不知道在浏览什么。
“林，”霍城叫道，“你，你吃早饭了吗？”
楚辞抬起头：“没有。”
霍城问：“我刚才来的时候有在便利店买饭团，你要吗？”
楚辞说：“好。”
霍城连忙从书包里掏出饭团的递给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没关系，”楚辞伸手接过去，“谢谢。”
霍城露出欢欣的笑容，又刻意的压下去一些，走过来坐在了他旁边：“我本来以为我来的够早了，没想到你来的比我还早，而且都已经开始看操纵回放了。”
楚辞“嗯”了一声。
光屏上的回放并没有暂停，模拟出来的C型机甲一跃而起，在空中转动腰部轴承，旋身一扭，落地时机械元件已经校准完毕，然后立刻抬起机械臂，朝着目标喷吐出一圈亮丽的金红弹药。
霍城惊叹道：“好标准的W-98！”
同样身为机师，他当然知道这套动作指令的完成难度，而方才回放影像中的机甲将这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至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意味。
楚辞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霍城立刻息声，过了一会，又好奇道：“你是怎么将这套动作做到这么流畅的？”
“去掉中间的95号动作指令，”楚辞说，“但是要在87-1和87-2之间改变动力系数，不然会卡。”
霍城瞪大了眼睛，有些惭愧自己刚才竟然没有看出来这些微小的变动。机甲的组合动作并非一成不变，大部分组合动作都是经过研究之后，最适合人类的精神力运用以及反应速度的，可以提高学习和练习效率。但是机师这个职业圈里从来都有一个默认的说法，平庸者才会运用现成的组合动作生搬硬套，有经验或者更有天分的机师，都会随着操纵时间的加长和熟悉陈低估的加深，而将动作指令重新组合，摸索出更适合自己的组合公式。
但霍城知道，这也只是存在于大部分短组合动作中，像楚辞刚才操纵使用的那套组合动作，大部分机师都不敢改。开玩笑，顺利操纵一遍都难，更别说改动作了。
而且在衔接组合动作之间提高动力系数……
算了吧，他可不想在操纵过程中“超车”，这属于重大失误。
这么想着，他忽然想起来这样的做法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皱着眉思考半晌，他倏然道：“林，你也看过穆赫兰师长在三年级的时候那场模拟对战？”
楚辞慢慢偏过头，神情冷淡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深沉如宇宙的眸子盯着的时候，霍城就会觉得自己仿佛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我很佩服穆赫兰师长，所以看过他的很多资料。你刚才的操纵风格，和他有点像。”
楚辞没有回答，将最后一口饭团吞下去，道：“走，他们该来了。”
他们下楼的时候还不到七时三十分，可是团队的小伙伴却都已经到了，四号男生惊讶道：“我以为我来的已经够早了，你们来得这么早？”
“我不算，”霍城摇头，“林才是来得最早的。”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上去模拟训练室，按照昨天商议好的战术便开始实际演练。
“三号三号，注意六点钟的反机甲低射炮！”
轰！
三号阵亡。
三号男生欲哭无泪：“它怎么反应这么快？我还没有趋避它就已经转完方向了……”
霍城哭笑不得：“你要比它反应更快，不然就会被命中，如果你被命中，七号和二号就完全没有遮挡的暴露在了敌人的火力之下，我们的攻防速度就会大大降低。”
“我知道，”三号男生着急的抓耳挠腮，“但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躲不过去。”
他所在的位置是实战的时候纳金斯的“雷神”所在的位置，“雷神”不动则已，一动如雷霆降世，风驰电掣。三号男生还只是一个学生，他的操纵不论如何都比不上纳金斯，因此在这里一直不停的失误，他自己都快急疯了。
“你试试A32趋避组，”楚辞忽然在通讯频道里出声，“WR-67太难了。”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会去计较谁对自己的操纵水平质疑与否的问题，三号男生一口答应下来：“好。”
霍城在通讯频道里道：“好，我们从头开始。三，二，一，下坡！”
一队十台机甲鱼贯的从小山坡上行驶下来，接着按照队形迅速散开，模拟系统炮火齐天，硝烟滚滚，而这次三号男生在反机甲低射炮开火之时，按照楚辞说的换了一个趋避动作，险之又险的躲过了炮弹，他们的攻击速度得以继续保持，虽然最后“哨兵”被敌人的流弹干掉了，但是攻防动作却圆满完成，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三号男生尤甚，他还没有脱离模拟系统的精神力网，就在通讯频道里道：“感谢大佬指点，我这条小命终于保全下来了。”
而作为哨兵的女生责焦灼的道：“比赛结束前五分钟被杀要扣多少分啊，我的个人成绩会不会挂零蛋啊？”
“应该不会吧……”
“保守估计要扣十分。”
“靠，那我岂不是凉了，别说进回合赛，连一个能看的名次都排不到。”
“那你就别死啊！”
“死不死是我能控制的吗？”
一片七嘴八舌中，他们开始了下一场的训练。
一直到晚上二十时，训练室的广播中宣布准备时间结束，大家才“依依不舍”的退出了模拟系统的精神力网。
截止刚才他们紧赶慢赶，一共训练了九场，一开始的三场全都中途打断，后来的五常前两场都有不同的人被命中，中间还有一场再次被打断，直到最后两场，他们才终于全员存活，并且顺利攻下了港口。
“这个案例真的太难了，”五号男生从模拟训练系统中出来就往地上一坐，“我们运气也是绝了。”
“我也觉得，”三号男生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因为长时间进行精神力通感，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我同学他们抽中的就是尼尔斯山脉阻击战，这么著名的案例，不管怎么打，也赢了吧？”
“尼尔斯山脉阻击战也不简单，”霍城将他们从地上拉起来，“赛事组委会不会选择难度相差过大的案例给我们去比赛的，这样对大家都不公平。快点起来回去休息，地上太凉了，谁明天要是比赛的时候身体出状况……”
“你就怎么样？”三号男生耍赖，“你就杀了我们？”
霍城哭笑不得：“我哪能杀了你们？”
他煞有介事道：“大家都这么辛苦的训练了一天，要是你们谁因为身体状况而没法比赛，其他同学应该会对你们意见很大吧？”
一号女生和六号女生同时点头：“嗯！”
而楚辞道：“我会杀了他。”
三号男生打了个寒噤，梗着脖子回头去楚辞，干笑道：“大佬，不是吧……”
“谁要是阻拦我拿第一名，”楚辞淡然道，“我就杀了谁，说到做到。”
三号男生：“……”
虽然知道是在开玩笑，但就是感觉自己后劲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应该是开玩笑吧？
是吧是吧？
他安静如鸡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着凉，对明天的比赛有什么影响。
“好了，大家都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小组成员都离开了模拟训练室，楚辞走到比较迟，霍城在最后。离开模拟训练室的时候是，楚辞听见霍城在他身后若有所思的问：“所以你在选拔赛场上杀我，就是因为我阻碍了你拿第一？”
“可是不对啊，第一次是因为要拿第一我还信，第二次是为什么？”霍城追上来，“第二次你已经是第一名了，我也威胁不到你。”
“不为什么，”楚辞四平八稳的道，“就是为了让你懂得时间的宝贵。”
霍城：“？？？”
==
“下面由第五团队上场，你们的案例是，渡风港战役！”
参赛学生依次入场，进到了模拟操纵仓里，底下的评委老师笑眯眯的议论纷纷：
“这一场可不简单喏。”
“诶，好歹打的时候用的是C型机，多少有一些参考性……你不知道，我们学校那几个小崽子昨天还给我哭诉，说他们抽中的是尼尔斯山脉阻击战，看上去挺简单，可是这是银河历时候的战役，那时候服役的还是N型机，这种老家伙他们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打仗了，哈哈哈哈！”
“但是，虽然是C型机，可是这一场实在太典型了……”
说话之间，比赛已经开始，一队十架机甲不知道第几次滑下了那道小山坡，接着，队形迅速散开，防御吸引火力，哨兵迅速收集敌人讯息，而前锋小队有条不紊的配合推进。
“不错嘛，”评委老师点评道，“很稳，不像刚才那一组，一上来就乱了阵脚。”
前期攻防动作都按照计划完成，可就在三号男生操纵的机甲将要退出防御圈，和四号男生作为的替补交换位置时，他刚刚输入趋避动作那一秒，原本应该两秒之后再启动的反机甲低射炮却已经启动，这个消息到达三号男生的雷达，再经由雷达传输进入三号男生的操纵仓时，他再作反应，已经晚了。
炮弹已经发射，他势必会被命中——
三号输入完动作指令公式的最后一个字母，那明亮的、如同流星般的炮弹已经距离他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而就在这时候。
就在那颗催命的炮弹距离他不到二十米，将要落在他的机身上的时候，忽然“轰隆”一声，他的监视窗里闪过一片炫目的白光，接着机甲因为他刚才的趋避动作而后退，但是监视光屏上显示的退出距离和速度却明显与他的动力系数不相符合，而平衡系统界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三角形感叹号，犹如警笛一般不停地提醒他，机甲机身失衡。
三号男生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打开了推进器，推进系统拉到临界值，因为这是保持机甲机身稳定的唯一办法。
等到平衡系统上的警示消失，他的机甲平稳落地，监视窗中却依旧弥漫着灰白硝烟，什么都看不清，可是雷达并未提醒他机身遭到了什么损害，他刚才只是机身失衡了，推进器关闭之后降落点和原本设定的交换地点偏离了五米，而已。
那枚反机甲低射炮弹并没有命中他。
可是，那枚炮弹明明距离他只剩下二十米，要知道反机甲低射炮的爆炸半径就是二十米……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回三十秒之前。
就在反机甲低射炮提前两秒启动的时候，原本正在和敌方机甲对战的九号机，也就是楚辞所操纵的机甲，忽然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校准机械元件，机械腿曲起，降落时犹如一块陨石，狠狠的撞击在了敌机的腰轴部位，与此同时，它的机械臂抬起，对着反机甲低射炮的方向“砰”一声射出去一枚光流弹。
就在反机甲低射炮弹距离三号机只有十九米的时候，两枚炮弹轰然相撞，演示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近似于过曝的光幕，气浪犹如海啸一般翻涌而来，临近的三号机和五号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漂亮！”
比赛演示屏幕前的某位评委老师一拍桌子，赞许地对身旁的老师道：“这枚光流弹发射的正是时候，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这不仅拯救了五号机，还为替补机更换补位争取了时间！”
他旁边老师也点了点头，显然很赞同他的说法。
“可是一心二用要不得啊，”他身后的老师皱起眉泼了一盆冷水，“如果九号机是在推进，或者是在补位，他发射这枚光流弹都没有问题，别忘了他是在对战状态！这样做虽然拯救了同伴，自己却会陷入——呃。”
演示屏幕上因为爆炸而产生的光幕很快散去，坐在第二排的这位老师看得很清楚，九号机已经将敌机揍成了一堆废铁，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履带推进，碾着敌机的脸趾高气昂的行驶了过去。
“嘶……”这位老师倒吸了一口凉气，“回放回放，我要看看这个九号机到底是怎么打的。”
系统在他面前的桌上的光屏上分出一个小屏幕，演示了刚才九号机在发射炮弹之后，坠落、撞击、撞击的同时机械臂收回，改炮口为链剑，蛮横的插入敌机的肩部护甲缝隙里，机械臂压低，再一撬，然后横直的切过去，不等敌机开火，直接将护甲之下的一排短炮口砍了个稀巴烂。
而此时，坐在操纵仓的楚辞嘀咕道：“搞来搞去还是链剑比较好用啊……”
说完打开另外一只机械部上的悬挂式机枪，近距离对射所造成的伤害极大，但他对面的敌机却无法反抗，因为光学镜和雷达都损坏的情况下是无法判断外部情况的，只能任由那密密麻麻的枪弹飞过，犹如冰炮凿穿了脆弱的薄纸。
“他刚才这一套是……W-98？不，不对，W-98中间的衔接动作没有这么短。”
但是他顾不得思考，迫切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赛场演示大屏幕上，九号机刚才一系列反应实在太过惊艳，他想看看九号机的后续表现如何。
这时候，三号机和替补机已经交换位置完毕，进攻已经推到了中上游，前锋小队距离敌人的防线只剩下不到三十米，这时候“哨兵”已经失去了作用，于是一直游走于战场外缘的哨兵合并入了前锋进攻小队，他们的火力再上一层楼。
但距离防线越近，也就意味着他们进入了重武器的最佳射程，前锋小队已经按指挥官霍城的指示散开，这个时候，他们的攻防战略就已经和原本案例完全不同，重武器的第一炮爆炸，前锋小队散开的几架机甲堪堪躲过，可是爆炸产生的余波去将他们的队形立刻打乱，通讯频道里霍城忽然道：“三号、四号、五号，你们掩护，我和六号吸引火力，二号七号，还有九号，冲锋，必须解决掉防线内的重武器。”
赛场如战场，瞬息万变，原本在训练的时候大家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上场以指挥官的意志为第一标准。因此在霍城下达这道命令之后，其他人便迅速的行动起来。第一前锋依旧是楚辞，在大部分火力都被掩护的情况下，他直接将动力系数推到了9，几乎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那台重炮近前，他校准方向，对着炮台连着打出去三枚炮弹，在震天的巨响中，炮台轰然倒塌……
紧接着，二号机和七号机也占领了瞭望塔，到这里，攻防就算基本结束。
评委席上老师不约而同得鼓起了掌，掌声响彻整个赛场，持续了好几分钟。
“难得啊，这场比赛进行了四组，终于有毫无犹豫执行指挥官命令的团队了。”
“那个前锋，九号机，是哪个学校的？这小孩可以啊……”
而这个时候，二排那位老师才有心思去思考，九号机在完成那套W-98的动作组合时，到底对既定配置做了哪些改变。
半晌，他笑着摇头：“这小家伙也真是胆大，动作切换的时候改变动力系数，大多数成年机师都不敢这么做……”
他左边的老师暼过来一抹目光，道：“穆赫兰上学的时候也这么干过，我当时说这么做太危险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当场连着给我演示了五遍，每一遍都分毫不差，嚯！”
团队赛都是当场评分，全部结束之后再进行排名，当分数屏幕上显示出团队分九十三的时候，几个男生女生几乎高兴地跳了起来。
“我就知道！”五号男生手舞足蹈，“在林发射光流弹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们这把，稳了！”
“牛逼牛逼，着实牛逼，”三号男生劫后余生般感叹，“就今天这一场，我能吹一辈子。”
楚辞看向霍城：“九十三分很高吗？”
“很高，”霍城脸上也是压抑不住的笑容，他认真的解释道，“历届机甲联赛的团队赛，分数上九十分的，只有五个团队，不过我们就是第六个啦。”
“个人分数出来了！快看！”
数道期盼的目光一齐投过去，而楚辞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道：“才九十七啊。”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二号男生痛心疾首，“才九十七！这得是全场最高分数了吧！”
“你懂什么？”一号女生嫌弃道，“林可是去过179基地‘深渊’的人，区区一个机甲联赛九十七分算什么？”
“好家伙，我也想说‘才八十三’，但我说不出来呜呜呜呜我觉得我的分巨高，我很满意！”
霍城压低了声音问楚辞：“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你想拿满分？”
“应该拿不到满分，”楚辞想了想，道，“这种操纵方式我才练了一周，不熟。”
霍城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这句话中的蕴意，他也并不明白，几天前他第一次见到楚辞，向他请教机甲操纵问题被他拒绝时他曾说过的那句话。
“我的操纵方式并不适合你。”
他只以为那是拒绝的借口，直到机甲联赛所有正式比赛都结束，按照传统，获奖的前几名需要上台参加表演赛时，他坐在表演赛的台下，才终于明白，楚辞口中的操纵方式，有多么的独一无二。
==
“团队赛这就结束了？”
“嗯。”
“我知道你分数肯定不低，说出来让我评价评价。”
“您是问团队分数还是个人分数。”
“当然是你的个人分数啦。”
“九十七。”
“哇哦，”靳昀初高兴的道，“这何止是不低，那群吝啬的评委竟然舍得给你打这么高的分？我当年也就才九十八呢。”
楚辞：“……”
一时间分不清靳总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再夸自己。
“那看来第一名势在必得，你可以准备领衔授勋申请的材料了。”
“真的吗？”楚辞的眼睛一亮，“现在就可以吗？”
“领衔授勋仪式没那么快，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来不及参加了，”靳昀初如有所思道，“反正授勋者也是你的老师或者邀请边防军某位军官来，到时候我让拉尔米勒奇给你在星舰上授一下也不是不行，你说对吧。”
“也行。”
“那就这样吧。”
靳昀初又补充道：“对了，你的回合赛是什么时候？”
“第一场是今天下午十五时。”
“好，到时候我过来看看，”靳昀初笑眯眯道，“可不要紧张哦。”
楚辞无奈道：“我怎么可能紧张？”
“唉，小孩子太淡定，做大人的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我都快十七了，不是小孩子。”
“可我比你大二十岁呢，”靳昀初睁大眼睛，“在我面前，你和西泽尔都是小孩子。”
“真的吗？”楚辞面无表情，“真的有二十岁吗？我怎么觉得是两岁。”
靳昀初喜滋滋道：“你是在说我年轻吗？”
楚辞：“不，我是在说您有时候挺幼稚的。”
靳昀初：“……”
幼稚的靳总参谋长本来一气之下不想去看这个小破孩比赛了，但又实在很好奇，想看看林这个天才是怎么吊打其他参赛者的，有没有一点她当年的风采。
可是当她看到赛场之上，林操纵着机甲完成了一套流畅无比的动作组合时，她就知道自己要失望了。
这不是他。
靳昀初见过他操纵机甲，少有年轻机师会有自己的操纵风格，林是万里无一，他应该自由自在，无所束缚，而不是拘泥于那几个动作指令公式中；他操纵的机甲应当是有生命的，而非此时此刻，赛场那个僵化的机械巨人。
“哎。”靳昀初叹了一声。
谢可萤问：“为什么叹气，他赢了，赢得很漂亮。”
“这不叫漂亮，”靳昀初道，“他只是为了得分而已。”
下午比了两场，明天只剩下最后一场，是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争夺战，谢可萤问：“明天你来吧，明天那场肯定精彩。”
靳昀初却摆了摆手：“不来了，没意思。”
晚上靳昀初和楚辞通讯，她大肆谴责：“你怎么为了得分而改变自己的操纵风格呢？”
楚辞惊道：“我就是为了得分啊！”
靳昀初：“区区一个比赛分数！”
“可是，不得第一名哪里我怎么能拿到领衔？我想跟着舰队去执行任务的愿望不就没法实现了吗？”
“好吧，”靳昀初似乎觉得索然无味，“明天的比赛我不去了，你自己玩吧。”
而第二天比赛开始之前，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来问楚辞：“比赛结束后会有表演赛，你愿意参加吗？”
楚辞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可他偏过头去看向观众席时，坐在第一排的不是幼稚的、口是心非的靳参谋长又是谁？
楚辞心中一动，点头道：“我参加。”

第336章 肃穆，或者疯狂
虽然是机甲联赛的最后一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到最高，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一场激烈、精彩、夺人心魄的对战，在两架机甲出现在赛场，而赛场的影像又被演示在巨大的光屏上时，不论是旁观者，还是胜利或者败落的参赛者们，都屏住了呼吸，将期待的目光凝聚在光屏上。
整个赛场气氛，就如同暴风雨之前的海洋。
但只有两个人除外。
一个是坐在操纵仓里心如止水的楚辞，另一个是台下观战，昏昏欲睡的靳昀初。
她已经知道了结果，也就不必在意过程任何。
靳昀初低下头，将工作信箱里需要她批示的无聊文件浏览了两三份，等到她再抬起目光时，这场最终之战已经结束了。楚辞是当之不愧的第一名，评委们也如他所愿，给了高分。
这场比赛皆大欢喜。第一名众望所归；第二名心悦诚服；评委们心情舒畅；观众们酣畅淋漓。靳总……靳总觉得比赛和她信箱里的文件一样无聊。
都怪西泽尔，她想。你要是不失踪，林就不必为了得分而刻意的去使用动作指令操纵，但是转念又想，如果不是因为西泽尔，这家伙估计根本就不会参加机甲联赛，这个程度比赛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赛场上此起彼伏掌声不息，靳昀初慢慢地站起身，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赛场的巨大演示光屏却又从分数与排名变回了赛场的画面。
“咦？”靳昀初刚刚抬起的脚步又落回了原地。
比赛主持人的声音在广播里满含笑意的道：“大家稍安勿躁，按照比赛传统，我们还会有三到四场表演赛，大家难道不希望看到参赛选手们秀操作吗，而且，我们刚才的第一名也会参加！”
气氛再度被调动起来，靳昀初忖了一下，回身又坐在了椅子上，薄薄的唇线抿出一抹笑容来。
第一场是第二名和第三名对战，不知是不是因为脱离了比赛的紧张气氛，两个人都放得很开，中途失误和违规操作不少，但是却险象环生，最后第二名以半个动作指令险胜第三名。
观众席上掌声如浪潮，第三名虽然再次输了，却并不低落，在通讯频道里对第二名道：“兄弟，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是等比赛结束，你得请我吃饭。”
“好说好说，”第二名卡着通讯频道不退出，“兄弟，要不咱俩再打一场算了。”
第三名诧异：“为什么？”
第二名欲哭无泪：“我不想被大佬虐啊，在选拔赛的时候就被她赶着跑，好不容易回合赛结束，我还要被她再杀一次，我太难了！”
第三名哈哈大笑：“被大佬亲自杀，这是你的荣幸。”
他说完，径自关闭通讯频道，解除精神通感，然后立刻跑到后台，准备看看第二名怎么被杀。
不过刚才那场正式比赛已经足够精彩，这一场表演赛应该也差不多吧？要知道，第一名之所以是第一名，是因为他不仅对战胜出，他的操纵动作也只有两个微小的失误，几乎和零失误没有差别，这……这还是人吗！
可怜的第二名只能待在操纵仓里等，几分钟后，楚辞进到了操纵仓内，第二名小心翼翼的道：“大佬，能不能手下留情？”
通讯频道里静默两秒，传来楚辞冷淡的声音：“抱歉，不能。”
第二名：“……”
救命！
两架高大的机甲出现在了赛场演示屏幕上，一黑一白，就像是棋枰上分立半面江山的棋子，这两架机甲动了，赛场上如同刮过去两道小旋风。
他们一动，靳昀初便知道黑色机甲的操纵机师是楚辞，白色机甲大概知道自己赢面不大，所以一上来就是最猛烈的攻击——他直接打开了光流炮弹，在两架机甲的距离尚未拉近的时刻，企图用重火力来逼迫对手放弃近战，因为刚才那场比赛他就已经意识到，不论是操纵精度还是格斗技巧自己都比不上楚辞，所以能采取的唯一战术就是重火力压制。
光流弹的攻击范围不小，但是同样的，它的命中率也不算高，相对于动态目标来说，光流弹更适合用来打击静态目标。用它来打击机甲是不明智的，但第二名并非是为了命中，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对手趋避，将双方的距离拉开到最大而已。
但是没有。
楚辞并没有如他所想般倒退，而是在炮弹到达之前，忽然开始高速行径，到了某一刻，黑色机甲在高速运行之下，做了一个难度极大的疾停动作。
停止之后的机甲依旧在的地面上滑行出去一段距离，机械腿的履带之下火花与青烟齐飞。而就在那烟花一样光点硝烟散去之后，不论是与之对战的第二名，还是观赛者都才发现，黑色机甲的右机械腿已然抬了起来。
在所有人震惊到震撼的目光中，就像是时间被拉长，或者是这个动作被慢放……爆炸所产生的玄白光幕像是被一个黑点划破，尖锐的呼啸声中，那台黑色机甲以左机械腿为核心支撑，跃离了地面，机身在空中倒退的弧线是如此优美。
黑色机甲在空中停滞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猛然前冲！
机甲虽然堪称庞大怪物，但是在强力的动能引擎系统和推进器的双倍支撑之下是可以离开地面的，但是一般来说，机甲离开地面对能源和引擎系统是双倍负荷，而且落地的时候需要卸去缓冲力和保持机身平衡，同时还要重新校准机械元件，是一个又浪费时间、又浪费能源，同时还非常容易失误的高难度动作。
但是所有人都看着那架黑色机甲在空中倒退，堪堪躲过光流弹的核心爆炸范围之后，逆着爆炸所产生的气浪便扑了过去。
像一只凶猛而迅捷的野兽！
“这，这落地还怎么来得及校准？”
“这样的速度已经过标准线了，别说校准，机身平衡都很难维持。”
“刚才那个动作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明白……”
“不是标准动作指令公式吧？”
然而让所有人预想不到的是，黑色机甲并未落地。
它的推进器已经到达了临界值，而在这个临界值之下，机甲竟然在空中悬浮了一瞬 ，在这一瞬间之内，黑色机甲肩部的护甲迅速打开，架起迫击炮筒，对着不远处的白色机甲放了一枚炮弹过去。
这一炮距离太近，打碎了白色机甲只坚持了三秒的能量护盾，黑色机甲裹挟巨力轰然落地，直接将地面砸出了两个变形的大坑！
金属元件剧烈的摩擦声中，明显快要失去平衡的机身却偏偏没有倒下，姿态极其强硬的，如同一个巨大的楔钉，钉入地面，岿然不动。
它不动如海浪中沉浮的礁石，一动则翻天倒地，白色机甲反而成了要躲避风浪的舰船，可那礁石凶狠的撞了上去，将船体撞了个粉身碎骨，再无生还之力。
观战者尚在震惊之中，这场表演赛已经结束。
它就像刚开始，或者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后台的第三名盯着赛场久久不能回神，心中划过去的万般念头之中，最清明的一个竟然是，幸好我不用和她对战……
半晌，评委席上的老师们才开始有了一些动作和声音，其中一个道：“如果是这场比赛，你们会打多少分？”
他旁边的老师沉默半晌，道：“我没有办法打分，他的操纵全部都是违规动作，不论放在哪一项标准之中，全都是要被警告的危险行为。可是……”
“可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操纵。”另外一个老师叹道，“但我又觉得，机甲本就应该是这样，强大、冷酷、不可撼动。”
谢可萤坐在靳昀初身边，忽然道：“你说得对，她确实不应该在赛场，比赛……太小了，你懂我说的‘小’是什么意思。”
靳昀初笑了笑，道：“但哪怕是循规蹈矩的操纵，他也还是第一名。”
“她的操纵，”谢可萤停顿了一下，道，“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你。”
“不一样，”靳昀初摆了摆手，懒洋洋道，“你们这些搞理论的就是喜欢评价我们机师，但其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习惯，没有相同的操纵风格。”
“不不不，我想说的不是风格，”谢可萤道，“而是内核。”
靳昀初曾经是公认的联邦第一机师，她的操纵风格自然独一无二，无人能比。不同于林的自由和灵活，靳昀初的操纵依旧能看出标准动作指令公式的痕迹，也不同于她平时不太着调的性格，她的机甲，是极致的肃穆，与极致的疯狂之结合。
人与机甲这个巨大的机器想比，就显得如此渺小，可是这样凶悍的机器要想发挥出更凶悍的实力，却要依靠人来操纵，可就是在这样的强烈对比之下，人类意志与机械能量合二为一反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据说最完美的机师就是可以掌握这种平衡的人，谢可萤想，大概靳昀初就这样的人。
“行了，我满意了。”靳昀初露出心满意足笑容，“我要回去了，暮少远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嘁——”谢可萤嗤之以鼻，“这个时候还不忘炫耀自己老公。”
“我就炫耀，我就炫耀你能把我怎么样？”靳昀初笑眯眯道，“你还能打我不成？”
“我可不敢打你，”谢可萤摆手，“到时候暮元帅拿我兴师问罪，我承受不起。”
过了一会，她暼着眼睛问：“你不是要回去吃饭吗，怎么还不走？”
“我在等小林呢，”靳昀初道，“我带他去我家蹭饭。”
谢可萤惊讶道：“你和她倒是很熟悉？”
“他是西泽尔的弟弟，严格来说不应该是你家的亲戚吗？”靳昀初乜了她一眼，“而且你还是人家院长，操的什么心呀。”
“我都多少年没回中央星圈了。”
谢可萤是中央星圈名门谢氏身，算是穆赫兰元帅夫人谢清伊的表妹，但她和谢青巳已经在北斗星生活了数年，和家族并不亲近。
“诶，等等，”谢可萤皱起眉，“弟弟？弟弟是怎么回事，林不是女孩吗！”
靳昀初哈哈大笑，也不解释，转身扬长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了？”靳昀初在后台找到了楚辞，带着他去自己家吃饭，“要不然按照你的性格，肯定不愿意参加表演赛的吧。”
楚辞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其实他和靳昀初共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她却总是能精准的猜到自己的想法，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
又或者，他们之间存在某种相似之处。
“我感知到你了，”楚辞说道，“然后我就去前面看了一眼，发现你真的来了。”
靳昀初挑眉：“你的精神力感知这么精准？”
“嗯，”楚辞道，“其实比起操纵我更擅长感知。”
“这样啊……”
“明天跟我去一趟晴空星。”靳昀初道。
“去晴空星做什么？”
“我是去视察，你嘛，就去熟悉一个舰队结构和人员，”靳昀初瞥了他一下，道，“你以为探索任务这么好执行？要干活的！”
“……哦。”
等到了靳昀初的家里，楚辞发现元帅府邸除了暮元帅之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老沈？你在这干什么。”
“当然是来蹭饭。”沈昼摊手，“我本来是想提前告诉你的，可是靳总不让，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他凑过来仔细观察楚辞毫无变化的面部表情，道：“可是我看你怎么好像也不太惊喜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多少惊讶……”
“因为我在外面的时候就感知到你了。”
“好吧，”沈昼说，“你们精神力者真讨厌。”
楚辞：“说的好像你自己不是一样？”
沈昼：“……”
他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饭马上就好，你们再等一下，我去给暮元帅帮忙。”
说完就闪身进了厨房，靳昀初趴在厨房门口观察了好一会，啧啧称奇：“暮少远竟然没有把他赶出来？”
楚辞道：“这不是个好消息。”
靳昀初一愣：“什么意思？”
“沈昼的厨艺怎么说呢，”楚辞斟酌了一下，道，“就是多少有点出人预料。”
“我一时间竟无法领会到你这句话里的用意……”
而等到开饭的时候，靳昀初看着桌子中央一盘灰褐色的玩意，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她问。
“这是沈老师的杰作。”楚辞说。
暮少远一言不发的坐下来，将筷子递给了靳昀初，靳昀初依旧盯着那盘诡异的菜品，目光毫不偏移，半晌，她终于忍不住问暮少远：“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我合理怀疑你是不是想报复我。”
“我和他打赌，”暮少远微微抬头看了沈昼一眼，“输了，所以让他做了一盘菜。”
靳昀初：“……”
她开始卷袖子：“什么赌，我来帮你赢回来。”
“一个小玩笑而已。”沈昼笑道。
“玩笑？”靳昀初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盘黑糊糊的菜上，她心想，这玩笑开得，代价属实有点大。
午饭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开始。
靳昀初看着楚辞和沈昼，甚至暮少远都神色如常的夹了那盘菜，然后咽了下去，她的筷子三过菜碟而不入，终于忍不住问楚辞：“真的……能吃？”
楚辞说：“能吃是能吃。”
靳昀初终于还是忍不住尝了一口。
……甚至有点好吃。
但是它的外表不配他的灵魂。
她忍不住感叹：“沈昼啊沈昼，你是怎么将一道明明还不错的菜做的看起来这么……诡异的？”
沈昼谦虚的道：“这是目前来说唯一一个没有点上的技能。”
饭后，靳昀初在将盘子丢进洗碗机里时，随口问暮少远：“你和沈昼打了什么赌？”
暮少远关上水龙头，道：“他说他知道今天上午都去了哪里。”
“然后呢？”
“我以为你没有去学校，因为你昨天念了很多次说你不会去看机甲联赛的决赛。但是你和小林一起回来了。”
靳昀初：“我和小林一起回来并不代表我去了学校。”
暮少远点头：“我看了你的行踪记录。”
靳昀初：“……”
“打赌就打赌，可为什么他赢了，你却要让他做一盘菜呢？”
“因为他说，来我们蹭饭好几次了很不好意思，所以要自己动手。”
靳昀初翻白眼：“那他有本事别来！”
“你们真是无聊，”她靠在门边道，“这种事情还要打赌。”
“因为，”暮少远擦干手上的水滴，神情平静的道，“我问他，那天晚上在烧烤店，你们谈了什么。他才说，要和我打一个赌。”
……
“我和暮元帅打了一个赌，”沈昼笑意盈盈的道，“赌靳总今天有没有去北斗学院。”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一定会去学校？”
“因为我上次过来送资料的时候，刘副官正好说起靳总的行程，她明天要去晴空星。”
“所以呢？”
“这个时间点，西泽尔又不在，去晴空星最有可能就是为了远航探索任务的事情，我猜……她应该会带你过去，而且今天不是机甲联赛的决赛日么？所以才说她去了北斗学院。”
楚辞摇了摇头：“我就不该告诉你远航探索任务这回事。”
沈昼沉默了一下，喟然道：“你要走了啊……”
楚辞说：“又不是不回来。”
沈昼笑了笑，道：“其实我今天是来告别的。”
楚辞一开始以为因为自己要远行，所以他来向自己告别，但是念头一转发现不对，如果是和自己告别，直接找他就好了，为什么要绕这么多弯子来靳总家里？
他骤然抬起目光：“你——”
“米贞要脱离斯奈特，成立自己的事务所，自己当老板，我答应跟着她出去单干。”沈昼温和的道，“新所注册在瓦蓝得星。”
瓦蓝得星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名字，因为人们更愿意用“中央星圈”来代指它和它周边的几颗星球，或者更精准一些，人们称它为，“行政主星”或者“首都星”。
楚辞愣了一下，声量抬高：“你要去中央星圈？”
沈昼道：“目前看来，是这样。”
“可是——”
腴——皙——正——礼——
沈昼抬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认为，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楚辞还在思考着，沈昼笑道：“而且这对我的职业生涯也有很大帮助嘛，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就已经成了联邦有名的大律师。”
“自信点，把‘说不定’去掉。”
“诶，”沈昼不好意思的道，“做人不能太飘。”
楚辞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又松开，道：“你想好了就可以。”
“果然你是最容易说服的，”沈昼感慨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去和Neo和南枝说，北斗星系临近边疆，离家还不算很远，可是中央星圈……哪怕是最快的跃迁速度，路上也得走两天吧？”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咦，那为什么你要去远航探索任务这件事要我告诉他们？”沈昼问，“你还来得及再回家一趟吗？”
“来不及了，”楚辞回答，“旗舰后天就出发。”
“可你不是刚刚才比赛结束——”
楚辞道：“领衔授勋的材料前几天就已经递交了，就等比赛结束之后批示下发。授勋人申请了阿特弥斯指挥官，她是这次远航探索任务的旗舰舰长。”
“所以，”他抬起头看向沈昼，“这是短期内，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交谈。”
“看来我今天来得很正确。”沈昼笑道。
“你们都要走啦？”靳昀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站在餐厅的一株绿植旁边，她看向沈昼，“你什么动身？”
“我得看米律师的安排，”沈昼道，“而且在离开之前，我还要回家一趟。”
靳昀初走过来，和他擦肩而过时压低了声音问：“暮少远和你说了什么？”
沈昼一脸无辜：“什么都没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来告别，”沈昼笑眯眯道，“顺便蹭饭。”
靳昀初嗤之以鼻。
但是后来，关于那天暮少远究竟和沈昼说了什么，以及他们打的赌到底是否只有一个简单而无聊的玩笑，靳昀初并没有得到回答。第二天，她带着楚辞登上了去晴空星的星舰，站在廊桥的入口时，呼啸的气流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她对楚辞道：“这是我今年最后一次出门，等送你们走，我就又要去该死的疗养院了。”
楚辞道：“疗养院总不至于连终端都不让使用吧？”
靳昀初哈哈大笑，对楚辞说起她少年时期，她妈数落她的三大罪，学习退步了，玩终端玩得；身体不舒服，熬夜熬得；不想吃饭，垃圾食品吃多了。在长辈眼里，智能终端实属人类一大危害，就应该当除之而后快。
“现在我也不愿意玩了，”靳昀初叹道，“我更宁愿要一具健康的身体，就先不说精神力，每年去两次医院，一次去半年，这谁遭得住啊。”
“会好吗？”
“不会，”靳昀初语气如常，甚至有几分轻快，“已经没救了。”
这一刻，楚辞忽然不敢去看她的神情，他故意偏过头望向了舷窗之外，宇宙静寂，星辰浮游。
楚辞去过很多次晴空星，对于三十五师的军部也是轻车熟路，家属区那位老大爷的小黑狗还认识他呢。
舰队规模不小，却只有旗舰是从晴空星启航，并且先行三天。这是一个奇怪的传统，因为远日纪元时，阿瑞斯&#183;L每次出航，都会先由他自己驾驶探索者号率先离开，据说是因为他本人讨厌总统先生举办的启航仪式，所以就想要提前溜走。
现如今得启航仪式早就不如当年浩大繁盛，可是旗舰先溜的习惯却永久的保留了下来，不知道那位伟大的探险家知道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导致联邦几百年竟然都执行着这样离谱的传统时，他会不会为之发笑。
旗舰叫做“未来号”，似乎是一种从现在回溯到过去的美好想望，人类已经远离诞生之地近千年，这宏大的时间变迁中，那片星域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要去？”拉尔米勒奇看着楚辞笑道，“我还以为您和我开玩笑。”
“当然，”靳昀初挑眉，“这可是S等级精神力的机师，万一你们路上遇到什么未知生物，小林也是战斗力啊。”
“求求您不要诅咒我了，”拉尔米勒奇双手合十，“这可是五年远航，万一真让您说准了可怎么办？”
靳昀初笑出了声：“我不乌鸦嘴，放心。”
“本来是想让你来熟悉熟悉你以后的‘上级’，”她对楚辞道，“但是既然你和拉尔认识，那好像也就没有什么熟悉的必要了。”
“是啊，”拉尔米勒奇招呼楚辞和靳昀初，“走，去吃个送行饭，我也不要想要什么起航仪式，吃顿饭就行了。”
“我就不去了。”楚辞推辞道，“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吃饭耽误不了多久，”拉尔米勒奇眨了眨眼，她的眼眸中闪耀着如同钻石一般的光辉，“而且都是你认识的人，温师长、奈克希亚、纳金斯、小白粤……没关系的。”
最终楚辞还是被拉去吃饭，饭后拉尔米勒奇问他要不要送他去靳昀初住的地方，楚辞低声道：“不用，我去西泽尔家。”
那间房子已然空了很久，透着毫无人气的森凉。
其实哪怕西泽尔在的时候也并没有喧闹多少，他这个人，沉静而内敛，恨不得一句话都不说。楚辞想起自己从前有时候还会嫌他话多，现在看来，有声总比无声好，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不论是谁在等待，等待总是无奈的。
走进门的时候，楚辞下意识的就将精神力场覆盖到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他感知到恒温系统的电流安然的流淌着，水管中的水毫无意识的沉默，尘埃，万千尘埃在空气中浮游，安静的各自守在自己的世界。
他只带了一个小箱子，箱子里也没装多少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记忆力他总是在东奔西走，不论是终端还是武器都坏的很快，能长久留下的竟然一个都没有，就好像他孤身一人来，最后又孤身一人走。
连西泽尔都没有送给他什么礼物，以至于这个时候，他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作为今后的念想，都无从落手。
最后他想，算了吧。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又睁开，他问埃德温：“霍姆勒有传递消息出来吗？”
埃德温说：“最新的消息是五天前蓝心传送的，没有异常。”
楚辞再次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又睁开：“埃德温，你说西泽尔如果回来会不会去北斗星的那个房子。”
埃德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而又冰冷的道：“他没有回来。”
又半晌，楚辞“哦”了一声。
==
“你到底和沈昼说了什么？”靳昀初皱着眉问。
“我什么都没说，”暮少远无奈道，“我就是问他，那天晚上在烧烤店，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但是他不愿意告诉我。”
“我总觉得不对，”靳昀初抱起手臂，“你会和别人打赌？”
“我不会？”暮少远反问。
靳昀初反而迟疑了。
她的思绪一瞬间飘远，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暮少远的时候，似乎也是因为一次奇怪的“打赌”。
那时候她按照老李的要求，去了联合舰队的特别安全调查组，调查官的工作很辛苦，常年都在出外勤，某一次终于回了白塔区，她驾驶着星舰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睡觉，和同组的同事浑浑噩噩的去了白塔中心的餐厅，结果她最爱吃的菠萝包竟然没有了，排队在她前面的同事拿走了最后一个。
靳昀初板着脸对同事道：“给我。”
同事：“不给。”
靳昀初挽袖子：“你想打架吗？”
同事：“……”
同事不想和她这个好斗分子一般见识，但又觉得就这样将菠萝包交出去会显得自己多怕靳昀初似的，很没有面子，于是在餐厅环视一圈，指着某位刚要离开的军官道：“你去，要一下他的通讯ID，我就给你。”
那位军官，正是当时的边防军三十五师师长，暮少远。
那时候暮少远不到三十岁，却神情冷峻，气质肃重，已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此人不好相与。靳昀初知道同事是故意的，但她是谁，联合舰队她横着走，中央大楼楼顶都是她的停机坪，后来中央大楼的楼顶专门安装了护栏，立上牌子，上书“禁止降落”，禁止的不是别人，就是她。连李政都拿她没有办法，不就是要一个通讯ID，多大的事？
于是她袖子都没放下来，就跑过去拦住了暮少远的去路，也不管自己形容多邋遢，笑容灿烂的道：“你好，可以给我一下你的通讯ID吗？”
暮少远怔忪了一瞬，就抬起终端将自己的通讯ID给了她。
同事震惊的交出了菠萝包，凑在她耳边叽叽咕咕的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竟然这么容易就要到了他的通讯ID？”
靳昀初不以为然：“谁啊。”
同事说：“他是暮少远！就是那个平定了黑三角星盗叛乱的暮少远！”
靳昀初奇怪道：“他不是边防军的吗，在我们白塔区干什么？”
“应该是参加那个什么联合什么会议的吧，一年一次的那个。”
靳昀初“哦”了一声，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暮少远的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逆着光的背影挺拔如松。她忽然觉得，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阿昀？”暮少远叫道，“你在想什么。”
靳昀初的神思瞬间回归，她道：“你不要转移话题，这是打赌的问题吗？是你们说了什么。”
暮少远愈发无奈的重复：“你怎么又绕回去了，真的没说什么。不就是赵潜兰和资料的事情，你比我知道的更早，他也把资料送过来了。”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沉默了一会，靳昀初问：“那些资料，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还没有决定。”暮少远说，“对了，医院那边我已经问过了，医生的建议是先做一个检测，下个星期送你过去？”
“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靳昀初道，“估计得下个星期才能去。”
“好。”暮少远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星舰估计要一个小时后才能起飞，你十九时去港口吧。”
“好。”
靳昀初落下车窗，看见晴空星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穹，呢喃道：“未来号，现在应该已经和舰队汇合，要越过长亭走廊了吧……”
==
“左轮机长汇报引擎预热情况。”
“准备完毕。”
“右轮机长汇报涡轮情况。”
“全部收起完毕。”
“大副汇报航线情况。”
“校准完毕。”
“好，”拉尔米勒奇抬起头，看着面前巨大的光屏，“全体准备，跃迁。”

第337章 应许之地
西泽尔再次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见。
黑色沙丘起伏绵延，像是凝固的波浪，一道一道渐行渐远，直至与浓郁的红色天空相接。
他慢慢爬起来，空旷阔大的静寂之中，只有细碎砂砾从他衣服褶皱中滑落的轻微响动，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在他耳边回旋，犹如轰鸣。
他想起来，他大概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终于找到了楚辞，可是梦醒之后，什么都没有。
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长途跋涉所造成的体能衰减已经影响到了他的意识，他甚至觉得刚才所谓的遇到楚辞很有可能是他的大脑所产生的幻觉。可是不论是梦境还是幻觉，这都不是真实。
这是死亡的征兆。
西泽尔想继续往前走，可是精神力场中呈现一片混乱状态，仿佛刚才砂砾滚路的嗡鸣并未停止，在他的精神力场中不间断的回响着。他知道这是精神力场感知和身体感官开始出现的混淆的缘故，他的身体状态已经非常糟糕，水分在流失，精神意识混沌，也不知道他在这片沙漠已经行走了多久，还能不能走得出去。
沙丘上留下他的脚印，他再回头看时，那歪歪斜斜的脚印只延伸出去一截很短的距离……脚印正在消失。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如果是以往他还会思考一二，但是现在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哪怕只是动一个念头。只走了一会，他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这时候精神力场竟然清明了一瞬，而在那一瞬间之内，他仿佛感知到了明亮的、梦中幻影一般的极光。
幽幽萤火一样迷离色彩，没有边际，绵延着、追逐着，像是一阵流动的风。
他知道，他再一次出现了幻觉。
因为这种感知状态，是复合了楚辞的精神力场。
他再次使劲摇了摇脑袋，想将着幻觉驱逐出去，从混沌中找寻回一丝清醒，可是他的精神力场喧闹着，在那片极光之中徜徉，无法解脱。西泽尔只好收回了精神力场，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砂砾，盯得久了，那砂砾宛若生出了一圈一圈的纹理，在不断的旋转，令人眩晕。
在这里，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他也不知道他已经在沙漠中走了多久，而距离他上次进食又过去了多久，因为缺水和疲惫，他已近感觉不到饥饿。他伸手摸向口袋，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块脏兮兮压缩能量块，拆开锡纸包装扔进嘴里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对。
刚才在口袋里翻找的时候他将枪拿出来放在一边，找到能量块之后就又塞了回去，可是枪的重量……似乎不对？
他立刻将铅弹枪掏了出来，弹出弹夹。
空了一半！
铅弹枪的弹夹可以装载八颗子弹，但是他记得很清楚，他的弹夹是满的，现在却只剩下四颗。他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举目远望，可是周围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他又闭上眼睛，仔细的回忆了自己当时装弹夹的过程，确认自己确实装了八颗子弹进去无疑之后，他才慢慢地，将弹夹重新按了回去。装满的子弹少了一半，因为他在梦里分给楚辞四颗。
那不是梦……
他真的遇见楚辞了。
那么刚才的精神力场产生的复合，是不是也不是幻觉——
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他的精神力场就张开出去，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感知到那抹极光。
“消失了？”西泽尔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消失……”
他站直身体，再次整理自己的精神力场，嗡鸣声依旧存在，但他却不管不顾的往前走去。如果楚辞真的在附近，那么他一定，必须找到他。
但他的体力只能支撑他走出去一小段距离，后来他每走一会就要停下来休息，连视线都开始模糊，精神力场像是失去了星网信号的通讯频道，充满了无意义的杂乱电流声。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一块焦黑的石头，差点被那石头绊倒。
这是他在沙漠中走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除了黑砂岩意外的东西。他的思绪模糊不堪，一会思考着，是否应该靠着这块稀有的石头休息几分钟，一会思考着，距离自己死亡还有多久。
据说人在死之前会走马灯。
西泽尔想，不知道会在濒死的幻象之中，看见什么。
他抬起头，在黑红交接的地平线上，看见了一颗小白点。
他无法回忆起一分钟之前那颗白点是否就已经存在，但是当他使劲的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之后，白点依旧没有消失。
他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脚，朝白点的方向走了过去。
沙丘的坡度开始诡异的变得陡峭，他步履踉跄，一不小心就从沙丘上滚了下去，视线中黑红颠倒，缓和融化成雾蒙蒙的玄白一片，头昏脑涨之中，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黑色沙漠仿佛进入了漩涡，漩涡之中，是一架巨大的白色星舰。
它已经坠毁了，只余下大半个残破的躯体横呈在沙漠的漩涡之中，周围散落着苍白的碎片，曾经是它的一部分，现在是它的坟墓，和祭品。
西泽尔莫名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他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古董号！
这是坠毁的古董号，他在刘正锋的记忆中见过这架残破的星舰，楚辞就是在这里杀死了刘正锋，而这里，也就是他和楚辞想要去探索谜底的地方。
西泽尔莫名觉得楚辞就在这附近，他围绕着残破的舰体缓缓走了一圈，神情逐渐古怪起来，如果这架名为古董号的星舰是坠毁，那么它保存的……也太完整了些。
碟部和甲板只损毁了不到三分之一，对接舱门封闭着，旋梯歪七扭八，布满锈渍。
西泽尔展开精神力场去感知，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就仿佛……面前的硕大星舰残体并不存在一般。
他慢慢的走上了旋梯，几百年前金属骤然承载了重量，发出“吱呀吱呀”的危险声响，西泽尔一步跨上最后一级，然后抬手，去拧了一下对接门的手动阀口。
可是出乎他预料的是，那扇古老陈旧的对接门竟然就这么被他打开了。
可是门后却是一团氤氲的黑暗。
像一个黑洞，门外的光一照进去，就仿佛被吞噬了一般，什么都看不清楚。西泽尔在口袋里找了半晌，没有找到照明的东西，只找到了两把枪。
他想了想，朝着对接舱门的轴承上开了一枪，“砰”一声闷响，金红火花四射，门内的事物在这一瞬间之内被照亮，光明一闪即逝，西泽尔只大概看见，门后似乎是一条走廊。他将枪紧紧的扣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只是一步。
可他脚下踩到的却仿佛不是地面，而是云朵，或者虚空的崖——他倏地坠落下去！
一直往下一直往下，到了某一刻终于落地，他挣扎着站起身来，黑暗的视界之中，仿佛切进来一缕光。西泽尔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光走过去，然后他发现，那光来自于一扇虚掩的门。他想走到那扇门跟前去，可是那门似乎距离他很远，他不停地往前走，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越来越远。
“砰”一声闷响。
像是被谁推了一把，门悠悠然的开了，但那光似乎并不是自然光，而更像人工照明，大片的光明和黑暗衔接起来，西泽尔发誓，他从未见过像此刻眼前般，这样神奇的景象。
他站在一条走廊的尽头，可是这条走廊并非横平竖直，而是首尾连接，像一条衔尾的蛇，在这里，空间曲折、交叠、重合，走廊上的门扉错落着，洞开的那扇门里涌出白色光亮，将和它垂直成九十度的另外一扇门照亮。
那扇门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声，细听像是打斗，可是这架在沙漠中沉寂了几百年的坠毁星舰里，怎么可能有人？
西泽尔再次尝试走向那扇有光的门，却依旧无法抵达。
接着，和透着光亮的门垂直的门也开了，一道人影奔逃出来，冲入了有光的门里，这一刹那，白光像是溶溶的雪，照亮了那人轮廓精致秀气的侧脸，还横着三道血口擦伤。
“楚辞！！！”
西泽尔伸出手，朝着那扇门奔过去，可是那扇近在眼前的门却又仿佛远在彼岸，他永远无法到达。
又一道人影大步走了过去，追着楚辞进入到那扇有光亮的门中。
西泽尔一瞬间认出来，那是刘正锋。
“林楚辞——”
可是他的声音就像是被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到。
又一道光亮切割进来，西泽尔看见了第三道门，这三道门互相垂直着，就像是搭起来的积木，可是门开后内里却另有乾坤。西泽尔又往前走了一段，正好可以看见，那扇门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古老的石英钟表。
石英钟表的已经坏了，指针总是在同一个时间区域内来回跳动。
第二扇门忽然被推开，楚辞从里面飞快的跑出来，投身进入了第一扇门。
而就这这时候，西泽尔脚下的地面就像是转动了某种齿轮，忽然颠倒过来，他整个人也就跟着颠倒过来，头朝着虚空再次坠落下去。
他口袋里的东西也跟着掉了出去，可是不管是他，还是他掉落出去的东西在这一刻都仿佛变慢了，他清楚地看见走廊上那三扇门也开始变动，门内的景象也跟着开始变换，就像是一个被转动的万花筒，或者场景嵌套的摆件，拧转开关时，里面的场景就会随之改变。
西泽尔又落回了地面上。
他站起身来，却看见刚才从自己口袋里掉落出去的东西，一把铅弹枪、一把电磁脉冲枪、团成一团的压缩能量块包装锡纸、坏掉的机械手表等等全都落在了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而门口的景象旋转停止的一刻，那把电磁脉冲枪正好掉进了第三道门石英钟表之下摆放着的，桌边敞开一条缝隙的抽屉里。
西泽尔的目光骤然一凝，他明明过不去走廊的门口，可是为什么刚才从他口袋里落出去的东西却竟然掉进了房间里？
难道是因为刚才的场景变换？
第一扇门再次被推开，楚辞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正锋不知所踪，他回过头，看向了走廊尽头。
“楚辞？”
“楚辞！”
“楚辞——”
西泽尔又叫了几声，从声嘶力竭的喊叫到无奈的、痛苦的微弱。
楚辞若有所感般，朝着走廊尽头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林楚辞……”
西泽尔的声音因为呐喊而沙哑，他的眼睛逐渐红了起来，他伸出手，几乎与缓慢的走过来的楚辞只有很短的距离，可是他却什么都触碰不到。
咚！
闷响声传来，楚辞立刻后退，躲进了第一扇门里。
西泽尔连忙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等待再一次的场景变换。
他心中默数着，每六十下一停止，而当他数到第三十五分钟的时候，环形走廊的场景再次变换，他毫无征兆的往下坠去，过了大概一分钟又回到了平面上，而这时，第三个房间的场景尚未转换完毕，就在正准备跳过去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最好不要让他看见你。”
西泽尔惊了一跳，他立刻回头，同时用力拽下防风服袖口的拉链锁扣捏在手中。
“不要紧张，我是为了你好。”
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看上去很年轻，身形挺拔，很随意的将外套披在肩膀上，那外套似乎很久了，袖口边缘都有了白色的磨痕。他轮廓清瘦，神情却很温和，有一双明光曜曜的深邃眼眸，犹如黑天星火。
“你是谁？”西泽尔警惕的道，“为什么会在这？”
男人轻轻的叹了一声，道：“你来了。”
西泽尔狐疑道：“你知道我要来？”
男人抬起星辰一般明亮的眸子，认真的道：“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我来了’。”
西泽尔：“……？？？”
“我还以为，来的会是一位‘时间旅行者’。”男人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自顾自道，“可你似乎不是？你从哪个时代来？”
西泽尔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能听懂，可是连在一起，却好像什么也听不懂了。
男人笑了笑，道：“我换一个说法，现在是什么纪元，多少年？”
西泽尔皱起了眉，却还是道：“新历，宪法纪年四十三年。”
“新历应该是在银河纪年之后，他们重新计算的时代年份，”男人道，“看来你真的不是。”
“什么不是？”
“有意思，”男人兴致盎然的道，“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来这里，又想得到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得到，”西泽尔眉头深蹙，“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探查某件事的真相而已。”
“什么真相？”
“你到底是谁？”
“你来这里，一定是因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移民星球、坠毁的星舰……而我就出现在这架星舰里，”男人笑道，“你觉得，我应该是谁？”
西泽尔看着他，这一刻他脑海中思绪急转，一个念头惊电一般劈在了他的脑海中，可又被他下意识的否定，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男人：“你……你是——”
“请允许我介绍自己，”男人风度翩翩的行了一个古老礼节，“我叫阿瑞斯&#183;L&#183;白兰，也许你听过我的名字。”
“——当然，”西泽尔震惊的道，“我当然知道您的名字。”
“但我猜测，你所知道的只是我名字的一部分，而非我的全名，”阿瑞斯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对吗？”
“我不知道，您姓白兰……”西泽尔脸上惊讶的神情仍旧未去，“而且，您和我在L纪念馆见到的，似乎并不一样。”
“纪念馆有些记忆是他们合成的，那个年代精神成像技术不成熟，所以哪怕合成记忆里人的形象失真，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阿瑞斯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姓氏，这是我终其一生都想要摆脱的东西，现在看来我成功了。”
他眨了眨眼：“全联邦的人都不知道我姓白兰。”
西泽尔：“……”
环形走廊上似乎横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战斗，枪声、咒骂声、重物砸地的响动络绎不绝。西泽尔下意识的回购头去看，他知道楚辞正经历一场和刘正锋的殊死搏斗，刚才阿瑞斯&#183;L忽然出现所带来的惊讶情绪逐渐消退，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走廊的房间里。
阿瑞斯在他身后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过去。”
“可是——”
“你认识他们？”阿瑞斯问。
西泽尔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降落在这个时间节点？”
“我不知道，”西泽尔再次将目光投向走廊，艰难的道，“我真的，不能见他吗？”
“最好不要，”阿瑞斯道，“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如果你贸然出现在他面前，可能会导致他的记忆产生混乱。”
“可是我刚才在外面，”西泽尔急迫的道，“已经见过他一次了，我以为那是在做梦，但那是真的。”
就在看到刘正锋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他真的在沙漠里遇到了楚辞，可那并不是和他一起来霍姆勒的楚辞，而是两年前为了狩猎刘正锋，被风暴意外卷进“漆黑之眼”的楚辞。
“他大概率会忘记，”阿瑞斯凝重的道，“或者就像我刚才说的，记忆会出现混乱。但是忘掉的记忆也并不绝对，也许某一天他会再次想起来。所以如果你多次出现在过去的时间节点中，他的记忆大概率有问题，最后导致他怀疑时间的真实性，精神错乱。”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看着西泽尔，“虽然我们有时候自大的掌控时间、欺骗时间，但是一定要尊重时间。”
“他……他应该会忘记。”西泽尔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走廊，“可是，这个走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瑞斯路露出一抹笑容，道：“因为，这就是‘时间’。”
“有形状的时间，”他说道，“能看的见的时间。”
“那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们？”阿瑞斯反问，“不知道，我们伟大的汝嫣教授还没有研究透彻‘时间’这个命题，就去世了。新星历的物理学家们，难道也没有此类的研究成果？”
“或许有，但我不清楚，”西泽尔道，“我的物理学的并不好。”
“没有关系，”阿瑞斯说道，“在我看来，自然科学都很难，研究学者们学习还可以，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看见就觉得头疼了。”
他话音刚落，第三间房间门忽然开了。
满脸是血的楚辞拖着一个巨大的纤维袋子走了出来，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再次朝着走廊尽头看过来。
阿瑞斯轻轻“咦”了一声：“他的精神力场似乎很特殊？”
西泽尔迟疑了一下，道：“他是我见过的，精神力等级最高的人。”
“是吗？”阿瑞斯随口说着，话音忽然一顿，脸上逐渐显露出疑惑的神情来，“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孩子。”
西泽尔讶然道：“在哪里？”
“想不起来了，”阿瑞斯甩了甩脑袋，笑道，“这就是穿越太多次时间的后果，我临死的时候，记忆早已混乱不堪。”
“您——”
“不必惊讶，”阿瑞斯温和的道，“没有哪一个人类能够逃脱自然的规律，除非他不能被称之为‘人’。”
“可是您现在不是……”西泽尔说着，这才发现阿瑞斯的身体似乎只是一道投影，并没有实体。在黑暗的时间边界中，加上他有心防范，并未靠的很近，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
阿瑞斯低声道：“我只是，一段数据化的记忆而已。”
“人的记忆，”西泽尔愕然，“怎么可能数据化？”
“神经元网络接驳技术，”阿瑞斯笑着道，“伴随着精神通感的问世一起诞生，但是前者一经研究出来就被研究者雪藏，因为她觉得这会造成人类为了追求生命的永存而不停地更换肉体，会产生无数的伦理、法律问题，所以就将其尘封在了实验室里。”
“汝嫣教授……”
“准确来说还有我的兄长拉斐尔&#183;白兰，他倒是希望这项技术可以得到推广，但是他手中的资料数据并不齐全，所以只好就此作罢。”
西泽尔听见他轻描淡写的说出一个一个只存在于历史中的名字，历史上那个年代熠熠生辉，可是光辉与灿烂背后，究竟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秘密，需要将那坚硬的黄金铠甲一般的外壳砍多少下，才能将真相大白于世界？
他几乎不受控制的再次看向了环形走廊上的楚辞。
这是他想来的地方，是他想要探寻的真相。
可是到头来却竟然成了他们隔着时间的壁障相见，他站在彼岸看着，看着他离开。
西泽尔对阿瑞斯道：“他会出不去吗？”
阿瑞斯却反问：“他出去了吗？”
西泽尔点了点头。
阿瑞斯转身往黑暗深处走去，不多时，西泽尔看见环形走廊再次变换，出现了第四扇门，楚辞将那扇门推开，那里面是一间发射舱室。
阿瑞斯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他离开了。”
西泽尔回过头去，看着像是黑夜一般的时间虚空中逐渐显露出来的人影：“那我呢？”
阿瑞斯的面上却再次露出茫然的表情：“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你？”
“可是我没见过您，”西泽尔疑惑不解，“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您。”
“我不知道，”阿瑞斯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我的记忆太混乱了，但我总觉得，既然你来到了这里，既然我在这里找到了你，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要离开这里吗？”他抬起头，问西泽尔。
“我想回到我自己的时间节点去。”
“我可以送你回去，”阿瑞斯对西泽尔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你是来探寻什么真相的？”
西泽尔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道：“您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是什么地方？”
“我说过了，”阿瑞斯道，“这是可以看见的时间。”
“您在偷换概念，我说的不是‘走廊’，”西泽尔低头看向周围黑暗的虚空，“是‘这里’。”
“你根本就没有相信我吧？”阿瑞斯砸了砸嘴，笑道，“年轻人，冒险的过程中，如果什么都不愿意相信，是不能体会到冒险的乐趣的。”
就在西泽尔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下一秒却道：“我管这里叫做‘时间的走廊’，更准确而通俗的说，是在时空穿越机器里，或者也可以说，是在时间之外。”
“自然界有很多神奇的地方，”阿瑞斯说道，“比如时空畸变，除了精神通感之外，汝嫣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个东西，这也是她未出世的杰作之一。”
他说着，随意而散漫的耸了耸肩：“最后都便宜了我。”
“但就像我刚才说的，意图掌控时间或者玩弄时间，最终酿成的苦果，只能自己承受。”
西泽尔沉声道：“什么苦果？”
“你看到的，”阿瑞斯的声音很平静，“坠毁的星舰、毁掉的星球、还有那些死掉的人……这一切。”
“包括您自己吗？”
“对。”
他沉默着，倏然笑了一下，笑意灿烂却转瞬即逝，轻声道：“我的死亡并不算什么，但不论是在我死之前，或者死后，我都想要告诉世人一些什么。”
西泽尔看着他，问道：“北斗学院的179基地为什么会看到古董号坠毁的场景？”
“你见到了？”阿瑞斯挑眉。
西泽尔摇头：“不是我看见的，是别人告诉我的。”
“是我去了未来，”阿瑞斯笑眯眯道，“将这个场景写在了云照的日记里。”
“可是您怎么能预料到，去到‘深渊’的人就一定会认出那颗移民星球是霍姆勒？灾厄纪后雾海和联邦隔绝多年，去过霍姆勒又去进到179基地的人，这种概率非常非常小——”
“我只是随便写一下，”阿瑞斯摊手，开玩笑似的道，“哪里想得到，竟然真的有人这两个地方都去过。”
西泽尔：“……”
“而且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西泽尔摇头：“我并没有去过‘深渊’。”
阿瑞斯忽然道：“你的眼睛是绿色吗？光线太暗了，我采集不到你的面部信息。”
西泽尔愣了一下，道：“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你的眼睛是绿色的吗？”
“是。”
阿瑞斯又一次道：“我还是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困惑，甚至深深地皱着眉，打量了西泽尔半晌。
西泽尔不想纠结这个问题，试探着道：“您真的只是随便一写？否则您为什么要专门去一趟未来。”
“那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穿越时间，”阿瑞斯笑着道，只是他虽然在笑，眼底却并没有笑意，“我去未来，只是想看看我想要拯救、想要保护的人，最终结果如何。”
“怎样？”
“他们只能藏匿于地下，”阿瑞斯道，“一辈子，甚至时间更长，也许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十代如此。”
“为什么？”西泽尔几乎是不可置信的问，“为什么古董号会坠毁？我知道它是被粒子炮击落的，可是为什么联邦历史上甚至都没有任何关于古董号的记载，包括你的过世时间，一切都是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瑞斯抬了抬眼睛，问：“这是你来到这里，想要探查的真相？”
“是。”西泽尔毫不避讳的承认。
阿瑞斯看着他一会，倏然笑道：“真可惜，如果你是一个‘时间旅行者’，那我们的谈话或许会很有意思。”
“我去未来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了深蓝航线的记载。”他道，“可惜，你们看到的深蓝航线并不完整，并且有错误……如果你见过完整的、正确的深蓝航线就会知道，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并不是雾海，而是银河系。”
西泽尔诧异道：“您探索过银河禁区？”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阿瑞斯语气尖锐的道，“银河系是人类生命诞生之所在，却因为基因异变就要被称作‘禁区’，这个名字是为了掩饰什么，掩饰基因异变其实是人类自己所造成的灾祸？”
西泽尔愣了一瞬，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基因异变是——是什么？”
阿瑞斯道：“是基因实验导致的。”
西泽尔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可是，基因异变发生的原因不是至今都没有找到吗？无数科学家前仆后继的研究，这是目前无法攻破生物科学命题！”
“你知道为什么无法攻破吗？因为异变，本来就是依照人类的基因序列所产生的研究成果，”阿瑞斯语速飞快地道，“为什么人类要离开银河系，就是因为经历过第一次末日危机之后银河系才成为了所谓的‘禁区’！你知道第一次末日危机是什么吗，是比灾厄纪还要严重一百倍、一千倍的全人类范围的异变，你以为，那次末日危机是什么造成的？
“宇宙未知病毒吗？还是外星人是？都不是，是人类发明基因药剂之后，发现改变基因就可以拥有力量、财富等等的一切，所以滥用基因改造实验的后果！”
西泽尔依旧在震惊之中，阿瑞斯做了一个长叹的动作，但是他的嘴唇里并没有气息，透着无边的寒冷：“银河禁区之所以叫做‘禁区’，就是因为这段历史被掩埋在那片废土之上……我们的联邦，还有丛林之心，并不想让公民们知道这段历史的真相，以及，基因实验从未停止。”
“可是，”西泽尔眉头紧锁，“虽然叫‘禁区’，联邦并未禁止继续对银河系的探索，这些年有不少星舰都在沿着深蓝航线继续深入探索——”
他说到这里，在阿瑞斯讥诮的目光中，声音骤然停顿。
因为阿瑞斯刚才说过……深蓝航线并不完整，而且，存在错误。
“你们的星舰探索的根本就不是银河系，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星域，几十年上百年的探索工作不过都是做出来的样子而已，毫无意义！”
这片黑暗里，两人沉默了许久，西泽尔才出声道：“所以他们伪造您的死亡，击落古董号，就是为了掩埋这些……历史的真相？”
“当然不止，”阿瑞斯的语气忽然激烈，“你以为，是谁批示了古董号的探索任务，如果不经过他们的允许，我的星舰怎么可能启航？”
“那是——”
“是银河系的废土之上，遗留下来的基因数据，这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可惜我太愚蠢，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所以他们用粒子炮击落古董号，想要谋杀你，和星舰上所有人？”
“我以为我能拯救他们。”阿瑞斯平静的道。

第338章 星光阑珊处
“我以为我能拯救他们。”
在阿瑞斯重叠、混乱、多次愚弄时间而又被时间欺骗的记忆中，他以为，这是他一生里说过最狂妄自大、也是最无可奈何的话语。
古董号星舰群出航的时候，有两架联邦军方的一级星舰跟随，当时的他虽然戒备，却并未怀疑什么。而等到才能够银河禁区返航时，这些心怀不轨的豺狼就露出了真面目。阿瑞斯拒绝交出探索收集的样本和数据成果时，一向和气的随行军官告诉他，星舰上装载了粒子炮。
在那个年代，粒子炮所造成破坏几乎无可比拟，古董号是一架全新的星舰，并不像探索者号那样，在经年累月的打磨中不断完善，装载有大当量的能量武备，也就是说，它面对粒子炮，别说还手之力，甚至都无法逃脱。
“我不知道他携带了粒子炮，”阿瑞斯说道，“但是他同样不知道，我临走的时候，带走了汝嫣最后的研究成果。”
西泽尔眸光一凛：“时间穿梭机器？”
阿瑞斯缓慢的点了点头：“还有那次探索最大的发现。他们太心急了，如果他们再耐心一点，哪怕只是等待两三天，我就会将这个发现上报给联邦。”
“什么？”
“虫洞。”阿瑞斯道，“在距离银河系不远的星域，有一个天然形成的虫洞，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虫洞的另一端通往什么地方，但我后来知道了，它通往梅西耶星云的边缘区。”
西泽尔沉思了一瞬，霍然抬起头道：“所以古董号才会出现在霍姆勒！”
阿瑞斯眼中有些诧异：“你的思维很清楚，大部分在时间裂缝待得太久的人，记忆和精神都会被影响。我的很多船员就是这样。”
他回答了西泽尔刚才的问题：“我在粒子炮发射的那一瞬间穿越到一个小时之前，去改变了旗舰的航线，并将虽有人集中在了旗舰的舰舱，所以粒子炮并未命中古董号，它穿越虫洞，到达了雾海。”
“可是，您为什么不直接穿越回舰队起航那天，揭破他们的阴谋？”
“穿越时间也是有规则的，”阿瑞斯笑着道，“你不能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只能干扰过去，改变未来。如果强行改变过去，可能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可是我刚才，难道不算改变了过去？”
“刚才的你，和他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中，”阿瑞斯摇头，“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叫改变过去，这是在钻空子。但是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不建议你和那个时间节点的他碰面，这同样很危险。”
西泽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穿越梅西耶星云之后，我就找了一颗适合的星球降落，暂时将旗舰上还活着的人藏了起来。穿越未知虫洞给星舰造成的损害不小，但是所幸，虽然很多人因为时间改变而记忆出现了偏差，但是性命伤亡很少，这时候我以为，我拯救了他们。”
“你们降落的那颗星球，”西泽尔恍然道，“就是霍姆勒。”
阿瑞斯“嗯”了一声：“那是一颗工业星，南半球有非常辽阔的沙漠和群山，当时的移民政策尚在建设之中，所以那片区域基本是无人区。”
西泽尔忽然道：“我们去过那个时间节点……”
“什么？”
“银河历337年，”西泽尔目光恒定的看着他，“应该是夏季，当时下过一场暴雨，整个营地都被淹了，我就是从那个时间节点来到这里的。”
阿瑞斯脸上的神情从惊疑到恍然大悟，他徐徐的道：“我记得，我记得那场大雨。在大雨到来的前一天晚上，我遇见一个迷路的时间旅行者，我将他送了回去——”
他眼中犹如惊电星火般一亮，醒醐灌顶似的：“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我将那个在时间缝隙里迷路的孩子送了回去，他说要找自己的同伴，黑头发、绿眼睛，二十多岁，长得很好看。”
“您将他……送回去了？”
“对，当时的我，将他送回了他来时的时间节点。”
“那就好，”西泽尔呢喃，他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或者得了什么巨大的慰藉般，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他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好……只要他没事。”
阿瑞斯饶有兴致道：“你不顾忌自己的安危，却一直担心他？如果我没有尽快找到你，你就只能一直困在过去的时间节点中，永远也回不去。”
西泽尔认真的道：“他在时间里迷路的时候，肯定也在担心我，而且，是他让您来找我的。”
阿瑞斯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这样很好，我也终于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可是我依旧搞明白，”西泽尔皱眉，“您和星舰既然都已经降落在了霍姆勒，为什么古董号还是会坠毁？”
阿瑞斯的神情逐渐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丝平静而又寡淡如水的无奈：“我带着他们在沙漠里躲藏的时候，为了躲避联邦的当局的搜捕，禁止他们使用一切电子设备和智能设备，星舰也长期处于休停状态……可最后，我们还是被发现了。”
“因为营地里出现了叛徒，他们想回归联邦。”
阿瑞斯沉沉的叹了一声：“他们以为只要交出样本和数据就能平安回归，可其实不是的。他们想要隐瞒的是历史的真相，是丛林之心依旧在进行基因实验的事实，所以我们都得死。”
“营地暴露之后，我将古董号升空，意图用星舰来吸引他们的火力，好让地面的人借机逃走。”
西泽尔已经隐隐猜到了事情最后的真相，他看着阿瑞斯露出痛苦而又挣扎的神色，道：“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古董号刚刚穿过霍姆勒的大气层，他们就毫不犹豫的发射了一枚粒子炮。”
所以星舰坠落在了沙漠之中，从此如同孤鸟，沉寂了上百年。
这架巨大的星舰坠毁的那一刹那，粒子炮到达地表的那一刹那，名为霍姆勒的星球，就被宣判了死刑。经年之后，它像是一颗病入膏肓的毒瘤，和“漆黑之眼”的古董号一起，沉寂，沉寂。
“那一刻我想再次穿越时间去改变即将发生的未来，可是我失败了。粒子炮影响了当时的能量场，细微的偏移就能导致千差万别的结果……古董号已经坠毁，这成为了既定事实，再也无法改变。”
“我最终也没能拯救他们，甚至还害得那颗星球上的人遭遇劫难。”
“这不是您的错。”
“可是除了我，”阿瑞斯苦笑，可这笑容中却又有几分嘲讽，“除了没有人认为自己错了，他们甚至放任那颗星球上辐射蔓延，能量场混乱而不去救援！”
“我遇到过，”西泽尔低声道，“他们为了杀死一个罪名模糊的逃犯，毁掉了一个星球。”
几百年来，冷酷的人性并不会因为科技的进步或者基因更加优越而有什么变化，普通人的性命还不如地上的蒿草，风稍微猛烈一些，他们就倒了。
“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阿瑞斯没有笑意的牵扯了一下嘴角，“但当时的我还活着，虽然也距离死亡不远了。”
“我用最后一点生命力去了过去，和未来，”他的语气平静下来，“我去看过地月纪时候的银河系，看过远征时的空间站，我去看了我的朋友们年轻的时候……然后知道了，古董号的出航，我的死亡，是我家族一手谋划出来的阴谋，汝嫣兮过世之后他们掌控着丛林之心，成为权势和政治的爪牙。看吧，我要抛弃那个姓氏果然没有错，我想我还得感谢他们，没有在我死后为我贯上他们的姓氏。”
大概是阿瑞斯说这些话的时候实在太过平静，西泽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逐渐平息了下去。
历史像是一阵风沙。
不论轻微还是剧烈，吹过之后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时间的沙尘掩埋之下，也就逐渐遗忘了。
“您没有想过，要将真相公布出来吗？”
“我想过，”阿瑞斯笑了笑，道，“但是当时的基因异变已经愈演愈烈，人们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顾忌，更别说，所谓的真相。”
他长长的叹了一声：“所以我只是在云照的日记里写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后辈们会不会按照我写的去做，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谁能注意到这些……”
“但我似乎还算幸运？”阿瑞斯看着西泽尔，眼底星火沉浮，“等到了想要等的人。”
沉默半晌，西泽尔忽然道：“我不是您要等的那个人。”
“你不是？”阿瑞斯眉毛动了动，随即恍然大悟道，“是他对不对，是那个让我来找你的孩子。”
西泽尔点了点头：“他来过‘漆黑之眼’，他去了179基地并在那里见到了古董号坠毁在霍姆勒，他发现了深蓝航线的异常……他也猜到，您是被谋杀的，古董号的坠毁是一场真相被掩埋的阴谋。”
“可是最后来到我面前的，却是你。”
阿瑞斯忽然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西泽尔只是温和的笑了一下，这笑容很短暂，短暂得像是昙花一现、烟火绽放。笑意消失之后，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阿瑞斯却狡黠的道：“我能猜到。”
西泽尔愕然，随即沉默下去。
“世间的事情就是很巧合，”阿瑞斯轻而易举的将整个话题揭了过去，“后来我回到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将我的意识和记忆上传到网络时也不会想到，几百年后竟然真的有人会不复阻碍，穿越时间来找我……只为了当年的真相。”
“谢谢。”
他去过最浩瀚的宇宙，他去过最遥远的时间，他见过最耀眼的光明，向星辰下令，在云团中停泊瞩望，做风的君王[1]；可是他也见过最沉重的黑暗、罪恶、和死亡，经年之后，他只是一道幻影，时间里的囚徒。
“不用。”西泽尔摇头，“不过你说的对，世间之事真的非常巧合，如果不是因为楚辞那天离开圣罗兰的时候——”
他说着声音忽然一顿，看向阿瑞斯：“我能去过去找他吗？”
“只要你不改变过去，”阿瑞斯道，“不过还有一点需要提醒，穿越时间是存在风险的，哪怕是在你非常清楚的时空锚点。”
“嗯。”
阿瑞斯转身向着黑暗走去，西泽尔连忙跟了过去，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中似乎有光透出，但不是像环形走廊的门扉中那种苍白的人工照明，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萤石散发出来的幽微而又柔和的光芒。
那是一扇奇异的门。
门上覆盖着一层光膜，阿瑞斯带着西泽尔穿过了那层光膜，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的刻度，道：“要尽快回来，千万不要迷路，否则我不确定我能不能第二次找到你。”
西泽尔点了点头。
他往面前黑暗的虚空中迈出去一步——
眼前的景象立刻开始变换，就像一面多棱镜，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场景，每一面都像是幽深的隧道，隧道中却又变成了巨大的书架，无数幻影一般的场景在书架的缝隙中变换着，有时候凝聚成漂浮的泡沫，有时候成为了绵延不绝的河流。
时间的河流。
西泽尔不停地往前走，他看到时间河流中的自己，也看到楚辞，看到许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许多他的记忆，和别人的记忆，许多正在发生和已经发生的事情。时间河流没有尽头，他隐约听见阿瑞斯似乎再叫他，催促他赶紧回去，他加快了脚步，却并未停下。
他仿佛投身于广袤的宇宙中。
一架双翼星舰在星海中缓慢前行，西泽尔朝着那星舰走了过去。
舰舱之中安静无虞，只有光屏上监测着机甲模拟仓内的精神力网变化，控制台边缘，蹲着一只缅因猫，正在呼噜呼噜的认真舔毛。
它并没有发现此时自己身后伸出来一只修长的手，这只手轻轻一拨，紧急逃生通道的按钮便从隐藏的孔隙之中浮现出来，那只手收了回去。猫咪似乎察觉到有什么动静，于是偏过头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是它眼尖的看到墙上有一个红色按钮。
扑过去研究半晌，它毫不犹豫的一爪子拍了下去……
西泽尔的离开了星舰，加快脚步往时间的门跑过去，在他身旁，幻影漂浮的河流汤汤不绝，卷起无数梦境一般虚幻的浪。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论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我都会找到你。终将在时间洪流中，找到你。
“再快一点，”阿瑞斯站在时间之门下大声叫道，“快点。”
西泽尔朝着他跑了过去，两个人再次穿过了门上的光膜。
阿瑞斯好奇道：“你去做什么了？”
西泽尔道：“我去找他了。”
阿瑞斯有些不赞同道：“说了不要让他看见你。”
“没有，”西泽尔摇头，“这是我的承诺，好几年前我们分开的时候，我答应过一定会去找他，可是后来……我没有找到他，我以为我没有找到他。”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西泽尔笑着说，“我没有食言，我找到他了。”
阿瑞斯不知道想到什么，笑意深深，他轻声道：“那就祝愿你，不要再和他分开了。”
不等西泽尔回答，他就继续道：“到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回去吧，他还在等着你。”
西泽尔看着眼前奇异的巨大光门：“我要怎么做？”
“听完我的故事，故事里的那些东西你也都带走吧，”阿瑞斯停顿了一下，道，“那是我最后的探索成果，人们的都知道我是冒险家，是探索者，从前我没有机会，但是既然你来了，我希望你可以带走它们。”
西泽尔道：“好。”
周围的黑暗逐渐褪去，变成了一间老旧的星舰舱室的模样，时间之门屹立在正中。
“你已经脱离了原本的时间节点，所以我无法保证你回去之后的时间节点。”阿瑞斯在操作台上按来按去，半晌，他递给西泽尔一个小小的黑匣子，“这就是我那次探索所有的成果了，还有正确的深蓝航线图。”
西泽尔接了过来，装在贴身的口袋里：“那我要怎么回去？”
“我尽量将刻度拉到最小，设置一个我曾经去过的地点，这样会比较安全。”阿瑞斯回过头来，道，“你去发射仓，挑一架还能用的星舰，我不确定时间之门会不会将你送到宇宙里去。”
西泽尔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那您呢？”
“我？”
“也许您可以……和我一起走。”
“傻孩子，我要是跟你走了，谁来为你设置时间刻度？”阿瑞斯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如此愉悦，在空荡荡的舱室里回荡不休，笑意渐渐低下去，他温柔的道，“而且，我已经死了，只是一段记忆的投影而已。”
西泽尔想了想，道：“我将我原来所在的时空锚点告诉您。”
他说着，在控制台旁边的终端上记录下一串数字坐标。
阿瑞斯道：“好。”
西泽尔转身往发射仓走去，他将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再次回过头来，对阿瑞斯道：“再见。”
“再见。”
发射台的模块逐渐亮起，震动的气流嗡鸣着，时间之门周围的舱室逐渐消退，只留下阿瑞斯站在黑暗的虚空中，而时间之门，散发着幽幽萤火般柔和的微光。
一架星舰如同飞梭，瞬间穿过了光膜覆盖的时间之门，许久之后，漆黑的虚空中重归寂静。
==
“这样真的好吗？”白粤小声道，“纳金斯团长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要是真的做错了事还用你说？”拉尔米勒奇长眉一挑，“我先给他关禁闭。”
白粤还在犹豫：“可是他今天才苏醒……我们在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是不是害怕了？”拉尔米勒奇抱起手臂。
白粤缩了缩脖子：“我怕他打我。”
“没事，”楚辞正在检测轮机的各项数据，“他要是打你你就来我这，他打不过我。”
白粤：“……”
这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吗？
她真的不明白这群人是怎么想的，她上次休眠结束的时候，刚苏醒过来，拉尔米勒奇就神情凝重的告诉她，他们被未知星球的未知生命体监测了，白粤当时傻乎乎的就信了，还担心的不行，然后被骗了大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拉尔米勒奇笑得前俯后仰，并决定将整个恶作剧如法炮制，用在纳金斯身上。
星际探索大部分时候都是一项非常枯燥无聊的任务，整天面对着相同的环境、相同的人，舷窗之外永远都是深阔漆黑的宇宙，无声而冰冷。有人会难以忍受旅途中的孤寂，有时候也是为了节省物资和能源，因此每隔一段时间船员们就会轮流休眠，到如今为止，未来号上只有楚辞没有休眠过，他像是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也从来不会孤独一般。
“但我觉得纳金斯团长可能不会相信，”楚辞放下手中的控制板对拉尔米勒奇道，“如果你今天的恶作剧能成功，我愿意帮你在舰桥驻岗两天。”
拉尔米勒奇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楚辞点头：“我说的。”
他未来号上唯一的学生，所学的专业也和星舰并不相关，但是正如出航的时候靳昀初所言，在星舰上是要干活的，所以楚辞就光荣的成为了未来号上……一个打杂的。
说是打杂的，并不是说需要他做什么杂活，而是他有时候在中央舰桥帮助拉尔米勒奇驻岗，有时候协助通讯官完成通讯记录，有时候在轮机室给轮机长记载数据和调试涡轮，甚至有时候在医疗室帮助医疗官配药……
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小林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全能属于是。
而且他学习的速度飞快，奈克希亚休眠两个月，醒来的时候楚辞连维护涡轮表面都会了，她很怀疑这趟探索任务进行完，这家伙回去之后会不会原地去考一个星舰工程师职业证书。
楚辞在未来号所遭遇到的唯一一次失败，是给白粤剪头发。
星舰上没有托尼老师，而平时帮白粤修剪头发的拉尔米勒奇正在休眠，奈克希亚又不敢下手，于是大家想到了可靠的小林。
当时小林的反应也让大家觉得非常可靠，他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白粤的请求，然后抄着剪刀一通操作……然后，然后就废了。
楚辞看着白粤如同狗啃一般的头发，陷入了对人生和社会的大思考。
怎么呢，剪头发这技术还能传染？西泽尔天怒人怨的剪头发技术已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白粤欲哭无泪，最后和当年的楚辞一样，从此将帽子焊在头上。再后来，哪怕拉尔米勒奇休眠醒了，她也不愿意再剪头发了，楚辞给她剪头发那次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实在太太太大了。
拉尔米勒奇带着白粤要去休眠舱室，走了几乎又折回来：“小林，你要去吗？一起去看纳金斯的笑话！”
楚辞摇头：“我不去。”
因为纳金斯根本不可能被骗到，没意思。
“好吧。”拉尔米勒奇耸肩。
“白粤，你有一颗苹果忘在轮机室了。”楚辞随口道。
“啊？”白粤惊讶，“你怎么知道，今天没见你去轮机室……哦对，我就说我的苹果去哪里了。”
拉尔米勒奇走过去按了按楚辞的肩膀：“说了多少遍，精神力场收一收，你真的不累吗？”
“习惯了。”
半个小时后，白粤跟在拉尔米勒奇身后悄咪咪的回来了，楚辞回过瞥了一眼：“怎么样？”
拉尔米勒奇沉默半晌，扼腕道：“他果然没有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这种把戏也就偏偏小白粤，”舱门向着两旁推开，纳金斯沉稳的声音传进来，“下次再想骗我，先把休眠舱室的信息频道关了。”
“原来是信息频道出卖了我！”拉尔米勒奇笑眯眯道，“下次一定关。”
纳金斯哂笑：“还有下次？”
“你对我这个舰长就是这种态度？”拉尔米勒奇指着他道，“要是穆赫兰在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对他说话。”
纳金斯不置可否的从她面前走过去，径直走到了楚辞身边：“小林，干什么呢？”
楚辞侧过身来让出自己终端投射的画面：“打一个很无聊的游戏。”
“很无聊还打？”
“因为不知道做什么。”
纳金斯问：“为什么不休眠？”
楚辞却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低头继续打游戏。
那游戏很快通关了，他便又换了一个，继续打。
远空之中信号传输会有延迟，连埃德温的子程序有时候说话都时断时续的，因此游戏也就只能玩一些装载载终端里的小游戏。而事实上是，哪怕可以玩别的，楚辞也会很快厌烦，他之所以将未来号上的工作做了个遍，就是因为自己很无聊，但是相同的工作很快又会失去新奇，继续回归到无聊的状态来。
星际探索任务真的很无聊。
虽然打赌赢了，但他还是跟着拉尔米勒奇去了舰桥。通讯官汇报说，捕捉到一组很模糊的求救信号，编辑语言分别是联邦通用语和曼斯克语，询问拉尔米勒奇是否给予回应。
“可以估算出距离吗？”拉尔米勒奇问。
“大概一个短途跃迁点。”通讯官回答，他笑了一下，玩笑似的道，“我更好奇信号发出者到底怎样一个存在，这地方距离联邦星域可不是‘遥远’这个词就能概括的，这该不会是银河禁区的旧人类吧？”
“你幻想小说看多了吧？”拉尔米勒奇笑着骂道，“方向呢？”
“在我们中心航线三点钟方向。”
拉尔米勒奇想了想，道：“过去看看吧，一个短途跃迁点，不远。”
“好。”
按照宇宙标准时间来算，这时候应该是黄昏时刻，他顺手将白粤刚从轮机室拿回来的苹果顺走，也不想再吃晚饭，就干脆返回了自己起居的舱室。
他的舱室不算大，除了靠在角落里的床板之外，床对面一步的距离就是一张小桌板，桌板上方是一方舷窗，窗外漆黑的宇宙中星罗云布，时而闪烁，时而变换。他换掉衣服之后就躺在了床上，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睡着，想了想，还是拉开床上方的壁柜，找出镇定剂吃了几颗，然后才闭上眼睛。
凌晨二时，他清醒了。
精神力场中整架星舰要比白天安静一些，此刻最吵闹的地方是轮机室，他发着呆“听”了一会轮机运转，洗澡换衣，去中央舰桥转了一圈，然后又回来了。无事可做，只好拿出书写板学习。
奥兰多和陈柚将上课的内容和作业按照每星期的记录发送给他，一开始楚辞还会按时去完成，后来干脆就攒着，多积攒一段时间之后再开始学，现在他也对学习提不起多大兴趣，有时候会想着，等回去了一定要去雾海多鲨几个星盗，可是那阵子念头过了，就又无聊起来。
这天一整个白天他都在写作业。
到了晚上依旧睡不着，但他也不想吃药，所以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到早晨来临。
“这个月的航行日志刚才已经想基地汇报过了。”通讯管翻阅着航行日志，“基地没有特殊指令。”
“基地”就是边防军军部，代指本次星际探索任务的最高指挥官暮少远元帅。
拉尔米勒奇“嗯”一声。
“那组信号已经非常清晰了，估计今天我们就可以知道，”情报官端着茶杯唏嘘，“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远空求救。”
“小林，”奈克希亚叫道，“来吃苹果。”
楚辞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你脸色不好，”奈克希亚“咔嚓”咬了一大口苹果，“又没睡着？”
“嗯。”
“可怜孩子，”奈克希亚摇头，“要不喝杯咖啡吧？”
楚辞：“……你是不是想害我？”
“那喝杯牛奶，”奈克希亚扔给他一瓶牛奶，“虽然是合成的吧，但是成分没问题，来，干杯。”
楚辞拧开奶瓶盖子和她隔空碰了一下，通讯官忽然道：“那组求救信号的源头有发通讯访问过来……我靠，这不会真的是银河禁区的旧人类吧？这个通讯访问还得解析，和我们的通讯设备不适配？！”
拉尔米勒奇皱起眉：“先解析。”
十分钟后，通讯官助理道：“解析完毕，是否同意连接？”
拉尔米勒奇抬了一下下巴：“连接。”
原本忙碌而有序的舰桥逐渐安静下来，数道目光接二连三的投向中央光屏，白粤板着脸小声问楚辞：“是不是你昨天偷走了我的苹果？”
楚辞面不改色道：“不是。”
他说着，余光瞥向中央光屏。
而巨大的中央光屏闪烁了几下，灰白的流线纹路逐渐清晰，色块明暗不定之中，显露出一个人的轮廓来。
而等到画面终于稳定下来，光屏前的众人才看清楚那人的面容，轮廓英挺，眉目如画，脸颊有些消瘦，下巴上冒着胡子茬，看上去有些落魄，但是沉绿眼眸之中，却蕴着冰晶一般的锐利的光。
拉尔米勒奇愣了半晌：“……穆赫兰？”
“师长？”
“师长——”
“师长！”
“穆赫兰师长？”
楚辞盯着的中央光屏中的人，眼睛瞪大，瞳孔却骤然缩了一下。
咚！
他手中的牛奶瓶掉在了地上，还有一半的牛奶淅淅沥沥流淌了一地。
“穆赫兰……”拉尔米勒奇深深的皱起眉头，“你是不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我是。”
“可你不是——”
西泽尔失去联络消息并未公开，但是拉尔米勒奇却是知晓真相的，她不可置信的道：“你为什么会在这，这里是远空，你为什么会在这？”
西泽尔道：“我一言半语说不清楚。”
“你真的是穆赫兰？”拉尔米勒奇很快恢复了冷静，“白粤，纳金斯，你们来验证。”
纳金斯面色沉沉，声音也莫名的沙哑：“三十五师第一特战团的记录号是什么？”
光屏中的人道：“ACE-2934840-8939。”
纳金斯回过头，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是想抿起一个笑容，但却没有，他说：“正确。”
白粤冲到屏幕去，咬着嘴唇问：“我们当年去179基地的时候，乘坐是什么星舰？”
“是双翼，二级星舰，中途遇到了跃迁事故。”
白粤的声音里含着哭腔：“是的，他就说我们师长，他就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拉尔米勒奇沉声道，“但是在他登上未来号之前，依旧要经过最严格的检查。”
她看向光屏：“穆赫兰，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决定。”
“我理解。”
西泽尔回答着，他将目光转向了人群背后，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看过去，看到站在原定一动不动，甚至还保持着拿起牛奶瓶动作的楚辞。
西泽尔对他道：“我回来了。”

第339章 失眠症
“校准坐标。”
“已校准，偏差值在0.35到0.5之间。”
“能不能测算精准距离？”
通讯官摇了摇头：“刚才陈副已经试过了，穆赫兰师长所在驾驶的是一架老古董，现在距离还是太远，未来号无法收取到它的热信号源，我刚才是根据他所发出的求救信号波段到达未来号时间进行的估算，测算精准距离恐怕不太行。”
“穆赫兰上哪去搞了这么一架老古董？”拉尔米勒奇挑眉，“可真有他的。”
奈克希亚换上了密封材料的防辐射服，玩笑道：“谁知道，说不定他真的去银河禁区转了一圈——”
“小林？”她拉拉链的动作一顿：“你在这等我？”
楚辞看向拉尔米勒奇：“我想奈克希亚团长一起去。”
拉尔米勒奇忖了一下，笑道：“行，跟去吧。去把你哥……接回来。”
奈克希亚和楚辞去了传送舱室，因为无法测算和西泽尔的星舰的实际距离，也就无法获取他的准确坐标，因此需要奈克希亚单独驾驶星舰去搜捕他的热讯号源，只要准确坐标确定，未来号才能去营救他。
“动作快点，”纳金斯守在传送舱内，低声对奈克希亚道，“刚才师长说了，他的星舰能源马上告罄。”
如果是以往，奈克希亚肯定会呛他一两句，但是此时她却面沉如水，简短的道：“放心。”
她和楚辞进了传送装置，蓝色的能量光将两人的身形覆盖，下一秒两个人出现在远空星舰的驾驶室内，发射台嗡鸣启动，银色的远空星舰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瞬间蹿入了漆黑广袤的宇宙中。
奈克希亚一边调整检查星舰的各项参数，忽然道：“上次我们俩一起乘坐一架星舰，好像还是在裂谷联合演习的时候？”
楚辞“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奈克希亚嘀咕：“时间过得真快。”
舰舱内的照明并不非常明亮，几块陨石从舷窗旁边飘过，投射下来巨大的虚影将她的上半身整个覆盖，却又如同掀开的幕布般，在一瞬间里消失，奈克希亚神色莫辨的道：“陨石？不会遇上陨石流吧……”
“不会。”楚辞心不在焉的道，“只是零星的碎石而已。”
“我都还没开深空雷达检测，你怎么知——林，在宇宙里使用精神力场感知很危险！”
“哦。”楚辞干巴巴应了一声，将精神力场收了回来。
“你真的是……”
奈克希亚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星舰的速率调整到最大，刚才那几块漂浮的陨石霎时间就消失在浩大的宇宙之中。
他们一直航行了七个小时，深空雷达检测光屏上忽然跳出一个红点，显示捕捉到未知热讯号源，奈克希亚立即对楚辞道：“快，核对参数。”
楚辞的手指在控制面上飞快的敲打了一阵，抬头道：“参数正确。”
“通讯旗舰舰桥，”奈克希亚神情一震，“让他们块一点换算。”
又五个小时后，未来追上了他们的远空星舰，楚辞和奈克希亚返回旗舰内，直奔舰桥而去。
“还要多久能找到他？”
“讯号越来越弱，加快速度！”
西泽尔来不及讲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的远空之中，只是简短的说，他的星舰能源已经快要耗尽，所以无法继续航行，只能等待救援。此时距离他的对接通讯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楚辞觉得，自己耳边似乎依旧萦绕着他十二个小时前对自己说的话：
我回来了。
他站在舰桥中央，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来回忙碌，从他们口中清晰的听见“救援”、“穆赫兰师长”等词语，他才终于有了一些真实感，恍惚的想，他真的回来了。
这不是梦。
“能看见了，”通讯官振奋的道，“半小时后进行广播！”
楚辞站在巨大的中央光屏前，听见未来号的人工智能正在宣读《联邦航空法》中有关救济的法律条例，而雷达监控光屏上，和设置目标的距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通讯官道：“已经进入对方安全航行范围。”
拉尔米勒奇道：“马上进行牵引。”
未来号淡金色的牵引光束照亮了宇宙深空，在广袤的宇宙背景上，银色小星舰如同一叶扁舟漂浮在无际的海洋之中，看上去渺小无比。
小星舰并未反抗，或许它没有反抗的力气，就这么被牵引光束拉着，降落在了未来号巨大的甲板之上。
楚辞转身离开了中央舰桥，往对接舱走去，他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奔跑起来，一阵风似的从通道里刮过去，直直冲入了对接舱。
已经有工作人员等待在这里。
几分钟后，其他也都过来了，拉尔米勒奇偏过头对医疗官道：“在这里查询他的基因注册地址要多久？”
对接舱门打开的声音覆盖住了医疗官的回答，廊桥通道的尽头，有一个人步履平稳的走了进来。
通讯屏幕里二维的画面看不真切，等到他本人才知道，他消瘦得厉害，连眼窝似乎都深了几分，脸色和嘴唇都是苍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楚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西泽尔走进来的第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但他却只能低下头，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想要眨掉黏在眼睫上的泪滴，可是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他盯着对接舱室倒映着灯影的洁白地面，视线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
吧嗒。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跟前地面上。
医疗官上前去检查西泽尔的身体情况，确定他没有携带未知病毒之后再进行基因注册地址和基因编译码核对，这项工作大概进行了十分钟，十分钟后医疗官抬起头道：“没问题，他就是西泽尔&#183;穆赫兰本人。”
对接舱室的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拉尔米勒奇惊讶而又释然的道：“穆赫兰，你真是……”
她摇了摇头，最后微笑道：“好久不见。”
西泽尔平静的道：“好久不见。”
“师长，欢迎回来。”
“师长……”
“师长。”
医疗官看着西泽尔的各项身体参数，皱眉道：“你的身体怎么能坏成这个样子？血压、血氧、心率、水分、精神力阈值全都低的于平均值，你是徒手上战场去了？”
西泽尔笑着道：“差不多。”
他偏过头去看楚辞，楚辞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他。
他搂着西泽尔紧紧收起双臂，就像是要将他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骨血里，西泽尔无奈道：“我要被你勒死了……”
楚辞这才松开了一些，埋头将眼泪都蹭在西泽尔的衣服上，低声道：“你为什么瘦成这样？”
“饿的，”西泽尔拍了拍他的脊背，将他拉开，“我现在这么脏，你也不怕弄脏你的衣服。”
楚辞松开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还穿着他们去霍姆勒的时候的防风服？！
脑海中的疑虑一闪而过，他缓慢的皱起眉头来。
“饿的？”奈克希亚反问，“怎么可能，这都什么年代了……”
“我这里有吃的，”白粤连忙从口袋里找出两块巧克力塞在西泽尔手里，“师长，你快吃。”
“谢谢。”西泽尔打量着白粤，惊讶道，“你什么时候留了长头发？”
“就——”
医疗官打断了她的回答，问西泽尔：“你有多久没进食了？”
“我记不清了，”西泽尔说道，“也许一个星期，也许更久。”
“你还活着的可真是个奇迹，”医疗官嘟囔，指着他手中的巧克力道，“不能吃，我先给你注射一针营养剂，然后去医疗室做全项检查。”
他说着示意医师助手去拿营养剂来，西泽尔卷起袖子，手腕骨突兀的凌厉着，青色血管尤其明显的蜿蜒而上，注射完药剂之后，医疗官道：“跟我去医疗室，先静坐半小时再检查。”
西泽尔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道：“我能不能先去洗澡换衣服？”
“可以，但是也要等半个小时之后，”医疗官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检查和休息！”
“陆医生，”楚辞开口道，“我一会带他过去医疗室，可以吗？”
“行。”医疗官点了点头，“小林你记得看好他，不能吃东西，水也只能喝一点点，检查完之后再说。”
楚辞点了点头。
西泽尔看向了拉尔米勒奇：“你是这架星舰的指挥官？”
“没听见陆医生的话吗？”拉尔米勒奇哭笑不得，“你能不能等身体恢复点再说。”
“让林带你去休息，”拉尔米勒奇想了想，道，“不过暂时没有空的休息起居舱，你先在医疗室凑合一下，我明天让人帮你收拾一间出来。”
西泽尔道：“好。”
“散了吧散了吧，”拉尔米勒奇挥了挥手，“该睡觉的睡觉，该加班的加班。”
三十五师的诸位和西泽尔打过招呼之后逐渐都离开了对接舱室，医疗官又叮嘱了楚辞几句，也离开了。
“我们也走吧？”西泽尔对楚辞道。
凌晨的星舰寂静无虞，空旷的走廊上只有楚辞和西泽尔，两个人的影子被照明拉长，拐过通道拐角之后又变短，像是两片跳舞的暗光。
“怎么不说话？”西泽尔去看楚辞，可是楚辞却低着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西泽尔被他这么牵着，牵到了休息舱室门口，他才道：“你进去休息，我去给你找换的衣服。”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找？”
“后勤仓库，”楚辞道，“我之前在那里帮过忙，知道仓库的密码。”
他说完，用自己的终端划开了休息舱室的门，他看着西泽尔进去，才转身出门，快步往后勤仓库走去。
不到十分钟他就回来了，但是西泽尔并没有遵从医嘱静坐半小时再做别的，他已经去洗澡了，楚辞只好将衣服放在床对面的桌板上，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过了一会，他似乎听见有流水哗啦的声响，才意识到自己在用精神力场感知，隔着淋浴间的门，他能清晰的知道西泽尔就在里面。
他从床上跳下来，抱着给西泽尔的衣服站在淋浴间门口等。
“咔哒”一声，淋浴间的门被打开一条缝隙，西泽尔的手伸出来：“衣服帮我拿一下。”
楚辞将衣服放在他手里。
过了一会，他换好衣服出来，问道：“现在去医疗室？”
楚辞皱眉道：“陆医生不是说要休息半个小时再洗澡吗？”
“没关系，”西泽尔道，“都已经注射过营养剂了。”
他见楚辞皱着眉头不说话，只好弯腰坐在了他旁边：“那就休息半个小时再去医疗室。”
楚辞忽然侧过身来抱着了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道：“现在可以抱你了吗。”
“你都抱了才问，”西泽尔笑着说，“我难道还能推开你吗？”
“你不能。”
西泽尔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这架星舰要去做什么？”
“去执行银河禁区探索任务，”楚辞回答，“就是之前让你去的那个。”
“可是你怎么在这里？”西泽尔微微偏过头去看楚辞，却只能看见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和乌黑的眼睫，“你跟来做什么。”
楚辞任性的道：“我想来。”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呢？”楚辞终于松开了他，西泽尔这才看清，他眼眶泛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如同充血一般。
“哭了？”西泽尔抬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抹去了他眼尾的最后一点水渍。
“没有。”
“真没有？”
楚辞鼻音很重的道：“干嘛，不准哭啊。”
“这有什么好哭的，”西泽尔轻轻捂了一下他的脸，“别哭了，我不是已经在你面前了。而且，以前又不是没有分开过。”
“骗子。”
西泽尔好笑道：“我怎么又成骗子了？”
“你说过再也不和我分开的。”楚辞拿开他的手，却又将他的手指攥在自己手心里，嘟囔道，“结果还是一直分开。”
“可是，我们总会再见到。”西泽尔看着他，“不论如何，一定会再见到。”
“你到底去了哪里？”楚辞问，“我在洪水中醒来之后就又回到了前一天，一直循环了好几次，最后在后山遇到一个人，他将我送了回来……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你了。”
“送你回来的那个人，”西泽尔顿了一下，轻声道，“是阿瑞斯&#183;L。”
楚辞瞪大眼睛：“真的是他？”
“你猜到了？”
“嗯……”
“我也见到他了，”西泽尔温和的道，“他说，是你让他去找我，然后送我回来的。”
楚辞愕然道：“然后你就回来了？”
西泽尔迟疑了一下，却还是点头：“嗯。”
只不过他没想到阿瑞斯设置的时空锚点竟然是梅西耶星云边缘的那个虫洞，他穿越时间之门后就直接跳进了虫洞里，而从虫洞出来便是无尽的宇宙深空。古董号上装载的小星舰古老而陈旧，哪怕他已经关闭了大部分功能，只开启信号传输和自动巡航，航行了一个星期之后能源也依旧濒临告罄。
而他的随身携带的仅有几颗压缩能量块也逐渐耗尽，没有物资，没有能源，如果不是因为未来号及时的接收到了他的求救信号，他可能会饿死在宇宙里。
“他送你回来，难道他还活着？”
“他已经过世了，”西泽尔道，“留下来的，只是一段记忆的投影。”
“哦……”
楚辞又不说话了，西泽尔挑眉：“难道你就不好奇他还说了什么？”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楚辞道，“快去医疗室，陆医生还等着呢。”
西泽尔只好跟着他去了医疗室。
陆医生打着呵欠给西泽尔做了全项目的身体检查，最后看着光屏上的检查报告奇怪道：“按照报告上的情况来说，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躺在床上不能动才对，可是我看你怎么好像精神还不错？”
西泽尔心中猜测大概是因为他穿越了时间之门，所以身体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我感觉还好。”
“真是奇了怪了，”陆医生推了一下眼睛，“明天暂时也先不要吃东西了，你的胃现在估计还受不了。先注射营养剂，水可以喝，明天接着来检查。”
“对了，我刚才听指挥官说，你暂时没有休息舱室？要不先在我这凑活一下，反正有空的床位。”
西泽尔刚要答应，楚辞忽然出声道：“他可以和我一起住。”
陆医生没有在意，随口道：“也行，你们自己安排，反正小林也有医疗室的指令密码。”
往回走的时候，西泽尔笑着问：“你的舱室那么小，我再和你住，不挤吗？”
楚辞凶巴巴道：“怎么，嫌弃了？”
“没有没有，”西泽尔连忙否认，“我只是怕影响到你。”
楚辞嘀嘀咕咕的说了句什么，西泽尔一时间没有听清，便倾身过来问：“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西泽尔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他刚才说话时候的口型，根据口型变化去分辨的话，他说的好像是……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睡，怎么样。”
嗯？
西泽尔挑了一下眉毛。
等回到舱室，楚辞果然道：“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睡。”
休息舱室的床并不算宽，属于睡一个成年人刚刚好，只是略有盈余的程度，而楚辞本身就很瘦，他躺上去后往里挪了挪，给西泽尔空出来的位置也就刚够他躺下，再没有空余的地方了。
“我可以在医疗室住一晚上的。”西泽尔道，“这样你都睡不好。”
楚辞：“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好？”
西泽尔：“……”
“好吧。”他妥协的躺在了楚辞身边，侧过身面朝着他，将他让出来的被子拉过来盖了一点，大半还在楚辞那边，
休息舱室的照明无声无息的灭了下去，只留下一片常亮的灯带。过了一会，楚辞将被子抱过来盖在西泽尔上，西泽尔刚要说自己不冷，楚辞却轻手轻脚的钻进了他怀里，头埋在他肩颈的位置，声音发闷：“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靠太近，但我就是想抱着你睡觉，请你克服一下。”
“……”
西泽尔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霸道？”
“我就是这样，”楚辞语气僵硬，“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你想让我怎么办？”西泽尔干脆伸手圈住了他，“就这样吧。”
楚辞低低的“嗯”了一声。
许久，西泽尔再没有听见他说话，低下头去看时，他已经睡着了，眼尾还残留这一点未消退的红，淡淡的，像晕开的血，在苍白的脸颊上尤其明显。
楚辞的眼睫毛很长，长而卷翘，宛如青羽鸦翅，闭上眼睛的时候在眼睑的位置投下一小片阴影，光线太晦暗，也就看不清他眼下的究竟是青黑的眼圈还是睫毛的阴影。他睡着之后的呼吸非常轻微，几乎感觉不到生命的脉息。
西泽尔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声会惊扰到他，却又没有办法将他打开。他用自己的下巴去碰了碰楚辞的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
楚辞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满是漆黑，他罕见的茫然了一瞬，然后发现原来自己将脸颊埋在一个人的肩颈窝里，被子又盖住了他半边脸颊，所以才会觉得黑。
他瞬间清醒了。
他在未来号上，在跟随舰队执行远空探索任务，昨天凌晨，他找到西泽尔了。
他回来了。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楚辞依旧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置身于漂浮的空中楼阁，时间一到，他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西泽尔搂着自己的胳膊压的太紧，他根本都动不了，难怪这么热。
“起床了，”楚辞小声道，“哥，起床了。”
西泽尔没有听见，依旧没有醒来。
楚辞只好就这么等着，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西泽尔才终于动了一下，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起床了！”楚辞又叫了一声。
西泽尔翻身过去平躺着，抬起一只手臂盖在眼睛上，半晌，神志不清的道：“啊，我好饿……”
楚辞“嗤”地笑出了声，趴在他耳边道：“快起床，陆医生喊你去打营养剂。”
“我不想打营养剂，”西泽尔道，“我想吃东西……”
“可是你不能吃。”
“我太饿了。”西泽尔有气无力的道，“我感觉我快要连自己的舌头都吃下去了。”
“那可不行，”楚辞莞尔，“要不你把我吃了吧。”
西泽尔瞬间清醒了。
他呆愣愣的偏过头：“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不要吃自己的舌头，”楚辞坐起来，打开了舱室的照明，“把我吃了吧。”
他笑眯眯的看着西泽尔：“你想红烧还是清蒸？”
西泽尔：“……算了吧，我不吃人。”
“赶紧起来去医疗室，”楚辞催促他，“快点快点。”
“你催我干什么，”西泽尔打着呵欠，“我都十几天没睡觉了，在沙漠里的时候……在星舰上我都不敢睡，生怕睡过去就醒不过来。”
“以后有的是时间睡觉，”楚辞平和的道，“可是你要去检查，陆医生说你的身体很差劲。”
西泽尔甩了甩头颅，睡觉过后的昏沉感觉终于慢慢消退下去，他才起身去了盥洗室。
去往医疗室的路上遇到好多人，楚辞知道今天大概是起迟了，但是他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陪着西泽尔检查身体，所以也就不存在着急不着急。
陆医生昨天晚上半夜才回去睡觉，今天也是呵欠连连，他拿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干脆给自己灌了一瓶提神的药剂下去，免得工作的时候出错。
楚辞眼睛下方也有淡淡的青黑，西泽尔低低问：“是不是没有睡好。”
“不是，”楚辞摇头，“可能是睡得太晚了。”
他们昨天晚上回去休息舱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三时，就算今天早上迟起了一个小时其实也没有睡多久。可是楚辞本来的睡眠时间就不长啊…… 西泽尔心中有淡淡的疑惑一闪而过。
陆医生再次给他注射了营养针剂，可是营养针剂虽然可以维持体能，却无法消除饥饿感，所以西泽尔还是觉得很饿，但是他又什么东西都不能吃。
“真惨，”楚辞摇头感叹，“太惨了。”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同情我，”西泽尔放下因为抽血化验卷起的袖子，“而是在幸灾乐祸？”
“我没有。”楚辞断然否认，“我担任干事还在同情你。”
“我可不信，”西泽尔笑着道，“上次我刚从丹尼尔斯学院出来得时候，你就非常幸灾乐祸。”
楚辞愣了一下，半晌没有答话。
西泽尔挑眉：“怎么，忘了？”
楚辞笑了笑，半真半假的道：“对，忘了。”
“自己做的坏事就记不住。”
“今天下午就可以吃流食了，”陆医生看着报告，道，“不愧是穆赫兰师长，恢复的挺快的。”
“谢谢医生。”
“不客气，记住是今天下午才可以吃东西啊，只能吃流食，”陆医生将光屏上的报告撤销掉，瞪着眼睛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凌晨没有休息就去洗澡了。”
“明天还得来检查。”
“要不要去看我吃早饭？”楚辞问，“餐厅做的洋葱馅饼很好吃。”
西泽尔摇头：“不去。”
“那我们去舰桥找阿特弥斯指挥官吧。”
“你不去吃早饭了？”
“我可以偷白粤的苹果吃。”楚辞小声道，“我昨天就偷了她的苹果。”
西泽尔忍着笑：“白粤没有发现？”
“没有，”楚辞喟叹，“她太好骗了，经常被阿特弥斯指挥官骗得团团转，我都看不下去。”
“你？”西泽尔眉毛挑的高高的，“你难道不是和阿特弥斯同流合污一起骗白粤吗？”
“没有没有，”楚辞矢口否认，“我没有啦。”
说话间到了舰桥，拉尔米勒奇惊讶道：“我还以为你要多休息一阵子呢。”
西泽尔道：“我没什么事。”
奈克希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小林，吃早餐没有啊？”
“没有。”
“走，去餐厅吃早饭。”
楚辞摇头：“我就不去了，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奈克希亚拉着往舱门走去：“哎呀，吃个饭而已，用不了你多少时间的，你都好几天没去餐厅了，苏珊大妈都想你了……”
楚辞不情不愿的被奈克希亚推着走了出去，舱门将要关闭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西泽尔一眼，随后他的目光消失在闭合的舱门之后。
西泽尔回过头，对拉尔米勒奇道：“我需要和元帅或者靳总通讯。”
“现在暂时不行，”拉尔米勒奇道，“今天早上我们遇到了一场陨石雨，影响了未来号的信号传输装置，你也知道，远空的信号波段本身就不稳定，会受到周围宇宙力场和星体引力的影响……”
她说着，却见西泽尔缓慢的皱起眉，沉声问：“远空？”
“啊？”拉尔米勒奇比他还奇怪，“难道不是？”
西泽尔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什么地方，”拉尔米勒奇一头雾水，“这就是远空啊，我们正在执行银河禁区的星际探索任务。”
西泽尔回过头，看着头发已经及肩的白粤，问道：“现在是宪历多少年？”
白粤忙回答：“宪历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
西泽尔怔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向了监视光屏上此刻显示的广袤星空。
宇宙深远辽阔，没有人知其边界，也没有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
他和楚辞离开北斗星去霍姆勒的时候还是宪历四十二年的秋天，他以为他只是在时空之门中旅行了不到一个月，可是星辰变换，沧海桑田，在他原本的时间节点里，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年。
原来楚辞已经等了他三年。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三年，少年弹指而过，红颜转瞬迟暮……
难怪他昨天那么奇怪，难怪他会哭……难怪，他要跟随舰队来执行探索任务。
“所以这里，”西泽尔看向了航线图，“已经临近银河禁区了，对吗？”
“对，”拉尔米勒奇点头，“我们已经航行了两年零九个月，接近这次任务的目的地了。”
西泽尔长长地叹了一声。
也许阿瑞斯说得对，这就是愚弄时间的代价。
“如果通讯信号修复，麻烦立刻告诉我，”西泽尔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元帅汇报。”
“好。”
西泽尔转身离开了舰桥，拉尔米勒奇在后面叫道：“唉，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林。”
拉尔米勒奇回过头来，见白粤正盯着自己，她指了指舱门，嫌弃的道：“他们俩在粘一起得了，分开两分钟就要去找。”
白粤偷偷笑了起来。
西泽尔按照通道内的指示，一路去到了餐厅，他到的时候，楚辞已经和奈克希亚吃完了早餐，正好从餐厅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楚辞诧异道，“医生说你不能吃东西。”
“我不是来吃饭的，”西泽尔走到他跟前，“我是来找你的。”
奈克希亚玩笑道：“师长，你干脆把林装在口袋里算了。”
西泽尔眼底闪过一抹清淡的笑意，道：“我倒是想。”
奈克希亚震惊：“您竟然也会开玩笑！”
西泽尔瞥了她一眼，奈克希亚立刻转移话题：“我去找纳金斯说点事情，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立刻溜之大吉。
楚辞觉得好笑：“你就跟活阎王一样，别人见你都害怕。”
西泽尔沉默了半晌，蓦然道：“对不起。”
“啊？”楚辞疑惑的抬起头，“为什么忽然道歉。”
“我以为……”
古董号装载的老式星舰并不能和现在的星网连接，因此也就无法使用定位功能和雷达系统，他以为他穿梭的虫洞是梅西耶星云边缘的虫洞，之所以会遇到未来号是因为它刚刚穿过长亭走廊。
可实际上，他穿越的却是银河禁区的虫洞，当他遇见未来号时候，他们已经在浩浩宇宙中航行了两年零九个月。
西泽尔看着楚辞，艰难的道，“原来……原来已近过去了三年。”
楚辞轻声问：“那你所经历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我不知道，”西泽尔摇头，声音有些哑，“大概不会超过一个月。”
“可是，这样不是很好吗？”楚辞很轻微的笑了一下，唇角平平的翘起一点弧度，淡而沉静，“你不用像我一样，等了这么久。”
西泽尔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拥抱住他，苦笑道：“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个骗子。”
“没关系，”楚辞拍了拍他的脊背，“我们一定会再见。”
“你刚才不是在舰桥吗？”楚辞问，“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西泽尔道：“通讯出了故障，要等修复才能联系北斗星。”
“那我带你去后勤保障部问问有没有空出来的舱室？”
西泽尔想了想，忽然道：“我不能和你住吗？”
楚辞挑眉：“你不是嫌我那间舱室挤吗？”
西泽尔不说话了，楚辞问过后勤保障部的工作人员之后，抬头道：“巧了，只有一间双人舱室还空着一个床位，你是愿意和别人住，还是愿意和我挤？”
西泽尔眨了眨眼：“不能换一下吗？”
最后那位住在双人舱室的朋友换到了楚辞原本的单人舱室里，楚辞和西泽尔换进了那间双人舱室，可谓皆大欢喜。
这间双人舱室要比楚辞那间大得多，楚辞带的东西本来就没多少，用他的小箱子搬了一趟就全部搬完，西泽尔更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所以这趟“搬家”进行的格外快，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算是收拾好了。
陆医生不让西泽尔多动，因此他就坐在床边看着楚辞进进出出，过了中午，他笑着道：“我是不是可以吃饭了？”
“只能吃流食。”楚辞在他手里塞了一杯粥，而他自己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粤那顺来的苹果，咔嚓咔嚓的啃。
西泽尔看着手里的粥叹了一声。
等到楚辞收拾完最后一点东西，刚要出声，一回头却发现，西泽尔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大概从沙漠离开，一直到穿越过宇宙星辰，这个人不眠不休，只靠着口袋里那几块能量块，一直坚持到被未来号救援。
楚辞“啧”了一声，将他放在床上放平，拉过被子给他盖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的道：“晚安。”
一直到未来号进入了“夜晚”的休息期，西泽尔也没有醒。
楚辞专门跑去问了陆医生，陆医生摆手道：“没事，让他睡吧，不过记得明天早上叫醒他，不要睡超过二十四小时。”
楚辞这才放心地回到了舱室里。
照明已经熄灭，只留下一排常亮的灯带，他的床板上方就是舷窗，挡板并未关闭，于是可见浩瀚星河，明灭如灯盏。
楚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半晌，却没有办法睡着。
他悄悄的爬起来，光着脚走到西泽尔的床边，蹲下身趴在他的床沿上看了他一会，然后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站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取出药瓶，在手心里倒了几颗，一仰头咽了下去，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水，差点把自己噎死。
躺在床上顺了半天才顺过去气来，可是镇定剂的药效越来越轻微，他几乎只是迷糊了一瞬间就又清醒了过来，翻了个身，面朝着舱室墙壁，过了一会又翻了一下，如此反复数次，他干脆坐起来，百般无聊的开始数舷窗外的星辰和陨石。
西泽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无声的数星星，常亮灯带在他侧脸上打出一圈灰蒙蒙的暗影，像是黎明到来之前，冰冷而潮湿的雾。
一，二，三 。
九百九十六，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一千。
他心满意足的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一会儿，终端轻微的震动了一下，提醒他，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340章 谎言之书
半个小时后，楚辞起床。
他按照陆医生说的将西泽尔也叫醒，然后笑眯眯问他：“今天还饿吗？”
“饿，”西泽尔爬起来，将被子叠好放在床脚，语气如常的道，“今天应该可以东西了。”
“还是先去检查吧。”
两人到医疗室的时候，陆医生才刚刚到，他惊讶道：“怎么来这么早？”
西泽尔说：“昨天下午就睡着了，今天醒来的很早。”
楚辞没有特别在意他这句话，陆医生笑道：“我还害怕你一睡不起。”
他照旧给西泽尔做了全项目的检查，划拉着投射在空中的光屏检查报告，道：“本来我还想给你用点药的，但是现在看来常规的治疗计划不适合你……我建议自然恢复吧，看检查报告，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小张，”陆医生高声叫道，“那两盒‘左拉宁’来。”
他回过头，对西泽尔道：“是修复肠胃功能的，早晚各一次，不要吃刺激性食物。”
“好。”
“行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陆医生笑着摆了摆手，“今天可以吃饭了，但还是要以清淡为主，多了，高压缩的能量块、蛋白棒，也都不要碰。”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主动去吃这些东西。”楚辞吐槽。
离开医疗室，楚辞带着西泽尔直接去了餐厅，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的道：“你终于可以尝尝餐厅的馅饼了，苏珊大妈手艺比暮元帅还要好。”
西泽尔颇为惊讶道：“暮元帅？”
“嗯，”楚辞点头，“从霍姆勒回去那段时间我经常去靳总家蹭饭，我觉得暮元帅的厨艺水平和我姨不相上下。”
“但是都不如未来号餐厅的苏珊大妈？”
楚辞“呃”了一下，严谨的道：“就馅饼这一个单独的面点来说，在我认识的人里，确实没有人能比得上苏珊大妈。”
他如愿以偿的让西泽尔尝到了苏珊大妈做的馅饼，只不过又在餐厅里碰上了医师助理小张，他诚恳的建议西泽尔不要吃太多“死面”的食物，所以西泽尔只吃了四分之一的馅饼，其余都进了楚辞的肚子。
吃过饭后，白粤匆匆忙忙的来找西泽尔，说是通讯信号波段已经维修好了，现在讯号稳定，可以通讯北斗星，并直接将西泽尔带去了一间单独的通讯室。
“为什么不去舰桥？”楚辞问。
“因为有些讯息无法公开。”西泽尔说完补充了一句，“但是你可以去。”
为了保证通讯过程中传输稳定，所以在远空航行的星舰上，重要通话一般都会采用大型通讯设备来进行。白粤带着楚辞和西泽尔过去的时候，通讯官正在重新设置加密通讯频道，抬起头看了一眼，就招呼楚辞：“小林啊，顺手来帮我测试一下C组3号密钥。”
楚辞从他手中拿过数控板，鼓捣了半天，道：“不适配，要不试试A组？”
“A组我已经试过了，再试试E组。”
半个小时后加密通讯频道设置好，通讯官才后知后觉的诧异道：“你怎么跟过来了？舰长不是说，穆赫兰师长要和元帅通讯。”
楚辞一本正经道：“我也有事要和靳总汇报。”
通讯官竟然丝毫不怀疑，他将数控板放回卡槽里，道：“那正好，你知道密钥，有问题自己调试，我就不过来了。”
他哼着小曲转身就走。
楚辞哭笑不得：“您也太不负责任了。”
通讯官潇洒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你还会调试加密通讯频道？”西泽尔惊讶道。
“在星舰上时间久了很无聊，就什么都学了一点。”
西泽尔问：“为什么不休眠？”
楚辞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失去意识。”
他说着，连接了北斗星坐标通讯。
少倾，通讯屏幕上出现了暮少远的身影，西泽尔看着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未来号上的远航者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入休眠，或者是他们都还很年轻，三年时光并未在他们身上留下多么深的岁月痕迹，唯有白粤及肩的长发让西泽尔感觉到了时间的变迁。可是此刻，当他见到暮少远的时候，这位他的上级，他的长辈，比之上次见面法令纹已然深了几分，西泽尔才深刻的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三年之后了。
暮少远照旧神情肃然，蹙起的眉头仿佛起伏的山峦，眉毛还是那样刀锋一般立着，让人望而生畏。
“元帅。”西泽尔敬了个礼。
暮少远“嗯”了一声，沉沉道：“回来了。”
“暮元帅好。”楚辞凑过去问，“靳总从医院回来了吗？”
“上个星期刚回，”暮少远的语气缓和了些，“现在还在家里休养，不过他知道你回来，今天早上就过来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西泽尔说的，他刚说完，暮少远那边就横插进来另外一道声音：“说了让你等着我。”
靳昀初也出现在通讯屏幕内，她比以前更瘦，更苍白，下颌尖锐的几乎形销骨立，能明显看出军服宽松了一截，只是挂在身上一般。
“咦，你不会是去医院待了三年吧？”靳昀初打量着西泽尔，玩笑道，“怎么和我差不多。”
“我经历一些很奇妙的事情，”西泽尔道，“但是没有去医院。”
“有多奇妙？”靳昀初抱起手臂，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我上次听见很奇怪的事情还是小林说他在179基地见到了一条龙。”
“恰巧，和179基地有关。”
靳昀初骤然忆起三年前，他失踪之前那趟冒险之旅的目地。
“我和林在霍姆勒的时间裂缝里失散之后——”
“接着说，小林已经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了，我非常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银河禁区附近的远空中。”
西泽尔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道：“我所经历的时间并没有三年这么久，而只过去了几天，加上我在宇宙中漂流的时间，一共不到一个月。”
靳昀初缓缓的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因为霍姆勒星的时间场混乱吗？小林说你们去了银河历三百多年。”
“是。”西泽尔点头。
他从进入“漆黑之眼”说起，一直到与楚辞在银河历三百多年的时间节点走散，省略去了他遇到楚辞的片段，主要复述了和阿瑞斯&#183;L的谈话，最后道：“我将阿瑞斯先生最后一次星际探索的成果，和完整的深蓝航线都带了回来，如果您现在方便安排接收的话，我可以直接传输。”
饶是暮少远和靳昀初这两位位高权重、见惯了风浪的大人物也一时间被他刚才那番话中所含的信息量震慑住，谁也不会想到，他们耳熟能详的伟大探险家死于一场惊天谋杀，而那场谋杀背后，是人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来灾变的真相和秘密！
西泽尔说话一向言简意赅，但就是那简单的一段话，犹如利刃一般，单刀直入厚重辉煌的历史，将其撬开一条缝隙，光辉之下不见青简，却尽是蛆虫。
“抱歉，我不得不怀疑你这番话真假，”靳昀初沉声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这些和我之前获知到的信息都能对得上。”西泽尔道，“古董号坠毁之后，古董号的船员逃离霍姆勒去了雾海其他星球，建立了‘绿色通道’来避难，联邦安全局常年在对他们进行清剿，哪怕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安全局也依旧有类似的秘密任务。”
“可是如果真的像西泽尔所说，现存的深蓝航线是错误的，那么过完十几次星际探索，”靳昀初凝重的道，“包括你们这次的探索任务，根本就没有意义。”
暮少远面上的神情与她相差无几，他缓慢地道：“过去两百年中，星研院、联邦政府、三军军总一共对远空进行过十五次探索，只有一次取得了探索成果。”
楚辞忽然道：“那次探索成果时虚构的。”
“什么？！”
“按照雾海为轴心坐标进行换算，苏比雷纳&#183;琼斯舰长所发现的加纳星系就是梅西耶星云边缘，它根本不存在。联邦的科研人员大概不清楚雾海的轴心坐标，而那个星系又是不可利用星系，所以这么多年也就无人问津。”
靳昀初凝声问：“小林，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因为琼斯舰长是奈克希亚的叔叔，”楚辞道，“她偶尔提起过一次，还说舰队回来的时候遭遇了事故，很多船员都失去了性命，琼斯舰长也换上了精神疾病，状态很不稳定，常年在疗养院中治疗。”
“这件事有猫腻，”靳昀初低声道，“十五次探索中唯有这一支舰队取得了成果，却还出了事故，这足以说明，深蓝航线确实有问题！”
暮少远思虑了一瞬，沉着道：“我现在就让克瑞斯去安排，这件事太重要了，得建立一条专门的单向传输通道。”
“什么时候能建立好？”
“二十四小时。”
“得再快一点，”靳昀初皱着的眉久未舒展开，“如果真的确认深蓝航线缺失或者错误，我们这次探索任务……”
“可以重新设置航线吗？”楚辞问道，“按照正确的深蓝航线设置，然后到达真正的银河禁区。”
“不，”暮少远冷声道，“一旦确认深蓝航线确实错误，未来号立刻返航。”
“探索银河禁区是边防军的传统，但是如果银河禁区埋藏的是中央星圈掩盖了多年的秘密，为此他们不惜愚弄联邦公民几百年，甚至谋杀一位伟大的探险家。未来号出航也是经过中央星圈批示的，我们无法保证未来号的航程是否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一旦你们去了银河禁区，就意味着这个秘密的曝光。”
“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像谋杀阿瑞斯&#183;L那样，解决掉未来号？”
暮少远缓缓的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是哪一方主导，最好一切保密，不要轻举妄动。”
通讯频道里静默了半晌，靳昀初倏然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西泽尔也算是完成了银河禁区的探索任务。”
她笑着对西泽尔道：“我骗你父母说你去执行秘密任务了，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倒是真的称得上‘秘密任务’。”
西泽尔怔了一瞬，下意识道：“我父母信了吗？”
“穆赫兰元帅肯定没有信，”靳昀初道，“但是你母亲有没有信，就看你父亲怎么给她说了。”
“对了，”西泽尔问道，“丛林之心最近动向如何？”
靳昀初微微摇头：“白兰去年当选了上议院议员，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动作，让人很难捉摸。”
“不过这两年基因主义似乎又有兴起的势头，北斗星不太明显，我听沈昼说，中央星圈尤甚……”
“记得给你父母通讯，”靳昀初最后道，“也好圆上我说的谎话。”
“好，我记住了。”
通讯结束，西泽尔低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楚辞，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惊讶的情绪来，便道：“你好像对我刚才说的都有所预料？”
“能猜到一点，”楚辞将手肘支撑在膝盖上，双手合在一起捧着自己的脸颊道，“毕竟除了你之外，我是对这件事最了解的人了。”
“可我刚才还没说完。”西泽尔坐在了他旁边。
“什么？”
“你还记得吗？”西泽尔轻声问，“你第一次去‘漆黑之眼’的时候，在沙漠里遇到过我。”
楚辞一愣，慢慢抬头看向他：“……那不是梦？”
“对，不是梦。”西泽尔笑着道，“你还咬了我一口，我给你了四颗子弹。”
楚辞一把将他的手抓过来，食指上还能看出浅浅的一圈伤痕，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弭而去。
“我一直以为那是梦，”楚辞急迫的道，“是我离开‘漆黑之眼’后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阿瑞斯先生说，最好不要干涉过去的时间节点，否则很容易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所以我在古董号的走廊上看见你和刘正锋搏斗的时候，就只能远远看着。”
楚辞彻然了悟，震惊道：“原来那个时候，是你救了我？”
“准确来说，还有阿瑞斯先生。”西泽尔温和的道，“他一直在等你，因为他穿越时间去了未来，在179基地里留下线索，他希望有人可以因此去找他；而他也一直在找我，因为你告诉他，有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同伴也在时间里迷路了，所以，你也救了我。”
命运就好像一条衔尾的蛇。兜兜转咋之后，却又回到了原地。
“原来如此……”楚辞叹道，“可是他又怎么能确定，一定会有一个人去过‘漆黑之眼’之后又去过179基地的‘深渊’呢？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
“不是‘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西泽尔看着他，眼底泛起笑意，“而是那个人，只会是你。”
“因为，我去找你了。”
一直到中午吃饭，楚辞也没有明白西泽尔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再去问，西泽尔却只是神秘的笑笑，缄口不言了。
下午，靳昀初紧急通讯拉尔米勒奇，楚辞在舰桥和奈克希亚驻岗，大约十分钟后，拉尔米勒奇从通讯室回来，罕见的神情有些凝重。
“你怎么了？”奈克希亚都被她搞得紧张起来，“靳总说什么了？”
拉尔米勒奇摆了摆手：“过几天才能知道结果，到时候再说吧。”
过了一会，奈克希亚被轮机长叫去了轮机室，拉尔米勒奇压低声音问楚辞：“你早上和穆赫兰在一起，航线的事情你知道，对吧？”
楚辞却只是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拉尔米勒奇唏嘘的道：“这次回去之后，恐怕不会平静咯。”
楚辞吃过晚饭才回舱室，他一进舱门看到西泽尔坐舷窗前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哥？”他叫了一声。
西泽尔回过头：“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西泽尔道，“昨天睡太久了，今天哪有那么容易睡着。”
“那你坐在这，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西泽尔转过身打开了终端，“正要给我妈通讯。”
楚辞答应了一声，抱着换洗的衣服去了淋浴间。
通讯连接。
通讯屏幕里穆赫兰夫人还在笑着对旁边的说话：“……也不知道是谁，没有显示通讯ID。”
当她看向通讯屏幕的时候了愣了半晌，才道：“儿子？”
西泽尔“嗯”了一声。
“西泽尔？”穆赫兰夫人的神情由惊到喜，眼中几乎瞬间就盈满了泪水，“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西泽尔想了想，道，“任务结束了，我就归队了。”
“你怎么，怎么这么瘦了？”
西泽尔耐心的道：“有一段时间物资匮乏，所以就瘦了一些，不过医生说没事，您不要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穆赫兰夫人泣不成声，她偏过头擦了擦眼泪，道，“你这是在什么地方？似乎是星舰上。”
“未来号，”西泽尔答道，“我之前不是告诉过您，要去执行一个长期星际探索任务吗。”
穆赫兰夫人逐渐止住了泪水，狐疑道：“真的是去执行任务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西泽尔无奈道，“现在任务完成，就回来了。”
这时候，盥洗室的门开了，楚辞走出来时刚好从通讯屏幕边缘一闪而过，穆赫兰夫人讶然：“那是阿辞？你真的在未来号？”
“真的，”西泽尔挑眉，“您怎么知道林的名字？”
“当然是他告诉我的呀，”穆赫兰夫人打量了儿子半晌，叹气道，“真是活受罪，我虽然通讯都说你瘦了，但那只是想让你好好吃饭，可这次呢？你真是瘦得让我当妈的心疼，要不别在边防军待了，回中央星圈来吧？至少还能在妈妈身边。”
西泽尔哭笑不得：“妈，您说什么呢？我难道不工作了吗。”
“我觉得行，”穆赫兰夫人又叹了一声，“但你肯定不行，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阿辞，”她抬起头叫道，“阿辞？来伯母看看你瘦了没有。”
楚辞拿了根橡皮筋绑好头发，走到通讯屏幕跟前来：“我肯定没有。”
难得穆赫兰夫人终于实事求是了一次，点头道：“是没什么变化，要好好吃饭知道了吗？注意身体，别学你哥……”
楚辞点头：“好。”
通讯断连，西泽尔看着楚辞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忽然轻声叫道：“阿辞？”
楚辞回过头：“干嘛？”
“不干嘛，”西泽尔道，“我能这么叫你吗？”
楚辞满头问号：“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哦。”
楚辞“砰”一声关上洗衣机的门，若有所思道：“靳总今天下去通讯了阿特弥斯指挥官，看样子，我们可能真的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了。”
“我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西泽尔道，“在得知银河禁区真相的前提之下，远航是否还有意义。”
“但是元帅的决定是正确的，未来号出航是报中央星圈批示，确实不宜冒险。”
楚辞点了点头，将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过了一会，他关掉了舱室的照明，对西泽尔道：“早点休息。”
“你不睡觉？”西泽尔问。
“我在看云照将军的日记。”
三年来，这本日记已经被他翻阅了无数遍，西泽尔回来之后，他从前的那些谜题都迎刃而解，再看缀在最后，那些出自阿瑞斯之手的，关于179基地的设想时，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惆怅。
那个时候，也许他的心情和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时会有几分相同吧？
这个在时间中旅行的人。
或者，他也当自己是个过客。
楚辞看了一会就关上了阅读器，可是他依旧睡不着，哪怕他收起了精神力场，还是睡不着。失眠就像一个难改的习惯，他也曾试图调整，或者依靠药物去治疗，可是没有用。
他悄悄听了一会西泽尔平稳的呼吸，知道他大概已经睡着了，才无声的爬起来，打开柜子去拿药。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吃两颗，后来就变成了四颗，现在变成了六七颗，他往药瓶盖子里倒了六颗，又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好像就是吃了六颗，但还是睡不着，往瓶子里一瞅，就剩两颗，他干脆都倒出来，然后拿着杯子去接水，免得自己又像昨天晚上一样差点噎死。
可就在他刚转过身走向净水器的时候，舱室的灯忽然毫无征兆的亮了起来。
楚辞蓦然回头，西泽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边沿，定定的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西泽尔问，语气平静。
“我想喝水。”楚辞朝他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杯子。
“桌子上那是什么？”
楚辞下意识道：“没什么——”
“是什么药？”
“不是什么药，就是维生素。”
“说实话，”西泽尔站起身走到他跟前，逆着光，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可是他的目光犹如冰凌一般落在楚辞身上，“不要对我说谎。”
楚辞沉默着，半晌，终于在他逼迫的目光中道：“镇定剂。”
“为什么要吃镇定剂？”
“睡不着。”
西泽尔大步跨到桌板跟前，拿起药瓶看了一眼，药瓶上并没有标签，显然已经被楚辞撕掉了，而旁边的盖子里盛着将近十颗药片，看上去像一堆小雪山。
“睡不着就吃镇定剂？”西泽尔都要被他气笑了，“你知不知道这种药物是会成瘾的！”
“我又不会，”楚辞无所谓道，“而且根本也没多少作用。”
“你一次性吃这么多片？”西泽尔冷声道。
楚辞听出来他真的生气了，只好垂着头道：“没有，只有刚才看这一瓶快完了。”
“吃药多久了？”
楚辞抿着嘴唇不说话。
“说！”
“忘了。”
“你——”西泽尔轻微地吸了一口冷气，又吐出来，他闭上眼睛好一会，道，“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我……”
“我睡不着，”楚辞声调平平的说着，“我真的睡不着。一开始我以为是昏迷的太久所以暂时不需要睡眠，后来发现根本不是。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洪水，然后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清醒。”
“所以，”西泽尔声音艰涩的道，“你从三年前就一直靠吃镇定剂入睡？”
“两年零十个月。”楚辞纠正他。
西泽尔：“……”
他放缓了声音：“为什么会睡不着？有去看过医生吗，医生怎么说？”
“陆医生帮我检查过，”楚辞摊手，“他说我好的很。”
半晌，西泽尔道：“就算我失踪，那也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楚辞重复，“我知道不是，可是……”
可是他依旧会忍不住一遍遍的想。
如果在水底他抓住了西泽尔的手，如果一开始遇见阿瑞斯的不是他而是西泽尔。自己怎么样无所谓，他只想让西泽尔回来。
他难过了那么久。
等到他终于觉得自己不再难过了，可后来却发现，时间并没有将他治愈，只是时间久了，人就只能将有些事情埋在心里，越埋越深，越来越深。
“给我，”他摊开手，看着西泽尔道，“这是最后一瓶，吃完我就不吃了。不管能不能睡着，我都不吃了。”
西泽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一小把药片，手掌一翻，那些药片全部落在了垃圾桶里，像是一场颗粒分明的雪。
“你！”楚辞看着他半晌，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他将水杯躺在床边的壁柜里，往床上一趟，拉过被子蒙住头。
舱室的灯无声熄了下去，好一会，西泽尔问：“我刚回来那天晚上你不是睡着了吗？”
楚辞没好气道：“谁知道。”
过了几秒钟，他感觉自己身边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然后听见西泽尔的声音在他旁边道：“给我挪一点位置。”
楚辞掀开被子，昏暗中瞪了他一下，往里挪了挪，道：“你不嫌挤啊？”
“我不嫌。”
西泽尔的声音里有一抹笑意，等到楚辞躺好了，他才躺下，楚辞将被子扔过去一半，却依旧面朝着舱室壁。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辞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依旧没有睡着。
可是后来，他的呼吸逐渐的低下去，逐渐只剩下极其轻微的气息声。西泽尔抬起手想去给他盖被子，动作悬在空中半晌，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舷窗外的星辰漂浮过了一千颗，可是却再也没有人去陪它们数数了。
两天后的下午，未来号舰长拉尔米勒奇收到了来自北斗星边防军军部的元帅令，即日起，舰队返航。
拉尔米勒奇本人似乎对此并不惊讶，旗舰上的各位也只是一开始表达了几分疑惑之后，就服从了命令，重新设置航线，调转方向，回航。
“可还是什么探索结果都没有。”奈克希亚站在旗舰巨大的舷窗前说道。
舷窗外是浩瀚深广的宇宙，瑰丽的星辰漂浮移转，今日如此，亿万年如此。
“其实出航的时候我就应该预料到，”奈克希亚摇了摇头，“都快半个世纪了，远空探索从未停止，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也许星际探索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在想什么？”
拉尔米勒奇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心不在焉的附和道：“是。”
“你不会因为要返航所以才这么失落吧？”奈克希亚笑道，“虽然我们执行的是五年的探索任务，可是现在都快要三年了，也只是发现了一些未记录的天体而已，元帅要求返航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回去之后还不是该升职升职，该授勋授勋，你担心什么？”
拉尔米勒奇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可是奈克希亚再问时，她什么都不说了。
身为未来号的舰长，拉尔米勒奇当然知道未来号回航的真正原因，他担心的是元帅和靳总最终的决定。
如果……
这就像是一颗不定的炸弹，总有一天，会“砰”的炸开，将时间一切虚伪的谎言，炸的稀巴烂。
==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加纳星系，”靳昀初将一叠印刷出来的资料扔在暮少远的桌上，“我没有让他们传输，只是用了物理印刷，这样保险一点，你看完之后就立即销毁掉。”
暮少远一页一页的将这些资料翻看过去，脸色阴沉如雷暴雨天。
“这项任务是星研院批的，”靳昀初道，“报批的舰队规模比未来号舰队大多了，但就算是回航途中遇见了陨石雨，发生了事故，也不该就回来那么点人，而且这些人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就是被远调，现在想找到一个能说话的都难。”
“造假？”暮少远抬起凛冽的眼眸。
“连探索结果都能造假，星舰规模造点假算什么？”靳昀初挑眉，“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件事是谁搞的。胆子真他妈的大啊，这种事情也敢造假，远空探索经费那么大一笔，都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意思是，”暮少远缓缓道，“幕后的人是为了骗取探索经费？”
“不然我真的想不到理由了，图什么呢？费那么大精神。”
暮少远将靳昀初带来的资料投进了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嘴里，纸张瞬间粉碎成屑。他若有所思的道：“这件事和311舰队一样，恐怕不好查……”
靳昀初摆了摆手：“下午穆赫兰会通讯，你和他说吧。”
“你告诉他了？”暮少远似乎有点惊讶。
“你刚才看的资料就是他发过来的，”靳昀初道，“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快拿到星研院的东西？”
“他没问题你原因？”
“他没问，”靳昀初秀致的眉缓缓皱起来，“我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什么。”
“穆赫兰精着呢，”暮少远沉缓的道，“要不然他一个军方高级将领，能和中央星圈那群政客和平共处这么多年？”
“对了，未来号要多久能回来？”
“就算接连远程跃迁，也得半年之后才能回来吧？”
半年后。
陈柚今年的寒假过得很不舒坦。因为刚过完年没几天，她就被导师叫回了学校，连她爷爷都唏嘘的道：“怎么这个学还越上越辛苦了？”
陈柚欲哭无泪，她能怎么办，当然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回学校啊。
从北斗学院毕业之后她就申请了本专业一名教授的硕士，今年她的师兄师姐几乎都面临毕业，导师没有别的学生可以奴役，她就成了最可怜的那个。回学校之后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放回寝室就赶去了实验室。不过好在她的导师虽然严格的要是，还总是奴役她干活，该给的工钱却一分不少，发论文也愿意带着她，甚至有时候她做实验和测试，老板就在旁边盯着，给她吓得战战兢兢，梦回当年练习机甲操纵时，纳金斯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青葱岁月。
她还差几个月才成年，因此被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戏称为“天才”，但是她知道，自己压根不算什么天才，这时候她就会做出少见多怪的神情，摆摆手：“我算什么，我有一个朋友，入学就是179基地联合训练第一名，二年级就在秦教授的实验室实习，还是那一届机甲联赛第一名，这才是天才！”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是每逢这时候，却也都乐意将这位天才的传闻逸事再拉出来聊一聊，毕竟当年机甲联赛的结束后，据说中央军校某位也很优秀的参赛选手本来打算向这位天才表白，结果人家连领衔授勋仪式都没有参加，直接去执行远空探索任务了。
虽然也有人说她背景不简单，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家世背景反而都成了陪衬。
“陈柚？”
陈柚还没有进实验室就听见自己导师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将行李箱往旁边的休息室一推，连忙跑过去道：“来了来了，老师下午好。”
导师见她跑得满头大汗，也就放缓了语气：“还没吃饭吧？那边有我刚才买的面包，你先吃一点垫一垫。”
“好嘞。”
“今天叫你过来呢，主要是我们实验室新接了一个外包项目，”导师慢慢地道，“是太阳花的，今天他们那边项目的负责人会过来，我先带你去见一见人家，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沟通。”
陈柚眼中一亮。
导师这番话其实就是要带着她做项目的意思，这样的项目给不给钱不重要，等到以后她毕业了，履历上有这样的一笔，能作为很多大公司的敲门砖。
林临走的时候告诉她，等到星际探索任务执行完毕，他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去军队服役，当时陈柚因为这件事思考良久，最终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走和父母相同的道路，于是便和奥兰多一起申请了硕士，继续学习深造。
车子从空间场穿出，停在了一家陈柚从未来过的餐厅门前，机器人指引着停车场的位置，导师停好车之后，一边叮嘱陈柚待会不要乱说话，一边带着她走进了餐厅。
而当陈柚走进包厢，看见那位坐在圆桌旁的金发年轻人时，惊讶的叫出了声：“诺亚学长？”
克里斯托弗&#183;诺亚目光漫然的瞥了过来，一瞥之下，同样也惊讶道：“柚子？”
导师笑呵呵的道：“怎么，诺亚先生认识我的学生？”
“韩教授客气了，叫我克里斯就好，”诺亚和韩教授握了握手，解释道，“我和柚子是朋友，以前还没毕业的时候，还同属一个社团。”
“嚯，那还真是巧了，今天都是熟人。”
“是的，您快请坐。”诺亚示意适应生拉开椅子，转头对陈柚道，“柚子你也坐。”
那一年机甲联赛的团体赛的时候，奥兰多正好和诺亚分在了一个团队，他们的成绩也不错，一来二去就熟了。而林去参加远空探索任务之后，陈柚因为无聊，就替代了她在S俱乐部的位置，这时候她才知道，林和诺亚私底下的关系竟然不错，慢慢地，他们也就熟悉了起来。
席上都是熟人，诺亚干脆将助理支了出去，很快谈完了项目的事情，因为是熟人，陈柚也就没什么好局促的，一边吃东西一边和诺亚聊天。
聊着聊着，诺亚忽然道：“林是不是快回来了？”
陈柚一算时间，欣然道：“对，是快回来了，我就说好像总有个什么事似的，但是总是想不起来，原来是她要回来了。”

第341章 巧克力
一直到今天，沈昼依旧有些不习惯首都星那如同水晶一般清澈透明的天穹，它纯净得毫无杂质，就连飘逸的云漪也是经过精心设计和计算的，呈现世间最完美的形状。这让沈昼想起，有一次去米贞家里做客时看到的海洋生态模拟微缩景观。
巨大的晶体材料钢中，水面透彻得可以看清底层的泥沙，一群一群的五彩斑斓的游鱼在水底穿梭，模拟的珊瑚散发着朦胧的幽光，时而有牡蛎张开圆润的壳贝，吐出一个光影变换的泡泡。
很美，但总也不真切，像光影迷离背后的，不可捉摸的梦境。
可是他已经三年没有回过雾海了。每一次，当他刚才生出要准备回家的念头时，就会有新的事情不断涌过来，等他处理完，时间已然都溜走。最近一次回去的想法是在前天，还没有等他向米贞请假，米贞就先发制人，甩给他一件棘手的案子，开庭日期就在最近。
听说是临近开庭当事人忽然提出更换辩护律师，并且点名道姓的要沈昼来为他出庭辩护，米贞调侃道：“我们沈大律师的名声现如今已经传到拘留所去了。”
“总有一天会传遍整个宇宙。”米贞的助理律师何舒舒跟了一句。
她是个刚毕业不过一年的学生，聪颖敏锐，出身优越却肯吃苦，和当年的沈昼一样，很得米贞青睐。
“海口不要夸的太大，”沈昼笑道，“否则要是达不到，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我听小何说，你昨天已经去过安全局了？”米贞问道，“不是给你招了助理吗，调档这种跑腿的活还要自己做，你怎么忙得过来？”
沈昼看了米贞的助理何舒舒一眼，道：“何副局长亲自通讯过来，我敢不去？”
何舒舒笑意盈盈的道：“我爸爸听说这件案子是我们沈律师承接，所以想见见他呢。”
“你呀，以后这种事情就不劳何局长亲自出面，”米贞虽然话语客套，神色却明显是愉悦的，“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就行了。”
“当然可以，”何舒舒似乎很高兴，“我爸爸早就跟我说过想和米律、沈律一起吃个饭，那要不就这周末吧？我回去问问我爸爸时间，可以的话，我来安排？”
“我没问题，”米贞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得看我们沈大律，他现在可比我忙。”
“周六可以，”沈昼道，“周末肯能要去一趟春秋星系，见一个证人。”
“是华林控股那件数据泄露的案子？”
沈昼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跟两件这么复杂的大案……团队人手还够用吗？不够的话我把杜锐那边的人给你调过去几个。”
“可别了，”沈昼摆手，“他的人我可不敢用。”
米贞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离开斯奈特所的时候就盛名在外，自己独立开所之后名声更上一层楼，第一年接连几个大案都赢得非常漂亮，现在她的新所虽然不能与斯奈特这样的一方巨擘相提并论，但几个合伙人带领的团队却都是精英，这样的团队自然更适合首都星的圈子，譬如米贞的助理何舒舒，就是现任联邦安全局副局长的千金。
何舒舒打了声招呼就下班了，米贞望着她年轻窈窕的背影，压低声音问沈昼：“你不会真的看不出来吧？”
沈昼挑眉：“什么？”
“那丫头对你有意思。”米贞笑眯眯的道，“她还是太年轻了，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是你眼力毒。”
“你真的没感觉到？”不等沈昼回答，米贞就漫然的道，“她父亲说不定是调查局下一任局长，妈妈也是瓦蓝得大学的教授，小何本人也是年轻漂亮，又很崇拜你，我面试的时候人家可说了，就是因为你才来我们所面试的。”
沈昼好笑道：“你是不是案子太少，都无聊得开始拉皮条了？”
他和米贞从一开始的上级领导到老师，再到同事、搭档、合作伙伴、朋友，共事数年已然称得上老友，米贞比他年长，私底下对他很好，是把他当做弟弟看待的，难免关心到他的私人问题。
“我都忙了大半辈子了，”米贞放松了姿态，靠在办公椅上，“今年好不容易能稍微闲一点，你可不要诅咒我。”
“小何那是小孩子心性，”沈昼缓慢的道，“等她长大一些，见得多了，也就不会记得我是谁了。”
“这一点我可不同意啊，”米贞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年轻感情才纯粹，等她到了我这个年纪，凡事总以利益为先，就没意思了。况且你也还不到三十岁，没比小何大多少……”
“那么请问利益为先的米律师，”沈昼似笑非笑道，“撮合我和小何，对你有什么赚头？”
米贞噎了一下，半晌，没好气道：“你这怼人的功夫留到法庭上去吧！”
沈昼笑了说了“再见”，也走出了律所大门，他身后，“中恒”古朴低调的黄铜牌子在首都星傍晚如梦似幻的夕阳余晖之下，划过一抹流星般的光辉。
“我听米贞那个意思，”沈昼一边走一边道，“何汝诚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联邦安全局局长。杰弗里太平庸，上议院早就想把他换掉了。”
与他交谈的只有人工智能埃德温：“是的，奥托&#183;杰弗里已经对外称病将近一年，联邦安全局的决策工作都是何汝诚和另外一位副局长处理。他已经在春秋星系的疗养院待了四个月零十天。”
“中途没有换过地方？”
“没有。”
沈昼咂舌：“何汝诚背后这位的手段，真是非同一般呐。”
他怀疑奥托&#183;杰弗里被软禁了起来，而何汝诚早年正是在基因控制局供职，五年前才平调过去，任对外情报科科长。基因控制局是穆什总统的旧部，可是现在何汝诚是否还效忠总统先生这件事还不确定，沈昼只是猜测，何汝诚能在短短五年之内混到副局长的位置，现在更是成为了钦定的下一任局长，大概率背后有人提拔他往上爬。
何舒舒的简历是他专门挑出来“放”在米贞的信箱里的，米贞果然将何舒舒招了进来，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插曲，但他还是顺理成章搭上了何汝诚这条线索。华林控股是联邦安全局最大的合作商，这次数据泄露案件所造成的影响巨大，何汝诚面临上任出了这样的岔子当然不敢懈怠，所以才会将他叫过去亲自询问。
沈昼承诺靳昀初会一直沿着赵潜兰的线索调查下去，但这并不代表他会鲁莽冒进，不论是丛林之心和联邦安全局都像是长满了眼睛的怪物，贸然插手进去，恐怕不等他调查出什么，就先把自己的性命葬送了。
但好在，他一直都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再次想起春秋星系那个证人。
沈昼忽然道：“杰弗里的疗养院在春秋星吗？”
埃德温已然知晓了他的用意，道：“圣劳伦斯疗养院是全联邦最安全、最昂贵的疗养院之一，甚至比隼山监狱还要防备严密，许多大人物生病的时候都喜欢去那里修养。”
“那就是进不去咯。”沈昼遗憾的道，他抬头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联邦真麻烦啊……”
“沈老师，你昨天还说，你是遵纪守法的联邦公民。”埃德温提醒。
沈昼不置可否，开着车汇入浮空立交桥长蛇一般的车流之中。
他一路上都在逼逼叨，人工智能并不会厌烦，甚至敬职敬责的回答了他所有问题。中恒所的年轻律师们私底下会一起八卦，米律师今天又换了一个多贵的包，杜律师昨天又和他女朋友吵架了，而风度翩翩、能力超群的沈律师喜欢自言自语，因为在升降梯间或者走廊上遇见他，总能看到他好像念念有词。
但实际上，沈昼只是在和埃德温说话而已。
无怪乎楚辞嫌弃他，他这个人，思考的时候要说话，无聊的时候要说话，生气的时候要说话，兴奋的时候更是会说个没完没了，大部分时候他会克制，但是自从埃德温跟着他来了中央星圈，他就像找到了命定的好伙伴。
简直令人发指。
车子跳出空间场，沈昼问埃德温：“小林不是说最近回来吗，回来了没有啊？”
“暂时没有，”埃德温道，“未来号在长亭走廊附近遇到了一队意图抢劫的星盗，据说阿特弥斯指挥官和穆赫兰师长都同意反击，然后他们顺便就将这队星盗歼灭了，未来正在将俘虏和罪犯押送往防区特战队。”
沈昼：“……”
“不愧是穆赫兰，”他摇头感叹，“恐怖如斯！”
==
“未来号又不是作战星舰，怎么还能‘顺手’歼灭一队星盗？你们怎么想的。”
“也没想什么，”拉尔米勒奇不好意思的道，“就是看他们胆子实在太大，想教他们做人而已。不过您放心，我们没有浪费能源和弹药，只是发射了几枚近程炮弹。”
靳昀初哭笑不得：“我不是嫌你们浪费能源，就是没想到你们都探索回来了，路上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都是小问题，”拉尔米勒奇道，“靳总，我们估计要在战区停留二到三天，未来号的碟部有一点小损伤，半天就能修复，等修好了我们再返回晴空星。”
“我看是你想去防区特战队吧？”靳昀初似笑非笑道。
“啊这，”拉尔米勒奇道，“程指挥官都邀请了，我们不去也不好意思……”
“去吧去吧，”靳昀初摆了摆手，“我批准了。”
“是！”拉尔米勒奇抬手敬礼，“谢谢靳总。”
防区特战队大概是每个边防军士兵都渴望的地方，西泽尔和拉尔米勒奇都曾在这里供职，只不过西泽尔待了三年之久，拉尔米勒奇却只待了不到一年。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在这？”拉尔米勒奇笑道，“还去比过一场模拟指挥，只不过我不如你，输了。”
“你不会忘了吧？”她挑眉。
西泽尔道：“记得。”
两个人走过防区特战队空间站的小港口，远处就是银白色的星舰发射台和泊位，这里的大气层常年没有气温变化，温度偏低，说话的时候呵出去一口气，都是一阵张扬白雾。
“你找我有事？”西泽尔问，“没有的话我回去了。”
拉尔米勒奇冷不防道：“林跟着程指挥官去星舰模拟舱了。”
西泽尔疑惑：“所以？”
“所以就算回去，他也不在。”
“我可以去星舰模拟舱找他。”
“……”
拉尔米勒奇忍不住道：“你还真是一分钟都不愿意让他离开你的视野，就算这小孩是你家的，你也不能这样啊。”
西泽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拉尔米勒奇分明在他目光中看见了“你管得真宽”这几个单词。
拉尔米勒奇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道：“我确实找你有事，两件。”
“第一件，”她清了清嗓子，“虽然这次远空探索任务提前结束了，但是你我都知道其中的原因，所以我也就不多赘述，我担心的是我们回航之后的事情。”
西泽尔开门见山的问：“你想说什么？”
“和你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用绕弯子……”拉尔米勒奇嘀咕了一句，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升职和授勋。”
西泽尔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倒是没想到，拉尔米勒奇会来问自己。
他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时间节点往前狂奔了三年，但有时候依旧会觉得，自己还是三十五师的师长，等到未来号回归，他照旧会回到晴空星的军部去。
“我没有别的意思，”拉尔米勒奇耸了耸肩，“毕竟这次星际探索任务原本是你的，我只是临时被拉过来的‘壮丁’。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去了银河禁区？现在探索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只是不能对外公布，我就是想找你打听打听，对接下来的去处有没有什么心理预期之类的……”
“我的任务，”西泽尔挑眉，“这是靳总告诉你的？”
“对。”
拉尔米勒奇大概知道深蓝航线错误的秘密，但是不知道靳昀初怎么告诉她的，她竟然也相信所谓“秘密任务”的说法。
西泽淡淡道：“耐心等不就好了？”
“果然是‘穆赫兰式’回答。”
西泽尔目光冷淡的暼向她：“这种事你为什么来问我？”
拉尔米勒奇听出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我和你不熟。
“喂，好歹也算是有一点交情了，你不用这样吧？”拉尔米勒奇抱起手臂，无所谓道，“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这些，所以来问你，我也不会有心里负担。”
西泽尔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拉尔米勒奇饶了个弯子，最后侧过脸颊，西泽尔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却听见她轻声道，“我想追求白粤。”
西泽尔觉得更疑惑了：“这件事，似乎也不用问我？”
“我只是告诉你一下，”拉尔米勒奇笑道，“毕竟白粤是你的副官，万一你不同意她谈恋爱呢？”
西泽尔道：“我不会干涉她的个人生活。”
“那就好啦，那你以后要是在各种地方偶遇我，也不要惊讶。”
西泽尔忽然问：“白粤知道吗？”
拉尔米勒奇：“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她。”
“当然不知道，”拉尔米勒奇摆手，“她要是都知道了我还追求什么？”
“那，祝你成功。”
“谢谢。”
西泽尔沉默了两秒钟，忽然又问：“你打算怎么追？”
“诶？”拉尔米勒奇虽然心里有些诧异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却还是道，“我的战术是，投其所好、潜移默化，再装装可怜，她很好骗的，又心软。”
西泽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一次道：“祝你成功。”
他依旧和楚辞住在一起，只是这时候楚辞正在通讯，结束后头也不回道：“你不是被阿特弥斯指挥官叫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只是问了两句话。”
“哦，”楚辞没注意到他面上沉思的神情，自顾自继续道，“我本来是想和程指挥官去星舰模拟舱，但是今天系统程序在维护，我就先回来了。”
西泽尔“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话。楚辞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是不是阿特弥斯指挥官对你说了什么？”
西泽尔抓住了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钟，轻轻按下去，道：“她没说什么，就是问我，任务执行结束之后会调去哪里。”
“会升职吧？”楚辞道，“比师长更高一级的军官是什么？”
“太多了。”西泽尔轻笑道，“我本来以为，我还能回三十五师，结果刚才回来的路上奈克希亚告诉我，张师长已经平调过去了，大概率纳金斯会成为副师长。”
“那你呢？”
“还不知道，看元帅和靳总怎么安排。”
楚辞揶揄道：“这样不是很好吗，出去一个月，回来之后就升官了。”
西泽尔摇了摇头：“还是不太习惯。”
“慢慢来嘛。”楚辞低下头，沉默了一瞬，道，“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手还给我。”
西泽尔一愣，随后像是触电一般松开了握着他手指的手，又不自觉的往后撤了一下。
“你……”楚辞下意识的将手指往前探了探，西泽尔却收回手，慢慢背在了身后去，像是惩罚自己一般。
楚辞觉得有点奇怪，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抿起嘴唇，缄默不语。
这种奇怪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之前，楚辞不经意提及下午回来的时候和奥兰多通讯，让他想起自己的毕业证书还没有领。
“你不是去执行星际探索任务了，没有休学？”
“为什么要休学，”楚辞奇怪的道，“反正那些课程又不难，不在学校也能学。只要我按时完成任务，拿到绩点，就可以毕业了。”
西泽尔笑着道：“真厉害。”
“好难得，”楚辞干巴巴道，“你竟然愿意夸我了。”
西泽尔挑眉：“我没有夸过你吗？”
“自从你回来之后你只夸过两次，”楚辞掰着指头数，“一次是我帮你调试了通讯加密频道，还有一次是半夜给你盖了被子。”
西泽尔好笑道：“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
楚辞见他抬起了手，以为他又要抓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将自己的手塞在了西泽尔手心里。
西泽尔愣了一下。
楚辞也愣了一下。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我以为你想抓我的手……我们假设你是不是有一种习惯，看见我掰手指就想抓？”
西泽尔：“……我是猫吗？”
楚辞遗憾叹气：“你要是猫就好了。”
他想了想，忽然对着西泽尔轻轻“喵”了一声。
西泽尔像是被点了暂停键一般，怔愣了好几秒。
楚辞：“……怎么了？”
半晌，西泽尔的神情逐渐平复，他慢慢偏过头看向墙壁，轻声道：“没什么。”
夜。
房间的暗窗模拟出星辰温和如水的光影，西泽尔已经睡着了，楚辞迷糊了一阵子却又清醒了，他的失眠症似乎有所好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泽尔回来了，但是因为今天早上起的有些晚，他现在又睡不着了。
他安安静静的躺了一会，西泽尔却似乎有所觉般，蓦然睁开了眼睛。
楚辞期期艾艾道：“吵到你了？”
“怎么可能，”西泽尔侧过身来面朝着他，“你又没有动。”
“那你怎么醒了。”
“又睡不着？”
“我觉得是因为今天早上睡太久了，”楚辞抱怨道，“都怪你没有叫我。”
“那明天早上早点叫你。”西泽尔拍了一下他的侧手臂，“现在要睡觉了。”
“可是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说不定一会就睡着了。”
楚辞抗议：“我已经闭了好多会了。”
西泽尔将放在他肩膀的手抬起来，轻轻盖在了他眼睛上，过了几分钟，楚辞幽幽道：“我还是睡不着。”
西泽尔声音模糊的“嗯”了一声，楚辞拿开他的手，趴到他耳边：“我睡不着。”
他停顿了几秒钟，不见西泽尔回答，于是又在他耳边道：“喵喵喵？”
西泽尔瞬间清醒了，哭笑不得道：“你睡不着，也不让我睡？”
“你和我说一会话怎么了，”楚辞理直气壮道，“说不定聊一会我就睡着了呢？”
西泽尔干脆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你想聊什么？”
“我也不知道，”楚辞望着天花板，“就随便说。”
在西泽尔开口之前，他率先道：“不准让我睡觉。”
西泽尔低下头去看他，他安安静静枕在自己身边，漆黑如夜色长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就像是一个氤氲的梦境。
“我下午给奥兰多通讯，”楚辞漫无目的道，“然后想起来我还没有领我的毕业证，就顺手领了一下，听他说他最近的情况啊什么的。”
西泽尔知道奥兰多是李政元帅的侄子，而他和陈老将军的孙女陈柚是楚辞少数的同龄朋友之二，便问道：“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还在上学，”楚辞道，“奥兰多和陈柚都申请了我们学校的硕士，所以都还在学校，我回北斗星就能见到他们。”
“那你呢？”西泽尔忍不住抚了一下他的头发，“探索任务已经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在出航之前，我打算回来后去军队服役。”楚辞说着，回想起三年前那段时光，忽然有些失神。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说过的话和想要做的事似乎都在和时间一起远去，都变得不真切起来，就仿佛隔着一层雾气，或者镶嵌在相框里老旧的、已经泛黄风化的照片。
西泽尔却讶然道：“我以为你很讨厌军队。”
“也没有很讨厌，”楚辞嘟囔，“而且你不还是师长……”
夜晚的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西泽尔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恒温系统管道中，气流微妙的变化，他脱口道：“所以是因为我吗？”
楚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半晌，他低声道：“我得了机甲联赛的第一名，然后拿到了领衔，跟着舰队去执行星际探索任务，我那时候想，这个任务本来是你的，可是你不在，我可以替你去……”
西泽尔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可是。”
他一连说了两个“可是”，才缓慢的继续道：“你不用成为第二个我，你有你热爱、追求的事情。”
“而且，”西泽尔躺下去，面朝着楚辞，他们的脸颊大概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可以看清楚彼此的眼睫毛，“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
三天后。
未来号抵达晴空星，晴空星专门举行了回归仪式，拉尔米勒奇依旧兴味索然，充分表达了自己对于盛大排场的厌恶，仪式结束后，他们都要去北斗星进行任务汇报，还要参加总结会议，离开仪式会场去往港口的路上，拉尔米勒奇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对西泽尔道：“你觉得，这两盒巧克力那一盒更适合送别人？”
西泽尔低下头，看到她的工作包里塞着两盒包装华丽的巧克力，他皱眉：“送给白粤？”
拉尔米勒奇就像是执行突破任务一样忽然抬起头朝着四面张望了一下，确定白粤没有在附件之后才严肃点头：“对，我精心挑选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在这两盒中间举棋不定，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西泽尔：“……我怎么知道。”
拉尔米勒奇摇头：“我果然不应该问你。”
“你怎么想起来送巧克力？”西泽尔随口一问，“因为庆祝未来号凯旋？”
拉尔米勒奇一脸鄙夷：“什么庆祝未来号凯旋，今天是‘五七节’。”
西泽尔：“……什么节？”
拉尔米勒奇：“五七节，也算是情人节的一种，虽然都是各个购物平台营销出来的节日，但我就是想送白粤礼物，怎么样！”
西泽尔惊讶道：“她喜欢巧克力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大家都会送。”拉尔米勒奇说完拎着自己的包继续纠结去了，纠结了半天，最后决定抛硬币，一时半会身上也没有硬币，于是干脆将自己的袖扣拆下来抛在空中。
当她终于决定好要送哪一盒巧克力时，一抬头，西泽尔已经不见了人影。
“我哥呢？”楚辞问拉尔米勒奇。
“不知道啊 ，”拉尔米勒奇奇怪道，“他刚才还在我旁边，我抛个硬币的功夫他人就没了，要不上去等他吧？我还从来没有见他迟到过。”
一直等了快十分钟，星舰只剩下十分钟就启航了，楚辞只好给西泽尔通讯，可是他的终端是免打扰状态，并没有连接成功。
直到距离星舰起飞只剩下五分钟的时候，他才在通道口看见了西泽尔的身影。
他似乎一路跑过来的，跑得头发凌乱，脸颊泛起薄薄的红。
楚辞连忙叫他：“快点。”
楚辞拽着他刚在星舰座椅上坐下，广播就提醒说即将启航。
“你干嘛去了？”楚辞拉过安全锁扣好，“还跑得这么着急。”
西泽尔从口袋里找出一盒巧克力递给他，楚辞一脸迷惑：“就是为了买这个？”
西泽尔低低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忽然要买巧克力？”
“别人告诉我，”西泽尔说着，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热，大概是刚才跑得太快，热气还没有散下去，“今天是五七节……就是要送巧克力。”
楚辞满头问号：“还有这种节日？”
西泽尔：“……”
楚辞将巧克力接过去，随即后知后觉的回忆起一些什么来。似乎好像也许，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某一天他忽然收到一大堆巧克力，后来陈柚告诉他，是因为某个节日大家才会互相送巧克力。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巧克力怎么办？”楚辞抬起头去看他，“要不等回去北斗星了补上？”
“不用不用，”西泽尔连忙摆手，“我就是——”
他用舌尖垫了一下牙齿，好让自己说话流利一点：“我就是听别人说起，顺便买的。”
“哦……”
楚辞低下头去看那盒精致的巧克力，盒子很小，五边形，盖子好像一个尖尖的小亭子，上面缠绕着一根粉白的丝带。他轻轻将盒子盖打开，里面只有三颗金箔纸包裹的巧克力，他想了想，拿出来一个放在西泽尔手心里，道：“分你一个。”
西泽尔莞尔道：“我送给你的，你又分给我？”
“当然，”楚辞笑眯眯道，“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的东西分给你怎么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
楚辞大度摆手：“不用不用。”
西泽尔哭笑不得，但他其实不喜欢味道太浓郁的东西，所以就任由那颗巧克力一直在手心里放着。楚辞看见了，道：“手掌是热的，你这样放太久了就会融化。”
他说着动作自然的将那颗巧克力拿了过来，剥开包装纸，递到西泽尔嘴边：“张嘴。”
西泽尔下意识的张开了嘴，楚辞将巧克力喂进了他口中，道：“放在肚子里就不会融化了。”
巧克力浓厚的味道在西泽尔的口中晕开，他的味蕾仿佛都在抗议，但他还是默默咽了下去，然后，舌头上就只剩下轻微的苦和甜。
楚辞自己吃了一颗，将剩下最后一颗放在了口袋里，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所以靠着座椅慢慢的睡着了。西泽尔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不知道想起什么，轻微的叹了一声。
星舰到达天枢港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九时，有人专门来接西泽尔一行军官，当然也有人来接楚辞，都是他的狐朋狗友。
狐朋狗友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的航班信息，并未提前告知他，就直接来了港口，楚辞只好将自己的东西交给西泽尔，跟着他们走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降落？”楚辞惊讶道。
“当然是因为我！”陈柚兴奋的举手，“我让我爷爷问了纳金斯叔叔。”
“行吧。”
“怎么样，”奥兰多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楚辞没好气道：“惊喜没有，惊吓倒是有。”
“快点快点，诺亚学长他们还在等呢。”陈柚催促道。
“往哪去？”楚辞问。
陈柚沉默了一下，道：“回学校……”
“嗐，我们本来可以去吃好吃的！”奥兰多翻了个白眼，一指陈柚，“都怪柚子，让她提前预定餐厅她竟然给忘了，结果现在根本找不到还有空位的餐厅，现在只能去学校门口的烧烤店吃饭了。”
“烧烤店也可以，”楚辞随口问，“为什么预定不到餐厅，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因为今天五七节。”
“什么节？”
“哎呀，”陈柚道，“就是情人节啦！”
楚辞愣了一下，手不自觉的伸进口袋里，摸到巧克力的盒子。
情人节啊……

第342章 翡翠色
“怎么样，今天有人送你巧克力吗？”陈柚笑嘻嘻的偏过头来，挽着楚辞的手臂道，“要是没有收到的话……”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忽然从包里拽出一大盒巧克力献在楚辞面前：“我送给你！”
楚辞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又道：“但我收到巧克力了。”
“不愧是你！”奥兰多大声感叹，“是谁，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楚辞停顿了一下，道：“我哥。”
“咦，”奥兰多震惊道，“穆赫兰师长还会送别人巧克力？”
陈柚疯狂点头，她对西泽尔&#183;穆赫兰的印象依旧停留在三年前，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穆赫兰师长连说一句话都让人觉得心惊，他只是存在于传说中。虽然陈柚之前见过他很多次，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对他生出什么平易近人的错觉来。
“他说是听别人说今天是五七节，”楚辞语气含混的道，“所以才顺道买的。”
可是他想起下午星舰起飞之前，安全通道里西泽尔飞奔过来的身影……他一向从容不迫，仪表得体，那时候却毫不顾忌似的，头发凌乱不堪，衬衫领带歪斜，连袖扣开了都没有注意到，就为了一盒巧克力？
“你哥也太惯着你了！”奥兰多露出了羡慕的神情，“而我哥，李明璿这个完蛋玩意儿就知道天天催我回中央星圈，比我大伯母还要唠叨一百倍，难怪他找不到对象。”
他说着，也从车子置物隔板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楚辞：“喏，送你的。”
楚辞愣了一下，道：“所以五七节其实是……大家都会互相送巧克力的节日？”
“说是情人节，但其实好朋友之间也会送啦，”陈柚满不在乎道，“是谁规定，情人节只有情侣才能过？我和我闺蜜过怎么了。”
楚辞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不过我还是没想到，穆赫兰师长竟然也会记得送你巧克力……奥兰多干脆将车子开了自动驾驶模式，自己转过来和陈柚楚辞聊天，“你有回礼吗？”
楚辞摇了摇头：“我压根就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
“不过应该还来得及，”奥兰多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二十时，我们吃完饭回去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四时，你还有机会。”
“必须得送巧克力吗？”楚辞问，“能不能送别的。”
“可以呀，”陈柚咯咯笑，“不过只有情侣才会在情人节挖空心思的送礼物，朋友的话，大家都觉得只是个可以聚会的小节日而已，所以就都买巧克力啦。”
“我哥好像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楚辞嘀咕道。
陈柚建议道：“那你可以送黑巧克力，苦的。”
楚辞：“……绕不过巧克力了是吧？”
“因为大家都在送巧克力嘛，”陈柚随口道，“你要是送个别的，搞得好像你别有用心一样。”
楚辞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别有用心”这几个字分分明明，简简单单。而是听在他的耳里，却好像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他出神的想，他能有什么用心？只是送一个礼物而已。免得以后他不在，西泽尔连个念想都没有，重蹈他三年前的覆辙。
可是……他又生出几分茫然，西泽尔不是说过，他们不会再分开了吗？
可是，世事无常，谁又能断定以后会发生什么。
楚辞轻轻地叹了一声。
“好好地你叹什么气？刚回来第一天呢。”陈柚问，“我之前问过我爷爷，他说像你这样的在校生，执行完插旗探索任务回来的话，应该可以获得上校领衔哎。”
“好家伙，比我们学院有些老师的领衔还要高！”
楚辞有些兴味索然的道：“无所谓了。”
“诶？”奥兰多看了一眼路线图上的行径的位置，“但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服役的事情？”
楚辞瞥了一眼车窗外，浮空立交桥上，不同方向的车流像是汹涌的潮水，在夜色中沉默的摩天大厦静静和空中霓虹相对视，他低声道：“我哥不让我去。”
“哇，”奥兰多摇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说的话你一定会听，那这个人的名字就叫西泽尔&#183;穆赫兰。”
“你有说过？”陈柚拼命回忆，“我怎么不知道？”
“是我那天去送他的时候听见他和靳总说的，”奥兰多嫌弃道，“你连人家走的日子都能记错，也是没谁了。”
三年前楚辞离开北斗星的时候走得非常匆忙，以至于刚比赛结束的陈柚晕头转向的记错了未来号出航的日期，因此没能赶上去问为楚辞送行，这件事时常被奥兰多翻出来当做笑料。
“啊啊啊，你上次不是说过不会再提这件事了吗！”
陈柚张牙舞爪的扑过去要打奥兰多，奥兰多连忙往驾驶座的靠背后面一缩，嘴里嘟囔着：“小心危险驾驶！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在交通工具行驶的时候袭击驾驶员。”
陈柚轻蔑的道：“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开着自动驾驶？”
“以后不准再提那件事！”她趴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威胁。
“我提不提又有什么关系？”奥兰多无所谓道，“要林原谅你才行。”
陈柚退回去，眨着眼睛问楚辞：“你已经原谅我了对吗？”
楚辞还没有回答，奥兰多就抢先道：“你连林走的日期都能记错，说明你根本没有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我觉得林不能原谅你。”
“你又煽风点火！”陈柚吼完，眼巴巴的看着楚辞，“我错了，我觉得我还能挽救一下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奥兰多冷笑：“你猜你在他心里有没有位置。”
楚辞哭笑不得：“别吵了，这么点小事而已。”
“就是，”陈柚挽着他的胳膊甜蜜蜜道，“我就知道小林心里还是有我的。”
“没有。”
“有！”
“绝对没有！”
“有！”
楚辞默默地捂住了耳朵，不想理会两个小学鸡的争吵。
但陈柚不依不饶，拉下他的手叭叭叭地问：“小林，你心里最重要的是谁？”
楚辞不明白这个话题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他还没有开口，奥兰多再次抢着道：“反正不是你。”
“那是谁？”
“还能是谁，肯定是他哥。”
陈柚“哦”了一声，心平气和的道：“如果是穆赫兰师长的话，那我肯定是比不过的，林心目中第一重要的位置没有了，我就屈居第二吧。”
奥兰多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嘲讽声。
楚辞好奇的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就一定是西泽尔？”
奥兰多看上去胸有成竹的反问：“不是吗？”
楚辞：“……”
他没底气的道：“目前来说，应该是的。”
“什么叫目前来说？”奥兰多将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的临时泊位，“我觉得一直都是，你敢说你要参与未来号的星际探索任务不是因为你哥？”
楚辞：“……”
他面无表情的道：“你能不能别说了。”
奥兰多没有看见他逐渐不对劲的神情，若有所思道：“不过，我听我哥那个意思，好像是说本来未来号的舰长应该是由穆赫兰师长担任，但是后来穆赫兰师长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了，所以靳总才又去找了阿特弥斯指挥官……不过，这次你是和穆赫兰师长一起返回联邦的星域的吗？那他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
他还没有说完，在车子停下来的那一秒，楚辞就拉开车门下去了，奥兰多在后面叫道：“诶你等等，我话没说完呢！”
陈柚幸灾乐祸：“你难道忘了，林最讨厌话多的人，二傻子。”
奥兰多：“……”
他懊恼的挠了挠头：“这么久没见他，一见到他就太兴奋了……”
夜幕之下，北斗学院正门广场对面的街巷一片灯火通明。学校门口本就是小商贩荟萃之地，更何况北斗学院这种历史悠久、学生众多的综合性高校。街道并不宽敞，两边都是错落的深空、青绿、蓝紫霓虹灯牌和全息广告投影，哪怕有恒温循环系统和高功能油烟机，可是这条小吃街上空依旧飘荡着浓郁而辛辣的、独属于重口味食物的香气。
“不对啊，”奥兰多念叨，“今天不是情人节吗？他们为什么都不去约会，怎么人比平时还要多？”
“人家就不能来这里约会啊。”
“疯了吗来学校门口的小吃街约会？”
“肯定不止我们学校的学生啊，”陈柚道，“这条街可是学园岛的热门景点之一，星网上有很多人都愿意专门跑来这里打卡呢。”
奥兰多：“……行吧。”
街道上有一半的店面都已经换成了楚辞毫无印象的新店，一路走过去，陈柚兴致勃勃挨个介绍，跟个导游似的，可见平时确实是没少来。一直走到街尽头，之前他们经常来的那家小烧烤店才从一众惹眼的灯牌中挤出来。
三个人呼啦啦的跑进店里去，奥兰多四处一张望，径直朝最里的一桌走了过去，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考究的西服，打着领带，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矜贵的精英气质，和当下这家烧烤小店极度违和。
“艾薇拉学姐呢？”奥兰多疑惑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克里斯托弗&#183;诺亚抬起头来，颇有几分无奈的道：“她说实验室有事，先过去了，让我替她向你们说一声抱歉。”
“啊，”陈柚哀声道，“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自从她从谢菲留斯回来，我就见过她一次。”
诺亚将目光转向了楚辞，微笑着道：“林，欢迎回来。你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回到了上学的时候。”
“也是哦，”陈柚围绕着楚辞转了一圈，“连头发好像都没有变。”
“太长我会剪。”楚辞面不改色的扯谎。
“在星舰上肯定会有一段时间在休眠吧。”奥兰多猜测道。
“不过柚子也没有什么变化，”诺亚笑道，“和三年前差不多。”
陈柚反驳：“胡说，我明明有长高！”
奥兰多插话：“长高了零点八厘米？”
陈柚：“……”
其实从视觉上来说，陈柚和奥兰多变化的变化几乎都很微小，陈柚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年，依旧是从前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而奥兰多似乎瘦了一点，但也有可能是楚辞的错觉。他们并未离开学校，在保留学生角色，周边环境也不发生改变的情况下，人会产生的变化的其实很小。就连诺亚，面容相比较于三年前也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了一些而已。
“这是她给你们带的礼物，”诺亚拎过来三个精致的手提袋，“不用看了，都是巧克力。”
楚辞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
“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他又提出来三个袋子和艾薇拉的堆在一起，“也是巧克力，每年五七节都是这样，毫无新意。”
“有礼物就不错了。”
仿佛到了大型巧克力交易现场，陈柚也将自己带的巧克力给了诺亚一份，并道：“学姐的我亲自去送，总得给她约出来一次。”
诺亚莞尔道：“她现在忙到信箱消息都没有时间回复，更别说出来玩。”
“所以……”楚辞看着诺亚，“你还没有。”
“是啊。”诺亚难得不时刻注意着仪态，随意的耸了耸肩。
楚辞痛心疾首：“废物啊！”
诺亚：“……”
陈柚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让我也听听！”
楚辞将她掀开到一边：“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陈柚：“……”
关键是她还无法反驳，一桌四个人，就属她未成年。
偏偏奥兰多还在一旁贱兮兮道：“哎呀，带着未成年出门，我们都不能喝酒……”
陈柚开始卷袖子，奥兰多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撒丫子就往出跑，陈柚拔腿就追了出去，诺亚摇头道：“他们俩是真的没有半点变化，还是那么爱闹腾。”
“都三年了，”楚辞敲着桌子边缘，“我都从银河禁区回来了，生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竟然还没有追到学姐，废了。”
诺亚坦然道：“我就知道你又会嘲笑我。可是你走后不久我们就毕业了，我留在北斗星工作，她去了谢菲留斯读硕士，每天都很忙很忙，我根本没有机会。”
“你再这样蹉跎下去，学姐就要被别的男人拐走了！”
诺亚往座椅靠背上一仰，感慨道：“我有时候想，这么多年了，她要是喜欢我，难道会感觉不到我对她的感情？”
楚辞冷不丁道：“说不定她就等着你表白。”
诺亚倏然坐直了身体：“我有暗示过，但是她当时没有什么反应。”
楚辞：“你确定学姐可以收到并明白你所谓的暗示吗？”
诺亚：“……”
他开始思考自己当时的一通操作，艾薇拉是否真的能够收到他的暗示……
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楚辞问他：“情人节，应该送别人什么礼物？”
诺亚下意识道：“巧克力？”
楚辞：“毫无新意。”
诺亚：“那要看是送给谁。如果是情侣的话，可以送花，可以给女生送饰品、摆件、首饰、化妆品之类的？”
楚辞问：“如果是男生呢？”
诺亚：“……我没有在情人节向男人送礼物的经验。”
“那平时呢？或者其他节日。”
诺亚诧异道：“你要送给谁？同学还是长辈，还是……喜欢的人？”
楚辞有点心不在焉，他并没有听到诺亚的后半句话，遂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诺亚耐心的重复：“我说，你的礼物要送给谁？”
恰逢这时，邻桌一对情侣要走，女生甜甜蜜蜜的对男生道：“待会我想去看电影。”
男生一边结账一边道：“好的老婆。”
楚辞不知所谓的，蓦然想起很久之前在霍姆勒他查克开得那个玩笑。
他脱口而出：“我老婆。”
诺亚：“……？？？”
“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诺亚震惊道，“难怪你每次见我都要问我为什么还没有追求到艾薇拉！”
楚辞似乎被呛到了，他捂着嘴唇咳嗽了半天，才道：“不是，我开玩笑，我没有男朋友。”
“那是你朋友？”诺亚好笑道，“还是你追的明星或者博主虚拟偶像之类的，我知道你们女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老公’和‘老婆’，艾薇拉有一段时间喜欢某个刚出道的小明星，说她‘儿子’，吓得我连夜跑去谢菲留斯，见了面才知道是个误会。”
楚辞：“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诺亚恼羞成怒，“你再笑我不给你出主意了。”
楚辞立刻调整面部表情，正色道：“是我哥。”
诺亚沉默两秒钟：“穆赫兰师长？”
楚辞点头。
“这就难办了……”诺亚沉思着，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半晌，他慢慢偏过头看着楚辞，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你，情人节，送穆赫兰师长，礼物？”
楚辞愣了一会，下意识解释道：“他给我买了巧克力，但是我觉得，大家都在送巧克力好像没什么意思，而且他讨厌巧克力……”
“哦。”诺亚很快接受了这个说辞，平静的道，“那要不买点别的糖果？”
“他也不喜欢吃甜食。”
“买点他喜欢吃的？”
楚辞：“……必须得是吃的吗？”
“可是送别的，总感觉很奇怪，”诺亚露出微妙的神情来，“那可是穆赫兰师长。”
楚辞心想，我就不该问你，追了学姐三年还没有追到的废物。
这时候，奥兰多和陈柚一前一后走进了店门，楚辞回头问道：“你们俩这是出去跑了个长跑吗？这么久。”
“前面的街上有一家店在搞活动，”陈柚气鼓鼓的道，“要是玩游戏赢了就可以领奖品，都怪奥兰多，我本来想要那个会发光的石头，但是他用掉了我的机会，最后只能领到一只兔子！”
她从口袋里拽出一只兔子在楚辞和诺亚面前晃了晃，然后又小心地放回口袋里。
“得了吧，就你那个技术，”奥兰多滔滔不绝，“要不是我帮你，你连兔子都没有。”
楚辞漫不经心的问：“什么会发光的石头。”
“就是一种棱石，”陈柚比划，“能发出幽绿色的光。”
“应该是人造萤母，”诺亚插话道，“天然萤母也可以发光，但是价格要贵一些，小店里做活动的话，应该不会是天然的石料。”
陈柚点头：“反正很好看。”
于是接下来吃饭的过程中，四个人围绕“发光的石头到底有多好看”和“应该送穆赫兰师长什么礼物”而展开了激烈的论辩，当然，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一直到几个人离开烧烤店，发光的石头到底有多好看仍旧是未解之谜，而距离今天过去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可是楚辞却依旧不知道他到底要送西泽尔什么礼物。
“那我先回去了？”诺亚摆了摆手，去临时泊车位上开自己的车。
“对了林，你家收拾了吗？”奥兰多问，“要不去我那？”
“不用，我一会回去换一下床铺就可以。”
“行。”
现在陈柚和奥兰多都不住在野柚园，从学校正门回去反而绕远了，两个人都去了东门。楚辞告别几个朋友之后，孤身一人漫无目地的在街道上又晃悠的一会，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看见街角一群人围绕在某家店面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过去瞧了一眼，才明白这大概就是陈柚说的那家搞活动的小店。
店面的橱窗里放着还没有被领走的奖品，那枚能发光的绿色萤母石就在其中，它被明亮的灯光照耀着，却依旧仿佛林中被雾气萦绕的冷杉，神秘而深沉的绿，散发出一点幽微的光。
真的很好看，楚辞想。
他走过去，问小店老板：“那块石头要怎么才能得？”
老板说：“这是二等奖，你买我们家两盒巧克力，然后就可以获得一个玩游戏的机会，游戏很简单，只要套圈套中十个就可以得二等奖。”
旁边有人劝道：“他那个圈很小，很难套的，还是看看别的吧，有的只买一盒就能玩。”
楚辞头也不回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按照老板说的买了两盒巧克力随手塞进袋子里，然后走到旁边的游戏区去套圈。
不论游戏还是活动，其实都是老板的促销手段，只套种一两个圈还相对简单，但是如果要套中十个，难度就会成倍增长，难怪一晚上过去，一等奖和二等奖都还在陈列橱窗里一动不动。
众人觉得这一定又是个来凑数的。
可是他们看着楚辞一个圈一个圈扔出去，就像是目标物有吸引力一般，十个圈都分毫不差的命中，然后楚辞对着老板伸出手：“奖品。”
老板只好将萤母石从橱窗里取出来给了楚辞。
楚辞拎着一大袋巧克力离开了小店，身后是顾客们起哄的欢呼声。
他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就在这时候，终端通讯灯忽然闪了一下。
“喂？”
通讯频道另一头传来西泽尔的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疑惑了一下：“什么回——你在哪？”
“我在北斗学院的研究员公寓里，”西泽尔的声音里满含笑意，“不然我还能去哪？”
“我就在学校门口，”楚辞连忙道，“马上就回。”
断掉通讯，他一路飞快的跑了回去。
基因锁巨大的“X”光照过他脸颊的时候，他还有些气息不稳。
他一步跨进门，西泽尔似乎已经打扫过卫生，房子里有淡淡的薄荷空气清醒剂味道，地面和桌面也光洁如新，一尘不染。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楚辞惊讶道，“我以为你还要在那边呆一阵子。”
“只是去报到一下，”西泽尔从盥洗室里探出头，“用不了多久。”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上还沾着潮湿的水汽，走出来时随意的问道：“你买了东西？”
楚辞低头看向自己手里一大堆手提袋，道：“不是，都是我朋友送给我的巧克力。”
西泽尔道：“这么多巧克力，得吃多久？”
“下次拿过去送给沈昼。”楚辞说完才想起来，沈昼现在已经不在湘城了，他去了中央星圈。
“那要不，带回去给小橘子？”
“从联邦千里迢迢地回去，就带一盒巧克力？”西泽尔微微一笑，“我如果是小橘子，就不会要这么敷衍的礼物。”
楚辞却只听见了最后一个词，礼物。
他随手一抛，将巧克力袋子都扔在沙发上，目光却停留在西泽尔脸上一动不动，道：“哥，我送你一个礼物。”
西泽尔微有些诧异：“什么礼物？”
楚辞走到他面前，道：“关灯。”
于是他感觉到西泽尔的精神力场像一阵无声的风般覆盖出去，客厅的照明瞬间暗下，只余窗外夜幕长河中明光瞳瞳的街灯灯影。
楚辞缓慢的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萤母石。
这块棱石只有拇指大小，也并不规则，但是从不同的切面却发射出不同深浅的光芒，萤绿像深海中柔和的植物，翠绿像雪融化后淬洗的冷松，深绿像被雨雾浸润的苔藓，都在黑暗之中，幽光闪烁。
“这是……萤母石？”西泽尔问。
“嗯。”楚辞点头，“是不是很好看？送给你。”
他说着，将这块小小的石头放在了西泽尔手掌心里，客厅的照明再次无声亮起。
西泽尔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是轻声道：“谢谢。”
“不用！”楚辞胡乱的摆了摆手，似乎心情很好的去了盥洗室。
过了一会，又叫道：“给我拿一下衣服！”
西泽尔按照他的要求送了衣服过去，盥洗室的门又重新的关上，西泽尔站在门口许久，才低下头摊开手掌，看见那块小小的石头，在他手心里散发着隐隐微光。
他慢慢地将手掌蜷起来，攥紧。
直到石头的棱角刺痛掌心。
……
次日一早，楚辞醒来的时候西泽尔已经不见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张开了精神力场，然后感知到厨房有轻微的动静。
楚辞顶着一头乱发，踢踢踏踏跑到厨房：“你在干什么？”
西泽尔回过头来，道：“我想试着做一下早饭？”
连他自己用的都是疑问语气，可见对于做早饭这件事，他并没有什么信心。
“你想做什么？”楚辞问。
“煎蛋。”
楚辞想了想，不可置信道：“难道你一大早起来，还超市买了鸡蛋？”
西泽尔：“……我在冷藏柜里拿的。”
楚辞：“……”
他抱起手臂：“你猜猜那是哪一年的鸡蛋，够不够入选本年度历史最悠久鸡蛋大赛。”
西泽尔：“……”
他沉默了两秒钟，将锅里的东西倒进了自动清扫机器人的嘴巴里。
“放弃吧穆赫兰师长，”楚辞凉飕飕道，“你这辈子都不要进厨房了。”
“……”
楚辞认命的叹了一声，转身拿来自己的终端点了个外卖。他打着呵欠去盥洗室洗脸，西泽尔问道：“昨天晚上又没有睡好？”
楚辞含糊的道：“我睡得好不好你不知道？”
西泽尔心下好笑，这家伙总是会无心地说一下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他只好若无其事道：“我睡着了，不知道你睡得怎么样。”
“半夜又醒了，”楚辞从盥洗室出来，下巴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滴，“但我总觉得要么是晚上吃了烧烤，要么是在星舰上的时候睡着了，所以不困。”
西泽尔浅浅的“嗯”了一声。楚辞总是在变着花样告诉他自己的失眠症已经好了，无非就是为了让他不要担心。
可是半年过去，他们谁也没有提分开睡觉这件事。
“你要在北斗星留多长时间？”楚辞问。
“暂时还不知道，”西泽尔道，“先进行的是这次远空探索任务的完成仪式还有会议，后续军总的人事组织部应该会找每个人谈话，然后军总内部还要再讨论几天，再是授勋仪式什么的……”
“听起来要好久。”
“是啊。”
楚辞说：“就当放假。”
西泽尔笑道：“那我岂不是赚到了，之前陪你去雾海也是在放假，刚回来又放假。”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和楚辞去雾海，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楚辞神色如常的道：“可你和我去雾海又不是去度假。”
“是，不是还做了一次囚犯么？”西泽尔挑眉，“是我人生阅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经历。”
楚辞哈哈大笑：“你可真记仇！”
生怕西泽尔再翻旧账，他立刻转移话题：“秦教授知道我回来了，我一会要过去看他，你和我一起去吗？”
“好。”
“落老师说，秦教授现在已经是半退休状态了，每天只去实验室半天，不过他心态和身体状态都还不错。”
“那就好……”
“你呢？”西泽尔忽然问，“最近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吧，”楚辞道，“先去见完秦教授再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说，他虽然要退休了，但还是会作为北斗学院的名誉教授，问我要不要，申请他的硕士研究生。”
“想申请就去啊，”西泽尔笑着道，“反正你还小，有的是时间。”
“什么，”楚辞嘟囔道，“现在哪怕是按照身份卡的年龄算，我也已经成年了。”
“见完秦教授后，我想回家一趟。”他接着道，“我已经让沈昼传消息回去说你回来了，也不知道索兰度和查克收到消息没有，要是没有收到的话，说不定我还得自己过去。”
“要我陪你去吗？”西泽尔问。
“不用，”楚辞蓦然笑了一下，道，“我还以为，你会对霍姆勒有心理阴影。”
“怎么会？”西泽尔摇了摇头，“我看上去很脆弱？”
“那倒没有。”
“然后等回来再决定要不要答应秦教授的提议吧，”楚辞双手叠起在桌子上，指尖支撑着下巴，“我顾虑的是，万一到时候又有什么事情要回雾海，就不能总是瞒着他。”
“他老人家大概率已经知道什么一些什么，”西泽尔道，“不然三年前我们去雾海的时候，他也不会帮你造假，申请交流实验项目。”
“我严重怀疑是沈昼告诉他的，”楚辞念叨，“老沈这个人，什么都还好，就是话多。”
西泽尔奇怪道：“我觉得还好？”
楚辞摆手：“那是他跟你客气，我去银河禁区的时候把埃德温留在了他那，有时候埃德温给我传输资料，都会说沈老师真的很爱说话，它从未见过像他这么爱说话的人类。”
西泽尔：“……”
“啊对，我还要去一趟圣罗兰，”楚辞盘算着，“你是，我去把贪玩绑架过来养怎么样？”
他暗戳戳地道：“我真的很像养猫。”
“好，”西泽尔丝毫不觉得绑架慕容开的猫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心道，你自己不就是只小猫，于是轻笑，“你养猫，我养你？”
“你养我？”楚辞指了指自己，目光在厨房那只煎过三年老鸡蛋的锅上一跃而过，大惊失色道，“你养我我还有活路？”
西泽尔：“……”

第343章 诸事皆宜
“杜锐为什么一大早拉着脸？”沈昼好奇道，“你昨天对他说什么了。”
“不愿意接新案子。”米贞平静道，“嫌标的额太小了。”
她似乎不愿意在此事上多费唇舌，接着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回家一趟吗？我等了很久，也没见到你休假申请。”
“你看我哪有时间？”沈昼无奈道，“本来打算上周四和周五请假，这周二回来，结果你又把华林那件案子给我了，我周末去春秋星系见证人了。”
“还去和何局长吃了饭，”米贞提醒道，“别忘了。”
正说着，何舒舒走了进来，大概是听见了他们刚才的谈话，随口问：“沈律要回家吗？”
“他回不去咯，”米贞笑着说，“大忙人，没有时间。”
何舒舒坦然地道：“我刚听见沈律说要请假才能回去，家离得很远吗？”
“很远，”沈昼道，“来回路上得走两天。”
何舒舒似乎很震惊：“这么远？”
她常年生活在中央星圈，大概认知里最远的地方就是边防区的北斗星系，况且大星际时代，曲速引擎和空间跃迁技术早就成熟广泛运用，去什么地方，竟然还需要两天的路程？
沈昼笑而不语，米贞摇头道：“有的小星系是没有直达航班的，需要在星系主星或者有些大星系去转机，中间可能浪费很多时间。”
“难怪从没见过沈律回家。”何舒舒说完才惊觉自己失言，脸色一白，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沈律太忙了，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没关系。”沈昼摆了摆手。
何舒舒识趣的退了出去，米贞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消失在透明晶体材料门背后的身影，感叹道：“到底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孩子。”
“我看上次何局长对你的印象不错，估计小何在家也没少提到你。”
沈昼忽然一顿，问：“小何进来之前，你说杜锐不愿意接的案子，是不是青庭科技那件？”
“对，”米贞的神情有点冷，“他嫌只是一件普通的职务侵占案件，配不上他杜律师的位格。”
“青庭科技……不是星研院全资控股的对外公司吗？”
“似乎是，”米贞道，“我没有仔细看过案卷。”
“这件案子给我吧，”沈昼笑着道，“我那件新能源的案子给他。”
米贞愕然道：“你在说什么？且不说这两件案子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新能源的案子都快要开庭了，你为什么要让出来？”
“华林控股的案子也快开庭了，”沈昼挑眉，“你刚才还问我为什么不回家，这怎么忙得过来？”
米贞神色不愉道：“你不用顾忌杜锐，他自己不满意自然会走，当初求着我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米贞姐，”沈昼无奈道，“我真的忙不过来。”
米贞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她和沈昼还在斯奈特所的时候，别人为了表示亲近总是管米贞叫“米贞姐”，可是沈昼却总是坚持称呼她“米律”。某次私底下聚会，她好奇地问过一次，沈昼说：“我家里的姐姐和你差不多年纪，管你叫姐我就总能想起她，我们都有点怕她。”
米贞更好奇了：“你这位姐姐脾气很差？”
“这倒不是，”沈昼笑着道，“她总嫌我们不在家里待，到处乱跑。”
米贞愣了一下，缓缓道：“她也是担心你们。”
“是啊，所以才害怕她伤心。”
沈昼很少谈及自己的家庭，哪怕已经共事数年，但米贞也只是大概知道他和自己表姐夫妇一起生活，家里似乎有一个比他小几岁，但总也不爱出门的妹妹，还有一个小女孩儿。
“真忙不过来？”米贞狐疑的问。
沈昼真诚的道：“真的。”
“那就给他吧，”米贞淡然道，“我会和他说清楚，这件案子如果最后赢了，风险代理费会按照你们两个人负责的工作量进行分摊，要不要接看他自己。”
沈昼点头：“好。”
下午下班的时候，楚辞接到了他的通讯。
“你还真找到一件和星研院相关的案子？”
“不是告诉过你，我们所的关系很硬，去翻一翻档案柜，案子多少都和那些大人物有点关联。”沈昼云淡风轻道，“而且中央星圈的关系网千丝万缕，要找的话肯定能找到。”
星研院全称叫做“宇宙星体研究科学院”，是联邦科学局的常设科学研究机构，苏比雷纳&#183;琼斯那次远空星际碳素就是星研院报批的，子虚乌有的加纳星系也是由它负责观测。
楚辞嘀咕：“这样行吗？”
“靳总只是让我确认当年那位吴副院长是否还在世而已。”
沈昼停顿了一下，随即道：“吴副院长就是那次远空探索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另外一位汤马斯院长在职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死因是脑溢血，自然死亡。”
“我听奈克希娅说，舰队船员也死了一大半。”
“对，”沈昼笑着说，“意外事故嘛，真是个好理由。”
楚辞耸了耸肩。
“你什么时候回雾海？”沈昼问。
“下周？”楚辞犹豫道，“我刚从秦教授那里回来，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考虑好。”
他并未说明是什么事，沈昼却倏然道：“但我觉得你很适合留在学校。”
楚辞有点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们身处的外部环境危险而压抑，可学校却是最简单纯粹的地方，你不能长久在黑暗之中行走，你需要能看见光明。”沈昼道，“而且，这个世界上会欺骗你的人很多，但知识不会。”
楚辞想了想，道：“我知道了。”
“西泽尔怎么样？”
“很好啊。”
“我是问，他接下来是不是会留在北斗星？”
“他说要等组织部谈完话后才能知道。”
“我已经听见风声了，”沈昼笑道，“都说，穆赫兰师长可能会成为继靳总参之后，成为宪历年第二个年龄没过三十岁的少将。”
“他现在也是准将，军衔升一级的话，会被调去哪里呀？”
沈昼道：“大概率会在集团军军部任职。”
楚辞“哦”了一声，似乎对比并不感兴趣。
沈昼“啧啧”的叹：“你的反应可真冷淡，你哥前途一片光明，联邦历史上这么年轻的将军可不多见。”
楚辞干巴巴道：“那就祝贺他吧。”
沈昼：“……更敷衍了。”
楚辞断掉了通讯，他正在去往靳昀初家的路上，因为靳总听说他回来了，热烈邀请他去家里蹭饭，楚辞想起早上西泽尔煎的坏蛋，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今天刚好是周六，靳昀初和暮少远都在家，楚辞去的时候，暮少远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和谁通讯，靳昀初小声告诉楚辞：“和穆赫兰元帅。”
外界传闻暮少远元帅和穆赫兰元帅龃龉多年，这二位常年天各一方，连杜宾德总统的葬礼都是靳昀初代为参加，看上去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可事实上每逢局势大事，暗潮汹涌之下，总有两人意见一致的影子。
“这件事是真的？”穆赫兰元帅的眉头沉沉压下来，“就算何汝诚要上位，也不至于将奥托&#183;杰弗里囚禁吧？”
“你尽可以去求证。”暮少远嘲讽道，“怎么你身在中央星圈，敏感度还不如我？年纪大了就赶快退休。”
穆赫兰元帅咄咄逼人道：“我正要问你，你不会真的打算直接把西泽尔调到你的第一集团军吧？不去中线平一平领衔？”
军中各个单位部门有前线、中线、后线，譬如放去特战队就是标准的前线单位，部队的直接一级军官也是前线职位；而和法律、调查、安全等相关的则统称中线单位，前线军官在升职之前要去中线单位“平领衔”作为过渡，靳昀初在晋升联合舰队第一作战军团第三十二舰队指挥官之前，就曾去过联合舰队特别安全调查组待过大半年。
“不需要，”暮少远摆了摆手，“我当年也就在中线干过几个月，放他去不就是浪费时间。”
穆赫兰元帅似乎要反驳，但却又没有说出口，只是冷哼道：“你也不怕他浮躁。”
“穆赫兰，”暮少远哂笑道，“就算你浮躁，他也不会。你能不能多关心一下你儿子？那是你亲儿子，他去执行任务一去三年你也不闻不问，有你这么做爹的吗？”
穆赫兰元帅竟然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冷冷道：“谁让他是我儿子，姓穆赫兰？”
暮少远知道他这句话里所蕴含的意思。
从数年前311舰队出事故，他来拜托自己去找西泽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儿子推出了中央星圈。
暮少远罕见的缓和了语气，道：“你不要总是觉得他年轻，他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危险，也更重要。”
“让他自己注意就行。”
这次通讯就这样结束，暮少远对着一闪而消失的通讯屏幕，沉沉的叹了一声。
他走出书房，见楚辞和靳昀初坐在地上玩飞行棋，道：“怎么坐在地上？”
“宽敞。”靳昀初头也不抬的道，然后继续琢磨应该怎么走下一步，暮少远在道，“左三。”
靳昀初推了他一把：“一边去，不要打扰我玩。”
楚辞抬起头，问候道：“元帅下午好。”
暮少远“嗯”了一声：“你哥人呢？不是说一起过来吗。”
“他中午说有熟人叫他去吃饭，”楚辞道，“然后就走了。”
他说着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熟人。
“肯定是张三，”靳昀初道，“他昨天还来问我西泽尔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西泽尔来了，靳昀初一见他就问：“中午是不是张三找你？”
西泽尔疑惑道：“不是，是原来177师的朱副师长，他现在在执法总队。”
“哦。”
“那晚饭晚一点吃吧，”靳昀初思忖道，“我和小林去公园看鹅。”
暮少远：“……看什么？”
“天鹅，”靳昀初得意道，“南方公园新养了几只红天鹅，我还没见过呢，决定去看看。”
“要我送你们去吗？”暮少远问。
“不用。”
她说完就催促着楚辞收拾了飞行棋，两人出门看鹅去了。留下两个大男人在家里干瞪眼。
过了一会，暮少远对西泽尔道：“来厨房给我帮忙。”
不知道此时的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反正半个小时后，他后悔了。
他的得意门生、联邦唯二最年轻的将军之一，打个鸡蛋都能把蛋壳戳进碗里，切的土豆片比机甲护壳还要厚，暮少远看着西泽尔的“杰作”陷入了沉默，半晌，道：“你去坐着吧。”
西泽尔：“……”
没多久楚辞和靳昀初就回来了，进门的时候两个人在争论着什么，西泽尔仔细一听，楚辞道：“那不是红天鹅，那就是火烈鸟。”
“什么火烈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物种。”
“我还没有听说过红天鹅这个物种呢。”
“你要尊重自然物种的多样性……”
两个人一直争论到吃饭的时候才闭上嘴，靳昀初坐在桌前，疑惑的用筷子挑起一块土豆：“暮少远，你这个土豆是怎么搞的？我们家家政机器人疯了？”
西泽尔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
暮少远波澜不惊的道：“这西泽尔切的。”
靳昀初诧异的看了一眼西泽尔：“……好刀法。”
西泽尔沉默不语，楚辞愕然地问暮少远：“您不会是想让他帮忙做饭吧？”
暮少远道：“我很快意识到这一个错误的决策。”
靳昀初：“马失前蹄。”
楚辞：“……我哥不会做饭的，最简单的那种都不会。他今天早上还试图用三年前的鸡蛋给我做早饭，要不是我问了一句，现在说不定我俩都在医院。”
靳昀初笑得直捶桌子，问西泽尔：“你和小林有仇吗？”
西泽尔默默道：“我只是忘记看食品生产期了而已。”
“你这样可怎么办，”好半晌靳昀初才平息了笑意，“能活这么大也不容易。”
楚辞附和：“就是，这么大的人还要我提醒。”
西泽尔瞥了他一眼：“吃饭。”
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
“那西泽尔以后可得找一个会照顾他的女朋友。”靳昀初说着点了点头，“像暮少远那样的，没有他我就是废物。”
暮少远哭笑不得，而西泽尔顿了一下，道：“我自己挺好的。”
“是挺好，”靳昀初教育他，“但要是遇到喜欢的人，就不要犹豫，万一错过了多可惜。”
“不会。”
靳昀初摇了摇头，将他和楚辞各盛了一碗汤，楚辞将西泽尔碗里的萝卜都挑走，一抬头见靳昀初看着自己，就道：“我哥不爱吃萝卜，每次饭里有萝卜都是我吃。”
“你俩还挺好。”靳昀初“啧”了一声，对西泽尔调侃，“你要是不喜欢别人，要不和小林在一起算了？反正别的姑娘也没有小林长得好看。”
西泽尔没有说话。
楚辞也没有说话。
只有暮少远轻叱：“别瞎说。”
吃过饭回去的路上，楚辞问：“要去超市买食材吗？”
西泽尔摇头：“算了吧。”
“你终于对自己有比较清楚的认知了？”
西泽尔为自己辩驳：“这个世界上不会做饭的人有很多。”
“而你就是其中最离谱的那个。”
“……”
“对了，明天温市长要来北斗星，”西泽尔道，“他要我出去吃个饭，你要不和我一起去？”
“我不去，”楚辞忍不住道，“你的熟人怎么这么多？”
“有很多吗？”
楚辞说：“你才回来两天，每天都有人来找。”
“但是不能不去，”西泽尔无奈道，“估计过几天就没有了。”
楚辞嘀咕：“我又没让你不去。”
第二天早上楚辞醒来，西泽尔已经不见了，终端信箱里有他的留言，说是今天军总今天早上有一个会议要参加，提前走了。
楚辞只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呵欠去餐厅吃早饭，然后去了实验室。
弗洛拉已经硕士毕业，去年又申请了博士，继续留在实验室“打工”，等博士毕业，还是在实验室打工，第一天楚辞过去的时候，她说自己毕生都奉献给了这间实验室。
“想好了？”落雨笑意盈盈道。
楚辞点了点头：“我要准备什么材料吗，还要面试什么的。”
“你不需要面试了，你是我们内定的。”落雨轻快的道，“至于材料，让弗洛拉帮你做，她很熟。”
“好嘞，”弗洛拉从旁边冒出来，“以后我也有小弟压榨了。”
落雨对楚辞道：“材料要递交学校教务处审批，审批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新课题和现有的实验项目。”
“好。”
“对了，听说穆赫兰师长也回来了？”
楚辞点了点头。
落雨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老朋友关心他一下，毕竟他现在可是风头无两的人物，大家都猜测，他会成为联邦宪历年来的第二个年纪不到三十岁的将军。”
“我会将您的问候带给他的。”
楚辞跟着弗洛拉去查完硕士申请材料清单，落雨拎着一大袋早餐上来，无奈道：“你们还有谁没吃早饭，快来吃。”
“我我我，”弗洛拉羡慕的道，“老师的男朋友可真好，每天不是送花就是送吃的。”
楚辞惊讶道：“落老师谈恋爱了？”
“是啊。”
落雨解释道：“是气象学院的老师，去年联合研究项目认识的。”
弗洛拉笑眯眯的补充：“已经订婚了哦。”
“这么快？”
“因为，”落雨微微地笑，笑意里几分温柔，“遇到了对的人。”
楚辞下午回去的时候，西泽尔依旧没有回来，一直到晚上他才回来，而回来之后他也一直在在书房通讯，似乎很忙。
到了要睡觉的点，楚辞在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他依旧在忙。他就只好自己去睡觉。
可他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他悄无声息的爬起来，房间和客厅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楚辞站在客厅中央，四周都是漆黑的，唯有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片薄雾般的微光。
他下意识的朝着那片光走过去。
西泽尔无奈的声音骤然在他的精神立场中响起：“楚辞，我在。”
楚辞“哦”了一声，转身回去床上躺着。
半个小时后，他感觉到自己身边沉了一下，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你真的申请了秦教授的硕士研究生？”奥兰多震惊道，“秦教授现在还带学生？”
“秦教授现在只上课了，很少去实验室。”
“你决定了？”
楚辞点了点头，蓦然以拳击掌心：“我就说我忘了什么事，我昨天忘了把我要申请硕士的事情告诉西泽尔了。”
“今天说也不迟。”
“可我感觉他最近很忙，”楚辞抱怨道，“有时候连通讯都接不到。”
“他忙不是正常吗？”奥兰多感叹，“我都听我哥说了，他和阿特弥斯指挥官可能都要去集团军部任职，真厉害啊。”
“柚子说湘城新建了一座游乐园，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玩？”
“多大人了还去游乐园？”
奥兰多：“……”
他摸了摸鼻子，觉得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游乐园多好玩！
最后他还是拉着楚辞和他们一起去了。周内楚辞一直都在写申请材料，虽然落雨说不用面试，但是按照学校教务处的意思，流程该走还是要走，所以楚辞还要准备面试。一直到周末才终于有了点空闲，他早上一起来就接到奥兰多的通讯，此人死缠烂打之功力为楚辞生平仅见，他无可奈何道：“别催了，这就来。”
西泽尔在餐厅问：“要出去？”
“奥兰多叫我去游乐园。”楚辞说。
他拽了一片面包就匆匆忙忙的出了门，等到他校门口的时候，奥兰多和陈柚已经等在那里了。
“也就只有出去玩的时候你们俩才这么积极，”楚辞吐槽道，“平时干正事，一个比一个磨叽。”
陈柚撇嘴：“哎呀，谁会不喜欢出去玩呢？好不容易才有一个空闲的周末，我再也不想帮我老板打工了。”
“你老板还不好？”奥兰多翻白眼，“那么大的项目都让你跟，还介绍你去太阳花实习！”
陈柚“嘿嘿”一笑：“这倒是，不过忙的时候也确实很忙就是了。”
“林，我们叫你出来玩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啊？”陈柚扑过来挂在他身上，做出哭丧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楚辞：“……”
奥兰多煞有介事道：“你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去游乐园？”
陈柚嘤嘤嘤：“我还未成年呢，去游乐园怎么了。”
然而去了之后楚辞才知道，这座新建的游乐园竟然全是惊险项目，诸如高空跳伞、过山车、鬼屋之类的不胜枚举，也不知道陈柚这个胆小鬼是怎么想的，非得来这里玩。
结果玩了两个项目她就歇菜了，只能看着楚辞和奥兰多玩，然后自己坐在休息椅上等。
最后奥兰多也歇菜了，加入了陈柚的等待队伍，只剩下楚辞。
“请问你们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楚辞无语的问。
“谁知道这么恐怖啊！”陈柚心有余悸的道，“我看星网上人家玩的很开心来着……”
楚辞又玩了两个项目他们就离开了游乐园，去附件的商场吃饭，结果饭吃完了时间也还早，陈柚死活拽着两个朋友：“我不回去，说好了今天玩到零点，不到零点我不回去！”
最后不知道怎么地，三个人走着走着就走进了商场的地下酒吧。
“我还没有来过这样的酒吧……”陈柚新奇道，“你们来过吗？”
奥兰多摇了摇头，而楚辞点了点头。
半夜店性质的酒吧音乐声震天，舞池里人影和灯影摇晃着，虽然混乱而嘈杂，但比起楚辞在雾海去过的那些酒吧显然安全了成百上千倍，但这里依旧是醉鬼的天堂，楚辞不得不抓着陈柚的手腕，免得她被人群挤散了。
服务生倒是很客气的询问他们仨都有没有成年，得到答案之后又问他们有没有预定卡座，当然都没有，他们只是临时起意走进来的而已，楚辞皱眉问陈柚要不要走，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服务生追过来道：“有位客人邀请你们过去一起坐，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谁？”陈柚讶然问。
“那边五号桌上那位客人。”
楚辞循着服务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银色头发、戴着耳钉青年朝他吹了声口哨，陈柚拽了拽楚辞的袖子，小声道：“我们走吧。”
“不去了？”
“不了，”陈柚小声嘀咕，“总感觉他不是什么正经人。”
“那就回去了。”
“嗯。”
结果三个人往出走的时候还遇到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那女人拉着楚辞不放，陈柚吓了一跳，拽着女人的袖子使用拉扯，结果女人手中的半杯酒尽数洒在了楚辞的肩膀上，那女人干脆往地上一坐，开始耍赖发酒疯。
奥兰多吼了好几声才叫来酒吧的安保，服务生也才连忙赶过来：“抱歉抱歉，您看我们这边帮您把衣服清理一下可以吗？”
“不用了。”
陈柚赶紧抓着楚辞跑了出去。
酒吧里太嘈杂，等到出去他才发现，自己的终端通讯灯一直在闪，打开终端一看，西泽尔给他打进来好多个通讯，最近的一个还是三十秒前，进行中。
楚辞赶紧连接：“刚才没有看到。”
西泽尔问：“游乐园该关门了，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已经在路上了，一会就到。”
西泽尔应了一声，断掉了通讯。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二十二时，而他面前硕大的全息投影广告上写着，游乐园营业时间是早上九时至下午十八时。游乐园建造的位置本就偏僻，此时周围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在夜空中散发着光影濛濛的霓虹灯牌，和灯牌下站了许久的西泽尔。
他下午开完会就过来了，虽然楚辞没说具体是去哪里，但是西泽尔清楚的记得他说过“南城新建的游乐园”，地图上一搜也就找到了，结果就扑了个空，他一直在这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楚辞从里面出来，通讯也显示他的终端闭合。
“这家伙，跑哪去了……”
西泽尔无奈，只好驱车回了学校。他以为自己回去的时候楚辞应该已经到家了，不成想他回去还等了十几分钟，门口才传来楚辞的脚步声，而他进来的时候，过堂风送进来一抹浓烈的酒气，等他关上门，那酒味又散开了些，似有若无的。
西泽尔皱了皱鼻子，问：“你喝酒了？”
“没有啊。”楚辞说着去了盥洗室，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换掉，又洗了个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房子里隐约的酒气就消失了。
“你们下午去哪了？”
“就去了游乐园，然后去商场吃饭，吃完散了一会步就回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
==
“我觉得西泽尔肯定误会了，”楚辞戳着盘子里的牛排，“他肯定以为我去喝酒了。”
“可是，就算你真的去喝酒了又能怎么样？你又不是未成年。”
楚辞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反正他已经成年了，就算真的喝酒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西泽尔肯定知道，连麻醉剂对他都没有什么效果，更别说普通酒精。
“但我觉得还是得给他解释一下。”他道。
“那就解释呗。”
“可是他这几天总不在，”楚辞皱眉，“我连他人都见不到。”
奥兰多“啧啧”的叹：“你真的是三句话不离你哥。”
“而且他还不告诉我他去哪了。”
“拜托，他是师长唉，每天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难道还要向你汇报行程吗？”
楚辞抿着嘴唇不说话。
“林，你对你哥占有欲也太强了，”奥兰多无奈地笑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我记得好久之前我们好像说起过……”
半晌，他没有听见楚辞的反驳。
奥兰多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愕然道：“不会吧，你不会真的——”
而楚辞握着叉子的动作似乎已经凝滞了许久，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但他却只是眨动了一下眼睛，就像是被慢放的、蝴蝶浮动的翅膀。
然后，他平静地道：“你说的对，我就是喜欢他。”
“我就是喜欢他，才想每一时每一刻都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所有的事情都想告诉他，任何决定、任何经历；也不想让他对我有任何误会……”他轻轻的将叉子放在盘子边缘，万分笃定的重复，“我就是喜欢他。”
奥兰多张了张嘴，继而又闭上，埋头去啃自己的猪扒，啃了一会，含混地道：“喜欢就喜欢吧，喜欢穆赫兰师长又不犯法。”
是啊，喜欢西泽尔&#183;穆赫兰又不犯法。
心脏的跳动并未平息，楚辞甚至觉得自己心跳从来都没有这么快过，一声一声，仿佛要撞出胸腔。他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他知道失去这个人，哪怕只是见不到他，他都会难过的要死了。
而西泽尔回来之后，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怀疑，下一刻自己是不是又要失去他，那样毫无征兆的，一片幻影般随风消失。午夜忽然惊醒的时候，他时常在想，今天是不是也和过往一千多个重复日夜一样，他还在等，一直再等，等着他的西泽尔回来。
那些日日夜夜的想念、祈盼、幻想……那些痛苦、辗转、深刻，还有等待。
原来这就是喜欢。
他并不惊讶，只是懊恼自己的迟钝，可是当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竟然从未有什么时候如这一刻般清醒，喜欢西泽尔这件事在他看来是如此的理所应当，如果他不喜欢西泽尔，还会喜欢谁？
“诶——你干什么？”
奥兰多见楚辞站了起来，急急忙忙的也跟着站起身，可是楚辞去又慢慢地坐回去了。
“我……”楚辞低下头，看着盘子里还剩下大半的牛排，轻声道，“我想去告诉他。”
“可，”奥兰多挠了挠头，“我虽然没有向别人表白过，但是我觉得，你就算要表白，也不能这么草率是不是，冲过去直接对他说‘我喜欢你’，这样确定，不会吓到他吗？”
楚辞“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叉子，开始吃他的牛排。
但是后来他送进嘴里的牛排到底是什么味道，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嚼烂，他也不知道。因为他的脑海，他的心脏，已经全部都被西泽尔占据，他迫切的、不能等待的想要见到他，哪怕只是见到他。
“我回去了。”吃完饭后，楚辞道。
“诶，你等等！”奥兰多费劲的跑过来追上他，喘着气道，“我们不是说去教务处问面试的流程吗？你忘了。”
“哦，”楚辞冷静的道，“我确实忘了。”
奥兰多郁闷道：“那你在想什么？”
楚辞道：“想我哥。”
奥兰多：“……”

第344章 安魂乡（上）
奥兰多道：“可你不是说他去开会了吗？”
“我可以去找他。”
“找到他然后呢？”奥兰多好不容易气息喘匀了，“我们刚才不是分析过了吗？你就算要表白，是不是也得计划计划，或者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他可是你哥，万一……要是他没有办法接受，你们以后要这么相处？”
楚辞停下脚步，认真道：“我只是想去见他，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做不了别的事。”
奥兰多：“……”
奥兰多望天长叹：“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是个恋爱脑！”
他拉着楚辞往胜意湖边的休息椅走去：“我们去吹会风，你先冷静一下。”
楚辞道：“我很冷静。”
“你这是冷静的样子吗？”奥兰多双手叉腰谴责他，“你要是冷静，就应该和我去教务处问面试流程！”
“正是因为我很冷静，我才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楚辞无可奈何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只是想去见他而已。”
奥兰多依旧抓着他不放：“如果穆赫兰师长去开会了，你现在也见不到他。所以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去教务处。”
“好，去教务处。”
楚辞跟着奥兰多去了教务处，他将自己的材料提交上去之后，和负责流程的老师聊了几句，奥兰多跟在后面暗中观察，见他从容不迫，逻辑清晰，咨询完离开教务处的时候，奥兰多觉得在自己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就听见他若有所思地道：“那我应该怎样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奥兰多：“……”
救命。
他戴上了痛苦面具：“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我母胎单身二十三年了！”
“可是你刚才说，我应该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楚辞无辜道。
“是，是我说的，但我只是出于一个朴素的处事逻辑来进行推测。”奥兰多耐心地道，“首先，你得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没说完就被楚辞打断：“他没有，下一个问题。”
奥兰多：“……你怎么知道没有？”
“我问过。”
“你什么时候问的？”
“好像……很久以前。”楚辞回忆了一瞬，他向西泽尔问过两次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在一年级的暑假刚结束，而第二次，是在他们刚去霍姆勒的时候，两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对啊，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万一他现在有喜欢的人怎么办？”
“我觉得没有。”楚辞眯起眼睛道，“因为前几天我和他去靳总家蹭饭，靳总催他找女朋友，他说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好，就算他没有喜欢的人，”奥兰多竖起一根手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呢？”
楚辞沉默了一会，道：“我也可以穿裙子，把我当成女生不是很容易吗。”
奥兰多：“……”
麻了。
他忍不住吐槽：“不过有一说一，你真的很像女生，颜值逆天，头发还这么长，你往那一站，要是不说，我也会觉得就是个美少女。”
楚辞摊了摊手。
“最后就是我刚才说的，”奥兰多平和的道，“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如果他一直把你当弟弟，恐怕心理上多少会有一些无法接受你喜欢上他吧？”
“可是我已经成年了。”
“这和成年不成年没有关系吧，”奥兰多挠了挠头，“我都二十几了，我哥还天天把我当小孩。而且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你是不是也对柚子很好？如果某一天柚子忽然很认真的对你说她喜欢你，你要怎么办？”
半晌，楚辞叹气：“我没有办法，大概会躲着她吧。”
“对啊。”奥兰多耸肩，“就是一样的道理，穆赫兰师长要是没有办法回应你，他大概也会躲着你吧？”
他这样说，楚辞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有一段时间，西泽尔似乎就在故意躲着他，后来也就不了了之。虽然楚辞是从今天才意识到自己喜欢西泽尔，可是在这之前，他未曾明白的时候，西泽尔是不是……有所察觉？
所以才会躲着他。
楚辞怔了一下。
“你又在走神，”奥兰多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你还记得我们本来要去做什么吗？”
楚辞抬起头：“记得，去超市买吃的。”
他告诉奥兰多自己过几天要回家一趟，奥兰多依旧以为他家在偏远的北方星系，而不论人类科技文明发展到何种程度，航空餐永远都是世界上最难以下咽的食物，于是奥兰多叫他去超市买一些食物带着，免得吃不下航空餐的时候饿肚子。
“那还去吗？”
“去。”
“我还以为你又要去找你哥。”
“你不是说，”楚辞瞥了他一眼，“我现在回去也见不到他吗。”
“我又没说错……”
两人去了学校里的超市，楚辞除了买路上要是的东西之外还买了一些食材，奥兰多惊讶道：“你会做饭？”
“我可以学，”楚辞道，同时不忘揭他哥的短，“反正西泽尔不会，他属于学都学不会的那种。”
“是嘛……”奥兰多默默道，“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穆赫兰师长做不到的事。”
“哪有，他又不是机器人。”
回到家，楚辞本来想给南枝通讯告诉她自己过两天要回去，可是埃德温和“超导”仪器都被沈昼带去了中央星圈，他没有办法穿越梅西耶星云和雾海的南枝通讯，就只能等回去之后，再给她一个惊吓。
随手翻了一下通讯记录，发现他的通讯记录里百分之七十全都是西泽尔，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简直了……
楚辞慢慢将脸颊埋在臂弯里，他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
装了半天鸵鸟才想起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甚至连人工智能埃德温都不在。他将买回来的食材装进冷藏柜，转身去卧室的时候发现西泽尔已经将他之前换掉的衣服都洗了，叠在一起放在他的枕头上。
西泽尔不太会叠衣服，被他叠过的衣服看起来规整在一起，可若是换一个地方，或者说要放进柜子里的时候，就纸屑一样的散了。床头柜上还放着他换下来的袖口，小沙发扶手上搭着他的一件衬衫。
楚辞想，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是西泽尔的痕迹。
这样想着，手指就不自觉的点到通讯记录里，想给他通讯，想见他。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按下了通讯申请。
大约半分钟后通讯连接成功，西泽尔温和低沉嗓音出现在通讯频道里：“怎么了？”
楚辞眨了一下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不知道，”西泽尔说道，“要看待会会议结束后怎么安排。”
“哦……”
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段通讯自然也就很快结束，楚辞握着终端呆坐了半晌，才勉为其难想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于是调出了落雨给他的实验室新项目概述，看一会概述瞥一眼时间，看一会概述暼一眼时间，最后他干脆将资料浏览页面的时间栏关闭，认认真真的看项目概述。
等到他一遍看完，再抬起头时，天已经黑了，可是西泽尔还没回来。
楚辞再一次点开了通讯页面。只是问他，自己晚上要不要等他一起吃饭而已，他安慰自己。
于是通讯一连接成功他就道：“我晚上要等你一起吃饭吗？不等的话我现在就去吃饭了。”
西泽尔并没有开防干扰模式，楚辞听见他似乎是对同行的人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回家。”
尔后他回过头：“等我，我马山回来。”
楚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快半个小时，精神力场中终于有所波动，门“咔哒”一声，走廊中蒙昧的光铺进来一片薄薄的纱，西泽尔惊讶道：“楚辞？你怎么不开灯。”
客厅的灯无声亮起，照见刚刚进来的年轻军官，他军服挺括，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冷冽如画的眉眼上渡了一层柔和白光，而碧色的眼眸更像是深沉的绿宝石，明光沉浮，看进去的时候，仿佛令人眩晕。
“我在等你一起去吃饭，”楚辞说，“所以就没有开灯。”
“湘城回来这里没那么快，你不用特意等我。”
他将自己的军帽挂在了衣架上：“再等我一会，换件衣服就走。”
西泽尔说着走进卧室，径直过去找他搭在沙发上衬衫时没找到，一回头，发现那件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上，他愣了一下，想起之前楚辞似乎嘲笑过他叠的衣服丑。
他无声地笑了笑，拎起那件衬衫换上，几分钟后，他走出卧室：“你想吃什么？”
“不直达，我们去学校门口的小吃街看看怎么样。”
“好。”
楚辞跑去玄关换了鞋，和西泽尔一前一后走进升降梯间时候，他忽然伸手抓住了西泽尔的手。
“怎——”
楚辞目不斜视的将自己的手扣在西泽尔的掌心里，握紧，一本正经道：“小吃街上人很多，我怕和你走散。”
西泽尔抬起手，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含笑道：“学校中央大道上人不多吧？”
这话说完他就有些后悔，因为按照楚辞的脾性，听见他这么说，必然会将他的手扔出去，附赠一句冷漠的“你自己走”之类的话。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楚辞没有。
不仅没有丢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还偏过头对他挑衅般笑了一下，似乎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西泽尔心想，当然不能怎么样。
楚辞忽然道：“我昨天没去喝酒。”
西泽尔“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随后问：“那你做什么去了？”
楚辞心中立刻警铃大作，乖乖道：“没做什么，那个游乐园都是高危项目，柚子和奥兰多只完了几个就不行了，我们就去附近的商场吃饭，散步走到商场地下五层的时候有一个酒吧，柚子想进去看看我们就进去了。只进去了几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人不小心把酒洒在了我衣服上。”
西泽尔无奈道：“我说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
“就是因为柚子好奇才进去的。”楚辞嘀咕。
西泽尔想了想，道：“如果想去玩的话也可以，但是好像要提前预定座位什么的。”
“我不喜欢酒吧，”楚辞皱眉道，“太吵了。”
西泽尔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此时正是饭点，小吃街上果然人流穿梭，楚辞拉着西泽尔去了上次陈柚指出来说好吃的几家店之一，店里人不少，他们等了一会才等到空座。
“平时这边的人这么多？”西泽尔讶然道。
“你没有在下午来过？”楚辞问，“你之前不是有段时间在秦教授的实验室帮忙，那时候也没有来过？”
西泽尔摇了摇头。
“那以后可以多来几次，”楚辞说着，又专门补充了一句，“和我。”
“好。”
楚辞又道：“我今天去教务处交材料了，还问了面试的流程。但是那个老师说硕士研究生的第一批次面试已经过了，我只能走后补流程，要等到七月才面试。”
“这么迟？九月不是就开学了吗。”
“我也觉得奇怪，所以后来又去问了落雨老师，她说因为后补流程是同意专业方向调剂的学生才会参加的，所以才这么晚。对了，她让我替她像你问好。”
西泽尔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并不在意。
旁边桌坐了两个女生，一直在偷偷看西泽尔，楚辞和西泽尔吃完饭要离开的时候，他悄悄将手伸过去，握住了西泽尔的手指，西泽尔忙着向服务机器人买单，也就没有在意。
邻桌的女生小声对同伴道：“我就说人家是情侣，你还不信！”
“哪有情侣不坐同一边吃饭的呀……”
楚辞心道，记住了，下次就坐西泽尔旁边，不坐他对面。
“要不去附近走走再回去？”楚辞提议。
“嗯。”
路过五七节那天搞活动玩游戏的商店时，楚辞特意多看了一眼，老板的活动已经结束了，门口比起那天冷落了不少。西泽尔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那是一家卖小饰品的店，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道：“要不进去看看？”
“不用，”楚辞摆手，“我就是随便看看。”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理发店，楚辞倏然问：“哥，你觉得我长头发好看还是短头发好看？”
西泽尔愣了一下，道：“都好看。”
“不行，必须选一个。”
“那……长头发？”
峪锡睁丽！
楚辞默默地和他走了许久，又道：“可是，你不会把我当成女生吗？”
“不会啊，”西泽尔奇怪道，“我知道你是男孩。”
楚辞抿着嘴唇不说话，西泽尔笑着问：“怎么了，又有谁把你错认成女孩子了？”
“没有，”楚辞闷声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所以西泽尔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回到家，他乘着西泽尔去洗澡的空档，打开自己的终端在星网上搜“怎么才能知道一个人的性取向”？
搜索引擎显示第一条：如何确定自己的性性取向？性取向是……
不是自己，是别人！
这个搜索引擎怎么审的题？
于是他换了一个搜索引擎，结果搜出来要么是一些东拉西扯的车轱辘话，要么都是星座占卜相关，还有根据定位显示出的北斗星十大知名同性恋酒吧。
“什么东西……”
楚辞郁闷的合上了终端。
这时候西泽尔从盥洗室出来，见他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不禁好奇：“你怎么了？”
楚辞纠结了一秒钟，最终还是决定不要瞎猜，祭出直接询问当事人大法：“哥，你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西泽尔：“……”
楚辞面不改色的扯谎：“今天我和奥兰多闲聊，他说他不喜欢活的人，我觉得很神奇。”
然后默默在心里道，对不住了兄弟。
西泽尔：“……不喜欢活的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虚拟人。”
“哦……”西泽尔恍然，“好像，我之前上学的时候也有同学是这样。”
楚辞冷不丁道：“那你呢？”
“我当然喜欢活的人啊。”
“男的还是女的？”
西泽尔道：“只要是那个人就可以，无关性别。”
“这样吗……”
楚辞游魂似的飘进了盥洗室，进去之后都洗完澡了才想起自己没有拿要换的衣服，而刚才脱下来的衣服顺手就被他塞进了洗衣机里，现在还没有洗好。他趴在门口叫了西泽尔半天他也没有答应，楚辞在雾气升腾的淋浴间里环视了一圈，看见了西泽尔刚才换下来搭在架子上，忘记拿出去的衬衫。
光着出去肯定是不行的，哪怕家里只有两个人在。他犹豫了一下，拿过西泽尔的衬衫套了上去。
西泽尔比他高大半个头，最主要的是他的肩膀比楚辞宽一些，那件衬衫穿在楚辞身上宽松无比，袖子也长，下摆也长，几乎超过了他的臀部。
幸好遮住了……
因为这件宽大的衬衫之下，他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
楚辞胡乱扣了两颗扣子，推开盥洗室门就要就要往卧室走去的时候，西泽尔正从书房出来，道：“你刚才是不是喊我了？我在通讯没有听——”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震荡了一下。
他一眼就认出楚辞穿的那件衬衫是他的，而且是他下午穿过，刚刚换下来的。穿在他身上刚合适的衬衫在楚辞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领子都没有整理好，折进去横在他的平直一线的精致锁骨上，而他的漆黑的、潮湿的头发撇过来几缕，搭在肩膀和胸前，水渍在白衬衫上氤氲开，一点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在浴室待久了，他平时苍白的脸颊有些泛红，但并不是健康的红，而像是发烧，苍白皮肤覆上一层薄薄的、有些病态的潮红。水汽浸润之下，他的眉毛眼睫更乌黑，唇更绯红，冰冷星辰一般的眼眸蒙在水雾之后，似乎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而衬衫衣摆之下，是两条细长笔直、不着一物的腿。
“我叫给我拿衣服，”楚辞面无表情且语速飞快的道，“我的衣服还没洗好，就暂时先穿了你的。”
他停顿了一秒种，又补充了一句：“总不能光着出来吧。”
西泽尔木然地点了点头。
“我去换我的衣服。”楚辞说完，转身逃进了卧室里，“砰”一声关上了门。
如果西泽尔没有失神，就会发现他进去的时候，走路的姿势都是同手同脚的。
楚辞关上门的时候动作太大，不小心将旁边小沙发上一个靠枕碰在了地上，他一脚将靠枕踹开，嘀咕道：“怎么就正好能撞上他出来……”
本来只是借穿一次衣服而已，本来没有什么。
可是被他看见了，楚辞就觉得某种类似于羞耻的感觉像是潮水般淹没了他，可这羞耻中还有几分窃喜，大概是因为他偷偷穿了西泽尔的衣服，而西泽尔，西泽尔是他喜欢的人。
他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换上，将西泽尔衬衫折起来的时候，发现衬衫脊背上被他的头发弄湿了一块，他就好拎着衬衫走出卧室，准备去洗掉。
“你站在这干什么？”楚辞疑惑地看着西泽尔。
“没，”西泽尔摸了摸鼻子，“我就是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没有。”
楚辞随手将那件衬衫塞进了洗衣机，道：“我后天要回雾海。”
“哦，诶？”西泽尔有些诧异道，“这么着急走，要不等我忙完和你一起去。”
“等你忙完得等到什么时候，”楚辞嘟囔道，“我得赶紧回去一趟，回来后就要准备面试了。”
“那好吧。”
次日一早，西泽尔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他立刻清醒过来，下床往卧室外走去，然后听见餐厅里一阵响动，下意识抬高了声音问：“你在干嘛？”
“早饭。”
没过一会，楚辞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煎蛋，不是三年前的，放心。”
西泽尔：“……”
他去洗漱过后坐在了桌前，楚辞抬头看了他一会，忽然起身挪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怎么了？”
楚辞胡乱摆了摆手。
西泽尔看着盘子里的煎蛋，忽然笑道：“现在怎么变成你照顾我了？”
楚辞冷漠道：“因为你太废物了。”
“那以后可怎么办？”西泽尔懒洋洋地道，“没有你我什么都不会做。”
楚辞道：“那就永远不要和我分开。”
这句话如此理所当然，就像天上会下雨，一加一等于二。
而西泽尔低着头，仿佛有些心不在焉，模糊而又清晰地答：“好。”
早饭过后他又要去开会，在卧室和盥洗室里来回地转，大概是在找什么东西，半晌没有找到，他问楚辞：“我昨天穿的那件衬衫呢？”
“洗了，”楚辞说，“被我不小心弄湿了，就洗了。”
“……湿了？”
“头发上的水沾在上面了。”
西泽尔“哦”了一声，转身去洗衣机里拿，楚辞无语道：“换一件不行吗，难不成你就那一件衬衫？”
“我就想穿这件。”
他将刚洗过的衬衫提在手里，也不管皱不皱，转身去卧室里换上。只是他换衣服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楚辞穿着这件衬衫的情景。甚至想，如果他忘了洗就好了。这个念头一浮现就被他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和他那些见不得人、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思一起，藏起来。
接下来两天西泽尔都非常忙，甚至差点没有时间送楚辞去港口，尽管楚辞多次强调自己不用送。
“好了，快回去吧，”楚辞朝他挥手，“你开会要迟到了。”
西泽尔目送着他走进了传送带，才转身离开。
星舰下午十五时起飞，抵达北方星系主星之时是三个小时后，楚辞又乘坐另外一架小星舰去了卡斯特拉，从那里转去了雾海。
好巧不巧，那架星舰降落在山茶星。
楚辞先去拜访了唐。
见到他的时候唐很惊讶：“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你的消息了……很多人都说你死了，不过我之前问过艾略特，他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出了一趟远门。”
“对，”楚辞点头，“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前几天刚回来。”
唐无奈的叹了一声：“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实在是太薄弱了，不过你既然回来了，要不要我找阿萨尔过来，我们老朋友一起叙叙旧？”
“阿萨尔在山茶星？”
“他现在几乎在山茶星定居了，”唐笑道，“有时候一些星盗团会雇佣他，等回来之后就来我这里，有时候也会为我做事。”
“那也不错。”
不论山茶星如何杂乱变迁，唐的店面总是数年如一日毫无变化，阿萨尔在通讯频道里听说楚辞回来了，连声音都变了：“她她她回来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她这种人肯定没有那么容易是，都是那群狗屁混蛋瞎散播的谣言！”
“对了，”他的声音几乎立刻冷静下来，“她是一个人过来的吗，身边有没有别人，尤其是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年轻男人。”
唐将通讯屏幕转了个方向朝着楚辞：“她就在这，你直接问吧。”
阿萨尔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道：“林，就你一个人吧？”
楚辞好笑道：“西泽尔没和我一起。”
“哦，那就好，”阿萨尔拍了拍胸口，“等我一会，我马上过来找你们！”
十分钟后一架小飞行器停在了唐的店面门口，阿萨尔大摇大摆的走下来：“嘿，唐，今天可得把你的好酒都拿出来！”
唐无奈道：“我的酒都被你喝得差不多了，你上次去三星，怎么也不再带几瓶回来。”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楚辞坐在柜台前看唐给他煮面，斜过目光问阿萨尔：“你最近很闲？”
阿萨尔随口道：“是啊，刚从三星干完一票回——”
他猛然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话的是林，瞬间话锋一转：“还好，还好，没那么闲。”
楚辞理也不理会他，道：“跟我去一趟霍姆勒。”
“去——”阿萨尔愣了一下，随即大惊失色，“什么地方？”
“霍姆勒，”楚辞不耐烦的重复，“那地方死不了人，我去过很多次了。”
阿萨尔不敢违抗，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好。”
唐愈发无奈：“你又要去霍姆勒？”
“嗯，”楚辞从他手里接过筷子，“麻烦帮我找找最近的情报，霍姆勒的天气怎么样。”
第二天他就和阿萨尔一起出发，跟随一架运水星舰去了霍姆勒。
时隔三年，他的运气总算好了起来，这次降落平安无虞，甚至连运输星舰的仪表盘都只是波动了两下就稳当的降落在了空地上。
楚辞戴上隔离面罩，大声问星舰大副：“这是几区？”
大副答：“三区，我们要去乌拉尔巷。”
阿萨尔是第一次来霍姆勒，虽然对周围的恶劣的环境有些惊讶，但总体来说也还算适应良好，他嘀嘀咕咕的道：“我听说这地方的风沙非常可怕，要是被卷走，几乎就没有活路。”
楚辞莞尔：“我被风沙卷走过两次，但我都活下来了。”
阿萨尔：“……”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你倒霉，还是该说你幸运。
“我们去六区，”楚辞道，“乘着天气好，赶快走。”
傍晚时分他们穿过了苏迈通道，但是夜里不宜行路，因此第二天一早才到了六区边区，找到一辆去往眼镜城的运输车搭顺风车，中午时分，荒凉平原上，石头垒起来的城市已经赫然在望。
楚辞原本在进城的队伍最后排队，直到他身旁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林？”
“查克？”楚辞惊讶道，“没想到在城门口就遇见你了。”
三年过去，查克似乎比从前强壮了一些，面容也更坚毅了几分，他欣喜地道：“我就说远远的看着像是你，但是不敢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几天。”
“走吧走吧，不要排队了，我们直接进城。”
守城卫兵看到查克惊了一跳，连忙低下头道：“查克队长！”
楚辞诧异道：“你代替了莫桑的位置？”
查克笑道：“哪有，我只是巡城卫队的队长而已，怎么可能取代桑妈的位置？”
楚辞听见他管莫桑叫“桑妈”有点好笑，转头招呼阿萨尔：“走了。”
阿萨尔又嘀嘀咕咕：“你怎么走到哪都有熟人。”
查克看向楚辞：“这位是？”
“是阿萨尔，价值两百万因特的大星盗。”
阿萨尔矜持地纠正：“现在是两百四十万。”
“嚯，”楚辞望向他，“涨价啦？”
阿萨尔立刻警惕道：“你不会还想拿我去换赏金吧？”
楚辞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查克安慰阿萨尔：“林不会的，他对朋友很好。”
“对了，”他将目光转向了楚辞，“西泽尔——”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楚辞笑着道，“西泽尔回来了，所以不用再往十一区边区派人了。”
“真的？”查克惊喜道，“他没事吧，他去了什么地方啊！”
“没事，但是他去的地方……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楚辞挑了挑眉，“我之前有让朋友传递消息过来，你们没有收到吗？”
“没，”查克摇头，低声道，“年初的时候大降温，雪一直下了一个月，好多人都没有挺过去。一个月前雪才刚刚融化完。”
楚辞叹了一声：“原来如此。”
“对了，尼康首领还好吗？我们找到他记忆混乱的原因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听。”
“他……”查克沉默了一瞬，道，“老爷子也没能听过那场雪。”
“本来首领好不容易说服他去外面更换一套消化系统，可是还没有出发，雪就落下来了……”
楚辞恍然地回过头去看车窗外陌生而又熟悉的街道，下午时分行人匆匆往来，穿梭如织，车子路过了蓝心酒吧，但是查克却并没有停。
“尼康首领过世的时候没有痛苦，”查克继续道，“他本来就年纪大了，像要他们这样年纪的老人，能死在故乡，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楚辞猛然意识到什么：“你爷爷——”
查克低低“嗯”了一声：“那场大雪真的死了很多人。”
越野车停在了石头城堡大门口，查克似乎进城的时候已经给索兰度发过讯号，索兰度亲自出门来迎接他，一见到他就哈哈大笑：“三年过去了，你可总算回来了！”
楚辞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
“查克传递回来的讯息里说有好消息，”索兰度粗犷的眉毛动了动，“让我猜猜是什么好消息？”
“别猜了，”楚辞道，“西泽尔回来了，我来告诉你们，可以撤掉十一区的人了。”
索兰度怔了一下：“真的……回来了？”
“嗯，他本来要和我一起过来的，但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没来。”
“他在外面？”索兰度惊道，“你们不是去了‘漆黑之眼’——”
“因为时间场，”楚辞简短的道，“他被传送到了别的时间节点。”
索兰度笑道：“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他没事就好。”
他怀念的道：“我都还记得你们上次来的时候，咱们几个去丹尼尔斯学院救人，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就是，”查克嘟囔，“那时候林还骗我说西泽尔是他老婆什么的……”
楚辞看了他一眼，认真的道：“我没骗你，我决定真的把他变成我老婆。”
查克：“……？？？”

第345章 安魂乡（下）
阿萨尔大为震惊：“你疯了？穆赫兰你也敢要！”
楚辞撇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敢要。”
阿萨尔“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看上去像是在牙疼。但是他蓦然想起，防区特战队指挥官都曾经和他这个星盗结伴同行，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查克依旧还在不可思议的懵逼中，唯有索兰度接受良好，放声大笑道：“你们俩挺配，快点把他弄到手！”
楚辞深以为然的点头。
“对了，”他疑惑的看向索兰度，“蓝心呢？”
索兰度面上的笑容一僵，缓缓道：“她……生病了。”
“也是因为年初那场大雪？”
“嗯。”查克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道，“她为了抢救城外的情报哨站，在大雪里被困了十个小时，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都已经冻僵了，下着大雪医生又没有办法过来，所以耽误了治疗时间。本来打算带她去外面找医生，但是这几天病情又有些恶化，恐怕没有办法长途跋涉，所以就……”
楚辞沉默了一下，问：“现在怎么样？”
“我带你去看看她吧，”查克低落的道，“不过她没有醒，恐怕也没办法和你说话。”
楚辞跟着查克起去了四楼，走到最里面得一间屋子，旁边就是曾经尼康首领的起居室，现在门却紧闭着，阴沉的蜷缩在角落里。
查克轻轻推开了房门，屋里拉着一半链子，有晦暗蒙昧的光一步一步悄悄进来，停滞在蓝心的窗前。她的脸颊消瘦到只剩下巴掌大小，哪怕是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也能看得出脸色惨白，形容枯槁，透着久病的毫无生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辞和查克走进来的脚步声，蓝心竟然若有所感的睁开了眼睛，以往眼波明媚的眼眸此时如同枯潭，她目光迟钝地在落在楚辞脸上，似乎有烛火般的光亮一闪，但很快又熄灭下去，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查克俯身下去，将耳朵凑在她的唇边，仔细听了半晌才抬起头，勉强的对着楚辞笑了一下，道：“她说，‘林回来了’。”
楚辞走过去蹲在了她的床边，轻声道：“我回来了，西泽尔也回来了。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乌拉尔巷找星舰，我们去外面找医生，你一定能好起来。”
许久，楚辞听见蓝心“嗯”了一声，细若风吟。
从蓝心的病房里出来，楚辞对查克道：“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带她去外面治疗。”
“可是她现在的情况连吃饭喝水就很艰难，”查克担忧道，“怎么能撑得住再在路上颠簸？”
楚辞想了想，道：“我来的时候带了注射营养剂，本来是担心落地的时候再遇到风暴……你去问问医生，能不能给蓝心注射营养剂，然后尽快带她去治疗。”
“好。”
结果石头城堡的医生也不确定蓝心这种情况到底能不能注射营养剂，事实上他压根就没见过注射营养剂这种东西，最后楚辞说：“西泽尔刚从时间裂缝里脱困的时候，身体状况也很糟糕，医生不让他吃东西，就给他注射了营养剂。”
索兰度一锤定音：“给她打。”
于是医生颤颤巍巍给蓝心注射了营养剂，每天一支，一连注射了三天，第四天才终于有起色，她似乎意识清醒了，但依旧浑身无力，楚辞夤夜和阿萨尔去了乌拉尔巷，找到一架过了早晨就起飞的星舰。
“查克跟去就可以了，”索兰度沉沉道，“你们俩在我就能放心。况且……现在老头子不在了，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乱跑。”
楚辞点了点头，道：“放心，，蓝心不会有事的。”
“嗯。”
今天是个阴天，霍姆勒阴郁的猩红天空低垂着，像是巨兽张开的口腔，霾云唾液般翻涌着，小星舰成了误入巨怪之口的昆虫，一会，就淹没在了浓郁的天幕之中。
“这架星舰会在一星周边的一颗卫星降落，”阿萨尔道，“罗德34号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楚辞点了点头，他去一星的机会不多，但是罗德星群却恰好去过，这里以电子芯片工厂闻名雾海。
“34号星距离罗德主星不远，所以我干脆让舰长降落卸货之后直接再起飞，去一趟主星，到时候你要去另外的地方就很方便了。”
查克疑惑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楚辞道：“占星城。”
星舰一经降落他就直接通讯了卡莱&#183;埃达，开门见山地道：“埃达女士，我有一位朋友生病了，能不能麻烦帮我找一位医生？”
卡莱&#183;埃达笑吟吟道：“好几年不见，找我帮忙的时候才想起来通讯？林，你可真够无情的。”
“我刚回来没几天，”楚辞摊手，“本来是要去拜访你和撒普洛斯的，但是我的朋友生病了，很严重，所以就只好先救人要紧。”
“你现在在几层？”埃达问。
“我还在一星，”楚辞看了一眼时间，“大概今天晚上到占星城。”
“降落在几层，我让黛瑞亚去接你们。”
“现在还不知道，到时候我直接和她联系？”
“没问题，”埃达忖了一下，道，“那那位朋友是什么病，如果病情严重的话，让黛瑞亚带两名医生直接过去。”
“好像是呼吸道的问题，”楚辞说，“她是霍姆勒人，那里的医疗技术和设备都落后。”
“难怪你这么着急……”
埃达停顿了一会，青葱般的手指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轻微敲打着，缓声道：“之前莱茵告诉我你回来了，所以就算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等到一百三十六层后把你的朋友交给黛瑞亚，她会帮你处理好一切，你先去看莫利。”
楚辞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怔然道：“婆婆她——”
“她已经太老了，”埃达叹了一口气，“其实这几年她大部分时候都昏迷不醒，和植物人无异，如果不是各种药物和医疗设备吊着她的命……我前几天去看她的时候，她说她梦见了我奶奶，还有我父亲小时候，想要回到那时候去，我猜测，她恐怕时日无多了。”
“撒普洛斯本来去了一百三十五层做事，我昨天把他叫了回来，你到了之后找他就行。”
“……好。”
一路上楚辞都心神不宁。
星舰降落在一百二十三层，黛瑞亚已经等在了那里，到一百三十六层后，她带走了蓝心和查克，阿萨尔也跟着过去了。
黛瑞亚对楚辞道：“老板说，请您联系撒普洛斯先生，他的铜须ID没有变更过。”
“我知道，”楚辞点头，“谢谢你。”
“您客气了。”
楚辞目送着他们离开。
天黑之后开始下雨。占星城弥漫着无数霓虹，它们像是一只只藏匿于黑暗的眼睛，它们的光冰冷而锐利，锐利而迷离，在青白雨雾中失去了边界和轮廓，也失去了声音。这一刻的世界仿佛是静止的。
楚辞没有伞，他拉起外衣的兜帽戴上。
“撒普洛斯？”通讯屏幕边缘模糊的厉害，撒普洛斯那边的讯号似乎并不是很好，“你在什么地方。”
“我现在在秋叶原，莫利说她想尝尝麦芽糖。”撒普洛斯似乎情绪很低落，他闷声道，“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接你。”
“我在区位对接门附近。”
十分钟后，撒普洛斯冒着雨跑过来，他的头发长了一些，但是好像忘记了剪短，于是朝天支棱着，像是一把糟乱的扫帚。
“你怎么也没打伞？”虽然很久不见，但是他一见到楚辞却依旧是极其熟稔的姿态。
“我刚到，”楚辞见他将一个纸袋子护在夹克里，自己却淋得满身湿透，忍不住道，“要不去旁边避一会再走。”
“不用，”撒普洛斯满不在乎道，“我们从地下通道走吧？”
“好。”
这时候，撒普洛斯才道：“我之前就想去圣罗兰找你，但是我姐姐说你出远门了，不在圣罗兰。”
“嗯，”楚辞点了点头，“埃达女士已经找过我了，说莫利婆婆……我们现在去看她吗？”
“她已经神志不清了。”提及老婆婆，撒普洛斯反而情绪平静下来，“刚才他忽然说想吃麦芽糖，但是我知道她应该已经吃不下去东西了，就买来让她闻一闻味道。”
原来被他护在衣服里的袋子是麦芽糖。
“现在还有卖这种东西的商店啊。”楚辞平和的道。
“没有了，”撒普洛斯轻微地笑了笑，“是我找了秋叶原一家私厨的老板，专门订做的。”
走出地下通道的时候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出口，大概是撒普洛斯叫来接他们的，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感应科技下属医院的门口。
升降梯一直往上走，最后停在三十二层。
老人像是一张薄纸，轻飘飘的陷入被褥之中，浑身都连接着各种管子，仪器安静地、无时无刻不停歇的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没过去一分钟，她距离死亡就近一步。
撒普洛斯脱掉了湿淋淋的夹克，俯下身在老婆婆耳边轻声道：“莫利，林回来了，他来看你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道：“麦芽糖我也给你买来了，你要不要尝一下，看是不是你小时候的味道。”
一直过去了五六分钟，老婆婆才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她的眼珠上像是蒙着一层翳，很久才微微转动一下。
“……林。”她低低地叫道，“回来了？”
“嗯，婆婆，我回来了。”楚辞走到她跟前，“我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
“对了，”撒普洛斯假装若无其事道，“西泽尔呢？”
“他在忙。”楚辞答。
“他没事就好，”撒普洛斯说道，“我之前听莱茵先生说你们还在找他什么的……莫利，西泽尔也没事，我们都很好。”
“好——”老人喉咙里发出喘息的呼喊，“撒普洛斯，我好像看见了我父亲，他在叫我……”
“没有，”撒普洛斯握住她的手，脸颊却偏向了一旁，不让她看见，“你只是在做梦，睡着了做梦而已。”
“是做梦，”老婆婆的眼珠颤抖着，看向了楚辞，“我还梦见了这孩子……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是银河历337年，”楚辞轻轻道，“你还在记得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洪水要来了，我们都去后山躲避。”
老婆婆混沌的眼神中骤然迸发出一丝亮光。
“我记得——我记得！”她说着忽然开始剧烈的喘息，撒普洛斯连忙抚着她的胸口，“莫利，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我记得……”老婆婆颤颤巍巍的抬起手臂，楚辞连忙去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我们见过的，对吗？你去找过我们。”
“对，我们遇到过。”
莫利老婆婆褶起的眼角滑下去一滴眼泪。
“难怪我那天晚上会让你进去，”她喃喃道，“原来我们见过……”
楚辞知道她说的是大清洗当天夜里，风铃大道所有店面都紧闭着，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和恐怖的气息，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当他敲响街角一家小旅店的门时，开门的老妇人沉默半晌，却还是将他和西泽尔迎了进去。
原来他们曾经在时间里相遇过。
“你是古董号安全护卫队莫利队长的女儿，你四岁的时候，阿瑞斯为了拯救你们带着古董号穿越了时间，穿过银河禁区的虫洞来到霍姆勒，后来你们的行迹败露，古董号在升空的半途被击落，你们只能从霍姆勒逃离，一直到今天。
“你之所以忘记了自己年龄和过去发生的事情，是因为在你的时间节点上发生过太多次改变，所以你的记忆才会混乱。
“可是几百年过去，这些事情也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许会是这段历史最后的见证者。”
楚辞说完，也不知道老人有没有听见，她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然进入安眠。
她漫长的一生终于走到了尽头。
撒普洛斯低声道：“她睡着了。”
楚辞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时候他回过头，偌大的病房中央只有孤零零一张病床，黑暗在扩大，笼罩病床的光在缩小，楚辞道：“晚安，海伦娜。”
“你刚才和莫利说的是什么，”撒普洛斯关上病房的门小声问，“我怎么听不懂？”
“是她忘记了的一些事情。”楚辞道。
“难怪她忽然那么激动……”
撒普洛斯沉默了一下，道：“要不你，多待两天好了，参加完她的葬礼再走。医生说，她可能坚持不过这星期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哽咽。
楚辞沉沉道：“好。”
他走出医院的时候雨还在下，原本他是想通讯问问黛瑞亚蓝心怎么样，却发现终端里有几个未连接成功的通讯。
……西泽尔？
楚辞有些惊讶，雾海星网和联邦的星网被梅西耶星云做阻隔，两大星域并不能实时通讯，埃德温又在中央星圈，西泽尔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给他通讯？
这时候，又有一个通讯进来，依旧是西泽尔。
楚辞点了连接，通讯频道里传来西泽尔急迫的声音：“你去哪了，为什么终端一直是闭合状态？”
“我在霍姆勒，”楚辞下意识道，“蓝心病得很严重，我送她来占星城治疗。”
西泽尔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不过你为什么能和我通讯，”楚辞讶然道：“你去了中央星圈？还是沈昼回去了。”
西泽尔无奈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猜，是我来雾海找你了？”
五天前。
西泽尔晚上开完会回到家的时候下意识叫了一声：“楚辞？”
无人应答。
他这才反应过来，早上楚辞去了雾海，明明是他将人送到港口的，可临了，一时间不能适应的还是他自己。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二天还是一大早就去工作，组织部的谈话安排在今天，在这之前靳总已经找过他一次，不是私下的闲谈，而是正式的、上级和下级之前的谈话。他其实已经知道暮少远的打算，是想让他进第一集团军的参谋部，少将军衔，大概最少也是集团军部首席参谋官。
对于升迁他心止如水，阿特弥斯说得对，他对这些东西确实不怎么在意。未来号这次的探索成果并没有对外公布，但按照暮少远的意思，他从时间缝隙里带回来的那些掩埋在历史之中的秘密，也是探索成果的一部分。如果这样来看，那么这次探索可谓发现重大。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和昨天一样叫了一声“楚辞”，其实进门之前他知道楚辞不在，但他还是想要叫一声。他有些忍不住，于是给沈昼通讯了一次过去，然而得到的答案却是，楚辞终端是闭合状态。
“雾海经常信号不好，”沈昼道，“联系不到是正常现象，不要担心。”
结果第二天，他再去找沈昼的时候，楚辞终端依旧是闭合状态，这下子沈昼都有些疑惑：“不应该啊，就算信号丢失也不能一丢丢一天，难道他去了无人区？”
在一天早晨，他不知道第几次去找沈昼，沈昼顶着黑眼圈从被子里爬出来：“救命啊，穆赫兰师长，就你最近一天通讯我八回的频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
西泽尔莞尔：“我不暗恋你，我有喜欢的人了。林有没有消息？”
迷迷瞪瞪的沈昼动作熟练的打开终端通讯，然后照常收到了连接失败的提醒，他直接将自己的通讯屏幕投影给西泽尔，西泽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他说了声“再见”就断掉了通讯。
沈昼一看时间，凌晨六时三十分，好消息是他今天早上确实得早点出门，现在醒来也行，坏消息是他今天凌晨二时才睡。
沈昼苦哈哈的爬起来，换衣服，洗脸刷牙刮胡子，正要打领带的时候意识忽然清明过来，西泽尔刚才说什么？他有喜欢的人？
嗯？
沈昼不留神，手上力道一重，差点把自己勒死，他非常八卦的想要立刻连接一个通讯问西泽尔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展开说说，他不缺这点时间。
慢条斯理的打好领带，再一想，他这样贸然去问西泽尔肯定不会说，那么就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推理，首先，排查他自己。
他脑海中忽然划过小林的脸。
难道……
他大声叫：“埃德温！”
埃德温平和的道：“我在。”
沈昼贼兮兮的道：“你知道西泽尔喜欢的是谁吗？”
埃德温沉默不语。
“你知道？”沈昼抬高声音，除非核心算法中有特殊设定，否则人工智能无法说谎。
埃德温道：“我有权保持沉默。”
沈昼没有继续追问，他缓慢地皱了一下眉。
晚上，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给西泽尔通讯：“我问到了，他和阿萨尔去了霍姆勒，去之前在唐那。”
西泽尔淡淡的“嗯”一声，通讯屏幕里映出他忙碌的身影，似乎是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沈昼随口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工作？”
“不是，”西泽尔道，“我去雾海找楚辞。”
沈昼：“……？？？”
“你休假了？明天不用开会？”
“没有，”西泽尔抿了一下嘴唇，道，“要开，但是不太重要，可以不去。后天就是周末。”
沈昼觉得很迷惑：“那你为什么不等一天，明天再走也来的及。”
“我不想等，”西泽尔穿外衣的动作毫不停顿，“我等不了。”
沈昼神情由惊疑逐渐到错愕，他瞪着眼睛半晌，道：“你不会，是我猜的那样？你早上说喜欢谁？”
西泽尔头也不抬地道：“我不知道你猜的谁。”
“林楚辞，”沈昼几乎气急败坏地道，“是不是！”
“是。”
“你——”隔着通讯屏幕，沈昼和西泽尔对视半晌，在他冷冽淡漠的目光中，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他知道吗？”
“不知道。”
沈昼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知道他是什么想法吗？”
“不知道。”
沈昼实在忍不住吐槽：“那你干嘛呢！”
“你这样，也不问他，自己也不说，你等着入土呢？”
西泽尔：“……”
沈昼无奈道：“你这个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西泽尔低声道：“我怕他不能接受。”
“算了，你们感情的事情我不指手画脚，但是我只说一点，”沈大律师拿出开庭的气势，“你要是敢让他伤心，我就把你头打掉！”
他抬高了声音：“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有多了不起？”
西泽尔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好。”
西泽尔说着，房间里的照明次第灭下，黑暗行至了他跟前。
他推门而出。
他依旧会恍惚，有时也会迷失在丢失的那三年时间里。他一直觉得自己足够耐心，他可以沉默，可以等。可事实上呢，他连三天都等得焦躁不已，
但楚辞已经等了他三年。
人的一生那么短，能有多少个三年？
所以他奔向他的方向。
“你来雾海？”楚辞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来雾海，又是假期多得休不完？”
“没有，”西泽尔笑道，“你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找你。”
“一百三十六层。”
“等我。”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以后都不会让你再等我了。”
西泽尔大概就在占星城，他只等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接到了西泽尔到达的短讯，楚辞去升降舱接他，远远看见他撑着伞从人潮中分离出来，红灯绿霓都影影绰绰的投射在弧形的伞面上。
“你还真来了。”楚辞走过去。
“是啊。”
“走吧，”楚辞转过身，“不过我可能要在占星城待几天，你请了几天假？”
西泽尔道：“我没请假。”
楚辞：“……”
楚辞冲他竖起大拇指。
将要走到地下通道入口的时候，西泽尔问：“你好像不高兴？”
“哦，你别误会，你来我很高兴，”楚辞眨了眨眼睛，似乎有雨落在了他的眼睫之上，“只是……莫利婆婆，可能要过世了。”
西泽尔一怔。
“我白天去看过她，”楚辞轻声道，“也许那个时间节点发生了改变，她还记得我们。”
“撒普洛斯说，要我等她的葬礼。”
楚辞呢喃：“这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去，然后去参加她的葬礼的感觉，很不好。”
西泽尔忽然道：“阿辞。”
楚辞茫然应：“啊？”
西泽尔道：“我想抱你。”
不等楚辞回答，他就往前一步，伞倾斜在楚辞的头顶，遮去了斜飞过来的雨丝，而他伸出手臂，将楚辞拥入怀中。

第346章 最后的葬礼
“你要不先把我放开？”楚辞试探着挣扎了一下，“我身上都是雨。”
“为什么不打伞？”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真的勇士就是敢于面对恶劣的天气。”
西泽尔好笑道：“真的勇士还忘记看天气预报，忘记带伞？”
楚辞：“……”
他小声说：“雾海的天气预报就跟老沈的嘴一样，都很爱跑火车，没个准的时候。”
“那你去避雨亭买一把伞不就可以了？”
见他半晌不言语，西泽尔挑眉：“怎么，真的勇士也没钱？”
“不是，”楚辞嘀咕道，“你先把我放开……”
他微微侧过头，能很清楚地看见西泽尔冷白的脖颈，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两厘米。他的胳膊揽在自己肩上，而他低着头，后颈上一块脊柱骨突兀凌厉。落了一滴透明的雨。却很快就顺他的脖子蜿蜒流淌下去，没入领口之中。
……再这么抱下去，楚辞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在西泽尔脖子上啃一口。
“好，”西泽尔放开了他，“抱一下也不让抱了？”
“说了我衣服都是湿的。”楚辞伸手去拿西泽尔的伞，“你在通道里等我一下，我去买把伞。”
西泽尔道：“我和你撑一把不行吗？”
“那你和我不都淋湿一半？”
“……”
楚辞没听他的，跑过去到避雨亭买了一把新伞：“走吧，我们去蓝心。”
蓝心和莫利老婆婆并不在同一个医院，楚辞去之前给黛瑞亚发了一条短讯，黛瑞亚便叫人下楼来接他们，走出升降梯的时候，黛瑞亚亲自等在升降梯间门口。
“蓝小姐是呼吸道感染引起的并发症，”黛瑞亚道，“拖得时间太久，感染病菌已经扩散了，治疗起来稍微有点麻烦，不过不用担心，还是可以痊愈的，没有风险。”
“那就好。”
戴瑞塔带着他们往病房走去，西泽尔低声问：“怎么会呼吸道感染？”
“年初时霍姆勒下了一个月的大雪，”楚辞的声音凝滞了一下，才继续道，“尼康首领和查克的爷爷都没能挺过来。”
阿萨尔坐在病房门口，看见楚辞刚要开口，目光一晃瞄到他身旁的西泽尔，差点控制不住原地跑路。他露出如丧考妣的笑容，心想，林不说这家伙在忙吗？怎么又过了！
西泽尔甚至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阿萨尔觉得更恐慌了，生怕他过来把自己原地枪毙。
蓝心依旧在昏迷之中，查克见到西泽尔倒是很很高兴，打起精神和他说了几句话后几个人便都退出了病房。黛瑞亚带着查克去和医生聊治疗方案，楚辞也跟着去了，临过去的时候西泽尔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楚辞安安静静的，也没有躲。
暗中观察的阿萨尔觉得有点迷惑。
他仔细回忆了查克当时和林的对话——
“我决定真的把他变成我老婆。”
未来时态，也就是说穆赫兰还没有变成林的老婆。
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也差不多？还是说分开这么一会，林已经把穆赫兰搞到手了？阿萨尔“啧”了一声，理论上来说，如果林愿意的话，没有男人能抗拒她那张脸。
他沉思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西泽尔走过来，坐在了他身旁。阿萨尔一偏头，差点蹦起来。
“不要紧张，”西泽尔道，“我现在不是防区特战队的指挥官。”
阿萨尔挤出一个笑容，非常勉强的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跑。
“你和他一起去了霍姆勒？”西泽尔问。
阿萨尔点了点头，一时半会没有懂他到底是什么用意。
西泽尔闲闲道：“他为什么要叫你一起去？”
阿萨尔思考了半晌，道：“可能，是因为我可以免费跑腿？”
少倾，楚辞和查克从医师办公室回来，查克回病房陪蓝心，阿萨尔表示自己可以待在医院站岗，心里想的却是，坚决不和这俩人同行。
“明天再去看莫利婆婆吧？”楚辞道，“今天太晚了。”
“好。”
黛瑞亚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她发过来两间房子的电子码，西泽尔道：“一间就可以。”
黛瑞亚：“啊？”
西泽尔道：“我和他一起住。”
黛瑞亚：“哦……”
黛瑞亚将两人送过去，再返回感应科技大厦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卡莱&#183;埃达，语气斟酌：“老板，那位西泽尔先生和林，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
埃达从一堆漂浮文件浏览页中抬起头：“什么关系？”
黛瑞亚犹豫了一下，道：“您和所提斯先生，那种关系。”
在知道的人面前，卡莱&#183;埃达并不避讳提及所提斯，她露出一个云遮雾罩的笑容，道：“不，他们不用杀死对方，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黛瑞亚觉得她的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有所不同，但还未等她品味过来其中的用意埃达就接着道：“把凛坂最近一年的财报和动向整理一下拿给林，他会感兴趣的。”
“是。”
黛瑞亚办公室退出来时，她才恍然想起，刚才卡莱&#183;埃达那样奇异的语气，竟然像是裹挟着几分羡慕。
可是她不必羡慕谁，黛瑞亚想，因为卡莱&#183;埃达拥有人人羡慕的一切。
她在第二天早晨将和凛坂相关的情报发到了楚辞的信箱，楚辞一睁眼就看到了这条讯息。他躺在床上大略将所有内容浏览过去，沉吟道：“看来，这几年埃达女士对凛坂生物打压得很厉害，他们财报连年都在下滑。”
“是吗？”
楚辞从床上爬起来，三两下换好衣服，和西泽尔一起去医院看莫利老婆婆。老人并没有醒，只能远远望一眼，西泽尔低声和撒普洛斯交谈了几句，就走出了病房。
似乎一时间无处可去，楚辞坐在医院楼下的休息椅上，望着远处飞行索道上来回穿梭的飞行器，低声道：“不知道锁匠先生知不知道这件事……”
“撒普洛斯去通知过了。”西泽尔说，“我刚才问的。”
他看向楚辞：“婆婆就是海伦娜，对吗？”
楚辞点了点头：“我问过，她的全名叫海伦娜&#183;莫利&#183;安图瓦。”
西泽尔倏然道：“下次去霍姆勒叫我一起。”
楚辞还没回答，就听见他又道：“我也可以免费跑腿。”
楚辞：“？”
==
葬礼在星期一举行，她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最后一个星期天。这场葬礼很简单，吊唁厅里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楚辞出来的时候迎面遇上一袭黑衣的卡莱&#183;埃达，她笑了一下，道：“人们都以为她早过世了，所以这算是她的第二场葬礼。”
两人并排走在安静的小道上，埃达意有所指的道：“我让黛瑞亚给你凛坂的情报。”
“我看到了。”
“凛坂关停了好几间实验室，”卡莱&#183;埃达道，“但我至今没有找到所提斯记忆中的那间，它好像不在占星城。”
“雾海这么大，要找一间实验室很难。”
“我知道，”卡莱&#183;埃达嫣然一笑，“但我更好奇，到底是什么让造就了昆特和所提斯的死亡。”
楚辞道：“要杀他们两个人的不是你吗？”
埃达弯起秀丽的眉：“是你动的手。”
楚辞：“所以？”
“凛坂关停的实验室里有复制人项目。”埃达说道，“其他几间……我不能肯定，但似乎都和基因有关。”
“乔克雅这几年很安静，安静的，让我觉得以前的那个疯女人不是她。”
楚辞忽然停住脚步，眯眼道：“你有没有想过，那确实不是她。”
埃达跟着他停下，道：“你是说，从前的那个疯女人不是乔克雅，还是现在这个安分的，不是乔克雅？”
楚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试图求证过，”埃达似乎觉得有点冷，拢了拢自己的外衣，“但是无从下手，她身边的的人几乎天衣无缝，我曾经秘密抓到过她的一个秘书，还没有来得及审讯，那人就自杀了。”
楚辞惊讶道：“自杀？难道你的人没有阻止？”
“吞舌窒息而死，而且还是在放开他的口笼，准备审讯的前一分钟。”埃达说着停顿了一下，“我也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如此决绝的自杀，没有丝毫犹豫。”
楚辞脑海中划过一些什么，但是快到他的没有抓住。
“也许我需要雇佣一位猩红侦探，”埃达玩味的道，“让他为我调查。”
楚辞撇嘴：“你直接报莱茵先生身份卡ID算了。”
埃达笑出了声，眼波流沔：“你是联邦来的，雾海人可没有身份卡这东西。”
楚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道：“除了乔克雅，其他人呢？”
“死了。”
“啊？”
“其他余下的小股东，或者持股者，零零星星死了一半，不是被仇家寻仇，就是被杀手暗杀。”
楚辞缓慢的抬了一下唇角。
这熟悉的行事风格啊……
那位西赫女士，不论什么时候，当她要舍弃一些没有价值的东西时，永远都是用最直接粗暴的方法——毁灭！
而这一刻他蓦然回想起来，刚才为什么会对觉得乔克雅的秘书自杀而感到熟悉，他在刘正锋的记忆中，“看见”311舰队的指挥官和船员，也是这样机械而毫无畏惧的自杀，饮弹如喝水一般寻常。
他道：“这个乔克雅说不定还是真的，但是她身边的人全都被替换掉了。”

第347章 情杀
“哦？”卡莱&#183;埃达露出兴味的神情，“如果真的像你猜的那样，那么让她活着，比她的死亡更有价值。”
“乔克雅身上到底有什么，能让西赫女士一直留着她到今天。”
楚辞摊手：“或许你真的需要猩红侦探。”
“不是我，”埃达红唇轻启，“是我们。”
“等到葬礼结束，”楚辞道，“我会去一趟圣罗兰。”
“那我就先提前预祝莱茵先生有所收获？”
楚辞道：“要付酬金的。”
埃达失笑：“放心，我付得起。”
简单的葬礼只是持续了一天，第二天便是下葬日，那位活过了几百年的老人终于长眠于宇宙，身体和灵魂都湮灭为尘埃，她是当年从霍姆勒所逃脱出来的避难者中唯一存活的一位，伴随着她的死亡，这段历史永久封存的同时又再见天日，可是最后结果如何，无人得知。
“我要去一趟圣罗兰。”楚辞说道。
西泽尔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楚辞说着看向他，疑惑道，“说起来，你最近不是很忙吗？为什么忽然来雾海，不开会了？”
“开……吧？”西泽尔似乎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临走之前给暮少远的信箱里留了一份短讯，而来到雾海之后信号不畅通，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后会发生什么，狂风骤雨估计也得等回去才能降落了。
“算了，不去圣罗兰了，”楚辞嘀咕，“直接去二星，然后回联邦，周一之前回去。”
“你不是找莱茵先生有事？”
“我忽然想起来硕士研究生正式面试之前还有预审，要回去准备准备。莱茵先生……通讯也可以，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于是下午时分，他们就一起乘坐上了去往二星的星舰。
这次楚辞不再想着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惊喜，星舰起飞之前他乖乖的给南枝通讯，告诉她自己要回去，南枝大喜过望，转头就叫冯&#183;修斯去港口接他。Neo对于西泽尔的到来依旧颇有微词，所幸楚辞和西泽尔只是在家里待了不到两天就再次匆匆启程，南枝无奈道：“现在长大了，也越来越忙了。”
“过去上学而已，”楚辞安慰她，“您不是总让我在学校里多待几年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不过你就算在雾海也总不在家，还不如去联邦，在学校里安安分分的。沈昼也是，在中央星圈做律师在忙，总比在这里刀口舔血的好。”
楚辞忍不住发笑，原来在南枝眼里，他和沈昼都是极端折腾分子。
“对了，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可能就不回来了。”他说道。
南枝有些惊讶：“为什么？就算读了硕士，应该也还是要放寒假的吧。”
“可能要和西泽尔去中央星圈，”楚辞轻声说，“很早之前就答应过他的，但是一直没有去成。”
“好，”南枝点了点头，“你自己安排吧。”
楚辞本来想给沈昼通讯，但今天明明是周六，沈大律师依旧忙得连通讯的时间都没有，于是他只好作罢，问过查克蓝心的病况有好转的迹象后他就躺在了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沈昼回复的通讯也没有接到。
“他睡着了？”沈昼问，楚辞的终端闭合着，他就转而通讯西泽尔，果然西泽尔和楚辞在一块儿，“这么早就睡着，这可不像他。”
“昨天和前天都只睡了几个小时，在霍姆勒那几天应该也没怎么休息。”
西泽尔打开了通讯频道的防干扰模式，他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通讯屏幕一晃带到了房间里的某些景象，细致入微的沈侦探顿时眯起了眼睛：“穆赫兰师长，你为什么会在小林房间里，他不是睡着了吗？”
西泽尔慢吞吞道：“我和他一起睡。”
沈昼：“……”
沈昼咬牙切齿：“西泽尔&#183;穆赫兰！你不要太过分！”
看沈昼的样子似乎是能顺着星网信号波爬过来把他打死，西泽尔轻微地笑：“别误会，他的失眠症很严重，我只是陪他睡觉而已。”
“那你还想干什么？”沈昼骂骂咧咧地白了他一眼，“靳总来找我了，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
他说着咳嗽了几声：“我说你去霍姆勒有事，我们先串一下供，你记得到时候回去不要说错话。”
“好，谢谢。”
“不用，”沈昼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笑眯眯道，“虽然小林已经成年了，可我还是他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呢，你要是和小林在一块，我是不是也成了你的长辈？”
西泽尔淡淡瞥了了他一眼：“这便宜你也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沈昼顿时振奋起来，眉飞色舞，“那你以后可得给我态度端正点，小心我挑拨离间你和小林。”
“你想得可真远，”西泽尔的声音毫无波澜，“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同意，八字没一撇的事情。”
沈昼叹了一声，无端地摇了摇头。
“你不在首都星？”西泽尔看着他的通讯屏幕里不断变化的街景，行道树稀稀落落，参差不齐，他越走周围的景象越荒凉，不远处的墙角甚至蜷缩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流浪汉。首都星绝不会存在这样的情景。
“我在凛江星系一个你没有听过的小星球上，”沈昼想了想，道，“大概和卡斯特拉主卫三差不多。”
西泽尔惊讶：“你去凛江做什么？”
“找人。”
如果联邦有一项比赛叫做人类精力旺盛大赛，沈昼绝对可以让其他选手望其项背，他周五那天连开两个庭，从早上八时开到下午十八时，中午赶路的时间饭都来不及吃，下午的案件法庭上几个小时唇枪舌战过后，其他人都累得如同咸鱼，他表面上装出一副疲惫的模样，实际上连夜换了个身份离开首都星去了凛江星系。
站在这个名叫坎那的小星球街头，沈昼不禁感慨，还是这种野蛮生长的环境让人更舒适。凛江星系是联邦五大一级星系之一，却是其中星域范围单位最小的一个，它位于α象限的东北角，位置不上不下，也没什么值得留意的特色，联邦公民时常忘记一级星系中还有一位倒霉蛋名叫“凛江”。
连星系都籍籍无名，更别说坎那这个位于星系边缘狭小星球，实在是不足挂齿。
它被建设成毫无新意的模样，和其他小星球的城市建设规划基本一致，仿佛按了复制粘贴。但哪怕是复制粘贴，数年过去，这颗小星球也终于还是不负众望的发展出一些不同于别处的特色来。
这里钟表店特别多。
大星际时代的钟表已然从工具演变成一种装饰品，甚至是复古的奢侈品，尤其是手工制作的机械表，和眼镜一样，成为了装逼的又一大良品。
沈昼所乘坐的星舰降落在坎那星的港口时天就已经黑了，他漫无目地在主城区走，看似乱窜，却周围的环境、建筑、道路都记在了心中。
他来找那位吴副院长。
借着青庭科技的案子的由头，他在询问当事人和证人的时候刻意引导了话题，但令他惊讶的是，这似乎是某个禁忌话题，他的案件当事人对此并不知情，而某位证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及“出轨”、“情杀”两个关键词，于是沈昼回去之后检索了宪历年来所有的相关新闻，竟然真的找到了。
当时的报道不知道为什么都被删除得所剩无几，唯独留下几条遗失在信息海洋中漏网之鱼，如果不是因为埃德温，沈昼估计自己就算找到死也找不到。
那是一桩丑闻。
吴副院长名叫吴霖，早年也是名校毕业，家境殷厚，而且长相英俊，事业心极重，为了自己所研究的星体，甚至一辈子没有结婚。可是就在索布仑号带着加纳星系的探索结果归来后没几年，他和一位有夫之妇相恋，而最后，那个女人被自己的丈夫杀死，甚至差点连累不到一岁的儿子，最后法庭宣判时才发现，女人的丈夫有极其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凶手最终因为精神问题而没有判刑，他被终生□□在精神病院里，吴霖也因为这件事而丢掉了工作，离开了星研院，没过几年，他就消失在了中央星圈。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和去处，沈昼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他似乎有几年生活在坎那星。
“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沈昼记完了周围的环境标志，在街角随便找了一家旅店过夜，次日一早，他就去了老城区。凛江星系是联邦最早建设的几个星系之一，因此不论是多小的星球上，都能看见早年建筑衰败的痕迹，但好歹也是一级星系，所以逐年维护的经费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
沈昼站在一座灰白的小楼跟前，外墙至少已经修缮了三次，四四方方，按照现在的建筑理念来说这种房子非常占地方，是绝对不会允许存在的，但是在这颗小星球上，去还能看见一些“历史的遗迹”。
他走到低矮的门厅处，发现这里并无验证机器，也没有人员看管，于是径直走进了升降梯间。升降梯大概年岁已久，能和雾海某些设置称兄道弟，慢的出去，沈昼却也不着急，到了十三层，他走出升降梯间，面前是一条乱糟糟的走廊通道。
走廊两边是一些错落的商铺，这座灰白小楼是一个钟表售卖维修中心。
时间尚早，店面都还没有开门，可是这条走廊充满了时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仿佛来到了一个时间的世界。
沈昼一直走到通道深处，停在最角落一家孤零零的钟表维修店门口。
这家店倒是开得很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在打扫卫生，他既没有用吸尘器，也没有开自动清洁系统，而是用抹布仔仔细细抹去柜台、操作台上的灰尘。
“您好？”沈昼探头进去。
老师傅抬起头来，他的眼窝很深，鼻梁高挺，看见沈昼后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目光混沌地打量了他几秒钟，才道：“修表？”
沈昼道：“我想买一块女士戴的手表。”
“我这里不卖，”老师傅说，“我只修，不卖。”
“抱歉，”沈昼露出一无奈的微笑，“可是其他的店都没有开门，我找遍了整个楼层，都没有找到我想买的，所以就像挨个店碰碰运气。”
“你来得太早了，”老师傅说，“他们都是要中午才开门的。”
“那我能坐在您这里等一会吗？”沈昼道，“我是从外地专门过来给朋友买礼物的，不能空手回去。”
“随你。”
老师傅继续打扫卫生，他的扫帚扫到沈昼脚下时，沈昼连忙起身让开，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扫帚立在了门边，忽然道：“你走吧。”
沈昼道：“我只是在这里等一会，等别的店开门。”
“我知道你戴了光折射面具改变了容貌，我不会记住你的脸，快走，出去。”
沈昼有些惊讶：“您看得出来？”
老师傅抓过扫帚横过来：“我不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出去！”
沈昼面前的老师傅正是从前的吴霖副院长。
大星际信息时代，一个人除非不放置基因环、一辈子不使用智能终端、不出现在城市监控之下，否则必然会留下信息痕迹，哪怕经过处理，也还是依旧会被挖掘出来，只是费力一些而已，但这种“费力”在人工智能可追踪检索的情况下就会变得简单很多，总的来说，吴霖其实是埃德温找到的，得益于过去几年中Neo不断给它升级添加的功能程序。
“我是一个侦探，”沈昼低声而快速地道，“我知道您的身份，我只是想向您询问一些关于宪历17年索布仑号远空航行探索任务的细节。”
吴霖横着扫帚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似乎有些惊讶：“不是那件事？”
沈昼心下一忖便知道他说的大概是那段害他丢了工作的“恋情”，但他面上不动神色道：“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件事，但我想问的只是那次探索任务而已。”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吴霖面无表情道，“一次出了意外事故的探索而已。”
“您对那次任务的探索成果，加纳星系，了解多少？”
“那不是我负责的项目，不了解。”
“那……”沈昼挑了挑眉，轻声道，“如果我告诉您，所谓的加纳星系根本不存在，那次探索成果是伪造的，您会有什么看法？”
吴霖面色大变，他满是皱纹的脸皮几乎不可控制的抽搐着，满目厉色，他一把将沈昼拽进了店里，然后往店外警惕地看了几眼，刚要质问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却听见他道：“您不用紧张，我可以保证来的时候没有人跟踪，周围的城市监控也不会记录我们的对话。”
“你到底是谁？”吴霖沉声道。
“我只是一个侦探而已。”
“侦探……”吴霖冷冷陈述，“私家侦探怎么可能知道远空航行的探索成果？”
沈昼笑而不语，却在心里补充，他不是私家侦探，他是猩红侦探。
他轻声道：“所以您果然对这件事是知情的，对吗？”
“先告诉你是谁，”吴霖将扫帚扔在一旁，慢慢退回到了柜台后，“你是哪里派来的人？”
“我不是哪里派来的，但是我肯定比你想的要知道的多一些，”沈昼想了想，道，“这样吧，您不需要为我讲述什么，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好吗？”
吴霖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航行任务的申请经费并非记录中的13.2亿因特，实际使用应该是要比这个数目少的，对吗？”
吴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申请报批的时候，您和汤马斯院长都从中获得了一些好处？”
吴霖点头。
“之所以伪造加纳星系，是因为本次探索任务的经费是同类型任务的两倍，为了防止后期审查，所以才这么做的？”
吴霖沉默半晌，却还是缓慢的点了点头。
沈昼抱起手臂：“最后一个问题，余下来的去哪里了？”
这一次吴霖干脆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汤马斯背后的人是谁，光靠他自己肯定不敢这么做……但加纳星系的事情，我也只是偶然得知的真相，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敢声张，当年所谓从探索任务里获得的好处，也不过是汤马斯卡了我的项目报批，如果我不这么做，他就会卡着我的研究项目一直不批，当然，我也可以举报他，但是研究项目是有时效性的，如果我要不停的上诉、等待复审，那么一定就会耽误时间。”
吴霖摇了摇头：“这个时间我耽误不起。”
“那您知道舰队的事故是怎么回事吗？”沈昼追问，“旗舰索布仑号出航八年之久，却在回航的途中出了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吴霖沉沉的看了他一眼：“你在怀疑什么？”
他盯着眼前的年轻人，自顾自道：“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但我劝你，这些事还是少涉及的好，汤马斯当年也问过我要不要参与，所到手的利益比我干一辈子得到得到的都多，但我拒绝了，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才保全了一条性命，苟延残喘至今。”
沈昼脑海中劈下一道惊电，他愕然道：“所以那件事……您是被陷害的？”
吴霖沉默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走吧，”吴霖不客气地道，“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颗星球，换个星球继续生活，我的日子也没剩下多少了，不希望有人打扰我。”
沈昼缓慢的笑了一下，道：“请您允许我在这里坐一会，等到其他的店开门。”
大约中午十一时，钟表修理店对面的一家店开门了，老板打着呵欠推开了店铺门，吴霖抬了抬眼皮，道：“去找老李吧，他人不错，会给你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如果你是真心实意的来买东西的话。”
沈昼站起身打了个呵欠：“谢谢，我当然是来买东西的，专程从外地赶过来呢。”
周一。
“诶，”米贞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昼的，“小何有没有给你发邀请函？她的生日宴会。”
沈昼恹恹地抬了抬眼皮，没有答应。
“我这算不算明知故问，”米贞笑道，“她就算不邀请我也一定会邀请你。”
“你才是我们中恒的一把手，还是她的直接上司，她要是想在中恒干下去，难道会不邀请你？”
“有的人还真是铁石心肠喏，”米贞感叹，“人家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要我怎么表示？”沈昼打了个呵欠，皱着眉道，“杜锐怎么回事，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要案卷分析资料，懂不懂规矩？案子都给到他手里了，难道还要我替他出庭？他干脆躺着拿钱好了。”
米贞哈哈大笑：“这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是你自己让出去的案子，你就忍着吧。”
沈昼半真半假道：“早知道这样，这案子我还不如自己打，省得他给我找气受。”
“他还能气到你？”米贞惊讶，“他要是能气到你，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沈昼沉默了一会，轻飘飘道：“让他滚蛋吧。”
“怎么，终于忍不下去了？”
“昨天卡罗拉给我打电话了，”沈昼慢条斯理的道，“话里话外意思就是想和你吃顿饭，希望我能引荐一下。”
“是我想的那个卡罗拉？”米贞挑起眉峰，“她找你？”
“她和我是同学，她来替代杜锐，你觉得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米贞惊喜道，“杜锐虽然有几分能力，但是心胸太狭窄，他的业务能力还没有到让我忽略他的人品的地步。”
“那我约卡罗拉了。”
“诶，她昨天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刚好是周末，我们正巧一起去吃个饭聊一聊？”
沈昼简短地道：“周末我有事。”
“你干什么去了？”米贞好奇，“我看你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沈昼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精巧古朴的盒子递给米贞：“紫色的给你，檀棕色是给小何的生日礼物，麻烦你代我转交，另外她的生日宴会我就不去了，周四周五正好要出差。”
他说完起身离开，米贞抬手想要挽留，却发现他步伐奇快，背影转眼就消失在了晶体材料墙壁外。米贞低下头，打开了紫色的礼品盒，里面静静的躺着过一只古朴的女士手表，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之下，金属表链的锐光一闪即逝。
沈昼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不眠不休瞎折腾的结果就是今天早上来到律所就开始头疼，幸好今天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一到下班时间他就准时回家，饭也不吃一觉睡到晚上才勉强恢复了一些精神。醒来之后，他一边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收拾吃的，一边问埃德温：“和吴霖关联的那件案子，就是和他在一起的然后被丈夫杀死的那个女人，这件案子的档案可以调取到吗？”
埃德温道：“需要提供案件当事人姓名或者其他关键信息。”
沈昼皱了皱眉。
因为在这整个事件之中，似乎被提及的只有吴霖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着手点就是吴霖本人，所以出轨而被丈夫杀死的女人、女人患有精神病的丈夫，仿佛都只是存在于故事中的模糊概念。
可是如果就像是吴霖说的，这只是一场卑劣的陷害，那么那个女人到底是根本就没有出轨；还是说，她的出轨对象不是吴霖，另有他人。如果是前者，那女人岂不是枉死在了丈夫刀下，如果沈昼没有记错，他们还有一个当时连一岁都不到的儿子……
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锅里的面包已经糊了，埃德温连声提醒：“沈老师，注意你的食物！”
沈昼这才低下头去看，可惜，那片面包已经成为了黑炭。
沈昼叹了一声，认命的啃了两口干面包，忽然抬起头：“埃德温，通讯靳总。”
埃德温答应了一声“好的”，没过一会，沈昼面前的通讯屏幕了出现了靳昀初的面容。
“好家伙，”靳昀初惊讶道，“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妙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沈昼一边刷锅一边道：“应该没事吧。”
他将刷好的锅从洗碗机里拿出来当镜子照了照：“就是没休息好而已。”
“这么晚通讯，有事？”
“对，”沈昼点头，“我还是觉得吴霖那件事有蹊跷，您能帮我查到当年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的案子吗？”
“你不能自己调档？”
“找不到，”沈昼摇头，“像是有人故意抹除过这些信息，不知道是星研院还是别的谁，吴霖自己也不愿意提那个名字，但我总觉得……不对。”
靳昀初的神情竟然和他一模一样的若有所思：“我之前看到那位吴副院长的名字时就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当时觉得和这个名字很普通，如果当是重名的话应该也有可能……”
“您见过他的名字？”沈昼的眉毛挑的高高的，“还能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吗？”
“当然想不起来，”靳昀初摊手，“不过我会帮你查一查。”
她眨了眨眼：“毕竟，我有最高权限。”
通讯断掉之后她仍旧坐在桌前没有动，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阿昀？”暮少远叫他，“通讯完了吗？该休息了。”
“来了！”
靳昀初站起身回到了卧室，暮少远随口问：“想什么呢？”
“你有没有听说过吴霖这个名字？”靳昀初问，“我总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
“不是星研院那个副院长吗？”
“不是，我应该在这件事之前也见过他的名字，但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慢慢想，总有想起来的时候。”
靳昀初平平的躺下去，忽然道：“暮少远，你说我是不是精神修复做太多次，所以记忆才会出现问题？”
“你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暮少远道，“一个名字而已，忘掉很正常。”
靳昀初“哦”了一声。
但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她还是没有想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已经让刘副官去查沈昼所说的案子，但是关键信息太少，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结果，吃过午饭后，她将电子笔抛来抛去，终端的通讯等却忽然亮了起来，她一看，是暮少远。
“你是不是三分钟不见我就会死？”靳昀初无语，“在同一层办公室还要通讯？”
暮少远无奈道：“我临时要出差，告诉你一声。”
靳昀初：“……哦，去哪啊？”
“去白塔区，”暮少远道，“穆赫兰估计也会过去，不过不是什么大事，下一批星舰型号的问题而已。”
“这么点小事还要过去一趟，啧啧啧。”
“今年的军备分配该下来了，理论上该过去一趟。”
“好吧，替我向老李问好——”靳昀初说着，脸上的表情忽然仿佛凝滞了一般，她缓慢的眨了眨眼，道，“我想起来了。”
暮少远有些疑惑：“想起什么了？”
“你不用帮我问候老李了，我现在就给他通讯！”
靳昀初说完不等暮少远答应就断掉了通讯，她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半晌，她打开通讯录，给李政元帅通讯。
李政元帅有些讶然，笑道：“昀初，怎么现在想起来给我通讯，有事？”
靳昀初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当年和朵莉丝……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吴霖？”
李政元帅怔了一下，神情淡了下去，道：“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是吧？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都是过去的事了，”李政元帅风平浪静的道，“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靳昀初散漫地道：“我本来觉得我最近记性不好，怀疑是精神修复做多了，现在看来暮少远说得对，我的记忆果然没有什么问题。”
李政元帅不知道想起什么，沉沉的叹了一声，转过话头和靳昀初去聊别的。
通讯断连，靳昀初慢慢吐出一口气，她果真从前见过吴霖这个名字，当年李政元帅的弟弟李纾一怒之下杀死了自己出轨的妻子朵莉丝，而当时朵莉丝出轨的那个人就是吴霖，法庭对李纾进行审判的时候奥兰多才刚刚过一岁。后来经过医疗鉴定得出李纾有精神分裂症的结论，他就永远的被禁锢在了精神病院里，一开始连亲人探视都不允许。
李政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该销毁的新闻报道也基本都被毁尸灭迹，但是事情毕竟发生过，更何况李纾还曾在丛林之心的研究委员会供职，这件事当初知道的人也不少，别人明面上不提，私底下难免要讲闲话，李政就是怕奥兰多待在中央星圈会听到流言蜚语才将这孩子送到了北斗星的。
靳昀初眉头紧皱的沉默了半晌，还是将这一讯息发送给了沈昼。
大概沈昼不认识李政元帅，所以虽然对此事有些惊讶，却依旧没有靳昀初反应这么大，他道：“难怪我什么都搜不到，也没有办法调档。”
“这件事当年在首都星圈知道的人也不多，”靳昀初低声道，“更何况涉及舰总元帅和研究委员会，媒体就更不敢报到了，只是开庭的时候小范围讨论了一下，后来也都被李元帅销毁了。”
“理解，”沈昼点头，“可是如果按照吴霖说的，这件事他是被陷害……朵莉丝&#183;李是不是，并没有出轨？”
“不知道，”靳昀初摇了摇头，“但是李纾杀人却是板上钉钉，我调一下这件案子的档给你，你看看案卷记载。”
“好嘞。”
“对了，”靳昀初忽然道，“西泽尔还有通讯你吗？这小子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她说着不由拔高了声音。
沈昼一看架势明显不对，道：“他们昨天就在回来的路上了，可能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耽误了。”
靳昀初摆了摆手：“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
==
“你完了，”楚辞幸灾乐祸，“看这情况今天晚上也走不了，你周一的工作肯定赶不上了。”
西泽尔头疼的道：“就还这么乐意看我笑话？”
楚辞摊手：“倒也不是，主要是对你表达一下同情。”
离开二星去往联邦的星舰在半路上遇到了陨石雨，不得不迫降在了三星的一颗卫星上，等待陨石雨结束。
结果一直等到晚上陨石雨才停，星舰再起飞，到达卡斯特拉星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再从卡斯特拉飞到北斗，周二中午了。
星舰降落后西泽尔回家换了军服就消失了，楚辞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笑容收敛，自己无聊的爬到床上准备补觉。当他刚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收到了沈昼的通讯。
“怎么了？”楚辞问。
“你回北斗星了？”
“刚到。”
沈昼道：“我明天可能要过来一趟，你到去港口接一下我。”
楚辞惊讶：“你在中央星圈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忽然来北斗星？出差？”
“是，也不是，反正你明天来接我就对了。”
末了，沈昼提醒：“记得稍微遮一下脸。”
楚辞莫名其妙：“你当这是在雾海，咱俩狩猎去？”
沈昼笑了笑，断掉了通讯。
当天晚上西泽尔没有回来，楚辞因为睡得太早，半夜清醒了，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了实验室，弗洛拉去的时候一见他就哀鸣：“我们实验室又开始卷了，救命！”
“我只是今天来得早而已，”楚辞摆了摆手，“中午要去接一个朋友，一会就走。”
弗洛拉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中午接完沈昼回来，两个人去吃饭的路上，楚辞下意识的西泽尔通讯，本来是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结果他的终端是闭合状态，过了一会楚辞又通讯，还是如此，再通讯依旧，沈昼在旁边忍不住道：“你是三分钟不见他会死是吗？”
“我从昨天中午就没见他了，”楚辞莫名其妙道，“都快三十个小时了，怎么可能只有三分钟？”
沈昼：“……”
麻了。
“他应该在忙，”沈昼道，“等他忙完会给你回复通讯的。”
楚辞“哦”了一声，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问他吃什么也爱答不理。
“我求求你，暂时把西泽尔&#183;穆赫兰从你脑子里赶出去行吗，”沈昼恨铁不成钢，“我们要说一点正事！”
楚辞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他？还有你为什么要叫他全名，他哪里惹到你了？”
“他没惹到我，”沈昼定定地看着楚辞，“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楚辞疑惑：“什么？”
沈昼磨牙：“等我见到他一定把他头打掉。”
楚辞：“？”
“清醒一点，你今天晚上就要走，估计见不到他。”他抱起手臂，“你要说什么正事？”
沈昼收敛了面上表情，压低声音在楚辞耳边说了几句话。
楚辞的神情逐渐凝滞，他低低道：“……是，奥兰多的父母？”
“对，我记得你告诉过我，那孩子是你的朋友。”
“可是他那个时候，才一岁。”
“我没有别的意思，”沈昼道，“只是……这也是在帮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学校门口的小吃街，还没有到吃饭的点，街道上人也不多，显得破为冷清，楚辞道：“埃达女士怀疑凛坂生物内部出了问题，他们目前的执行董事乔克雅很有可能被控制了，所以她拜托了莱茵先生去调查。”
“你去了圣罗兰？”
“没有，通讯说的。”
“那为什么今天才回来。”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因为路上遇上了陨石雨。”
沈昼回忆了一下昨天和靳昀初通讯时靳总参的态度，他很怀疑八成西泽尔现在正在军部挨骂。
一想到西泽尔要挨骂，沈昼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348章 更吹落，星如雨
正如沈昼所料，西泽尔确实在军部挨骂。去白塔区出差的暮少远得知他终于回来了，哪怕是在星舰上通讯，也势必要把他教训一顿。
“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组织部的谈话刚结束，外面胡言乱语的消息满天飞，你倒好，给我直接消失三天？”
“周五集团军会议是不重要，但你马上要进参谋部的人了，这个节骨眼上缺席，亏你想得出来！”
“平时乱守规守矩，一搞就得给我搞个大的是不是？！”
平时的暮少远已然威严肃重，发火的时候更是雷霆万钧，星舰舱室内只有他和副官在场，通讯也就没有开防干扰模式，克瑞斯上校正襟危坐于一旁，几乎一动不敢动，视线都不敢乱一分。
通讯屏幕里的西泽尔站着，身姿端肃挺拔，一手扣着自己的军帽，一手置于身侧，从头到尾都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暮少远骂完了，轻微停顿了一下，哂道：“说，到底有多重要的事情让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不见人影，我倒要听听是多重要的事。”
西泽尔这才抬起头来，声音有些低地道：“抱歉。”
“不愿意说？”暮少远动了动眉毛，“不愿意说算了。今天就给我把会议内容都补上，其他的流程也重新开始。”
“都已经补好了。”西泽尔道。
暮少远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做下午才回来，不可能在半天之内补上两天的工作，那就只能是昨天夜里通宵做了。
“你真是……”
暮少远和奥布林格&#183;穆赫兰从来不对付，可是西泽尔的性格竟然和给他父亲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穆赫兰元帅高傲、脾气暴躁、锋芒毕露，可是西泽尔冷漠、言语微少、疏离内敛。只是唯独一点，成长环境和天赋让他骨子里依旧是高傲的，却并不外放，反而沉静克制，一点也不像个年轻人。
“行了，补完了就回去休息。”暮少远最终还是让他领受多大的惩罚，骂也麻了，脾气也发了，照旧还是该怎么办怎么办。他皱着眉道，“别以为自己年轻就不拿身体当回事。”
“好，谢谢元帅。”
通讯屏幕一闪消失，半晌，暮少远对着空荡荡的舱室壁叹了一声。
克瑞斯副官小心地劝道：“您也别太生气，穆赫兰师长是很有分寸的。这么多年，我见您夸他比其他人加在一起都多，只是他毕竟还年轻……”
“我知道，”暮少远沉沉地道，“就是因为他从不犯错，偶尔疏忽一次反而让别人觉得抓到了把柄。”
“他要是像靳昀初年轻时候那么混不吝，反倒好了……”
他说着不知道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又对克瑞斯道：“你再给他通讯一次，让他回去休息，我看他那个样子估计昨天晚上也没回去……反正都旷了两天了，也不再多这半天。”
克瑞斯笑道：“我还以为您真的发火了，您还是关心穆赫兰师长嘛。”
暮少远摆手，看向了舷窗之外。
克瑞斯打开终端给西泽尔通讯：“……对，您先回去休息，这是元帅的命令……没事，真的，有什么问题给靳总汇报也行，好，回见。”
西泽尔将军帽戴回头上，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正好遇上加特比恩军长的副官，副官看见他忙道：“穆赫兰师长，我们司令正在找您呢，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过去一趟？”
“好。”
==
“你终于回来了！”陈柚扑上来抱住楚辞，“你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又多想你吗！”
楚辞低头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我之前走了三年也没有见你有多想我。”
“嗐，就是因为你上次走的时间实在太久了，”陈柚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但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而且我们还会继续一个学校的同学，那我当然肯定一定会想你啦。”
“说吧，这次又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奥兰多“啧”了一声：“陈柚，你看看你丑恶的嘴脸已经暴露无遗！”
陈柚白了奥兰多一眼，转头对着楚辞露出甜美的笑容，捧着脸道：“我有一个师兄，你那天去实验室楼下等我的时候被他看到了，他对你一见钟情，问我能不能邀请你这周末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行。”楚辞拒绝。
“唉，”陈柚叹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不过我还是说实话吧，其实就是塞缪尔学长啦，他现在和我相同导师，算是亲师兄了，他说他给你的信箱留过言，但是你没有回复，所以托我来问问。”
楚辞淡然道：“不行。”
见他态度坚定，陈柚立刻道：“好的，我这就帮你拒绝他。”
奥兰多插话：“为什么你这么殷勤，你是不是收了塞缪尔什么好处？”
“一杯饮料而已啦，”陈柚随意地道，“毕竟认识很久了，而且塞缪尔长得也很帅，我以前还在论坛上磕过他和小林的CP呢，嘿嘿。”
奥兰多嘲讽道：“我还以为你会磕林和你自己。”
陈柚捂着脸一副害羞的样子：“哎呀，你知道也不要说出来嘛！”
楚辞：“……”
他心想，这他吗还能这样？
“不过我知道林不会喜欢我的啦，”陈柚摆手，“我就是随便幻想一下，谁不喜欢颜值逆天的美女呢？”
她说得极其坦荡且外貌协会，楚辞抬手薅了一下她头顶的呆毛，她刚剪过头发，发顶毛茸茸的极其好摸，楚辞忍不住又薅了一下，陈柚也不制止，只是懒洋洋道：“是哪个道听途说的家伙散播谣言，说我们小林不喜欢别人靠近，也不能接受别人的触碰的？”
她使劲晃了晃楚辞的胳膊，得意道：“这不就是！”
“你得了吧，”奥兰多道，“不要得寸进尺。”
但他说着，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好像也捏过林的脸，他当时似乎……并没有反对。
“诶，”奥兰多如有所说道，“估计是因为你气质太冷，平时又没什么表情，大家都觉得你不好接近，其实你还挺好相处的。”
“我没有非常抗拒别人靠近，”楚辞解释道，“西泽尔才是。”
“唔，穆赫兰师长确实看起来比你更不好接近，和他说句话我都慌，他压迫感太强了。”
陈柚说着打开了终端：“那我回复塞缪尔了，其实吃顿饭也没什么吧，这么多年他也没有谈过恋爱，别人问的时候一直都说喜欢的是你。”
“那你告诉他，”楚辞微微抬起眼睛，“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好的——嗯？？？”
陈柚瞬间抬起了头，双眼放光：“是谁？是谁！快说说出来让我听听是谁夺走了我宝贝的心！”
楚辞扶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到底是谁！”
奥兰多跟着楚辞顺手薅了一把陈柚的呆毛，道：“我们刚才还在说呢。”
陈柚是一个虽然平时有点懵懵懂懂，但是在八卦这件事上极其有天分的小姑娘，她立刻眯起眼睛开始回溯：“我们刚才说了的谁？不就提到了塞缪尔还有——”
她的神情逐渐呆滞。
“……穆赫兰师长？”
她看向楚辞，见他没有反驳，于是张开的嘴巴又闭上，又缓缓张开是：“真的是穆赫兰师长？”
楚辞点了点头。
“那，”陈柚的语气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他知道吗？”
楚辞又摇头。
“啊，”陈柚的神情垮下来，“暗恋呢。”
“对，”楚辞倒没有什么遮拦得意思，“我暗恋他。”
“可是暗恋好苦，”陈柚瘪起嘴，“我这辈子都不想暗恋任何人。”
“那就祝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那必须！”陈柚握紧拳头，又露出回忆的表情，“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毕竟你以前就说过，穆赫兰师长是你的理想型。”
“你们都记得这么清楚？”楚辞好笑道，“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当然，”陈柚洋洋自得，“穆赫兰师长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但柚子一定是最爱你的！”
楚辞应了一声“好”，陈柚接着道：“那你要不要让他知道你喜欢他？还是说就一直暗恋。”
“我怎么可能一直藏着不说，”楚辞瞥了她一眼，“不过还是要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万一他不能接受呢？”
“那要是试探完，”陈柚咽了一口唾沫，“他确实不能接受呢？”
她不等楚辞回答跟着补充：“毕竟那可是穆赫兰师长，高不可攀的人物，对我来说他就像是在天上，只在传说里听见他的名字就可以了。”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那就，强迫他接受。”
陈柚：“……好家伙！”
奥兰多同样也呆愣了半晌，然后对楚辞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你！”
楚辞轻微地笑了笑，摊手：“反正他打不过我。”
“你这是恋爱吗？”奥兰多忍不住吐槽，“你这是打仗吧！”
“开玩笑，”楚辞轻声道，“走了，去吃饭。”
晚饭后回到家，刚进门就诧异地发现西泽尔竟然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回，他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连衣服都没有换，还穿着军服，衬衫扣子扣到最顶一颗，领带打得规正严肃，丝毫不乱。
其实他平时也都是这样的穿着，但是楚辞很少在意。反应过来自己对他存了别的心思之后，就难免刻意地、偷偷摸摸地要去观察他，观察他的动作、神情、话语，他的一切。
楚辞不由地停下了脚步，远远看着他。看着看着就觉得他穿军服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冷漠又沉敛，还有几分禁欲的气质。楚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觉得有些手痒，想去玩西泽尔衬衫最顶的那颗扣子，然后给他解开……
“你站在那干什么？”
西泽尔忽然睁开了眼睛。
楚辞心中一凛，惊得差点后退一步，他将手背在身后：“你睡着了？”
“我本来在等你回来，”西泽尔按了按太阳穴，“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楚辞见他眼睑上有淡淡的青色，挑眉：“你不会昨天晚上没睡吧？”
“嗯，在补工作。”西泽尔模糊地道，“你呢，有没有睡着？”
“还行，”楚辞说道，“我觉得我以前失眠就是心理作用，想你想的，你回来了就慢慢好了。”
西泽尔：“……”
他本来想让楚辞不要乱说，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转而慢吞吞道：“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我不知道你要回来，所以和陈柚他们去的。”楚辞见他似乎很疲倦，就道，“要不叫个外卖？你先去休息，等外卖来了我喊你。”
“好。”
结果外卖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熟了，楚辞也就没有喊他。
接下来几天他似乎更忙了，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而凑巧的是，教务处通知楚辞面试时间提前了，他不得不立刻开始准备。虽然落雨说他面试就是走个流程，但是他也不想表现的太过特殊，于是认认真真的开始准备，将历年议题和资料都看了一遍，每天比西泽尔还早出晚归。
“我感觉我又回到了本科时候，被这个逼疯狂卷的那几年。”奥兰多吐槽，“林，只要你和他在一起，你永远赶不上他的脚步。”
陈柚跟着道：“我都震惊了，我那时候用了一个月才看完的议题资料，她一个星期就看完了。”
“可怕！”
好不容易赶上明天是个周末，陈柚本来想明天出去玩，可是楚辞没有同意，他莞尔道：“我马上就要面试了，还有时间玩？”
奥兰多悄悄对陈柚道：“这个人忙的时候连他暗恋对象都想不起来，你还想叫他出去玩？痴心妄想了属于是。”
陈柚：“……”
“不过，我昨天和我哥通讯，”奥兰多压低了声音，“他说穆赫兰师长可能会直接进第一集团军参谋部诶，调令过几天就会下，好厉害！”
楚辞和陈柚都不懂第一集团军参谋部意味着什么，奥兰多戳着楚辞的胳膊：“柚子不关心也就算了，你为什么看起来也对这件事毫无兴趣？”
楚辞奇怪道：“我关心他人是不是我的就行了，我关心他职位做什么？”
奥兰多：“……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为。”
而陈柚道：“我关心这个也没用啊，我只需要知道，好牛逼！就可以了。”
奥兰多：“……确实。”
而就在几天后，这一纸调令确实引起了轩然大波，西泽尔&#183;穆赫兰升调第一集团军参谋部，任副参谋长。
其实少将军校任集团军副参谋长绰绰有余，甚至参谋长正职也未尝不可，只是他太年轻了，又从来声名赫赫，一举一动都能引来无数关注，更别说升迁。只是据说有人去找靳昀初说这件事，委婉表示穆赫兰是否年纪太轻，资历欠缺的时候，靳昀初似笑非笑道：“哦？那你是在质疑，这个边防军总参谋长也资历不够咯？”
来人这才想起，靳昀初甚至还不到五十岁。她二十七岁晋少将军衔，比穆赫兰还要年轻一些，如果不是后来那场事故，她可能将会是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
那人灰溜溜的走了。
楚辞当天晚上也知道了这件事，是西泽尔当个笑话讲给他听的，楚辞听完，道：“你是不是就是为了凸显自己多么厉害，然后让我夸你。”
西泽尔失笑，却顺着他的话道：“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就夸你啊，”楚辞眨了眨眼，“我哥真厉害，全宇宙都没有人能比得上！”
他笑道：“太夸张了。”
“我说真的，”楚辞很认真的道，“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在我心里，你就是全宇宙最好的。”
西泽尔：“……”
他咳嗽了一声，道：“明天晚上是未来号回航的庆功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去不了，”楚辞说，“我答应秦教授明天去他那，马上就要面试了，我可不能面试的时候给他丢脸。”
“好。”
结果第二天白天拉尔米勒奇、纳金斯、奈克希亚……等等的人全都要么通讯要么短讯问他为什么不去庆功宴，楚辞不得不一遍一遍解释自己的面试有多紧迫，最后他干脆将终端闭合，假装自己不在。一直到晚上从实验室回去的时候，他才打开终端，却正好看到有一个通讯进来。
他按了接听，拉尔米勒奇惊喜的声音传递过来：“小林！你终于出现了！穆赫兰喝醉了，我叫人送他回去，现在应该差不多快到了，你快去你们学校正门门口接他！”
楚辞：“？”
谁喝醉？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答应拉尔米勒奇就断掉了通讯，似乎她自己也并不怎么清醒。楚辞转头往校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给西泽尔通讯。
连接了好一会才成功，他连忙问：“你在什么地方？”
半晌，通讯频道里传来西泽尔的声音：“路上。”
“回来的路上？”
“嗯。”
“还有多久到，我去接你？”
“好。”
然后通讯就断掉了。楚辞看着面前一闪消失的通讯屏幕，心道，还能听懂人话，也不像是喝醉了样子？
他快步走到校门口，果然广场边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军部特有，他刚走过去那辆车的侧窗就落了下来，一个少校肩章的年轻人探出头：“请问你是来接穆赫兰参谋长的吗？”
楚辞点了点头。
少校下来，走得近了他才看清楚对面的人的形容，她很瘦，穿着肩宽大的连帽卫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抬起头时露出的面容却让少校呼吸都一窒，过于美丽有时候无法用言语形容，少校呆了一下，连忙道：“穆赫兰参谋长就在后座，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醒着……”
少女敲了敲车窗：“西泽尔，回去了。”
车门随即打开，高大挺拔的新任年轻参谋长走下来，他看着少女一会，忽然一把将她拉过来搂在怀里，点头：“回去。”
少校：“……”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明天是不是就要被辞退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瞥向穆赫兰参谋长。这位年轻将军最近可谓风头正盛，但是他本人却冷漠少言，不好接近，阿特弥斯长官让少校送他回来，说他喝醉了的时候少校甚至不太相信，因为他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没想到送大佬回来还能看到这样一幕？他们冷漠的、不好接近的穆赫兰参谋长，把人家搂在怀里，一点也不放开！
“你没事吧。”少女皱着眉从穆赫兰参谋长怀里挣脱出来，按住他再次抬起来的手，“你能不能等回去再抱？”
“好。”
少校：哦豁。
楚辞架起西泽尔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对少校道：“谢谢你送他回来，我一会给阿特弥斯指挥官通讯告诉她已经到了。”
“好的。”
楚辞架着西泽尔往回走，可是走着走着他发现这个人步伐稳定，意识清醒，一点也不像个醉鬼，他不禁道：“你真的喝醉了？”
西泽尔“嗯”了一声。
“可我看你怎么很正常？”楚辞放开西泽尔胳膊，他也依旧平稳的继续往前走，“这不走得挺好——”
他话没说完，西泽尔就被脚下的碎石板路面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楚辞：“……”
行，现在他相信西泽尔确实喝蒙了。
楚辞追上他，连忙拽住他的胳膊，道：“你为什么会喝醉？你平时不是不喝酒吗。”
西泽尔低低道：“他们骗我。”
声音里竟然有几分委屈。
楚辞：“……喝了多少？”
西泽尔：“两杯。”
楚辞：“……”
他感叹：“难怪你平时不喝酒，原来是个‘一杯倒’！”
西泽尔强调：“两杯。”
“行，”楚辞不和醉鬼争辩，“两杯。”
谁能想到穆赫兰参谋长的酒量只有两杯呢？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西泽尔道：“你笑话我。”
楚辞反驳：“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西泽尔道：“谢谢，你更可爱。”
楚辞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笑。西泽尔喝醉之后非常好哄，也不瞎闹腾，一会就到了家，进门换掉鞋子，楚辞刚要问他能不能自己去换衣服的时候，西泽尔忽然拽着他的胳膊往后一扯，将他再次圈在怀里。
“到家了。”他说。
楚辞好笑道：“可是你得换衣服才能睡觉。”
“我有点热，”西泽尔下巴在他颈侧蹭了蹭，“你好凉快。”
楚辞：“……”
感情这家伙是把他当成降温冰块抱着，不过他以前好像也因为西泽尔身上很暖和所以才想抱着他，被他谴责说自己又不是取暖机……天道好轮回。
楚辞在他怀里艰难的转过身去，语气轻而缓慢地道：“换掉衣服，换掉就不热了。”
“真的？”
“真的。”
西泽尔慢吞吞的收回手，解开自己的军服纽扣，然后脱掉随手一扔，低头看着楚辞：“脱了，还是有点热。”
“那就把衬衫也脱掉？”
西泽尔抬手拽了一下领带，原本规正的领带被他扯得歪歪斜斜，但他尝试了半天都没能解开衬衫领子上那颗纽扣，楚辞按住他的手：“我帮你。”
衬衫扣子解开，他的白皙的皮肤上漫着醉酒之后浅淡的红，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问楚辞：“继续啊。”
楚辞搂住他的脖子，慢慢凑过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此刻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楚辞可以看见他翡翠色眼底沉沉的光晕，而他说话的时候，灼热的呼吸拂在西泽尔的脸颊上。
西泽尔眨动了一下眼睛：“知道。”
“我是谁？”楚辞觉得自己的语气像是在诱骗。
“阿辞。”
“你喜欢我吗？”
“嗯。”
楚辞又往前更近了一分，他们的鼻尖几乎已经贴在了一起，他轻声道：“再近一点。”
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触到西泽尔的嘴唇时，他却忽然往旁边侧过脸颊，楚辞的嘴唇在他下巴上轻微的擦了过去。
楚辞的神情逐渐淡下去，直到什么都没有，空白如纸。
半晌，他松开搂着西泽尔的手臂，道：“你去洗澡？我去给你找要换的衣服。”
他拿开了西泽尔圈在自己腰上的胳膊。
西泽尔似乎茫然了一瞬，然后就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等，楚辞从卧室里出来，道：“去洗澡啊？”
“哦。”
他进去盥洗室好一阵，楚辞都快以为他在里面睡着了，大力捶门才给他叫出来，结果他头发也没有吹，衣服还湿了一块。
楚辞心想，和一个意识不清醒的醉鬼有什么好置气的？他笑了笑，道：“在这里不要动，我给你吹头发。”
头发吹干，他牵着西泽尔回了卧室，把他摆在床上放好，盖上被子，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西泽尔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你不睡觉吗？”
“我去收拾外面，你先睡。”
西泽尔松开手，但是他一直等，一直等也没有等到楚辞再回来，直到他意识模糊，坠入沉眠的前一刻，他也清楚地记得，楚辞并没有回来睡觉。
次日早晨西泽尔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他翻身起来在床边坐了好一会意识才终于清醒过来，他回过头没有看到楚辞，以为时间已经很晚了，结果打开终端，还不到早晨七时。
他揉着的太阳穴走出卧室，房子里静悄悄的，楚辞竟然已经走了？
正疑惑时候，窗外似乎有动静，西泽尔打开窗户，是无人机配送的物流，他将东西接进来，发现是一盒醒酒药。
他昨天晚上喝醉了。
他的酒量确实不行，这是遗传他爸穆赫兰元帅的，因此他一直都避免饮酒，但是昨天去庆功宴的都是熟人，纳金斯那个货在饮料里掺了香槟，还一本正经的说谎，他就信了……谁能想到浓眉大眼的纳金斯竟然也叛变了呢？
结果两杯喝下去他就醉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拉尔米勒奇说找个人送他回去，再醒来就已经是今天早上了。
他顺手给楚辞通讯想问问他去了什么地方，结果连接不成功。一个小时后他要走的时候又通讯了一次，依旧连接不成功。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暂时先去了军部。
==
“林，你今天早上怎么又来这么早？”弗洛拉抱怨。
楚辞道：“我一会和我朋友去吃早饭，你要带什么吗？”
“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楚辞一个人去了餐厅，在门口等他的奥兰多远远道：“不是，为什么你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你不是住在野柚园吗？”
“我从实验室过来的。”
奥兰多：“……这也太早了。”
陈柚没有起得来，奥兰多认命的给她打包了早饭送过去，楚辞正好要去图书馆，就和他一起去了，一路上按掉了三次通讯，最后直接将终端关掉，奥兰多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别以为我没看见，是你哥的通讯，你为什么要按按掉他的通讯？”
楚辞停下脚步，面无表情道：“他昨天晚上喝醉了，我想骗他和我接吻，他拒绝了。”
奥兰多：“……！！！”
他满脸震惊，半晌没有说出话，楚辞瞥过去一点冷淡的目光：“怎么，你觉得我太过分了？”
“不，”奥兰多疯狂摇头，“我只是觉得，怎么会有人能拒绝你这张脸啊！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不愧是穆赫兰参谋长。”
楚辞莞尔：“可能，是因为被我吓到了？”
“可他喝醉了诶，”奥兰多想了想，弱弱道，“喝醉了意识不清醒，说不定这不是他的本意呢。”
“喝醉了都拒绝我，更何况清醒的时候。”楚辞冷笑，“切。”
奥兰多：“……”
“那你现在怎么办？”他低声问，“……放弃？”
“我怎么可能放弃？楚辞睨了他一眼，“想让我放弃，下辈子吧。”
奥兰多道：“那，祝你成功？”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早日拿下穆赫兰参谋长！”
楚辞“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奥兰多忽然道：“你不会真的……强迫他同意吧？”
楚辞哈哈大笑：“你信吗？他可是西泽尔&#183;穆赫兰啊！”
奥兰多见他情绪稳定，就悻悻的闭上了嘴，转而去骂陈柚：“懒虫，吃个早饭都起不来……”
一直到中午，西泽尔给和楚辞通讯了十几次，但一次都没有成功，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柚捧着自己的终端大惊失色：“林！林！你快点给你哥回个消息，他都找到我头上了！”
楚辞站起身往出走，淡淡道：“把他拉黑。”
陈柚：“……？？？”
她看向奥兰多：“这是……怎么了？”
奥兰多摇头：“别问，问就是火葬场。”
晚上回去的时候，楚辞站在门口沉沉地叹了一声，觉得自己生气也生够了，不就是被拒绝了吗，而且拒绝他的还是个醉鬼，算了吧。
基因锁巨大的X光线在他脸上扫过去，他刚进门，屋里就一阵响动，西泽尔大步从书房走了出来：“你——”
“我回来了。”楚辞将书包甩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西泽尔一腔询问的话语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堵了回去，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在原地。
楚辞道：“醒酒药吃了吗？”
半晌，西泽尔才“嗯”了一声。
楚辞转身去盥洗室洗漱，西泽尔皱着眉在门口徘徊了半晌，等他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今天，为什么不和我通讯？”
“面试演练，我把终端关了。”
“关了一整天？”
“对。”
“那……”
“没事，”楚辞对他道，“别乱猜。”
他拎着书包准备去书房继续整理资料，经过西泽尔身边的时候，听见他低声问：“我昨天喝醉……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楚辞心道，你最过分的就是什么都没做。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道：“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楚辞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对你自己这么不自信？”
西泽尔一时间哑口无言，被他语气里的戏谑逼得只能偏过头去，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一天楚辞又熬了个大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可是在西泽尔拒绝他的情况下，他好像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心无旁骛的和他躺在一起睡觉……就很想把他摇醒问问亲一下能死吗为什么要躲！
于是白天他有点困，在实验室的休息室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听见弗洛拉说什么“流星雨”之类的，他打着呵欠去找秦教授问问题，等问完，天又黑了。
他刚才睡觉的时候又把终端给关了，现在才想起来打开，然后就又看见了西泽尔的通讯。
他懒洋洋的想，救命啊，但凡这个叫西泽尔&#183;穆赫兰的人不那么关心他，不对他那么好，他也不会喜欢人家啊。
“我下午在和秦教授讨论问题，”楚辞慢吞吞道，“没看见。”
西泽尔的声音里含着几分笑意：“我又喝醉了，你来接我。”
楚辞：“……”
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
“我要回去睡觉，”他声调平板的道，“你自己回来吧。”
“我就在学校门口。”
“那你直接回来好了。”
西泽尔声音低沉地道：“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十分钟后，楚辞在正门广场边看见了他的车：“这里让停车？”
西泽尔道：“不让，但是我军衔比较高，所以有特权。”
楚辞嗤笑了一声。
西泽尔对他挥手：“上来。”
楚辞抱起手臂问：“干什么去？”
“去了你就知道了。”西泽尔催他，“快一点。”
楚辞拉开了后车门，西泽尔却道：“坐副驾驶。”
楚辞又按照他说的坐在了副驾驶，西泽尔启动车子，道：“隔板里有吃的，你要是饿的话就吃一点。”
楚辞倦怠地道：“我不饿。”
下午弗洛拉去买了蛋糕，最后吃不完又怕放到明天不好吃，他们俩干脆晚饭也都吃了蛋糕，现在嘴里都还是甜腻腻的奶油味。
两夜不睡，白天还高效脑力工作的后果就是他现在几乎要困麻了，也懒得问西泽尔要带他去什么地方，干脆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被呼啸的风声惊醒。
西泽尔的声音被风送到他耳边：“……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直接喊你了。”
“干嘛，睡觉都不让。”楚辞揉了揉眼睛。
西泽尔打开了车门，笑道：“我专门请假和你出来，就不能给我这个面子？”
冷风一拂，楚辞瞬间清醒了。他敏锐的感觉到这里的气温似乎要比刚才来的时候低，今天的天气预报里没有降温——
他下车，周围空旷阔大，远处有什么圆形轮廓隐没于夜色中，风中裹挟着某种湿润冰冷的气息。他低下头，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座山的山顶，而山下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湖，波澜褶皱兴起，像夜色的涟漪。
西泽尔道：“抬头。”
楚辞不自觉的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星空。
今夜天气清朗，没有一丝云彩，天幕广袤而遥远，星辰点缀其上，仿佛揉碎了一把剔透而明亮的钻石水晶。风冷而沉寂，它掠过天际的时候，星光仿佛被惊醒，被它蛊惑，那光彩皎洁的星辰便从天河坠落，划过一道一道绮丽的光尾。
“流星雨？”楚辞惊讶，蓦然想起今天下午弗洛拉在实验室念叨过流星雨什么的。
他看向西泽尔：“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看流星雨？”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地方？”楚辞看着四周，竟然也一个人都没有。
“边防军发射基地，”西泽尔指了指远处那个圆形的轮廓，“那就是发射台。”
楚辞：“……”
难怪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有点好笑地道：“来发射基地看流星雨，穆赫兰参谋长，真有你的。”
西泽尔靠在车门上，姿态比平时散漫很多，星光之下，风也停了，他的冷冽的眉眼被夜色模糊得温柔了很多：“我知道你生气了。”
他重复道：“我知道你昨天生气，但我喝醉了会断片，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你那么生气。”
楚辞耐心地道：“我没生气。”
“你一整天没有理我。”西泽尔看上去无奈极了，“我想道歉都没有机会。”
“我真的没有生气，”楚辞走到他跟前，叹了一声，“好吧，我生气了。但是我现在不生气了，你也不用道歉。”
风将他的头发吹乱，在他伸手去拂之前，西泽尔抬起手，动作很轻地的将一缕挡住他眼睛的乱发拨开，道：“所以你为什么生气，我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
楚辞道：“是的，非常过分。”
西泽尔似乎怔了一下，半晌才喃喃：“对不起……”
“我说了，不用道歉。”
“你别这样。”西泽尔偏过头去，他们离得太近，如果从远处看去，就好像是西泽尔将头埋在他肩膀上。
“别这样，”他在楚辞耳边声音很轻地道，“不然我会忍不住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
楚辞挑眉：“有多过分？”
西泽尔回过头，他的冷翡翠一般眼眸中落满了剔透的星光，他一眨眼睛，就好像葳蕤的森林之中，降下来一场星光大雨。
他往前凑了凑，动作很慢，慢到楚辞以为他的时间被暂停了。
西泽尔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他是如此的小心翼翼，隐忍而克制，就好像在对待某件珍贵的易碎物品。
楚辞的眼睛缓慢瞪大，他只觉得心脏之中有什么东西开始燃烧，明亮得像是今夜坠落天际的流星。
“吓到你了？”西泽尔抬起手，似乎是想像往常一样揉一下他的脑袋，可是动作停在空中，最终并没有落下去。
楚辞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没有。”
他的神情和声音都有些空洞，这一刻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看着西泽尔，想，去他妈的暗恋，这个人必须是我的。
楚辞忽然抬起手，拽住西泽尔的领带将他拉到自己跟前，而同时，他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第349章 爱情故事
楚辞的动作毫无征兆，西泽尔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他的唇就压在了西泽尔的唇上，也许是被牙齿磕到了，他轻轻地“嘶”了一下。
然后他就感觉到，西泽尔的手环在他肩膀上，顺着他的方向，低下头去吻他。
楚辞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风从他耳侧穿行过去，模糊地低吟，他闻到西泽尔身上干净冷冽的、冰雪一样的气息。可是他的唇却温度滚烫，他含住楚辞的唇，力道并不轻，甚至仿佛扔开了顾忌，想尽一切办法，要离他更近一点。
他逼得太紧，楚辞的大脑一片空白，混沌迷蒙之际只觉得呼吸苦难，想要张开嘴去谋取一些新鲜空气。只是他刚要启开嘴唇，随着微凉的风一起涌入的还有的西泽尔灼热的呼吸，于是这个吻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深吻。
西泽尔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几乎将他整个人圈禁在怀里，去尝他的口腔，舔舐他的牙齿，近乎本能一般地，去追逐他的舌尖。楚辞像是愣住了，也并不懂得该如何回应，只能仰起头被迫承受掠夺，只是浑身僵硬的颤了一下，抓住西泽尔领带的手正在收紧，就像是要将那条领带捏碎，或者只是因为脱力，而在茫然之中寻求唯一的支撑。
半晌，西泽尔终于放开了他，楚辞木然地偏过头去，轻微地喘气。
心里燃烧的火焰已经穿透了血液，沸腾着，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他感觉自己后背、脖子、额头上浸出了细细的汗，甚至热的有些无法呼吸。
“是不是弄疼你了？”西泽尔伏在他耳边问。
楚辞觉得自己的舌头终于恢复了一些知觉，他的舌尖好像破了一点，口中萦绕着淡淡的猩像个甜气息，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恍惚地想，原来接吻可以带来这么浓郁而强烈的感觉，近乎颤栗。
他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嗯。”
“我只是……”西泽尔偏过头来，额头贴着他的，“我会忍不住，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
楚辞松开了他的领带，目光却一直在被他攥的皱巴巴的领带上结上徘徊，抱怨似的道：“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吓到你，”西泽尔轻轻噌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真的很怕吓到你，怕你以后都不理我，躲着我，这样还不如不要让你知道。”
“不然别人说不定会讲，穆赫兰参谋长连自己家的小孩都下得去手，”西泽尔低低地笑，“像个变态。”
楚辞“嗤”地笑出声：“我不是小孩，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我也不会躲你，不管怎么样都不会。”
“我很高兴。”
西泽尔往后倾了倾，星光之下，可以清楚地看见楚辞沉沉如黑夜一眼的眼眸，只是这锐利的眼眸中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他的眼睫轻微颤动，像一只蝴蝶。他道：“哥，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于是西泽尔再次倾身过去，贴着他的唇，温柔而缓慢地摩挲，用舌尖去描摹过他的唇廓，轻微地抿过他的唇角，最后才撬开他的牙齿，攫取到一点甜蜜的呼吸。
这样才像是平时的他。
温和而克制的，如同拥抱了一捧星光般的小心翼翼。
可是情感是困在人心中的凶兽，是最难以控制的东西，不论是多么冷静隐忍的人，也不能将它永久囚禁在藩篱之中。
“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前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吗？”西泽尔轻声问。
楚辞笑了笑，道：“你什么都没做。”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
“你猜。”
西泽尔摇头：“我猜不到。”
“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我喝醉之后会断片，”西泽尔无奈道，“真的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楚辞语气轻松，“不过可以再问一遍我问你的问题。”
西泽尔看着他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因为刚才的吻，他的唇色殷红，嘴唇上还留着一点湿润，而他的眼睛也是湿润的，像黎明的薄雾。
他问道：“你喜欢我吗？”
西泽尔怔忪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了起来，笑了好久，最后将楚辞揽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于是西泽尔挑眉问：“我前天晚上不是这么回答你的？”
楚辞莞尔，点了点头。
“我只会在清醒的时候告诉你，”西泽尔温和的道，“我喜欢你，从开始到结束，我只喜欢你。”
“可是我以前问你，你都说你没有喜欢的人！”楚辞抬头去瞪着他，“你骗我？”
“小傻子，”西泽尔失笑，“你好好想想，我的原话是什么？”
“你说你不会喜欢——”
别人。
他不会喜欢别人，可他从未否认，不会喜欢林楚辞。
楚辞扶着头懊恼不已。这么明显的暗示，他为什么当时竟然没有发现。
“现在知道了？”
楚辞悻悻道：“知道了。”
如果他能早点意识到，也不至于有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就像他从意识到自己对西泽尔的感情叫做“喜欢”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让他知道，可是当他真站在他面前时，反而又会犹豫。他不会害怕死亡，不畏惧危险，不害怕敌人，但是他害怕西泽尔&#183;穆赫兰不喜欢他。再果断的人也会有举棋不定的时候，而让他迟疑，让他纠结，让他彻夜难眠事情，唯此一件而已。
“我们回去吧？”楚辞问。
西泽尔挑眉：“流星雨不看了？”
楚辞脱口而出：“流星雨哪有你好看？”
西泽尔：“……”
他是真的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得，永远都……这么直接吗？
“那现在就回去？”西泽尔抬手去拉车门。
楚辞用力点头：“回去睡觉，我都两天没睡了。”
“为什么不睡？”
楚辞抿了一下嘴唇：“别扭。”
不等西泽尔问他别扭什么，他就钻进了车里，西泽尔敲着车窗：“坐到副驾驶来。”
“为什么？”后座上的楚辞抱起手臂，“我都已经进来了。”
楚辞只好又下来，换到了副驾驶上，扣安全带的时候，西泽尔笑道：“我想你坐在我旁边。”
楚辞道：“要不我干脆坐你腿上。”
西泽尔：“……”
他抬手，作势要去敲楚辞的额头，但最终只是虚晃一枪，轻叱：“我可不想因为违反交通法规被罚款。”
楚辞摊了摊手，往座椅靠背上一歪，没过多久又睡着了。
西泽尔偏头去看他，觉得他大约真的是雷得够呛，不然怎么可能路上这么一段距离都睡着。
从空间场内跳出，车子一路行驶到地下停车场里，楚辞依旧没有醒，西泽尔只好叫他：“阿辞，到家了，快醒醒。”
楚辞闭着眼睛道：“我不想醒。”
西泽尔好笑道：“不想醒你怎么上去？”
楚辞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男朋友抱上去。”
西泽尔：“……”
他总是会把他忽然冒出来话语惊到，但偏偏楚辞又说得很对，他不仅不想反驳，甚至欣然接受。
“男朋友叫得这么顺口？”西泽尔下车走到副驾驶的车门跟前，拉开，将他抱了出来。
“不顺口，”楚辞懒洋洋地道，“那要不换一个顺口的？”
西泽尔随口问：“什么？”
楚辞搂着他的脖子：“老婆！”
西泽尔：“……”
楚辞哈哈大笑，笑得几乎要蜷缩在他怀里：“你太好玩了，为什么每次都能逗到你，不就是叫一下吗？你好像很惊讶？”
西泽尔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走进了升降梯，一会，门上的基因锁淡蓝色光线扫过他的脸颊，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客厅的灯随即亮起来。
楚辞刚开口：“我怎么感觉又不困了——”
话没有说完，就被西泽尔低下头封住了嘴唇。
半晌，他眼尾浸出一点湿润的水光，嘴唇愈发鲜艳，红得几乎像是充血。
他从西泽尔怀里挣脱出来，指责他：“你犯规！”
西泽理了理自己皱成一团的军服外套，一边解扣子，一边抬起眼眸：“我怎么犯规了？”
楚辞转身就走：“我睡觉去了。”
西泽尔将外衣搭在衣架上，跟在他身后问：“你不是不困吗？”
“我又困了，你管我？”
“我是你老婆，我不管你谁管你？”
回答他的是“砰”一声卧室门关上巨响。
西泽尔闷声笑了两下，转身走进了盥洗室。
楚辞确实不困了，他在卧室里团团地走了一圈，从柜子里扒拉出自己要换的衣服，出去时发现西泽尔似乎在盥洗室里，他在坐在沙发上等，一回头看到他搭在衣架上的军服外衣，胸前皱成团，是被楚辞刚才用力的抓的。
啊这。
他心虚地过眼睛，假装没有看见。
又等了一会，他跑过去拍盥洗室的门：“快一点，要不然我就进去和你一起洗。”
“你要是不嫌挤就进来。”西泽尔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楚辞摸了摸鼻子，心想，这是挤不挤的问题吗？
然后盥洗室的门就开了，西泽尔身后翻涌着淡白的雾气，他低下头道：“下次你先去。”
他顿了一下，又道：“或者我和你一起？”
“可以啊。”楚辞从他身旁挤过去，“我没有意见。”
然后一关门将西泽尔拍在了门外。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就真的睡不着了，不知道是过了困的钟点还是因为刚拥有了男朋友而激动的睡不着，他翻来覆去一会，又爬起来蹑手蹑脚的去书房看西泽尔，他好像有事情要处理，正在和谁通讯。
书房门虚掩着，楚辞干脆推开门进去，见他面容沉肃，只是看到楚辞的时候惊讶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终端。楚辞摇了摇头，坐在桌旁发了一会呆，干脆拿出他下午问过秦教授的问题，开始继续查资料。
他看了大概半个小时，西泽尔通讯结束，走到他旁边问：“怎么不去睡觉？”
“睡不着了。”楚辞放下电子笔。
“我陪你去？”
“不用，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一会。”
西泽尔关掉了书房的顶灯，只留下一盏台灯，和楚辞面前漂浮的光屏的幽微光芒。
“我在这陪你。”他说，“你要去睡觉的时候告诉我。”
“哇哦，”楚辞发出一声惊叹，笑眯眯道，“男朋友不仅□□觉还陪学习。”
“我平时不也陪着你吗？”
“不一样，”楚辞摇头，“这怎么能一样呢？”
不等西泽尔再开口他就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低头去看资料了，只不过只看了一个小时就被西泽尔催促去睡觉：“怎么，今天还想熬夜？”
“对了，”西泽尔忽然道，“你还没有回到我，你昨天在别扭什么？为什么不睡觉。”
楚辞一挥手打散了空中的光屏，走到他面前，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慢慢靠近他，距离很近的时候，他道：“再近一点。”
于是西泽尔再往前倾了一点，嘴唇蜻蜓点水般和他的碰了一下。
楚辞道：“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
次日一早，楚辞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正好再次碰上了弗洛拉，弗洛拉震惊道：“不是吧，你今天为什么又来这么早！”
因为西泽尔今天要去三号卫星开会，所以起来的很早，而楚辞平时的睡眠非常轻，所以也就被他连带着吵醒了。
但他故意道：“我以后应该每天都会来这么早。”
弗洛拉瞪着眼睛：“是因为要面试了吗？”
“不是，”楚辞道，“面试过去后我也会这个时间来，人要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之中。”
弗洛拉：“……”
楚辞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听见她在原地抓耳挠腮地喊救命，落雨还以为她怎么了，专门跑出来看，结果听了她翻着白眼的陈述之后，教育弗洛拉道：“小林说得对，你要向他学习。”
弗洛拉：“……”
我就不该告诉你刚才那段话。
楚辞照旧在餐厅等到了奥兰多，并没有等到陈柚。
陈柚又没有起得来。
“你今天过来的方向……”奥兰多考究地道，“你不会昨天晚上又没有睡觉今天一大早去了实验室吧？”
“没有，只是今天起来的比较早而已。”
奥兰多本来想问他问他为什么起这么早，但想到昨天的事情，又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
直到他们按照和昨天一样的路线去给陈柚送早饭时，楚辞接到了一个通讯。
他并没有开防干扰模式，也没什么避讳的接听了这次通讯。
“吃早饭了吗？”西泽尔问。
“你已经到了？”楚辞惊讶道，“三号卫星离得这么近。”
“下次带你来？”西泽尔道，“第一集团军的联合训练基地就在这。”
“不去，训练基地能有什么意思。”
也就是闲聊几句之后就通讯就断掉了，奥兰多忍了忍，没有忍住，问：“你和你哥和好了？”
“对啊。”
奥兰多嘀咕：“我还以为要火葬场好几天。”
楚辞问：“什么火葬场？”
“就是你生气躲着他，他到处找你，这种狗血星网连续剧的套路。”奥兰多说完，若有所思道，“不对啊，这不是爱情剧的套路吗？”
楚辞：“我们不算爱情剧吗？瞧不起谁呢。”
奥兰多：“……”
“行，”奥兰多点头，“果然是爱情剧，爱情使人盲目，这才一天你就原谅他了。”
“不然呢，”楚辞耸肩，“不原谅能怎么办？”
奥兰多叹了一声：“果然爱情使人吃苦，我还是不要喜欢活人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他也忍不住八卦：“你是怎么原谅他的？不对，站在他的角度来说根本就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就是自己原谅了你自己而已。”
楚辞瞥了他一眼：“李老师，你很懂嘛。”
奥兰多谦虚摆手：“一般一般，我也就是略懂一点而已。”
“所以你为什么要原谅他？”
楚辞道：“因为我和他在一起了。”
“哦——嗯？？？”
奥兰多骤然停下脚步，楚辞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他身上。
“你干嘛忽然停下来？”
“你你你刚才那句话，”奥兰多磕巴道，“再说一遍。”
楚辞：“你干嘛忽然——”
“不是这句！”奥兰多大声打断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太高，而周围人来人往，干脆打开终端建立了一个临时通讯频道，并打开了防干扰模式，“你和谁的在一起了？”
楚辞一字一字道：“我和西泽尔&#183;穆赫兰，在一起，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听清楚了吗？”
半晌，奥兰多点头，呐呐道：“听清楚了……”
不仅奥兰多，楚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有一种恍惚的、像是梦境般，浮在云端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不太真实，但又好像非常真实。他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甚至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昨天晚上的记忆不是梦中幻象。
西泽尔看见了还笑着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楚辞下意识叫：“老婆？”
然后被西泽尔抓住亲吻到喘不过气。
“等等，”奥兰多皱起眉，：“你等等，我是不是昨天晚上穿越去了别的位面，我们的时间不同步了？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我缺了几天的样子……”
楚辞：“啊？你在说什么。”
“就是，”奥兰多比划着，“就是你昨天不是还在因为他喝醉了拒绝你而苦恼，为什么今天他就变成了你男朋友？这中间是否漏掉了什么？”
楚辞简短的道：“没有，大概是因为你没有谈过恋爱。”
奥兰多：“……”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被炫耀了的感觉。
陈柚今天比较争气，他们走到她寝室楼下的时候，她已经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远远看见奥兰多和楚辞就在那拼命挥手。陈柚的室友羡慕道：“你的朋友太好了，每天给你送早饭。”
她趴在陈柚耳边：“他们是不是喜欢你啊？”
陈柚摇头：“我们是严肃的革命战友情，而且他们一个有暗恋对象一个喜欢虚拟人，怎么可能喜欢我？”
室友八卦地道：“谁有暗恋对象，你朋友——卧槽，她长得也太好看了！”
陈柚拍了拍室友的手臂：“死心吧，她有暗恋对象。”
室友：“卧槽，长了这样一张脸还需要暗恋？这个暗恋对象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陈柚讲这句话带给了楚辞，她当时笑得七上八下，然后楚辞道：“如果她知道你暗恋的是谁，肯定不会这么说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穆赫兰参谋长不知好歹！”
楚辞淡然道：“我也觉得他有点不知好歹。”
奥兰多眼角抽了抽，虽然他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没有脱离出来，但是听见有的人这样在背后说自己男朋友，还是深深的感觉到了世界的离奇。
“算了不说了，”陈柚摆了摆手，“我导师让我从下个月开始就去太阳花实习，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又想去又怕自己菜，真难。”
“真难，”奥兰多啧啧地叹，“你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菜。”
“滚呐，”陈柚白了他一眼，“我在认真的征求你们意见，不要给我打岔。”
“想去的话就去呗，”奥兰多道，“反正有你老板带着，你怕什么？”
“也对，”陈柚笑了笑，“而且诺亚学长肯定会照顾我的。”
“你呢？”她继续问，“你哥哥不是在催你回中央星圈，你毕业之后要回去吗？”
“他只不过是想让我回去帮他挡火药而已，”奥兰多嫌弃的道，“这什么破哥，看看人家小林的哥哥……”
说完又想起，哦，现在不是小林的哥了，现在是他男朋友，啧。
“我不会回去的。”他平静的道，“我大伯把我送到这里来当然是有他的用意，我还没那么蠢。”
“可是，”陈柚低声道，“你不想家吗？我没过一段时间就觉得自己好想回家。”
“想啊，”奥兰多笑了一下，“可是有时候，总有更重要的事情。”
楚辞想起沈昼来北斗星的时候，提及当年那起诡异而残忍的案子。这一刻，楚辞觉得奥兰多仿佛知晓一切，他虽然嘻嘻哈哈，有时候吊儿郎当，但其实心如明镜。
接下来几天楚辞真的如同他对弗洛拉说的，去实验室去的很早，然后将之前看过的实验资料全都实操了一遍，有时候秦教授也会来，但他只是在一旁看着楚辞做实验，有什么错处却都会一一指出来，因为面试提前，转眼他面试的日子就到了。
早上楚辞从床上爬起来，西泽尔还是比他起得早，于是去盥洗室洗脸刷牙之后跑过去抱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然后什么都不带就准备要走。
“等我一会，”西泽尔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是今天不用很早过去吗？”
虽然调令已经下了，但是西泽尔还没有正式转到第一集团军参谋部去工作，他这几天还在熟悉各项流程和工作内容。
西泽尔道：“我请假了，陪你去考试。”
“不至于吧，走个流程而已。”
西泽尔挑眉：“不用我陪？”
楚辞：“用，必须用。”
面试就在学校里进行，前后只有半个小时，大概是因为楚辞准备的太充分，面试官老师都有点惊讶，因为他们也知道这是秦教授“钦点”的学生，来参加面试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可没想到果然是秦教授挑的学生，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非常优秀，嗯，包括长相。
“这么快就结束了？”西泽尔诧异道。
“对啊，一个面试而已。”
“靳总刚才通讯叫我们去她家里吃饭。”
楚辞：“……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可能，”西泽尔猜测，“她也请假了？”
楚辞“啧”了一声。
西泽尔猜得没错，靳昀初真的请假了。暮少远才从白塔区出差回来，今天会修整半天，于是她干脆也就偷懒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她看着军总内部程序里的审批流程，皱眉道：“西泽尔&#183;穆赫兰，一个在防区特战队三年几乎没怎么休过假的人，最近请假请的尤其频繁，还私自逃班，这一点也不像他。”
靳昀初摸着下巴如有所思：“他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暮少远在厨房里道。
靳昀初趴在厨房门口：“你上次这么频繁请假，是为了做什么？”
暮少远头也不回道：“一次是为了找老李要你，还有一次是为了追你。”
“哎呀，”靳昀初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好荣幸。”
“所以，”她得出结论，“西泽尔请假是不是也是因为，他谈恋爱了？”
暮少远：“……”
“别乱猜。”他道。
“我这不是乱猜，这是合理推测！”
“你所谓的合理推测就是拿我来类比西泽尔？”
“哦，”靳昀初点头，“老李好久之前还说你必然不可能谈恋爱呢，没有人能忍受得了你那张冰块脸，嘻嘻。”
“那我可真是谢谢他，”暮少远波澜不惊地道，“培养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学生给我做老婆。”
靳昀初得意地走了，继续去过她的审批流程，暮少远站在油烟机前半晌才走开，而油烟机明亮的镜面上，倒映出靳昀初低下头去的侧影。
一会，楚辞和西泽尔来了，靳昀初正好过完了审批，她直截了当的问：“西泽尔，你怎么又请假？”
西泽尔道：“我陪林去面试。”
“什么面试，哦硕士研究生二批面试是在今天？”
楚辞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冰淇淋塞给靳昀初，靳昀初笑眯眯的接过，一边拉着他去了书房，小声问：“你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楚辞差点被刚咽下去的唾沫呛到。
就在刚才，他还和西泽尔在车里接吻。
“看你这个反应，”靳昀初皱起眉，“难道我真的猜对了？”
“您为什么会觉得，我哥谈恋爱了？”
“因为他最近总请假，”靳昀初道，“他以前从不请假的。”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不想上班。”
靳昀初：“……”
“绝无这种可能，”靳昀初摆手，“你这么说我还行，但是西泽尔和暮少远一样都是工作狂魔，肯定不会因为偷懒而请假。”
楚辞在心里冷笑，那昨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抱着自己不放开的那个人是谁。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楚辞想了想，道：“要不您去问问他？”
“我不问。”靳昀初还是比较克制，她用勺子挖出一小半冰淇淋放在了杯子里，剩下的都给了楚辞，不屑道，“搞得我好像多么八卦一样。”
楚辞：“……”
那你现在和我打听西泽尔有没有谈恋爱，不是八卦吗？
靳昀初光速吃完冰淇淋，心满意足地冲着楚辞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这让楚辞觉得，可能每次靳总参谋长叫他和西泽尔过来吃饭，就是为了让他给她偷偷带零食吧。
吃过午饭后西泽尔和暮少远在书房谈话，楚辞被靳昀初拉去院子里打球，结果打了一会靳昀初就不打了，因为她打不过楚辞……
“你看着一点点瘦，体能竟然这么好？”靳昀初不可置信道，“真离谱。”
他们回去的时候，西泽尔正好从书房出来，靳昀初从他身后走过去，忽然又退回到走廊上，小声对楚辞道：“你哥就是谈恋爱了吧？我看到他衬衫袖子上有一根很长的长头发。”
楚辞：“……那应该是我的头发。还有，您观察的也太仔细了吧。”
靳昀初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头发的长度，再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随手拨弄着暮少远放在窗栏上的花，道：“上次问他他也没说什么……对了小林，你有喜欢的人吗？”
楚辞眨了眨眼：“您今天为什么忽然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
“因为早上和你们暮元帅说起，”靳昀初笑道，“让我回忆起一些过去的事。唔，就是我谈恋爱的那个时候，现在想想，都已近过去二十几年了。”
她忽然道：“想听我和暮元帅的恋爱故事吗？”
楚辞点头。
“暮元帅以前的人设，和西泽尔差不多。”靳昀初道，“不，他比西泽尔还要多几个要素，他还脾气不好，冷厉刻薄，话很少，但是毒舌的名声远播。”
楚辞也听说过不少暮少远元帅的过去传闻，他同样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防区特战队因为他才另星盗闻风丧胆，而在他之前，边防军苦星盗久矣，有时候却根本拿这些毒瘤没有办法。
“我和他认识是因为有一次和同事打赌，那时候暮少远在白塔区出差，同事让我去要暮少远的通讯ID，注意了啊，你必须回想一下我刚才说的暮元帅年轻时候的人设。我这个狗逼同事，他认出来那是暮少远，但是他没有告诉我，还让我去要人家的通讯ID，他就是想害我！”
楚辞好奇：“那后来呢？”
靳昀初云淡风轻地道：“当然是要到了啊。”
楚辞竖起大拇指：“靳总牛逼。”
“哈哈哈哈！”靳昀初一阵不可抑制地笑，随即压低声音道，“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暗恋我，他在白塔区出差那段时间每天都去同一个餐厅，因为我那个时候在联合舰队特别安全组做调查官，那个餐厅是距离特别安全组常驻办事部门最近的一个。”
她眨了眨眼，似乎是想抖落眼睫上的尘埃，或者过往岁月里，那些温柔的回忆。
“后来我成为陆川号的指挥官，有一次协助边防军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刚好是边防军这边的负责人，那件任务执行完之后他才开始追求我，”靳昀初用手指撑着下巴，玩笑道，“当时可给我吓了一跳。”
“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暗恋我的，”靳昀初继续道，“可能是一见钟情，但他不愿意告诉我。”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您？”
“不知道，”靳昀初摇头，“他这个人很拧巴，大概是有什么秘密吧。”
书房的门虚掩着，暮少远就站在书房门口，他听见了靳昀初和楚辞说的话，却只是低着头，轻微笑了笑。
哪里有什么秘密，不过是因为她记错了。那次要通讯ID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更早之前他们就见过，而且还是面对面说过话的那种，但是那时候的靳昀初意气飞扬，桀骜不驯，忘掉她人生剪影中一个匆匆的过客，是多么正常。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靳昀初问楚辞。
楚辞：“……原来您就是想八卦我。”
靳昀初：“这怎么能叫八卦呢，这叫交换。”
楚辞只好点了点头。
靳昀初大惊：“是谁，男生还是女生，表白了吗？”
楚辞道：“男生。”
靳昀初露出玩味的神情：“没有表白？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优秀，还需要暗恋？你这个暗恋对象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第350章 更热烈，也更冷漠
回去的时候，楚辞将靳昀初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达给了西泽尔，并附带上自己的意见：“穆赫兰参谋长，你竟然让我暗恋了这么久还不向我表白，是不是不知好歹？”
西泽尔挑眉：“你这样骗靳总，很好玩吗？”
“我哪里有骗靳总，”楚辞摊手，“我说的都是真话啊，我暗恋你，有什么问题吗？”
西泽尔挑眉：“我都知道了，还叫暗恋？”
楚辞道：“要不你就假装不知道？”
西泽尔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似笑非笑：“你想让我怎么假装？”
楚辞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语气中已然有了一分危险意味，立刻坐端正：“不用假装，下次再见到靳总就告诉她，西泽尔确实谈恋爱了，他的男朋友就是我。”
西泽尔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楚辞偏过头去朝向他：“别装了，我知道你又想亲我。”
西泽尔：“……”
他低着头，似乎沉闷地笑了一声，道：“别闹，开车呢。”
楚辞无所谓道：“这不是还没启动吗。”
“邦”一声轻微的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侧就笼下来一片阴影，西泽尔掐着他的下巴吻住了他。
楚辞的手在身侧摸索了两下，按开安全带锁扣，可是车内空间狭窄，他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别扭，于是干脆搂住西泽尔的脖子，身体贴过去，侧身一转，跨坐在他腿上，然后低下头去看着他，眼中仿佛有几分迷离：“继续啊。”
封闭空间内温度升高，逐渐生出几分意动的燥热。
西泽尔的手按在他的腰侧，半晌，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嘴唇，声音低沉道：“下来。”
楚辞回到副驾驶上，坐好，一边拉安全带一边道：“你以后还是少请假吧，不然靳总都对你有意见。”
“我也没有很频繁的请假吧，”西泽尔的声音有些哑，“除了上次去雾海，算上这次也就三次。”
“这还不频繁？她说你在防区特战队的时候几乎不请假。”
“那不然呢？”西泽尔启动了车子，笑道，“那时候也没有男朋友可以陪，只有我自己，孤家寡人一个。”
楚辞假装唏嘘地道：“噫，好可怜。”
“只是因为以前从不请假，所以一对比，就好像我经常请假一样。”
楚辞哈哈大笑：“我说你是只是因为不想上班才请假，靳总一点都不信哈哈哈哈，她对你有滤镜。”
“我不是因为不想上班而请假，”西泽尔耐心的为自己辩解，“我是因为要陪你。”
楚辞眨眼：“我信了。”
西泽尔失笑：“你有什么好不能信的？”
“穆赫兰参谋长竟然为了我请假，”楚辞点头，“我好荣幸。”
西泽尔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面试结束了，虽然成绩还没有公布，但是楚辞对于自己的面试结果可谓心知肚明，于是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虽然还不到正式开学的时候，落雨已经将他叫去实验室帮忙，因为她下个月要开始休婚假。
对此，弗洛拉表示：“一想到老师可以连着放十天的假期，甚至想去找个男朋友来结婚。”
楚辞：“……”
他将这件事讲给西泽尔听，西泽尔如有所思地道：“原来婚假可以休十天？”
楚辞随口问：“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西泽尔顿了一下，随即补充，“不过我现在知道了，因为我有了结婚对象。”
楚辞笑眯眯道：“你想得可真远，万一我以后喜欢别人怎么办？”
西泽尔正在扣衬衫扣子的动作一顿，淡淡道：“不可以。”
欤…钑——
“什么不可以？”
“你不可以喜欢别人。”
楚辞好奇道：“如果我真的喜欢别人了怎么办？”
西泽尔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没有办法想象。”
“以前我想过，如果你喜欢别人，那我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应该会祝福你，因为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可是现在……”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却是平静的：“我没有想象，如果你喜欢上别人我要怎么办。”
西泽尔低下头继续去打领带，他冷白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穿过墨绿色的领带，动作不紧不慢的一翻，然后捏住领带节去整理，再将衬衫领折平。
楚辞过去抱着他，伏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不会喜欢别人的，我只是和你开玩笑。”
西泽尔“嗯”了一声：“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你会当真？”楚辞似乎有些惊讶，“你竟然会当真？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西泽尔挑了挑眉：“毕竟，我不知好歹？”
“你真记仇哦。”
楚辞道：“你可是西泽尔&#183;穆赫兰。”
“西泽尔&#183;穆赫兰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没什么了不起，”楚辞严肃道，“只不过是我最喜欢的人而已。”
西泽尔换上军服外衣，抬起头对他道：“过来。”
“你叫小猫呢？”
“那我过来。”西泽尔走到他面前，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亲眼睛啊？”
西泽尔没有回答，只是道：“我上班去了。”
楚辞只好满腹疑惑的去了实验室。面试结束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因为他自己的课题还没有定，所以只需要跑一下日常实验，秦教授最近每天都会来实验室，一部分是为了帮楚辞选课题，一部分也是因为落雨马上就要休婚假，他过来照看一下。
“……这两个课题都是针对Y31机动系统衍生出来的，我记得你之前就对动力系统比较感兴趣，如果现在兴趣还是没有变的话，这两个倒是不失为好选择。”
“可是双螺旋标准结构会不会周期太长了，”楚辞道，“到我毕业还不能有论证结果怎么办？”
“研究的每一步尝试都不可能必然成功，”秦教授道，“不然我也不会研究了一辈子的机动系统，临了才成功了Y31一组。”
“那就选这个。”楚辞一锤定音。
“不用再考虑考虑？”
“不用。”楚辞道，“您说得对，我确实对动力系统比较感兴趣，可能是因为我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这部分的内容。”
“还真有这种可能，不过，动力系统同样也是老师我最擅长的领域，希望以后你也可以成为这一块的佼佼者。”
“反正肯定比不上您。”
“那可说不准。”
从实验室出来，楚辞陪着秦教授去胜意湖散步，他虽然身体还算康健，但毕竟年岁渐长，医生在好几年前就建议他退休，却也一直被他敷衍过去，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放弃工作。
“怎么，在等谁的通讯？”秦教授问。
楚辞点了下头。
“我早上听弗洛拉在问你，”秦教授笑呵呵道，“是不是谈恋爱了？在等女朋友的通讯？”
楚辞纠正：“是男朋友。”
“真谈了？”秦教授诧异道，“是哪个小子骗走了我的学生？”
楚辞道：“您认识的。”
秦教授顿时来了兴致：“快说出来让我听听。”
“就是西泽尔。”
秦教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声疏朗：“我倒是没想到……”
“为什么？”楚辞好奇地道，“他不好吗？”
“他性子冷，又不爱说话，”秦教授笑道，“我当初还想撮合他和落雨——你别介意，但他连理落雨都不愿意多理一句，我还以为……”
他笑着摇了摇头，感叹：“如今落雨都要结婚了，西泽尔也谈恋爱了，时间过得真快喏。”
“来，告诉老师，是他先追你，还是你先追他？”
楚辞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上似乎分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道：“是他先告白。”
“嚯，”秦教授道，“闷葫芦终于开窍了？看来和性格没关系，只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楚辞没有回答。
“对了，上次昀初来问过你精神力等级的事情，你告诉她的？”
“嗯，不过我没有说具体的精神力等级，”楚辞道，“我向她请教了一些关于精神力干扰的问题。”
“她也没问什么，只是说要把你的信息在基因控制局登记，顺便过来要一份测试报告。”
“嗯。”
散完步秦教授就回家去了，他就住在距离实验室不远处的公寓区，楚辞回到实验室后见没什么事，就去了五楼的检测室，他用的是落雨留下来的身份识别码，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检测室去，打开其中一台机器，将自己的精神力网覆盖上去。
检测结束后他并没有生成检测结果，而是在机器的后台直接导出了检测原始数据，然后自己换算了一下，猜测他的精神力等级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了S9。从前他对精神力等级几乎一无所知，但是后来，随着他了解的深入，他知道S级别以上的精神力等级意味着什么，而像他这样的情况，恐怕历史资料中都查不到。
他将检测记录删除，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材料样本，又去检测了材料样本，记录号数据之后，才慢悠悠地返回了三号实验室。
“你干什么去了？”弗洛拉问。
楚辞将刚才记录的材料样本数据传输给她，道：“我去检测了C-09材料。”
弗洛拉：“……这个不是下周才用吗？”
楚辞无辜道：“我就是顺手检测一下而已。”
弗洛拉：“……”
幸好老师不在，不然肯定又要说她拖延。
“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我也快弄好了，过一会就走。”弗洛拉头也不抬地道，“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楚辞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才接到西泽尔的通讯，他懒洋洋道：“这就是你说的，中午通讯？”
“中午有点忙，”西泽尔道，“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楚辞无语，“自己人，随便点。”
“那，我下次回去晚了，你不准生气。”
“你什么时候因为你回来的晚生气过？不要血口喷人穆赫兰参谋长。”
“是。可是你如果回来晚，”西泽尔笑道，“我会生气。”
楚辞指责他：“你真的心眼很小。”
西泽尔抬了抬眉，没有回答。
“可我已经到家了，而你还没有回来。”
“我很快就回了。”
西泽尔说着，起身拿了外衣就走，下楼时在升降梯间遇到同样下班了拉尔米勒奇，她抬手打招呼，西泽尔淡淡地点了点头，拉尔米勒奇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西泽尔道：“回家。”
“回家？”拉尔米勒奇迷惑道，“家里有什么宝贝吗，这么着急回去。”
西泽尔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家里还真有宝贝。
他回去的时候楚辞正在和沈昼通讯，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事情，书房的门半开着，他探头进去看了一眼，楚辞背对门口坐着，大概是听见了他的动作经，回过头来指了指终端，对他比口型：等我一会。
西泽尔点了下头。
通讯屏幕里沈昼打了个呵欠，道：“西泽尔回去了？”
“嗯，”楚辞道，“所以你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再见，不要耽误我和我哥去吃饭。”
沈昼忍不住：“我就这么比不上你哥？你也太偏心了。”
楚辞抬了抬眼皮：“我不偏心他偏心谁呢。”
沈昼道：“偏心一下我啊！”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可是我还是你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等等，你刚说他是你什么？”
楚辞“啧”了一声：“沈老师，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连话都听不清楚，这样下去不行啊。”
“不是，这和我年纪大不大有什么关系？你是在变相说我老，”通讯屏幕里的沈昼指着他，“你注意点，你哥和我差不多大！”
“他比你小两岁呢。”
“闭嘴！”
沈昼白了楚辞一眼，痛心疾首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你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他了，你怎么回事！”
楚辞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是他先表白？”
“他终于肯开口了？”沈昼冷笑，“看来他还算心里有点谱。”
“还有，我又没有告诉过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他？”
“我不知道你喜欢他，”沈昼面无表情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拒绝他。”
楚辞怔了一下，想起去看流星雨那天他也曾这么说过，不论如何，他永远不会躲着西泽尔，哪怕无法回应他的感情，他也只会觉得愧疚。
“我算是看出来了，”沈昼无奈道，“不管你是不是喜欢他，他在你这里都是独一份的特殊，没有人能取代，对不对？”
半晌，楚辞低低“嗯”了一声。
从一开始，从他的星舰坠落在锡林的那一刻，从老林认出来他是穆赫兰的那一刻，从他带着自己逃离毁灭的故乡那一刻——
他们就注定不可分离。
“我本来还以为他要藏到天荒地老，”沈昼哂道，“原来他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楚辞莞尔：“不然呢。”
“我原本有点担心，”沈昼耸了耸肩，“不过既然你喜欢他，那就算了吧。”
“你担心什么？”楚辞莫名其妙，“担心我睡了他不负责？”
沈昼：“……”
善辩的沈大律师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他们曾经在雾海奔波过数年，见惯了死亡、遗憾和悲恸，也见惯了混乱里的罪恶、血腥里的欲望，对于人性始终保持的审慎的态度，而对于情感，就会更直接、更热烈，也更果决，更冷漠。
“我不希望，”沈昼缓慢地道，“你留有遗憾。”
“我不会，”楚辞道，“你知道我不会。”
沉默了一秒，沈昼点了下头。
“我记得在很久之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楚辞道，“你问我，西泽尔&#183;穆赫兰对我来说是怎样的存在？我现在可以重新回答你。”
“他是我永远都不能分开，也不会放手，更不能失去，如果我失去他……”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失去他，大概，会比我死掉还要痛苦吧。”
……
“今天秦教授在实验室，”楚辞道，“所以我就和他商量了一下研究课题。”
“最后选了什么？”
“动力系统的一个分支。”
“这是秦教授最擅长的领域。”
“他也是这么说的。”楚辞道，“晚饭要出去吃吗？”
“你刚才在和沈昼聊什么？”
“聊我有多喜欢你。”
西泽尔正在拿外衣动作在空中凝滞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收回来之后发现自己本来是要去拿衣服的，于是就抬手过去拿。
楚辞凑过来道：“我都说了多少遍我喜欢你，你怎么每次听见还是反应这么大，害羞？”
“没有。”
“我不信！”楚辞吊在他的脖子上，“让我看看我男朋友害羞了是什么样子？”
但是距离太近反而什么都看不出了，只能感触到西泽尔轻淡的呼吸，楚辞就仰起头去吻他轮廓分明的唇，最后伸出舌尖在他唇角舔了一下，小声道：“我真的好喜欢你。”
西泽尔微微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低下头去重新封上了他的唇。
他的吻像是风和骤雨，几乎逼迫一般，夺走了楚辞口中的空气，他根本不允许他后退，一旦他有想要逃离的细微意向，西泽尔就会扣住他的后脑勺，要他更不容置疑的靠近自己。拥抱像是囚禁，接吻像是占有，要他一刻也不能分离。
半晌，他终于放开了楚辞的唇，却依旧将他圈在怀里，楚辞嘀咕道：“你之前不是这样亲我的。”
“那是怎样？”
“我刚才感觉……你要吃掉我了。”
西泽尔贴着他的额头，呼吸滚烫：“我在回答你。”
“回答我什么？”
楚辞问完想起来，在西泽尔吻他之前他们的对话，关于“喜欢”。
“我知道了。”楚辞抿了一下还在发热的嘴唇，“走了，去吃饭。”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要出去了。”
楚辞：“我什么样？”
他跑进盥洗室去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嘴唇红得充血，甚至好像有点肿，眼中因为缺氧而盈满了生理泪，像是被欺负惨了。
“……”
“没关系吧？”楚辞试探着道，“反正天黑，没人注意。”
“不，”西泽尔坚定的摇头，“不能让别人看到。”
“那就叫外卖。”
楚辞打开终端找外卖，仔细地品了品西泽尔刚才那句话，忽然抬起头：“不能让别人看到，只有你能看是不是？”
西泽尔慢慢回过头：“是。”
“你不仅小心眼，还特别小气！”
第二天是周末，虽然不用去实验室，但是楚辞依旧醒来的很早，大概是生物钟习惯了，他西泽尔怀里窝了一会，就悄悄爬起来，按照沈昼昨天说的，去了湘城区。在路上的时候他接到了沈昼的通讯，楚辞懒淡地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莱茵先生刚才通讯说，你们的朋友，查克和蓝心已经准备要返回霍姆勒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蓝心已经好了？这么快。”
“霍姆勒生存环境恶劣，那里的人体质和恢复能力都要相对好一些，只是长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寿命还是会缩短。”
“她痊愈了就好。”
“我上次去霍姆勒去得太匆忙，都没有来得及见到他们，”沈昼笑道，“莱茵先生本来还说，带我去见那位尼康首领。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没机会了，”楚辞低声道，“尼康首领……过世了。”
沈昼愣了一下，半晌才道：“节哀。”
“不过我以前倒是不知道，原来猩红侦探社最早竟然是在霍姆勒建立的，黎明镇没有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想必应该也是‘隔离期’的缘故？”
“可能是，你上次过去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些，”沈昼忖道，“但是似乎并不能连接成我想要的线索，或许我还应该再去一趟。”
“不过我探知到一些很有趣的历史，”沈昼笑道，“你上次已经告诉我，霍姆勒人记忆混乱是因为阿瑞斯&#183;L多次穿越了时间，导致这个星球的时间场异常混乱，时间节点混乱就会导致人的记忆出现偏差，对吗？”
楚辞点了点头。
“但是他们印象中的‘大迁徙’，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他们印象中的‘大迁徙’并不是所谓的‘漆黑之眼’扩大，而可能只是一个单纯的谎言罢了。”
“什么意思？”
“莱茵先生曾提及，你们上次去霍姆勒的时候，六区与七区发生战争冲突，长老会给七区提供了一架可以手动操纵的机甲？”
“对，但是后来我也不知道这架机甲是从哪里来的，而且还是那么古老的型号。”
“联邦。”
楚辞愕然道：“什么？”
“我也是在你告诉我古董号的遭遇，和阿瑞斯&#183;L的故事之后才慢慢将这件事串联起来。我猜测，古董号坠毁之后，沙漠中出现了辐射剧变，霍姆勒人开始大面积迁移，这件事一直持续了数年，他们并不懂辐射的变化，就只能根据附近居民的死亡或者存活情况来判断辐射强弱。”
“我们都以为联邦放弃了都霍姆勒进行营救，但其实不然，”沈昼神情逐渐冷峻，“他们不仅没有组织营救，任这颗星球上的难民自生自灭，甚至还派出了特工或者军队，去围剿当时逃出古董号，存活下来的船员！”
“这才是他们建立绿色通道的原因。”
半晌，楚辞喃喃道：“所以那架机甲，很有可能是那时候的残留物。”
“对，他们甚至远程运输了机甲过去，”沈昼声音低沉而愤怒，“当时正是基因异变灾难最剧烈的时候，他们竟然还有心思去追杀古董号的船员！”
楚辞道：“也许正是因为基因异变的灾难，他们才深知，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世人所知。”
“是，他们成功了。”沈昼的语气平和下来，“这个秘密一直被掩埋了几百年，为此他们甚至不惜撒下弥天大谎，半个世纪以来的星际探索全都是虚妄，连所谓的唯一探索成果，都是为了贪污经费而伪造的。”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暗涌地波涛：“真是……令人发指。”
“小心，”楚辞轻声道，“中央星圈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已经深有体会。”沈昼缓慢点头。
“注意安全。”
“我会的。”
从湘城区回来，楚辞本来想直接回家，结果刚走到校门口就接到了奥兰多的通讯：“林，大忙人？今天有时间吗，我可以荣幸的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吗？”
楚辞慢吞吞道：“不知道，可能要请示一下穆赫兰参谋长。”
奥兰多：“……”
奥兰念叨：“我觉得你在向我炫耀，但是我没有证据。但是就算没有证据我也要喷你，有男朋友了不起啊！”
“是啊，”楚辞道，“就是了不起。”
“不就是男朋友吗，你以为你男朋友——哦你男朋友是穆赫兰参谋长，那确实了不起。”
奥兰多放平心态：“不是我攒的局，是艾薇拉学姐，她好不容易今天有时间，你得去一趟吧？”
不等楚辞回答他就不耐烦地道：“赶紧的赶紧向穆赫兰参谋长请示，我在东门等你，烦死了。”
他说着断掉了通讯。
楚辞给西泽尔通讯：“穆赫兰参谋长？穆赫兰参谋长在吗，我同学邀请我去参加聚会，我来向你请示一下，中午就不陪你去吃饭了。”
半晌，西泽尔低低“嗯”了一声。
楚辞沉默一秒：“你不会还没起吧？”
“我睡一下懒觉怎么了，你又不在。”
“哈哈！被我抓住把柄了，你竟然也会睡懒觉！”
西泽尔好笑道：“我又不是机器人，为什么连懒觉都不能睡了？”
“没有，你睡嘛。”楚辞道，“那我去和他们聚会啦。”
“嗯。”
断掉通讯，楚辞在心里把沈昼骂了一百遍，明明周末可以和男朋友赖床，结果还要被他差遣，等下次见到他非得打他一顿解气。
结果他到了东门，等了半天也不见奥兰多人影，只好通讯之：“你让我去东门，你人呢？”
奥兰多沉默了几秒，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床把我绑架了，我正在和它斗争。”
楚辞：“……”
大周末的，大家都在赖床，唯有他，起了个大早。
不过好在没等多久奥兰多就过来了，然后认命地道：“走吧，去接陈柚公主。”
“陈柚公主今天化妆要化几小时？”
“保守估计一小时，”奥兰多苦着脸道，“怎么说呢，就是其实也没有什么找女朋友的打算，但是却要被迫体会这种苦逼的感觉。”
楚辞闲闲道：“建议找个男朋友，这样就不用体会了。”
奥兰多：“建议无效，我不喜欢活人。”
楚辞：“……”
结果陈柚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楚辞和奥兰多在她寝室楼下冷饮店等了五十分钟三十二秒，四舍五入一个小时。楚辞吐槽道：“我都没有等穆赫兰参谋长等这么久过。”
奥兰多“啧”了一声。
陈柚从楼上奔下来的时候俨然一个小仙女，获得了冷饮店姐姐的一通夸奖，陈柚非常得意的向楚辞和奥兰多展示了自己美丽的妆容，奥兰多咸鱼摊：“你眼睛前面那是不是画劈叉了？”
陈柚：“……那叫眼头。”
奥兰多：“哦。”
楚辞：“你眼睛下面那个眼袋——”
“那是卧蚕！”
楚辞：“哦。”
陈柚忍不住道：“奥兰多直男也就算了，林，你怎么也这么直男？难道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楚辞：“我长得好看和我不了解化妆品有什么关系吗？”
“女生多少都应该对化妆品有点兴趣吧？”
楚辞下意识道：“可我是男的啊。”
陈柚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奥兰多在一旁快要笑疯了，笑得直捶桌子：“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极致的社死，极致的体验！”
“你，说，什，么？”陈柚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说，”楚辞甚至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是男的。”
陈柚：“……”
陈柚崩溃道：“可是，可是你，你不是女生吗？！”
楚辞想了想，说：“你把我当成女生也没有关系，我不介意。”
一直到三个人坐上了去往艾薇拉定的餐厅的车，陈柚依旧处于呆滞之中，上车的时候楚辞拉了她一下，她惊慌失措的蹦开。
楚辞：“……”
“你有什么性别恐惧症吗？”他问。
陈柚摇了摇头，好像终于回神了：“我只是，一时半会没有办法适应。”
“这有什么不能适应的？”奥兰多道，“难道林换个性别就不是你的好朋友了吗？”
陈柚终于反应了过来，柳眉倒竖：“好哇，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还一骗骗这么好几年！”
楚辞憋着笑：“对不起。”
奥兰多使劲捏着自己的脸：“抱歉。”
奥兰多使劲揉了揉脸颊：“为了给你道歉，也为了体现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友谊，陈柚女士，我决定再告诉一个秘密。”
陈柚板着脸：“什么？”
奥兰多语气飞快，好像联邦通用语烫嘴：“林有男朋友了。”
可是陈柚竟然听清楚了，她瞪大眼睛：“谁？谁！”
奥兰多耸肩：“还能有谁，他暗恋对象啊。”
陈柚缓慢地张大了嘴，喃喃道：“穆赫兰参谋长啊……”
半晌，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救命，穆赫兰参谋长在我心里的形象崩塌了，他竟然！会谈恋爱！”
楚辞笑差点吸氧，他拍了拍陈柚的肩膀道：“穆赫兰参谋长刚才还对我说，他不是机器人，拒绝刻板印象，从你做起。”
艾薇拉订的餐厅是一家很安静的鱼主题餐厅，菜品也大多以鱼类为主，她笑得温柔：“柚子之前说想吃这家，但是一直没有时间，今天正好，大家一起过来。”
她是楚辞见到的所有人里变化最大的，她剪掉了长发，换成了齐耳短发，此刻配着她花朵的耳饰，更多了几分复古优雅的气质。
“都是朋友就不要有那么多客套了，随便坐。”艾薇拉看向楚辞，“林，抱歉，本来你回来那天我是要和他们去给你接风的，结果实验室临时有事情，就先走了。”
“没关系。”
过了一会，诺亚也来了，他和大家简单的打了招呼之后就坐在了艾薇拉旁边，而楚辞就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样？”
诺亚摇了摇头。
楚辞：“……我现在都不想骂你了。”
吃完饭后，诺亚因为公司有事先行离开了，艾薇拉好奇道：“林，刚才你和克里斯在商量什么？”
商量他怎么向你表白。
楚辞忖了一下，道：“你不要误会，我有男朋友了。”
艾薇拉愣了一刻，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辞挪了一个位置，坐到她旁边，悄悄道：“学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艾薇拉点了点头，侧耳过来。
随即，她的眼睛逐渐瞪大，像是有流光划过，光彩曜曜，等楚辞说完，她的神情才逐渐恢复，她平静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回到家，西泽尔见他微微弯起的唇，不禁道：“你在笑什么？”
楚辞道：“我做了一件好事。”
西泽尔：“什么好事？”
楚辞对他抬了抬下巴：“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西泽尔吻了一下他的唇。
楚辞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能不能像昨天那样亲我？”

第351章 譬如昨日（上）
相比于他所拥有的力量，楚辞的身形称得上单薄，但是西泽尔抱着他的时候总喜欢一手扣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或者脖颈，用温柔而极其具有占有欲的姿势禁锢着他。每一次拥抱他们都无比贴近对方，紧密的像是叠合在一起无法分开的书页。
西泽尔贴着他的耳畔，问：“你刚才说什么？”
他温热的呼吸像是婆娑的羽毛，轻轻拂在楚辞的耳廓上，他大概是觉得痒，不自觉往旁边偏了偏：“让你亲我。”
“怎么亲？”西泽尔的手往上抬了抬，撑着他的后劲，不容许他躲避。
“就是，像昨天那样——啊，你放开我的耳朵。”
西泽尔的唇抿住了他的耳廓，柔软的触感让楚辞不受控制的战栗了一下，湿润的、氤氲的气息环绕着他，像是有细微的电流一路从耳廓流窜到了神经，到了心脏深处，让他忍不住身体发软。
“原来你的耳朵这么敏感？”西泽尔低低笑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楚辞眼睫忽闪了两下，道：“你放开。”
“不。”西泽尔温和地的拒绝他。
“你放不放——”
接着这句未说完的话的，是一声轻微的吸气声。因为西泽尔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尖，楚辞的整个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了，而且越来越红，红到几乎滴血。
楚辞气急败坏：“你再不放开我就打你了！”
“真的？”西泽尔含笑道，“连男朋友都打，你好凶。”
“我——”
西泽尔低下头，用鼻尖去蹭了一下他柔软的、滚烫的耳垂，然后含住，力度很轻的研磨。
楚辞被他碰得浑身发软，在今天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可以敏感成这个样子，轻轻一碰就要泛红，再碰就要失去力气。如果不是西泽尔环着他的腰，楚辞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脱力而站不住。
他的身体又无力，又僵硬，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紧紧的抓住西泽尔后背的衣服，清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温度逐渐升高，升高，像发烧了一样。
“放开……”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只是牙齿间送出去的气音。
西泽尔终于如愿以偿地放开了他的耳朵，却并没有允许他逃离自己怀抱，楚辞按着他的手臂开始挣扎，西泽尔道：“不是要我亲你吗？”
“不要了，”楚辞呢喃，“你耍赖！”
“这就叫耍赖？”
西泽尔低下头去看了他一眼，见他脸颊绯红，而这红一直蔓延到耳后，到衣领之下的脖颈。他的皮肤本就是几乎透明的苍白，连青蓝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乍一染上颜色就让人觉得可怜，于是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渴望来。
他在楚辞耳边声音很轻地道：“你这样，让我真的很想……弄哭你。”
楚辞恼羞成怒：“你才哭！”
他拿开西泽尔手，咬牙道：“小心我打你，看你会不会疼哭！”
“我认输，”西泽尔张开手臂后退一步，闷声笑道，“不要打我，我不想被你打。”
他离开，环绕着楚辞灼热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些许，楚辞觉得口干舌燥，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去厨房喝水。
“现在可以告诉我，”西泽尔靠在厨房门口问，“你做了什么好事？”
楚辞仰头灌下大半杯冰水，才慢吞吞道：“我不想告诉你了。”
“可我很好奇。”
“那你就好奇着吧。”
“我再亲一下你？”
“滚。”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觉得可能是刚才把人欺负得有点过头了，可能要哄一哄才能继续让碰。
“明天你想去哪里玩？”他问，“我陪你去。”
“我不想玩。”
“靳总叫过去吃饭。”
“那就去啊。”
楚辞说着放下杯子，走到厨房门口：“你让开，我要出去。”
西泽尔侧身让开，而就在楚辞刚刚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西泽尔忽然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回一拽扣在他身后，低下头来吻住了他。
这一次他吻得很轻，就像是在品尝一颗糖果，缓慢而珍重地获取到自己想要的滋味。结束后，他贴着楚辞的额头：“我按照你说的亲你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做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楚辞嘀咕道，“就是我有一个学长，暗恋和他一起长大的学姐很多年，但是一直都没有表白，但其实学姐也是喜欢他的，所以我就告诉学姐了。”
西泽尔失笑：“这就是你说的，做了一件好事？”
楚辞点头：“对啊。”
西泽尔顿了一下，道：“你还真好哄，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楚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小事啊……
西泽尔挑了挑眉，既然是小事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下一次，可以更过分一点？
楚辞立刻警觉地道：“以后禁止你碰我的耳朵。”
西泽尔不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当楚辞走过他身前的时候，他忽然抬手，轻轻拈了了一下楚辞的耳朵尖。
“不是说了不让你碰！”
楚辞快步躲开他，嘀嘀咕咕地去了盥洗室。
说了不让碰，但其实碰一下也不会怎么样。西泽尔这样想道。
晚上睡觉的时候，本来都已经熄掉了照明，楚辞忽然幽幽道：“我就说我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都怪你，下午回来一通瞎搞，搞得我忘了正事。”
“我怎么瞎搞了？”西泽尔笑道，“是你要求我亲你的。”
楚辞嘟囔：“可我没让做别的啊……”
“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别的？”西泽尔若有所思，“还是说，你希望我做点别的。”
楚辞：“……”
“你怎么还偷换概念呢？”他翻了个白眼，黑暗中距离很近的时候，他其实可以看见西泽尔的下颌轮廓，他抱住他的脖子，小声道，“不过，我确实希望你做点别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轻西泽尔没有听清楚，他半晌没有回答，楚辞将他的手拉向自己，道：“快给我挠一下痒，我懒得动。”
西泽尔：“……”
楚辞听见他低微的叹了一声，无奈道：“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楚辞笑眯眯道，“是你自己想太多。”
西泽尔在他脊背上划拉了两下，又将他揽在了怀里，低声道：“我终于才拥有你，怎么可能不想多？”
楚辞缩在他的拥抱中，道：“那你要不先等我说完再想？”
西泽尔好笑道：“你说。”
“我去重新测试了我的精神力等级，”楚辞道，“现在比以前还要高了。”
“如果进行刻意的训练，或者经常精神力操纵，精神力等级是会逐步递增，但这并不绝对，据说……还是和基因挂钩。”
楚辞皱眉道：“之前我从霍姆勒回来之后问过靳总关于精神力干扰的事情，她虽然没有说可以操控别人的意识，但她说……如果干扰时间超过一秒，其实可以杀死别干扰者的意识，从而杀死这个人。”
“但我后来去查资料，乜有找到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就算有也都是一些奇闻异传杂志上的垃圾文章，联邦禁止研究精神力干扰？”
“没有明令禁止，但在精神力学分支中，精神力干扰一直都是冷门学科，而且，现在的模拟系统针对于精神力干扰的训练，也都是非常单一和古老的，可能也和研究成果短缺方面有关。”
“不过这也说得过去，”西泽尔道，“如果真像靳总说的，精神力干扰可以杀人，那么研究这个分支很有可能会给社会造成危害，联邦不支持研究很正常。”
“就像精神力场复合，其实一开始重甲没有问世的时候，据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复合状态是什么，是后来有一个科学家歪打正着发明了共同操纵系统，研究者们才开始正视复合状态。”
“说起复合状态，”楚辞问他，“你应该是可以感受到我的精神力场状态的吧？”
西泽尔“嗯”了一声。
“是什么？”楚辞好奇道，“我的精神力场如果具象化，是什么东西？”
西泽尔轻声道：“是极光。”
楚辞似乎愣了一下，半晌，他的将西泽尔搂得更紧了一些，脑袋埋在他的肩颈窝里：“我果然很早就喜欢你了，可是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西泽尔沉默了许久，才凝声问：“为什么？精神力场和我有什么关联？”
“因为，”楚辞凑到他的耳边，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睛很像极光。”
……
星期天楚辞如愿以偿的实现了自己赖床的愿望，并且拖着西泽尔也没有让他早起，其实他根本就不困，只是想抱着西泽尔赖床而已，西泽尔哭笑不得，却也任由他抱着，一直到快中午，两个人才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去靳昀初和暮少远家里蹭饭。
而每次去暮元帅家蹭饭的时候楚辞都会想，如果不是因为西泽尔现在调到了北斗星工作，估计他们都没有去蹭饭的机会，而不去暮元帅家蹭饭，他们就只能去学校餐厅或者去外面吃。今年前半年靳昀初一直都在医院里，到未来号返航的半个月前她才回来，据说到后半年的时候还要再去一趟，但她本人显然并不在乎，甚至本着能浪一天是一天的理念，变着法让楚辞偷偷给她带平时暮少远不让她吃的零食。
不过今天他们接头失败，被暮少远元帅发现了。
暮少远看着面前的“罪证”，无奈道：“你只能吃一点点。”
“我就是只吃一点点啊，”被抓包的靳昀初丝毫不慌，甚至有些理直气壮，“我只是尝一尝，剩下的都会还给小林。”
暮少远于是将桌上的冰激凌往她面前推了推，靳昀初用勺子挖走一小块，笑眯眯地填进了口中。
“现在可真是太健康了，”她看着楚辞吃冰激凌，感叹道，“我以前，什么垃圾食品都爱吃。”
楚辞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味道的冰激凌挺好吃，回去的时候给西泽尔也买一个。
西泽尔按照暮少远的吩咐将阳台上盆栽的营养液排掉重新换，转过头来的时候，靳昀初眯起眼睛，低声问楚辞：“你哥肯定谈恋爱了。”
楚辞：“……”
您真执着啊。
他问：“这次的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嘴唇为什么会破？”靳昀初若有所思，“肯定是和谁接吻的时候弄破的吧？”
楚辞：“……”
还真不是。虽然他和西泽尔一天亲很多次，但他现在嘴唇上的伤口，只是吃罐头的时候不小心拉到了而已，为此他还抱怨，不能亲楚辞了。
但是想起前几天他对西泽尔保证，楚辞坦白道：“他是谈恋爱了。”
靳昀初：“我就说吧！”
而就在这时，西泽尔从阳台进来，靳昀初懒洋洋地冲他挥了下手：“来来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西泽尔不明所以的走过来，靳昀初眯着眼睛问：“你最近和谁待在一块的时间最久？”
西泽尔指了指楚辞：“他。”
靳昀初震惊：“你们俩天天腻歪在一起，你是怎么谈恋爱的？网恋吗？”
西泽尔：“……”
楚辞本来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西泽尔的目光淡淡地暼过来，楚辞立刻对靳昀初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谈恋爱的那个人，就是和他待在一起时间最久的人。”
靳昀初下意识道：“可你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楚辞：“那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我喜欢的人就是他？”
靳昀初：“……”
他看了看西泽尔，又看了看楚辞，皱眉：“你们俩？”
楚辞点了点头。
靳昀初“啧”了一声，就在楚辞以为她要开始质问自己之前为什么骗她的时候，她忽然道：“也对，就你们整天这种恨不得粘一块的情况，不在一起都天理难容。”
楚辞：“……”
“很好，”靳总参点评，“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西泽尔孤独终老了。”
“不过话说回来，”靳昀初又“啧”了一声，对西泽尔道，“小林还是个孩子呢，你也下得去手哦。”
西泽尔：“……”
“哈哈哈哈哈哈！”靳昀初笑得直打颤，她摆了摆手，“开玩笑的，难怪你最近老请假。”
她朝着西泽尔挤了挤眼睛：“我知道了，以后看情况多给你放几天。”
西泽尔无奈道：“谢谢靳总。”
吃过午饭两个人回去的时候，靳昀初靠在窗户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真好啊……”
“什么？”暮少远抬起头问。
靳昀初笑道：“年轻。”
……
“我还以为靳总会很惊讶，结果她竟然一点都不惊讶。”楚辞道，“我昨天告诉陈柚的时候她就非常惊讶，话说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崩塌了。”
西泽尔好奇道：“什么形象？”
“他们都觉得你应该是那种，”楚辞比划了两下，“高高在上，不会喜欢人类的人。”
西泽尔笑着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回到家里已经临近黄昏，楚辞应奥兰多邀请打了一下午游戏，结果最终因为陈柚太菜而连跪三把放弃，奥兰多在通讯频道里大骂：“陈柚！我以后要是再和你打游戏我就是猪！”
陈柚自知理亏也不还口，只是听见奥兰多这句话，忍不住道：“你不是猪吗？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奥兰多：“……”
楚辞默不作声的退出了通讯频道，任由他们两个人继续吵，自己去找西泽尔吃晚饭。
结果他刚走到书房门口，终端就显示有通讯进来，他一看，哦豁，克里斯托弗&#183;诺亚同志。
“怎么了学长，”楚辞波澜不惊的问，“你找我有事吗？”
“没有什么事……”诺亚似乎很为难，半晌才道，“我总觉得艾薇拉这两天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能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吗？”
楚辞想象了一下艾薇拉的眼神，大概应该就是那种，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戏.jpg
“我不知道，”楚辞说，“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就自己去问她啊。”
诺亚：“这怎么好问。”
楚辞：“沟通，是人与人之间的桥梁……”
诺亚摇头：“不行，不行。”
楚辞断掉通讯，又给艾薇拉通讯：“学姐，他来找你的时候不要理他了。”
艾薇拉哭笑不得：“他是不是去找你问我了？”
楚辞点头：“因为他觉得全世界知道他喜欢你的只有我一个。”
“好，”艾薇拉笑道，“我这几天都不会理睬他了。”
楚辞竖起大拇指。
他刚才通讯的时候并未开防干扰模式，因此西泽尔听得一清二楚，笑道：“你又在做‘好事’？”
“对啊，”楚辞煞有介事道，“真是的，怎么能让学姐等那么久还不表白呢，真是不知好歹。”
西泽尔：“……”
他道：“我总觉得你在指桑骂槐。”
楚辞笑眯眯道：“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对号入座。”
“你还说我小气，”西泽尔闲闲道，“结果你自己不也一样？”
“我只对这件事小气，”楚辞道，“其他的事不小气的。”
西泽尔反问：“真的？”
“当然。”
西泽尔忽然抬手将他扯过来，从他身后抱着他，牙齿扣在他耳廓上，轻轻地左右碾了一下。
楚辞瞬间僵住，他的耳背上泛起可疑的红，脊背还靠在西泽尔的胸前，但他伸手去扯西泽尔抱着自己的胳膊，恶狠狠道：“你给我放开！”
“你现在不是也很小气吗？”西泽尔悠然道，“连耳朵都不让咬。”
楚辞骂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非得要咬我的耳朵！”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早就从西泽尔怀里挣脱出来了，可是现在，他的耳廓被西泽尔含在唇齿之间，温热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皮肤上撩来撩去，就像是落了一朵溶溶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散进了皮肤和血液里，痒痒的。
他好不容易放开了他的耳朵，唇却沿着他的耳背一路往下，轻柔地贴着，又一触即分，蜻蜓点水、雨落涟漪一般。可是落在楚辞的皮肤上却已然成了星星之火，燃烧进他的肌骨血液里。
楚辞被他亲的浑身发软，没有力气，又不想就这样被动受着，于是将手伸到他腰侧去挠他的痒痒，因为他记得西泽尔说过自己怕痒来着。
可是挠了半天，身后的人越来越过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楚辞勉力推开他的脸颊，幽幽道：“你根本就不怕痒，你骗我！”
西泽尔才想起来竟然还有这茬，莞尔道：“我以前怕痒，现在不怕了。”
“哪有你这样的！”
楚辞瞪了他一眼，可是他眼尾泛红，眼眶中氲着潮湿的雾气，这一眼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了，”西泽尔见好就收，“我没骗你，我是怕痒，不过没有你这么敏感而已。”
楚辞冷笑，推开他转身走了。
西泽尔想，这次只比上次过分了一点点，楚辞应该也不会生气吧。
但当他周一下午回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而信箱里也没有半条短讯，他再去通讯，楚辞的终端已然处于闭合状态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过分了。
可是一直到晚上，接近二十二时，楚辞的终端依旧是闭合状态，也不见回来，虽然他知道按照楚辞的实力大概率不会出什么事，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担心。
西泽尔去了实验室，这里只剩下达蒙在最后检查实验室的各项仪器，看见他的时候惊讶了一下，道：“少将，请问您找谁？”
西泽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出门的时候连衣服都没有换，但这时候他也来不及在意了，道：“我找林。”
“林今天没有来过实验室，”达蒙说道，“您要不通讯他问问？”
“好，谢谢。”
他快步走出实验室，一边走一边给楚辞通讯，但是依旧连接不成功。他知道现在最好回去等，但就是忍不住很着急，非常着急。
最后他在楼下徘徊半晌，终于还是上楼去了，可是门打开的时候，客厅的灯却是亮的。
他看见站在客厅里的楚辞愣了一下：“你……”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楚辞疑惑道，“加班？还是刚才有事又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接通讯？”西泽尔问。
“终端摔坏了，”楚辞耸了耸肩，“我还没有买新的。”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已然缺了一个角的终端：“我找人问问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数据导出来，要是不行就算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西泽尔半晌没有说话，不禁问：“怎么了？”
西泽尔动作缓慢地坐在了沙发上，一手支着额头，笑道：“我以为你生气了。”
“啊？”楚辞满头问号，“我为什么要生气。”
“就是昨天……”西泽尔意有所指的道，“我那样对你，我以为你生气了。”
楚辞：“……”
他干巴巴道：“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西泽尔轻微地点了下头，只是在心里想，那应该……可以更过分一点欺负他。
“今天沈昼来了，”楚辞解释道，“我去和他办了点事情，而且他把‘超导’送过来了。”
西泽尔蓦然道：“他为什么忽然把那个机器送回来了？”
“因为我要去雾海，”楚辞摊手，“我要和你通讯的话就肯定得有埃德温在啊，而且莱茵先生也说了，希望我带着埃德温，我们可能需要它的帮助。”
“去雾海什么？”
“当然是有事。”楚辞无语，“你这个问题，问了不等于白问？”
“你今天早上接到的那个通讯——”
“是沈昼，但是昨天晚上莱茵先生通讯了他，说凛坂生物有情况，希望和我一起去一趟一星。”
“要去多久？”
“不知道，”楚辞耸肩，“反正现在也没有正式开学，距离九月还早呢。我早上问了秦教授，他说没关系。”
西泽尔低声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还是好好待着吧，”楚辞笑道，“不然靳总又说你不务正业，频繁请假。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
西泽尔“嗯”了一声，楚辞还没有回答，就被西泽尔掐着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去承受他的亲吻。
睡觉之前楚辞本来想和艾略特&#183;莱茵通讯问一下情况，结果他的终端坏了，西泽尔不肯借终端给他，楚辞没法，无语道：“你的终端里是有什么保密信息吗？我就通讯一下而已，又不会泄密！”
西泽尔道：“不关保密信息的事。”
“那就睡觉，我明天早上去空港的路上买一个新终端。”
他拍了拍枕头刚躺下去，就被西泽尔的气息所笼罩，好半晌，楚辞拽着被子滚到一边，睁大眼睛面朝黑暗……如果不是灯已经关掉了，他现在一定面红耳赤，浑身发热，丢人得要死！
他干脆踢掉了被子，想等自己身上的热气散下去，可没过两分钟他就被西泽尔捞了回去，他在他耳边道：“你明天又要走，让我多抱一会。”
楚辞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理由反驳，只好道：“好吧。”
==
星舰依旧降落在了山茶星。
按照艾略特&#183;莱茵的意思，他应该先去圣罗兰，然后他们再从圣罗兰启程去一星，因为圣罗兰距离一星的距离是最近的。但是时间并不紧张，于是楚辞照旧去了唐的面馆，准备等到晚上或者次日再启程去圣罗兰。
“艾略特正好找过我，”唐说道，“我知道你们去一星是为了凛坂的事情，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收集和凛坂有关的情报，一会我整理一下都发给你。”
“好。”
楚辞打开了自己的新终端，一边的暗想，自己可真是个败家子，终端都不知道换了好几个，要是在雾海也就算了，在联邦终端也坏的这么快，绝了。他的旧终端数据已经全部都适配到了新终端上，楚辞还开玩笑地问埃德温，有没有习惯自己的新家？
埃德温沉默了一下，道：“还是和你共处比较好，沈老师真的很爱说话”
楚辞哈哈大笑，沈昼话已经多到了人工智能都嫌弃了地步了。
他翻阅着唐刚才传输过来的情报，一边随口问：“阿萨尔呢？”
“他刚从霍姆勒回来，说是送两个朋友回去。”唐笑道，“回来的时候他还说，如果不是因为霍姆勒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他都想留在那，因为某个区的首领和他脾性相投，很能说得来。”
“索兰度，”楚辞摇头道，“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一见如故，索兰度首领嗜酒如命。”
唐大为惊喜：“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认识认识这位首领。”
而楚辞停顿了一下，道：“乔克雅去了一星？”
“对，”唐点头，“对外宣称是去谈生意，但是我们都知道，占星城的巨头公司，很少会将手伸到一二三星，尤其是一星。”
二星破败而寂静，如同内卷失败的咸鱼，已经好几年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甚至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三星是一颗吵闹的“不夜城”，除了酒吧和酒厂以及酒鬼、医药公司和瘾君子之外，这里没有什么别的特产。
但是一星不一样。
一星是一颗“文明”的星球。一星的行政总督是雾海唯一一位有实际权力、不用依靠和当地□□黑吃黑而维持生活的总督，而一星的行政系统至今还平稳运行着，在这里，你甚至还能见到“政府官员”这一雾海濒危物种，蔚为奇观。
而一星之上，有雾海最大的销金窟“名利场”，也有雾海唯二的两座学校。
一星总督历来与占星城的巨头公司井水不犯河水，而这一次，凛坂的现任执行总裁乔克雅大驾光临一星，甚至是毫不掩饰的去往一星，也不知道意欲何为。
“我今晚就去圣罗兰，”楚辞忖道，“早点处理完早安心。”
“诶，不用这么着急，”唐头也不抬地道，“我刚才已经通讯过阿萨尔了，他说他他一会过来喝两杯。对了，他还问你，穆赫兰有没有和你一起来——穆赫兰是谁？”
楚辞道：“就是西泽尔。”
“哦！”唐恍然大悟，“那个你叫哥哥的年轻人。”
“告诉阿萨尔，他没来。”
“好。”
不一会，阿萨尔拎着两瓶酒来了，他先是警惕的往店里环视了一圈，继而问楚辞：“他真的没来？”
楚辞好笑道：“人家要工作的。”
阿萨尔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嘀咕：“他工作什么，杀星盗吗？”
“没有，他现在去是副参谋长。”
阿萨尔也不懂联邦的军衔等级，粗声粗气道：“他没来就好，喝酒喝酒。”
他将两瓶酒推到柜台上，忽然问楚辞：“你早就成年了吧？”
“嗯。”
“那要一起喝两杯吗？”他说着已经给自己和唐满上了。
楚辞道：“我就算了。”
阿萨尔和唐都已经习惯了他滴酒不沾，只是唐笑着感叹道：“谁能想到，我们雾海的第一猎人，竟然不喝酒！”
阿萨尔跟着“噫”了一声。
他来之前似乎已经喝过一轮，当下几杯下肚已然开始晕乎，唐去给楚辞煮面，阿萨尔摊在桌上，低声问楚辞：“你真的不喝一杯？穆赫兰又不在。”
“不是他在不在的问题，”楚辞随口道，“我不喜欢喝酒。”
“嗷，”阿萨尔皱着浓密杂乱的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穆赫兰做你老婆，搞到手了吗？”
楚辞点了点头。
“不错嘛！”阿萨尔像是一下子来了兴致，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他打了个酒嗝问，“你睡过他了吗？”
这里的人常年处于血腥与危险之中，于是早就忘记世上还有一种名为“含蓄”的东西。如果两个人看对了眼，那么他们立刻就会去追逐欲望的欢愉，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下一次见面……还有没有下一次见面。
楚辞乜了他一眼：“你管这么宽？”
阿萨尔往后缩了缩，嘀咕：“我只是好奇。”
倒是唐笑着插话道：“我就知道他和你迟早在一块，要是没睡就赶紧的，指不定他在心里肖想你多少次了。”
楚辞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好，知道了。”
次日一早，他去往港口的时候阿萨尔去送他，他脸色透着宿醉的灰白，眼神呆滞地问：“我昨天没有说错什么话吧？”
楚辞道：“你问我有没有睡穆赫兰。”
阿萨尔：“……”
他胡乱的摆手，喃喃道：“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喝酒了，再也不了。”
这一次来圣罗兰地表接楚辞的是艾略特&#183;莱茵，他远远看见楚辞从廊桥走下来，笑声疏朗：“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好久不见。”楚辞过去和他拥抱了一下，“莱茵先生，你好像瘦了一些？”
“是，前段时间接的悬赏，胃部受了伤，好几个星期不能吃东西，当然就瘦了。”
楚辞感叹：“那样很痛苦。”
莱茵哈哈笑道：“只要活着就好。”
楚辞给西泽尔通讯说自己已经到了圣罗兰，去丹蔻家吃饭的时候又告诉西泽尔今天丹蔻做了什么好吃的，见到贪玩的时候很高兴地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西泽尔。
艾略特&#183;莱茵若有所思道：“你和西泽尔是不是……”
楚辞惊讶道：“诶，您怎么知道？沈昼说的？”
艾略特&#183;莱茵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平静地道：“沈昼没有告诉我。”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莱茵莞尔，“毕竟，我是一个侦探。”

第352章 譬如昨日（中）
白天的一星给楚辞的感觉就像是联邦偏远星系的某个主星。
但它要比联邦的星球拥挤很多。从港口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一条钢索吊桥，吊桥连接着一座几乎看不见顶的大厦外部平台，而吊桥之下，钢铁丛林霓虹深暗，甚至没有光的深渊里，偶尔有飞行器的按照灯一闪而过，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我记得你之前说，没有来过一星？”艾略特&#183;莱茵道。
楚辞点了点头。
“为什么？”对于此时莱茵似乎很好奇。
“没有机会过来，”楚辞想了想，道，“我总是因为某件事情才会去某个地方，而不是去了某个地方，遇到某件事情。”
“这话有些拗口，”莱茵笑道，“但是细想来，你似乎也不是需要去一个新地方来寻求机遇的人。”
楚辞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我们来一星是为了验证真正的乔克雅是否还活着吗？”他问。
“并不尽然。”莱茵道，“我觉得你和埃达女士的猜测存在合理性，乔克雅很有可能还活着，只是她身边的手下却全部都被替换成了复制人，这么做的目地是为了监视她。西赫女士既然会留着她的性命，却要更耗费资源的控制她，就说明她还的独立意识还有存在的价值。”
“独立意识。”楚辞咀嚼着这个词，不可否认，就目前的情况来说，用一个人的生命来度量他是否还活着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他很有可能早就已经被替换，或者被篡改记忆。
“还有什么别的事？”
“依旧是和乔克雅有关，”莱茵道，“我在调查她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其他很有意思的线索。”
楚辞沉思了一下，道：“那这部分额外的，是不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艾略特&#183;莱茵大笑：“不，埃达女士支付的报酬足够我将乔克雅调查的一清二楚。”
楚辞“啧”了一声：“她还挺大方。”
“她丝毫不掩饰想要吞并凛坂的野心。”莱茵道，“近几年她不仅在打压外部对手，自从黄庭死后，内部肃清的行动也几乎每年都有，每次都是大变动。感应科技内部，技术顾问团基本唯她是从，中立派的倒戈意味着老派保守势力最终的让步，虽然现在依旧僵持着，但你知道，总有一日……”
半晌，楚辞道：“她真的很厉害。”
艾略特&#183;莱茵莞尔：“当然。”
他们走过了吊桥，从空中平台穿行过去进入升降梯，一路往下，到了一条拥挤嘈杂的街道。
在这里，抬起头已经看不见大气层，只能望见摩肩接踵的楼厦，它们之间被无数索道和架空立交桥相连，如同一个钢铁苍穹，苍穹之下，霓虹和全息投影深红青蓝，像是海洋中静谧的珊瑚，被梭鱼一般的飞行器疾速而来，冲散。
“既然你没有来过一星，那就由我来为你充当导游。”艾略特&#183;莱茵道。
“好的，”楚辞答应，“莱茵向导。”
“一星地表的城市有三座，分别以序号简称，譬如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二号城市，也只一星三座城市中最大、最繁华的一个。按照联邦的城市规划来说，一号城市应该是行政文教区域，总督府、学校、医院都在一号城市，也是秩序最好的城市。三号城市临近荒野，边境贸易和运输业都相当发达，另外，三号城市也有一座港口，一星是雾海唯一一个拥有两座空港的星球。”
“荒野是什么？”楚辞疑惑道，“难道这地方和霍姆勒一个模式？”
“也可以这么说。”莱茵道，“当年雾海移民建设的时候，一星是唯一一个保留了原生态部分的星球，所以直到今天，城市之外依旧存在着大片原生态区，这里的有些植物、动物、零星的矿区都还有价值，因此就诞生了一种职业——”
楚辞脱口而出：“拾荒者？”
“不是，”莱茵笑着道，“他们叫‘荒野人’。”
“虽然听起来像是生活在荒野上的人的总称，但这其实是一种职业，他们依靠荒野上的资源求生，所以就叫荒野人。”
“……行。”
“所以城市里的人有时候会看不起荒野人，”莱茵平静的道，“觉得他们是野蛮人。但其实他们也没有多么文明就是了。”
“在雾海讲文明树新风，”楚辞不可置信道，“疯了吗？”
莱茵仰头大笑：“这是联邦哪个城市的宣传标语吗？用在这里真是讽刺。”
“二号城市有六个区，分为上三区和下三区，下三区中，第四区属于中等，尚且可以生活，而第五区和第六区，就是鱼龙混杂的混乱之地，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第五区。”
“空港建在第五区？”
“对，因为上三区的人们无法忍受星舰降落和起航时候的噪音和光光污染。”
“……”
“今天已经太晚了，我们暂时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明天早上再去办事，怎么样？”
“都行。”
走过那条嘈杂的街道，莱茵和楚辞随便找了一个小旅店过夜，而同时，楚辞也见到了白昼背后，夜幕笼罩之下的一星。
它就像是一个虚伪的人撕去了伪装，平和的外表之下是满目疮痍的内里。楚辞进到小旅店里不到两个小时，楼下的枪声已经响了两阵。小旅店是半地下式，因此他们虽然要了五楼的房间但其实高度上却并不如何高，站在狭窄的窗前甚至能看见街道上飚飞的血花，将夜色染得猩红。
和雾海其他星球并无二致。
楚辞过来的时候害怕自己睡不着，偶尔提及这件事，丹蔻给了他一副耳塞，大致可以隔绝一部分噪音，楼下的枪声连绵不绝，他只好从口袋里找出耳塞戴上。枪声确实减小了，但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开始发愁。
这可怎么办呢，没有西泽尔他就睡不着，难道以后他要和西泽尔寸步不分开？
躺了一会，好不容易有点睡意，意识刚开始摇曳模糊之际，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捶门声就将他拉回了现实。楚辞霍然睁开眼睛，门口有人，但他应该不认识。
他刚从床上爬起来，门锁就冒出一阵火花青烟，接着有人跌了进来。
那人裹挟着一身的血腥味，屋内光线如此晦暗楚辞也清楚地看见他满头满脸的血，他勉力一推将门合上，靠在门背后，枪管朝上，一动不动的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半晌，大概是听见门外的追击者离开了，他才微微松懈了一口气，只是转过头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这间小客房的床上还坐着一个人，正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他几乎不经过思考就抬起来手中的枪。
双手平握，声音低哑地道：“不要动。”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过去，打开了房间内的照明。
床上坐着的只是一个身形单薄的美丽少女。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惊讶，过于美丽的容貌有时候也是一种错误，这个少女竟然敢一个人住在角落的小旅店里，难不成是上三区逃出来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他说道，“只要你安静一点不要出声。”
他本以为少女会唯唯诺诺的胆怯答应，可她却瞥了他一眼，目光冷而平静：“但我会把你怎么样。”
这句话说完，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话里的意思，就感觉眼前有什么暗影一闪，接着腹部传来剧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被迫弯下腰去。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后劲，将他按在旁边的小桌板上，卸走了他手里的枪。
头上伤口迸出泪泪鲜血模糊了视线，他吃痛想要挣扎，却发现按在他后背的那只手竟然纹丝不动，无法挣脱。
那少女戏谑道：“不要动。”
他迫不得已停下了挣扎，心下大致明白为什么这少女竟然敢一个人住在下三区犄角旮旯的小旅店里，很是识时务地服软：“抱歉，我不是故意来打扰，只是在被人追杀——”
“追不追杀关我什么事。”楚辞淡淡道，“谁让你打扰我睡觉？”
“……”
他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桌板上，眼前的鲜血已经汇聚成一小滩，可谓凄惨，而此刻掐着他脖子的人竟然说，只是因为打扰了她睡觉？
楚辞拎着他的后领，打开门，直接将他扔了出去。
然后慢条斯理地抹掉手指上的血迹，睥睨道：“滚。”
他合上了门。
坐在床边缘发了一会呆，知道这个房间大概是不能留了，于是从窗户里溜走，顺着楼外壁的缆线爬了大概三个房间的距离，感知到这个房间里没人，才卸掉窗户钻了进去。
空房间并没有开打扫，透着一股阴腐潮湿的灰尘味，楚辞也不欲在这里多呆，在门背后找到房间号后便给莱茵通讯，告诉他离开这里。
“可见这里的秩序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好。”楚辞道。
莱茵玩笑道：“我还以为，这种半夜旅店发生火并，有人闯进房间或者被迫换地方的事情你都已经习惯了。不过我本来觉得在青社的地盘上会稍微平静一点，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青社是这里的社团？”
莱茵“嗯”了一声：“算是第五区最大的社团之一了，我们明天要去找的熟人也在青社，但他这个人不喜欢别人晚上拜访，说是会打扰他睡觉。”
“从这一点上来说，”莱茵忍俊不禁地低下头去看楚辞，“和你刚才的情景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不是讨厌别人打扰我睡觉，”楚辞抱起手臂，“要是我已经睡着了也就算了，就是这种本来没有睡着，刚刚快要睡着的时候被吵醒，让我很生气。”
“总之，这条街上的旅店估计今天晚上都不能住了，我们只能去酒馆。”
在雾海，半夜里唯一不会关门的就是酒吧，莱茵和楚辞去了街中心一家酒吧，店面倒是不大，却热闹非凡，才进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就把刚才那场火并冲突是什么情况搞得一清二楚，人聚集的地方，信息传递有时候甚至可以比网络更快。
据说是是因为青社下属的一个社团，叫蓝箭的，和这条街上街头武士团因为一批多巴胺芯片发生了冲突，最后演变为火并，而且规模不小，看样子得持续到天亮。
楚辞打了个呵欠，和莱茵一直在酒吧里待到天快亮才离开。
街道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是时而会踩到弹壳，或者看见尸体横陈在凌晨的薄雾中，才会惊觉昨天晚上曾经发生过一起猛烈的火并。
“前面就是青社的总堂口，”艾略特&#183;莱茵指了指一家装修的极其阔气的酒吧，“他们也是做酒生意的，有时候会在慕容这里买一些军火，是常客，一来二去我就和他们的话事人认识了。”
“那现在去拜访他，会不会太早了？”楚辞发出疑问，“他会不会还没起来？”
莱茵道：“这倒不会，他的作息习惯很好，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起床了。”
楚辞：“……”
好养生的黑帮社团老大。
他们到了酒吧门口，门口虽然没有人把守，但是楚辞已经感知到周围其实全都是眼线，大门打开，有个头发很短的年轻人探出头问了莱茵几句便将他们接了进去，穿过昏暗的酒吧前厅，背后竟然另有乾坤。
后院极其宽敞，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用晶体材料开辟出来一方空间，穹顶上装满了日光灯，因此一进去就像是走到了日光之下，而骤然忘记了刚才进来之前穿行过的钢铁丛林。
“莱茵先生。”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楚辞回过头，见院子对面的入口打开，走进来一个头发很短的男人。楚辞本以为养生的社团老大应该是个老头，但是这人看上去也就和慕容开一般年纪，再加上剃了板寸头，深邃眉眼处横着一道伤疤，一看就是个混子，极其不好惹。
“李老板，”艾略特&#183;莱茵微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又要来打扰你了。”
“这算什么打扰。”李老板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和他本人的外形极其不符，竟然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这是青社的话事人李云潮老板，”莱茵对笑着对楚辞道，“如果你多和我来几次一星就会发现，我每次来必定会来找他。”
“这位是？”李云潮目光在楚辞的脸上一掠而过，并不掩饰眼底的惊艳，“好漂亮的姑娘。”
“这是林，”艾略特&#183;莱茵道，“我的朋友。”
李云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莱茵并没有点明楚辞的身份，他也就没有问，只是道：“你们要找那个人一年前确实住在第五区，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跟着一个荒野人小队去了城外，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个荒野人小队现在倒是还有些消息，但是你要找的那个叫雨多的，恐怕早就死在荒野上了。”
“没有他死亡的确切消息吗？”莱茵问。
“没有，”李云潮摇头，“城外每年会死数以万计的荒野人，全都是无名无姓的，有时候要想确认样一个人的死活，是最艰难的事情。”
“那是否可以将那个荒野人小队的最近消息给我？”莱茵道，“冒昧补充一句，并非不信任你的手下，只是我是个侦探，有时候对事情的观察角度，可能会和他们不相同。”
李云潮笑道：“没问题，我不仅可以给你情报，我还可以找个人带你们去城外。虽然我知道你实力很强，但是找个熟悉的人做向导，会省下很多事情。”
“那当然再好不过。”
“克劳奇？”李云潮大声叫道，“克劳奇人呢？”
刚才带楚辞和莱茵进来那个短头发年轻人从角落里冒出来：“克劳奇队长还没有回来。”
“那齐朗呢？”
“齐老大昨天晚上受伤了，现在在休息。”
“人总是在的吧？”
“在的。”
“把他叫过来。”
少倾，年轻人带着一个额头上缠着纱布的男人走了进来，一开始楚辞觉得这人仿佛有点眼熟，而当男人走近之后，震惊地看着楚辞：“是你？！”
哦，原来是昨晚那个打扰他睡觉的家伙。
楚辞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会。
倒是李云潮下开口：“你认识她？”
齐朗眼角抽了抽：“不认识。”
“那你刚才惊讶什么？”
“……”
“这是从圣罗兰来的莱茵先生和他的朋友林，你下下午带他们去一趟城外，去找我前几天让你调查的那个荒野人小队。”
齐朗下意识道：“我不去。”
李云潮：“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齐朗：“……老板，我现在是个伤员。”
“我还没有骂你，”李云潮指着他的额头，“不就是一个街头武士团，你都能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以后不要在第五区混了，去荒野上捞鱼去吧！”
齐朗只好低声下气：“好，我知道了。”
李云潮乜了他一眼：“这件事要办不好，这个月的奖金和补贴就都别想要了。”
齐朗立刻站直了身体：“好的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等他走后，楚辞心想，你们这些黑帮老大怎么都喜欢用扣工资来威胁自己的手下，慕容开也是，李云潮也是……而且奖金和补贴什么鬼，难道还有绩效和基本工资？
李云潮回过头来问楚辞：“姑娘，他刚才那个样子明显是认识你，但是莱茵说你是第一次来一星，怎么回事？”
楚辞慢吞吞道：“我昨天晚上在旅店里，本来快要睡着了，他忽然闯进来，把我吓清醒了，我就把他扔出去了。”
李云潮：“……”
他打量了楚辞一会，似乎在心里评估楚辞作为一个稍弱美少女将齐朗这个无五大三粗的男人“扔出去”的可能性，而这时候，莱茵在旁边补充：“林实力不低于我。”
李云潮沉默了两秒钟，道：“扔得好。”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打扰别人睡觉确实是他的错，我会扣他奖金的。”
“扣工资就不用了，”楚辞道，“毕竟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莱茵忖了一下，道：“就下午吧。”
到了中午，一行人吃过午饭，楚辞跟着艾略特&#183;莱茵从后院离开，齐朗已经开着越野车等在门口，他头上的纱布换成了创口贴，头上也戴了一顶鸭舌帽，这时候楚辞才看清楚他的面容，朗眉星目，眉宇开阔，是个挺英俊的年轻人。
看见楚辞，他下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语气里有三分散漫：“大小姐请。”
楚辞瞥了他一眼，再次没有理会，钻进了车里。
他好像也不在意，靠在车门上看向打开了一半的车窗里：“是你向我老板告状，要扣我奖金的？”
楚辞想了想，道：“你们的收入是不是还有基本工资和绩效之分？”
齐朗下意识道：“没有，只是会有奖金和补贴——”
他说着说着意识到不对劲，自己怎么被带偏了，于是扬起眉毛：“我问的是告状，你和我说工资。”
楚辞“哦”了一声，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莱茵和李云潮打了招呼也跟着坐了进来，他看了楚辞一眼，道：“要不你先睡一会？出城还得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不困。”
“我刚才把李老板给过来的情报传输给你了。”莱茵道。
楚辞睁开眼睛，打开终端去看情报。
情报里极其详尽的阐明了一个叫雨多的人这几年以来的行踪，甚至包括他搬了几次家，买过一辆轻型的越野车又卖掉这种极其细微的小事情。
“这个人和乔克雅有关？”
“是的，”艾略特&#183;莱茵点头，卖了个关子，“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在这个人身上，我们可能会挖出不少东西。”
“那就祝愿，您的推测不会有错。”
车子一路行驶上了浮空高架桥，路过一个游轮形状的白色建筑时，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道：“那就是‘名利场’。”
然后车速太快，洁白游轮一闪而过，余下便是钢铁苍穹之下涌动的霓虹。
他们沿着这座浮空高架桥一直走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建筑逐渐稀少，日光逐渐显露了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极尽开阔，放眼望去，只有灰白的戈壁滩。
“这是隔离带，”齐朗说道，“等在往前走一段，过了哨站才是真正的荒野，到时候我们就得小心了，有的荒野人以劫掠为生。”
越野车行驶上戈壁滩，一路灰尘飞扬的奔过去，又走了十来分钟，哨站的哨卡才终于显现出来，守备的士兵懒洋洋的收了齐朗的过路费才放他们走，而经过哨站之后再往前走，平原上就出现了起伏的山丘。
“那是三十七号环形山，”齐朗道，“你们要找的荒野人小队最近在四十二号山脉主峰附近活动，要过去还得一天的时间。”
赶路的过程枯燥而又无聊，天黑时分他们抵达了四十号山峰，齐朗建议在这里休息，等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夜半，楚辞迷迷糊糊惊醒，隐约听见似乎有什么野兽在嚎叫，而他们生的火早就已经灭了，艾略特&#183;莱茵神情宁静坐在火堆旁盯着余烬，直到楚辞推开车门，他才恍然惊醒一般抬起了头。
“您去睡觉吧，”楚辞道，“我来守夜。”
“可是换班的时间还没有到。”
“没关系。”楚辞重新倒了一点燃烧油脂进去，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他问，“您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之前说过，在则图拉&#183;昆特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和红岛那座妓院类似的构造，而且，昆特和郑行早一样，是联邦人？”
楚辞点了点头。
“我这次在调查乔克雅的过程中的也有调查到一些和昆特相关的线索，但是相比起乔克雅，他的信息就要隐蔽的多，”艾略特&#183;莱茵沉吟，“他很早前就为凛坂工作，可一开始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而已，但他后来竟然成为了凛坂生物的执行总裁。”
“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楚辞抬起眼眸，“当时您猜测是西赫女士在背后扶持。”
“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扶持昆特成为了凛坂的执行总裁，在昆特背叛她之后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他，这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傀儡一旦有了自己的心思就会超出掌控范围，只需要一个新的傀儡来替代他。”
“那个新的傀儡，是乔克雅？”
“可如果那个新的傀儡是乔克雅，埃达女士这几年不停对凛坂生物进行打压，他们市场和财力都大不如前，西赫女士竟然一点都没有反击，她的反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放弃了凛坂生物。”
“可这又不合理，”莱茵皱起眉头，“她为什么要放弃？辛苦经营数十年，就因为昆特的背叛而放弃整个凛坂生物？”
他摇了摇头：“如果她这么大方，就不会有大清洗事件的发生了。”
莱茵又沉思了一会，站起身往车子的方向走去：“我先去休息，你如果累了就喊我。”
“好。”
车门关闭的声音传来，楚辞拨拉着火堆，思绪依旧还沉浸在莱茵刚才的问题上，半晌，埃德温忽然道：“林，穆赫兰参谋长通讯。”
楚辞：“……现在几点？”
埃德温道：“凌晨四时。”
楚辞心想，这个人半夜三更通讯的坏毛病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他道：“连接。”
顷刻，通讯频道里传来西泽尔的声音：“你睡了吗？”
和楚辞：“你说我睡没睡？”
西泽尔低低笑道：“我只是想问问埃德温你睡了没有，没想到你竟然真的醒着。”
“我就算睡着了也会醒来接你的通讯的，”楚辞又往火堆里倒了一些燃烧油脂，“可是你为什么现在醒着啊？”
“我只是忽然醒来而已。”
“然后就给我通讯？”
“嗯。”
“……”
楚辞问：“你想我啦？”
西泽尔轻微的“嗯”了一声：“我白天的时候一直在等你找我，但你一直没有找我。”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赶路，”楚辞道，“明天还要再走半天——”
他的话音不落，远处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哨响，楚辞立刻站了起来，精神力场迅速覆盖出去，感知到大约五公里外似乎有极大的动静，他和西泽尔说了一声立刻断掉了通讯，走到越野车旁边敲了敲窗户：“有情况。”
莱茵和齐朗瞬间惊醒，可是他们下车之后，山坳里一片寂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齐朗瞪大眼睛：“有什么情况？”
“五公里外，应该是发生了冲突，有重武器，”楚辞说着往车里钻进去，“先走。”
“五公里外？”齐朗反问，“你是怎么知道五公外的事情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艾略特&#183;莱茵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相信他。”
“好吧。”
齐朗去重新启动车子，莱茵扑灭了火堆，三个人立刻离开了原地。
“往哪个方向？”
“东边。”
“可是东边和我们的目的地相悖。”
楚辞道：“先躲开那边的冲突再说。”
他们往东开了二十公里，等到早晨的时候楚辞说没事了，齐朗只好又开了回去。路径昨天晚上他们的栖息点五公里的树林畔边时，这里的地面翻起，被炸成沟壑的泥土中混着残肢断臂和黑红的鲜血，再往前走还有一辆烧得只剩一半的越野车。
“没有编号牌，”齐朗下车去看了一眼，道，“是荒野人的车。”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迅速离开了此地，往四十二号山脉主峰行驶过去。
“听说那边的山谷里发现了贵金属矿，”齐朗解释道，“最近有不少荒野人小队过去那边，你们要找的那个小队也是因为金属矿过去的。”
而就在他们距离四十二号山脉主峰只有不到十公里的时候，楚辞忽然道：“别过去了，那边有重机器开进去。”
“什么意思？”
艾略特&#183;莱茵皱了皱眉：“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能动用重武器的要么是财团要么是总督府，恐怕这个金属矿已经是不是无主的了。”
齐朗叹了一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有机会找到那个荒野人小队吗？”
“恐怕只能等他们下次回城。”齐朗想了一下，道，“但是看刚才那个情况，他们也许短期内不会回二号城市了。”
“能联系到他们吗？”楚辞问。
齐朗摇了摇头：“荒野人为了不将行踪暴露给对手，在城外一般都不会使用智能终端。”
楚辞挑眉：“那我们只能无功而返？”
“或许，”齐朗犹豫了一下，道，“可以去维西地小镇碰碰运气。”
“那是什么？”
“是荒野上唯一一座小城，算是补给站或者中转站，”齐朗道，“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但是如果开去维西地小镇，我们的车能源就不够再回城了。”
“镇上没有能源？”
“有，但是很贵，而且质量也不好，会对车子造成损耗。”
莱茵道：“过去看看吧，昨天的时候这里还有很多荒野人，如果财团或者总督府的兵力开过来，想必他们也无处可去。”
“好。”
下午的时候他们到达了维西地小镇，这座小城藏身于山谷之中，城外是一片密密麻麻宽茎植物林，高大的黄绿色植物几乎遮天蔽日，越野车穿行于其中，仿佛一只甲壳虫。
小城没有城墙，也没有卫兵把守，意味着这里是“自由地”，齐朗开着的车穿过小城边区，进入主干街道的时候，楚辞“听见”路边便利店的老板念叨：“这两天怎么这么多荒野人……”
齐朗开的车也是一辆没有编号的车子，因此他们会被人认成荒野人小队。
“他们来这里后一般都会去中央街道的酒吧，”齐朗道，“我先去找个托管人将车子放起来，然后我们走过去。”
楚辞环视这座荒野中的小镇，忽然道：“我觉得这里很像眼镜城。”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听沈昼说你们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以后应该不会非要去霍姆勒不可了？”
“可我的朋友还在那。”
一会儿，齐朗托管完车子回来，他们先去路边的食品店里吃饭，准备吃完再去中心酒吧。结果刚坐下不多久，食品店橱窗外就有一个人撞上来，“砰”一声钝响，那人一头栽在了橱窗上，血和白白的脑浆糊了满橱窗。
“晦气！”店老板冲出去大骂道，“你们能不能看着点，客人还在吃饭呢！”
没有人理睬他，持枪者上来拖走了脑袋开了一个大洞的尸体，老板只能认命的拖出去一个水箱，打开蓬头将橱窗上的血污冲洗干净。
“这几天劫掠者这么多？”
“应该是四十二号山脉的金属矿出事了，来了很多避难的荒野人。”
“避难？”
“金属矿被强行征收了，以前在那里淘金的荒野人没有地方去，又不能回城，怕被盯上。”
“谁啊……”
“卡隆财团。”

第353章 譬如昨日（下）
“威尔逊&#183;卡隆？”
齐朗惊讶地看向楚辞：“你知道他？”
“嗯，”楚辞如有所思道，“我以前在二星的时候，和他的某个手下接触过。”
他看向莱茵，莱茵明显也已经想到了过去他调查过和卡隆相关的案子，他微微颔首道：“卡隆在一星很出名，所以在这里听见他不足为奇。”
“所以是卡隆强行占有了四十二号山脉中的金属矿？”楚辞问。
“他们管这叫‘征收’。”齐朗的语气有些嘲讽。
“看样子确实像你说的，”莱茵对齐朗道，“四十二号山脉中的荒野人都逃到了这里，我们多留心，说不定可以找到那支荒野人小队。”
那支荒野人小队并没有特定的名字，但是他们的老大有一个绰号叫做“黑蝎子比克”，在荒野上也算是有名号的人物，而齐朗还之前收取情报的时候还见过他，如果他在维西地小镇，那么他们大概率可以找到他。
“镇上有情报交易行吗？”楚辞问。
“有是有，但是他们一般不会出卖荒野人的消息，”齐朗说道，“因为怕遭到荒野人的报复。荒野人居无定所，不知去向，但是情报贩子却可能一辈子就在维西地做生意，要报复他们实在很容易。”
莱茵忖了一下，道：“还是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于是三人分头行动，齐朗去找他们今晚落脚的地方，而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去了情报行。情报行比楚辞想的要小很多，看上去像是某个银行的办事处，进到大厅之后会有几个遮蔽的严严实实、只开了一个小孔隙的窗口，顾客将自己想要的信息填在书写板上，如果情报行可以提供此类信息，窗口上方的晶屏上就会出现对应的价格，如果不能提供，也会给出相应的提示。
莱茵写了黑蝎子比克的名字，果然光屏上显示无法提供此类讯息，楚辞回过身去到旁边等他，他又买了几条可以购买到的消息，才招呼楚辞离开。
“您还买了什么消息？”楚辞问。
“四十二号山脉中金属矿的基本情况。”
“买这个做什么？”楚辞诧异道。
“我们今天早上经过的那片树林……”艾略特&#183;莱茵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财团就算要征收金属矿，也不应该追杀荒野人，赶他们走已经足够了，没有理由动用重武器将他们赶尽杀绝。”
走出情报行，齐朗通讯说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旅店，并将地址发送了过来。楚辞和莱茵走了最近的路线，很快就到了旅店里。
“三个房间。”齐朗将兑换的电子码分别传输到两人的终端上，“这家老板我认识，他刚才特意提醒，说是让我们今天下午天黑以后不要出去。”
“为什么？”
“他没说具体原因，”齐朗摇头，“我猜应该是因为最近镇上劫掠者很多，很乱，所以不安全。”
而接近黄昏时分，楚辞就不得不感叹莱茵先生的敏锐，卡隆财团的保卫队开着一辆重卡进入了维西地小镇，他们面向全镇人广播，要找两个荒野人，如果提供这两个荒野人的线索，将得到五千因特的奖赏。
旅店老板不仅做住宿生意，店面大堂里也可以喝酒吃饭，总的来说就是住宿餐饮一条龙。这时候正是饭点，大堂的餐桌几乎没有空缺。
“都是他妈的荒野人，”一个老头儿咒骂道，“搞得街上全都是劫掠者不说，财团也要来参一脚，这几天就没个安宁的时候。”
旁边的短头发女人反唇相讥：“喂，老不死。要是没有荒野人，谁给你们运物资和能源过来？”
老头儿噎了一下，默不作声地喝完杯里的酒，起身离开了。
广播过后，卡隆财团的保卫队很快就将那两个荒野人的信息上传到了星网，旅店大堂里一时间飘满了投射光屏。
“你认识这两个姓秦的荒野人？”
“我怎么可能认识，我倒是想认识，一个人五千因特，两个人就是一万，干半年也挣不到这个钱。”
“可是财团找他们做什么？”
“谁知道呢。”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辉消失，保卫队已经找到了那两个荒野人，可是那辆重卡却并没有离开小镇。
一直到晚上二十时左右，临近城中心街道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惨叫。
那惨叫像是利刃，瞬间划破了寂静夜幕，露出昏沉黑暗的内里。
广播再次响起：
“从现在起，维西地小镇将全面封锁，我们再找一个名叫‘铁盒’的荒野人小队，如果有人知道任何和他们有关的属实讯息，我们将提供五千因特的奖赏。”
“封城？”齐朗惊讶道，“可是我记得《荒野公约》里说过，谁都不能限制维西地小镇的边界。”
“《公约》就是个狗屁，”旅店老板骂道，“财团还不是为所欲为？”
楚辞低声问莱茵：“您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莱茵沉思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一夜在人们的提心吊胆之中度过。
天亮之后，楚辞三人分头去打听比克小队的消息，中午又在旅店汇合交换信息，齐朗摇了摇头道：“现在镇上人心惶惶，大家警惕性都很高，不好打听。”
他话音未落，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卫队员冲进来，带走了坐在门口位置上的一个男人。
旅店老板躲在三角形的柜台后面，大气不敢出。
保卫队员将那个人架到了店外的空地上，似乎拷问了几句什么，男人最后一句话甚至都没有说完，额头上便血花一飚，倒地一动不动。
街道上仿佛陷入了暂停。人们都沉默地看着街道中央血迹蜿蜒的尸体，然后冷漠的别过眼睛，或者摇头离开。
旅店老板慢慢从柜台后面钻出来，嘀咕道：“我看他们就是在乱抓人，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人，难道就要杀光镇上所有的人？”
下午，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去了附近的能源商店打听消息时，再次目睹了黑制服的保卫小队当街杀人，黑洞洞的枪管离开尸体的角度之后再度抬起，对着旁边的另外一人再度喷射枪火，人群顿时哗然色变色，作鸟兽散。回到旅店之后，他听见旅店老板说，今天下午在能源店死的那两个人，一个是被举报者，而另外一个竟然是举报他的人，因为举报情况不实，而双双被杀死。
“这不是活该吗？”有人议论道。
“可他们这两天已经杀了二十几个人了，难打就任由他们继续杀下去？”
“不然能怎么办，那可是卡隆财团。”
艾略特&#183;莱茵的手指无规则地来回敲打着桌面，他低下头，见楚辞皱眉看着窗外，问道：“你在想什么？”
楚辞揉了揉眼睛，道：“我只是，想起了三年前占星城那场大清洗。”
“要论‘规模’肯定不能比，”莱茵的语气中有种奇异的讽刺意味，“但是性质却没什么差别。”
“他们一直封锁着小镇，难道我们就一直和他们耗下去？”楚辞低声问。
莱茵沉默不语。
黄昏时候，保卫队将所有人就赶回了住所，然后挨家挨户搜索。有人想要借机出城，然后他们的车就被把守在城门口重机炮射成了筛子。
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入夜之后便开始下雨，街道上滂沱的雨流声混沌地遥远着。旅店里灯火通明，窗上的灯光被雨幕冲刷成模糊昏黄大片阴影，什么都看不见，唯有不时传来的枪声是清晰的。客没有人上去休息，大家都坐在大堂里等，等待着搜寻者上门。
“如果有‘铁盒’荒野人小队的人我劝你们快点出去，”旅店老板清了清嗓子，“不要连累这里的其他人。”
大堂内无人言语，只有一个小女孩低声问身边的大人：“爸爸，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不睡觉吗？”
男人一把捂上了她的嘴。
砰！
旅店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门口站了三个黑色的影子。
他们穿着和夜幕融为一体的雨披，手中端着长管枪，雨水从雨披的帽檐上滴落而下，在门口的地上汇聚成一滩一滩的小水洼。
领头的保卫队员冲旅店老板抬了抬下巴：“把所有人都叫下来。”
“都在这了。”旅店老板道。
领头的上前一步，冷漠而倨傲地道：“荒野人，全部站起来。”
所有人都在犹豫，等待一个最先站起来的人。
那领头的等地不耐烦，抬手往屋顶开了一枪，照明灯板应声而碎，旅店里的光线顿时昏暗下去几分。踩着灯板随便上前，领头的缓慢而残忍地道：“要是不站出来，我就挨个把你们杀了。”
终于有人站了起来，陆陆续续，像是从地里冒出来沉默的蒿草，大堂里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领头的在他们之间穿梭：“有没有‘铁盒’小队的人？你们最好都给我能证明自己和‘铁盒’小队没有关系，要是证明不了……”
结果不言而喻。
剩下的两个保卫队员跟进来一一检查，检查到刚才出声的那个小女孩跟前时，他的父亲似乎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父女两人只能被捆起来拖了出去，小女孩凄惨的哭声逐渐在雨声中低微下去，旅店老板小声道：“长官，他们一个月前就住在这里，肯定不是‘铁盒’小队的人。”
“你为他们求情？”领头的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是‘铁盒’小队的？”
“不不不我不是，”旅店老板惊慌失措，连忙摇头，“我是镇上的人，已经在这里开店开了十年了，其他镇上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再多嘴把你也带走！”
旅店老板缩着脑袋，默不作声。
排查完毕，他们又带走了好几个人，最后将目光转移到不是荒野人的其他人身上。
“你们，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恶声恶气的问。
剩下的人纷纷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到了楚辞三人身边时，齐朗道：“我们是从二号城市来的，来荒野上找人。”
他说着从终端上调出了出城时候的过路费缴纳记录，那保卫队员“哼”了一声，便将他们放了过去。而就在他们检查到大堂角落里一个瘦子时，瘦子忽然暴起欲逃，可还没有到店门口就被制住，领头的夺走他的终端，打开翻找了一会，冷笑道：“原来你躲在这。”
“我不是！”瘦子挣扎着的，语无伦次地大喊，“都是老秦父子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领头的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秦城父子也不知道地图在什么地方，谁知道，快说！”
“我不，咳咳，不知道，”瘦子因为窒息而满面通红，咳嗽着，“我只是，想活着……绕过我！”
“带回去！”
那领头的将瘦子扔在地上，阴郁的目光在大堂内扫了一圈：“所有人，都跟我回去接受检查！”
“为什么？”
“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
“我们又不是荒野人！”
领头的抬手又开了一枪。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朗按住楚辞的手，低声道：“不要惹事。”
一群人被驱逐在了雨天中，瞬间被淋得浑身湿透。刚才被拖出来的小女孩躲在父亲怀里，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啼哭着，领头的大概是觉得不耐烦了，抬手的戳了戳那孩子的后脑勺：“再发出一点声音就杀了你。”
小女孩瞬间压住了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缝隙，她的脸颊被雨淋得惨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被针线缝合住了一般。她跟着人群的队伍缓慢的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排成长队的人如同沉默的泥偶，在漆黑的雨夜中前行，像一排僵硬的、灰暗的立牌，而那小女孩身上红衣服，成了这夜里唯一的色彩。
走着走着，领头的大概又嫌弃他们走得慢，于是便拎着枪在后面催赶，队伍骚动起来，小女孩腿太短走不快，或者是因为雨天路实在太滑，她一个不小心，便跌倒在地上，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惊叫。
只叫道一半她就立刻用满是泥水的手捂上了嘴，眼睛极其惶恐瞪的老大，那领头的缓慢回过头来，他只是看了一眼还跌坐在地上的小女孩就抬起枪走了过来，天地间只剩下雨流的声音，小女孩的父亲几乎顾不得思考便将孩子护在了怀里背过身去，他的脊背像是挡在小女孩、雨幕和领头的保卫队员之间的一道屏障。
队伍因此而停滞，前排的人回过了头，后排的人伸长了脖子。
穿着黑色雨披的包保卫队员抬起了枪，食指一弯，就要扣在扳机上。
雨流还嘈杂着，可是他的动作却像是被静止了。
伫立在雨中，抬起手臂平举着枪，可是子弹却久久不曾飞出膛口。
但他只是静止了一瞬，下一秒，他像是被风吹倒了雕像，直挺挺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队伍里围观的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人惊愕的张开嘴，嘴唇上挂着流淌的雨帘，仿佛一个微型水帘洞。
走在队伍最前的另外两个保卫队员发现了问题，连忙往这边小跑过来，而小女孩的父亲肩膀颤抖了一下，像是脱力一般松开了小女孩。
然后他错愕的看着，跟在小女孩身后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瘦削年轻人撑着膝盖，蹲在了小女孩身前。
“我是一个猎人，”那年轻人对小女孩道，“你要雇佣我去杀了他们吗？”
小女孩的父亲刚要出声，那年轻人却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雨夜光影晦暗而散乱，看不清楚他帽檐之下的面容，只能看到压在唇上的那根手指指尖冷白，几乎透明，而唇却殷红，和小女孩身上淋透了的红上衣一般颜色。
“可是，”小女孩瞪大眼睛，“我没有钱……”
“没关系，”年轻人道，“多少钱都可以。”
小女孩动作僵木的伸出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枚荒野人之间流通的金属币，小声道：“这个可以吗？”
年轻人接过硬币，语气轻快：“可以。”
他将金属币搁在食指侧面，用拇指轻微一弹。金属币翻飞而起，在空中翻滚出数道残影，透明的雨珠弹射，而雨珠之中，光影迷离。
然后他张开手掌，一把抓住了裹挟着水珠的硬币。
此时，另外两个安保队员正朝着他们大步走过来，距离不到三米。
那年轻人抬起手，他手里的硬币已经换成了一把动能枪，而他头也不回，仿佛不用瞄准，两颗子弹流星般飞出去，那两道黑色雨披的身影就无力地倒在地上。
人群这时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有的人在吆喝喝彩，有的人借机逃走，有的却还茫然待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片混乱。
而小女孩的父亲抬起头再去看，散开的队伍中已经不见了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
“你这是在胡闹！”齐朗皱着眉道，“这样我们谁都跑不了，说不定还没出城就被他们抓起来了！”
“你是不是把他们想得太厉害了？”楚辞好笑道。
刚才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是他，为了掩盖相貌不被人记住，他一路上都戴着帽子，头发也藏了起来。
“可是他们有重武器，而且他们人多，”齐朗道，“这是财团的人，一旦他们知道了你是谁，他们就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他们不会知道我是谁。”
楚辞心想，自己横行雾海这么多年，人们听说过的也只有他的名字而已。
齐朗都被他气笑了：“你以为你是谁？”
楚辞奇怪道：“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林！”齐朗双手叉腰，见他转身又要走，连忙跟过去，“林！不要乱跑，我们现在最好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楚辞回过头：“你都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拦我？”
齐朗满头问号：“这和你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楚辞心道，难道是因为自己太长时间不回雾海，江湖上已经没有他的传说了吗？
见他竟然一脸沉思的神情，齐朗怒极反笑：“那你说，现在应该做什么。”
“当然是去把他们都杀了，”楚辞理所当然道，“不然我们怎么出城？”、
齐朗：“……？？？”
这句活拆开每一个字他都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感觉好像二十几年通用语都白说了一样。
他求助般的看向艾略特&#183;莱茵，而莱茵先生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对楚辞道：“刚才那个领头的保卫队员，是怎么死的，精神力？”
楚辞有些诧异：“您这就猜到了？”
“我你的精神力很……厉害。”
莱茵的嘴唇动了动，楚辞认出来他想拼写的大概是“特性基因者”这个词，于是点了点头。
莱茵笑了笑，宁静而神秘的银色眼睛浸在雨幕背后，让楚辞想起月亮。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楚辞耸了耸肩：“把这些人赶出小镇而已，他们打扰我们找人了。”
“好。”莱茵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们似乎很久没有一起搭档行动过了。”
楚辞笑道：“今晚就可以。”
齐朗震惊地看着这两个人三言两语达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交易，话都要说不连贯了：“你们，不是，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去等我们。”莱茵回过头，温和的道，“找到地方之后记得给我们发送坐标，不然我们过一会回来，可能找不到你了。”
齐朗：“……不是，我听出来你们要去做大事，但是——”
“你能不能闭嘴，”楚辞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我最讨厌话多的人。”
“……”
“对了，”莱茵道，“记得问问杜伊勒，他白天的时候答应帮我打听比克的消息。”
说完，他和楚辞的背影消失在了雨幕中。
齐朗愣在原地半晌，呢喃：“他什么时候和旅店老板这么熟了？”
……
楚辞对此也很好奇：“杜伊勒是谁？”
“就是我们所居住的旅店的老板。”
“您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悉了？”
“昨天他说后厨的鸡蛋总是丢，我帮他侦破了这一案件，他非常感谢我，所以我们就熟了。”
楚辞问：“那么这件案子的真相是……”
莱茵莞尔道：“隔壁狸花猫是个盗窃惯犯。”
楚辞忍俊不禁：“原来是猫。”
两人的行径速度非常之快，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另外一条街，尾随着这条街上的三人小队，到了一个拐角的时候，楚辞抬手，起落之间解决两人，另外一人被莱茵搞定，他剥下保卫队员的雨披，递给楚辞一件，笑道：“虽然已经淋湿了，但是聊胜于无，凑合一下吧。”
楚辞默不作声的披上雨披，在街边的后视镜中看到自己黑漆漆的身影，玩笑道：“今晚我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莱茵附和道：“那我就是没有感情的杀手二号。”
杀手和杀手二号往城门口赶去，他们的计划一如既往地简单，偷袭保卫队营部，然后向在城中的搜查的队员发送集结消息，等他们都回来之后，就将他们一波送走。
……
潮湿阴郁的雨夜，重卡车厢内变得尤其森冷，这个保卫队的队长坐在主控通讯仪器前打着呵欠，他觉得自己风湿病似乎又犯了。通讯频道内巡逻小队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汇报一次情况，这里头似乎并没有他所感兴趣的东西，他一阵烦躁。本来四十二号山脉中的金属矿根本不会出什么问题，可中途竟然被那个叫“铁盒”的荒野人小队偷走了勘探涂图纸，最后抓人的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看了一眼仪器所反馈的监视画面。
除了雨还是雨，没有别的东西。
他偏过头，在通讯频道里道：“三号，三号汇报情况。”
半晌，通讯频道里传来三号的答复声：“一切正常。”
队长觉得三号的声音似乎有些哑，转念又一想，这样寒冷的雨夜，受凉了很正常。
而通讯频道的另一端，三号的双眼圆睁的躺在雨泊之中，身下泛红的血水蔓延，而他身旁，一个终端骨碌碌的滚过来停止了晃动，就像是被什么人刚刚扔在了这里。
“四号，四号汇报情况。”
四号抬起终端：“一切正常。”
而就在他手臂落下的那一刻，眼前似乎有比深夜雨幕水光更寒冷明亮的光一闪，他就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半分钟后，一个巡逻小队途径于此，他们发现了横在积水中的尸体，立刻便开始警戒，一队五个人刚才抬起了枪，重击炮后面却忽然拐出来一个人，那人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就像是被提在空中的木偶，小队长端着枪逐渐靠近，走到距离两三米的位置忽然发现这人穿着他们的制服，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重击炮手。
“你在这——”
砰！
一颗子弹飞行而至，穿过了重击炮手的咽喉，血崩了小队长一脸。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抬手去擦脸上的血，第二颗子弹就已经到达，这次穿透的是他的身体。小队长低下头，发现重击炮手手里握着一把枪，正对着他的腹部。
他叛变了……这是小队长生命中最后一个念头。
雨水很快将血流冲淡。
巡逻小队中反应迅速的队员连忙抬起终端按下了通讯键：“报告，重击炮手叛变——”
只有这样一句话，通讯频道就被截断。
重卡车厢内的队长立刻站了起来，可还没有等他去询问情况，车厢的门就忽然被打开，冷风和雨声一同灌了进来。
这一瞬间他想，不可能……外面有五个巡逻小队。
他的意识消散之际，听见一个轻微的声音道：“埃德温，去给搜查队下命令。”
这个声音，和刚才汇报情况的三号，似乎有些相似……
一分钟内，在维西地小镇搜查“铁盒”荒野人小队的保卫队队员全部收到了一条讯息：【城门口集合。】
他们虽然不解，但这条命令来自他们队长，这是他们的第一负责人，于是他们只好按照命令去集合。而等到达之后他们才发现了不对，营地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人巡逻，偌大的营地只剩下一台重击炮。
而那台重击炮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嘀嘀嘀”地响。
走在最前小队长忽然瞳孔一缩，嘶声大喊：“撤！炮台要启动了！”
一群人如同上架的鸭子、拥挤的蜜蜂，一股脑的朝着重卡飞奔过去，人都还没有上完卡车就已经启动，而就在卡车急行出去几百米后，重击炮的炮口忽然炸开一朵金红色绮丽的焰火，接着轰然爆炸，高温和气浪将雨幕都蒸发出一片真空带，浓烟弥漫如同大雾，震耳的余音久久不能停息。
而重卡车厢内，一群队员面对着坐在指挥椅上，眉心一个血洞的队长面面相觑。
第二天一大早，这件事的紧急汇报被送到了威尔逊&#183;卡隆第一秘书手里，第一秘书战战兢兢的将情报汇报给了刚刚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的卡隆。
“什么？”卡隆皱起了稀疏的眉，他是一个胖子，头发过于浓密以至于像是扣在头顶的假发，但是他的眼睛大得惊人，眼窝很深，厚嘴唇，这样的长相不仅没有让他看上去很憨厚，反而有几分凶戾的气质。
“一个小金属矿的事情也要汇报到我？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老板，不是金属矿，”第一秘书低着头道，“是，我们的人去维西地小镇抓人，却被一个神秘势力围剿，然后用我们的炮台将他们驱逐了出去。”
卡隆的眉皱的更深，眼眶瞪着，几乎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出去似的。
“谁干的？”
“正在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星网上有人猜测，”第一秘书的头埋地更低，“他们猜测，这是第一猎人林的行事风格，因为我们的人从头到尾没有看见凶手的影子，凡是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他不是这几年销声匿迹了吗？”卡隆回过头来问道。
“是，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死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卡隆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他不是从来乜有来过一星，为什么这次会出现在维西地小镇？”
“这……”
“去给我查，”卡隆摆了摆手，“看看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是。”
==
“现在所有人都在猜测，”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你来一星的目地是什么。”
“让他们猜吧，”楚辞耸了耸肩，“反正他们猜不到。”
莱茵滑动着面前的光屏，道：“不过这次可就算是明面上和卡隆结了梁子，以后我们得小心着点他。”
“红岛那件事不就是已经和他对上了吗，”楚辞无所谓道，“况且……”
他压低了声音：“况且他和西赫女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迟早有一天要正面打交道的。”
楚辞低下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中午十二时整。
星网上之所以有人会去猜测这件事是他做的，是因为这个消息本身就是埃德温故意放出去的，为昨晚维西地小镇驱逐事件负责是为了防止卡隆后续对小镇上的人进行打击报复，而雾海人人皆知，他不仅实力超群，背后更是圣罗兰星区防卫队这个庞然大物，卡隆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而得罪慕容开。
“不过，一星的星盗现在可都成了惊弓之鸟，”莱茵哈哈大笑，“生怕你忽然出现在一星，又去收割他们的性命。”
“我现在可没有时间和他们玩。”
“你和不和他们玩不重要，”莱茵笑道，“要紧的是，他们都知道，你回来了。”
他说着端起了手边杯子，杯中是楚辞刚才点的绿叶汁：“为你的回归干杯。”
楚辞也抬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想了想，道：“祝愿我们这次行动顺利。”
维西地小镇上昨夜遗留下来的恐怖气氛还没有散去，许多荒野人生怕保卫队卷土重来，正在匆匆忙忙的逃离。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已经经过了乔装打扮，莱茵伪装成一个驼背老头，不得不感叹他的伪装功夫之精妙，楚辞差点都没有认出来。而楚辞干脆将头发放了出来，还换了一件荒野上女性都喜欢穿的短夹克，配着长筒靴，戴了一顶宽檐帽，俨然一个美丽少女。
他们在一家小酒馆和齐朗汇合。
而齐朗见到他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
“怎么样？”楚辞问，“旅店老板有打听到比克小队的消息吗？”
齐朗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楚辞仍由他盯着，半晌，挑眉道：“你再这么盯下去我老婆要揍你的。”
齐朗愣了一下，随即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又移回来，皱眉道：“你真的是……林？”
“不然呢？”楚辞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雾海还有人敢叫这个名字？”
齐朗：“……”
他苦涩地想，这个名字三年没有出现，一出现就犹如深水炸弹炸开了鱼塘，现在一星的星盗，或者高悬赏的目标人物，大概都在连夜买站票逃离一星吧？

第354章 军火商（一）
楚辞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也是二号城市有名的社团成员，有人悬赏你吗，悬赏金是多少？”
齐朗下意识道：“当然有——”
然后立刻察觉到这个话题似乎有点怪异，他放低姿态：“我只是个小喽啰，赏金很低的，林老板肯定看不上。”
艾略特&#183;莱茵乐不可支，对楚辞道：“林，你吓到齐朗了。”
“我只是随口一问，”楚辞耸了耸肩，“而且大家都是熟人，就算你悬赏金再高，我也不会拿你去换赏金的，放心。”
齐朗暗自咂舌。心道，原来坊间传闻第一猎人论赏金价格接悬赏任务，竟然是真的！
“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楚辞道，“旅店老板有打听到比克小队的消息吗？”
“有，不过还是今天早晨的消息，不能保证他们现在有没有离开。”
“在哪？”艾略特&#183;莱茵问。
“有人在金钥匙酒吧见过他。”齐朗道，“但我刚才去问过金钥匙的酒吧的老板，他说比克确实早上去过，后来就没有再见过他。我已经让杜伊勒继续打听了。”
“我再去一趟金钥匙酒吧，”莱茵说道，“你和林再去找一个落脚的旅店吧，我想，我们还得留一晚上。”
“诶？”齐朗疑惑，“比克很有可能已经离开这里了，我们还要留下吗？”
莱茵笑了笑，道：“他没有。”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早上去的酒吧，”艾略特&#183;莱茵道，“早上去酒吧不是为了喝酒，极有可能是去买食物，可是为什么不去食品店而要去酒吧？因为酒吧里一般会附加出售酒，荒野人如果要去荒野上狩猎或者工作，是不会喝酒的。”
他看向楚辞和齐朗：“所以我猜测，他大概率还没有离开维西地小镇。”
齐朗以拳击掌：“有道理啊！”
“所以我想再过去确认一下比克到底买了什么，”莱茵说道，“说不定可以因此推测出他的去向。”
“好的。”
楚辞和齐朗去了一条比较偏僻的街道，最后在密密匝匝的店面中终于挖掘出一家可以留宿的旅店，楚辞将定位给艾略特&#183;莱茵发送过去，好半晌，对方才回复：【我找到比克了。】
楚辞回过头招呼齐朗道：“走了，莱茵先生找到比克了。”
“哈？”其朗瞪大眼睛，“这就找到了？”
他们一起去了金钥匙酒吧。
一进去就看到艾略特&#183;莱茵和一个红头发、红胡子的人面对面坐在门口的桌旁，此时的酒吧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这么说，”红头发比克在桌子边缘磕了两下他的烟斗，嘀咕道，“你们从前天就在这里等我？”
“不是‘等’，”莱茵和颜悦色地道，“只是找你有点事情。”
楚辞和齐朗走过坐在了桌子的另外一边，比克看见齐朗，大声道：“原来是你！”
“我之前说过我可能还会去找你，”齐朗拂了一下桌子边缘，几朵烟灰扑簌簌地落在了地面上，“怎么，你忘记了？”
“这么说你们还是为了雨多来找我？”
“是的。”
离得近了楚辞才发现比克胡子上方的脸颊有些淤青，还泛着肿，似乎是新伤。
“我不是都已近告诉你了吗……”比克抹了一把脸，却不慎碰到了伤口，一时间疼得龇牙咧嘴，“雨多只跟着我们来过一次荒野，然后他就回去了。”
“回去？”齐朗的眉毛挑得高高的，“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当时因为一些问题产生了争吵，”比克道，“他开着一辆越野车和我们分道扬镳，然后我就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我当时是这么跟你说的吧？至于他离开后，我猜大概率是回二号城市里去了吧，不然他一个人怎么在荒野上生存？”
“可是你又不能确定他真的是回二号城市里去了——”
“这样的猜测很合理。”艾略特&#183;莱茵忽然开口。
齐朗诧异地看向他，他继续道：“雨多是一个军火贩子，常年在各个城市和星球之间混迹，他一个人在荒野上，确认无法生存。不过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他会不会，加入了另外一个荒野人小队？”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次分开之后，你再没有见过他？”
“没有，”比克摇头，“荒野这么大，要见到一个人很难的。”
“你的队员呢？”莱茵问道，“他当初为什么要将加入你的小队。”
“是尼恩介绍来的，”比克道，“说是他的朋友。”
“带我去找尼恩。”
比克给尼恩通讯让他来了金钥匙酒吧，莱茵又问了尼恩几个问题，最终道：“回二号城市，我猜，他现在还在城里。”
齐朗很想问你怎么又知道了，但他还是憋住了没问，转身去找托管人提车，准备回程。
“您刚才问了那个叫尼恩的，什么问题？”莱茵和楚辞一上车他就破不接待地问。
“没什么，”莱茵笑道，“我就是问他和雨多是如何认识的。”
“这和我们找到雨多有什么关联？”
“他和雨多是通过买卖枪械认识的，雨多加入比克小队之前尼恩曾在他那预定过一把‘小蜜蜂’，这种枪你应该知道，体积非常小，便于隐藏和携带，但却只有圣罗兰的器械厂才能生产。而雨多离开他们的小队之后，依旧按照订单时间将枪送到了尼恩的手里，就说明他回归了老本行，继续做在做军火生意。”
“他还挺守信用……”齐朗咂舌。
“信誉对于生意人来说很重要，”莱茵笑道，“而且，比克小队的另外一个人也预定了武器，同样也按时送达了。如果说比克是因为和比恩的私人关系才完成这笔生意的话，那么另外一人的生意他也照单完成就有些说不过去，最大可能性是，他不想放弃这些客户。
“比克小队常年在一星活动，如果他们是雨多不愿意放弃的客户，那他自己，想必也应该还留在一星。”
“原来如此。”
楚辞问：“那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单独的联络方式？”
“是的，”莱茵点头，“如果他们想要找雨多购□□械，就会在一个星网论坛上流言，有特定的暗语和交流办法，只不过尼恩这半年多一直都在金属矿淘金，用到枪械的机会不多，所以没有找过雨多购买而已。”
“这样的话，”楚辞摸了摸下巴，“只要雨多回复了论坛上的留言，我们就可以锁定他的讯号，继而追踪到他。”
“那是不是还得找一个很厉害的黑客？”齐朗注视着车子前窗，插话道，“这种程度黑客应该会要价很高。”
“不用，”楚辞摆手，“我更关心的是，他们愿意说出和雨多的特殊联络方式吗？”
莱茵摇头：“不愿意。”
“那怎么办？”
莱茵微笑道：“所以我刚才让尼恩当场打开了那个论坛，然后留了一条需要购□□械和弹药的留言。”
楚辞惊诧：“他不愿意告诉您特殊联络方式，却愿意帮您钓鱼？”
“因为我告诉他，如果不配合，就会和他们老大一个下场。”
“……”
楚辞道：“所以比克脸上的是伤口，果然是您打的吗？”
莱茵平和地道：“我只是采取了一些手段让他配合我而已。”
他沉默了两秒钟，又补充：“我本来也没想动手，但是他竟然企图向我敲诈一笔钱来换取这些消息，我就只好和他切磋了一下，最后证明，他的实力不如我。”
齐朗默默地收回一直偷暼的目光，心道，您好歹是整个雾海名头响当当的猎人，大家都知道您老人家实力不逊于林，竟然还和一个荒野小队的队长切磋……谁切谁啊？
奔袭近半天的路程之后，三个人风尘仆仆地返回了二号城市的第五区。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齐朗将越野车停好，打着呵欠道：“先回去睡觉吧，等明天早上我们老板醒了再去找他汇报。”
离开之前李云潮就叫人给楚辞和莱茵安排了住处，还殷切地专门带他们去看过，因此楚辞和莱茵熟门熟路地返回了房间里，只是回去的时候，除了楼下还在营业的酒吧会所音乐声隐隐之外，酒吧背后的一整座楼宇里竟然安地出奇，只是偶尔能遇上巡逻的机器人或者保卫队员，其他人仿佛都已经入睡了。
楚辞看了一眼时间，刚过零点。
受这过于静谧的环境影响，他洗漱过后也躺在了床上，前几天夜里都没有怎么睡觉，于是这一次很快睡着了。次日他是自己醒过来的，他睁眼的时候刚过六时，等到意识逐渐清醒了，他缓慢地坐起身，刚要下床的时候，埃德温忽然道：“四时二十分钟三十七秒追踪到了目标的讯号，已锁定，定位在第六区的夏桥巷一百三十七号。”
楚辞立刻站了起来：“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叫醒？”
“穆赫兰师长说过，如果不是非必要事件，不要打扰你睡觉。”
楚辞撇嘴：“我看就数他爱打扰我睡觉。”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唇角却微微弯起一点弧度：“把这个消息同步给莱茵先生，对了，等他醒来再说。”
莱茵比他醒来的稍微晚一些，但是另楚辞惊讶的是，他刚起床的那会，李云潮的手下竟然也都已经起床了。
他在光线充足的院子里遇见了正在散步的李云潮，李老板和缓地道：“齐朗已经向我汇报过荒野上的事情了，想不到你们这次出城会遇到卡隆财团的人。”
楚辞讶然：“这么早他就已近汇报过了？”
李云潮点了点头。
“怎么样，需要找黑客吗？我倒是认识几个比较厉害的，就在一星。”
“谢谢您，不过不用了，”楚辞道，“已经找到雨多在哪了。”
“他在哪里？”
艾略特&#183;莱茵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楚辞似乎并不惊讶于他的出现，道：“第六区。”
“是什么时候找到的？”莱茵问道。
“四点多的时候。”
“这么早，你应该已经把定位坐标发送到我的终端上了？”莱茵说着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对，”楚辞点头，“就是刚才发的，埃德温还在持续追踪。”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找他。”
而李云潮慢条斯理地建议：“既然可以持续追踪，那不如吃了早饭再过去吧。”
吃过早饭出门的时候遇见了齐朗，他风风火火地从楚辞和莱茵身边跑过去，又倒退回来：“老板让我跟你们一起去，说是怕你们不熟悉路。”
“好啊。”楚辞一口答应。
“稍等我两分钟，我还有一件事要汇报来着。”
齐朗又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在院子里刚好遇到准备进屋里去的李云潮。
“老板，东街那批货追回来了，人怎么处理？”
“按惯例。”
“好的。”齐朗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老板，我早上给您汇报的事情……”
李云潮抬起眼眸：“怎么了？”
“就是，”齐朗挠了挠头，“这样算不算我们也得罪了卡隆财团？他们背后倒是有圣罗兰撑腰，可是我们的大本营就在一星啊。”
“人家又打着我们青社的名号做事，”李云潮淡淡道，“你瞎担心什么？”
齐朗“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地下车库里开车。
“他还在夏桥巷一百三十七号，”楚辞道，“位置没有变过。”
莱茵笑道：“说不定是因为他还没有起床。”
“可是你们为什么起的这么早？”
齐朗微微偏过头：“你问我？你是在问我吗？”
“对啊。”
“我们还好吧？”齐朗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睡得早也就起得早了呗。”
“对，我们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也就刚过零点，你们那栋楼里怎么就没有声了？”
“都睡觉了吧，”齐朗道，“他们如果没什么事，过了二十二时就睡觉。”
楚辞：“……为什么？”
你们这种街头社团难道不应该就在晚上打架或者火并吗？为什么刚过二十二时就都睡觉了！
“不知道，好像大家的习惯就是这样？”齐朗想了想，道，“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老板一直都是这样，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成了这样。”
可以说非常养神了。
“前面就是夏桥巷子，”齐朗将车停在了一处建筑的浮空平台上，“太底下了，车子不太好走，我们得步行下去。”
三人一行沿着索道和台阶往下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进入了升降梯。
升降梯最后显示停在这座建筑是的地下七层，出去之后便是一条七拐八拐的逼仄小巷，有的地方建筑几乎要碰在了一起，仅能容两人通行。而地面上堆满垃圾，污水横流，一只尖嘴老鼠从垃圾堆中蹿出来，瞪着黑豆一般的小眼睛打量着来人。
这条巷子已然早就没有了门牌号，于是楚辞只能根据埃德温提醒行径，最后停在一幢外墙布满杂乱涂鸦的公寓前，埃德温道：“在三层，根据这栋建筑的结构分布，我推断目标人物在三零四房间内。”
这座公寓没有升降梯，楼道里躺满了流浪汉和乞丐，三层走廊尽头的窗户并没有窗扇，像是被谁偷走了。他们上楼的动静惊醒了蜷缩在三零四号房间门口睡觉的有一个小乞丐，齐朗眼疾手快的上前敲晕了小乞丐，随后低声道：“有时候他们会雇佣乞丐在门口看门。”
“现在——”
砰！
齐朗话音未落，楚辞就一脚将三零四的门踹开，偏过头看见他一脸呆愣的表情，道：“怎么，难道你还以为我会敲门？”
他径直走了进去，将从床上吓醒的雨多拎下来扔在地上，匕首一条，随手撕下一条床单座位绳将人五花大绑，雨多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光着身体趴在了冷冰冰的地面上。
齐朗在门口站岗，艾略特&#183;莱茵合上门，走到他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颇为和颜悦色地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像你询问几个问题。”
像只青蛙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雨多眼角抽了抽，这他吗叫没有恶意？！
莱茵像是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这只是一些必要手段，为了确保你会配合我们。”
“想问什么就问吧，”雨多瓮声瓮气地道，“知道的我都会说的。”
莱茵欣慰地道：“感谢你和配合。我想知道，乔克雅是否是果戈里&#183;乔的女儿？”
雨多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慢慢道：“我怎么会知道这种大人物的事情，你问错人了。”
楚辞抓起他后脑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了头，雨多年纪不轻，头顶已然秃了一圈，唯有后脑勺上还有几撮珍贵的头发。他因为吃痛，满是褶皱的面皮抖动成一条一条的小波浪，像是痉挛一般，结巴道：“你先，先把我放开。”
楚辞松开了手，他因为双手被绑没有支撑点而以头抢地磕了一下，半晌才声音哭丧着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都已经隐姓埋名躲了这么多年……”
“我保证只有我和我的朋友知道你是谁，”莱茵道，“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的身份。”
“你，”雨多费力的抬起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莱茵平静地道：“我是一名猩红侦探。”
“我就知道……”雨多语气颓丧，楚辞将他拎起来靠在床边缘坐着，他道，“你说得对，乔克雅就是果戈里&#183;乔的女儿。”
果戈里&#183;乔这个名字如今已经算是销声匿迹，只是在三星酒吧的醉鬼口中偶尔还能听见一二，此人在几十年前，还是闻名雾海的大星盗。但雾海有名的大星盗不少，他之所以能成为个中翘楚，是因为在那个年代，他联合了但是黑三角的另外两大星盗团结成联盟，自封星盗王，在雾海横行霸道，甚至在联邦边域来回自如，嚣张至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暮少远出任防区特战队指挥官。
星盗王的时代就此结束，暮少远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踏足联邦星域，龟缩在黑三角的一个小星球上，最终联盟解散，果戈里&#183;乔不知所踪。
“乔克雅是星盗王的女儿？”楚辞惊讶道。
莱茵点了点头：“我在调查她的过程中发现她似乎对联邦，甚至是联邦人都有着天然的敌视和很深的仇恨……可如果她是星盗出身，并且还是果戈里&#183;乔的女儿，那就能说得过去了。”
“可是——”楚辞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既然乔克雅如此仇视联邦人，那么她是否知道，她的丈夫则图拉&#183;昆特，就是一个联邦人？
“这位雨多先生，曾经是果戈里&#183;乔的军师之一，”莱茵说道，“在那场被联邦称之为‘星盗驱逐战’的战役过后，果戈里败北，人们都说他最终流落在黑三角的一个小星球上，最后郁郁而终，所以也就没有人关心他的女儿如何，更没人知道，星盗之女最后会成为占星城巨头公司的实际掌控者。”
“我，我哪里称得上什么军师，”雨多苦笑道，“我不过是果戈里老大身边的小角色，要不然也没有办法逃离这些是非。”
“其实那场战役过后，果戈里的人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在程途中就死了。我们最后确实在一个小星球重新建立了据点，但是势力远不如从前，甚至有时候连物资和武器都不够用，最后乔克雅打开仓库，让愿意走的人带够有一个月的物资，离开。
“我那时候并没有走，因为当时我才二十岁，离开了星盗团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留了下来。后来情况慢慢好了一些，我们都以为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可就在一天晚上，我同队伙伴来把我叫醒，让我和他一起逃走，他说乔克雅为了给果戈里报仇，已经将星盗团卖给了别人。
我当时虽然不信，但还是跟着伙伴走了，当天晚上我们的据点不知道被谁偷袭，死了不少人，估计乔克雅以为我死在了那场动乱之中，也就没有再追查我的去处。再后来过了好几年，我有一次去占星城一百三十六层，才知道凛坂生物当时的副总经理夫人竟然叫乔克雅，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重名，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一百三十六层……”
艾略特&#183;莱茵露出斟酌的神情，他缓慢地道：“‘将星盗团卖给别人’的意思是……”
“我也不太清楚，”雨多摇了摇头，“只是逃出来之后听我那个伙伴说起，他听见了乔克雅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交谈，说什么白银什么会来的人之类的。”
楚辞霍然抬起来头：“白银十字会？”
“对对，”雨多应道，“就是这个。”
艾略特&#183;莱茵看向他，神情中同样也有几分诧异：“是那个占星城二十六层的宗教组织？”
楚辞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那只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新组织，”莱茵若有所思道，“没想到它竟然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
他哂了一下，道：“堪称历史悠久。”
“可以了吗？”雨多哭丧着脸，“我就知道这些，已经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能不能不要杀我？”
“我说过我们没有恶意。”
莱茵替他松绑，雨多浑身颤抖着从床上抓过来一件衣服套上，闷声道：“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待会会离开一星，希望我能活着。”
莱茵想了想，建议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圣罗兰。”
雨多点头：“那倒是个好去处，可惜圣罗兰出产枪械武器，我一个做军火生意的，去那里毫无出路。”
“你可以先过去躲一段时间，”莱茵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乔克雅的人找到你，但是你在圣罗兰，乔克雅鞭长莫及，等过了安全期再回来也不迟。”
雨多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莱茵接着又道：“如果你去了圣罗兰，可以去萤火广场大道一千三百二十号找一个叫丹蔻的人，她或许会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好。”雨多答应了下来。
楚辞和莱茵离开了小公寓，出门的时候看见齐朗和刚才那个小乞丐正在大眼瞪小眼，见他们出来了，齐朗忙问道：“怎么样，这就问完了？”
小乞丐乘机“嗖”一下溜走，好像一只敏捷的小老鼠。
“他这就醒啦？”楚辞挑眉，“身体素质不错啊。”
“我下手轻，”齐朗摆手，“他就那么一把小骨头，要是下手再重点，指不定就被我打死了。”
三人一行沿着原路返回，最后回到了青社的总堂口。
“您刚才为什么要让他去圣罗兰找丹蔻？”楚辞问艾略特&#183;莱茵。
“算是一种补偿？”莱茵莞尔笑道，“不过他既然能隐姓埋名躲藏这么多年，甚至还做起了军火生意，就说明此人本事不小，大概自己也能找到生存之道。”
“他再有本事，还不是被您找出来了？”
“我只是依靠了黎明镇的数据库而已，”艾略特&#183;莱茵顿了顿，又道，“有时候我想，雾海只有黎明镇这一个情报计算中心，都可以依靠蛛丝马迹找到一个隐姓埋名几十年的人，如果是在联邦，要找一个人，岂不是非常容易？”
楚辞道：“是挺容易的，因为联邦人后劲上还埋着基因环。”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卷烟递给莱茵。
莱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林，你总是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变出烟叶来。”
“不是变的，”楚辞道，“是刚才在门口让齐朗帮忙买的。”
当时齐朗还很犹豫地问：“这种烟后劲比较大，你要不要换一个，柔和一点的？”
楚辞翻着白眼告诉他自己不抽烟，是买给莱茵先生的。
“而且前天在维西地小镇上，您盯着比克的烟斗眼睛都直了，”楚辞摊手，“我就知道，我离开这三年，您估计也戒烟失败了吧？”
“我总是在戒烟的路上。”莱茵说着打开卷烟盒抽出一根，慢条斯理点燃火焰，青烟弥漫之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不真切起来。
“对刚才雨多的话，有没有什么想法？”他问。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我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星盗为西赫女士效力，”楚辞一个一个的列举，“科维斯、刘正锋、还有在二十六层开星舰的麦布纳，也许还有更多，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乔克雅这个星盗之王的女儿，不知道从中出了多少力。”
“或许如果将刘正锋等人的背景进行一一调查，说不定和当年的果戈里&#183;乔多少都会有些关系。果戈里虽然已经死去，但在当时，他的名头可不小……甚至可以说，那个时代，星盗的荣耀都是他给的。”
沉默半晌，楚辞忽然道：“白银十字会。”
莱茵道：“什么？”
“如果白银十字会是西赫女士方的势力呢？”
“你是说，从一开始收买乔克雅和那帮星盗的人，就是西赫女士？”
“对，”楚辞的手指点了点下巴，“要不然乔克雅为什么给她做事？我原本以为西赫女士一开始就是凛坂背后的掌控者，现在看来，她似乎是在用乔克雅一步一步蚕食凛坂生物？”
“有这种可能性，但也不尽然，”莱茵道，“我更倾向于，她既掌控了凛坂，又利用乔克雅复仇欲为她所用，再利用她去吞并凛坂生物。”
他继续道：“可这种假设是要建立西赫女士就是白银十字会的掌权者的基础之上。我们之前在二十六层遇到这个宗教组织之后，沈昼似乎在黎明镇查询过这个组织，可是不论如何，它看上去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宗教组织而已。”
“有关联，”楚辞也皱起眉头，重复道，“有……”
但是他并没有明说到底关联性在什么地方。
他的眉头紧锁，看上去思虑很重。
楚辞想起了小橘子。从那个偷孩子的女人手中抱回小橘子时，女人说自己是从白银十字会偷来的孩子，可是小橘子和拉莱叶很像，几乎可以认为她们就是出自同一个地方。
而方才雨多的讲述之中，如果白银十字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宗教组织，它收买乔克雅的星盗团来做什么？
这真的只是巧合？
未免巧合的太过分了。
于是吃过中午饭和西泽尔通讯的时候，他将这件事讲给西泽尔听，讲完后道：“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可是除了这两点，你再没有别的线索来佐证这件事了吗？”西泽尔问。
楚辞道：“暂时没有。”
说完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道：“说起巧合，我之前被贪玩从星舰逃生舱里弹出去，然后被星舰学院的飞船捕捞走带去北斗星那次，好像也巧合的有点过分。”
西泽尔听他说完，低笑道：“那不是巧合，那是我去找你了。”
“什么？”楚辞仿佛没有理解他的话里的意思，“我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我们在了未来号上你也说过这句话，我问你你也没有解释。”
“就是我去找你的意思，”西泽尔温和地道，“不过我是在时间裂缝里找到的你，是我打开了星舰逃生通道的盖子，那只猫才会按下按钮，把你弹出去的。”
楚辞愕然了半晌：“竟然……竟然是你？”
“对啊，”西泽尔笑道，“所以，是我找到你的。”
一直到通讯结束，楚辞依旧沉浸在一种奇妙的错觉中，他下楼的时候迎面遇见齐朗，差点撞到他身上。
“你要去做什么？”楚辞问道。
“去收保护费。”齐朗说。
“咦？”楚辞好奇，“好玩吗？”
“好玩——不好玩吧，”齐朗挑眉，“对我来说都是工作，有什么好玩的？而且遇上硬茬子还有可能打架，会受伤的。”
楚辞直接撑着栏杆从楼梯上跳下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齐朗郁闷道：“你去做什么？”
楚辞想了想，道：“我去给你做打手。”
齐朗：“……”
这可能是史上最重量级的打手。
他没有想到楚辞说要给他做打手，竟然就是真的去，看见楚辞坐在他的车里的时候，齐朗无奈道：“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楚辞疑惑道，“我不是都说了要去吗。”
齐朗的小弟都知道他是从圣罗兰来的老板的客人，此时看着的他非得要跟着齐朗去收保护费，一个小弟凑在齐朗耳边：“老大，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齐朗还没有来得及反驳，就见楚辞从车窗里探出头道：“不是，我有男朋友。我只是好奇保护费要怎么收。”
小弟非常尴尬，顿时惊恐的赔礼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在背后乱说——等等，我刚才声音那么小，你为什么还听见了？！”
楚辞笑眯眯地缩了回去。这次有小弟开车，齐朗就不用自己辛苦当司机，于是和楚辞并排坐在了车子后座上。
车子启动，楚辞打量着沿路的街景，而齐朗忽然道：“你不是说那是你老婆吗？为什么又变成男朋友了。”
他愣了一秒，震惊道：“难道你不止一个情人？！”
楚辞：“……”
他无语道：“我难道就不能管我男朋友叫老婆吗？”
齐朗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遂道：“你男朋友怎么不陪你来，反倒是莱茵先生和你过来？”
楚辞若无其事道：“他工作。”
“工作？”齐朗又想了想，在雾海能做什么工作，好奇道，“他不会是公司员工吧？”
楚辞摇头。
齐朗：“那他做什么，难道和我一样，收保护费？”
楚辞：“……”
他乜了齐朗一眼：“你为什么这么八卦。”
齐朗摸了摸鼻子：“好奇嘛……”
“他不是公司员工，也不是社团成员，”楚辞开始思考边防军第一集团军副参谋长算是个什么工作，最后道，“大概就和慕容开差不多？”
“慕容开是——哦慕容司令啊，”齐朗缓慢点头，“这么说你男朋友是一个大势力的首领？”
楚辞沉默两秒钟，觉得大概也许可能也能这么说吧。
话题告一段落，齐朗暼过余光看了楚辞一眼，心想，这个人平时除了讨论正事的时候话也不多，但是一说起她男朋友，话就变得多了起来，也不嫌弃别人话多了。
啧啧啧，真稀奇。
他们到了青社管辖的区域街道上，小弟停好车，回过头来道：“大哥，还是先从老金开始？”
齐朗有些烦躁：“从那边开始吧，老金放在最后，他每次都推三阻四，软硬不吃，等明天晚上我们再过来，耗他一晚上，一晚上做不成生意的损失可比保护费贵多了，孰轻孰重他知道。”
“软硬不吃是什么意思？”楚辞问，“你揍他一顿不就行了。”
齐朗沉默了一下，道：“关键是我打不过。”
“……”
楚辞问：“这个老金是做什么的？”
“那边卖酒的，”齐朗抬了抬下巴，指着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金色酒瓶形状的全息投影，“第五区的有三分之一的酒都是他在供应，说是和三星一家酒厂的老板是亲戚。”
“你身为□□社团成员，连一个酒贩子都打不过，”楚辞哂笑，“太菜了。”
齐朗：“……”
可偏偏这是来自于大佬的嘲讽，不论如何他都得受着，因为人家说得对，他无法反驳。
然后他就看到楚辞象征性的卷起袖子：“走啊，就去找老金，我帮你教训他。”
齐朗心想这倒也不必，人家只是一个酒贩子而已。然后他就想起了在维西地，被迫和艾略特&#183;莱茵切磋的比克……
他有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楚辞已经跳下了高架桥，大步流星地走进酒瓶全息投影之后的店面，大声道：“金老板在吗？收保护费了，快点拿出来。”
等到齐朗匆匆赶过去，刚要迈步进门的时候，一道圆乎乎的身影飞出来“咚”一声落在他脚前，正是酒贩子老金。
此时的老金全然没有平时的神气，鼻青脸肿，抬头看见齐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叫：“齐老板，我交，我立刻就交还不行吗，麻烦您给李老板捎句话，我老金明天亲自上门赔罪，以后再也不拖欠保护费了！”
楚辞拍了拍手，从他身旁走过，嘀咕道：“这不是很简单吗。”
齐朗：“……”

第355章 军火商（二）
“你上次没有去小何的生日宴会，她很伤心呢。”
沈昼一边整理着案卷，一边头也不抬道：“这种事情你还要单独拎出来讲，看来你最近真是太闲了。”
“今年的上半年已经过去了，”米贞靠在柔软的办公椅上，甚至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马上就是‘拯救日’，而且今年是七百周年大庆，我在协调部的朋友透露消息说，可能会合劳动节假期连在一起，可能会比新年假期还要长。”
沈昼似乎终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一点：“真的？”
“还没有确定，”米贞道，“反正方案提报上去了，具体批不批，还得看总统办公室的态度。”
沈昼放下手中装订成册的案卷，到今天这个时代，只有基因法院还在固执的要求律师和书记员将案卷和证据资料印刷出来提交，沈昼的上一个案子已经结了，现在只剩下将最后的案卷移交个法院整个流程就可以结束。
他“啧”了一声，玩笑道：“在这个时候，我非常愿意为总统先生贡献我作为联邦公民的一张选票，只求他能批准这个放假的方案。”
“大概率会批准的，”米贞语气轻快地道，“我还记得上一个整数年拯救日，也是和劳动节连在一起放假。”
“拯救日”每年七月的第二个星期一。是远日纪元人类离开银河系，正式到达新星域并定居那一天的节日，是联邦除了新年之外最盛大的节日，尽管数百年过去，人们可能早已无法体会当时的人面对新家园时候的激动和忐忑，但是不论在哪个时代，人对于放假的期盼心情，大抵都是相同的。
“那岂不是……”沈昼沉思，“可以放十天假？”
“是啊，”米贞道，“而且拯救日是在周一，还连着前面那个周末，不过大概率需要补一天班。”
她笑了笑是，撑着的下巴对沈昼道：“我告诉你这件事的意思是，这一次你终于可以回家了，我批准你周末可以不用来上班，提前放假。”
“嚯，”沈昼将案卷装进箱子里，贴上封条标签和五六标签，“你这么通情达理？”
“我是看你这半年太辛苦了，”米贞笑眯眯道，“你现在可是我们所的金字招牌，我不能竭泽而渔。”
沈昼被“竭泽而渔”这个词逗笑，摇头道：“看来你的通情达理只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压榨我。”
“你自己拿着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年底分红的时候好还不都是你的钱？”米贞白了他一眼，“自己为自己工作还不愿意？”
“好嘞米大律师，”沈昼笑着道，“那我下半年可得更努力的干，争取年底粉红的时候夺拿一点齐钱。”
“好好干归好好干，”米贞的语气严肃了些，“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隔壁马利特今年年初的时候就有一个律师猝死了，和你差不多的年纪。”
她说着，语气似乎有些唏嘘：“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个做派，仗着自己年轻什么都不管，结果有一次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浪费的时间和我加班的时间都快持平了，不值当。”
“所以你现在就开始躺平了？”沈昼道。
“上星期那个案子本来应该由我来接，”米贞露出狡黠的神情，“但是卡罗拉刚刚加入我们，不给她一个案子试试水，估计她自己心里也着急吧。”
卡罗拉原本是中央星圈有名的大所兰坤的律师，也是最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年轻律师之一，之前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和沈昼认识，因此五月份在她想要从兰坤跳槽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联系了沈昼。米贞对此当然没有意见，而卡罗拉进入之后，杜锐理所当然地就受到了冷落，米贞的本来还打算果断时间找他谈一谈，结果还没等到她找到合适的时机，杜锐就先自己提出了退出。
“说来说去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米贞摆了摆手，“你说说你，现在也是联邦有名的大律师了，怎么不把家里人接到中央星圈来一起生活？联邦还有比首都星环境更好的星球吗。”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沈昼随意地耸了耸肩，“中央星圈虽然好，但是在有的人眼中，就是比不上生活了十几年的小星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心里想，我就是这种人。
“也是，”米贞点头，“其实说心里话，我到现在也角色，首都星比不上我们北斗星。”
“你自己都这么想，就不要说我了吧。”
等到物流无人机上门，沈昼打开窗户将自己刚才封存的案卷送出去，无人机像是一只银色的大鸟，悬停在空中轻微的嗡鸣着。米贞不赞同道：“我都说了多少次，这种小事交给助理去做就可以了，不然我招她来是让她白领工资的吗？”
“我现在又不忙，”沈昼关上窗户，“随手送出去而已。”
“你啊……总是想着不论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对了，”米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指蜷起来在光洁无尘的桌面上划来划去，语气缓慢道，“上次你送给我和小何的手表，不会是真的从凛江星系买回来的吗？”
“是从凛江买回来的。”沈昼道，“而且是我自己去买的，挑了一早上才选中的款式。”
“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点什么好，”米贞笑着摇头，“周末不休息，总是在这些地方瞎跑……”
“不过，看得出来小何对你送的礼物很喜欢，整天戴在手上呢。”
话题饶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最初，沈昼哭笑不得：“你就别瞎撮合了，我不喜欢她。”
米贞做了个“封口”的手势，道：“行，我不说。案件既然结束了，何局长昨天还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吃顿饭，这个邀请，你总不会拒绝吧？”
“当然。”
“这周五。”米贞压低了声音，“我估计，最迟下个月何汝诚就会正式上任联邦安全局局长。”
沈昼心中一凛，面上恰到好处的显出一些惊讶：“这么快？”
米贞点了点头：“说是杰弗里病倒了。”
之前沈昼对于奥托&#183;杰弗里被秘密囚禁这件事只是猜测，并未得到验证，现在看来，这件事反而有了一大半的可能性……
“那么和何局长的饭局，就约在这周五，怎么样？”
“我没问题。”沈昼答应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周五，律所的大部分工作人员为了能安稳的过一个周末都主动选择了加班，沈昼和米贞离开的时候，里头还有一小半的人没有下班。
“员工都没有下班，”沈昼笑着对米贞道，“你这个老板却先走了。”
“老板是为了应酬，”米贞干脆地道，“应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这次的吃饭地点是何局长定的，按照他的意思，这次是为了感谢米贞和沈昼对他们之前那件案子的支持和上心，所以这次由他做东。何舒舒并没有来，米贞走进包厢的时候扬起笑容，先是和何局长寒暄，而后不经意般地问：“诶，小何没有来吗？”
“今天她来不太合适，”何汝诚摇了摇头，“我让她先回去了。”
何汝诚身材瘦高，戴着一副板材眼镜，穿着简朴，气质厚重，看上去不像身居高位的联邦政府官员，倒像是某个科学研究院的教授。他的相貌似乎和女儿并不如何想象，但是坐下来的时候他拿下眼镜擦拭眼角的时候，垂下眼皮的角度却有和何舒舒像了个十足十，都是收敛锋芒的精明，只是何舒舒更外放，更容易被人察觉，而何汝诚却要更内敛，不易看透。
见他说不适合何舒舒在场，米贞略有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何汝诚重新戴上眼镜，笑道：“米律师不要误会，不是要和你谈论什么绝密事项，只是今天还有另外一位和客人到场，舒舒是小辈，在这里确实不太合适。”
他停顿了一下，缓慢地补充道：“请两位恕我冒昧，没有提前说明，只是这件事我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就自作主张将别人也邀请了过来……不过我想，给中恒案源的事情，想必米律师和沈律师都不会拒绝吧？”
“原来是聊案子，”米贞笑了起来，“当然没有问题，您这不是冒昧，该是我们荣幸才是。”
一桌三个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气氛倒也和谐。
正说话之间，包厢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何汝诚的秘书连忙上前打开了包厢门，姿态恭敬地躬身行礼，走进来的是一位气质优雅、容貌美丽的女人，沈昼觉得她的样貌似乎有些眼熟，还没等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何汝诚就站起身离开了座位，亲自去迎接。
他笑面相迎：“这位是谢清伊女士，穆赫兰元帅夫人。”
沈昼恍然大悟。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谢女士的相貌熟悉，她是西泽尔的母亲，看样子西泽尔继承了母亲的优越相貌，所以他才会觉得这张脸如此熟悉。
“这两位，是中恒所的米律师和沈律师。”
谢清伊露出优雅得体的微笑，只是看见沈昼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我早就听说过沈律师的名字，没想到这么年轻呀。”
“哈哈，”何汝琛笑意盎然，“我当成从舒舒口中知道沈律师刚过三十岁的时候也很惊讶，沈律师真是年轻有为。”
打过招呼落座之后，照旧免不了寒暄，不过穆赫兰夫人似乎和何汝诚极为熟悉，随口聊了几句家事。
“舒舒怎么没来？”谢清伊问。
“今天本来是为了我们局里之前那起案子感谢两位律师的倾力相助，结果你那边不是正好又有事情，我就没让舒舒过来。”何汝诚道，“你要是觉得太久没见她，过几天我让她上门拜访就是了。”
“不要耽误孩子工作，”谢清伊温和地道，“可真身体怎么样？”
“现在好多了，”何汝诚答道，“想着过两年提前退休，回来休息。”
“也行。”谢清伊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昼和米贞，微笑道，“两位不要介意，何夫人是我表妹，所以见了表妹夫，难免要问问家里人的情况。”
“原来小何是您的侄女，”米贞笑道，“难怪我有一次还听她说起过您和桐垣小姐。”
“她小时候还经常去我那里玩，”谢清伊语气感慨，“没想到一转眼，就已经是大姑娘了。”
“可不是嘛……”
“我今天来呢，主要是有一件案子想要找律师，”谢清伊语气缓慢而清晰地道，“也正好和安全局有些关联，所以下午和何局长通讯过之后，他正好提及说晚上要和中恒的二位吃个饭，我就不请自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这怎么能叫打扰，”沈昼道，“送案源的事情，我和米律应该感谢您才是。”
“那就好，”谢清伊笑着点了点头，“我先把案子大概情况为二位讲一下？”
她言简意赅地讲述了整件案子的情况，谢氏集团最早是做通讯网络起家的，现如今联邦几乎三分之一的网络信号基站和通讯设备都印着谢氏的标志，近几十年他们业务转型，做智能设备也是风生水起，哪怕是在中央星圈，谢氏集团也俨然是不能得罪的一方巨擘。
案件和个人信息保护有关，是一件大型信息泄漏的集体诉讼，沈昼擅长刑事诉讼，而米贞虽然也是刑诉律师，但这种大型民事赔偿案件她是有经验的，况且他们新的合伙人卡罗拉在加入中恒之前，就是有名的民商律师，不得不说，谢清伊算是找对了人。
“本来这件事轮不到我插手，”她语气缓缓地道，“但是这次信息泄露的很严重，内部的法务团队评估过后，说是有可能关系到联邦星网安全，我就只好来找何局长了，也就顺便见到了二位，如果这次合作达成，我想，聘请中恒成为我们的常所，以后再有类似案子，也就麻烦你们了。”
谢氏这样的大客户，哪怕是对于米贞来说也是颇为心动，她面上笑意深了些，道：“我们的合伙人之一卡罗拉律师对这类案件非常有经验，我自己也有一些集体诉讼的经验，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将案卷和资料都先给我们，我们可以先出一个诉讼方案。”
“那就再好不过了，”谢清伊点了点头，“麻烦米律师给我一个通讯ID或者新乡地址，我一会让助理整理好发给您。”
“既然案子都聊的差不多了，那不如我们先吃饭？”何汝诚笑道，“不然菜都要上齐了我们还没有人动筷子。”
“对，”谢清伊附和，“我们先吃饭。”
酒过三巡，沈昼和米贞的终端同时闪了一下，大概是谢清伊的助理将案件资料已经都发送了过来，沈昼放下筷子，打开信箱随意看了几眼，心里莞尔，如果这件案子赢了，大概中恒的名气又可以再上一个档次，就快要赶上他们的老东家斯奈特所了。
“沈律师吃饭还看案卷呐，”谢清伊温和地道，“年轻人都这么看重工作，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也是一个样子。”
“穆赫兰参谋长刚刚高升，现在可是风头正盛，”何汝诚夸赞道，“联邦上一个这么年轻的少将，还是靳总参吧。”
娱——希——正——隶——
大概是别人在她面前夸西泽尔夸得次数实在太多，谢清伊对此已经波澜不惊，她只是道：“沈律师也很好。”
这场晚餐结束之后，何汝诚因为安全局临时有事匆匆告别。沈昼和米贞一起离开，米贞去了盥洗室，沈昼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她，正好遇到了谢清伊，她似乎也在等人，就坐在了沈昼对面，两人又聊了几句案件相关，谢清伊道：“刚才在包厢里我就想说了，你的脸色并不是非常好，如果生病了的话也不要轻视，要尽早去看医生……”
沈昼点了点头：“谢谢您的关心。”
“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好，”谢清伊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我只是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儿子，我刚才好像说过？他和你差不多大。”
沈昼莞尔道：“我比他大两岁。”
谢清伊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沈昼笑道：“我和西泽尔认识。”
他说着在心里补充，不仅认识，关系还挺铁，就是有点复杂，不知道怎么说。
“诶？”谢清伊越发惊讶，“你们认识？可是西泽尔常年在边防军——你们以前是同学？”
“不是，”沈昼摇头，“我和米律一样，以前都是斯奈特所的，在北斗星工作。”
“而且，”他笑了起来，“西泽尔大概和您提起过小林？”
谢清伊一愣：“阿辞啊？”
“对，”沈昼低笑道，“我姐姐，是小林的法律监护人，所以我和西泽尔其实认识的很早。”
“原来如此，”谢清伊恍然大悟，语气轻快起来，“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那我刚才就不算多管闲事。”
沈昼笑着点了点头。
“幸好我今天过来了，”谢清伊笑道，“不然我就错过了认识你的机会……我们西泽尔从小就不爱说话，我还担心他没有朋友，现在看来，他似乎认识的朋友也不少。”
“您不用太担心，”沈昼安慰道“他毕竟那么优秀。”
沈昼在心里吐槽，还有他男朋友关心着。
谢清伊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阿辞前些天还和我通讯，说他拿到了秦教授硕士研究生的同意申请书，我本来想让他来中央星圈玩几天，他又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这孩子……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沈昼沉默了一下，心道，还能有什么事，去雾海调查凛坂生物的执行总裁去了呗。
回去的路上，米贞靠在车座上漫然道：“我倒是忽略了这一茬，小何的妈妈姓谢，她叫谢可真呐。”
“谢氏比起太阳花有过之而无不及，”沈昼驾驶着车子跳进了空间场，“难怪何局长这样的年纪就已经是联邦安全局局长。”
“这话在我面前说一说就可以了啊。”米贞偏过头，“他还没上任呢，你可不要在别的地方说错了话。”
“我像是那种脑子不清楚的人？”沈昼挑眉。
“这一点上你倒是让我很放心。”米贞的神情逐渐若有所思，“不过，谢可真在他们几个兄弟姐妹里可真是称得上默默无闻，我都不知道她是何汝诚夫人。”
“怎么，她的其他兄弟姐妹就很有名？”
“难道你不知道谢可萤？”
沈昼回想了一下，道：“北斗学院机甲机动学院的副院长？”
“对，”米贞点头，“她就是谢可真的姐姐，不过是同父异母，谢可真的母亲出身普通，当年他们的父亲为了谢可真的母亲顶着家族压力和原本的夫人离婚，谢可萤就带着弟弟谢青巳去了北斗星系，从此再也不踏足中央星圈一步。”
米贞笑道：“这在当时可是流传很广的八卦逸闻呢。”
“你一个北斗星人，怎么对中央星圈的豪门狗血大戏这么清楚？”沈昼好笑道，“还是说，米律师本质上也是个八卦的人？”
“你忘了我是哪个大学毕业？”
沈昼诚恳地道：“确实忘了。”
米贞是首都星瓦蓝得大学本硕毕业，可是毕业之后她并没有留在中央星圈，而是返回了故乡北斗星，可是在十几年之后，她却又再次回到了中央星圈。
米贞摇了摇头，道：“我那时候觉得，首都星优秀的人太多了，我在中央星圈肯定混不出个什么样子，所以就回去了。可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又回来了。现在再聊当时的八卦，就觉得恍如隔世了起来。”
“说起八卦，”沈昼缓慢地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另外一件事。”
“什么？”
“李政元帅的弟弟李纾，当年因为妻子出轨，将自己妻子杀死。”
“听过一些，”米贞压低了声音，“好像刚好是我本科第一年还是第二年，应该是第一年，这件事是刚爆出来的时候星网上几乎是轩然大波，但是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应该是有人介入。我记得当时人们讨论最多的就是李纾这个凶手到底是真的有精神疾病，还是为了脱罪逃避刑罚而做出的伪装，当时我老师还说不出意外这件案子会成为联邦法律史上的著名判例……”
她似乎有些嘲讽的哂笑：“结果最后果然出了意外，一夜之间和这件案子相关的讯息消失殆尽，最后讨论热度慢慢下去了，李纾也就被认定为精神病，判了无罪。”
“关于他是不是精神病这个争议焦点的依据是……”
“在出事之前，他在丛林之心研究委员会工作，而且职位还是副理事，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怎么能担任如此重要的位置？难道丛林之心每年的心理和精神评估检查都是摆设吗？”米贞道，“还有他的妻子，甚至还是当时总统先生的秘书之一。”
沈昼的瞳孔微微一凝：“这件事还和总统先生有关？”
“也不能说有关吧，”米贞思考道，“只是李纾的妻子，工作职位上和总统先生有交集。”
沈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这周结束后就是拯救日假期，你到底要不要连着休假，”米贞问，“如果要的话就尽早提调休流程，不然等我开始忙谢氏集团那件信息泄露的案子，恐怕就没有时间提醒你了。”
“感谢米律师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关心我休假的事情，”沈昼垂下头就当是一个鞠躬的动作，又道，“可是，卡罗拉要忙谢氏集团案子，我这个时候开始休假，她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米贞翻了个白眼：“你这话是真心的？”
沈昼哈哈大笑：“当然不是，我就象征性说一下。”
这时候车子跳出了空间场，停在了距离米贞住所不远的地方，沈昼笑眯眯道：“我才懒得关心她的怎么样，至于你，你都闲了这么久了，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不然你都该忘记法庭长什么样子了。”
“瞧瞧你那个幸灾乐祸的模样！”
米贞冷哼一声，推开车门下去，连再见都不说一句，赶鸭子似的冲沈昼挥手：“赶紧走，这儿不让停车。”
沈昼落下车窗也冲她挥了挥手，启动车子离开。
他买了周五飞北斗星航班票，下午还没有下班就先行溜了，结果恰好米贞找他有事，他又正好在星舰上，通讯也联系不上，等到星舰降落的时候一打开终端，然后发现十个未连接通讯。
“我不走的时候你天天赶我走，”沈昼懒洋洋道，“我刚一走你就又要找我。”
“我可没让你不下班就走。”通讯屏幕里的米贞翻了个白眼，快速将自己的事情讲了一遍，沈昼回答过后，她本想果断的断掉通讯，可是在通讯屏幕里一瞥，惊讶道：“这是天枢港？你在北斗星做什么。”
沈昼没有隐瞒：“我有事找穆赫兰参谋长。”
“我都忘了问你，那天和何汝诚吃完饭，我看你和穆赫兰夫人聊天，你认识她？”
“我不认识她，”沈昼道，“但我认识她儿子西泽尔&#183;穆赫兰。”
沈昼先去了躺湘城，然后才慢慢悠悠乘坐空轨去找西泽尔，他到北斗星的时间西泽尔刚好下班，沈昼建议两个人一起去吃个饭，但是西泽尔却道：“我要回去换衣服和收拾东西。”
“你现在收拾什么东西？”沈昼知道他要接着拯救日假期去雾海，他自己也是这个打算，所以才会专门来北斗星等他一起，“不得周一下午再走？你周末不补班了？”
西泽尔答：“我请假。”
沈昼：“……”
“行吧，”沈昼无奈，“那去学校门口的小饭点随便吃点总可以吧？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罐头。”
“好。”
晚饭过后，西泽尔回去极其迅速的将家里的东西收拾好，就招呼沈昼：“走了。”
在沙发上躺尸的沈昼霍然睁开眼睛，震惊道：“不是吧，今天晚上连夜走？”
西泽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当然。”
沈昼：“……你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去见小林吧？”
西泽尔惜字如金：“用。”
早上起了个大早去加班处理工作，中午又乘坐了好几个小时星舰，已经累成一条狗的沈昼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疲惫而又神色狰狞地道：“等我见了小林一定要告诉他，为了让他能立刻见到你，我付出了多少！”
西泽尔：“你可以不和我一起走。”
沈昼：“不行，我必须和你同时见到小林，免得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对他图谋不轨。”
西泽尔：“……”
两人连夜乘坐星舰去了卡斯特拉主星，又从卡斯特拉主星绕道去了长河星，再从长河星搭乘一架走私星舰，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降落在一星附近的某颗小星球上。
“你有没有问小林和莱茵先生他们在哪？”沈昼问。
“没有。”西泽尔摇头。
沈昼：“……你为什么不问？”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西泽尔的眼神逐渐惊悚：“难道你是想给小林一个惊喜？”
西泽尔淡淡道：“对啊。”
沈昼：“呵，我上次遇到穆赫兰夫人，她还在担心你因为不善社交而没有朋友。”
何止朋友，男朋友都有了好吗！
“你认识我母亲？”西泽尔有些惊讶。
“谢氏有个案子正好给到了我们所，”沈昼解释道，“网络安全相关，你妈妈去找安全局副局长的时候我正好和那位副局长有个饭局，就一起去了，她又提起你，就随口聊到了。”
他顿了一下，皱眉道：“你有没有告诉你家里人，你和小林的事情？”
西泽尔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目之间冷淡下去，似乎多了几分沉沉的郁气，接着缓慢地摇了摇头。
沈昼挑眉：“为什么？”
“林之前告诉过你，他父亲的事情吗？”
沈昼点头，含糊地道：“说过，逃犯什么的。”
西泽尔低声道：“在他叛逃之前，我父母和他是非常亲近的朋友，几乎可以当成是一家人。我父母还不知道，楚辞就是他的儿子。”
沈昼沉默了半晌，缓声道：“可是迟早有一天，你要告诉他们的。”
“我知道，”西泽尔点了点头，“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
“那你呢？”他问沈昼，“你是回二星还是和我一起去一星？”
“当然是和你去一星，”沈昼打开终端通讯录，找打艾略特&#183;莱茵的通讯ID，头也不抬地道，“我要是不看着你，万一你对我们小林做了什么图谋不轨的事情怎么办？”
西泽尔：“……”
他看着沈昼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而沈昼已经连接上了艾略特&#183;莱茵的通讯。
“莱茵先生，”沈昼笑嘻嘻道，“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我过去找你们，对了不要告诉小林，他不在你旁边吧？”
“他不在，”艾略特&#183;莱茵颇为惊讶，“你什么时候回雾海了？”
“就在刚才，”沈昼高兴地道，“不要告诉小林我们来了，给他一个惊喜！”
莱茵忖道：“你们？除了你还有别人，西泽尔？”
沈昼悻悻道：“猜到了就没意思了，对了，小林干什么去了？”
莱茵犹豫道：“他……”
此时的楚辞，正在酒贩子老金的店里收保护费。
一开始老金听见要收保护费也没怎么在意，不就是齐朗嘛，老熟人了，他甚至从柜台后面拿出半瓶早上没喝完的酒，准备边喝边和齐朗谈。结果来人并非齐朗，而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年轻人，他皱着眉问：“你是新来的？”
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微微抬起头：“先给钱。”
老金乐了，哪怕是齐朗来了也得和他客客气气地说话，更别说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于是他冷笑道：“你们李老板也得看我三分薄面，你算什么？”
话刚说完，年轻人懒洋洋道：“那你要怎么才肯交钱？”
老金抬手，像是赶苍蝇一般驱赶了两下：“哪里来的回哪里玩去，我不交。”
“那我只好打你一顿了。”年轻人道，他的语气很客气，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
老金笑了：“你大可以来试试——”
没说完眼睛上就挨了破风一拳，但他反应极快，偏头一躲堪堪躲过了第二拳，老金虽然体型肥胖，可却是个灵活的胖子，齐朗都不是他的对手，可见其实力不逊。可他也只是躲过了第二拳而已，接下来就变成了他单方面挨揍，齐朗刚进来的时候，他已然被揍的求爷爷告奶奶的大喊饶命。
“还是以前那个账户不变是吧？”老金趴在地上，连声问道，“我这就给你们转过去。”
齐朗：“……”
讲道理，自从他接手了这片区域保护费催收工作，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配合的老金。
老金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迅速转钱一边低声问齐朗：“这是你们新找来的打手？什么章程啊，哪里找来一个这么厉害的角色？”
齐朗抬头望向钢铁苍穹，心道，什么章程，大佬下凡体验生活的章程。
他听见自己终端上的收款提示音，沉默着，抬手拍了拍老金的肩膀。
接下来的时间里，齐朗经历自己职业生涯中最顺利的一次收保护费工作，甚至不到天黑，他们就收完一整条街得保护费。
小弟开心得几乎喜极而泣：“我们从来没有哪一次收保护费下班这么早过！”
楚辞：“……”
醒醒，你们是社团，不是社畜啊！
“回去了，”他招呼齐朗，“我有点饿。”
齐朗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去夜市，今天我请客。”
小弟：“好耶！”
楚辞欣然同意，遂跟着收完保护费的社团成员们一起去了夜市。
而西泽尔在青社的总堂口等了三个多小时……
楚辞一行人回去的时候齐朗的小弟喝得有些晕乎，被其他人架着才能勉强走路，齐朗嫌弃道：“谁让你喝那么多酒，酒量不行还要——”
他回头，看着忽然停住脚步的楚辞：“你怎么不走了？”
楚辞眨了眨眼睛：“今天是不是有客人来啊。”
齐朗还没有回答，就见他一阵风似的刮了进去，几乎只是瞬间，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西泽尔正在和李云潮下棋，然后就猝不及防地，被一个小旋风抱了满怀。
他手一颤，棋子落在了本来不该落的位置，只好无奈道：“李老板，这一步不算。”
李云潮摇头：“怎么能不算呢，落子无悔。”
西泽尔却已经顾不上回答他的话了，因为楚辞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西泽尔笑道：“放假，所以就过来了。”
“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西泽尔拍了拍他的脊背，“没想到反而是我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
楚辞抬起头，向对面的李云潮道：“李老板，这是我老婆！”
李云潮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觉得此时此刻，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要不明天再下吧。”李云潮站起身，不知道为什么语速飞快，“我让手下把棋盘放好。”
西泽尔低头掠了一眼，然后惊愕地发现棋盘上某几个棋子的位置和刚才已经不一样了，而他来不及阻拦，李云潮已经指挥着手下端着棋盘溜之大吉。
他收回目光，听见楚辞义正严词道：“你应该提早告诉我是，这样我就不会和他们去吃饭了。”
“你和谁去吃饭了？”西泽尔问，“一吃吃好几个小时。”
“也没有只吃饭，”楚辞道，“还去收了保护费。”
西泽尔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收保护费！”
“……”
楚辞道：“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玩，但是下次可以带你一起去。”
西泽尔哭笑不得：“好。”
楚辞挂在他脖子上，笑眯眯道：“你有没有很想我？”
西泽尔低下头去看他，心道，想你就想你，还得要加个限定词，很想你。
于是他揽着楚辞的腰将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然后吻上他的唇。

第356章 军火商（三）
齐朗将喝醉的小弟送到休息室里安顿好，准备去找自己老板汇报今天收保护费的情况时，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李云潮人在哪，他一边通讯一边异想天开，要是他们青社真的能找到像这样厉害的打手就好了。
这个念头转完，他自嘲地摇头，果然是异想天开，如果已经拥有了林这样的实力，又怎么可能会做打手？
通讯没有连接成功，他转身大步往后院走去，刚走过通道的时候，他隐约看见方形透明的天井之下，中央的石桌前有人在，但似乎不是李云潮。他往近走了几步，却一眼认出来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是林，而另外一个人要比他高一些，光线晦暗之中，只能看到他的侧影修长挺拔。那人低着头，一手揽着林的腰，牢牢地将他禁锢在怀中，另一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林仰起头来和他接吻。
齐朗脚步停住，连忙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发现自己走错方向了，只好又折回去，只是路过天井通道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往里偷偷瞥了一眼，透明晶体材料折射出水晶磷光一般的细碎光辉，这一次距离太远，什么都没有看见。但齐朗还是恍惚地想，原来林这个强大到离谱的家伙，也会有像刚才那样……安静而顺从的时候。
……
“刚才是不是有人？”西泽尔从楚辞肩膀上方看过去，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通道和明光耀耀的晶体材料墙壁。
“怎么，”楚辞靠在他身上，懒洋洋道，“被别人看见不好意思了？”
“没，”西泽尔笑道，“可是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那我们去房间里嘛，”楚辞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嘻笑道，“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西泽尔问他，“说清楚，不出清楚今天不准走。”
“就是……”他叽里咕噜的动了动嘴唇，可是西泽尔什么都没有听见，挑眉看向他，“你刚才根本什么都没说吧？”
“我说了，”楚辞煞有介事道，“但是只有聪明的人才能听见，如果你没听见，就说明你不够聪明。”
他刚转过身要走，就被西泽尔一把拉住圈在怀里，轻声在他耳廓背后道：“我刚才说什么？不讲清楚不准走。”
楚辞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尽管他一再强调不让西泽尔动他的耳朵，但是这人根本不会听，每次说了都等于白说。
“你先放开。”
“你先说，”西泽尔道，“我听着。”
楚辞将嘴唇抿地紧紧的，片刻后幽幽道：“我刚才去收保护费的时候，有一个酒贩子被我打的特别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不听我说的话。”
西泽尔将头埋在他肩膀上，闷笑：“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听你的话，我也会和他一样惨？”
“你的阅读理解能力还不错。”
西泽尔道：“谢谢夸奖。”
“那你倒是先给我放开啊！”
西泽尔摇头：“我不放。”
楚辞刚要去拽他的胳膊，另外一道声音就从通道口传了过来：“你们俩干嘛呢！”
西泽尔抬起了头，楚辞借机挣开他的手臂，眯眼看向大步走进天井的人，随即惊讶道：“老沈？你也来了。”
沈昼冷笑，“你眼中只有你哥，我来不来又有什么关系？”
楚辞耸了耸肩。
沈昼盯着西泽尔：“你刚才干嘛呢？”
西泽尔道：“什么都没干。”
沈昼“呵”了一声：“你还想干什么。”
西泽尔：“……”
楚辞摊手：“你这样说话好欠揍啊。”
沈昼白了他一眼：“人家对你图谋不轨你还帮他说话。”
“你们俩是一起过来的？”楚辞忍着笑，好奇道，“可是你们不是一个在北斗星一个在中央星圈吗？”
“我先去了北斗星。”沈昼疲倦的神容忽然变得狰狞起来，恶狠狠地对楚辞道，“本来不用赶这么着急，结果你哥非得昨天晚上走，害得我连着两天一夜都在坐星舰，人快给我坐没了。”
楚辞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分开走？是有什么急事。”
沈昼沉默了一下，道：“没什么急事，主要是怕他对你图谋不轨。”
楚辞：“……”
怎么说呢，就是谁对谁图谋不轨还不一定呢。
“你也放假了？”他问沈昼。
“拯救日，”沈昼还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今年是整年大庆，所以就和劳动节一起放假，我又找我们老板调休了一个周末，所以就可以有十几天的假期，能回来看看，我都三年没有回来了。”
楚辞看向西泽尔：“你也调休？”
西泽尔道：“我请假。”
楚辞摊手：“靳总肯定又要说你总是请假，不热爱工作。”
“谁热爱工作？”沈昼插话，“有病吗，工作难道不是为了生存吗。”
楚辞：“……”
“我去睡觉了，”沈昼打着呵欠往楼上走去，“明天让我自己睡醒，谁都不要叫我。”
楚辞道：“你睡死算了。”
沈昼：“说得好，这就是我理想的死亡方式。”
“……”
楚辞目送着沈昼的背影消失，回过头来道：“你吃饭了吗？”
“本来是要和李老板下完那盘棋去的，结果你忽然回来，”西泽尔道，“李老板就先走了。”
“那我带你去。”楚辞拉着他的手将他往外拽，“我刚才跟着他们去了第五区的夜市，好吃的东西很多。”
西泽尔任由他拉着走，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齐朗，齐朗一见他不知道为什么转头就走，楚辞满头问号：“齐老板，你干什么去？”
齐朗回过头，神色如常道：“我在找我们老板汇报刚才收的保护费，小宁说他这会还在观景台，让我赶紧过去。”
楚辞“哦”了一声，忽然抬起自己和西泽尔交握的手，道：“看，这就是我老婆。”
齐朗：“……”
怎么还带炫耀的，你有老婆了不起哦？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西泽尔点了点头：“你好，我是青社的齐朗，我先去找我们老板汇报，我们改天聊。”
说完就大步地走了，西泽尔哭笑不得，问楚辞：“你为什么总是叫我老婆？”
“那叫什么？”楚辞随口答，“难道要叫亲亲小宝贝？”
西泽尔：“……”
楚辞抱起手臂：“这么一对比是不是叫老婆好多了？”
西泽尔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我很靠谱的，”楚辞点头，“靠谱的小林正在带你去夜市吃好吃的，你说他靠谱不靠谱？”
西泽尔好笑地摇了摇头，妥协：“好，你最靠谱。”
下三区的夜市要比上三区更热闹，也更混乱，各种颜色的灯牌和霓虹像是黑夜之上杂乱的涂鸦，透明塑料覆膜顶棚和墙壁上流窜着一条条电光蛇般的灯影，蓝色的烟雾在络绎的人群中沉浮，远处一只金色的飞行器降落在某座大厦的浮空平台上，那座大厦的升降梯透明外壳，好像罐子里上下晃动的胶囊。
“我感觉一星的夜市好吃的要比占星城多一点，”楚辞道，“可能是因为雾海的食品加工厂都在这里的缘故。”
西泽尔随意地道：“雾海的产业生态似乎都比较聚集，比如占星城都是电子科技产业，三星都是酒厂和药厂，圣罗兰出产武器和大型设备。”
“只有二星什么都没有，”楚辞道，“而且也是最穷的星球，我觉得他们可能回想把二星开除雾海星球籍，因为就我小时后那几年，二星最动荡的时候也就是隔壁两个街区的□□抢地盘，这之后就再没有过大型冲突了。”
“这样不好吗？”西泽尔疑惑。
“老沈说，雾海的发展态势就是在斗争和弱肉强食之中生存，不然就会走向衰败，尽管二星已经足够衰败了，”楚辞停顿了一下，道，“我上次回去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明显了，连我姨都说二星的物资比其他星球贵了很多。虽然很残忍，但也许，沈昼说的是对的。”
“会有改变吗？”西泽尔轻声问。
“也许吧。”楚辞紧紧抓着西泽尔的手，“这次是真的怕你丢，这里人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走散。”
西泽尔挑眉：“这么说你以前出门的时候拉我不是怕我丢，是有别的目地？”
楚辞：“……”
他理直气壮地道：“能有什么目地，不就是想牵你的手。”
西泽尔反手握住他的手指，道：“好，给你牵。”
楚辞朝他做鬼脸：“本来就应该给我牵。”
“对，就是前面那家年糕，”他兴奋地道，“齐老板推荐的，很好吃。”
小店里没有堂食的位置，楚辞买了三串年糕，给西泽尔两串，自己留了一串，不过他那串他只咬了两口就又都给了西泽尔，因为刚才吃太撑，现在已经吃不下了，但就是想尝一下别的味道，结果西泽尔把另外两串也都给他尝了尝，楚辞为此满意点头，又问：“你是不是很少来这种地方？”
“对。”西泽尔道，“以前上学的时候和同学去过学校附近的小吃街，但是感觉没有这里热闹。”
“我也觉得联邦的夜市没有这里热闹。”
楚辞本来想带西泽尔去尝尝齐朗小弟推荐的果酒，都快要走到店面门口，他却又折了回去，西泽尔问：“不是都过来了，为什么要走？”
“那是一家卖果酒的。”楚辞挑眉，“可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喝一点没关系的。”西泽尔说完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喝酒？”
“你告诉我的。”
“我说过？”西泽尔惊讶，“为什么我不记得。”
楚辞道：“你上次喝醉了的时候。”
西泽尔：“……”
“我还告诉你什么？”他问。
“没有了，”楚辞摇头，“你喝醉的时候和没喝醉差不多，也不闹，就很乖。”
西泽尔不可置信道：“乖？”
“是啊。”楚辞笑眯眯道，“比现在要可爱一点。”
“……”
大概是从未有人如此形容过穆赫兰参谋长，他沉默许久，未置一词。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经过街道拐角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佝着腰从人群中横冲直撞过去，不慎碰到了一辆棉花糖车，老板坐在地上破口大骂，而那女人钻进人群之中，一会就不见了。
片刻之后，几个穿着常服的男人从街道拐角汇聚过来，阴戾地目光在人群之中横扫，随后再次四散开，几分钟后，前方传来一声枪响，人群一哄而散。
等到楚辞和西泽尔走过拐角的时候，刚才那个女人已经双目圆睁地躺在地上，身下蔓延开一滩浓稠鲜血。
其中一个男人架起枪口朝着天空，蹲下身在女人脸上摸来摸去，而后毫不犹豫地撕开了女人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最后按着耳后的通讯器说了句什么，站起身扬长而去。
那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躺在街道中央，霓虹，和路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徜徉而过，却无人驻足。
直到许久之后，一个小乞丐从角落里钻出来，蹑手蹑脚走到女人身前。
“妈妈？妈妈。”那孩子叫了两声，“你死了吗。”
他抬起女人的双脚，费力地将她的尸体，一寸一寸挪走。地面上拖出一条迤逦的血痕。
“那些人……”西泽尔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是凛坂生物的人。”
“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靴子，”西泽尔低着头道，“好几年都还是那个形制，鞋底有凛坂生物的标志。”
“凛坂生物的人在这里做什么？”楚辞疑惑，“而且刚才那个女人，看样子像是乞丐。”
西泽尔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们回到青社总堂口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二时，经过天井回房间的时候一片安静，连西泽尔都很惊讶：“怎么都没人了？”
“因为他们都睡了，”楚辞耸肩，“是不是觉得很神奇，第五区最大的社团是所有人都早睡早起。”
西泽尔：“……这习惯挺好的。”
回到房间，楚辞若有所思地问：“老沈为什么会来一星？”
“他说，”西泽尔摸了摸鼻子，“为了防止我对你图谋不轨。”
楚辞“嗤”地笑出了声：“他还真这么对你说？”
西泽尔无奈道：“对啊。”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一星了。”楚辞脱掉外衣往床上一趟，“他太久不回家，回去可定要被我姨骂，所以想拐带上我一起回去帮他分担火力。”
“不信你等明天他醒了，看他怎么说。”楚辞又爬起来，“要不我们打个赌，要是他不这么说，就算你赢；要是他这么说了，就是我赢。”
西泽尔挑眉：“赢了能怎样？”
“呃……”楚辞停顿了几秒，“不能怎么样，就是赢了啊。”
“这样多没意思。”
“那你想怎么样？”
西泽尔笑道：“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我现在觉得沈昼说的对，你确实对我图谋不轨。”
西泽尔平静的抬了抬眼睫：“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件事吧。”
楚辞又躺了回去，来回仰卧起坐，他躺在床上活动着四肢，像是在水里遨游，游了一会，又道：“不过我觉得这次我姨应该不会生气，因为他太久没回去了。”
“我感觉南枝女士，不像是脾气很差的样子？”
“我姨脾气很好，”楚辞轻声道，“但她总是很担心。”
果然次日一早，声称要睡到中午的沈昼醒的比楚辞还要早，等他下去吃早饭的时候就在一旁闲闲道：“小林，你都回雾海了，不回家里去看看？”
楚辞道：“我不，我前段时间刚回去过。”
沈昼“啧”了一声：“多回去几次又没有坏处。”
“是没有坏处，但是很耽误时间，我和莱茵先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沈昼道，“我也可以帮忙。”
楚辞拒绝之：“谢谢，但是不用。”
沈昼怒而道：“你知道我的咨询费多贵吗？你竟然拒绝我给你帮忙的请求！”
楚辞摆手：“太贵了要不起。”
楚辞油盐不进，沈昼劝说失败，只能转头去生闷气，并在心里琢磨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平安到家。
要不……让冯&#183;修斯来接自己？
想了想好像觉得此计可行，就在他准备给冯&#183;修斯通讯的时候，他听见楚辞对西泽尔道：“我赢了。”
西泽尔点头：“好，你想要什么奖品？”
楚辞想了想，抬手搂住西泽尔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西泽尔笑道：“这么简单？”
沈昼一脸嫌弃地拿着终端躲远，嘀咕：“真是没眼看。”
吃完早饭楚辞去找艾略特&#183;莱茵，可是却被告知莱茵一大早就出去了，楚辞看了下时间，此时才刚过七时，也就是说，莱茵在他们起床之前就已经走了？
他给莱茵的信箱里留了条短讯，刚要去后院找李老板问一句的时候却迎面又遇上了齐朗，楚辞打了个招呼：“这么巧。”
“不巧，”齐朗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楚辞惊讶：“什么事？”
齐朗含混地道：“就是……那个，收保护费，你还去吗？”
楚辞嗤笑：“你之前不是嫌我烦吗？”
“我哪里嫌你烦？”齐朗嘀咕道，“我只是告诉你，收保护费不好玩而已。”
“既然你都知道不好玩，为什么还要我跟去，”楚辞揶揄道，“给你做免费打手？”
“我们老板说，会给你收到手的保护费的两成，”齐朗低声道，“所以不是免费……”
楚辞笑道：“不用，我开玩笑的。至于报酬，你晚上请我吃饭就行。”
齐朗瞪大眼睛：“你答应了？”
楚辞点头：“对啊。”
齐朗狐疑道：“这么好说话？”
楚辞抱起手臂：“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了？”
齐朗嘟囔：“你看着就挺不好说话的……”
“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齐朗立刻挺直了脊背，“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等我一会，我能不能叫别人一起？”
齐朗忖了一下，问：“你老婆？”
楚辞点了点头。
“行。”
楚辞立刻去天井将西泽尔拽了出来，西泽尔不明所以：“要去做什么？”
楚辞：“收保护费。”
西泽尔：“……”
穆赫兰参谋长的人生阅历中又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昨天晚上天太黑，齐朗并未看清楚西泽尔的相貌，只是觉得这人气质卓绝，哪怕远远看见也不容忽视。而今天正面见到的时候他反而惊了一下，悄悄对楚辞道：“你找对象是不是对相貌有什么特别要求，比如长得不能和你差太多之类的。”
楚辞道：“谢谢你夸我老婆好看。”
齐朗无语道：“我是在说你。”
楚辞挑眉：“我对相貌没什么特殊要求，只是他凑巧长得好看而已。”
齐朗：“……”
这怎么又炫耀上了。
今天要去收的是另外一片区域，照旧还是昨天那拨人，大家每天兢兢业业的收保护费，遇上难缠的比如老金那样的，也不能准时手工，还得和他耗着。有时候保护费一收就得小半月，等到好不容易挨个收完，下个月又开始了。
不过按照齐朗所说，今天要去收的区域都是小商贩，他们一般不会多推脱，有的没钱的可能会拖延几天，但最后都会按时交上，只有巷子尾巴里的当铺老板每次都要耍赖皮，和老金一样难缠，所以齐朗决定今天给他来点硬的。
照旧下午不过就收工，齐朗小弟感叹：“要是以后每次收保护费都这么容易就好了……”
齐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冷冷道：“做梦去吧。”
楚辞走在最后，笑意盈然地问西泽尔：“感想如何？”
“确实不怎么好玩。”西泽尔道。
“我和齐朗在门口说话你听见了？”
“刚好在回收精神力场，想找找你去哪里了。”
“行了，”齐朗挥手叫小弟去开车，“今天想吃什么？要不去大西门，那边有家火锅店——”
他的话语被一声枪响打断。齐朗立刻也从后腰□□枪，神情警惕起来。
楚辞和他一起去了索道边缘，下望。下方的街巷如同一条条杂乱交错的迷宫般，金色的小飞行器正在其间灵活穿梭，不断射击出子弹，而更远处，被追击的目标是一个穿着褪色红裙子的女人，她没跑两步就倒在了飞驰而来的子弹之下。
齐朗走过索道，来到两座由架空通道连接起来的建筑底下，架空通道上此时挤满了人，楚辞听见人们议论道：
“那是巷子尾巴的阿芬吧？”
“是喏，她年纪大了，只有当铺的账房顾着以前的情谊还会去光顾她的生意，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是上三区的会所的头牌呢。”
“她惹到谁了？”
“那谁知道，说不定就是年轻的时候留下的债务，那飞行器一看就是上三区才会有的。”
齐朗皱起眉，低声对楚辞道：“我听他们说了，最近有人在到处杀人，一开始先是乞丐或者流浪者，后来连妓女都不放过，不仅是第五区，整个下三区都有这种情况，而且被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楚辞低声问西泽尔：“会不会还是凛坂生物的人？”
“不能确定，”西泽尔道，“但我们昨天遇到的确实是凛坂的人。”
“我得把这个情况告诉老板，”齐朗道，“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今天回去得早，可是楚辞回到青社的总堂口之后依旧没有见到艾略特&#183;莱茵，楚辞打开终端，短讯也显示未回复，他想了想，还是按下了通讯键。
可是通讯竟然很快就连接成功了。
楚辞诧异道：“莱茵先生，我以为你在忙。”
“我确实在忙，不过只是因为忘记了看终端，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看您早上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莱茵“哦”了一声，笑道：“我早上接到丹蔻的通讯，说雨多并没有去圣罗兰，所以就来了夏桥巷。”
“原来如此，您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你很久和西泽尔没见，我以为你们会很晚才起——”莱茵见通讯屏幕里楚辞正看着他，于是立刻话头一转，“我不想打扰你们。”
楚辞嘀咕：“也没有很久不见吧……”
“那你现在过来吧，”莱茵道，“我还在这里。”
楚辞答应：“好。”
莱茵又道：“要叫西泽尔吗？”
楚辞疑惑：“叫他干嘛？”
莱茵：“哦。”
一个小时后楚辞到了夏桥巷，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到三楼，那小乞丐已然不知踪迹，楚辞敲了敲门，低声道：“是我。”
接着门扉敞开，身材高大的艾略特&#183;莱茵站在门口，微微低下头。
“怎么回事？”
“我们那天离开之后我就给丹蔻通讯留过口信，”莱茵不紧不慢地道，“但是两天过去，她并没有见到雨多，按照时间来算，雨多应该早就过去了。”
“可是，如果他没有听从您的建议，不想去圣罗兰呢？”
“这也正是我来这里的目地。”莱茵点了点头，“他可以去别的地方避风头，但是短期内肯定不会再回一星。我设法联系上了这间公寓的房东，房东说雨多的房租只交到这个月月末。我们假设他舍弃了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可是你看这些。”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已经碎成两半的终端、枪、钥匙、机械手表、烟盒、药品盒，还有三支注射剂。
“这是‘磷光粉剂’，”莱茵解释道，“在下三区非常流行的一种致幻剂，戒断反应是头痛、神志不清，严重的时候甚至无法行动。我还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许多‘磷光粉剂’的外包装，数量足以证明，雨多是这种致幻剂的重瘾者。”
“您的意思是，他在毫无准备，什么东西都没有携带的情况下离开了？”
“按照枪的磨损情况来看这一定是他的随身武器，而剩下的也都是会随身携带的物品。这些东西不带勉强也能说得过去，也许他准备了新的。但是我想不到一个瘾君子，居然在离开的时候会放弃携带自己药物？这种东西就算重新准备了，也一定不会嫌多。”
“这倒是……”
“我进来的时候房间的一切都还是原本的样子，”莱茵继续道，“枪在枕头下，钥匙和烟盒都在那件外衣口袋里。另外注射剂放在桌子上，在最显眼的位置。”
“雨多是被迫离开的？”楚辞问，“可是他都已经躲了那么多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会找他。”
莱茵道：“我还尽可能调查了他人际交往。作为生意人，他非常讲究信誉，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有强调过。而他本人也并不缺钱，因此没有债主，通过询问他的几个联络还算密切的朋友和客户，得知他应该也没有什么仇家。屋子里也没有打斗破坏痕迹和没有清扫痕迹，就好像雨多是自愿离开的，但这不合理。”
半晌，他道：“不是仇家也不是债主，他的离开，大概率和我们那天早上的拜访有关。”
“乔克雅的人？”
“也许是。”莱茵道，“但是根据我们的推测，乔克雅被严密监视着，她怎么可能会得知我们来找过雨多？”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倒了半天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只能无奈摇了摇头，苦笑：“在我最需要的它的时候，它竟然没有了。”
楚辞无奈道：“你平时的洞察力堪称卓绝，怎么还发现了自己的烟盒空了？”
艾略特&#183;莱茵玩笑道：“也许是因为我不想让它空无一物，所以潜意识里总觉得它是满的。”
“早知道过来的时候我帮你买一盒，”楚辞摊手，“不过我早上和齐朗去收保护费的时候去的是巷子尾巴那片区域，路上没有见到便利店。”
“又和齐朗去收保护费了？”
“对啊。”楚辞皱起眉，“说起这个，他们说有人最近几天在下三区专找上了年纪的女人屠杀，光我就遇到两次。”
莱茵露出疑惑的神情：“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但是昨天晚上我和西泽尔在夜市遇见他们杀了一个乞丐，西泽尔说，追击者是凛坂的人。”
“确定？”
“嗯。”楚辞若有所思道，“可是今天早上再遇到的就不知道了。”
“专杀上了年纪的女人……”莱茵缓缓地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在巷子尾巴听那里的人说的。”
莱茵蹲下身，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原地，离开这座小公寓的时候，站在门口一眼就就可以看见摆放在桌子上的注射剂。他想，到底是多紧迫的情况，才会让雨多连一个伸手的动作都来不及做，立刻就转身离开呢？
“我们先去打听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件事，”莱茵道，“这样声势浩大的事情应该很好打听，我们就去附近的酒馆。”
“好。”
楚辞给了一个楼下徘徊的流浪汉一个压缩能量块，得知附近人流量最大的酒吧就在隔壁街道，临近夜晚，酒吧的人已然逐渐多了起来，对于打听消息这件事莱茵手到擒来，三言两语便从酒保口中获知到了更多的细节：
“最早应该是三天前，就是大前天……是罗科说的，说他家楼下原本有一个老太婆带着孙女，然后老太婆平白无故就被杀了。你说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仇家？”
“后来就多了，各个街道上都有，而且那些人看上去也不是社团，社团没有那么多飞行器。就像是财团，财团或者总督府！”
最后酒保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杀那些女人干什么？哦对，上次克莱喝醉了还说，有人向他打听最近有没有见到什么陌生女人。”
“克莱是谁？”
“我们这有名的情报贩子。”
走出酒吧，艾略特&#183;莱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忽然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在这之前，我们还要去找另外一个人。”
“谁？”
“给雨多看门的小乞丐。”
“这不好找吧？”楚辞抬起头，“我甚至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不，这很好找。”莱茵笑道，他带着楚辞去了街边的架空桥，在桥洞中挨个搜寻，竟然真的找到了那个小乞丐。
“你还有压缩能量块吗？”他问楚辞。
楚辞在口袋里掏了一会，找出一把大概有七八颗能量块——自从上次从霍姆勒的“漆黑之眼”死里逃生之后，他就保留了一个习惯，口袋里最多的东西除了子弹之外，就是压缩能量块。
莱茵拿了两个放在小乞丐手里，和声道：“我们见过。”
小乞丐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并不回答，却攥紧手中的能量块，并将手背在了身后。
“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莱茵道，“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个军火贩子，租夏桥巷的公寓多久了？”
小乞丐摇了摇头。
莱茵又问：“那他雇佣你去看守，多久了？”
“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回去过几次？”
“一次。”
莱茵慢慢站起身，重复确认：“只有一次？”
小乞丐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离开了桥洞，楚辞惊讶道：“您怎么知道他在桥洞里？”
莱茵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次腿受伤，做过一段时间的乞丐？”
“记得，您还找过小乞丐给我传话呢。”
“我就是在那时候了解到，哪怕是乞丐，他们之间也是约定俗成规定存在的，比如白天的桥洞是接生意的地方，而晚上的桥洞才可以睡觉，再比如，一个乞丐不能一天之中承接相同类型的跑腿工作超过十次，除非那个客户是你的老主顾。”
楚辞震惊：“还能这样？”
莱茵莞尔：“雾海的秘密交易很多，地下接头场所也是，所以会产生大量的一次性送货、传话、跑腿等工作，各种生意贩子、中间商等等都会有这种需求，而这些工作大部分都是由乞丐和流浪者完成的。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用专门的跑腿工或者物流工，因为很容易被查到源头。”
“原来如此。可是您刚才问他那几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懂。”
“这只是一个猜测，”莱茵笑道，“但是如果能够确定当街屠杀女人的就是凛坂的人，那么我可以得出另外一个结论。”
“什么？”
莱茵的神情逐渐凝重：“乔克雅很有可能，逃出来了。”

第357章 军火商（四）
艾略特&#183;莱茵对于自己的这项猜测并不非常确定，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和楚辞去了一些地方，对他的推测进行论证。
“在我们不算漫长的论证过程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先去买一盒烟。”
买好烟之后，他们先去找了情报贩子克莱。
诚如酒保所言，克莱确实是附近有名的情报贩子，因此非常好找。
“你们想买什么消息？”卡莱被香烟熏的发黄的手指此刻正灵活地玩弄着一枚复古打火机，“或者说，想让我去打听什么消息？”
“想必你很清楚，最近的下三区，有一股神秘势力在屠杀年纪较大的女人。”
不等莱茵说完，可莱就低声道：“这些人我惹不起！”
“稍安勿躁克莱先生，”莱茵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枚打火机，低下头点燃自己口中叼着的卷烟，蓝色的烟雾缭绕之际，他道，“请先听我说完。”
“我并不想从你这里知道杀人者都是些什么人。我想知道的是，屠杀开始的确切时间，或者更早一些，有人向你打听下三区和‘女人’有关的情报信息的确切时间。”
“就我知道的，”克莱若有所思道，“最早的一起的屠杀是三天前的凌晨，也许更早，但我并不知道。”
“情报呢？”
“情报就在早得很了，”克莱说道，“要一个星期之前。”
艾略特&#183;莱茵似乎有些惊讶：“这么早？”
“是啊。”克莱砸了咂嘴，“按照我们这行的说法，一个星期都足够一个社团崛起又消亡……一个星期之前的讯息，大部分时候都已经无效了。”
“我并不赞同这种说法。”莱茵将大货价还给了克莱，笑道，“这对我来说，非常有用。”
克莱耸了耸肩。
莱茵又问：“我刚才那两个问题，需要支付多少报酬？”
“你的问题不值钱，”克莱说着指了指他的口袋，“把你的烟给我一根就行。”
莱茵掏出烟盒递给他。
可莱抽出一根卷烟点燃，眯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惊讶道：“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抽裸烟？”
和克莱分开之后，莱茵沉吟道：“假设我们刚才的推测是真的，乔克雅确实从层层监视之中逃了出来，那么她逃离的时间最少也是一个星期之前。”
楚辞吃惊道：“可是她来一星也没有超过两个星期啊。”
“对，所以我甚至怀疑，来一星这件事本身就是她一手促成，离开占星城到达一星，给了她能够逃脱的机会。而她逃离之后就来了下三区，追击者一开始还只是搜寻，后来发现在这里根本无法找到乔克雅的踪迹，于是便开始了无差别的屠杀。”
“可是，”楚辞皱眉道，“乔克雅难道不能乔装打扮吗？他们为什么这么笃定地杀死那些女人。”
“也许乔克雅逃脱之后的状态并不是非常理想。”艾略特&#183;莱茵道，“如果她甚至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去乔装打扮呢？”
“或许她受伤了？”楚辞猜测，“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药品贩子和诊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追击者肯定会先一步于我们行动。但是我刚才问过克莱，他说最近药品贩子那边很平静，并没有人去打听相关消息。”
“这样……”楚辞停顿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什么是‘裸烟’，不加料的烟？”
“对，”艾略特&#183;莱茵点头，“雾海的烟鬼大部分都是瘾君子，他们喜欢在烟叶中掺入各种药剂，单纯地烟叶早就不能满足他们了。”
“所以说，您抽的烟已经是成瘾概率最低的那一种。”
“依旧会成瘾。”莱茵笑道，“可是人自制力往往很差，明知道成瘾剂会损害身体、耽误正事，甚至有时候会危及性命，却依旧忍不住会被吸引，然后堕入欲望的深渊。”
“但……”他停顿了一下，平静地道，“或许人们只是想短暂的麻痹自己而已。”
楚辞叹了一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找一位房东。”
他们去找了夏桥巷那座公寓的房东。
下三区住宅区域的房子产权大都在上三区的富人手中，他们可能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在这颗星球的某个某个昏暗街巷还有几套房子的产权，因为这些房子往往都是和托管人签署十年以上的托管合同，托管人只需要定期往房东指定的账户里打一步定额的房租，至于这房子他出租了多少钱，房东根本不会管。
因此下三区能够找得到的房东，一般都是托管人。
“军火贩子？”
那座公寓的托管人是一个烫着夸张卷发的胖女人，她猩红的嘴唇间横插着一根牙签，上下打量了艾略特&#183;莱茵几眼，她道：“你是不是之前给我通讯过？”
“是，”莱茵点头，“那个叫雨多的军火贩欠我一笔钱，我已经找了他很久了。”
“他的房租可是就只交到这月份为止啊，”胖女人警惕地道，“下个月一号之前他要是不交房租，我就要把他赶出去。”
“我当然不会向你索要他已经支付的房租来抵债，我只是想问问你，他租这间房子多久了？”
“挺久了，”胖女人道，“我记得最少有一年时间，他是我这里少有的不拖欠房租的租客，所以我对他印象很深刻，还在他那里买过一把枪。”
莱茵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胖女人以为他还要再问一些其他情况，没想到他直接起身告别。胖女人将嘴里的牙签唾在地上，呢喃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说话的债主……”
……
“您为什么要去问房东，雨多租这这间房子的时间长短？”
莱茵问：“如果一个军火贩子长期稳定的租用一间房屋，可是却三个月内只回去过一次，你觉得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楚辞不假思索道：“安全屋。”
“对，”莱茵微笑道，“夏桥巷的那间公寓，大概率是雨多的安全屋。”
“也就是说，他还有别的住所。”
莱茵点了点头：“别的住所有可能是常用住所，也有可能还是安全屋，总之，我们必须得找到他。”
“可我们不是已经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讯息了么。”楚辞疑惑，“还是说，您怀疑乔克雅的人将他劫走了，他会有生命危险？”
莱茵哈哈大笑：“我当然不会关心他的安危，我找他别有用处。”
在楚辞询问之前，他就道：“但是具体什么用处我先不说，这同样是一个未定的猜测，需要其他事实去论证。我们先去确认一下，在下三区屠杀那些女人的，是不是凛坂生物的人。”
“行吧，反正我现在也挺懵，不知道您要做什么。”
莱茵不置可否地道：“西泽尔之前是凭借什么断定杀人者就是凛坂生物的人？”
“他们的短靴，”楚辞道，“凛坂生物的人作战靴靴底都会有他们的标志，他们在夜市追杀一个流浪者的时候虽然没有穿制服，但是鞋子并未更换。”
莱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是仅凭这一点，还是没不能确定，其他人也是凛坂生物的人杀的，也许还有别的势力也说不定。”
“难道要等待下一起杀人事件发生？”
“不用，”莱茵露出一点笑容，“我们应该合理应用现有资源，比如，李老板的情报网在下三区一定是顶尖的，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楚辞“啧”了一声：“这不就是薅羊毛吗。”
莱茵纠正他：“这叫人脉资源的合理使用。”
今天中午收保护费回来齐朗就已经将这这件事汇报给了李云潮，因此回到青社总堂口，艾略特&#183;莱茵问起的时候，李云潮点头道：“我确实让情报室去调查了，不过按照莱茵先生的说法，这群人是凛坂生物的？”
他有些疑惑：“他们不在占星城，跑到一星来做什么？”
“只是推测，”莱茵摇了摇头，“但是如果这个推测得到了验证，我想我就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那就等情报室的消息吧，”李云潮点了点头，“我会让他们加急去办。”
“还得麻烦您另外一件事。”莱茵又道。
“什么？”
“继续找那个叫雨多的军火商。”
李云潮诧异：“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事情有的新的变化，但是他再次失踪了。”
“没问题，”李云潮毫不犹豫的答应，“但是可能没那么快。”
“没关系，麻烦李老板。”
李云潮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道：“对了，林，沈昼在找你。”
楚辞在酒吧吧台旁找到了沈昼，他过去的时候，沈昼正在和吧台的酒保闲聊。
“你干什么去了？”沈昼将他拽过来，抱怨道，“你哥也在找你。”
“我和莱茵先生有事出去了，”楚辞道，“我哥找我干什么？我不是给他信箱留言了吗？”
沈昼没好气道：“谁知道，可能得了一种三分钟不见你就会死的病吧。”
“……”
“你给西泽尔留言，为什么不给我留？”沈昼质问。
楚辞：“……我又不知道你找我有事。”
沈昼冷笑：“呵呵。”
楚辞摊手：“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家？”
楚辞面无表情：“不。”
沈昼起身：“那我待会再来问一次。”
楚辞无语道：“你但凡有这些犹豫的时间，早就回去了。”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楚辞摆了摆手：“赶紧的，你要是再不回去，我就给南枝姨姨通讯，告诉她你现在在雾海。”
沈昼：“……算你狠。”
于是晚上的时候，沈昼告诉他自己凌晨就要离开一星，不过要先去一趟圣罗兰，再回二星。
西泽尔洗完澡出来，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禁问：“你在想什么？”
“想白天莱茵先生说的那些话。”楚辞将下午和艾略特&#183;莱茵一起谈论过的细节和推测都讲了一遍，“要是乔克雅真的从凛坂生物逃出来了，那她会去哪？”
“你在问我？”西泽尔笑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下午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不是给你留言了吗？”
西泽尔挑眉：“我专门来陪你，结果你还扔下我自己出去？”
他坐在床边缘，楚辞嘻嘻哈哈地滚过来枕在他腿上：“下次一定。”
他滚翻地太过潦草，头发都压在了自己肩膀之下，只好又爬起来将头发都绑住，他抬手去绑头发的时候，一偏头正好又看见了西泽尔的侧颈，哪怕是不穿军服，他自己常服也都是样式差不多的衬衫，于是楚辞问：“你的衣服为什么都是衬衫，因为喜欢？”
西泽尔愣了一下，道：“不是，因为嫌麻烦。”
楚辞：“……”
西泽尔刚洗过澡，于是衬衫领扣扣得不像平时那么规整，敞开两三颗，能清楚地看见他线条流畅的脖颈和平直的锁骨。
楚辞将一根发绳在手指上绕来绕去，斜过眼睛去看了他一眼，道：“我们昨天打赌我赢了。”
西泽尔偏过头：“所以呢？”
“你早上还说我要求简单，”楚辞眯起眼睛，“所以我要附加一点利息。”
西泽尔好笑道：“你想要什么利息？”
楚辞直起身，过去趴在他肩膀上，小声道：“你脖子给我咬一下。”
西泽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就是给我亲一下，”楚辞含混地道，“差不多的那种。”
西泽尔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低下头，后劲上的脊椎骨凌厉的突起来，他道：“咬吧。”
楚辞就真的搂着他，张开嘴，在他冷白的侧颈上咬了一口。
西泽尔轻微地“啊”了一声，抬手去摸，摸到一点凹陷的压印，他笑道：“你还真咬啊？”
楚辞不答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刚才咬过的地方，声音闷闷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咬你，可能我上辈子是个吸血鬼。”
“那你还骗我说要亲我？”西泽尔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能一样吗。”
楚辞抬起头：“那你要不咬回来？反正我不怕疼。”
西泽尔：“……”
他将楚辞揽过来，低头道：“你说的。”
楚辞以为他要亲自己，可他呼吸清淡的吻却并没有落在他的唇上，而是落在他的下颌，然后一路往下，到脖颈处。于是他不得不搂住他的肩膀，挺起脊背，仰起下巴，脖子绷直成一条优美的弧线，西泽尔的鼻尖蹭得他有些痒，但是他又不想推开他，于是只能强忍着，等到他终于不觉得的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压在床上，领口敞开。
他们之间距离已经很近，西泽尔比他高，这样俯身的时候，就像是将他包裹在他的世界里。
“你……”就在楚辞要开口的时候，西泽尔却忽然翻身而起，他在床边坐了一会，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去了盥洗室。
楚辞深深地吸了几口干燥的、微冷的空气，从床上坐起来，将自己的头发重新绑好，蹑手蹑脚的走到盥洗室门口。
半晌，西泽尔无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把你的精神力场收起来。”
楚辞站在门口盯着门缝一会，试探道：“要不要我帮你？”
那条紧闭的门缝忽然扩大，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雾气氤氲的世界，蒸腾的水汽凝结成了细微的水珠，这一刻楚辞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仿佛湿润了起来，什么都看不清。他被西泽尔抵在墙壁上，他轻轻地吻了一下楚辞的眼睛，感受到他的眼皮正在细微的颤抖，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楚辞几乎有些茫然地抬手抱住了他的脊背。
“怎么不说话？”西泽尔低声问，“你不是要帮我吗。”
楚辞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收回手抱着他的手，往下，又道：“你不要抱我这么紧，放开一点。”
“嗯。”
==
“你怎么起这么早？”
天还不亮，艾略特&#183;莱茵在院子里看见楚辞身影，惊讶道：“今天早上没有什么要紧事吧？昨天齐朗说保护费也收完了。”
“我要去送沈昼这个狗。”楚辞面无表情道，“他非得让我去送他，难道他以为我去送他就会和他一起回二星？”
莱茵大概是觉得有些好笑，道：“沈昼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您说得对。”
“我听见了！”通道入口传来沈昼的声音，“你们又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背后？”楚辞不屑道，“当着你的面我也敢说，幼稚鬼。”
沈昼对于他的“辱骂”丝毫不在意，若无其事道：“我们走吧。”
楚辞道：“等一会，我哥和我们一起。”
沈昼：“……他就是得了一种三分钟不见你就会死的病吧？”
几分钟后西泽尔下来，沈昼已经呵欠不止，语词含糊不清地道：“要不是因为下个航班太晚我坚决不会走这么早……”
他揉着眼睛一抬头，西泽尔正好走到他侧旁，边走边整理衣服，衬衫领子翻折之间，沈昼清楚看见，他颈侧有一枚淡淡的牙印。
西泽尔若有所觉地看向他，随后下意识抬手去摸，沈昼面无表情道：“别遮了，我都看见了。”
西泽尔：“……”
他惊讶道：“还没消下去？”
“挺深的，”沈昼道，“估计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他“啧”了一声：“你们俩，口味挺独特啊？”
西泽尔：“……………”
这时候，艾略特&#183;莱茵从天井中走出来，看见西泽尔诧异道：“今天怎么都这么早，你也去送沈昼？”
西泽尔点了点头。
沈昼声调平板地道：“啊，我真荣幸。”
楚辞好奇：“可是您为什么也起这么早？”
莱茵摇了摇头：“我有些失眠。”
“是因为昨天白天的事？”
“有一部分是。”
“那还有一部分呢？”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误喝了一瓶能量饮料。”
“……”
“现在总可以走了吧？”沈昼看着终端上的时间催促，“快要来不及了。”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就不送你去港口了，不过我可以送你到门口。”
沈昼哈哈大笑：“那我还得好好感谢您一番。”
结果沈昼的航班晚点了，他气得直翻白眼，像一条死鱼一样摊在等候大厅的椅子上，楚辞像是渔夫一般，伸手戳了戳他，就差给他翻个面。
“好了，”沈昼长长地叹了一声，“我叫你过来是有话对你说，不是非得要你来送我。”
“什么？”楚辞抬起眼睛，“你说吧。 ”
沈昼道：“你还记得很早之前，有一次通讯的时候，你、我和Neo，我们三个许过一次愿吗？”
楚辞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沈昼低声道：“我这次回去，想问问Neo要不要去中央星圈。”
楚辞瞪大眼睛：“你觉得她回迈出家门一步？”
“可是她说过想去中央星圈，”沈昼若无其事道，“我只是问问她。”
楚辞缓慢地皱起眉：“我觉得她不会去的。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出门的问题，联邦不是雾海，她的有可能会犯罪。”
沈昼将长腿是伸直，交叠在一起，双手枕在脑后，漫然道：“所以我只是问问。”
“你为什么要问她去不去中央星圈？”楚辞问。
“只是忽然想起来了。”
“真的？”
沈昼“嗯”了一声，随即换了个话题，笑道：“我那个时候还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再回联邦了，结果现在竟然还去了中央星圈，真是世事难料。”
楚辞抱起手臂靠在座椅靠背上，半晌，道：“愿望只是愿望而已。”
他们回到青社总堂口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起，钢铁苍穹之下，霓虹逐渐熄灭，又一个不眠之夜过去，只余下清晨的冷寂。
“刚才沈昼对你说了什么？”西泽尔问。
“没什么。
“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莱茵问，“航班晚点了？”
“您猜的真对。”楚辞竖起大拇指。
“西泽尔？”莱茵叫了一声，“李老板叫你和他下棋呢。”
西泽尔问：“你们待会要去外面办事吗？或者齐朗要去收保护费吗？”
莱茵饶有兴致道：“你这么不愿意和李老板下棋？”
“不是不愿意，”西泽尔无奈道，“他总是悔棋，我没办法和他下。”
莱茵哈哈大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说话，不留神瞥见他领子下似乎压着一个淡红的痕迹，莱茵先生根据自己丰富的经验稍作辨认，便知道那是一圈牙印。
牙印啊……
艾略特&#183;莱茵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搭在西泽尔肩膀上的手。其实本来西泽尔的衬衫领子扣起来是看不见那圈牙印的，但是因为拍肩膀的动作，压到衣服褶皱，于是领口被带地往旁边歪斜了一下，就正好可以看见了。
西泽尔偏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莱茵不动声色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似乎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哦，”西泽尔道，“没关系。”
半晌，莱茵忽然问楚辞：“你们起的这么早，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会？”
“不用，”楚辞摆手，“十点不是要去情报室吗？”
“去是要去的……”
片刻之后，齐朗来叫楚辞去吃早饭，他走出天井通道的时候听见莱茵对李云潮意味深长地感叹：“……还是年轻人体力好。”
西泽尔还在问齐朗今天去不去收保护费，楚辞拽了他一下，道：“已经收完了，而且我们十时要去情报室。”
西泽尔“哦”了一声。
齐朗凑过来小声问：“你老婆是不是收保护费上瘾？”
楚辞“嗤”地笑出声，点头：“是的，下次你再——”
话没说完就被西泽尔拽走，他无奈道：“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不和李老板下棋。”
“嘘！”楚辞一把捂上他的嘴，“这话可千万不要让李老板听见。”
西泽尔将他的手拿开，动作牵扯之间，楚辞也看见了他颈侧的牙印，惊讶道：“你是不是疤痕体质，怎么还没下去？”
“那你还咬？”西泽尔将衬衫领子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不就是咬了一下……”楚辞嘀咕着，忽然想起刚才莱茵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他忍不住笑，“莱茵先生肯定也看见了，然后误会什么了。”
西泽尔下意识问：“误会什么？”
楚辞摆了摆手：“十点去情报室。”
本来情报室的负责人是会把情报都送过来，但是艾略特&#183;莱茵却认为面对第一手信息也许他可以获得更多的线索，于是三个人一起去了情报室。
情报室负责人是一个神容严肃的女人，她将调查结果都传输到了莱茵的终端上，道：“我的手下收集了一共十起屠杀事件的信息资料，目前有六起可以证明，是凛坂生物公司的人做的。”
“对了，今天凌晨三时，第五区又发生了三起这样的事件。”
艾略特&#183;莱茵快速地翻阅着投射在空中的光屏，几分钟后，他压低声音对楚辞道：“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乔克雅脱离了凛坂，我们必须在凛坂生物之前找到乔克雅。”
楚辞皱眉道：“可是我们和凛坂生物一样，都没有线索。”
“不，”莱茵道，“我们有一个线索。”
楚辞忖了一下，道：“那个叫雨多的军火商？”
“对。”
莱茵抬起手，双指在自己的终端锁投射出的一堆交叠的光屏之间一夹，拉出一张身份信息档案，对情报室负责人道：“女士，能麻烦您再帮我调查一下这个人吗？”

第358章 军火商（五）
情报室负责人仔细地阅读了那份档案，倏而道：“我对这个人有印象。”
“是的，”艾略特&#183;莱茵道，“我之前拜托李老板帮我调查过这个人，而我们来一星的目地，有一部分也是在他。”
“这么说，你们已经找过他了？”
“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莱茵重复，“我们不得不对他重新进行评估。”
情报室负责人沉吟几秒钟，给出了和李云潮一样的答案：“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莱茵点了点头，复又道：“并非必须得是他目前的位置或者行踪，他过往的信息，比如他经常联系的客户、光顾的酒吧、或者曾经的住所，都可以。”
情报室负责人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道：“这些已经过了时效的情报会有用处吗？”
艾略特&#183;莱茵不置可否：“也许有用。”
从情报室出来，楚辞问艾略特&#183;莱茵：“我们不是要找乔克雅吗？为什么您好像反倒对雨多更感兴趣。”
莱茵却只是叹道：“连凛坂生物都找不到乔克雅，看来这个女人很有些本事。”
当天晚上，楚辞接到了卡莱&#183;埃达的通讯。
“您是来监工的？”楚辞玩笑道。
“我在通讯之前并知道你在一星。”埃达莞尔，“怎么，你和莱茵先生这次又是老搭档一起行动？”
楚辞点了点头：“不过我们目前的进度不算理想，莱茵先生可能有一些别的猜测，但是他一向非常谨慎，除非线索充足，否则不会轻易下定论。”
“我找你是为了别的事。”埃达语气缓缓地道。
“您讲。”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和莫利、撒普洛斯在二十六层避难时，曾经短暂的加入过当地的一个宗教组织——”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楚辞就道：“白银十字会。”
“对，”埃达点头，神情微凝，“我最近发现，这个组织在占星城下层发展非常之快，现在下层的居民有将近百分之三十都是他们的信众，甚至有蔓延到中层的态势。”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不正常。占星城的宗教组织虽然多，但大多数都很清贫，绝不会像白银十字会这样发展迅猛，他们的情况让我觉得，似乎背后有一个财团在专门支持。而在白银十字会之前，占星城最大的教会信仰白昼女神，但是她的信众远远不及白银十字会，更别说其他的小教派，存活和更替的周期非常之快。”
楚辞道：“我第一次去二十六层的时候就见过他们，他们存在的时间绝对不短了。”
“可是我自己情报部门去调查，竟然一点白银十字会的背景都调查不到？”卡莱&#183;埃达秀致的眉尾缓慢地挑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她不紧不慢道，“后来我去找了威廉姆斯，才搞到一点他们背景，但即使如此，我也只是知道，他们的创始人是一个女医生。”
楚辞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怀疑它与西赫女士有关。”
埃达的眉毛一下子飞起来，冰蓝色眼眸中惊讶一闪即逝：“你有什么依据？”
楚辞摇了摇头。
埃达追问：“是没有依据，还是不方便告诉我？”
“后者。”
埃达徐徐地舒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通讯断连，楚辞若有所思地在原地坐了一会，一回头发现西泽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楚辞道：“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平时不是敏锐的很？”西泽尔挑眉，“怎么今天还嫌我走路没有声音。”
楚辞耸肩：“你昨天不是还让我不要乱用精神力场感知吗？”
“我是让你不要在那样的场合……”西泽尔说着干脆闭上了嘴，似乎不愿意多说一句。
“怎样。”楚辞扑过去吊在他身上，充当了一个挂件，笑眯眯道，“你又害羞了？”
“我没有。”西泽尔揽着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就这么抱着他往楼下走去，含混地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就是害羞了。”
西泽尔无奈：“随你怎么说。”
“要出去？”楚辞从他怀里跳下来，“什么事。”
“莱茵先生刚才叫你了，但是看你在通讯就先走了，让我等你。”西泽尔打开终端，画划出来一张地图，楚辞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第五区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红色的小圆点，“他给了几个酒吧的地址，都是雨多平时会去的。今天晚上需要我们去排查两个，他和齐朗去另外两个。”
楚辞瞄了一眼地图上的位置，道：“要不分头行动，一人一家，这样比较快。”
西泽尔：“……”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之前的某些暗示确实是在对石头弹琴，于是直截了当地道：“我想和你一起。”
楚辞皱眉：“可是分开确实会更快——”
话没说完他就被西泽尔拽在手里拉走了。
“按照莱茵先生的意思，我们需要排查整个酒吧所有会出售一种名叫‘荧光粉’的致幻剂的药贩子，所以分开行动的意义不大。”
“你不早说。”
“我早说了啊。
“可你说的不是你想和我一起吗？”
西泽尔低头看着他：“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够，”楚辞立刻点头，“完全够，我也想和你一起。”
西泽尔心下好笑，却故意道：“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认为的。”
楚辞：“……你刚才这句话真的好像星网连续剧里那种无理取闹的女朋友。”
而西泽尔反问：“我不是你老婆吗？”
楚辞：“……”
到了酒吧之后楚辞就知道为什么莱茵会让来这里，因为这家酒吧正是昨日他他们来过的那家。莱茵的身材实在太容易辨认，今天再来这里估计酒保都能想起来他昨天问了什么问题。而昨天楚辞来的时候全程一言不发，而且他昨天是将头发藏起来的，今天却不加掩饰的披在身后，又换掉了衣服，除非有心者，否则大概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这里竟然是雨多常来的酒吧之一？”楚辞嘀咕道，“难怪他的安全屋要设在夏桥巷。”
“你之前来过这？”西泽尔问。
“昨天刚来过。”楚辞在拥挤的舞池中看到了克莱，但是克莱似乎并未认出他，略显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走。
“雨多对荧光粉的瘾很重，莱茵先生大概是想看看雨多失踪的这几天有没有在这些药贩子手里买过注射剂？”
“不，他说需要我们去询问，雨多在每一个药贩子那里买过萤火粉次数和数量。”
“啊？”楚辞诧异道，“可是雨多买这些的时候说不定用的是不同的身份，或者是拜托别人去买，比如找个跑腿的小乞丐什么的。我们问出来的数量，大概率不准。”
“我也这么问过他，”西泽尔道，“但他说，‘按照我说的做’。”
楚辞嘀咕：“莱茵先生真是越来越喜欢卖关子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间酒吧内。
“这种情况虽然存在，但其实概率并不大。”艾略特&#183;莱茵对齐朗道，“你们李老板不做药品生意，所以你可能不知道，哪怕是最普通的荧光粉剂，也会有次等品和优等品之分，如果在自己不认识的药品贩子那里购买，八成会用优等品的价格买到低等品，而他同样的，如果药品贩子认为你是一个新客户，向你出售的也大概率是次品。”
“为什么？”齐朗惊讶道，“发展新客户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对于其他货品来说是的，”莱茵莞尔道，“客户和市场都非常重要。但像是食品、酒、药品却不是吗，因为这几乎是人人都需要的东西，尤其是成瘾性的药品，买家无法甄别药贩子是不是奸商，药贩子同样也要提防，面前的买家是不是嗑上头的亡命徒，因为卖药而被抢劫丧命的药贩子多的是，所以他们更愿意将药品卖给自己熟悉的买家，至少在这方面，危险会降低一些。”
“真是奇怪的逻辑……”
“没办法，”莱茵笑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每年会有大量的人因为买不到药剂而活活被折磨死，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钱，而是因为他们没有门路。”
他们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震耳欲聋的金属摇滚演奏出了山崩地裂的架势，齐朗因为常年出入于此类场所因此适应良好，艾略特&#183;莱茵却对此频频皱眉，而与他相同的，西泽尔也是。
楚辞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之前丹蔻给他的睡觉的时候戴的耳塞递给西泽尔：“你要不要戴上这个试试？”
西泽尔摇了摇头，大声道：“会听不见你说话。”
楚辞：“那也总比你被吵死强啊。”
西泽尔：“……”
见他固执地就是不肯戴耳塞，楚辞只好将小盒子收了回去，加快询问的脚步。酒吧或者夜店里的药贩子其实很好找，情报贩子一般都会裹得比较严实，而药贩子一般都是“胖子”。他们不会携带太多药剂在身上，一般都是零零散散的某几种，藏在外衣内里，因此远远看去鼓鼓囊囊，好像身材臃肿。
楚辞照搬了艾略特&#183;莱茵昨天的借口，说自己是雨多的债主，现在要收钱，可是却找不到这个人的踪迹。在楚辞略微展示了自己的武力值后，其中一个药贩子生怕雨多的事情牵连到自己，不仅交待了雨多只在他这里购买过三次药剂，而且每次的购买量都在十支以上，还特别强调，就在四天前，雨多在他这里一次性订购了三十支药剂，本来双方约定第二天早晨交货，雨多还支付了定金，但是一直到到现在他也没有来拿。
楚辞推算了一下时间，这正好是他们找过雨多那天，而雨多连第二天早晨药剂都没有去拿，那么他失踪的时间，大概就是在前一天的中午到晚上这段时间。
离开酒吧往回走的路上楚辞接到了莱茵的通讯，他几乎迫不及待地问楚辞：“怎么样？”
楚辞将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通讯屏幕里的艾略特&#183;莱茵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和我预想的有些不同，如果夏桥巷的安全屋雨多只去过一次的话，哪怕那间酒吧他经常光顾，最近的一天是因为要离开所以才囤积的备用品，可是去一趟酒吧就买十支药剂……他真的不怕喝醉了离开的路上被抢？”
楚辞试探着道：“可能，他在这附近还有别的安全屋或者住所？”
莱茵猛然抬起头：“林，我们再去找一次那个小乞丐。”
两人约定在夏桥巷子口汇合，楚辞拉着西泽尔往回走，进入一座升降梯之前，他看到旁边有一家便利店，于是折进去帮艾略特&#183;莱茵买了一盒卷烟，因为自己的口袋里已经塞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于是就顺手放在了西泽尔的口袋里。
西泽尔笑道：“你的东西为什么要让我帮你装？”
“我口袋满了。”
走进升降梯，楚辞忽然道：“都怪你。”
西泽尔莫名其妙：“怪我什么？”
楚辞一本正经：“我这个在口袋里乱塞东西的习惯就是跟你学的。”
西泽尔：“……我什么时候在口袋里乱放东西了？”
“你打开你的口袋给我看看？”
西泽尔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首先拿出来的是楚辞刚刚放进去的卷烟盒，解释是一把枪，两个弹夹，五六个压缩能量块——在经历了“漆黑之眼”时间缝隙那次之后，他和楚辞都不约而同的随身携带食物，甚至他还带了两颗止血凝胶，最后是一根黑色的橡胶发绳。
他看着自己口袋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陷入了沉默，并不得不承认，楚辞说得对。
“我都没有意识到我还有这个习惯，”他好笑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楚辞随口道：“因为我喜欢你。”
西泽尔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们都一起睡了这么久了，”楚辞凑到他脸颊旁边，“为什么你还是没有习惯我喜欢你这件事？”
西泽尔耐心道：“不是不习惯。”
是每一次听见他说这句话，甚至想起这件事，都会窃喜。
“你早说你带了发绳，”楚辞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根发绳将头发绑起来，“这样真的太不方便了。”
西泽尔本来想说头发放下来更好看，话还没说出口，楚辞就倏然道：“上次我没有发绳也是你给我的，但是你当时说，是我放在你口袋里的，那这次呢？”
西泽尔只好承认：“是我自己拿的，上次也是。”
楚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夏桥巷子口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莱茵和齐朗才姗姗来迟。
“抱歉，只是路上又遇到了凛坂生物的人。”莱茵低声道，“现在他们的目标范围已经扩大到除了小孩子之外，所有最近一个星期内来到下三区的人。”
楚辞惊讶：“那我们岂不是也在这个范围之内？”
“是的。”
楚辞“啧”了一声：“他们疯了吧。”
齐朗犹豫道：“我之前听说，占星城发生过一次骇人听闻的大清洗，就是他们做下的？”
“是。”莱茵平静道，“我们几个人，我、林、西泽尔，甚至也算是那件事的亲历者。”
而一直沉默的西泽尔忽然道：“他们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疯狂。”
这一次他们没能在桥洞之下找到小乞丐，最后艾略特&#183;莱茵雇佣了这条街上一个专门跑腿的脚力，在后半夜的时候传过来消息，说小乞丐因为得罪了一个街头帮派的小混混，被打断了双腿，现在没有办法干活，在地下通道里等死。
莱茵见到他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奄奄一息，膝盖骨断裂的双腿比原本肿胀了一圈，却还不到成年男人的小腿粗。莱茵将他带到了附近诊所，医生检查之后说道：“不行了，只能截肢，有钱的话以后去自由彼岸换一双机械腿吧。”
于是锯掉了小乞丐膝盖以下的腿。
结果它醒来的第一话却是极度惊恐道：“我没有钱付治疗费——”
莱茵叹了一声，道：“不用你付任何治疗费，你只是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乞丐似乎认出了他，怯怯问：“是那个军火贩子的事情吗？”
“对，”莱茵点头，“你帮他看守住所，是他来找的你，还是有别人介绍了你给他？”
“是小河，”小乞丐小声道，“小河之前帮他看守过住所，但是后来小河死了，所以我帮他去的。”
莱茵忙问：“小河帮他看守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个月？”小乞丐回想了一下，道，“一开始不是在夏桥巷，而是在更后面的蜘蛛巷，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后来那个军火贩子搬家了，搬去了夏桥巷。”
“他还找过你认识的其他人帮他看守住所吗？”
小乞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莱茵沉思了几秒钟，起身欲走，小乞丐挣扎着要从病床上爬起来，像一只落水又不会飞，扑腾来扑腾去的小鸟：“先生，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莱茵回过头，“一会会有人来接你，放心。”
小乞丐怔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诊所的走廊里，半晌，失魂一般躺了回去，手背盖在眼睛上，一会，眼泪将脏兮兮的小脸冲刷出两道沟渠。
……
“那个地方叫蜘蛛巷。”
“可是蜘蛛巷很长，”青社的情报室负责人道，“如果光算住宅打的话，恐怕前后有上千个房间，更别说还要店面。”
“一间一间排查肯定来不及，我得想个另外的办法。”
……
“去他妈的！”
雨多将刚刚买来的荧光粉剂扔在地上，沾满泥水的靴子踩上去，针剂很快被笨重的靴底研磨成粉末，继而浑浊在地面腐臭的积水中。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买到劣等荧光粉了，对于像他这种习惯了摄入高浓度药剂的瘾君子来说，劣等荧光粉根本不能缓解他的瘾症，甚至有时候还会加剧。
但是他不能回去找曾经熟悉的药贩子去买药，这样的话一定会暴露，也不能找任何一个熟人，这太危险了。
他脸庞扭曲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支可以使用的荧光粉，咬了咬牙，又装了回去。埋着头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只胳膊挡住了他的去路。
雨多并未认出胳膊的主人是谁，而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只手中，手指间捏着一支荧光粉剂。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拿。
手伸到又一半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意识猛然一个机灵，面皮抽搐了几下，他转身就往下相反的方向拔腿跑去。
可是还没有跑出去几步，肮脏逼仄的巷子尾阴影处，却忽然走出来另外一道消瘦的身影。
雨多的瞳孔猛然一缩，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隐隐作痛，前几天被掼在地上脸面着地，撞出来淤青紫红现在都还没有消除下去……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脑海中冒出来一连串的问题……可是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唯一有答案的是，他今天一定跑不掉了。
“轻，轻点！”被捆绑起来的雨多连声求饶，“求求你们，你们要什么我都会配合的！”
艾略特&#183;莱茵和颜悦色地道：“雨多先生，我上次建议你去圣罗兰躲一躲，我的朋友等了你三天却没有等到，很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托我来找你……你刚才跑什么？”
雨多：“……”
担心我的安危好像也不是你这么个担心法，你们刚才那个架势，好像要拦路取命！
“我，”雨多咽了一口吐沫，哀求道，“不是我不去，是，有仇家在追踪我，我根本没有办法。”
“哦？”莱茵问，“是什么样的仇家，我正好认识第一猎人林，想必请他出手，你的仇家一定闻风而逃。”
雨多皮笑肉不笑地道：“不，不用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莱茵抬起银色的眼眸，“毕竟，我们还要靠你来找到乔克雅。”
雨多似乎很茫然：“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艾略特&#183;莱茵道，“军火商先生，或者说，星盗先生？什么半夜从基地逃出来都是你编的鬼话，你一直都是乔克雅的亲信吧，否则她为什么容忍你逃走？”
“我——”
“我的耐心很足，但是我身边这位年轻的朋友，”莱茵看了一眼楚辞，“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我劝你识相一点，他可不像我这么有耐心，可以等你说实话。”
楚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看了一下终端上的时间，心道，距离回去和西泽尔去夜市吃饭还有一个小时十二分钟。

第359章 军火商（六）
雨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艾略特&#183;莱茵，嘴唇嚅嗫了两下，忽然看向楚辞的身后目光一亮，大声道：“诶快来——”
话音未落他拔腿就往小巷侧边的一座公寓楼里钻进去，就在他转过身体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瞥见站在原地的楚辞并未如他所想的一般，被他刚才简单粗暴的调虎离山所惊动，这个年轻人就像是知道自己身后并没有他的帮手，只是抱着手臂，睥睨地看着自己，就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雨多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这一个念头还在盘桓，他就忽然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忽然一空！
记忆……思绪……感官，在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如同活死人。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的双手已经被捆绑在身后，狼狈地跪趴在阴冷的地面上。
“别想跑，”那年轻人随意的拍了拍手，说道。
“乔克雅在什么地方？”莱茵问。
雨多趴在地上装死，一言不发。
莱茵若有所思地道：“夏桥巷子那间公寓并不是你常用的住所，这里应该也不是，都是你设置的安全屋。但我们那天去找你，你却住在夏桥巷子的安全屋里，而且看样子已经住了好多天了，你在等人？”
“而我们去找过你之后没多久，你本意是想更换住所，但是又害怕自己等的人错过，所以就开始为逃走做一些准备，比如，找茶杯酒吧里的药品贩子订购几十支荧光粉剂。”
这时候，雨多抬头看了他一眼，莱茵并未躲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诧。
他接着道：“但是你没想到，当天下午或者凌晨——我更倾向于凌晨，毕竟白天目标实在是太明显了。凌晨，你所等待的那个人忽然出现，而且装在糟糕，这让你不得不立刻带他离开夏桥巷子。要么是因为着急，要么是为了防止身份败露，亦或者两者都有，你没有携带那间安全屋中的任何东西。”
“你是谁？”雨多声音沉闷地道，“你为什么要抓着我不放。”
而莱茵却忽然道：“你在等的那个人，就是乔克雅？”
雨多的面容瞬间僵住，他俯在污泥之中抬起来头看着艾略特&#183;莱茵，却听见他不紧不慢道：“我们既然能找到你，也就知道你的安全屋在什么地方，已经有人过去了，你就算在不开口，我们找到乔克雅也只是时间问题。”
雨多嘴唇嚅嗫了几下，道：“你是凛坂的人？”
“不是。”莱茵摇头，“我们和乔克雅没有任何过节，只是受人委托，想要从她这里调查一些事情。”
他顿了一下，坦白地道：“我是猩红侦探。”
雨多竟然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嘀咕道：“难怪你知道这些……”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他面色犹豫，“我可以转达，她不在安全屋，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但我不会暴露她藏身地。”
“不，”莱茵断然拒绝，“我们必须面见她。”
“如果你们说的全都是假的——”
“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性命。”
楚辞抬起脚踩在他的后背上，雨多闷哼了一声，道：“那就杀了我，杀了我你们永远也找不到她，也无法完成雇主的委托！”
“你死了，乔克雅也活不了。”莱茵淡淡道，“你想清楚，现在下三区到处都是凛坂生物的人，你刚才并没有反驳我，乔克雅应为某种缘故确实状态不佳，如果你死了，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雨多咬着牙，眼睛里迸射出狼狗一般的凶光，他开始奋力地挣扎，可踩在他背上那只脚纹丝不动，他的动作逐渐疲软下来，最后像是被扎破的充气人偶，不动了。
楚辞收回脚蹲在了他身旁：“你应该庆幸现在找到找到你的不是凛坂生物的人，他们应该比我更没有耐心。”
雨多咬牙：“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你们要缴械，而且问完话后要立刻放我们走。”
楚辞冷冷道：“你就算把我绑起来我也能杀了你。”
莱茵将雨多从地上提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叫艾略特&#183;莱因，是圣罗兰人，之前建议你去圣罗兰是真的想帮助你，这一点上，我认为我的诚意足够。”
雨多皱起眉，大概是觉得莱茵的名字熟悉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半晌，他瞪大眼睛：“是你！”
莱茵拍了一下手，颇为愉悦地道：“看样子你知道我的名字，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对吗？”
雨多面色犹豫，皱起的眉舒展开，继而又皱起，最终一咬牙，道：“好！”
楚辞拔出插在靴子旁的匕首，将缚着雨多双手的绳索挑断，微微抬了抬下巴：“走吧。”
雨多活动着手腕，忍不住道：“你不怕我跑了？”
楚辞淡然道：“你可以试试。”
雨多打了个哆嗦，他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而旁边跟着的艾略特&#183;莱茵，此人除了是猩红侦探还是雾海有名的赏金猎人，传说他和第一猎人林是搭档，两人经常结伴行动。既然艾略特&#183;莱茵出现在了一星，不知道林……
看着走在旁边，身形削瘦、姿态散漫的年轻人，军火商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但他又觉得荒谬，便很快打消了。
楚辞低头看了眼时间，等到见完乔克雅再回去，肯定来不及去和西泽尔吃饭了，于是便给他的信箱发了一条留言，让他和齐朗先去。
雨多带着楚辞和莱茵走出了蜘蛛巷子，然后经过黑黢黢的、似乎已经废弃的地下通道，最后到达了某个货物中转站。这个货物中转站看上去也是半废弃的状态，宽阔的场地上摆满了生锈了的巨大集装箱，在往前走还停着一辆破旧的重卡，车轮凹陷，周围堆积满了尘土，而尘土之上，甚至生出了顽强存活的青苔。
一行人一直走到了场地边缘，这里看上去已经许多年荒无人烟，雨多敲了敲其中一个集装箱的外壁，敲了三下之后，集装箱内传来一道柔和的有些诡异的声音：“有客人来？”
雨多梗了半晌，才闷声道：“是一个叫艾略特&#183;莱茵的猩红侦探言，他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莱茵？”那道柔和的声音语调一转，“我知道这个名字，让他们进来吧，没关系。”
雨多似乎长舒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磁片，在集装箱门缝中划了一下，然后门就弹开了，楚辞之前见过这种门锁装置，用来防盗或者预警，在雾海还挺常见，是感应科技的产品。
集装箱里打着应急照明，光线竟然很充足，在楚辞杀死则图拉&#183;昆特数年之后，他终于见到了他传说中的妻子，乔克雅。
乔克雅和昆特毫无相似之处。她似乎并不在乎时间在她脸上雕琢的痕迹，她的法令纹很深，鹰钩鼻，眼窝也有些凹陷，这些特征都使得她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修女，可神奇的是，她的眼睛和头发，都是一种淡淡的粉红色。那双眼睛眼白浑浊，布满了血丝，却越发衬托得她眼瞳颜色奇异，就像是一朵开败了的樱花，从花瓣枯萎，腐烂到了内芯。
那样阴鸷的面容配上这样得眼瞳和头发，使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协调的诡异感。
“第一次见到我的人都会觉得奇怪，”乔克雅说话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词一个音节的读出来，可奇怪的是却并不让人觉得着急，她抬手拨了拨自己细软而杂乱的发丝，漫不经心道，“是一种基因异化症导致了我的头发和瞳孔产生了色变，不用在意。”
她浑浊的目光落在艾莱茵身上，语气袅袅：“艾略特&#183;莱茵，据说和第一猎人实力旗鼓相当的赏金猎人，同样也是一名猩红侦探，你能找到这我并不奇怪，但我很好奇你的雇主是谁？是谁对我这么感兴趣。”
莱茵沉默了一会，道：“我的雇主是卡莱&#183;埃达女士。”
乔克雅“呵”了一声：“我猜到是她，人人都想杀死我，只有她，还想从我身上再挖取一点利益价值。”
“她近几年对凛坂的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乔克雅摇了摇头，“但是她的野心有些不合时宜，现如今的雾海，早就不是从前了。”
莱茵不动声色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乔克雅抬起淡红的眼睛：“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莱茵看向了楚辞，而楚辞道：“白银十字会。”
乔克雅冷冷地瞥了雨多一眼：“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我，”雨多有些惊恐地道，“我没说，他们知道！”
楚辞换了一种说法：“白银十字会，是不是西赫女士的势力？”
乔克雅浑浊的目光顿时清明起来，她似乎警惕，又似乎讶异地看着楚辞：“年轻人，知道这些事对你没有好处。”
楚辞无所谓道：“你怎么知道没有？”
艾略特&#183;莱茵适时地对雨多道：“雨多先生，麻烦你在外面帮我们望风，如果有情况，请及时提醒。”
雨多看向乔克雅，乔克雅随意地挥了挥手，雨多连忙出去了。
封闭的四方形空间内只剩下三个人，这里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泡沫板，角落用复合材料板搭了一张简陋的床，乔克雅就握在床上。她的身形枯瘦，放在毛毯外的手指像是隆冬被冻死的树木枝丫。
“能有什么用？”乔克雅的语气比楚辞还随意，“那个女人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我现在这副样子，就是拜她所赐。”
她这么说，等于变相默认了楚辞刚才的问题。
楚辞皱起眉：“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曾思考过很多次，”乔克雅道，“她到底想做什么，谁知道呢？”
她看着楚辞，继而目光又转向了艾略特&#183;莱茵：“你们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不全是。”
“还有呢？”
“昆特是我杀的，”楚辞平铺直叙地道，“我在杀他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哦？”乔克雅面对杀死自己丈夫的凶手不为所动，反而生出了几分饶有兴致的神色，她想了想，问道，“你是林？”
楚辞没有回答，只是道：“他生前一直在偷盗属于西赫女士的实验数据，那些实验室里都是什么？”
“看来你知道的确实很多——”乔克雅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所提斯应该也是你杀的，那么你知道这些倒是不奇怪。”
她静止了几秒钟，道：“那座实验室就在一星，不过已经废弃了。一星的实验室本来就不是重点实验，威尔逊&#183;卡隆都去过一两次，只有则图拉那个蠢货还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卡隆果然是西赫女士的人？”
“显而易见。”
“可是昆特，他是联邦人。”楚辞强调道。
“他当然是联邦人，”乔克雅笑道，“不然你以为凛坂那些实验项目都是从哪里来的，当然是从来联邦来的，雾海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技术？”
“这么说，西赫女士也是联邦人？”
“这我不知道，”乔克雅道，“我只见过她两次，她是个医生。”
“她的相貌——”
“没有记录，甚至我怀疑我见到的都不是她本人。”乔克雅定定地看着某处，“你既然了解这么多，就不会不知道凛坂的复制人技术吧？”
楚辞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复制人，”乔克雅的语气平静到诡异，“也许我自己早就死了，只是意识被某种技术手段保留了下来。”
楚辞看着她，她也抬起目光看着楚辞。
半晌，她道：“我目前还基本可以确定，我的身体和意识是匹配的。”
“你们不应该好奇他们带我来一星做什么吗？就是为了分离我的身体和意识。”乔克雅嗤笑，“我身体中放置的监控芯片被我做过手脚，他们无法使用诱变程序控制我的意识，而因为我天生精神力场阈值非常高，高到无法和精神成像仪连接，他们读取不了我的记忆，就想将我的意识和身体分离。”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直沉默的艾略特&#183;莱茵忽然出声，“你知道什么？让西赫女士哪怕不惜将你层层监视，也没有杀你？”
乔克雅看着他，薄得像是刀刃一样的嘴唇逐渐抿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
沈昼拎着自己的包走出了二星港口。
经年不见，这里愈发破旧不堪，连两旁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的通道地板都碎成了冰裂纹，远远看去还以为这条路通向谁的坟冢，那个死了好几年的自动清扫机器人惨遭分尸，只剩下一个无用的机械腿还杵在路边的灌木里，其他身体零件早就被流浪儿偷走卖掉，也许换成了哪天的早餐。
这颗星球唯一的生机就是那坚持了数年的空轨列车竟然还在顽强运行着，沈昼抱着怀念的态度走进了站台，然后发现这里似乎有许多和他一样的人。相比起前几年，二星的人确实多了很多。
列车上的座位几乎都都是满的，沈昼就站在了车厢中间，一路上有两个小偷试图从他口袋里摸东西，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被沈昼教训了一顿；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也被沈昼教训了一顿。
这两件下插曲倒是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情绪，他以为，这种情绪叫做近乡情更怯。
小巷子和小酒馆倒是看上去完全没有什么变化，还不到打样的时间，可是生意却冷清的很，一个黄毛坐在柜台后面打盹，沈昼走进去他也没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服务态度之差，令人发指。
沈昼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削在他的脑袋上，左耶恍然惊醒，破口大骂：“谁啊怎么缺德——”
待他看清楚来人的面容，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老沈？哥！”
他几乎是是从柜台后面蹦出来，朝着后厨大喊：“姐！南枝姐！老沈回来了，沈昼回来了！”
站在他旁边的沈昼一把捂住耳朵，差点被他吵聋了。
接着厨房门“刷”一下开了，南枝快步从里面走出来，却只是停在距离门口两三步的地方，淡淡道：“回来了？”
沈昼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东西放下吃饭吧，去把Neo和小橘子叫下来。”
南枝说完又回到了厨房里，沈昼三步并做两步上楼，走到二楼楼梯平台的时候，感觉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回过头去看，在左边走廊的墙边侧，正探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
小橘子长大了些，五官越发秀气好看，黑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昼。
沈昼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还认得我吗？”
小橘子点头。
沈昼摸了摸她的脑袋：“叫我什么？”
“小沈叔叔。”
“诶。”沈昼答应了一声，干脆将她抱起来，用额头蹭了蹭小姑娘的白皙的脸蛋，“没忘就好。”
“姐姐呢？”小橘子问，“我想要姐姐。”
沈昼自动更正了她称呼上的错误，若无其事道：“你哥在一星，和他哥在一起，有事。”
小橘子被“你哥他哥”这一套绕的有些晕，于是重复道：“我想要姐姐。”
沈昼耐心地告诉她：“他在一星有事，回不来。”
小橘子“哦”了一声，似乎情绪有些低落。
沈昼一手抱着小橘子，一手去敲Neo的房间门：“大仙，你妈叫你下楼吃饭。”
房门倏然弹开，小橘子惊了一跳，一字一句道：“Neo姐姐，吃饭了。”
这房间依旧洞穴般黑暗，床上一堆被子里伸出Neo的脑袋，她像是一个没有身体的人，头颅在空中悬停了半晌，语气中有着不可置信：“……沈昼？”
“是我，”沈昼笑道，“我放假，回来了。”
房间里熄灭的灯火无声亮起，Neo看着他许久，才慢慢地，“嗯”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沈昼才知道冯&#183;修斯最近又接了一个比较麻烦的悬赏任务，通讯时常断连，南枝决定对他放弃治疗。左耶本来也想出去，但是前几天天气不好，港口的星舰停运好几天，等到天气清朗起来，左耶又不想去了。
“我今年都胖了，”他发愁地道，“连小橘子都喜欢捏我的脸。”
“胖了说明没烦恼，”沈昼道，“像我，整天忙的脚不点地，想胖都难。”
左耶：“……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炫耀。”
“都忙什么呢？”南枝忽然问，“来说说让我听听？”
沈昼挠了挠头：“就见当事人、见证人、开庭之类的……”
“你倒是好，一年不回来年年不回来，你是和小林一样去了银河禁区？”
沈昼装孙子默不作声，等到南枝说完了，才低声下气：“姐，我错了。”
南枝却只是摆了摆手，道：“吃饭吧。”
饭后他自己去打扫房间，其实很简单，只要打开恒温系统和自动清洁系统，然后把家政机器人扔进去就完事，乘着这个间隙，沈昼去找Neo。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通讯的缘故，Neo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苍白、荏弱、有气无力。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Neo奇怪道，“也不打一声招呼。”
“临时放假，我就回来了。”
Neo问：“你一个人？林呢。”
“他和西泽尔有事去了一星。”
大约是因为听见了西泽尔的名字，Neo皱了皱眉。
“我其实是想问你，”沈昼说着，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这几年一直在中央星圈，那你呢？你还想不想去？”
Neo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抱着毯子呆愣了半晌。
见她不说话，沈昼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在家待着也挺好——”
“南枝不会让我去的。”
沈昼愣了一下，看着她：“你说什么？”
Neo不耐烦的将自己的毯子打了好几拳：“南枝不想让我去。”
“可是，”沈昼缓慢道，“你还是想去，对吗？”
==
咚咚咚！
集装箱门外忽然传来急切的敲击声，接着是雨多的低声警告：“有人来了，我们得走！”
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口，接着，门口的雨多似乎短促的“呃”了一声，集装箱的门被打开，楚辞惊讶道：“西泽尔？”
西泽尔微微颔首，简短地道：“你们的通讯都连接不成功，我就叫埃德温定位直接过来了。凛坂的人误杀了第六区绿苍兰组织的二把手，现在两方起了冲突，混乱已经蔓延到了第五区街道，李老板说让我们赶紧回去。”

第360章 军火商（七）
雨多四肢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脸颊上沾着灰扑扑尘土，他挤到门口，瞪大眼睛看着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是你们的人？”
楚辞并未回答，只是问西泽尔：“情况严重吗？”
“还好，但是今夜的下三区恐怕不会平静，消息已经传开，我来的时候路上没几个人了。”
“他们有没有可能找到这里？”
“就算他们找不到这里，”西泽尔道，“接下来街道和通道也都会被封锁，具体封多长时间也未定，等封锁之后再想要离开就难了。”
雨多很快反应过来当下的状况，他愣了一下，随即直勾勾地看向艾略特&#183;莱茵：“我知道你是赏金猎人，我现在雇佣你带我们离开这，你需要多少委托金，尽管开价。”
莱茵平和地道：“对于你们来说，留在这反而是更好的选择，这地方很隐蔽，不论是凛坂的人还是社团冲突，应该都不会涉足于此。”
“不行！”雨多断然拒绝，随即垂下头，苦笑，“你知道的，时间不够了……”
莱茵一怔，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靠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的乔克雅。
他之前就推断，雨多之所以来不及收拾夏桥巷公寓内的随身物品是因为他再等的那个人可能受了伤，几乎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此刻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
乔克雅的状态很差，甚至可能等不到外面的社团冲突结束后再离开。
面对他打量的目光，乔克雅却没什么反应，她笑了笑，问道：“莱茵，埃达只是雇佣你调查我，并没有委托你杀了我，你这一次接下我的委托，等到出去之后，我可以把凛坂安插在感应科技内部的间谍名单告诉你，埃达不会拒绝这份礼物的。”
艾略特&#183;莱茵看向了楚辞，楚辞低声道：“我还有问题想问她。”
“好。”莱茵点头，“这个委托我接了。”
雨多面上一喜，往前走了几步，忽而犹豫道：“既然都已经委托了你们，那么我想再加一项委托内容，能不能送我们去米恩星？”
莱茵挑了挑眉。
“那只是山茶星附近一个非常小的星球而已，没有危险。”雨多连忙解释，“等到冲突结束之后将我们送过去就可以。”
“可是乔克雅女士依旧是凛坂生物的通缉犯。”莱茵说道。
雨多期期艾艾道：“我，我可以加钱。”
楚辞有些惊讶：“你很有钱？”
雨多愣了愣，不自然地笑：“还好，我做军火生意嘛……”
“先走，路上再说。”西泽尔催促道，“我让埃德温入侵了中央街道的一块智能屏幕，它刚才说绿山茶组织的人已经开始封锁街道了。”
“你开了车来吗？”莱茵问。
“就停在地下通道口。”
“带着他们就不能再回李老板那去了，”楚辞道，“可能会招致来凛坂的人。”
“我在银杏叶大道还有一间安全屋，距离这里不远。”雨多道，“可以过去躲一阵子，但是不能呆的时间太久，那地方人流量太大了。”
“走。”
雨多小跑到简陋的木板床边，掀开毯子，楚辞才发现乔克雅的腿从膝盖开始都被截断了，而截面处包裹着纱布，露出隐隐血迹。两条腿被截断的位置各不相同，雨多小心翼翼将她背起来的时候扯到了其中一条腿上的纱布结，于是纱布给挂开一条缝隙，露出狰狞的鲜红色血肉和亮银的金属膝盖骨，那骨骼边缘像是被巨兽啃过一般参差不齐。
楚辞猜她以前大概改装了机械腿脚，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那双机械腿被生生卸了下来，于是才变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是我自己拆掉的，”乔克雅伏在雨多的肩膀上，“不然怎么能从他们的监视中逃出来？”
一行人很快穿行过地下通道，钻进了西泽尔停在通道口的车内。车厢里稍显拥挤，雨多靠着车门而坐，乔克雅坐在他和楚辞中间，本来楚辞和乔克雅都很瘦，后座上坐下他们三个绰绰有余，可是雨多却紧紧地贴在车门上，似乎能离楚辞多远就离多远。
还不到黄昏，街道上的行人却寥寥无几，本来应该在这个时候开门营业的酒吧几乎全都门扉紧闭，深红青蓝的全息投影静静变换着，远方偶尔传来隐约枪声。
“这里太靠近第六区了，”莱茵往外看了几眼，“过了今夜冲突如果还没有结束，就必须转移。”
“现在去港口肯定是不行了，”雨多的声音哆哆嗦嗦的，“本来我预定了后天去山茶星的星舰，现在看来是肯定走不了了，就算这场混乱过去，港口恐怕也得一阵子才能恢复，绿山茶可是第六区最大的社团组织，而且他们做军火生意，比青社还要不好惹。”
楚辞随口道：“难怪他们敢和凛坂直接杠上。”
“俗话说，强龙也压不住地头蛇，”雨多低声道，“一般来说，占星城的财团不应该来干涉一星城市的事情，尤其还是下三区，在二号城市，下三区和上三区一向都是对立状态，很容易就会起冲突。”
“凛坂这次过来的人不算多，”乔克雅忽然出声，“不过，也不排除我逃出来之后他们抽调了新的人马过来，另外，卡隆应该也提供了帮助。”
很快，他们到了银杏叶大道的一百六十二号，这里也是雨多设置的安全屋之一，将要到达的时候莱茵道：“继续往前开，开到后巷去再绕过来，现在是白天，这地方人流量又大，难免不会被人看到。”
西泽尔开着车在街道上兜了两圈，天色蒙蒙，黑夜即将降临，他将车停在公寓后门不远处，和艾略特&#183;莱茵先上去，一会之后，遮住了雨多背着裹在毯子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乔克雅进去，楚辞跟在最后。
雨多的安全屋就在二楼，以防危急时刻来不及逃走。这同样是一间小公寓，久无人居住，家具上落了一层灰尘，雨多并未开灯，先打开了房间内的自动清洁系统。
机器低微地嗡鸣着，几分钟后清洁停止，西泽尔侧身贴着墙过去打开了暗窗，房间内的照明无声亮起，雨多沉默着，将乔克雅安置在了靠墙的床上。
“你还要问什么？”乔克雅看着楚辞，声音有些低哑。
“你知道一个叫拉莱叶的小姑娘吗？”楚辞大概说明了拉莱叶的样子，他出神的想，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毫无变化。
乔克雅却摇了摇头：“其实我知道的东西很少，则图拉也是，我甚至怀疑我们平时见到的西赫都不是她本人。”
“那你刚才给我的那个地址——”
乔克雅抬起秃鹫爪子一般的手，竖起手指压在自己嘴唇上，“嘘”了一声。
她轻柔地道：“我不知道那具体意味着什么，但这就是西赫女士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为此不惜让我一直活了这么久。”
楚辞低声问：“你怎么得到这个的？”
“大概两个月前，她需要转移某样东西，让重焕全程跟随监测，可是那样东西在转移途中还是出了意外，重焕追踪到最后的讯号停留地就是我给你的那个地址。”
“西赫女士没有去找重焕？”
“哦，”乔克雅慢条斯理地道，“重焕被我杀了，尸体砸的稀巴烂，然后投入了溶液池，渣都不剩。”
“……”
“她很生气，”乔克雅漫不经心道，“然后接着她发现，我的精神力阈值高到没有办法进行人机交互，而我体内的芯片也被动过了手脚，她更生气了，杀掉了我身边所有的人，然后将他们都换成了没有灵魂的复制人。”
“她的耐心很差，等不到我主动开口，就要将我送到一星来分离我的意识……”
“占星城不能做到这一点吗？”
“你忘了我之前说的？”乔克雅平静地道，“一星的实验室已经是半废弃状态，但是占星城的还没有，她不想暴露占星城的实验室位置。”
“实验……所以她的主要目地，是进行某些秘密实验吗？”
乔克雅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看不透她。”
“当年我的父亲落败——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在那之后的数年中我的身心都被仇恨占据，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将我‘招揽’到她的麾下，我从一个星盗摇身一变，成了大财团的执行总裁……我等到了很多，但我失去了一切。
“曾经和我一起蜗居在小星球上，甚至要为生计发愁的我的部下、我父亲的部下，这些年一个一个都死了。”
乔克雅笑了笑，淡红瞳孔中折射出一抹蒙昧而奇诡的光，她看着楚辞：“这件事说起来也很有意思，刘正锋是我的人，发起悬赏任务的也是我，而你，你是杀了他的人，当年那个悬赏红标震动了整个雾海……可是现在，我却和你面对面而坐，心平气和的聊天。”
楚辞轻微地抬了一下眼皮：“科维斯也是你的人？”
“是，但他要比老刘差很多，”乔克雅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漩涡，薄薄的唇角抿出一抹笑容，“老刘是我见过最像我父亲的星盗，比我还要像。他的实力很强，强到连西赫女士都没有办法将他抓在手里，不得不采取发布悬赏这种愚蠢而又极端的方法来毁灭他……”
“可惜，”她摇了摇头，“真可惜，如果不是我，他说不定可以成为雾海最自在逍遥的大星盗。”
楚辞面无表情道：“然后和你父亲一样，再被联邦防区特战队打得一败涂地，落荒而逃。”
乔克雅并不生气，她看着楚辞，浑浊的目光又转向了西泽尔，倏而对他道：“你是联邦人。”
不等西泽尔应答，她就自顾自继续道：“从刚才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联邦人。你身上有一种很那个人……很像的东西。”
楚辞问：“那个人是谁？”
“暮少远。”
西泽尔挑眉：“你见过他？”
“我刚成年后不久，”乔克雅道，“那是我父亲和他第一次交手，第一次就失败了，他很厉害。”
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还是这几天她已近过于虚弱，生命力正在流失，所以连带着她的记忆也模糊了不少。现在她已经想不起来那个人的面容，只记得他的肩上银色的、锐利如冰川一般的肩章，那肩章像是一把刀，最后生生的劈开了她父亲的头颅。
果戈里&#183;乔死的时候，甚至没有全尸。
他的身体碎裂成数块，和他的星舰一起漂浮在了没有温度的宇宙中。
乔克雅还记得他生前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回到他的家乡，那个叫米恩的小星球。
从那时候开始，乔克雅的心中就只剩下仇恨。她继承了父亲遗留下来的两三架小星舰，十几个残兵败将，她从头开始，建立星盗团，无数次幻想着自己可以手刃自己的仇人。仇恨的火焰燃尽了她，现在的她，只是一滩灰烬。
“其实我知道我复仇的愿望根本无法实现，”她忽然道，“联邦比我想的还要强大得多，我拿什么去碰撞你们的机甲和战舰？如果不是西赫，我大概也会成为暮少远手中的亡魂之一。但是西赫也没有真正的想过要为我报仇，她当所有人都是棋子和工具，哪怕则图拉是她的人。”
“她不能容忍背叛和欺骗，所以才会有那场大清洗。”
“她会杀了所有没用的人，毁灭掉所有阻碍她的因素……”乔克雅停顿了一下，道，“但我觉得她不会成功，不论她想要做什么。”
楚辞的唇角动了一下，道：“但愿你说得对。”
乔克雅似乎已经很累了，她靠着毯子闭上了眼睛。艾略特&#183;莱茵低声问雨多：“你就是当年果戈里&#183;乔留下来的部下之一？”
雨多点了点头，苦笑道：“其实我上次说的没有骗你们，我确实和同伴逃走了，只不过半路又回去了而已。她知道了后也没有怪我，而是直接将我和另外几个老部下一起送走了，这么多年过去，当时所有人都死掉，只剩下我和她……”
他停顿了半晌，声音低微：“现在她也要死了。”
“你这些年一直为她做事？”
“也没有，”雨多道，“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暗处，有时候会根据她的要求做一些事情……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调查到我头上来的。”
莱茵解释道：“因为黎明镇有关于果戈里&#183;乔的一些记录，而我又很擅长于在细节中寻找真相。”
过了凌晨，外面开始下雨。
这座公寓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雨声冲刷之中，枪声也越来越密集，零点三十二分，埃德温道：“李老板通讯。”
西泽尔按了接听，通讯频道里李云潮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却微沉：“你们在什么地方？”
在莱茵决定接下乔克雅的委托时西泽尔就已经给李云潮通讯过，说明他们有急事，暂时不能回去青社总堂口，李云潮觉得奇怪，却也没有追问什么。
“可是现在绿苍兰已经占领了第五区东边的三条街道，”李云潮皱眉道，“我们马上就要开战了，你们再留在外面，很有可能会被波及。”
“再不济，”他玩笑道，“回来给我帮忙也好。”
“这不是绿苍兰和凛坂之间的冲突吗？”西泽尔问，“他们为什么会忽然调转矛头冲着第五区？”
李云潮面露嘲讽之色：“据说是卡隆出面调停，凛坂生物愿意赔偿给绿苍兰组织一批价值五百万因特的武器设备，所以他们就倒戈了，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吞并第五区，我们青社首当其冲。”
“他们有这么大的胃口？”
“联合了东来社，还有第四区的街头武士团。”
西泽尔打开了通讯频道，将楚辞和艾略特&#183;莱茵都加入进去，简单地复述了目前的情况，莱茵立刻道：“凛坂生物目前有什么动作？”
“他们倒是没做什么，但是不久后他们赔给绿苍兰的武器设备如果送到，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李云潮说着加快了语速：“所以你们赶紧回来，我已经准备好了星舰，在混乱扩大之前最好能将你们送走。”
他的神情凝重起来：“二号城市的下三区估计要动荡一阵子了……”
“您现在不应该担心我们的安危，”楚辞道，“而应该担心您自己，有援兵可以找吗？”
“目前能联系到的只有一些小社团，我已经给慕容司令通讯过，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艾略特&#183;莱茵果断地道：“圣罗兰还是太远了，就算慕容派人过来，你们武器设备也支撑不了多久。”
楚辞若有所感地回过头，乔克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眼中的红越发明显，就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觉一般。
“我最担心的是，”李云潮语气沉沉，“财团这次插手下三区的斗争是一个信号，他们很有可能是想控制下三区。”
“不管怎么说你们先回来，在我这总比你们在外面要安全一些。”
艾略特&#183;莱茵还没有答应，楚辞却忽然退出了通讯频道，他走到乔克雅跟前，低声道：“你之前说的，间谍名单给我一份。”
乔克雅道：“你还没有完成我的委托。”
“我就是因为要完成委托任务，所以才需要这个。”楚辞想了想，道，“你放心，我做生意最诚信。”
乔克雅：“……”
哪有奸商会说自己是奸商的？
但她还是挥手叫了雨多过来：“名单，传输给他。”
雨多依言照做，楚辞接收了名单之后直接通讯了卡莱&#183;埃达。
艾略特&#183;莱茵听见他给乔克雅要名单已然明白了他的打算，回过头在通讯频道里道：“好，我们现在就回去。对了，您刚才说准备了星舰，现在港口还可以用吗？”
“目前两个小时内还可以，两个小时后不好说。”
“好，”艾略特&#183;莱茵看了雨多一眼，沉吟道，“我们需要送两位朋友离开。”
李云潮笑道：“怎么，你自己不走？”
莱茵莞尔，气定神闲道：“帮忙这句话，可是你李老板提出来的。”
这边，卡莱&#183;埃达的通讯终于连接成功，她诧异道：“你怎么这个时间找我，有事？”
楚辞直截了当地道：“确实有事。我有一份凛坂生物安插在你们感应科技内部的间谍名单，我想你一定会需要这份东西。”
卡莱&#183;埃达眼底光影沉浮，她笑意盈盈道：“来源是？”
“乔克雅。”
埃达颇为惊讶：“她本人？”
“对，”楚辞点头，“我么找到她了。”
“她还活着？”
“快死了。”
埃达：“……”
“你得给我一点时间验证名单的真实性，”埃达说道，“还有，你想用这份东西换什么？”
楚辞心想，和这种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他道：“一星二号城市下三区社团发生了火并冲突，我有一位朋友，需要援兵。”
“财团不能插手街头社团的械斗，”埃达挑眉，“你不会不知道吧？更何况我远在占星城，怎么好去掺和一星的事情。”
楚辞道：“凛坂和卡隆都下场了。准确来说这场是非就是凛坂挑起的，他们还给其中一方社团提供了武器设备。”
“乔克雅疯了？”埃达瞪了一下眼睛，随即道，“哦，我忘了乔克雅现在不是凛坂的掌权者。”
她微微蹙眉：“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据我那位朋友所说，”楚辞缓慢地复述了李云潮的话，“财团很有可能是想控制下三区。”
“这会打破一星整体的平衡！”埃达说着接收了楚辞传输过去的名单，转头叫来黛瑞亚尽快去验证名单的真假，低声道，“如果一星的平衡被打破，难保其他星球会不会效仿，整个雾海都会陷入混乱之中。”
这些年雾海虽然遍地枪战，械斗不断，但是大部分势力变迁都还是在各个星球势力的范围之内，小势力和小势力斗，财团和财团打，大家同等级PK，旗鼓相当，都很讲武德，于是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一旦巨头公司和财团下场去清洗街头社团势力，那么性质就变了，这可能逐渐演变成为大势力之间的战争，到时候两个星球开战不是梦。
雾海本就贫瘠而荒凉，如果再经历一场战争……后果不堪设想。
“我立刻会先派一支先遣突击小队来侦查情况，”埃达一边说着，从终端里开出另外一个通讯频道，快速地将命令传达下去，“一星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占星城，我还得留一些人来防止普利什蒂暗中出击，另外，你刚才说凛坂会给一星的社团提供武器设备这件事确定属实吗？”
“是我那个朋友说的，”楚辞道，“但就目前情况来说八九不离十，要不然大家实力都差不多，那个社团怎么敢的啊。”
莱茵挥手叫他们撤离，雨多赶忙将乔克雅重新裹起来背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下楼，停在巷子口的汽车被磅礴的雨流冲刷成一个黑洞洞的轮廓，远处的枪声逐渐近了，西泽尔也没有打开车灯，一转方向盘便破开雨幕冲了出去。
这时候楚辞和埃达的通讯才结束，他伸长脖子对副驾驶的艾略特&#183;莱茵道：“埃达女士派的先遣小队已经登机了，预计两个小时后到一星，其他人正在集结。”
莱茵点了点头，将这一信息同步给李云潮。
雨多震惊道：“埃达？卡莱&#183;埃达？！她为什么会愿意派援兵过来。”
“她当然愿意，”乔克雅轻声道，“如果这次卡隆和凛坂联合成功控制了一星下三区，那么凛坂的主心就会从占星城迁移到一星，很有可能东山再起，她之前这这几年对凛坂的打压所费的功夫就白费了，她是雾海除我之外，最不愿意看到‘复活’的人。”
“真没想到，”她语气嘲讽，“到了这个时候，以往的宿敌竟然成了统一战线。”
以往凌晨的街道还时不时可以听见醉鬼的高歌，或者抢劫者精心编织的戏幕，可是今天除了沉默而又嘈杂的大雨，什么都没有。
车子在雨中飞速前行，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楚辞动作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枪，雨多看见了，不自觉的缩了缩。
砰！
一颗子弹穿过雨幕，“钉”一声敲碎了后视镜，炸开的镜片碎屑飞入雨中，分不清那些是水花，那些是镜子。
“南边四点钟方向，”楚辞道，“往北面开。”
西泽尔道：“要等过了前面那座架空桥，这里的路不通。”
子弹砰砰砰的钉在车子后窗上，加厚的防弹材料逐渐裂成了蜘蛛网纹路，楚辞落了自己身侧车窗，他没有往出看，但是他知道追击者是一支机车小队。
“凛坂的人为什么能确认还活着？”楚辞偏过头去乔克雅，这时候，莱茵也打开了自己身侧的车窗，开了两枪出去。
“因为芯片，”乔克雅道，“虽然他们无法在我的芯片里激活诱导程序，也无法定位，但是芯片本身就带有生命监测功能，只有我死了，生物信号才会消失。”
楚辞的子弹极其迅敏，哪怕是昏暗雨夜，他和莱茵开枪的准头也都很高，等到车子上了架空桥，追击者的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
“但他们应该不是凛坂的人，”楚辞皱眉道，“他们的子弹连防弹车窗都打不碎，大概率用的是劣质动能枪，凛坂不会使用这种武器。”
“可能是绿苍兰组织的人。”
“可是这里已经不是第五区边界。”
“说明他们突进的动作比我想的要快，也有可能是第第五区倒戈的社团组织。”艾略特&#183;莱茵道，“这辆车虽然没有青社的标志，但是今晚还在街上的恐怕都会被他们默认为青社的人。”
楚辞给自己的枪换了个弹夹，头也不抬的对西泽尔道：“开慢点，我要把他们都干掉。”
西泽尔笑着摇头：“你真是……”
他果真降下了车速，在车子即将要行驶过架空桥，拐入地面街道时，他忽然一扭方向盘，车身倾斜，在地面上横着偏移过去，车轮像是一把钝刀砍入水滩，砍出一漂激烈的水花。
在车身斜过去的那一刻，车窗正对着追击者疾驰而来的机车，流弹将这面车窗击碎，水花和车窗碎片到处飞舞，而在透明的碎片水花之中，从楚辞枪管中射出去的子弹像是流星箭矢，首尾相连，在昏暗的、被未熄的霓虹映照的影影绰绰的雨夜中，穿行出一条真空的通道。
车子从架空桥上漂移下去，那几个刚刚行驶上架空桥的追击者也都像是被击倒的保龄球球瓶，人仰车翻，纷纷倒地。
西泽尔辨认了一下地图：“马上到了，坐好。”
车速猛然提升，楚辞旁边的车窗被子弹击碎，雨丝偏斜的飘进来，雨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半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青社总堂口。相比较于平日，这里已经戒备森严，门口的守卫通讯过齐朗之后才将他们放了进去，而走过前厅，穿过通道进入天井之后，嘈杂的雨声就微小了不少，天井仿佛一个安宁的世外桃源，隔绝外界的一切纷争。
照明大亮，李云潮就坐在天井中央，他神色如常，可如果仔细看，依旧可以看见他眼底的忧重。
“你们到底做什么去了？”听见脚步，他站起身来，“这两位是——”
“就是凛坂生物这些天要找的人，”艾略特&#183;莱茵解释道，“我不将他们带回来，也是担心凛坂会迁怒青社。”
李云潮愣了愣，摇头：“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话说什么迁怒不迁怒的……”
莱茵忖了一下，道：“我需要将他们送走，送去山茶星。”
“你们不会真的要留下吧？”李云潮皱眉，“留下也没什么用处，你们只有三个人而已，还是和他们一起走。”
莱茵看了一眼楚辞和西泽尔。虽然他们三个人实力都不低，可是面对这种大范围的械斗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里也不是圣罗兰，可以找出机甲来给楚辞随意发挥，他们留下来意义确实不大。
“埃达女士的先遣小队还有四十五分钟就可以降落了。”楚辞道。
“港口已经派了人去接应，”李云潮道，“而且也已经联系过他们的指挥官，到时候她会直接过来这里。”
“她？”
“说是一位叫黛瑞亚的女士。”
“黛瑞亚亲自过来了？”楚辞有些惊讶，黛瑞亚亲自过来的话，足见卡莱&#183;埃达对这次的事件有多重视。
“目前的形势还不是很分明，”李云潮缓缓道，“我最担心的是凛坂那批武器设备到位之后，这样一来，局势瞬间就会扭转，我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楚辞沉吟道：“一星不是凛坂的底盘，卡隆也不是做军火生意的，他们短时间内拿不出这么大一批武器设备，除非……”
“除非什么？”
“从占星城空运。”
“绿苍兰的目标从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李云潮道，“他们瞄准的就是空港，所以边缘那几条街道一开始我完全放弃掉，调回来的人都守在港口。”
艾略特&#183;莱茵点头：“港口确实是重中之重……”
“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机车小队，”西泽尔忽然道，“我观察了他们的行径路线，是从罗子街、普罗米亚大道、中心四号栈桥、雨花石大厦这样的路径过来的，穿过雨花石大厦的浮空平台可以直接到对面公寓的楼顶，那座楼顶完全可以作为降落点，小星舰降落上去毫无压力，所以不要只盯着港口，边区制空更重要，最好还是派几个人过去，不要让小星舰和飞行器飞过来。”
“你怎么知道机车小队行经路线？”楚辞问。
“看地图就可以看出来。”
“……我怎么看不出来。”楚辞嘀咕了一句，道，“所以就像李老板刚才说的，关键因素还是那批武器设备。”
“是，”西泽尔点头，“如果敌我双方装备差距过大，这确实是一件难办的事。”
楚辞摆手：“那就不要让他们拿到那批武器就行了。”
西泽尔笑道：“你说的简单，要怎么做？”
楚辞：“更简单，给他抢了。”
西泽尔：“……”
莱茵哈哈大笑：“林说的对，这确实是最简单的做法。”
西泽尔无奈道：“怎么抢，你打算转行做星盗？”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楚辞一挑眉，揶揄道，“这又将会是你人生阅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心道，等到他修完假期回去，同事问他，穆赫兰参谋长，放假去哪里了呀？
他说，去兼职做星盗了。
恐怕没等同事震惊完他就得被送到督察组去。
然而行动力超强的小林同学才不会管这些，他一转身招呼雨多：“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你们去山茶星我们去占星城。”
西泽尔愣了一下：“真去？”
“对啊，”楚辞看着他莫名其妙，“你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不会吧。”
西泽尔：“……”
我真的以为你在开玩笑。
“那就走吧，”艾略特&#183;莱茵看了一眼时间，对李云潮道，“埃达女士的先遣小队还有半个小时就会抵达，我们在这里帮不上你，去别的地方，也算是帮忙。”
李云潮……李老板甚至还没有搞懂他们想要干什么。
西泽尔照旧开着那辆车窗碎了的破车去了港口，路上他低声对艾略特&#183;莱茵道：“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很低，恐怕……”
莱茵却道：“我并不这么认为。埃达女士肯定已经严密监视了凛坂的仓库，而凛坂的最大的仓库我和林之前去过，一般来说这种基地性质的大型仓库短时间内不会有变化，因为要改变调度程序很难，所以去一个熟悉的地方搞一点东西出来，我认为不算难。”
西泽尔：“……”
价值五百万因特的武器设备，是一点东西？
“而且我总觉得这种事情似乎很熟悉，”莱茵若有所思道，“好像之前也有发生过。”
楚辞举手：“我之前抢过好几次机甲。”
“对，几年前在山茶星的港口就有过一次，”莱茵笑着点头，“那是我们认识的契机。”
西泽尔笑着按了一下额头：“我还以为，您会反对。”
“我虽然谨慎，但我同样讨厌周密的计划，”莱茵道，“我的过往惊讶告诉我，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所以只需要大体的行动方向，剩下随机应变即可。”
雨多缩在窗户边打了个颤，他真的很怀疑，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成为雾海最著名的赏金猎人搭档的？
难道这就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白搭？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乔克雅。
自从从凛坂生物的囚禁中逃出来之后她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夜里要靠镇定剂才能入睡，她本来就孱弱的身体大概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从刚才上车开始她就闭上了眼睛，雨多想了想，在她耳边道：“老大，我们要回米恩星了。”
乔克雅似乎极低极低地“嗯”了一声。
说完这句话，雨多忽然有些恍惚。他的一生也已经到了暮年，大概再过几年，也该到了死亡的时候。于是最近他时常想起过去，他要比乔克雅小一岁，于是就给她当了一辈子的小弟，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觉得能管星盗王果戈里&#183;乔叫老大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后来果戈里死了，乔克雅成了他的老大。
据说人在快死的时候就会想起很多过往的事情，他大概真的快死了吧，等到回去了米恩星，先给自己选一块墓地，哦不，要先给他的老大选一块墓地。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楚辞忽然道：“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雨多低下头，发现自己脚边一滴一滴的汇聚了一小滩鲜血，正在往车门缝隙边蔓延。
他愣愣地看向了双目紧闭的乔克雅，手指颤抖着掀开了她身上的毯子。
只见她腹部插着一块尖削的晶体，大概是刚才回来的时候路上遇见的追击者，他们的子弹打碎了车窗，那时候迸溅的碎片。
雨多轻轻探了探乔克雅的鼻息，只有极其微弱的一缕，她大概，快死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过去的事情？
也不知道她想要哪个位置的墓地……

第361章 军火商（八）
艾略特&#183;莱茵回过头来，问：“要去诊所吗？”
雨多怔愣了一瞬，才恍惚梦醒一般，低声道：“不用，她本来……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可她还没有见到一直想回去的故乡。”
“没关系，”雨多道，“她知道自己正在回去的路上，就足够了。”
当年她毅然决然投靠西赫女士，发誓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仇时，雨多曾劝过她，那时候的她并不在意。可是多年之后，当她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连仇恨都荡然无存的时候，雨多想，其实他们都只是一无所有的可怜虫而已，到最后，连或者回到自己故乡都不能。
乔克雅最终还是死在了回米恩星的路上。
这颗小星球没有港口，只有寥寥几个区位对接门，管理员喝得酩酊烂醉，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半夜还有星舰降落，挥着双手像一只愤怒而滑稽的鹅。和凄风苦雨的一星相比，这里的天气称得上风平浪静，天穹如庐，繁星静谧。
“我们以前的基地就在港口不远处，为了运输方便。不过现在肯定已经没有了，”雨多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这里，想必变化也很大，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很抱歉我们不能陪你安葬了乔克雅女士，”艾略特&#183;莱茵道，“你知道，一星情况焦灼，我们必须马上赶往占星城采取行动。”
“没关系，”雨多摆了摆手，“没关系，你们已经帮我们帮的足够多了。对了，留给我一个通讯ID，我把委托金转给你们。”
他没有终端，就去区位对接门管理处借了一支笔，将楚辞的通讯ID写在了自己胳膊上，道：“放心，我不会赖账的，我做生意也很讲诚信。”
雨多攥紧手里的笔，牵扯着嘴角想笑，但是他满脸青红肿胀，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没有笑得出来。他归还了刚才借来的笔，挥手道：“走吧，再见。”
楚辞三人回到了星舰泊位，重新起飞。
如果是平常，按照楚辞和莱茵习惯肯定会去山茶星和唐闲聊一番，但是就像莱茵刚才说的，时间紧迫，他们便径直飞往占星城。
“名单是正确的。”通讯频道里卡莱&#183;埃达的声音透着几分彻夜未眠的疲倦，“援兵已经在半个小时之前出发，黛瑞亚亲自指挥，他们会进行紧急跃迁传送，一个小时后就能抵达一星。”
楚辞道：“乔克雅已经死了。”
卡莱&#183;埃达的神情凝滞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也就是说，凛坂目前没有明面上的掌权者？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楚辞道：“两个月前乔克雅就已经被囚禁监视，所以实际上，凛坂早就没有明面上掌权者，但它仍旧平稳运行着。”
“西赫女士……”
“另外，乔克雅证实了白银十字会幕后操手就是西赫女士。目前看来，她在雾海的势力范围除了凛坂之外，还有一星的卡隆财团和占星城下层的白银十字会。”
“她到底想做什么？”埃达浅笑道，“照你刚才说的，这个女人可以说是整个雾海最有权势和实力的人，可是她的目地呢？难道她想做雾海的主宰？”
“这不可能，”楚辞道，“而且也没那么简单，她和联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但是她的真正目地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乔克雅也不知道。”
“乔克雅也是你杀的？”埃达似笑非笑问。
楚辞摇了摇头。
但是埃达也没有再追问乔克雅到底是怎么死的。乔克雅本人肯定比雨多更清楚自己必死的事实，所以车窗碎片伤及她的身体时，她一声未吭，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良久，埃达道：“黛瑞亚会带我向你们问好。”
“您大可以亲自和我们打招呼，”楚辞道，“我们就在去占星城的路上，同样也会紧急跃迁，大约两个小时后抵达。”
埃达面露惊诧，她还没有来得及询问楚辞，一星正是危急时刻他们为什么忽然来了占星城，星舰就进入了虫洞，通讯被迫中断，等到信号再次回归时，西泽尔已经驾驶着星舰无限接近占星城。
他们直接降落在了一百三十六层。
从一星而来的小星舰能源耗尽，艾略特&#183;莱茵暂时找了个托管人将小星舰存放，然后就分头行动，楚辞去了感应科技找卡莱&#183;埃达。
“什么意思？”埃达的眉毛高高挑起，“你要做什么？”
“我要劫凛坂生物赔偿给一星的那批武器设备。”楚辞重复道，“他们大概率会从占星城运输，您能调查到仓库调度讯息吗？”
埃达沉默了两秒钟，道：“我这里不行，但是威廉姆斯一定可以。”
“那我去找他。”楚辞打开终端准备通讯，一看时间凌晨六点，这个时候威廉姆斯一定还没有起床，可是事情紧急他也就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打开通讯录开始通讯连接。
“你打算怎么做？”埃达问，“就算能拿到仓库调度信息，可是那批军火数目不小，你——”
她话没有说完，威廉姆斯的通讯竟然已经连接成功，通讯屏幕里威廉姆斯震怒而迷瞪的面容一闪而逝，他的声音几乎是嘶吼着传进通讯频道里：“林！你这小子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急事，否则等我明天早上醒来一定杀了你！”
楚辞没有开防干扰模式，也没有戴耳机，于是威廉姆斯的声音在埃达的办公室内回荡，余音不休，埃达偏过头去微微咳嗽了两声，笑意一闪而过。而楚辞将终端拿的远远的，然后立刻调低了音量，忍不住道：“您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说话声音这么大，真吓人。”
“那你呢！”威廉姆斯不耐烦道，“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惊扰我睡觉了，第二次！”
“我有急事。”楚辞快速将一星的情况说明，威廉姆斯的神情逐渐清明起来，眼底多了几分凝重，“是乔克雅下令这么做的？她是不是——”
“她已经死了，”楚辞打断了他，“就在五六个小时之前。凛坂目前恐怕是西赫女士直接命令，这大概率是她的命令。”
威廉姆斯愣了一下：“她死了？”
“嗯。”
或许楚辞和埃达对于乔克雅的死亡感受并不真切，但是对于威廉姆斯来说，对于这个前任凛坂生物公司的高管来说，乔克雅是昆特死后凛坂生物混乱时代的最后一个掌权者，她的死亡，意味着凛坂将陷入更大的危机与混乱。
“您不会还为老东家心软吧？”楚辞波澜不惊道，“乔克雅杀了重焕，现在的凛坂信息部总监是谁是谁在接手？”
威廉姆斯摇了摇头：“没有人，两个副总监暂时兼任，但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们想让重焕的一个表叔上任，但是那老小子贼精，不愿意……重焕是乔克雅杀的？”
“我想这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威廉姆斯沉沉地叹了一下，低声道：“五百万英特的武器设备数目不小，哪怕是凛坂，可不可能立刻就拿出来，大概率要从其他仓库去协调，最终都汇聚到塔林，也就是凛坂在一百三十六层的仓库总基地，我看看，半个小时后给你答复。”
“好，谢谢您。”
威廉姆斯没有理会他的道谢便径自断掉了通讯，埃达靠在办公椅上，神色怏怏地道：“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假设那批军火真的是在塔林起飞，而你也成功了，然后呢？撤退路线，怎么应对凛坂的追击，这些你都想好了吗？”
“这些问题莱茵先生会解决，”楚辞想了想道，“但我有办法可以切断他们的追踪，只要能逃出包围圈，他们就找不到我。”
“说起来，莱茵应该是和你一起？”埃达挑眉，“他人呢。”
楚辞道：“他和西泽尔去找军火贩子买这次行动需要的武器。”
“而你却来找我……”埃达眯起了眼睛，语气危险，“怎么，想让我给你们背锅？”
“这怎么能叫背锅呢？”楚辞摊手，“只是想麻烦您派人在我们撤退的时候干扰一些他们的追击而已，反正一星的斗争您都参与了，就算这次不出手，他们也有可能会怀疑到你头上。”
埃达尖锐地道：“乔克雅那份名单可真值钱。”
楚辞道：“那批武器设备我们对半分。”
埃达道：“成交。到时候的行动计划和时刻表给我一份，我会让手下的人去配合。”
楚辞点了点头，忽而问：“对了，撒普洛斯呢？”
“他啊，”埃达不在意道，“他回八十七层了，莫利死后他不不愿意继续留在一百三十六层，也不愿意再去一百三十五层做事，就回去了。”
“你没有拦？”
卡莱&#183;埃达淡然道：“有几个人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着，随他去吧。”
半个小时后楚辞收到了威廉姆斯的信息传输，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批军火是从凛坂在中层的几个仓库里抽调过来在塔林汇合，因为只有塔林有大型运输舰，而他们大概率要运输重武器去一星，所谓的赔偿款，目地昭然若揭。
黛瑞亚去了一星，这次埃达派来另外一个叫安然的秘书去给楚辞帮忙，结果这位姑娘跟着楚辞一路，却并未发现有任何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最后楚辞道：“你的通讯ID留给我就可以，等我们确定了行动时间和其他细节，会传送到你的信箱里。”
按照威廉姆斯所提供的情报，凛坂内部于今天刚过凌晨二时发布了调度命令，截止刚才，分配到占星城各个中层仓库的调度任务都已经执行完毕，武器设备都抵达了塔林，只剩下最后一个要从轨道卫星上调取过来的项目比较慢，现在还在路上，预计早晨九时到达。
离开感应科技园，楚辞在去往和西泽尔、艾略特&#183;莱茵汇合的路上顺便买了个三明治边走边吃，路过一个蛋黄派的餐车即将收摊的时候，他又买了两个蛋黄派，准备带给西泽尔和莱茵先生，结果等他去了汇合点，却只见到西泽尔一个人。
“莱茵先生呢？”楚辞讶然。
“不知道，”西泽尔摇头，“我本来以为他要和我一起去找军火贩子买武器，但是半路上他却忽然说自己要去别的地方。”
楚辞打开终端通讯，可是通讯频道里却都是忙音，半晌，埃德温道：“莱茵先生的终端信号丢失。”
楚辞有些好奇：“他去了什么地方？”
一直到半个多小时之后，西泽尔都吃完了蛋黄派，还去买了几瓶能量饮料回来，莱茵才姗姗来迟，楚辞忙问：“您做什么去了？”
“我临时想到一个绝妙的藏匿点，就过去勘察了一下，浪费了一些时间。”他的衣服上沾着乱七八糟的枯草和灰尘，帽子上也有，像是刚从荒野回来，“你们怎么样？”
“需要的东西都买到了。”西泽尔微微垂下眼睫，用目光指了指桌下的一个手提箱。
楚辞低声道：“还有一个半小时，凛坂调度的最后一批武器设备就会到达塔林，全部装载完毕需要一个小时，推测中午十一时到十二时运输舰会起飞。”
“果然是塔林？”莱茵笑道，“是个熟悉的老地方。”
楚辞点了点头：“我们先过去，边走边说。对了——”
他将蛋黄派递给来莱茵，莱茵先是眼中一亮，待看到他手中的锡纸壳时又恢复了平时的神光，楚辞疑惑道：“您不喜欢吃蛋黄派？”
“不，”莱茵摇头，“我以为你要给我一盒烟。”
西泽尔笑了起来，楚辞吐槽道：“我现在明白您为什么总也戒烟不成功了。”
他们登上了去往塔林的空轨。
早晨的车厢里几乎没有人，但三人还是打开了通讯频道，在防干扰模式之下对话。
“这是塔林的地图，”楚辞将威廉姆斯的情报传输给两人，“在确定了撤退时间范围之后我会同步给埃达女士，他的人会对凛坂的追击部队进行干扰和阻隔，从而掩护我们撤退，另外撤退路线也需要发给她。”
在空轨抵达塔林附近的站台时，埃德温提醒他，最后一批从轨道卫星运送过来的武器设备也抵达了塔林，那架小运输舰降落在三十七号运输轨附近的停机坪上，大概率会从三十七号运输轨道运送到发射台再装载到大运输舰上，所以他们的目标，就是发射台上的那架运输舰。
“塔林范围很大，”楚辞沉吟道，“最好是可以有一辆不被发现的交通工具。”
“运输车，”莱茵道，“其他的交通工具，哪怕是叉车在白天也很容易被发现。”
西泽尔道：“可是运输车应该都有既定轨道，我们要先去中央控制室改控制程序？”
“不用吧，传输一道埃德温的子程序进去就可以。”
埃德温的声音忽然出现：“是的。”
西泽尔点头：“好，我去控制室？”
“不，”楚辞看先他，“你和我去武器库。”
……
今晨天气阴郁，大气层灰蒙蒙地堆积着浓云，空气黏湿而沉重，薄雾像幽灵一般飘荡着，无声无息。塔林仓库基地无数长蛇一般的运输轨道藏在这雾气之后，白色的运输车在轨道上穿行而过，起初速度很慢，而后倏然快起来，就像是一颗一颗长方形的卵，一瞬间消失在蛇身之上，只留下残影，和微微的低鸣声。
运输管理工走进仓房，将回到充电位的安保机器人挨个检查过去，这工作极其枯燥无聊，但是他已经干了数十年，如果没有这份工作，他就只能去街头乞讨或者流浪。今天和平时一样，机器人没有什么问题，运输管理工打着呵欠走出仓房，想着要不要去旁边的仓房找同事聊一会天，可如果被监控记录下来就不好了……他嘀咕着，绕远路从轨道底下钻了过去，并未注意到，轨道上本该亮着光，如同猩红鬼眼的监控此时沉寂如死，形同摆设。
“老五，你又过来蹭我的茶！”同事已然习惯了他们在上班的时候偶尔互相“串门”，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什么问题。
老五摆手：“我今天忘带杯子了，不喝你的茶，聊两句就走。对了，你上周记录报修的机器人批下来没，我那边有一个好像也是一样的问题。”
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不隔一段时间找出点问题来，就显得好像他们的工作过于悠闲。
同事刚要回答，外面却倏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塌了。
老五神情一凝：“不会是二十五号场子的集装箱——”
两人匆匆忙忙的冲了出去，而等他们离开仓房，一道高大的人影无声进去，拿走了老五同事落在桌子上的晶体卡。然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控制室，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打晕值班的工作人员，控制室的巨大光屏似乎闪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老五和同时到了二十五号停泊场之后发现只是有几个集装箱散落在地上，可是这里的管理工却不知所踪，他们也没有在意，毕竟是谁也不可能一刻不停的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这不现实。老五拿出内部通讯器：“喂，二十五号场的集装箱可能被风吹乱了，需要重新调整摆放，完毕。”
他说完之后也没有再看这条消息到底是否传输成功，就和同事一起回了仓房，茶喝过两三杯，同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晶体卡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会刚才丢在场子里了吧？”老五猜测。
“还真有可能！”同事点头，“我过去看看，一会我这有一辆车要改到二十一号轨道，你帮我看着，我设置了提醒，你改一下就成。”
“好好，你快去找吧。”
同事走后不久工作屏幕上就弹出了改道提醒，可是老五一直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也没有的等到哪怕一辆运输车进入这条轨道。
而此时，原本应该改道至二十一号的运输车正在十七号轨道上行驶，这是除了三十五号轨道之外，唯一可以抵达小型发射台的轨道。十分钟后，这辆运输车停在了距离发射台不远处的轨道上，静止了几分钟，又调转方向，沿着原路返回。
而躲在二层轨道之下的艾略特&#183;莱茵声音低沉地在通讯频道里道：“我到了。”
楚辞答应了一声，两分钟后，莱茵抬起视线远望，层层交错如网的运输轨道之外，一团浓烟正在升起，接着，“轰隆”一声重响震天动地，整个塔林的运输轨道都像是被风吹动的蜘蛛网，颤了两颤。
“运输车已经来了，你快去和莱茵先生汇合。”楚辞对西泽尔道。
西泽尔挑眉道：“你叫我来武器库，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演示重机炮怎么启动？”
楚辞歪过头，忽然凑上去重重地亲了西泽尔一下，暧昧而辗转地摩挲着他的唇角，然后放开他，笑眯眯道：“这是学费。”
西泽尔修长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笑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原本楚辞是想自己去开走那架运输舰，结果艾略特&#183;莱茵婉拒了他的提议，他就只好让贤，让星舰驾驶经验更丰富的西泽尔去。而自己，负责制造一点小混乱，干扰仓库保卫队的视线。
存放于仓库中重机炮忽然启动，这对于塔林仓库的管理工和保卫队了来说可一点也不是“小混乱”，保卫队即刻行动朝着武器库聚拢过去，哨塔上的狙击手也瞬间就位，指挥中心的保卫队长认为，这是一次入侵偷袭事件，而且不排除他们内部有内奸去接应敌人的可能性！
可是不论是雷达系统还是各个角落的监控，都没有记录下来任何异常，这简直不可思议，就在保卫队长不得其解的时候，另外一个仓库中，再次发生了爆炸……
这间仓库是两层，在保卫队到来之前楚辞就直接敲破窗户飞身扑了出去，而他身后，是滔天浓郁的火光。
爆炸所产生的气浪推着他滚出去数米远，而不等他稳定身形，一颗手掌那么长的子弹就“咄”一声钉入他身旁不远处的叉车车顶，那子弹如同裹挟着千钧之力，直接将叉车砸出来一个大坑。
楚辞立刻爬起躲在了轨道支柱背后。
第二颗子弹追随而至，只是仍旧未命中，而是打在了柱子旁边的地面上，擦出一簇金红火花。
精神力场感知告诉他那颗威力巨大的子弹来自五百米之外的哨塔上的狙击手，而刚才那两颗子弹不是没有命中，而是狙击手在校正弹道，如果他一直待在原地不动，恐怕第三颗第四颗子弹迟早会瞄准他。
轰！
仓库爆炸所产生的巨响震得整个地面都仿佛在颤抖，而火焰的浪涛之中，一切都被焚烧殆尽，厂房分崩离析，轨道断裂成几截恒插入地面砸成齑粉，气浪冲击着碎片漫天飞舞，而楚辞在第三颗子弹来临之前，矮身一滚，回到了叉车背后，轨道支柱上裂开一道手指粗的缝隙。
哨塔距离他有五百米，仓库爆炸产生的混乱暂时阻隔了保卫队，可同时也使他自己没有了躲藏之地。他抬头看了一眼唯一还完好的轨道，忽然道：“埃德温，调最近的一辆运输车过来。”
埃德温道：“二十六号轨道前方发生了坍塌，再运行运输车不安全。”
“现在是安全重要还是我的命比较重要？”
他说着再次往旁边一滚，而他刚才蜷缩躲避的地方，叉车轮胎劈开一个巨大的孔洞。
“需要等待三分钟。”
三分钟后，叉车已经不成形状，而叉车对面的轨道支柱也裂开了数道缝隙，运输车行径的嗡鸣声在爆炸声、枪火声中几乎听不见，而就在它和轨道旁边的不像样子的叉车相错而过时，楚辞忽然一跃而起，他扔出去一颗便携式□□，正正投入叉车的车窗内，爆炸冲天而起，而同时第五颗子弹呼啸而至，爆炸产生的高温和气流干扰了子弹精度，哪怕只是最细微的影响，也足够让这颗子弹偏移出去几毫米，然后这种误差不断扩大，扩大到几厘米，最后擦着楚辞的肩膀飞了过去，带起一蓬鲜红的血花，泼啦啦洒在运输车的外壁上。
楚辞一手卡在运输车的凹槽里，像是壁虎般趴在车辆侧面。
狙击枪的子弹威力不可小觑，哪怕只是在他肩膀背后擦了一下，但却仍旧留下一指那么长的深深血口，随着他的动作，肌肉发力，还在不断涌出的累累血液。
他将脚尖也卡在运输车外壁的凹槽内，空出来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止血凝胶，用牙齿撕扯开，也来不及看位置就那么按了上去。
运输车颠簸着行驶过已经非常不平稳的轨道，到圆环处要变道的时候，楚辞忽然松开手，用尽全力往旁边跳开，而侧旁的轨道早已坍塌，他落地的时候抱着头在废墟中滚了几圈，身上的衣服被刮好几道口子，还有一根钢筋差点刺穿他的手掌。
但他几乎瞬间就爬起来，然后朝着只有不到一百米的哨塔狂奔过去。
守在哨塔门口的卫兵看到了他，叫喊着抬起了枪，可是不等他们按下扳机，楚辞的枪口上已然迸发出一团金红的火焰，他几乎和子弹同时到达，而两个卫兵同时向地上倒去。他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扔掉了自己手中的枪，反手一握拽走了卫兵手中的长管枪，然后一枪崩开哨塔的大门，“砰”一声尖锐的脆响，盖住了两个卫兵倒在地地上时，躯体砸地的闷响。
塔林的哨塔楚辞从前来过，对这里的结构再熟悉不过，他抬起枪干掉值班员，然后跳上旋梯，不等走了两步就抬枪往上空开了一枪，血流像是雨一般滴了下来，再往上走就到了狙击手所在的瞭望室，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狙击手一个观察员，而狙击手虽然是远程攻击王者，却不一定会擅长近战，于是两个人都被楚辞一枪柄砸翻。
附近就只有这一座哨塔，解决了这座哨塔，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借着爆炸所产生的混乱，去了三十五号轨道。
而此时的仓库保卫队还在四处搜查，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将这里搅的天翻地覆的人，仅仅只有一个人而已。
“怎么样？”楚辞在通讯频道里问。
舆昔睁黎！
可是通讯频道中静默一片，无人应答。
楚辞惊诧道：“怎么了？你们遇到了什么事了吗。”
其实什么都没有遇到。
甚至这次行动比艾略特&#183;莱茵所要预料的要顺利得多，因为楚辞在武器库所制造的混乱，大半的保卫队卫兵都被抽调过去搜查入侵者，发射台只剩下一小队巡逻兵，其余就是管理工和星舰驾驶师，而负责押运的武装小队在看着武器设备都装上星舰之后就全部登上了星舰，整装待发。
就在艾略特&#183;莱茵思虑着要如何将这个武装小队解决的时候，西泽尔忽然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站起身，堂而皇之的从运输车上走了下去。
莱茵瞳孔微缩，没名表他到底想干什么。
巡逻小队发现了他，正当要举起枪瞄准的时候，他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淡淡道：“负责这次押运的梁东生人呢？”
巡逻小队长蒙了，他茫然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硬着头皮道：“请问您是……”
“我是安全部的顾问，”西泽尔从自己终端上调出一张身份信息，“是总监让我过来巡查，结果一来，门口竟然连守备都没有？你们都在干什么。”
巡逻小队长瞥了一眼那张身份信息，依稀是凛坂生物内部人员的样式，而且这位看上去压迫感极重，他完全抬不起头来，只能对身边的部下道：“你上去，把梁队长叫下来……”
一会，一脸疑惑的梁东生被叫下来了，他沿着星舰旋梯走下来：“怎么回——”
话还没说完，西泽尔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梁东生被打得向后仰过去，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捂着脑袋刚要开口，眼睛上就又挨了一拳，他眼冒金星的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半晌，晕了过去。
巡逻小队长也反应不过来了，他结巴道：“你——您，他，梁队长……”
“他是感应科技的间谍，”西泽尔冷声道，“武备仓库被袭击的事情总部已经知道了，情报部截获了梁东生传递出去的讯息，我本来只是过来督查这次押运行动，没想到却遇上了这件事……”
“执法队一会就到，现在，星舰上的所有人都下来，到旁边的仓房中隔离关押，一直等到执法队来核查完身份没有问题之后才可以出来。”
“可是，”星舰驾驶师忍不住道，“这次任务是紧急任务，我接到的命令是立刻起飞。”
西泽尔瞥了他一眼：“你可以现在问问你的直接上级。”
星舰驾驶师被他的这一眼看得遍体生寒，一边唯唯诺诺，一边却还是谨慎地打开终端去通讯，结果没有连接成功，而几十秒后他的信箱里却收到了一条他的主管发过来的讯息，让他暂缓行动，听从安排。
至于听从谁的安排，没说。
星舰驾驶师目光畏惧地看了这位年轻的安全顾问一眼，转身乖乖地走向了仓房。
而其他武装押运小队就没有这么怂，但西泽尔只是淡然道：“你们的队长梁东生是感应科技的间谍，如果你们还想要保留自己的工作，证明自己的身份，就不要轻举妄动，乖乖接受检查。”
当然也还是有两三个人不相信，但都被他物理镇压，于是在场的人在巡逻小队的看管之下，都暂时进入了发射台边的仓房里，然后仓房落锁。
巡逻小队长站得笔直地道：“长官，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西泽尔道：“看守好他们，我要检查这架星舰。”
“是！”
躲在一旁的艾略特&#183;莱茵看得目瞪口呆。
他甚至觉得没有自己什么事，西泽尔一个人也能开走这架星舰。
而就在这时候，西泽尔在通讯频道里道：“莱茵先生，放一颗强□□。”
莱茵依言照办，并且放□□的同时还放了一颗烟雾弹，一时间发射台明光耀眼硝烟弥漫，巡逻小队差点都被闪瞎，而莱茵借机钻进了星舰里，他关上舱门的那一刻星舰已经启动完毕，西泽尔气定神闲的坐在驾驶台前，精神力网连接的人机交互接口闪烁着幽微蓝光。
“可以通知埃达女士的人，需要掩护我们撤退了。”西泽尔道。
这时候的楚辞已经退到了塔林的边缘，他问：“这么快？”
一边说着，一边分出去一个通讯屏幕通讯安然，让她开始行动。
艾略特&#183;莱茵哭笑不得：“西泽尔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开走这架运输舰，我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楚辞惊讶道：“他一个人就能干掉整个武装押运小队？”
威廉姆斯给了他们塔林的兵力布防，武备库是重中之重，所以楚辞才会选择在这里制造混乱，而同时埃德温屏蔽了整个仓库基地的通讯信号，他们要发送的信息发布出去，收到的讯息全都是埃德温编的，武备库发生大爆炸，理所当然就会认为是入侵偷袭，一大半兵力也就都抽调了过去。
而发射台的星舰虽然也重要，但它位于仓库基地中心，偷袭者一时半会到不了这里，就算到了，也有专门负责的武装押运小队在，出不了大问题。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遇上了这么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
楚辞听完艾略特&#183;莱茵的讲述之后大为震惊，他看着通讯屏幕里正在驾驶星舰的西泽尔英俊的侧脸：“穆赫兰参谋长，你知道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反派吗？”
西泽尔好笑道：“是谁非要抢走这批武器设备的？”
“可我就算是抢，我也是明目张胆的抢，”楚辞道，“你这样骗人家，你有想过他们的感受吗？”
西泽尔不理会他了，继续驾驶星舰。而塔林的卫队和武装押运小队也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星舰很快升空追了上来，这时候莱茵发现，和西泽尔一比，身后那些追击他们的星舰显得无比笨拙，仿佛棒槌。
莱茵想，要不是因为运输舰上装载的武器不多，而大型运输舰的武备更适合在宇宙中进行远程打击，西泽尔恐怕能将后面那些笨鸟全都打下来。
“撤退的路线图你看过了吧？”艾略特&#183;莱茵问。
西泽尔点头：“可那是什么地方？我好像从未去过那么偏僻的地方。”
“不仅是你，我相信雾海其他人也都没有去过，但那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莱茵感慨地道。
追击的星舰逐渐不见了踪影，因为感应科技的援兵到了，于是他们被拖住，逐渐追不上运输舰的踪迹。
运输舰进入宇宙之后西泽尔就命令埃德温切断了一切讯号，改为手动驾驶，只留下航线校正雷达。他将动力引擎调整到最大，星舰像是一只终于放归自由的鸟儿，在黑暗的、无声的宇宙中，往它的目的地奔袭而去。
航线图上，那个目标地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西泽尔忽然道：“我们并没有离开占星城？”
“对，”莱茵愉悦地道，“只是到了它的背面而已。”
西泽尔忽然道：“二十六层？”
莱茵惊讶：“你知道？”
“我来过，”西泽尔了然地道，“我记得这里是有一个废弃的港口……所以您早上，是来了这里勘察？”
“是。”艾略特&#183;莱茵语气徐徐，“我曾和林调查过一起儿童拐卖案件，这里是卡隆用来运输那些被拐卖的孩子的地方，严格意义上来说，它的属于西赫女士，而后来我们审问过这里的某个驾驶师后，他自杀了，并炸毁了这里，之后这地方就一直废弃着。”
谁能想到经年之后，这里竟然被他作为藏身的所在？

第362章 军火商（九）
一般来说，中大型运输舰降落都需要港口接引员配合才能完成降落，不用港口接引员指挥直接就将星舰将落下去的驾驶师，要么胆大包天，要么技艺精湛，西泽尔是后者。二十六层的港口已经废弃了多年，不仅没有港口接引员，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泊位，要想降落在这里，着实非常考验技术。
艾略特&#183;莱茵一拍额头，笑道：“我倒是忘了这个问题，这里的港口已经废弃很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降落。”
“没关系。”西泽尔道。
运输舰进入了二十六层的范围，速度逐渐减缓，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了一片空沙地上，周围都是坍塌的轨道废墟，废墟上已经生出无数青黑的苔藓和蓝幽幽的萤火菇，远远望去，像一丛一丛寂静的磷火。
西泽尔将星舰的所有频道全部都关闭，连旋梯都没有落下，直接和莱茵从舱门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静谧而又荒凉的所在，白天的时候沉寂在苍白的光线中，到了夜里连游魂都不愿意飘荡。
“我们现在得从升降仓回去，”莱茵道，“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乔装一下，然后走‘绿色通道’回一百三十六层，我提前借来了林的钥匙。”
等他们回到一百三十六层的时候已近接近中午，街道上一片平静，莱茵和西泽尔找了个地方吃过午饭才去了感应科技园的一座大楼，卡莱&#183;埃达将一星的作战临时指挥所设置在了这里。
“林还没有回来？”莱茵惊讶道，“可是按照时间，他早应该回来了。”
“我有收到他离开塔林时候的讯号，”安然打开自己的信箱，给莱茵看楚辞发给她的短讯，“后来我们就追踪不到他的信号了，通讯组一直在联系他，但一直都显示他的终端信号丢失。”
“应该是为了屏蔽凛坂的追踪，”莱茵道，“就无差别屏蔽了所有通讯和监控。既然他已经离开了塔林，应该没什么事。”
这时候，指挥室的门往两边滑开，卡莱&#183;埃达走了进来，边走边问：“一星现在的情况如何？”
“今天凌晨五时发生了第一次交火，对方退回了第六区，目前双方是对峙状态，防线并未撤去。”
“对了——”安然微微偏过头看了西泽尔和莱茵一眼，似乎欲言又止。
埃达挥了挥手：“说吧，没事。”
“今天早上我们的人回传的情报说，半个月去往一星和卡隆&#183;威尔迅会谈的器的乔克雅将会在最近几天返回占星城，她的卫队和随从已经在休整了。”
“呵，”埃达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乔克雅已经死了，接下来但凡还有她出现的场合，恐怕都是复制人。”
安然吃了一惊：“乔克雅……死了？”
“就在昨天凌晨，”埃达拨了一下自己修剪的圆润平整的指甲，“这已经不重要了，随时关注一星的变动，向我汇报。”
“是。”
“这批武器设备被劫，”艾略特&#183;莱茵沉吟道，“不知道凛坂会不会重新调度一批补上空缺？”
埃达说道：“哪怕是凛坂生物，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两次调取这么大量的一批军火，凛坂的主营业务是生物技术，不是武器制造，他们的军需大部分都靠和三叶科技的战略合作协议支撑，每年都有限制额度的。况且，我这次去一星三叶科技完全没有任何表态，就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警惕凛坂了。”
“也就是说，如果凛坂想要再去调度，或者购买，一时半会很难再凑出价值五百万因特的武器设备来。”
“基本可以这么说。”
“对了，我听林说，这次截获的军火他承诺和你平分？”
埃达点了点头，兴致盎然道：“我很好奇你们将那么大一架运输舰藏在了什么地方，反正凛坂也认定就是我做的，我当然要多收取一点好处咯。”
莱茵笑道：“等这阵子风头过去，我会告诉你藏匿地点。”
“没问题，”埃达爽快地道，“调查乔克雅剩下的委托金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会让黛瑞亚转到你的账户。”
“好，不用着急，”莱茵笑道，“我不担心你会赖账。”
埃达莞尔地笑：“对了，你们要回一星吗？”
“等林回来，我和李老板通讯过后再做定夺。”
结果一直等到黄昏，楚辞还是没有回来，西泽尔有些焦急，正要出门去找他，莱茵回过头来道：“稍等，等我通讯完李老板和你一起去。”
西泽尔点了点头。
“莱茵先生。”李云潮有些感叹，“这个时候会给我通讯的恐怕也就只有你了。”
他知道艾略特&#183;莱茵想问什么，于是开门见山的道：“现在是休战状态，绿苍兰的人退到了第六区的边缘，我们在那里布了防线，他们一时半会无法突破。”
“不知道黛瑞亚女士有没有告诉你？”莱茵含笑道，“是凛坂生物要赔偿给他们的那批武器设备暂时没有办法提供，这对你们来说绝对是个好时机。”
李云潮愣了一下，道：“我不知道啊，黛瑞亚女士一整个下午都在港口，我们自从天亮之后就没有见过面了。”
他一拍手：“这可是个好消息——是，感应科技动的手？”
莱茵点头：“也可以这么认为。”
李云潮思虑了一会，低声道：“我之前就怀疑过，哪怕凛坂生物答应赔偿给绿苍兰一批武器设备，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越出第六区的边界线，这件事大概率就是凛坂或者卡隆两个财团在背后支持，要不然绿苍兰绝不会这么做，我和绿苍兰组织的老大斯图尔特打过几次交道，他不是一个冒险的人。”
==
黄昏十八时，绿苍兰组织总堂口。
“什么？没有办法重新提供，”斯图尔特抬高了声音，“是我的兄弟在第五区冲锋陷阵，结果他们连答应的军火都不能按时提供过来？况且这还不是我们要求的，是他们主动给我们的赔偿！”
“可以折换成现金？这个时候我要钱做什么！我要枪炮，要援兵！”
“本来这件事就是他们要我做的，要是许诺的东西都给不到，那我就立刻撤退。”
通讯断连，斯图尔特在通讯屏幕消失的那一刻一脚踹翻了透明晶体材料茶几，镶嵌在桌面内里的细碎宝石滚落了一地。
在他们二把手死后，一开始这是一件纠纷而已，他畏惧财团，却气不过想要讨个说法，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可是后来卡隆财团却派人来，说凛坂可以赔给他们一笔巨武器设备作为补偿。当他知道这批军火的数目时，别说是买二把手一条命，就是买他十条命都足够……欣喜之余他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卡隆财团的人接着说：“但是你要进攻第五区，最好能将你们的地盘拓展到第五区去。”
末了他又补充：“我们的人会帮你。”
斯图尔特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第五最大的社团青社规模本来就不如他们绿苍兰，更别说他还有财团的人帮忙。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听信财团所谓的合作，但是，没有谁能够抵抗利益和权力的巨大诱惑。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样大规模的争端已经进行了两天一夜，凛坂的人忽然说，没有办法按时提供那批军火，因为就在今天早上，运输舰被感应科技劫了。
斯图尔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骗子！
可是不论欺骗与否，对方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批军火不能按时抵达。
斯图尔特在满是晶体材料碎片的地上走来走去，最终还是通讯了那个之前来找过他的人。
“……我已经得到消息了，是的。既然没有办法提供武器设备，那么援兵呢？”斯图尔特冷静地道，“青社的火力比我预料的要猛烈的多，如果再开火，我们很有可能会顶不住。”
卡隆财团的人在心里暗骂道，蠢货，那不是青社的人，那是感应科技的援兵！
他沉默了几秒钟，道：“这样吧，我去请示一下我的老板，今天凌晨之前给你答复。”
通讯断连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去往威尔逊&#183;卡隆的办公室。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早就过了晚饭的点，但是卡隆的办公室却灯火通明。这位被派往去绿苍兰组织和斯图尔特谈判的的人本来是卡隆的一个二等秘书，主要负责下三区的一些对接事宜，这次和绿苍兰组织接洽的事情自然就由他去了，结果不曾想到，这竟然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斯图尔特是这么说的。”二等秘书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将刚才和斯图尔特通讯的内容传达。
威尔逊&#183;卡隆稀疏的眉头沉沉压下，远看去好像两拢房檐盖在他的眼睛之上，眼神光被遮住一半，显得凶戾无比。
“卡莱&#183;埃达这个女人竟然明目张胆就来了一星，”卡隆沉声道，“这对我们实在非常不利……”
他说着声音便逐渐低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沉思。
卡隆对凛坂内部的情况不太清楚，但他今天下午已经和凛坂安全部总监通过话，对方的意思是，如果感应科技下场，他们再派遣援兵过来，这场下三区社团之间的械斗很快就会演变成巨头公司之间的战争，大概率还还会蔓延到占星城，而因为运输舰今天早上被感应科技劫走，他们短时间内也再凑不出这么大一批军火来。
当时安全部总监慢条斯理地道：“这本来就是你的地盘，你的事情，我们只是提供设备而已，现在设备被劫走，你暂时先顶一下，等下个季度我们和三叶科技的合同签了，再支付这笔赔偿款。”
卡隆在心里大骂废物，可是明面上却只是面容冷峻的断掉了通讯。
这件事几乎走入了死胡同。他不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感应科技会这么干脆的下场去帮助青社，难道只是为了制衡凛坂？可这里是一星啊，就算凛坂有往一星发展的意思，她也不用这么上心地直接派援兵来二号城市吧？
==
“其一，确实是为了打压凛坂，我不想让他们脱离占星城的范围，不然我这几年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卡莱&#183;埃达漫不经心道，“而昨天晚上林为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乔克雅死了，她的死亡意味着了凛坂内部的又一次混乱，如果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可以让它元气大伤。”
她说着，抬起手做了个抓取的动作，就像是捕获到了空气中不存在的蚊虫，手掌一收，就可以提取那小东西的性命。
“其二，当然是因为莱茵和林的人情，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共同参与，虽然他们的目地和我完全不同。他们想要调查西赫女士，而我，”埃达笑道，“我只想让凛坂生物，变成我的所有物。”
“啊，”卡莱&#183;埃达感叹，“多美妙啊。”
安然低着头，道：“可是老板，您不是说过，凛坂生物的背后的实际掌控者，就是西赫女士吗？”
“从我近几年的观察来看，”埃达的指点虚虚地撑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她似乎只在乎实验项目，至于凛坂其他的情况如何，她毫不在意……”
比如，她可以因为昆特的背叛而对凛坂生物的员工下手，逼得昆特不得不进行一场大清洗，昆特的死亡使得凛坂内部混乱了最少半年，但她不仅不阻止，反而似乎乐见其成。
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疯子，埃达的神情逐渐凝重下去，乔克雅和她一比，简直正常的像个乖宝宝。
“去吧，”她抬起头对安然道，“一星的斗争不会持续多久，我们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
==
“你去什么地方了？”西泽尔急切地问，“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没去哪……”楚辞挠了挠下巴，他的下颌上还横着一道血口，此时已经结痂，他觉得有些痒，总是想伸手去挠。
“我饿了。”他说道，“对了，莱茵先生呢？”
“他去找你了，”西泽尔拉着他的手往回走，“我刚才给他留了言，让他回来了。你想吃什么？”
楚辞“哦”了一声，似乎兴致缺缺：“都行。”
走出昏暗的地下通道，西泽尔才发现他的外衣上沾了些血，而且并不是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那件，血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此时已经干涸，成了脏污的黑红。
“前面好像有家便利店，随便买一点吃的就可以了。”
楚辞说完半晌不见西泽尔答话，于是回过头去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西泽尔缓缓皱起眉：“你受伤了？”
“有一点，”楚辞道，“被子弹擦伤了，但是我已经放了止血凝胶，所以没关系。”
他去便利店买了几个饭团，味道不是很好，吃着好像已经过期了，他拿着最后一个没有拆封的看了半晌也没有找到生产日期，于是“啧”了一声，走到酒店门口时候遇见自动清扫机器人，顺手投进了机器人的嘴里。
“好难吃。”楚辞对西泽尔抱怨道。
“那要不等一会再去吃夜宵？”
“可我现在已经不饿了。”楚辞恹恹道。
“你怎么了？”走进升降梯时，西泽尔低着头问他。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两天没睡觉，又受伤，有点累。”
楚辞打了个呵欠，道：“哥，你背我吧。”
西泽尔提醒他：“都已经到门口了。”
“可我一步路都不想走了。”
西泽尔只好弯下腰，楚辞自觉地趴在了他的背上，头枕着他的肩膀，等到升降梯到达，西泽尔背着他走出去，不过几秒钟，就进到了房间里。
“现在可以下来了？”西泽尔微微回过头去问，“还是我直接把你放在床上。”
“我要换个衣服。”楚辞手一松，从他背上跳下来往里间走去，他都已经进去了，忽然又探出头来问西泽尔，“你为什么不进来？”
西泽尔疑惑：“你不是要换衣服吗？”
楚辞：“我换衣服你不能看？”
西泽尔：“……”
他挑眉：“你想让我看你换衣服？”
“有什么不能看的，”楚辞无所谓地朝他挥了挥爪子，“你等帮我重新包扎一下，而且我有话要对你说的。”
西泽尔只好进去，见他将满是灰尘血迹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手一抬绑住头发，长发被撩到肩膀前，西泽尔这才卡看到，他的肩胛骨上横亘着一条手掌那么长的血口，血几乎浸透了他的T恤，而他所谓的放了止血凝胶，就是一大块已经干涸的透明块状物黏在衣服上，也不知道伤口中填充进去多少，反正衣服上到处都是。
然后他卷着T恤下摆，将套头的T恤特脱掉，西泽尔分明听见“刺啦”一声撕裂的响，伤口中的止血凝胶有一部分粘在了衣服上，因此被带出来一些，血糊糊的长条，看着极其骇人。
西泽尔叹了一声，道：“你不怕疼？”
楚辞停顿了几秒，声音含糊：“还好。”
“以后这样的情况不要叫我帮你。”西泽尔拿过医药箱，皱着眉将他伤口中的止血凝胶清理出来，伤口并未愈合，甚至还在缓慢地往出渗血，他只好再将血迹清理掉，在重新填充上止血凝胶。
“为什么？”楚辞要回头却被他按住，“我不找你找谁，你不是我哥吗，还是我男朋友。”
“你还知道我是你男朋友？”西泽尔道，“那你知不知道，你不怕疼，我会心疼？”
楚辞哑口无言，半晌，等西泽尔清理好伤口给他重新包扎，他才回过头来，小声道：“我怕疼的。”
“可是有时候受伤不能避免，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这种事怎么会习惯？”西泽尔封住纱布的接口，最后还是沉沉地叹了一声。
“你叹什么气？”
“我本来想说，让你以后注意不要受伤，但是这好像不可能。又想说，以后危险的行动我都陪你一起，好像也不太可能，”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一下子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不叫没用。”楚辞转过身来，“你又不可能真的把我装在口袋里。照你这么说的话，要是哪天你受伤了，我就是全宇宙最没用的人。”
西泽尔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道：“你先去休息，我收拾一下医药箱。”
“不行，”楚辞拽着他的胳膊，“你要和我一起。”
“好。”西泽尔将他懒腰抱起来，小心地不碰到他后背上的伤口，刚要将他放在床上，他却抓住西泽尔的袖子不松手。
西泽尔问：“怎么了？”
楚辞眨了眨眼：“我没穿衣服。”
西泽尔：“……所以？”
楚辞凑到他耳边：“你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西泽尔僵了一下，又好笑道：“别闹，碰到你伤口怎么办？”
楚辞“哦”了一声，钻进被子里，一会，他将裤子也扔了出来，道：“那你去给我拿件新衣服。”
西泽尔给他拿过来，楚辞缩在被子里：“要不你帮我穿？”
西泽尔按着他的被子角，挑眉：“从被子里出来我帮你穿。”
“那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窸窸窣窣套上衣服，忽然道：“我去了乔克雅给我的那个地址。”
“在三十三层，一个很偏僻的巷子角落里，好像是什么人曾经在那里生活过，但是现在已经空了。”
西泽尔诧异道：“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间屋子应该被打扫过，”楚辞坐起来，侧肩膀靠在床头，“没什么痕迹了。我想，也许莱茵先生去的话，会发现一些别的？”
“你从塔林离开之后，就直接去了三十三层？”西泽尔温和地道，“为什么不等我和莱茵先生一起去。”
“我也不知道，”楚辞说，“从空轨里出来看到升降舱通道入口就忽然想起来了，就想过去看看。”
“莱茵先生下午通讯了李老板，他不想让我们再回一星了。所以，明天早上莱茵先生应该就可以过去。”
楚辞抬起头去看他：“你说，会是谁在那里待过呢？”
“我怎么会知道？”西泽尔笑道，“按照乔克雅的说法，大概是偷走那件被转移物品的人吧——莱茵先生回来了。”
艾略特&#183;莱茵敲了敲门便进来了，一进来发现楚辞和西泽尔都在里间，而且都在床上，脚步一拐又走向了门口，头也不回地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天见。”
楚辞&西泽尔：“……”

第363章 军火商（十）
“昨天晚上？”艾略特&#183;莱茵抿了一口咖啡，道，“ 一方面是因为确实没什么急事非得当场说；另一方面，我当时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他摊了摊手：“所以我就走了。”
楚辞道：“您其实不用走，我们当时没做什么。”
莱茵点头：“嗯。”
楚辞：“真的没做什么。”
莱茵：“好的。”
楚辞：“……”
他无奈的换了个话题：“我从塔林离开之后去了乔克雅给我的那个地址，三十三层的花里桥后巷一百四十五号。不知道是不是我找错地方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当时乔克雅说，这是某个出了意外的转移物品的讯号最后出现的地方。”莱茵若有所思道，“所以最大可能性是，这是偷走那个物品的人的行踪。”
“西泽尔也是这么说的。”
“我们暂时不需要回一星了，”莱茵沉吟道，“不如再去一趟三十三层。”
这次他们是走“绿色通道”下去的。相比较于二十层，三十层尚能看出一些生机，破旧的街道上时而有行人经过，建筑层叠而没有规律，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像生锈的废铁。一辆速食餐车停靠在顶破了个大洞的避雨亭边，老板坐在操作机之后打瞌睡，一群流浪儿嘻嘻哈哈地跑过来，不慎撞到了餐车的车轮，引来老板一阵破口大骂。
花里桥是个非常不好找的地方，楚辞昨天来的时候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问到了路线，今天莱茵和西泽尔分别重新打听，得到的地址和昨天楚辞熟去过的一样。
“我没走错？”楚辞皱眉。
给莱茵指路的是一个给食品店看门的老婆婆，她张着一口没牙的嘴，语声含糊，楚辞分辨了半晌，才明白她说的是：“你们去那里干什么？那地方已经好几年没有住过人了。”
莱茵问：“为什么没有住过人？”
“有一个杀人的魔鬼。”
最后在酒吧找到一个情报贩子，才知道原来几年前花里桥后巷住过一个杀人狂，有时候一天要杀好几个人，搞得三十三层人心惶惶，最后当地两个街头□□联合起来，将这个杀人狂收拾掉，当时他的住所里已经堆积了几十具尸体，腐臭熏天，这件事之后花里桥后巷的住户陆陆续续都搬走了，后来这里变成了一片空地。
“所以就算那个偷走转移物品的人在那里出现过，”楚辞忖道，“三十三层既没有城市监控，也不会有人看到他。”
“先过去看看再说。”
一百四十五号距离传说中杀人狂的家很近，原本就狭窄的小巷子此时更是堆满了垃圾，那间缩在垃圾堆中的小公寓肮脏而荒凉，可是进去之后艾略特&#183;莱茵还是肯定了楚辞的说法，这里近期确实有人生活过。
“他肯定知道不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所以干脆离开的时候将这里请扫了一遍，连同灰尘和自己来过的线索全部清除。”
“我昨天没有动动过任何东西，”楚辞耸了耸肩，“当然，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虽然我很想谦逊一些，但是就寻找线索来说，我还是要比你们强一些的。”莱茵微笑着，轻轻捏起了斗橱下方的一个抽屉，而在抽屉最里的边缘上，一片被忽略的平整灰尘侧边，印着四道细细的指印。
楚辞瞪大了眼睛：“这一定是那个人忘记打扫了。”
“对，”莱茵道，“这个抽屉的拉环损坏过，虽然后来被修好了，但是依旧会留下一些痕迹。而从这个手印的大小来看，似乎是一个小孩子的手指摸过。”
“小孩子吗……”
艾略特&#183;莱茵问：“林，你想到了什么。”
楚辞没有回答。
这时候，西泽尔从外面回来，道：“这里确实没有人，往前走大概两千米才有一座架空桥，但是那里的乞丐和流浪者说，没有人会愿意来花里桥后巷，这里的人认为，从发生过杀人事件的地方经过会变得倒霉。”
“但我们还是能得出一些结论。”莱茵道，“如果这里除了那个偷走转移物品的人之外没有来过其他人，那么首先，他需要对这里非常熟悉，或者就算不熟悉，他也需要有极强的信息收集能力，从而为自己选择出花里桥后巷这个绝佳的藏身点；其次，他很有可能带着一个小孩。”
“小孩？”西泽尔诧异道，“他带着小孩做什么——”
他的话语声倏然停滞了一下，楚辞看向他，笃定地道：“你也想到了？”
西泽尔轻轻“嗯”了一声。
莱茵迅速地检查完了屋子里其他角落，回过头来道：“除了抽屉之外没有其他遗漏，这个人还是非常谨慎——”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楚辞身上，又问了一遍：“你想到什么？”
“拉莱叶。”楚辞道，“一个小女孩。”
“和凛坂生物有关？”
“和西赫女士有关。”
西泽尔皱起眉：“也许，那个要被转移的‘物品’，就是拉莱叶。”
莱茵惊讶道：“你们知道她？”
“我见过，”楚辞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好几年前。”
“可是如果你几年前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个小女孩，现在她应该已经长大了？”
“她有可能和我一样，没有办法长大。”
莱茵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说什么？”
楚辞道：“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么好几年过去，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为什么我一点变化都没有。”
“唔，”莱茵若有所思，“我可以说服自己，是你生长的比较缓慢。”
“不是缓慢，我的生长状态是停滞的，只要我不死，我就会一直都是这样。”
“这才是你一直都在调查西赫女士的原因？”
“是的。”楚辞坦然道，“所以我猜测拉莱叶很有可能一直都是小女孩的样子，如果那件‘物品’真的是拉莱叶，那么西赫女士不惜代价的要分离乔克雅的意识，也就说的过去了。”
“这个孩子……”莱茵沉吟了一下，斟酌道，“是一个复制人？或者某种实验产物？”
“后者。”西泽尔道。
这一次来莱茵没有再说话。
他们离开了三十三层，中午莱茵再次给李云潮通讯，第五区和第六区现在依旧是僵持状态，不过据黛瑞亚所说，似乎凛坂生物原本在一星的驻守队伍，正在撤退。
“凛坂退出了？”楚辞诧异道。
“他短时间内不能为第六区的绿苍兰组织提供武器设备，再加上乔克雅已经死了，”卡莱&#183;埃达在通讯频道里说道，“他们回撤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可是凛坂已经撤了的话，您这边是不是也得撤？”
“是的。”埃达点头，“凛坂撤走，我确实没有了再掺和这件事的理由。可是一星的争斗局面并没有缓解，只是占星城的财团暂时退出而已。”
“可是威尔迅&#183;卡隆应该不会轻易罢手。”
“一星的财团不止卡隆一家，威尔逊&#183;卡隆不能像凛坂那样明目张胆地行事，但暗中操控肯定免不了，”埃达轻微地叹了一声，“我已经收到了威尔逊&#183;卡隆正在大肆购买武器军火的情报，我猜测，应该就是为了补上凛坂那批武器的空缺。”
“可是这么大量的军火，除非是圣罗兰或者占星城的巨头公司，不然短时间内也买不到吧？”
“圣罗兰不是你和莱茵的地盘？”埃达笑道，“我相信慕容司令肯定不会卖给他们，凛坂已经撤了，我也不会，剩下能有这个体量的就是三叶科技，你放心，他们也不会掺和一星的斗争。”
“那他要从哪里买？”
埃达摊手：“谁知道？”
少倾，莱茵从门外进来，随口问：“你在和埃达女士通讯？”
楚辞点头：“她说，感应科技的人应该也很快就要撤了，可是卡隆还在筹备军火，一星的局面恐怕一时半会没有办法缓解。”
莱茵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红岛那家雏妓院的地下仓库？”
“记得。”楚辞眸光一沉，“郑行早是卡隆的人，地下仓库的军火大概率都是卡隆所有……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去别处再买军火？”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莱茵缓慢摇头，“但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如果他手里有这么多武器，就根本不用拉凛坂下场，也不会这时候传出来他在筹备军火武器的消息。而且我记得我们当时就很疑惑，卡隆是做矿产生意的，他囤积那么多军火做什么？大概率那间仓库里的东西并不是他的。”
“我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这这件事。”楚辞撑着下巴道，“爱丽丝园的仓库里枪的型号和我在昆特办公室里拿出来的一样，而且西泽尔说，这是联邦迭代之后的武器型号。”
莱茵笑道：“我也记得，当时我说我来负责调查这件事，现在看来，卡隆和凛坂一样，同为西赫女士效力。”
楚辞想起一些在二星的往事。
科维斯是乔克雅的人，而当时的他之所以能够在二星迅速崛起是因为威尔逊&#183;卡隆的资助。
他道：“这个女人的势力确实很可怕，难怪威廉姆斯先生说她像是潜伏在海面之下的怪物。”
下午时分，楚辞接到了卡莱&#183;埃达通讯，她说三叶科技的执行总裁刚才通讯过她，话里话外都暗示她凛坂已经撤回了占星城，让她不要再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举动。而卡隆那边似乎有新动向，他派自己的外甥去了自由彼岸。
“顾勋？”楚辞想起来这个遥远的名字，“我认得他。”
“你认识的人还真是不少，”埃达调侃道，“不过目前还不知道卡隆派顾勋去自由彼岸是为了做什么。”
楚辞猜测：“会不会和军火有关？”
埃达笑道：“去自由彼岸买军火？是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楚辞耸了耸肩。
而这一通讯过后，他又接到了另外一个意外的通讯，来自于沈昼。
“什么？！”楚辞震惊的看着通讯屏幕里的沈昼，“她竟然答应和你去中央星圈？是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也很惊讶。”沈昼双手撑着下巴，撇嘴道，“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告诉南枝，我总觉她不会答应。”
“她会吧，”楚辞道，“如果Neo真的决定了要去，她不会阻拦。”
沈昼的声音很低：“可是……”
楚辞却已经将话题跳到了另外一件事上，他将一星目前的局面大致说明，然后到：“卡隆派了顾勋去自由彼岸，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勋去了？”沈昼随口道，“那大概是要谈什么生意吧。”
楚辞抬了抬眼皮：“谈什么生意？卡隆不是做矿产生意的吗，去自由彼岸能谈什么，稀有金属骨骼还是宝石眼珠子？”
沈昼：“……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第364章 军火商（十一）
“要不你去找他问问？”楚辞抱起手臂，“你不是认识他么。”
沈昼指了指自己：“我和他都好几年没有联系过了，现在去找他不就是满脸写着‘别有所图’几个字？”
“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顾勋去自由彼岸做什么，找情报贩子？”
“这种事找情报贩子反而没什么用处，”沈昼忖道，“我去帮你问问，说不定可以问到。”
未曾想沈老师效率奇高，下午楚辞就再次接到了他的通讯：“顾勋去自由彼岸，貌似是为了军火。”
楚辞：“……真去自由彼岸买武器设备？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他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这个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
“药贩子，”沈昼道，“顾勋常年使用一种名叫戴思伦的精神亢奋剂，也有轻微的致幻效果，这种药剂只要控制用量，对身体的伤害极小，但是价格非常昂贵，是有钱人才会用的药品。”
“所以呢，手里有戴思伦的药贩子也不多，客户群体也基本都是固定的，长时间不会有什么变化。顾勋和他经常买药的药贩子认识差不多十年了，称得上朋友，这次顾勋去自由彼岸也没有瞒着他，在他那订购了不少戴思伦。”
“道理我都懂，”楚辞问道，“可是顾勋和药贩子之间的对话你为什么会知道，你监视他们？”
沈昼眨了眨眼：“因为我也是那个药贩子的长久客户之一。”
楚辞：“……”
他狐疑地打量着沈昼：“你？”
“我肯定不会用成瘾性药物，”沈昼笑眯眯道，“这只是一种保持联络的方式而已，他的客户都是雾海的有钱人，这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消息渠道，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他那里买一些戴思伦或者其他药物。”
楚辞感叹：“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有钱。”
沈昼瞥了他一眼：“难道你以为我买到那些药品之后就砸在自己手里？”
“不然呢？”
“当然是再卖出去啊！”沈昼眉飞色舞地道，“联邦每年三月份‘边境日’严查的时候一些元素和材料没有办法走私，这时候三星的药厂就会停产，其他产量大的药也就算了，像戴思伦这种几乎不会有存量，这时候随便都可以高于原价卖掉。”
楚辞：“……中间商赚差价这一块算是给你玩明白了。”
“不过据顾勋所说，这次他去自由彼岸寻找军火购买渠道不是什么秘密，卡隆的秘书也去了山茶星和圣罗兰，所以……”
“你觉得卡隆是在光撒网，从零散的渠道上堆积数量？”
沈昼点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半晌，楚辞斟酌道：“山茶星可以让唐帮忙盯着，自由彼岸……或许我应该去一趟自由彼岸？”
“你小心点，”沈昼懒洋洋地提醒，“顾勋见过你，知道你是林老板的人。”
楚辞道：“林老板这次就让他有去无回。”
通讯断连，楚辞跑去隔壁房间找艾略特&#183;莱茵。
“这样的话，似乎确实应该去一趟自由彼岸。”莱茵沉吟道，“我们分头行动，唐只能监视卡隆秘书的动向，一旦有什么情况他再通知我们赶过去就来不及了，所以我去山茶星，你和西泽尔去自由彼岸。”
“好，”楚辞点头，“到时候如果哪边有突发事件我们再互相联系。”
当天下午黄昏时分，星舰降落在自由彼岸的郊区，也就是贫民窟。楚辞对这地方唯一的印象就是大片杂乱的银白色光反射材料堆砌而成的窝棚，时隔几年之后故地重游，这里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看上去似乎更加乱遭了。
楚辞和西泽尔在浮空走廊一边的等待大厅中等齐朗。一星的局势尚不明朗，原本这个时候不适合离开，但是按照在知道他们要来自由彼岸之后，便叫齐朗过去帮忙。而且莱茵救回去的那个小乞丐刚刚做过截肢手术，医生说如果要装机械腿，伤口愈合之前是最佳时机，如果错过了这次，等到截肢的伤口闭合了再做改造手术就得重新切开，这对于患者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因此齐朗干脆带着带着小乞丐和他们一起来了自由彼岸。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等到了齐朗，小乞丐缩在他旁边的手下的怀里，这孩子才九岁，但是看上去却要比他的实际年龄瘦小很多，时常一个人安静而又胆怯的躲着，话也很少。
“我上次来这里还是两年前，”齐朗说道，“也不是非常熟悉，要不找个向导？”
楚辞想了想，道：“一会我们分开走，你先带小孩去做手术，做完后直接将他送回一星，我们先打探一下情况。”
“好。”齐朗点头，“等这孩子做完手术，我安顿好他就去找你们。”
一行人走出浮空走廊，这条走廊三四年前重力就出了问题，迄今为止依旧没有人修缮，不仅如此还摇晃的更严重了，人走在上面好像在体验什么游乐园高危项目，要多刺激有多刺激。
小乞丐吓得像一只鸵鸟般团成一团，齐朗招呼自己小弟走快点，结果小弟也吓得够呛，齐朗只好将孩子接过去，西泽尔低头去看楚辞：“要不要我背你？”
楚辞：“……大可不必。”
可是走了一会，他又觉得既然西泽尔都问了，那自己再拒绝岂不是很损他的面子，而且这条走廊看上去很长的样子……于是他道：“要不你还是背着我吧。”
西泽尔笑道：“不是不需要吗？”
“现在又需要了。”
西泽尔走得很快，于是当他背着楚辞走过齐朗身边时，齐朗偏头看了他一眼，却仿佛见怪不怪，等到西泽尔超过他，小乞丐从他怀里探出头，远远地望了一眼西泽尔的背影，小声道：“这个姐姐的腿也受伤了吗？”
齐朗翻了个白眼，道：“不，他就是矫情。”
然后他终端上就收到了一条通讯，点了连接后楚辞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懒洋洋道：“你才矫情，你就是嫉妒我有老婆！”
齐朗：“……”
离开浮空走廊后，楚辞找了个向导将齐朗和他小弟带上了飞行器，而自己和西泽尔则徒步行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终于遇上悬浮列车站台。
等他们走入列车车厢的时候，楚辞看到了齐朗的留言，他们去了星海别墅的K-7699，准备明天早上去向导介绍的医院看看，如果可以，就在那里给小乞丐安装机械腿。
而楚辞和西泽尔去了菱形方块的第一环轨道，因为就在今天早上，顾勋在这里的一家酒店下榻，并见了当地最有名的军火商。
可是这次会见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透着诡异的不对劲，因为哪怕是自由彼岸最大的军火商，他的主要客户群体也都是当地人，因为自由彼岸没有大型武器生产厂，只有几座零件厂的某几条生产线可以生产型号很旧的动能枪。
一个外地人来到自由彼岸，不是为了改造肢体，也不是为了购买骨骼或者脏器零件，而是想要买一批军火，这可能会成为自有彼岸年度讽刺笑话笑话之一。
入夜之后，和雾海其他地方一样，自由彼岸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刻才刚刚到来，顾勋从酒店出来，天空上飘起了细细的雨丝，他从身后跟着的保镖手中接过伞，忽然改变了要进飞行器的决定，他撑着伞在路边走了一段距离，调笑着对就跟在自己身后已一步远的保镖道：“我虽然很少来自由彼岸，但我也知道这里身体完整的站街女郎非常罕见，不过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当然要找几个改造人妞儿——”
迎面忽然走过来一个戴着兜帽，身形颀长的人撞了了他一下，顾勋手里的伞歪斜出去，身后的保镖连忙将他扶住，撞他的人后退几步，沉默地迅速离开，保镖动手要掏枪，顾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道：“这毕竟不是一星，还是谨慎点。”
保镖点了点头，不过这次顾勋没有继续兴致勃勃地散步，而是对着身后挥了挥手，片刻，一架金色的小飞行器落在了他身旁，顾勋将伞递给保镖，钻进了飞行器。
而几百米之外，方才那个撞到他的人抬起终端，终端里传出来了顾勋的声音：“……先去红茉莉，这可是菱形方块最有名的俱乐部。”
一阵哄笑和废话过后，顾勋声音平静地问：“约到那位C小姐的时间了吗？”
手下毕恭毕敬地道：“C小姐还没有回复，要不要我催一下。”
“不用，”顾勋语气不明地道，“她是那边的人，架子大一些在所难免，我们等等。”
“是。”
接着顾勋像是走入了一个极其喧闹的所在，监听频道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金属摇滚乐声，那人立刻将声音调低，终端拿的远远的，低声道：“埃德温，盯着他。”
正是西泽尔。
他刚才路过顾勋身边的时候埃德温建立了一个短暂的传输通道将一道追踪监听程序传输了过去。
“好的。”人工智能道，“需要我汇报他的动向吗？”
“需要。”
“目标现在正在脱掉一位女郎的衣服，这位女郎标价——”
“停！”西泽尔打断了它的话，“我需要知道的是他的异常动向，不是这些没有意义的信息。”
“我就说它一点也不智能。”
西泽尔抬起头，见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对面不远处，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栏杆，而楚辞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这么快？”西泽尔惊讶道，“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
“只是去问句话而已。”楚辞耸了耸肩，将袋子甩在西泽尔手里，自己撑着栏杆轻巧一跃就翻了过来，“那个军火贩子说顾勋找他确实问了购买武器的事情，不过问得很粗略，也没有要什么，大概率不会买。”
楚辞刚才去找了下午和顾勋见过面的那个军火商，顺便在他手里买了几把枪。
西泽尔提了提袋子：“这是你买的枪？”
“还有给你买的三明治。”楚辞道。
西泽尔打开袋子，果然见一堆冰冷的枪械之间混杂了一个包装纸花花绿绿的不明物，然后他听见楚辞道：“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毕竟是你男朋友买的，所以吃的时候就不要有什么抱怨了吧。”
“……”
西泽尔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口，果然又干又硬，还没有味道，楚辞摊手：“我就随便一买，谁知道这么难吃。下次我先买一个自己尝一尝，要是不好吃就不给你买了。”
他刚说完，埃德温的声音就从西泽尔的终端里传出：“顾勋和C小姐约定明天一时在红茉莉俱乐部的3865号房间见面。”
“C小姐是谁？”
西泽尔道：“应该是顾勋这次来自由彼岸要找的人，而今天会见那个军火商完全是个幌子。”
“这样的话……”楚辞沉思了一下，“不知道莱茵先生那边是什么情况。”
山茶星。
“威尔逊&#183;卡隆的秘书昨天中午到达山茶星，但是按照他的行程来看，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山茶星最大的军火商应该是木南，但是他今天并没有去见木南，应该也没有约见他，因为木南今天晚上去了三星。”
“那他见了谁？”莱茵问道。
唐摇了摇头：“只是几个小军火商。我和其中一个比较熟，问过他，他说卡隆的秘书询问了几个雾海根本不可能有的武器型号，然后就把他打发走了。”
“他现在去了哪里？”
“南城的酒吧，”唐摊手，“下午就过去了，恐怕天不亮不会回去。”
莱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抬起终端给楚辞通讯。
“……对，我感觉他根本不想和军火商做什么生意，”楚辞道，“估计他就是专门来见那个C小姐。”
莱茵道：“明天我再观察一天，如果他还是和今天一样的做法，我就折道去自由彼岸和你们汇合。”
“好。”
断掉通讯，楚辞疑惑道：“看样子不管是卡隆的秘书还是顾勋今天白天的作为都是在打掩护，他真正的目地是来见C小姐，可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折的做幌子呢？”
西泽尔想了想，道：“也许他不想让某个人知道他见了C小姐。”
“还有，这个神秘的C小姐，到底是谁？”
==
红茉莉俱乐部作为菱形方块最大、价格最高的俱乐部，刚过零点就是它一天中的尖峰时刻。一楼的酒吧音乐声震天响，舞池最中央的台子上，三个戴着兔耳朵的女郎正在跳火辣的脱衣舞，围观者高声喝彩着，将冰凉的酒液倾倒在她们涂抹着荧光粉的胸口。吧台附近飘荡着青蓝的烟气，但这烟雾的味道并不难闻，只是闻得久了，就有些头晕目眩。
顾勋很不喜欢这个味道，这是致幻迷烟，也有催情的效果，他不是药物的重度依赖者，因此对这些东西都不太感冒。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距离去见C小姐还有半个小时。
他特意订了一间包厢，但是C小姐却指明要在一楼的开放式酒吧见面，顾勋动作缓慢地往嘴里递了一支烟，眼睛眯着，目光却清明地的看向周围，似乎要找出这迷乱的人群中，哪一个是C小姐。
距离见面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保镖走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刚才听见街上有枪声，要不先撤，改天再见？”
顾勋眼底挣扎的情绪一闪而过，咬牙道：“再等等。”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人群中挤出来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戴着鸭舌帽，穿着夜店客们喜欢的荧光外套。他径直走过来，坐在了顾勋对面。
“说吧。”男人身影沙哑的厉害，就像被高温烫过，他说着，从终端里调取出了一封信件，正是顾勋昨天干刚来自由彼岸的时候发给C小姐的。
顾勋皱眉道：“我是来找C小姐的，她本应该亲自来见我。”
男人哂笑：“谁说C小姐就必须是女人？这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顾勋有些惊讶，打量了面前瘦削的男人几秒钟，才缓慢道：“我舅舅原本打算亲自来见朱老板，但是目前一星的形势——”
“不要和我说这些废话，”代号“C小姐”的男人不耐烦道，“要什么型号，要多少。”
顾勋唇角扯了一下，道：“三百万因特的量。”
“没有这么多，”C小姐说，“最多一百万。”
顾勋皱眉：“这是朱老板的意思？”
“仓库就这么多闲货。”
“那我——”
砰！
一声凌厉的枪响打断了顾勋的话语，舞池上空巨大的灯球应声而碎，原本还在舞池中央狂欢的人们四散奔逃，有人被碎片砸中，尖叫声贯穿了整个酒吧。保镖立刻俯下身去护住了顾勋，C小姐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掏出枪的同时侧身一闪，躲在了吧台背后。
枪声接二连三，似乎有人闯进了酒吧里，顾勋来不及去管C小姐，在两个保镖的一前一后护卫之下往后门走去，可是他们还没有到通道口就被守在那里的闯入者开枪逼了回来。
出口被封锁了。
酒吧里顿时乱成一片。
躲在吧台背后的C小姐抬手敲晕了酒保，动作忙乱而迅速在酒保身上去摸俱乐部晶体卡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啧”了一声。
接着，那人懒懒地道：“真倒霉，遇上抢劫的了。”
C小姐抬起头，看见吧台的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戴着宽檐帽的少女，她靠在吧台上，手里玩弄着一把黑漆漆的动能枪，身后枪火闪烁，尖叫连连，但她却置若未闻一般，踩着满地碎裂的酒瓶碎片，朝着C小姐走了过来。

第365章 军火商（十二）
C小姐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去，一只脚往后撤离的同时抬起了执枪的手臂，可是朝他走来的那人并未因为枪口面向自己而停下脚步，就在C小姐将要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眼前有什么光亮闪过，如同一朵火花瞬间逝去，晃得她眼前一黑。
等他的视线再次恢复清明时，那少女已经走到他的跟前。
C小姐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而就在这时，一排流弹正好飞射在吧台之后的玻璃酒柜上，各种颜色的酒液和透明的酒瓶碎片一齐泼洒，C小姐借此倒地一滚，然后迅捷的爬起身，朝着员工通道飞奔而去。
他没有找到酒保身上的晶体卡，于是在他还没有到达门口的时候他便开枪射出数颗子弹打在通道门锁上，枪火迸溅之中，那门锁碎成几瓣掉落在地，这里似乎并没有抢劫者把守混乱的酒吧内也无人注意，而他身形瘦小，一个侧身就从门缝中挤了过去。
抢劫者切断了俱乐部的电闸，此时的员工通道一片黑暗，C小姐一只手举着枪，一只手摸着身后的墙壁，缓慢往前挪动。那些嘈杂的枪声和惊叫声似乎远了，他心中微微放松了些许，不禁怒骂顾勋这个倒霉东西选的好地方，事情还没谈完还得逃命，说不定还得再去见他一次。
员工通道通往后厨和垃圾处理间，可是此时的后厨已然被抢劫者占领，C小姐走到通道尽头时，隐约听见后厨也传来轻微的呜咽和暴躁的怒骂声，他转身去了垃圾处理间，一般情况下这里只有自动清扫机器人。他隐蔽在通道口倾听了半晌，确定垃圾处理间没有别的声音之后——
他刚迈出第一步，额头上就磕上了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枪管。
C小姐压在帽檐之下的瞳孔猛然一缩。
自动清扫机器人恍若未闻的工作着，将一斗一斗的垃圾分类后投入巨大的压缩罐中，它的光学镜中透出一缕淡蓝色的光，那光照见地上，横着两具不知死活的人体。
淡蓝色的光转了个角度，从地面往上打，先是沾着灰尘的短靴，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的笔直双腿，裤子边缘并未收进靴筒内，也沾了几块尘泥。而拿着枪的手指细而修长，肤色苍白，可是姿态却恒定，让C小姐怀疑，哪怕自己动一下，她手中的枪管就会喷吐出夺命的火焰，收割去自己的性命。
正是刚才在吧台遇上的那个少女。
可是C小姐想不明白，自己并未在员工通道见到其他任何人，她是怎么先自己一步来到这里的？
“你好像跑得有点慢。”
她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声音低而凉，微有些沙哑，就像是吸入了硝烟之后掩盖了她原本的音色，可是莫名让C小姐觉得这声音欧几分熟悉。
“走吧，”少女说道，“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她说完，手探到C小家身后一折就卸掉了他手中的枪，然后在他身上摸了摸，拿走了他藏在衣服各个角落里的武器和一些小暗器，然后抓过旁边一条用来捆垃圾袋的纤维绳，动作熟练地将他的手腕捆上，拎着他的衣服领子离开。
红茉莉俱乐部被抢劫者包围，所有出入口都有人把守，但是这少女拎着一个人却如过无人之境，不过几分钟，他们就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车辆和飞行器川流不息，冷冰冰的全息投影睥睨着立交桥上偶尔经过的醉鬼，一语不发。
这不过是自由彼岸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夜晚而已。
少女拎着C小姐在路边等待了几分钟，一辆其貌不扬的黑色轿车飞驰而来，它甚至都没有停下，只是速度减缓，少女拉开车门就将C小姐扔了进去，然后一手扣着车门边缘，敏捷地跳了进去。
“搞定了？”司机的语气有些惊讶。
少女拍了拍手：“这么简单的活儿，要费多少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顾勋恐怕要倒霉了，红茉莉酒吧今晚遇到了抢劫，啧，他运气真好。”
C小姐越来越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就像是翻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拂去雪花和尘埃是，抖落出一些往事的气息。
他犹豫着，刚开口：“你——”
那少女倏然回过头来看着他：“你谁的人？”
C小姐缄默不语。
少女“哈”了一声：“不说？不说就把你杀了，然后脑袋拿去做记忆恢复。”
不知道是不是被楚辞吓到，C小姐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了头。车窗之外，蓝色霓虹凌厉而错乱的光被折射成一方一方的模块，贴着C小姐的头颅划过去，一瞬间的光亮里，他的下颌轮廓很秀气，嘴唇很小，是清淡的水红色。
楚辞抬手要拿掉他的帽子时，那人忽然道：“……林？”
陌生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辞“咦”了一声，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下一秒却还是拿掉了C小姐的帽子。
帽子之下是一头乱糟糟的橙色头发。
头发不算长，刚刚过耳朵，是雾海的年轻女孩子们都会喜欢的那种发型，而她因为戴了帽子，所以将几率头发折起来压在帽檐之下。她的面容不算惊艳，只是脸颊很小，轮廓秀气，唯一引人注目就是那双眼睛，她的瞳孔是鲜艳的橙红色。
楚辞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橙子？”
“是是是，”橙子连连点头，声音却依旧是陌生的男声，“我耳朵后面贴着变声器，拿掉就好了。”
楚辞愕然：“真的是你？”
他连忙将倾身过去将绑在橙子手腕上的绳索解开，橙子揉了几下手腕，抬手摘掉了耳后的变声器。她的声音瞬间回归了少女的清越：“是我！真的是我。”
楚辞将绳子扔在一边，问道：“你怎么会在那？”
“我……”橙子急切的想要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怔忪了几秒钟，低声道，“我能看看你吗？”
楚辞拿掉了自己的帽子。
他除了头发长了很长之外没有任何变化，橙子牵着嘴角笑了笑，然后笑容扩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眸先是弯弯的，浓烈的笑意从眼底蔓出来，似乎是笑得太满了，于是眼泪便溢出来，瞬间盈满了眼眶。
她倾身往前，抱住了楚辞。
楚辞听见她轻微抽泣的声音，犹豫了半晌，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脊背。西泽尔将车速减慢下来，他微微回头看过来，楚辞抬起手，轻轻在唇上压了一下。
半晌，橙子抬起头，她一边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破涕为笑：“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就这样遇见你了，我之前的那个终端有一次遇上爆炸，什么都没有了，你们的通讯ID都没有了……我本来想等我有时间就去圣罗兰找你和莱茵先生，可是我好像一只都很忙，一直都没有时间。”
“我前些天还听到你的消息，可是我都好几年没有听见你的消息了，我还一直在看悬赏墙上的信息变动，但是什么都没有。”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语无伦次地说着，“可是就在前几天，星网上的人都说你在一星，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楚辞道，“那阵子我确实在一星。”
橙子慢慢的吐出一口卡在喉咙里的气息：“那你这次来自由彼岸，也是因为一星的事情？”
“你知道？”楚辞惊讶道，“你为什么会去见顾勋？”
橙子压低了声音：“他来代表威尔逊&#183;卡隆来找朱叶买军火。”
楚辞挑眉：“朱叶——就是当年和老钟一起用‘绿色通道’走私货物的女人？”
橙子点了点头，低声道：“找个地方停车再说，免得有人跟踪。”
她给西泽尔指了一处地址，车子七拐八拐到了一条漆黑无人的街道，橙子道：“这是我的安全屋，上个月才刚刚确定的位置，没有人知道。”
她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又将帽子扣在了脑袋上，西泽尔将车子停在了隐蔽的角落，下车时他拉住楚辞，声音很轻地道：“你和她好几年没见了。”
“我知道，”楚辞耸了耸肩，“先跟上去看看。”
三个人错开走进了黑暗无光的公寓里，橙子没有进升降梯，而是走了安全通道，上到三层的时候就跳出了楼道的窗户，沿着空中平台到了对面的公寓，这才进了升降梯，一路上到十三层。
楚辞随口道：“安全屋不要设这么高，有情况要逃走的时候不方便。”
“楼下是这条街上一个地下□□的据点，一般没什么人敢过来。”橙子用磁条卡打开了房间门，“快进来。”
楚辞和西泽尔先后走进去，她往外望了望，然后抬手扣上了房门。
“你为什么会去见顾勋？”楚辞挑眉，“‘C小姐’就是你？”
橙子沉默了几秒钟，收回了握在门锁扣上的手，低声道：“我现在，为朱叶做事。”
她回过身，橙色的眼眸有些空洞：“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楚辞看着她，微微皱眉：“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为朱叶工作，那个女人当时差点杀了你，你忘了？”
“我没忘，”橙子深吸了一口气，“我当然没有忘。你们是不是为了一星的局面而来？威尔逊&#183;卡隆在到处筹集军火，但是量最大的一批货是从朱叶这里购买的——”
楚辞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字的重复：“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为朱叶工作。”

第366章 军火商（十三）
橙子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半晌才声音低微地道：“没有，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楚辞目光恒定的看着她半晌，忽然道：“我们来自由彼岸确实是为了一星的局面，按照凛坂生物公司和一星二号城市下三区的一个社团首领约定，他们应该赔偿给这个社团价值五百万因特的军火，相应的，这个社团会对其他社团发起进攻。但是凛坂的仓库出了事故，他们暂时无法提供这批军火，但是卡隆依旧需要社团为他冲锋陷阵，所以他才会四处筹备军火。”
橙子像是松了一口气般，道：“我前几天听到的消息说……你在一星，给了威尔逊&#183;卡隆一个下马威。”
“不算，”楚辞随意地道，“是他的手下欺人太甚，我稍微教训一下而已。”
橙子的嘴角动了动，笑意一闪即逝：“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星网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只是‘教训一下’而已？”
楚辞耸了耸肩。
“你们的立场是怎样的？”橙子斟酌着话语，问道。
“没有什么特定的立场，”楚辞停顿了一下，道，“二号城市下三区那个被攻击的社团是莱茵先生和我的朋友。以及，威尔逊&#183;卡隆最终恐怕会成为我的敌人。”
橙子沉默了几秒钟，道：“我不知道朱叶和卡隆的关系构成，但是在这次之前，朱叶和一星一直都保持着联络，但卡隆不是他的老板。卡隆这次派顾勋来自由彼岸见朱叶是暗中行动，朱叶对此的保密非常严格，目前也就只有我和她本人知道。”
“他们一直都保持着联系？”楚辞惊讶道。
“我不能确定她的联络方是否只有卡隆，但是她的很多货物都是直接转运去一星，这一点我完全可以肯定。”
“她的货物？”楚辞挑眉，“她做什么生意。”
“她出售自由彼岸生产的一些金属骨骼、机械肢体、零部件和有的材料，量不大，都是走绿色通道到区位对接门，然后由专门的星舰运送出去。还有军火，不过军火不是自由彼岸生产的，而是从其他地方运送过来，她好像只是做个中转，最后会送到别的地方去。”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橙子压低了声音，“她会克扣下来一些藏匿，等到这批军火运送出去之后再拿出来卖掉，以求中饱私囊。”
“这些军火从哪里来？”楚辞问。
“我其实一直很不能理解她所做的事情，自由彼岸已经是改造人的天堂，这里的改造人技术已经是整个雾海最先进的地方，可她为什么还要将金属肢体、机械零件这些东西运送出去？在雾海其他地方，这些货物似乎没什么销路。”
“还有军火，我曾经暗中调查过这些用火的来源，可是……”橙子看着楚辞摇了摇头，“一无所获。”
“她就做这些？”
“还有别的，”橙子说道，“和老钟以前做的事情差不多，她手下有人专门的人负责这些，这也是她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你刚才说，卡隆这次筹备的军火将会有一大半来自朱叶？”
“对，”橙子点头道，“可能会有价值一百万因特的东西。”
楚辞问：“朱叶哪来这么大量的军火？靠她每次运送周转的时候克扣？”
橙子皱眉道：“不，这是上个星期刚刚送过来的，她……还没有送走。”
“她想把这批军火直接卖给卡隆？”楚辞诧异道，“难怪不论是卡隆还是朱叶都遮遮掩掩，应该是担心朱叶背后的老板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吧。”
“有可能。”西泽尔忽然开口，“可是雾海有军工厂和器械厂的就那么几个地方，圣罗兰、感应科技、三叶科技，按道理朱叶背后的老板应该就在他们之中。”
“圣罗兰和感应科技不可能，”楚辞忖道，“三叶科技似乎也不太可能，他们给凛坂生物提供军火，如果朱叶背后的老板是三叶科技，威尔逊&#183;卡隆也就不用这样舍近求远了。”
三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半晌，楚辞道：“这件事先留着，等莱茵先生过来再说，他最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推理真相。”
“莱茵先生，没和你们一起吗？”橙子好奇。
“他去了山茶星，”楚辞道，“卡隆的秘书也在山茶星，不过应该都是卡隆用来迷惑其他人的幌子，我这就给他通讯，让他不必等到明天，直接启程过来自由彼岸。”
“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橙子站起身，“我先回去找朱叶，向她汇报今天晚上的事情。”
她重新戴上了帽子，贴上变声器，朝楚辞和西泽尔挥了挥手，闪身出了房间。
门扉在她身后合上，楚辞清了清嗓子，对西泽尔道：“哥，你通讯一下莱茵先生，把我们刚才聊的告诉他。”
西泽尔抬起了终端，又问：“那你呢？”
楚辞道：“我跟着她去看看。”
西泽尔还没有来得及阻拦，他已然像一抹影子般也从门缝里飘了出去，西泽尔微微叹了一声，找到莱茵的通讯ID，按下了通讯键。
==
从黑洞洞的楼道里出来，橙子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吸进去一口冰冷干燥的空气，这样的气流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又不可遏制地，一下一下剥削着她的气管。楚辞已经将她的枪和其他小暗器都还给了她，她边走边将这些东西都装了回去，可别小看了这些小东西，有时候或许可以救她的命。
最近这段时间朱叶留在菱形方块的一家仿真皮肤店中，这家店是她开的，交给手下经营，同时也作为一些行动的据点，距离“绿色通道”的某个旧舱站台很近。
“回来了？”
地下通道中只亮着一片昏暗的灯板，朱叶坐在灯板之下修整自己装了微型刀片的指甲，那些细而薄的刀刃在她轻微的动作中高速旋转着，像是一页小小的螺旋桨。
“顾勋这个蠢货，”橙子讥讽道，“竟然选了红茉莉作为会面地点，结果碰上了抢劫，我真的不想再去见他第二次。”
“红茉莉被抢了？”朱叶放下手中的小螺丝刀，兴致盎然道，“谁敢抢红茉莉，它背后可是菱形方块最大的街头武士团。”
橙子拿下帽子：“我怀疑是蔷薇社。”
“他们……”朱叶似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事情谈的怎么样？”
“已近告诉他我们只能出这个数的量，”橙子竖起一根手指，“但是他们竟然想要三倍。”
朱叶好心情地笑道：“这件事卡隆搞砸了，如果不是他愿意给我三倍的价钱，我才不会冒着风险给他擦屁股。”
“可是，”橙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很危险，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我一直都觉得你胆子很大，”朱叶抬起头，漫然道，“当年没杀你是我做过最对的决定的之一，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反而畏首畏尾的？”
橙子轻声道：“我只是担心。”
“不用担心，”朱叶摆了摆手，“这次成了我们可以一次性拿到三百万，到时候我分你十分之一，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星海别墅中央大厦的公寓吗？这次应该可以买一间小户型的。”
她说完，看着橙子点头，便愉快地道：“回去吧，下次再见顾勋的时候让他们先把定金付过来，另外，星舰也可以准备了。”
“好。”
橙子走出了仿真皮肤店，此时街上已经行人寥寥，只有霓虹深寂地燃烧着，她张开嘴，再次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压低帽檐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她住的地方不远，一路小心翼翼地饶了两圈，随后到了一家游戏厅前，她抓着游戏厅后墙的缆线爬到屋顶，然后翻阅进了四层公寓的某间窗户。可是就当她拉上窗户时，屋内的灯却忽然无声亮起。
橙子惊了一跳，立刻反手去摸别在腰后的枪。
“是我。”一道微凉的声音道。
橙子缓慢地回头，见楚辞坐在流理台之后的高脚凳上，正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橙子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你跟踪我？！”
“我从你出安全屋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你，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发现。”楚辞摊手，“如果跟踪你的是一个杀手，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和你一样厉害的杀手？”橙子无奈。
她沉默少倾，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怀疑我？我没有骗你，你知道，我不会骗你——”
“我没有怀疑你，”楚辞道，“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橙子鼻翼翕动了两下，她偏过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道：“刚才不是都说过了吗？”
“你刚才为什么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楚辞想了想，挑眉，“因为西泽尔在旁边？”
橙子打开了暗窗，一边检查屋内的有没有其他痕迹，一边说：“知道你还问。”
“可是为什么？”楚辞跳下椅子，“你又不是不认识他——我帮你看过了，没有什么脏东西。”
橙子直起身，目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僵硬：“我当然认识他，可是你是你喜欢的人。”
不等楚辞回答，她将枪一把扔在沙发角落里，气鼓鼓道：“他是我情敌！”
楚辞：“……”
他无奈：“可是都已经这么多久了——”
橙子抬高了声音：“你会因为时间的变迁而对他的喜欢有所减少吗？”
楚辞愣了一下，而后缓慢摇头：“不会。”

第367章 军火商（十四）
楚辞蓦然想起，几年前当他第一次来自由彼岸的时候，因为回绝橙子的告白而胡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喜欢的人是西泽尔，现在看来那个借口并不恰当，甚至不能算是借口，只是下意识的的反应而已。
“这不就是了。”橙子一步踱过去，坐在沙发上揪着怀里软绵绵的抱枕，声音发涩，“你那么喜欢他，我当然也可以这么喜欢你。”
“可是……”楚辞顿了半晌，最终也只能道，“抱歉。”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橙子低着头，手指缠绕着抱枕上的线头，又把它扯断，缠绕成错乱的一团扔在地上，“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楚辞耐心地道：“这和认识的早晚无关。”
“我知道，”橙子白了他一眼，哼道，“我就是找个理由安慰安慰自己。”
楚辞耸了耸肩。
“你看上去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就是头发变长了，”橙子睁大眼睛打量他，笑着道，“你怎么留了这么长的头发，好像女孩。”
“因为西泽尔说我长头发更好看。”
橙子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轻声道：“他说得对，你长头发确实更好看……比女孩还要好看。”
楚辞将话题引到她身上：“你也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我长高了呀！”橙子站起身在自己头顶划了一下，楚辞也跟着站起来，然后橙子发现自己还是比楚辞矮一些，沮丧道，“早知道就不装合金胫骨了。”
“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大？”橙子问。
“如果我当时问你年龄的时候你没有骗我的话，”楚辞道，“我应该是要比你大一些。”
橙子好奇：“一些是多少，还有，我没有骗你。”
她轻轻抓了一下头发，继续道：“我遇到你的时候十四岁，现在十七岁。”
“我比你大一两岁。”
橙子愣了一下，道：“你不会，连你自己的年龄都不知道吧？”
“是啊，”楚辞笑道，“我确实不知道我的真正年龄。”
“你……”橙子迟疑了一下，道，“你和我一样，是孤儿？”
“是。”楚辞点头，“不过我爸活着的时候也不记得我的年纪，就凑活算一算。”
橙子：“……”
年龄这种事，怎么还能凑活呢？
她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道：“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啊。”
橙子起身去冷藏柜拿了两盒速食食品之类的东西，楚辞凑过去看，橙子笑道：“就是加水就能吃的面条，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但是那时候没有钱买，阿莱德每次——”
她怔了一下，关冷藏柜门的动作在空中停顿了半晌，才接着道：“以前阿莱德每次卖完废铁回来都会给我买一盒，大家一人一口，只有我吃两口。”
净水器出水口的水流簌簌地流淌着，橙子压上方便面的盖子，靠在流理台旁边，道：“我其实很少想起他们，只是见到你，就不免想到以前的事。”
“我拿了老钟的钥匙，有一次在‘绿色通道’里躲地下□□的时候遇到了朱叶，我没有来得及逃跑，然后就被她带了回去，我撒谎说老钟是我杀的，因为要给阿莱德他们报仇。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饶了我，从那以后我就留在她身边做事，时间久了她反而很信任我。”
她露出一点嘲讽的笑容：“有时候重要的事情也会让我去做，比如这次去见顾勋……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朱叶虽然阴晴不定，很难伺候，但她很慷慨，从不会吝于支付给我报酬。”
“我刚才去找她，她还说这次任务结束后分给我十分之一，”橙子开玩笑似的感叹，“我以前经常幻想自己可以住进星海别墅中央大厦的高层公寓，现在我终于可以了，但是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
楚辞道：“因为你更想要陪着你一起生活的人。”
“是啊，”橙子用指甲扣弄着方便面盒的盖子，“那个时候，我们连生存都很艰难，经常吃了上顿担心下顿，可是现在想起来，竟然也是开心的。”
她将一碗方便面推到楚辞跟前，笑意渐深：“真是不好意思，那么久没见你，请你吃的第一顿饭竟然速食饭盒。”
“总比压缩能量块和蛋白棒好。”
方便面比楚辞之前吃的三明治好吃，他想，待会回去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给西泽尔带点吃的，毕竟他和自己一样，从晚上到现在也只是吃了一块难吃的三明治而已。
“那你呢？”橙子问，语气中有些疑惑，“为什么我这几年没有听到一点你的消息。”
楚辞放下折叠叉子：“出了趟远门。”
“有多远，难道一去去了三年？”
“是啊。”
橙子“切”了一声：“你不想说就算了，什么样的地方需要去三年呢。”
楚辞答：“我去了远空。”
“远空”对于橙子来说无比陌生，她甚至不能理解这个词语代表着什么，于是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就是很远很远的宇宙，跃迁点都到不了的地方。”
“你去那干什么？”
“去……”楚辞眨了眨眼，“去找西泽尔。”
“我搞不懂。”橙子摊手，“算了，我还是不要问了，就算你告诉我我也听不懂。”
楚辞笑了笑，将餐盒扔给了自动清扫机器人。
“那你，”橙子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问道，“他现在知道你喜欢他吗？”
“知道，”楚辞轻快地道，“我们在一起了。”
橙子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但是很快又消隐而去，她若无其事的伸手去收拾桌上的餐盒。
楚辞看着她，蓦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个执著而有几分天真的姑娘，她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可以大声地哭，也可以毫无顾忌地笑，遇见喜欢的人就鼓起勇气表白。那时候，她发愁的事情只是如何填饱肚子，可是现在，她却要思考，如何才能活着。
“其实你必须非得为朱叶工作，”楚辞慢慢地道，“甚至不用留在自由彼岸……你可以跟莱茵先生去圣罗兰，或者一星二星都可以，山茶星也可以。”
橙子却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橙色的眼眸就像是一团静静燃烧的火：“虽然老钟已经死了，我的仇已经报了，但我的心里很空。我想不出我还有什么可以做的，但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一走了之。”
“可是这样很危险，”楚辞说道，“也许平静的生活和新朋友能让你的内心重新充实起来。”
“以后再说吧。”橙子笑了笑，认真地道，“你为我想的出路一定都很好，因为我知道你很厉害，我喜欢的人是雾海最厉害的赏金猎人，我为此而骄傲。”
良久，楚辞道：“谢谢。”
橙子摆了摆手，玩笑似的道：“你不要对我太好，不然我真的会想要把你抢过来。”
楚辞笑着说：“那就看你能不能抢得过西泽尔了。”
“大概是不行的，”橙子叹了一声，“你喜欢他，我已经输了。”
楚辞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找我的话可以通讯。”
他说着，将自己的通讯ID投射在空中。
“都已经这么晚了，”橙子接收了他的讯息，随口道，“要不就在这住一晚上吧？我有空房间。”
“不了，”楚辞道，“西泽尔还在等我呢。”
橙子合上终端，手指撑着下巴，道：“你这么晚还出来和我说话，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吧？”
楚辞：“……应该不会吧。”
橙子“哼”了一声，心想，那可说不准。
“我去送你。”
“不用，你早点休息吧。”
楚辞从厨房的窗户跳了出去，落在裙楼的浮空平台上，然后身形轻盈地在楼顶上奔跑，越跑越快，夜色迷蒙之中，他的身影好像一片刚从树梢脱落的叶子，刹那之间就不见了踪迹。
橙子一直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关上窗扇。落地窗外是自由彼岸红灯绿酒的靡靡夜晚，而她的四周都是寂静的，刚才说话声正在远去，变成她记忆的一部分，可是再回想的时候，却好像从未发生过。
楚辞走出巷子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走升降梯，要做贼似的跳窗户？想了半天，大概是因为橙子回去的时候也没有走正门，就让他下意识觉得那间房子好像根本就没有门似的……
夜半的悬浮列车不运营，他也可以代步的交通工具，于是只好抄近路跑回了安全屋，等他回去的时候，距离天亮只剩两三个小时了。
楚辞本以为西泽尔在睡觉，于是进去的时候蹑手蹑脚，结果一开门发现照明大亮，西泽尔还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不睡觉？”楚辞问。
西泽尔揉了揉眼睛：“等你。”
“不用等的。”
“我也没想到，”西泽尔说，“你会去那么久。”
楚辞摆手：“橙子住在星海别墅，距离这里有点远，半夜又没有什么可以搭乘的交通工具。”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去接你？”
“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西泽尔挑眉：“我是你男朋友，去接你也叫麻烦？”
楚辞：“……哦。”
西泽尔问：“你和那个小姑娘聊什么，说了这么久。”
“也没说什么，”楚辞打了个呵欠，“就是路上比较费时间。”
他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游魂似的飘进了盥洗室很敷衍地洗漱，然后就飘进卧室躺在了床上，又觉得好像刚才在橙子家里吃的方便面有点咸，于是大声道：“哥，给我倒杯水。”
楚辞等了好一会，西泽尔才从外面进来，然后径直躺在他旁边。
楚辞侧身过去：“我的水呢？”
西泽尔：“忘了。”
楚辞：“……行吧。”
他刚要爬起来自己去倒水，西泽尔忽然又坐起来，一言不发地出去，端了杯水进来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动作一点都不温和，甚至洒出来几滴。
楚辞：“……你要是不愿意去我就自己去嘛。”
他起身去拿杯子，西泽尔也没有理他，径自躺了回去。
楚辞喝完水缩回被子里的时候，隐约想起自己好像本来准备要给西泽尔买吃的，但是路上跑得太快就给忘了……明天早上再去买吧，反正不吃也饿不死。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要是西泽尔知道他这么想，估计能给他气得半夜睡不着。
然而事实证明哪怕不知道他这气死人的想法，西泽尔也没有睡好，直到天快亮才隐约睡着，而等他醒来的时候，楚辞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打开终端信箱，楚辞留言说莱茵凌晨六时降落，他去接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好，西泽尔觉得头脑有些发昏，他按了按太阳穴，自言自语地嘀咕：“莱茵先生有什么好接的，又不是不认识路……”
莱茵先生确实不用接，但楚辞去接莱茵只是顺路，他是想过去看看齐朗和小乞丐的情况。
“没什么大问题，”齐朗打着呵欠，“医生说今天观察一下身体各项机能和其他情况，后天就可以手术。”
“好，”楚辞点了点头，他又在病房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乞丐，道，“那我去接莱茵先生了。”
齐朗惊讶道：“莱茵先生也要过来？”
“嗯，去山茶星的卡隆秘书只是个幌子，他正在的目的在自由彼岸。”楚辞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医院。
他在失去重力的浮空走廊出口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莱茵，而莱茵一见到他，第一句话果然是：“雾海的星舰从来没有准时的时候。”
楚辞举手表示赞同，道：“您还记得橙子吗？她现在为朱叶工作。”
莱茵愣了一下，缓声道：“我当然记得，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小姑娘会去为朱叶工作，这很危险。”
“我也是这么对她说的，但这是她自己决定。”楚辞停顿了一下，道，“对，我昨天见到她了。”
他将昨天在红茉莉遇到的事情以及后来和橙子的谈话尽数告诉了莱茵，莱茵沉吟半晌，道：“这么看来，卡隆是想从朱叶这里购买军火来补上一星的缺口，他这一次似乎非常执着的想要打破二号城市下三区的既定局势。”
“财团不得干涉地下□□和社团，”楚辞皱眉道，“他这么做，难道不怕引起一星其他财团的反击？”
“二号城市基本唯他独大，”莱茵道，“再加上他和总督府勾结，他女儿还是二星姓曾总督夫人，三号城市的另外两个一星财团势力和财力都不如他，所以凛坂退出之后感应科技也不得不撤回占星城。”
“如果这次他这次成功了……”
“他不会成功的，”莱茵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慕容已经答应支援给李老板一批军火，而下三区除了绿苍兰组织之外的其他社团也都已经结成了联盟，共同对抗卡隆和绿苍兰，所以这次的事件大概率……会演变成长久的拉锯战。”
“这样的话，下三区的人们又不得安宁了。”
“是啊。”
两人一齐走过了贫民区，这里正好有载客的飞行器愿意多载两个人，楚辞和莱茵就上去了。
“对了，”莱茵疑惑道，“西泽尔呢？”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睡觉。”
莱茵更疑惑了：“你没有叫醒他和你一起？”
楚辞挠了挠头：“人家睡得好好的，我叫醒他是不是不太好。”
莱茵：“……”
他语重心长地道：“他肯定更愿意和你一起过来的，毕竟他是专程请假来陪你。”
“那我们现在回去找他应该也来得及。”
结果一问驾驶员，这架飞行器的目的地是星海别墅，而安全屋在菱形方块。
走远了。
楚辞思索道：“我们还得绕回去？要不让他直接过来好了。”
莱茵笑道：“你这样忘记他，他不会生气吧？”
楚辞：“……应该不会吧。”
小飞行器降落在星海别墅的R-2840，楚辞坐标发送给西泽尔，回过头问莱茵：“顾勋昨天去见橙子的时候遇上了抢劫，现在还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不过听橙子的意思，朱叶让她找时间再去见顾勋一次。”
“看来朱叶对这次和卡隆的生意看得很重。”
“卡隆许诺给她三倍的价钱。”
“这么大批量的军火一时半会很难筹备到，”莱茵道，“这个时候对于卡隆来说，是有价无市。”
楚辞刚要开口，他的终端通讯灯却忽然闪了一下，他打开终端，发现是一条短讯，来自于橙子：
【朱叶私藏军火的事败露了。】
只有这聊聊一句，楚辞立刻去通讯橙子时，却发现她的终端已经处于闭合状态。终端闭合最常见的会有两种情况，一是机器不运行，可能是人为闭合或者没有电了；而另外一种，就是故障，或者机器损毁。
莱茵见楚辞忽然停下了脚步，不禁问：“怎么了？”
楚辞将短讯给他看，莱茵的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这么快……”
==
橙子在给楚辞发完短讯之后就直接将自己的终端摔在地上并打了一枪，终端里的数据和信息此时已经来不及转移，她只能将其直接毁掉。
她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枚终端戴在手腕上，这是她的备用终端，有使用痕迹，但是里面的信息很干净。这是朱叶教给她的，橙子不知道这样的办法是为了应对怎样的敌人，但是当她知道朱叶长久以为中饱私囊的事情败露之后，她就立刻这么做了。
此时的她原本在去往仿真皮肤店的路上，按照计划，今天会有一批新的货物到自由彼岸的区位对接门，橙子要去朱叶那里送清单——为了防止数据泄露，他们的货物清单一直都是直接印刷出来，随货一起走。
可是走到仿真皮肤店门口她就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这个时间点店面不可能开门营业，而她过去的时候店铺不仅开着，一眼望进去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便假装成路过的行人，径直从店门口走了过去。
而当她走到大桥的中央时，他就收到了星舰驾驶师的短讯：【他们知道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橙子的后背浸出了一层冷汗，她立刻给楚辞发短讯，毁掉自己的终端，然后快步往桥下走去，可是她刚刚进了透明的胶囊升降梯，就远远看见桥的两头都有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人涌了过来，像是两团黑色的云。
她已经被盯上了！
一瞬间内橙子心思急转，她猛然抬手按下了四十七层，升降梯停在四十七层时，她快步出去，这一层是一片市场，她埋着头往餐饮区走去。
还没等她走到餐饮区的档口，就有两个黑衣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枪口抵了她的额头上，橙子下意识地微微后仰，而周围稀稀落落的行人瞬间躲远，橙子慢慢举平了双手，仍由另外一个黑衣人拿走了她的枪，她听见自己声音还算平稳地问：“你们是谁——”
这个问题甚至还没有说完，拿走她枪的那个黑衣人就拎起她的后领，用一个手电筒一样的小仪器在她脊背上按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穿过橙子的皮肤到达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不受控制地抽搐、尖叫，意识眩晕而身体疲软无力，等到这阵尖锐的疼痛终于消退，她才发自己已经身处仿真皮肤店的地下室中。
而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她不远处摆着一把椅子，朱叶被捆在那上面，地上汇积了一滩鲜血，正在极其缓慢地流淌、蔓延，和旁边一团血红的未知物相连接。
一双白色的鞋子从橙子面前走过去，橙子微微仰起头，只看见一截雪白的衣摆。
“她醒了？”
这是一道极其温和的女声，她说的是联邦通用语，发音很凌厉，却带着一点轻微颤抖的尾音，让人想起薄而脆的晶体碰撞之后所发出的轻微长响。
橙子以前不会通用语，但是自从跟着朱叶做事之后就学了一些，只能做勉强的日常交流。
一个黑衣人上前，将橙子提起来，掼在另外一把椅子上，橙子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只能任由他摆布。
白衣服的人走到了她面前，那是一个面容秀气温婉的女人，她穿着一件医生或者研究员常穿的白大褂，扣子并未扣上，双手浅浅地放在口袋里，让人觉得她好像刚从医院科室或者实验室里走出来。
可是那件白大褂上靠近胸口的位置溅上去几点鲜红的血，中间浓郁，边缘氤氲开薄雾一般的浅红。
“朱叶是你的老板？”她问橙子，这次她说的是曼斯克语。
橙子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是朱叶的老板，”女人说道，语气依旧是平和的，“她为我工作，我已经付给了她足够的报酬，可是她却不知足，想要私吞我的东西。”
橙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一口唾沫。
女人在橙子面前缓慢踱步：“现在我要惩罚她，而在惩罚她之前我想要知道她的同伙，她招供了你。”
橙子瞪大了眼睛，错愕道：“我没有！我不是——”
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朱叶，这才发现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半死不活，两条手臂垂在身旁，等到橙子看清楚她的手时，不自觉得颤抖了一下，冷汗像是滑腻的蛇爬上她的脊背。朱叶的手指全都没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手掌，一滴一滴往下滴落鲜红的血，而她刚才看到的血糊糊的东西，就是朱叶被砍掉的手指！
女人慢条斯理的问：“你不是？”
“我不知道，”橙子崩溃地喊，“我只是按照她的命令做事，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时候，旁边的黑衣人道：“检查过她的终端，什么都没有。”
“那，”橙子用力的咬了一下嘴唇，“那是个，新终端，我刚换的。”
“哦？”女人抬起眼眸，“那原来的终端呢。”
橙子立刻道：“砸了，老板——朱叶让我砸的。”
女人像是来了兴致：“她为什么让你砸掉那个终端？”
“我昨天晚上，”橙子的喉咙发痛，似乎涌上来一口血，她强行咽下去，继续道，“她让我去见一星来的人，说要和他们谈一批货物的价钱，我去过回来之后，她就让我毁掉我自己的终端，换一个新的。”
女人回过头看向黑衣人：“在哪找到她的？”
黑衣人低声道：“旁边的食品市场，她身上还有一份货品清单。”
“我刚从区位对接门对完货回来，”橙子声音颤抖地道，“然后去买吃的……”
黑衣人又道：“她确实没有逃跑，而卡隆的人也说了，见到的就是她。”
女人摆了摆手，坐在了橙子对面：“可是，你的老板说，你对这件事是知情的，并且也有参与其中。”
橙子惊恐地睁大眼睛，眼泪从她的明亮的橙色眼眸中流淌出来：“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我只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事……”
“咳咳……咳。”这时候，朱叶似乎醒了过来，她的嗓子里像是含了一把刀子，“小婊子，拿了我的钱，却说自己没有做……就跟着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我不知道，不知道！”橙子用力地摇着头，满面惧色的看向白衣女人，“我以为她就是个走私贩子，我不知道她在做的事情，我真得不知道——”
“不要狡辩了，”朱叶惨笑着，语气得意起来，“你逃不掉的……就给我陪葬吧，我对你也算不错，给我陪葬一点都不亏……”
“不，不，”橙子拼命摇头，“不！”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从椅子上滚下去，一把抓起椅子腿旁边朱叶被剁掉的手指，用力按进了朱叶的心脏里。
那根手指的指甲被改造成锋利的旋转刀叶，依靠人体所产生的生物电供应能量，而此时的手指还没有凉透，刀叶也就是还可以工作。
朱叶额喉咙里发出“呃”一声短促的尖叫，她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橙子，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口中却涌出大量的鲜血，淹没了她的话语。
橙子一直将那根手指完全按进朱叶的身体之中才松开手，然后脱力倒在了地上，朱叶手掌上的鲜血滴落在她身上，就像是她受了伤。
女人和黑衣人看着她杀死了朱叶，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而那女人抬起手，轻轻拂了一下白大褂上溅上去的新鲜血液，悠悠然道：“真有趣。”
她说话的语调完全变了，更加凌厉，像晶体锋利的碎片，要刺出一些鲜血来。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橙子。”
“以后你接替朱叶的工作，”白衣女人轻飘飘道，“会有其他人和你联系，告诉你这份工作需要做什么。”
她慢慢踱步过去，蹲在橙子面前，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温柔道：“其实朱叶私藏东西我能理解，谁都有私心，但她太贪心，也太愚蠢了，希望你能聪明一点。”
“不然……”女人的手骤然收紧，橙子苍白的瞬间憋红，但下一秒，她的手指又松开，语气似乎颇为愉悦地道，“朱叶为我工作了快五年，希望你能坚持得更久一点，橙子。”
她扔开了橙子的下巴，橙子伏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女人站起身，对身旁的黑衣人道：“以后自由彼岸的联络人就是C小姐，记得把资料发给她。”
橙子的眼瞳蓦然一缩，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代号，那她一定也知道自己刚才在说谎——
“我不在乎你的身世和来历，”女人微微回过头，“只要你专心为我工作，我会让你活着的。”
橙子低下头：“是，老板。”
白衣女人走出了地下室，黑衣人的也都跟着走了出去，一会，橙子的备用终端上通讯灯接连亮起，大概是谁发了什么心讯息进来。
而橙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只是觉得浑身都湿透了，就像是浸在水中一般，也不知道是她的冷汗，还是朱叶的鲜血。
三个小时后。
“我没事，”橙子压低了声音，“朱叶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道：“是我杀的。”
“这个终端不是我的，是我在路上的店里借的……不会被监听？好，那我就放心了，暂时先不要见面，等我处理完其他事情，明天夜里来找我，真的没事。”
断掉了通讯，她本来想删除记录，可是却发现通讯界面上竟然完全不显示刚才那条通讯，橙子将终端还给店老板，拿上自己买的吃的，走出了店铺。
身上的血和汗都已经干了，可是风一吹她依旧觉得冷。
这是她第几次这么近的面对死亡？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再一次，她活下来了，只要她活下来。
==
“橙子说她没事，”楚辞关掉了通讯屏幕，“还说，她杀了朱叶。”
莱茵挑了挑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说，只是让我明天夜里去找她。”
“去哪里找？”
楚辞忖了一下，道：“应该是她家里吧。”
莱茵：“你还知道她家？”
楚辞道：“我昨天晚上刚去过”
莱茵委婉地道：“你半夜去一个女孩子家里？”
楚辞无奈道：“我只是为了去问她一点事情。”
莱茵“哦”了一声。
他们返回了安全屋，只是在路上的时候，埃德温忽然道：“顾勋返回一星了。”
楚辞若有所思：“这也说得过去，如果朱叶的事情暴露了，他就没有办法在自由彼岸买到军火，那么再留下也就没有意义了。”
次日晚，过了零点的时候，楚辞换了件衣服，将自己的头发藏在帽子里，转身正要走，身后忽然传来西泽尔的声音：“你又要去找那个叫橙子的小姑娘？”
楚辞点了点头：“她让我今晚去找她的。”
西泽尔道：“她让你去你就去？”
楚辞：“……那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西泽尔冷然道：“不去。”
“那你先睡觉吧，”楚辞冲他挥了挥手，“不用等我。”
他转身出了门，刚从阳台上抽完烟的莱茵走进来，随口问：“为什么不和林一起去？”
半晌，西泽尔面无表情道：“那个小姑娘喜欢他。”
莱茵：“……哦。”
这一次楚辞也没有乘坐悬浮列车，但他找到一辆醉鬼的车，载着醉鬼一路开到了星海别墅，然后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车，锁好车门。想必明天早上这位车主醒来的时候会大惊失色，以为自己醉驾了数千米还安然无恙，他一定会为自己的幸运而感动到哭。
停车点距离橙子常住的公寓只有不到两千米，他从巷子缝隙里穿梭过去，最后跳进窗户。可是他到的时候，橙子竟然还没有回来，他一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门口才有声音响起。精神力场感知反馈给他那就是橙子，但是楚辞却隐约感觉到，她的精神状态和前天刚见到她的的时候，不太一样。
他想要进一步探究，然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窥探别人的精神，如果再往前他恐怕就会进入橙子的记忆，于是立刻收回了精神力场。
橙子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灯无声亮起，她似乎吓了一跳，愣在原地半晌，才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楚辞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终端：“你不看时间的吗？”
橙子这才低头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三点了，我以为才刚过凌晨。”
楚辞从流理台后的高脚椅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皱着打量着她：“你怎么了？”
橙子脱掉鞋子的动作一顿，随后抬起头道：“什么怎么了？”
“你的精神状态和前天不一样了，”楚辞道，“为什么？”
橙子狐疑而略带惊惧地看着他：“你能看出来？！”
“我不是看出来的，”楚辞解释，“我的精神力等级很高，我能感知到。”
“那就好……”橙子脱力一般倒在了沙发上，将脸颊埋在手掌中，“我怕被他们看出来，那我就死定了！”
“你在说什么？”楚辞过去坐在了她旁边，“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橙子抬起头，定定地盯着他：“我杀了朱叶。”
“……我知道。”
橙子的脖颈缓慢而僵硬地垂下去，面朝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呢喃道：“其实自从上次杀死老钟之后我就再没有杀过人，顶多也就是打伤他们……可是昨天我杀了朱叶，我，我竟然没有觉得害怕，我也不知道说了她有什么用，可是，可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
“没事了，”楚辞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没事了，你活着。”
他看到一滴一滴的眼泪滴落在橙子的手背上，可是她无动于衷一般，像一座雕像，就这么坐着。
一直过了很久，她才忽然开口：“朱叶的老板发现了她私藏军火，抓住了她，也抓住了我……他们审问朱叶，朱叶想让我给她陪葬，我撒谎了，我知道她在私藏军火，但我说，我不知道。”
她一口气说完，情绪才终于稳定下来，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又更细致、更全面的将昨天在地下室发生的事情重新讲了一遍，在她开口之前，楚辞问：“我可以录音吗？我怕我忽略重要信息，想带回去给莱茵先生再听一次。”
“可以。”橙子点头，她拼命地回忆了白衣女人和黑衣人所说过的所有话，最后犹豫着道，“我不知道你调查顾勋的原因，但是我总感觉，卡隆和朱叶的关系比我想的更复杂一些，他们绝不是单纯的买家和卖家的关系。”
“而且我今天听来给我移交数据的黑衣人的意思，卡隆，也认识朱叶的老板，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白衣服女人。”
楚辞面色沉沉的点了点头，他心中有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就像是直觉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个答案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一直下坠。
“好了，我说完了，”橙子站起身，“你快回去吧，免得你男朋友生气。”
楚辞下意识道：“……不会吧。”
橙子反问：“真的不会？”
楚辞从刚才猜测的念头中脱离出来，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应该，不会？”
橙子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迟疑，抱起手臂微笑道：“是吗？真的吗？”
楚辞：“……”
他光速回忆了一遍这两天西泽尔和他说过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然后表情空白：“……完蛋，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第368章 军火商（十五）
橙子很无奈地道：“我要是不提醒你，你是不是还发现不了？”
楚辞沉默了一秒钟，道：“不至于吧，就是可能会迟点发现。”
橙子：“那到时候你可能就没有男朋友了呢。”
楚辞：“……”
他站起身，看上去准备要走，却又迟疑着：“橙子，如果我告诉你，那个白衣服女人，也就是你现在的老板是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人，为她工作，你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你愿意离开这里，去圣罗兰吗？”
可是橙子的反应比他所想的要平静淡然地多，她说：“我知道。”
“可你仍然要为她工作，”楚辞皱起眉，“为什么？”
“在我杀了朱叶那一刻起……这就成了我自己选择的路。”橙子低声道，“如果我当时赌错了，我现在就已经死了。而且，你对她好像很熟悉，她是你的敌人吗？”
楚辞沉声道：“不要因为我的立场而影响你自己的判断。”
“没有，”橙子摇头，“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才知道她是你的敌人，不是因为你。”
半晌，楚辞叹道：“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这么做确实很危险，”橙子道，“但也可以让我更真实地活着。”
她想，从前她很怕死，可是当她杀了朱叶之后躺在她的血泊中，慢慢地，迷茫竟然压过恐惧，那一刻她疯狂地思考她活着的意义，这是过往以来，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死亡只是一瞬间，活着却要耗费一切心力。
那一刻，她忽然不再畏惧死亡。况且……人最终的结局，不就是死亡么？
她跟着站起身：“你快点回去吧，西泽尔还在等你。”
楚辞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还是回过头对她道：“小心一点。”
“嗯。”橙子答应着，“我会的，有事要记得找我，不用担心。”
她听停顿了一下，道：“我不会害怕死亡，也不会放弃任何活着的希望。”
楚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好。”
这一次他从升降梯下去，这座公寓的秩序竟然很好，升降梯间里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一股薄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走到了后巷里，沿着悠长而逼仄的巷子一直往前，被霓虹和钢铁丛林所遮蔽的天空失去它原本的颜色，而剩下的，就是或者凌厉，或者模糊的轮廓。一条一条低垂的低矮的电线和管道纵横交错着，如同巨大的网，将穿行其中的人搜罗在里，仿佛永世不得超生。
快要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靠着冷硬的墙壁慢慢弯下腰去。
他抬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冰冷空气。他的心脏沉沉地坠着，他没有权力去干涉橙子的决定，但他再清楚不过这个决定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一个人时刻准备好接受死亡意味着什么，这是痛苦、恐惧、挣扎和勇气最终汇于一的抉择，需要怎样坚定的心，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所以时间最终会带走曾经天真而无畏的他们，现在他们依然无畏，却不再天真。
半晌，他慢慢直起身体，觉得喉咙里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痒，于是卡着脖子不停地咳嗽，一直咳得眼眶中涌出生理泪，视线在水雾中朦胧，他隐约看到有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但他没有躲，仍由那人走到自己身边，轻轻抚了几下他的脊背。
等到那股痒意过去，楚辞才深吸了一口气，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西泽尔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抽两秒钟看看自己的终端。”
楚辞迟钝地“哦”了一声，抬起手腕去看终端，才发现终端上有许多条未连接成功的通讯，还有西泽尔的留言，但是他竟然都没有看到。
“我，”他用冷冰冰的手背揉了几下眼睛，“抱歉。”
他本来想说自己没有看到，可是这样的话听起来像是狡猾的辩解，他觉得还是不要说了。
“回去了。”
西泽尔往前迈步，楚辞却似乎慢了一拍似的，没有跟上他的步伐，他便又往后退一步，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楚辞猝不及防地，很低地惊呼了一声，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西泽尔却恍若未闻般，抱着他走出小巷，到了停车的地方，弯腰将他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你怎么知道橙子家在这？”楚辞问。
西泽尔关上车门，绕过去坐在驾驶位上，漫不经心道：“你能跟踪人家小姑娘，我就不能跟踪你？”
楚辞知道他没有跟踪自己，因为按照他的敏感度，哪怕是微型无人机，跟踪他这么久他也会有所察觉，所以西泽尔之所以能找到这里，应该是埃德温定位了他的终端。
他偏过头去看西泽尔：“你这句话阴阳怪气的。”
西泽尔不为所动：“有吗。”
楚辞回过头，靠着座椅靠背，没有回答。
西泽尔食指骨节敲了敲方向盘：“安全带扣上。”
他话音刚落，楚辞忽然倾身过来，身体一转跨在他的腿上，捧着他的脸颊，低下头去吻他。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又凶又急，牙齿甚至磕在了西泽尔的唇上，西泽尔轻轻“嘶”了一声，却并没有躲。
他们相抿合的唇齿之间，弥漫起一抹浅淡的血腥。
楚辞毫不在意地继续去咬西泽尔的唇瓣，温热的血液和潮湿的唾液混合，不分彼此，他缓慢地喘息了一下，将自己口中的空气和温暖全部送给了西泽尔。
良久，他离开西泽尔唇，果然看见他的嘴唇中间留了一个小口子，还缓慢渗出血丝。
西泽尔抬手摸了一下，看着手指上沾着的浅红，挑眉道：“你怎么咬人呐？”
楚辞偏过头，将脸埋在他的肩颈窝里，微热的气息吐在他的锁骨上方，然后西泽尔感觉到，他似乎伸出舌头，在他的脖颈上轻轻舔了一下。这次他的往后躲了躲，道：“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楚辞抬起头：“你不是已经生气了吗？”
西泽尔没好气道：“所以你就让我更生气一点？”
“我没有。”楚辞赖在他身上不动，头枕着他的肩膀，“我就是想抱你而已。”
“可是你这样抱着我怎么开车？我们今晚不回去了？”
“行啊，我没有意见。”
西泽尔：“……”
他推了推楚辞的肩膀，温和地道：“快点起来，回去你想抱多久都行。”
楚辞往后一撤，转回到副驾驶上。
“那个小姑娘对你说了什么？”西泽尔等他系安全带，随口道，“我看到你刚才在巷子里待了好久。”
楚辞扔下安全带锁扣，大声道：“你看到了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找我？”
西泽尔没有回答，楚辞板着脸：“因为生气？”
西泽尔摸了一下鼻子，刚要开口，楚辞倏然再次侧身过来，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跟前，在他唇上又咬了一下，力道不轻。
西泽尔低低的倒吸了一口气，恼道：“你怎么还咬我？”
楚辞缩回去坐好，扣上安全带，平视前方，生硬地道：“走了。”
车子启动，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车子停在安全屋不远处的街尾，西泽尔下车敲了敲楚辞身侧的车窗，示意他下来，楚辞打开车门，不可置信地道：“你竟然不抱我？”
西泽尔又被他气笑了：“你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那我自己走。”
楚辞跳下车，“砰”一声关上车门，往前走了几步，既不见不见西泽尔追上来抱自己，也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他忍不住回过头，看见西泽尔还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他们之间相隔只有几步，光与影在晦暗的空气中徘徊，无声开出凌乱的花，又转瞬凋零。
“你至少告诉我橙子对你说了什么。”西泽尔平静地道。
楚辞走回去，抓住他的手，拽着他沉默地往回走。一直走到安全屋公寓所在的那条街，他才问：“你是因为我去找橙子而生气吗？”
西泽尔波澜不惊地道：“你觉得我应该更大度一点？让你半夜去见一个喜欢你的小女孩儿，还和她待那么长时间。”
楚辞皱眉：“我没有这么认为。”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反正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所以去找谁都无所谓是吗？”
“不是，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接下来应该说什么？指责我占有欲太强，还是小心眼？”
楚辞放开了西泽尔手，西泽尔闭了闭眼睛，等着他转身离开，他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抱住了他，低声道：“我去找橙子是因为不想她变得和我一样……这样太累了，可是我没有办法改变她的选择。”
他只要一想到未来的、未知的岁月里，他们都要冷酷而谨慎的活着，时刻都能看见死神的羽翼，他就觉得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
楚辞抬起头，西泽尔看到他眼底隐约压抑和迷茫溢出来，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泪光。他原本也没有多么强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连忙抬手去擦楚辞的眼睛，道：“但是这样的选择，又没有什么错。你不用非得改变她。”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去占星城的那天夜里，楚辞也曾对他说过相同的话。正是因为自己每一刻都在为了仇恨与真相奔袭，所以才不想别人像他一样。
“我不能，”楚辞摇了摇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西泽尔抚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低声道：“算了，回去吧。”
楚辞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那就以后不要惹我生气了。”
“这次呢？”
西泽尔无奈地叹了一声：“原谅你了。”
楚辞放开抱着他的手：“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不然呢？”西泽尔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难道你还希望我继续生气？”
“没有。”楚辞小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吃醋怪好玩。”
“林楚辞！”
“诶，我错了。”楚辞将自己的手塞在西泽尔手里，“我以后半夜出去都和你一起。”
“你这个动不动就咬人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啊？”楚辞快速地瞥了一下他的嘴唇，“我以为你会喜欢呢。”
西泽尔：“……”
走回安全屋公寓的时候，西泽尔再次问：“橙子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朱叶的老板很有可能是西赫女士，”楚辞低声道，“现在，她是橙子的老板。”
西泽尔讶然道：“什么意思？”
“橙子杀了朱叶，接替了她的工作。”
“所以，”西泽尔缓慢道，“你才希望橙子放弃她的原本的决定？”
楚辞点了点头。
良久，西泽尔叹气道：“这确实太危险了。”
艾略特&#183;莱茵听完了橙子的录音，同样半晌皱着眉没有说话。
一直过去许久，他才道：“现在看来，卡隆和朱叶同为西赫女士效力。”
“可是朱叶死了，卡隆那边却没有什么动静？”
“卡隆完全可以说是朱叶知道一星的情况之后联系他，说明有军火可以向他出售，他才让顾勋过来的，不论他是否知道这批军火的来历，都比朱叶私藏军火的罪责要轻很多。”
莱茵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况且现在凛坂势微，乔克雅刚死，想必西赫女士也不想多责罚威尔逊&#183;卡隆这个得力手下。”
楚辞见莱茵再次露出了沉思的神情，不由道：“您还想到了什么？”
“根据橙子的叙述，朱叶是在四年多将近五年前开始为西赫女士工作的，而我当时去找麦布纳，炸毁二十六的秘密港口——”
楚辞骤然瞳孔微缩：“也是在那个时间点！”
“对，”莱茵点头，“这正是我想要说的，想必在二十六层的港口被炸毁之后，卡隆和西赫女士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中专点，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让朱叶这个自由彼岸的守门人愿意为她效力，代替了占星城二十六层，成为又一个中专点，利用‘绿色通道’来进行货物运输。”
“这也就可以解释，朱叶所运输的军火都是从哪里来的，毕竟在红岛爱丽丝园的地下仓库中，你也曾见到卡隆为西赫女士囤积的军火。”
“还有一点，”莱茵皱起深阔的眉头，“这同样解答了我长久以来的另一个疑问。朱叶的生意构成中是有从自由彼岸发贩卖改造人骨骼和材料这部分内容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开始，埃达女士调查到西赫女士做一些改造人生意，而她手下又多改造人，但是我们却不能根据材料的购买渠道调查到这方面和她相关的消息。”
“因为她有专门的渠道来供给相关的材料？”
“显然，如果不是安图瓦夫人，我们根本就不会接触到‘绿色通道’的相关信息，而这些生活在地下的人几乎不使用智能设备和电子仪器，所以我们要想调查到他们的蛛丝马迹，恐怕难上加难。”
思及莱茵刚才的话，西泽尔忽然道：“也许一开始朱叶就在为西赫女士提供改造人材料，只是后来，二十六层的港口炸毁之后，军火转移也由她接手，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才算真正的为西赫女士工作。”
“有道理，那既然是这样的话……”莱茵忽然目光一凝，“我们当初来自由彼岸是为了找颂布，顺藤摸瓜摸到了康维、老钟，继而是朱叶，如果朱叶本来就和西赫女士有牵连，那么老钟很有可能说了谎！”
“您是说，他知道颂布是谁？”楚辞诧异道，“所以才会和康维合伙用‘绿色通道’将他送走。”
“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而杀死康维的恐怕也不是颂布，而是老钟，他和颂布达成了某种交易，所以老钟才会冒着危险将他送走……而朱叶之所以当时对老钟发火也并不是因为他用‘绿色通道’作为私用，而是他用‘绿色通道’送走了颂布这个人！”
他放缓了语速：“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朱叶第二次见到橙子却还是留下了她的性命，根本就是老钟所说的她有奇怪的杀人习惯，见不得比她年轻的女孩什么的……只是因为老钟当时送走了颂布，所以朱叶才会大发雷霆。”
“可是现在，”楚辞耸了耸肩，“老钟、朱叶、颂布都已经死了。”
“颂布还不算完全死亡，”西泽尔笑道，“他的记忆芯片还在我这里。”
“对！”楚辞以拳头击掌，“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的记忆！”
莱茵却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模拟记忆的时候，在你们回来之前，李老板通讯过我，卡隆暂时没有办法向绿苍兰组织提供许诺的军火，他们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下三区僵持的局势应该会有所转机。”
“可是我认为，”西泽尔缓慢地道，“卡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朱叶的事情过后，我怀疑这次二号城市的局势变动根本就是西赫女士授意。”
莱茵的神情微沉，叹道：“现在唯有静观其变。”
西泽尔“嗯”了一声。
莱茵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忽然道：“你的嘴唇流血了，不要紧吧？”
西泽尔抬手一抹，指腹上沾了一抹猩红血渍，他看着手指上的绯红心下好笑，楚辞这家伙咬人就算了，还总是逮着同一个地方咬，本来只是一个小口子，现在好像要比之前严重了。
他拿了一张纸巾擦了几下，道：“没事。”
可是纸巾一拿开，血就再次涌了出来，莱茵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楚辞举手：“我咬——”
他话没说完就被西泽尔一把捂住了嘴，淡然答：“没事，我去擦点药。”
他放开楚辞，转身去了里间找医药箱，莱茵压低了声音：“西泽尔好像有点生气，你赶紧哄哄他。”
楚辞点头：“我知道啦。”
莱茵又道：“以后要注意，不要大半夜出去见喜欢你的小姑娘，这可是西泽尔的情敌。”
楚辞：“……”
他心想，你们都是看得同一本《恋爱指南》是吗，橙子也是这么说的。是不是星网上有这么一本畅销书？等他有时间一定要去找来看看。
莱茵又道：“好了，你进去吧。”
楚辞：“我进去干什么？睡觉吗，可是现在天都快亮了。”
莱茵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他委婉地道：“林，作为你的格斗和射击老师，我一直都为你的学习能力和成长速度感到骄傲，可是现在我对我这类想法喊产生了怀疑。”
楚辞：“……”
莱茵叹了一声：“去帮他擦药。”
楚辞连着“哦哦哦”了好几声，一阵风似的连忙刮进了屋内。
莱茵先生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心想，他这个老师真是称职坏了，不仅教格斗、射击、打架、杀人，还要教谈恋爱，他好牛逼。
楚辞跑进了里间，见西泽尔正站在医药箱前，低头在里面翻找，他凑过去：“你在干嘛呢？”
西泽尔头也不抬：“找药。”
楚辞将一个小盒往他手里推了推：“这不就是？”
“这个不能食用，毕竟在嘴唇上，难免咽下去一点。”
楚辞这才发现他嘴唇上的伤口血依旧没有止住，而旁边扔着的纸巾上已经凝固了一大片血迹。他有些心虚的偏过头，原来自己咬的那么重啊。
他又将另外一盒止血片放在西泽尔跟前：“这个应该也可以。”
西泽尔看了小盒子一眼，没有说话。
楚辞疑惑：“诶，这个不行吗？”
他拿过药盒，忽然想起来，这种止血片止血效果很好，可是非常非常难吃，因为苦。
楚辞震惊道：“不会吧，你不会因为怕苦所以不想吃这个药吧？”
西泽尔抿了抿嘴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因为他刚才的动作，他的上嘴唇这时候也沾了一块血迹，他不得不重新拿了一张纸巾又擦了一下，可是新的血液很快又流了出来。
楚辞拆开药盒拿了一片药扔进自己嘴里，两三下嚼碎，然后抬起头将自己的唇压在西泽尔的唇上，他声音含混地道：“张嘴。”
西泽尔皱了皱眉，微微开启唇缝，楚辞嘴里的药片都被他送进了西泽尔口中，一股浓郁的苦涩他的嘴里蔓延开，他的眉头于是皱得更深了些，楚辞用舌尖轻轻添了添他的唇上的伤口，药太苦了，连血腥气都没有尝到。
他放开了西泽尔，看着他眉头紧皱地到处找水喝，楚辞笑眯眯道：“要不我再亲你一下，就不苦了。”
“算了吧，”西泽尔拒绝，“你嘴里都是药味。”
“你又不喜欢甜，又不喜欢苦，那你喜欢什么？”
“我不喜欢味道太重的东西。”
“好吧。”楚辞耸了耸肩，“那我们明天早上喝粥。”
大概是苦药确实效果很好，西泽尔的嘴唇终于不流血了，楚辞有些后悔，咬的太重，大概未来几天都不能亲他了。
“又想什么呢？”西泽尔曲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刚才说的话听见没有，不准再这么咬我了。”
“哦。”楚辞点头，“知道了，不能咬的太重，但是轻点咬还可以。”
西泽尔：“……”
阅读理解做的真好。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有睡觉，于是干脆等着天亮之后吃过早饭再休息，然而正如西泽尔所预料，威尔逊&#183;卡隆不会善罢甘休，二号城市下三区的局势原本就剑拔弩张，而最新的情报是，他再次派顾勋去了圣罗兰，向当地的另外一个领主，斐勒谈判合作，从他那里购买军火。
而斐勒此人，一向野心滔天，还很狗，他和慕容开可以算的上世仇，因为早在老慕容司令统治时期，和他的父亲就经常开火，几年前他乘着慕容开离开圣罗兰，企图发动战争来扩大自己的辖区，改变圣罗兰的局势，结果正好遇上从霍姆勒回来的艾略特&#183;莱茵和楚辞，于是被揍的很惨，这几年随着慕容开的势力的稳步扩大，斐勒不敢明面上找茬，但是背地里恶心恶心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知道李老板和慕容是朋友，所以一定会把军火卖给威尔逊&#183;卡隆。”莱茵摇了摇头，“如果是圣罗兰的其他首领，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斐勒，半点回转的空间都没有。”
楚辞惊讶道：“他有那么多库存？”
“圣罗兰的每一位首领手中都有不少于三百万因特的军火库存，可是一次性大批量出售给同一个客户是不明智的行为，因为如果下半年的生产跟不上，他的生意很有可能就中断了。”
“那斐勒还敢卖给卡隆？”
“想必是卡隆给的价钱很诱人，就像是他给朱叶的出价一样。”
“慕容不是已经给李老板提供援助了吗？”楚辞问。
“可那是有限的，”莱茵无奈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慕容不会一次性大批量的出售军火给李老板，李老板也没有卡隆那样的财力。”
楚辞“啧”了一声：“我老早就说过斐勒这个人很讨厌，让慕容灭了他。”
“那可是一方领主，”莱茵笑道，“那是能说灭就灭掉的？”
楚辞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斩钉截铁道：“我要去圣罗兰。”
莱茵：“……又去打劫？”
楚辞拨开脸上的头发，心平气和道：“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也是为了二号城市下三区的稳定，况且斐勒这个人吧，也算是和我们有仇，我准备去教训教训他。”
莱茵提醒他：“这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莱茵：“……”
慕容开在听了楚辞的打算之后笑得直捶桌：“哈哈哈哈哈没见过你这样的啊，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才想起来去寻仇，你怎么不说他昨天进门先迈的右脚不符合你的习惯所以要教训他呢？”
楚辞白了他一眼：“你也太离谱了？”
慕容开心想，咱俩到底谁更离谱一点。
此时的楚辞一行三人正在去往自由彼岸的区位对接门路上，他走的时候没有再去见橙子，只是留言告诉她自己有事要去圣罗兰，橙子也没有回复他的留言，相比起几年前的那场告别，这次的告别更沉默，更匆忙，就好像他们都在为了各自的事情奔波，因为时间稀缺，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这次来接他们的是简纯。
楚辞见到她，遗憾地道：“你为什么没有把贪玩带过来？”
简纯：“虽然但是，我们回去司令部也就用不到一个小时。”
车子停在司令部的停车场，他们下来的时候西泽尔忽而低声对楚辞道：“这么喜欢猫的话，今年过年就跟我回家？”
楚辞疑惑：“这句话，前半句和后半句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有啊，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妈养了一只猫。”西泽尔笑道，“长毛猫，很漂亮。”
楚辞瞬间心动：“什么颜色的啊？”
“白色。”西泽尔道，“眼睛是绿色。”
楚辞想了想，道：“绿眼睛？伯母会不会是因为那只猫像你才养的。”
西泽尔摇了摇头，心想，大概率是因为那只猫很像他爸穆赫兰元帅，因为此猫脾气很坏，见谁都垮起个小猫批脸，哪怕是喂它最喜欢的小鱼干也不能收买，却唯独对穆赫兰夫人依赖成性，还很会撒娇。西泽尔上学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嫌它猫毛太长，蹭得自己裤子腿上全是猫毛，就随手拿了一把剪刀把人家光鲜亮丽如丝绸的毛剪了一半。
穆赫兰夫人知道之后心疼的不行，但是鉴于是她宝贝儿子动的手，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就只是说了西泽尔两句，但是猫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忽然变得丑陋不堪的尊荣之后大惊失色，自闭了许久，从此之后见到西泽尔就没有好脸色，也不去蹭他的裤腿了，有时候还会扬起爪子打他。西泽尔觉得从某方面来说，自己的目地也算是达到了。
听了这个故事之后的楚辞：“……”
“所以，你当时明明知道就算是给猫剪毛，猫都嫌弃你的手艺烂，你还要很自信的给我剪头发？”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这都多久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吧。”
楚辞冷笑：“呵呵。”
慕容开在温室里种花，贪玩把他的花苗扒拉得到处都是，慕容开气得抓起铁锹飞奔过去就要将贪玩就地正法，正好楚辞进来，贪玩就往他怀里一跳，巨大一只毛团将楚辞的上半身挡得严严实实，西泽尔无奈道：“你不嫌重吗？”
楚辞抱着大猫猫，无所谓道：“我抱你都没问题，更别说一只猫。”
西泽尔：“……”
慕容开拿铁锹当手杖，拄在身旁，姿势吊儿郎当地道：“顾勋是昨天下午来的，估计今天他们就启程去了南半球，具体时间点你问丹蔻，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借我一架机甲。”楚辞在猫背后道。
慕容开道：“你待会让简纯带你去找找，机甲库里的机甲似乎都有名牌和编号，而且这种型号太明显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圣罗兰生产的，估计不太能用。”
“型号老一点也可以，能用就行。”
“你确定？我确实有一批退休的老家伙，”慕容开摸了摸下巴，“有的还是上一次和斐勒打仗截获的，有他们的名牌和编码呢。”
“那岂不是更好。”
慕容开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把这只猫放开，我想看着你的脸和你说话。”
楚辞从贪玩脖子背后探出头，将自己的下巴搁在贪玩毛茸茸的后脖颈上：“这样可以了吧？”
而贪玩丝毫不反抗，甚至往下趴了趴，发出呼噜呼噜舒服的小声音。
慕容开看着自己满地狼藉的花苗，愤愤然道：“……破猫！”
最后贪玩被丹蔻抱走了，楚辞跟着简纯去武备库里找机甲，简纯边走边道：“那些老家伙都已经好几年没有用过了，你要他们干什么？”
此时的简纯，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是看看，”楚辞含糊地道，慕容开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于是楚辞也缄口不言，“没什么别的。”
简纯将信将疑，不会她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就只是带着楚辞去武备库，找到了那批老掉牙的机甲。巨大的机身上盖着防水防尘布，一揭下来时候漫天尘土飞扬，简纯和楚辞只好退开数步远，简纯捂着口鼻去打开了仓库的自动清洁系统，咳嗽着道：“咳咳咳……我还是觉得，你如果真的要操纵的话，这玩意是真的不太信，这是N型机，现在只能沦为地下赌场的花架子了。”
楚辞走过去按了一下机甲后腿上的传送开关，一直过去足足一秒钟，开关上才发出淡淡的蓝光，楚辞将手放上去，他的身体被淡薄的蓝光所笼罩，下一秒他出现在操纵仓内，机甲瞬间启动，他的精神力网覆盖上去，几乎刹那就完成了人机互联，然后他操纵机甲，做了个一个起跳的动作。
沉眠的庞然大物骤然苏醒，山岳般的身躯蹦跳一下，整个仓库都在震颤，尘土簌簌飞扬，然后机甲的机械臂和机械腿的元件都开始重新校准，就像是在伸懒腰，竟然有几分懵懂的憨厚。
楚辞的声音从机甲广播里传出来：“这不是挺好的吗？”
简纯：“……”
光学镜里的蓝光忽然灭了下去，简纯嘀咕道：“估计是没有能源了。”
她去找来维修人员给这架老家伙重新进行我和保养，楚辞道：“我先去丹蔻那里了？”
“我和你一起过去，”简纯追出来，嘿嘿笑道，“到饭点了，我去蹭饭。”
走出武备库，楚辞到处都找不到西泽尔，通讯也连接不成功，最后问了莱茵，莱茵道：“他和松阳在训练场。”
简纯为此很犹豫：“我到底是去丹蔻家蹭饭，还是去训练场看他们操纵机甲呢？”
“当然是去吃饭。”楚辞耸了耸肩。
简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看不看当然无所谓，但是如果我不看的话……”
“谁说我看不看无所谓？”楚辞道，“我是让你去吃饭，我去训练场找我哥。”
简纯：“……”
最后两人一起去了训练场，楚辞给丹蔻的信箱留了言，让她看到了有时间的话传输给自己顾勋和斐勒从南半球回来的时间。
快要进训练场的时候，简纯往四周看了看，忽然小声问楚辞：“上次莱茵先生问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辞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简纯生怕谁听见似的，“你和你哥，那句。”
楚辞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到底是那句话，正逢此时丹蔻的通讯过来了，楚辞就通讯去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不是说要过来吃饭吗？”通讯屏幕里丹蔻问道，“怎么又不来了。”
楚辞道：“我怕时间来不及，现在还在训练场呢。”
丹蔻也没有多问，道：“根据我们的线人汇报，他们的车队已经在从南半球回来的路上了，大约晚上二十一时到中轴线边界，路线我待会发给你。”
“好。”
楚辞接收了丹蔻发过来的路线图，惊讶道：“他们就直接从中轴线走？不绕路吗。”
“有一个自由武装卫队押运，”丹蔻的细细的眉蹙起，“要不你带松阳他们一起去？”
“不行，不能把你们的人牵扯进去，”楚辞想了想，忽然道，“我叫西泽尔和我一起去。”
丹蔻欲言又止。她是搞情报信息工作的，当然知道西泽尔的全民，也知道他是谁。现在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确实挺魔幻的。
结果楚辞和丹蔻通讯的功夫，训练场上西泽尔已经传送出了机甲，楚辞跑过去：“诶，我还没看呢怎么就结束了？”
而坐在旁边的简纯一脸呆滞，楚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简纯感叹：“你哥真厉害，真帅啊。”
楚辞玩笑道：“所以你要移情别恋，不喜欢我，改喜欢我哥了？”
简纯哈哈大笑，刚要回答，却听见楚辞继续道：“不行哦。”
“为什么？”简纯笑嘻嘻道，“喜欢你是没有希望了，那我还不能换个人喜欢？”
楚辞坐在了她身旁，道：“我哥只有我能喜欢，别人都不行。”
简纯：“……？”
简纯持续懵逼中，而楚辞撑着下巴想，原来自己和西泽尔一样小心眼，下次不可以再让他生气了。

第369章 军火商（十六）
圣罗兰的夜静谧得如同无人之境。这里没有任何属于自然的声音，当灯塔的光亮熄灭，一切就隐秘于黑暗，街道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高空监控，冒着猩红的光，如同黑夜睁开了一只只眼睛。
中轴线上有一队灰色的车辆正在匀速前进，虽然已经是边界，但这里仍旧属于圣罗兰性却防卫队司令慕容开的地盘，于是车队也不敢太过嚣张，领头的司机只想着快点经过这里，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事端来。
“老徐真是胆小。”
压在车队尾巴处的是一辆轻型卡车，和领头的轻卡相呼应，因为这两辆卡车里坐得都是负责押运的武装人员，足有一个自由武装队的数目，看得出他们的首领斐勒对这次运输的重视。
“对啊，”车厢里的武装队员嘲笑司机的谨慎，“这么多人押运这么点东西，怎么看都是绰绰有余了吧？”
“更何况还有马丁队长和我们一起！”
马丁队长是首领手下最出色机师，他本人对于斐勒这次的任务命令很是不以为意，从南半球运送一批军火而已，竟然也要他和机甲随行，就算有人想要使坏，一个自由武装队的火力完全足够了，机甲随行，是嫌来捣乱的敌人不够打吗？而且一路上他们根本什么都没有遇到，平安地就进了地下城。
可是老大的命令不可违抗，他只能跟着车队，浪费了一天时间。
“这都已经过了中轴线了，”一个武装队员打着呵欠说道，“前面就是萤火广场，如果不是因为要绕过星区防卫队的地盘，我们早就到家了……”
过了中轴线接近萤火广场边缘的位置和黎明镇一样，是一片不属于任何势力管辖的黑市，他们必须经过这里才能到达斐勒的领地。而夜半时分，灯塔已经熄灭，黑市一到晚上几乎就是无人区，因此除了车辆轮胎碾压过地面的摩擦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领头的轻卡车灯像是一片薄薄的、白色的微雪，在浓郁的黑暗中沉浮，到这里，谨慎的司机心脏才终于落下去一点，他一手掌握着方向盘，另外一手在旁边的置物隔板里摸了摸，想要找出他的烟盒。
打火机上亮起一簇跳跃的火苗，卷烟在司机口中很快燃烧殆尽，司机随手将烟屁股扔出了车窗，烟头带着明灭的星火在黑夜的空中一闪而过，却迟迟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明亮——
卡车上装有热能雷达探测器，可是当那团流星般的光亮已经快要到达司机面前时，雷达才后知后觉地响起，警报声惊醒了这片寂静的夜空，后面车厢里的武装队员反应极快地跳下车，却还是免不了被爆炸的气浪冲击得四散而开，如同破孔的麻袋里掉落出来的豆子，噼里啪啦摔得到处都是。
轻卡司机下意识抱头缩在了驾驶座旁边，轻卡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哪怕是已经护住了脑袋，但司机却还是碰撞得头破血流，但他的意识竟然还是清醒的。他费力的从翻倒的轻卡车厢中爬出来，然后看见了一片冲天火光。
火焰的中心，正是他身后的运输车队。
司机出神地想，原来一开始这颗炮弹瞄准的就不是武装队员乘坐的轻卡，而是运输车……
爆炸还在继续，混乱杂沓之中，一架灰色的机甲从火光中走了出来，它是那样的巨大，轻卡还不到它的一半高。而运输卡车也只是到它胸口的位置，犹如一排低矮的书架。
司机不懂得机甲的型号，但是他视力很好，他看见了这架机甲肩部护甲上的名牌，是他们的编号，司机顿觉振奋，也不管里面的机师能不能听见，挥舞着双手大声喊：“马丁队长！敌人在那边！”
灰色机甲微微转动机械头颅，竟然仿佛像是低下头般，看了他一眼。
司机叫喊的声音顿时有些卡壳，钢铁巨物给人造成的视觉冲击力极强，司机愣神了一秒钟，眼睁睁看着这架机甲朝他刚才所指的相反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地面就颤动一下。
司机有些迷茫，可是机甲所去的，是运输车的方向？
然后他就傻眼了。
只见那架机甲机械腿微缩，像是一个下蹲的姿势，然后架住运输车，轻轻一抬，运输车就翻了。
“轰隆”一声巨响，刚刚才朝这边靠过来的武装队员再次迅速散开，接着，那架机甲往后撤了一段距离，猛然一跃而起，山岳降临般落在了倒地的运输车车厢上，砸得整条街道都仿佛开始地震。
运输车车厢像一个易拉罐似的从中间瘪下去，那架机甲仿佛犹觉得不够，又跳起来踩了几下，最后运输车车厢彻底成了一片薄薄的铁片，里面所装载的货物，大概也都成了废铁。
司机和周围的武装队员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
“这架机甲上不是我们的名牌吗！”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翻倒的轻卡车厢中缓慢爬出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正是随运输车一起的机师马丁队长。
“马丁队长在这里的话，”一个武装队员骇然道，“那这架机甲里的是谁！”
“那是敌人，开火！”
枪弹在夜色中串联成金红色的珠串，但是那架机甲打开了能量护盾，然后灵活地弹跳而起，像是踩过浅水池塘中露出水面的石块般，将几辆运输车一一踩踏过去，没等武装队员靠近它，它已然到达了车尾，将最后一辆运输车掀翻，枪林弹雨之中，它自岿然不动。
它就停在了那里。
武装队员端着枪久久不敢靠近，直到确定这架机甲不会再动作，他们才一团拥上去包围了机甲，一会儿，满脸是血来不及擦的马丁队长风风火火走过来，检查了这架机甲的传送装置后气急败坏地道：“里面的机师早就逃走了！”
他抬起头回望运输车队，眸子中倒映出一片凌乱和熊熊大火，虽有运输车全都遭到了破坏，不知道里面的军火还能存活多少，但是恐怕情况都不理想。而刚才袭击他们的那个机师速度太快，它不为劫取货物也不和武装队员缠斗，甚至不等马丁队长进入机甲的操纵仓就潇洒溜之大吉，甚至连自己的机甲都不要了，就像是专门来……搞破坏的！
有病啊！
马丁队长脸色铁青的看着运输工作人员灭掉了大火，检查运输车里军火的情况脑子就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
你要是来打劫也就算了，你特么又不打劫，还非要过来踩几脚，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挑衅！
马丁队长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一脚将自己旁边一个烧得变形了的动能枪踹飞，却不成想将其踢到了尚存几缕火星子的火堆里，然后“砰”一声再次爆开，火苗蹿得比他还高。
而他愤怒的同时心底却一片凝重，运输的军火几乎全毁了，他到底要怎么给斐勒交代？
地下城的夜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是黑市附近，留下一片焦黑的墟尘。
==
“你叫我和你一起来，”西泽尔挑眉道，“就是为了让我背你回去？”
“谁知道他们这么没用？”楚辞嘀咕着趴在了西泽尔背上，“我本来是想叫你来给我帮忙的。”
西泽尔想起刚才他操纵着机甲上蹿下跳的身影，不由笑道：“刚才玩的开心吗？”
“还好，”楚辞矜持地道，“N型机确实不如M型机灵活，而且校准时间也很长，就好像在玩地月纪时代的单机游戏。”
西泽尔摇了摇头：“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
“难怪你非得要操纵那架老家伙，”他继续道，“原来你就没想到着把它再带回去啊？”
“对啊，”楚辞理直气壮道，“我只要让斐勒没有办法卖给卡隆军火就可以，又不一定非得要把那批军火劫走，直接毁掉比打劫简单快捷多了。”
说完，他又老老实实地补充：“虽然我挺想给他抢走的。”
西泽尔道：“年好像个土匪。”
楚辞：“我好歹是光明正大的抢，不像你，去骗，去偷袭，不讲武德。”
西泽尔：“……”
楚辞将下巴在他脖颈侧蹭了蹭，喜滋滋道：“这下顾勋又无功而返了，你说他会不会自我怀疑，从此之后有心理阴影什么的，觉得自己其实不适合采购军火。”
“那还不都是怪你？”西泽尔笑道，“是谁让人家有心理阴影的？”
“这算什么，”楚辞摆手，“整个雾海的星盗对我都有心理阴影，生怕我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都变成悬赏墙上的红标。”
西泽尔微微偏头：“如果我还在防区特战队，我一定会谢谢你。”
“感谢为为你减轻了工作压力？”楚辞哈哈大笑，“无形之中为联邦边防安全做出了贡献，暮元帅得发给我一个荣誉勋章。”
西泽尔道：“回去把我的给你。”
楚辞搂紧他的脖子：“你说的。”
“嗯，”西泽尔点头，“我说的。”
原本是松阳将机甲送过来的，结果线人情报有误，车队经过时间延迟，楚辞就让松阳先回去了，这里接近萤火广场，等到行动结束，他和西泽尔自己回去。
虽然距离不远，但是如果步行却还是得耗费一些时间，走到半路的时候楚辞昏昏欲睡，为了让自己清醒他就从西泽尔背上下来自己走。
“对了，”西泽尔忽然道，“简纯昨天下午为什么看着我的眼光有点奇怪，你和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楚辞打了个呵欠，“就是她觉得你操纵机甲很帅，我说不准她喜欢你。”
西泽尔：“……”
楚辞眨了眨眼，在他耳边道：“你只能是我的。”

第370章 军火商（十七）
半晌，楚辞没有得到西泽尔的回答，他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又觉得我太霸道了。”
西泽尔道：“我只是觉得不用再强调一次，这是既定事实。”
楚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声音上扬：“你还是觉得我——”
“我说的是上一句。”西泽尔打断了他的话。
楚辞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他和西泽尔回去的时候已近过了凌晨两点，没有去司令部，而是去了丹蔻家借住。丹蔻开门的时候看见这两人一声接着一声的打呵欠，不像是去劫军火，倒像是刚逛街看电影回来。
她露出迷惑的表情：“这就结束了？”
楚辞点头：“对啊。”
“我怎么没听见什么动静？”
“在黑市附近，距离你这远着呢，当然听不见。”
“可是——”丹蔻站在门口往外望去，“松阳呢？他不是带人和你们一起过去的。”
“车队晚点了，我就让他们先回去。”
丹蔻皱眉：“那你们没去司令部？”
楚辞又打了个呵欠：“明天早上再过去也不迟。”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斐勒的军火都已经毁掉了的，顾勋这趟绝对空手而归。”
丹蔻：“……”
楚辞上楼睡觉去了，她斟酌着对西泽尔道：“这，我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司令汇报一下？但是你们行动的具体情况能不能，给我说说？”
于是西泽尔和丹蔻一起通讯了慕容开，谁料想慕容开这个不靠谱的竟然已经睡觉了，被通讯吵醒之后还脾气很大，丹蔻无奈道：“司令，今晚好歹也算是一次重要行动，您不能不能稍微重视一下？”
“没关系啦，林办事我放心，”睡眼惺忪的慕容开朝她挥了挥手，“他已经提前告诉过我那架机甲不需要回收，十几年前的老家伙，不回收就不回收吧……”
说着说着就没声了，五分钟后通讯自动断连，丹蔻面无表情地合上终端，对西泽尔道：“麻烦你了，你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今晚的圣罗兰异常平和，平和地有些诡异，星区防卫队诸位该睡觉睡觉，该值班值班，而洛山东边的斐勒，却不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到手的生意飞了不说，还损失了一大批军火，他不在乎得罪远在一星的威尔迅&#183;卡隆，他担心是一旦军工厂减产，下半年他还能不能挺得过去，而如果这个消息传到圣罗兰其他几位首领耳中，他就危险了。
他看着头上缠着纱布，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马丁队长，沉声道：“这件事所有相关消息全部封锁，对外就说和一星的生意没有谈成。”
“是！”
“还有，”斐勒皱着眉，恶声道，“查清楚这件事是谁干的，要是让我逮到他……”
马丁连忙道：“对方没有回收那架进攻的机甲，我看过了，那架机甲上确实是我们的名牌，但这是一架N型机，这个型号的机甲我们五六年前就已经不用了，现如今使用的都是M型——”
“这个我知道，”斐勒打断他的话，“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们的人监守自盗？！”
“这，”马丁队长嘴唇嚅嗫，低声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我也已经让武备库连夜去核对这架机甲的使用记录，大概明天早上就可以有结果。”
斐勒粗大的鼻孔中吐出一股浊气，道：“明天早上就把顾勋送走，这笔生意我不做了。”
一旁的副手答应：“是。”
但事实上顾勋在没有等到运输车队准时抵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心生狐疑，一直这样等了几个小时，他就知道恐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找人打听了一些风声之后果然如此，他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虽然不知道斐勒这边出了什么意外，但是如果他不能尽快将军火带回去，他的舅舅恐怕会让他出意外。
他非常清楚的明白威尔逊&#183;卡隆厚待自己的原因，因为他有眼色还能办事，所以卡隆不吝于让他知道一些重要信息……这件事可是“那位”交代过来的，一旦他做不好，到时候就算他舅舅想保他也保不住！
顾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斐勒这边已经靠不住了，他得赶紧想其他办法。可是雾海有能力出售军火的就那么几方，占星城的巨头公司指望不上，圣罗兰的几个首领也指望不上……除了斐勒之外其他几个领主和慕容开都关系良好，他们犯不上为了一个远在一星的盟友而得罪自己星球的最大势力，所以症结所在还是慕容开。
但是据说慕容开和下三区的那个青社话事人是朋友，来往甚密，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出售军火给自己？要说的话他和圣罗兰星区防卫队的关系还可以，不过那是几年前了，近几年已经没有什么往来……顾勋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皱着眉犹豫半晌，还是打开终端按了一条通讯出去……
次日。
楚辞差点将刚喝进口中的水喷出去，他震惊道：“什么？顾勋竟然找你问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买到军火！”
“他是怎么想的，我就不信他不知道慕容和李老板的关系。”
沈昼耸了耸肩：“他这个人脸皮一向很厚，不然卡隆能总是派出去联络各方势力？”
楚辞“啧”一声：“他不会是狗急了不知道怎么跳墙了吧，你是怎么答复他的？”
“我说，”沈昼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清了清嗓子，道，“虽然我们和慕容司令的确有些交情，但你也知道我的老板是谁，而且和慕容司令有交情的是我老板不是我，我就算能说得上话，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老板们……”
楚辞竖起一根大拇指：“沈老师，打太极和甩锅的功夫已臻化境了。”
“但我也没有直接回绝他，”沈昼心平气和地道，“我说要请示一下老板。”
楚辞道：“那你请示啊。”
沈昼抬起下巴指了指通讯屏幕里的楚辞：“我这不正请示着呢，林老板您意下如何？”
“你来请示我？我一个赏金猎人哪来的军火——”楚辞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后道：“我还真有军火可以卖。”
“我知道，你抢劫凛坂生物的嘛，”沈昼几乎笑得肚子疼，“问题是你会卖给他吗？”
“当然不会，我为了不让他买到军火做出了多大的努力？”楚辞嗤笑，“还卖给他？”
沈昼手掌交叉着撑在自下颌上：“可这是个好机会诶，两次受挫，威尔逊卡隆肯定会出大价钱来买这批军火，如果这次不卖出去，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商机了，说不定和藏在那批军火一样，迟早烂掉。”
“可如果这批军火到了卡隆手里，”楚辞皱眉，“下三区的局势就会被改变，他的目地就达到了。”
沈昼“嗐”了一声：“又没让你只卖给卡隆，我只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而且顾勋都找到我了，我身为老朋友，可不得帮他一把？”
楚辞：“……”
你这哪是帮他一把，你这根本就是坑他一把啊。
他感叹：“沈老师，你不做中间商真的太可惜了，投机倒把这一块你出本书我绝对买。”
沈昼闲闲道：“那我能干的职业可太多了，昨天南枝还说让我改行当木匠算了。”
他说着，将通讯屏幕往旁边一划拉，得意道：“看，这是我用在市场上淘来的废料给小橘子做的小木马，可爱吧。”
小女孩坐在摇晃的玩具小木马背上，对着通讯屏幕大声喊：“姐姐！”
楚辞隔空拍了拍她的脑袋，通讯挂断之后立刻去找了艾略特&#183;莱茵。
莱茵听完他的打算也难免陷入了沉默，他道：“这个计划是……”
楚辞立刻道：“当然是则老沈想出来的。”
莱茵失笑：“他脑子的坏主意真是一抓一大把。”
“您觉得可行吗？”楚辞问。
莱茵饶有兴致道：“你打算怎么做？”
楚辞压低了声音，叽里咕噜道：“我打算找一个面生的军火贩子，然后让埃达女士……”
莱茵想了想，笑道：“军火商我倒是想起一个很好的人选。”
听了他的话，楚辞倏然眼中一亮：“雨多？”
莱茵点头，两人相视而笑，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天中午，顾勋在返回一星的星舰上通讯了那位沈昼推荐的军火商，雨多。通讯连接成功之后，他将信将疑地看着光屏里这位看上去年事已高，且并不怎么专业的军火商，迟疑道：“你好，雨多先生，相信我的朋友沈昼已经告诉过你我是谁……”
雨多直截了当地道：“知道，你要多少货？”
顾勋露出了狐疑神色：“需要很大一批数量的货，你确定你这里的存量可以满足我的缺口？”
“嚯，”雨多抱起手臂，“你去占星城的地下黑市打听打听，谁没有买过我雨多的枪？我可是看在沈昼的面子上才愿意和你做生意的，不然我们老板才不管你们一星的破事。”
顾勋心中一凛，既然是沈昼提前知会过，那这个军火商的老板难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道：“你和沈昼，是同一个老板？”
雨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现在谁还愿意卖给你们军火。”
顾勋连忙坐直了身体，他当然知道沈昼背后是那位神秘而又传奇的雾海第一赏金猎人林，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但是关于他的传说却可以讲一整天都讲不完，顾勋隐约记得这位大佬发迹于二星，早年也做过一些军火生意，只是相对于他的红标和狩猎故事来说，他所做过什么生意就显得单薄无趣，无人在意。
“你能卖给我多少军火？”顾勋压下心中的欣喜，问道。
雨多似乎迟疑了一下，道：“你要的比较急，我得去找人开仓库，价格上可能……”
“价格好说，”顾勋抢着道，“我可以给你市价两倍甚至三倍的价格，只要你让我见到货，我立刻就可以付钱。”
“行啊，”雨多很爽快地道，“那你来占星城八十七层，我现在就去仓库。”
顾勋震惊了：“今天就可以提货？”
“当然，”雨多傲然道，“只要你有运输工具，今天就可以提。”
这时候顾勋再也掩盖不住面上的狂喜，他笑容满面地道：“好好好，我这就去联络交通工具，我们八十七层见，我到了之后联系你！”
==
“这就是你的计划？”西泽尔笑着摇头。
“对啊，”楚辞盘算着，“老沈说得对，卡隆愿意出三倍价格买军火，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不然我留着那批军火干嘛，难不成自己用？那得用到什么时候。”
“可是这样不会打乱一星的局势？”
“又没说只卖给卡隆一个人，”楚辞坐直了身体，“卖给卡隆三分之一，再卖给李老板一半，给卡隆的按市场价三倍价格，给李老板就打个八折。”
他满意地点头：“大家都得到了装备升级，就相当于都没有升级，局面还是平衡的，而我，也挣到了钱。”

第371章 军火商（十八）
“但这势必将导下三区的斗争变成长久的拉锯战，”西泽尔沉吟道，“不过短期之内，却可以缓解李老板他们所面临的危机。”
楚辞嘀咕：“不知道西赫女士对卡隆下达的是怎样的命令……”
“恐怕按照那位神秘女士的风格，恨不得明天就将下三区统一。”
艾略特&#183;莱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楚辞回过头惊讶道：“您这么快就和李老板通讯结束了？”
“当然，”莱茵笑道，“这种基本相当于给他送军火的事情，他怎么会拒绝，而且他说了，不用打折，他会按照市场价购买。”
楚辞揉了一下脸颊：“原价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过他也说账上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要给他一段时间调度一下。”
楚辞手一挥：“没关系，多久都行，不收利息。”
莱茵笑意盎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帮你答应李老板了。”
楚辞点头，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抬起终端看了眼时间，刚过宇宙标准时时间十二时，楚辞若有所思道：“现在顾勋应该已经到八十七层了吧。”
顾勋走下星舰旋梯的时候正好是十二时过五分。
他的目光同样凝聚在终端的时间线显示页面上，而同时，通讯灯一闪一闪地亮起，提醒他在星舰进入虫洞跃迁的过程中，他有数个未连接成成功的通讯。其中大部分来自于他的妻子，因为他昨天上焦灼地等待着斐勒的运输队伍的消息，忘记了按照约定给自己的妻子通讯，这本应该是他此次出行第一次和家里人通讯。
但此时他已经无暇估计这些，因为除过妻子的通讯之外，还有两条通讯来威尔逊&#183;卡隆的秘书，另外一条，来自卡隆本人。
他的舅舅除了某些特定时候，一般不会亲自通讯他，一旦通讯，必然是有什么重要事宜。顾勋连忙回复了通讯过去：
“舅舅。对……斐勒的运输车队在路上出了状况，我已经返回占星城了——找到了新的供应商！我发誓靠谱，是我找过熟人的门路，对，这次我一定把军火带回去，好的，您放心。”
断掉卡隆的通讯，顾勋不禁抹了一把额头上浸出的冷汗。心下庆幸自己找了沈昼，不然这次回去非得被卡隆扒了皮。
接着，他联系了雨多。
“雨多先生……我已经到占星城八十七层了，”顾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一个地址，我现在就过去提货。”
通讯频道那头道：“运输工具有了吗？我们这一旦出库就不能放回去了，你必须立刻运走。”
顾勋不动声色道：“您告诉我提货地点，我马上就带着运输工具过来。”
到现在为止，他仍旧留了一点心眼，并未完全信任对方。
“黑猫巷子四百九十四号，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叫一个标记手。”
顾勋暗暗记下这个地址，转身叫助手去租了一辆轻型卡车，同时按照雨多所说的，找来一位当地的标记手。年轻的标记手奇怪道：“你去黑猫巷子做什么？”
“怎么，”顾勋微微抬了抬眼睛，“这地方有问题？”
标记手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对他道：“前几年大清洗的时候，凛坂生物公司在那边的一个地下防空洞一次性烧死了几百人，现在那里的住户基本都搬出来了，店铺也没几家开的。”
顾勋点了点头，心道如果没什么人的话，军火商将仓库设在那里确实合理。
标记手识相的没有多问，将他们带到目的地之后便离开了。这条小巷子悠长而安静，完全不像他们刚过来的区域那般嘈杂混乱。也没有照明，只有远处五光十色的霓虹偶尔暼过来一点散漫的光，照见巷子深处，但那里什么都看不清，仿佛裹着一团迷雾。
四百九十四号看上去是一间久不经营的商铺，顾勋挥了一下手，手下上前去敲了敲灰尘堆积的门。一直过去了将近一分钟，在顾勋将要不耐烦的时候，那扇门才姗姗来迟地开了，一个寸头年轻人走了出来，面色板正地道：“是从哪里来的占星城？”
这是之前和雨多谈的时候商议好的暗语，顾勋连忙道：“从一星到圣罗兰。”
“顾先生？”年轻人冷冷问。
“是我。”
顾勋答应着，不动神色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但不知道是因为头发太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家伙的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凶狠的戾气，冰蓝色的眼睛毫无情绪，大概是个不好惹的狠茬子。
“进来吧，”寸头年轻人让开了门口，“你的运输车呢？不会是想徒手运走十几箱军火吧？”
“在巷子口，”顾勋道，“这里太窄了，我怕进不来。”
“除了重卡都进得来，”年轻人摆摆手，“要是你的司机技术不行，我可以帮你开进来，一次三百因特。”
顾勋愣了一下，随即抬起终端叫司机，而就在这时，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从昏暗的店铺阴影中传出来：“撒普洛斯，你忘了老板的教诲？”
从角落里慢慢走出来的是雨多，他穿着一套星际客们常见的搭配——短上衣和长裤，裤子边缘塞进作战靴里，看上去风尘仆仆，似乎像是刚从远方赶过来。他看着顾勋，笑呵呵道：“顾老板，我为了这次合作，可是连夜从三星赶回了。”
顾勋客气地道：“辛苦。”
雨多看向了撒普洛斯：“去帮顾老板把车子开进来。”
他又将目光转向顾勋。和蔼道：“不收费，年轻人不懂事，顾老板不要在意。”
顾勋摆了摆手，撒普洛斯跟着顾勋的手下出去了，几分钟后又回来，雨多已经和顾勋相谈甚欢，顾勋抬头打量着破旧的小店铺，货架上还摆放着电子芯片之类的小东西，问道：“将仓库设在这里倒是很安全呢。”
雨多却笑着摇头：“这可不是仓库，只是一个临时中转点而已。”
顾勋心下了然，面上却不显，只是笑道：“看来林老板的暗中势力比较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雨多道：“人们总是喜欢煊赫的故事，而会因此忽略很多细节。”
顾勋微微颔首：“你说得对。”
雨多让撒普洛斯进去搬箱子，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撒普洛斯声音很低的问：“你干才说的什么教诲？”
雨多没有回答，而等他进到里间之后才嘀咕道：“我怎么知道……”
顾勋让自己手下进去帮忙，不一会，将近二十箱军火在经过顾勋的一一验视之后都搬上了卡车，另顾勋惊喜的是，他虽然不懂武器型号，却也能看得出这些枪炮大部分都是崭新的。
他非常爽快地按照之前和雨多商议好的付了市场价三倍的金额，雨多看着自己终端的账户里“哗啦啦”一下子变成了一长串的数字，眼睛都有些发直。但他很快克制住了，只是矜持地朝着顾勋点了点头。
“本来应该和雨多先生去吃顿饭的，”顾勋道，“但是时间是在紧急，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有下次合作的机会，下次一定和您聊个痛快。”
“对了，”他最后道，“替我向林老板问好。”
雨多目送着顾勋的卡车走远，撒普洛斯挠了挠脑袋，又问他：“你刚才说的什么啊？老板有什么教诲。”
“真是个傻小子……”雨多微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楚辞找他说明来意之后他就急急忙忙地登上了前往占星城的星舰，乔克雅死了，雨多这个前星盗现军火商却并没有退休，他对药品的依赖很严重，常年游荡于星际的生活也让他养成了花钱如流水的习惯，他需要做生意来维持生计，也就没有拒绝楚辞的理由。
但是当他知道这批军火的来历，和它的买家时，雨多还是愕然了许久……
他一直以为凛坂的军火是感应科技劫走的，这似乎是雾海这段时间最劲爆的新闻之一，却没想到，感应科技也只是个参与者，真正的计划者和执行者，竟然是第一猎人，林。
他告诉雨多来占星城从感应科技的人手里接收一批军火，然后卖给顾勋。当雨多小心翼翼的地询问在占星城那一层的时候，林想了一下，道：“八十七层。”
雨多的主要活动地点就是一星和占星城，他非常清楚八十七层其实是感应科技的地盘，下三区打起来的时候他一个小时之内就叫来了感应科技的援兵……雨多沉思，所以这位传奇而神秘的赏金猎人背后不止是圣罗兰星区防卫队，还有感应科技？
在八十七层迎接他的是一个叫安然的女士，然后安然将他带到了风铃大道，找到这个叫撒普洛斯的年轻人，道：“我们老板说由撒普洛斯先生帮助您完成这次交易。”
说完就离开了，雨多只好和这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年轻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然后他发现，这孩子只是看着凶……
撒普洛斯是个街头赛车手，按理说应该是称凶斗狠的一把好手，可是事实上他竟然待人接物都很随和，脾气也相当好，虽然他对八十七层很熟悉，比如黑猫巷子的临时中转地就是他找的，但是这个年轻人一点也没有占星城街头小子的圆滑和阴狠，怎么说呢，就是有点愣。
雨多觉得有些迷茫，他猜测那位安然女士所说的老板就算不是卡莱&#183;埃达本人应该也是感应科技内部的高管，指定某个人来和顾勋做交易，应该不至于不靠谱，可是事实证明，撒普洛斯就是不靠谱。
至少在雨多看来，他不靠谱。
于是他悄悄给林通讯，结果林听了，随意地道：“撒普洛斯啊，你多带带他。”
而经历了撒普洛斯搬军火差点被砸到脚趾、一问三不知、交易黑话只懂几句之后，雨多表示，带不动，带不动。
顾勋走后，雨多带着撒普洛斯迅速清除店铺里的痕迹，然后撤离。回去的路上，撒普洛斯好奇道：“我听安然说，这批军火是三叶科技原本卖给凛坂的，我们这样再卖回去，他们不会怀疑吗？”
“除非有人去查枪械型号，然后去军工厂核对出厂流水号。”雨多耐心解释，“三叶科技是占星城最大的军火供应商，他们生产的武器遍布整个雾海……而且我猜顾勋回去一星之后这些军火肯定是直接送到了下三区，难道威尔逊&#183;卡隆还会有闲情逸致再去检查一番这批军火的来历？他只会在意是谁卖给他这批军火。”
“而且我卖给他们的军火中掺杂了一些其他军工厂的枪械，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我们的货源。”
撒普洛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你是林的手下吗？”
雨多犹豫了一下，道：“应该……是吧。”
他很想问一句撒普洛斯，那你又是谁的手下，但是他忍住了。
暂时离开风铃大道之后，两人找了一家酒吧暂歇，雨多通讯林：“……对，他们已经走了，这次的交易款我待会转给您？”
雨多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
楚辞打了个呵欠，道：“你自己留十分之一，给撒普洛斯十分之一，这是给你们的酬劳，剩下的给我就行。”
雨多大吃一惊：“可是，我只是经个手而已……”
“接下来还有事情要你帮忙呢。”
雨多忙道：“应该的，毕竟您救过我的命。”
“剩下的军火现在在哪？”楚辞问。
“在一百三十六层，”雨多道，“安然女士说她会暂时代替保管。”
“行，”楚辞点头，“我去找安然，你和撒普洛斯在占星城等我。”
“好的，好的。”
通讯断连，雨多不禁想，这位老板真是大方啊……

第372章 林老板和他的手下（上）
如果楚辞知道雨多内心的想法，一定会说，能不大方吗，这简直就是无本买卖，不管到手多少钱他都是纯利润。
叮嘱好雨多之后他通讯安然，不过通讯连接成功之后，通讯频道里首先传过来的确实卡莱&#183;埃达的声音：“我就在她旁边，正好有事找你。”
楚辞问：“什么事？”
埃达却道：“你先说吧。”
“我只是想问那批军火的事情，”楚辞道，“雨多说剩下的还在安然那里，我要是运一部分去一星给李老板。”
“我要和你说的是同一件事，”埃达露出一点玩味的笑容，“难道你要亲自去护送这批军火？不必要吧。”
“我不去谁去呢？”楚辞耸了耸肩，“万一路上遇到什么状况，这可事关下三区的局势变动。”
埃达忽然道：“我可以派人悄悄跟着。”
楚辞问：“你有什么目地？”
“目地？”埃达莞尔道，“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林。”
楚辞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让撒普洛斯跟着你那位军火商手下吧，”埃达懒洋洋道，“他不能一直就这么散漫下去，莫利死后他比以前更消极了，让他跟着军火商，去学点东西。”
楚辞掀起眼皮：“你知道他是谁吗？”
埃达摇头，兴致缺缺：“你和莱茵信得过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楚辞忍不住道：“他从前是个星盗，乔克雅的手下。”
埃达有些惊讶，却浑然不在意似的：“那不正好，乔克雅已经死了。”
“你难道……不担心撒普洛斯和你争夺权力吗？”
埃达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难道你以为，他能玩得过我？”
楚辞沉默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雾海和平还要难。
“但谁也不知道我会死在什么时候，”卡莱&#183;埃达面容平静地道，“连乔克雅都死了……就算我明天死亡，又会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呢？我不奢望他能接手感应科技，但至少在我死后，他可以独立生活，可以保护自己。”
她嘲讽地笑了一声：“不要死得那么快。”
楚辞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问雨多，但是撒普洛斯本人的意愿呢？”
“他会同意的。”
楚辞挑眉：“他很听你的话。”
埃达淡淡道：“他从小就这样。”
“那么需要我直接告诉他，接下来去一星运输货物吗？”
“好啊。”埃达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你从塔林劫回来的军火，是不是还有我一半？”
“嗯。”
“这些东西就给撒普洛斯当成本金吧，”埃达淡淡道，“他什么时候将这些武器设备卖完，我就相信他有了自由生存的能力。”
楚辞：“……”
他竖起大拇指：“您真是大手笔。”
楚辞将埃达的决定告诉撒普洛斯的时候，撒普洛斯只是有些沮丧：“她果然嫌我没用……”
楚辞好笑道：“她不是嫌你没用，她只是想让你有一些赖以生存的能力，毕竟，她不能能保护你一辈子。”
“可是我太笨了，”撒普洛斯摊手，“什么都帮不了她。”
和卡莱&#183;埃达相比，撒普洛斯&#183;埃达就显得愚笨而普通，甚至让人难以相信，这是感应科技的统治者、威名赫赫的“白鲨”卡莱&#183;埃达的同胞弟弟。可是他却坦然接受自己平凡的事实，以最不普通的身份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那就跟着雨多先生去一星，”楚辞对他道，“等你卖完了那些军火，就可以帮她了。”
撒普洛斯点了点头，又道：“林，雨多先生是你的手下吗？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军火生意了。”
“嗯？”楚辞抬起头，“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对啊，他说你是他的老板。”
“也许，”楚辞笑道，“可以这么说。”
“那我是不是也是你的手下？”撒普洛斯喜滋滋地道，“第一猎人是我的老板的话，别人问起来我也很有面子。”
楚辞道：“埃达女士难道不算你的老板吗？这样不是更有面子。”
“不会，”撒普洛斯摇头，理所当然地道，“她只是我姐姐。”
通讯断连，撒普洛斯回过头对雨多道：“雨多先生，林让我以后跟着你做事。”
雨多：“……”
雨多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通讯了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老辣的神情都有了几条裂缝似的。楚辞笑道：“你害怕撒普洛斯做不好？”
雨多小心翼翼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嗐，我带着他吧，也算是有些同伴。”
“放心，他做事情很认真，只是有时候……太消极了。”
毕竟不论是谁，有卡莱&#183;埃达那样一个强势的姐姐一路遮风避雨，难免都会产生“必不会上”的潜在心理吧。
“那您就不过来占星城了？”雨多问，“我和撒普洛斯将这批货送去一星？”
见楚辞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半晌没有回答，雨多犹豫了一下，叫道：“老板？”
楚辞回过神来，点头道：“放心，会有人帮你们押运的，只是他们可能会在暗处，你一会把路线和时间发在我的信箱。”
“好的。”
雨多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量这么大一批货，要是途中出了意外，他真的没有办法交代。
通讯断连，楚辞回过头问西泽尔：“你刚才说什么？”
西泽尔露出一点笑意：“慕容叫你过去看热闹，说斐勒带着那架被你丢弃的机甲找上门来了。”
“哈？”
圣罗兰星区防卫队司令部。
斐勒带着自己的副手气势汹汹地站在司令部门口。司令部门口是一条附属大道，非常空旷，唯独他的几个手下，和一辆中型卡车车厢里，横躺着一架灰扑扑的机甲。
武备库的人经过连夜比对，终于找出了这架机甲编号的来历，可是按照记载，这架机甲早在数年前和星区防卫队打仗的时候就报了战损，怎么几年之后又自己回来了？仓库工作人员还专门检查了机甲的各项参数，竟然真的就是当年那架报损的机甲。
这个时候，斐勒就算再愚蠢也明白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他直接杀上了门，他就不信慕容开这次还要怎么抵赖……当然先是协商，如果他不愿意赔偿，斐勒冷笑，他不介意再将几年前的战争重演一次。
可是慕容开竟然连进去都没有让他进去，就在司令部门口“接见”了他。
“什么？”肩膀上披着一间外套的慕容开抬手挖了挖耳朵，“我没有毁坏你运输的军火，你找错人了。”
说完还打了个呵欠。
斐勒不禁火冒三丈，面色阴沉地道：“这架机甲，是当年和你们打仗的时候损失的，现在重新出现，你告诉我这件事和你们无关？”
“当然无关，”慕容开面不改色地道，“你的机甲和我们打仗的时候损失，又不代表我会捡回去，这种破烂送我我也不会要的。”
“……”
斐勒怒道：“这么说，你是不愿意承认了？”
“我为什么要承认？”慕容开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又不说我的人干的。”
林不算他的手下，慕容开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好，”斐勒指了指他，就像是瞄准一般，他眯着的眼睛里闪烁过一抹凶戾的光，“很好。”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等到楚辞和西泽尔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中型卡车启动的背影。
“你们来得太迟了，”慕容开摇头，“他已经走了。”
楚辞伸长脖子远眺，道：“这次不会又打起来吧？”
“我要是他，就坚决不会这么做。”慕容开淡淡道，“他刚损失了一批军火，现在开战对他造成的压力一定不小，而就算没有这次的损失，他的硬实力也不如我们，这时候开战……”
慕容开嗤笑一声：“除非他疯了。”
他停顿了一会，又摸了摸下巴道：“不过也说不好，斐勒这个人阴险毒辣，野心也不小，难免想出一些别的花招，我会告诉简纯让她这段时间警惕一点。”
结果到了下午，丹蔻就传来消息，说萤火广场中心线以南的边界，驻扎了斐勒的一个自由武装卫队，那里接近凯特兰的地盘，而凯特兰却对此毫无反应。
“凯特兰竟然会默许他这么做，”慕容“啧”了一声，“他竟然也有胆子这么做。”
“他是想开战？”简纯皱着眉头道，“可是这个时间点开战，对他们不利吧？”
“凯特兰既然默许他在领地附近驻扎，就大概率会为他提供援助，”慕容开闲闲道，“真不知道斐勒下了什么血本，凯特兰那个女人，可精明的很。”
“对了，”哈维尔将丹蔻发送的情报单内容重新整理，道，“斐勒中午从我们司令部离开之后就也没有回自己的基地，而是直接去了这支自由武装队的驻地，而且他将洛山南边的一些驻军都调度回了基地，目前正在整休，但是下一步动作还不明确。”
“他的目地这不是昭然若揭嘛。”慕容开笑道。
楚辞走进副指挥室，问：“要打起来了？”
慕容开瞥了他一眼，无语道：“打起来就打起来，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楚辞揉了一下脸颊：“我有吗？”
“你满脸写着‘赶紧打’这几个单词，”慕容开抱起手臂，清了清嗓子，“我其实是不想打的，但是如果斐勒非得要惹我，那我也就只好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楚辞偏过头，悄悄对西泽尔道：“你看他还说我，他明明比我要兴奋多了。”

第373章 林老板和他的手下（中）
西泽尔微微一笑，道：“这说明慕容司令老早就看斐勒不顺眼，不过就是想找个理由收拾他而已。”
楚辞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简纯就坐在他旁边，听见他们的对话，跟着道：“这不是很正常吗？别说我们司令，连我都觉得斐勒这老小子欠揍，这一次如果真的能打起来，最好直接把洛山东那片区域并入我们的辖区。”
楚辞惊讶道：“你有是胜算吗？”
简纯沉默了一下，道：“没有。”
慕容开忽然插话道：“斐勒虽然看上去处于劣势，但是如果凯特兰真的允诺了他什么，要想收拾他还真是有点难。”
“那——”
“不着急，”慕容开挥了挥手，“跟他耍耍。”
“耍什么啊，”楚辞抱起手臂，“要我说直接过去把他那个自由武装队灭了，省的他总是打坏心眼。”
慕容开朝着艾略特&#183;莱茵努了努嘴：“看吧，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莱茵笑着摇了摇头，对楚辞道：“一星那边应该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们暂时不回去。”
“怎么，”楚辞问，“有事？”
慕容开清了清嗓子：“注意了，本司令要开始发布命令了。”
楚辞本以为慕容开终于要拿出他司令官的威仪来，没想到他往旁边一靠，搂着西泽尔的肩膀笑嘻嘻道：“兄弟，帮帮忙呗。”
西泽尔下意识要躲，却被他按着肩膀不松开，只好道：“……怎么帮？”
慕容开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是……那你打仗一定很厉害吧？”
西泽尔：“……”
楚辞“啧”了一声，心想，好家伙薅羊毛薅到穆赫兰参谋长头上了。他对着慕容开竖起了大拇指，可是慕容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揽着西泽尔到指挥室中央，调出圣罗兰地下城的地图，叽里咕噜连比带划说着什么，而令楚辞惊讶的是，西泽尔竟然真的盯着模拟的全息地图几秒钟，然后和慕容开讨论了起来。
怎么着，是嫌联邦不够你发挥，来雾海帮别人打仗来了是吗？
“我们今晚去见凯特兰。”莱茵对楚辞道。
“咦？”楚辞诧异道，“凯特兰不是已经和斐勒结盟了吗？还会愿意再见我们？”
“说不好。”莱茵思忖道，“可是凯特兰长袖善舞，和地下城的几位首领关系都很不错，也因此，她是圣罗兰唯一一位不做军火生意，但是地位依旧稳固的首领。”
“她不做军火生意？”这下楚辞更惊讶了，“那她靠什么维持统治？”
“她是圣罗兰最年轻的一位领主，因此等她接手中心线以南那一小块区域的时候，南半球的军工厂已经被其他首领分割完，她也就没有办法再分一杯羹。不过后来她还是找到了赖以生存的门道，现在圣罗兰百分之五十的运输都由她负责。”
“原来如此。”楚辞了然道，“那我们要怎么去见她？”
莱茵道：“就那样去咯。”
一直到晚上，楚辞才终于明白慕容开为什么要让莱茵和他去见凯特兰，因为他压根就没有通讯过凯特兰，别人去了可能还没进到人家的基地就被抓住了。同样，当凯特兰看到自己的休息室忽然出现的两个不速之客时，也吓了一跳。
“凯特兰女士，请不要惊慌。”莱茵拿下了自己的帽子扣在胸前微微躬身，“蓦然拜访非常抱歉，但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凯特兰沉默了一下，道：“半夜闯进别人的领地，至少我没有看到你们的诚意。”
她留着齐耳的短发，眼睛很大，脸颊却很小，下巴尖尖的，这种长相很漂亮，会让人觉得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另一方面，她确实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多岁。她端详着莱茵的面容，忽然道：“黎明镇的艾略特&#183;莱茵先生？”
莱茵有些惊讶：“您认识我？”
“这么说，您是代表慕容司令来找我的？”
莱茵莞尔道：“可以这么说。”
“这个时间来找我，无非就是为了斐勒停驻在中心线的那支自由武装队吧？”凯特兰波澜不惊道。
“和您说话毫不费力。”莱茵笑道，“据我所知，您和斐勒不见得是多么密切的盟友，平时供应武器设备给您的也不是他，而是索伦桥的陈河。”
凯特兰“呵”了一声：“是陈河，也不是慕容司令。”
“所以斐勒会给您供应一些武器设备？”莱茵抬起眼睛。
凯特兰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让莱茵猜到了这件事，然后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经验丰富、声名远扬的猩红侦探。
她没有回答，以此默认。
莱茵道：“我刚才说过，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凯特兰好整以暇道：“那么请您说说，慕容司令可以给我什么样的筹码，放弃和斐勒合作呢？”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楚辞忽然开口：“斐勒答应卖给你多少军火？”
凯特兰将目光转向了靠在莱茵身后的楚辞。他和莱茵一样戴着帽子，于是面容不显，但从身形和打扮来看应该年纪不大，他一直站在莱茵旁边一言不发，凯特兰便以为他只是个跟随，直到刚才他忽然问了这句关键性的问题，而莱茵并未反驳，凯特兰蓦然意识到，或许这个年轻人并不只是个随行者。
她不动声色道：“一百万因特。”
其实没有这么多。斐勒只答应她下半年会以市场价八成的价格出售给她八十万因特的军火，而且还是分批次运输，但这对于她来说已经具有诱惑力，因为没有军工厂，她的军火储备非常薄弱，一旦开战，如果没有援兵，她在圣罗兰地下城任何一位首领的进攻之下都胜算极低。
这件事是她的隐秘，而如果不是因为她所掌控的运输业和其他首领互惠互利又互相制衡，恐怕他们早就打起了侵吞她领地的主意。
“我也可以卖给你一百万因特的军火，”楚辞冷不丁道，“和斐勒一样的价格。”
凯特兰以为他在开玩笑，笑道：“年轻人，你们慕容司令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但这次交易和他无关。”
凯特兰目光微凝：“你是谁？”
“你不要管我是谁，”楚辞道，“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叫人帮你运输过来。”
凯特兰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现在？”
“哦，可能要等几天，”楚辞耸了耸肩，“他们正在一星送货，送完才能接你这边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而且我卖给你的是三叶科技生生产的，肯定要比斐勒的质量好一些。”
如果雾海的军工制造水平有一个等级排行，那么排在第一的理所应当是感应科技，可惜它的主营业务并不是军工制造，因此感应科技生产的武器设备只用于自给；其次就是三叶科技，三叶科技是雾海真正的制造大鳄，其中军工武器占大头，连占星城其他巨头公司都是靠它供给；然后才是圣罗兰，但是圣罗兰生产的军火武器虽然技术和质量都不敌占星城的巨头公司，却更适合雾海的中下层人，街头社团、地下□□、星盗团伙，或者一些赏金猎人，散客之类，毕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三叶科技的枪械，也不是谁都有门道去买他们的枪械。
凯特兰呼吸微微停滞，她低声道：“价格呢？”
楚辞说：“市场价，不过可以稍微便宜一点。”
反正都是无本买卖，不论卖多少他都不亏。
“你，你是公司的人？”凯特兰沉声道。
“不是，”楚辞否认，“我只是个军火商而已。”
普通军火商怎么可能会卖三叶科技的军火？凯特兰腹诽，而且一出手就是一百万因特的货！
但她依旧迟疑着，因为今夜这两个人骤然出现已经足够出乎预料，而他忽然又提出如此诱人的条件，这让凯特兰几乎立刻就提高了警惕，总觉得其中有诈。
“您不用这么紧张，”莱茵见她满脸凝重，不觉有些好笑，“您既然认出了我，想必我的名字在您这里还是有几分信用的。”
“是……”凯特兰道，“虽然您可能忘记了，但是我在黎明镇见过您一次，我的姑姑，曾经也是猩红侦探。”
她迟疑了一下，道：“她叫苏艾，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抱歉，”莱茵道，“我暂时想不起来。”
“没关系，”凯特兰摇头，“我只是想说，您在我这里确实值得信赖，但是……我希望可以得到慕容司令官的背书，否则我没有办法相信这位……年轻的先生。”
“没问题。”莱茵答应道。
楚辞抬起终端直接通讯了慕容开，两声忙音过后，慕容开懒洋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出来：“怎么了？”
楚辞没有开防干扰模式，当着凯特兰的面道：“斐勒给凯特兰女士的条件是卖给她一百万因特的军火，我打算给她相同数量的军火，但是她不相信我，想请你来做个担保。”
凯特兰看着通讯屏幕中慕容开，微微颔首示意，她本以为慕容开至少要考虑一下，却不想这家伙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我可以做你的担保人。”
凯特兰：“……”
楚辞看向她：“具体价格等你见到货物之后再定怎么样？免得你觉得我不靠谱。”
卡特兰僵硬地点了点头。
楚辞又道：“我刚才问过了我的……手下，他说后天就能从一星过来，先带一批样品给你看看？”
凯特兰再次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斐勒的事情慕容会和你谈。”楚辞回头招呼莱茵，“走了。”
凯特兰：“……”
楚辞走后她才反应过来，方才他们的三言两语就几乎决定了圣罗兰地下城局势变动的终局，而相对于结果来说，这次交易进行的不论是过程还是方式，似乎都过于草率了？
离开凯特兰的基地之后，楚辞道：“她的的基地防御真的很弱，进进出出卫兵竟然没有丝毫发现？”
他忽而心血来潮地摸着下巴：“要不我们待会回去的时候偷偷摸进去？看看慕容的司令部防御怎么样。”
莱茵：“……倒也不必。”
楚辞摊手：“您真无趣。”
莱茵笑道：“你的精神力分明可以干扰电子设备，甚至可以干扰卫兵的意识，这样做没有丝毫必要。”
楚辞将手放进口袋里，闲闲道：“您真的不记得凯特兰的姑姑？我觉得她好像不止见过您一次的样子。”
“在我曾经作为猩红侦探活动在黎明镇其间，那里的侦探至少有上千位，而且大部分侦探并不喜欢出现在黎明镇，所以哪怕是打过照面的，也不算不多，更别说留下印象的。”莱茵平和地道。
“这样啊……”

第374章 林老板和他的手下（下）
莱茵笑道：“怎么，你期望这其中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楚辞摊手：“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凯特兰之所以能答应我的提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认识您。”
“也在于这笔交易得到了慕容这个星区防卫队司令官的背书。”
开玩笑似的，莱茵接着道：“当然，如果你直接告诉她的你的名字，想必她不会再有丝毫的怀疑。”
“所以说，名声有时候也不失为一种好东西。”
楚辞不置可否，，莱茵忽而又问：“撒普洛斯跟着雨多一起去了一星？”
“是啊，但这是埃达女士专门交代的。”
楚辞将卡莱&#183;埃达的意思大致复述了一遍，莱茵沉思了一瞬，道：“她的打算是正确的，虽然现在感应科技风光无限，但是凛坂背后可是神秘的西赫女士，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刚才已经给雨多留言，”楚辞道，“他说今晚连夜启程，明天就可以到圣罗兰。”
莱茵莞尔：“看来雨多先生业务繁忙，你这个老板可不要将他逼迫得太紧。”
“可是他好像很愿意给我干活啊。”
莱茵心血来潮地问：“你付给他多少报酬？”
楚辞道：“货款的百分之十。”
莱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样的话，我也愿意帮你干活。”
“反正都是无本的买卖。”楚辞耸了耸肩，“多给他们一点也没有关系。”
“这倒是。”莱茵点头，“不过雨多先生不是贪婪的人，相反他很忠诚，也很有诚信，这两点特质不论是是从他和荒野人之间的生意往来还是他愿意追随乔克雅这么多年都可以看出来，他愿意帮你做事，这是好事。”
“嗯。”楚辞点了点头。
他和莱茵返回司令部的时候，楚辞本来真的打算测试一下慕容司令官老巢的防御情况，但是最终还是被莱茵制止。指挥室灯火通明，慕容开见楚辞进来，打着呵欠谴责他：“你和凯特兰说什么了？你的通讯刚断没多久她的通讯就来，我还睡不睡觉了？”
楚辞不可置信道：“这个时候你还睡得着？”
“我为什么睡不着，”慕容开抱起手臂，“只要斐勒的子弹没有打在我脑门上，我就睡得着。”
楚辞道：“心真大……凯特兰通讯你是商量接下来的合作情况？”
“勉强算是吧，”慕容开“啧”了一声，“这个女人真可怕，转眼之间就把斐勒给卖了。”
“她和斐勒也不算合作吧，只是普通的买家和卖家关系而已，”楚辞道，“你买个东西还货比三家，她当然愿意挑更划算的买。”
慕容开斜了他一眼：“这就开始替她说话了？”
楚辞笑眯眯道：“她现在可是我的客户呢。”
“正好，”慕容开说，“她还旁敲侧击地问了我，你是谁。”
“你没告诉她吧？”
“你自己都没说我，我为什么要多嘴？”慕容开思索道，“不过，你既然要和她做生意，接下来恐怕免不了和她打交道，她肯定还会继续打问的。”
楚辞道：“明天雨多会来圣罗兰，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就可以。”
“哟，”慕容开感叹，“林老板着甩手掌柜当得，真舒服。”
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你这个司令官难道没有在划水？还找我哥给你出谋划策，大材小用。”
慕容开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理直气壮地道：“这叫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切。”
次日一早，楚辞刚睁开眼睛没几分钟就收到了雨多的通讯：“老板，我和撒普洛斯已经到了，您给我个地址，我这就过去。”
楚辞将通讯频道切给埃德温，人工智能尽职尽责的为雨多二人规划了最快路线，一路指引着他们来到了丹蔻的旅店里。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圣罗兰呢。”撒普洛斯感叹道。
“每见识的小子，”雨多嘀咕，“昨天在一星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要训斥撒普洛斯一两句，但是这个年轻人只是好脾气地笑笑，既不还口，也很少生气，似乎心中也没有多少芥蒂。最主要的是他并非固执己见不肯悔改，这让雨多觉得，这小孩大概还是可以教一下的。
只是有一回他教训过撒普洛斯后看他一脸沮丧的样子，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装作不经意问起：“撒普洛斯，我这样说你，你不会生气吗？”
“不至于生气吧……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撒普洛斯咧开嘴角笑了笑，“而且以前莫利经常骂我，我已经习惯了。您骂我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她。”
雨多好奇：“莫利是谁？”
撒普洛斯犹豫了一下，道：“严格来说，是我奶奶？”
雨多：“……”
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对这个小子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
“你们没回占星城？”楚辞讶然道，“不是说要带一些样品过来。”
“我带了，”雨多指了指撒普洛斯手中拎着的箱子，“我从给李老板的货里各种品类和型号都挑拣出来几样，收款的时候给他抹了零头。”
他说完看向楚辞，似乎有些忐忑：“我未经您的允许就这么做了，希望您不要怪罪，我只是想，您半夜通讯，应该是比较着急的事情……”
“没关系，”楚辞摆手，“你和李老板谈妥就行，这种小事不用问我。”
“好的！”雨多心中一喜，看来新老板不仅大方，还十分好说话。
“这次是有什么事啊？”撒普洛斯坐在了楚辞旁边，撑着脸颊问，“我本来以为我们会在一星待几天就回去。”
楚辞挑眉：“你这才离开家没几天就想回去了？”
“哪有，”撒普洛斯委屈道，“我就是想问问我们需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而且，我哪里还有家啊。”
“你姐姐不是你的家吗？”楚辞瞥了他一眼，“又不是只有风铃大道那间小旅店才是你的家。”
撒普洛斯怔了半晌，忽而道：“你说的对。”
雨多听着他们的对话，咳嗽了两声，道：“很不适时的插一句，虽然我想问和撒普洛斯刚才一样的问题，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带着样品，去中心线以南找一位叫做凯特兰的领主，她是我们这次的客户。”
楚辞将圣罗兰的势力分布和最近所发生的一些事情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遍，雨多点头，郑重道：“您放心，我一定尽快谈好这次合作，不会耽误您和慕容司令的事。”
楚辞提前给凯特兰通讯支会了一声，并将雨多的通讯ID发送给了她。
凯特兰大吃一惊：“您的人已经到了？”
楚辞点头：“对，他们现在出发去见您，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您可以和他联络。”
通讯断连之后凯特兰依旧沉浸在错愕的情绪中，明明……他们今天凌晨才刚刚见过面确定了合作意向，这才刚过去几个小时，对方就已经带着货物样品上门了？
而和楚辞通讯结束一个小时后，她就见到了那位前来拜访的军火商，雨多。
凯特兰识人无数，早就锻炼出了深厚的看人功夫，她一见到雨多就知道这大概是一位经验丰富、精明圆滑的商人，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却不想对方的姿态却很谦逊，甚至带着几分非常难得的真诚。
“……是这样，我们昨天确实在一星运输一批货物，但是我们老板很重视和您的这次合作，所以我就连夜带着样品赶过来，希望没有耽误您和我们老板的事情。”
凯特兰这才明白，对方之所以如此，盖是因为他们老板的意思。
她不由地想起昨天夜里悄无声息出现在她基地的那个年轻人，于是不动声色地问：“你们的老板，是和艾略特&#183;莱茵先生同行的那位吗？”
“和莱茵先生同行的人有很多，”雨多摇头，“但是如果你要说的是搭档的话，那是的。”
凯特兰有些懵，搭档？什么搭档。
但随即她脑海中像是劈下来一道惊电，艾略特&#183;莱茵除了是猩红侦探之外，还是一位杰出的赏金猎人，而能和他称得上搭档的……只有那位传说中的人物了。
凯特兰心中迷惑逐渐拨云开雾般明了。
是了，第一猎人和圣罗兰星区防卫队关系甚密在雾海属于不争的事实，而同样，艾略特&#183;莱茵身上早就带着星区防卫队的标签，这二人是搭档，他们几乎可以算是隶属于星区防卫队。
人们忌惮的不仅仅是第一猎人神出鬼没、无人逃脱的实力，也畏惧他身后的势力，不仅仅是圣罗兰，据说他还和感应科技也有往来，人们纷纷猜测当年凛坂生物公司的执行总裁则图拉&#183;昆特之死就是第一猎人动的手，而他出手的依据就是应“白鲨”卡莱&#183;埃达的邀请……可惜这些都只是传言，并没有什么确定证据。
但这些传言能从占星城传到圣罗兰，也从侧面说明了第一猎人的影响力。
难怪他愿意卖给自己军火，而慕容开二话不说就做了他的担保人……凯特兰神情有些复杂，大概不仅仅是因为和星区防卫队的关系。如果说方才感应科技的事情是传言，那么对圣罗兰地下城的形势的变动，凯特兰还是心里有数的。
他知道数年前萤火广场星区防卫队和斐勒发生的那场冲突中，艾略特&#183;莱茵和林都有参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斐勒大概算是他们的“固定敌人”。
“对于我刚才说的，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雨多的声音打断凯特兰的思绪，她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道：“抱歉，我没有听清楚。”
“没关系，我们来得太早了，想必打扰了您休息。”
凯特兰微笑着摇头：“不，我只是有些惊讶，第一猎人，竟然也会做军火生意？”
“事实上一直都有，”雨多一本正经话胡说八道，“只是大家更喜欢传奇惊险的故事情节，而非一个军火商有多少客户。”
“是的，”凯特兰深以为然地点头，“他的红标会盖过他的生意。”
她若有所思地继续道：“所以，之前有几年没有听到林老板的消息，并非是他遭遇了什么不测，他只是，去发展自己的生意了？”
啊这。
雨多心想，我怎么知道，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呢。
但是身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军火商，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早已炉火纯青，于是摆出一副惋惜而莫测的神情，摇头道：“我不是非常清楚，但我猜测，他可能只是对狩猎失去了兴趣吧。”
凯特兰露出了然的神情，雨多为了防止话题发散向自己不可控制的地步，于是赶紧道：“凯特兰首领，我们继续谈生意的事情？”
凯特兰点了点头，似乎意犹未尽。
“价格的问题……我听说斐勒给您的价格是八折？”雨多缓缓地道，“我们恐怕没有办法给您同等的价格，毕竟我们的货要比他的成本高很多。”
凯特兰没有回答，雨多接着道：“而且我想斐勒应该没有办法一次性向您供应他允诺给您的那批军火。”
他已经卖了几十年的军火，对各个军工厂的生产水平、周期了如指掌，尤其是刚才楚辞还告诉他，斐勒最近刚刚有一批价值一百万因特的军火报废掉，手里应该没有多少存货。
凯特兰的面色沉了沉，因为雨多说得对。
而雨多乘热打铁，他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可以告诉您的是，斐勒最近刚损失了一批军火，他怀疑星区防卫队是幕后黑手，所以才拉拢您来帮他开路，事实上军火库里的存活说不定还不够支撑他打完这场仗，给您的承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凯特兰诧异地看向他：“他损失了一批军火，这是真的？我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您可以去查，”雨多坦然道，“就在大前天，一星来了位贵客拜访斐勒，就是来向斐勒买军火的，但是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
凯特兰沉吟道：“我会去验证，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就可以证明斐勒确实没有多余的武器枪械卖给您，他大概连自己的军火库都填不满。”雨多道，“但我们可以给您现货，只要您点头，我们可以直接帮您运输过来。”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等待着凯特兰接下来的回答。
凯特兰只是思考了片刻就道：“你带来的样品给我看看。”
雨多挥手，一言不发的撒普洛斯将手提箱摆在凯特兰面前的桌子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崭新的动能枪，泛着黝黑而冰冷的金属色泽。
争夺权力者对让他们获得权力的东西有种天生的喜爱，凯特兰明显露出满意的笑容，手指漫不经心地挑起其中一把枪，拉下保险栓、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砰”一声炸响，桌上的水杯应声而碎，接待室的警报随即响起，凯特兰挥手让身边的手下退后，抬起终端道：“没事，只是在试枪。”
雨多称赞：“好枪法。”
虽然知道这只是阿谀奉承之词，但凯特兰还是忍不住心中愉悦，她又将其他几个型号的枪都上手试了试，只是并未开枪射击。三叶科技的军工厂生产的枪械确实要比圣罗兰的高一个档次。
“还是回到价格问题，”凯特兰放下枪，道，“我也不是故意压价，但做生意嘛，我肯定希望越便宜越好。”
“我只能给您市场原价，”雨多有些歉疚地道，“不过可以按照这几天的最低价来算，而且我们会给您免费运输过来，您只要等着接收就行，只需要先付一成定金，见货付尾款，怎么样？”
他将桌上的手提箱往前推了推：“至于这几支样品，就当送给您的见面礼，您留着就好。”
凯特兰想了想，爽快道：“成交。”
双方对这次买卖都谈的很满意，因此凯特兰亲自送雨多和撒普洛斯离开，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道：“林老板能一次性出手这么大批量的军火，想必你们生意一定做的很大吧？”
雨多含混道：“还好，还好。”
“不介意多我一个长期客户吧？”凯特兰笑道，“如果这次合作愉快的话，我以后可就在林老板这‘进货’了。”
雨多还没有回答，撒普洛斯忽然开口：“好啊。”
雨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讪笑：“这得老板决定，我回去问问他。”
凯特兰看着被他禁锢着的撒普洛斯，笑了起来，道：“好，我静候佳音。”
两人离开凯特兰的基地，雨多教育撒普洛斯：“老板给我的存货没多少了，做做零散生意还行，这种大批量的，恐怕支撑不起来。”
“啊，”撒普洛斯痛苦地道，“我这里还有很多，我姐姐说，卖不完不准回家。”
雨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敢问，你姐姐是哪位？”
撒普洛斯却噤口不言了。
后来，当雨多知道撒普洛斯的全名叫做撒普洛斯&#183;埃达，他的姐姐就是感应科技的掌控者卡莱&#183;埃达时，他震怒了。
一方面雨多不能理解，都是一个妈生的，为什么卡莱&#183;埃达是雾海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以心狠手辣、智慧敏锐闻名；而撒普洛斯却只能是个街头混混，这是基因异变了？差得也忒远了。
另一方面，你说你一个巨头公司的大少爷，搞不好还是下一任接班人，你不在占星城上层好好继承家业，你跑来体验什么军火贩子的悲惨生活？
神经病啊！
但现在的他还沉浸在自己按时按质完成了老板交待任务的开心之中，于是也就没有在意撒普洛斯未说完的话。
“原价？”楚辞讶然道，“原价凯特兰会愿意买。”
“会的，”雨多回答道，“我告诉她斐勒短时间内拿不出这么大数量一批军火，她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想必斐勒当时和她谈判的时候也没有许诺一次性提供。而且三叶科技生产的军火只供应财团和大势力，有时候就算你想要购买，也是没有门路的。我们这批货比斐勒的质量高明好几倍，凯特兰首领当然愿意为之买单。”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想她透漏了您的姓名，她有和您交个朋友的意思，后来我们离开的时候她表示想要和我们长期合作也同样说明了这一点，所以……”
“不愧是多年经验的军火商，”楚辞感叹道，“莱茵先生说得对，有你帮忙我确实可以放心了。”
雨多慌忙道：“谢谢您的肯定，这是，是应该的。”
“对了，一星的情况怎么样？”
“我走的时候第五区又开战了，”雨多有些忧心忡忡地道，“李老板最担心还是卡隆会不会最后破罐子破摔，直接亲自派人下场，否则的话，靠着您提供给他们的军火，他们完全可以将战线拉长。”
“不过听说温斯顿已经专程约谈过卡隆，如果卡隆还有丝毫的顾忌，应该暂时不会亲自派人下场。”
温斯顿是一星二号城市上三区的财团之一，卡隆的做法打破了一星的平衡，其他财团当然会心生不满。
“但这只是暂时……”楚辞沉吟了一下，决定将这件事交给艾露特&#183;莱茵，让他去想。
西泽尔被慕容开叫去了司令部，楚辞慕容开此举非常鄙夷，仗都还没有开始打呢，战略计划先做了一二三四五，于是中午吃过饭，他决定去司令部将自己老婆抢回来，结果刚走进指挥室的门，慕容开就回过头大声道：“林老板，刚才凯特兰通讯说，斐勒又给她开了新的条件！”
“什么？”楚辞挑眉，“他是想抢我的生意？”
慕容开神情凝重地点头：“我觉得是的。”
还不忘发表评论：“他真是狗胆包天呐，敢惹到林老板头上。”
西泽尔道：“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凯特兰首领并没有打算答应，不然她还能通讯告诉你斐勒的兵力和火力储备？”
他看向楚辞，好奇道：“雨多先生是怎么和凯特兰首领谈的？她似乎很愿意和我们结盟。”
楚辞竖起大拇指：“雨多，谈判高手。”
“凯特兰拒绝了斐勒？”他接着问。
“没有，但是也没有点头，”慕容开眉飞色舞，“吊着他，然后凯特兰悄悄放我们的人过去，打斐勒个措手不及！”
楚辞道：“搞偷袭啊？是西泽尔主意吧。”
慕容开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他立刻转向西泽尔，谴责：“这是机密，你怎么能随便说给别人呢？”
西泽尔好笑道：“我没说。”
“我猜的，”楚辞摆手，“他上次演习的时候偷袭温师长多少回……”
“不就一次吗？”西泽尔挑眉，“还有什么时候。”
“我和纳金斯偷偷摸到主城去炸轨道中转点不算吗？不都是听了你的命令。”
“算。”西泽尔点头。
“我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说我听不懂的话，”慕容开声调平板地道，“该死的联邦人。”
楚辞反唇相讥：“联邦人吃你家饭了？”
慕容开嘀咕道：“你又不算是联邦人。”
“可是西泽尔是啊。”
慕容开“啧”了一声：“你心里果然只有他。”
楚辞得意：“那当然。”
慕容开动作夸张地摸了摸胳膊，表示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这时候，指挥室门再次开了，简纯抱着贪玩进来，楚辞从她手里夺走了贪玩，慕容开蹭过去也想摸猫的时候，却被猫打了一顿，他气愤地想，不仅要被秀恩爱，还要被自己的猫打，外面的斐勒还对他的领地虎视眈眈，这种内忧外患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您叫我？”简纯道。
慕容开摸着自己被猫挠得五花八门的手臂，极其草率地道：“你去，今晚把斐勒那支自由武装队干掉。”
简纯：“……老大，我们是不是应该开个会讨论一下作战计划？”
慕容开说：“你去找西泽尔谈论吧。”
“你这个星区防卫队司令官也让西泽尔来当好了。”楚辞翻白眼。
“切，”慕容开发出一声轻蔑的气音，“谁爱当谁当，老子不干了。”
说完扬长而去。
半晌，西泽尔道：“慕容司令，一直都这么任性吗？”
“没事，”简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已然司空见惯，“放心，他还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的慕容开又回来了，他有气无力地道：“开会。”
==
夜。
灯塔在一瞬间熄灭，就仿佛神明攫取了世界的光，地下城陷入沉重浓郁的黑暗，唯有一些门店的橱窗还亮着，霓虹像是一阵风，无声变换，最后也逐渐熄灭了。
中心线以南附近驻守着斐勒的武装队伍，他本人也在这里。自昨天从星区防卫队司令部出来之后他就没有回去过基地，他在等，等凯特兰的答复，和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果不是因为安插在凯特兰身边的间谍，他也不会知道凯特兰这个女人竟然打算背叛他，可是他现在还不能杀了她，但是她愿意将自己的人马放进来驻在中心线附近将会是她做过最后悔的一个决定，斐勒冷笑，这一次他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凯特兰一定会忍不住答应他，等到明天……其他三支队伍一齐调拨过来，他会先用凯特兰开刀！
他的目地从来就不是慕容开，只是借这个机会，侵吞凯特兰的领地罢了，然后继续往北越过中心线给慕容开一个教训。打慕容开他没有底气，但是凯特兰……绰绰有余。
他点燃了一支烟，青色的烟雾幽幽散在凄迷夜色中，斐勒看了一眼时间，他只需要再等六个小时，他所期盼的时刻就会来临……
“为什么我这个机甲战队指挥官要和你一起来偷信息密钥啊？”
斐勒营地的某个黑暗角落，简纯忍不住如此吐槽。
“因为你说你想和我一起行动。”楚辞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往前走，姿态散漫随意，仿佛丝毫不担心遇到守兵，甚至有闲心情感叹，“斐勒的营地还不如凯特兰的基地，随随便便都会被偷家的啊。”
简纯：“……”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你小心一点！”简纯拉住他，侧身贴在一座帐篷的外壁，皱眉道，“那就是他们的信息中控台，就在那辆卡车里。”
这时候三个巡逻的卫兵从帐篷另外一面经过，简纯下意识要躲，却看见楚辞仿佛一只鹞鸟般轻盈地扑过去，抬手箍住队列最后一个卫兵的脖子轻轻一扭，卫兵便悄无声息地软了下去，与此同时他掣肘一击，正中第二个卫兵的太阳穴，前面那个卫兵下意识回过头，刚要抬枪，颈侧就挨了一下子，也跟着倒了下去。
简纯从他背后走出来，埋怨道：“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吱一声？”
她话音刚落，楚辞就“吱”了一下，然后一脚踩在第三个卫兵脖子上，简纯悚然一惊，低下头，那卫兵的手正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走吧。”楚辞道。
他们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信息中控台，窃取信息密钥的具体工作都由埃德温完成，他们只需要靠近中控台就可以。窃取完成后楚辞立刻降信息密钥传送给了远处埋伏的松阳，这样斐勒的营地就会在他们的监视之中，这比放监控无人机更简单便捷。
“和你行动真是……”简纯小声嘀咕，让她产生了一种什么都特别简单的错觉，哪怕是深夜探访敌人营地，窃取信息密钥。
“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来啊？”他们飞快离开了营地中心区域，她也就没有那么紧张，“觉得好玩？”
楚辞道：“我一定要打斐勒一顿。”
简纯：“……你好记仇，几年前的事情记到现在。”
“那倒不至于。”楚辞和她躲过又一队巡逻的卫兵，眯眼看向了营地边缘的一辆重卡。
“那你为什么非得要教训斐勒，纯看他不顺眼？”
楚辞飞快朝着那辆重卡奔行过去，心想，当然是因为他抢了我的生意！
挡人财路，这不是送上门来找打吗？
“诶，你去那边做什么？”简纯追上他得脚步。
楚辞到了重卡旁边，这辆卡车上装载的果然是他所熟悉的——那架被他丢弃的N型机甲。
而就在这时，营地中央传来警报声，他们刚才藏起来昏迷的巡逻兵被发现了。
简纯低声道：“快撤。”
楚辞却道：“通知松阳直接进攻吧。”
说完三步并做两步跳上了重卡的车厢。
简纯：“……”
当那架古老的、在她看来如同废物一般的N型机启动，掀开重卡车厢跳出来的时候，简纯还是没有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如此发展。
楚辞梅开二度地操纵着这架老家伙，几乎是游刃有余地一路穿行过斐勒的基地，然后从天而降踩碎了装载信息中控台的那辆卡车。
简纯坐在旁边，用安全锁扣将自己绑在座椅上，然后表情麻木地通讯松阳：“可以了，进攻吧。”
通讯频道里松阳焦急地道：“可是我们刚才失去对敌人的监控了，信息密钥好像失效了！”
简纯波澜不惊地道：“哦，没事，他们更惨，因为中控台已经碎成了渣渣。”
松阳：“？”
老旧机甲再经过上次使用之后能源没剩多少，楚辞只好关闭除动力系统之外的所有能耗，而营地里的武装队员们很快明白有人偷袭，反应还算迅速地架起了迫击炮，流星一眼的炮弹降落时简纯心中一紧。
因为她知道以这架机甲的能源不足以支撑楚辞打开能量护盾，这个时候如果使用防御，几秒钟后他们可能就会变成一架困在敌人枪火中孤岛。
可是监视窗中，属于炮弹的光辉愈来愈明亮，几乎照亮了昏暗的机甲操纵仓。
然后楚辞操纵着机甲，做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动作。机甲机械腿下缩，骤然的高度下降甚至让操纵仓内产生了一种失重的感觉，然后“咚”一声重响，让简纯觉得仿佛一个失去控制的升降梯从高空甬道坠落在地。
接着操纵仓内天旋地转，如果不是因为她提前将安全锁扣卡得严严实实，她很有可能会撞死在操纵仓壁上。
下一秒方向回归，监视窗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光明，接着传来一声沉重闷响，迫击炮炮弹爆炸了，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正是两排运输车辆并列的地方。
机甲迅速校准机械元件重新回到原本的高度，这时候，简纯才明白过来，他们刚才是如何躲过那枚炮弹。就像是人在应激时刻倒地翻滚一般，刚才的楚辞操纵着机甲也在地上滚了一圈……滚了一圈……
这么大个铁家伙，竟然在地上滚了一圈？！
大概是见她过于惊讶，楚辞解释道：“只有N型机的机械腿是可收缩的，现在我们常用的M型或者联邦推行的C型机都不行了，因为这种机械腿稳定性不高。”
简纯想，可就算稳定性不高，你也不能……把它当个人操纵啊。巨大而又笨重的机甲，在他的精神力网覆盖之下就像个玩具似的。
“没剩多少能源了。”楚辞看着晶屏上的提示，颇有些遗憾，“但我们还要坚持到松阳他们过来。”
被炸毁之后得运输车残骸燃烧起熊熊火焰，武装队员们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救火好还是继续攻击敌人，就在他们犹豫的空档里，钢铁巨人呼啸而至，不假思索地将他们刚刚架起来的迫击炮也踩成了渣渣。
这时候武装队跟随的机甲终于启动完毕，踩着满地的火苗和碎片靠了过来，简纯睁大眼睛：“我们快跑吧？”
楚辞瞥了一眼能源剩余提醒，道：“足够解决掉这一个。”
简纯：“……”
你看着百分之十的能源系数再说一遍？
对面机甲中的机师仍旧是马丁队长，身为斐勒麾下机甲防卫队的队长，他理所当然地跟随首领在此驻扎，当他看到那架老旧的N型机再次启动时，马丁队长心中无比确信，他们的营地里一定有内奸！
这架机甲一直存放在他们营地中，老式机甲的能源储备本来就小，再不加载能源和炮弹的情况下，在他的M型机甲中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今天倒要掀开这架机甲的机甲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小兔崽子！
他操纵着机甲气势汹汹地架起了肩部的榴弹炮，可是楚辞没有给他发射的机会，在它肩部护甲打开的那一瞬间，楚辞的机甲就以最高的动能系数朝着他扑了过去，快到只剩下一抹残影，雷达系统疯狂提醒他有敌人靠近，而监视窗里只剩下一片模糊。
当马丁队试图输入发射炮弹的指令时，他的操纵仓就重重地震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地四下。
就像巨大的铁锤敲在他的脑颅顶，接二连三地产生出低迷的眩晕感来。
强烈的震动影响得他精神力网和机甲的契合度无法保持稳定，甚至差一点掉出去，他勉力维持着稳定，刚要重新输入动作指令的时候——
“呼啦”一声脆响。
他的监视窗碎了。
操纵仓受损，传送装置受影响，马丁队长惊慌地按下了紧急弹出，可是当操纵仓安全舱门刚打开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又从外面给他合上了。
马丁队长大力按着紧急弹出，却发现不论如何都没有效果，他抬起头，这才看见整个安全舱门都已经变形，卡在凹槽口，不上不下，发出无法动弹的哀鸣。
他心里一凉，完了。
而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他的机甲轰然倒地，再难以站立起来。
楚辞和简纯传送出机甲的时候，晶屏上的能源系数显示百分之二，简纯离开操纵仓最后一暼，眼睁睁看着系数从百分之二降到了百分之一。
而传送出机甲后，楚辞犹自得意：“我还节省了百分之一的能源。”
简纯：“……”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借着火势和混乱的掩护，两人迅速脱离了战斗中心。
而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几个武装队员，人类无法撼动巨型机械，而当他们发现马丁队长落败之后，纷纷选择了逃走。
到了营地边缘，楚辞眺望：“松阳怎么还不来，他们是不是埋伏的太远了？”
简纯面无表情道：“不，我觉得不远，他来了刚好赶上打扫战场。”

第375章 命运（上）
楚辞拍了怕手掌里沾上去的灰尘和硝烟，笑道：“早说让他们埋伏的近一点嘛。”
“近处哪里有埋伏点？”简纯嘟囔，“而且这可是凯特兰的地盘。”
楚辞疑惑道：“他们一个自由武装队，这么不经打？”
简纯叹了一口气：“首先，你拿掉了人家的信息密钥，让他们的布防和信息网完全暴露在我们的视野中；其次，你毁掉了中控台，这就意味着指挥官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掌控全局，情报官需要重新从各方收集信息才能了解现状……”
总的来说，就是楚辞动作太快，快到没有给敌人留任何反应的空间。
“而且你还用了人家的机甲，”简纯忍不住吐槽，“谁能想到一架能源不足百分之三十的机甲还能瓦解掉一支完整作战队伍的武装？”
“不过……”她回头去看硝烟四起、一片狼藉的斐勒营地，“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们的战力确实弱了点。”
“对啊，”楚辞道，“一支队伍难道只配备一架机甲？”
此时他们已经退到了中心线之外，周围有一些废弃建筑，再往前走会有一座能源站，但是夜半时分，也只有值岗的机器人。
就在这时，简纯接到了松阳的通讯：
“什么？哦，不用着急，小林已经都把他们解决了——难怪我们觉得这一支自由武装队这么不经打，对啊，就小林一个，不，一台机甲……算了等你那边结束在说，我和你一时半会说不明白。”
通讯断连，楚辞看着简纯，等她复述通讯内容，她却蓦然道：“要不我们也过去吧。”
楚辞疑惑：“我们过去哪？”
“松阳在埋伏点之外的两千米发现了斐勒的队伍，有可能就是刚才驻守营地的自由武装对队的一部分，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中心线尽头，应该是去接应其他队伍的。松阳打算偷袭他们，战斗全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松阳和简纯这次带领的是一支机甲特战小队，计划本就是想搞偷袭打速战，所以不论是装备还是战力都要比斐勒的队伍强，尤其是斐勒的这支队伍还兵分两路。
楚辞问：“我们过去找他们？”
“嗯，”简纯点头，“我认为这边的营地已经没有了再袭击的必要性，而且斐勒撤出营地之后肯定会提高警惕，如果追击对我们也不利。”
“好。”楚辞答应道，“但是我们要走快一点，最好在他们战斗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到达。”
简纯：“大佬，我们只有两条腿。”
楚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要走快一点。”
简纯：“……”
她就不该和这家伙来做任务！
一路狂奔过去，检出跑得满头大汗，肺都快要炸了，她觉得自己就算是逃命也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前方爆炸声连连，她气喘吁吁地通讯松阳：“我们过来了，你不会亲自上了吧？没有的话我们过去找你。”
松阳并没有亲自上阵，他十分惊讶地看着的这两个十分钟前据说还在能源站附近的人，十分钟后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我记得你们没开车啊……”他疑惑道。
楚辞问：“怎么样？”
“我请示过司令了，”松阳“嘿嘿”一笑，“他说可以打。”
“我是说，战斗开始多久了？”
“哦哦，刚开始，你们通讯前一分钟刚开始进攻。”
楚辞拍了拍松阳的肩膀，问：“能确定他们中控的位置吗？”
“能，怎么了？”
“给我一架无人侦察机，”楚辞扣了一下自己的终端，“埃德温，自己开无人机过去，把他们的信息网络截断。”
埃德温：“……”
此时枪火正乱，不会有人注意一架小小的无人侦察机。楚辞一边等待埃德温传输数据，一边叮嘱道：“小心点，不要打下来了。”
埃德温忍不住道：“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而已。”
楚辞耸了耸肩，大约五分钟后埃德温告诉他成功了，楚辞想了想，道：“看看他们有没有给营地发送求救信号。”
“有，”埃德温道，“五分钟前和三分钟前各发送过一条，但是营地都没有回复。”
楚辞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都抹除掉。”
“好的。”
简纯诧异：“可是这支队伍马上就要被我们消灭了，抹除他们风求救讯号——哦，营地根本没有收到是吧。”
方才那场速度极快的偷袭摧毁了营地的信息网络中控台，奔逃过程中的武装队员们此时还处于信号丢失的状态，这里的小队传送出去的求救讯号他们根本收不到，而等到他们信号恢复正常之后，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啧，”简纯看着楚辞，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坏。”
楚辞表示过奖，简纯停顿了一会，道：“我问问司令接下来的打算。”
今夜注定无眠。
星区防卫队司令部指挥室灯火通明，慕容开没精打采地坐在漂浮着全息地图的会议桌旁，贪玩大摇大摆地躺在会议桌中央，萤火灯塔的等比微缩模型投影正好杵在它脑门上。
这时候，简纯的通讯刚好到达。
“怎么样啊？”慕容开缓慢地坐直身体。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简纯道，“结束后我们直接撤回还是另有安排？”
“怎么十分钟就结束了，斐勒这么不经打？”慕容开似乎清醒了一些，“松阳不是说在我们侦查到的营地之外还发现了一支队伍吗？”
“就是这支队伍，最多十分钟我们就可以结束战斗。”
“那营地呢？”
“营地啊，”简纯停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一点，“营地我和小林去偷信息密钥的时候，他顺便找了架机甲把他们打了一顿，现在营地上的驻军逃的逃，伤的伤，散了散了。”
慕容开：“……”
他抬高了声音：“顺便？”
简纯点头：“是的，顺便。”
慕容开嘴角抽了抽：“……顺便灭了人家营地，你怎么不顺便把斐勒老巢端了呢。”
他身旁传来西泽尔若有所思的声音：“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慕容开猛地转头看向他，咽了一口唾沫道：“兄弟，冷静，我刚才就随口一说。”
他通讯没有开防干扰模式，因此刚才的通话内容西泽尔也就都听见了。他连忙去问简纯：“你们十分钟就可以结束战斗？”
“对，”松阳的声音插进来，“他们驻守在这里应该是为了接应援兵？真奇怪，斐勒就这么肯定我们最终一定会打起来，凯特兰允许他的一支武装队驻在这里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难道他们又暗中达成了什么交易不成。”
“恐怕没有，”慕容开道，“凯特兰今晚没有回绝他就是因为给我们留偷袭的余地，她应该不会愚蠢到想要两头通吃。”
西泽尔缓慢道：“大概率是因为斐勒根本就没想和凯特兰平等交易，他想侵吞凯特兰的领地。”
慕容开沉默几秒钟，忽然“啧”了一声：“你说得对，斐勒就算断定是我毁坏了他的军火，但这个时候他来明目张胆的向我下战书并不是明智之举，恐怕他的目地从一开始就不是星区防卫队，而是凯特兰！”
他用力按了按西泽尔的肩膀，慕容开道：“我这就通讯凯特兰，让她注意一点。”
西泽尔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微笑道：“真的不考虑我刚才的建议吗？”
慕容开：“……你是联邦人吗？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好斗分子。”
“这不是好斗，”西泽尔摇头，“这是战略机会，况且，你可以问问凯特兰是否愿意与你结盟。”
“可是我们偷袭了斐勒的营地，也消灭了他在中心线尽头的另外一支队伍，他现在肯定更加警惕——”
“不会。”楚辞漫不经心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里，“我在他们营地捣乱的时候操纵的是他们的机甲，他们大概只会怀疑营地里是不是出了内奸。而且我毁掉了营地的信息中控，他们也没有接到另外一支队伍的求救信号，所以这个时候，斐勒应该还不知道他放在中心线尽头的这支队伍已经覆灭了。”
慕容开一指通讯屏幕：“你才是那个头号好斗分子。”
他叹了一声，正色道：“松阳，战斗结束后立刻清扫战场原地待命。我这就去通讯凯特兰，询问她是否愿意和我们结盟。”
通讯断连，简纯的气息才终于恢复了稳定，但是她的心跳速度却依旧没有降下来，肺部还残留着火辣辣的钝痛。额头和后劲的汗逐渐在夜的冷风中蒸发，可是脊背上却依旧潮湿，并且温度逐渐降低，变得冰冷黏腻。
她张开五指往自己的脖子里扇风，几分钟后，远处战圈的枪火声逐渐停止，松阳扔给她一个水壶，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简纯没有回答，松阳又道：“我刚才还在问你，你和林不是没有开车吗？怎么那么快就过了。”
简纯道：“我和她跑过来的。”
松阳：“……”
战场很快就打扫完毕，慕容开让他们原地待命，松阳就联系了后勤保障部的人来将俘虏和战利品都运走。埃德温按照楚辞的要求恢复了信息网络的信号波段，而一个小时后，埃德温收到了斐勒基地的通讯。
==
“我知道斐勒们没有安好心，”凯特兰面容阴沉，“但我以为他最多也就是赖账，没想到他野心这么狂妄。”
她冷笑：“我虽然兵力不如他，但是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慕容开摆了摆手：“现在不是他包藏什么祸心的问题，我们已经占了上风，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我不是斐勒，也就不和你卖关子，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凯特兰却陷入了沉思，半晌，她踌躇道：“可是，斐勒已经在基地集结了人马，我们现在和他开战，似乎并不像你说的，是最佳时机？”
“他调度的是边界线和南半球军工厂的驻军。”
通讯频道里忽然出现了另外一道声音，低沉温和，不急不缓，可是通讯屏幕里却只有慕容开，他的目光瞥向旁边，说话那人大概就在他身边。
“此时洛山的边界线，和南半球的军工厂正是兵力薄弱的时候，我们无需进攻他的基地。”
凯特兰眼前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打洛山的边界线和斐勒的军工厂？”
慕容开低声道：“洛山还好，距离不算远，可是南半球……等我们的人调拨过去，斐勒恐怕早就察觉了动静。”
“所以要快。”
慕容开无奈：“要远行军，哪里能快的起来，除非有一级星舰——”
他说着忽然一顿，缓缓挑眉道：“这才是你让我和凯特兰结盟的原因？”
通讯频道里有人轻笑了一声。
凯特兰听得一头雾水，道：“什么原因？”
“凯特兰首领，”慕容开站起身，双手手掌撑着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从对面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压迫感十分强烈的姿势，这时候的慕容开才像是一方割据的庞大势力首领，没有半点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我的特战小队可以在明天天亮的时候达到南半球，占领几座守备薄弱的军工厂很简单，我完全可以许诺你，战利品我们五五分成，但前提是，我需要借用你的一级星舰。”
凯特兰是圣罗兰唯一一个不做军火生意的势力头领，但是她掌控了圣罗兰百分之五十的运输，不论是路线还是运载工具，圣罗兰都没有人比她更有话语权。
“军工厂？”凯特兰笑道，“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慕容开打了个响指：“那就辛苦凯特兰首领为我们准备交通工具和驾驶师。”
凯特兰沉吟了一下，道：“不需要我的人支援吗？如果你出动了精锐，我担心斐勒一旦收到消息之后直接在地下城进行反扑——”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跟着，但我建议你的主力还是留在地下城。”慕容开笑道，“因为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一旦斐勒察觉，他更有可能先报复你。”
凯特兰点了点头，同时心中的惊骇一闪而过，慕容开就算派了精锐去南半球偷袭军工厂，也并不担心地下城开战，看来星区防卫队不愧是圣罗兰最大的地方势力，兵力和储备都比她猜测的要充足的多。
这个通讯频道被暂时保留了下来，慕容开立刻命令松阳和简纯的那支行动小队回归，同时命令机甲战队集结，所有边防线、灯塔、军火库和军工厂的驻军一级戒备。
“我都好几年没有这么紧张过了，”慕容开摇头感叹，“看来果然安逸的生活使人放松警惕。”
原本在看地图的西泽尔抬起头：“你打算派机甲战队去南半球？”
“不，我只派一支机甲纵队，其余都留在司令部。”慕容开摸了摸下巴，道，“虽然说我们的主要目地是军工厂，但是最应该担心和防御的却是基地中心和边界线，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是斐勒？”
“他一旦收到军工厂丢失的消息，恐怕会立即对凯特兰发起进攻，一旦凯特兰的防线失守……斐勒就能穿过中心线了，到时候就会正面和我们杠上。”
“那就再给他制造点干扰，”西泽尔的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上，他指着洛山往东的一片区域，“去这里。”
他所指的那片区域有三座能源站，同样也接近斐勒领地的边界线的位置：“从这里可以切断斐勒的能源补给，如果他想要绕过这里，就必须多走半天的路程，这肯定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我是他，”慕容开缓缓道，“我就会增加兵力想要把这里夺回来，但前提是我们得能攻打下这片区域。”
“所以我说过，”西泽尔笑道，“要快。”
==
“是斐勒基地的通讯。”埃德温道。
楚辞思索道：“这么说，斐勒已经回到自己的基地了？”
“我定位了通讯的地址，确实是他在洛山的基地中。”
“能模拟他们的通讯画面吗？”楚辞问。
埃德温答：“可以，但是这种短时间内的模拟解析不到位，很容易被识破。”
“不要紧，”楚辞道，“能骗多久是多久。”
通讯连接。
屏幕中出现了斐勒风尘仆仆的疲惫脸颊，但是他的神情却阴沉的厉害，而他所看到的，是埃德温从过往通讯记录中截取的图像进行拼接出来的，声音也是解析过后模拟的，因此听起来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失真。
“营地里出了内奸，”斐勒沉声道，“你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通讯屏幕中的图像道：“报告，没有异常。”
“我们的营地地点只能暂时放弃了。”斐勒道，“内奸还在排查之中，一有特殊情况你必须立刻报备。”
“是！”
“另外，明天早上的计划不变。”
“是，收到！”
断掉通讯之后，斐勒总觉的这个通讯员好像有点奇怪，转念一想，可能是刚刚重新连接的中控终端信号还不是很稳定，导致传输的画面和声音看上去有些失真。
他没有在意这个小瑕疵，而是转去继续调查今夜在中心线的营地上莫名被偷袭的事件。
“首领，马丁队长醒了！”
斐勒大步往医疗部走去，他的机甲作战队长被揍得一败涂地，他其实一肚子气，但是这火还暂时不能发出来，因为马丁已经是他基地里最厉害的机师了。
但即使如此，斐勒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你怎么样？”
马丁队长脑袋整个裹在纱布里，也看不太出了脸上的神情，只是眼中似乎布满了红血丝，他声音沙哑地道：“首领，我敢断定，今晚偷袭我们的机师和那天晚上毁掉我们军火的，是同一个！他的操纵风格太独特了，非常容易辨认。”
听了这句话，斐勒顿时更气了。
同一个人，耍了他两回，他是猴吗？
“我只想知道他是谁，”斐勒阴恻恻道，“还有，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丁队长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连忙道：“我觉得他就在我们的营地队伍里，一定有内奸，不然他不可能知道中控台的准确位置，还，还用的是原本那架机甲！”
“不需要你提醒我有内奸，”斐勒不耐烦道，“我说过，我只想知道他是谁！”
“这，我不能，不知道……”
“这个人的机甲操纵技术非常厉害，”斐勒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的机甲作战队长，“而你同为机师，应该对你的同行有一定的辨认能力吧？”
“首领——”
“找到他，”斐勒满不在乎道，“否则，你这个机甲作战队长就不要当了，我不需要一个被内奸打败在地，爬不起的队长。”
半晌，马丁低声道：“是。”
从医疗室出来，斐勒心中郁结的气息依旧没有散，他再次通讯了驻守在中心线的那支队伍，可依旧重复刚才说过的话语。
现在唯一的能做的，就是等待天亮。
可是走回指挥室的时候，斐勒的脚步忽然一顿。
让马丁去调查内奸不过是他一时气愤上头，并且想给这个技不如人的机甲特战队长一点教训罢了，他知道最终结果无非是马丁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而找一个替罪羊，所以内奸的事情还是得靠他的副手专门去调查。
虽然他知道营地被偷袭确实是内奸所为，但是这个奸细会是哪方的呢……大概率是星区防卫队的，但是如果，这个内奸是凯特兰的人呢？
如果凯特兰安插在他营地的内奸偷袭了他的营地，那么他们的交易就会原地撕毁，他不用再支付给凯特兰承诺的对价，也不用过了今夜再等待她的答案，他可以直接进攻。
至于这个奸细到底是谁的人，不重要。
斐勒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让副手在牢房随便抓了一个囚犯，威逼利诱他演了一场戏，并用终端记录了下来，作为“证据”，然后再次通讯中心线的驻守小队，严阵以待，立刻准备接应其他队伍，同时命令基地集结的驻军，向中心线进发。
楚辞接到这条命令的时候惊了一下，道：“斐勒这是要做什么？”
这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司令部，松阳和简纯立刻分道扬镳，简纯跟着机甲战队去南半球，而松阳则根据慕容开刚才的命令，去了洛山东边的能源站。
“他要在今晚就攻打凯特兰首领的领地，”西泽尔皱眉道，“快通知她，让她立刻警戒。”
通讯组连忙将刚才静默的通讯频道重新开启，这一消息很快到了凯特兰的耳朵里，凯特兰却相当冷静地道：“我已经下令让我的人去中心线埋伏了，放心。”
“对了，星舰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去港口？”
慕容开看了眼时间，道：“四十分钟后。”
“好，港口之后麻烦直接联系我的副官。”
凯特兰在通讯屏幕中划过来另外一个通讯ID，将其加入到通讯频道内。
“好。”
“这是斐勒驻在中心线的那支小队的信息密钥，”楚辞给西泽尔传输了一条信息片段，“下次斐勒再通讯的时候你直接选择播放就可以。”
“诶，”西泽尔叫他，“那你干什么去？”
“我一个机师待在指挥室做什么？”楚辞摆手，“我和简纯去南半球了。”
在司令部运输通道的一辆卡车前，简纯不停地低头看着终端上的时间，直到被探照灯映照得蒙昧夜色中，观影逐渐勾勒出一道消瘦的人影，简纯才松了一口气，立刻朝他挥手：“快点，不然要耽误时间了。”
楚辞压着头顶的帽子，和她相继爬进了车厢，刚坐下卡车就立刻启动，简纯随口道：“你为什么非得去指挥室一趟？有什么事不能通讯吗？”
“不能，”楚辞一本正经道，“我必须当面告诉我哥我要去南半球。”
简纯：“……”
她指尖在楚辞帽檐上戳了一下，道：“我们要是延误了时间，就都是你的错。”
“不可能，”楚辞瞥了一眼她终端上的时间，“我卡的很准，一分钟都不会差，放心。”
车子很快离开了地下城，夜晚的地表荒凉无比，只有来回呜咽的风。重卡碾压过砂石地面，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缓慢地碎成了粉末。
进入港口泊位之后，因为这间紧迫来不及转移，卡车便直接通过廊桥行驶到了星舰舰舱里，一个小时后，这架载着圣罗兰星区防卫队机甲作战纵队的机师和他们的机甲的星舰，在发射台缓慢起飞，然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进入大气层，消失而去。
……
南半球的港口要比北半球简陋得多，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泊位和几个区位对接门，简纯笑道：“别看这里简陋，这可是凯特兰指挥官私人所有，如果我们降落在北半球的港口，斐勒肯定会更早得到消息，这对我们很不利。”
“原来这里不是北半球的港口？”楚辞诧异。
如果作为私人港口的话，这里就绝对算不上简陋，甚至有些奢侈。这也就从侧面说明了，凯特兰虽然没有军工厂，也不做军火生意，但她是真的有钱……
下次如果再卖给她军火，楚辞漫无目的地想，卖贵一点好了。
卡车从廊桥上行驶下来，全部都换成了斐勒基地的名牌号，车队沉默地行驶出了港口，一路上，楚辞看到的除了巨大的熔炉、高塔和连绵成片的厂房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天空是浑浊的土灰色，时不时有风卷着沙尘打在车窗玻璃上。圣罗兰的运输车都是密封的，坐在车厢内可能无法察觉，但一旦走出车厢，如果不戴隔离面罩，恐怕坚持不了几天。
简纯拿了两个隔离面罩，一个给楚辞，一个戴在了自己脸颊上，隔着隔离面罩，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待会到了门口，卡车可能会被要求检查。”
卡车上载的不仅是机师和机甲，还有冲锋队和特别行动队，军工厂很大，哪怕守备兵力薄弱，他们在占领成功之后短时间内也不能照顾到各个角落，因此攻打不难，难的是占领之后的排查。
斐勒一共有五座军工厂，全部都连接在同一片区域内，边缘有隔离带和哨塔，因此他们只需要解决掉隔离带上和哨塔内的守军就可以了。
紧急指定的作战计划早就发送在了各个机师和作战队员的终端里，由于楚辞是个编外人员，因此他也就没有被分配什么任务。卡车到了隔离带大门口，果然被要求停下检查，所有人的心脏都被吊了起来，因为他们的运输和调度命令都是伪造的，简纯不着痕迹的抬手摸向了自己后腰上的枪，一旦被怀疑，她就立刻以开枪作为信号，执行第二计划。
可不知道是因为半夜检查人员打瞌睡，还是守备军被抽调走的缘故，这道检查竟然无比松散，只是随便地走了个过场就将他们放了过去。
简纯将枪悄悄放了回去，可是等她回到车厢，刚松了一口气，下令准备继续出发的时候，一偏头，原本坐在她旁边座位上的楚辞，不见了。
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通讯，一直等到卡车行驶过隔离带，她才连忙打开终端通讯楚辞：“你到哪里去了！这地方很危险你知道吗？”
说完自己先沉默了一下，因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好像都是被楚辞盯上的人更危险一点……
虽然卡车满混过关穿越了隔离带，但其实他们最多只能到达军工厂外围的中转仓库，因为再往里，肯定又会遇到第二道复查的关卡，到时候他们肯定就暴露了。因此卡车再往前一段距离，大概就必须要停下来了。
而通讯频道里的楚辞道：“我在哨塔。”
简纯满头问号：“你什么时候上去哨塔了？”
“就刚才，他们检查你的运输命令的时候。”
简纯：“……”
她只能顺着楚辞的话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理论上哨塔最少也得配备一名狙击手和一名观察手，或者有的哨塔还有高射炮，但是这里的哨塔只有值岗的工作人员和一名卫兵，配备的也只是普通的长管枪而已。”
“也就是说，这里哨塔基本相当于没用？”
“可以这么说，另外哨塔上也没有通用的信息终端，通讯竟然要靠工作人员和卫兵的个人终端建立私人通讯，如果摧毁掉他们的信号基站，这几座军工厂的信息网络就瘫痪了。”
简纯沉默了一下，心想，斐勒当年砍去建立信息中控台的资金时，绝对没有想过，还有今天……
“所以？”
而楚辞道：“所以我去帮你们破坏掉他们的信号基站，一会见。”
然后通讯断连。
卡车的正好停在了中转仓库的门口，司机回过头低声道：“简指挥官，前面就没路了。”
简纯点了点头，打开终端通讯频道，她冷静的声传遍整个作战通讯频道时，不远处隔离带上的某座哨塔忽然“轰隆”一声炸开，熏红的焰火般，点亮了这个静默沉寂的夜。
==
“C小姐，这是在朱叶的住所中找到的重金属和珠宝，请您过目。”
“还有她的账户，我们追踪了三天之后锁定了七个账户，用的都是虚拟户名，但是基本可以肯定都是朱叶用过的，里面的金额共计九百七十万因特。”
橙子冷漠地点了点头。
自从她接手朱叶从前的工作之后，她就习惯将自己的面容影藏在兜帽里，她关掉了朱叶从前的仿真皮肤店，离开那间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的地下室，重新找了一间酒吧作为自己的基地，将从前的工作和人都一步一步转移了过来。
去搜寻朱叶遗留资产的是她雇的人，但是她没想到朱叶比她预料的要有钱得多，她皱眉看着眼前的东西一会，挥手让来送东西的人离开，然后按下了一道通讯。
她每次按下这个通讯ID的时候总会犹豫或者心存恐惧，想起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沾血白色实验服和女人平淡温和的嗓音。
那个人真的很可怕……
通讯连接之后，橙子没有打开通讯屏幕，低声而快速地陈述道：“老板，我搜查了朱叶的住所和账户还有近期和她联络过的所有人，没有找到您说的那个人。另外，朱叶的私产账目我已经做好了，需要……怎么处理？”
“没有吗？”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漫不经心，她自言自语似的道，“没有也说得过去，我不过是有些怀疑……”
橙子沉默着，等待她下一次开口。
半晌，她才道：“至于朱叶的私产，你杀了她，这些就是你的战利品，自己好好收着吧。”
橙子一愣，连忙道：“不用，我还是给您——”
“我不是什么吝啬的人，”女儿道，明明声音里含着笑意，可却让橙子觉得脊背发麻，“为我工作会得到应得的报酬。”
橙子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通讯断连之后，橙子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手指攥紧，而掌心中全是滑腻的汗液。
她机械的将那一箱贵金属原石和珠宝搬运进来了保险箱，账户里的钱却没有转移到自己的账户，而只是将这几个账户分开保存在不同的终端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她不愿意将这个地方称之为“家”，尽管比起以前，这间房子已经方仿佛是一座天堂。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找出一个从来没用过终端给楚辞通讯，可是却没有连接成功，过了一会她再通讯，依旧是如此。
大概是有事吧，她猜测。
可是刚才和那个女人的通讯让她心慌，她急切的想要听见一点其他声音。
等她第三次通讯的时候，终于连接成功了。
可是通讯频道中传来一片混乱的嘈杂声响，其间还夹杂着沉重的爆炸和尖锐的枪弹声。
橙子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你——”
下一秒楚辞打开了防干扰模式，但是他的声音气息不稳：“你这么这个时候通讯，是有事吗？”
橙子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楚辞道：“圣罗兰在打仗，我在南半球的军工厂。”
橙子：“……”
只有从他口中听见类似的话语，她才不会感到奇怪。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她才终于产生了一些的微妙的真实感，放缓了声音，道：“那你先忙吧，等你忙完再说。”
楚辞却道：“没关系，我听着就行。”
“那我尽量说快一点。”橙子低声道，“她在找一个人，但是具体信息和描述却什么都没有，我根据她的命令猜测，那个人似乎会去找一些为她工作过的人……我在搜查朱叶的私产时她让我特别留意，朱叶生前三个月内有没有特意见过什么人。”
楚辞皱起眉头：“有吗？”
橙子道：“没有，近三个月内朱叶唯一关注的人就是顾勋，没有其他。”
“好，我知道了。”
橙子轻轻应了一声，道：“再见。”
通讯断连，楚辞却陷入了沉思，按照橙子的说法，西赫女士在找的那个人应该和乔克雅给他的定位地址是同一个人，如果他和西泽尔猜测正确，就说明拉莱叶对西赫女士非常重要……
这么想着，他顺手换了个弹夹，按下了西泽尔的通讯ID。
结果西泽尔接到他的通讯，比他刚才接到橙子的通讯还惊讶：“你怎么这个时候通讯？南半球的战斗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当然没有，”楚辞躲在一座厂房的角落里，“不过应该快了，这里和昨晚的营地一样，不经打。”
西泽尔挑眉：“你给我通讯，难道就是为了汇报战斗进度？”
“那倒不是，”楚辞正色道，“是为了汇报另外一件事。”
西泽尔好奇：“什么？”
楚辞道：“橙子刚才给我通讯了，我觉得我得汇报给你知道一下，免得某人又吃醋。”
西泽尔：“……”

第376章 命运（下）
西泽尔淡淡道：“我有这么容易吃醋？”
驭羲郑里——
楚辞小声道：“我觉得有。”
在西泽尔开口回答之前，他就抢先道：“是你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西泽尔好笑道，“我怎么不记得？”
“就是在自由彼岸，你去橙子家接我那天晚上。”
西泽尔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他耐心道：“我那是气话。”
楚辞嘟囔：“反正你说过。”
“好好好，”西泽尔顺着他的话，“我断通讯了，你自己小心点。”
“别啊，”楚辞干巴巴道，“我通讯你是真的有事来的。”
“什么事？”
楚辞将橙子的话复述了一遍，西泽尔沉吟片刻，道：“西赫女士还在找那个人。”
拉莱叶只是猜测，他们暂时无法确定那个人是谁，但有一点却毋庸置疑，这个人对西赫女士，至关重要。
楚辞刚要开口，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他所在的仓库整座开始颤抖，穹顶上簌簌的掉落下来呛人的粉尘，楚辞只给通讯屏幕里的西泽尔做了个手势便断掉通讯，手臂护着头颅快速跑了出去。
目之所及之处硝烟四起，隐隐有枪火声传来，但并不密集，楚辞沿着运输通道离开仓库没多久，又传来一声爆炸，他抬起头望过去，一座高耸的哨塔缓缓倾斜，继而倒下，分崩离析，尘烟弥漫。
两个小时后，黎明到来。
南半球灰败的天空中燃烧起一点亮白的光团，比昨夜任何一次爆炸产生的明光都要亮，只是天亮时分，军工厂持续了一夜的爆炸和枪火终于歇止，地下城的斐勒于半夜得到了这一消息，他震怒地要将基地集结的所有兵力全部派去南半球，可是同时他也知道，晚了。
南半球已成定局，而他也分不出人马再赶过去，在中心线，凯特兰的战力虽然不如他，但他也没有办法段时间内一举将其拿下，而洛山的边界线上还被慕容开压着打，他不敢将基地的守军全部派过去，一旦所有兵力全部压在边界线上，那么后方将变成一座空城，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南半球的军工厂已经失守，他不能再丢失去地下城的领地。
但他还是低估了星区防卫队的战力，洛山边界线最终失守，他不得不放弃中心线的进攻，转而将兵力调派过去增援，尽管如此，他依旧丢失了两条运输路线和三座能源站，洛山的边界线从此被改写，星区防卫队的领地范围越过了洛山，在原本就雄厚辽阔的领地基础上，又拓展了一大块。
斐勒灰溜溜的偃旗息鼓，逃回自己的基地休养生息，他现在变成了十几年前的凯特兰，原本赖以生存的军工厂一座不剩，可是现在却没有运输生意给他做，这次战争之中，凯特兰将一跃成为圣罗兰的第二大势力首领，实力恐怕比起索伦桥的陈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斐勒恨得牙痒痒，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已经伤筋动骨，此刻不宜再有任何动作，幸好慕容开没有乘胜追击，否则他可能连剩下的一点领地都保不住！
楚辞在通讯中问了慕容开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一次性追到洛山，将斐勒的地盘都抢过来？”
“我要是越过洛山，等待着我的恐怕就不止斐勒一个咯。”
南半球进展顺利，慕容开心情颇为愉悦，他道：“如果我表现出一点吞并斐勒领地意思，伯卡&#183;诺维奇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会觉的，我能消灭斐勒，下一个肯定就是他，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得，说不定他会立刻和斐勒结盟，到时候战争范围扩大，对我可没有好处。”
“那你这不是，放虎归山？”
“斐勒也配叫‘虎’？”慕容开轻蔑道，“他顶多算是一条蛇，还是一条，断了尾巴的蛇，一时半会翻不成什么气候啦。”
楚辞耸了耸肩。
“我已经听简纯说了，你很厉害嘛，”慕容开摸了摸下巴，“直接炸掉了人家的信号基站？这让人家还怎么求救？”
楚辞瞥了他一眼：“你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
“是这样没错，”慕容开点头，“我这不是在夸你厉害嘛。”
“夸我就光是嘴上说说？”楚辞随口道，“来点实际的。”
慕容开忽然道：“军工分你一家？”
楚辞差点被自己刚塞进嘴里的压缩能量块呛到，他勉力咽下口中膨胀起来的能量块，瞪着眼睛道：“我要军工厂做什么？”
“这可都是钱啊！”慕容开痛心疾首道，“不要算了！”
楚辞眨了眨眼：“那我要吧。”
“我可以帮你代管，”慕容开盘算着，“到时候你等着收钱就行，这样我还可以多收你的代管费。”
楚辞：“……不用你代管，我让雨多去。”
慕容开“哦”了一声，惋惜道：“忘了你现在有专职手下了，行吧。”
楚辞他那边的通讯屏幕里找了一会，没有看见西泽尔的身影，疑惑道：“我哥呢，他不是说自己在指挥室？”
“他天一亮就回去了，”慕容开道，“也不知道做什么。”
“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道：“大概还要三个小时。”
挥手清除掉通讯页面，楚辞掰着手指算了算，发现距离西泽尔的假期结束只剩下两天了，说是放假，结果在雾海似乎比在联邦还要忙，他心道，穆赫兰参谋长真可怜。
两天……他们还可以再回一趟二星，这次之后，下次再要回去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楚辞顺手通讯了沈昼，本来想问他什么时候回联邦，结果这家伙说，他已经预定好了明天的星舰。
楚辞疑惑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沈昼低声道：“Neo要和我一起去，我提前回去一天，帮她收拾房间。”
楚辞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她真的要去啊。”
沈昼“嗯”了一声。
星舰降落之后，简纯带着队伍回了司令部复命，楚辞直奔丹蔻的旅店，一边给西泽尔通讯，告诉他接下来的行程。
结果通讯并未连接成功，而楚辞回去的时候丹蔻说，西泽尔不在，他去了萤火广场的医院。
楚辞觉得稀奇：“他去医院做什么，生病了？”
“不是。”丹蔻摇头，“他找我要了医院里一个熟人的通讯ID，说是要借一个仪器，叫……精神成像仪，应该模拟记忆的。”
楚辞停顿了一下，缓缓道：“精神成像仪……”
他等了一会不见西泽尔回来，于是准备去医院找他，刚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接到了西泽尔的通讯。
“我在医院，”西泽尔解释道，“刚才在精神分析，没有看到终端上的通讯提醒。”
“你真的把颂布的记忆芯片带过来了？”楚辞惊讶道，“我上次还以为你就随便说说。”
“分析原始记忆模组必须借助精神成像仪，”西泽尔道，“联邦的仪器不管什么渠道都会留下分析记录，所以我来的时候就顺手带过来了——十九层。”
他说着报了个房间号，楚辞从胶囊升降梯出来，便直接过去找他。
仪器室似乎很久未曾使用过，弥漫着淡淡的腐积灰尘味道，西泽尔的脸色有些苍白，这是每次深度精神分析之后都会留下的作用症，楚辞问：“已经分析完了？”
西泽尔点了点头。
“你……看到了什么？”
西泽尔平静地道：“相比起所提斯的记忆，颂布的记忆要更混乱扭曲，许多记忆就算经过分析也还是都断断续续的。”
他停顿了一下，道：“他在自由彼岸确实受到了朱叶的庇护，所以莱茵先生的推断是正确的，朱叶、老钟、康维、颂布这几人都是西赫女士的手下，只不过朱叶的级别跟高一些，颂布也是直接找了她——他们似乎是在一次运输中认识的——她用‘绿色通道’将颂布送走，使其躲避了西赫女士的追杀，老钟和康维不过都是朱叶手下的喽啰而已。”
“难怪颂布会躲藏在二十六层的秘密港口，”楚辞若有所思道，“如果是朱叶将他送走的话……朱叶接手了二十六层港口被毁之后的运输工作，她知道二十六层的秘密港口位置一点也不奇怪。”
西泽尔点了点头，接着道：“而颂布之所以被西赫女士追杀，是因为那个叫拉莱叶的小女孩从他手里逃脱，而他未能将其找回去，超过了限定的时间之后，西赫女士就将他列入了杀戮名单。”
楚辞惊道：“他没有找到拉莱叶？”
“是的，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找到拉莱叶。”西泽尔露出沉思的表情，“他的记忆里一直在重复着这件事，直到他被西赫女士下了缉杀令，他也没有完成这项任务。”
“可是，”楚辞皱眉，“我在卡斯特拉的主卫三遇到他的时候，他带走了拉莱叶——”
“然后半路上，那个小女孩又逃脱了。”
“为什么？”楚辞疑惑道，“拉莱叶只是个几岁的小孩，为什么能屡次从职业杀手手中逃走？”
西泽尔缓慢道：“根据颂布的记忆……她似乎，对麻醉剂和镇定剂免疫，而且具有一种能力。”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些晦暗不明的情绪，楚辞追问：“什么能力？”
“似乎可以控制他人的行为。”
楚辞的眼瞳微微滞了一瞬，半晌，他低声道：“或许那不是控制别人的行为，只是精神力的深度干扰和操纵。”
他在心中默然补上了后半句，我也可以。
“还有，”西泽尔迅速将这个话题替换了过去，“我在颂布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我猜测那应该是西赫女士，但是他的记忆带着非常强烈的感情波动，而我根据他那段记忆的时间推算……”
他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我们离开锡林后不久。”
“楚辞？”他叫了一声。
楚辞如梦初醒般，眼中弥漫着一层迷雾，他道：“我能看到那段记忆吗？”
西泽尔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我将颂布记忆编辑过了，虽然你从来没有精神分析过，但……可以试试。”
他详细地向楚辞讲述了浅层景森分析的要领，本来想让楚辞先尝试一下，却不想他直接便将自己的精神力网和精神成像仪连接，西泽尔无奈叹了一声，只好等他分析完毕。
……
楚辞沉在一片模糊不清的世界中，就像是搅混了一塘泥水，灰黄的、泛着腥气的混沌之中，有一个白色的瘦长身影在说话。
可是她说了什么，楚辞一句也听不清，他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颤抖，好像是他的身体，又好像不是，是另一个人的意识。
他在恐惧。
这种强烈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一波一波冲刷着颂布的精神世界，哪怕已经隔了这么久，哪怕它已经成为了记忆芯片中的信息片段，可是经过精神仪器解析之后，这种恐惧的感觉甚至可以影响到分析者。
然后，那个瘦长的、如同鬼影一般的白色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楚辞看见了她的脸。
和数年前他在焚毁的案卷中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一样，和颂布看到被自己杀死的人死而复生的时候一样……数年后，现在，这张脸以一种鬼怪般奇谲的方式再次被他看到。
而他的的反应，竟然和颂布的记忆中如出一辙。
那是……本该和锡林星一起葬身的，斯诺朗医生！

第377章 月亮树（上）
“……楚辞？楚辞！”
他仿佛听见有人叫他，在这混沌的、充满了恐惧的精神世界中，光和影子都模糊不堪，像是扭曲而抽象的画作。那一抹白色的影子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是颂布的记忆却越来越扭曲，最后变成了颜料混乱的调色盘，楚辞不得不从他的记忆里离开。
回到现实之中，楚辞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仿佛不太适应正常世界整齐合理的线条轮廓，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西泽尔道：“刚才是你在叫我？”
“你……”西泽尔朝着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他，可是动作突兀地就那样停在了空中，他似乎很犹豫，和他未出说出口的话语一般。
“我怎么了？”楚辞问。
他微微往前迈了一步，握住了西泽尔的手。
“你刚才在发抖。”西泽尔道，“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初次精神分析，不能适应精神世界的扭曲？”
“都有，”楚辞道，“都有。”
西泽尔刚要开口，楚辞却道：“我们回去吧。”
“……好。”
西泽尔找了丹蔻的熟人，将仪器室的电子码还了回去，两人走出医院，却好像没有什么话好说，一路都很沉默。可是西泽尔看得出，楚辞一直在走神，直到回到丹蔻的旅店，他也还是心不在焉的。
“我去找你要说什么来着？”他自言自语道，“哦对，你的假期。你的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们要不去一趟二星，然后就回联邦吧？”
西泽尔点头：“好。”
“那等雨多过来，我和他说点事，我们今天下午就走。”
楚辞说着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西泽尔讶然道：“你去做什么？”
楚辞“哦”了一声，才退回来：“我忘了楼梯在那边。”
他去楼上休息了一会，下午和撒普洛斯从占星城运输卖给凯特兰的军火过来，凯特兰早就派人等在了港口，交付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凯特兰也非常爽快的付了剩余尾款，雨多喜滋滋的带着刚收的款去找林老板。
“您找我有事？”雨多好奇道，“我刚从港口回来，就立刻过来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楚辞道，“就是昨天夜里南半球打了一仗，慕容司令占领了斐勒的几家军工厂，有一家分给了我，你暂时留在圣罗兰，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帮忙处理一下。”
“哦，军工厂啊——军工厂？！”
雨多呆愣了半晌，他实在不明白，他不过是离开圣罗兰不到两天的时间，怎么林老板就变出一座私有的军工厂来？
“反正有什么不明白的你问慕容司令就行，他经验丰富。”
雨多恍然地答应：“……好。”
叮嘱完军工厂的事情，楚辞又去找艾略特&#183;莱茵告别：“……我后天就要回联邦了，不够新学期要到九月份，您如果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莱茵玩笑道：“你可能雾海学历最高的赏金猎人和军火商。”
楚辞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他和西泽尔回二星的时候照旧没有提前告诉南枝，以至于南枝见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惊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楚辞笑道：“您不希望我回来啊？”
“当然不是，”南枝从厨房里走出来，道，“只不过沈昼Neo昨天刚走，你又忽然出现，我确实没有预料到。”
“您预料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南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叹气：“是啊。”
她合上厨房门，小酒馆老旧的柜台因为多年的使用和擦拭，台面逐渐变成了一种温润醇厚的深红色，南枝解开围裙扔在一边。其实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但她似乎对这些琐碎的家务事有执念，有时候不厌其烦的重复数道酿酒工序，可惜精心酿造出来的酒却并没有多少顾客光临，哪怕是在二星，也很少有人知道巷子尾开着一家小酒馆，于是那些酒液大多进了冯&#183;修斯的肚子。
小橘子坐在楼体上编花绳，Neo留了一个人偶给她，她正在编的花绳据说是娃娃裙子的腰带。
楚辞过去弯下腰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却只是抬起头看了楚辞一眼，就继续认真自己的工作。楚辞只好顺势坐在了她身边，倏而开口道：“我以为您不会同意让Neo去中央星圈。”
“我巴不得她赶紧出去走走，”南枝用围裙擦了一下柜台台面，语气感喟的成分居多，“那孩子天天窝在小房间里，这么好多年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南街的市场，还是半年才去一次，我真担心她会不会有一天忘记怎么走路，怎么说话。”
“她没有再回去过她之前住的那个小星球吗？”
南枝笑着摇头：“好像没有了，真是的，我都已经忘了那个星球叫什么……”
她回过头看向敞开的店门之外，巷子的墙壁上已爬满了绿色的苔藓，每每到夏天，就浓翠欲滴。从这个方向还可以看见巷子口那颗歪脖子树，这么多年过去，它仍旧顽强地活着。刚吃过下午饭，西泽尔正在后院帮冯&#183;修斯换二楼房间窗户的密封层，当然，具体工作由冯&#183;修斯完成，西泽尔只是个打杂的，因为楚辞提起预警过他西泽尔的动手能力很糟糕，冯&#183;修斯就勉为其难地让在场长得最高的西泽尔为站在升降脚架上的他递东西。
于是后院隐隐船传来一些敲打的响动和极其模糊的说话声，南枝忽然觉得，这一刻连时间都很安静，安静到她没有由来的想起了她刚到二星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厌倦了隐秘和危险，想要逃离争斗的漩涡。而多年之后一个平凡的黄昏，她再想起过去，就觉得好像隔了几重光景。
“您在想什么？”楚辞问。
南枝微微一笑，道：“我在想很久以前的事情，想起来你小时候……小橘子小时候，沈昼刚过来的时候，还有Neo，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
楚辞低声道：“真的只是一转眼吗？”
“当然不是，”南枝的目光似乎很远，“只是都过去了，所以觉得好像只有一转眼。”
正说着，冯&#183;修斯拖着升降脚架从后院进来往仓库走去，边走边得意地道：“这下好了，今年冬天再降温也不用担心窗户被冻碎了。”
楚辞往后院的方向瞥了一眼，没有看到西泽尔，从仓库里出来的冯&#183;修斯道：“他上去了。”
楚辞“噔噔噔”上楼，跑回房间里一看，果然盥洗室门紧闭着，他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葳蕤的树冠因为无人修剪而长成了疯狂的形状，过了一会，身后传来门开的声响。
他回过头，西泽尔刚洗过澡，身上还有未褪去的潮湿水汽，他讶然道：“你怎么上来了？”
“我没在院子里看到你，就上来了。”
“找我有事？”西泽尔随口问。
“怎么，”楚辞瞥了他一眼，“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西泽尔笑道：“随便找，我随叫随到。”
他走过来，盘腿坐在了楚辞身旁：“明天的天气怎么样？”
“放心，”楚辞道，“晴天，也没有风，星舰起飞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不会耽误你上班。”
西泽尔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
“上次的教训嘛，”楚辞摊手，“要是这次再晚回去，暮元帅会不会再骂你一顿？”
“应该不会吧……”
楚辞忽然好奇：“在上次暮元帅骂你之前，你还有被别的人教训过吗？”
西泽尔：“……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就是好奇，”楚辞挪到他身边，撑着自己的下巴靠在他膝盖上，“快说快说。”
“有啊。”
“谁？”楚辞眨眼，“我们优秀的西泽尔也会被骂？”
“我爸，”西泽尔道，“他常年觉得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所以经常骂我。”
楚辞：“……你爸这个教育方式好像不太对啊，要是你小时候被他打击到了不自信怎么办。”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道：“那应该也不会，因为我妈总是夸我，夸得天花乱坠，不切实际。”
他想了想，又道，“而且我小时候很固执，总觉得自己认为的才是对的，所以别人的观点很难动摇到我，嗯，哪怕被我爸骂，我也不会听。”
楚辞道：“这件事你爸肯定不知道吧？”
“我妈总说我的性格既不像她，也不像我爸，”西泽尔若有所思道，“如果从这方面来说我和穆赫兰元帅还是有点像的，他本人就非常固执，就算错了也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认错。”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哦，除了我妈。”
楚辞耸了耸肩，稀松平常地道：“我小时候老林也总说我不像他。”
他忍不住吐槽：“可问题是，我根本就不是他生的，基因只是会遗传，又不能传染，我怎么可能像他？”
西泽尔平静地道：“可是他陪着你长大，性格形成多少会有一点潜移默化的影响。”
“也许吧，谁知道呢。”楚辞低声道，“刚才和我姨说话，她说起我小时候，那时候我好像才十岁？就是我们刚从锡林离开没多久。”
“是。”西泽尔点头，“我记得我问过林，他说你十岁。”
“拉倒吧，”楚辞鄙夷道，“他根本不记得我的年龄。”
西泽尔缓和地道：“为什么忽然说起以前的事？我记得你很少回忆过去，是因为南枝女士？”
楚辞摇了摇头，半晌，他突然道：“你说，老林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第378章 月亮树（下）
西泽尔怔了一下，半晌，才语气和缓地道：“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我在颂布的记忆里看见了斯诺朗医生。”楚辞低声道，“就在你让我看的那个记忆片段，我看见了她的脸……是斯诺朗医生。”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久远的名字。
久到楚辞刚说出口的时候，西泽尔的反应慢了一拍，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是谁，才明白，楚辞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惊愕道：“西赫女士——”
“是，”楚辞几乎急迫地打断了他的话，“很久之前在长河星被颂布杀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斯诺朗医生，而在锡林星的一直都是别人，是……”
西赫女士。
当楚辞第一次听说西赫女士的时候，颂布手臂上的刀叶穿透了他的肚腹，血液横流，生命颓靡之际，他任何清晰的念头都无法成形，但他仍旧记住了那个名字，她意味着仇恨和敌人。
而现在他忽然得知，这个被他一直视为敌人的人，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在他在生活的环境中。她可能是一双冷漠的眼睛，静静地观察着他和老林；也可能是一只藏匿于暗处的耳朵，听取去他和老林的每一句对话。
她是谁？
她想要做什么。
“如果锡林的斯诺朗医生就是西赫女士——”
“不，”西泽尔温和地打断他的话，“如果真正的斯诺朗医生被颂布杀死在长河星，那么锡林的斯诺朗医生大概率是一个复制人，所以她背后的那个人，才是西赫女士。”
“可是这有什么区别？”楚辞皱着眉，“锡林只是一个废弃的矿星，她在那里唯一的目地只能是老林。”
西泽尔沉默不语，因为这项推断毋庸置疑。楚辞的眉头皱得越深刻了一些，他道：“如果是这样，也就能解释当初打劫311舰队的星盗为什么会将虫洞的跃迁点设置在锡林，就是因为斯诺朗医生在锡林吧……或者说，那个跃迁点，根本就是她一手操作的。”
半晌，西泽尔苦笑：“你说得对，可是……”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晚上锡林就忽然出现了基因异变，因为引来了执行委员会和勃朗宁，粒子炮炸开之后，锡林变成了一片焦土，那些生命，葬没于尘埃之中。
“如果他还活着。”
西泽尔忽然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他的话语中有很明显的停顿，但是不应该存在的希望，不过都是妄想而已，他微微闭了闭眼，继续道：“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你？”
楚辞张了张嘴，声音喑哑：“说不定，他有什么苦衷？他被限制了自由？”
西泽尔冷静地道：“我虽然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可以杀死基因异变的怪物，屡次让联邦最顶尖的‘猎光者’吃瘪，甚至可以修一架星舰，就算他被某种因素禁锢，这么多年，还不够他逃出来吗？”
楚辞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没有言语。
西泽尔去拉他的手，却被他侧身躲开。
半晌，西泽尔道：“好了，我给你——”
他话没有说完，楚辞蓦然伸手推了他一下，用的力道不重，但却也不算轻，西泽尔没有防备，一下子被他推得仰过去，侧身跌倒在地毯上，他一只手肘撑住失去平衡的身体，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
楚辞背朝着他，一声不吭。
西泽尔坐起来，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阿辞？”
楚辞不理他。
西泽尔又拉了一下，楚辞还是没什么反应，于是他抓住楚辞的手腕，用力一扯，将他拽到了自己怀里。
楚辞板着脸道：“你做什么。”
“我说错话了？”西泽尔问，“你这么不高兴。”
楚辞将脸颊埋在他肩颈的位置，闷声道：“我只是幻想一下而已，你怎么连想象都要戳穿。”
“可是很久之前我们就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西泽尔揽住他的腰，“你还记得我当时说过什么吗？”
“……记得。”
“而且，”西泽尔微微后退了一些，于是楚辞顺势抬起头来，听见他道，“你不是还有我吗？”
“死亡和时间都不能改变的唯有爱，他爱你，我也是。”
许久之后，楚辞看着西泽尔沉绿的眼睛，喃喃：“你现在可以亲我了。”
于是西泽尔顺从他的意愿，倾过头去亲吻他。他身上刚刚洗过澡水汽还没有干，氤氲着潮湿而温暖的味道，楚辞的眼睫颤了颤，视线闭合成一线缝隙，在这一线缝隙之中，他看见窗外的投射进来，蒙昧的光影落在西泽尔的脸颊上。他被迫仰起头，口齿间的气息被掠夺，他想起刚才看见窗外，一块模糊的圆形路灯挂在参差的树冠上，像是不分明的月亮。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冷气，因为西泽尔的唇贴着他的耳廓，然后往下，到后脖颈。西泽尔问：“你之前的伤好了吗？”
楚辞嘟囔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感觉自己的衣服下一凉，还没有来得及躲就被他西泽尔环住腰身禁锢起来，他们贴得很近，于是楚辞又不觉得冷了，可是他越来越热，就想推开西泽尔：“你别亲了，我难受。”
西泽尔问他：“哪里难受？”
楚辞皱着眉，没有回答。西泽尔起身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在了床上，这时候楚辞又觉得有些冷，他攥着西泽尔手腕：“我冷……”
西泽尔安慰他：“没事，一会就好。”
他低下头去，楚辞抓着他的头发，有些茫然地扬起头。许久，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发热的眼睛，西泽尔凑过来去吻他的时候，他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于是侧过脸躲开了，西泽尔的唇落在他的下颌上，而后极其轻地道：“阿辞，我想要你。”
楚辞用力按了按眼眶，嘟囔道：“这个时候，你就不用再问我了吧……”
次日一早，楚辞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浑身发热，他迷迷糊糊的想要找一点凉快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因为西泽尔抱他抱得太紧了。
他好像还没有醒来，楚辞害怕动作太大吵醒他，可是他实在太热了，明明还不到夏天，恒温系统也开着。
“怎么了？”西泽尔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大概是因为刚醒，他的鼻音很重，有些模糊。
“我热，”楚辞道，“你放开我。”
他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非常沙哑，像是嗓子在发炎。
西泽尔将他松开了一些，楚辞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起来，去给我倒水，我要喝水。”
西泽尔笑道：“好。”
他起身，楚辞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倒也不是他有多懒，主要是实在不想动。他已经不记得昨天晚上他们是什么时候睡觉的，反正最后是西泽尔抱着他洗的澡，也没有再给他换睡衣，他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往外望了望，一眼看到自己的衣服丢在地毯上，就觉得算了吧，还要自己过去拿，不如躺着。
西泽尔给他倒水回来，楚辞懒洋洋地爬起来，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去，黑发掩盖之间，红痕隐约，西泽尔摸了摸鼻子，声音很低地问：“你……还疼吗？”
“不。”
楚辞将杯子塞回到他手里，又钻回了被子里缩成一团。不仅不疼，他还觉得有点爽。但是破天荒的，这句话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真难得，他面无表情的想，他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那你，要不要起床？”西泽尔问，然后不等他回答就继续道，“要是不想起的话就再睡一会，我告诉南枝女士你不吃早饭了。”
“谁说我不吃？”楚辞掀开被子，“我这就起床——”
他又把被子盖了回去，若无其事道：“你去给我拿衣服。”
西泽尔将他的衣服拿过来，楚辞本来想钻回被子里去穿，转念一想，又不是没看过，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穿好衣服，只是速度非常快，西泽尔在旁边忍不住提醒：“你扣子扣错位了。”
楚辞：“……”
他只能解开扣子从新扣，等扣好一抬头，见西泽尔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他大力扭过去头去，却正好将后后颈上一枚吻痕送到西泽尔面前。
“你要不换件衣服？”西泽尔问道。
楚辞回过头：“为什么，我们中午就走了。”
西泽尔抬起手指，在他脖子靠近发尾的位置抹了一下，轻笑道：“痕迹，有点明显，如果你不想被别人看到的话，就换件有领子的衣服。”
楚辞疑惑的“啊”了一声，随即立刻想到他说的“痕迹”是什么，一把捂住自己的脖子，恶狠狠道：“下次不准在这么明显地方。”
西泽尔挑眉：“还有下次？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再碰你一次你就杀了我……嗯，差点哭了。”
楚辞：“……”
他默默转过身去叠被子。
“我来吧？”西泽尔走到他旁边，“你不是很讨厌叠被子吗。”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我忽然又不讨厌了。”
西泽尔没忍住笑出了声，楚辞“啧”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西泽尔抿起嘴唇，“我只是想起了很高兴的事情。”
楚辞总觉得他这句话意有所指，于是扔下叠了一半的被子，板着脸道：“那你自己叠吧。”
西泽尔没有任何反驳地道：“好。”
叠好的被子放进了柜子里，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下次会在什么时候回来，大概这间屋子又要回归空寂的状态。
楚辞换了件衬衫，下楼的时候听见南枝叫他：“怎么还不起床？昨天晚上做什么了又睡那么晚。”
楚辞忽觉得，他皮肤上刚刚降下去没多久的温度，又热了起来。

第379章 中央星圈
“你还记得今天周几吗？”沈昼无奈道，“今天是周日，明天周一，我明天要上班。”
Neo“哦”了一声，依旧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沈昼挑眉：“你一直坐在这里，难道晚上也要在这睡觉？”
Neo玻璃珠一般的眼睛盯着沙发上一个小玩偶，那是之前沈昼参加某次律协论坛活动送的纪念品，是一朵软乎乎的云，印着眼睛和嘴巴，只是他拿到的这个好像是残次品，嘴巴有点歪。
“我不想动。”Neo说着，将歪嘴巴云抓过来“砰砰”捶了两下，然后将自己的脸埋进去，只露出一个乱糟糟、毛茸茸的后脑勺，重复道，“不想动。”
沈昼好笑道：“那你至少来告诉我什么东西摆在什么地方，不然我就乱放了，到时候你要是找不到，可别找我问。”
房子不大，只有两间卧室，原本的书房空出来给Neo住，书房本来就没什么东西，一些用不到的家具和呈设就挪出来放在了客厅的阳台上。这些都是沈昼做的，他做这些的时候，Neo就待在沙发上看着他进进出出，姿势一动不动，唯有目光左右漂移。
“只需要您站起来，走两步，”沈昼耐心地道，“走到房间的床上去，然后看着我收拾，开口说几句就行。”
Neo像是终于被他说动，愿意站起来走进了房间里。沈昼忍不住道：“我可是要经常加班的，不会哪天下班一回来看到你因为不想起来吃饭而饿死在房间里吧？”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Neo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会饿死？那太痛苦了，我宁愿吃饱了撑死。”
沈昼：“……”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二星，每天见到的、相处的人总就是那么几个，就像是被时间磨掉了坏脾气，也很少再骂人，当然了，有没有在星网上和别人对喷就不好说了。
离开二星的时候沈昼本来担心Neo一个土生土长的雾海人，没有基因环，也没有身份卡，联邦边境还好，反正他们都是搭乘走私船进港，可是核心星域，尤其首都星的外来人口身份核查相当严格，她要怎么逃避这些检查？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Neo若无其事地告诉他，自己有联邦的身份卡。
沈昼惊讶：“你从来没有去过联邦，哪来的身份卡？”
Neo简单地道：“买的。”
沈昼不知道她从哪里买来的身份卡，反正一路上港口的安全检查畅通无阻，在首都星着陆之后，出入境管理部也没有给他发通讯警告，说明Neo的身份卡是完全合法的。他有些疑惑，可是这个问题却最终也没有问出口。心中不适时的冒出来一个念头，如果去查机票购买记录或者出入境登记应该可以得到答案，但是他不会这么做。
转念又一想，Neo这种顶尖的黑客，大概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将自己的轨迹痕迹抹除掉，他不一定能查得到。
过来的时候他依旧推了那个几乎能装进去一个成年人的巨大箱子，里面是南枝给Neo收拾的行李，她的日常用品倒是不多，大都是一些沈昼看不懂的小玩意和人偶，那些人偶做得极其逼真，沈昼多看一眼总觉得它们都要活过来。
他将打包的衣服囫囵塞进衣柜，人偶都摆进了空出来的书柜里，Neo忽然道：“放着吧。”
沈昼一愣：“什么？”
“放着我明天收拾。”Neo道。
沈昼惊讶道：“你竟然会自己动手收拾东西？”
Neo没好气道：“我又不是死人。”
“行，那你记得。”沈昼想了想，道，“冷藏柜里有吃的，你明天要是饿了就拿出来自己加热。要是连加热都懒得弄，就叫外卖吧，反正我在家也经常叫外卖。”
“我智力很正常，”Neo不耐烦道，“林说得对，你比他奶奶还要烦。”
“我这不是担心你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吗？”沈昼咳嗽了两声，“而且以前在家还有南枝照顾你，我又经常不在……”
“你照顾我？”Neo嗤笑，“我会死吧。”
沈昼：“……”
“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说话难听吗？”
“随你吧，”沈昼耸了耸肩，“不要总是在房子里待着，多出去走走。这里位置很偏僻，不会遇见什么人的。”
Neo抬起头看着他，动作很慢，像是胶片里的慢动作，一帧一帧的播放出来。
沈昼平静地道：“第一句话是南枝让我要时常对你说的，第二句是我自己说的。”
周一早上，沈昼出门去上班的时候，Neo从卧室里走出来，脚步轻飘地，像是一抹游魂。他司空见惯：“快去睡觉吧。”
Neo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刚起。”
沈昼瞪大眼睛：“你竟然晚上睡觉了？”
Neo恹恹道：“没有睡着。”
沈昼：“……那你还是去睡吧。”
Neo自言自语似的道：“如果我白天不睡，今天晚上总该能睡着了。”
沈昼还想再劝她两句，低头一看时间，上班马上就要迟到了，于是连忙夺门而走，他们律所倒是没有什么严格的考勤制度，可是他早上有一个会要开，不能迟到。
擦着点奔进办公室，正在等他的米贞玩笑道：“看来有的人假期太长，不想来上班了。”
“谁会想上班？”沈昼随口反问，将文件夹中的材料迅速检查了一遍，挥手，“走。”
今天早上的会议就是之前谢清伊给过来那件案子相关，为表重视，他和米贞、卡罗拉亲自去往谢氏控股集团的总部和谢清伊的哥哥谢清和当面了解案情。
“你好像不太有精神？”卡罗拉问道。
沈昼苦笑：“你要是像我一样连着乘坐一整天的星舰，相信我，你也会和我一样疲惫。”
然后回去还帮Neo收拾了半天东西，形同搬家。
“我还没有坐过那么长时间的星舰呢，”卡罗拉莞尔，转而去说案子的事情，“……现在星网上舆情已经开始发酵了，不知道谢氏的公关团队能不能压得下来。”
“你担心舆论会影响案件最终的判决？”
“毕竟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出乎沈昼预料的是，他在谢氏总部的会议室里见到了谢清伊。
“谢女士？”米贞惊讶道，“今天我们约的……是谢总来着？”
“我知道，只是他临时有点事情，”谢清伊微笑道，“也不还怠慢了你们，我就先过来了。”
“我们可以等一会的。”
“这怎么行呢……快请坐。”
又寒暄了几句，卡罗拉接了一条通讯之后就把米贞叫出去商量什么事，谢清伊看了一眼终端，对沈昼道：“不好意思，让你们早早地来，却要坐在这里等。”
“没关系，一会而已。”沈昼道，“您不用这么客气。”
谢清伊温和地道：“我听阿辞说，你们假期都回家去了，西泽尔也去了？”
“呃……”沈昼只好点头，“是，我们都回去了。”
谢清伊忽然问：“西泽尔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自己的儿子，她还是非常清楚，尽管西泽尔各方面都很优秀，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生活能力略有那么一点欠缺……
“没有，没有。”沈昼摆手。
能有什么麻烦？帮慕容开打仗算吗，把圣罗兰搅和的一团乱遭。
真的是……他怎么就没发现西泽尔这家伙还有当星盗头子的潜质呢？
“那就好。”谢清伊点头。
==
“我昨天和谢伯母，也就是你妈通讯，她问我假期在干什么，我说我回家了。她还问你，我说你和我一起回去了，你猜她接下来问了什么？”
西泽尔叹了一下，无奈道：“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楚辞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以前去上学，”西泽尔回想道，“她总觉得我会在学校饿死，刚开始每天都要通讯问一下。”
楚辞摇头：“你这样三年前的鸡蛋都敢拿出来吃的人，我也很担心你啊。”
西泽尔：“……”
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吗？
“我早上去了实验室，”楚辞道，“秦教授所谓的退休，退了和没退有什么区别？我今天早上还看到他和布林顿教授激情对骂，啧。”
“他大概不会想闲下来。”
“你早上说有事要对我说，说什么？”楚辞忽而问。
“我可能……要去一趟中央星圈。”
“诶？”楚辞好奇，“为什么，回家吗？”
“工作上的事情，”西泽尔无奈道，“更准确的说，是去旧月基地。靳总肯定是故意的，第一集团军的副参谋长又不止我一个，这次会议为什么非得要我参加？”
“别怀疑，她就是故意的。”楚辞笑道，“什么时候走？”
“应该是下周，不过时间还没有确定。”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西泽尔停顿了一下，语气斟酌道：“我其实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啊？”楚辞疑惑，“我去做什么？”
“就是，”西泽尔摸了摸鼻子，“回家啊。去我家，我妈不是也一直说想叫你回去……”
楚辞凑到他跟前，鼻子尖几乎要触碰到他脸颊上，道：“跟你回去就回去，你心虚什么？”
他口中温热的气息拂在西泽尔的脸上，西泽尔觉得有点痒，往后退开一点，道：“我没有。”
楚辞道：“你是不是怕你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
西泽尔挑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楚辞笑眯眯道，“昨天通讯的时候伯母还说我是小孩呢。”
“……”
西泽尔强行跳过了这个话题：“那你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楚辞平静地道，“你要不要告诉他们，林就是我父亲？”

第380章 花环（上）
西泽尔愣了一下，他似乎非常迟疑，眉头紧皱：“要……告诉他们吗？”
“你在犹豫什么，”楚辞问，“还是认为不到时候？”
沉默半晌，西泽尔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要告诉他们在锡林发生的事情，按照我父亲的性格，很有可能会对勃朗宁采取一些过激措施，而且雾海的局面很复杂，这还牵扯到丛林之心——”
楚辞道：“可是你顾虑的这些，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
西泽尔沉默不语，楚辞嘀咕道：“我觉得你就是想的太多了。明明你又不能左右别人的行为，就算想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可是——”
西泽尔只说了一个单词就生硬的停住了话语。
自从楚辞告诉他斯诺朗医生就是西赫女士，或者说她是西赫女士的手下之后，他心中就生出某个无端的猜想……离开锡林的时候老林让他去找他的姑姑杰奎琳，就说明他并不知晓杰奎琳已经随着陆川号失事而失踪，这件事本就是秘辛，隐居于小星球数十年的老林不知道很正常。
可是，连追踪了老林多年的执行委员会都不知道他的下落，那位神秘的西赫女士，是从何知晓的？
而种种的线索和迹象都表明了西赫女士和丛林之心存在某种关联，那么，她会不会和杰奎琳的失踪有关？
如果这其中真的存在什么关联……对于奥布林格&#183;穆赫兰来说，一方面是毕生的好友，一方面是同胞的妹妹，他会如何处之？
就在这时候，楚辞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没有可是，这件事我决定，等去了中央星圈，我来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你就不要管了。”
西泽尔追问：“你要怎么讲？雾海发生的事情要怎么说——”
楚辞好笑道：“难道你担心你父母知道你在雾海帮星盗争夺地盘？”
西泽尔：“……”
“不是我说，”楚辞忍不住吐槽，“你要是不在边防军做参谋长，去雾海当一个星盗团首领或者社团老大，也可以走上人生巅峰。”
西泽尔无奈：“别瞎说，我帮慕容首领打仗，还不是因为你？”
“我看你自己玩得也挺开心嘛，”楚辞耸肩，“一个劲撺掇慕容开和凯特兰结盟，收拾斐勒……只有斐勒受伤的圣罗兰诞生了。”
西泽尔沉吟道：“我们经常说雾海无序的社会状态持续了几百年，但是就拿圣罗兰举例，它还是存在一种约定俗成规则，这甚至已经完全形成了成熟的惯例法。”
“规则肯定存在，”楚辞打了个呵欠，“只是和‘有序’相差太远。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他的前半句和后半句完全不搭调，可是西泽尔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跳脱回答：“你不是想要出去吃吗？我们就去学校门口。”
“好啊。”
楚辞还穿着从二星回来时的那件衬衫，他低下头：“你看看脖子后面的痕迹还在不在啊，不在我就换件衣服，这件有点热。”
西泽尔将他的衣领拉下一个豁口，露出有些细的脖颈，他的皮肤是一种冷调的苍白，时常没有生命体征该有的温暖和色调，有的地方血管极其明显，覆盖其上的皮肤层仿佛是透明一般。就连高潮的时候，脸颊和皮肤涌上来的颜色也更像是一种病态的潮红，仿佛在发烧，显得病弱无力，纤细易折。
见他半天不回答，楚辞又问了一遍：“还有没有？”
西泽尔低声道：“没有。”
“哦，那我去换衣服了。”
西泽尔回过身，慢慢脱掉了军服，他伸手要去解开领导的时候，楚辞忽然又折了回来，西泽尔随口道：“不换了？”
楚辞摇头，上前一步，捧着他的脸颊又亲了下一下，顺手抽走了他的领带，还解开了他衬衫最顶的那颗扣子。西泽尔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楚辞应该是被他传染了，不自觉摸了摸鼻子，道：“我觉得你一直这样扣着可能不太舒服……”
西泽尔笑了一下：“是吗？”
反正他们最后也没有出去吃饭，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楚辞又不得不换上了那件有些厚的衬衫，他看了一眼今天的气象预告，嘀咕道：“幸好今天降温了……”
西泽尔道：“降温？”
楚辞皱起眉：“都说了让你不要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印记。”
西泽尔笑着摇了摇头，认真道：“这有点难。”
虽然他一向都自制力极好，但有些事情，还是会忍不住。
楚辞对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快点上你的班去吧。”
他和奥兰多约了一起去图书馆。照旧去吃了早饭后给陈柚带了早餐，一路上楚辞总是觉得衬衫扣子扣得太紧了不舒服，他又不是西泽尔，他随性惯了，因为很少出入正式场合所以也就很少着正装，但是他为了遮掩脖子上的痕迹，他不得不将衬衫扣子全部扣起来。
奥兰多忍不住道：“你要是觉得勒就解开嘛。”
楚辞冷漠地道：“不，我冷。”
奥兰多：“……”
你冷还只穿一间单衬衫，这不就是冻死活该么。
今天他们在陈柚的寝室楼下只等了五分钟，陈柚见到楚辞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嘟嘟囔囔：“你们以后不要再到我宿舍楼下等我了吧。”
“哦豁，”奥兰多立刻拿出了冷嘲热讽的腔调，“我们每天辛辛苦苦给你带饭还要被你嫌弃，真是不识好人心。”
“不是啦，”陈柚无语，“同楼层几乎三分之一的同学都来向我打听，经常在楼下等我的那两个人是谁，然后接着就是旁敲侧击林的通讯ID。”
“咦？”奥兰多推了一下眼睛，“等你的那‘两个人’，不是还有我吗？”
陈柚道：“哦，她们通常的说法是‘一个美女和一个胖子’。”
奥兰多：“……”
“那我以后不来了，”楚辞干脆地道，“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对了，我的通讯ID不要给她们。”
陈柚摆手：“放心啦。”
“诶？”奥兰多好奇地看向楚辞，“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
“以前不在意，”楚辞慢吞吞道，“现在不行，我怕穆赫兰参谋长吃醋。”
奥兰多：“……”
他“啧”了一声，诚恳建议：“你三句不提穆赫兰参谋长真的不会死，信我。”
楚辞冷哼：“我愿意。”
而陈柚的八卦之魂又燃烧了起来：“真的吗？穆赫兰参谋长真的会吃醋吗？展开说说我不缺这点时间。”
楚辞停下脚步：“我敢说，你敢听吗？”
陈柚认真的思考了一分钟，最终矜持地道：“算了吧，我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奥兰多又“啧”了一声。
今天是周二，奥兰多和陈柚的导师都去参加每周一次的学院例会了，楚辞的导师秦教授虽然不用去，但是鉴于楚辞还不算正式入学，因为他也不用每天都去实验室，但是他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跟着他俩一起来图书馆，美其名曰学习，其实实际学习的时间很少，过了中午十一点他们就打开通讯频道开始闲聊。
“我真羡慕林，”陈柚趴在桌子上，嘴巴一张一合，机械而缓慢地道，“不用去实验室，也不用实习，也不用被老板训，还能天天见到男朋友。”
奥兰多的吐槽永不缺席：“这也羡慕？说得好像你有男朋友一样。”
陈柚怒道：“就是因为没有才羡慕！”
“别羡慕了，”奥兰多难得不嘲讽了，“穆赫兰参谋长这样的男朋友羡慕不来的，有这功夫不如多看几篇期刊。”
陈柚叹了一声：“你说得对。”
奥兰多问楚辞：“这段时间可能将会是你最闲的时候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干的？非得和我们在图书馆蹉跎时光，以后有的是你来的图书馆的日子。”
楚辞想了想，道：“可能过几天要和西泽尔回去中央星圈。”
“看看看，又来。”奥兰多生无可恋，“去中央星圈就去中央星圈，非得说是和穆赫兰参谋长一起去——等等。”
奥兰多的嘴张了张，然后镜片之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不会……”
“不会什么？”楚辞问。
“你不会是要跟他回去，见穆赫兰元帅的吧！”
楚辞一想，觉得他这么说也没有错，于是就点了下头。
“这么快就见家长？”奥兰多震惊道，“我记得你们在一起没多久吧！”
“你是不是傻了？”陈柚鄙夷地瞥了一眼奥兰多，“林是穆赫兰参谋长父亲的朋友的孩子，你仔细理一理中间这个关系，他能没见过穆赫兰元帅？”
“哦哦，”奥兰多恍然点头，“对，我想起来了，所以你才会管穆赫兰参谋长叫哥。”
他这么说着，忍不住道：“下次你从中央星圈回来，是不是会邀请我给你当伴郎？”
楚辞“嗤”地笑出声：“奥兰多&#183;李，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啊。”
奥兰多却耸了耸肩，深觉存在此种可能性。
下午楚辞去了实验室，告诉落雨自己可能过一阵子要去中央星圈，落雨露出沉思的神情，然后道：“那要不你顺便代表我们实验室去首都星科技大学交流学习一下吧。”
“啊？”
“他们的邀请函从三年前每年都发，”落雨无奈道，“想互相派一到两名学生交换学习，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实验室，达蒙已经很久不带学生了，秦老师也是，只有弗洛拉一个人，实验都做不完，哪里有时间去交流呢。”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温柔，弗洛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楚辞只好道：“好吧。”

第381章 花环（下）
“你要来中央星圈？”沈昼惊讶道，“什么时候，我记得你不是申请了秦教授的研究生吗，不上学？”
楚辞道：“我要到九月份才正式开学。”
“哦，”沈昼恍然，“我已经上班上傻了，忘了学生到底什么时候应该上学，应该放假。”
于是楚辞毫不客气的嘲讽：“真可怜。”
沈昼倒不以为意，只是摇头感叹道：“这年头，什么工作都难干呐。只有你这种学生才有时间到处玩。”
语气里多少有几分羡慕的意味，楚辞却翻了个白眼：“谁说我去中央星圈是去玩的？”
“那你——”
“是因为西泽尔要去旧月基地，让我和他一起回去。”楚辞道，“而且，我们实验室的老师说，让我去首都星科技大学交换交流。”
沈昼仿佛有些惊讶：“什么？”
楚辞道：“交换交流，就是实验室得研究项目——”
沈昼打断他的话：“不是交流，是西泽尔。他叫你一起回去做什么，见家长啊？”
这句话说完，他和奥兰多一样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等等，你之前说过你父亲和穆赫兰元帅是朋友，而他之前在丛林之心做研究员？”
楚辞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是沈昼却已然明白了他的用意，沉思了一下，道：“你决定了？”
楚辞道：“是我决定的。”
沈昼立刻道：“你决定的，所以西泽尔并不同意你这么做？”
“没有，他只是顾虑。”
“按照他的性格去，确实会顾虑，不过……”沈昼的手指在下巴上摸索了两下，道，“那你们什么时候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还没有确定具体时间，”楚辞瞥了他一眼，“而且，你有时间去接我？不是天天加班吗。”
沈昼沉默了一下，道：“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天天加班过分了，机器人也挡不住这么干啊。”
“对了，”楚辞问，“Neo怎么样？她会不会不适应。而且她又没有身份卡，怎么做到安全进入中央星圈不被查的。”
“我不知道，”沈昼摊手，“我问过她，但是她说她有身份卡。这么好几天了，也不见出入境管理局给我通讯，就说明她的身份是完全合法的。”
楚辞挑了一下眉，忽然道：“你说，她会不会根本就是联邦人？”
“也许吧，”沈昼笑道，“反正我可以确定她不是六十七度星人——就是她家所在的那颗小星球，那颗星球上水域遍布，常年气候潮湿，在那里土生土长的人都要或轻或重的骨科病，没有例外，哪怕几岁的孩子也是，但她没有。”
“她肯定不是那颗星球上长大的，”楚辞道，“她之前还去过霍姆勒。”
他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道：“我不理解，按照她的身体素质，是怎么在霍姆勒活下来的。”
沈昼无奈道：“说起这个，我本来想带她去检查一下身体，但是她死活不愿意去，我就只好放弃了。”
“她不会愿意出门的，”楚辞耸肩，“能让她从二星去中央星圈估计已经用完了她上半辈子的出门份额，下半辈子再也不会迈出家门口一步了。”
沈昼压着笑意：“你有时候嘴巴真的很损。Neo前几天还想调作息，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现在她照旧天快亮才睡觉。”
“她调作息都调了多少次了，”楚辞喟叹，“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是啊。”
“那，”楚辞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有没有查过，她购买星舰航班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身份信息？”
沈昼摇了摇头。
楚辞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对他挥了挥手，就断掉了通讯。
沈昼保持刚才通讯的姿势一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才放下手臂，高声道：“进来。”
敲门的是米贞。
她探头进来：“我看你刚才在通讯，结束了吗？”
沈昼点头：“结束了，有事？”
“谢氏那件案子，”米贞道，“卡罗拉团队的几个小朋友把他们星网上对外公布的《隐私政策》和《个人信息收集及使用告知书》的条款全都梳理了一遍，一会有个研讨会，你要不也去参与一下？”
“行。”
沈昼起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他随口问米贞，“我都没有看到。”
起初的时候为了交流方便，她和米贞在同一间办公室，后来因为米贞要时常接见外来客户，就把原本那间大办公室从中隔开，中间却只是一面半透明的晶体材料墙，需要的时候可以变色，彻底隔开两块独立办公区，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开放的，米贞如果要找他，只要隔着晶体材料敲一下。
“你和谁通讯呢，”米贞调笑，“那么认真。”
这个问题沈昼没有来得及回来他们就到了会议室，一直到研讨会开完，他才想起来回答米贞的问题：“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家的那个小孩，在北斗学院上学的那个。”
“记得，你表姐收养的孩子。”米贞笑着摇头，“所以你只是在和家里的小孩通讯？”
“对啊，”沈昼坦然道，“不然你还以为是谁。”
“我可没以为是谁啊。”
“肯定以为是你的追求者。”卡罗拉笑意盈盈的叹了一声，“沈律师，刚才你发言的时候会议室的小姑娘眼睛都恨不得粘在你身上了。”
“诶，”米贞打断了她一下，“严谨一点，小伙子的目光也都在我们沈律身上。”
卡罗拉：“啊对对对。”
沈昼：“……”
他指了指卡罗拉：“你当心我去你男朋友那里告状。”
卡罗拉摆手：“快点去，正好分手，下一个更乖。”
沈昼无语：“那还是算了。”
三言两句，最后的话题却又转回了案子上，卡罗拉沉思道：“立案的是蒲公英大区第一法院，我们可以试着先提管辖权异议，最好是转到昆兰大区来，蒲公英大区的大法官是个老顽固，非常不好沟通，陪审团也都上了年纪，尤其是这种基本权相关的案子，他们根本不会留有余地。”
“我也这么想，”米贞点了点头，“沈昼，你有什么建议吗？”
沈昼摊手：“没有。”
卡罗拉白了他一眼：“沈律，这时候打击报复就显得太小心眼了。”
“我是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沈昼无奈道，“这一块你们二位不是更擅长吗，为什么要要来问我一个外行？”
“外行？你要是外行宇宙里就没有真正的内行了……”
卡罗拉说着回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米贞压低声音对沈昼道：“这件案子太大了……她有压力。”
“依你看，”沈昼微微偏过头看向米贞，“我们的赢面有多大？”
“一半一半，”米贞和缓地道，“我是无所谓，谢氏这个客户固然重要，但我们也得讲事实不是？但我觉得，卡罗拉是真的想赢。”
“她当然想赢，”沈昼随意地拍了拍手，“她要是再不干出点成绩，搞不好就是下一个杜锐。不过你也不要给她太大压力，刚才开会的时候翻了翻案卷，我觉得还是有赢面的。”
“你不是外行吗？”米贞故意道，“瞎掺和什么。”
“好家伙，原来你才是最小心眼的那个……”
就在这时，沈昼的终端通讯灯忽然闪了一下，而让沈昼惊讶的是，通讯他的竟然是西泽尔。连接之后只说了几句话就通讯结束了，米贞笑道：“不会又是家里的小朋友把？”
沈昼缓慢地摇了摇头。
米贞继续道：“真没想到十来岁的孩子还愿意和你通讯说话，琴子已经很久都想不起来我这个姑姑了。”
“也是有事才来找我的，”沈昼笑道，“说是过几天可能要去科技大学做学术交流，才想起来告诉我一声。”
“来交流？”米贞道，“看起来在这孩子很优秀嘛，是住在你那里？到时候带出来一起吃个饭，就说米贞阿姨请他吃好吃的。”
“这可说不好，”沈昼笑道，“说不定是住在穆赫兰元帅府。”
米贞“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满是疑问。
“他是穆赫兰元帅朋友的孩子，”沈昼平和地道，“所以来了之后大概率是要先去拜访长辈的。”
米贞恍然大悟：“难怪穆赫兰夫人认识你，我就说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不过我说到做到，”她说道，“一定会请客的，放心。”
“那我可得好好记住。”
“说起请客，”米贞抚了抚额头，“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她从终端里调出来一份邀请函，道：“何局长夫人这星期日过生日，邀请函有已经发到了你的信箱，听说你回绝了？”
沈昼皱眉：“这种场合我去做什么？”
“所以何局长亲自通讯我，让我来说服你，”米贞无奈道，“我知道你对小何没有那什么意思，但是该出席的社交场合还是要去的，更何况何局长都亲自通讯我了……你要是不去，不就是不给人家面子？”
“行，”沈昼拖长了声音，“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你记得叫我。”
“没问题。”
沈昼对于中央星圈的某些社交晚宴一向敬谢不敏，尤其是何舒舒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亮晶晶地提起裙摆跑了过来，他只能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米律，沈律。”何舒舒礼貌地打招呼，然后目光凝在沈昼身上，小声道，“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像我过生日那次一样，不来呢……”
米贞好整以暇地微笑道：“何局长都亲自通讯了，哪里有还有不来的道理？”
何舒舒的眼神黯了黯，却依旧保持着姿态，侧过身道：“父亲在那边，他专门叮嘱过，等你们来了让我叫他呢。”
何局长刚和一位同僚寒暄完，一回头看到沈昼和米贞，很是热情地过来和他们握手以示欢迎，何夫人打量了沈昼几眼，温婉笑道：“这就是沈律师和米律师吧？我经常听舒舒提起你们，工作的时候 承蒙二位照顾舒舒了。”
“您太客气了，”沈昼道，“这是应该的。”
毫无营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几句，何局长和何夫人转身去招待别的宾客，宴会厅门口不知道来了谁，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却是一阵亢奋的笑声，沈昼大概可以分辨出来那笑声来自于何局长，想必是到了什么重要宾客，他才如此兴奋。
过了一会，沈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头，不远处赫然站着谢清伊和一位妙龄美人，宴会厅的水晶灯光辉仿佛都聚焦在她身上，她的容貌美丽无可挑剔，而周身气质更是优雅神秘，像是一泊流动的月光，让人忍不住心生惊艳。
那张脸太有辨识度，沈昼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中央星圈乃至全联邦都红得发紫的大明星桐垣小姐，他知道桐垣其实是这位小姐的艺名，而她真正的名字叫艾黎卡&#183;穆赫兰，是陆军元帅的侄女，西泽尔的妹妹。
不过，这还是沈昼第一次在全息广告投影或者影视剧之外见到桐垣，她本人比荧幕上还要漂亮一些，并且沈昼记得她已经将近三十岁，可是看上去却和刚出道时的少女没有分毫差别。星网上无数人都在猜测桐垣小姐的保养秘籍，甚至有人说她做过换皮手术，但这都是猜测和传言罢了，没有人会去真的相信。
何夫人姓谢，所以谢清伊出席她的生日宴会无可厚非，但是桐垣……
按理说，桐垣只是一个晚辈，她来参加何夫人的宴会理所当然，但据说她近几年很少出现在社交场合，上次出息某个晚宴，还是总统夫人举办的慈善晚会，那一次之后，中央星圈的名流们就很少在社交场合看到她。
但奇怪的是，她今天竟然来参加了何夫人的生日宴会，难怪刚才何局长会笑得那么大声。
“这就是沈昼，沈律师。”谢清伊给桐垣介绍道，“也是你哥哥的朋友。”
沈昼和桐垣简单地点头示意，谢清伊又道：“这位是米律师……”
谢清伊和米贞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沈昼不动声色的目光在桐垣脸上一触而过。她很美，但是她的面目轮廓和西泽尔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她也不是绿眼睛，而是一双神秘迷蒙的灰色眼眸，像是峡谷中清晨的迷雾。
沈昼不可抑制地想起了Neo。
真奇怪，相比起桐垣，Neo反而更像是他的妹妹……
他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回溯那天西泽尔通讯他时所说过的话。他说，他怀疑他姑姑杰奎琳&#183;穆赫兰的失踪和西赫女士有关。
而眼前这位桐垣小姐，应当是杰奎琳&#183;穆赫兰的女儿……但是他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您在想什么？”桐垣轻声提醒沈昼。
沈昼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不置可否地道：“您的眼睛颜色很少见。”
“是的，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桐垣微笑，“但其实这并不是天生的，我十二岁的时候发生过一次基因病变，从那以后瞳孔的颜色就发生了改变。”
“原来如此。”
谢清伊听见了，顺口解释道：“她小时候眼睛是灰棕色，和她父亲一样。后来生了一场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沈昼道：“但这并不减损您的美丽。”
桐垣莞尔：“谢谢您的夸赞。”
她又和沈昼多聊了几句，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谢清伊惊讶道：“你好像和沈律师很谈得来？”
“我只是好奇哥哥的朋友会是什么样子，”和自己的舅母在一起的时候，她要随意很多，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又道，“而且沈律师和中恒律师事务所都很有名，和我合作的顾问律师合同也快到期了，我想把他换掉。”
“你哥哥上学的时候确实没几个朋友，”谢清伊笑着摇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以前他的老师还给我通讯，说让我带西泽尔去检查一下，他是不是有自闭症。”
“我记得住这件事。”桐垣轻快地道。
“顾问律师快到期了，”谢清伊沉吟道，“那你这次去凛江星系，还带律师吗？”
“舅母，”桐垣好笑道，“我是去凛江星系拍电影，又不是去打官司，带律师做什么？”
“瞧我，”谢清伊叹了一声，“总觉得你是去凛江谈生意，说起来，你都好几年没有拍过电影了？”
“哪有，去年不是还上映了一部吗？”
“但那不是以前拍的吗？”
“去年补拍了一大半，都可以算重拍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桐垣专门去要了沈昼的通讯ID，这让米贞颇为惊讶：“这位小姐也对你青睐有加？”
沈昼转动方向盘，随意地道：“宴会开始之前她和我聊了几句，大都是在问我们的业务范围、团队配置，所以我猜测她大概是想换个服务律所。”
米贞“哦”了一声，摸着下巴道：“不过舆情公关事件我们所可没有哪个团队擅长，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小明星练练手？”
“小明星哪里付得起您的咨询费？”沈昼玩笑道，“不如再找一个团队加入，拓宽一下业务范围。”
见米贞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沈昼连忙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啊。”
米贞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沈昼望着车窗外整齐的霓虹灯火，思绪频繁地切换到宴会开始前，桐垣和他聊天的那几句话语上。
桐垣这种千金大小姐从小就是从各种社交场合中锻炼出来的，察言观色和话术本领都极强，她向沈昼询问的问题确实都是律所业务相关，但其中却也并不排除一些其他问题。作为侦探，沈昼本就敏锐无比，这让他觉得，桐垣仿佛并不是对中恒律师事务所的业务感兴趣，而是对他，对沈昼这个人有几分想要了解的欲望。
对于沈昼来说，这种感觉很怪异。
桐垣就像是在高处，在远方，冷眼俯瞰着他。
“开车的时候就专心一点。”米贞懒洋洋地提醒他，“当心撞在什么东西上。”
沈昼嗤笑：“我开车这多年，还从未出过任何交通事故呢。”
将米贞送回家之后，沈昼这才慢悠悠地驱车回家，他家虽然位置偏僻，但是只要穿过空间场，很快就可以到达。他回去的时候Neo正在吃饭，也不知道是早饭还是晚饭，沈昼凑过去看了一眼，反正都是在二星的时候南枝不准她吃的垃圾食品，现在没人管着她，她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每天快乐的不行。
沈昼觉得自己多少应该履行对南枝的承诺，管管Neo，于是咳嗽了两声：“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能吃这么辣的东西呢？”
Neo抬起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要一起吃吗？”
沈昼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拉出椅子坐在了Neo对面。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Neo问。
沈昼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告诉她宴会的事情，遂道：“去应酬了。”
Neo淡淡地“哦”了一声，低头认认真真地剥着她的卷卷虾，没有再说话。
沈昼随口道：“现在还不到吃卷卷虾的季节吧，你从哪里买的？”
Neo道：“我朋友送的。”
沈昼惊愕道：“除了我你在中央星圈哪来的朋友？”
Neo冷冷道：“你看不起谁呢。”
沈昼：“……”
他试探着问：“是你在星网上认识的？”
Neo没有回答。
她不会说谎，也从来不屑于谎话，因此遇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她就会缄口不言。
所以不是网友。沈昼在心中猜测，是她以前认识的？还是真的像林之前说过的，她本身就是联邦人。
沈昼忽然道：“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见到西泽尔&#183;穆赫兰？”
Neo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继续埋头吃东西。
这不是沈昼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但是却像过往许多次一样，毫无回应。他不得不放弃，催促道：“赶快吃，吃完我好收拾桌子。”
Neo果然按照他说得加快了速度，然后留下满桌狼藉扬长而去。沈昼认命般的摇了摇头，将自动清扫机器人叫出来，清扫掉桌上的虾壳和油渍。
“你怎么这个时候通讯？”西泽尔看着通讯屏幕里的沈昼惊讶道。
“这才几点？”沈昼鄙夷，“你不会已经睡觉了吧。”
“我没有，但是楚辞睡了。他下午和朋友出去玩，应该是累了。”
沈昼犹豫了一下，道：“我今天在一个宴会上见到了你妹妹。”
西泽尔道：“艾黎卡？”
“对。”
西泽尔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吗？她出息某次宴会是很常见的事情。”
“我知道，但是……”沈昼皱起了眉，“虽然你没有见过Neo，但是小林一定告诉过你，Neo和你长得非常像，尤其是眼睛。”
西泽尔缓慢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有没有——”
西泽尔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有没有怀疑过，Neo其实和我有血缘关系？”
半晌，沈昼点了点头。
“我想过，”西泽尔道，“我甚至猜测，是不是当年我父亲去找艾黎卡的时候认错了人……但是他大概率没有，因为艾黎卡的基因经过了多次检测匹配，而且她以前生过病，所以每个半年就要进行一次基因检测，我之前甚至拉取过她过往的所有检测记录，没有任何异常。”
“有没有可能，”沈昼犹豫半晌，还是道，“她是一个，复制人？”
西泽尔却缓慢地摇了摇头：“复制人的基因链路都是不完整的，她不是，她是个正常人。”
“这就很难说明问题了……”沈昼嘀咕道，“难道Neo和桐垣是双胞胎？可是她们俩完全不像，而且我总觉得Neo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总是躲着不愿意见你。”
西泽尔摇了摇头。
“对了，小林说你们过几天要来中央星圈？”沈昼问。
“是，但具体时间还没有定，”西泽尔无奈道，“元帅非得让我去旧月基地。”
沈昼忍不住吐槽：“这一定是靳总的主意吧？”
西泽尔不置可否。
沈昼斟酌了一下，道：“如果要告诉你父亲某些事情，很有可能会造成一些连锁反应实……”
“我知道。”西泽尔沉吟了一下，道，“但是也许楚辞的决定是对的，他比我更有决断。”
沈昼笑道：“不是他比你更有决断，是你太沉默了，有时候开口说话比沉默更重要。”
翌日是个周末，楚辞一直睡到了中午才慢吞吞地起床，西泽尔临时有事，早早地起来去军部了，楚辞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觉得无事可做，就出门去学校餐厅赶着中午饭的末尾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登上空轨，离开了学园岛。
如果是往常，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去靳昀初家里蹭饭，但是“拯救日”假期开始之前靳昀初就去了医院，一直要到两个月后才能回来，因此楚辞决定去医院探望她。
他本来想买一点靳昀初平时喜欢吃的零食，但是转念一想，这次可是在医院里，还是不要太嚣张的好，最后在医院门口的花店里买了一束新鲜花。
楚辞预料到这束花一定会被靳昀初嫌弃，可没想到她会这么嫌弃……一看见楚辞手里的花就像是见到了什么病毒一样，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连连挥手：“拿走拿走，快点拿走，你还不如买二斤苹果。”
暮少远在一旁凉凉地补充：“苹果你也不能吃。”
靳昀初悲哀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能吃的东西吗？”
楚辞只好将花放在了病房外间，好奇道：“您为什么这么讨厌花？”
“因为他们前几天来看我，”靳昀初生无可恋道，“人手一束花，搞得好像上坟一样。”
暮少远轻叱道：“别胡说。”
靳昀初摊手：“我只是比喻一下，总而言之，任何东西见多了都会觉得烦，更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欢花。”
楚辞沉默了一秒，道：“主要是，您能吃的东西实在太少了，用的东西想必也不缺，除了带花，还能带什么呢？”
靳昀初冷漠道：“可以什么都不带，空手来就行。”
“那显得多不礼貌。”
“到底是谁规定的探望病人要带花啊？”靳昀初拍打着自己的被子，“我真想把那个人抓出来鞭尸。”
“不知道，”楚辞摇头，“反正地月纪就是这样。”
一会，医生将暮少远叫出去了，靳昀初随口道：“怎么你一个人来，西泽尔呢？”
“他去加班了。”
靳昀初“啧”了一声：“放着小男朋友不陪，竟然去加班？”
楚辞摊了摊手。
“你走的时候把那束花带走吧，”靳昀初心平气和地道，“不要放在门口，我看到都觉得难受。”
楚辞讶然：“您这么讨厌花？”
“倒也不是讨厌，单纯只是见多了烦而已。”靳昀初叹了一声，轻声道，“它们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是个虚弱的病人。”
楚辞假装没有听见她语气里的落寞，压低了声音：“既然您这么烦看见花，那暮元帅有没有送过您花？”
“有！”靳昀初立刻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而且第一次送了之后我不好意思说不喜欢，就委婉的告诉他，挺好看的，下次不要送了。结果谁知道他根本不听呢？下一次还是送了花，我好难。”
楚辞：“……那，那些话您后来都怎么处理的？”
“哦，”靳昀初淡淡道，“都插在老李办公室了，他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不会嫌弃的。”
“……”
送恋人，想必暮元帅送的都是玫瑰，成束成束的玫瑰放在李元帅的办公室里，想想都觉得好怪。
“是您让专门让西泽尔去旧月基地开会的吧？”楚辞问。
“对啊，”靳昀初点头，“他还可以顺便回一趟家，看我对他多好。”
楚辞：“……是挺好的。”
“你可以跟他一起回去啊，”靳昀初闲闲道，“去见见沈昼，顺便告诉老穆赫兰你和西泽尔谈恋爱的事情，最好是直接订婚，这样我说不定还能活着参加你们的婚礼。”
楚辞低着头半晌，才道：“别这么说……”
“我并不害怕死亡，”靳昀初平静地道，“只是多少还是有些不舍。”
她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声：“不是没有活够，也不是舍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相信你们的人生一定会比我的更精彩……我只是，舍不得暮少远。”
“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吧？”靳昀初看着楚辞眨了眨眼，“你一定能把。”
“嗯，”楚辞点头，“我能。”
“我有时候看见你，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靳昀初低声道，“我觉得我遭遇了最痛苦的磨难，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我还有暮少远爱着我，所以我舍不得死，我想尽量多活几年。”
“现在不是好好地吗，”楚辞的声音比她还要低，“以后也会好的。”
“你真不像个小孩子，”靳昀初笑了起来，“你比我那时候厉害多了，也沉稳多了。”
楚辞说：“可是我宁愿不要这么厉害。”
如果可以，他就一直是偏远小星球上网络维修工的儿子，守着自己家里的小房子，认识的人永远只有几个邻居，多年之后如果邻居都老了，老林也死了，他才百般无赖的离开锡林，或许在旅途中他会遇到西泽尔，然后带他去锡林，说，看，这是我和我父亲的故乡。
他走的的时候按照靳昀初说的，将那束花拿走了，走到医院楼下的时候，有两个孩子在互相追着玩，那两个孩子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可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他站在旁边看了半晌，和善的护工解释道：“这两个孩子都是聋哑人，因为年纪太小还暂时不能接受手术治疗。”
楚辞将那束花拆开，编成两个花环送给了两个小孩，然后离开了医院。
再次路过医院门口的花店时，他脚步停顿了一下，又退回去到店里，重新买了一束花。
时间还早，他就去了第一集团军的军部，但是这里他进不去，于是在相邻的街道上找了一家咖啡店坐着，等西泽尔下班。
不得不说穆赫兰参谋长哪怕是加班也极其敬业地到了下班时间才离开，楚辞只好给他通讯：“我在旁边街道上的咖啡店等你呢。”
西泽尔讶然：“你怎么过来了？”
“顺路。”
于是断掉通讯之后西泽尔着急要走，另外一个副参谋长拦着他：“诶，反正都来加班了，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再回去吧？”
西泽尔摇头：“不了，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同事玩笑道：“谁啊，除了老婆之外其他人一律不算啊。”
西泽尔“嗯”了一声，在同事反应过来之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嗯？嗯什么嗯，”另外一位副参谋长自言自语，等他收拾好公文包也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忽然脚步一停，神情微微凝住，“真是老婆在等啊……”
西泽尔在咖啡店外面就看到了楚辞，因为他就坐在橱窗旁边，他找了个地方去停车的时候，楚辞已经从咖啡店里走了出来，然后，西泽尔远远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一束玫瑰。
之所以说是“拎着”，是因为楚辞似乎不太在意这束花朵的生存状态，走着走着花瓣掉落在地上，他也不在意，甚至还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
西泽尔从车上下来，看着他走过来，笑道：“我本来想停车过去找你。”
“我感知到你了。”楚辞道。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去医院看了靳总，”楚辞笑眯眯道，“然后就过来找你了，接你下班怎么样？”
西泽尔道：“好啊。”
楚辞都已经坐在了副驾驶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束花，其实从看到他西泽尔的目光就一直在那束花上，直到楚辞将花怼到了他面前：“送给你。”
西泽尔：“……”
活了二十多年将近三十年的穆赫兰参谋长虽然不是第一次收到花，但是说实话，他还从未收到过造型这么糟糕的花，包装纸像是压到了，一面皱巴巴的，而有的的花瓣因为楚辞刚才跑得太快，要掉不掉，整个一个要凋零的状态。
而楚辞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因为一直看着西泽尔，也没注意到花是个什么情况。
沉默半晌，楚辞道：“它好脆弱。”
西泽尔哭笑不得，却还是将这脆弱的花接了过去，道：“谢谢。”
楚辞叹了一声，幽幽道：“你听我狡辩，我刚才光顾着看你了，就忘了手里还有花……”
西泽尔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不用狡辩，我知道。”
楚辞心想，你知道什么啊。
他摆摆手：“我下次重新送你。”
西泽尔点头：“好。”
吃过晚饭后两个人回去，西泽尔找了个花瓶将饱受摧残的玫瑰放了进去，搁在卧室床边的台子上，楚辞看着就觉得有点烦，道：“要不扔了吧，我明天去重新买。”
“不用，这个挺好的。”
这一刻，楚辞忽然觉得自己体会了靳昀初的心情……
只能等它赶紧枯死，楚辞想，这种采摘下来的玫瑰应该都活不长，等明天它枯死了，自己就可以买新的送给西泽尔。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床，这玩意不仅没有枯死，西泽尔甚至还给它们换了一瓶水。
楚辞跟在他身后：“不用换水吧，反正花期也没几天。”
“要换的，”西泽尔头也不回道，“不然会发霉。”
发霉了才好呢……
第三天，顽强而丑陋的玫瑰依旧没有枯死，楚辞开始考虑将它偷偷扔掉的可能性。一束花而已，他思索着，大不了再去买一束新的放进花瓶里，都是花，西泽尔肯定发现不了。
于是他乘着西泽尔上班，将原本的玫瑰扔掉，换了一束新买的，他一路小心翼翼的带回来，毫发无损的玫瑰花。
结果西泽尔下班一回来就发现了端倪，问他：“原本的花呢？”
楚辞正色道：“枯死了。”
西泽尔：“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楚辞摊手：“然后中午就死了，这种采摘的话本来就活不长。”
西泽尔叹了一声，戳穿他：“是你扔了吧？”
楚辞嘟囔：“……扔了就扔了，一束花有什么好宝贝的。”
他抬高声音：“而起那一束都坏掉了。”
“确实坏掉了，”西泽尔笑着说，“但是你送给我的，所以就算坏掉了，也要更宝贝一些。”
“唔。”楚辞眼珠子转了转，道，“你过来。”
西泽尔不明所以，走过去到他跟前：“怎么——”
楚辞推着他往后退，西泽尔的腿弯碰到床边缘，猝不及防就向后倒了下去，楚辞摔在他怀里，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小声道：“花已经扔掉了，现在只有送花的。”
西泽尔还考虑了一下，垂眸看着他：“送花的也行。”
楚辞说：“要我吗？”
“嗯……”

第382章 蓝水晶般的天空
橙子从区位对接门往回走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二时。她的终端闪烁着刺目的红光，这是电量耗尽的警示。
在发射台上目睹运输舰起飞，消失在灰茫茫的大气层中，浓郁而阴冷的夜色被红色和蓝色的霓虹侵染，于是雨幕中稀薄的、幽灵一般的雾气也仿佛有了色彩。但这色彩是没有温度的，看上去锐利而易碎，让橙子想起多年前她在碾压场捡破烂的时候，经常见到的那种透明晶体材料碎片，各种颜色，碎裂的，各种尖锐的形状，水滴淋上去的时候，会反射出不同颜色的光。
这些记忆已经很遥远了……
今天送出去的是一批骨殖原件。她原本不明白这些改造人材料离开了自由彼岸还能运送到什么地方，整个雾海最先进的改造人技术全在这里了。
但林告诉她，她的老板西赫女士拥有不同的实验室，也因此，她的很多收下都是改造人。
橙子是后来才从朱叶的终端中看到了这个名字的，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但只要一想起仿真皮肤店地下室那截染血的白色衣襟，她就忍不住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运输改造人材料，而其他大多数时候，她只需要接收某个在自由彼岸降落的星舰，有时候需要给星舰加能源，有时候需要重新换一架运输舰。她以检查作为借口去看过星舰舱的内容物，大部分都是军火。
可是这么大批量的军火从何而来？
橙子按捺住内心的疑惑，她知道调取星舰的航行记录或许就能得到线索，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而只是按时完成西赫女士交代给自己的工作，小心谨慎，话也不多。
回到住所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三时，她疲惫的打开门，心里盘算着明天和后天的工作，送走今天的这批货后似乎就没有——
阴冷的战栗爬上她的脊背，就像是落了一只虫子，她伸手去挂衣服的动作凝滞在半空中，屋子里有人！
照明毫无征兆的亮起来，橙子缓慢而僵硬的回过头，看到流理台旁边站着一个笑容微冷的白衣服女人。
橙子不可抑制的瞳孔交缩，用了毕生的意志力才没有转身奔逃。她的胸腔起伏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才张开干涸的嘴唇：“您，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女人没有说话，橙子慢慢往前走去，距离近了她方才看出端倪，眼前的白衣女人虽然和那天在地下室的面容毫无二致，但橙子可以笃定她们是并非同一个人。
这个女人身上并没有那种让人想要逃离的危险气质，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笑容也毫无变化。她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让橙子觉得充满了违和。
“后天将会有一批特殊货物到达。”女人说道，声音柔和，语气停顿得当，像夜里的阴风，吹过低垂的缆线，在簌簌地响。
“需要你亲自去接收，”女人继续道，“然后送到占星城。”
橙子道：“每一批货物都是我亲自去查验过的。”
“我知道，”女人漫然道，“但是这一次，你的工作不仅仅是接收和查验，还有护送。”
橙子愣了一下，随即道：“是要我跟随货物一起去占星城吗？”
女人点头：“是的。”
“货物要到占星城的几层？”橙子试探着问，“具体地点是？”
“这些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保证货物的安全就可以了。”
橙子低下头：“好的。”
女人说完，转身走吃了房间。
橙子压下内心想要跟踪的想法，缓步到了窗户跟前等待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女人走公寓门，她应该是从后巷的楼顶离开了。大门口被她贴了一截极细的透明胶带，但是她刚回来进门的时候胶带并未断裂，可是一进屋她就发现屋子里另有其人……她仔细检查了屋里所有的窗户和通风管道口，全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个女人是怎么进来的？
橙子忽然觉得有些冷，她抱着手臂坐在了沙发上，半晌，真的打了个寒战。
如果对方实力超群，要进入她的住所不留下任何痕迹应该也不难，比如林，他前几次到访，橙子就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可是那个女人……她真的有这样的实力吗？
再联想到，虽然面容相同，但是实际上却并不是同一个人，橙子甚至觉得，会不会这样面容相同，行踪诡秘的白衣服女人有无数个，她们分布在雾海的各个角落，执行着西赫女士的各种命令和任务。
次日，橙子将原本在菱形方块接转的几个人调度了过来，按照白衣服女人的要求，让他们在凌晨时分等待在区位对接门，星舰降落之后，货物迅速就被转移到了另外一架星舰上，然后几乎毫无间隙的起飞。
这架星舰的驾驶师是一个络腮胡的独眼龙，橙子无法分辨他是不是自由彼岸的人，他又从哪里来，他似乎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直到星舰降落。
星舰降落之后橙子和她的手下并没有离开星舰舰舱，只是有几个沉默的工人钻进廊桥上来，搬走了舰舱里的货物，然后独眼龙驾驶师就再次起飞，但并未将他们送回自由彼岸，而是中途经停在一个枢纽站上，橙子只能自己找星舰再回去。
“这是做什么啊？”其中一个手下懵然道，“就这样跟着走一趟，什么话也不说，也不做？”
应该是但心中途出意外……橙子这样猜测，但是她并未说出口。
“我连刚才去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别说刚才去了什么地方，我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都闭嘴，”橙子喝了一声，“去区位对接门的中控室问问，最近时间点有没有飞自由彼岸的星舰，我们回去。”
“是。”
橙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信号又回来了。
但是刚才在那架星舰上的时候，终端信却是丢失状态，如果想要通讯，或者向外界发送什么信息，全都不被允许。
“你们都是自由彼岸人？”橙子随口问。
其中一个小辫子男生道：“我是占星城的，不过我家在下层。”
他摸着后脑勺笑了笑：“不然我也不会去自由彼岸想要谋一份出路……”
“你家在几层？”
“三十一层。”
橙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当天晚上，她再次在自己寓所中见到了那个白衣女人。她如同一只幽灵般无声出现，周深萦绕着神秘的雾穴，橙子觉得自己如履薄冰，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而进。
“做的很好，”女人轻柔地说，“这星期还会有两次这样的任务，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橙子没有明白这样一无所知地跟随着星舰来回有什么意义，直到第三次跟着运输舰去往占星城时，她惊讶地发现驾驶师换了一个，不再是前两次的独眼龙了。她虽然没有询问，却也并未掩饰自己面上疑惑地神情，向她交接的那个人低声道：“他死了，因为上次回航的时候打开货物箱子看了一眼。”
橙子霍然明白了那女人说“很好”的意义。她不听，也不看，更不会说话和询问，只是如同机器人一般将货物送到交接点，然后回程。在这一瞬间，橙子觉得她需要的可能不是活人，而只是会工作的机器。
这很可怕，人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好奇的本能，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有可能因此而丢了性命。
回到自由彼岸，橙子叫来小辫子男生，问道：“这几次任务都叫你跟着我，是因为老板说以后这样的任务都不会少。你本来就是跟货物跑的，我的意思是以后去占星城的任务你常驻，怎么样？”
男生顿时喜形于色，因为这种跟随货物离开占星城的远距离任务薪金是要比平时高的，而且一路上也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坐在舰舱里就好了，在他看来就是躺着赚钱，于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
“下星期就去中央星圈？”奥兰多拖长了声音，“真羡慕你这种没有开学的，可以到处跑着玩。”
“玩什么玩。”楚辞打断他的话，“我去告诉实验室的老师说要去中央星圈，她说正好让我代表我们实验室去首都星科技大学做个交换交流，这两天她就在和学校那边联系了，原本西泽尔的任务是在下周末，结果我下周一就得走。”
奥兰多惊讶道：“为什么？硕研的交换交流不是都要提前一个月打申请，等到教育署审批走完都半个月过去了，怎么到了你这，三天就搞定了？”
“老师说，首都星科技大学的每年都发邀请函件过来，但是我们实验室一直没有空闲的人手，这不是刚好有我这个苦力……所以审批程序应该很早之前就走完了吧。”
“你们实验室人手不够……笑死，现在哪个实验室不是实习生一堆，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吧？”
“不，”楚辞冷漠道，“就是人不够。我们实验室算上我的导师秦教授，一共也只有五个人。”
奥兰多：“……”
“你们这个团队，”他斟酌着道，“真是精简。”
楚辞摊手：“秦教授、两个项目负责人、一个硕研、还有我这个实习生准硕研，没了。”
奥兰多震惊：“一个实验助理都没有？”
楚辞点头：“没有。”
所以达蒙经常去别的实验室“借”实验助理和实习生，搞得别的实验室项目负责人一见他都会皱起眉头，第一念头是不是他又要来借人。
“我不理解，”奥兰多听了直摇头，“我小老板的团队都要六个人，怎么秦教授这种大佬，实验室里只有五个人？”
“谁知道呢。”
“难怪要你去交换交流……”奥兰多嘀咕。
楚辞和奥兰多已经聊完了楚辞要去中央星圈交换交流、秦教授的实验室只有五个人这两件事，可是陈柚还是没有来。
又过去了五分钟。
“抱歉……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陈柚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最近的便利店里没有我想经常喝的那种牛奶，就多走了一段路去了隔壁大熊座的超市。”
奥兰多忍不住吐槽：“知道的你是去了大熊座，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去了材料厂呢。”
陈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道：“我去材料厂干什么？”
奥兰多：“买牛奶嘛，从挑选牛奶盒包装材料开始。”
陈柚：“……”
她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楚辞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学姐还在等，她可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忙。”
陈柚和奥兰多果然都闭上了嘴，和楚辞一起匆匆忙忙的上了空轨列车。
车子从水底长廊高速穿行过去，到地方时，距离他们和艾薇拉约定的时间刚刚过去五分钟，陈柚松了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看来以后你提前半个小时出门已经不行了，”奥兰多吐槽道，“提前一个小时吧。”
“我都说了今天这是个意外！”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几分钟，”艾薇拉和他们迎面走过来，笑道，“你们也刚来？”
楚辞点了点头，艾薇拉莞尔：“那正好，先吃饭吧。”
陈柚看完餐厅的饮料单后觉得没有自己想喝的，就拉着奥兰多去外面买饮料，而楚辞东张西望找了一会，疑惑道：“学长呢？”
“奥兰多没有告诉你？”艾薇拉回过头道，“他上次五七节和我们聚过之后没过几天就去了中央星圈，要暂时留在那边工作一段时间呢。”
“奥兰多没有说过，”楚辞无奈道，“我还以为今天是学长叫我们出来。”
“是我，”艾薇拉道，“我前几天才知道你申请到了秦教授的硕研，所以就想和你们吃个饭，顺便帮你庆祝一下？”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秦教授已经好几年没有带过研究生了，”艾薇拉道，“而且他年纪大了，恐怕也都快退休了，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楚辞点了点头。
“对了，学长是在首都星吗？”他问。
“我不是很清楚，”艾薇拉沉吟了一下，道，“他经常在各个子公司和分部之间来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在首都星。”
楚辞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里的不对，他眨了眨眼，问：“你和诺亚学长吵架了？”
艾薇拉惊讶：“你怎么知道？”
楚辞摊手：“猜的。”
“你猜的可真是准，”艾薇拉笑着摇头，并不避讳这件事，“他去中央星圈前一个星期我们就吵架了，后来不知道是因为太忙还是怎么回事，反正一直也没有联系。”
楚辞想了想，道：“他向你告白了吗？”
艾薇拉摇了摇头。
楚辞无语：“他可真沉得住气，一装哑巴就装好几年。”
艾薇拉错愕：“好几年？”
楚辞比她还惊讶：“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你难道没有看出来？”
“我还真……一点也没有看出来。”艾薇拉哭笑不得，“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一直都很熟悉。”
她停顿了一下，无奈道：“甚至可能熟悉的过了头，让我都不能察觉……他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我？”
“我总觉得他应该喜欢你很多很多年了，”楚辞道，“只是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后来我知道的时候他勒令我谁也不准告诉，那时候他还很苦恼要怎么追求你。”
结果谁知道追求了这么多年，竟然毫无进展。
“勒令你？”艾薇拉忍着笑，“这确实像是那个时候的他会做的事。”
楚辞感喟道：“克里斯托弗&#183;诺亚，真是个废物啊……”
艾薇拉笑着摇头：“别这么说，我了解他，他只是放不下面子来开口罢了。”
楚辞郁闷：“你竟然还替他说话？”
艾薇拉笑而不语。
“我下个星期要去中央星圈做交换交流，”楚辞道，“等我去了帮你教育一下他。”
艾薇拉明亮的眼睛中笑意流转：“好啊。”
陈柚果然又买了好几杯果茶回来，楚辞奇怪道：“这里只有四个人，你买六杯饮料做什么？”
“我想尝尝不同的味道嘛……”
结果第一杯就踩了雷，她死活不肯再喝第二杯了，最后吃完饭走的时候还剩下两杯饮料，奥兰多带走一杯，剩下的一杯楚辞只好拎走。
“你别看我，”奥兰多偏过头，“我劝过她了，没用。诶，你带回去晚上吃饭的时候喝吧。”
楚辞道：“我带回去给穆赫兰参谋长喝。”
奥兰多：“……行吧。”
结果西泽尔今天加班到晚上才回来，就像周末那束坏掉的玫瑰花一样，楚辞觉得给男朋友喝放得时间太长的饮料不太好，于是下午得知西泽尔要加班的消息之后就将那杯饮料自己喝掉了，等西泽尔快回来的时候，又重新给他买了一杯。
“怎么想起来买饮料？”西泽尔诧异道。
“本来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柚买的，我想带回来给你，但是你要加班，我担心放太久变质，就自己喝掉了。”楚辞道，“给你重买了一杯。”
“喝掉了就算了，不用重买。”
楚辞“切”了一声：“那你别喝。”
“不行，”西泽尔笑道，“男朋友买的，一定要捧场。”
楚辞朝着他扮了个鬼脸，道：“我周一去首都星了，你别忘了。”
西泽尔回过头：“帮你订航班票？”
楚辞理直气壮：“去送我！”
西泽尔了然：“好。”
剩余的几天转瞬而走，西泽尔将楚辞送到天枢港，不知道想起什么，皱眉道：“为什么非得今天走？不能等到周末和我一起去吗。”
“申请书上是这么写的，我能怎么办？”楚辞耸了耸肩，“而且也就五天而已，到时候你自己去不就可以了。”
西泽尔依旧皱着眉，没有说话。
楚辞将包跨在背上，小声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分开？”
西泽尔挑眉：“你说呢？”
楚辞笑了起来：“可是真的只有五天啊，穆赫兰参谋长，别这么小气嘛。”
“那你先去学校，”西泽尔道，“等我去过去了，去接你回家。”
“好。”楚辞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星舰通道。
七个小时后，他所乘坐的载客星舰降落在了首都星瓦蓝得港口，诚如当年所听说的那样，首都星的大气层是最接近人类母星地球的颜色，初夏光景，天穹万里无云，好像一块剔透的蓝水晶，纯净得几乎没有一丝杂质。
但是楚辞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廊桥。
他在出口看到了沈昼。
楚辞讶然道：“你真的来了？”
“不然我还能假来？”沈昼没好气道，“我说要来接你就肯定回来接你，你为什么不信？”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你不是工作很忙吗？”
“就算再忙，来港口接你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沈昼将楚辞的书包扔在车后座，忍不住道，“你竟然就只有这么点东西？你知道Neo来的时候带了多少破烂吗，我光是给她收拾都收拾了半天。”
楚辞摆手：“只要不是南枝姨给装行李，一切都好说。”
“巧了，Neo的东西就是南枝给装的。”沈昼后怕道，“我看她那个架势，生怕Neo在中央星圈饿死一样。”
“我查过你们学校的路线，距离我家里不远，你明天再去学校报到吧？”
“你家不是只有两个房间么？”楚辞问，“还住得下我吗。”
“住得下，”沈昼转动方向盘，倏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只有两个房间？”
“Neo告诉我的啊。”
沈昼“啧”了一声：“我就说她今天怎么一直催我出门，我没告诉她你要来，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来着。”
“吓不到她啦，”楚辞道，“她早就在知道我今天要来。”
他接着问：“所以我睡在哪里？沙发上吗。”
“不用，”沈昼笑道，“我没有告诉Neo，其实旁边也是我的房子，那间要更大一点，只是刚改装过，暂时没有住。未来我就把客厅的那面墙打通，做一个暗门，平时就开着，出了事就关起来，两面互不相干。”
楚辞：“……”
他无语道：“你以为你改安全屋呢？这可是联邦，要真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一定能逃得掉，更何况你？”
沈昼不忿道：“虽然你说得对，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嘲讽我吧？”
车子很快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内，楚辞跟着沈昼进了升降梯，然后一直到了五十三层，他点评道：“这个楼层就已经很不好逃走了，出了问题难道你要跑安全通道？那也太浪费时间了。”
沈昼：“……你前面说的那句话还给你，这不是安全屋，这就是住的地方而已。”
楚辞耸了耸肩。
巨大的“X”形蓝光从沈昼脸上扫了过去，进去之后他打开门锁的控制面板，叫楚辞：“你过来，把你的基因编译码录一下，免得以后总是进不来。”
楚辞想了一下，摇头：“还是不要了，录一下我的虹膜就行。”
“那样的话每次都要验证，你不嫌弃麻烦啊？”
“没关系。”
“你怎么和Neo一样……”沈昼嘀咕着，将控制面板的成像孔对准了楚辞的眼睛。
“你来了？”
楚辞回过头看见Neo，觉得自己受到了最高礼节待遇，因为Neo从卧室里出来了，虽然只是靠在卧室门口，但这用一句老话来说，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竟然肯下床了？”他惊讶道。
“我又不是高位截瘫，”Neo面无表情道，“为什么不能从床上下来。”
“就是你平时给我造成的印象总是好像不太擅长行走。”
Neo：“……”
她道：“我只是懒得走。”
楚辞点头：“嗯嗯嗯。”
“你们晚饭想怎么吃？”沈昼随口问，他看了Neo一眼，“出去吃肯定是不可能出去，只能叫外卖。”
Neo举手：“我想吃卷卷虾。”
沈昼驳回：“你前几天不是刚吃过吗？”
楚辞跟着道：“我也想吃卷卷虾！”
沈昼道：“这个季节哪来的卷卷虾？”
“可你刚才还说Neo前几天吃过。”
“那是她朋友送的。”
楚辞惊愕地看向Neo：“她在中央星圈除了你哪来别的朋友？”
沈昼没好气道：“这我哪知道，你问她。”
Neo顺势道：“我在中央星圈除了你哪来别的朋友，那是我自己买的，所以这个季节可以买到，我要吃卷卷虾。”
沈昼：“……”
他有点后悔把这俩家伙搞到一块，南枝不在，他根本管不住这二位。
最后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卖卷卷虾的，而且还是生鲜市场的商铺，送过来的虾是冷藏的，生的，他还得自己煮。不过楚辞非常不信任他的厨艺，自己去厨房煮好，然后放了现成的调料，虽然不如南枝做的，但是他坚持认为要比沈昼做的好。
饭后，沈昼指挥着家政机器人去收拾厨房，楚辞参观了Neo的新房间，比她在二星的房间要明亮很多，大概是因为沈昼不许她整天开着暗窗，此时的窗户可视度调到最大，能清楚地看见首都星的繁华却整齐有序的灯火夜景。
“你在这里还习惯吗？”楚辞问。
Neo靠在窗台边的小沙发上，无精打采道：“有什么不习惯的，反正也不会出去。”
“为什么不出去？”楚辞接着问，“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来中央星圈吗？为什么不出去看看。”
Neo嘀咕道：“我又不是为了来这个地方。”
楚辞回过头：“你说什么？”
Neo又往软踏踏的沙发里缩了一点，道：“没什么。”
“你是和他一起来的吗？”她问。
在Neo的叙述中，她总是固执的不肯叫西泽尔的名字，或者连名带姓的叫他西泽尔&#183;穆赫兰，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
楚辞摇头：“我自己来的，因为学校里的交流活动会先开始，他要等这周末才来。”
Neo没有接话，半晌，她忽然问：“你会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楚辞缓慢点头：“会。”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永远，”Neo不耐烦地道，“对于人来说，什么都是有尽头的。”
“那一起去尽头不是就可以了吗？”
“可以吗……”
第二天早上，沈昼敲门问楚辞要不要送他去学校，结果们还没敲开，他一看时间，上班又快迟到了，于是毫不犹豫的立刻开溜，留下打开门的楚辞满脸茫然。
科技大学距离沈昼的家确实不算远，楚辞只坐了五分钟的空轨就到了科技大学站，他拿着自己的文件一路按照指引找到教务处，最后跟着一个年轻的教学助理去了给自己分配的实验室。
结果实验室的老师和学生见到他都惊了一跳，实验室的负责人是一位年纪过百的中老年男教授，叫卢卡斯，他护目镜后的眼睛瞪大：“你来得这么早？”
楚辞道：“我昨天就过来了，今天早上正好过来报到。”
“难怪，我们都以为你今天才出发，”卢卡斯笑着摇头，“结果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也没有派上用场，你就这么来了。”
“您太客气了，”楚辞道，“不用欢迎的。”
“是他们搞的，”教授指了指旁边凑过来的几位年轻学生，又将自己的护目镜按了回去，“好了，既然林已经来了，那么欢迎仪式也就不要搞了，免得吓到她。席杨，你带她先去参观一下实验室，熟悉实验组的各个模块，小兰，你去帮她办一下各种证件和出入身份。”
“好的教授。”
楚辞跟着那个叫小兰的女孩子去换了无菌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小兰笑眯眯的对另外一个等在门口的男生道：“师兄，你去忙吧，我带林参观就好。”
“你不就是想逃避今天早上的日常实验吗？”席杨冷酷地道，“不行。”
小兰沮丧地垮下脸：“什么，我才不是为了逃避日常实验，我只是想让新同学感受一下我们实验室的热情。”
楚辞随口问：“什么实验？”
“你说日常实验？”小兰道，“无氧环境单轮测距。”
“这个不是很简单吗？”
“是挺简单，但是架不住它烦啊，”小兰道，“一整个早晨都盯着那一个轮子在那转，这谁遭得住。”
“一周就轮这么一次你还要抱怨，”席杨无奈道，“分数还想不想要了？”
小兰立刻溜了。
楚辞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种日常实验在他们实验室都是他和弗洛拉轮着来，他不在的时候弗洛拉全程兼顾，有时候实在来不及就去隔壁实验室找个人来帮忙顶着，终端记录下原始数据之后后期再分析重组……现在只能祝那位换过去的同学幸福。
席杨带着楚辞参观了整间实验室，这间实验室没有他们的三号实验室大，人数却是他们的三倍，加上主要负责的教授和项目组负责人有十五个人，楚辞这才明白为什么奥兰多在听说他们实验室只有五个人后的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
但其实整个秦微澜研究所中每一个实验室的人数都不算多，大概都是沿袭了秦教授本人的作风。
参观完实验室一早上差不多也就过去了，午饭后楚辞和小兰去办了各种证件，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实验室基本已经空了一半，小兰摆摆手：“放心，我们实验室相对还是比较轻松的，老板人也好，只要你按时完成任务，就不需要加班。”
楚辞点了点头：“挺好的。”
而远在北斗学院三号实验室的另一位同学，刚来就被弗洛拉的工作惊呆了，他想不通，明明大家都是预备博士，为什么这位同学研究的项目自己甚至看不懂，而当他小心翼翼地问起自己研究项目相关的一些问题时，弗洛拉淡然道：“哦，这个啊，这个平时都是林在跟……他是秦教授的学生。”
“你不要误会，他还没有正式入学呢，现在？现在就是个实习生啊。”
“……”
在和这位来交换的同学交谈过后，弗洛拉终于找回了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不是她太菜，是从秦教授到自己的导师落雨，导师同期的达蒙教授，再到所谓的“实习生”林，他们不是普通人！
不，不是正常人！
以至于自己这个稍微普通了一点的，刚过二十岁的预备博士显得有点不够看。
“你要是一开始跟不上节奏的话没关系，”弗洛拉安慰他，“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卢卡斯实验室的交换生同学心里疯狂吐槽，这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吗？这是能不能看得懂的问题好吗！
当天下午他就惊恐地给自己的亲师妹小兰通讯准备寻求一些安慰，结果小兰笑呵呵地带着楚辞正在逛科技大学的餐厅，并没有看见来自苦逼师兄的通讯……
“那边就是本科生区域，不过我觉得他们的餐厅没有我们这边的好吃，”小兰指着远处形如一座飞碟的建筑，“那是图书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里馆藏除了书之外话还有一些古老星舰的模型，你要是对星舰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哦对，还有阿瑞斯&#183;L探索者号上的一架小星舰，”小兰补充道，“就在图书馆一楼大厅。”
“还有一架退役的N型机哈哈哈，这玩意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我每次看到它那双可以折叠的机械腿就笑，奥比昂教授可真是个天才。”
奥比昂教授就是当年给N型机装上机械腿的人。
楚辞心想，我前几天刚还操纵过这个老古董，怎么说呢，就是也不失为一种新奇的体验。
“对了，你是住在学校安排研究员公寓吗？”小兰问，“你在哪个区？说不定我们明天早上可以一起去实验室。”
“没有，”楚辞道，“我住在校外。”
一开始的时候学校确实给他安排了寝室，只需要他打个申请就可以，但是楚辞觉得反正沈昼家离得也很近，而且住在学校里也不方便，就回绝了寝室申请。
“那你过来学校方便吗？”
“很近。”
“那就好……”
告别了小兰往回走的时候也就刚过六时，以往这个时候如果他在实验室，还正在忙碌着……
他无聊地打了个呵欠，转身正要往空轨站台走去的时候，终端的通讯灯却忽然亮起，楚辞一看通讯ID，克里斯托弗&#183;诺亚。
本来楚辞是想问候一下自己这位学长来着，但是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什么机会，可是他怎么这个时候给自己通讯？
“喂？”楚辞好奇道，“你知道我在中央星圈？”
==
同一时间，西泽尔正在因为同一个问题而被自己的亲妈质问：“阿辞什么时候来的首都星？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他啊，不然他一个人过来，也没个人带着他，要是丢了怎么办？”
西泽尔心想，就算有一天联邦开战了楚辞都不会丢，他妈怎么总是有一些……异想天开的担心呢？
“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就这么坐星舰过来了呢？”穆赫兰夫人继续道，“也不找个人送他？”
西泽尔道：“我送了啊。”
谢清伊疑惑道：“你送在哪了？”
西泽尔：“天枢港。”
谢清伊：“……”
“这叫什么送？”谢清伊柳眉一竖，“我的意思是，万一他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抢劫犯怎么办，我前几天还看到新闻，有一个学生被抢了，胳膊都摔断了。”
西泽尔：“……”
林楚辞如果遇上抢劫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为这个抢劫犯哀悼，联邦这么大，他也太倒霉了就偏偏遇上楚辞。
“妈，”西泽尔无奈，“他已经成年了。”
“也才刚成年不久，”谢清伊又开始翻一些老黄历，“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有一次去执行什么航行任务，然后失联三个多月，我都快吓死了……”
西泽尔怔了一下，谢清伊说的正是311舰队事故那次，也是他遇到楚辞的初始。
“您不用担心，他在沈昼那里，而且我周日就回去，到时候就把他接回家里，好不好？”
谢清伊这才声音缓和了些：“这还差不多。”
“你周日什么时候到啊？”她问道，“先不要去旧月基地了，反正也是休息日，你爸爸也在家里，有什么事情就先在家里说吧。”
“我是要去开会的，”西泽尔好笑道，“和我爸说有什么用？”
“对了，”谢清伊微微叹了一声，试探着道，“你陈叔叔的女儿你还记得吗？你们还是同学来着，前段时间在你表姨母的生日宴会上遇见了，她问起你——”
西泽尔只得打断她的话：“妈，这种事情你能不能替我拒绝掉？”
“好好好，”谢清伊无可奈何，“我就是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而且，”西泽尔微微抬起眼睛，波澜不惊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谢清伊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第383章 陈旧年代（一）
这句话说完，西泽尔看着自己的母亲，穆赫兰夫人对着通讯屏幕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又蹙起眉，语气小心地道：“你刚说什么？”
西泽尔不得不重复：“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谢清伊声音拖得有些长，一边点头一边嘀咕，“喜欢的人……确定是人吧？”
西泽尔：“……”
他无奈道：“妈，您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谢清伊立刻正色道，“那什么时候带回家给妈妈认识认识？”
西泽尔犹豫了一下，含混道：“以后再说吧。”
谢清伊顿了一下，迟疑道：“你不会，还没追到人家吧？暗恋？”
说着“嘶”地吸了一口气：“不应该啊，你长得又不丑……”
西泽尔哭笑不得：“您就不要乱猜了。”
“好好好，”谢清伊连声答应，“我不猜了。这次可不是我催你找对象啊，是你自己主动交代的。”
“好，是我交代的。”
谢清伊道：“我就等着你带你女朋友回家了。”
西泽尔纠正：“是男朋友。”
“都行，”谢清伊摆了摆手，“你能追到人家就行，别搞半天自己在那一厢情愿，害得我也空高兴一场。”
“……”
西泽尔穆赫兰夫人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楚辞的时候，他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不愧是你亲妈，”楚辞竖起大拇指，“她可真是太了解你了。”
西泽尔笑道：“我哪里有一厢情愿？我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我说的是前半句，”楚辞咳嗽了好几声，“你哪里有真的追求过我？连喝醉了骗你接吻都不肯。”
西泽尔挑眉：“原来那次你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这个？”
楚辞：“……”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他打了个哈哈：“就是嘛，总之你就是没有追求过我。”
西泽尔轻笑：“你想让我怎么追求你？”
“算了吧，”楚辞干巴巴道，“睡都睡过了，就不要说这些有的没。”
西泽尔：“……”
他心想，这不是你先提的吗？
“新学校感觉怎么样？”西泽尔随口道，“老师和同学都还好相处吗？”
“还好，”楚辞慢吞吞道，“他们的实验好简单，我觉得我都不用学。”
西泽尔开玩笑似的道：“面对知识，要永远保持谦逊，不能骄傲。”
“遵命，穆赫兰参谋长。”
“你昨天晚上是住在沈昼那里吗？”西泽尔问。
“对啊，”楚辞道，“他家离科技大学很近，座空轨的话只需两分钟。”
“我妈的意思是，等我过来之后就接你回家里，你……要过去住吗？”
楚辞若无其事的问：“距离学校远吗？”
“远，”西泽尔道，“但是元帅府在首都星的中心区域，所以交通挑拣很好，不论是去哪都很方便。”
“好啊，”楚辞点头，“那到时候再说。”
“好。”
断掉和西泽尔的通讯，他打了个呵欠，走进了空轨站台。
在西泽尔的通讯之前他刚刚结束和诺亚的通讯，也不知道诺亚是从哪里知道他来了中央星圈，保不齐是奥兰多说的，诺亚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出去吃个饭，楚辞答现在就行，所以他现在正在赴约的路上。
楚辞猜测首都星整体的大小和二星差不多，当然没有人会无聊的去做这种比较，傍晚时分，暮云如同低垂的飘锦，浅淡的红镶嵌一点金色的边，如同轧上去的绣纹一般，黑夜披着神秘的纱，一步一步行来，将这美丽的黄昏吞没。
“你怎么才来？”诺亚坐在餐厅的包厢里等他。
“也没让你等几分钟吧？”楚辞说着，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和诺亚约定的见面时间刚过去五分钟，“我得坐空轨过来。”
诺亚这才后知后觉地道：“你已经去学校了？”
楚辞坐在了他对面：“不然呢？我就是来交换交流的，不去学校去哪里？”
“我还以为要再过两天，”诺亚嘟囔道，“下星期有一个社团的聚会，我还想叫你一起去来着。”
“社团？”楚辞反问出声才想起这里联邦，一切经过正常程序的结社都是法律所允许的，社团活动也不过就是茶话会、讨论会之类的形式，断断不会交火，更不会见血。
“S俱乐部。”诺亚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曾经的俱乐部成员，我们的学长学姐有一部分就在中央星圈，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次聚会，我刚来这里不久就接到了邀请函，你也应该去。”
楚辞漫不经心道：“我没兴趣。”
原本上学的时候他接受俱乐部的邀请也是因为沈昼说多了解基因主义没有坏处，渐渐熟悉这个组织之后楚辞发现这些奉行基因主义的年轻人都天赋卓绝，性格高傲，却并没有他预料中那么偏激，只是有些观点他不能赞同，大部分时候，他们可以和平共处。
“我就知道。”诺亚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应该去。”
“为什么？”楚辞一时间有些好奇。
“不论你将来是不是会在中央星圈发展，这些都是你的资源和人脉。”
“你知道我最讨厌这种打交道的方式吗？”
诺亚道：“可人们都这么做。”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听说俱乐部的创始人埃布尔森&#183;琼先生会去。”
楚辞下意识道：“基因控制局副局长？”
“你知道？”诺亚惊讶道，“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会完全没有概念，看来也不尽然嘛。”
楚辞没有答话，眉头缓缓皱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你住在科技大学吗？”诺亚问。
半晌，楚辞才摇头：“没有，我家里人在首都星工作，我住在他那，距离学校比较近。”
“距离学校近？”诺亚道，“那我以后要找你出来吃个饭什么的岂不是很不方便。”
诺亚约他吃饭的餐厅应该是在首都星的中心区，楚辞第一次来首都星，对这里的地段没什么概念，但是刚才过来的时候一路都繁华非凡，想必应该接近了中心区。
“没关系，过了这个周末我就去西泽尔家住了，”他说着，倏然狐疑道，“你为什么要经常找我吃饭，你没有别的朋友吗？”
诺亚：“……”
“我都忘了穆赫兰参谋长是你哥哥这件事，”诺亚摇了摇头，语气有点不易察觉地僵硬，“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找你吃个饭你还要推脱。”
“你仔细点，”楚辞抱起手臂，“不然我男朋友要误会了。”
诺亚瞳孔地震，接着灵魂三连问：“你有男朋友了？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为什么你都有男朋友了我还没有女朋友？！”
楚辞凉飕飕道：“怪谁呢？还不是怪你自己太废物。”
诺亚梗了半天，语气里多少有点强词夺理的意思：“……话不说这么说的，我觉得我的形势多少有点不明朗，还得再观望观望。”
楚辞就差翻白眼：“再观望你老婆都没啦。”
诺亚抬手支着下巴，露出愁苦的神情来：“我该怎么办啊！”
“就这，”楚辞敲了敲桌子边缘，“就这你还和学姐吵架？”
“不是我和她吵架，是她不理会我，”诺亚埋怨道，“我就差跪下来求她了，但她还是不理我……如果不是要告诉我你来了中央星圈，我现在还在她的通讯黑名单里躺着呢——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们吵架了？”
楚辞心道，原来是艾薇拉学姐告诉这家伙自己来了中央星圈，能从通讯黑名单里放出来就说明学姐的气已经消了……他问诺亚：“你们俩是因为什么吵架啊？”
“就是，”诺亚似乎觉得这些事情有些难以启齿，慢慢低下头去，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情，“我约她出来，本来想告白，结果她临时有事要回实验室……”
楚辞满头问号：“这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好像生气的都应该是你吧？”
诺亚：“……她本来不想回实验室，我劝了她一下。”
楚辞：“让她留下继续和你约会？”
诺亚幽幽道：“劝她回去。”
楚辞：“……”
艾薇拉知道诺亚喜欢她，以她的聪明，恐怕已经预料到当天诺亚要做什么，而在表明心意的关键时刻，心上人竟然劝自己回去加班？
拳头硬了。
楚辞惋惜地道：“学姐没当场给你两下都是她脾气好。”
“然后我就被我父亲派到这边来锻炼，”诺亚垂头丧气地道，“要不是你来中央星星圈，她估计都想不起来和我通讯。”
“你为什么不换个通讯ID找她？”楚辞挑眉问。
“换了，”诺亚叹了一声，“换了三个呢，都被她拉黑了。”
楚辞：“……”
好家伙。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诺亚继续叹气，叹着叹着忽然道，“你男朋友当初是怎么向你告白的？”
楚辞道：“直说啊。”
诺亚有些不解：“怎么说？”
楚辞暼起眼睛：“亲他。”
诺亚：“……看不出来，你还挺，嗯，热烈。”
楚辞忽然道：“我下周要去那个聚会，到时候你记得提前通知我。”
“诶？”诺亚因为他突然转换了话题而反应慢了一拍，“不是不感兴趣吗？”
楚辞淡淡道：“忽然又感兴趣了。”
周五下午，卢卡斯教授的实验室只剩下席杨和楚辞两个人，席杨检查了实验室的各项设备，回头对楚辞道：“回去吧，周一来了再做。”
“……行。”
于是楚辞回去的时候，沈昼甚至都没有下班，Neo甚至都没有醒。
周六早上，他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埃德温说有什么人通讯，紧闭双眼回答：“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不然就给我断了。”
埃德温平和地道：“穆赫兰参谋长提前到了首都星，正在来接你的路上。我认为，这对你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第384章 陈旧年代（二）
楚辞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抱着被子迷惑了几秒钟，忽然翻身坐起来，愣神道：“他为什么提前来了？”
“不知道，”埃德温说，“他今天零点钟有通讯过你，但是你当时已经睡觉了，所以他让我不要打扰你。”
楚辞指责埃德温：“他让你不要打扰我，但你还是打扰了我。你不仅打扰到了我睡觉，你甚至把我叫醒了。”
埃德温平和地道：“那是因为我检测到你正在快速眼动，并且有清醒的迹象。而且如果我不叫醒你，你知道穆赫兰参谋长提前来了首都星，你却没有去接他，你肯定要说这是我的错。”
楚辞：“……”
埃德温道：“我叫醒了你，你就可以去港口给他一个惊喜。”
楚辞冷笑一声，嘀咕：“你这就是强词夺理。”
埃德温从楚辞的终端上投射出一个无奈的简笔表情，它分析，这可能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口是心非。
楚辞虽然嘴上埋怨着埃德温，起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他三两下洗漱好，戴着帽子背着包就出了门，包里装着他这次来中央星圈所有的家当，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把伞，很少的药品，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都是西泽尔装的，他甚至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虽然醒得早，但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也早，所以他一点也不困。周末的早晨，空轨车厢里略显空荡，楚辞给沈昼留了个言说自己去接西泽尔了，晚上应该不会回去，沈昼并没有回复。
首都星的空轨非常快，不过十几分钟，楚辞就已经到了港口的地下五层，他从升降梯一路上去，闲闲地问埃德温：“西泽尔到哪里了？”
埃德温道：“还有十五分钟降落。”
楚辞无语：“那你让我来这么早做什么？”
埃德温指责他：“穆赫兰参谋长是的男朋友，你甚至都不愿意等他十五分钟。”
楚辞：“……”
这个人工智能最近是不是想造反？
他面无表情道：“你休眠吧。”
“好的。”
升降梯刚好到达地面，楚辞在等候大厅旁边的餐厅里买了早饭，自己坐在橱窗边吃掉，又给西泽尔也带了一份。然后一看时间，西泽尔的星舰差不多降落了，他转身往乘客出口走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忘了问埃德温，西泽尔应该从哪个出口出来。
他有些后悔命令人工智能休眠，但他并没有将埃德温唤醒，而是直接通讯了西泽尔。
“醒了？”西泽尔问。
通讯连接成功，他应该已经从星舰上下来了，楚辞想。
“醒了就快点起床，”西泽尔轻笑道，“我一会就过去接你了。”
楚辞撇了撇嘴，纠正他：“应该是我来接你。”
西泽尔仿佛愣了一下，讶然道：“你在什么地方？”
“我就在港口的等候大厅，你从哪个出口出来？”楚辞懒洋洋地问，“你男朋友来接你了，惊喜吗？”
“惊喜。”西泽尔笑着道，“我在F-783出口。”
“F层……F层，”楚辞念叨着，看了一眼等候大厅的指引图，道，“你在原地不要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不是，我过去找你。”
他风风火火地往通往F层的升降梯大步走过去，结果第一波人太多了没有赶上，楚辞皱着眉，心里有点着急。
转念一想好像又没什么好着急的，他和西泽尔刚分开不过几天而已。
可是他看着升降梯显示光屏上的字母不断变化，心想，好吧，他确实有一点着急。
升降梯刚刚停在F层他就拨开人群冲了出去，很快找到783出口，西泽尔刚好从出口走出来。
看见他了，反而没有那么着急。楚辞站在原地等，来自宇宙各处的人潮往四面八方分涌而开，只有西泽尔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等到西泽尔快要走到他跟前的时候，楚辞往前一步搂住他：“这次是我来接你了。”
西泽尔“嗯”了一声，搂住他的腰：“我很高兴。”
“给你的早饭。”楚辞从书包里拿出刚才买的早餐，见西泽尔孤身一人，穿的也是常服，不禁惊讶道，“怎么你一个人？你不是公务出差吗，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过来？”
“原本应该带副官，”西泽尔接过早餐，“但我觉得没必要，所以就给白粤放假了。”
“当你的副官可真爽，”楚辞“啧”了一声，“我以后能不能做你的副官？”
西泽尔点了点头：“可以，你的领衔也不低，足够给我做副官了。”
楚辞却临场反悔了：“我才不要被你命令。”
“我什么命令过你？”西泽尔挑眉，“你命令我还差不多。”
“嗐。”
西泽尔将他的包接了过去，道：“本来应该周日回来，但是今天反正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先过来了。”
“我知道，”楚辞了然地摆手，“你想我了嘛。”
西泽尔失笑，道：“对，我想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和沈昼说过了吗？”
“说什么？”
“和我回家里住啊。”
“哦，”楚辞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西泽尔想了想，倏然道：“免得他又觉得我对你图谋不轨。”
“这有什么……”楚辞嘟囔，“难道还能有比睡我更图谋不轨的事？”
西泽尔：“……”
由于西泽尔谢绝了他妈派人来接他的请求，于是此时他和楚辞只能乘坐空轨回去，空轨站台距离元帅府是有一段距离的，在这个交通工具和运输模式日新月异的年代，两个人选择，走回去……
“我已近很多年没有走过这段路了，”西泽尔感慨道，“以往总是匆匆忙忙的回来，又匆匆忙忙的离开。”
但是楚辞心不在焉的，好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西泽尔不禁问：“你想什么呢？”
楚辞皱着眉道：“我在想，拜访长辈，是不是应该带点礼物？”
西泽尔好笑道：“不用，带什么礼物。”
“可是，”楚辞犹豫道，“这毕竟是你父母。”
“也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西泽尔笑道，“而且，未来也是你父母。”
“噫！”
楚辞像是惊诧的看了他一眼，西泽尔问：“怎么，难道你还想和我分开？”
“没……”楚辞胡乱地摇了摇头，就要转身，“我还是去买点什么东西带着，总不能空着手，去靳总家蹭饭还给她带零食呢。”
西泽尔哭笑不得地将他拽了回来：“真的不用，今天就只有你谢伯母在家，你不用紧张。”
楚辞道：“谁说我紧张了？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我怎么可能紧张？”
西泽尔笑着说：“你要是不紧张，这时候就该一句话都不说。你不是最讨厌话多了吗。”
楚辞：“……”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一点紧张，只有一点点。
不仅在于即将见到的是心上人的父母，更在于那是老林的挚友，是他的过去，他存在过的证明。
首都星的天气总是非常好，就算是阴天也是和风细雨，更何况艳阳天。日光温和的停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人们习惯了这样的美好，便也就毫不在意了。
这让西泽尔想起多年前在小空间站的那个下午。
也想起了那个迟到多年才兑现的承诺。
“没关系，”他轻轻揉了一下楚辞的脑袋，“这里是你的家。”
楚辞刚要开口，西泽尔的终端通讯灯却忽然亮了，是穆赫兰夫人的通讯：“你到了没有呀，也不要人去接，那你什么时候去接阿辞？几点才能到家——”
西泽尔将通信屏幕转了个方向：“我们已经到门口了。”
谢清伊专门到门口去接他们，看见楚辞的时候她像是惊了一下，道：“我们阿辞比通讯屏幕里漂亮多了，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子？”
楚辞哭笑不得，终于明白了西泽尔之前说的，他妈对他纯属于无逻辑的夸赞。于是他心里那点可怜兮兮的紧张也就消失了。
“伯母好，”楚辞忍不住道，“我不是小孩子，已经成年了的。”
“看着一直这么瘦，”谢清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个子倒是有，但是也太瘦了，一定要多吃点饭啊，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好。”楚辞点头，“我本来想给您买点礼物，但是我哥不让……”
“回自己家买什么礼物，”谢清伊温和责备，“西泽尔好几年之前就说带你回来，我一直等着，结果等到现在，你都毕业了……唉真是的，我还以为能给你开上家长会呢。”
大概是因为谢清伊在教育西泽尔的时候，这个儿子从小太过优秀，基本没让她费什么功夫，于是她就想从楚辞身上是找到点做家长的成就感，但是如果她和沈昼讨论这一话题，沈昼绝对很有发言权的告诉她，做楚辞这个全自动孩子的家长，更没有成就感。
“走，先进去吧，”谢清伊拉着楚辞的手将他带了进去，“你吃过早饭没有啊？没有的话我让阿姨去给你做，喜欢吃什么？”
“谢谢伯母，我吃过了。”
“不要这么客气……”
西泽尔远远地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上，谁也没有想起来，门口还站着一个名叫西泽尔&#183;穆赫兰的人。
他只好将楚辞的书包背在肩上，自己走了进去。
而跟着谢清伊进去到屋子里的楚辞蓦然道：“诶，我哥呢？”
谢清伊这才反应过来：“哦对，西泽尔呢？”
她蹙起眉回到门廊上，叫道：“西泽尔？儿子，你怎么不进来？”
西泽尔无奈道：“就来。”

第385章 陈旧年代（三）
“真的不吃点什么东西？”谢清伊又问了一次，“你起的这么早，应该也没什么时间去吃早饭吧？”
“我真的吃过了，”楚辞诚恳地道，“在港口等候大厅的餐店吃的，不信您问我哥。”
“空港的东西怎么能好吃呢……”谢清伊停顿了一下，蓦然反应过来，“港口？你早上去港口做什么。”
楚辞会转身一指西泽尔：“去接他。”
谢清伊皱着眉看了西泽尔一会，道：“这么大的的人还要别人去接。”
西泽尔：“……”
他叹了一声，道：“您不是也说要接我的吗？”
谢清伊道：“这能一样吗？我说让你去接阿辞，结果你们怎么还反过来了。”
“没关系，谁接谁都一样。而且，我很想我哥，去接他也没什么。”楚辞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西泽尔一眼。
西泽尔似乎不为所动，谢清伊笑着道：“你们俩还挺好。”
丝毫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端倪。
“行了，你带阿辞到处去看看，”谢清伊指挥西泽尔，“我让阿姨去整理一个房间出来。”
西泽尔本来想说不用整理，他和我住一起就行。但又觉得在家里不好太嚣张，只能无声地点了点头。
“对了，艾黎卡呢？”他问。
谢清伊“呀”了一声，道：“我忘了告诉你，艾黎卡工作上有事，去了凛江星系，还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西泽尔点了点头，带着楚辞上到二楼。
“艾黎卡是我妹妹，”西泽尔若有所思道，“她最近几年应该也很少在家，但是比我在家的时间还是要多一点。”
“我知道她，鼎鼎大名的桐垣小姐，我们学校有一半学生都喜欢她。”
“那你呢？”西泽尔随口问，“你喜欢她吗？”
楚辞说：“我喜欢你。”
西泽尔笑着去拉他的手，却被楚辞躲开了，低声道：“你收敛一点，我还没告诉伯母呢。”
穆赫兰宅邸是一座白色的房子，房前还有一座小花园，屋子中央有一道圆形楼梯，外面还有门廊，内外的样式都很复古。
“这是我妈喜欢的风格，”西泽尔对楚辞道，“这栋房子就是她设计的，我记得她说她大学的时候修过设计专业。”
二楼的走廊很短，是一个半圆形，楼梯平台正对着明亮的阳台，大片日光倾泻进来，铺了一地，洁白如雪。
“旁边就是我的房间，”西泽尔走过去推开卧室门，为了适配放房子的整体风格，房间门也都是推而非滑动，“不过自从我上中学之后能回家住的机会就很少，这间屋子大多数时候都空着。”
阳台上安装的都是透明晶体材料墙，所以屋里光线非常好，明亮地如同一个光的世界。而那墙壁又将光光芒柔化，虽然明亮，但是并不刺眼。谢清伊虽然看起来遗忘了自己的亲儿子，但实际上并没有忘，房间里明显打扫过，几乎一尘不染。
这间屋子很大，但陈设却并不多，怎么说呢，就是非常有西泽尔的风格。床、书桌、柜子、储物间和角落里一架星舰模型。
“这是哪来的，应该不是你做的吧。”楚辞狐疑地问，他对西泽尔差劲的动手能力可以说是不报一点希望。
“是有一次什么星舰比赛的奖品，”西泽尔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那次比赛叫什么名字，“我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妈就说要把这东西扔了，结果到现在也没有扔。”
“为什么要扔呢。”楚辞自言自语似的道。
靠近柜子的墙壁上还留着一些写写画画的痕迹，楚辞凑过去看才发现竟然是M型机甲的动力轴承对应的系数换算工作，他好笑道：“这是你什么时候写的？你不是学军事指挥吗，为什么要研究我们机甲机动的东西。”
“忘了，”西泽尔走到他身边，看了半晌，皱眉道，“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这里还写了东西？”
“因为柜子原本不在这个位置，有一次小白偷偷溜进来卡在了柜子底，为了把它弄出来就只好挪开柜子，结果后来忘记搬回原本的位置了。”
楚辞和西泽尔不约而同地回过头，见谢清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对楚辞道：“你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就在旁边。”
她埋怨似的看了楚辞一眼，道：“我早就打算把那间屋子让你住，结果你一直也不回来。”
“现在来也不迟嘛。”楚辞道。
“我带你去看看？”谢清伊问。
“好啊，”楚辞答应着，随口道，“对了，小白是谁？”
谢清伊道：“小白是我养的猫。”
楚辞立刻接话：“它在哪？”
谢清伊愣了一下：“……在花园里晒太阳。”
“那房间一会再看，我先去看猫。”
楚辞说着就从楼梯上跑了下去，谢清伊愣了半晌，转过头对西泽尔道：“我还以为别的小孩都和你一样是不喜欢猫呢。”
西泽尔淡淡道：“猫有什么好看的。”
谢清伊从去阳台上朝下看了一眼，道：“你说有什么好看的？阿辞喜欢。”
西泽尔发出一声冷淡的鼻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也没见楚辞上来，西泽尔只好去花园里找他。他过去的时候，楚辞正躺的树荫下的草地上，一只胳膊将那只白猫搂在怀里，一人一猫相当安详。
大夏天的也不嫌热……西泽尔想，而且那只猫也太乖了，半点没有平时的飞扬跋扈，乖得好像它真的只是一只小猫咪。
树隙间的光透落下来，楚辞的头发丝和猫咪茸茸的毛也落在一起，他察觉到有人走近，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可是还没等他说话，猫就立刻跳了起来，对着西泽尔不停的哈气儿。
“你吓到它了。”楚辞埋怨道。
西泽尔无奈：“我什么都没做。”
“它不喜欢你。”
猫从楚辞怀里挣扎出来，一溜烟跑没了，绿茵的草地上像是呼啦啦飘过了巨大一朵蒲公英。
“我不告诉过你它见了我就躲着走，”西泽尔不以为然地坐在了他身旁，见他身上全是草屑和猫毛，提醒道，“你待会进去的时候记得粘干净，你谢伯母有洁癖。”
“知道啦。”楚辞又躺了回去，手臂枕在脑袋底下，风将他头发拂起来糊了一脸，西泽尔伸手去帮他拂开，楚辞很坏心的扣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拽，西泽尔猝不及防压在了他身上。
西泽尔感觉到他的胸腔在震动，一只手撑起来身体，果然看到他在笑，没好气道：“好玩吗？”
楚辞煞有介事地道：“好玩啊。穆赫兰参谋长，不是我说你，你的警惕性也太差了，这么容易就被我偷袭成功。”
西泽尔嘟囔道：“对你要什么警惕——”
“你们俩干什么呢？”
谢清伊找遍了整座房子不见他俩，于是就来了花园，结果远远看见这俩人纠缠在草地上，奇奇怪怪的的，
西泽尔立刻爬了起来，楚辞却依旧躺着没有动，道：“打架。”
谢清伊：“……什么？”
楚辞坐起来：“西泽尔说自己警惕性不低，所以我刚刚偷袭了一下他。”
西泽尔：“……”
虽然这句话没有半点谎言，但却已然和事实真相大相径庭。
谢清伊哭笑不得：“别玩了，马上中午了，外面有点热，进去吧。”
“好。”
谢清伊道：“阿辞，你衣服是怎么回事？”
西泽尔心想，果然。虽然他妈平时都对他很纵容，但是洁癖这件事上却没有半点让步的余地。然而下一秒，谢清伊接着道：“刚才是不是抱小白了？”
楚辞点了点头。
“它没有抓你？”谢清伊有些惊讶。
“没，”西泽尔凉凉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他们俩像亲兄弟一样。”
“那真是太好了，”谢清伊笑意温和，“小白除了我之外跟其他人都不亲，你有时间多和他玩。”
正说话间，小白又从花丛里浪回来了，围着楚辞的脚踝蹭来蹭去，楚辞弯腰将它抱起来，猫咪将雪白的爪爪搭在他肩膀上，谢清伊伸手过去捏了一下猫爪，又拉起楚辞的手：“进去吧。”
走到半路又回过头，语气疑惑：“西泽尔，你怎么不进去，不热吗？”
西泽尔跟过来，道：“你问问抱猫的那个热不热吧。”
楚辞回答：“我不热。”
谢清伊拉着楚辞进去了屋子里，也没有让他去换衣服，西泽尔忍不住提醒：“妈，他身上都是猫毛。”
谢清伊“哦”了一声：“他待会还和小白玩呢，没事。”
西泽尔：“……行吧。”
楚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毛团，问：“小白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谢清伊道：“你伯父。”
楚辞心想，难怪穆赫兰元帅能和老林成为朋友，看看这相互传染的起名水平，小林和小白……他记得西泽尔说过小白是穆赫兰元帅送给穆赫兰夫人的，楚辞想，要是后来没有出那件事，说不定他可以和这只猫成为一起长大的兄弟。
最后他还是去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又跟着谢清伊去看了自己的新房间。他的房间就在西泽尔的房间旁边，站在窗边就能看见西泽尔房间的阳台。
他隐约厅听见谢清伊和谁说话，回过头的时候又没有看见别人，大概是在通讯。
“我先下去了。”谢清伊对他道，“你一会叫上西泽尔也下来，我们一起吃午饭。”
楚辞点了点头，路过走廊的时候，靠近弧形平台的一间屋子门开着，风从窗里穿过，这间屋子里桌上几页纸被吹落在地上，打着旋儿飘飞到了窗边，眼见着就要飞出去，楚辞走进去一把抓住那张纸页，又将地上的散落的纸也捡起来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从旁边拿了一个相框压着。
他目光一瞥，目光落在相框里的照片上。
那张照片应该是很久之前被印刷出来的，色彩依旧，却不论是从照片中人的相貌，还是他们身后的景象，无一昭示着，那是一个过往的陈旧年代。
楚辞在照片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老林。
他比身旁的穆赫兰元帅要高一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随意而灿烂的笑容，蓝色的眼睛明亮得惊人，哪怕只是一张照片，也能感受到其中摄人的光彩。
楚辞一时间愣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直到身后有人叫他：“你是楚辞？”
楚辞回过头去，见穆赫兰元帅站在门口，神情平和地看着他。
他像是从照片中走出来，只是不再年轻，只是身旁不再有好友陪同。

第386章 陈旧年代（四）
不知道为什么，楚辞愣了半晌。
直到风再次将桌上的纸页吹得哗啦作响，他才想起来穆赫兰元帅刚才问了什么。
他迟缓地点了点头。
穆赫兰元帅道：“你伯母喊你下去吃午饭。”
楚辞“哦”了一声，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抬手将相框压了上去，离开这间屋子前，恋恋不舍地，再次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了一声“伯父好”，穆赫兰元帅点了点头，其实他们在穆赫兰夫人的通讯屏幕里见过，并不算非常陌生。楚辞转身往楼下去，穆赫兰元帅却走进了书房，正好和他擦肩而过。
他走到了桌前，桌上的纸是一些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带的陆军内部调令，现在调令都已经执行，这些东西都成了废纸，但是他自己不扔也不会有人动他的东西，只是今天早上谢清伊在给楚辞收拾屋子的时候顺手就让管家把其他房间的清洁系统也都打开了，而她本人又不喜欢室内恒温系统制造的气流风，于是管家便将书房的门窗都开着，桌上的文件就不慎遭了殃。
穆赫兰元帅的眸光落在压在纸页上方的相框上。
原本这张照片也在柜子深处，想必也是清洁的缘故，佣人拿出来擦过，老旧的木质相框沾了清洁剂就要自然风干，于是就暂时没有放进去。照片上的两个人还很年轻，大约三十岁上下的模样，就像现在的西泽尔。
他还清楚记得这张照拍得很早，他还没有和谢清伊结婚，有一次放假他们去春秋星系的洛嘉星玩，这颗星球地表多山，因此开发了许多山地项目，他和林开着山地车一路从峡谷的这头走到那头，乘着旷朗稀疏的风。夜晚在山谷里露营，没有街灯和霓虹的天空是纯净的墨蓝，群星璀璨，银河如幕。
篝火熊熊燃烧，照红了两个在旅途中年轻人疲惫却兴奋的脸庞。
“这种山地车体积实在过于庞大，”林点评道，“用途嘛，也只有这种自然地形才能开，其他时候根本用不到。”
奥布林格&#183;穆赫兰解释道：“山地车的原模型本来就是军用越野。”
林忽然道：“回去把你这台车送我，我给你改造一下，装个推进器。”
奥布林格点头：“可以。”
林正待露出欣喜的神情，却听见他继续道：“但没必要。”
林的表情迅速归于平淡，像是按下了什么转换按钮。
“为什么要给山地车装推进器？”奥布林格百思不得其解，“开有推进器的山地车，我为什么不去操纵机甲？”
“那你为什么不操纵着机甲穿越这个山谷？”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林反问，“为什么非得要为每件事赋予一个‘意义’？”
他想了想，似乎若有所思，但实际语气戏谑：“如果非得要说‘意义’的话，那就是我想这么做。”
“那你自己去。”
“我的精神力等级又不够格成为机师。”林笑道，“虽然我对成为机师没有兴趣，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我唯一不能做到的事情。”
奥布林格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嘲讽。
虽然表面嘲讽，但他其实内心对这位朋友却极度敬佩，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已然足够优秀，但他的朋友却令他也心甘情愿称之为天才。他和杰奎琳是同期，因此核心工作研究是基因学，但是他同样是一位登峰造极的机械工程师，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上次作为顾问科学家去旧月基地参观的时候，顺手帮训练场的机修师修好了一架M1机甲。
这种型号的机甲刚刚服役没多久，连机修师都没有研究透彻其内在构造，但他却只是看了说明和图纸，就明白了新型动力系统的运作原理。
……只是他天才的脑瓜子里总是时不时的冒出一些类似于“给山地车装推进器”之类异想天开的主意，着实令人发指。
“话说回来，我们出发的前两天就是情人节，”林缓慢地道，“你有没有约到清伊出去约会？”
奥布林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皱起眉道：“你为什么不叫她谢小姐，我记得你和她不熟。”
“现在很熟了，”林轻快地道，“我上周在风声公园遇见她，我们聊了一会天，发现我和她都喜欢余松的书，你知道，有共同爱好的时候话题总是进行的很愉快，她还约我下个月去他们学校社团举办的戏剧交流论坛。”
奥布林格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才从“戏剧”这个关键词上回想起来余松是谁，貌似是上个纪元的作家，但他对此人的了解，仅限于上学的时候选修来一门凑学分的文学史论课本上三言两语，该门课程学的他非常痛苦，上完第一节 课回去就把帮他选课的室友制裁了一顿，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选课，大概是因为忙着打某个新上市的游戏吧。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半晌，蓦然道：“不行，你不能再去见她了。”
林刚喝进口中的水直接喷了出去，奥布林格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能不能控制一下。”
“你这个洁癖的毛病也烦请控制一下。”林在他刀锋一般冷厉的目光中毫不顾忌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你追你的姑娘，我交我的朋友，我们之间又不冲突。”
“不行，”奥布林格坚定摇头，“万一她喜欢上你怎么办？”
林嘻嘻哈哈地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穆赫兰准将，这就不自信了？你马上就要成为联邦陆军现任最年轻的将军，怎么一点将军的气势都没有？”
“又不是联邦最年轻，”奥布林格遗憾地道，“上学的时候全学校都是靳昀初的传说，现在工作了还要被她压一头，真没意思。”
“你要允许别人比你厉害，”林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或者承认自己的普通。”
奥布林格瞥了他一眼，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第一个不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林漫不经心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奥布林格刚要反驳，却听见他继续道：“不对啊，你上周不是打算约谢小姐去看电影吗？怎么还和她不熟。”
奥布林格沉默了几秒钟，冷沉地道：“我约了，但是她说有课，拒绝了。”
林“嗤”地笑出了声。
彼时谢清伊正在瓦蓝得大学攻读社会金融学博士学位，但就林所知，她一周根本没有几节课，奥布林格如果要赶在她上课的那个时间点恰好约她出去，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极其低，所以也许只是谢小姐用来拒绝他的理由而已。
林摇了摇头：“奥布林格，你这是个废物啊。”
奥布林格表情阴沉下来，但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他。
“也许你应该投其所好。”林说道。
“你又没有谈过恋爱，”奥布林格乜着他，“这是哪里来的论调？”
“我虽然不赞同恋爱和婚姻，认为这是对个性的一种抹杀，但是我并不抨击，相反地，我还会祝福你们。”他喟叹了一声，“一个人多自由啊。”
奥布林格依旧沉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愉！
膝！
林借机拍了一他的脑袋：“嘿，不要想这件事了，你一定能追到谢小姐。”
奥布林格躲开他的恶爪，道：“你怎么又叫她谢小姐了？”
“不是你说我不能和她很熟吗？”
奥布林格：“……”
他冷静地道：“可是你虽然改了称呼，实际已经发生的事情却并未得到改变，你和她就是比我和她熟悉。”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中确实有些嫉妒。
“那怎么办？”林耸了耸肩，“我只能在你面前表现得和她不熟。”
他开玩笑道：“或者你等一等，等到我发明了时光机器，就穿越回上个周末改变当时。”
“那我还不如等首都星爆炸。”
林哈哈大笑。
等他笑完，奥布林格忽然道：“你这只手袖子刚才是不是擦过嘴？”
林随口道：“好像是吧，我忘了。”
说完他意识到了问题，他这位朋友是个洁癖，用擦过嘴的袖子去搂他的脖子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于是林默默收回了手，在奥布林格暴走之前，起身溜之大吉。
其实溜也不能溜到很远的地方去，因为虽然是自然旅游区，但是夜晚的山谷空寂无人，依旧存在未知的危险，就是围绕着篝火进行幼稚的追逐游戏，到最后奥布林格已经累了，但是林却依旧神采奕奕，奥布林格只好放弃，追不上也就算了，就算追上了，他也不一定能打得过。
他是从学校事情就开始接受系统训练的军队预备生，一直到现在已经在军队任职好几年，但是林的体能和体术竟然还是都比他好。
这真的很离谱。
最后两个人躺在篝火边看天上的星星。
星河流转，璀璨光芒一闪即灭，有时候能看到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尾巴。
“你在看什么？”林一骨碌爬起来，想要去看悬浮在奥布林格面前的光屏。
奥布林格立刻将终端合上了，林却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但他生生地忍住了笑容，严肃道：“我看见了，你在看余松的书，谢小姐最喜欢的是《俗物》，但我建议你从《慈悲地》先看起，因为这本最能体现他的个人风格。”
奥布林格板着脸嘲讽：“你什么时候改行去做文学顾问了？”
林再也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半晌，他道：“好了，明天早上还要赶路呢。”
……
“你快点，来吃饭了。”
穆赫兰元帅回过头，圆形楼梯上站着谢清伊，他心爱的姑娘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可是但是为他出谋划策的朋友，却只剩下几张照片而已。
他将照片放回了柜子里原本的位置，道：“来了。”
楼下的餐桌旁已经坐了西泽尔和楚辞，穆赫兰元帅瓮声瓮气道：“艾黎卡又不在？”
“不是告诉过你她去凛江星系工作了吗。”谢清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忘了……”
“你见过阿辞了吧？”谢清伊问。
穆赫兰元帅点了点头，看了楚辞一眼，嘀咕道：“不是个男孩吗……”
谢清伊道：“就是男孩呀，阿辞只是长得漂亮而已。”
穆赫兰元帅又看了楚辞一眼，大概是想问他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长，但是并没有开口，谢清伊却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道：“谁规定男孩子不能是长头发。”
她叹了一声：“不过要是这么容易认错的话，以后要是有人来家里，我可得多解释几次。”
楚辞倏然道：“您也可以不解释。”
“啊？”谢清伊没明白他的意思，“那我要怎么说，说你是我干女儿呀？”

第387章 陈旧年代（五）
楚辞沉默了两秒，道：“也不是不行，反正我身份卡上的性别还没有改。”
谢清伊愣了一瞬，下意识问：“身份卡上的信息还没有改，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身份卡上性别是错的，”西泽尔解释道，“记录的他是个女孩。”
谢清伊：“……啊。”
“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学校有的老师和同学至今也还以为他是女孩，”西泽尔笑道，“去外面也经常被当做女孩子，之前在晴空星的时候有一年他暑假去我那，天天有人来问我，你妹妹怎样怎样。”
当然了，现在也有。不过现在问的都是你女朋友如何如何，倘若有人不这样问，西泽尔也会认真的纠正他，这不是我妹妹也不是我弟弟，是我男朋友。
“身份卡上的信息怎么会错？”穆赫兰元帅皱着眉头问。
“因为我小时候在一个小星球的儿童救济站，后来被收养的时候就需要变更身份卡信息，结果那个工作人员没注意写错了。”楚辞重复着那套多年来讲了数遍的瞎话，“小地方的信息变更程序很麻烦，在成年之前如果需要变更身份主信息，得每年都去备案一次，第一年去过一次之后就嫌麻烦一直再没去过。”
他说完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成年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很少回去，每次回去又想起不来，就一直搁置了。”
“虽然是主要身份信息，”谢清伊听了他这番话并未怀疑，却也难免生出几分忍俊不禁，“不过性别写错了，除了会产生误会之外，好像并不会造成什么实际影响。”
“对啊，”楚辞耸了耸肩，“反正我都习惯了，西泽尔第一次见我就以为我是女孩，那时候我还是短头发呢。”
西泽尔失笑：“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
“那当然。”
“吃饭了，”谢清伊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吃饭再说。”
楚辞对于吃饭一向不讲究，只要不是特别难以下咽的东西，他基本都可以面无表情的吞下去，甚至吃一个月压缩能量块或者蛋白棒都不是什么问题，他只有在二星的时候才会被南枝勒令着营养均衡搭配，什么都要吃一点。而今天，因为谢清伊不停地给他夹菜，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因此等一顿饭吃完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撑的不能动了。
西泽尔哭笑不得道：“妈，就算他瘦也不能这么吃啊，会吃坏胃的。”
“哎呀，”谢清伊有些懊恼，“你这孩子，不想吃就告诉伯母嘛，撑到了怎么办？”
“没关系，”楚辞毫不在乎道，“我去走动走动，和小白玩一会就消化掉了。”
“好，去玩吧。”
楚辞抱着猫去了小会客厅，西泽尔上楼去换衣服的时候路过书房，看到地面上散落着一张纸页，他刚要进去捡，穆赫兰元帅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别捡了，那是废纸，一会让机器人清扫走就行。”
西泽尔“哦”了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穆赫兰元帅沉沉地皱起眉，“我有话对你说。”
他说着从西泽尔的身旁越过去，走进了书房，书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穆赫兰元帅坐在了桌子后面那个他一贯的位置上，西泽尔就这么站在他对面。
“坐。”穆赫兰元帅抬了抬下巴。
“不用，”西泽尔摇头，“您说完了我就去楼下了。”
“暮少远这次让你来主要是因为‘深蓝航线’的事情，”穆赫兰元帅沉声道，“他说你是最了解这件事的人，他之前已经向我透露过一些信息，但是并没有什么细节……”
“我猜也是，”西泽尔道，“不然，集团军正在军检，这时候让我回来不合适。”
穆赫兰元帅正襟危坐，拿出一副听属下汇报工作的架势，抬了抬眼皮道：“说吧。”
西泽尔还没有开口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传音孔隙里透出谢清伊的询问：“你们下午茶想要喝什么呀？花茶还是清咖啡？”
穆赫兰元帅：“花茶。”
西泽尔：“咖啡。”
穆赫兰元帅瞪了儿子一眼，然后就听见谢清伊的声音渐渐远了：“哦阿辞想喝果汁，就果汁吧。”
父子俩虽然意见不一致，但此时内心的想法却如出一辙：那你问我们的意义是什么……
西泽尔将银河禁区的真相用最简短的话语叙述了一遍，省略了他和楚辞穿越时间、危机重重的过程，只说了结果。穆赫兰元帅的眉头越来越沉，到最后，几乎黑云压城，他碧色深沉的眼底像是汹涌的海洋，浪涛沉浮。
“这就是，你去执行那次探索任务的成果？”他语气沉沉地问。
西泽尔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穆赫兰元帅道：“我知道暮少远的意思，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件事十有八九都是中央星圈在策划和隐瞒，可这其中牵涉了多少人和其他东西……”
他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似乎沉思了半晌，才对西泽尔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你就别管了。”
西泽尔不置可否，转身就要离开书房，穆赫兰元帅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见了没有？不要再因为好奇再涉入其中。”
西泽尔回过身，无奈道：“爸，我是集团军的参谋长，不是小孩子。”
穆赫兰元帅冷哼一声：“你就算当了元帅，在我和你妈眼里也还是小孩。”
“难道您觉得您能一个人都解决？”
穆赫兰元帅愠道：“不该你管的事情不要管。”
西泽尔叹了一声，心道，如果楚辞在这里，一定会惊呼谁说你们父子俩性格不像，简直一模一样。
“对了，刚才阿辞说他的身份卡信息登记出了差错，”穆赫兰元帅缓缓道，“但这些信息一般都是和基因编译码绑定的，就算变更注册地址也不可能出错，除非身份卡本身就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西泽尔的眼睛继续道：“我不是怀疑这孩子，只是谨慎一点不会有错。我猜测这其中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的身份卡本身就是假的；第二，儿童救济站管理混乱，很有可能在建立收养关系的时候调取错误，将某个重名的女孩的身份信息给了他，这种情况下不去基因控制局调档一般是发现不了的。”
西泽尔默然叹了一声。只能说他的父亲不愧是陆军元帅，轻而易举就猜中了问题的关键，楚辞曾经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份卡是怎么回事，穆赫兰元帅所猜测的两种情况兼而有之。
他心中却逐渐凝聚起另外一个念头，斟酌半晌，依旧有所迟疑地道：“爸，如果阿辞的身世确实有问题，你会怎么处理？”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问题。”
西泽尔没有回答。
穆赫兰元帅沉声道，“你都这么问了，那他的身世一定不简单了。”
西泽尔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穆赫兰元帅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前来。父子俩身高相仿，相貌肖似，只是穆赫兰元帅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军服，而西泽尔穿着常服。
“但你还是将他带回了家里。”穆赫兰元帅平铺直叙地道，“希望你对他的论断没有错。”
“不是论断，”西泽尔摇头，从刚才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凝滞在书柜上的某处，不为所动地道，“这是我带他回来的目地。”
穆赫兰元帅等待着，却没有等到他继续说下去，而是道：“他说要自己告诉您，所以我就不多嘴了。”
西泽尔离开了书房，穆赫兰元帅走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目光不经意地挪移过去，倏然落在书柜某处，然后停滞不动。
那里摆着一张相框，虽然被塞在角落，但这个角度却正好可以看见照片上两个人的面容。
正是被楚辞用来压桌上纸页的那一张，也是被他放回原位置的那一张。
照片上的人……是他和林。
夜。
西泽尔带着楚辞去了一趟街边，首都星的夜晚也是优雅有序的，并不算热闹，两人散步回来西泽尔回房间洗澡，等到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西泽尔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听见？”
他说着下意识看向了门口，可是他刚才完全没有听见任何门响动的声音，况且……门上的电子锁的控制面板还保持着他刚才进来的状态，也就是说，它根本没有打开过。
“你在自己家里锁门干什么？”楚辞无语道。
“不是我锁的，”西泽尔失笑，“只是开了勿扰状态，需要我同意才能进来。”
“所以我就只好爬窗户。”楚辞指了指阳台。
西泽尔：“……”
他哭笑不得：“你不能等几分钟，等我出来帮你开门？”
“我懒得等。”
西泽尔拿过旁边的睡衣套上，道：“你这么晚不睡觉找我还有什么事？”
“我就是来和你睡觉的，”楚辞理所当然道，“诶你别着急穿衣服啊，反正待会还要脱。”
西泽尔：“……”
楚辞将手肘支撑在膝盖上，似乎不可置信道：“难道你要让我一个人睡？”
“一个人睡又不会怎么样，”西泽尔压了一下自己因为套头衣服而刮乱的头发，挑眉，“非得和我睡？”
“对呀，”楚辞说，“不然我怎么睡得着。”
西泽尔过去坐在了他身旁，笑道：“去录备用钥匙，下次不要爬窗户了。”
“万一被伯父伯母看到怎么办？”楚辞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西泽尔无所谓道：“看到就看到啊。”
“不行，我还什么都没告诉他们呢，还是爬窗户吧。”楚辞说着忽然笑起来，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好像在偷情。”
西泽尔：“……”

第388章 陈旧年代（六）
西泽尔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楚辞点了点头，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似的：“好刺激。”
西泽尔无奈地叹了一声：“别乱说，什么偷情？我们是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哦，”楚辞不在意地道，“我就随便说说嘛。”
他说着躺在了西泽尔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滚了两圈，忽而道：“你不会就这一个枕头吧？”
西泽尔答道：“你枕着吧，我去重新拿一个。”
他转身去储物间里拿枕头，楚辞又钻进他的被子里，将自己裹起来，西泽尔抱着枕头回来的时候，看着一只毛毛虫在横在床中央。
“别玩了，”西泽尔将扯开被子，“快点睡觉，在家里可不能起的太晚，不然会被我爸骂。”
楚辞“啊”了一声：“懒觉也不能睡吗？”
“嗯。”
西泽尔将枕头摆在了他的旁边，屋顶照明无声熄灭归于黑暗，他躺下去的时候楚辞很自觉地钻进了他怀里，道：“那伯父是怎么和老林成为朋友的……以前在锡林的时候，周末老林起的比我还晚。”
西泽尔沉默半晌，才道：“你看见书房里那张照片了？”
楚辞“嗯”了一声。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西泽尔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自己去问他吧。”
第二天早晨楚辞醒来的比西泽尔早，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将暗窗调整成半透明模式往外看了一眼，天还没有完全亮。他刚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西泽尔迷迷糊糊道：“你干什么去？”
“不是说要早起吗？”楚辞趴在床边问。
“但是现在也太早了……”西泽尔有气无力地说着，忽然一伸手又将楚辞捞了回去，扯过被子给他盖上，闭着眼睛道，“我们再睡一会。”
楚辞：“……”
他都醒了，再怎么睡也不会睡着，于是用手指戳了戳西泽尔的胸口：“哥，别睡了，起来吧。”
西泽尔断然拒绝他：“我不想起。”
“可是你都能听见我在和你说话，”楚辞道，“说明你已经清醒了，快点起来。”
西泽尔睁开眼睛，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忽然道：“我今天晚上不和你睡了。”
楚辞：“不可能。”
他翻身下床往阳台走去，西泽尔问：“你去阳台干什么？”
楚辞头也不回：“回去换衣服。”
西泽尔瞬间清醒了，他无奈道：“你放着大门不走，为什么要翻窗户？”
楚辞沉默了一下，又折回来，道：“习惯了……”
卧室门“咔哒”响了一声，楚辞出去了，西泽尔慢吞吞地跟着爬了起来，等到他换了衣服洗漱好出来，楚辞已经又回到了他的卧室里，站在书柜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干嘛？”西泽尔走过去。
“看你的奖杯。”
“这有什么好看的……”西泽尔扣上衬衫最顶的扣子，“起这么早连早饭都没有。”
“不就是叫你起床了嘛，”楚辞回过头，搂着他的腰贴近过去，嘴唇压在他的唇上轻轻抿了一下，“怨念这么大？”
西泽尔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含着他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半晌，楚辞从他怀里挣脱出去，西泽尔低头一看自己的衬衫被他抓得皱巴巴的，只好又去换了一件，楚辞板着脸道：“我今天晚上不和你睡了。”
“为什么？”西泽尔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这不可能吗。”
楚辞朝他做了个鬼脸，径自溜走了。
整座房子里静悄悄的，大约其他人都还没有起。天已经亮了，但今天似乎是个阴天。楚辞一个人走在回廊上，微凉的风将栏杆上的藤蔓吹得簌簌作响，叶茎颤抖着，像是一条迅速游来的蛇。
灰云沉沉地压着，仿佛厚重的幕布般，遮住了大半天际的亮光。
“阿辞？”
楚辞回过头，见穆赫兰元帅立在廊下，他穿着运动服，大概是晨跑刚结束，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都向后拂着，额头上有微微的汗意。
“伯父早上好。”
穆赫兰元帅讶然道：“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楚辞：“……我哥让我起早一点。”
穆赫兰元帅发出一声鼻音：“他自己不起床，还好意思叫别人早起？”
“他已经起来了的，”楚辞指了指楼上，“只是没有下来。”
“今天外面有点凉，”穆赫兰元帅道，“进去吧。”
“好的。”楚辞答应着，和他一起进去。
方才寥寥几句话过后，他们两个人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于是就一直沉默着。走进房子里，穆赫兰元帅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声音缓和地道：“一会才吃早饭，要是困的话就上去再睡一会。”
说完有补充了一句：“别听西泽尔瞎说，不用起这么早。”
楚辞跟在穆赫兰元帅身后，一抬眼看到的是他高大的背影，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是那种非常不好相处的人，尤其是在晚辈面前。他常年身居高位，哪怕他已经尽量温和，如果是其他像楚辞这么大的孩子，仍旧会被他身上自有的压迫感所震慑，大概不愿意和他说话。
“没事。”楚辞道，“我平时上学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起。”
“我听你伯母说，你是去科技大学做交换交流的？”穆赫兰元帅问。
“嗯。”楚辞想了想，又道，“一开始不是，原本我只是跟着西泽尔过来，结果我去告诉实验室的老师时，她说顺便可以去科技大学交换交流。”
穆赫兰元帅嘴角抽了抽，顺便……真是够随便的。
“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他问。
“机甲机动。”楚辞说，“硕研的方向是机甲动力系统，导师是秦微澜教授。”
穆赫兰元帅诧异道：“秦教授？他老人还没有退休？”
“马上了，其实他现在也已经是半退休的状态，但他总说，等我毕业就正式退休。”
“和你同期的有几个同学？”
楚辞道：“就我一个。”
穆赫兰元帅的眉毛动了动。秦教授在整个机甲制造和科研界但是高山绝巅一般的存在，哪怕是总统先生见了他也毕恭毕敬，这样一位学界大佬，却在濒临退休之际愿意带一个学生，等到他毕业了才完全退休，足以说明这个学生在他心中的分量。
“其实是因为我之前在测试C型机的时候就一直在实验室帮忙，”楚辞主动解释道，“我和他很熟悉，所以才申请了他的研究生。”
穆赫兰元帅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楚辞说的话，只是道：“等毕业了要来中央星圈工作吗？还是留在北斗星。”
“我还不知道，”楚辞看向他，“您觉得怎样比较好？”
穆赫兰元帅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其实留在北斗星会比较好，北斗学院的机甲研究成果在联邦首屈一指，而且太阳花总部也在北斗星，这对你以后的职业发展更有利……”
话音未落，圆形楼梯上就传来了谢清伊的好奇的询问声：“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楚辞抬起头，回答道：“说我学的专业。”
“我记得阿辞学的是机甲机动，”谢清伊迤迤然地走下来，笑着道，“你一个学军事指挥的，懂什么机甲制造？”
“我虽然不懂机甲制造，但我好歹也是机师，”穆赫兰元帅抬了抬眼皮，“操纵机甲的人和制造机甲的，怎么就不能交谈了？”
谢清伊白了他一眼，转身喂猫去了。
穆赫兰元帅问楚辞：“你刚才说，C型机还在实验阶段的时候，你就在实验室里帮忙？”
“嗯，”楚辞点头，“一开始是西泽尔在帮忙测试，后来他去了防区特战队。我去北斗学院的时候，就又换成了我。”
穆赫兰元帅刚要开口，谢清伊在后院里叫他：“奥布林格，过来帮忙。”
“我去吧。”楚辞朝着穆赫兰元帅挥了挥手，边往后院走去边大声道：“伯母，我来吧。”
穆赫兰元帅往小会客厅走去，恰好西泽尔从楼上走下来，随口问：“爸，阿辞呢？刚才不是还在这。”
“后院和你妈喂猫去了。”
西泽尔转身要去后院，穆赫兰元帅叱道：“你干什么去？一只猫要几个人喂。再说了，你去不是添麻烦，那猫一见你又要炸毛。”
西泽尔只好停住了脚步，道：“我刚在楼上看到你和阿辞说话，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穆赫兰元帅下意识地要三言两语打发了儿子，说完上句却停顿了一下，又道，“这孩子是秦教授的学生？”
“嗯。”
“秦教授临近退休还愿意带学生？”
西泽尔回过头，挑眉道：“他是秦教授的最后一个学生，等他毕业秦教授就正式退休了。”
“我知道，”穆赫兰元帅道，“我的意思是，他用什么打动了秦教授他老人家？我记得秦教授脾气很古怪。”
“不用什么，”西泽尔摇了摇头，“他很优秀。”
西泽尔停顿了一下，重复：“非常优秀，说是天才也不过分。”
穆赫兰元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多出色，西泽尔&#183;穆赫兰这个名字为联邦人知晓从来不是因为他有一个陆军元帅的父亲，相反，穆赫兰应该以他为骄傲。这样一个堪为翘楚的年轻人夸赞另外一个年轻人，说他是天才，这让穆赫兰元帅难免心生疑惑。
“他的精神力等级比我高，”西泽尔轻声道，“而且，虽然没有进行过对战，但我认为我操纵机甲大概率比不过他。”
这下穆赫兰元帅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惊讶的神情：“真的？”
西泽尔道：“真的。”
“可他才这么点大。”
“所我说他是天才。”西泽尔耸肩，“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是179三校联合训练赛的第一名，而且打破了过往所有记录，在他之前没有人去过‘魔鬼之城’的深渊，但他去了，因此被特招入学。同样，他也是他们那一届机甲大赛的第一名，总成绩和靳总当年持平，还跟着舰队去了银河禁区参加探索任务，现在也是上校领衔，但他应该不在乎这个，因为他不会去服役，但是很多现役军人的体术都不如他。”
嗯，西泽尔想，包括我自己。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如果再加上这家伙在雾海翻搅的腥风血雨，恐怕他的老父亲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穆赫兰元帅皱着眉半晌，看了儿子一眼，冷哼道：“那这孩子可比你强多了，人家脾气多好，你小时候半天问不出一句话，就好像谁欠了你钱似的。”
“他？”西泽尔不可思议道，“脾气好？”
“我们刚才聊了一会，”穆赫兰元帅道，“阿辞好像挺愿意和我说话，难道不是脾气好？”
西泽尔：“……”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爸您真有自知之明，还是说，林楚辞要是脾气好，您问问雾海那些听见他的名字都满地乱爬的星盗答不答应。
“他不爱说话，而且很讨厌话多的人。”西泽尔无奈道，“如果他愿意和您说话，说明他亲近您。”
就在这时候，管家来询问早餐开始的时间，穆赫兰元帅道：“就现在吧。”
他先一步往餐厅走去，西泽尔去后院喊穆赫兰夫人和和楚辞，和穆赫兰元帅擦肩而过几步之后，听见自己的老父亲自言自语地在那嘀咕：“我也没有那么招小孩子讨厌嘛……”
西泽尔：“……”

第389章 陈旧年代（七）
西泽尔心下好笑，他摇了摇头，转身去后院叫楚辞穆赫兰夫人吃早饭。早饭过后，穆赫兰元帅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因此去了书房，楚辞和小猫玩了一会，结果猫一见到西泽尔过来就一蹦三尺高的跑远了，楚辞抱起手臂：“以后要是我和小白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要过来了。”
西泽尔挑了挑眉：“到底我是你男朋友，还是它是你男朋友？”
“当然是你……”楚辞倏然皱起眉头，道，“我以后想养一只猫呢，万一到时候你和我养的那只猫也不能和平共处怎么办？”
“那就看你是要男朋友，”西泽尔波澜不惊道，“还是要猫了。”
楚辞朝他吐了吐舌头，进去了屋子里。
次日，西泽尔和穆赫兰元帅都去了旧月基地，楚辞要回学校，谢清伊将他们逐次送走，叹道：“怎么才刚回家就又都要走了。”
楚辞举手：“我下午就回来。”
谢清伊温婉地笑：“我说他们呢，没说你。”
周一早上实验室的气氛有点低迷，楚辞本以为大家遇到了什么实验难题，他站在小兰身旁，手里是的电子笔一边在书写板上快速地滑过去，问道：“今天怎么了？”
小兰正在盯着仪器晶屏上时刻变动的数字，一刻也不敢松懈，半晌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似的，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楚辞又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小兰愣了一下，道：“没怎么啊。”
“那为什么我早上来，除了打招呼之外他们一句话都不说？”
小兰“哦”了一声，干巴巴道：“周末综合征嘛，大家都还没有从周末休息缓过来。”
楚辞：“……”
卢卡斯教授实验室，真可谓反内卷之典范。
下午是例行组会，原本楚辞应该接替去北斗学院那位同学的任务，因为这是位学长，因此卢卡斯教授便给他重新分配了任务，相比起他在自己实验室所做的工作，可谓轻松至极。
“是个大佬。”小兰悄声对自己的师兄道，“你敢信，他一边和我聊天一边把早上流转数据给分析了，我平时都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开两个终端运算分析还生怕出错，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周五罗宾给我通讯，说秦教授的实验室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师兄啧啧地叹着，“具体怎么个非人法他也没说，但我今天早上给他留的言，他到现在也没回，估计是在忙。”
罗宾就是那个去北斗学院交流的学生。
小兰将信将疑：“忙到连看一眼终端的时间都没有？”
“他好像说是实验室里只有两个学生，人不够用什么的……”
下午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小兰问楚辞：“你们实验室只有两个学生？”
楚辞道：“准确来说是只有一个，因为我还没有正式入学呢。”
小兰：“……”
她震惊道：“那人怎么够用，日常实验和流转数据分析难道都是你们两个人做吗？”
楚辞耸了耸肩，心道，当然都是弗洛拉一个人做。
小兰尚且在惊愕的情绪中没有缓过来，一抬头见楚辞往和餐厅相反的方向去了，不禁道：“你干什么？不吃饭了。”
楚辞摆摆手：“回家吃，我伯母刚才已经通讯催了。”
其实元帅府距离大学城很远，但是得益于首都星极其健全的基础设施，只用了二十分钟楚辞就到了中心城，然后徒步回去。
“空轨站台到家里也不近了，”谢清伊念叨，“阿辞，你怎么回来的？”
“走路。”
“哎呀，天气越来越热，还要走这么长一段，明天我让管家去接你吧？”
“不用，下午不热的。”
楚辞说着走进了餐厅，令他惊讶的是穆赫兰元帅坐在桌旁，可却不见西泽尔。
他不禁问：“我哥呢？”
“他在旧月基地呢，”穆赫兰元帅道，“他是来出差工作的，又不是放假，老待在家里做什么。”
楚辞“哦”了一声，谢绝了管家帮他抽出椅子的动作，道：“我自己来就好。”
谢清伊褪下了披肩，不满地看着穆赫兰元帅：“那你怎么有时间回来，不工作的呀？”
穆赫兰元帅道：“他要参加的参谋部联合会议，就算去那也是老陈去，关我这个元帅什么事。”
老陈就是陈熙和，陆军总参谋长。
“那你正好要回来，干嘛不把他叫回来吃饭。”
“他见了我跟见了不认识的外星人似的，”穆赫兰元帅沉沉道，“早上都不愿意和坐同一辆车，我干嘛要去叫他。”
谢清伊是白了他一眼，道：“西泽尔是怕别人说三道四。”
“那我也怕别人说闲话。”
这句话说完，楚辞瞥见他的嘴唇又动了动，大概是在嘀咕什么，但是声音太小，基本听不清。于是楚辞展开了精神力场，感知到穆赫兰元帅的自言自语：“真是……有什么好怕的。难道别人还不知道我是你老子？”
楚辞抿了一下嘴唇，默默低下头吃饭，谢清伊又问他：“阿辞，新实验室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楚辞说，“都是常规实验，而且卢卡斯教授很好，只要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就可以早走，我明天应该能早点回来。”
谢清伊好奇：“你的任务很轻松？”
楚辞点了点头。
自从他过来之后，喂猫这件差事就落在了他头上，按说大星际时代，早就不用人专门去给猫主子投食铲屎，但是小白这位猫主子有一个坏毛病，用膳的时候必须得有人陪着，不然就不吃。
西泽尔建议饿个两顿就好了，但是穆赫兰夫人总也舍不得，于是就导致此猫越来越骄纵，有时候谢清伊不在，穆赫兰元帅就只能屈尊蹲在阳台上，跟陪什么重要外交来宾一样陪猫吃饭。
小白一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楚辞心不在焉地摸着猫头，一边和西泽尔通讯。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身份注册地信息更改到北斗星？”楚辞问，“可是我现在用的这个身份卡根本就不是我，是卡斯特拉主卫三上一个失踪的孤儿，身份信息Neo入侵了档案系统帮我改掉的，根本经不起推敲。”
“先走正常流程，”西泽尔道，“你参与过未来号的深空探索任务是，所以可以找靳总或者元帅批一道特别程序，另外我记得你说过靳总找人在基因控制局给你备案过特性基因，对吗？”
楚辞点了点头。
“我昨天问过我在人口档案部的同学，这样操作是符合流程的，不会有人怀疑。”
“好，等我这次交流结束就去弄，”楚辞疑惑道，“你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
西泽尔迟疑了一下，道：“前天我们吃午饭的时候在餐桌上提起你的身份卡信息，我爸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后来专门问过我……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预感，毕竟你现在在中央星圈，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楚辞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马上就要去开会了，”西泽尔道，“你晚上早点睡，不要玩的太晚。”
“你怎么晚上开会啊？”
“陈总参明天白天没有时间，所以明天的会议就安排在了今晚。”西泽尔颇为无奈，“不过明天说不定我会有时间回家来。”
通讯结束，楚辞这才发现小白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但它因为被楚辞摸得太熟悉，干脆往地上一躺，一张猫毯似的，露出毛茸茸的柔软肚皮。
楚辞挠着猫咪的肚子，顺手给奥兰多通讯过去。
只有三言两句，通讯再次结束后他起身往屋里走，穆赫兰夫人似乎在厨房里鼓捣什么，一会，磨砂的晶体材料门后传来她无奈的声音：“果汁机坏了，真是的……”
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穆赫兰元帅瓮声瓮气道：“明天让卢克去买个新的。”
楚辞探头进厨房：“我看看？”
“诶？”谢清伊笑道，“你看什么，坏了的果汁机有什么好看的呀。”
“说不定能修好。”楚辞说着走过去，“有工具箱吗？”
谢清伊指示穆赫兰元帅找来了工具箱，楚辞三下五除二就将整个机器查拆解开，鼓捣了一阵子之后又从新组装，然后就好了。
谢清伊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弄好的？你还会修这个？”
楚辞摊手：“只是电机接触不良而已，我的专业研究方向可是动力系统。”
谢清伊哭笑不得：“果汁机电机和机甲动力系统怎么能比？”
“都差不多嘛。”
谢清伊愣了一下，楚辞整理着工具箱，不经意问：“您怎么了？”
“没有，”谢清伊笑道，“只是忽然想起来，好像有人说过和你刚才一样的话。”
楚辞将钳子放进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拎着工具箱去问穆赫兰元帅从哪拿出来的，穆赫兰元帅道：“我去放吧，你找不着。”
楚辞就跟着他去了杂物间，放好了工具箱，两个人一起下楼，穆赫兰元帅问：“我听见你伯母说，果汁机修好了？”
楚辞“嗯”了一声。
穆赫兰元帅有些诧异：“你怎么还会修这个？”
“我以前就会，”楚辞垂下眼眸，“跟我爸学的。”
穆赫兰元帅对他这句话并未有所怀疑，道：“你刚是在和西泽尔通讯？”
楚辞“嗯”了一声。
“他既然有时间通讯，怎么不回来？”
“没，他那会正在吃晚饭，说是吃完还有别的事。”楚辞道，“和我通讯是因为有点别的事。”
穆赫兰元帅随口问：“什么？”
楚辞沉默了一瞬，还是道：“我的身份卡是假的，他让我把注册地改到北斗星去。”

第390章 陈旧年代（八）
穆赫兰元帅的神情中有一瞬间的惊讶闪过，很快，就像一片破碎的叶子落在水面上，只能惊起半圈涟漪。如果不是因为楚辞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根本无法察觉到这一变化。
楚辞原本以为他会接着问下去，但他却只是点了点头，道：“我那天有提醒过西泽尔，你按照他说的做。”
“……哦。”
楚辞慢吞吞地答应了一声，在谢清伊“喝什么味道果汁”的询问声中，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压下去。
晚上他和西泽尔通讯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我还以为他会接着问呢。”楚辞皱着眉道。
“他这个人，基本上没什么好奇心。”西泽尔笑道，“被他察觉到有问题是一回事，但是探知真相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你不主动说，他很有可能永远都不会过问。”
楚辞耸了耸肩：“如果莱茵先生在这，一定会说，穆赫兰元帅一点也不适合做侦探。”
次日一早，楚辞要去学校的时候，穆赫兰元帅叫住他：“等等，我送你过去。”
“啊？”楚辞回过头，“不用，我自己走就可以。”
“不是，”穆赫兰元帅道，“科技大学工程学院的院长是我老同学，他很早约我去给他的学生做一次演讲，时间就定在今天。”
楚辞恍然大悟：“难怪您昨天回来了。”
穆赫兰元帅“嗯”了一声：“走吧。”
下车的时候穆赫兰元帅问：“你们什么时候放学？”
“下午五点，”楚辞道，“不过，如果提前完成实验的话，可以早走。”
“五时……”穆赫兰元帅低头看了眼时间，道，“应该差不多，到时候通讯我来接你。”
末了，他又补充：“如果的终端无法连接通讯就通讯舒白。”
他说着，将副官舒白的通讯ID划给楚辞。
楚辞：“……好的。”
因为今天是蹭了穆赫兰元帅的车过来，因此他比平时来得早一些，小兰一进实验室看到他吓了一挑，惊道：“你怎么来这早！”
楚辞看了眼时间，距离早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他无奈道：“你检查一下昨天记录的三号涡轮数据，我刚才扫了一眼，第十二组偏差值太高了，和前面十一组都不匹配，如果不是数据问题就是仪器没有校准好。”
“怎么可能！”小兰尖叫一声，“前面十一组都没问题，第十二组仪器怎么会出问题？完了完了要真是数据出了问题我今天肯定死定了……”
卢卡斯教授虽然平时为人随和，但是一旦涉及实验，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小兰戏称之为“双面人”。
她着急忙慌的去检查数据了，楚辞慢条斯理地将今天早会要总结的成果数据拉出来放在书写板上，结果一直等到小兰将数据检查完了，也不见卢卡斯教授来实验室，席杨皱起眉头：“老师是不是睡过头了？”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最后一致推举作为大师兄的席杨去通讯卢卡斯教授询问一二，大师兄为人相当厚道，真的去问了，最后在一众师弟师妹翘首以盼的目光中无语道：“都散了吧，老师半个小时后到，早会推迟一个小时照常开。”
其他人此起彼伏地“切”了数声，老板旷工的梦想破灭，大家只好该干嘛干嘛。
“不应该啊，”一个男生摸着下巴道，“老师平时可从来不会迟到，今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说是有个老同学来我们学校演讲，他正好过去叙旧。”
“来演讲？那应该是个大人物吧，”小兰玩笑道，“我们老师还认识这种大佬？”
“不是，你不能因为老卢不排面就真当他默默无闻啊，”男生道，“要不然秦教授能答应让我们实验室的人去交换交流？”
“开玩笑而已，”小兰摆手，“所以今天来演讲的到底是谁？”
楚辞忽然道：“是陆军元帅。”
“哦——”男生恍然大悟，“那就说得通了，老卢本科是中央军校的。”
小兰偏过头，好奇道：“林，你怎么知道陆军元帅今天来我们学校演讲？”
楚辞含混地道：“路上看见宣传栏了。”
结果卢卡斯教授没能按时回来实验室，早会推迟到了明天，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楚辞就已经完成了今天所有的实验，还顺手帮小兰记录分析了一组数据，他打了个呵欠：“我先回去了。”
小兰：“……”
楚辞边走出实验室边给舒白副官通讯，他想的是，如果穆赫兰元帅已经结束了，他就正好跟着回去，如果还没有，他就去图书馆转悠一圈。结果舒白说演讲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们就在卢卡斯教授的实验室不远处，楚辞便直接过去了。
“这就结束了？”穆赫兰元帅诧异道。
楚辞点头：“今天没有开早会，所以日常实验就早早做完了。”
“原来你在卢卡斯的实验室学习。”穆赫兰元帅道，“我今天见到他了，他偶然提起说秦教授的学生在他那交换交流。”
“是啊。”
车子行驶出科技大学就跳入了空间场，可是刚刚走了没多久，舒白忽然道：“元帅，宫合十三桥那边的岔路口交通管制了，我们恐怕要绕路。”
穆赫兰元帅忖道：“要绕的话是不是只能去风声公园？”
“是的。”
“绕吧。”
结果绕到风声公园附近，高架桥和飞行道同样也都正在交通管制，远远地都能看到空警和陆警在疏通秩序，桥上的各种交通工具像是凝滞的河流。
“怎么回事？”穆赫兰元帅皱着眉头问。
“是学生在抗议游行，”舒白道，“结果好像发生了什么冲突，估计要等冲突解决才能放开管制。”
他搜索了一下路线，又道：“我们也可以原路返回，然后绕去迷光之森。”
“算了，”穆赫兰元帅摆手，“等不了多久的。”
舒白笑着对楚辞道：“那边就是风声公园，你可以过去玩一会，等管制放开我叫你。”
楚辞下意识要拒绝，穆赫兰元帅却忽然开口：“去吧，过去看看。”
“哦，”楚辞解开安全带锁扣，一抬眼却发现穆赫兰元帅和他动作一致，楚辞诧异道：“您要下去？”
穆赫兰元帅瓮声瓮气道：“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从升降梯下了架空桥，风声公园是一座城市花园，和周围的建筑并没有特定界限，甚至让人觉得穿过大厦林立的喷泉广场就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碧草如茵，突兀地像是忽然回到了自然。
工作日的下午，公园里并没有多少人，穆赫兰元帅今天虽然穿着军服，却并没有戴肩章，偶然有过路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都一瞥而过。他走得很慢，仿佛是在欣赏风景，楚辞顺手敲了敲终端，询问埃德温所谓的学生游行是怎么回事。
埃德温的声音在他耳朵里道：“因为上个星期开始实行的《基因法议案第二十三次修正案》这一版《修正案》从三年前就已经出了草案，但是学界和政界一直争论不休，因此搁置到最近才正式颁布，上星期日正式实行。”
楚辞有些惊讶，在终端屏幕上打字：【三年前的草案现在才颁布？这么大的争议，总统办公室没有强行叫停？】
埃德温道：“这正是总统先生在一力推进的。”
楚辞又写：【学生游行的原因是？】
“《修正案》第十三条，将基因控制局数据库资料留存时间从二十年变更为三十年。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反对者们需要议会大厦给一个正当的理由。但是那座大厦的政客们总是以各种花语搪塞过去，所以今天，首都星社会大学的学生才组织了抗议游行。”
楚辞缓慢地拧起了眉头。
已经走到他前面的穆赫兰元帅回过头，沉声道：“阿辞，走在路上不要看终端。”
楚辞连忙将终端合上，快步追上他。
“我刚才查了一下学生游行的原因。”他道。
穆赫兰元帅停下脚步：“什么？”
楚辞将基因法案的事情说了一遍，穆赫兰元帅却只是点了点头。
楚辞疑惑道：“可是数据留存时间延长这种无关紧要的修改为什么要抗议？”
“表面看起来无关紧要。”穆赫兰元帅缓慢地道，“但是人类在三十岁之后基因就会趋于稳定，所以之前的数据留存时间是二十年。。”
楚辞思索道：“延长了数据留存时间意味着……人类的基因很有可能过了三十岁也依旧不稳定？”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当代基因异变已经控制得当，大部分人一辈子也不会见到一次。但是楚辞“有幸”见到两次，可不论是锡林落水集的小乞丐，还是主卫三空港的站务员，毫无疑问他们都没有超过三十岁。
而《修正案》中骤然延长数据留存时间是否意味着……
“三十岁之后的人也有可能出现突发性异变？”
他惊讶地问。
穆赫兰元帅没有回答。
楚辞道：“您对这个《修正案》的看法呢？”
沉默半晌，穆赫兰元帅道：“我没有什么看法。”
楚辞有些讶然看向他，他却只是摇了摇头：“因为某些原因，我对和基因论有关的话题，一向都是保持沉默。”
“因为西泽尔的姑姑？”楚辞问。
穆赫兰元帅暼下一抹深沉的眸光：“你知道？”
这双冷绿的眼睛和西泽尔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穆赫兰元帅的眼窝更深一些，因此眼皮褶皱更宽，压得睫毛有些塌，于是只要稍微垂下眼帘，就会遮住眼睛中的神光，显得神情莫测，不可捉摸。
在过往的几十年里，他从不愿意提及自己失踪的妹妹，而这件事本来知道的人就极少，久而久之，就像是没有人再记得杰奎琳&#183;穆赫兰这个名字。
他也不记得。
就像被他刻意藏在书柜中角落里的旧照片，如果看不见就是不存在，如果不提及就是没有发生过——
人总是善于自己欺骗自己。
楚辞道：“我有一次问西泽尔靳总的事情，他告诉我的。”
“靳昀初……”穆赫兰元帅倏而有些感慨，“她和我也是同学，只是比我低几届。”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惋惜地道：“如果不是因为那次事故，她应该已经接了老李的班……我们上学的时候，她就已经非常非常出色了。”
西泽尔说过，他的父亲几乎从不夸赞谁，可是从他口中却可以听见这样赋予了诸多程度词的称赞，可想而知年轻的靳昀初是怎样一个光彩夺目的人。
他们走过了空荡荡的演讲角，白鸽从古朴的天使雕塑上起飞，迎着风，而风从远方的林海中穿行而来，又徜徉而走。时间已经临近黄昏，喷泉水流中折射出安静的、七彩的光辉，影影绰绰，像是一个朦胧的梦境。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来这里，”穆赫兰元帅道，“从前一到下午或者周末，这地方就非常热闹。”
“您很喜欢这里？”
穆赫兰元帅的回答听上去有些答非所问：“年轻的时候和朋友经常来。”
楚辞的目光追随着一只白鸽一跃而起，天边的云彩被暮光浸染，逐渐泛起厚重的金红。
他轻声问：“您的那位朋友，是不是叫林？”
风吹得他的声音有些不真切，可是周围只有风过树林的响动，连绵着，一声一声，低涌着。
穆赫兰元帅问：“也是西泽尔告诉你的？”
楚辞却摇了摇头，他道：“林是我父亲。”
“什么？”穆赫兰元帅像是没有听清。
于是楚辞又重复了一遍：“您那位朋友，他是我父亲。”

第391章 遗物
穆赫兰元帅看着楚辞，他眼底像是涌起了澎湃的波涛，震惊地、不可置信地的神情明明白白的在他脸上显现，他抿了一下嘴唇，像是一条绷直的线般，然后那条线撬开一道豁口，他沉郁地声音从里面蹦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咬的很重，似乎咬牙切齿，但语速又飞快，语气中透着急迫的压抑：
“他在什么地方——”
“他死了。”楚辞说。
穆赫兰元帅怔住：“死，死了？”
“嗯，”楚辞点头，“宪历三十七年死的，已经快十年了。”
穆赫兰元帅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怎么死的？”
“当时我们那个星球忽然出现了一起偶发性基因异变，”楚辞道，“招来了执行委员会，勃朗宁发现了他的存在，就用一颗粒子炮弹炸平了整个星球。”
穆赫兰元帅瞪大眼睛：“那颗星球——”
“锡林星，”楚辞接上他的话，“在卡斯特拉星系，当时星网新闻上有报道过，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穆赫兰元帅闭了闭眼，他当然记得！
这件事穿回中央星圈同样引起了轩然大波，执行委员会总长勃朗宁因此被停职，而他，他甚至还和李政元帅议论过这件事，却只是将其当成一件普通的政治事件，从未曾想过这背后竟然隐藏着那个人的死亡。
他半晌没有说话，楚辞若有所思道：“您不相信？”
穆赫兰元帅还没有回答，就听见他继续道：“西泽尔见过老林，您可以问他。”
穆赫兰元帅惊愕道：“西泽尔见过他？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在锡林星，”楚辞耸了耸肩，“他的星舰坠落在了那颗星球上，正好遇上我们。”
“这到底是怎么，怎么回事？”一贯冷厉威严的陆军元帅竟然连话都不能说通顺，他死死地盯着楚辞，这一刻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临近黄昏的公园很安静，风声浪涛像是潮汐一般低缓而静谧，远处有人在说话，但这些声音一瞬间都遥远了，只留下站在小石板路中央的穆赫兰元帅，和他面前的楚辞。
楚辞和林一点也不像，甚至可以说毫无相似之处。奥布林格&#183;穆赫兰从未想过，某一天，会有这样一个年轻人忽然对他说，您那位久无音讯的朋友，是我父亲。
三十多年过去了，时间和记忆早就变得模糊，可是在这一刻，他感觉到僵硬陈旧的记忆中，那些人和事忽然鲜活起来，让他清晰地想起，它们曾经那样不可磨灭的存在过。
“如果要从头说起的话会很长很长，”楚辞道，“中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可能要讲好几个小时。”
穆赫兰元帅看着他，忽而道：“你真的是他的……”
楚辞也看着他：“我真的是林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曾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名字应该是叫林楚辞，但他很少这么叫我，他平时都叫我小林。”
“可是，”穆赫兰元帅低声道，“如果西泽尔见过他，为什么不老早告诉我？”
“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楚辞眨了眨眼，“我只知道他是联邦的逃犯，这也是他死之前才告诉我的。”
“那一整颗星球，”穆赫兰元帅声音艰涩，“就只有你一个幸存者？”
“还有西泽尔。”
穆赫兰元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言不语地打开终端按下通讯键，通讯频道那头，西泽尔的声音刚才出现，穆赫兰元帅就沉声道：“你给我滚回来！就现在。”
西泽尔：“……怎么了？”
穆赫兰元帅接着道：“快点，要是两个小时后我见不到你人，你以后就不用回家了。”
“……”
通讯断连，楚辞偷偷瞥了一眼他阴沉的神情，道：“您可以问我，我都知道的。”
“让他说，”穆赫兰元帅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还能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楚辞小声嘀咕：“也不能说骗吧……”
“我是他爸，又不是什么外人！”穆赫兰元帅鼻孔喷出一声气音，“一开始不知道也就算了，我记得很清楚，他专门来问过我这件事，啊？问了也不说，是想干什么？这次如果不是你开口，他是不是还要继续瞒下去？”
楚辞叹道：“可是这件事很复杂，非常复杂，您当时只是因为311舰队的事故就不得不将他送出中央星圈，如果是您，您又不可能像他一样一走了之。”
穆赫兰元帅诧异道：“你还知道311舰队？”
楚辞“嗯”了少一声：“您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我很厉害的。”
穆赫兰元帅极其短暂地笑了一下，笑意很快隐没在其他纷杂的情绪中，他沉默了几秒钟，道：“你一直都知道？知道林……你父亲和我是朋友。”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才知道的。”
“难怪你那天在书房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那么久。”
楚辞笑了笑，道：“我离开锡林的时候很着急，什么都没有带，我本来觉得我都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但是看到那张照片后又觉得，我没有忘。”
穆赫兰元帅问：“他后来……和之前比，变化大吗？”
“老了很多，”楚辞道，“可能是害怕被人认出来，留了满脸的胡子，所以我小时候很讨厌被他亲。还经常戴着一副很重的眼镜，后来好像有一点驼背，但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的时候弯腰太久的缘故。”
“工作？”
“他给人家修无限网络和调试信号赚钱，还经常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穆赫兰元帅张了张嘴，他无法告诉楚辞，自己记忆中的林和他所说的完全像是两个人。他也无法想象，那个意气飞扬、自由不羁的天才科学家是如何变成这孩子口中不修边幅，靠着做零工维持生活的网修工。
他明明应该成就非凡，却甘愿蜗居在无名的小星球上聊以度日；他明明有朋友，他们可以比亲兄弟还要亲密，但他却宁愿孤身一人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以至于他离世之后，楚辞就变成了孤儿。
这时候穆赫兰元帅才惊觉，和一个孩子谈论他已故的父亲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他歉疚地道：“对不起阿辞，我不应该让你回忆这些事情，节哀。”
“没关系，”楚辞低声道，“而且，这句话也应该我对您说才是……节哀。”
“确实，”穆赫兰元帅苦笑，“我已经三十年没有见过你父亲了，但是忽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能相信。”
他看向喷泉不远处的演讲角，感喟地道：“我们年轻的时候，林最喜欢周末来这里，他是个无神论者，不信仰任何宗教，却对埃尔&#183;卡诺的自由主义充满热情，每每来这里都要发表一二演讲，或者和别人争论不休，而我根本听不懂他们争吵的问题，就在旁边等着。”
楚辞道：“那个时候，您一定很烦他吧。”
“没有，”穆赫兰元帅轻微地摇头，“我没有觉得烦。”
林和别人辩论的终局往往都是被他拉走塞进车子里，在回去的路上，他还要再高谈阔论几句，而在这个时候，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只肖说一句，去东市场吃夜宵，林就会立刻将他的什么“主义”抛之云外，转而研究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这一实际问题。
杰奎琳是不愿意去改造城区的夜市的，但是谢清伊却很感兴趣，说来好笑，奥布林格和谢清伊的第一次约会，就是在夜市度过的。
那时候，穆赫兰元帅想，他不仅不觉得烦，那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
交通管制两个小时后才放开，因此等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西泽尔已经到了，穆赫兰元帅满脸阴沉地将西泽尔叫去了书房，楚辞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朝他比口型：“自求多福。”
西泽尔无奈地笑了一下，大概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
谢清伊看着父子俩一个气势汹汹一个波澜不惊地进了书房，进去之后还将门关得严严实实，不禁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她抱着小白摸了几下，又问楚辞：“你们不是下午三点就回家了吗？怎么现在才到。”
楚辞说：“路上遇到学生游行，交通管制了，就等了等。”
一个小时过去，那父子俩已近没从书房出来，穆赫兰夫人将小白递给楚辞，蹙着眉头上了二楼。结果她刚走到楼梯平台，书房门就开了，西泽尔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而穆赫兰元帅在门口叫道：“阿辞，阿辞？”
楚辞跑上楼梯：“怎么了？”
“你跟我来，”穆赫兰元帅朝他挥了挥手，“来。”
他带着楚辞上了三楼。
三楼的房间都是空的，门扉紧闭着，看样子已经久无人踏足。
他们去了最尽头的储物间。
储物间里黑洞洞的，连照明都没有开，穆赫兰元帅就这样走进去，从里搬出一个箱子来。
储物间是全封闭的，也会定期打扫，因此箱子上也没有什么灰尘，穆赫兰元帅将箱子搁在栏杆底下的台阶上，顿了一下，低低对楚辞道：“这都是你父亲的东西，可能你也用不到了，但……总也是个念想。”
楚辞将箱子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穆赫兰元帅道，“虽然林那家伙不在了，但我和你伯母还在，你不是一个人，其实不管他在不在，这里都是你的家，记住了吗？”
“嗯……”楚辞点头，“记住了。”

第392章 星灯火焰（上）
楚辞抱着那箱东西回到房间里。箱子被他放在了窗台上，窗外很安静。他低下头，看见小白在花园里蹦来蹦去，它贼兮兮的钻进花丛里，又从里跳出来，雪白的毛上沾了许多草木碎屑，没过一会，谢清伊去花园将它捉了回来。
“你在发什么呆呢？”
楚辞抬起头，见西泽尔趴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而他的窗户是开着的，所以他们正好可以看到对方。
“我看见伯母把小白抓回去了。”
“它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洗澡，你一会下去肯定能听见它嚎叫。”
楚辞忽而问：“伯父没有打你吧？”
西泽尔：“……”
西泽尔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楚辞就兀自猜测：“应该不会，就算他真的要打你，也打不过你吧。”
西泽尔好笑道：“就算他真的要打我，难道我还会还手吗？”
楚辞点头：“这倒是。”
“他没有打我，放心吧。”西泽尔叹了一声，“也就骂了几句，没关系。”
楚辞替他补上后半句：“反正从小到大你已经被骂习惯了，是吧。”
西泽尔瞥了他一眼，倏而转身离开了阳台，楚辞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懒洋洋道：“埃德温，给他开门。”
房间门无声打开，西泽尔果然站在了门口，他进来的时候还往身后看了一眼，楚辞笑眯眯道：“怎么，害怕被发现？”
“我听见好像有谁上来了……”西泽尔嘀咕了一句，反手关上门，没好气道，“你下次再要做什么事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给我预警一下？老头子忽然叫我滚回来，我还以为怎么了。”
“这不是应该很好猜吗。”楚辞抱起手臂向后仰躺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而且，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想起来就说了呗。”
“然后我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楚辞忽然坐起来：“真的假的？你不是说只骂了几句吗。”
“几句和几十句也没有什么区别，”西泽尔叹气，“反正我已经被骂习惯了。”
楚辞“嗤”地笑出了声，他挪过去将西泽尔的脸掰过来朝着自己：“让我看看挨了骂后你有没有少一块？”
西泽尔垂下眼眸看着他：“少一块那还像个人样子吗？”
他们距离很近，楚辞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嘴唇送过去，贴在西泽尔的嘴唇上重重压了一下，他要离开的时候，西泽尔扣住他的后脑勺：“你不安慰我一下？”
楚辞说：“我刚才亲你了，不算安慰？”
“不算。”
“那怎么才算？”
西泽尔揽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楚辞就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跨坐在他腿上，西泽尔低下头去吻他的时候眼睛中盛满了笑意，楚辞含混地道：“你是不是……骗我……唔。”
他的询问淹没在西泽尔唇齿间微凉的气息里。
他闭着眼睛，手环在西泽尔的肩膀上，指尖触到一点冰冷地尖锐，他回想了，那大概是西泽尔的肩章，他刚一回来就被穆赫兰元帅叫进了书房，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楚辞收回手去摸他的领带，磕磕绊绊地拽开一半的时候，西泽尔微微后退了一些，放开他的唇，低声道：“一会还要下去吃饭呢。”
楚辞奇怪地道：“你吃饭不换衣服吗？”
西泽尔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忽然偏过头，在楚辞泛红的耳廓上轻轻咬了一下。
楚辞怒道：“你干嘛！”
西泽尔却不为所动地问他：“穆赫兰元帅今天为什么想起来去接你放学？我妈让去的？”
“没，”楚辞将他的领带绕在手指上玩，道，“他今天去科技大学演讲，顺便把我捎回来。”
“演讲？”西泽尔似乎对此嗤之以鼻，“他最讨厌别人讲话，结果自己还要去演讲。”
“他果然很讨厌演讲啊？”楚辞感慨，“看来他们年轻的时候老林真的没少烦他，因为他说老林以前很喜欢演讲。”
西泽尔干脆将领带解下来递给楚辞，笑道：“很好玩？”
“还行吧。”楚辞将领带扔在一边，又解开了他衬衫最顶的那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的一小块皮肤，“然后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学生游行交通管制了，我们就只好绕路去了风声公园。”
西泽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衬衫领子，道：“我吃饭不用换衬衫。”
“我知道。”楚辞随口答应，目光却在他平直的锁骨上一瞥而过。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不像是平时那样脊背挺直，姿态放松，肩膀微微耸着，于是锁骨上方有一抹凹陷，掩在衬衫领子之后，若隐若现。
“知道你还解我扣子？”
“我愿意，”楚辞道，“你管我？”
西泽尔道：“请问这件衣服穿在谁身上？”
“你身上。”
“那你说我管不管你。”
“要不，”楚辞眨了眨眼，“你也可以解我的扣子？我们扯平。”
说完他又立刻否认了这种交换方式，严肃道：“不行，我们一会还要下去吃饭呢。”
“那……”他建议道，“你再亲我一下？也不行，你刚才已经亲过了。”
西泽尔好笑道：“理都被你占完了……然后呢，绕路去了风声公园怎么了。”
“今天学生游行是因为《基因法》最新那一版修正案，你知道吗？”
“之前听说过，”西泽尔若有所思道，“是因为十三条？基因控制局的数据留存时间从二十年改成了三十年。”
“对。”
“议会没有给出什么理由？”
“我刚才看了社交平台，游行还没有结束，不过有人说下议院派了人去安抚游行学生的情绪了。”
“这件事你可以问问沈昼，”西泽尔道，“我父亲平时不会关注这些，尤其是还和基因法案有关。”
“对，我问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就提到杰奎琳&#183;穆赫兰女士，”楚辞道，“我就顺便告诉他，老林是我爸。”
西泽尔轻笑：“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早晚都要说，”楚辞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了一下，“所以你这顿骂早晚都要挨，长痛不如短痛，你说是不是？”
“是——”西泽尔拉长了尾音，他收回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然，”楚辞道，“你再骂我一顿好了？”
“那我爸可就不止是骂我几句了，”西泽尔挑眉，“他得真的打我一顿。他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带你回家，我说你丢了的时候，他就恨不得跳起来给我两下子。”
“跳起来……”楚辞忍着笑，“不至于，不至于。”
“然后呢，你都说了什么？”
西泽尔揽着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以防他掉下去，沉思道：“暂时只说了311舰队和钟楼号的事情。”
楚辞讶然道：“没有说西赫女士？”
“没有。”
楚辞好奇地问：“你和伯父就说了这些？”
西泽尔点了点头。
“这么点话要讲一个小时？”楚辞刚说完又“哦”了一声，“还有骂你的时间。”
西泽尔：“……”
“没有，一开始他一直在问我你这几年的情况，我解释了很久他才相信你丢了的那几年在外面没有受苦。”
楚辞愣了一下，道：“我有法定监护人啊，怎么会受苦呢。”
“虽然按照我来说，你就是受了很多苦，”西泽尔贴着他的额头，低声道，“要是我那天没有逞强跟去救人，你也就不会丢了。”
“那我也就不会遇见沈老师，”楚辞说，“我并不觉得命运这样安排有什么坏处。”
“然后他才问我为什么会见到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这些。”
楚辞思忖道：“伯父骂你，应该主要是因为你一直瞒着他这些事吧？”
西泽尔沉默不语。
楚辞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西赫女士的事情？”
“剩下的事情找另外一个人来说，他比你和我都更合适。”
楚辞问：“谁？”
“沈昼。”
“啊？”
“沈昼认识我母亲，我父亲也知道他是我朋友。”西泽尔沉默了一下，道，“这件事背后所直接关联的是他的妹妹和最好的朋友……我没有办法在他面前说出口，我对西赫女士和杰奎琳怀疑。”
楚辞道：“你其实很爱他，对吧。”
西泽尔笑了一下，道：“他可是我父爸。”
“沈昼最近在跟的案子好像就是谢氏集团的，”他接着道，“我刚才也说了，我和沈昼之所以认识就是因为他是你的监护人之一，所以应该要找个时间叫他来家里吃饭，到时候看情况吧。”
楚辞道：“我还以为你要提前和沈昼串通一下。”
“……串通？”
“哦不，”楚辞立刻改口，“商量一下。”
“我跟你学的，”西泽尔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走一步看一步。”
“对啊，你又不可能掌控所有事情的发展变化。”
他说着，搂住西泽尔肩膀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西泽尔忍不住问：“你这样一直贴着我不热吗？”
“不啊。”楚辞将下巴搁在他肩颈窝里，压着他的衬衫领子，西泽尔的体温比他高一些，所以他以前就很喜欢贴着他，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恨不得变成树袋熊挂在西泽尔身上。
“你很烦我这样？”楚辞问，“就像伯父烦老林……不对，这没有可比性。老林是伯父的好朋友，而我是你男朋友，所以你不能烦我。”
“我没有烦你，”西泽尔温和地道，“你想怎么抱都行，抱多久都行。”
而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传音孔里穿透过来穆赫兰夫人的声音：“阿辞，吃饭了。”
“来了。”楚辞应了一声。
西泽尔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从自己腿上下去，楚辞小声道：“你不是说抱多久都行？”
西泽尔一手卡在他的腋下，另一手掰着他的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低下头看着他道：“我抱着你下去吃饭？”
楚辞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朝他扮了个鬼脸，道：“算了吧，我长腿了。”
他拉开门就往出走，西泽尔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衬衫领子，跟了出去，刚走到圆形楼梯的谢清伊回过头，见楚辞和西泽尔一前一后地走出来，诧异道：“西泽尔，你怎么在阿辞的房间里？”
“他问刚才我爸都和我说了什么。”
“哦……”谢清伊轻微地皱了一下眉，问，“说了什么？”
西泽尔：“……您问我做什么，直接去问我爸不就行了。”
餐厅里管家已经布好了菜，穆赫兰元帅一看见西泽尔就皱着眉头道：“你衣服怎么回事，刚干什么去了？”
西泽尔低头，虽然刚才出来的时候他将最顶的那颗扣子扣上了，但是衬衫刚才一直被楚辞压着，皱得离谱，一边袖口的扣子也开了，但是他都没有发现。
“没干什么。”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要去摸鼻子，抬到一半又强行收了回去，“我去换一下。”
“好了，在自己家里在意这些做什么，”谢清伊道，“先吃饭，吃完再去换也不迟。”
晚饭将要结束的时候，谢清伊忽然问：“奥布林格，你刚才带阿辞去阁楼做什么？”
穆赫兰元帅沉声道：“去拿东西。”
他抬起头看了楚辞一眼，而后缓缓道：“这孩子是林的儿子，我带他去拿林的……遗物。”
哐当。
谢清伊手里的筷子滑落，掉在盘子边缘，砸出清脆一声。

第393章 星灯火焰（中）
谢清伊怔忪道：“你，你说什么？”
穆赫兰元帅耐心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谢清伊清澈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楚辞，她似乎是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于是挤出一个半哭半笑的神情，许久说不出话来。
“好了，”穆赫兰元帅安慰她，“先吃饭吧，吃完再说别的。”
谢清伊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她几乎有些魂不守舍，每隔几秒就要抬眼去看一下楚辞，穆赫兰元帅叹了一声，道：“我刚才就不应该告诉你这件事。”
“那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谢清伊皱起眉，诘问。
穆赫兰元帅若有所指地看了西泽尔一眼，道：“等吃完晚饭再告诉你也不迟。”
谢清伊放下筷子，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穆赫兰元帅和缓地道，“这孩子以前不知道林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不怪他。”
“可是，”谢清伊的语气很轻，“你刚才说了，遗物？”
“他……”穆赫兰元帅微微垂下眼眸，道，“他已经，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谢清伊用手掩住眼帘偏过头去，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厨房里还有我让卢克准备的冰激凌，你们去拿吧，味道都不一样，喜欢哪种就拿哪种。”
西泽尔将楚辞拽走了，穆赫兰元帅坐在原地没有动，他抬手去环抱住谢清伊的肩膀，谢清伊闭了闭眼睛，道：“这是几十年来我第一次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可却……却是他的死讯。”
“几十年了……”
“是吧？已经三十年了。”
谢清伊闭了闭眼睛：“我有时候想，其实没有消息也是好事，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他或者杰奎琳都活得很好，哪怕只是幻想，哪怕仅有一丝希望，我都愿意这么想。”
穆赫兰元帅沉默地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可是……”谢清伊叹了一声，“没有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已经死了。”
“连孩子们都长大了。”
穆赫兰元帅语气很沉，像是浸透了水的、湿淋淋的棉花，或者一朵雨雪天气前，笼罩着地面的乌云，暗无天光。
“我们在这些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说。
“还哪有什么‘我们的时代’。”谢清伊苦笑道，“活着和团聚都已经成了奢望，还哪有什么……我们的时代。”
“都过去了。”
楚辞端着他的冰激凌从厨房出来，嘴里还咬着一根勺子，谢清伊看见他便收了面上戚戚的神情，温和道：“不要吃太多，不然会肚子疼。”
“我没吃多少。”楚辞道。
“是没吃多少，”西泽尔插话，“也就两份而已。”
“两份太多了，”谢清伊不赞同道，“以后不能这样了。”
楚辞看向西泽尔：“是你说不吃，让我都拿走的。”
谢清伊奇怪道：“西泽尔为什么不吃？不合口味吗。”
“他不喜欢吃甜的，”楚辞说着，将杯子里没剩多少的冰激凌都塞进嘴里，“我去为毛了。”
然后溜走。
谢清伊皱着眉问西泽尔：“你怎么也不拦着他，吃那么多冰万一肚子疼怎么办。”
“他身体好的很，不会肚子疼的。”
“那谁说的准，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
西泽尔转身就走。
谢清伊追问：“你去外面做什么？”
西泽尔头也不回道：“喂猫。”
谢清伊连忙道：“你别吓着猫！”
“……”
谢清伊收回了目光。管家指挥着家政机器人来收拾餐桌，穆赫兰元帅站起身来，看向自己的妻子：“要不去外面走走。”
“去风声公园吧。”谢清伊低声道，“我忽然想过去看看。”
“好。”
她去二楼的衣帽间里换了一件衣服，从走廊窗户中正好可以看到楚辞和西泽尔，楚辞蹲在游廊旁边顺着小白雪白的猫毛，小白将整张脸都埋进碗里，也不知道是是怎么将猫粮吃进嘴里的。西泽尔坐在一旁的栏杆上，低着头正在楚辞说什么，说着说着，小白似乎察觉到身后有它的敌人的存在，猛然回头冲着西泽尔龇牙咧嘴，然后跳开了。
楚辞指着西泽尔大概是在怪他把猫吓跑了，西泽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两个人吵吵嚷嚷了一会，又都笑了起来。
谢清伊不自觉地跟着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快消隐下去。
她走出衣帽间，对站在圆形楼梯上等她的穆赫兰元帅道：“阿辞和林一点也不像。”
穆赫兰元帅发出一声鼻音，道：“那家伙哪有阿辞这么乖巧礼貌。”
“孩子肯定还是觉得生疏，熟悉了就好了。”谢清伊感叹，“要是这孩子能早点回来多好……”
穆赫兰元帅没有说话。等走到泊车位的时候，他忽然道：“你找个时间邀请那个叫沈昼的律师来家里吃饭吧。”
“沈昼？”谢清伊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了，他是阿辞的监护人来着。”
穆赫兰元帅“嗯”了一声。
“是应该邀请他过来。”谢清伊点头，“我记得他说过他姐姐也是阿辞的监护人之一，我去问问阿辞，到时候登门拜访，得好好感谢人家。”
车子启动后行驶出去一段路程，穆赫兰元帅忽然问：“沈昼这个人怎么样？”
“挺不错的一个年轻人，”谢清伊笑道，“名校毕业，又有能力，他就比西泽尔大两三岁，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律师事务所的独立合伙人。从他身上大概也就能看出来他姐姐肯定也是个性格很好的人……阿辞的成长环境不会差的。”
半晌，穆赫兰元帅喃喃：“那就好。”
==
“伯父和伯母出去了。”楚辞往花园外边的车道望了一眼。
“应该是去公园里散步了，”西泽尔随口道，“他们经常这样，我小时候时常吃完饭一出来，两个人都不见了。”
楚辞“嗤”地笑出了声：“真是亲生父母。”
“一开始我还会害怕，着急找不到他们，后来就习惯了，我自己去旁边的体育场里玩，然后在他们回家之前，再溜回来。”
“你那时候多大？”
西泽尔想了想，道：“好像八九岁。”
“这么小就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
“你还说我？”西泽尔笑道，“你这大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楚辞做了一个拔刀的动作，语气凶残：“杀人！”
由于他气势上过于杀气腾腾，吓得刚从花丛里探出头的小白又缩了回去，楚辞耸了耸肩道：“这猫，胆子真小。”
他倏然回过头对西泽尔道：“我们现在跑出去玩吧，在伯父伯母回来之前再溜回来。”
“好啊，”西泽尔点头，“你想去哪玩。”
“你小时候去的那个体育场还在吗？”
“不知道，”西泽尔道，“我上了中学就再没有去过了，我查一下地标。”
“哎呀，别查了，直接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你还记不记得路。”
“记得。”
楚辞拽着西泽尔的手将他拉了出去，他们在无人的小道上奔跑，西泽尔追上楚辞，好笑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楚辞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边。”
这片街区全都是独栋住宅，房屋相隔遥远，路上的草木经年生长，竟然有了几分自然生态，翠碧葳蕤的树冠沐在昏黄的暮光中，静谧无声之际，偶尔有鸟鸣声，隐隐约约地远了，又仿佛就在近前。
“喏，”西泽尔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就是。”
走近了才看见，场地里的滑梯和跷跷板之类古老玩具都已经陈旧不堪，但是仍然有两三个孩子在已经褪色的城堡上爬上爬下，西泽尔笑道：“我小时候也爱爬这个，以前这上面还有很多彩灯，天一黑就很好看。”
楚辞走到城堡跟前，躲在在朵墙后的小女孩探出头来好奇地问：“姐姐，你要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吗？”
“你们玩什么游戏？”楚辞问。
“我们玩谁先拿到天上的星星的游戏。”
楚辞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旧城堡最高的塔楼尖顶上，挂着一颗星星形状的光能彩灯，大概已经坏掉了，天幕沉沉，它却发不出半点光亮。
“上个月那颗星星不亮了，”小女孩说，“我们想把它拿下来，看看怎么回。”
“你们这个游戏进行了多久了？”
小女孩似乎不好意思低下头：“一个月了……”
楚辞忍着笑，他抬起头，虽然城堡就是一个攀爬类玩具，但是塔楼尖顶对于小朋友来说还是过高了。他拽着梯子往上爬，只用几分钟就到了塔楼的尖顶，他将星星灯拿下来才发现里面的灯管已经完全坏掉了。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到一个便携的光能应急照明贴折成五角星形状贴上去，当暮色的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塔楼尖顶再次亮起了细碎的微光。
楚辞从爬梯上跳下来，小女孩兴奋地叫来小伙伴围观，她好奇地问楚辞：“姐姐，你是怎么让它亮起来的？”
楚辞道：“因为我换了一颗星星放上去。”
小女孩惊愕道：“那原来的呢？”
楚辞张开自己的口袋：“在这。”
“你要把坏掉的星星带回去吗？”
楚辞点了点头。
“可是，”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一眼塔楼，又转了回来，“可是它已经坏了啊。”
“还能修好。”楚辞低声道，“我要把它修好送给我男朋友。”
“哇，”小女孩惊叹，“你送星星给他！”
“是啊。”
“我也想要星星……”
楚辞揉了一下她的脑袋：“等你长大，你男朋友会送给你的。”
回去的时候，西泽尔问他：“你刚才和那个小姑娘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没什么。”
他们回去的时候穆赫兰元帅和穆赫兰夫人已经回来了，楚辞打了声招呼就去了楼上，他刚要去储物间拿工具箱的时候，埃德温忽然道：“沈老师通讯。”
楚辞放下坏掉的星星灯，道：“连接。”
“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通讯？”他讶然道。
“你哥说穆赫兰元帅要邀请我去元帅府做客，”沈昼如临大敌，“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楚辞点头。
沈昼震惊道：“陆军元帅邀请我做什么？他是有什么大官司要打还是有什么惊天谜案要查？”
楚辞无语道：“我觉得可能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法定监护人，他想见见你。”
沈昼“啊”了一声，倏而恍然大悟：“你告诉他们了？”
楚辞波澜不惊道：“我本来就是要说的。”
“他们有什么反应？”沈昼问。
“没什么反应啊，”楚辞无所谓道，“只是对我父亲的死讯有些伤心。”
沈昼疑惑：“不会吧，元帅和元帅夫人对你和西泽尔谈恋爱这件事竟然毫无反应？”
“哦，你说这个啊。”楚辞撇了撇嘴，“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沈昼“啧”了一下。
“对了，我周末要去一个聚会，”楚辞道，“是S俱乐部的往期成员组织的。”
沈昼诧异道：“你收到了邀请？”
“不是，我跟着一个朋友一起去。”
“谁？”
“克里斯托弗&#183;诺亚。”
“我见过他。”沈简短地道，“太阳花的太子爷，据说他的手腕不比他父亲差，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他是我学长，以前又是一个社团，就认识了。”
“不应该啊……”沈昼摸了摸下巴，忖道，“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和你说得来才对。”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你还记得，有一年我们去参加加特比恩将军的生日宴会吗？”
沈昼的眉头缓慢皱起，继而又舒展开，他哈哈大笑：“原来是他！他追到那个小姑娘了吗？”
楚辞摇头：“还没有。”
沈昼也摇头：“不行啊，都这么好几年了还追不到。”
楚辞摊手：“那次宴会后我找他去借了云照上将的日记复制本，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我大概明白了。”沈昼微微颔首，“不过你说的那个聚会……”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你已经准备好，要踏入中央星圈了吗？”
楚辞抬了抬眼睛：“我不是已经在了吗。”
次日。
楚辞被西泽尔叫醒的时候已经过了他平时起床的时间，他坐在床上呆滞了半晌，然后去镜子跟前看自己脖子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明显的痕迹。
“别看了，没有。”西泽尔在他身后道。
“那还不都是怪你？”
楚辞慢吞吞地换衣服，西泽尔忽然道：“我的领带呢？”
“我怎么知道——哦，想起来了，”楚辞看着他，“昨天落在我房间里了。”
“我过去拿。”
西泽尔说着转身要出去，楚辞连忙叫住他：“你等等，我和你一起过去，我书包还没收拾。”
“我去给你收拾。”西泽尔道，“你别着急。”
“那你一会送我去学校。”
“好。”
楚辞下楼去吃早饭的时候，穆赫兰元帅忽然道：“阿辞，伯父待会送你去学校。”
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好不好？”
“不用了吧——”
楚辞还没有说完，谢清伊就道：“当然要，你自己还要去坐空轨，多麻烦。”
这时候，西泽尔正好从楼上走下来，顺口道：“妈，我去送他就可以。”
穆赫兰元帅冷不丁道：“不行。”
西泽尔：“……爸，你凑什么热闹。”
穆赫兰元帅瞪了他一眼：“我送我侄子去学校，怎么能叫凑热闹？”
他说着看向楚辞，和缓地道：“你父亲不在了，你把我当成你父亲就行。爸送儿子，天经地义。”
西泽尔：“那我呢？”
穆赫兰元帅不耐烦道：“你都这么大人了还要送？快点吃完饭上班去吧。”
西泽尔：“……”
“不是，”西泽尔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你去送他，那我呢？”
穆赫兰元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去上班啊。”
西泽尔：“…………”

第394章 星灯火焰（下）
“我只是想送你去学校而已。”
通讯屏幕里，西泽尔面无表情地道：“我很久之前就说过要送你去学校，结果现在终于可以兑现诺言了，却被我爸剥夺了这次机会。”
“而且他也不是闲着没有事情可干，叫我去上班……难道他不上班吗？”
楚辞紧紧地抿着嘴唇听西泽尔控诉，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想笑？”西泽尔心平气和地问。
“我没有，”楚辞矢口否认，“我不想笑。”
“那你一直鼓着脸做什么，不是在忍笑吗？”
“不是，我是一想到过一会还要参加组会，就很发愁。”
西泽尔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笑就笑吧，我又不会说什么。”
“我没有，我不想笑——哈哈哈哈！”
但是楚辞很懂得见好就收，他笑了几声之后就强行停住了，忍不住对西泽尔道：“这没什么，我还要上好几年学呢。”
“我只是觉得很……”西泽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中搜寻了一下应该如何评价自己此时的心情和穆赫兰元帅的无理行为，最终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只好道，“算了。”
“你今天晚上回来吗？”楚辞问。
“现在还不能确定，要等下午的会开完，看看时间。”
“你们哪来这么多会要开。”楚辞撇了撇嘴，“我很讨厌开会，我在我们自己的实验室的时候从来没有开过组会。”
西泽尔奇怪道：“为什么？科研小组开组会不是很正常吗。”
楚辞若有所思道：“大概是因为人太少了，没有必要？”
“……”
西泽尔这才想起，秦教授的实验室加上他自己也一共只有五个人，确实没什么开组会必要。
他笑着道：“原来你刚才说的不想去开会是真的。”
“当然。”楚辞耸了耸肩，又问他，“你吃午饭了吗？”
“嗯，你呢？”
“早上出门的时候伯母给我带了便当。”楚辞道。
西泽尔揶揄道：“我上学的时候都没有从家里带过便当，他们一个抢着送你上学，一个给你准备便当，可真偏心。”
楚辞煞有介事道：“是吧，我也觉得，你小时候好可怜哦。”
西泽尔失笑，然后听见楚辞一本正经道：“没事，我最偏心你。”
“好。”西泽尔答应道，“下次叫我送你去学校，记住了吗？”
楚辞：“……”
他断掉了通讯回到实验室，刚刚从休息室里出来小兰和他打了声招呼，睡眼朦胧，呵欠连天。她抬起手想揉眼睛，然后想起来自己待会要去无菌室做实验，于是动作强行停止在半空中。
“林，你中午不睡觉吗？”她又打了一个呵欠，“而且你早上来这么早。”
楚辞道：“还好，我有通讯。”
“牺牲午休时间去通讯，”小兰随口道，“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楚辞点了点头：“是啊。”
小兰愣了一下，然后瞬间不困了：“什么！你有男朋友了？”
楚辞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有男朋友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也对，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是秦教授的关门弟子，追求者一定很多。”小兰顿觉自己的人生索然无味，“不过我很好奇，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你男朋友得多了不起，才能配得上你？”
楚辞朝她挑了一下眉，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虽然小兰对这个答案表示自己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但是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好奇，这位神秘的男朋友，到底有多好。
从无菌实验室里出来，她脱掉密封无菌服的时候发现因为长时间空气不流通，她手背上起了一些红色的疹子，她毫不在意的抓了几把，留下一道一道的红痕。席杨瞥见了，道：“你的皮肤炎症还没有好？”
“天气一热就这样，一会就好了。”
小兰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背，笑道：“幸亏我妈不在我身边，要不然她肯定要骂我……你们敢信吗，我都二十五了，我妈还总是叮嘱起了疹子不要乱抓，小心感染。”
席杨“啧”了一声，跟着道：“我都二十七了，我妈通讯的时候还总是担心我不会根据天气变化换衣服，难道我没有感官系统，不知道冷热吗？”
“我妈还让我走在路上小心不要被车撞到呢……”
小兰看向了楚辞，似乎在等他说出同样的吐槽来，楚辞愣了一下，道：“我昨天晚上吃了我哥的冰激凌，她说，吃多了冰会肚子疼。”
“笑死，你为什么要吃你哥的冰激凌？你哥不配吃冰激凌是吗。”
“诶？”席杨疑惑道，“林，你家在首都星吗，那你为什么要去北斗学院读书？”
“废话，让你去北斗星读秦教授的硕研你去不去？”
“那肯定是要去的。”
就在这时候，楚辞的终端通讯灯闪了一下，他接通后通讯频道里传来穆赫兰元帅的声音：“阿辞，我一会去接你，你下课了吗？”
“下了。”
他说完就动作迅速的将无菌服叠好放进了消杀柜，小兰问：“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一起去吃饭？”
“不了，我回家。”楚辞超他们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他走后，一个男生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戳了戳小兰的手臂：“她一天早晚都有人接送，首都星的大人物又那么多，该不会是谁家的大小姐吧？”
“诶，我那天看到来接她的车了，”另外一个男生道，“车牌号是MA开头，而且那种车型也很少见。”
“M开头？不是首都星的民用交通工具牌照编号啊……”
“是军方，”席杨压低了声音，“M开头是旧月基地，T开头是白塔区，S开头是北斗星。”
“旧月基地……陆军啊？”
“可能是哪个陆军军官的孩子吧，”小兰道，“哎呀，这有什么，路航的舅舅还在总统办公室工作呢，这里可是首都星。”
首都星遍地都是大人物。曾经有人开玩笑说，去中心城叫一声“局长”，一条街上十个人中会有九个人回头，剩下一个没回头是因为他是副局长。这样的玩笑无可厚非，但却足以说明，作为联邦的政治中心，首都星所汇聚的政务要员和各方巨擘确实数不胜数。
“您今天也下班这么早？”楚辞惊讶道。
“最近不忙，”穆赫兰元帅说，“而且我明天要去一趟议会大厦。”
楚辞坐在了穆赫兰元帅旁边的座椅上，他问：“你呢，今天实验室忙不忙？”
“不忙。”
不仅不忙，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他现在有些担心那位前去交流的同学，会不会被他们的实验日程和工作强度吓到。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到家，舒白副官去泊车，穆赫兰元帅忽然道：“我好像从来没有去学校接送过孩子，这还是第一次。”
楚辞惊讶道：“您没有去送过西泽尔吗？”
穆赫兰元帅摇了摇头：“他小时候我很忙，等到他稍微大一点，就固执的不肯我去送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回忆道：“后来因为他从来也没有什么错处，老师干脆就免了我和你伯母去给他开家长会，再后来，他就长大了。”
楚辞感慨：“他真是从小优秀到大。”
“你也很优秀。”穆赫兰元帅微微笑了一下。
晚上，楚辞将穆赫兰元帅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西泽尔：“你为什么不让你爸去送你上学啊？”
西泽尔回想了几秒钟，道：“忘了。”
“真的？”楚辞狐疑。
“嗯，”西泽尔垂下眼眸去看了他一下，道，“不过大概可以猜到，那时候我应该刚上中学，他是陆军的集团军参谋长，我很不想让我的同学和老师知道这件事，因为我不想因为父亲的军衔而获得什么特殊对待。”
“总之就是小孩子奇怪的自尊心。”
楚辞点了点头，忽然道：“伯父今天夸我了。”
“是吗？”西泽尔挑眉，“真不容易，他几乎不夸别人。”
“那我真荣幸。”
“我记得我告诉供你，他从来没有夸过我。”
“是啊，”楚辞道，“不过，虽然伯父不会夸你，但我可以夸你啊。”
“你还是算了吧，”西泽尔笑道，“你夸我的次数快赶上我妈了，我在你这都快变成一封奖状了。”
“夸你你还不愿意……”
楚辞说着，一把抓过自己的外套在口袋里淘乐淘，抓出一个东西塞在西泽尔手里：“送给你。”
西泽尔低下头，发现手心里躺着一个透明的星星形状的玩意，像是个什么玩具，但是最后他辨别了半晌，终于确定这是一盏灯。
“……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城堡上的星星很好看吗，这是我昨天在体育场的城堡上摘下来的。”
西泽尔哭笑不得：“谢谢……”
他发现楚辞总喜欢送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比如在小商店玩游戏赢来的石头，或者这颗从旧体育场摘下来的星星灯。
“我给它重新安装了一个独立的光收集芯片，然后配了一个感动感应开关。”楚辞说着，将星星灯放在桌子上磕了一下，星星灯瞬间亮起了盈盈光辉，真的像一颗遥远的星辰。
西泽尔看着那颗星星，倏然想，如果真的没有当年那件事，他应该会陪着楚辞长大，然后在他八九岁的时候，带他溜去自己小时候去过的久体育场，在父母散步回来之前再溜回家。
这颗星星，也会存在于他过往的记忆中。
一晃眼到了星期五，这天来接他的是西泽尔，因为穆赫兰元帅今天下午有点忙。
“可是我今天不回去。”楚辞眨了眨眼，“我要去和我同学吃饭，然后参加一个聚会。”
西泽尔：“……”

第395章 咖啡馆聚会（上）
沉默半晌，西泽尔叹了一口气，道：“你和你同学约在什么地方吃饭，我送你过去总行了吧。”
“不用了吧，不在中心城，等你送完我再回去肯定赶不上晚饭，不要让伯母等你。”
“那可不见得。”西泽尔嘀咕了一句，对楚辞挥了挥手示意他上车，楚辞只好顺从他的意思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
“你刚才说什么，”楚辞回过头去找安全带锁扣，“什么不见得？我要去明斯特，就算穿越空间场也不可能按时回家吃晚饭的。”
“我是说，我妈不见得会等我一起吃饭。”
“啊？”楚辞好奇，“为什么。”
“我没告诉她我今天回来，”西泽尔转动方向盘，“而且——”
他的话语被终端通讯提示打断，楚辞凑过去按下了他终端上的接听键，谢清伊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儿子，你今天回家不回家？”
西泽尔心道，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欣慰一下，因为自从楚辞回去之后他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这也就算了，他爸还总是要剥夺他送小男朋友去上学的权利，并不耐烦地催促他赶紧去上班，一副剥削阶级的嘴脸。
此时此刻，穆赫兰夫人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还有一个儿子，真是可喜可贺。
然后谢清伊下一句就道：“你要是回来话就去大学城接一下阿辞，你爸爸今天有事，要晚一些才回。”
西泽尔：“……”
看来他还是想错了。
“阿辞也要晚一点才回去。”西泽尔道。
谢清伊声音一凛：“你要带他去哪里玩？放学了就赶紧回家吃饭，吃完再出去。”
西泽尔好笑道：“不是我，他要和同学去参加聚会，我现在送他过去。”
谢清伊顿了一瞬，缓缓道：“哦……那你送完他早点回来。”
西泽尔应了声“好”，抬手撤掉通讯屏幕，楚辞笑道：“伯母竟然会觉得你要带我去玩。”
“我不能带你去玩吗？”西泽尔微微偏头去看他。
“你会带我去什么地方玩，”楚辞饶有兴致问，“你小时候去过的体育场？”
西泽尔道：“我看你那天玩得挺开心，还摘走了人家城堡上的星星。”
楚辞忿忿不平：“那是送给你的！不想要就还给我。”
“送给别人的东西不能再要回去。”
西泽尔驾着车子行入了空间场，随口道：“也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会以为我要带你去玩……”
事实上谢清伊本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
因为西泽尔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那种放学后跑出去玩，让家长找不到的情况，甚至还要她三番五次的劝，让他不要总是待在家里，免得成为自闭症儿童。每每到了这时候，西泽尔才会不情不愿的离开家，一会儿之后又回来，让谢清伊疑心这孩子是不是在敷衍自己，好让自己这个失败的妈妈心中有点成就感。
那时候联邦水利局局长一家就住在他们隔壁，水利局长的儿子和西泽尔年纪相仿，不仅如此，那孩子还有一个只相差一岁的弟弟。
谢清伊闲暇时候会去领居家串门，每次水利局局长夫人都免不了因为这两个孩子而大发雷霆，这倒不是局长夫人脾气暴躁，主要是两个熊孩子实在太皮，八九岁猫憎狗嫌的年纪，上蹿下跳，仿佛有用不完精力，那时候局长夫人是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放学不准跑去玩，赶紧回家吃饭”！
刚才和西泽尔通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莫名地想到了这点，于是那句熟悉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虽然现在他们家也是两个男孩，但是这两个孩子身上根本不会出现放学后跑出去玩不回家的情况。她徒然地叹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当妈的生涯充满了失败，乏然无味。
“对了，”西泽尔问，“你要和哪个同学去吃饭，科技大学刚认识的？”
“不是，”楚辞摇头，“是北斗学院的一个学长，他已经毕业了。”
“在中央星圈工作？”
“克里斯托弗&#183;诺亚，”楚辞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西泽尔道：“记得，诺亚这个姓氏很好记。不过，他来了中央星圈？”
“据说是被他爸爸派过来干活的，具体我也不知道。”
车子很快跳出了空间场，从环形浮空立交桥下来，楚辞道：“就在这里停吧，我走过去。”
“晚上要不要来接你？”
“不用，”楚辞摆手，“我自己坐空轨回去。”
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他忍不住吐槽：“不论我去哪里伯母都觉得应该要有人送，好像我生活不能自理。”
西泽尔笑道：“别人家刚成年的小孩都这样，爸妈挂心也正常。”
他说完，又指了指自己，补充：“哦，还有男朋友也是。”
楚辞朝他做了个鬼脸，跑进了浮空立交桥的胶囊升降梯里。
透明通道中机械缆线像是怪物缠绕在一起的胡须，因为下降速度过快，胶囊仓外的街景变成了一片模糊而迷离的灰幕，其间夹杂着一二醒目红点，好像烟灰中明灭的火星，一闪而逝，瞬间便成了冰冷余烬。
那是某座大厦上的霓虹，楚辞走出升降梯仓的时候，抬头望见空中漂浮着一座岛屿样式的全息广告模型，岛屿上火山迸发，灼红的岩浆消散在空中。
“你不会是坐空轨过来的吧？”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我说怎么等了这么久。”
“没有，”楚辞收回目光，视线在诺亚挺括的西装上扫了一下，道，“我哥送我来的，我让他在立交桥上调头回去了而已。”
“穆赫兰参谋长最近在中央星圈？”诺亚有些诧异。
“他来旧月基地出差。”
“难怪。”诺亚点头，带着他走进了那座被火山岩浆笼罩着的大厦，大厦外墙都是透明的晶体材料，因此大厅的地面上泛着隐隐的红，好像被火灼烧过。
“可是他在旧月基地出差的话，”诺亚撇过头看了楚辞一眼，“今天是专程过来送你的？”
“他本来以为我要回家，就去学校接我。”
诺亚忽然道：“难道你平时回去，都是他去接？”
楚辞道：“有时候是我伯父，就是穆赫兰元帅。”
诺亚笑道：“你家里可真宝贝你，放学还要元帅亲自去接。”
楚辞耸了耸肩。
“这家星空餐厅是艾薇拉喜欢的，以前我和她每次来中央星圈她都要过一次，她昨天还特意向我强调，如果和你吃饭的话就来这里。”
楚辞抬了抬眼睛：“你和学姐和好了？”
诺亚点了点头，面上的神情看上去又唏嘘又高兴。
“真不容易。”楚辞感慨。
“谁说不是呢。”诺亚的语气中颇有些后怕，“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吵架了。”
楚辞看着他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问：“你们是怎么和好的？”
诺亚不自觉地挠了挠下巴：“那天和你吃完饭后，我告诉她周末要和你去参加聚会，然后我们就聊了一会，然后就自然而然地和好了。”
楚辞叹了一声，觉得克里斯托弗&#183;诺亚这位同学要追到学姐，恐怕还是道阻且长，让我们衷心的祝愿他。
“聚会二十时开始，”诺亚浑然不觉地道，“就在敏斯特南城大道的咖啡馆，吃完饭我们就过去。”
“对了，一会过去的时候你帮我开一会车，我们路上会经过一家点心屋，也是艾薇拉之前很喜欢的，但是北斗星没有在这家店，我想买一些给她邮寄过去。”
楚辞摇头：“我没有驾驶证。”
“你竟然没有驾驶证？”诺亚惊讶。
“只是没有时间去考试而已，”楚辞嘀咕道，“又不是不会开。”
“那还是算了，我们先去买点心，再去南城大道。”
“你开自动驾驶模式不就可以了？”
“不行，”诺亚断然否认，“我对自动驾驶模式有心理阴影，小时候我哥哥和我坐着自动驾驶的车从学校回家，然后安全阀忽然跳开，车子撞到了路灯杆上，虽然我们都只是轻微骨折，但是从此我再也没有坐过自动驾驶的车。”
楚辞“啧”了一声：“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驾驶系统运营公司都要破产了。”
诺亚买的小点心密封包装后当场邮寄走了，楚辞也买了一点，不过他对这种小甜点也并不非常感冒，就当做是买给谢清伊的礼物。
敏斯特和中心城不同，这里除了商业区高楼大厦林立之外，其余区的建筑风格都很古老，陈旧的浮空通道、层叠式的老式建筑、变色广告牌和空中飞行索道让人觉得仿佛回到了上个纪元，楚辞甚至在某个十字路口见到了一个红色的报亭，不过周围都用隔离带围起来，旁边竖起“保护建筑”的警示牌。
楚辞莞尔地想，雾海那些老古董如果搬到联邦，想必都是可以进博物馆的“珍藏品”。
这次聚会的地点也是一个咖啡馆，不知是巧合还是S俱乐部的创始人对咖啡情有独钟，不过诺亚倒是很认真的回答了楚辞的这一问题：“琼先生确实酷爱咖啡，我之前和他见过一次，是在一次晚宴上，他本人连酒都不喝，只喝咖啡。”
“不过北斗星的咖啡馆应该是个巧合，”他莞尔道，“毕竟我们的社团又不是琼先生亲自建立的。”
埃布尔森&#183;琼，现任基因控制局副局长，S俱乐部的最早发起人，楚辞就是因为他才答应诺亚来参加这场聚会，诺亚并没有察觉到楚辞的情绪，他似乎对埃布尔森&#183;琼颇为推崇，继续道：“不过据说琼先生很快就要调离基因控制局，这是最近才传出来的，不知道真假，或许今晚的聚会上我们能得到一些相关消息也说不定。”
“他调走了，谁来接任副局长的位置？”楚辞问。
“这不好说，”诺亚沉吟道，“因为基因控制局有好几位副局长，赫局长平庸，反倒是几个副局长都是厉害角色，所以琼先生离开后，不见得会有接任者。”
“执行总长呢？”楚辞不经意似的问，“我听说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很多年。”
诺亚略一思索，道：“约翰&#183;勃朗宁？”
“嗯。”
“他是个怪人，”诺亚道，“名声不大好，不过‘猎光者’没有好名声的。我爷爷之前说过，也就勃朗宁这样的人能在执行总长这个位置待这么久，别人肯定耐不住，早就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几乎不会再出现大规模的基因异变，”诺亚偏过头来看着他，“基因控制局的执行司形同虚设，以前还能听到他们去了哪里出外勤，调查基因异变事件，回收异变体的新闻，近几年连这种新闻都没有了。”
楚辞低声道：“这是好事。”
“对普通人来说好事。”诺亚喟叹，“对政客来说，却是一种信号。”
“什么信号？”
诺亚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距离聚会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他便也懒得进空间场，开着车在浮空通道中匀速行驶。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基因法修正案》的事？据说学生上周还组织了游行。”
“知道。”
“他们说，”诺亚笑道，“《基因法修正案》其实是基因控制局在找存在感，好让人们想起来，联邦还有一个政府部门叫做基因控制局。”
楚辞微微皱起眉。
诺亚接着道：“当然，这只是一种嘲讽的说法，但基因控制局去年实实在在的裁撤加上平调走的人，有三分之一，更别说那个摆设一样的执行司，恐怕这也是琼先生要调走的原因。”
楚辞道：“谁在架空基因控制局？”
诺亚神情微肃，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道：“不要乱猜。”
楚辞缄口不言，直到聚会快开始，诺亚将车子停在了咖啡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两人进到升降梯时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短发别在耳后，给人干练利落的印象，但是走近了才发现，她其实身材娇小，穿着很高的高跟鞋才到楚辞耳尖的位置。
“王医生？”诺亚点头示意，“晚上好。”
“你好。”女人回应道，态度不冷不热，看上去有些疏离，“诺亚先生也是来参加聚会的？”
“正是，上次的聚会没有看到王医生，这次还没进去就先遇到了。”
“我上次有点事，很遗憾没有到场。”
“原来如此。”
到了咖啡馆门口王医生称自己要去买烟，于是诺亚和楚辞先行进去，门厅处有门童验证邀请卡的电子码，楚辞一边找出自己多年不用的俱乐部徽章，一边低声问诺亚：“刚才那个人是谁？”
“王斯语，”诺亚解释道，“是首都星第二医院的精神分析师，另外，也是基因控制局执行副总长王成翰的独女。”
“王成翰……”
楚辞收起了徽章，走出门厅的时候蓦然想起来，当年钟楼号上收养拉莱叶的正是基因控制局执行副总长的王成翰的夫人，也就是刚才遇见的那位王医生的母亲。
王夫人的死亡被联邦调查局定性为意外事故，钟楼号上没有生还者，于是知晓真相的除了始作俑者之外就只剩下楚辞和西泽尔等寥寥几人。再遇到这桩旧事的涉事人，楚辞心中就生出些莫名的荒诞怪觉来。
“你在想什么？”诺亚问。
楚辞漫不经心道：“我只是觉得王成翰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说不定是哪次吃饭的时候穆赫兰元帅或者穆赫兰参谋长提起过，”诺亚随意猜测道，“只是你当时没注意听。”
“有可能。”
他和诺亚并排走进了咖啡馆，门厅背后是一截层顶略显低矮的走廊，枝形水晶吊灯低垂着，朦胧的幻光闪烁在水晶装饰物之后，走廊两侧悬挂着几幅鲜艳的油画，浓郁的色彩压在晦暗的灯光之上，让本来就狭窄的走廊显得更加逼仄起来。
然而穿过了这条走廊却又豁然开朗，里间仍然保留着咖啡馆的布局，老式的木质吧台，吧台后的酒柜，暗色的木质圆桌和皮沙发摆放的并没有什么规律，这里的照明比走廊略亮一些，却依旧昏暗，压花彩绘窗户在灯光映照之下，投射出大片大片迷离的彩色光斑。
“据说窗户上的是真玻璃，所以不要靠近，”诺亚玩笑道，“免得忽然碎了掉下来砸伤你。”
“我没有这么脆弱，玻璃窗也没有那么容易碎。”
“那可说不好。”
诺亚说着，对迎面走来的男人打了声招呼：“……她？这是我们北斗学院的学妹，秦教授的学生，来首都星做交换交流学习的。”
连着认识了好几个人，楚辞全程都是面无表情，诺亚哭笑不得，但他也算了解楚辞，干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和他坐了下来。待应生过来给两人倒酒，楚辞抬手婉拒，待应生识趣地立刻离开。
诺亚笑道：“你不是成年了么？”
楚辞道：“我哥不让我喝酒。”
“管的真严。”诺亚“啧”了一声。
楚辞看得出他在这个圈子里混得不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背后是联邦最大的机动制造公司，因此哪怕坐在并不显眼的角落里，也依旧时不时有人上来打招呼。
“克里斯，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来呢。”
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女人款款走过来，坐在了诺亚旁边，诺亚露出并不真心的笑：“怎么会。”
“这位是……”女人将目光投向了楚辞。
诺亚又重复了刚才重复了数次的介绍词，又对楚辞道：“这是华林控股的副总，詹妮斯&#183;简小姐。”
女人笑吟吟道：“叫我詹妮斯就好，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副总，那是我爸爸的公司。”
诺亚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话题始终围着各自家里生意上的那点事。
“……你上次不是问过我们那件数据安全的案子？前几天在中心城法院开庭结束了，我们勉强胜诉，但是依旧要付一笔巨额的赔偿款，正巧又赶上《基因法修正案》颁发，原告说不定还会上诉。”
诺亚挑眉：“律师团怎么说？”
“没说什么，”詹妮斯苦笑道，“但是我爸爸不放心，为此我又专门去找过一次沈律师，他只是让我耐心等待就好，上诉期十五天，反正也马上到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沈律师的话，我爸爸还是很信任的。如果你有法律顾问的需要，我首当其冲推荐的律师就是他了。”
诺亚道：“有机会的话，还要麻烦罗小姐引荐。”
“你太客气了……”
楚辞忽然道：“哪个沈律师？”
詹妮斯笑道：“中恒事务所的沈昼律师。”
楚辞眨了一下眼睛，不再言语。
詹妮斯看出来诺亚兴致不高，于是举起杯子抿了一下，借口要去盥洗室便离开了，楚辞问诺亚：“你要打官司？”
诺亚奇怪道：“我打什么官司？”
“那你刚才让她给你介绍律师做什么。”
“只是随口一说。”诺亚道，“沈律师原本在我们北斗星工作，以前还是米贞律师的搭档，我要是真有事找他，直接让琴子找她姑姑不是更好？何必要跨过她这一道。”
楚辞靠在沙发靠背上，漫不经心道：“你要是真的有事找他，可以告诉我啊。”
“你认识他？”
“沈昼是我的监护人，”楚辞摊手，“我和他很熟。”
诺亚：“……”
他愕然道：“沈律师是你的监护人？”
“对啊，不过我现在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了。”
“这不是成年不成年的问题——”诺亚端起了酒杯，又放下，“我一直以为你是在穆赫兰家长大的，结果不是？”
“当然不是。”
他说着，远远看到詹妮斯转而去和另外一个男士相谈甚欢，目光却又时不时地朝着这边暼过来，楚辞慢吞吞道：“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诺亚平静地道：“她只是看重我的出身而已。”
“原来你能看出来她对你青眼有加的啊？”
诺亚莫名其妙：“我为什么看不出来？”
楚辞心想，那你为什么看不出学姐喜欢你？
“詹妮斯的父亲是华林控股的大股东，”诺亚道，“今年年初联邦发生过一起骇人听闻的数据泄露事件，牵涉到安全局、档案局、基因控制局等等一系列的政府部门，安全局首当其冲，华林控股是安全局最大的供应商之一，也是这次事件的中心……付一笔赔偿款，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楚辞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他打了个呵欠，道：“这聚会比我们上学的时候在德里叶路12号的聚会还要无聊。”
“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们的聚会无聊？”诺亚开玩笑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看时间，“已经过了聚会开始的时间了，琼先生可能有事，今天不会来了。真奇怪，他一向是个守时的人。”
“那我要走了。”楚辞站起身。
诺亚讶然道：“你来这次聚会是因为琼先生？”
楚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想距离仇人更近一些，只是想着，也许可以获知到关于他的什么讯息。但这其实是个愚蠢的决定，因为这个聚会比他想得还要无聊。
诺亚又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咖啡馆酒柜旁古老的落地钟显示二十时四十七分，他道：“如果琼先生不来的话聚会很快就会结束，等结束我送你回去，你的小点心还在我车上呢。”
楚辞“哦”了一声，思考接下来将近一个小时该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诺亚问：“怎么了？”
楚辞的目光越过咖啡馆内来往络绎的人，落在安全通道紧闭的门扉上。
下一秒，那扇门打开，一队穿着藏蓝制服、全副武装的调查员走了进来。咖啡馆内原本其乐融融的交谈声淡了下去，提琴手拉出最后一道悠扬的长音后，也放下了琴弓，他的目光和其他数道目光一起，投向了安全通道。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你们经理呢？”詹妮斯皱眉对身旁待应生道，“让他过来解释一下。”
“经理正在接受问询，”领头的调查员小队长道，“女士，这里的地下停车场发生了一起命案，经查被害人原本是来参加这里的聚会的，所以请各位稍安勿躁，我们快速排查之后，各位就可以离开了。”
詹妮斯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请问被害人是——”
“埃布尔森&#183;琼。”
==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谢清伊蹙起眉头，“你们那个聚会有多少人，要等一个一个排查过去吗？”
“对，他们来的人不多，还要挨个做笔录所以很慢，”楚辞道，“不过您不要担心，一会我学长会送我回去。”
谢清伊焦急地打断他的话：“我叫西泽尔去接你，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
“也行。”楚辞点头。
他报了咖啡馆的地址，谢清伊那边的通讯频道接着就换了个方向，照见家里的圆形楼梯，然后是谢清伊断断续续的呼喊：“西泽尔——西泽尔？阿辞那边出事了，你赶紧去把他接回来！”
就在这时，临时询问室里传来叫他名字的声音：“林？”
楚辞连忙断掉通讯走了进去。
这里原本是一间休息室，两个调查员坐在桌后，楚辞坐在了他们的对面，调查员很和善，依次询问了楚辞来咖啡馆的时间和交通方式以及其他几个简单问题之后就让他离开了。楚辞在门口见到了诺亚，调查员进来之后他们就被分开了，直到刚才询问结束才再次见到。
“我们可以走了，”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诺亚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哥会来接我。”
“也好，”诺亚点头，“免得一会出停车场的时候还要再被盘查一遍。”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的小点心被他们扣下了，因为琼先生遇害前也去过一趟那家点心屋，而且还是同一个时间段，所以被作为关联证据回收了。”
楚辞：“……这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诺亚摆了摆手刚要说话，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语带嘲讽地道：“我们的调查局，每次都阵仗摆得很大，至于是不是真正有用的证据，谁知道呢。”
楚辞回过头，见王斯语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因为背朝这边，而她又身材瘦小，如果不侧身竟然完全不能注意到她坐在那。
门口的年轻调查员脸色一阵不忿，但他也知道今天在场的人都不能惹，也就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王斯语轻蔑地瞥了一眼，将手中的烟蒂掐灭，起身离开。
诺亚将楚辞送到咖啡馆门口，这里已经拉起了隔离带，周围巨大的警示投影昭告行人不要靠近。
两人越过隔离带来到路边的临时停车点，夜风许许，听上去像是低微的呜咽。远处岛屿火山的全息投影已经不见了，夜空只剩下一片须弥的黑，街灯连成长长的、没有尽头的一串，逐渐消弭在夜幕里，越往远处，越成了看不清的光斑。
“没人说埃布尔森&#183;琼是怎么死的吗？”一片寂静中，楚辞问。
诺亚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声音沉沉地道：“调查员不会头透露案件细节，我只知道他死在了自己的车里，是窒息而死。”
楚辞惊讶道：“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司机吗？”
诺亚摇了摇头：“他的车子驾驶系统停在自动驾驶模式。”
楚辞还要再问，终端通讯灯忽然闪了一下，是西泽尔。
“我在F-3421临时停车点。”
楚辞抬起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道：“你就在那，我马上过去。”
他胡乱地朝着诺亚挥了挥手，大步往前面的临时停车点走去。
“我本来买了小点心，”楚辞埋怨道，“结果被调查局的人当做关联证据回收了。”
西泽尔侧过身，拉起安全带给他扣上，笑道：“死的是基因控制局副局长，关你买的小点心什么事。”
“他们说因为被害人和我在同一时间段去过点心店，”楚辞嗤笑，“他们怎么不把那个时间去过点心店的人都关起来呢？”
西泽尔摇头：“真是荒谬……”
“早知我就不来这个聚会了，”楚辞嘀咕，“不对，我本来不想来的，来了就遇到命案，真倒霉。”
“这和来不来聚会无关。不论你在不在，凶手都会对琼下手。”
西泽尔驾着车子进入了空间场，车窗升起了视力保护板，免得人在扭曲变化的空间中产生不适感。
“明天的新闻头条该要爆炸了吧，毕竟这次死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基因控制局副局长。”
“我出来的时候调查局已经在准备新闻发布会了，应该要连夜召开。”
楚辞窝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西泽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问：“累了？”
楚辞忽然道：“你为什么不用自动驾驶？”
“习惯了。”西泽尔随口道，“我以前在军区的时候，军区除了货运车之外都是不安装自动驾驶系统的，所以离开了军区也还是习惯自己开。”
“难怪伯父和暮元帅的车都是副官开。”
很快回到了家里，谢清伊见楚辞一脸怏怏不乐，忙问道：“阿辞，是不是被吓到了？”
楚辞摇了摇头，西泽尔插话道：“他只是心疼自己买的小点心被调查局收走了。”
“调查局收你买的点心干什么？”穆赫兰元帅眉头紧皱。
楚辞只好又解释了一遍所谓的“关联证据”，穆赫兰元帅嘲讽道：“这确实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别生气，等下次遇到调查局局长，我替你骂他一顿。”
楚辞：“……不用，不用。”
他打了个呵欠，谢清伊道：“快上去休息吧，明天刚好是周末，就多睡一会。”
楚辞溜上了楼，谢清伊也去洗漱了，穆赫兰元帅的神情沉下来，回过头问西泽尔：“现场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西泽尔道，“调查局一贯的作风，咖啡馆在场的每个人都要接受询问和排查才能离开，连阿辞的点心都作为证据带走了，还指望他们查出什么来。”
“琼本来要调去水利局。”穆赫兰元帅道。
西泽尔诧异：“他调去水利局？什么职位？”
“副局长。”
“平调过去？”
穆赫兰元帅点头。
“可是……”西泽尔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从基因控制局平调到水利局，看似是平调，其实算是降职，更何况埃布尔森&#183;琼这样一个极端的基因主义者，怎么会愿意离开基因控制局这么重要的岗位？
“这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调令不是他申请的，但是他同意了。”
穆赫兰元帅说完，缓缓道：“休息去吧。明天再看看事态变化。”
西泽尔走到楼梯的一半，又回头，忍不住道：“爸，不——”
“行了，”穆赫兰元帅瓮声瓮气地打断他的话，“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好歹比你多活了几十年，在你眼里你爸就这么沉不住气？”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一言不发地上楼了。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果不其然看到楚辞翘着二郎腿躺在他的床上，终端投射出一大片光幕浮在空中，他一张一张快速的划过去，也不知道眼睛能不能看得过来。
“你刚才想对伯父说什么啊？”楚辞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是光幕，问。
“精神力场收回去。”西泽尔说着，脱掉了外衣。
楚辞坐起身：“我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上来。”
西泽尔坐在了他身边，低声道：“我担心他知道了林的事情后，会着急。”
“不会的，”楚辞又躺了回去，眼神有些空，他像是在看着空中漂浮投屏，又像是在透过那些层叠的、透明的光幕看着天花板，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瞳一动不动，就像是镶嵌在眼眶中玻璃珠，“老林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不会的。”
西泽尔沉默了一瞬，侧过头去看他投射在空中光幕，最中间的一个页面竟然是调查局正在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只是他关掉了屏幕声音，实时转播匹配出来的字幕有些乱，调查局的新闻发言人粉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一只凸嘴的鱼，显得无比滑稽。
楚辞见他在看，就将声音调高，记者尖锐的提问一个接着一个迸出来，像忽然碎裂的玻璃窗，哗啦啦掉落了一地碎片。
“……请问马克莱副局长，埃布尔森&#183;琼副局长被谋杀的案件可以说是自杜宾德总统遇刺之后被谋杀级别最高的政府要员，时隔多年，在总统遇刺案依旧未侦破的情况下，您刚才向公众保证一定会将埃布尔森&#183;琼局长被害的案子查明真相，这句话有多少可信呢？”
调查局副局长的脸颊涨成了绀色，他几乎不自觉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浸出的汗，结巴地道：“这没有办法相提并论……是两件完全不同的案件，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
西泽尔撤掉了所有的屏幕，道：“对了，你为什么会愿意去今晚那个聚会？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楚辞道：“本来是想去见一见埃布尔森&#183;琼，看能不能从他这里知道和勃朗宁有关的信息，没想到还没见到他，他就死了……”
西泽尔回想着刚才穆赫兰元帅的话，道：“他前不久刚同意了自己被调到水利局的调令，而且调过去也是担任副局长，这听起来是平调，实际上算降职。”
“这他也会同意？”楚辞错愕道，“不应该啊，他可是S俱乐部的创立者，一个基因主义者，怎么会愿意离开基因控制局调取毫不相干的水利局？”
西泽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同意调去水利局这件事是我父亲刚才告诉我的，你没有感知到？”
楚辞嘀咕道：“我只顾着听你什么时候上来了……其他的都没有听见。”

第396章 咖啡馆聚会（下）
果不其然，周一早上楚辞走进实验室的时候，他的同学们都在谈论三天前发生在敏斯特南城大道咖啡馆的那件命案，一方面大家觉得政府要员在首都星被暗杀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太过荒谬，另一方面，调查局副局长马克莱那场新闻发布会实在过于滑稽可笑，经过两天的发酵，星网已经被他的动态图和各种讽刺意味浓重的二次创作作品占领。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这句话成为了新的星网热词，开组会的时候卢克教授问小兰明天的实验样板准备的怎么样，小兰脱口而出：“我一定竭尽全力！”
小会议室里哄堂大笑，好脾气的卢克教授无奈，只得板着脸恐吓自己的学生：“明天中午提前交给我检查，要是做不好，这周末就别想休息了。”
嘻嘻哈哈的学生们这才稍稍收敛了一些，等到组会结束，见卢克教授出去了，一个男生幽怨的谴责小兰：“都怪你，现在我们的样板都要提前交给老板验收，要是验收不通过，我们这周末的约会就只能泡汤了。”
“还约会？”小兰不可置信道，“马上就是项目中期成果答辩了，你竟然还有心情约会！”
“对啊，最近的首都星可不太安全，”有人嘟囔道，“连基因控制局副局长都能被谋杀，我看你周末还是乖乖待在学校里算了。”
男生愤怒地道：“副局长被杀肯定是因为他有什么仇家，我一个穷学生又没有惹到谁，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女朋友！”
“这可说不好，你有没有看‘侦探学院’最新的一期节目，我觉得他分析的很有道理，说不定是以前的悬案凶手重出江湖呢。”
大师兄席杨从他们身旁经过，微笑道：“这样的话，我建议大家这周末加班。”
其余人纷纷一退三尺远，表示不用了不用了。
中午楚辞在调整自己样板的时候，见小兰窝在实验台背后的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凑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小兰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满目惊恐抬起头的同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终端投射出的小屏幕一扫而空，待看清来人是楚辞之后顿时长舒一口气，埋怨道：“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
“你在看什么？”楚辞问。
“就是今天早上他们说的那个，”小兰重新打开终端，“侦探学院的新节目，和副局长被谋杀的案子有关，我看了一会觉得还挺有意思。”
楚辞在自己的终端上搜索发现，“侦探学院”是一个自运营的媒体频道，以惊悚猎奇故事著称，每一期的观众都不少，在星网上有一定影响力。他们最新一期的节目题目叫做《咖啡馆聚会》，楚辞加速播放了几分钟，视频里不仅详细介绍了埃布尔森&#183;琼的生平，还提到了S俱乐部，极大的满足了吃瓜群众的好奇心，再加上褪色的老电影风格画面、刻意营造的音乐氛围，确实是一期高质量的娱乐节目。
“他们说琼的死很有可能是私人恩怨，”小兰压低声音对楚辞道，“因为他是个基因主义者，而且还是很极端的那种，早年还是山茶社的成员，到处宣讲基因主义，惹了不少人。”
“只是鼓吹基因主义不足以让他丢掉自己的性命，”楚辞淡淡道，“只是一条娱乐视频而已，别当真。”
“嗐，”小兰合上终端，“我也就是看个热闹。”
就在这时，楚辞终端忽然提示有通讯进来，他打开通讯面板，是个陌生ID。
“喂？请问是林女士吗？”对方询问道。
楚辞还没有回答，对方就接着道：“我是联邦调查局刑事案件调查司的陈雨宁调查员，我的工作号……您五月二十七日晚二十时在敏斯特大区南城大道3920-4号的咖啡馆参加了一个社团聚会，对吗？”
“是，你们当天晚上已经问询过我了，还留了笔录。”楚辞道。
“非常抱歉，我们需要进行第二轮排查，请问您今天有时间可以到距离您最近的调查署去一趟吗？”
楚辞应了一声，通讯断连之后他去向卢克教授请假，卢克教授只是问了一句他的样板进度如何就批了假期。楚辞拎着书包在小兰羡慕的眼神中离开了实验室。距离学校最近的调查署也在二十千米之外，他在空轨上通讯了诺亚，如他所预料的，诺亚也收到了调查局协助调查的通知。
“可是我想不通，只是配合调查而已，为什么不能他们的调查员上门来找我们，非得要我们去调查局？而且还是去总局。”
楚辞讶然：“去总局？”
诺亚道：“对，我中午过去公司附近的调查署后他们就将我送到了调查局大楼，不过问的问题倒是和那天晚上问的大同小异，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问第二次。”
就像诺亚所言，调查局的询问确实和案发当天夜里所问的没有什么不同。从调查局出来已经过了放学时间，楚辞就干脆折道回家，走在半路上又接到穆赫兰元帅的通讯，问他放学没有。
“我请了三个小时假去了调查局，”楚辞说道，“对，他们要求我过去协助调查。”
回到家后，穆赫兰元帅已经在了，却并不见西泽尔。
谢清伊问楚辞：“去调查局做什么？不是都已经做过笔录了，再问一遍还能问出花来？”
她对调查局的行径颇为不满。
“之前是刑事司在管，现在移交给特别事务司了，”穆赫兰元帅慢条斯理地道，“估计是想重新了解案情。”
“特别事务司和刑事司有什么区别吗？”楚辞问。
“大差不差，”穆赫兰元帅语气嘲讽，“一群饭桶和另一群饭桶的区别而已。”
楚辞笑了起来，道：“我哥呢？他今天不回来吗？”
穆赫兰元帅道：“哪能天天回家，他不工作的呀。”
楚辞沉默两秒钟，道：“可您不就天天回家嘛。”
穆赫兰元帅“啧”了一声，道：“因为我是元帅。”
只要级别够高就可以为所欲为，楚辞将这句话告诉了西泽尔，并说道：“要不你以后也当元帅吧，这样就可以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西泽尔笑着道：“元帅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吗？”
“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希望的。”楚辞又问，“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回来啊？”
“晚上要和参加参谋部的一个会议。”
“好家伙，我觉得你们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差不多吧，”西泽尔说，“我来旧月基地不就是来开会的吗？”
楚辞道：“开会工具人。”
“下午是我爸去接你回家的？”
“不是，”楚辞摇头，“我下午被叫到调查局去二次问询，结束后自己回来的。”
西泽尔却并不意外，微微颔首：“我听说琼的案子交给了特别事务司。”
“可是伯母说他们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西泽尔叹了一声，道：“本质上来说是的，莱茵先生和沈昼都比他们强不少。”
楚辞哈哈大笑：“莱茵先生和老沈可是专业侦探。”
西泽尔耸了耸肩。
“对了，”楚辞说，“我下周要回一趟北斗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西泽尔下意识问：“雾海出事了？”
“没有，只是回北斗星。”
“去多久？”
“两天。”
西泽尔想了想，道：“我的时间来不及，只能你自己去了。”
楚辞“切”了一声。
通讯没有结束西泽尔就被叫去开会了，楚辞百般无赖的在床上滚了一会，忽然想起下午小兰说过的那个视频，可就在他去搜索的时候却并没有找到，再点进侦探学院的栏目频道里，发现最新那期节目已经被下架了。
频道运营人发了一条文字动态解释，但却闪烁其词，只说是不符合平台规定，所以下架整改，明天他们会更新新的内容。评论里的网友纷纷猜测视频中透露的什么信息导致节目下架。
楚辞坐起身，对埃德温道：“现在还能找到那条视频吗？”
埃德温答：“可以。”
十秒钟后楚辞面前投射出一方屏幕，开始播放那条名叫《咖啡馆聚会》的视频节目。
视频中除了介绍S俱乐部之外，还颇为隐晦的提及了一个神秘的女人，且这个女人和埃布尔森&#183;琼关系匪浅。自古八卦花边新闻都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内容之一，朦胧的、带有猜测性质的桃色新闻才是这条视频节目的卖点之一，想必也是被要求下架的原因。
楚辞挥手撤掉了光屏，觉得这并不值得关注。
次日卢克教授组织了一次实验样板交流会，会议结束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大家争先恐后的冲出会议室去了餐厅，楚辞端着餐盘刚刚坐在小兰对面，这家伙就忽然瞪着眼睛低喝了一声，吓得旁边的男同学是差点将勺子送进鼻孔里。
“你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小兰扔下自己的餐盘，低声道：“快看星网，新闻头条。”
男生打开终端，眯着眼睛念新闻标题：“埃布尔森&#183;琼婚内出轨，咖啡馆命案疑似情杀……哇哦。”
“还记得昨天侦探学院的视频里提到的那个神秘女人吗？”
“记得！”
男生和小兰议论纷纷，楚辞看着硕大的新闻标题，挑了一下眉。
周三是联邦劳动者日，所以大家获得了一天假期。周二晚上楚辞终于见到了两天没见的西泽尔，谢清伊调侃道：“你昨天没回来，阿辞念叨了好久呢。”
西泽尔“嗯”了一声。
谢清伊不满地道：“你的反应也太冷淡了。”
西泽尔无奈道：“我昨天晚上有和他通讯。”
“这样啊。”谢清伊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她忽然问，“你们两个每天都通讯吗？”
楚辞点了点头。
“哦……”谢清伊继续点头，她心中隐隐生出些怪异的感觉来，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而就在这时候穆赫兰元帅提起了邀请沈昼来家里做客的事情，她也就将刚才奇怪的感觉忘在了脑后。
“人家虽然明天休息，但是不一定会有时间呀，”谢清伊瞥了一眼穆赫兰元帅，道，“邀请别人做客，就算只是普通的家庭聚会，也应该提前打招呼，哪有你这样的？明天邀请人家过来，今天晚上告诉人家。”
“没关系，”楚辞道，“一会吃完饭我问问他。”
楚辞通讯过沈昼之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而沈昼的原话是：“别说我明天闲着，就算有事我也得推了赶过去，这可是陆军元帅的邀请。”
对于他夸张的做派，楚辞颇为无语，又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不正常吗？”沈昼反问。
楚辞刚要回话，通讯频道里就传来Neo的冷漠的声音：“你们俩为什么废话这么多？林，这游戏你还打不打。”
“打！”
楚辞二话不说断了通讯，钻进房间和Neo打游戏去了，以至于忘记告诉沈昼穆赫兰元帅夫妇还不知道他和西泽尔在一起这件事，于是第二天沈昼来做客的时候，差点说漏嘴。
楚辞本来不想去接沈昼，反正他有手有脚有眼睛，但是穆赫兰夫人却很重待客之道，非得亲自去门口接人，楚辞无奈，只好跟着谢清伊在门口等，沈昼见到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眼里的杀气藏不住。
“沈律师，好久不见了……快进来快进来。”
沈昼抬手朝楚辞挥了挥，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瞧了一眼，随口道：“西泽尔呢，他怎么不和你一起，这么不称职怎么做男——”
这时候，走在最前的谢清伊茫然回过头：“啊？”
沈昼下意识改口：“难道他还在开会？这么热爱工作，也太称职了。”
“没，”谢清伊笑道，“他就在里头，我去叫他，阿辞，你带沈律师去小会客厅。”
沈昼见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圆形旋转楼梯中，才压低声音道：“搞半天他们不知道啊？”
楚辞点头：“啊。”
沈昼翻了个白眼：“那你不早说……”
“早说什么？”
西泽尔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楚辞和沈昼同时抬起头，见他正快步走下来，楚辞跑过去亲了他一下，沈昼的白眼就快翻到了天花板上，指指点点地道：“你们注意点，小心我告密。”
西泽尔好笑道：“这算什么秘密？”
沈昼“哼”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父母？”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楚辞拽着沈昼的手臂将他转了个身，“快点，伯父等着见你呢。”
沈昼和穆赫兰元帅的交谈很是客套，楚辞听得直打呵欠，后来谈论起沈昼自己，他道：“我老家是在卡斯特拉主星的一颗卫星上，父亲是个调查员，有一次查案的过程中殉职了。收养了小林之后我们就一直和我表姐生活在一起。”
“这些我都听阿辞说过。”穆赫兰元帅和缓地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帮我们照顾这孩子。”
“应该的。”沈昼答应着，在心里默默补充，其实也没怎么照顾……
“你姐姐——”
“哦，她不愿意离开家，”沈昼道，“我也问过她要不要搬到首都星来，但她每次都拒绝。”
“不愿意离开家里也可以理解，也请替我谢谢她。”
“您太客气了。”
晚饭过后天还没有完全黑，沈昼跟着楚辞去花园里喂猫，小动物见了他也都很亲昵，于是唯有西泽尔站得远远的。
“这小猫真漂亮。”沈昼摸着小白的脑袋，若有所思道，“我也想养一只小动物，我不在的时候还可以陪着Neo。从前在家有南枝和小橘子她也不会孤单，现在我不在的时候就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也不会孤单的。”楚辞说，“不过养只猫也不错。”
“你说穆赫兰元帅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沈昼摸着下巴道。
楚辞抬起眼睛：“哪句？你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呢。”
“就是‘随时可以找他’那句。”
楚辞“哦”了一声。此前西泽尔已经透露过不少讯息，于是沈昼也就没有什么隐瞒，直言自己在帮秦教授调查失窃的数据时无意中发现间谍赵潜兰藏在墙壁中的秘密文件，上面印着丛林之心的标志。
穆赫兰元帅眼中阴翳一闪而过，碧绿的眼眸中就像是夏天倏然被乌云遮住了阳光的树影。他沉思半晌，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沈昼指了指楚辞和西泽尔道：“还有秦教授、暮元帅和靳总。”
穆赫兰元帅眉头一沉，倏然问：“上次暮少远和我通讯的时候提起过深蓝航线，说有人在专门调查这件事……”
“是我。”沈昼笑道，“我父亲是调查员，所以我从小就对真相很感兴趣，当然，我也很愿意帮小林去调查这些事情。”
穆赫兰元帅目光凝定地盯着沈昼良久，随后沉声道：“以后有空多过来走走，随时可以找我。”
……
“就是让你遇到了不能解决的问题可以过来找他的意思啊。”楚辞说。
“就这样？”
“不然呢。”
沈昼毫不在乎靠着走廊的栏杆坐在了地上，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给你说过的那个案子？安全局的何局长，和他说话真的太费劲了，要是这些当官的说话都和穆赫兰元帅一样就好咯。”
他拍了拍手上的猫毛，低声道：“对了，我下周要再去一趟凛江星系，就不和一起回北斗星了。”
楚辞无所谓道：“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沈昼撺掇：“你干嘛自己去，叫西泽尔陪你一起啊。”
楚辞白了他一眼：“我是去给你办事，一个人还不够，还得再拉上我哥？”
沈昼“啧啧”地叹：“小林，你变了，你自从有了男朋友胳膊肘就一直往外拐。”
楚辞抬起手肘：“要不我现在拐你一下？”
“你这一下我可受不住。”沈昼溜之大吉，脚步轻快地去了走廊台阶处，西泽尔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你和你父亲真像啊。”沈昼感叹道。
“是吗？”西泽尔不置可否，“我妈经常说我们一点都不像。”
“我只是说眼睛，”沈昼道，“你们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怎么没看见她。”
西泽尔道：“艾黎卡？”
沈昼点头：“艾黎卡&#183;穆赫兰，桐垣小姐。”
“她去凛江星系，”西泽尔道，“工作上的事情。”
“原来如此。”
晚上二十时沈昼离开了元帅府。他来的时候并没有自己开车，于是楚辞和西泽尔将他送去了空轨站台。谢清伊本来想问这两人要不要吃点夜宵，因为晚餐他们都顾着说话了，没吃多少，结果左等右等等不到楚辞和西泽尔回来，穆赫兰元帅无奈道：“你就直接让卢克准备夜宵好了，他们不吃我吃，总行了吧？”
“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谢清伊念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修空轨站台了呢。”
“你这是什么话……两个成年人，难道还能丢了不成？”
而就在谢清伊准备通讯的时候，门口传来轻微响动，她连忙过去，却见楚辞趴在西泽尔背上，模样无精打采的。
谢清伊一惊：“阿辞受伤了？”
“没有，”西泽尔将楚辞放了下来，“他只是困了不想走路而已。”
“哦……”
谢清伊若有所思转过身往回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事情，一回头看到楚辞搂着西泽尔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什么，而西泽尔低着头，面上满是笑容，他们贴的很近，几乎是搂抱在一起的，姿态无比亲昵。
谢清伊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她皱了皱眉头，这时西泽尔抬起头：“妈？”
“诶，”谢清伊应了一声，道，“你们要不要吃夜宵？我看你们晚饭都没吃多少。”
“我不吃了。”楚辞摆手，“我先去睡觉。”
“我也不吃。”
“那就都早点休息。”
楚辞和西泽尔一前一后上楼，谢清伊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她回到卧室里，穆赫兰元帅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摘掉首饰换好睡衣，她忽然对穆赫兰元帅道：“我看阿辞和西泽尔关系还挺好？”
穆赫兰元帅心不在焉地道：“这不是好事吗？”
“是……”穆赫兰夫人又皱起了眉头，犹豫地道，“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有些过于亲密了？”
穆赫兰元帅微微抬起眼皮：“按理说他们和亲兄弟没差，亲密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能天天通讯吧……”
穆赫兰夫人抱起手臂，肩膀靠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半晌不见穆赫兰元帅回话，她皱着眉“啧”了一下：“我和你说话呢。”
“唉，”穆赫兰元帅挪开眼前的终端光屏，“天天通讯怎么了？我年轻的时候还和林睡过一张床呢，别说一张床，我们去露营的还是挤过同一个睡袋。”
穆赫兰夫人大为震惊：“什么型号的睡袋装得下你们两个大高个儿？林比你还要高。”
“因为河里浪太疾，他的睡袋被冲走了，”穆赫兰元帅回忆道，“晚上又冷，没办法我们就只好挤在一起。”
穆赫兰夫人笑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我们去露营太多次了，这只是个小插曲……”
==
沈昼路过敏斯特的时候忽然想起楚辞说买的点心被调查局扣走了，一直耿耿于怀，于是他干脆调转方向去了南城大道。已经走在了路上他才想起时间已经晚了，也不知道点心屋还是否营业。
出乎他预料的是那家店竟然还开着，他去买了几袋小点心，离开时店员告诉他，今天的点心才卖出去不到一半，受咖啡馆谋杀案的影响，人们都不愿意过来这边，也不知道这场风波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沈昼拎着点心回到车上，刻意的没有进空间场，路过咖啡馆时看到森严的黄黑色隔离带将门扉紧闭的咖啡馆围起来，周围除了飞速行驶过车辆，再无其他行人。
回到家，Neo拖着缓慢的步子从房间里出来，在距离沙发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就倒了下去，沈昼很怀疑她要是倒下去的角度稍微出点问题那袋会不会在茶几上砸开花。
“林说你二十点就离开了。”她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道。
“我去了趟敏斯特。”沈昼将点心袋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顺便买的小点心，你尝尝。”
Neo抬了抬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壁障阻隔一般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继续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沈昼无奈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拆开点心袋子放在她手里，笑道：“不会还要我喂吧？”
Neo拿了一颗塞进嘴里，道：“你去敏斯特做什么，因为那件案子？”
“明天要去那边见一个当事人，本来是想提前过去探探路，”沈昼按了按太阳穴，“结果开着开着就去了南城大道。”
“你要的卷宗我传输到你的信箱了。”Neo皱起眉头，“这个太甜了。”
“是吗？”沈昼尝了一颗，道，“我觉得还行，你不要吃那个花瓣形状的，试试这个绿豆味的。”
Neo又咬了一口，点头：“这个好吃。”
“你不要都吃完了，”沈昼叮嘱，“留一袋给小林，我让他明天放学了过来拿。”
“那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我们只在实验室里呆半天，明天下午我再回去。”
“随便你。”沈昼将刚从冷藏柜里拿出来的点心袋子又放了回去，“你们明天为什么只用去半天？”
“因为老师要去院里参加月论研讨会，我们原定的修改实验样板的组会就取消了，我的实验样板不用修改，可以先回家。”
“你这个老师不错，我上学那时候，哪怕作业完成了，也得待在教室里。”
“卢克教授确实挺好的。”
楚辞在给西泽尔通讯，沈昼从他旁白经过的时候瞥见他通讯录最顶的调查局官方通讯ID，不禁道：“调查局今天又找你了？”
“对，又问了一些更细节的问题，但我觉得和琼的案子本身毫无联系。”
沈昼唏嘘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卢克教授不在的实验室里一片懒散，大家边闲聊边修改样板，时不时发出“我觉得我的可以了”、“我不想管了”、“算了我还是再改改吧”、“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的左右横跳的感叹。
小兰的实验模型被批的最惨，她觉得自己现在能解决问题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头再来，于是所幸开始摆烂，刷起星网上八卦新闻来。
“咦，我还以为埃布尔森&#183;琼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旁边的男生偏头：“还没结束？”
小兰念道：“琼的妻子和女儿今天早上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称关于她丈夫（父亲）出轨、死于桃色纠葛的报道完全是捏造，这已经给她的家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琼夫人已经固定证据，如有必要，保留采取法律手段维护其丈夫名誉的权力……”
“人都已经死了，还维护名誉有什么用？”
下午，这件事竟然愈演愈烈，基因控制局局长不得不出面宣称，琼副局长生前洁身自好，是一位奉公守法、道德感高尚的好人，和调查局副局长马克莱一样，这番言论一经发布就收获了广大网民一致唾弃。伴随着这件事的热度倍增，调查局的压力也像大山一样压下来，特别事务司的调查员苦不堪言。
而这天晚上，星网再次因为这件案子炸开了锅。
因为调查局公布了案件的最终调查结果，埃布尔森&#183;琼是自杀！
这次调查局换了一个新闻发言人，换成了特别事务司的司长，这位司长身材高大，雕像一般的面容上毫无笑意，压迫感极重。面对媒体闪烁的镜头，他声音恒定而冷漠：
“……死者在到达咖啡馆之前，以文件忘带为借口支开了秘书，一个人驾驶着车辆前往咖啡馆参加聚会。但是法医检验出来他的准确死亡时间，是要早于自动驾驶系统停止运行的时间的，也就是说，在车辆尚未到达咖啡馆时，死者就已经死亡。
“我们调取了死者车辆上的自动驾驶系统运行数据和他所进过的路段的道路监控，一切正常，被害人的车辆从内部锁定，也没有任何撬动、破坏的痕迹；而死者胃部、血液、皮肤、大脑皮层的检验结果一切正常，由此我们断定，死者系自杀身亡。
“自杀方式是……”
楚辞合上了终端。
餐厅里传来谢清伊赞赏的声音：“这家的点心味道确实不错。”
西泽尔低声对楚辞道：“我妈喜欢甜食。”
“可是平时也不见她吃很多甜食啊？”
“因为她怕胖。”
楚辞顿了一下，道：“我去问问沈昼买的都是什么味道的，下次再给伯母买一点。”
“好像是樱花和绿豆的，”沈昼回忆道，“还有什么蛋黄的，Neo最喜欢这个味道。”
“我也觉得不甜的那个更好吃。”楚辞说。
沈昼没有开免干扰模式，整个通讯频道中都充斥着风雨肆虐的声音，他似乎在奔跑，一阵气促脚步声后，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通讯屏幕朝下，映照出地面上滂沱的雨流。
“首都星很少会有这样的天气……”他三两步走上了台阶。
楚辞好奇道：“这么晚了你做什么去？”
“去律所拿个文件。”沈昼道。
“我刚才在看调查局的新闻发布会，”楚辞停顿了一下，问，“你相信埃布尔森&#183;琼是自杀吗？”
“我不知道。”
沈昼漫不经心地道，他合上伞走进了办公室，夜晚时分律所办公区内空无一人，来自动清扫机器人都安静不动，窗里穿透过来的光影在地面上静静变换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产生了微微的回音：
“按照现有证据来说，得出他自杀的结论确实也说得过去。但是我并不认同那位司长所解释的，琼的自杀原因。”
“他说了什么？”楚辞问，“我看到他说自杀方式那里就没在看了。”
“他说，”沈昼哂笑了一声，用一种讲笑话的语气道，“琼之所以自杀，是工作导致的精神力压力过大，他有精神抑郁症的前兆和自毁倾向，还拿出了证据，天知道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不是他们昨天晚上连夜不知道从什么的犄角旮旯里搜罗出来的。”
“工作压力太大所以自杀？”楚辞好笑道，“真亏他说得出口。”
“相比较于他的自杀原因，我更好奇他的自杀方式……”沈昼沉吟道，“按照司长的说法，琼将整个车子的窗户全部封锁，然后捅破了后座的隔离层，导致引擎运行时所产生有毒气体泄露，所以在车内窒息而死。但是当时的现场记录中，没有发现琼用来破坏隔离层的工具，难道他能徒手扯开0.2厘米厚的特殊材料隔离层吗？”
“也就是说，埃布尔森&#183;琼自杀这个结论其实还有疑点，并不能确定他百分百就是自杀——等等，”楚辞蓦然反应了过来，“你为什么会对现场的细节这么清楚？”
沈昼耸了耸肩：“因为我让Neo入侵了调查局内部系统，调取了案件卷宗。”
楚辞：“……”
他感叹：“沈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做什么的？”
沈昼说：“当然记得，我不是个侦探吗？”

第397章 白昼谜城（一）
楚辞翻了个白眼，他说道：“这是联邦，我以为你至少会收敛一些。”
“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举措而已。”神州无所谓地道，“如果我想，我也可以找熟人帮我拿到那份卷宗，但是这样太慢了，而且还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对我来说者不合算。”
“这个时候，你就像一个精明算计的商人。”楚辞毫不客气地道。
“当然，你忘了我们最早在雾海是什么的？”沈昼笑眯眯的，意有所指。
楚辞对他做了个不太友好的手势，沈昼不在意地道：“说回案件本身，我觉得琼自杀这个结论不管是从事实还是从时机上都显得有些过于草率，甚至不符合调查局一贯的作风，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专门拖延时间的比赛，调查局这帮人绝对可以不战而胜。”
“无视检察院的催告，将案件拖到超过追溯时效的做法在他们的光辉历史中不胜枚举，这次竟然效率高的出奇，真是令人叹服。”
沈大律师阴阳怪气的功夫也令人叹服，楚辞猜测道：“也许是舆论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这件案子所带来的舆论影响确实不小，这一点倒是让我觉得有些惊讶，”沈昼沉思道，“关键点在于琼婚内出轨的那些信息，是谁放出来的，放出这些消息的人目地又是什么？”
他打开办公桌上的终端，动作有条不紊地传输了一份文件在自己的私人终端里。
楚辞问：“为什么远程传输，或者干脆设置共享模式？”
“有时候，原始和落后就是最安全的保密手段。”沈昼冲着通讯屏幕里的他咧嘴一笑，接着道，“总之，调查局和基因控制局话都不能相信。”
楚辞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给我通讯了，调查局每次找我都让我觉得好像人是我杀的。”
沈昼哈哈大笑。
周五下午楚辞就启程回了北斗星，这一趟回去他谁也没有告诉，办完事情后就立刻返回，连对穆赫兰夫妇的说辞都是周末留在沈昼家。来回耗费去大半个周末的功夫，他折返回首都星的时候已然是周日中午，楚辞慢吞吞地回去了穆赫兰宅。
穆赫兰元帅正在花园里照看他八百年前的养的一些花花草草，西泽尔曾说，陆军元帅本人养花全凭兴致，兴致上来了就去瞅两眼，兴致下去了根本不会记得自己还养过花草这回事。楚辞本来想去花园抓猫，不成想迎面遇上了一个穿着白色军服老人，他没有戴肩章，但想必是穆赫兰元帅的客人，层级不会多低。
老人和善对楚辞微微一笑，回过头朝着廊下道：“这就是你说那个孩子？”
“对。”
花丛里传来穆赫兰元帅的声音，却并不见他的人，楚辞仔细感知了一下，才发觉他蹲在灌木丛背后，看样子像是在铲土。
“阿辞，这是李元帅，”穆赫兰元帅站起身来，“你应该叫——”
他思索了一下，眉头微皱，自言自语：“叫爷爷也不合适，叫伯父也不合适……”
李政元帅笑着骂他：“我虽然老了，但也没到要被叫爷爷的地步吧？”
“李元帅好，”楚辞先一步问候，“我和奥兰多是同学。”
“哦——”李政元帅恍然大悟，“你就是奥兰多经常提起的那个，什么都比他强的好朋友？但我记得你不是叫林吗？”
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林楚辞。”穆赫兰元帅平静地道，“在家里都叫阿辞。”
李政元帅笑着点了点头。
楚辞找到小白，揪着它的后颈皮将它抱走了，进去的时候回收精神力场，隐约捕捉到几个熟悉的词，其中有“深蓝航线”、“未来号”。
西泽尔本来在睡午觉，楚辞和小白玩了一会，猫被穆赫兰夫人抱走了，他就偷偷溜进西泽尔的房间里把他弄醒。西泽尔闭着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我开会开到今天凌晨四时？”
楚辞说：“我不知道，别睡了，一天不睡觉又不会死。”
西泽尔翻了个身，将头埋进被子里：“你去和猫玩。”
楚辞勃然大怒：“西泽尔&#183;穆赫兰！你怎么回事？男朋友放在旁边你竟然还要睡觉？”
说着将被子掀开了，虽然已经是初夏季节，但是房间里温度却并不高，骤然失去温暖被窝的西泽尔立刻就冷得清醒了，他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快就从北斗星回来了？”
“听你这意思好像不太愿意我回来似的。”楚辞抱起手臂，“亏我还今天坐了今天凌晨四时的航班回来。”
“我只是惊讶你回来的这么快，”西泽尔揉了揉眼睛，“原来是坐了夜航班，辛苦了。”
楚辞冷笑：“你真敷衍。”
西泽尔笑着揉了一下他的头，起身去盥洗室洗脸，结果等他回来的时候，楚辞躺在他的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姿态舒适且安详。
西泽尔：“……”
他问道：“你在做什么？”
楚辞说：“我准备睡觉。”
西泽尔：“……你把我叫醒，然后准备自己睡觉？”
楚辞对他勾了勾手指，西泽尔本以为他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弯下腰去，结果楚辞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往自己跟前一带，他不设防地压在了楚辞身上。楚辞扯着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西泽尔还压着自己，道：“睡觉吧。”
西泽尔气得不行，低下头去咬住他的嘴唇，纠缠许久才放开，然后拉着他的手往下，被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楚辞脸颊发烫地嘀咕道：“大白天的……”
将近黄昏的时候，楚辞坐在窗台上玩西泽尔之前的一个模型，西泽尔拎着自己的衬衫搭在他肩膀上，道：“小心着凉。”
“我要穿我的衣服。”楚辞头也不抬地道。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不是扣子扯坏了吗？”
“你去帮我重新拿一下啊，”楚辞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衬衫，“还是你想让我一会下去吃饭的时候穿你的衣服。”
西泽尔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房间，楚辞看向楼下的花园里，穆赫兰元帅和李政元帅交谈许久，可是两人的谈话似乎并不愉快，就在刚才，穆赫兰元帅站起身径自回了屋里，而李政元帅在原地坐了半晌，才慢慢站起来，穿行过寂寂无声的草木小径，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离开了穆赫兰宅。
晚间餐桌上，谢清伊有些诧异道：“老李什么时候走的不留下来吃饭啊。”
穆赫兰元帅声音很低：“不用管他。”
谢清伊也就没有在意，楚辞问她：“伯母，衣服扣子掉了哪里可以修？”
“你衣服坏啦？”谢清伊打量了他一眼，“难怪你下午换衣服……原本的扣子还在吗？在的话让管家伯伯帮你钉一下好了。”
楚辞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可能在，我去找找。”
“找不到也没关系，”谢清伊随口道，“不行就让卢克明天带到成衣店去配一个，他明天刚好要去帮我拿一件新礼服。”
饭后楚辞在西泽尔的房间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两颗丢失的扣子，西泽尔无奈道：“别找了，重新配一个不行吗？”
“好麻烦。”楚辞从书桌角落收回目光，警告他，“你下次下手轻一点。”
西泽尔好笑道：“你说得……好像我要打你似的。”
楚辞顺手将那件扣子丢失的衬衫扔进了洗衣机，这时候，埃德温忽然道：“林，沈老师通讯。”
“你怎么这时候找我？”楚辞诧异道。
“你已经回首都星了？”
“我中午就到了。”
“这么快？”沈昼“啧啧”地叹，“你肯定坐夜航班了吧，这么着急做什么。”
楚辞抬了抬眼睛，道：“我着急回来见我哥，怎样。”
沈昼：“……”
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静默两秒，道：“你猜我在凛江主星遇到了谁？”
楚辞很不配合地道：“我不猜。”
沈昼“嘁”了一声：“你不猜我也要说，我遇到了桐垣。”
见楚辞没什么反应，沈昼又道：“艾黎卡&#183;穆赫兰，西泽尔的妹妹。”
楚辞这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见到她有什么奇怪的吗？西泽尔不是说过她在凛江星系拍电影。”
“我只是觉得有点巧，”沈昼若有所思道，“而且在这之前我们只是见过一面，根本不熟。”
两天前。
沈昼去凛江星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去见一位委托人，这倒不是因为委托人是凛江星系人，而是因为委托人要求他前去凛江星系会面，并且开出了异常丰厚的价格。
沈昼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于是答应了，并顺便去了一趟那个名叫坎那的小星球，去了吴霖的住所。虽然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位曾经的星研院副院长的死活，如今他也已经不再生活在此，但沈昼依然认为，只要事情发生过，而他又企图追寻真相，那么任何痕迹都不应该被放过。
那间小房子已经挂在出租网站上几个月却依旧无人问津，沈昼收拾了吴霖留下来的物品，尽可能抹消掉他生活过得痕迹，然后离开。
他提前过去半天的用意正是在于此，从坎那返回凛江星系的主星，他见到了自己神秘的委托人。
正是桐垣。
沈昼见到她的时候有些惊讶，桐垣微笑道：“怎么，沈律师见到我很惊讶？”
“确实有一些。”沈昼坐在了她对面，“不过，如果是您的话，我倒是能理解您为什么非得要在这里见面，如果是在首都星，说不定明天就会被登在新闻头条。”

第398章 白昼谜城（二）
“没有这么严重。”
桐垣失笑，她的态度称得上谦逊，这让沈昼有些惊讶，一般来说到了她这种层级，多少有些高傲的姿态别人也能理解。出身显赫，容貌绝佳不说，她如今所取得的成就不说在联邦影视娱乐圈或者文艺圈，乃至整个商业领域，说一句年轻有为丝毫不过，但正因为如此，她的平易近人才显得可贵。
“虽然约您在这里见面确实是出于避过媒体风头的考量，但如果是我，反倒不用在意这些。”
通过桐垣的叙述沈昼得知，他真正的委托人并非桐垣，而是桐垣的朋友，她本次参演电影的导演兼女主角。桐垣已经退居幕后许久，这次如果不是朋友盛情难却，她也不会专门跑；来凛江星系拍电影。
“乔伊斯的丈夫出轨了，”桐垣清晰而飞快地道，“带一些个人主观的色彩来评价，她的丈夫完全就是个小白脸，和我同一年出道，至今只有一部A类电影作品，还是乔伊斯用自己的资源帮他置换来的。她现在手里有一些证据，但都是私家侦探偷拍来的，我一会会将侦探的联系方式连同这些资料都传输给您——”
“容我打断一下，”沈昼竖起一只手掌，眉毛轻挑，“按照您刚才所说的，我勉强可以理解为，乔伊斯女士希望起诉自己丈夫以达到让他净身出户的目地——”
“离婚。”桐垣说道，语气斩钉截铁，“他们应该离婚。”
“好的，离婚。”沈昼肯定了她的说法，“起诉离婚，这是很常规做法，作为律师我也会给出这样专业意见。但我想说的是，在这之前我们并不算熟悉，甚至只是见过一面，您确定不了解一下，就要将您朋友的案子直接交给我吗？”
“我想，我不需要再了解，”桐垣露出一个完美的、没有丝毫破绽的笑容，这笑容沈昼在影视剧里或者广告上见过许多次，就像是被算法精心设计过，“您和您的团队专业度和知名度毋庸置疑。”
“而且，”她的笑容他加深了些，和刚才那种漂亮却又让人觉得虚无缥缈的笑不同，这次她的眼睛里多了些真实的光芒，“我和家里通讯的时候偶然提及这件事，是我的舅母——也就是穆赫兰夫人极力向我推荐您的。”
沈昼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还有一个问题，”他看着桐垣，“既然是乔伊斯女士的私事，为什么不是她来找我，而是您？”
“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桐垣道，“因为这件事剧组的拍摄进度耽误了不少，她很自责。不过我想您还是需要见一见她，我只是帮她引荐而已，作为朋友，帮这点忙是应该的。”
沈昼点了点头。
桐垣询问过乔伊斯的时间之后带着沈昼去了片场，在这里等待乔伊斯工作的空闲来见他，在等待了两个小时之后沈昼终于知道为什么见离婚律师这种事都要桐垣代劳，乔伊斯真的很忙，以及，她的精神状态确实很差。
片场的气压很低，作为导演和女主角的乔伊斯一直都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搞得片场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但桐垣似乎不在乎，她笑着和乔伊斯打招呼，将她叫了到了休息室里，道：“这是沈律师，他能帮你将那个男人赶出你的家。”
看得出乔伊斯是那种说一不二的类型，她简短地答应道：“好。”
签合同的时候她几乎看都没有看一眼就完成了自己签名认证，丢下一句“剩下的事找侦探和我的经纪人，我只要结果”就再次奔去了片场，桐垣叹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执业数年沈昼见过各种各样的当事人，但是像这次，参与度这么低完全置身事外的委托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大明星嘛，可以理解。”
周一早晨，米贞原本想让他去和卡罗拉一起跟一件港口的案子，但是在听说他手里已经有客户之后就派给了别人，跟着问了一句什么案子，于是有了上述发言。
“她很有名？”沈昼随口道，“我只记得她演过一部叫《白昼迷城》的片子，我还在卡斯特拉当老师的时候，女孩子们都很喜欢，我上课时没收过学生的终端，所以印象深刻。”
“当然，在桐垣出道之前她就已经是国民女神了，这么多年盛名不衰，可想而知。”米贞道。
本着专业的态度，沈昼没有告诉米贞乔伊斯要打的是离婚案件，但是她这么一说之后，他去星网上搜索了一番，得出乔伊斯是近五年除过桐垣外，影视圈最成功的女性之一，她的商业价值和她本人的身家都已经超过了五十亿因特。
“哇哦，”沈昼略带夸张的感叹，“看来这一单我赚到了。”
米贞笑着回过头：“如果签的是风险代理合同的话，你是的。”
下午沈昼去见了乔伊斯的经纪人。经纪人年长一些，是个四十五岁左右的女人，说话和做事风格都带着精明和野性，好在她并不隐瞒，直言乔伊斯的丈夫出轨是她发现的，私家侦探也是她找的，同样也是她拜托桐垣介绍律师，因为乔伊斯经常合作的律师几乎都是公关律师，而且经常在媒体前露面。
“我们本来不想将这件事曝光，”经纪人盘算着道，“但是既然您说私家侦探提供的照片和录音都没有办法成为法庭证据，那么，如果我将这些东西都给媒体呢？”
“媒体曝光的信息如果没有办法证明合法来源依旧无法作为法庭证据，”沈昼淡然道，“除非乔伊斯女士的丈夫派克先生承认出轨，或者他的出轨对象愿意作证。”
“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愿意作证？”经纪人带着轻蔑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她就是为了钱，如果要她作证，派克肯定一分钱也拿不到。”
沈昼开玩笑似的道：“没有证据，我们就没有丝毫胜算。”
“我来搞定。”经纪人站起身，她一边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日程表，一边道，“请您暂时先将这件事保密，我来搞定证据。”
她说完后微微颔首，就蹲着咖啡大步离开，沈昼听见她咬牙切齿的的嘀咕：“该死的证据……”
三天后的深夜，沈昼忽然接到一通陌生通讯。
因为是律所对外的工作通讯ID连接进来，他按下通讯键之后道：“你好，中恒律师事务所沈昼，请问有什么事吗？”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轻微地、急促的呼吸声。
沈昼缓缓放下手中的电子笔：“你好？”
通讯断连，只剩下一阵规律的电子忙音。
也许是谁打错了，他想。
这时候，Neo从卧室里探出头：“沈昼，我想喝冰果汁。”
沈昼将眼前的案卷记录全都收回终端里，道：“晚上不能喝冰果汁，喝点水算了。”
他说着接了一杯水递给Neo，Neo没有接，面无表情地又飘回了房间里。沈昼进去将水杯放在她的桌子上，忽然道：“帮我查一下刚才那个通讯ID。”
==
埃布尔森&#183;琼的自杀在星网上再次引起轩然大波，一部分人阴谋论者不愿意相信，他们觉得这是调查局迫使舆论压力胡编乱造的结果；另一部分人则觉得着这件事很可笑，连政府官员都会难以忍受工作压力而选择自杀，竟然还有议员提出延长工作时间这种愚蠢议案；还有人觉得基因控制局应该站出来说点什么，副局长埃布尔森&#183;琼的自杀是不是和刚刚颁布的《基因法修正案》有关。
总之，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但是琼的家人并未对这一结论表示出什么疑虑，事实上自从上次的出轨风波过后，他们就再没有在公众面前亮相过，似乎是认同了这一结果。
没有新的发展，三天时间过去，这件事在星网上所掀起的风浪也就渐渐平息下去，人们关注点逐渐被新的事件所吸引，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很少有人再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名叫埃布尔森&#183;琼的副局长在地下停车场自杀。
楚辞本以为自己对这件事最后的印象是克里斯托弗&#183;诺亚通讯自己去参加琼的葬礼。
“我就不去了，”楚辞说道，“我又不是认识他，去参加他的葬礼显得有点奇怪。”
“我想你也不会去。”诺亚点了点头，“那等我参加完葬礼之后我们去吃个饭？我下午正好要过去大学城。”
“好啊。”
见面的时候诺亚的情绪有些低落，楚辞以为他是刚参加完葬礼，被葬礼的气氛所影响，结果他一直沉默着，直到他们走进了餐厅包厢，诺亚忽然说：“他也许不是自杀。”
楚辞已经知道琼的自杀存疑，但是此时此刻，这句话从诺亚口中说出来，他还是不免有些惊讶：“谁告诉你的？”
“他出轨的事情是真的，”诺亚道，“但这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这桩丑闻刚爆出来没多久，调查局就宣判他是自杀……”
楚辞平和地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诺亚摇了摇头，接着他使劲甩了甩脑袋，就像动物甩掉毛发上浸湿的水滴，他意图将某些东西从自己头脑中抽离出去，“没什么，你就当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好。”楚辞答应道。
良久，诺亚忽然道：“林，我们算朋友吧？”
楚辞挑眉：“为什么要这样问。”
“也对……”诺亚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算，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听我讲废话了。”
楚辞告别诺亚没多久，就接到了沈昼的通讯，他神秘兮兮地道：“小林，我们今晚去狩猎怎么样？”
楚辞：“……沈律师，你终于打算走上犯罪的道路了吗？”

第399章 白昼谜城（三）
沈昼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什么叫我打算走上犯的道路——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打个比方，难道我真的会找一个狩猎目标吗，这里可是联邦。”
可是他看着通讯屏幕的楚辞，对方面无表情，但是满脸写了一个单词：
是的。
沈昼无言以对，只得干巴巴道：“好吧，其实是我最近接了一个案子——”
话没说完楚辞就率先打断了他：“我对你的案子没有兴趣，以后也不打算转行做律师或者侦探。”
沈昼：“……”
他大声道：“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再反驳我！”
楚辞做了个“继续”的手势，沈昼故作恶态地瞪了他一眼，才道：一位女士发现她的丈夫出轨，于是找了私家侦探去搜集证据，她想要起诉离婚，但这些证据都是不光彩的手段获得的，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我向这位委托人的秘书说明，除非可以提供合法来源的证据，否则无法通过起诉使委托人的丈夫净身出户。”
楚辞听了半天依旧云里雾里，于是道：“所以呢，这和你今晚要去‘狩猎’有什么关系？”
“不是‘狩猎’。”沈昼纠正他，大概是因为他刚才的玩笑，沈昼现在对“狩猎”这个词产生了一些抵触，“是去找人。”
“找谁？”
“证人。”沈昼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那位秘书做了什么，但是委托人的丈夫的出轨对象我通讯过我，虽然她什么话都没说，但这恰好说明她犹豫不决——”
“等等，”楚辞再次打断他，“我理一下这其中的关系，你的委托人的丈夫的出轨对象找你？她找你做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昼说道。
那天他和乔伊斯的经纪人见过面之后又临时通讯过一次，依旧针对证据的问题，经纪人提出来几个其他方案，但沈昼都认为不可行。临了时候，经纪人意味深长地道：“除非有人愿意作证，对吧？”
三天后，当他接到那通莫名其妙的通讯时，一开始他并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但他留了一个心眼，让Neo追溯到了通讯ID的源头地。
私家侦探关于派克的调查结果沈昼看过，虽然乔伊斯的经纪人非常谨慎，并未允许沈昼传输哪怕一张照片，但沈昼还是根据资料上的细节轻松推断出了派克情人的身份。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面模特，只拍过几组内衣广告，和乔伊斯相比她几乎一无所有，但却年轻、性感、美丽。
联邦不比雾海，哪怕使用了虚拟通讯ID，但联邦的网络地址全都是经过实名认证购买缴费的，更何况以Neo数一数二的黑客技术，要追查一个个人网络地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再联想到乔伊斯的经纪人最后那句话 ，沈昼几乎可以肯定她一定去找过这个叫蕾妮的女人——也就是派克的情人，并采取了某种手段迫使她，甚至是威胁她出庭作证。
可这些都不是蕾妮通讯他的理由……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找你？”楚辞惊讶道，“你又不是她的律师。”
沈昼耸了耸肩：“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所以你决定去找她？”楚辞的眉毛动了动，而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通讯屏幕里，沈昼点了点头。
理论上来说，就算这个叫蕾妮的女人找过他，他也可以完全置之不理，因为这件事与他无关，他是乔伊斯的律师，只需要在乔伊斯提供了恰当的证据之后作为她的委托代理人提起诉讼，尽心尽力的帮助乔伊斯打赢这场官司，收取自己的高额律师费即可，至于乔伊斯的经纪人用什么方法获得了证据，蕾妮和她们之间又有什么纠葛，这完全与他无关。
可是，如果沈昼真的在接到那条通讯之后还置之不顾，那就不是他了。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管闲事啊……”楚辞感叹，“说吧，要怎么找？”
沈昼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却没有发出声音，语气轻快地道：“简单，根据我的推测她今晚有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敏斯特的地下酒吧，另外一个是旅馆街，你去地下酒吧，我去旅馆街。”
楚辞刚要点头，却听见他又改了口：“算了，我去地下酒吧，你去旅馆街。”
楚辞随口问：“为什么？”
沈昼“啧”了一声，道：“怕你哥觉得我带坏你，让你去酒吧。”
楚辞也“啧”了一声：“可是我去酒吧又不会喝酒。”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一般都是去杀人的。”
沈昼：“……”
敏斯特不比中心城，这里古老而陈旧，静谧而缓慢，透着厌世的慵懒。它的气质看上去和首都星并不那么相符，但是瓦蓝得星被确定为联邦首都星之前，敏斯特曾是整个星球最繁华的地段。
它一度被称作“白昼城”，因为霓虹遍布，灯影缭绕，哪怕在夜里也明如白昼。
而一切的繁华都将淹没在时间洪流之中，当楚辞站在旅馆街萧索的街口时，这里仿佛已经进入了沉眠，宽阔的街道中心是已经褪色的喷泉雕像，水池里水面平静，倒映出红□□光像是一片漂泊的、蒙昧而怪谲的雾，丝毫不见白昼之城的遗迹。
楚辞按照沈昼给他的地址不紧不慢地寻找，同时注意着通讯频道里沈昼的消息，如果沈昼在地下酒吧找到了蕾妮，他也就不用在这里耗费时间了。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沈昼说：“我找到她了，在酒吧。”
但凡酒吧，不管哪个时代，不管什么地方，总是透露出几分疯狂的气质，这一点不会因为酒吧开在首都星而有任何改变。沈昼见到蕾妮的时候，她喝得烂醉，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神经质，像是处于某种高度紧绷的亢奋状态，要不是知道首都星的禁毒力度，沈昼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嗑嗨了。
“我今晚不会离开这里，”年轻女人画着几乎无法辨认面目的烟熏妆，她对沈昼道，“更不会是跟你回家，所以不要在我身上费功夫了好吗？”
“你之前找过我，还记得吗？”因为酒吧过度嘈杂，沈昼不得不大声喊出来，“前天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蕾妮摇头晃脑的热舞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笑得有些不自然：“好吧，看在你是熟人的份上……”
她将手搭在沈昼肩膀上，和他一起离开了舞池。
酒吧后门。
“你就是那个，” 出了酒吧之后，蕾妮似乎清醒了一些，她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了一会，找出一支烟点燃，“咨询费一小时五千因特的律师？”
“事实上不止，”沈昼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散漫地道，“你找过我话，应该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蕾妮眯起眼睛吸了一口烟，“但我在通讯里什么话都没说，你他妈的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而沈昼开门见山地问：“你要对我说什么？”
蕾妮将已经吸了一半的烟从唇边拿开，打量了沈昼几秒钟，犹豫地道：“我付不起你的律师费。”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沈昼说。
这时，楚辞从街口走了过来，远远朝着沈昼挥了下手。
沈昼笑道：“其实你不用过来了。”
楚辞看了蕾妮一眼，道：“要是你遇到了危险，我至少还能保证你的命。”
蕾妮吃吃地笑：“大律师，你的小女朋友真有意思。”
楚辞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道：“闭嘴，话再多杀了你。”
沈昼：“……”
蕾妮愣住了，愣神完了之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她道：“你才多大？是因为青春期还没过吗，太可爱了……”
她用尖而细的指甲轻轻擦了擦眼角，道：“大律师，介意给我买点吃的吗？为了躲那个女人，我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沈昼站在原地没有动：“什么意思？”
“她找了我的经纪公司，让我丢掉了工作，她想让我出庭去作证。还找了催收公司堵在我家门口，”蕾妮满脸讽刺，“哪怕我并没有欠高利贷，他们也能给我捏造出一笔债务来……懂我的意思吗？她为了让我去作证，不惜一切手段把我逼上绝路，到时候我就只能按照她说的做了。”
“我不能回家，不能吃一切离开我视线的食物，喝离开我视线的水，”她从包里拽出一个皱巴巴包装袋，“这是我昨天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带的，从昨天到现在，我就吃了这袋点心，我甚至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她对我说，”蕾妮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模仿乔伊斯的经纪人对她说话时候的语气，“如果你答应去作证，说不定还可以得到一笔钱离开首都星，知道吗？我们找了全联邦最厉害的律师，他一个小时的咨询费就抵得上你半个月的收入，派克会身败名裂，他一分钱也拿不到，你确定还要为他守口如瓶？”
“为什么不去呢？”沈昼道，“我相信如果你答应了她，她会为你开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报酬。”
“不，”蕾妮极其缓慢地咽了一口唾沫，“我不能。”
“你拒绝了她？”沈昼反问，“理由是……你和派克先生感情至深？”
蕾妮满眼睛中闪过一丝不屑，她的眼白上布满了红丝，这一点点情绪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血沫。
“我猜错了吗？”沈昼饶有兴致道，“如果不是因为派克，你为什么要回绝她？虽然你没有借贷，但你财务状况应该也没有多好，否则你就不会住在旅馆街。”
蕾妮的神情阴沉下来，她动作很明显地咽了一口唾沫，道：“我找你会有用吗？”
“得看你找我是因为什么事。”沈昼说。
楚辞瞥了一眼蕾妮攥在手中的点心包装袋，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第400章 白昼迷城（四）
蕾妮陷入了沉默，她低着头，嘴唇抿得很紧张，她唇上口红已经干涸，像是一层锋利的塑料纸，包裹着原本苍白的唇色。
楚辞指了指她手里的包装袋，道：“你还有心情去店里买点心，似乎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窘迫。”
“什么？”蕾妮抬起头来，神情疑惑，她抬起手，“你说这个？这是前些天别人给我的，已经放在我家里好几天了。”
楚辞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沈昼从蕾妮手中拿过那个点心袋子，那家点心屋的包装袋很别致，蕾妮刚一拿出来就认出这正是前几天他去过的点心屋的袋子，但是蕾妮就住在敏斯特，那家点心屋也在这里，所以蕾妮会去买这家的点心也说得过去，但是刚才楚辞一说，他忽然想起来，这家店的点心其实不便宜，而且生意很好，往往过了傍晚再去就只能买到当天剩余的一些存量，基本没有挑选的余地，即使如此有时候也还是要排队。
沈昼那次之所以晚上过去还买到了，完全是因为点心屋的生意受到埃布尔森&#183;琼案件的影响，加上当时媒体小报为了热度和眼球推波助澜，扬言有什么连环杀手之类的，那几天南城大道整个都非常萧条。
按照蕾妮的经济能力，她应该不会愿意排很久的好号去买一袋昂贵的点心。
“派克送的？”沈昼随意地道。
“怎么可能，”蕾妮的语气比他还要漫不经心，“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沈昼挑眉：“多久？”
“两个星期？”蕾妮回忆道，“或者更久，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忽然出现，我根本不会记得他。”
“什么意思？”沈昼沉声问。
“你还没有明白吗？”蕾妮语气嘲讽，“我和他并不是情人，他经常过来鬼混，只是我比较倒霉，被那个女人雇的私家侦探发现了而已，在我之前还有别人，也许现在那个男人正搂着别人女人在什么地方快活呢。”
蕾妮说完，期待着从沈昼脸上看到点惊讶或者困惑之类的神情，咨询费一小时五千因特的律师对她来说是只存在于星网上缥缈的报道中，能让这样所谓的上流人士、社会精英露出惊讶的神情，蕾妮心里有一种病态的快感。
可是她失望了，沈昼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而是摇了摇头，道：“这并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不愿意出庭去作证，如果你只是派克的……床伴之一，你更应该不在意这件事，拿到作证的报酬之后远走高飞，何至于被逼迫到如此境地？”
“我……”蕾妮嚅嗫了一下，低声道，“我不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论什么原因，我不能。我没有办法出庭作证，而且那个女人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已经违法了对不对？我可以报警，我可以让警察来带走她……”
她越说声音越低，似乎自己也知道，所谓的报警，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如果真的可以报警，她早就寻找警察的帮助了，怎么会在整天待在酒吧里？
没想到沈昼却顺着她的话道：“是，你可以报警，但你没有，我想你不报警的原因，和你不能出庭作证的原因，应该是同一个。”
蕾妮没有说话。
“好吧。”沈昼将手放回了口袋里，“我会告诉我的当事人你没有办法出庭作证，并尽力劝说她，停止对你的打扰。”
蕾妮眼中有惊喜的神情浮现，沈昼偏过头道：“林，你在这陪着她，我去帮她买点吃的。”
楚辞点了点头。
地下酒吧位于深巷中，附近也没有便利店或者自动贩卖机，沈昼的背影消失在迷离夜色中，轻微的冷风拂过，蕾妮不自觉地打了个战栗，道：“小美女，要不我们进去等吧？”
楚辞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在害怕？”
蕾妮故作轻松一笑：“我只是有点冷。”
说话的功夫，沈昼回来了，他将一个纸袋子递给了蕾妮，蕾妮笑了起来，对他做了个暧昧的飞吻的动作，转身进到了酒吧里。
……
“我觉得你今晚去找她好像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楚辞抱起手臂道。
“为什么？”沈昼和他一前一后走上了空轨站台，“至少我知道了她为什么不愿意出庭作证。”
“为什么？”楚辞瞥了他一眼，“因为她是个妓女？”
沈昼挑了挑眉。
“说实话，我没想到首都星也会有妓女。”楚辞嘀咕道。
“越是权力集中的地方，交易越频繁，”沈昼平静地道，“□□易所占的比重肯定不小。”
他停顿了一下，道：“从这一点上来说，联邦和雾海并没有什么差别。”
“我觉得还是有差别的。”
在沈昼疑惑的目光中，楚辞闷声道：“如果是在雾海，我刚才就可以用枪指着她让她说实话，但是在联邦，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沈昼“嗤”地笑出了声：“悠着点儿，在联邦你是秦教授关门弟子，是陆军元帅的子侄，小心让人抓住把柄。”
楚辞撇了撇嘴，说回了刚才的话题：“可就算是个妓女，这和她不愿意出庭作证有关系吗？只要证明那个什么派克出轨不就行了，管他出轨对象是谁。”
“当然有关系，”沈昼道，“你觉得一个住在旅馆街的妓女，哪来的门路和机会攀上中心城的有钱人？”
楚辞眨了一下眼睛，道：“你是说，她背后那个拉皮条的，才是关键？”
“蕾妮惧怕的并不是我的当事人，而是她背后的‘老板’。”沈昼淡淡道，“她不能出庭作证，不能报警，甚至不能吐露一点相关的实话，恐怕都是有因为这一点。”
“但她还是找了你。”楚辞说。
“错，”沈昼竖起一根手指，“是我找了她。她确实通讯过我，但她紧要关头她的恐惧还是战胜了求助的决心，她在通讯里什么都没说。”
“就算她说了，如果是别人也不见得会愿意帮助她，可是她遇到的是你——”楚辞摊了摊手，“谁叫你是沈主任呢？”
沈昼轻微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可是如果你要帮蕾妮，你的案子怎么办？”楚辞问，“要是没有证据，岂不是就不能帮你的委托人打赢官司了。”
“我只是不愿意自己动手而已，”沈昼笑道，“想要一个男人出轨的证据还不简单？”
楚辞“啧”了一声。
沈昼语气轻快地道：“我明天就去找我的当事人。”
“干嘛，”楚辞瞥了一下眼皮，“让他不要再去骚扰蕾妮了？”
“让她加钱啊，”沈昼理所当然地道，“证据的事我来搞定，她当然就不会再去骚扰蕾妮咯。”
楚辞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夜晚的空轨列车上乘客不多，三三两两，沈昼靠在座椅靠背上升了个懒腰，道：“我们去吃夜宵吧。”
楚辞拒绝：“不，我要回家。”
沈昼“切”了一声：“这才几点就回家，回去干嘛？”
楚辞道：“找我哥。”
沈昼：“……”
“真的，”他认真地道，“你一天不见西泽尔&#183;穆赫兰不会死，相信我。”
最后他连哄带骗带威逼利诱将楚辞胁迫去了一个美食城，正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时候，五光十色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安静地俯视着，沈昼拽着楚辞穿过人群，最终停在一家卷卷虾烧烤店门口。
“一会回去的时候还可以给Neo打包一点，”沈昼高兴地道，“但是只能打包一点点，南枝不让她吃太多这个。”
他说着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念叨：“我觉得还是敏斯特更有生活气息一些，中心城和其他几个大区都太规正了——什么东西？”
他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原来是刚才蕾妮的点心包装袋，他看过之后就随手放在了自己口袋里，可就在他要将其人扔了的时候，目光倏然在包装袋的生产日期上一扫而过……一个星期前的某天……恰好是埃布尔森&#183;琼死亡的那天。
沈昼对这家点心屋最初的印象就是来自于楚辞的抱怨，说他好不容易买到的小点心被调查局当成关联证据回收了，就因为埃布尔森&#183;琼和他在同一个时间段去过点心屋。
“你在看什么？”楚辞问。
“这袋点心……”沈昼迟疑道，“也是埃布尔森&#183;琼死的那天制作出来的。”
楚辞挑眉道：“这么巧？”
他说着凑过去看：“诶，确实和我当时买的袋子一样。”
沈昼忙问：“怎么，点心屋的包装袋会有不同吗？”
“不知道，”楚辞摇头，“但是我那天自己买的和你买给我的，还有后来谢伯母让管家去买的，包装袋都不一样。”
“那看来就是了。”沈昼说着打开终端拨了一个通讯出去，“喂？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店里的包装袋每天都是不同的吗……哦，每个星期都有不同的主题包装是吧？上午和下午也会有不同？那麻烦帮我看一下上个星期五傍晚十九时左右的包装袋是怎样的？”
五分钟后，点心屋的客服将包装记录发送在了沈昼的信箱，和沈昼手中皱巴巴的袋子，一模一样。
他立刻通讯了蕾妮。
通讯频道中，蕾妮满脸疑惑：“……什么，你说那袋点心？那是我一个姐妹给我的，应该是她的哪个客人送给她的吧，但她不喜欢，除了我之外她还分给过其他人。”
“哪个客人？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局里官员，官还挺大的。”
沈昼脱口问出：“基因控制局？”
蕾妮思索了一下，点头：“是吧，应该是。”

第401章 白昼迷城（五）
“埃布尔森&#183;琼？”神州脱口而出。
蕾妮满面疑惑：“谁？”
沈昼对楚辞做了手势，楚辞立刻从自己的终端里调出埃布尔森&#183;琼的照片——前段时间这是新闻焦点，他的照片在星网上随处可见。
“是不是他？”
沈昼将琼的照片划到通讯屏幕里进行共享，可是蕾妮依旧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他，你知道，这些人不会愿意出现在别人的目光中的。”
“那能不能帮我问问你的朋友？”
蕾妮犹豫了一下，道：“好，不过你什么时候可以——”
“我刚才已经和她通讯过了，”沈昼不紧不慢地打断她，“明天我会去和她面谈，但她答应今天晚上会让催收公司停止在你家门口蹲守，你可以回去了。”
蕾妮似乎不可置信一般瞪大眼睛：“真的吗？你是说——没事了？”
“嗯，”沈昼点了点头，“等我明天早上见过她，你的生活就可以回归正轨，只是，你需要重新找一份工作。”
“工作算他妈的什么？”蕾妮露出大大的、惊喜的笑容，“我不在乎什么工作！”
她不再顾忌地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酒，因为动作过于激烈，淡金色的香槟迸溅在她下颌上，顺着细瘦的锁骨缓慢流淌出一道晶亮的水痕。
“谢谢你，”蕾妮喃喃道，“没想到你们这些人里，也会有你这样的好人……”
不等沈昼答话，蕾妮将杯中的酒全部投入喉咙中，脸颊上逐渐泛起绯红，但她的眼神却是冷静的：“谢谢，我会尽快帮你问到刚才的事，等她回复了我再联系你。”
通讯结束，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沈律师意义不明地哂笑一声，道：“我们这些人……哪些人？”
而后他一低头，发现盘子里的卷卷虾竟然已经少了一小半，不禁大为愤怒：“林楚辞！你怎么先自己吃了？”
“不吃难道等你？”楚辞乜了他一眼，“谁让你满脑子都是你的案子。”
他将盘子推到沈昼跟前：“所以，琼有可能真的是被谋杀的？”
沈昼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道：“等蕾妮问过她的朋友再说。”
==
蕾妮只喝了一杯酒。
她并非不相信沈昼刚才的话，相反，她明白沈昼说的话对乔伊斯经纪人的分量，因为就是她告诉蕾妮，他们请了中恒律所的沈昼律师，她笃定这场官司乔伊斯一定能赢，这说明她非常信任这个叫沈昼的律师，这也是蕾妮抱着一线希望去找沈昼的原因。
但是她很害怕经纪人出尔反尔。她已经领略过那个女人的手段，不想再和她有任何接触。
蕾妮想，要是这件事的风波完全过去之后，自己能离开首都星该有多好……
这么想着，她给自己的朋友拨了一条通讯过去。
通讯界面上显示一个叫“温巧安”的名字，正是送给她点心的那位朋友。
可是通讯页面一直停滞在待接通中，一分钟后提示她，连接失败。
蕾妮也没有怎么在意，随手在她的信箱里留了条言。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依旧没有离开酒吧，而是找了一个相对比较角落的位置，拆开刚才沈昼给她买食物，掏出一个肉饼慢慢送入口中。因为长时间不进食，刚才被她灌下去的酒和空荡荡的胃腔产生了某种反应，开始火辣辣的灼烧一般疼痛，而已经放凉了的肉饼更是失去了它原本应该有的香气，变得如同蜡粒一般。
只吃了两口，蕾妮就失去了胃口，她将肉饼塞回包装袋里，准备再次饿了的时候再吃。而敞开的包装袋里除了食物之外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
是一张卡片。
蕾妮好奇的将卡片拿出来，发现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底下是一串数字，看上去像是什么编号或者密码之类的东西。
她忍不住抬起头朝着四周望去，酒吧里都是醉生梦死的欲望男女，反倒是她自己躲在安静的一隅。食物是沈昼买的，从他手里递给自蕾妮之后再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也就是说，卡片一定就是沈昼放进去的。
蕾妮将卡片翻过去，发现背面还写着一句话——“没有地方去的可以去这里”。
蕾妮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想到，这竟然会是沈昼留给她的藏身之地，也就是说他离开的时候或许还不确定乔伊斯的经纪人会不会答应他今晚就撤回催收公司的人，所以才留了一张写了地址的卡片。
“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好人吗……”蕾妮自言自语道，可是她的语气里带着浓郁的嘲讽，好像自己对对自己讲了一个烂俗的笑话。
她将卡片上的地址记在心中，拎着食品袋，离开了地下酒吧。
沈昼给她的地址就在敏斯特，不过距离旅馆街还是有点距离，蕾妮一路小跑着进了空轨站，一路上并未遇见什么异常，二十分钟后她无恙抵达了卡片上地址。这是一座老式公寓，楼下临街，对面有一个生鲜市场，来来往往人流不小。
热闹的地方能给蕾妮一些安全感，她先乘坐升降梯到了公寓门口的平台，然后走安全通道上了七层。
输入密码后进入到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带柜子的书桌，盥洗室只有窄窄的一小方空间，这里看上去像是很多年前房地产商建造出来卖给城市底层人的单身公寓，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开启自动清洁系统的时候，屋中央甚至刮起来一小股旋风。
蕾妮反锁了门，毫不在意地躺在了那张小床上。
一开始她不能睡着，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次日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十时，小屋里安安静静，她是安全的。蕾妮爬起来喝了几口水龙头上的凉水，又吃掉了昨天剩下的肉饼，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体力，而打开终端的时候，页面还停留在温巧安的信箱，她并没有回复。
她又按了一次通讯，依旧通讯失败。蕾妮觉得有些奇怪，她和温巧安关系还算好，理论上来说不应该这么久不回复信息……
一直等到中午，温巧安还是什么都没有回复，通讯也不能连接成功。
而蕾妮也再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催收通讯和和短讯，这时候，她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没事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蕾妮心中升起一种十分奇怪的不真实感，就像是在做梦，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等她醒来，她依旧要面对难缠的明星经纪人，提心吊胆地继续东躲西藏。
她无法相信，幸运竟然真的降临在了她的头上，她只是在星网上找到那个律师的通讯ID，尝试着拨出去一条通讯，随后又因为恐惧而立刻挂断，她就得到了救赎。
蕾妮发了一会呆，低下头摆弄着终端，给另外一个朋友通讯。
“喂？你这几天去哪里了？终端是也一直都闭合的。”朋友的声音里透着真情实感的担忧，这让蕾妮有点高兴。
“我有点事情，”蕾妮道，“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完了。”
“那你赶紧回来吧，”朋友说，“吉尔都要生气了，你们都不在。”
蕾妮微微皱眉：“除了我还有谁不在？”
“温巧安，前天有个客人非得要黑头发黑眼睛，可是温巧安不知道去了哪里，通讯也联系不到，”朋友压低了声音，“这要是往常吉尔肯定已经去她家里抓人了，可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去……”
蕾妮胡乱答应了一声，断掉了通讯。
她离开小公寓，小心翼翼地返回自己家里时，门口虽然依旧贴着是无数封条和咒骂的标语，但是已经无人蹲守，她费力将那些贴纸都清楚掉，进去卸掉浓妆，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去了温巧安的家里。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再者，她想要帮沈昼问到那个官员的情况。
温巧安也住在距离旅馆街不远的地方，这里是整个首都星房租最便宜的地方，蕾妮以前经常来温巧安家，因此知道她家的备用密码，在敲门无果后她便直接开门进去了。
屋子里空无一人。
温巧安的房子也不大，只有一间卧室，卧室的衣柜门敞开着，床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衣物，像是着急出门没有来得及收拾一般。蕾妮走进卧室的时候不注意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下头，原来是一件掉落的内衣。
床边的烟灰缸里杵着数根烟蒂，旁边是一包吃了一半的零食。
显然，温巧安并不在家。
蕾妮心下疑惑，就在她走出卧室要来离开的时候，一回头却发现厨房的门紧闭着。
这本来没什么。可是她和温巧安相熟，知道自己的朋友朋友抱怨小客厅没有窗户，为了那一点可怜的自然光，她自从搬进来，厨房门就没有关上过。
蕾妮慢慢走过去，抬起一只手，推开了厨房门。
厨房比小客厅要明亮一些，因为循环风系统上方有一扇小窗，却又因为这里空间过于逼仄而显得有些阴冷，像一个四四方方的牢笼，或者棺材。
蕾妮抬起头，循环风系统出风口旁边，是半嵌入墙体的冷藏柜。
厨房里什么也没有，蕾妮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地，准备离开。
可就她将要转身迈步的时候，她像是受了什么召唤，亦或者是下意识的，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冷藏柜上。
那柜子的柜门缝隙里，垂落出来一根细细的，黑色的头发。
蕾妮退了回去，她犹豫着，按开了冷藏柜。
一阵冷白的雾气散开，第一眼望过去时，这方小小的柜子被塞得满满当当。而等冷雾散尽，蕾妮骤然看清楚，那柜子里装着一个人！
她扭曲成活人绝不能有的姿势，就像是折纸一般，被折成小块塞进了冷藏柜里……膝盖蜷曲着，手臂贴在背后，头颅藏在腹前，裸露的小腿和脚趾已经冻成了惨青色，而她的头发，黑色的头发从她折叠的躯体缝隙之间蔓延出来，像是黑色的水藻，一片一片贴在冷藏柜边缘。
蕾妮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她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一同迸出来的还她恐惧的尖叫，但只有极其短促的一声，蕾妮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像是担心惊叫声溢出来，她两只手都紧紧地扣在嘴唇上，因为用力过猛，她一瞬间产生了窒息般的眩晕。她后退两步靠在门口，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连牙齿都在发抖，她不敢再抬头是去看哪怕一眼冷藏柜，可那副画面却像是陷入了她的短暂的记忆中，哪怕她不去看，可脑海中却还在一遍一遍的回放。
……那截惨青的脚踝上是暗紫色的裙摆，这一定是温巧安的衣服，因为那还是蕾妮陪她去中心城的商场买回来的，很贵，要两千多因特，抵得上她们一个星期的收入。
蕾妮弯着腰，发出不可抑制的啜泣声，她几乎不经过的大脑的，抬起终端想要报警，可就在打开通讯频道的那一瞬间堪堪止住，她低头咬着牙，快速将冷藏柜门关上，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湿纸巾擦掉自己刚才碰过的地方。
她的脑袋在发昏，她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有没有用手去碰地上那件内衣。她攥着湿纸巾离开了温巧安的家，中午时分，外面的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温巧安死了……
她被人杀死藏在了家里的冷藏柜中。
不论谁是凶手，蕾妮却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已经死去的自己。这也许就是她的下场，不会有谁能拯救她——
她匆匆忙忙的想要回家，可是走到楼下时却又像受惊了一般转身就跑，她没有地方可以去，离开首都星也痴心妄想，因为她的身份卡还抵押在吉尔手中，而且她也没有足够的钱去买机票远走高飞，她只是一个出卖身体的女人，她斗不过吉尔和老板，她唯有任他们摆布，直到生病或者死亡。
蕾妮穿过旅馆街，明明身边都是陌生面孔，可她却觉得每一双眼睛都仿佛看着自己，让她觉得无处遁形。
她走进了空轨，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空轨启动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她看到一个熟悉的站点就跟着人流下去了，走出站台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沈昼给让她来的那个小公寓的街口。
她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处，快步跑进了升降梯间，然后几乎毫不停歇的爬上了七层，躲进了公寓的小房间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下头凑到水龙头前，冰冷锋利的水流流淌过她的脸颊，有的进入了她的眼睛里，有的进入了她的嘴巴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自己将要溺死在冷水中。
半晌之后，她浑身是水的蜷缩在床角，该怎么办？蕾妮想，她该怎么办？
她忽然想起来她答应沈昼要帮他问送温巧安点心那个客人，可是温巧安死了……她打开终端，拨了朋友的通讯。
“蕾妮，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朋友不满道，“吉尔说你再不回来他就要扣掉你上个月的工资。”
“啊，我马上回去，”蕾妮说道，“马上……”
“对了，”她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不自然的笑，“上次温巧安给的点心，你知道在哪里买的吗？”
“她不是说了是客人送的吗？”朋友道。
蕾妮说：“这样，可能是我没听见…… 她那个客人还送她点心，挺好的，你见过他吗？”
“没有，”朋友摇头，语气里有几分羡慕，“他每次来都只要温巧安陪，不过好像是什么高官来着，真奇怪，温巧安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一次也没有来过。”
“你怎么知道，”蕾妮咽了一口唾沫，“他有没有来过？”
“我认得他的车，”朋友笑道，“是一辆黑色卡捷轿车，我还专门查过价格，三百万因特，我的天哪……”
“这么贵！”蕾妮惊道，“我也想看看。”
“等他下次来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了，我记得车牌尾号好像是286，你可以注意一下。”
“好……好。”
朋友嘀咕道：“别好不好了，早点回来。”
通讯断连，蕾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深呼吸半晌之后情绪终于稳定了些许，然后她通讯了沈昼。
“……对，那应该就是他的车。”
通讯频道里，沈昼问：“你可以把照片给你那位朋友看吗？我想要准确一点的消息。”
蕾妮僵了一下，含混地道：“她不在，我问的别人。”
“谢谢你，”沈昼只好答应了一声，“你回家了吗？”
“没，”蕾妮的声音很低，“不用，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通讯结束，沈昼望着消失的通讯屏幕，面上逐渐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来。
埃布尔森&#183;琼的车根本不是卡捷，也许光顾蕾妮那位朋友的并不是他，但更多的可能是他去嫖妓的时候根本开自己常用的车去。
沈昼直觉蕾妮刚才说谎了，可是如果她有什么不能说的，只需要告诉自己没有打听到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的去找别人问……
“想什么呢？”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他侧旁，沈昼猛然回过头，见米贞不知道什么站在了他办公室的门口。
“有事？”沈昼抬手将自己面前的光屏全部撤销。
“大家打算待会加完班去吃夜宵，你要不要一起？”
沈昼笑了笑，道：“我不去了，晚上有点别的事，你们玩的开心。”
“好不容易忙完，”米贞上前一步，“你又有什么事？”
“我接了一个新案子。”沈昼说。
米贞略一回想，无声地问：“乔伊斯？”
沈昼点了点头，米贞叹道：“大明星不好伺候……行了，那你去吧。”
晚上二十时左右，加完班的小律师们唤醒鼓舞的离开了办公室直奔商场的美食城，不一会，律所就变得空荡荡的，沈昼最后一个离开，他驾着车驶离了地下停车场，穿越了高架桥的空间场后，到了敏斯特。
夜晚的敏斯特要比中心城安静很多，沈昼将车子停在了一处公用的收费停车场，然后徒步去了小公寓。
他敲门的时候蕾妮如同惊弓之鸟般从床上蹦其起来，直到听见沈昼的声音，才动作僵硬地下床去开门，然后露出惊讶而又过分不自然的笑容：“沈律师，你怎么来了？”
沈昼往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的年轻女人，卸掉了浓妆之后的她显得过度苍白，脸颊毫无血色，甚至眼下淤积着浓重的青黑，眼白上的血丝并未消散，这是重度缺乏睡眠的表现之一。
自从沈昼进来之后她就一直很局促，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磋磨着，眼神四处乱飘。
“催收公司的人已经离开了，”沈昼道，“经纪人女士说话算数，你为什么没有回家？”
“我马上就走，”蕾妮低着头，“明天就回去了，你放心。”
“我并没有赶你走，”沈昼看着她，平和地道，“蕾妮，发生了什么？”
蕾妮张了张嘴，脸上的神情僵硬了一瞬，道：“没，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去问你的朋友，送她点心的那个人是不是埃布尔森&#183;琼，基因控制局的副局长。”
“她不在……”蕾妮嚅嗫道，“而且她也不会知道的，他们都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
“但你可以给她看照片。”
沈昼语气平静，但正是这样平静的语气让蕾妮抓狂，她感觉在沈昼面前，自己根本没有办法隐瞒——
“你那位朋友，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蕾妮攥着纸巾的手力道骤然一紧，纸巾被她撕扯成两了两半，她错愕的盯着沈昼，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来，可是他的面容一片平静，就好像他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没有猜错？”沈昼定定地看着她，“告诉我，你那个朋友怎么了？”
“不要问了。”蕾妮喃喃道，“你知道了也没用……”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了没用？”沈昼反问。
不等蕾妮回答，沈昼就自顾自道：“如果你那位朋友遇到了意外，我反而认为有更大的概率，送她小点心的那位客人就是我向你确认的那个人，也就是基因控制局的副局长埃布尔森&#183;琼，因为他一个星期前被发现死在了敏斯特一间咖啡馆的地下停车场中，联邦调查局认为他是自杀，但其实不是，他应该是被谋杀的。”
蕾妮的眼眶瞪大，瞳孔却微微缩小，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惊骇的景象，她张开嘴，又闭上，好半晌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朋友遇到了什么事？”沈昼沉声道，“也许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凶手之外最接近真相的人。”
蕾妮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她再次不自觉的开始颤抖，就像中午刚看见尸体时候的那样，她说：“死了，她死了……她被人杀死，藏在冷藏柜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是，她死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的眼睛很大，眼泪流出来的时候像破碎的玻璃，沈昼皱起眉，抬手轻轻地拍了怕她的肩膀，低声道：“节哀。”
这句话像是一道开关，蕾妮的眼泪汹涌地流出来，瞬间就流了满面。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脸颊，狼狈地偏过头去。
“你在什么地方发现她的？”沈昼缓声问。
“她家，”蕾妮声音沙哑地道，“我给她通讯想问那个局长的事情，但是她不接，留言也一直都是未读，我问了别人，他们说她失踪好几天了，我就去她家里找她……谁知道，我的天哪！”
“我的天……”蕾妮抬手捂住脸颊，“她有一百七十厘米高，被折起来塞在冷藏柜里！”
“她家在什么地方？”沈昼问，“你发现了尸体，为什么没有报警？还是因为你背后的老板？”
蕾妮放下捂着脸的手，呆呆道：“我不能，报警没有用……之前，有人想要逃走，她报了警，然后就被警察带回来了。”
沈昼深深地皱起眉：“你是说，警察和他们勾结？”
“我不知道，”蕾妮拼命摇头，“反正没有用，吉尔说过，让我们不要报警，不会有用的。”
“你的朋友住在哪里？”沈昼问，“她的家在哪。”
“你不要去！”蕾妮大喊道，“不能去……”
“我只是去看看，”沈昼放轻了声音，“我不会报警的。”
蕾妮抬起头，看着他半晌，最终还是犹豫着，面带痛苦地点了点头：“我带你去。”
沈昼有些惊讶：“你确定？”
蕾妮道：“我确定。”
沈昼打开通讯录，按下了通讯键。
楚辞接到他的通讯时，刚从盥洗室里洗完澡出来，西泽尔嫌弃的将他沾满猫毛的衣服单独塞进了洗衣机，然后就听见楚辞惊讶地道：“死了？”
他不禁问：“谁死了？”
楚辞却没有理会他，盯着通讯屏幕里的沈昼和蕾妮缓缓皱起眉：“什么时候？”
“还不能确定，我现在去案发现场，”沈昼道，“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把蕾妮带走。”
“行。”
通讯断连，楚辞抓过外衣套上，头也不回地对西泽尔道：“我出去一趟，估计晚上不回来了。”
他第一步还没迈出就被西泽尔抓着后领拎了回来，西泽尔没什么表情地道：“沈昼是你男朋友，还是我是你男朋友？”
楚辞：“……”

第402章 白昼迷城（六）
“当然是你啊。”楚辞悻悻然道。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被沈昼通讯里说的话所惊讶，因此忘记了和西泽尔解释缘由。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道：“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但是话刚说完，他就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这里是首都星，认识你的人太多了，你不能去。”
西泽尔无奈地叹了一声，松开他的衣领，又替他整理好皱巴巴的衣服，道：“去——”
而楚辞和他同时出声：“其实是——”
两个人又同时闭上了嘴，西泽尔只得道：“你先说。”
“其实是和埃布尔森&#183;琼有关。”楚辞看着他，“沈昼找到了他出轨的那个□□，但是她已经被杀了。”
西泽尔敏锐地意识到：“琼不是自杀？”
楚辞点了点头。
“沈昼为什么要追查这件事——”这个问题刚问出口西泽尔就意识到自己大概已经知道了答案，从他认识沈昼此人以来，他的行事风格一贯如此，根本不需要理由。
“是偶然。”楚辞说道，“本来他只是去找了他经手的一件案子的证人，但是这个证人恰好和这件事有点关联。”
“你刚才要说什么？”楚辞接着问，“去什么？”
“去找沈昼吧，”西泽尔补全了那句话，“小心一点。”
“我就知道你会让我去的。”楚辞笑道，他凑过去亲了西泽尔一下，“要是我明天早上没回来，你就告诉伯母我已经去学院了。”
他冲着西泽尔挥了挥手，悄没声地溜出了房间门。
==
“沈律师，”蕾妮不可置信道，“我们要去死过人的地方，你叫这个孩子过来干什么？”
楚辞只得道：“我成年了。”
“那又怎样？”蕾妮苍白的脸颊皱成一团，“相信我，你不会愿意看见那副场景的，那简直就像是……”
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冷藏柜中的尸体，偏过头去干呕了一声。
“一会去完案发现场之后我要去别的地方，”沈昼对蕾妮道，“让他送你去回去，免得路上遇到危险。”
“她送我？”蕾妮指了指楚辞，又指了指自己，看向沈昼的目光好像他疯了一般。
沈昼没有多解释，而是笑着对楚辞道：“我还以为西泽尔会和你一起过来。”
“这里是首都星。”楚辞强调。
言下之意，让一个集团军副参谋长在首都星乱跑多少有点离谱。
沈昼“切”了一声，嘀咕道：“我还是大律师呢……”
三人一行躲避过城市监控进到了温巧安的家里。
“你白天来的时候有没有动过什么东西？”沈昼说着，拿出刚才买的一次性鞋套递蕾妮。
“没有，”蕾妮摇头，“我只动了厨房门和冷藏柜门，都用至今擦过了。”
沈昼微笑道：“谨慎的姑娘。”
楚辞套上鞋套之后率先进到了屋子里，径直走向厨房，头也不回地问：“尸体在冷藏柜？”
蕾妮还没有回答，厨房照明无声亮起，冷藏柜门也跟着弹开。
毫无征兆的，折叠成块的尸体再次进入她的视线，蕾妮像是触电般惊了一下，然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沈昼侧身挡在她前方，道：“去卧室吧，我们很快就好。”
蕾妮往后退了两步缩进了卧室里，沈昼走进厨房，抬头望向柜中的尸体，半晌道：“死亡时间应该在七到九天。”
楚辞说：“正好是琼被杀的那个时间段。”
沈昼凑近了一些，他并没有用手去翻弄已经冻成冰雕的尸体，而只是看着她，眉头轻微皱起，即使已经见惯了死亡，但这样直白的谋杀手段依旧让他感觉到厌恶。
“她脖子上有勒痕，”他说道，“凶手至少是个健壮的成年男性，否则无法将她抬起来塞进柜子里。”
“真的不需要把她拿出来吗？”楚辞问。他想，当“拿”这个词的对象是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奇怪，哪怕这已经是一个死人。
“她手腕上没有终端。”沈昼道，“而且就算她戴着终端，恐怕也已经被低温破坏了，我从她身上找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他用一张纸巾垫着手指，关上了冷藏柜的门。
蕾妮听见动静，犹豫着从卧室内探出来头，当她看到厨房的门已经合上的时候，似乎长舒了一口气。
沈昼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慢地环视。客厅算得上整洁，只是相比较于客厅来说，卧室就要凌乱许多，床上摊开着各种各样的衣物，床单也歪斜着，那件中午差点绊倒蕾妮的内衣此时就躺在她脚边不远处。
沈昼弯下腰看向床底。
大部分小公寓因为空间不足都会安装折叠床，甚至有的会安装组合床，但温巧安的屋子里却是中规中矩摆放着一张老式床，床板悬空，床底空出来，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她当时应该是想要离开。”沈昼说道，“床底这个位置看上去刚好够一个行李箱大小的空缺，而衣柜空了大半，床上的衣服并不能填满是衣柜……蕾妮，你认得她的衣服吗？”
蕾妮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你可以辨认一下，房间内的衣服，是不是少了一些？”
蕾妮将本就半开的衣柜门打开到最大，翻找了半晌，忽然道：“是，有几件夏天的裙子不见了——她的首饰盒，一直都是放在衣柜里，也不见了！”
“看起来凶手带走了她的箱子。”沈昼往后退了一步，道。
蕾妮按照他的意思，将卧室中的其他地方譬如妆台、床头柜都翻看了一遍，最后道：“没有，只少了衣服和首饰盒。”
沈昼又仔细地将卧室里检查了一遍，楚辞在门口道：“既然她是被勒死的，怎么会没有挣扎的痕迹？”
“也许她是在失去意识，或者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被勒死的。”沈昼说，“我们去卫生间看看。”
卫生间比和客厅一样，干干净净，只是浴室的花洒好像坏了，时不时滴落下来一两滴水渍。
沈昼走过去，轻轻触了一下花洒的开关，那几滴漏出来的水流就消失了，原来是没有关好。洗漱台上还放着一盒发膜之类的东西，盖子并未盖上，水池边散落着几根发丝，沈昼捻起头发看了一眼，发现这几根头发透着棕红，可温巧安是黑发。
“你的朋友之前染过头发？”他回过头看向蕾妮。
“我不知道，”蕾妮摇头，“她确实一直都有染发的习惯，但是我只能说她送我点心那天是没有染头发的，在这时候我就没有见到过她了……”
“她在被杀之前洗过头发。”沈昼指了指洗面台上那灌发膜样的东西，“这是一罐褪色剂，而且她的头发都结块黏在了冷藏柜内壁上，说明在被塞进去之前她的头发是湿的，结合我们刚才说的，被凶手带走的行李箱，大概就可以推断出来她死亡时的场景。
“她因为某件事准备离开，匆匆忙忙地将头发上颜色洗去，或者还洗掉了身上一些别的东西，洗完后甚至没有关好花洒，也没有收拾褪色剂，吹干头发就去收拾东西，而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也许有人敲门，打断了她，然后她去给这个人开门——”
蕾妮惊叫道：“杀了她的那个人？”
“是。”沈昼点头，“理论上来说，这个时候她着急离开，不应该给任何人开门。但是门锁并没有破坏痕迹，屋子里也找不到挣扎打斗的痕迹，所以要么是她主动开门，要么是来人和你一样——”
他看向蕾妮：“知道这间屋子的备用密码。”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都只能说明一点，这个人和她认识，而且很熟悉，熟悉到了她不得不在危机时刻开门迎接，或者知道她家里的备用密码。”
蕾妮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愈发惨败，隐隐透出几分青灰的死气，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含在口中的牙齿，在细微的颤抖。
“成年男性，身材健壮，和死者相熟，有可能知道她家里的备用密码，而且目标明确，并非一时起意杀人。”沈昼看向蕾妮，“对于这个杀死你朋友的凶手，你有印象吗？”
==
“蕾妮！”
一个金发碧眼的美艳女人迎上来抱了蕾妮一下：“你去哪里了？一连失踪了好几天！”
“没去哪里，”蕾妮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疲惫的道，“你还记得之前那个男明星吗？叫派克的，他老婆找了私家侦探调查，查到了我头上，我只能在地下酒吧躲了几天。”
“那你岂不是，要搬家？”
“是啊，”蕾妮勉强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说吉尔要扣我的工资，我就赶紧回来了，不然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把这件事告诉吉尔，他应该能理解的。”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女人的语气并不确定。
“算了，我还是去找他解释一下吧。”
蕾妮说着，起身去了经理办公室。
这是一间地下俱乐部，看上去主营业务是酒类和娱乐房，实际上所谓的“陪玩”全都是□□，吉尔是俱乐部经理，俗称拉皮条的，或者老鸨。
蕾妮在吉尔的办公室门口遇见了另外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只是她更瘦一些，下巴尖削，显得有些刻薄。
“蕾妮？”这女人尖刻地道，“我还以为你死在什么地方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她是个新来的，因为勾搭上了吉尔的保镖而趾高气昂，但她所不知道的是，吉尔的保镖汉克其实背地里俱乐部不少女人都有染，只要不惹出什么事端，吉尔也就睁一只眼闭只眼而已。
蕾妮没有理会她，径自从她身边经过，可女人反而被她冷淡的态度刺激到，唇角一弯，露出一点恶劣的笑容，在蕾妮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忽然伸出脚绊了她一下。
“啊——”蕾妮惊叫一身摔倒在地，可是就在她要发作怒气的时候，目光却被女人脚踝上细细的金色脚链所吸引，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喜欢这个款式？”女人误会了她的表情，愉快地道，“这是汉克送给我的，也许我可以帮你问问这个小玩意多少钱……”
蕾妮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她像是忘记了自己要去找吉尔，而是躲进了盥洗室，锁好隔间的门，再三检查后才打开终端，开启防干扰模式，即使如此，她的生意依旧压得很低：“……我可以确定就是他，他的姘头戴着巧安的链子，那个脚链我见过，虽然她只待过一次，但是我记得！”
“好。”沈昼平静地道，“俱乐部经理的保镖，我知道了。”
“现在离开俱乐部，往巷子口的便利店走，林在那里等你，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别害怕，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安全了。”
蕾妮点了点头，关掉通讯。离开盥洗室时，她觉得自己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发冷。这不仅仅是因为为了不让俱乐部的人起疑，她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吊带裙，大片的皮肤裸露在外，这让她有些冷，更是因为，她刚刚得知了温巧安死亡的真相。
杀死那个可怜姑娘的人是汉克，可这件事要说吉尔不知道，她死都不信。换种说法来讲，就是吉尔让汉克杀了温巧安，他杀了她！
这果然就是她们的结局。
经过大厅的时候，蕾妮的朋友惊讶道：“马上就要营业了，你要出去？”
蕾妮失魂落魄地道：“我，我忽然想吃苹果派，现在去买，应该还来得及。”

第403章 白昼迷城（七）
夜晚的霓虹连绵成一片不清晰的光幕，可是那些模糊的颜色却又透着锐利的冷，像排列在一起的、破碎的玻璃球。
蕾妮抱着手臂，她走出俱乐部大门的时候，感觉那种从内心深处生出来的冰冷感觉更加强烈，就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但是她不敢回头去看，只能加快脚步，这个时候她已经来不及考虑等在终点的只是一个比她还要消瘦的“女孩儿”，她只想快一点到达便利店，验证是否真的如沈昼所说，有人在那里等着她。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跑着，高跟鞋在路面上敲出不规律的“邦邦邦”地声响，便利店的橱窗像是一块光明世界的净土，迸发出纯净诱人的光——
蕾妮冲进了便利店里。
店员惊讶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继而又重新低下头去。
蕾妮看向了橱窗，那里的高脚椅上坐着一个戴帽子的少女，她从自己进门那一刻就偏过头来，看着她道：“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会。”
蕾妮长舒了一口气。
她紧绷着的肩胛骨耸下去，身体的感官仿佛才恢复一般，扶着便利店门口的货架大口大口地喘气。
“走吧？”楚辞从椅子上跳下来。
蕾妮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道：“等等我，我想买个苹果派。”
离开便利店后，蕾妮带着楚辞直奔空轨站台。
“不管我们要去哪里，都先去一个人多的地方。”蕾妮道，“人多的地方能给我安全感。”
楚辞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蕾妮硬塞给他的苹果派，小口小口地吃。
“不用这么着急。”他劝道，“就算他们真的追出来，我也能把你安全地送回去。”
蕾妮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我真搞不懂，沈律师为什么要让你来送我？你还是个孩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走在地下五层的空轨站台甚至会迷路。”
楚辞随口道：“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蕾妮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放心，”楚辞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有事的，这里又不是雾海。”
“雾海？”蕾妮露出迷茫的神情，“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联邦人来说，雾海只存在于历史资料中。他们或许知道阿瑞斯&#183;L的伟大探索之旅，知道上个纪元的移民计划，去并不知晓，梅西耶星云之外的雾海星球，星球上的人们，如何生存。
“据说那里很乱，”蕾妮随口道，“没有法律，人人都可以成为罪犯，却没有监狱来关押他们，这是我在电影里看到的。”
“法律确实没有，但却有监狱。”楚辞说。
蕾妮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楚辞点头，“有一座监狱叫丹尼尔斯学院。”
蕾妮愣了一下，随即瞪着楚辞道，“虽然我只上到中学就肄业了，但是我也知道，哪里有监狱叫‘学院’的？而且前天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看到你带着书包，你还是个学生，丹尼尔斯学院……这是你们学校的名字吧？”
她的话成功愉悦到了楚辞，楚辞抬了抬下巴：“联邦没有叫丹尼尔斯学院的学校。”
蕾妮不信，打开终端在星网上搜索了半天却一无所获，她疑惑半晌，忽而抬起头，愤怒地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地方叫‘丹尼尔斯学院’，你故意胡编乱造了一个地方逗我！”
楚辞耸了耸肩：“随你怎么想。”
“你骗我！”蕾妮大声谴责他，惹得空轨站台的乘警频频侧目，她不得不压低了声音，“恶作剧很好玩吗？”
楚辞煞有介事地点头：“好玩啊。”
“你真恶劣。”蕾妮抬起头去看空轨列车调度图，哼道，“沈律师是怎么受得了你这样的脾气的？做你男朋友可真辛苦——”
“你误会了，”楚辞说，“神州不是我说男朋友。”
“啊？”这让蕾妮有些错愕，“他不是你男朋友？那你还愿意陪他做这么……这么危险的事。”
“他也帮过我不少，他是我的朋友。”
“是吗……”蕾妮自言自语，“不过像他这样的大律师，人又好，长得也好，肯定很受欢迎吧？”
楚辞瞥了她一眼，问：“你喜欢他？”
蕾妮怔了一下，随即脸颊刹那涨红：“怎么，不行吗？”
“我可没说不行，”楚辞笑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还是单身呢。”
“真的？”蕾妮眼神亮了一下，但是转瞬却又暗了下去，嘀咕道，“真的假的……”
楚辞挑眉：“不敢？”
“谁说不敢？”蕾妮挺直脊背，“我还是很漂亮的——”
她说着，目光顾到楚辞的的脸颊，“呃”了一声，又道：“当然，比起你还是有一些差距……”
楚辞被她逗笑，对她招了招手，两人一起走上空轨，蕾妮讶然道：“方向错了——我们去哪？”
楚辞道：“我们不回你早上呆的那间屋子，沈昼让我带你去中心城，他说那里安全一些。”
“可是——”
“放心，沈昼给你安排上了住的地方。”
蕾妮缓慢地眨了眨眼，垂下浓密的眼睫，犹自嫌不够似的，又埋下了头。
楚辞道：“感动地哭了？”
蕾妮不答话。
半晌，她才抬起头，鼻音凝重地道：“哭了又怎么样？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楚辞揶揄道。
“我配不上他。”蕾妮恢复了冷静，她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嘲讽地笑了一声，道，“小妹妹，听姐姐一句话，找男朋友一定要找沈律师这样的。”
“那要是找不到呢？”楚辞好奇。
“那就不要找，不要让他们来祸害你。”蕾妮眯起眼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哦，沈律师除外。”
楚辞：“……”
连他自己也被骂进去了。
“你还小。”蕾妮叹了一声，又忍不住对楚辞道：“知道沈律师办的那个案子吗？那个叫派克的男明星，他老婆也是明星，他们当年恋爱很高调的，现在还能搜到当时的媒体报道……可是派克是我们那的常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要不是有人要搞他，他到现在也还瞒着他老婆到处寻欢作乐呢。”
“有人要搞他是什么意思？”
蕾妮压低了声音：“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去勾引他。”
她叹了一声：“但我不知道会被私家侦探拍到，否则我肯定不会接这个活儿……”
楚辞轻轻地抬了一下眉毛，听见她嘟囔道：“不过要是没有接这个活儿，就不会遇到沈律师，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楚辞笑了笑，道：“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蕾妮并不惊讶，只是摇了摇头：“也对，你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
“我男朋友比沈昼好。”楚辞又道。
“真的？”蕾妮狐疑。
“真的，他也比沈昼长得好看。”
蕾妮半信半疑，楚辞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上一个让她惊为天人的美女还是桐垣，可是桐垣是在影像之中，远不如楚辞这样当面见过更有视觉和感觉冲击力。能让她好看，那她男朋友得有多好看啊？
“有多好看？”蕾妮问，“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子？”
楚辞搬出了固定搭配：“黑头发，绿眼睛，长得很好看。”
蕾妮：“……你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
楚辞想了想，道：“等以后有机会介绍他给你认识。”
“好啊。”蕾妮欣然点头，“我很期待。”
中途换乘了一次，十分钟后空轨到站，他们到了风声公园附近，这里临近总统府和诸多政要官员宅邸，据说是整个联邦治安最好、最安全的地方，有人戏称哪怕你在风声公园遇到一条宠物犬咬伤了你的腿，也会有联邦安全局的特工来为你注射免疫剂。
楚辞将蕾妮送到沈昼留的地方，道：“这是我的通讯ID，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不过相比起我，在这里你可以放心的报警，不会再出现敏斯特那种情况。”
安置好蕾妮已经过了零点，楚辞出门时候就给西泽尔预言过自己今天晚上大概率彻夜不归，而在给沈昼通讯说过自己已经将蕾妮送到安全地点后，沈昼停顿了一下，还是道：“你过来找我吧？等这件事结束我去给西泽尔道歉。”
楚辞原路返回空轨站台，同时不忘吐槽：“为什么是给西泽尔道歉，难道帮你做事的不是我吗？”
“借用了穆赫兰参谋长的宝贝男朋友，真是不好意思。”沈昼懒洋洋道，“难道你不知道？你哥的心眼就只有这么小。”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捏和在一起，中间大概只留了穿过一根头发的孔隙，以表示西泽尔的心眼到底有多小。
楚辞“啧”了一声。
虽然知道西泽尔在某些事情上确实很小气，但是他绝对不会说出来，怎么能拆自己男朋友的台呢？
“你在什么地方？”他问。
“旅馆街。”沈昼道。
“你还在那？”楚辞诧异，“你在那做什么？”
沈昼平和地道：“我打算去找汉克。没错，就是杀了温巧安的那个保镖。”
“这种事情你倒是不吝于拉我下水。”楚辞道。
“这就是我和西泽尔不同的地方，”沈昼道，“我很少独自行动，但他却总是将所有事情都装在自己心里。”
楚辞无奈道：“你非得找机会拉踩他是不是？”
“反正又不会破坏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说他几句怎么了？更何况我说的还是事实。”沈昼嗤笑，“是不是？不管他如何如何，在你这里永远是最好的。”
“是。”楚辞想起蕾妮刚才的话，忍着笑道，“你不用嫉妒，你在蕾妮心里的地位和西泽尔在我这里的位置差不多，她还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但是沈律师除外。”
沈昼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傻姑娘……”
“怎么，你要打破她的幻想？”楚辞饶有兴致道，“世界上唯一的好男人沈律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知道，”沈昼语气平静，“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砰！
楚辞被沈昼的通讯频道里发出的声音惊了一跳，他皱眉道：“老沈，你在干嘛？”
沈昼一侧身，将通讯屏幕调转方向，正对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壮硕保镖，道：“这家伙壮得像头猪，我要分三次才能把他打晕。”
楚辞：“……”
他心想，从这方面来看，沈老师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第404章 白昼迷城（八）
“你打算怎么做？”
楚辞站在沈昼对面不远处，他们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排休眠的自动清扫机器人，此时已经过了垃圾清扫时间，因此垃圾处理站不会有人过来，沈昼刚才就将昏迷的保镖汉克藏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到我了，”沈昼诚实地道，“事实上我并没有想好，因为他的警惕性比我想的要高，所以不得不打晕他。”
楚辞接上他的话：“而且这里不是雾海，你不能采取……嗯，一些常用的手段来让他开口。”
“常用的手段？”
楚辞说：“比如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威胁他之类的。”
沈昼：“……”
“而且你不能让他看见你的脸，”楚辞继续道，“如果他看到了，你也不能将他灭口，所以打晕他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沈昼摊了摊手。
楚辞慢吞吞道：“但其实你的行为已经越过了红线，这是不是属于故意伤害？”
“不算，”沈昼道，“我们假设警察立案了，汉克先生也能提供强有力证据的情况下，检察院依旧不会起诉我。”
“为什么？”楚辞惊讶。
“因为他喝醉了。”沈昼平和地道，“他不仅喝醉了，我猜测他还使用了一些致幻剂之类的药物，剂量很轻，但是我见过这种药的症状。”
“也就是说，他其实神志不清？”
“对，”沈昼笑道，“这种情况下，他的指控本身就是存疑的，你知道首都星的对毒品的监察力度。”
“如果他使用了药物，”楚辞皱眉道，“就算他醒着，你恐怕也问不到你想知道的信息。”
沈昼耸了耸肩：“所以你刚才问我的时候我才说，你问到我了。”
楚辞挑了一下眉。
“现在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沈昼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楚辞眯了眯眼睛：“你叫我来实际上是有目的吧？”
“当然，”沈昼哈哈大笑，“我想借用一下埃德温。”
楚辞敲了敲在自己的终端：“请便。”
“埃德温？”沈昼叫道，“麻烦你帮我解析一下汉克的终端，我想要知道埃布尔森&#183;琼死亡当天他的移动轨迹，这应该是有记录的吧？就算没有，你也可以计算出来对吗？我记得你有这个功能。”
埃德温答应：“好的。”
“如果他终端里的线索不足以证明，他和埃布尔森&#183;琼的死亡有关呢？”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而且，”楚辞道，“就算汉克杀死了温巧安，你现在也没有办法去证明，琼就是温巧安的客人。”
“我还有一个疑问没有得到答案。”沈昼道。
“什么？”
“温巧安的箱子。”沈昼低下头，凌乱的发丝垂下来，在他额头上遮出杂草般的暗影，“我不明白，汉克如果觊觎温巧安的钱财，直接带走她的首饰盒就好，为什么要连她的箱子一起拿走？”
楚辞敏锐地道：“那箱子里有东西？”
“也许。”
沈昼给出了一个含糊的答案，这时候，埃德温的声音响起：“模拟出了终端当天的移动轨迹，这是模型图。”
楚辞的终端自己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副简单的图像，而沈昼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凌晨时分的位置上，汉克果真去过温巧安的家，他是杀死温巧安的凶手！
也就是说，温巧安大概率和琼同一天死亡。
“他去过垃圾处理场，”楚辞道，“是去销毁证据？”
“也许……”沈昼重复了和刚才一样的话。
“可如果这样的话，线索岂不是断了——诶，他也去过点心店？”
沈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道：“埃德温，能不能帮我入侵敏斯特南城大道的城市监控？”
埃德温道：“可以，但是容我提醒，沈老师，侵入智慧城市管理系统窃取数据是犯罪行为。”
沈昼笑了笑：“侵入他人智能终端窃取隐私信息也是违法行为，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帮Neo用安全局的防火墙测试她的算法。”
埃德温一声不吭的去查城市监控了，沈昼接着道：“找一辆黑色的卡捷，车牌尾号是268。”
楚辞惊讶了一瞬，随后恍然大悟：“我记得你说过，琼死亡的时候所乘坐的那辆车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对。”沈昼点头，“而且之前我一直都疑惑为什么琼在半路会让自己的司机下车，现在看来，他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借着聚会的由头和时间差，去和温巧安约会。”
“找到了。”埃德温插话，“这辆车在当天下午十八时途径南城大道，然后去了南城大道2938号，然后一直没有离开过。”
“南城大道2938号，”楚辞瞪大眼睛，“不就是咖啡馆吗？可是琼当天明明是晚上二十时才去的——”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冷静道：“这么说，他其实早就到了。”
“我想，他当天下午先是让司机载着他去往敏斯特，半路上买好点心后让司机离开，自己换车直接去了咖啡馆见温巧安，也就是说，他提前两个小时到了阿咖啡馆。
“而那辆切换到自动驾驶系统的空车一直在路上行驶——这就是为什么这辆车中途一直没有停，城市监控对他的监测样本全程完整，因为它为了拖延时间根本没有穿越空间场，而是一路行驶到了南城大道，当然，车里并没有人。
“而骗过城市监控的琼在和温巧安约会的过程中被温巧安，或者是汉克，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杀死，而等到那辆车抵达咖啡馆的地下停车场之后，他们就将琼的尸体放置进去，伪造成自杀的样子。
“至于温巧安，她在琼死后迅速离开，先是去了俱乐部，将点心分给自己的熟人，然后回家，想通过洗头发改变自己的样貌特征，收拾东西准备逃离，然后被追上门来的汉克，杀死在了家中。”
楚辞想了想，道：“可是在这个时候，她为什么还要回俱乐部？看她家里的样子她当时应该很惊慌，理应直接逃走才对——也许是因为她拿到某样东西？”
“有可能，”沈昼点头，“我们假设她回俱乐部就是为了带走某样东西，那么她最后到底有没有达成目地，那个‘东西’，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楚辞忽然抬起眼睛：“她的箱子？”
“很好，”他叹气，“又死胡同了。”
沈昼笑道：“不论是不是和箱子有关，我认为我们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至少知道了琼是怎么死的。”
“可还是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楚辞“啧”了一声，“而且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死琼，温巧安的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认为你这几句话已经完全总结出了今天的结论。”沈昼点头。
楚辞揶揄：“你下一句是不是就应该说，林，看来你很有当侦探社的潜质。”
沈昼哈哈大笑：“我又不是艾略特&#183;莱茵！”
“而且我并不认为你有成为侦探的潜质。”
楚辞好奇：“为什么？”
“你太着急了，”沈昼说，“对于真相，需要有足够的耐心，你太着重结果，有时候反而会忽略一些关键细节。”
“好吧。”楚辞耸肩，“我也没有想要成为侦探的意思。”
“我们走吧。”沈昼说。
楚辞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死尸一般的汉克：“他怎么办？”
沈昼弯下腰，从保镖的口袋里掏出一瓶单独分装的胶囊拆开扔在他手边，道：“这样不论是他自己醒来，亦或者是倒霉一点被巡警发现，都会认为是药物所致的幻觉，他不会记得是有人打晕了他。”
楚辞和他并排走出了垃圾处理站，午夜时分，路上已然行人稀少，而周围城市监控都被埃德温屏蔽，他们如常地走到街口，楚辞忽然道：“其实你可以让我对那个保镖做精神分析是，读他的记忆就好了。”
沈昼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学了精神分析？”
“我没有学。”楚辞道，“但是我可以做到。”
“精神分析师也不能对活体进行分析吧？”沈昼挑眉。
“是，可是我不会对他的精神造成任何损伤。”楚辞笃定地道，“我能做到。”
“我相信，”沈昼点头，“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怀疑，但如果是你，我绝对相信。”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楚辞道，“但你没有让我那样做。”
“因为始终觉得，”沈昼沉吟了一下，道，“不应该去干扰人的精神意志，哪怕是为了我所追求的真相。”
“而且，”他轻快地笑了一下，“就算只是靠线索和推理，我也能推断出真相来，不是吗？”
楚辞点了点头。
沈昼的笑意扩大了一些，他道：“埃德温，你有复制汉克的终端信息吗？”
埃德温道：“沈老师，容我再次提醒是，私自收集他人的隐私信息是违法行为，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
沈昼哈哈大笑：“需要你提醒吗？我比你更清楚法律，我可是个律师。”
他接收了埃德温传输过来的讯息，其中包括汉克自琼死亡之后的移动轨迹，沈昼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这些模型图，某一刻，他的脚步倏然停住。
“怎么了？”
“汉克最近一直在出入各种典当行和二手奢侈品商店。”
楚辞忖道：“他在将温巧安的首饰卖掉？”
“不，温巧安没有这么多值钱玩意，”沈昼抬手划开了面前的模型图，就像是拨开一片迷雾，“我猜……他也许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405章 白昼迷城（九）
“找东西？”楚辞的眉毛动了动，道，“去典当行问问老板？”
沈昼缓慢地点了点头。
次日，楚辞飞快做完了自己的实验，然后在小兰震惊而又羡慕是的目光中填了今天的实验日志，去换衣服。
“难道你今天有约会？”在他换无菌服的时候，小兰猜测道。
“没有，”楚辞摇头，“我有别的事。”
“什么事，”小兰随口问，“约会都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楚辞笑而不语，很快换好衣服离开了实验室。
……
“能不能帮我调一下店里六月七日这天客访记录？”楚辞问典当行的经理，“有没有一个叫汉克&#183;麦考伊的人来过。”
经理为难地道：“这是客人的隐私……”
“他是我朋友的男朋友，”楚辞开始胡说八道，“说自己在创业，前几天说自己公司资金不能维系，拿走了我朋友的母亲送给她的一件宝石项链——”
“没有，我们最近没有收入宝石项链。”经理连忙道。
典当行最忌讳的就是收到历史归属不清晰的物品，这会为他们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每一件典当物品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才可以收货出款。
楚辞露出怀疑的神色：“真的？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经理含蓄地道：“客人只是来问了一些……问题。”
楚辞不依不饶：“什么问题？”
经理有些犹豫，最终道：“我可以保证这位客人没有在我们店里典当任何物品，请您放心。”
他嘴巴很严，楚辞也就不好再问，他换了一家店去打听。
照旧将刚才的故事如法炮制，但得到答案也都相差无几，不同的是这次接待他的只是一个普通店员，店员说漏了嘴，提及汉克是来问一件饰品的，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心虚的左顾右盼半晌，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再不肯多言。
“应该是一件饰品，”楚辞道，“但是更具体的消息他们都不愿意多说，因为客户信息要保密之类的。”
沈昼沉思了几秒，道：“我们假设他正在找的东西和他在温巧安的住所寻找的是同一件……”
楚辞抬了抬眼睛：“这种假设成立？他离开温巧安的家之后去了垃圾处理场。”
“有一定可能性，”沈昼微微皱眉，“按照你刚才说的，他在找一件饰品，而他杀死温巧安之后带走的也是首饰盒，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我就可以认为，汉克在找一件女性首饰，并且价值不菲。”
“可是这件东西意味着什么……”
沈昼再次露出深思的神情，半晌，他倏然道：“汉克为什么要杀死温巧安？”
楚辞“啊”了一声，还没有回答，沈昼就接着道：“无非就是两个原因，她杀死了埃布尔森&#183;琼或者参与杀死了埃布尔森&#183;琼，以及，她掌握了某种把柄。”
沉默一瞬，楚辞道：“按照你刚才的推断，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好，我们按照第二种可能继续推理。”沈昼道，“温巧安掌握了一件关键的事物从而招致了她的杀身之祸，而在她死后，汉克到处寻找一件昂贵的女性饰品。”
“这种假设的结论是，那件饰品，就是温巧安被杀的关键。”
“很好，”沈昼神情一振，“逻辑是合理的。”
“那我们是不是要赶在汉克之前找到这件饰品？”楚辞问，“还是等汉克找到了以后我们再半路截胡。”
沈昼瞥了他一眼，无奈道：“你真是……”
哪怕是在联邦，这家伙行事也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顾忌。
“都不用，”沈昼道，“我想再去问问蕾妮，温巧安在死亡当天回俱乐部做了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分点心才专门回去一趟的吧？”
……
“你是说，”蕾妮面露惊色，“巧安是在那天死的？”
彼时沈昼已经让埃德温用虚拟通讯ID报案，警察已经发现了温巧安被藏在冷柜中的尸体，可是后来他们能不能追查到杀死这个可怜姑娘的凶手，就不得而知了。
蕾妮皱眉道：“让我想想，她那天……我只是觉得她精神状态有些差，就好像生病了似的，但她说自己没事，我问了几次她都说没事。她回来的时间正值营业前的半个小时，大家都很忙碌，她就在化妆室里呆了一会，分完点心，和我们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她没去别的地方？”
“没有，”蕾妮摇头，“我在门口见到她，她进来之后和我一起去了化妆室，然后说自己和吉尔请了假，我见她脸色很差，就送她到了门口，看着她上了计程车……”
“她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蕾妮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她那天话很少，事实上，她平时话也不多。”
“看来我们还得再去找一趟汉克。”沈昼对楚辞道，“让我想想这次找个什么理由打晕他？”
蕾妮看看通讯屏幕里的沈昼，又看看楚辞，忐忑地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昼说：“不用，你在家待着就行，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就可以离开。”
蕾妮嘀咕道：“那我宁愿不出来……”
“总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沈昼笑道，“不过我可以让小林送你去北斗星。”
楚辞冷不丁道：“她连身份卡都没有，不如去雾海。”
沈昼“啧”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蕾妮满脸疑惑，沈昼接着道：“去哪里以后再说，对了——”
他看向楚辞：“我让你给了蕾妮买吃的和生活用品，你买了吗？”
楚辞理直气壮：“买了。”
沈昼点了点头，而蕾妮瞥了一眼楚辞买的东西，不由失笑。
他买的都是压缩能量块，似乎自己要去逃难，而准备的所谓生活用品，蕾妮甚至在里头翻出了攀登绳，想必自己带着这些东西去荒星上，大概也能生存一段时间。
而正常该有的女性生活用品，譬如内衣、卫生用品、洗护用品之类，则是一个都没有，食物没有关系，只要填饱肚子就行，可是有些必需品却不能没有，蕾妮也不确定自己在星网上下单会不会留下地址信息什么的，于是她查了地图，发现楼下就有一家超级便利店，应该能买到她需要的东西。
断掉通讯之后，蕾妮去厨房找了一把刀，将自己的长发削成齐肩的位置，等到黄昏时候，她下楼去便利店里买东西。便利店的护肤品可供选择的品类极其少，看着，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罐很贵的面霜放在俱乐部的化妆室，她叹了一声，那还是温巧安送给她的——
等等，那罐面霜，是温巧安被杀那天送给她的！
那几天天气很干，其他女孩都在抱怨，温巧安随手拿了她的梳妆台刚拆开的面霜递给蕾妮，道：“这个补水效果不错，你试试。”
蕾妮后来用过几次，效果确实不错，可是，可是——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购物篮，转身离开便利店，一边往出走一边给沈昼通讯。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就是巧安死的那天，她除了给我点心之外，还给了一罐面霜！”
沈昼挑眉，道：“什么面霜？”
“安斯特亚，一个贵价护肤品品牌，我们平时都舍不得买，但是她那天却把自己刚拆封没多久的一瓶送给我了。”
“那瓶面霜有什么特殊的吗？”沈昼问。
蕾妮愣了一下，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但是她紧接着又道：“但是我可以去俱乐部把它带出来，这样不就可以了？”
“可是你不应该再回去那个地方，这可能会有危险。”沈昼温和地道，“我们讨论过，等这件事过去，你就离开首都星。”
“我知道，但我现在还是俱乐部的成员，”蕾妮咬了咬嘴唇，在浅色的唇上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现在还好，我可以找借口说因为派克，所以出去避风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沈律师，让我回去一趟吧？我不仅想帮你，如果巧安把它送给我真的另有深意，那我就不能辜负她……她已经死了，我不能让她白死。”
沈昼微微皱眉，最终道：“好。和上次一样，林会在街口的便利店等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零点左右，”蕾妮道，“那个时候俱乐部的舞会已经散了，他们基本都回去了，化妆室里没人，我只要进去拿到东西，立刻就出来。”
夜。
这次蕾妮并没有换衣服，而是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门口的保安差点认不出她。
匆匆和保安打过招呼，蕾妮走进了俱乐部的大厅。不过阔别几天，但是蕾妮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一辈子没有来过这里，大厅装修的富丽堂皇，可这是一座金色的牢笼，将罪恶、欲望全都笼络进去，她就像这深深海洋中的浮沫，时常感觉自己要溺毙在其中。
果然就像她说的，这个时间舞会已经结束，俱乐部外间基本见不到人，她屏住呼吸到了二楼的化妆室。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因此她的脚步无声，这地方她来过许多次，但从未有哪次，像今天这样惊心动魄。
吉尔的办公室也在二楼，几天前她就是在这里遇见汉克的姘头，在她的脚踝上看见温巧安的链子……
她轻轻地按开了化妆室的门。
这里的灯暗着，蕾妮不敢开灯，她只能凭借记忆摸到自己的化妆桌前，然后打开终端，借着微弱萤蓝的光，找到那瓶面霜。

第406章 白昼迷城（十）
蕾妮将面霜瓶子紧紧地攥在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谁在那？”
仿佛有一只手攫住了蕾妮的心脏，她捏着面霜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下一秒化妆室的照明亮起，蕾妮身体僵硬地回过头，看到角落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似乎刚睡醒，她掀开身上盖着的外套，眨了眨眼惊讶道：“蕾妮？”
是蕾妮的朋友。
蕾妮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却依旧有些僵：“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你这几天都去什么地方了？”朋友站起身，狐疑道。
蕾妮扯了扯嘴角：“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我被盯上了，最近要出去躲一躲。”
“可是你没有给吉尔打招呼吗？”朋友慢慢朝着她走过来，“他一直在找你。”
“我有给他留言，”蕾妮将手背在背后，不自然地道，“可能他没有看见。”
朋友又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蕾妮立刻道，“没什么……”
朋友忽然目光上移，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吉尔，你怎么来了？”
蕾妮下意识回头去看，目光瞥到空荡荡的门口时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下一刻后脑传来一阵剧痛，她不受控制地倒下去，手指失力，那瓶面霜跌落下去，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她“砰”一声摔在地上，朋友还保持着手里举着花瓶的动作，她满脸错愕而又恐惧地后退几乎，语无伦次道：“不是我——是吉尔，他在找你，如果我不这么做，他就要扣掉我所有的钱——”
蕾妮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她脖子附近蔓延，有些痒，但是她没有力气再去抓挠。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摇曳的幻影，有人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起来，扇了她几耳光，他们似乎在问什么问题，但她耳边一片嗡鸣，几乎什么都听不清。
一捧冰冷的水兜头浇下，她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喘息，一个胖子上前来，薅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拽，迫使她向后仰去，她看到一张肥猪般熟悉的面孔，那是吉尔，她的老板。
吉尔凑近她：“告诉我，温巧安那个□□有没有把那件东西给你？”
蕾妮断断续续地道：“什么……什么东西？”
“戒指，一个红宝石戒指，”吉尔抓着她的头发在自己手指上缠了两圈，“告诉我，有没有，有没有！”
蕾妮疼得眼泪横流，却无法躲避，她尖叫了一声，道：“没有，没有！”
“没有？”吉尔焦急地道，“这不可能，她肯定给你了，你是那个□□最好的朋友！”
“真的没有，”蕾妮尖声道，“她什么都没有给我！”
“不可能，绝不可能，给我说实话！”
吉尔说着，又接连抽了她好几耳光，蕾妮被他打得眼前金星乱飞，垂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吉尔，不要着急。”
某个房间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那是一道女声，优雅缓慢，蕾妮从未听过。
吉尔擦着额头上的汗：“是……是，但是我觉得她肯定没说实话，您相信我，温巧安绝对将东西给了她。”
“她今晚回来做什么？”那道声音问。
“她去了化妆室，拿了一罐面霜。”这是蕾妮那位背叛她的朋友，她语气殷切，却又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细微的颤抖。
“拿过来。”
朋友连忙跑去化妆室将那瓶面霜找了过来，一瞬的沉默过后，“砰”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啊呀。”那道声音愉悦地道，“在这里。”
接着是吉尔喜出望外的声音：“我就说……肯定不会错，温巧安果然把东西给了她，我猜的是对的。”
蕾妮勉力动了一下头颅，混沌的脑海中隔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温巧安给她的面霜瓶里果然有东西……吉尔刚才说了……应该是一枚戒指……可那是谁的戒指……
然后她听见那道陌生的声音说：
“把她处理掉。”
蕾妮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就像是衣服上渗透了一滴冰冷的水，她只是觉得胸口凉了一下。
咚，咚，咚。
脚步声像是一阵压抑的鼓点，距离她越来越近。
有人站在距离蕾妮很近地方，问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蕾妮张了张嘴，一字一字道：“丹尼尔斯学院……”
“什么？”
蕾妮重复：“丹尼……尔斯……学……”
她并没有拼完最后一个音节。
那人直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掌，道：“干净点。”
吉尔连声答应：“是，是，您放心！”
与此同时，楚辞正在和沈昼通讯：“已经半个小时了，她还没有出来。”
沈昼道：“再等一会，她可能遇到了什么，一时间没法走开。”
又过去十分钟，楚辞道：“不行，她的终端也变成了闭合状态，我得进去看看。”
“不行！”沈昼连忙喝止他，“你不能，这里是联邦，贸然闯入不仅是救不了蕾妮，你自己也有可能惹上麻烦！”
“那怎么办？”楚辞皱眉，“她肯定遇到了危险。”
“我找人过去。”
沈昼说完就匆匆断掉了通讯，二十分钟后，街口出现了一辆黑色公务车，从里面出来一小队穿着制服的调查员，他们很快包围了俱乐部，保安惊慌地上前去交涉，却被推到了一旁。
楚辞慢慢走出便利店，明亮的橱窗上投射着苹果派的广告，而街道深处，金碧辉煌的俱乐部门头却显得无比浑浊，被沉沉夜色压迫着，像一团巨大的、迷光闪烁的卵。
==
“敏斯特最近怎么回事……”
“对啊，治安也太差了，接连发生命案，这已经第三起了。”
“三起？除了副局长和昨天晚上的发现的，还有？”
“还有一起藏尸案，据说死的也是年轻姑娘，被分尸放在冷藏柜里……”
“啊啊，不会真的有一个连环杀人狂吧？首都星都多久没有听见这样的恶性刑事案件了！”
楚辞将餐盘送还到自动清扫机器人手里，穿行过人群，回去实验室，正准备写今天的实验日志的时候，接到了自己导师秦教授的通讯。
“最近很忙吗？”秦教授微笑道，“怎么都没有接到你的通讯？”
“还好。”楚辞低声道，“实验室不算特别忙。”
“我知道，我已经听卢克说过了，他说按照你的水准，完全不需要在他这里浪费时间。”
楚辞有些惊讶地道：“卢克教授是这么说的？”
秦教授含笑点头：“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在他那里呆一段时间，卢克对机动轴承的设计见解是联邦顶尖的，他的项目我这辈子都不会涉足，你还是可以学到一些东西的。”
楚辞“嗯”了一声。
秦教授见他兴致不高，不禁问：“是不是在首都星不适应？”
楚辞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迟疑道：“是有点……不适应。”
“这很正常。”秦教授温和地道，“首都星是联邦政要和官僚机构汇聚地，不论是环境还是风气都和北斗星不同……你见过西泽尔父母了？”
“嗯，”楚辞轻微叹了一声，“但不是因为这个，西泽尔的父母都很好。”
“那是因为什么？”
楚辞看着通讯屏幕里白发苍苍的老师，因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能忍受秩序背后所隐藏的混乱和罪恶，在这种时候，法律和规则反而成了桎梏。他想救蕾妮，可是他不能贸然地闯入俱乐部，因为那是私人领地。
这个时候，他反而开始怀念雾海的混乱，至少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可以尽力去尝试，而不是只能在便利店等待，蕾妮在他几百米开外枉死。
“如果不习惯，”秦教授道，“等交流学习结束后就回来吧，我们北斗星也不差。”
“嗯。”
下午，西泽尔来接楚辞回去，他来实验室的时候楚辞正在修正被小兰误操作而出现的偏差值，而小兰在他旁边低眉顺眼，欲哭无泪。
这时候，席杨忽然走到他们的实验台前，抬手敲了敲楚辞面前的高倍镜：“林，楼下有人找你。”
楚辞诧异地道：“谁啊？”
“不知道，但他说是来接你回家，应该是你家里人？”席阳停顿了一下，补充，“男的，长得很帅。”
刚才还萎靡不振的小兰立刻抬起头，两眼放光地看着楚辞：“是谁？是不是你男朋友！”
楚辞嘀咕道：“应该是吧。”
他疑惑西泽尔为什么不给他通讯就直接过来了，结果抬起手腕才发现自己的终端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那我先走了，”楚辞拿下护目镜，对小兰道，“剩下你校准一下SRE值就行。”
“好的好的，感谢大佬救我狗命！”小兰一边高兴地从他手中接过仪器触控板，一边随口道，“你什么时候介绍你男朋友给我们认识认识？”
楚辞愣了一下，轻声道：“明天见。”
他走出了实验室，小兰嘻嘻哈哈地抱怨他男朋友藏那么严实干什么，楚辞想，因为我们明天会再见。
他也答应蕾妮要介绍西泽尔给她认识，可是明天，以后，他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的终端怎么是闭合状态？”西泽尔问。
“没电了，”楚辞道，“中午和我老师通讯，忘记充电了。”
“秦教授最近怎么样？”
“挺好。”
楚辞上车后西泽尔拉过安全带给他扣上，停顿了一瞬，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吧？”

第407章 必有一失
“我今天凌晨五时给你通讯，”西泽尔启动了车子，“但是埃德温说你刚睡觉。”
“你今天起这么早？”楚辞狐疑道。
西泽尔的作息很规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对提前起床这件事有多抗拒，楚辞心知肚明。
“我总是梦到你，醒来好几次，”西泽尔道，“后来觉得干脆就不要睡了，最后想通讯问问你的情况，结果埃德温说你四时才回去。”
“那你白天怎么工作？”
“少睡几个小时没关系，今晚早点睡。”
楚辞清了清嗓子，问：“你看到今天早上的新闻了吗？”
“什么？”西泽尔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敏斯特的命案。”楚辞道，“就在旅馆街附近的俱乐部。”
“我没有看新闻，”西泽尔道，“但是我知道这件事。”
楚辞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沈昼告诉你的？”
西泽尔“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瞬，楚辞道：“她就死在距离我不远的俱乐部里，当时我就应该和她一起进去。”
“沈昼说过和你差不多的话。”西泽尔道，“但是当我问为什么他当时为什么没有那么做的时候，他说，他高估了法律在人们心中的价值。”
“法律只能约束普通人。”楚辞皱眉道。
“法律也保护普通人。”
“但蕾妮已经死了。”楚辞强调，“我遵守了法律，但她死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是联邦，沈昼一开始并不认为俱乐部那些人会这么轻易大胆地杀人；再者，蕾妮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局内人，因为温巧安将那件关键性的证物给了她，可直到她死亡，这一点才得到印证。”
“可如果——”楚辞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吧，没有如果。”
“是的，没有如果。”西泽尔轻声道，“蕾妮的死亡同样也证明，这件事情背后的操盘手比我们想象的要肆无忌惮、藐视律法，甚至权势滔天。”
“不过，调查局已经逮捕了俱乐部的老板，初步可以认定他就是杀人凶手。”
“我知道，”楚辞嘀咕，“可他只是小喽啰，重要的是他背后更大的老板，那才是真正的凶手。”
隔天是个周五。
楚辞照旧下午早早地俩开了实验室，不过并没有回穆赫兰宅，而是去了沈昼家。他去的时候Neo刚醒，轻飘飘地对他道：“早。”
“不早了，”楚辞无语，“我都从学校回来了。”
“沈昼呢？”Neo冷淡的目光在客厅环视了一圈，随后笃定道，“他也没有起。”
楚辞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十七时，他肯定还没有下——”
他话音未完，靠里的卧室门“砰”一声弹开，沈昼半闭着眼睛走出来，他还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衬衫皱巴巴的，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好像刚刚流浪回来。
他垂下眼睫瞥了楚辞一眼：“你来了。”
楚辞点头。
“我还以为你短期内不想见我了呢。”沈昼嘀咕着，端起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一饮而尽。
一滴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蜿蜒过下巴，滴落在衬衫前襟。
“我并没有生气。”楚辞道。
“你只会自责。”沈昼说着，停顿了一下，“而你之所以自责，都是因为我，我过于乐观，不，这不叫乐观，这叫愚蠢。”
楚辞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道：“你今天请假了？”
“我早上和西泽尔聊了几句，后来发现自己睡不着，就干脆没有去律所。”
“昨天夜里……后来怎么样了？”楚辞问，“西泽尔说调查局逮捕了俱乐部老板。”
“他们搜到了凶器，基本可以肯定吉尔&#183;佩内洛就是杀害蕾妮&#183;刘易斯的凶手，夏依菲是帮凶，同时俱乐部因为非法经营而被查封，我听说这件案子会很快就会移送给检察院，所以大概率等待吉尔&#183;佩内洛两人将会是重刑起诉。”
沈昼说这段话的时候，他的声调几乎没有起伏，就像是在宣读什么文件，一板一眼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休息好，他的眼神中一片灰暗，没有光，视线隐蔽在眼白上模糊的血丝之后，好像隔着一层雾。
“那个叫吉尔的只是个小喽啰，”楚辞皱眉道，“他背后肯定还有大老板。”
沈昼打了个呵欠，道：“谁知道呢。”
楚辞了愣了一下，看着他转身去了盥洗室，而Neo抱着一个丑陋的抱枕缩在沙发上，道：“他只是没有休息好。”
楚辞低声道：“是吗……”
沈昼吃了饭之后又回去睡觉了，楚辞和Neo打了一会游戏，正在犹豫是要留下还是要回去的时候，他接到了诺亚的通讯。
“晚上有一次新的聚会。”诺亚停顿了一下，道，“虽然琼先生过世了，但聚会并不会因此而停止，如果你还有兴趣的话——”
楚辞答应道：“好。”
大概是因为敏斯特最近骇人听闻的凶案频发，这一次聚会的地址改在了中心城，距离元帅府不远，楚辞寻思着等到聚会结束，自己正好回去。
“你怎么还一个人出来？”诺亚有些不赞同道，“连警察局官方发言人都建议大家夜间减少外出，最近的恶性案件太多了。”
“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吗？”楚辞故意道，“昨天晚上那件案子。”
“可是，首都星毕竟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出现过谋杀之类的刑事案件了，而最近却连着出现了亮起，听说两个被害人还一些关联……总之，闹的人心惶惶。”
见他不作声，诺亚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道：“待会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楚辞道，“我住在西泽尔家，这里距离回去很近了。”
“那就叫穆赫兰参谋长来接你，”诺亚说，“我记得你说过他最近在首都星。”
楚辞无奈道：“你不用担心我。”
毕竟，如果真的遇见了杀人犯，该担心是杀人犯，而不是他。
“作为朋友，我应该对你负责。”
诺亚和楚辞并排走进了一间安静的酒店——这是新的聚会场所。
“是詹妮斯&#183;简女士提供的地址，”诺亚解释道，“这次聚会也是她组织的。”
楚辞想了半天才记起来詹妮斯&#183;简是谁，华林控股的副总，沈昼前段时间刚刚替他们打过一件标的额很大的案子。他随口问：“她想要接替琼的位置吗？”
片刻，他抿了抿唇，不无讽刺地道：“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诺亚对他的我行我素已然习惯了，并没有因为这句嘲讽而露出什么不快的神色，只是提醒道：“待会可不要这么讲话，至少不要说出来。”
楚辞嗤笑：“难道我话很多吗？”
“也是……”
因为是詹妮斯&#183;简发起牵头了这场聚会，因此她本人也很好的充当了东道主的角色，她今天打扮的很隆重，典雅的礼服和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都仿佛在发光，无一不昭示着她稳操在握的气场和愉悦的心情。
她果然是想“夺权”。诺亚压下心中的不悦，虽然他并不反对，但是此人实在有些着急了，这反而会引起一些人的反感。
詹妮斯&#183;简很热情地和诺亚还有楚辞打招呼，另楚辞惊讶的是她竟然还记得自己是谁，而詹妮斯笑得有些夸张地道：“这样漂亮的脸蛋，想要忘记确实很难。”
这场聚会和上次在咖啡馆的一样无聊，诺亚被熟人拉着谈一些公司的事情，楚辞就乘机溜走，他本来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一会，却不想过去才发现这个位置上已经有人了，却因为她身材瘦小而被沙发靠背遮去了大半，以至于楚辞没有看到她。
楚辞原本想要退开，年轻的女人却讶然道：“是你？”
见楚辞不回答，她主动道：“我是王斯语，上次在咖啡馆，我们在询问室门口遇到过，当时你和克里斯托弗&#183;诺亚在一起。”
楚辞点了点头，道：“我记得，王医生。”
“你可以坐在这。”王斯语主动道，“我不会打扰你。”
她都这样说了，楚辞要是再离开就显得不太礼貌，于是他坐在了王斯语对面。
两人并没有说话，却也并不尴尬，就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只是偶尔相遇在了空轨站台。
直到诺亚来找楚辞：“你怎么在这？”
“我就过来坐坐……”
“啊，王医生。”诺亚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转向了楚辞，“我刚才遇到了我们的老校友陈副司长，他是我们的学长，在教育部工作，我们刚才提到你，你得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好。”楚辞起身，出于礼貌他对王斯语说了声“再见”，王斯语朝他笑了一下，微微点头。
所谓学长，已然不知道长了多少届，因为陈副司长已经年纪过百。楚辞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和詹妮斯说话。
诺亚笑道：“师兄，我把她带过来了。”
楚辞问了声好，詹妮斯道：“看起来是你们北斗学院的校友会，那我就不打扰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显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其他人也就当她是开玩笑。
而詹妮斯解释道：“我正好有点问题要和陈副司长请教，不知道愿不愿意赐教？”
陈副司长笑着摇头：“如果是你们安全项目的问题，我可答不上来。”
“当然不是，”詹妮斯优雅地拨了拨耳边的鬓发，“也许和某个学校有关，但我没有在星网上找到半点准确的痕迹……您有没有听说过，丹尼尔斯学院？”
陈副司长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什么，少倾，他摇头：“我没有印象，不过我可以让秘书帮你查查档案。”
“那再好不过了。”
詹妮斯笑意盎然地看向楚辞和诺亚：“你们两位，有听说过吗？”
诺亚摇了摇头，而楚辞非常缓慢地挑了一下眉毛，他轻声道：“简女士，你从哪里听来这个名字的？”
詹妮斯&#183;简微笑道：“一个朋友那里。”
“什么时候？”
“也许是昨天？或者其他什么时候，我忘记了。”
詹妮斯混不在意地说着，纤细手指上，一枚红宝石戒指在灯影之下浮光流彩，殷红如血。

第408章 我们仨（上）
“这绝对不是巧合——”
“等等，等等。”沈昼打断楚辞的话，“你刚才说什么？詹妮斯&#183;简，她是华林控股集团的副总，她在聚会的时候提到了丹尼尔斯学院……可是那又怎么样，你觉得她和雾海有关？”
“不是，”楚辞冷冷道，他对沈昼刚才打断他的话非常不满，“哪怕是在雾海，也很少有人听说过丹尼尔斯学院，因为霍姆勒和其他星球基本是隔离封闭，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去霍姆勒的商人和掮客也大都只知道乌拉尔巷。”
在沈昼疑惑的目光中，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是从喉咙里艰难地呕出来一般，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念：“我要说的在于，连雾海人都很少听说过的地方，为什么在联邦，在首都星会被提起？因为我前几天刚和蕾妮说过丹尼尔斯学院，而简，才是杀害蕾妮的凶手！”
“这是蕾妮留下的讯号！”
沈昼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一贯口齿伶俐的他罕见的语无伦次：“你，你说，真的？什么？”
“詹妮斯&#183;简，在埃布尔森&#183;琼被谋杀的当天晚上也参加了咖啡馆的聚会，”楚辞没有在意他结巴地提问，“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去的，应该可以查到，但我觉得琼的死，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瞬间的呆愣过后沈昼立刻进入了状态，他模糊的双眼逐渐清明起来，语速飞快：“你和蕾妮说过丹尼尔斯学院？”
“对，她第一天回俱乐部去找汉克的时候，我送她去你的安全屋，我们俩在空轨上闲聊，提到过。”
“而今天晚上的聚会，詹妮斯&#183;简也提到了丹尼尔斯学院？”
“她在问一个教育部的副司长，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这确实值得深思，除非她去过雾海，或者接触过某些雾海来的人……”沈昼低声自言自语，“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她去过雾海，是从雾海听到这个地方，她就不会愚蠢到再在聚会上去询问别人；而后者，更不可能，雾海来的人不会愿意和首都星的金融大鳄打交道。”
说完，他发现楚辞直勾勾地盯着他，沈昼“嘘”了一声，道：“你和我除外。”
“再加上她是俱乐部聚会的常客，而且就我所知，简的精神力等级并不算高，她加入俱乐部肯定是动用了某种关系，而这种关系，大概率就是埃布尔森&#183;琼……”
“如果，我们做一个适当的假设，她就是吉尔背后的那个人，”沈昼撑着下巴，在原地踱步，“首先，她的权势足够大，华林集团在首都星甚至在整个联邦都是拍得上号的是财团巨鳄，而且它的CEO——也就是詹妮斯&#183;简的父亲，科林&#183;简，和安全局、基因控制局的关系都相当不错，他们是安全局最大的合作供应商之一。”
“其次，琼死亡的当天，她就在咖啡馆，如果是她下手杀了琼，或者琼被害的时候她就在现场，她遗漏了某样昂贵的饰品，也许是一条手链，也许是一枚戒指，这件玩意被同样在现场的温巧安带走。
“温巧安逃离现场之后去了俱乐部，将这件小东西藏在了面霜瓶子里——蕾妮的死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而这也为她招致了杀身之祸，或者她本来就打算杀了温巧安。
“可是汉克没有在温巧安的家里找到这件‘罪证’，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在各种典当行、珠宝店询问，他疑心温巧安或者别的谁会将这东西卖掉。”
“而蕾妮，”说到这，他的声音明显间隔了一下，才继续道，“蕾妮回去找这件东西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也许当时她不在场，也许她在，他们很有可能拷问了蕾妮，而蕾妮说了一些不知所谓的话，是那天和你聊天的内容，只有你们才知道的东西。”
“对，”楚辞几乎破不接待地点头，“就是这样，完全合理，一定就是这样！她就是杀了蕾妮的凶手。”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昼苦笑了一声，这笑容很勉强，有几分风雨飘摇的意味，他低声道：“她真是个聪明姑娘。”
楚辞抬起手中的杯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才发现这是一杯红酒。他并没有离开聚会，只是找了一个僻静的阳台和沈昼通讯，刚才出来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个待应生，随手接了待应生递过来的酒杯。
他一向不喜喝酒，但其实按照他的体质，麻醉剂和镇定剂都可以当糖豆吃，大剂量的烈酒也只能让他有片刻的不清醒，更何况只是一杯普通葡萄酒。
但是刚才这杯酒下肚，楚辞觉得自己心中升起了淡淡的燥热，这像是从心底深处被唤醒的，某种急躁、迫切的情绪，混杂着他独有的锐利的气场、破坏和毁灭的欲望，几乎要凝为实质，连他自己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楚辞率先打破了他和沈昼之间的沉默：“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调查她。”
沈昼似乎在走神，隔了两秒钟才答应：“嗯……”
楚辞的眼睛里迸发出锋利的光，他加重了声音：“你明明已经知道她有嫌疑，沈昼，她很有可能是杀死蕾妮的凶手！”
而沈昼点头：“我知道。”
楚辞往前一步，通讯屏幕里他冷若冰霜的面容被放大，就像是站在沈昼跟前：“告诉我，你会调查她，你会替蕾妮报仇。”
沈昼像是再次清醒了过来，他看着楚辞，缓缓皱起眉头：“我会，我当然会。”
他皱眉的动作很细微，大概只有零点五秒的迟缓，但在楚辞的眼里就像是一个慢镜头，这个答案对他来说，不再是漫不经心，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这瞬间里他一定思考了什么，也一定有什么东西动摇了，楚辞说不上来，但他能感觉到沈昼和平时不一样，很不一样。
“你不是要睡觉吗？”楚辞换了更轻松的语气，“怎么又醒了。”
“工作上有一些紧急事情要处理。”沈昼语气如常地回答道，他耸了耸肩，“毕竟今天请假了。”
楚辞将酒杯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轻声问：“沈昼，你怎么了？”
“我？”沈昼指了指自己，似乎为这个问题感觉到惊讶，“我没事，我只是没休息好，我很愧疚，我知道你也是，但是……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无法挽回，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调查站詹妮斯&#183;简的底细，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替蕾妮报仇，吉尔确实只是个小喽啰。”
楚辞拿着空酒杯回到了宴会厅。
诺亚惊讶道：“你喝酒了？”
楚辞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没事，我酒量很好，不会醉。”
“不，我是说……”诺亚打量了他一秒钟，忍住想要后退的奇怪感觉，低声道，“林，你身上都是低气压，让我觉得有点，有点不适应。”
在其他人眼里，林是天才，哪怕他性格古怪，高高在上或者言行怪异都不足为奇，北斗学院里一直都有她性格冷厉，随心所欲的传言。但和她熟悉的人却都知道，她虽然时常面无表情，却和“性格冷厉”没有多大关系，她还算好相处，也很有礼貌，甚至很爱开玩笑或者恶作剧。
这一点诺亚深有体会。
但是现在，他几乎就要相信那些传言了，这一刻他见到了一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林，他确实气质凌厉，几乎锋芒毕露，有种漠然地冷落感，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抱歉。”楚辞将空杯子递给了经过大待应生，道，“我想回去了。”
“好。”诺亚点头，“我们走吧，你刚才喝了酒，我送你。”
楚辞没有拒绝。
“去穆赫兰元帅府吗？”诺亚问。
楚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
“我只是没有休息好。”沈昼说着，去盥洗室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淌而下，他发现自己眼下有聚积的青黑，这很正常，他想，缺乏睡眠就会这样，而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了。
Neo低头看着终端信箱里的短讯，清淡地道：“你睡不着吗？”
沈昼抹了一下脸，从盥洗室探出头：“不是，我做了梦，噩梦。”
“哦。”Neo的反应相当冷淡，“那没事，我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
沈昼怔了一下，道：“这是你不愿意夜里入睡的原因？”
Neo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做了什么噩梦？”
“我觉得这很正常，”沈昼叹道，“毕竟蕾妮死了，我应该为此负完全的责任。”
“我是在问你，”Neo一字一字道，“你做了什么噩梦。”
可是沈昼犹豫了。
他摇了摇头：“你不会愿意听的，其实很没意思——”
但他从Neo脸上看到了不耐烦，一般来说，Neo显著的表情很少，她很少会有显著的情感表达。但是现在，沈昼在她脸上看到了非常鲜明的，不耐烦。同时她的眉毛压得很低，她还在生气。
沈昼觉得有些惊讶，他只好道：“我梦见了，我父亲死的时候。”
Neo温吞地“哦”了一声：“你为蕾妮的死愧疚，但你却梦见了你父亲的死亡。”
沈昼不由苦笑，他走过去，坐在了Neo的身旁，在心里喟叹，明明Neo才是那个游离于尘世之外的人，她几乎不和人接触，但她却总能一针见血，切中他们这些，像沈昼这样的，社会属性强烈的普通人。
“我还是觉得，”沈昼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我只是没有休息好。”
“你在怀疑什么？”Neo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她抬起来头，看着他，碧绿的眼睛非常安静，在她眼里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良久，沈昼低低道：“我不知道。”
Neo没有接话，一直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想，应该是‘意义’？不，这不准确，可能是一种驱使我去做一些事情的动力——”
“信念。”Neo道。
“好的，姑且就叫它‘信念’，你知道，我一直都是个很坚定，很自信，很大胆的人，但是蕾妮的死让我畏怯，让我怀疑，我这样做真的对吗？如果我不去调查这件案子，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会。”Neo说道，“西泽尔说过，她从一开始就是局内人，就算你不去调查，哪怕你不认识她，她也会成为牺牲品。”
这是沈昼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西泽尔的名字，但他知道她这句话的由来，那天早晨他和西泽尔通讯的时候并没有开免打扰模式，他们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被Neo听见了。
而同样的，他刚才和楚辞通讯的时候也没有免打扰，或许刚才楚辞还给Neo发了短讯。
“蕾妮相信你们，”Neo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她相信你和林，所以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才会是那句只有你们才会知道的‘丹尼尔斯学院’，而不是别的。她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凶手。”
沈昼的眼中的朦胧褪掉了一些，变得有些空白。微淡的灯光投射进他褐色的眼瞳中，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Neo耸着肩膀：“看起来，我并没有说服你。”
沈昼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那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办？去看心理医生吗？”
Neo道：“回家。”
沈昼偏过头：“啊？”
“我们回家，”Neo看着他，嘀咕，“我想南枝和小橘子了。”

第409章 我们仨（下）
“可是你竟然请得到假？”
“我好歹是出资合伙人，算老板，我为什么请不到假？” 沈昼理直气壮道，“倒是你，不上学吗？为什么你能请得到假？”
“只要用一天时间做完本周所有的实验项目就行。”楚辞道。
沈昼：“……所以你昨天晚上没有睡觉？”
“这不是很经常的事情吗。”楚辞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呵欠，他现在的状态和Neo差不多，一副无精打采、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的模样。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卡斯特拉主卫三，天时向晚，埃德温预定的走私船凌晨出发，他们只好先找个落脚地。
“这是你和林原本生活的星球？”Neo好奇地问。
“是沈老师的老家，”楚辞道，“我有一段时间也在这。”
“这地方……”沈昼笑了笑，“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没有牵挂，也没有怀念，来也行，不来也行。”
Neo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思索道：“这么说，我也很久没有去六七十度星了。”
她说的是“去”，而不是“回”。
“反正你常年待在二星，也不出去。”沈昼嘀咕。
“我还是觉得二星比较好，”Neo顺着他的话道，“其他地方都很奇怪。”
“因为那是你家，。”沈昼道。
Neo点了点头：“嗯。”
“西泽尔不和你一起？”沈昼随口问。
“他要上班。”
沈昼摸了摸鼻子，心想，这说得好像自己是什么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一样……
三个人找了间餐馆出晚饭，沈昼在这颗星球上生活了二十余年，离开多年后再重回，这里依旧还保留着许多陈旧是痕迹。
“这种小星球没什么生命力和发展动力了，”沈昼搅拌着碗里的饭，将调料拌匀后推到Neo面前，“能维持原状不衰退已经很不错了。”
“更何况这里还接近雾海？”楚辞问。
“更何况这里还接近雾海。”沈昼重复道，“前几年首都星下达什么‘利箭行动’的时候虽然明面上看起来取缔了黑市，但其实是禁不住的。光是走私和贩卖违禁品就能给地方政府和港口带来十分之一的财政收入。”
他自言自语：“对罪犯来说，这里简直就是通往自由的港湾。”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想起什么。
Neo掏了一大口拌饭，道：“蕾妮恐怕很难适应雾海，不是所有联邦人都像你和林一样。”
“你还在想这件事？”楚辞问沈昼。
“没有……只是，”沈昼耸下肩膀，道，“好吧，我有。”
谁都没有接话，三人陷入沉默之中，餐桌上只剩下Neo的勺子和饭碗偶尔相碰的清脆声响，直到楚辞忽然道：“你要不要去给你父亲扫墓？”
……
殡仪馆存放了数千数万人的骨灰，沈昼记得自己将父亲的的骨灰放进去的时候，笑着说：“这里有这么多人，你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孤单。”
那时候他还没有成年，父亲死后就孤身一人生活在人世间，他去了遥远的星球上学，毕业后又在所有人难以理解的目光中返回了这个穷乡僻壤之地，放弃大好前程，只为了追寻一线微薄缥缈的真相。
后来，这成了他毕生都在追求的真理。
可是得知蕾妮死去的那一瞬间，他恍惚地想，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
它能重过一个人的生命吗？
它能，让自己不再为害死了蕾妮而愧疚吗。
也许不能。
琼被谋杀的真相如何，和那个姑娘有什么关系，她是无辜的。
就像他用了五年时间找到了父亲死亡的真相，在那一刻，他也因为这真相怅然若失。而现在，这种怅然若失无限延长，扩大，将他包罗而进，走不出，逃不脱。
沈昼望着公墓墙上的照片，长长地叹了一声，将手中的花朵放下，转身离去。
==
“啊，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南枝惊喜道，“回来也不说一声，这群孩子真是的！”
“姐姐！”小橘子像一只笨拙的小鸟，张开双手扑棱棱跑过来，然后看着楚辞和Neo犯了难，似乎不知道应该先抱哪个。最后硬是将他们俩拉在一起并排站着，然后抱住了两人挨着的胳膊。
“好了，”南枝将她拉到一边，“现在才早晨，他们肯定是赶着夜航班回来的，都去休息吧，吃饭的时候叫你们。”
小橘子攥着Neo的手指：“睡觉啦。”
南枝哭笑不得：“你不能睡，你刚睡醒怎么又要睡觉？”
小橘子假装没有听到，拉着Neo就往楼上走。Neo任由她拉着，走到一半的时候小橘子又好像想起来什么，道：“我们先去吃冰激凌吧？N——”
她犹豫了半天也没能叫出Neo的名字，Neo不让她叫姐姐，但是小橘子又不会叫她的名字，着急地在原地转圈。
沈昼笑道：“你说你，干嘛不让小孩子叫姐姐？你的名字那么难念——话说回来，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小橘子去厨房找冰激凌，Neo放开她的手，平淡地道：“这不是我的名字。”
“啊？”沈昼愣了一下，“不是你的名字？”
“随便起的。”
沈昼摇了摇头：“原来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Neo没有再答话，她转过身，慢吞吞地去了自己原本的房间。
房间里开着暗窗。
她以前在的时候这间屋子也常年开着暗窗，但是这一刻，Neo忽然有些讨厌这种营造出来的黑暗，她将窗户打开，熹微晨光倾洒进来，给空荡荡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淡金。
冯&#183;修斯正好在后院里，他一抬头，笑眯眯地对Neo道：“今天不睡觉啦？”
Neo说：“一会就睡。”
“赶紧的，”冯&#183;修斯摆手，“别耽误吃午饭。”
Neo的窗户关上了，冯&#183;修斯低下头，问坐在树下的沈昼：“你们怎么回来了？首都星住不习惯？”
“不是，”沈昼道，“想回来了。”
“哦……”冯&#183;修斯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随口道，“中央星圈怎么样？”
“就那样。”沈昼道，“我觉得和我们二星没有多大差别。”
冯&#183;修斯哈哈大笑：“这话也就你说得出口！”
沈昼瞥了一眼他脸颊侧的伤，蓦然问：“你刚从外面回来吗？”
“对，”冯平和地道，“虽然你们都不在，但我还是要养家的嘛。”
沈昼笑了笑，知道他在胡说。其实根本就不会缺钱，他只是为自己出门找借口而已。
“南枝会同意你去外面闯荡？”沈昼故意问。
“我只是去了一星而已。”冯进矜持地说道，“而且只是个小委托。”
“小委托还受伤，”沈昼似笑非笑，“老修斯，你年纪大了吗？”
冯作势要打他，沈昼懒得躲，靠在树干上，眯着眼睛去看茂密的树叶。
他忽然道：“你还在找杰奎琳&#183;穆赫兰吗？”
冯头也不抬地道：“在。”
“可是找到了又有什么用？”沈昼懒洋洋地问。
“有什么用？”冯回答，“就可以知道陆川号失事的真相。”
沈昼缓慢地道：“可是，就算知道了，靳总的身体也不可能回归到原本健康的状态……”
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道：“这就要看我更愿意清醒着愧疚，还是糊涂的悔恨，显然，我倾向于前者。”
不等沈昼开口，他继续道：“我去北斗星见过靳总，她一点也不怪我，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该想通的，能想通的，早就想通了。只是比起稀里糊涂，我更愿意活得更清楚一点，而她也赞成我继续找下去，所有的事情，总得有一个交代。”
“是吗……”沈昼低声道。
虽然说是请了假，但其实加上在途的时间，他们最多也就只能在二星呆两天。小橘子本以为Neo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得知他们所有人都要离开的时候，一瘪嘴就开始哭，委屈的不行，楚辞无奈地对南枝道：“您也太惯着她了，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
“小孩子哭一下怎么了？”南枝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将小橘子抱了起来，“你哭我也会哄你的。”
楚辞：“……”
小橘子哭的雷声大雨点小，在发现自己的哭声并不能阻止Neo离开之后，她就不哭了，转去和Neo玩木偶娃娃。
沈昼在后院的树底下坐了一上午，丝毫不掩饰自己低沉的情绪，吃过午饭之后才上楼睡觉去了，南枝见他上去，才低声问楚辞：“沈昼怎么了？”
楚辞斟酌着道：“他心里有一道坎过不去，可是别人没有办法帮他。”
南枝往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叹道：“总会过去的。”
“也许吧。”
沈昼躺在床上，虽能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但是他的意识依旧是清醒的，无法进入睡眠。闭上眼睛，他就好像看见了敏斯特安静的街，红蓝霓虹静静地燃烧着，仿佛要燃尽一个人的生命。
耳边响起调查局公务车的鸣笛声，一声接连着一声，拖的很长，像是利剑一般刺破寂静——
沈昼睁开眼睛，却发现那声音并没有停。
他抬起手腕，发现原来是自己的终端提示音，有通讯进来。
“谁啊……”他自言自语道。
虽然请假了，但是为了不耽误重要事项，他还是向楚辞借了埃德温，因此这时候的通讯只能是埃德温从联邦接转过来的，可是通讯提示的ID他也不认识。
“你好，”他点了连接，“我是沈昼。”
“沈律师。”对面是一道低沉而有几分肃穆的男人声音，“我是敏斯特大区检察院的检察官宋询礼，针对吉尔&#183;佩内洛故意杀害蕾妮&#183;刘易斯一案，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您。”

第410章 执着的检察官（上）
沈昼愣了一瞬，下意识问道：“什么？”
对面的人和缓而沉稳地道：“我是敏斯特大区检察院的检察官，吉尔&#183;佩内洛杀害蕾妮&#183;刘易斯一案的经办人，我叫宋询礼。沈律，我想就这件案子和您讨论一下。”
“可是——”沈昼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不动声色道，“这件案子和我没有关系，你找为什么要找我了解案情？”
宋询礼却开门见山地道：“案发当然晚上，是您找了调查局的科洛副司长，调查局才派督查小队去了俱乐部，对吗？”
沈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谁告诉你的。”
“您能动用关系让一个督察队半夜出外勤，”宋询礼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我当然也能通过熟人知道，督察队外出是因为您和科洛司长的通讯……但我更想知道，您当天晚上为什么会在敏斯特？又为什么会知道俱乐部内部有恶性案件发生？”
沈昼道，“只是巧合遇到了而已。”
“既然是巧合，”宋询礼几乎是咄咄逼人的追问，“您为什么不报警，而是要找熟人？”
沈昼哂笑，不紧不慢地道：“您没有质问我的权力，检察官。”
宋询礼还要再说什么，沈昼平和地道：“不论您是从什么地方弄到了我的通讯ID，我想您比我更清楚，不被欢迎的通讯就是骚扰，如果我愿意，说您侵犯我的隐私也不是不可以，望您好自为之。”
这条通讯刚结束，沈昼的终端里就又进来了另外一条通讯，这次是他熟悉的人。
“贝恩&#183;科洛，”沈昼佯装怒道，“你怎么做事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对别人提起我找过你。”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科洛惊道，“宋询礼已经找过你了？”
“什么意思？”沈昼眯起眼睛。
科洛大骂：“这个狗东西，他以案件程序需要为由让我给一份督察队的外勤记录，结果我忘了我的办公终端关联的是私人通讯ID……”
沈昼一阵无语：“就算你关联的是私人通讯ID和出示的外勤记录有什么关系？”
科洛嘴唇嚅嗫了几下，道：“他亲自上门来要，我当时不在，是我的办公室秘书弄的……”
沈昼长叹了一声：“算了，知道就知道，知道了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但他这个人，”科洛挠了挠短短的下巴，“他这个人又固执又难缠，要他放弃一件事是很难的，你可能会被他搞得很烦，最好找个理由打发了他。”
科洛是沈昼来首都星第一年认识的，那时候他只是个高级调查员，沈昼帮他破过一件案子，此后两人就成了朋友。这家伙很聪明，也有能力，做人也够仗义，不然也不会几年之内爬到副司长的位置，而且高升之后还和沈昼保持着相对频繁的联系。
“你也说了他很难缠，”沈昼抬了抬眼睛，道，“那我话随便编个理由，他能信吗？”
“那要不这样，”科洛道，“你就说你是帮我盯着的，然后他要是来问我，我我就把现场记录再给他一次。”
科洛越想越觉得此举可行，美滋滋道：“就这么办！”
沈昼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你都说了他固执的可怕，那么这种明显是糊弄的说法，你觉得他会信？”
科洛见沈昼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不由弱势了几分，这件事毕竟是他疏忽在先，不论沈昼是出于什么原因去关注敏斯特的俱乐部，既然他不愿意走正常程序去报警，那他一定更不会愿意让被人知道他在这件事里的角色，而督查司出是一次外勤去查案子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出于对朋友的信任，科洛可以不问沈昼如何知道这桩案子的内情，但是宋询礼可不会轻易放弃。
沈昼问：“你和他打过交道？那个检察官。”
“合作处理过两三件案子，”科洛嘟囔道，“我真是没见过比他更一根筋的人，我听说他得罪了不少人，但因为是夏议长的门生，所以都忌惮一些。”
“夏云之的学生？”
“对，夏云之还是大区检察长的时候，他是夏云之的书记员。”
沈昼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下床往窗边走去。
“你这是在什么地方？”
窗户开着，科洛瞥见了楼下的葳蕤的树冠，好奇道。
“回家了。”沈昼道。
“老家？”
沈昼“嗯”了一声。
科洛不禁叹了一声：“我也很久没去看过我爸妈了，哎。”
临近通讯结束，他若有所思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宋询礼这个人虽然很烦，但他从不徇私枉法，嗯，如果非要说的话，他一定是一个合格的检察官。”
断掉通讯，沈昼站在窗户边没有动，冯&#183;修斯冲他招了招手：“不睡觉就下来干活！”
沈昼立刻关上了窗户，回去床上躺得平平的。
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又睁开眼睛，道：“埃德温，帮我调取一下宋询礼的资料。”
片刻后，他再次坐起身，面前悬浮着一块光屏，上面是宋询礼的档案。
“这是你从大区检察院的档案室调的？”沈昼惊讶道。
埃德温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沈昼：“……可我们不是在雾海吗？你怎么能反应这么快的调取到首都星的档案。”
“因为我在首都星保留了一道子程序。”埃德温道，“虽然对金钱的消耗会有些大，但是可以防备不时之需。”
“小林让你保留的？”沈昼问着，目光已经集中在了资料光屏上。
一直到他看完这份档案，埃德温也没有回答。
“前年那起风声公园的案子竟然他起诉的……”沈昼自言自语道，“这案子如果起诉故意伤害法官肯定会轻判，但如果起诉抢劫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们律所当时还谈论过这件事。”
他在自己絮絮叨叨的声音中，逐渐睡着了。
==
“沈律师这次假休得怎么样啊？”何舒舒站在办公室门口，笑意盈盈地问。
“只是回了趟家而已。”沈昼道。
“沈律师，有人找你！”助理敲了敲晶体材料墙，从何舒舒身后探出头来道。
何舒舒回头看了小助理一眼，道：“我先去工作了。”
她走后，小助理才走进来，道：“是一个男的，他说您认识他，我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是他给我看了他的司法证，应该不会假的吧……”
沈昼略一思忖，道：“我下去看看。”
他去了一楼的接待大厅，一眼就看到绿植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比寻常人要高一些，且气质周正，因此哪怕是坐着，也引人注目。
沈昼走到了他面前。
“宋检察官？”沈昼惊讶道。
“看来您已经认识我了。”
宋询礼站起身，朝着沈昼伸出手。
沈昼抬手和他礼节性的交握了一下，他比沈昼还要高一点，高鼻，深目，眼瞳漆黑，犹如惶惶深夜。”
“您找我有事？”沈昼问，在宋询礼回答之前，他又接着道，“如果还是之前案子的事情，那马儿你找错了人。我是个律师，你哪怕去找科洛副司长，也比找我强。”
“确实是因为案子，”宋询礼坦然道，“不过不是上次问过您的问题，我姑且当您是报案人，现在案情有新进展，我来向您了解一下情况，想必也是符合程序的。”
沈昼无法反驳这套说辞，只得道：“请跟我来。”
他找了一间很小的洽谈室，和宋询礼面对面坐着，沈昼发现这人坐姿规正，竟然和西泽尔有点像，随即恍惚地想起，宋检察官仿佛也是中央军校毕业，毕业后自愿服役过一段时间。
“请讲。”沈昼抬了抬手。
宋询礼微微颔首，照旧是开门见山：“保密程序您也清楚，我就不多赘述，请您不要外泄我接下来提到的案件信息。我发现最忌警察局移送过来的案子里，有一件似乎和吉尔&#183;佩内洛案有关联。”
沈昼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却听见他接着道：“敏斯特大区，旅馆街晋南1397公寓，死者名叫温巧安，和佩内洛案的死者蕾妮&#183;刘易斯一样，都是俱乐部的女待应生，您认识她吗？”
“不认识。”沈昼道。
宋询礼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那么，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
宋询礼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望的神情，他来之前已经预料到了答案。在这件案子之前他就听说过的沈昼，毕竟是有名的大律师，司法界的圈子其实很小，大律所来回就那么几个，顶尖的律师也不外如是。
三十多岁就是高级合伙人，他知道沈律师一定能做到滴水不漏，想要从他口中套出什么东西来估计很难，可是……
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据我所知，”沈昼抬了抬眼睛，“警察局和调查局移送给检察院的案子不会同时交给一个检察官审查起诉，哪怕是关联案件。除非庭前审查时决定合并开庭，但是显然，这两件案子都还在起诉审查期，您刚才询问我另外一件案子，已经超越了自己的工作职权。”
宋询礼笑了笑，道：“和您这种熟悉司法程序的人打交道真是麻烦。”
沈昼站起身：“请回去吧。”
离开洽谈室，他出于礼貌将宋询礼送到了楼下，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沈昼对宋询礼挥了挥手，朝着楚辞走过去，“你怎么来这了。”
“不是你说下次聚会的时候带上你吗？”楚辞道，“两个小时后就是。”
他压低声音：“我已经问过了，詹妮斯&#183;简会去。”
沈昼如有所感地抬起头，和走到门口等待升降梯的宋询礼正好对视上目光。

第411章 执着的检察官（下）
“他是谁？”楚辞问。
“敏斯特大区的检察官。”沈昼简短地道，给助理留了条言，让她帮忙收拾办公室，自己先走了。
“检察官找你做什么？案子？”
“是案子，但不是我代理的。”沈昼平静地道，“是蕾妮，他是蕾妮案子的起诉检察官。”
楚辞微微惊讶：“可是，他怎么会知道，你在调查这件案子？”
“蕾妮死的那天晚上，我找了调查局的熟人。他是从熟人那里打探来的。”
楚辞嘀咕：“你这个熟人真不靠谱。”
“确实。”沈昼按开车门示意楚辞进去，“但他不是有意的，所以也没什么关系。”
楚辞在车辆导航系统中设置了聚会的目的地，沈昼驾着车子离开了泊车位，道：“原本蕾妮的案子没有这么快起诉，但是因为督察队到达现场的时候证据确凿，基本可以还原案情，所以就直接逮捕了凶手，再加上最近舆论甚嚣尘上，调查局迫于压力就走特殊流程先将案子递送过去了，但是看样子，检察官并不认可他们的调查结论。”
“调查局给出的调查结论是什么？”
“吉尔&#183;佩内洛是杀害蕾妮的凶手。”
“可不就是——”楚辞说着倏然停顿了一下，挑眉，“他知道吉尔背后还有老板？”
“我不清楚，”沈昼摇头，“但是他已经摸到了温巧安和蕾妮一样都在俱乐部工作，刚才就是来问我这个的。”
他望着车前窗急速倒退的街景，自言自语：“但其实，他只要知道杀害蕾妮的直接凶手是吉尔就可以直接起诉，这件案子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速战速决，平息舆论。”
“但是他没有。”楚辞道，“看样子他是想深挖。”
沈昼道：“这很危险，毕竟我们都知道，背后的人是华林控股，还牵扯到基因控制局。”
“对他来说很危险，对你来说，难道不危险吗？”
半晌，沈昼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大概已经习惯了。”
馀犀证荔．
这次的聚会地址和上次相同，看样子詹尼斯&#183;简有心想要改变俱乐部所带有的埃布尔森&#183;琼色彩，然后一步一步将其据为己有。
“沈律师？”见到沈昼的时候，詹尼斯颇有些惊讶。
沈昼微笑道：“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
按照俱乐部约定俗称的规则，即使没有邀请函，成员也可以自行带宾客参加聚会，至于这位宾客是否有足够的资格参加聚会，带他前来的人当然心知肚明，毕竟谁也不想被其他人暗地嘲讽。
诺亚带楚辞来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俱乐部成员，要拿到邀请函轻而易举。而楚辞带沈昼来，则完全没有提前准备，但是就詹尼斯对沈昼的态度来说，他应该是属于被欢迎的那一挂。
“当然不会。”詹尼斯热情地应和，“而且非常欢迎，如果沈律师有兴趣加入我们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昼摆了摆手，玩笑似的道：“我只是好奇，所以跟过来看看。”
“好奇？”詹妮斯热情地道，“我们也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人，有什么好好奇的呢？”
她也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沈昼道：“毕竟，我的精神力可达不到你们的标准。”
“啊，这个啊。”詹妮斯笑道，“其实不影响，我的精神力也等级也没有达到标准，这并不是加入俱乐部唯一的条件。”
“原来如此，”沈昼不动声色地问，“您加入俱乐部很早吗？”
“和大多数成员一样，大学时期。”詹妮斯道，“我父亲和琼先生是多年好友，所有我加入俱乐部并没有什么契机，只是琼先生对老朋友的女儿的照顾而已。”
“那真是可惜，”沈昼语气惋惜地道，“节哀。”
詹妮斯停顿了一下，道：“是的，琼先生的事确实令人伤心……”
一番寒暄过后，詹妮斯被人叫走，而沈昼也意外的遇到了几个熟人，打完招呼后他转身去找楚辞，在大厅环视了一圈也没找到这家伙的影子，反倒看见了他那个同学，叫克里斯托弗&#183;诺亚的。
“你有没有看见林？”沈昼过去问。
诺亚诧异道：“您是——”
“我是中恒事务所的律师沈昼，我和林一起来的。”
“您是沈昼律师？”诺亚面上惊讶的神情更浓，“我没有看见林，我还以为她今天没来呢……”
诺亚一边说着，蓦然想起上次在聚会上，他和詹妮斯谈论起律师，林说过如果他需要，自己可以代为引荐，当时他一笑而过，现在看来他竟然确实和沈律师相熟？
“好。”
沈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厅，边走边给楚辞通讯：“你去什么地方了？”
“阳台。”
沈昼又去了阳台，露台上摆着几张休闲圆桌，楚辞坐在其中一张旁边，空荡荡的了露台上只有他一个人。
“你来聚会就是为了在这吹风？”
“是你要来，我才来的。”楚辞撇了撇嘴，“怎么样？”
“就打了一个照面，能怎么样？”沈昼坐在了楚辞旁边，“不过……”
他忖了一下，打开通讯的防干扰模式，才道：“我的预料没错，埃布尔森&#183;琼和科林&#183;简很早就认识，而且按照詹妮斯的说法，他们交情匪浅。”
“那她还涉嫌杀死琼。”楚辞嗤笑。
沈昼却摇了摇头，意味不明。
“那辆车找到了吗？”楚辞问。
琼死亡当天在去往俱乐部的途中更换车辆去和温巧安私会，被当做幌子的车辆最后成了他的死亡地，而他实际乘坐的那辆尾号为286的黑色卡捷却在进入咖啡馆的地下停车场之后就不知所踪。
“没有。”沈昼道，“咖啡馆地下停车场的监控记录在琼死亡当天调查局就调取过，我看了，没有任何发现。”
“会不会是他们动过手脚？”
“我猜是的。但是我将原带借出来给Neo看过，但她说没有技术合成痕迹，也就是说，监控很有可能没有采集到那辆车的信息。”
楚辞“啧”了一声：“案发现场的监控原带你说借就借，调查局是你家啊？”
沈昼摊了摊手，继续道：“原带里也没有他们将琼的尸体搬上另外一辆车的记录，这说明什么？当天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机肯定遭到了破坏，或者中控室的传导系统出了问题之类的，总之，这几个片段没有记录成功。”
“那我们要不要去咖啡馆的网络中控室看看？”楚辞提议道。
“没有必要，”沈昼道，“直接让埃德温调城市监控就好，何必再去冒险进入网络中控室？”
“也行。”
沈昼沉吟道：“不过咖啡馆的地下停车场或许也是一个调查方向……”
==
“我昨天晚上应科林&#183;简的邀请，去和他们父女吃了一顿饭。”沈昼在通讯频
道里道。
“然后呢？”楚辞心不在焉地问。
“琼和科林是大学同学，他们都毕业于瓦蓝得大学的政治经济学系，琼那时候的时候就信奉基因主义，在校时期已经组建了一个叫做‘昼夜’的小社团，这就是S俱乐部的雏形。
不过他有一段没有记载在简历档案上经历，他毕业之后，先是去了星舰学院做助讲，可是这份工作紧紧持续了三个月，甚至都没有度过试用期，他就离开了星舰学院回到了首都星，然后考入了基因控制局的统计署，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停止组织社团活动。
在他成为统计署署长的那一年，S俱乐部正式成立，这时候它已经有了数百成员，且并不局限于首都星。”
沈昼低声道：“而科林就是他的出资人和赞助者，要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要发展社团组织将会非常艰难。”
“这么说，科林其实也算是S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楚辞嘀咕，“那琼死后詹妮斯接手现在的俱乐部好像也说的过去。”
沈昼笑了笑，认同了他的说法：“只是对外来说，琼才是S俱乐部的建立者。”
“这样一来，琼的死亡里也许还有科林&#183;简的影子？”楚辞皱眉道，“可是他们父女为什么要杀死琼？”
“这就是这件案子最关键的地方。”
“那你下次聚会还去吗？”楚辞问。
“去啊。”沈昼点头，“才和那对父女搭上关系，我当然要表现得殷勤一点。”
这才是他去参加聚会的目地，接近詹妮斯&#183;简和科林&#183;简，挖取相关线索。毕竟就算确定了詹妮斯是杀死埃布尔森&#183;琼和蕾妮等人的幕后凶手，可如果依旧不知事情全貌，也没有什么用处。
“不然忽冷忽热的，图谋不轨的心思就太明显了。”
楚辞发出不屑的“嘁”。
就在这时候，沈昼忽然皱了皱眉，目光探向远处，楚辞问：“怎么了？”
“看见了宋检察官，他不会又是来找我的吧？”沈昼露出“救命”的表情，“他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
楚辞“啧”了一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追求你呢。”
沈昼呲着牙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道：“我先断了，下次再说。”
楚辞对他挥了挥手，通讯屏幕收束成一条细细的线，然后一闪不见。
沈昼一边转头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是宋询礼已经看到了他，并出声叫道：“沈律师。”
沈昼只得停下脚步，回身，露出一脸假笑：“宋检察官，真巧。”
“不巧。”宋询礼温和地道，“我就是来找您的。”
沈昼装聋作哑：“您找我什么事啊。”
宋询礼看了他一秒钟，道：“您要是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
沈昼：“……”

第412章 我的朋友（上）
沈昼笑容瞬间消失。
他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年轻检察官，轻声道：“宋检察官，我想你一定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而同在一个圈子里工作，我认为你也不想和我交恶，对吗？”
宋询礼直言不讳：“对，我确实不愿意和您的关系太僵。”
“那么，”沈昼是似笑非笑，“在我对你进行警告之前，不要再试图从我这里攫取到什么线索或者信息，好吗？”
宋询礼抿着嘴唇，静默了一瞬，道：“好吧，如果您想要知道案件的进度，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由来地，沉沉叹了一声。
中午，沈昼接到科洛的通讯，他抱怨道：“宋询礼这个疯子，他把那件案子返回重新调查了，我调查什么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连嫌疑人都供认不讳，还有什么好需要重新调查的？”
“那你要怎么办？”沈昼问，“重新调查吗？”
科洛“嘿嘿”一笑，道：“我又给他移交过去了，而且给检察院那边打过招呼，这次换一个检察官起诉，咱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沈昼莞尔，叹道：“要是能这么简单就好咯，宋检察官，可没那么容易糊弄。”
他之前以人际交情强压着宋询礼放弃自己这条信息渠道，意思很明确，你如果再追着我不放，不仅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线索，还会得罪我。哪怕是铁面无私的检察官也不会愿意和他这个大律师交恶。宋询礼当然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于是果断放弃。但这么做同样也从侧面说明了，沈昼确实掌握一些宋询礼所不知道的线索。
但就像沈昼刚才说的，宋询礼是一个极其不好对付的人。沈昼不配合，那也没有办法，毕竟沈昼又不是这件案子的辩护律师。但是他将案件返回重新调查，这从流程上来说挑不出一点错。科洛不是宋询礼，更不是沈昼，在他眼里这件案子就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再没有可以挖掘的余地，或者哪怕是有，他也不想再去深究，在他看来，这件案子最好明天就起诉，后天就开庭，好堵住星网上滔天的谩骂声。
但是宋询礼不会让他如愿。
他重新移交，宋询礼就再一次返回，在一次次的移交审查起诉、发回重新调查中，浪费掉的是调查局的时间和信誉，因为这件案子是调查局牵头发现，并展开调查的。调查局不得好过，压力就几乎全堆积在了督查司副司长科洛的头上，他可谓是焦头烂额。
科洛哭丧着脸：“沈律师，沈哥，我该怎么办？这让我去调查我也调查不明白啊，要不我去宋询礼问问，看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他了，我改还不行吗？”
沈昼哭笑不得。宋询礼这个家伙，看着挺正派一个人，没想到行事却阴损的很，知道自己不可能给他线索，就曲线救国去给科洛找事。
而这件事的源头就是最终还是沈昼，他找了科洛，因此才有了一次半夜的外勤，才有了这件在首都星掀起轩然大波的凶案。
“你没有得罪他，”沈昼拍了怕科洛的肩膀，“是我得罪他了，我真倒霉。”
科洛同情地看了沈昼一眼，唏嘘道：“有他这样的检察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为什么？”沈昼笑着道，似乎对他这句很感兴趣。
“我真的不知道这件案子有问题吗？”科洛叹了一声，“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另外一件死者叫温巧安的案件肯定和佩内洛案有关联，俱乐部从事的又是□□易，要说他们背后没有人撑腰，谁信？”
“可是……”他像是浑身发痒一般难耐，不断地改变坐姿，面上露出焦灼的神情，声音很低，“可是我不敢追查下去，这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副司长能解决得了的，那些大人物，一根手指就可以压死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连基因控制局副局长都死于非命，更何况我呢？”
在沈昼似乎诧异的目光中，科洛语声含糊地道：“对，你没有听错，埃布尔森&#183;琼不是自杀，我值班的时候偷偷看过现场调查的案卷，仔细看完全可以发现问题，但是调查组的人都眼瞎了吗？不，我猜他们只是被警告过，或者有人压根就连案卷都没看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了案。”
他难为地叹了一声：“我想去劝劝宋询礼，你觉得怎么样？我知道他是个好检察官，他在履行自己得职责，可是……”
“你劝不动他的。”沈昼平和地道，“你要是能劝得动他，他一开始就不会去找你。”
科洛唏嘘地道：“这倒也是。或许我可以去找我们副局长，就说检察院不配合，越过宋询礼，直接送到大区检察长手里去。”
“别想了。”沈昼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科洛的，“我去找他。”
“我找他都没用你找他会有用？”科洛狐疑道，他的手指在硕大的透明杯子上抹来抹去，留了一连串模糊的指纹。
“我会告诉他，他想知道的。”
科洛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他想知道什么？”
“案子咯，”沈昼耸了耸肩，“还能是什么。”
科洛缓慢地皱了一下眉毛，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就像是凝固了，半晌，他咽了一口唾沫：“老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昼看着他，笑了笑，云淡风轻地道：“不然我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找你？”
科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舒出去，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件案子我都建议你你要再碰了。真的，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沈昼点头，“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就像宋检察官，他也可以这件案子就这么起诉，但是他没有，他想方设法的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找一个真相。”
科洛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偏过头，神情沉闷地灌下一大口酒，牙齿重重地咬着，仿佛他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低声道：“我看过宋询礼返回的案卷，跟着他的线索摸到一些……一些东西，我本都已经删掉了，但还是留了有一个备份，一会你跟我去我家里，我拿给你。”
沈昼讶然道：“你查到了什么？”
科洛褐色的眼珠往两边瞥了瞥，低声道：“宋询礼觉得死者叫温巧安的那件案子和佩内洛案有关联，因为温巧安是俱乐部的女招待，而且她的尸检报告显示她的血液里有过量的709号镇定剂的成分，这是一种禁药，虽然不在毒品的范畴，但是使用过多久会有和致幻剂一样效果，而我在核对俱乐部人员的时候，其中有一个叫汉克&#183;迈斯的，前几天刚因为携带违禁药品进了城市治安所，他携带的药品，就是709号镇定剂。”
沈昼作出倾听的动作，科洛干脆打开通讯频道，加上了防干扰模式：“我有一个线人，是敏斯特地下运输团的——对，首都星也有这种见不得光的组织，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他告诉我，敏斯特有一条违禁药走私通道，几年间从未出过事。”
“恐怕俱乐部就是这条通道其中的一环，而且它的注册时间在六年前，一直都是正常经营状态。违禁药、□□易，这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首都星一直存在、发生，难道就从来没有人注意到吗？
“我查了近一年敏斯特治安所和大区警察局的报案记录，其中有那么不引人瞩目的几条，但是完全都没有后续了，你懂我的意思吗？有人罩着他们，这个人权势不小，他能保证敏斯特的地下交易和非法经营在过去的几年中安安全全！”
“所以你害怕了？”沈昼问。
“当然，”科洛抬高了声音，又强行压下去，低吼道，“我当然害怕，真该死，我刚才就说过，那些大人物弄死我们就像碾死一直蚂蚁。”
沈昼叹了一口气，宽慰地道：“别激动，这件事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但我，”科洛焦急的抓耳挠腮，仿佛椅子上有刺似的，“我也不想看到你和宋检察官因为这件事而遭受什么伤害——”
沈昼挑眉：“我以为你很讨厌宋检察官。”
科洛的鼻翼翕动了两下，郁闷道：“但他是个好人……好检察官。”
沈昼欣然地笑了一下，道：“放心吧，我们会小心一些。”
“你们？”科洛惊诧地三连问，“你和宋检察官？你这就和他一队了？他知道这件事吗？”
“我单方面决定和他一队了。”沈昼懒洋洋道。
科洛作出“真有你的”表情，但转瞬这生动的脸颊又沉郁下去，忍不住道：“这不是小心不小心的问题，他们背后的靠山肯定是一尊庞然大物，我们惹不起的。”
沈昼将喝空了的杯子扣在桌上，“哐当”一声清脆地响，但他说话的声音却很轻：“我不会怕。”
==
“你应该告诉他，你也有靠山。”楚辞道。
沈昼好奇：“我的靠山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我啊，”楚辞一本正经地道，“要是某些人敢对你动手，我就去把他们都杀了。”
“啊哟，”沈昼夸张地感叹了一声，“林老板好大的口气，那看来我还得抱紧林老板的大腿。”
楚辞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么林老板，您能不能纤尊降贵一下，晚上和我去查点事情？我怕我被人暗杀。”
楚辞犹豫了一下，以一种商量语气道：“要不换个时间？我天天夜不归宿，今天要是再出去，西泽尔就要把我暗杀了。”

第413章 我的朋友（中）
如果西泽尔听见这句话，一定会笑而不语，但楚辞想，他大概满脸都写着“原来你知道啊”这句话。
而沈昼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始拱火：“不就是晚上出门吗？你是去干正事又不是鬼混，西泽尔连这都要管吗？”
楚辞白了他一眼：“他不管，但是我比较有自我管理意识，不行吗？”
沈昼觉得稀奇：“我还以为你意识不到这一点……”
楚辞咳嗽了一声，冷漠地道：“人总是要成长的。”
他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有一种奇异的滑稽感，沈昼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在楚辞杀人的目光中抬起手，用手指按住了的自己的脸颊，免得抑制不住再笑出声。
“那就往后推一推，我今天晚上先去搞清楚那辆车的去向。”他轻快地道。
楚辞点了点头，通讯断连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忘了问，沈昼有没有从他心底的质疑和动摇中，走出来？
==
埃德温按照沈昼说的，调取了埃布尔森&#183;琼死亡之后，敏斯特三天内所有的城市监控记录，为此沈昼不得不专门买了一块容量巨大的传输芯片，还让科洛给南城大道治安所的熟人打了声招呼，以此来掩人耳目。
而他自己也不需要一幕一幕的去观看那些无聊的城市监控，因为人工智能完全可以代劳，尽管如此，沈律师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然后盯着光屏上那些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的车流，他安详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埃德温已经将检索结果送到了他面前。
“又是Y32号垃圾处理场？”沈昼揉着惺忪睡眼，嘀咕道。
“为什么是‘又’？”Neo的声音从他侧旁传来。
她正倚在沙发拐角吃零食，一些碎屑掉落在宽松的裙摆上，尽管沈昼没有洁癖，但还是忍不住起身去拿了手持吸尘器过来，“嗡”一声将她衣服上的渣滓吸走。
Neo苍白的天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因为这个吸尘器是买来给她的——用来吸收她桌子上一些废弃材料之类的，家政机器人很难照顾到某些零件的死角，但她从来没有用过。
“因为汉克&#183;迈斯在杀了温巧安那天晚上也去过一趟垃圾处理场，当时我们认为他是去销毁证物和凶器的。”沈昼若有所思道，“而这个猜想最后得到了验证，警方最终在温巧安死亡现场并没有找到杀死她的凶器，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他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怎么，你对这件案子有兴趣？”
“没有，只是听你们天天说，随口问问。”Neo继续吃她的零食，不过大概是为了避免沈昼用吸尘器吹她，这次她很小心地没有再将碎屑掉在衣服上。
“我应该没有无时无刻都在谈论案子吧……？”沈昼不确定地道，“我还是说了一些其他事情的。”
“其他什么？”Neo瞥了他一眼，“骂那个叫宋询礼的检察官手段不光明？”
沈昼：“……”
但他丝毫不为背后说人坏话而不齿，只是沉吟道：“我本来今晚想叫上林去见见科洛那个线人，可是林没答应，既然你提到了宋检察官，那么我去找他一趟，免得他天天给科洛添堵。”
Neo对他去找宋检察官没有兴趣，随口问：“林为什么没答应？他对你不是一向有求必应吗？”
沈昼一板一眼地道：“正是因为有求必应，才担心西泽尔吃醋，所以他拒绝了我。”
Neo：“啧。”
沈昼：“……你这个嘲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间二十二时，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夜黑风高，去搞点地下接头的小动作再合适不过，可惜小林不配合，他一个人没办法在见线人的同时又提防周围的环境，这件案子之后，他不会认为敏斯特的地下世界比雾海简单。
沈昼打了个呵欠。他拧了一下方向盘，难得的，将车子的驾驶系统切换成了自动，敲了敲终端，找出来垃圾处理场的地图。
首都星一共有四个大区三个卫星，除了中心城和敏斯特之外，还有夜潭和一个名叫谷雨的大区。夜潭是首都星的水循环系统，也是唯一的模拟生态自然区，那里只有不大的几个小城镇，是人口最少的大区。而谷雨大区则完全相反，科技园区遍地，几乎首都星所有的大公司的总部或者分部都在那里，还有数不清的实验室和一些学校，而最主要的是，丛林之心就在谷雨大区。
卫星倒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联邦最大的港口星之外，就是赫赫有名的陆军基地“旧月”，和边防军各个集团军驻地分散不同的是，陆军主力几乎常年保持不动，偶尔调动也只是小范围，因为一旦旧月基地开始有大规模的调度动作，恐怕就意味着联邦星域安全出现了问题。
垃圾处理场位于敏斯特和谷雨的交界线处，线性距离称得上遥远，要经过两次空间穿越才能到达。沈昼大致查了查垃圾处理场的背景，平平无奇，隶属于一间叫做罗南生物科技的小公司，法定代表人还关联了其他几个主体，但也都是小公司，看上去很正常。
沈昼皱了皱眉，随即关掉地图，打开通讯录给宋询礼连了一条通讯过去。
可是一直过了一分钟，这条通讯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断连了。沈昼不信邪，又连了一条。过了几十秒终于显示连接成功了，可是通讯屏幕漆黑，而频道里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沈昼试探着道：“宋检察官？”
好半晌，才传来一声模糊的应答：“嗯？”
“我是沈昼。”沈昼说道，“我想找你谈谈。”
又隔了大约十秒钟，宋询礼才道：“现在？”
沈昼道：“是啊。”
宋询礼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沈昼听见一声轻微的气音，接着他问道：“在哪里见面。”
沈昼会心地笑了起来，看来宋询礼对自己找他这件事早有预料，谨慎起见，案子的细节最好面谈，通讯难免不安全。
“敏斯特，旅馆街2923号，是一家便利店。”
宋询礼道：“这么远？”
沈昼“啧”了一声，笑道：“宋检察官，你不会已经睡觉了吧？”
宋询礼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昼专门看了一眼时间，才不过二十二时四十分而已，他真的很想对宋检察官说一句小林说过的话，睡什么睡，起来嗨。
但是鉴于他和宋询礼并不是那么熟，不好太过贸然的开玩笑，于是他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并顺手发了条短讯告诉楚辞：【你信吗？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现在就睡觉的人类。】
而几分钟后，楚辞很配合地回复他：【震惊！】
然后就没有信了，沈昼心想，肯定是和西泽尔卿卿我我去了，呸！
他将自动驾驶系统的目的地改成了南城大道，他去得表早，一直等了十余分钟，宋询礼才过来，他似乎是跑过来的，头发凌乱，衬衫袖子也卷了起来。
沈昼闲闲地道：“没开车？”
宋询礼慎重地抿了一下嘴唇，似乎对于沈昼这种熟稔的态度不适应，点了点头，简短地道：“在能源站。”
“坐。”沈昼指了指自己旁边的高脚凳，他坐在便利店的橱窗前，橱窗之外，敏斯特的夜晚安静而迷幻。
宋询礼环顾四周，道：“我以为，这不是一个说事情的好地方。”
“我知道。”沈昼耸了耸肩，“我有个朋友很爱这里的苹果派，但我没有吃过，等老板做好了苹果派，我们就走。”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老板就在操作间门口叫道：“苹果派好了。”
沈昼跳下凳子，过去从老板手中接过三个苹果派，将其中一个递给宋询礼。
宋询礼垂下眼眸瞥了一下，就是便利店那种最廉价的快餐，冷冻库中长期保存的半成品，用烤箱加热后撒上糖浆，糖浆融化在烤得热气腾腾的外皮上，成了一种晶光剔透的蜜褐色——正在逐渐冷却，重新凝固，但是看上去并不能让人有多少食欲。
“谢谢，但我的晚上二十时之后就不会再吃东西。”
沈昼“哦”了一声，干巴巴道：“真可惜。”
他让老板将这只苹果派打包起来，然后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宋询礼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意识到自己刚才拒绝别人的好意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他试图挽救一些，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沈昼将苹果派一口一口咬完。
这时候，宋询礼发现沈昼并不像前几次见到的，浑身上下透着中心城精英该有的那种气质，冷漠、高高在上、虚与委蛇。现在的他不论是举止还是言语都漫不经心，似乎很随意，似乎这才是真正的他。
沈昼将苹果派的包装袋扔给了自动清扫机器人，自言自语道：“一点也不好吃……”
宋询礼觉得有些好笑，插话道：“也许是因为您和您的朋友口味喜好不同。”
沈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承认某样食物不好吃不是什么难事。”
宋询礼道：“也许您应该和您那位朋友去争论这件事。”
沈昼沉默了瞬，他舒出来一口气，道：“她死了。”
宋询礼愣了一下，似乎被他的直接所愕住，过了一会才道：“……抱歉。”
沈昼没有回答。宋询礼摸不准他的用意，只好跟着他往前走，走着走着渐渐觉得熟悉，而后一抬头，看到一间被查封的门店，周围还拉着光敏隔离带，提醒他们不应该继续往前。
“这是……”宋询礼惊讶道，“案发现场？”
“是。”沈昼简短地道。
“这里还有未发现的线索？”宋询礼皱起眉。
“没有。”
“那为什么要来这？”
“我愿意。”
“……”
有那么一瞬间，宋询礼觉得沈昼在故意报复他，所以才会半夜将他吵醒，将他叫出来，然后搞一些奇怪的举动——
沈昼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派，放在了距离隔离带最近的台阶上。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
宋询礼不得不再次跟上去，这一回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但是在他开口之前，沈昼先行出声：“宋检察官，你以什么样的立场，要去查清楚这件案子？”
宋询礼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是检察官，这是我的工作。”
“科洛有没有告诉你这案子背后可能潜藏着的是什么？”
沈昼停住了脚步，这时候他又恢复了上次的模样，甚至有过之，有一种……宋询礼从来没有见过的特质，很有攻击性，能让人感觉到几分血性的危险。
宋询礼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话锋一转，不自觉地气势凌厉：“但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要查，难道要让受害人死得不明不白？”
沈昼不为所动地道：“你不怕？”
宋询礼嗤笑：“我要是怕就不会去找你和科洛。”
他定定地看着沈昼，却见他唇角弯了弯，几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他接下来的语气也是：“很好，又是一个和我一样，不怕死的。”
宋询礼不可抑制地怔了一下，一时间没有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本能地道：“你——你也在——”
“我那个朋友。”沈昼的语气归于平静，他回过头，指了指灯影迷乱的街道尽头，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就死在那间俱乐部。”
“她被害死的那天晚上，我们就在刚才的便利店等她出来。”
宋询礼轻微地吸了一口冷气：“蕾妮&#183;刘易斯？”
“对，”沈昼低低道，“蕾妮……才二十几岁的女孩儿，那么漂亮，那么聪明……”
宋询礼觉得事情有些超出他的预料：“她，你和她是朋友？”
“怎么，”沈昼瞥了他一眼，“律师和□□不能成为朋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宋询礼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这件案子好像比我想的更复杂——”
“当然。”沈昼冷淡地道，“这也是我和科洛多次阻止你的原因，他觉得你是个好人，是个好检察官，不应该搅这趟浑水。”
“哦，”宋询礼的声音发干，听起来索然无味，“谢谢他。”
沈昼却笑了起来，他又恢复了漫不经心地模样，他像是在开玩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宋检察官。”
“后悔？”宋询礼反问，他也笑了笑，道，“现在后悔，岂不是愧对科洛副司长‘好人’的夸赞？”

第414章 我的朋友（下）
“没想到科洛副司长对我的评价如此之高。”宋询礼接着道，“我还以为他很讨厌我。”
“按照你做的那些事，他讨厌你也没错。”沈昼点头。
宋询礼笑而不语，沈昼平和地道：“但也是因为你做那些，他才没有真的讨厌你。”
他们说着，走到了一处浮空桥之下，飞行器从桥门之间穿梭而过，像是深海一瞬即逝的游鱼，浑身带着微暗的荧光，照亮了一小片漆黑夜色。
“去那边。”
宋询礼本以为沈昼要带他去什么地方，到了才发现，竟然是一家怀旧主题的电玩厅。宋检察官一时间愣住了，他愕然道：“沈律师，没想到您的夜生活……如此丰富。”
沈昼没好气道：“这里谈话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幸好两个人穿的都只是普通常服，否则倘若两个西装挺括的人半夜去电玩厅，一定会收获一路的注目礼。
沈昼将最后一个苹果派杵在柜台上，招呼前台帮自己收着，转身去了兑换游戏机的电子币。电玩厅内音乐声震天，夹杂着兴奋的叫嚷和愤怒呼号，一时间像是走进了行为艺术广场。宋询礼明显对这地方充满了抗拒，但是他看到沈昼动作熟练的操作着兑换机，然后拿着一桶全息投影的虚拟币去了最近的游戏机。
沈昼回过头来招呼了一声宋询礼，而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宋询礼没有明白，会意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的终端通讯灯在闪，而弹出来的通讯屏幕中，显示连接人是沈昼。通讯连接成功后，外界嘈杂的喧嚣瞬间消失了，只余下通讯频道中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还有沈昼的轻笑声：“难道你上学的时候没有逃课出来打过游戏？”
宋询礼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真是好学生啊……”沈昼感叹。
宋询礼看了他一眼。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沈昼也是名校毕业，不可谓不是好学生，但他似乎没有半点“好学生”的自觉性。
“你都调查到一些什么？”沈昼随口问道，抬手将一枚紫色的虚拟币投进了游戏机中，他拿下自己的眼镜，戴上了游戏专用模型转换眼镜，镜片是纯黑色的，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宋询礼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一个瞎子讲话似的。
“科洛副司长没有告诉您？”宋询礼反问，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沈昼三步开外，仿佛一个极其称职的保镖。
“说了。”沈昼操作着游戏机，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他的身体也跟着斜了过去，和电玩厅其他玩嗨了的小青年一般无二，但他的语气却依旧是冷静的，“他也说了自己调查到的——敏斯特有一条走私禁药的的通道，会卖到首都星的各个地方，甚至是比邻星球，这条被叫做‘天蝎走廊’的秘密贩毒通道已经存在了数年，且从未被发现过。”
宋询礼敏锐地道：“温巧安的尸检报告表明，她生前有注射一种成瘾性镇定剂。”
“对。”沈昼应了一声，“就是这个，709号镇定剂。”
宋询礼似乎有些怀疑：“这是科洛副司长调查到的？”
“拜托，”沈昼好笑道，“他好歹是督查司的副司长，职级上来说比你这个大区检察官还要高一级，你以为他是走后门上去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宋询礼肃然道，“只是他的态度实在让人生疑。”
“趋利避害，人的本性而已。”沈昼和缓地道，“没有必要责备他。”
宋询礼没有接这句话，而是将话题又拉回了案件本身：“我还了解到，温巧安有一个男朋友，根据目击者——也就是她住所的几位邻居反馈的形貌，俱乐部一个工作人员大体符合画像，有凶手的重大嫌疑。”
“别嫌疑了，”大概是输了，沈昼又往游戏机中投了一枚游戏币，“如果你说的那个人是汉克&#183;迈斯，他就是杀死温巧安的凶手，因为携带和使用违禁药物，他现在正在治安所接受惩罚。”
宋询礼愕然道：“你怎么——”
“温巧安的案子是我报的案，”沈昼说，“在这之前我去过现场，也已经找到了凶手。”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为什么不移交给警察局处理？”宋询礼沉声道，他往前一步，几乎是逼问一般，“蕾妮&#183;刘易斯死亡当时或许是因为警察局出警程序太慢，你可以找科洛，可是温巧安的案件，你为什么不在发现的那一刻就报案？”
沈昼不紧不慢的地道：“因为不论是汉克&#183;迈斯，还是吉尔&#183;佩内洛，都只是小喽啰，他们背后有一条‘大鱼’。”
宋询礼的呼吸略急促地起伏，半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拍打草惊蛇？”
“我原本是怕的，但现在不怕。”
“为什么？”
沈昼笑了笑：“我知道她是谁。”
宋询礼的询问几乎追着他这句话的尾音：“谁？”
沈昼毫不在乎地道：“詹妮斯&#183;简，华林控股的副总裁。”
宋询礼再一次深深地皱起了眉。
他想，沈昼或许知道一些案件内幕，这是他动用关系找科洛紧急外勤的原因，可是今天晚上，此时此刻或者刚才过去的每一刻，沈昼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沉浸于惊讶之中，甚至产生了微微的眩晕感。这让他感觉到他们的角色似乎产生了某种荒谬的对调，沈昼才应该是调查案子的检察官，而他才是那个不相关的案外人。
“或许詹妮斯&#183;简的名字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震慑。”
沈昼拿下了游戏模拟眼镜，没有镜片阻挡，宋询礼清楚地看见他眼瞳的颜色，不知道是不是被霓虹映照着，那褐色眼眸中微微带有一点暗红，深沉、厚重，像是深暗宇宙中某种天天体所散发出来的光。
“但是你一定知道埃布尔森&#183;琼，啊？基因控制局的副局长，如果我说詹妮斯&#183;简不仅是杀害那两个姑娘的幕后黑手，也是谋杀琼的凶手——”
沈昼停顿了一下，就像是戏幕忽然转折了一般，他的声音变轻：“你会作何感想？”
宋询礼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昼又重新戴上了游戏模拟眼镜，从头开始玩一局游戏，可惜最终还是输了，他骂骂咧咧地摘掉眼镜，看着游戏机界面上提示的“结束”，自言自语道：“下次叫小林过来，他肯定能赢。”
将虚拟币都收了起来，沈昼偏过头去看了宋询礼一眼，道：“宋检察官，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宋询礼和他对视上目光，一直过了数秒，才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沈昼挑眉，像是在明知故问：“什么为什么？”
“我换一个问题，”宋询礼迫不及待地道，“你为什么要去调查这件案子，因为蕾妮&#183;佩内洛是你朋友？”
沈昼慢吞吞道：“蕾妮是我在调查另外一件案子的过程中认识的。”
“可你不是调查员，”宋询礼道，“你也不是警察不是检察官，不管从任何一方面来说，你都没有去调查案子真相的必要——”
“嗯。”沈昼漫不经心地点头，问他，“难道你追寻真相，只是因为你是检察官吗？”
宋询礼静默了一瞬，道：“不，我只是，觉得真相不应该被掩埋。”
“对啊，”沈昼笑了起来，“真相不应该被掩埋。”
他将手放进口袋里，率先走出了电玩厅，一边走一边道：“宋检察官，今晚的谈话到此结束，我明天可能要去见科洛的线人，要不要一起？”
宋询礼还没有答应，沈昼就回过头来，道：“不要总是‘您’啊‘您’的，搞得好像我多老一样。”
“好，您说得对。”宋询礼露出轻微的笑容。
沈昼对他翻了个白眼。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挥了挥手，“你家在什么地方？”
宋询礼下意识地要推辞，沈昼却打断他的话，若有所思道：“按照你过来的时间，你家大概率在中心城东边？我正好过去买点夜宵。”
宋询礼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在中心城东边，你调查过我？”
“我确实看过你的档案，”沈昼拽着他往泊车点走，“但那份档案上并没有你现在的住址。”
沈昼笑眯眯道：“我猜的。”
宋询礼似乎觉得理由并不可信，却再没有拒绝沈昼要送他回家的邀请，顺从上了沈昼的车。
“你自己设置地址，”沈昼将光屏拉扯到了宋询礼面前，“你回去后我再去买夜宵。”
宋询礼点了点头，车子启动之后沈昼又道：“你为什么睡那么早？”
“呃。”宋检察官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噎了一下，道，“习惯了。”
“那你明天记得多睡会，明天也是晚上才过去找那个线人。”
宋询礼疑惑：“为什么不白天去？”
沈昼面无表情：“你白天不上班的？”
宋询礼：“……”
“而且这种事，最好晚上去，不然总感觉气氛不对……”沈昼嘀咕。
宋询礼琢磨了半天，没有搞明白查案子为什么就变成了“这种事”，而且，“这种事”到底是哪种事啊？
“这下你可以把案卷材料从科洛那里要回去了吧？”沈昼道，“你再发回重新调查一次，他就要去找你们检察长了。”
宋询礼岿然不动道：“去找我们检察长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沈昼“啧”了一声。
将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宋询礼忽然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家在中心城东边的？”
沈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么在意？”
宋询礼眉头深皱，点了一下头，似乎如果沈昼不告诉他答案，他今天晚上就睡不着了。
“真的是猜出来的。”沈昼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却依旧兴味盎然，“不过有一些别的依据，我在便利店等了你十七分钟，加上我出发在路上的时候一共有半个小时这么久，而你是坐空轨过来的，但理论上空轨的速度应该说要比路面车快一些的，除非你家附近的空轨站台在检修，或者，距离你家最近的空轨线出了一些状况之类的……”
沈昼说着，划过来一张新闻页面，宋询礼定睛一看，报道的正是中心城东，6959号空轨线路因为轨道对接气体泄露而停运检修。
宋询礼沉吟道：“所以这只是一个简单推导和假设？”
“啊。”沈昼应答道，“调查案件的常用手法，不是吗？”
十分钟后，宋询礼到家，沈昼笑呵呵地朝他挥手：“宋检察官，明天见。”
“再见。”
他看着宋询礼的背影消弭于夜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认识楚辞的时候，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已然记不清了，但他想，当时的楚辞也许和现在的他有同样的感慨，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单纯地只是为了真相而奔波。
彼时的楚辞和沈昼，就像现在的沈昼和宋询礼。

第415章 真相（一）
“我觉得你好像很忙。”小兰疑惑地道，“可是你明明每天都是我们当中第一个完成实验的。但我前几天叫你去和我们露营，你甚至连通讯都没有接到。”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路过的男同学插话道，“林肯定是在陪她男朋友啦。”
“有男朋友了不起啊？”小兰不服气的反驳，反驳完又叹了一声，“好吧，确实了不起，谁让林的男朋友是——”
她说着及时打住，见楚辞正看着她，心虚地往周围瞥了瞥，见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的话，轻轻舒了一口气，对楚辞讪讪一笑，然后在嘴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小兰一直很好奇楚辞的男朋友是谁，而碰巧有一次西泽尔来接他的时候小兰拉着他去了便利店，正好和西泽尔撞上，虽然西泽尔当时没有穿军服，但是这个人气质卓绝，更别说他还长得很好看，只肖一眼就能给人留下印象。
小兰的哥哥也是中央军校毕业，她正好在学校的官网上见过西泽尔。
“穆赫兰参谋长是你男朋友？！”小兰瞪着眼睛道，“好家伙，我哥的偶像是我同学的男朋友？”
楚辞摊了摊手。
“那，”她悄咪咪地道，“上次你家里人来接你，我看到陆军的车牌……你爸爸是陆军的军官？”
“不是，我爸是……”楚辞轻声道，“应该是科学家。”
“什么叫应该是科学家……啊难怪你实验项目做的这么好，”小兰抱怨道，“是遗传吧？一定是遗传！”
“也许吧。”楚辞不置可否。
“放心，”小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哥也不。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不过是我无意中听来的，不确定准确不准确哦。”
她凑近楚辞耳边，小声道：“我那天帮教授整理信箱，看到一个交流项目的申请单，一般来说我们不会同时进行两个学生交流项目，所以我猜师兄那边可能申请了提前结束，但是教授应该还没有同意。”
楚辞诧异道：“为什么要提前结束？”
小兰沉默了一下，道：“师兄上次和我通讯的时候说……你们实验室太恐怖了，他想回家。”
楚辞：“……”
……
“所以你到底在忙什么？”小兰嘟嘟囔囔，将一只材料试管递给楚辞，“被你搞得，好像分离实验很简单，随手一做就能成功似的。”
“对了，教授早上找你做什么？”
“就是你前几天说的。”
小兰想了半天，才忽然道：“真的？你要——”
她强行压低了声音：“你要回去北斗学院了？”
楚辞道：“暂时不用，我可以呆到交换期结束，教授说他不介意实验室多一个干活的人。”
“那就好，”小兰松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哭丧的表情，“要是你走了，谁来帮我做化生分离实验！”
楚辞无语道：“需要我帮你写毕业论文吗？”
小兰安静如鸡地瑟缩了一下：“那不用的，学术造假违法。”
“那你想回北斗星吗？”她好奇地问。
“还好。”
“可是你家不是在中央星圈吗？”
“没，”楚辞道，“西泽尔家在中央星圈。”
“那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回北斗星，”小兰笑嘻嘻道，“毕竟在这里可以和男朋友在一起嘛。”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边防军的军官？”楚辞瞥了她一下，小兰立刻会意地将温度表递过来，楚辞接着道，“他是来旧月基地出差的，马上就要回去了。”
“啊——”小兰拖长了声音，“那你会不会和他一起回北斗星了？”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楚辞无奈道，“我不会，说得好像离了他我就不能活一样。”
“那就好。”小兰点头如小鸡啄米，“现在的情况不是离开他你不能活，而是离开你我不懂活，懂吗？”
楚辞对此嗤之以鼻。
下午时候，小兰破天荒的也提前做完了实验，她鬼鬼祟祟地拉着楚辞跑出实验室，兴奋地道：“我们待会去逛街吧！”
楚辞：“……我不喜欢逛街。”
“哎呀，别这样嘛。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一次都没有和我出去玩过，一点都不够朋友。”
不由分说地将楚辞拉走了。
于是他下午回家的时候，整个元帅府除了小白，其他生物晚饭都已经吃完了。小白最近养成了一个坏毛病，如果没有人陪着它就不吃饭，机器人定时投的猫粮根本不吃。谢清伊为了改掉它这个娇气的毛病，就故意不去喂它，于是楚辞刚一进门，小白就围着他的脚踝蹭来蹭去，然后带着他往自己的小碗跟前去。
楚辞跟着它要去阳台，一道声音叫住了他：“妈说要饿它一顿。”
楚辞抬起头，见西泽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圆形楼梯口，楚辞沉默了一下，道：“还是喂一点吧，要是饿坏了怎么办？”
西泽尔：“……你一顿不吃饭会饿坏吗？”
“那倒不会。”楚辞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磨磨蹭蹭、可怜巴巴的毛团子，感慨地道，“可它是小猫咪啊。”
西泽尔：“……”
西泽尔觉得不能理解。
“我小时候就很想养一直猫，”楚辞抱着小白悄悄地去了阳台，从机器人的储物仓里偷了一把猫粮喂给小白，“但是老林说他没有时间照顾，一直不给我养，真是的……谁要他照顾啊，我自己照顾不就好了？”
西泽尔坐在了他旁边，笑了笑，道：“以后给你养一只，我帮你照顾。”
楚辞默默道：“希望到时候，那只猫不会被你吓走。”
正说着，小白吃完了楚辞手心里最后一粒猫粮，对着西泽尔哈了几下，立刻跳起来跑远了。
西泽尔想了一下，道：“只要我不给它剪毛……”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穆赫兰夫人的呼喊声：“阿辞，西泽尔！你们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喂猫？哎呀都说了不要给它吃的……”
西泽尔对自己母亲大人的责备充耳不闻，继续问楚辞：“你今天下午很忙？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鉴于陆军元帅并不是每天都有时间接送小孩上下学，于是这项差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西泽尔头上，但他乐此不疲，看得穆赫兰元帅很是诧异，你小时候分明最讨厌家长送你去上学来着。
“小兰硬拉我去逛街。”楚辞叹了一声，“她们女生怎么回事，街有什么好逛的，我不理解。”
西泽尔回过头看了一眼屋内，凑近楚辞耳边，轻声道：“我有一次听我爸也这么抱怨过。”
楚辞抿着嘴唇，忍住没笑。
“我本来还想叫你去散步，既然你下午出去了那就算了吧。”
楚辞忍不住道：“可是我待会还要出去。”
西泽尔挑眉：“这次又是和谁去逛街？”
“和沈老师——不是，是去见一个线人。”楚辞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是关于敏斯特地下世界秘密走私通道的。”
末了，他又补充：“是正事。”
“好，”西泽尔难得地拖成了声音，“是正事。”
==
“诶这边这边！你要拿那个道具——快回血！”
“厉害啊！”
如果西泽尔在这，一定会眉毛挑的老高问楚辞，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事？
在沈昼吵吵嚷嚷的“指点”中，第一局游戏结束，楚辞拿了五连杀，沈昼不得不感慨，打游戏这种事果然还是得看天分，比如他，可能出生的时候就没有携带多少游戏基因。
“我就是基因异变估计玩不好游戏。”几乎无所不能的沈律师发出了认命的喟叹，“白兑换了这么多虚拟币，都送你了。”
“我要这个有什么用？”楚辞拒绝之，“难道每次还专门跑到敏斯特来专门打游戏？”
沈昼遗憾又后悔地嘘了一声，转而试图以略低的价格将这些虚拟币转售给电玩厅的其他小朋友。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就为了玩游戏？”楚辞狐疑道。
沈昼东张西望：“当然不是，我们在这里等宋检察官。”
“宋检察官？”楚辞回想了一下才忆起宋检察官是哪位，诧异道，“你不是躲着他吗？”
“现在不用躲了……”沈昼说着，迅速找到了一个目标客户，转身推销自己的虚拟币去了。
于是宋询礼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沈昼和一个小胖子相谈甚欢，而他旁边还坐着个相当美丽的少女，这孩子双手环抱，面无表情，电玩厅穹顶各种形状、来回奔流的全息投影光芒落在她脸颊上，迷乱而虚幻，好像钻石菱光。
宋询礼记忆力很好，更何况少女那张脸极具辨识性，几乎一眼就难以忘怀，于是宋询礼很快想起来，他第一次去中恒律所找沈昼的时候，也见过她。
“诶，那不就是宋检察官。”
沈昼朝着宋询礼大力挥手，宋询礼过去的时候，小胖子起身走了，沈昼得意洋洋道：“买掉了，还赚了十因特！”
楚辞感慨：“奸商啊。”
宋询礼谨慎地看向沈昼：“沈律师，我们要见的人呢？”
沈昼随意地道：“肯定不能在这里见啊。”
他说完偏头去问楚辞：“刚才那小伙子送给我几个别的机器的虚拟币，你要不要试试？他说很难。”
楚辞轻蔑地道：“能有多难？”
沈昼兴致勃勃：“那我们去试试。”
“走。”
两个人立刻起身去找游戏机了，沈昼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对宋询礼喊：“等我们一会！”
宋询礼：“……”
沈律师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

第416章 真相（二）
宋检察官是一个颇有耐心的人。他一直等到楚辞和沈昼玩游戏结束也没有生气，沈昼笑眯眯道：“宋检察官，你要不要来试试？”
宋询礼冷漠拒绝：“不用。”
沈昼仿佛很遗憾似的摇了摇头：“还以为你们年轻人会喜欢这种玩的地方呢？”
宋询礼满头问号，您以为您有多德高望重？
而楚辞毫不客气地道：“只有你才喜欢。”
沈昼辩驳：“你刚才不是也玩的很开心吗？”
“我是来干正事的，”楚辞哼道，“不是来和你打游戏的。要是打游戏我还不如回去睡觉。”
宋询礼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深以为然。
“别着急，”沈昼无所谓道，“心急做不成事的。”
他看上去并没有要离开游戏厅的意思，一直到临近零点，游戏厅的人流却没有减少的意思，前台姑娘打着呵欠将叫门口的保安来换班，自己背上包，慢悠悠地下班回家。
过了一会，沈昼叫醒打盹的楚辞：“走。”
敏斯特的夜晚极其安静，南城大道和西城大道的交界处是一座老旧商场，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各类餐饮小商铺和食品加工店的汇聚地。到了夜里，只有偶尔路过的电子巡警打开血红的监视眼，寻找有无违规运行的物流无人机。
沈昼和宋询礼从侧门进了旧商场，迷宫一般的通道两旁还有店铺在营业，却都缩在一团昏光之后，在里忙碌的人像困在灯罩子里的飞蛾。
“那个小姑娘呢？”宋询礼困惑道。
沈昼刚刚叫醒她之后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就转身走了，一直到他们进了商场，也再没有看见她。
“他从另一边进来。”沈昼没有多说，宋询礼不免有些疑惑。
“你带那个孩子来做什么？”宋询礼低声问。
“他不是小孩，”沈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成年了。”
“就算成年了也还是个在学校的学生吧？”宋询礼不赞同道，“这种时候说不准会遇见什么危险，万一呢？”
沈昼心想，就算遇见了危险的也是别人，他最好祈祷这家伙不要闹得动静太大。
沈昼和宋询礼一直沿着通道往里走，最终在一间自动营业的冷饮店门口停下，店里的机器人笨拙地探出头来，沈昼进去买了两杯饮料，看着机器人慢腾腾地挪到了果汁机前，他按动柜台前的光屏，似乎准备付款。
宋询礼往外瞟了一眼，目光再收回来时，沈昼面前光屏上的付款通道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方看上去页面极其古旧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的匿名对象闪了几下，传送过来一个文件夹，沈昼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芯片读取器，将文件夹下载了下来。
宋询礼皱眉道：“线人呢？”
沈昼对着对话框抬了抬下巴：“这就是。”
宋询礼抿了一下嘴唇，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沈昼觉得他头顶飘满了问号。
“你不会以为见线人就是真的和线人面对面谈吧？”沈昼哈哈大笑，“那也太傻了，一逮一个准。”
“一看你就没有干过这些，”沈昼收起来读取器，闲闲道，“我和线人约定以电玩厅夜班轮换作为信号，半个小时候他会传输我想要的情报。单向通讯频道虽然限制传输，也很麻烦，但是却可以使用虚拟网络地址，用完之后立刻删除，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这种相对‘古老’的通讯模式可比我们现在日常用的通讯安全多了，至少不会被追踪。”
“也就是说，”宋询礼诧异道，“线人刚才其实和我们同在一个游戏厅？”
“也许，或者他在任何可以看见游戏厅门口的地方。”
“你们平时都是用这种方式？”宋询礼问，
“虽然他是科洛的线人，但我猜这也只是其中一种。”沈昼摇头，“接头的方法多了去了，别看现在通讯技术这么发达，有时候过于成熟的技术反而是一种阻碍。”
光屏上的付款通道又弹了出来，宋询礼叫道：“既然已经拿到线索了，还不快走？”
“饮料还没做好呢。”
“别要了，”宋询礼皱眉，“免得被别人注意到——”
“买了饮料不拿才奇怪好吧。”
就在沈昼伸手去接机器人递过来的饮料时，宋询礼倏然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沈昼给宋询礼塞了一杯饮料，随口问：“什么声音？”
问完他也听见了。像是什么重物倒塌落地，砸出巨大的震动，在这寂静的夜里尤其明显，接着是几声尖锐爆裂声，瞬息即止。
“这是什么——”
宋询礼说到一半，沈昼目光一凝，倏然打断他：“走。”
在宋询礼反应过来之前，沈昼一把攫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走，饮料从他手中洒出去，“哗啦”一声泼了满地。
两人小跑过商场通道，穹顶照明发出一阵“刺啦”的响，忽明忽暗，在宋询礼去按升降梯前，沈昼反手将他推进了安全通道里，边快步下楼边低声道：“是枪声。”
宋询礼愕然道：“什么？”
沈昼敲了敲终端，宋询礼发现自己进入到了某个通讯频道之中，可是他刚才并没有操作自己的终端——
“林。”沈昼叫道， “听见刚才的声音了吗？”
“在地下一层。”楚辞道，他没有开防干扰模式，各种混乱的声音——警报、破风声、杂沓脚步声瞬间倒灌进来，但是他的声音却依旧平稳冷静，甚至透着几分夜的冷酷，“我拿到药品了，你可以直接叫科洛副司长过来。”
宋询礼发现通讯频道中瞬间又多了一个人，而沈昼吊儿郎当的声音紧随其后：“干活了干活了，敏斯特东城大道春月路口2903号地下一层，有人非法交易禁止类药物，持枪。”
科洛好像在吃东西，听见这话差点被呛个半死，咳嗽了半天才骂骂咧咧地道：“你干什么事之前能不能提前给我说一声？大半夜出紧急外勤很难的好吧！”
“那你去不去嘛。”
“去！”科洛生气地道，“我已经下紧急事件命令书了，给我十分钟！”
一会儿，科洛从通讯频道里消失了，楚辞那边的混乱仍然在继续，还夹杂着几声和刚才类似的爆炸声响，宋询礼猛然地看向沈昼：“你干才说——你怎么知道那是枪声？枪声这么大？他们难道不怕别人发现吗？为什么不□□？”
“是动能枪。”
在联邦人观念里，除了少量重武器之外，大部分动能武器尤其是动能枪，早就已经被淘汰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有在博物馆和复古影视剧中才可以见到。
“我猜他们不携带能量武器可能是因为中央星圈武器管控很严格，他们搞不到；其次首都星的能量监测和城市监控一样密集，恐怕刚一开火就已经被发现了。至于为什么没有安装□□……”
沈昼也说不上来，但是他能猜到一点原因，说不定是楚辞搞的鬼。
说话之间两人迅速下到了一楼——幸好冷饮店的楼层不算高。
“不去负一层？”见沈昼转身要出商场，宋询礼追问。
沈昼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科洛马上过来了，他应该会调用调查局的紧急传送装置。啊，还有三分钟。”
“可是那个小孩——林……”
“唉，”沈昼叹了一声，“我都说了，他不是小孩……”
==
楚辞躲藏在黑暗中。
他甚至无聊地吁了一口气。
首都星的走私贩子们显然并不擅长于火并斗殴，业务能力和雾海的匪徒相去甚远，将之形容为惊弓之鸟丝毫不为过，他不过是用精神力干扰了照明，他们就已经自己乱了阵脚。楚辞借机卸掉了其中一个人枪管上的□□，第一声枪响犹如信号，黑暗的仓库随之混乱不堪，黑暗中无法辨明方向，有人找到终端应急照明时刚出现的微光立时就消失不见，就像疾风过后，烛火难明。
有人慌张地凭借记忆摸到升降梯的方向，可是升降梯的按钮失效了，不论怎么拍打都无济于事，恰逢此时不知道谁的枪走了火，有人怒骂出声，声音里却难掩慌张。
倒计时到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楚辞让埃德温打开了升降梯控制的禁制，自己则从通风管道溜走，有一说一，首都星的通风管道比雾海宽敞多了，而且干净，完全符合《联邦恒温循环系统指标》里规定的标准。
一分钟后，负一层的照明再次亮起，当走私贩子们争先恐后地涌进升降梯时，正对上的却是调查局督查司的枪口。
……
“原装的。”楚辞将药瓶递给沈昼，有些诧异道，“他们运过来的药品竟然全部都没有经过分装改标，好像很容易就运过来了似的。”
“要么药品生产地距离首都星不远，”沈昼在有些朦胧的灯下仔细端详着一下瓶紫色的药剂，眯起眼睛道，“要么他们是从正规的采购渠道拿过来的，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他说完，随手将药瓶揣进口袋里，回头道：“老板，再来一份虾！”
没错，半夜搞完事后楚辞三人相聚烧烤店，虽然宋检察官是被沈昼强行拉过来的。
“你今晚根本就不是来见线人的？”宋询礼皱眉道，“那瓶药品……”
“只是凑巧了。我本来是想昨天来的，但是这家伙，”沈昼抬起下巴指了指楚辞，“他不愿意出来，要在家陪男朋友，说夜不归宿男朋友会不高兴……啧，就只好等到了今天，没想到正好撞上他们交货。”
宋询礼下意识地看向了楚辞，可楚辞却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继续埋头吃虾。
他心想，这个男朋友心眼真小。

第417章 真相（三）
宋询礼忍不住看了楚辞一眼。
人都会对美丽的事物投注更多注意力，哪怕只是多看几眼，但同时也会放大某些丑恶的欲望。宋询礼看着楚辞的脸，忽而又觉得她男朋友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女孩，夜不归宿确实有点危险。
可是……
“那瓶药是怎么回事？”他从沈昼的筷子底下抢走了一只硕大的虾，忍不住又瞥了楚辞一眼，缓缓道，“我记得，我们刚才并没有和科洛副司长打照面？”
“科洛？”沈昼遗憾地将那只很大的虾让给了他，疑惑不解道，“我们为什么要和科洛打照面——”
但是转瞬他就理解了宋询礼这句话的意思，道：“我怕科洛过来的时候他们说会把药品毁掉，这样我们就拿不到原样本，所以就让小林先去搞一瓶。”
“结果还是弄得动静不小，明天肯定要上新闻头条。” 他说着用手肘戳了戳楚辞，“不是说让你收敛一点吗？”
“是我的问题吗？”楚辞闷声道，“他们就跟兔子一样，一点点动静就惊慌失措的，心理素质这么差，怎么敢做走私贩子？”
他将一个虾壳摔在垃圾桶里，鄙夷道：“一点也不专业，太没水平了！”
宋询礼：“……”
沈昼“噢”了一声，抬起终端：“科洛来短讯了。抓到他们了，缴获大量违禁药物和枪械——嗐，早知道这样就不让小林过去了。”
楚辞耸了耸肩。
宋询礼看了看楚辞，又看了看沈昼，眉毛扬得高高的：“你让她去走私贩子交易的现场偷交易物？”
声音并不大，但是语气尤为强烈，充分表达了宋检察官的惊诧。
“我不是告诉过你，”沈昼耐心道，“他不是小孩子。”
“那也不能让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还好，还好。”楚辞随意地挥了挥手，安慰宋检察官，“他们很菜的。”
沈昼笑眯眯地凑过来，对宋询礼道：“你信不信，这颗星球上大部分人，都没他厉害。像你这样的，他能打十个。”
宋询礼：“……”
“我知道你是中央军校毕业，真的不是我看不起你——”沈昼真诚地道。
“是这家伙，”他用下巴指了指楚辞，“他太厉害了，不能算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
也不知道宋询礼信了没有，反正他盯着沈昼看了一会，也和楚辞一样埋头吃虾，不说话了，只剩下沈昼一个人叨逼叨个不停。
熟悉之后，他话痨的本性逐渐暴露。
“查处违禁物交易是不是算三等功勋？科洛这家伙这次赚了……”
“他说这件案子移送过去也给你起诉怎么样，宋检察官？”
宋询礼道：“这不是他和我说了算的。”
“那我明天也不用把那瓶药送去检测机构了，既然科洛缴获了不少，他们内部一定会检测的，正好省一笔检测费。”
楚辞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时正好撞上宋询礼的视线，在他眼中读到了两个字：真抠。
抠门的沈律师继续自言自语：“他们抓到了不少个人……这得审讯到什么时候？保守估计也得明后天了吧……那样品检测报告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半晌，楚辞道：“老沈，你能不能别说了，很烦。”
沈昼白了他一眼，低下头一看，盘子里的虾已经被那两人吃的七七八八，沈昼勃然大怒：“你都把虾吃完了还要嫌我话多？”
“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楚辞慢吞吞道，“还有宋检察官呢。”
宋询礼立刻清了清嗓子：“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你给我坐着，”沈昼冷笑：“吃了我的虾还想跑？”
宋询礼道：“明天还要上班呢沈律师，你不上班吗？”
沈昼瞬间沉默了。
于是半个小时后一伙三人各回各家，而刚刚缴获一起大案的科洛副司长，正在苦逼地加班，准备奋战到天明。
天亮之后，督查司紧急案件小组成员呵欠连天地走出办公室，昨天晚上动静不小，这会儿星网估计已经传闻满天飞了。他们在现场抓捕毒贩七名，缴获违禁交易物品三十二件，枪械七支，加急审讯才拿到口供来应付今天早上的新闻发布会。
科洛抓住一个小组长：“查封的交易物品呢？送到检测室了吗？”
“哎呀，昨天晚上就送过去了，放心。”
科洛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冰咖啡一饮而尽，道：“走，过去看看。”
但他刚走到门口，一个秘书样的人拦住他：“科洛副司长，司长找你。”
科洛一惊：“这才几点，司长已经来了？”
“托您的福，”秘书凑近他，小声笑道，“昨天晚上那件案子影响力可不小。”
科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什么话都没说。
他挥手让小组长先去检测室，自己往司长办公室去了。
“贝恩 。”司长和缓地叫了他一声，“坐。”
司长姓冯，比科洛年长数十岁，是个好脾气的老头子，说好听点叫与世无争，说难听点就是懦弱无能，和他同龄的至少都已经是副局长，他却一辈子都守着督查司，明明这个位置得罪的人也不少，但是人来人往，唯有他还在原地。
科洛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可以说他能坐稳副司长有冯司长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功劳，因此科洛对他很尊敬。
“您这个点来找我，”科洛叹了一声，“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冯司长笑了笑，道：“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怎么尽给我捅蜂窝篓子？”
科洛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解开制服领扣：“首都星怎么回事？到处都是蜂窝篓子。”
“这可是首都星。”冯司长强调，他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道，“尽快结案吧，也是个好宣传素材。”
“明白。”科洛站起身，扽了扽自己皱巴巴的制服衣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泛着血丝的眼白上，好像蒙上了一层阴翳，“能告诉我，这回又是哪一位？”
冯司长却只是摆了摆手。
科洛离开了司长办公室。他走出门的那一瞬间，脸上轻浮的笑容随即消失，变成了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
他边走边无聊地想，本来还想问问到底是谁发话，能让老冯一大清早提前到办公室，要知道，冯司长在其位三十多年，甚少有不踩点迈进办公室的时候，这已然属于极端罕见的情况了。可老冯嘴巴太严，什么都问不出来。
科洛唏嘘地叹了一声，看来只好让沈昼和宋检察官自己查咯。
走到升降梯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倏然顿住，暗叫一声“不好”，拔腿就往检测室跑去。
==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沈昼在通讯频道说道，“你想先听哪个？”
楚辞道：“随便。”
沈昼自作主张地道：“那我先说好的那件。”
“我拜托了我们律所的调查律师去查垃圾Y32号垃圾处理场，他查到罗南生物公司的大股东，书米特生物科技的实际受益人是一个叫夏玉的人，当然这中间的股权关系有一层一层的嵌套，而这个夏玉，同时持有地动网络公司的股权。”
“地动网络公司的最大股东一家名叫三念的控股公司，这个控股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和盛。”
他说到这里停下了，楚辞不明所以地问：“和盛是谁？”
沈昼轻微地皱了一下眉：“速写科研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其实，他持有的那部分股权，是帮科林&#183;简代持的。”
“也就是说，垃圾处理场其实是那对父女的地盘？！”
“可以这么说。”沈昼点了点头，“而且，速写科研的大股东是青庭科技，而青庭科技又是星研院全资控股……我之前刚好的代理过一件青空科技的案子，是一个前同事不想要扔给我的。因此对他们的内部股权架构有一些了解。还没完，速写科研的最大股东是基因控制局，所以我在想，这个公司当初成立的时候，会不会背后就有埃布尔森&#183;琼的推动？”
楚辞“啧”了一声，道：“他们是在套娃吗？这公司那公司的。”
沈昼笑了笑：“正常，像华林控股这样的大集团，几千个关联公司都不为过。”
“那你觉得，简父女杀死琼，会合这个公司有关系吗？”
“我觉得，”沈昼沉吟道，“也许他们名下的公司不止这一家。”
楚辞挑了一下眉毛：“琼已经是高官了，有权有势，为什么还要和科林&#183;简搞这些……因为钱？”
“当然，基因控制局副局长的薪资可不够他随随便便买一辆卡捷。”
楚辞问：“那你的坏消息是什么？”
沈昼还没有回答，宋询礼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通讯频道：“先听一下我的坏消息，我马上就要开庭了。”
沈昼哀叹一声：“你又有什么坏消息——”
“汉克&#183;迈斯死了。”
“什么？！”
沈昼连忙追问：“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我中午去了旅馆街治安所——时间不够了，先把调取到的资料发给你，等我开完庭再说。”
他离开之后，通讯频道中只余静寂。
半晌，沈昼缓缓道：“他们真的，无法无天啊。”
“是，”楚辞不耐烦地道，“最主要的是，这帮烂人还受联邦法律的保护，不能随随便便把他们杀了。”
沈昼屏息，又叹了一声。
“所以你的坏消息是什么？”楚辞问，“又有谁死了？”
“这倒没有，”沈昼沉沉地道，“只是科洛告诉我，检测室发生了事故，他们昨天晚上缴获的违禁交易物品，全毁掉了。”
他短暂地笑了一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看来我只好自己去检测机构了。”
楚辞忖了一下，道：“所以这个消息坏就坏在，你最终还是得自己掏检测费？”
沈昼：“……”

第418章 真相（四）
沈昼直翻白眼，无语道：“我看着像是很小气的人吗？一笔检测费而已，不到两千因特——”
说着又开始嘀咕：“两千因特还挺多的……”
楚辞：“……”
他面无表情地道：“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连夜去雾海杀一个一百万的星盗，够你检测付五百次检测费。”
沈昼眉开眼笑：“啊呀，谢谢林老板。”
楚辞从餐盘里拿起一个小黄瓜，“咔嚓”一声拦腰咬断，然后对着沈昼做了个拧脖子的动作，沈昼不由的缩了缩脑袋，生怕楚辞从通讯屏幕里爬出来拧掉他头似的，立刻转移话题：“不仅交易物品被毁，连那几个走私贩子也都移交给了刑事案件司，据说是调查局局长亲自下的命令。”
“这大概就是那条叫‘天蝎走廊’的走私通道这么多年能平安无事的原因。”他停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语气逐渐沉了下去，像溺在水中，“不止是简父女，一定还有别人……一张庞大的关系网络，每个人都像是盘踞在网上的蜘蛛。”
楚辞却问：“这不是科洛的案子吗？移交给别的部门算不算抢功劳？”
“不算，督查司本来就不用处理案件。”沈昼答，“它是监督检查部门，只有其他负责案件的一线部门没有及时履行职责的时候督查司才会出动，他们也有执行案件的权利，但是大部分时候都会将案件移交给专门部门。”
“所以，”楚辞若有所思地道，“科洛昨天晚上刚刚出动，今天早上，背后的人就已经将事情全部压下去了，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
沈昼点了点头。
“还有宋检察官刚才说的，”楚辞随手点开了宋询礼刚刚传输过来的资料，“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在追踪这件事，汉克一定也会死的不知不觉。”
沈昼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我应该提醒宋询礼，不要光明正大地去治安所调汉克的资料，以免被他们盯上！”
“不过他不想被盯上也难，”沈昼叹了一口气，“他可是蕾妮那件案子的主诉检察官。”
他也点开了宋询礼刚才发过来的资料，倏然目光一凝：“如果这份资料没有造假，汉克在被收容进治安所的第一个晚上就死了。”
“你是说，就算汉克没有因为携带违禁药物进入治安所，他也会被灭口？”
“我认为是这样。”沈昼缓慢地揉了揉太阳穴，“治安所只判了拘留六个月，随便找找关系就能保释。如果是因为俱乐部的案子，他们就不会在蕾妮死之前杀了他……除了那件饰品，他一定还知道别的秘密！”
“我要去一趟Y32垃圾处理场。”他沉声道，“最好就这几天晚上。”
“那你把药品样本给我吧，我下午去你们律所拿，”楚辞道，“然后带去学校，我同学认识生化院的学姐，可以找她帮忙。”
“保险起见，我会将药品分装成三份。一份由你送去学校实验室，一份由我送到三方检测机构，剩下一份留存，避免另外两份出现什么意外。”
“好。”
下午，楚辞去中恒律师事务所将沈昼分装好的药品带走，见时间还早，就又回到了学校里。他本来不需要再回去实验室，但他和生化实验室的学姐并不算熟悉，因此就叫了小兰，让她带自己过去。
借机偷懒摸鱼，小兰欣而往之。
“对了，”她道，“我师兄回来了，你现在做的是实验室他原本的项目，现在他回来了，教授说让给你换一个项目组，你跟着席杨师兄去做导论，怎么样？”
楚辞心不在焉道：“都行。”
到了生化实验室，没想到学姐不仅认得楚辞，还对他印象深刻，爽快的同意了他的请求，也没有多问什么，就将检测样本接了过去。
回去后楚辞特意去见了那位倒霉师兄，倒霉师兄去了北斗学院不到一个月，仿佛脱胎换骨，据说他应该是个挺活泼的人，但是见了楚辞之后只是叹了一声，沉默寡言的离开了。
楚辞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旁边的小兰：“我很吓人？”
不应该啊，他觉得自己还挺和蔼可亲的。
“哪有，”小兰撇着嘴道，“你可好看了，刚才在生化实验室你去送样本的时候，学姐可劲儿夸你了你八百句呢。”
楚辞：“……那你师兄见了我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
小兰沉默了一下，道：“估计是被你们实验室给吓到了吧。”
果不其然，黄昏时分，楚辞接到了弗洛拉的通讯：
闲扯一通过后弗洛拉终于图穷匕见：“林，你知道我昨天几点回去的吗？”
楚辞：“几点？”
“凌晨三时，”弗洛拉幽幽道，“科技大学交换生同学回去了，达蒙老师短期内看样子也没有要带学生的意思，现在实验室就只有我一个打杂的，我比狗还忙！”
楚辞惊讶道：“那你现在还有时间和我通讯，不去做实验？”
弗洛拉：“……”
她撇了撇嘴，老实地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问过交换生同学，他们实验室学生能参与的项目都不难，比你平时跑的日常数据还要简单，你在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楚辞慢吞吞道：“我马上就要帮一个博士去做导论了，不着急回去。”
弗洛拉气急败坏：“你你你你这是乐不思蜀！”
楚辞摊手：“我就是，而且这是秦教授同意的，再而且，我还没有开学呢。”
弗洛拉朝他扮了个鬼脸，气鼓鼓地断掉了通讯。
虽然西泽尔很快就要回北斗星了，但是楚辞认为自己短时间内应该还是会留在首都星，其一是交换期还没有结束，秦教授确实希望他可以在卢克教授的实验室里待到期满；另外一方面，他留下多少可以给沈昼提供一些帮助。
以往他有什么事的时候沈老师总是义不容辞地就去了，这其中固然有他本身爱管闲事的缘故，但如果是作为朋友，想必沈昼可以荣获联邦最佳好友的一等奖。
但是弗洛拉的通讯却让楚辞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他这段时间不在雾海，因此橙子有什么消息就会联系艾略特&#183;莱茵，但他这段时间不仅没有接到过莱茵先生的通讯，他上次回雾海的时候顺便问候了一声圣罗兰，结果慕容开说，他也很久没有见到艾略特&#183;莱茵了。
虽然作为雾海数一数二的猎人和大侦探，莱茵先生遭遇不测的可能性极小，就算身陷某种困境，他大部分时候也能自己解决，但楚辞还是不免担心，他担心西赫女士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敌人不出手则已，每次动手都搅得雾海天翻地覆。
楚辞问埃德温：“雾海还是没有消息吗？”
人工智能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你什么时候回北斗星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楚辞问西泽尔。
“就这个月月底，”西泽尔答，“没几天了。”
他本来想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结果一低头看见楚辞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西泽尔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了解楚辞的人，因为但凡他露出如此刻的神情，就说明他在想绝对和谈恋爱无关的事情，于是西泽尔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结果他听见楚辞说：“我和你一起回北斗星怎么样？”
西泽尔挑眉：“你不是要等交换期结束再回去吗。”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这么想着，他不禁有点高兴。
“我要去雾海，”楚辞翻了个身，卷走了大半被子，嘀嘀咕咕道，“莱茵先生很久没有消息了，我们上次走的时候他就在调查西赫女士，我怕他被盯上。”
看来白高兴了，西泽尔生气地将被子抢了回来。
一不留神被拽走了怀里的被子，楚辞不满道：“你干嘛？”
说着往西泽尔跟前滚了滚，几乎要贴在他身上了还不满意，又拆开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还横过去一条腿，搭在了西泽尔身上，跟个小树袋熊似的。他心满意足地道：“这样被子就不会不够盖了。”
西泽尔忍不住和他争辩：“被子本来够盖，是你拉过去太多了。”
楚辞乜了他一眼：“我多盖点不行吗？”
西泽尔认命地道：“那我只能少盖点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楚辞随口问。
“什么？”西泽尔疑惑道，“我没有想说什么啊。”
“就是我问你几时回北斗星的时候。”楚辞抬起头，额头蹭到西泽尔的下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西泽尔诧异地问。
“我就是知道。”楚辞闷声道，“你说不说，不说我睡觉了。”
“睡吧。”
过了半晌，楚辞幽幽的声音响起：“你到底想说什么？今天不问出来这件事我睡不着觉。”
西泽尔好笑道：“没什么，就是我以为你是因为舍不得我才要回北斗星的。”
楚辞道：“……就这？”
西泽尔“嗯”了一声：“就这样。”
“好吧，”楚辞干巴巴道，“我确实是想送你回去之后再去雾海的，不然我为什么不直接去雾海？”
西泽尔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睡吧。”
第二天楚辞将这件事说给沈昼听，沈昼面无表情道：“我一点，半点也不想听你们的恋爱故事，我宁愿去听当事人颠三倒四的陈述，至少当事人还是给钱的！”
“这叫什么恋爱故事，”楚辞嗤之以鼻，“我只是为了证明，他有时候怪好玩。”
沈昼莫名其妙：“可这关我什么事，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楚辞“哦”了一声：“忘了你单身。”
沈昼：“……”
他心平气和地道：“你就是在炫耀吧？”
楚辞点头：“我就是啊。”

第419章 真相（五）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沈昼差点翻白眼，“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有男朋友这件事。”
楚辞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就是下意识想炫耀一下吧。”
沈昼：“……”
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沈昼真的想顺着星网信号爬过去打他一顿。
“真不想看见你得意的嘴脸……”沈昼嘀咕着，忽然心生一计，“今晚我们去垃圾处理场。”
楚辞讶然道：“不是明天吗？”
“今天，”沈昼咳嗽了两声，“我改主意了。”
楚辞谴责他：“你为什么不提前安排好再告诉我时间。”
“不知道，”沈昼学着他的样子，摇头，“可能就是下意识想改在今天吧。”
楚辞：“……”
他平静地道：“沈昼，等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就把你杀了。”
沈昼立刻断掉了通讯，不给楚辞顺着星网信号爬过来杀自己的机会。
午饭后，楚辞正思考着如果告诉西泽尔自己今天晚上又要夜不归宿，小兰转过头来叫他：“林，学姐说化验结果出来了，叫你待会有时间话过去拿你的样本。”
楚辞诧异道：“解析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
“对啊，学姐说的。”
……
“你的那个样本是实验用的镇定剂，会比医用的浓度高出0.02个比值。一般作用在实验大鼠或者其他动物身上，有时候一些特殊手术也会用到，不过这种浓度已经超过了安全标准，如果要给人体使用必须严格控制剂量，不然成瘾的可能性很大。”
楚辞盯着封闭试管中微褐色的液体，道：“这种药物都会被送到什么地方去？”
“生物学院、化学院、医学院、实验室、医院……”学姐想了想，道，“差不多就是这些地方。”
“而且这种实验用药物的生产也都是严格控制的，”学姐从旁边的实验台上拿了一管试剂，指着上面的条码对楚辞道，“你看，这里就能看出来这瓶左他那非是去年十二月在图灵三十七号药剂厂生产的，前四位代表年份和月份，中间六位和末尾字母代表生产地……每一个药剂生产厂或者实验群基地都有不用数字编码……”
楚辞默默将这个规则记在心里，谢过学姐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学校。
他提前回了家。在路上将刚才得到的答案告诉了沈昼，可是沈昼在星网上搜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瓶镇定剂中间六位数代表的生产地在哪里，楚辞将条码发给学姐，学姐却说她也没有见过，也没有搜到。
“看来得找更专业的人。”沈昼叹气，玩笑道，“说不定除了鉴定费之外，还得多付一笔辨认费。”
楚辞耸了耸肩。
今天西泽尔似乎很忙，直到晚上二十时也没有见到人影，楚辞乖巧地对穆赫兰元帅夫妇道了晚安，回到房间后换了件衣服，就从窗户里翻了出去。跳到院子里的石阶上，一路熟练地用精神力干扰机器人监控，畅通无阻，如过无人之境。
中心城的夜晚，尚未安眠。
楚辞坐了十分钟的空轨，在快要靠近敏斯特边缘的站台下车，沈昼在一处天桥平台上等着他。
“我们先去东区樟叶原路找宋检察官。”沈昼道。
“宋检察官也要去？”
“这次是他打头阵，”沈昼笑哈哈道，“他在回溯温巧安的行踪时发现她也去过垃圾处理场，所以以此申请了调查令，现在是不是觉得，叫上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楚辞顿了一下，道：“可是就算有调查令，应该也没有哪个调查员或者检察官会半夜去查案子吧，这也太敬业了，一看就是假的。”
沈昼：“……”
敬业的宋检察官不以为然，笑道：“我确实有连夜去调查过案件，不过那已经是三年前了。”
楚辞忍不住问：“当事人不会翻脸吗？”
“会，”宋询礼点头，“我和我老师还被当时人从门口赶走过。”
沈昼“嗤”地笑出了声：“你老师是夏议员吗？”
“是，”宋询礼回过头来，“你认识他？”
“不认识，”沈昼摇头，一本正经道，“但是我查过你的人事档案，所以对你的社会关系还挺清楚。”
宋询礼：“……”
这种事情你是怎么做到一脸浩然正气地说出口的？
正说着，车辆驾驶系统提示“目的地已到达”，沈昼轻声道：“我们到了。”
为免引起怀疑，楚辞和沈昼先行下车，而他们的计划也很简单，宋询礼以执行调查的名义将所有驻在工厂的人员全部汇聚到同一个地方，楚辞先去中控台，在埃德温完成对整个中控系统的入侵之后，沈昼再潜入，两人分头去查探垃圾处理厂有无异常之处。
夜半的空气黏湿而沉重，起了轻微的雾，朦胧游弋，垃圾处理厂的电子围墙就在前方，连带着规正的厂房、处理塔、运输履带等等，都显得不太真切，像未干的画作上氤氲开的颜料轮廓。
楚辞朝着沈昼和宋询礼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往电子围墙走过去，宋询礼似乎想拦一栏，提醒他注意安全，手伸到一半就被沈昼按回去，听见他含笑轻声道：“宋检察官，该干活了。”
宋询礼将车子开到了垃圾处理厂大门口，两个巡逻机器人四块猩红的光学镜盯住他，宋询礼不为所动地出示自己的检察官证件、调查令等等一系列文件，半刻钟后，垃圾处理厂的负责人打着呵欠匆忙赶来。
这时候，沈昼收到了楚辞的讯息：
【可以了。】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电子围墙，轻松地翻阅了过去，身影隐没在夜色背后。
……
楚辞走出中控台，原本在门口巡逻的机器人此时已然变成了一块废铁，沉默地蹲守在门口，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他“啧”了一声，再次觉得在首都星作奸犯科实在是太容易了。
整座垃圾处理厂都是全机械化运营控制，方圆几千米的活人估计不会超过一手之数，一旦中控台截停，整座工厂就会处于瘫痪状态。可能当初设计这套系统的人也没想到，谁会闲着没事干半夜去一个劫持垃圾处理厂的中控系统啊？
在楚辞的精神力场中，垃圾处理厂边界分明，他几乎是熟门熟路地先摸去了主处理塔，大型机械停摆，机器人仿佛静悄悄的雕塑般伫立，唯有降温池水面因为换气的对流风而轻微波动。
在几个处理塔中都溜达了一圈，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终端闪了一下，沈昼说他去了运输码头，于是楚辞转身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一片仓库。
仓库门紧闭着，此时中控台瘫痪，门也就无法打开，楚辞顺着恒温循环系统的通风管道爬了进去。仓库比他想的要大得多，存放着某种巨大的物品，上面盖着厚重的防尘布，楚辞拉起防尘布，看到一块晶体体传输屏，他往后退了几步，再抬头看这几乎和仓库顶相接的庞然巨物，猜测应该是一种大型机械。
垃圾处理厂的仓库存放大型机械？
他立刻给沈昼发了定位，沈昼倒是来的很快，也和他一样从同分管道里爬了进来，可见这两人业务极其熟练。站定之后，沈昼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口问：“什么情况？”
“不知道，”楚辞再次揭开防尘布，他用的力气不小，可也只是掀开其中一角，“我觉得像是什么机器，但不是机甲……”
沈昼过来帮忙，两人废了些力气才将防尘布卷开一小半，沈昼按开了终端山上的应急灯，围着那机器看了半晌，忽而道：“是监测雷达。”
楚辞“啊”了一声，语带询问。
沈昼解释道：“异常能量信号监测雷达，每个星球上都有，用来监测非常规的能量波动，比如不被批准的能量武器、大型交通工具、非法跃迁、基因异变等等。”
“你确定？”楚辞狐疑道，“垃圾处理厂怎么可能有监测雷达，这东西应该属于基础建设设施，由联邦政府统一投放安装的吧？”
“我确定。”沈昼放下了这边的防尘布，又揭起另外一边，“机器上应该都会有编号，能看出来是哪个星系、哪个星球的……”
楚辞跟过去看了一眼，果然侧面的某条结合处有一小块铭牌，上面印着星系的缩写、星球名和大区编号。
“这是春秋星系主星二十三区的。”
楚辞说着，将仓库中其他机器的编号也都记录了下来，这里的监测雷达足足有十一台，有的是来自春秋星系，有的却没有铭牌，无法辨认。
“这是……走私？”
楚辞回过头去看沈昼，却见他半边脸隐于微弱终端应急灯光线背后，晦暗不明，神色难辨。
他缓慢地摇了一下头：“应该不是。”
“不是走私？”楚辞退回到他旁边，“那是怎么回事，垃圾处理厂怎么会有怎么多监测雷达？”
沈昼深吸了一口气，道：“叫上宋检察官，我们回去。”
“我想，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
“沈律师？”
“我要调华林控股那件数据泄露的案子的案卷。”沈昼对档案系统管理员道。
“哦，好的。”
十秒钟后，案卷发送到沈昼的信箱里，他坐在办公室的终端前，打开了这份出自他手的案卷，一页一页浏览过去，眉头逐渐皱深。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将终端投射的光屏推到一旁，起身走向窗边。
数百层的写字楼如入云端，窗外飞梭一般的飞行器转瞬即逝，只留下淡淡的气体轨迹。
天空晴朗，明亮地几乎透明。
沈昼连接了几个通讯出去，和通讯那头的人低声交谈数分钟之后，他回过头，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光屏。
一年前，联邦财政部批准了议会上某议员提出的，将各大星系能量监测雷达更新换代的议案，这项差事落在了安全局手里，项目的牵头人正是何舒舒的父亲，何副局长。
经过繁琐的公开招投标、开标、议价、定标流程，能量监测雷达的供应商最终选择了华林控股集团，它是安全局的老合作伙伴，最大的供应商之一。
华林控股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仅用了三个月就更换了所有一级、二级行政星系的监测雷达，此事成为了何副局长光辉耀眼的一件政绩。
可是好景不长，仅仅过去了半个月，多个星球的监测雷达都发生了数据泄露事件，星网上的质疑和声讨连绵不绝，甚至于首都星都发生了泄露事件，一时间各地法院起诉者直线上升，被告全都是华林控股集团。
作为群体性大案，这件案子最终启动了合并审理程序，由首都星中心城大区法院第三民事法庭开庭审理，最终判处华林控股败诉，赔偿了天价的赔偿款。
当时的沈昼作为被告代理律师，所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将赔偿款压下去百分之一而已，但即使如此，科林&#183;简对这个结果依然非常满意，他毫不犹豫地支付了所有赔偿款，这件煊赫一时的案子就此终结。
沈昼嗤笑一声，叹道：“难怪当时他们换得这么快……”
“你在这自言自语什么呢？”
米贞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扉。
“没什么，”沈昼瞥了一眼桌面上方的光屏，道，“你找我有事？”
米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怪不怪道：“刚过去的案子案卷你也看？是不是太无聊了，我这有新的活，多给你派几件？”
沈昼淡淡笑了一下，道：“别了，我明天要请假。”
“干什么去？”
“出差。”
米贞笑道：“出差？你什么时候接的新案子？”
沈昼笑而不语，哪有什么案子，他只是去探查各个星球的雷达安装情况，顺便公费旅游，光明正大摸鱼，理直气壮白嫖，而已。

第420章 局长
“你又要去春秋星？”楚辞有些好奇，“去春秋星做什么？”
“什么叫我又要去春秋星。”沈昼一边扒拉柜子里的衣服，一边头也不抬道，“我也没有很频繁的去春秋星啊。”
楚辞见他竟然拿了一个小行李箱，惊讶道：“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春秋星是距离中央星圈最近的一级大星际，而按照沈昼其人的风格，出趟门恨不得只两个肩膀架着头，怎么可能为这种只需要短途跃迁就能来回的行程还准备行李箱？
“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北斗星、卡斯特拉、柯曼特星群……”沈昼看也不看就往行李箱扔了几件衣服，动作之潇洒，态度之随意，好像他只是要去风声公园转一圈。
楚辞：“……你这是打算三天环游联邦星域？”
“三天怎么可能够？”沈昼扣上行李箱，清了清嗓子，“未来一个星期你都见不到我了，怎么样，要不要提前和我告别？我们今晚叫上宋检察官去夜市喝一杯。”
“这才是你专门来告诉我你要去春秋星的目地吧？”楚辞嘀咕道。
“去不去？”
“去，但是我要叫上西泽尔一起。”
沈昼“啧”了一声，故意挑拨离间：“和朋友吃饭也不行啊，穆赫兰参谋长怎么回事，小气。”
楚辞道：“他下星期就要回北斗星了，我不能和他分开哪怕一分钟！”
沈昼：“……”
他心平气和地道：“打扰了，你别去了，我和宋检察官一醉方休。”
“不，我要去！”
“我不告诉你位置和时间。”
“我去问宋检察官。”
拌了两句嘴，楚辞忽然道：“你要去别的星系查证雷达监测仪？”
沈昼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件事马上就有结果了。”
傍晚，谢清伊叫楚辞下午吃晚饭，楚辞从房间里探出头：“我一会要出去，就不吃晚饭了。”
谢清伊点了点头，刚叫了一声“西泽尔”，楚辞又道：“我哥和我一起。”
谢清伊只好自己折回了餐厅，今天穆赫兰元帅不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晚饭没什么意思，她想了想，刚准备要去朋友家的时候，管家推着自动清扫机器人去了后院的修理间，谢清伊随口问：“卢克斯，怎么了？”
“吸尘口好像卡了什么东西。”管家说着，用力掰开了吸尘口的卡槽，“当啷”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了出来，管家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粒纽扣。
“诶，”谢清伊笑道，“这不是阿辞衣服上的扣子？他前几天还在到处找，是在哪里清扫出来的？”
管家打开了机器人的清洁记录，最后道：“在……西泽尔的房间里。”
谢清伊“啊”了一声，面露疑惑，猜测道：“那可能，是过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挂掉的吧……”
==
“你去送沈昼，叫我干什么？”西泽尔敲了敲副驾驶边缘，在楚辞回过头来的时候按下了安全锁扣的按钮，“给你当专职司机？”
楚辞抬起手，安全带穿过他腋下自动扣上，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沈昼也问了这个问题。”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楚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说我一分钟都不能和你分开。”
说完仿佛为了加强说服力，伸手揪住西泽尔的衣角，一直到下车也没有松开。
沈昼见了笑嘻嘻道：“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可怜，怕自己没人要啊？”
楚辞松开手，见西泽尔的衣角被他攥的皱巴巴的，胡乱抚了抚，然后抬起头白了沈昼一眼。西泽尔抓住楚辞的手指捏在手里，若无其事地往里走。沈昼看见直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出远门的是西泽尔呢。”
西泽尔回过头来，问：“你要去哪里？”
沈昼一脸无语地看着楚辞：“你甚至都没有告诉他我要去什么地方？”
“我忘了。”楚辞理直气壮地道。
“我去春秋星。”
沈昼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要去春秋星的前因后果，西泽尔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星系的基础设置建设如果出了问题，后果会非常严重。”
“嗯。”沈昼点了点头，附和他的说法，“所以我才要亲自去调查。”
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沈昼清了清嗓子：“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林老板。”
林老板“啧”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叮嘱沈昼不要乱立flag，正说着，宋询礼来了。
自从宋检察官开始与沈昼等人为伍，就彻底打破维持了二十几年的规律作息，虽然以前也有特殊情况，但不会像最近这段时间这么频繁的夜晚外出，沈昼笑嘻嘻地安慰他：“年轻人，怎么能没有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呢？”
宋询礼心想，别人的夜生活是酒吧、歌舞游戏厅、谈恋爱，你的夜生活是探凶案现场、 抓走私团伙、见线人，不能说完全一致，只能说毫无干系。
他一抬头，看见林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身姿端正挺拔，虽然气质沉敛，却依旧让人侧目。
宋询礼觉得这人看上去有点熟。
“这位是——”
“我男朋友。”
宋检察官话没说完就被楚辞抢答之，沈昼翻了个白眼：“生怕别人不知道。”
楚辞朝他扮了个鬼脸。
宋询礼多看了西泽尔几眼，还是觉得他的绿眼睛有点熟悉，于是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都心不在焉，酒过三巡，沈昼慢吞吞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是谁呢？”
对于沈昼这种忽然就是看穿他人心中想法的惊人之语宋询礼已然习以为常，他舒了一下眉毛：“谁？”
沈昼刚要开口，机器人服务员送过过来一盘卷卷虾，这是沈昼和楚辞都爱吃的菜，于是沈昼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虾夺走，抄起筷子去和楚辞抢虾了，结果最后还是略逊一筹。楚辞将抢来的虾往自己盘子里倒了大半，分给西泽尔一些，也分给了宋询礼一些，沈昼怒而又点了一盘。
宋询礼说了声“谢谢”，然后就看见西泽尔将盘子的虾剥开给了楚辞，楚辞看了他一眼，默默将两人面前的盘子交换……
对于这么明显的差使，西泽尔也没生气，只是淡淡道：“不能吃太多。”
楚辞说：“你不告诉伯母就没人知道我吃了多少。”
西泽尔道：“可我知道。”
楚辞毫不在意：“你知道就知道呗。”
沈昼嘲讽：“西泽尔，你这个哥哥当得可真是太失败了。”
西泽尔继续剥虾，头也不抬道：“比你好些，你连小孩的虾都抢。”
沈昼气笑了：“这是我点的！怎么就变成他一个人的了？”
宋询礼听见“西泽尔”这个名字，蓦然想起来这个熟悉的绿眼睛是谁。
西泽尔&#183;穆赫兰，他的直系学长。
说来好笑，别看宋检察官年轻有为，但真要追究起来，他并非根正苗红的法学专业出身，而是半路出家，刚进入中央军校的时候，他的专业和西泽尔一样，是军事指挥。
后来学着学着他发觉自己对于指挥学并不非常感兴趣，而且他在精神力方面的造诣实在是天赋平平，也很难和自己的同学一样，在机甲操纵中感受到什么快乐，于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选择了转专业。
但这都是后话，在他尚刚入学不久，还在中央军校的军事指挥系迷茫的时候，发生过一件小事。
他的同寝室友，曾经拜托他去给某穆赫兰姓学长送告白信。
当时的宋询礼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人类通讯技术都已经发展到快要可以上升精神意识层面，竟然还有人会选择如此古老、陈旧、大费周章的方式去告白。好像将这些话语付诸于载体之上，就一定可以得到回应一样。
但是宋询礼并未将此类疑问宣之于口，室友虽然和他不同专业，却对他有过诸多照顾，宋询礼没有拒绝这个小忙。
……后来他终于知道室友为什么不自己去送这封告白信。
因为穆赫兰学长喜欢独行，踪迹隐晦，大概只有一些公开课的时候，同专业的学生才有可能遇得上，宋询礼在一门社会类课程上蹲点大半个月才终于将这封信送了出去。
至于告白的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据好事者统计，穆赫兰每学期都要收到几十封告白信或者情书，但是很少有人会对他当面表白，因为心理素质差的可能会有点承受不住，不论对方是羞涩或者无畏，是激动或者沉稳，他都只会面无表情答：“谢谢，不可以。”
宋询礼当时因为是帮别人送信，他除了得到标准模板之外，还得到了一句礼貌的前缀，“请带话”。
这件事已近过去了十几年，早就被宋询礼抛诸脑后，所以哪怕后来他无数次听说过西泽尔&#183;穆赫兰这个名字，他也没有想起，这是他第一次，和西泽尔&#183;穆赫兰搭话。
明明是已经忘却的记忆，这一刻重新挖掘却又显得无比清晰。
宋询礼记得当时他将信封递在西泽尔面前时，周围同学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而当事人伫于人群中心，却是神情最冷淡的那一个。但那时候的西泽尔和现在不大一样，都是偏向于淡漠的气质，现在他冷静沉敛，少年时却是冷漠疏离，甚至带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孤僻，但不会有人责怪态度冷淡，因为他一贯如此，并且有实力和资本如此。
宋询礼的回忆定格在西泽尔&#183;穆赫兰转身离开的背影上，午后学校的走廊光影陆离，他孤身一人从纷杂凌乱、纵横交错的光线中穿过去，像是走入了一片密林，再也遍寻不到踪迹。
“你想什么呢？”沈昼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询礼目光从回忆的丛林中脱离出来，看向的却还是西泽尔。
他的面容好像没有多大变化，顶多就是更成熟了些，气质反而不像上学时那么锋利冷峻。而且，宋询礼莞尔地想，上学时面对多少优秀的同学告白都无动于衷的穆赫兰，如果不是出于礼貌教养恐怕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的穆赫兰，现在却也会心甘情愿地给他的小女朋友剥虾，别说集团军参谋长的架子，半点脾气都没有。
可真稀奇。
“没什么。”宋询礼道，“就是忽然想起来，我和穆赫兰参谋长是校友，以前机缘巧合还说过两句话。”
真的就是两句，不是夸张也不是谦逊。
西泽尔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显然也不记得他是哪号人物，宋询礼笑道：“您二年级的时候，我有一次帮我室友给你送信。”
楚辞“嗯”了一声：“什么信？”
宋询礼还没回答，西泽尔就道：“没什么。”
楚辞鄙夷：“你心虚什么，难道我会猜不出来是情书？”
沈昼忍着笑，虚情假意道：“小林，你真聪明。”
楚辞白了他一眼，宋询礼饶有兴致地看了西泽尔几秒钟，见他神色岿然不动，就换了个话题：“下星期日就是校庆，您会去参加典礼吗？”
“不，”西泽尔道，“我这周就要回北斗星了。
“真遗憾。”宋询礼说。
回去的路上，楚辞忽然对西泽尔道：“你可以参加完校庆再回去。”
“我不用上班的？”
“给靳总请假嘛，她肯定会批的。”
“校庆没什么意思。”西泽尔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不好玩。”
楚辞靠在座椅靠背上，懒洋洋道：“我就是你的学校看看。”
“那也不一定非得校庆的时候去，平时不能去吗？”
“可以啊。”楚辞说着，倏然回过头，“所以宋检察官帮他室友送给你的到底是不是情书？”
西泽尔：“……”
“那肯定是了，”楚辞点头，“别人都给你写什么呀？”
西泽尔无奈，他怎么可能记得这么久远的事情？而且就算是，估计他也是销毁掉或者原封不动的退回去了，上学的时候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他处理起来十分迅速，几乎不会留下多余的记忆。
“我都没看。”他道。
“什么？”
“上学时候别人写给我的信，”西泽尔说道，他很刻意地没有用“情书”这个词，免得楚辞听了不舒服，“都退回去了，退不掉的都销毁了。”
“你应该看看的。”楚辞颇为遗憾地道。
西泽尔疑惑道：“我看这个做什么？”
“学习学习。”楚辞笑眯眯道，“这样在你觉得不好意思说喜欢我的时候，就可以给我写信。”
西泽尔：“……”
因为他犹豫了太多次，这件事至今还总是被楚辞挖出来内涵他。
他轻微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这周末我带你去我们学校？”
“好啊。”楚辞皱起眉，“周末？那不就是你回北斗星的前一天？”
“嗯。”
楚辞嘀咕：“我也想回北斗星……”
==
“这一批雷达监测仪是什么时候更换的？”
“就去年，刚换没多久。”
沈昼的眼皮跳了一下，不动神色问：“刚换没多久就出了问题？”
“我也觉得奇怪。”维修工程师露出疑惑的神色，“按理说新更换的机器就算是频次不协调，多调整几次也就好了，可是这次新换的机器不仅仅是信号频次的问题，还有很多硬件问题，总让我觉得……”
沈昼问：“什么？”
维修工程师挠了挠后脑勺，含混地道：“像残次品。”
他没有多说，这句猜测一出口就再缄默不语。
更换星球表面的雷达监测仪是由联邦安全局统一牵头执行，机器运输到各大星球之后有极其严格的验收流程和标准，如果是残次品肯定难以逃脱，而且一两台机器是残次品还说的过去，倘若都是残次品……
沈昼已经去过三颗星球，这是第四颗。
他找了不同的理由调取数据，或者托熟人找关系去接近和这件事相关的人，但却并没有多少收获，唯一的怀疑还是从面前的维修工程师口中得到，新更换的雷达监测仪像是残次品。
“走吧，你不是想去监测站看看吗？下午是我轮班，我带你过去。”
沈昼笑道：“麻烦了，到时候我的报道一定写得漂亮些。”
他伪装成了一名记者。
维修工程师却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到了监测站，出示了相关证件之后，维修工程师直接带他去了监测基地。这个区的监测基地并不大，一片广阔的空地上整齐错落地排布着十几台监测仪，它们顶端的信号触发端缓慢转动着，时不时亮光闪动，收集着这颗星球表面的一切能量信号，一旦发现非常规信号，就会立刻预警。
沈昼在巨大的机器中间缓慢走动，这些监测仪比机甲还要高大，人站在旁边显得渺小如尘。维修工程师站在一旁等待，也不催他，想必是觉得外行人初次来这里难免新奇。
“要不要上升降台去拍几张照片？”工程师问。
沈昼答应道：“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工程师调度好升降台的高度，沈昼在半空中拍了几张照片，下来后假意翻看着照片，又问了工程师几个问题，他翻阅照片的手指倏然一定。
“怎么了？”
沈昼将其中一副照片放大，指着机器上的编号道：“这个缩写好像是春秋星？”
“你还懂这个？”工程师颇为惊讶，他以为这个记者所谓的参观和采访只是拍几张照片走个过场，没想到他会知道雷达检测仪的编号规则，看来也是做了功课来的。
“说是出厂的时候装载错了，”工程师解释道，“把春秋星系的机器运输了我们这，不过这也不影响，春秋星的地表状态和我们星球差不多，也能用，就没有再返厂更换。”
沈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天后。
“沈昼已经回来了？”楚辞诧异道，“他不是说要去两个星期吗，怎么才五天就回来了。”
Neo恹恹道：“应该是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谁知道呢。”
楚辞顺手给沈昼连了个通讯，半晌也没有成功，推断他应该是在是跃迁途中，便将通讯界面撤销，道：“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我今晚要去一个聚会，距离你这边比较近，等聚会结束我就直接去找你。”
“又是那个破俱乐部的聚会？”Neo打了个呵欠，“好玩吗？”
“不好玩，”楚辞耸了耸肩，“所以结束后我去找你打游戏。”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楚辞一时间没有开口，好一会才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不想去的地方有很多。”
事实上他原本不打算参加这次聚会，但是周三和诺亚闲聊的时候说，埃布尔森&#183;琼意外身死，基因控制局副局长的位置空悬，而有消息称，局长赫思惘也申请了提前退休……
早在五六年前，赫思惘突发过一次脑瘤，休克达数小时，虽然后来抢救回来一条性命，但他休养了半年之久，那时候的基因控制局就已经由执行总长约翰&#183;勃朗宁暂为掌权。但后来赫思惘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只不过他痊愈后身体大不如前，他本就平庸，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后虽然还在其位，但却已经很少谋其政，他申请成立了局长办公室，并同时又提拔了两名副局长上来，和当时的副局长埃布尔森&#183;琼并列，并改执行委员会为执行司，和基因控制局其他几个内设部门并列，自此之后，执行委员会不再是特设机构。
当时人们本以为执行总长会升迁副局长，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勃朗宁竟然在赫思惘回归之后又退回了执行司，心甘情愿地继续做他的执行总长，并且一干又是数年。
而这一次，人们猜测，不论是局长还是副局长，恐怕都会有勃朗宁的一席之地。
“你好像对勃朗宁总长很感兴趣？”诺亚随口问，“我记得你上次去聚会也问起过他。”
楚辞默而不语，诺亚只好拣了别的话题：“过几天艾薇拉要来首都星，她说是项目派驻，但也没告诉我要呆多久。”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楚辞还是从他话语中听出了高兴的意味。
楚辞冷不丁道：“那你还不表白？”
诺亚被呛了一下，呐呐道：“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楚辞冷笑：“再计议学姐都老了。”
说着极其鄙视地乜了他一眼。
诺亚摸了摸是鼻子，小声道：“要不你再给我仔细讲一次穆赫兰参谋长是怎么对你表白的，我学习学习。”
楚辞道：“别想了，比起西泽尔，你还差很多。”
诺亚：“……”

第421章 无尽夏（上）
旁边也没有外人，诺亚毫无风度地翻了个白眼，说：“在你眼里我当然比不上穆赫兰参谋长。”
谁知楚辞竟然还点头：“你知道就好。”
“行了，你闭嘴吧。”诺亚关掉自动驾驶，“不要打扰我开车。”
楚辞“嗤”了一声，抱着手臂看向车窗。
浮空桥上的车辆如同流水一般往不同的方向汇聚，同色的尾灯交缠成一股光辉熠熠的绳索，不断地闪烁、明灭、变换。
这一次聚会的地点选在大学城。
“詹妮斯&#183;简什么意思？”楚辞无聊道，“每次聚会都要换地方，她自己不嫌麻烦。”
“我猜，她是想洗去琼先生留给俱乐部的痕迹。”诺亚浅淡地笑了一声，嘲讽意味很重，“好让我们接受她？”
楚辞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S俱乐部意味着广阔的人脉资源和庞大的关系网络，可是科林&#183;简本就是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俱乐部核心会员肯定都和他相熟，哪怕他和埃布尔森&#183;琼因为利益谈不拢而将其杀害，他就算不用费心经营，这些资源依旧可以为他所用，但是以詹妮斯&#183;简当下的做派，楚辞甚至觉得这对父女合谋杀死埃布尔森&#183;琼好像不是因为利益冲突，反倒像是要争夺S俱乐部的所有权似的。
照旧是一个酒店的水晶宴会厅，楚辞刚一进去就惊讶道：“沈昼，你怎么在这？”
“我看到你给我的通讯了，”沈昼和刚才交谈的人打了声招呼，转身朝他走过来，“本来想给你回复，但是猜测今晚你应该也会过来，就想等见面再说。”
“说什么？”楚辞问，他压低了声音：“你的调查怎么样？”
“有收获，但还是需要一些验证。”
沈昼先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仔细地端详了几眼他面上的神情，挑眉：“你是不是不知道？”
“知道什么？”楚辞觉得莫名其妙，骂他，“谜语人滚出首都星。”
沈昼极其短暂地笑了一刹，道：“今晚有个人会出席聚会，所以聚会的地点才远离中心城。”
“谁？”
沈昼道：“约翰&#183;勃朗宁。”
楚辞的眼睫缓慢眨动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道：“我知道，过来的路上诺亚学长提起过他。”
“诺亚只是提及，”沈昼盯着他，“你并不知道勃朗宁本人会到场，否则你就不会将右手往后探，你想找自己的枪对不对？听见这个名字你第一反应是杀人。”
楚辞垂在身侧手没有动，波澜不惊道：“我不会在这杀了他。”
“但是还是动了要杀他的念头。”沈昼往前一步，靠近他，声音很压抑，“他是你的仇人，是刽子手，是罪犯，联邦法律会审判他，如果你现在杀了他，你就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恶人。”
“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楚辞说。
沈昼无奈道：“这不是好人坏人的问题。”
“我没带枪，”楚辞耸了耸肩，“就算我想动手也没有办法。”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你真想杀他，站在这里就能取走他的性命，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你杀不了的人。”
楚辞莞尔：“放心，如果我想杀他，我一定不会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我会让全宇宙都知道是我杀了他。”
沈昼：“……”
更担心了好吗。
“放心。”楚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有那么冲动。”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就传来詹妮斯&#183;简的笑声，其实楚辞所在的位置距离门廊入口还有些距离，但是他们的对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仿佛所有喧嚣都褪去，只留下清晰无比的话语声。
“勃朗宁叔叔，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这是詹妮斯&#183;简惊喜的招呼声。
“既然答应了你父亲，就一定会过来。”
这是一道沉闷而沙哑的声音，并不好听，像一把带血的刀，一刀一刀剐在耳膜上。
楚辞回过头去，目光平静。
在他的视线中，刚才说话那人拄一根金属拐杖，拖着一条残腿不紧不慢向宴会厅中心走来，他头发花白，气势却一如当年，刀一般坚硬。
在场的人都不是无知小儿，不会因为他只是基因控制局的执行总长就对他轻看，反而都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像是不愿意和他对视。
咚，咚，咚。
那根金属拐杖落在光滑地面上，砸出一声一声心跳般的鼓动，楚辞出神地想，这个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些葬身于他枪弹炮火之下的无辜亡魂？
会不会想起，曾经尚存一息，翘首以待救援的星球变成了宇宙中冰冷死寂的天体，连尘埃都失去声音。
楚辞看着他。
在他凌厉的眼睛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和漠视一切的傲慢。
“这位是中恒律师事务所的沈律师，”詹妮斯似乎并不是介意勃朗宁的冷漠，笑着介绍道，“小朋友是秦微澜教授的学生，也是我们俱乐部的成员。”
勃朗宁只是看了楚辞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楚辞也没有再看他，淡然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这时候，一道熟悉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出现：“回去吧？”
楚辞头也不回道：“你怎么来了。”
“我叫来的。”沈昼主动承认，“来接你回去。”
楚辞嗤笑：“我又不是没长脑子，难道我会在这里动手？”
“行了我知道你不会，”沈昼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就当我多管闲事，见也见过了，你不是不能和你哥分开一分钟吗？快点滚回去卿卿我我，免得我一会还要送你回去。”
楚辞还想再和沈昼杠两句，还没开口就被西泽尔拉走了。
宴会厅外，明亮的路灯投下大片虚影，楚辞闷着头走了一段，忽然道：“我真没想杀人。”
西泽尔哭笑不得，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地道：“我知道，你又不是小孩子。”
“但是看见他在我面前走过去，我确实很想要他的命，这是我应该有的想法。”楚辞语气冷静，“这和我刚才说过的‘没想杀人’不矛盾。”
“嗯，”西泽尔牵起他的手，没有进升降梯，而是引着他徒步往泊车位走去，“我知道。”
楚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夜的晦暗在西泽尔眼底沉淀着流动的光晕，想一泊凝固的深海。
楚辞想，这个宇宙中任何人说要妄图理解他，他可能都会嗤之以鼻，但是西泽尔不会。这时候，他心中生出无端的猜想，当西泽尔的星舰坠落在锡林，到底是劫后余生的幸运？还是在劫难逃的不幸？
“你在想什么？”坐上车的时候，西泽尔问他。
楚辞道：“你猜。”
“我猜，”西泽尔设置了自动驾驶，偏过头对他道，“我猜你在想我们从锡林逃出来的时候。”
楚辞有些惊讶，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了：“你是不是能感知我的想法？”
“我不能，”西泽尔笑道，“说不定是你影响了我的意识。”
“我没有。”楚辞断然否认。
“这么说，我猜对了？”
楚辞撇了撇嘴：“这不是很好猜吗？我刚见过了勃朗宁，现在肯定会想到锡林啊。”
车窗外明亮的街景在飞速后退，几乎模糊成了一条透明的光带。
西泽尔轻微叹了一声，道：“我们从锡林离开的时候，应该这样的夏天。”
“是吗？”楚辞声音沉闷，“我只记得空间下雪了，很冷。”
“辐射雨影响了温度和天气。”
西泽尔想起记忆里锡林的天空，残破、颓败、千疮百孔，却漂浮着奇幻瑰丽的极光，仿佛光怪诡谲的梦境世界。
“但是按照时间来算，那个时候确实是夏天，不过比现在要晚一些，夏天应该已经快要结束了。”
楚辞模糊地想起在辐射雨降临之前，老林好像说过要去花市买点花花草草回来种在楼顶，问他喜欢什么品种的花。当时楚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嘲讽老林瞎搞，种花还不如多种几颗萝卜。
他想，如果现在让他回答，他一定回想要种植一种整个夏天都不会开败的花，这样，也许那个夏天就不会过去了。
楚辞将这个想法告诉了西泽尔，西泽尔想了想，道：“好像有一种绣球花可以开满整个夏天，家里花园就有，待会回去我带你去看。”
他笑着又补了一句：“希望那些花没有被小白弄坏。”
花园是小白的游乐场，它经常在泥土洼里或者草坪上一通瞎滚，滚得浑身脏兮兮不说，低矮的花花草草也都遭了殃。西泽尔在花园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种花，遗憾地道：“可能真的被小白糟蹋了。”
“怎么可能，”楚辞下意识为小猫咪辩解，“小白很乖的，而且绣球花的花株那么高，上面还有刺，它怎么弄坏？”
西泽尔心想那可不一定。
没找到花，他和楚辞穿过花园的小道回到游廊上，夜晚微风涟漪，吹得廊下藤萝簌簌披拂，灯光散在小喷泉的水面上，满池星火。
楚辞走在前面，西泽尔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
他回过头，未尽的话语被西泽尔的吻覆盖住。
西泽尔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外一只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于是楚辞被他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能抬起头，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潮湿而温暖，像夏天的风。
风很轻，叶脉坠落的声音更轻，楚辞被西泽尔扣在怀里，后背逐渐生出几分燥热，他推了一下西泽尔，没推动，于是微微后仰，离开被他气息笼罩的范围，刚要开口——
身后除了夜风和藤萝，却忽然像是出现了点别的响动。
楚辞缓慢地扭过头。
穆赫兰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廊下，还保持着抬起脚步要上来的姿势，明灭的夜灯中，她的神情有些震惊地呆滞。
见楚辞回过来头，谢清伊立刻收回脚步，僵硬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你们继续，继续。”

第422章 无尽夏（下）
时间已近过了晚间二十二时。
谢清伊本也懒得再下楼去，但晚饭时贪嘴多吃了几口凉糕，晚上胃一直有点胀，她想起花园里前些天刚刚冒出花苞的几株夜昙，便想着去照看照看，顺便走两步消食，结果刚走到廊下就听见拐角好像有动静，她有些担心是小白又在花丛里瞎扑腾，便想着过去看看，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震惊她一整年。
“你说，”穆赫兰夫人柳眉紧锁，看着站在眼前的宝贝儿子，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
“您不是都看见了吗？”西泽尔全然没有被家长撞破的尴尬，只是比平时要随意一些，语气温和，“我和阿辞在一块。”
“什么时候的事？”穆赫兰夫人咬了一下牙齿，不赞同道，“阿辞才多大！”
“他成年了。”
“才成年多久？还在学校里呢！”
西泽尔忍不住道：“需不需要我提醒您，他的法定学科已经修完了，现在是在进修。”
“那也……”穆赫兰夫人停住话语，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好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秀致的眉却依旧拧在一起，难得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了西泽尔几秒钟，问，“你，有没有强迫人家？”
西泽尔：“……”
“妈，”他哭笑不得，“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问题？”
哪有人敢强迫林楚辞做什么，不想活了？
穆赫兰夫人意识到自己这个问法确实有些口不择言，但她此刻的心情很微妙。
单了几十年的儿子忽然就有对象了，对象还是前不久刚刚出现的老朋友的孩子。在今晚之前，她一直觉得阿辞还是个孩子，长得漂漂亮亮，性格乖乖巧巧，怎么看都应该是最听话的那一拨。
可是，谈恋爱？
可是，和西泽尔谈恋爱？
她皱着眉头半晌才终于有舒展开的迹象，平时的精明逐渐回归，忽而道：“你之前说有喜欢的人，就是阿辞？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忘了什么时候和您说过这话了。”西泽尔道，“不过我们是五月在一起的。”
穆赫兰夫人算了算时间，惊讶：“也没多久啊？”
“嗯，”西泽尔揉了揉太阳穴，“我们从远空回来也没多久。”
“我还以为很久了……”穆赫兰夫人徐徐地叹了一声，不知道想起什么，没头没尾地道，“确实很久了，已经三十多年了……”
西泽尔知道她在说老林，就沉默着没有点破。
穆赫兰夫人很快回过神来，又问：“阿辞也喜欢你？”
西泽尔笑道：“他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也是……”穆赫兰夫人眉尖又蹙了蹙，嘴唇张开像要说话，又抿上，接着捻开一条缝隙，低声道：“你们都做什么？”
西泽尔不明所以：“什么做什么？”
“就是除了我刚才看见的，”穆赫兰夫人语速飞得有点快，毕竟打听孩子的私事实在不是什么坦荡做法，“还做什么？到哪一步？”
西泽尔“哦”了一声，没什么隐瞒地道：“该做的都做了。”
穆赫兰夫人：“……”
她噎了噎，完全没想到西泽尔会这么坦诚，坦诚得她连反驳的念头都生不起，只得板着脸道：“注意点，阿辞还小呢。”
话说到这，她猛然反应过来，目光凌厉地指向西泽尔：“我在你房间找到阿辞衣服上的扣子——”
西泽尔不自觉摸了摸鼻子：“他不小心弄掉的吧。”
“他待在你房间里？”穆赫兰夫人反问。
“有时候在。”
事实上是，一直都在。只能说小林同学的暗潜技术登峰造极，夜入陆军元帅府如过无人之境，这遍布的监控和侦查系统竟然都没能让他暴露。
“我就说你们俩有时候怎么奇奇怪怪的……”
穆赫兰夫人白了西泽尔一眼：“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你还拿不拿我当你妈？”
西泽尔无奈道：“妈，你自己想想你刚才的反应。”
“我那是没有心理准备！”穆赫兰夫人呛了儿子一句，“要是你自己告诉我，我肯定不会反应这么大。”
“真的？”
“那当然，你妈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夜昙没看着，却撞破了小情侣谈恋爱，虽然自己也受了不少惊吓，但平息之后的谢清伊心里却缓缓地生出了几分欣喜。
阿辞是林的孩子，他们已经生死相隔，如果孩子们能一直在一起，似乎也是另一种圆满。
她轻缓地长叹了一声，对西泽尔道：“要对那孩子好一点。”
西泽尔挑眉：“我对他不好？”
“好，”穆赫兰夫人笑着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背，“这样多好啊。”
见西泽尔回了房间，穆赫兰夫人心中还是念着她那几朵夜昙，于是转身去了花园又瞅了几眼，顺便将在花坛下摊着肚皮呼呼大睡的小白捉了回来放进猫窝，才慢悠悠地回了卧室。
穆赫兰元帅还没有睡，他皱着眉看了看穆赫兰夫人，道：“你干什么去了，去这么久。”
“我在楼下和西泽尔说了几句话。”
“他回来了？”
穆赫兰元帅抬了抬眼皮。晚饭中途西泽尔接了一个通讯，然后匆匆吃了几口就走了，说是要去接楚辞，如果是平常穆赫兰元帅肯定会训斥两句说他不好好吃饭什么的，但这次却没有，放任他走了。
“回来了啊。”
“没再去吃点东西？”穆赫兰元帅瓮声瓮气地问，“他晚上就吃了那么点，不嫌饿？”
“哎呀，我忘记问他了。”穆赫兰夫人懊恼道，“也不知道阿辞吃了晚饭没有，真是的，光顾着和西泽尔说——”
话到这她倏然一顿。
正在听她说话的穆赫兰元帅见她没了下文，不禁问道：“和西泽尔说什么？”
穆赫兰夫人换上了睡衣，缓缓道：“没说什么，就说阿辞。”
显然，她的丈夫还不知道两个孩子在一起的事。
“阿辞怎么了？”
穆赫兰元帅似乎来了点兴致，穆赫兰夫人偏头去看了他一眼，突发奇想般眨了眨眼睛，道：“你说，要是这两个孩子在一块怎么样？”
“他们刚才没在一起？”穆赫兰元帅缓缓反问。
“诶，我说的是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穆赫兰夫人坐在了床边缘，“要是他们在一起的话，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现在不也是一家人？”
“是，但我总觉得阿辞这孩子太懂事，也太客气了，不像在家里的样子。”穆赫兰夫人叹了一声，“可能还是有点生疏，林当年可比他自来熟多了。”
“别拿孩子和那老家伙比，”穆赫兰元帅瓮声道，“孩子比他强多了。”
“但他已经不在了。”穆赫兰夫人沉沉叹气，“我有时候看见阿辞还会想到他，他们明明长得也不像……”
“毕竟是父子。”穆赫兰元帅说。
“那你觉得我刚才说的怎么样？”
“什么？”
“就是两个孩子在一起的事情。”
“你可不要乱撮合，”穆赫兰元帅皱眉道，“他们都长大了，按理说我们不应该干涉他们的想法。”
穆赫兰夫人浅浅瞪了丈夫一眼：“我是会乱来的人么？”
“西泽尔那个性子，又不爱说话，油盐不进的，”穆赫兰元帅道，“阿辞会喜欢他？”
穆赫兰夫人笑了笑，几分得意：“那你可就想错了。”
穆赫兰元帅有点诧异地偏过头来：“你看出什么来了？”
穆赫兰夫人心想这还用我看出什么来？都快撞在我眼睛上了。
她慢腾腾道：“我刚才在楼下，遇见两个孩子了。”
“嗯，然后呢？”
“然后……”穆赫兰夫人摆了摆手，“然后就看见他们在一起。”
穆赫兰元帅满头雾水：“什么在一起？”
话刚说完他回过味来，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说……”
“啊，”穆赫兰夫人压低了声音，贴近穆赫兰元帅身边，悄悄话似的和丈夫分享，“我不小心撞见的，他们在接吻。”
穆赫兰元帅愣了一下，随即浓墨的眉扬起，似乎是惊讶，或者不可置信：“西泽尔欺负阿辞了？”
穆赫兰夫人假意推了他一下，埋怨道：“你儿子什么样你自己还不清楚？他才不会欺负谁。”
虽然当时一时被震惊的情绪占据脑海，但此时回想起来，谢清伊不得不承认，西泽尔抓住楚辞的手将他带到怀里，低头去亲吻他的时候，他们是如此般配。
“我只是……”穆赫兰元帅踟蹰了半晌，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最后闷声道，“我不反对他们在一起。”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他们自己高兴就行。”
但是第二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楚辞发现穆赫兰元帅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然后低声对他道：“西泽尔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
楚辞莞尔道：“我舍不得。”
“我不会欺负他。”恰巧西泽尔就在旁边，他偏过头，无可奈何道，“您和我妈怎么回事？非得说我会欺负他？”
“敲打敲打你，”穆赫兰元帅道，“你是哥哥，要让着阿辞。”
“知道了。”
西泽尔送楚辞去学校，到了学校门口楚辞还在和沈昼通讯，他忍不住敲了敲楚辞身侧的车窗：“到学校了。”
楚辞断掉通讯，按开安全带就要下车，西泽尔叫他：“你的餐盒。”
管家先生做了拿手的的奶油舒芙蕾，谢清伊给楚辞装了几个，让他带到实验室给同学尝尝。
楚辞回过头去接，西泽尔道：“怎么丢三落四的？”
“你不是记得吗？”楚辞说着撤掉了通讯页面。
西泽尔笑道：“那你呢？”
楚辞故意拖长了声音：“哥哥，你要让着我一点。”

第423章 黑洞
“你刚才怎么忽然断我的通讯？”沈昼漫不经心地问。
“我哥说我了。”
“他说你什么？”
“说我丢三落四。”楚辞慢吞吞道，“我今天晚上过去你那里住。”
“怎么，和你哥吵架了？”沈昼将幸灾乐祸挂在脸上。
“不是，我本来昨天晚上准备过去和Neo打游戏，结果半路被你搅黄了。”
沈昼假装失望地叹了一声：“原来是打游戏。”
“你刚才没说完，”楚辞问，“春秋星的雷达监测仪怎么了？”
“晚上再说。”似乎是有什么人过来了，沈昼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反正你晚上要过去。”
通讯屏幕在他面前一闪即逝，何舒舒站在门口轻轻扣了两下门，道：“沈律，你要的资料。”
“怎么是送过来。”沈昼诧异道，“小艾呢？”
“小艾临时有个物流派送要签收，正好我也在档案室，就帮她拿上来了。”何舒舒瞥了一眼晶体磁盘上的案号，不禁问道，“这是华林控股那件案子？”
“是，”沈昼点头，“卡罗拉下周要去首都星大学法学院做案例分析，我要过来给她当个素材。”
“这件案子确实足够典型。”何舒舒点了下头。
见她站在门口没动，沈昼挑眉：“还有事吗？”
何舒舒鼓起勇气：“沈律，你这周末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
“恐怕不太行，”沈昼笑着道，“我这周末要回北斗星。”
何舒舒“哦”了一声，很快调整好笑容：“那就以后再说。”
沈昼目送着她的背影走远，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芯片。
傍晚他回去的时候楚辞和Neo已经沉浸在游戏世界里不知多久，连他回家了都没有发现。
“你们俩收敛点，”沈昼瞥了一眼网络系统的记录，“这都玩了五个小时——”
他话音没有落，眼睁睁地看着监控面板上的数字从“5”变成了“0”，而两个网瘾少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沈昼：“……”
“也就是南枝不在这，”沈昼嘀咕，“不然分分钟把你们都赶出去。”
过了一会，楚辞拿下游戏模拟眼镜：“餐桌上有给你留的蛋糕——春秋星的雷达监测仪到底怎么了？”
沈昼将从法院申请复制的芯片扔给Neo，Neo接过去不过十分钟，沈昼连那块蛋糕都没有吃完，她就道：“找到了。”
沈昼直呼一声“好家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Neo身边：“这么快？”
Neo淡淡道：“只要我想。”
她丢给沈昼一个对话框，上面密密麻麻地排着几百行数字，沈昼目瞪口呆：“都是？”
Neo点了点头。
楚辞皱眉：“这什么东西？”
“银行账户。”
“什么银行账户？”
“洗钱。”
楚辞愣了一下：“……洗钱？”
“准确来说是财政部批的设备采购款。”沈昼神情澹澹，“你刚不是问我雷达监测仪有什么问题吗？去年春秋星更换的雷达监测仪，是凛江星系淘汰下去的那一批。”
楚辞蓦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垃圾处理场的仓库，他们所看见的大型设备上，印着春秋星系的缩写编号。
沈昼一字一字道：“他们把各个星系淘汰下来的雷达监测仪翻新后运送到别的星系安装，借此擅吞那笔数额巨大的采购款，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可能，十几亿？几十亿？或者更多。”
“他们，他们是谁？”
“安全局副局长何汝诚、基因控制局副局长埃布尔森&#183;琼、华林控股的董事科林&#183;简，还有谁？”沈昼像是在笑，可是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灯光投射进他眼瞳中，冷森森的，“我也不知道。”
楚辞沉默了几秒钟，道：“琼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这件事？”
“大概率是，”沈昼点头，“或许还有别的积怨，但这件事应该是主要原因。”
“怎么说？”
“琼的妻弟在银行工作，”Neo冷淡的声音插进来，像一阵冰冷的风，“他用职位之便，以自己客户的名义建立过几个临时账户，当然，户主不会知道这些账户全部被用来洗钱，而且一进一出之后很快就被注销掉了。”
Neo停顿了一刹，补充：“金额很大。”
“连你都觉得这笔钱数目惊人？”楚辞惊讶道，“我是该说联邦政府有钱，还是该说，这帮人胆子真大？”
沈昼耸了耸肩。
他猜测到琼的死可能和设备采购款有关的时候，既觉得惊讶，又好像在预料之中，这些光鲜亮丽的上流人士，这些冠冕堂皇的政客，利益、权力……他们像沉溺在欲望海洋里的鱼，而其他人，蕾妮、温巧安这些人，却连水中的泡沫都算不上。
“你有没有告诉宋检察官？”楚辞忽然问。
沈昼摇了摇头，玩笑道：“我怕他明天就逮捕科林&#183;简。”
楚辞道：“但你总是要告诉他的吧？”
“嗯。”沈昼的声音很轻，“这件事所涉及到的远不止这几个人，我得好好想想。”
数日奔波后的短暂结局，看上去竟然是一个黑洞般的开始。
沈昼短暂地笑了一下，洒脱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是周六。
前天晚上被撞见楚辞和西泽尔亲吻打断，直到今天一早，谢清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楚辞：“你那天晚上是去参加什么社会聚会了吗？”
楚辞如实相告。
谢清伊没有在意，穆赫兰元帅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早饭过后，楚辞在一楼逗猫，身后忽然传来穆赫兰元帅的声音：“见到勃朗宁了？”
楚辞站起身，手指捏掉粘在袖子上的一根猫毛，无声点了下头。
穆赫兰元帅面沉如水，过来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别着急。”
楚辞没有回答。
不论是沈昼还是穆赫兰元帅，他们似乎都担心自己见到勃朗宁就会有什么过激的情绪或者举动，但其实见到此人的那一刹，他的心情无比平静，平静到甚至没有想起锡林毁灭时那片炫目的白光。
他想，这个人总是要死的。
至于怎么死，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周日西泽尔兑现承诺带着楚辞去了中央军校。临近校庆，学校里已经隐隐有了些热闹的气氛，随处可见校庆的宣传栏，走在路上的学生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叽叽喳喳地似乎都很开心。
楚辞今天没有戴帽子，一路走来已经收获了无数道注目礼，还有几个拦路要通讯ID的，楚辞毫不犹豫地拒绝之，而后一抬头看见西泽尔不愉的脸色，忍着笑道：“这就不高兴了？”
西泽尔问他：“你想去哪里？”
楚辞想了想：“图书馆？”
西泽尔不由地笑了一下。他和楚辞的性格天差地别，但某些想法却又不谋而合，假如他没有去过北斗学院，去后第一个想要参观的地方，恐怕也会是图书馆。
中央军校的图书馆比北斗学院要大一些，一楼的大厅非常宽阔，据西泽尔说一些学生集会或者全校性质的会议都在这里举行，礼堂都没有这里宽敞。日光穿过透明墙壁照射进来，铺在地面上犹如盈盈的水波，楚辞好奇的将一楼两个阅览室都逛了个遍，然后荣幸的又遇到两个前来搭讪的男生，这次是被西泽尔拒绝走的。
他说的是：“他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我。”
然后人家就灰溜溜地走了。
西泽尔低头看了楚辞一眼，见他还笑眯眯的，淡然道：“好玩吗？”
楚辞立即否认：“不好玩。”
见西泽尔还看着他，楚辞又道：“可能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来，如果是在我们学校就不会这样，因为大家基本都认识我了。”
西泽尔心想，要是全校的学生都认识你那还了得？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那之前呢？”
“什么之前？”
“刚去学校的时候？”
刚去的时候……不就是在179基地么？那时候大家都忙着打怪，谁有闲心情搭讪啊。
楚辞慢悠悠的回忆：“不知道，已经忘了。”
“我刚去学校的时候你不是就在我旁边吗，”他暼着西泽尔，“你还问我？”
正说着，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林？”
楚辞回过头，见一个拿着书写板的年轻男人正朝他快步走过来，看上去有点眼熟，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那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露出笑容来：“霍城，你还记得我吗？机甲联赛的时候我和你一组。”
楚辞“哦”了一声，想起来了，就是被他赶时间杀了两次的那个第二名。
“你怎么会来中央军校？”霍城惊喜地问。
“来玩。”
霍城在的目光在西泽尔的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又转了回来，愕然道：“您，您是穆赫兰——”
楚辞抬起手压了一下嘴唇，霍城立刻恍然地放轻了声音，他看看楚辞，再看看西泽尔，有些磕巴地道：“林——穆赫兰参谋长，你——你们怎么会？”
西泽尔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看样子应该是楚辞的同学之类的，最主要的是，这个同学刚才看见楚辞的一瞬间眼睛里迸出来的光，和他类似。
于是他冷着脸道：“我是他男朋友。”
霍城：“……”
他连忙摆手：“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西泽尔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霍城：“…………”
怎么说呢，就是某一天风和日丽，你在校园里走着忽然看见了你暗恋已久的白月光，你欢呼雀跃地上去打招呼，然后惊喜意外地发现你从上学就开始崇拜的偶像站在你白月光身边，并告诉你他们是情侣。
这种意思吧。

第424章 未回答
“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他是我男朋友，表情还特别吓人，还没说两句话就把人家吓走了。”
沈昼板着脸道：“你看我现在的表情吓不吓人？”
楚辞眼瞳微微移动了一下，几乎没有离开终端屏幕，极其敷衍道：“还行。”
“还行你个头！”沈昼曲起手指作势要弹他脑瓜崩，手还悬在空中楚辞就歪头躲了过去，“你看没看就说还行？”
“我还不知道你？”楚辞撇了撇嘴，游戏界面上他操纵的小人一头撞死在了墙壁上，他遗憾地挪开目光，才终于完整地看了沈昼一眼，道，“你明天和西泽尔一起回北斗星吗？”
沈昼应了一声“是”，问道：“你还要在首都星待多久？”
“到九月份开学？”楚辞猜测，“也有可能放了暑假就回去，但我不知道实验室放不放暑假，毕竟他们挺闲的，要是还放暑假，实验进度完不成怎么办？”
沈昼：“……”
他相信楚辞所说的“闲”和别人以为的一定不会是同一定义。
“那你还不回去？”沈昼不怀好意道，“需不需要我提醒，明天下午你就要见不到你男朋友了。”
楚辞合上终端，道：“他一会过来接我。”
沈昼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道：“虽然你见不到西泽尔，但我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叫上宋检察官去夜市喝酒。”
次日下午，沈昼在空港等候大厅见到跟在西泽尔身后的的楚辞时，他颇为惊讶道：“小林，你这么舍不得你哥？我以为你送到门口就回去了。”
“我不是来送他的，”楚辞面无表情道，“我要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话说到一半，沈昼忽然顿住，放低了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楚辞眉头压低，神情沉沉的，“但我总觉得应该回去看看。”
确实不是非常要紧的事，只是昨天晚上埃德温接转了一通来自雾海的通讯，雨多说他在计算货款的时候，忽然发现乔克雅的一个账户近期有使用过的痕迹。这些账户都是很久以前乔克雅刚嫁给昆特的时候建立的，用来分离她的个人财产。别说乔克雅已经死了，哪怕在她活着的时候，这类账户也不会二次使用。
“不会是被盗用了吗？”西泽尔问。
“里头又没钱，盗用一个濒临冻结的账户做什么？”楚辞道，“雾海和联邦不一样，联邦创立资金账户需要绑定个人身份信息，但是雾海的银行只要你缴纳几十因特的手续费就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账户，没有盗用的必要。”
“就这么点小事还要劳烦林老板回去一趟？”沈昼玩笑道，“找别人帮你调查不就行了。”
“莱茵先生不在。上次回去就没有联系到他，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回去后问问慕容。”
楚辞忖了一瞬，接着道：“其他人知道的更少，还不如我自己去。”
“随便你。”沈昼靠在座椅靠背上，微微阖上了眼睛，“学校那边你怎么说的？”
“请假。”
他所负责的只是日常实验的一部分，之前而他交换的师兄已经回来了，实验室不就不缺人手，只是秦教授建议他完成交换交流的学时他才留在这边实验室的，请几天假倒也没什么影响。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否则就会错过什么。
这种预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直到他走出占星城一百三十六层的区位对接门也没有消失，就像一朵阴云潮湿而黏重的裹着他。
“你怎么好像心事重重的？”
通讯频道里，慕容开好奇地问。
“没有，”楚辞低声道，看着自己面前走过一个受伤的街头武士，那人捂着自己的断臂，黑红鲜血淋淋漓漓，而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莱茵先生还没有消息吗？”
“他应该去了霍姆勒，”慕容开道，“去了有些时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你找他有事？”
“随口问问，本来是想找他帮忙，但是既然我自己回来了，就不用了。”
慕容开还想再闲聊几句，楚辞远远看见撒普洛斯，朝着他一挥手，就断掉了通讯。
“林！”撒普洛斯小跑过来，依旧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你怎么忽然就过来了？”
“雨多没告诉你？”楚辞讶然问。
“没，”撒普洛斯摇了摇头，“他只是说让我来一百三十六层接你。”
“他呢？”
“他去是十三层找人了，让我们在这等他。”
楚辞点了点头。
结果到了约定的时间雨多却并没有出现，但他通讯了撒普洛斯，说自己有点事情耽误了，要晚一点过来。撒普洛斯觉得无聊，就悄悄问楚辞：“我能不能回去看看我姐？”
楚辞挑眉：“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行动。”
撒普洛斯却露出难言的表情：“我姐最近不太待见我，要是我自己回去她肯定不愿意见我……”
“为什么，”楚辞问，“你又惹她生气了？”
撒普洛斯磨磨蹭蹭道：“没，就是她上次让我卖的军火，没卖完……”
楚辞大为好奇：“可是我们在圣罗兰的时候不是已经出手一批了吗？”
“她说那不算，”撒普洛斯埋着头，“她说那是你卖掉的，不是我。”
楚辞：“……”
倒也不必如此在意是谁卖掉的，又不考核KPI。
“所以我现在去见她，她说不定会把我赶出来，”撒普洛斯叹气，“但我又有点想她……”
“走吧。”楚辞起身，若有所思道，“不过她应该不一定会在，你要不要提前问一声？”
撒普洛斯立刻道：“我已经悄悄问过黛瑞亚了，她在。”
楚辞瞥了他一下：“这才是你来接我的目地？”
“当然不是，”撒普洛斯连忙摇头，“这是雨多先生给我的任务，哦对，他还说，如果他短时间没有过来的话，让我带你去南青街找一个叫明玉的人。”
“先去见埃达女士再说。”
==
穆赫兰元帅府。
穆赫兰夫人颇为惋惜地道：“艾黎卡，你要是能早回来一天，就能见到你哥哥和阿辞了。”
“阿辞？”桐垣疑问，可是语气却似乎并不惊讶。
“是我和你舅舅老朋友的孩子，”穆赫兰夫人笑着说，“现在在北斗学院读书。”
桐垣“嗯”了一声。
“不过他只是请了几天假回北斗星了，过不久就回来，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认识了。”
“好啊。”
桐垣将要上楼的时候，小白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窜出来，倏地从她面前跳起，蹲在了楼梯扶手上。白猫眯着祖母绿般的眼瞳，毛茸茸的尾巴在栏杆上一扫一扫，静静观着桐垣走上圆形楼梯，既不吵闹，也不亲近。
桐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自从她自己经营公司之后就已经很少回来，卧室还是她少女时的陈设，妆台前的水晶架子上垂着一条七芒星项链，似乎是有人刚刚放上去的。
她轻柔的手指掠过波光闪闪的吊坠边缘，对着虚空道：“我今天回来了。”
无人回应。
她又道：“我按照你说的没有和他们打照面，三天后我还是会去凛江星系，你满意了吗？”
最后一句，她的语气低而柔，似乎无尽绵软，却又带着森然地冷意，银灰色的眼睛里划过一条光轨般的痕迹，了瞬又归于无痕。
“你回答我。”
桐垣抬高了声音，可是室内除她之外空无一人，她这样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仿佛一个疯子。
“回答我！”
她的声音在两道墙壁之间来回震荡了一秒钟，然后消失。
她目光冷冷地剜了一眼水晶架上的项链，抓起手边的靠枕砸了过去，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砸倒一大片，叮铃哐啷地摔在地上，滚得一片狼藉，而水晶架却还稳稳地支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桐垣深吸了一口气，又从胸腔缓缓地逼出去，踩着一条摔碎的琉璃流苏耳饰走到门口，拉开卧室门对着在三楼露台上打理花草的管家道：“卢克斯？麻烦帮我打扫一下的卧室，我不小心碰倒了妆台上的东西。”
管家回过头来，恭敬地道：“是，艾黎卡小姐。”
傍晚，首都星难得的下了一场大雨。
中午因为和儿子通讯的谢清伊此时有些犯困，便支着脖颈在阳台的躺椅上小睡了一会。阳台是全透明的，蓬勃的雨流普天盖地的浇下来，让她有一种置身于水底的朦胧感。
就像是封闭在一个气泡之中。
她侧过头，恰好看见桐垣的车从停车场出口驶出去，心中不禁犯嘀咕，天气这么糟糕，这孩子又要上哪去？这个念头没有转完，她就闭上了眼睛，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回到了过去，又或者过去本来就是一场梦，她只是猝不及防地误闯进去。
梦境里，有个人对她道：“清伊，创造一个孩子是什么感觉？”
谢清伊惊讶道：“为什么要用‘创造’来形容是生育？”
那人沉默了一晌，声音里透着超然的冷漠：“你为什么愿意承受分娩的痛苦来自然生育这个孩子？难道我们的胚胎培育技术还不够完备吗？”
谢清伊笑道：“可这是我的选择，我想让我的孩子和他的妈妈之前存在着最深刻的联系和情感牵绊。”
“这么做有用吗？”那人道，“他永远不会背叛你吗？”
欤……
昔……
谢清伊觉得荒谬：“可是一个孩子，怎样才算背叛自己的母亲呢？他会长大，他有自己的意志和自由，杰奎琳，我不明白。”

第425章 最后一次
那是一个昏暗的下午。
也是罕见的坏天气，紫灰色的霾云压城，惊电如同巨斧，一刃劈开天地混沌，雨流倒灌，倾盆而下，水汽弥漫。
外面的世界躲藏在雨幕背后，谢清伊在门前焦灼地踱步，这时候她已经显怀地非常明显，站立过久就会腰酸背痛，不得不用手撑着腰肢。
大门敞开着，智能报警系统不断发出恶劣天气预警，嘀——嘀——
一声一声，像在催命。
屋子里其实很安静，警报声压过了谢清伊摩挲的脚步声，以至于车子行驶入车道，冲破雨雾霭色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车牌号被雨水冲刷成隐约的暗影，她怔了一下才看清楚那是杰奎琳的车。
外面的游行运动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首都星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喧闹过，冷雨也无法浇灭那些游行者热情。丛林之心剧变，身为出事项目首席科学家的杰奎琳被限制自由多日，直到今天，这是“启示录”计划宣告失败后，谢清伊第一次见到杰奎琳。
车子停在了花园边的空地上，杰奎琳下车，冒着雨，大步走上廊亭。
阴冷的风卷着雨片四处飘零，她沾湿的衣襟上窸窸窣窣地滚落一串沉重水珠，她的脚印一张一张印在台阶上，谢清伊忍不住往出奔了两步，远远叫她：“杰奎琳？”
“我没事。”杰奎琳声音淡淡，她边走边将外衣脱下来，进门的时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潮湿的鞋子脱掉，光脚踩着冰凉地板。
谢清伊看着她，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没事就好……”
“有吃的吗？”杰奎琳问，目光越过谢清伊的肩膀，望向了厨房。
“冷藏柜有昨天的蛋挞，你记得加热一下——”
谢清伊话没有说完，杰奎琳就过去打开了冷藏柜，毫不在意地将冰凉发硬的蛋挞塞进嘴里。
谢清伊只好转身去给她倒热水，可她刚拿起杯子，就被杰奎琳夺走。杰奎琳绕过她，伸手从酒柜里拖出一瓶烈酒，倒了半杯，一口气灌下去。
“你现在不能喝酒，胃怎么受得了？”谢清伊皱起眉，“对了，林呢，你们找到他了吗？”
杰奎琳再一次拿起了酒瓶，酒“咕咚咕咚”填满了大半个杯子，她动作微有些滞涩，但几乎只是一眨眼，她将酒杯边缘贴近嘴唇，然后仰头，暗金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唇角溢出来一缕，侵入乱糟糟的衣领中。
她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磕出一声沉闷地响。
“他逃走了。”杰奎琳道，“他背叛了我。”
“实验室是他毁掉的，丢失的样本也是他偷走的，他叛逃了。”
谢清伊去收酒瓶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她愣愣道：“……什么？”
杰奎琳不声不吭地将酒瓶放了回去，她的头发浸透了雨水，漆黑得死气沉沉……她的脸颊上泛着极致的白，嘴唇没有颜色。她的眼睛，像是被冷雨层层封闭、包裹、扭曲的密林，深沉的绿凝滞着、静止着，有一瞬间，谢清伊甚至以为那不是一双存在于活人眼眶中的有生命的器官。
“但他还活着，”杰奎琳自言自语般地道，“我知道他还活着，我要找到他。”
她又念叨了几句类似的话，谢清伊担忧地道：“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下？”
“不用。”杰奎琳断然地道。
她一贯如此，显得有些刚愎而专横，但是谢清伊并没有在意，她犹豫地道：“那就先去换一件干净的衣服，这样很容易生病。”
谢清伊将她拽到卧室，拿了干净衣服塞给她，转身要走时听见她道：“清伊，他背叛了我。”
声音很低，近乎呢喃。
谢清伊不可抑制地回过头去，杰奎琳已经脱掉了淋雨的衣服，堆成一团扔在地上，而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身体，像是看着什么死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谢清伊不自觉地颤栗了一下。
一滴透明的雨水顺着杰奎琳的头发流淌下来，沿着她的脊背，到腰侧，再消失不见。
也许是蒸发了，也许是什么别的。
就像林，她曾经的同伴。
谢清伊走过去，将衣服帮她套上，侧身的时候隆起的肚子不小心碰到了，于是有了那段关于“创造”、“婴孩”、“背叛”的对话。
“……他永远不会背叛你么？”
“……我不明白。”
杰奎琳要比谢清伊高，因此她拿的是奥布林格的上衣，但是那件男士上对于杰奎琳来说又有些过于宽大，她站在衣服里，像一只迷途的羊。
可是羔羊过于温驯，永远也不会有她那种死寂的、迷雾一般危险的眼神。可她也不是豺狼，狼往往群居，她却形单影只。
“你去休息吧，”她对谢清伊道，语气堪称温和，“你看起来很累。”
“可是——”
“没有可是。”杰奎琳再一次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
谢清伊只好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她刚走到走廊口，身后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砰！
谢清伊惊得心跳乱动，猛然回头，那扇未合上的门背后再次传来接二连三的剧烈响动。
砰砰砰砰！
而爆炸的响声过后，余下一阵沉沉的静。
只有雨声，和谢清伊快步走向房间的脚步声。
“怎么——”
门口的谢清伊不可抑制地滞住。
杰奎琳手里握着一把枪。屋内一片狼藉，硝烟弥漫，炸开的家具碎屑满地，而杰奎琳的苍白的面容僵硬而执拗，戾气横生，眼眶瞪大，眼球仿佛要迸出来——
杰奎琳慢慢偏过头，薄薄地嘴唇抿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却不是笑容，而是某种蔑视的观察和凝视，就像她刚刚盯着自己的身体，她用同样的的眼神打量着谢清伊，和她隆起的肚子。
谢清伊几乎本能地收紧双臂抱住腹部，往后退了一步。
但只有一瞬，杰奎琳就恢复了平静，她收起了那把枪，道：“抱歉。”
谢清伊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惊恐地道：“杰奎琳，你哪来的枪？！”
杰奎琳抬起手，慢慢弯下身将那把枪贴着地面朝谢清伊滑了过去，微微发烫的枪管碰到谢清伊的鞋尖，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别怕，清伊。”杰奎琳道，“把它捡起来，交给奥布林格。”
谢清伊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他不在，他在旧月基地。”
杰奎琳道：“他在议会大厦。”
“我这就，这就叫他回来。”谢清伊语无伦次地说着，低头去打开终端，可是奥布林格的终端始终处于闭合状态，她未能通讯成功。
谢清伊捡起了那把枪，将它攥在手里，攥得很紧，钢铁沉重的冰冷钻入她的指缝，她的皮肤，她的血液，她的骨髓。
“你换个房间待着，”谢清伊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叫人过来收拾这里。”
“不用。”
杰奎琳轻描淡写地说着，抬步走向门口，谢清伊不禁侧身让开。
杰奎琳停在她身旁，却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地上的杂乱的废墟。她依然平静，可是眼眶却逼出一点轻微的红，那红很快蔓延进了眼睛里，她的眼白上悄然布满了血丝。于是连目光都仿佛沾染了颜色，也有了温度。她看向房间地面上的最后一眼，竟然是温和而眷念的。
“杰奎琳……”
“清伊，再见。”
也许她知道，这句话再见就是诀别，谢清伊想。她走后谢清伊费力地清理了地上的家具碎屑，从里面捡出来数个弹壳，和一个碎得七零八落的相框。
拨去纸面上的晶体碎片，照片里的林和奥布林格互相勾肩搭背，笑得龇牙咧嘴。
谢清伊不自觉的弯了一下唇角，然后很快又抹平下去，笑意消隐无踪。
那张照片现在还摆在书房的角落，可是那天下午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彼此。一天后奥布林格回来，证实了林盗取实验样本，叛逃出丛林之心的事实，街上的游行结束了，今年的议会会议重新召开，议题将和丛林之心的提案立项权限有关。
在这样混乱迷茫的时候，杰奎琳忽然宣告了婚讯，她要和一个谢清伊从未听说过的、毫不相干的人结婚。但这段婚姻维持的时间极短，婚后不到一年两人就分开，男方不久后病逝，一直到他们分开谢清伊和奥布林格也没见过那人，只知道他姓贝尔弗特。而怀孕的杰奎琳则登上了往前追捕林的陆川号。
再之后，就是她失踪的消息了。
杰奎琳结婚后不久，谢清伊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叫西泽尔，她将孩子的照片拍给杰奎琳看，一直过了好几天，杰奎琳才回复她：
【但愿他不会背叛你。】
谢清伊依旧不明白。
直到今天她也没有明白。
……
“怎么在这里睡觉，也不怕着凉。”
意识昏沉之际，谢清伊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睁开眼，穆赫兰元帅站在她身旁，手臂上还搭着一块毯子，似乎是想要帮她盖上。
雨还没有停。
谢清伊缓慢地爬起来，有一瞬间脑海混乱，脱口道：“西泽尔呢？”
“他不是昨天早上回北斗星了吗？”穆赫兰元帅疑惑道，“你忘了？”
“哦……”
原来那是一场梦。
西泽尔已经成年了，林已经死了，杰奎琳不知去向很多年，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她。
“我梦见了一些过去的事，”谢清伊向丈夫抱怨道，“时间太久了，好像很多事情都已经想不起来了似的。”
“想不起来就算了吧，”穆赫兰元帅说，“反正已经过去了。”
谢清伊闭了闭眼，想起梦中杰奎琳最后那道恍惚的目光，低声道：“是吗……”

第426章 母女
“为什么忽然这样说？”穆赫兰元帅和缓地问。
“刚才不是说过，做梦了。”穆赫兰夫人的语气里有轻微的躁郁，梦中那些真实的情绪俱像是雨中升腾的水汽，弥漫着，弥漫着，就不见了。
她没有说做了什么梦，穆赫兰元帅也就没有多问，换了个话题：“艾黎卡不是说今天回来？人呢，这会还不见？”
“已经回来了，”穆赫兰夫人道，“但我刚才看的时候，她好像又出去了，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穆赫兰元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口道：“这群孩子没一个着家的，西泽尔也就算了，艾黎卡也常年到处跑，阿辞又是为什么，也要去北斗星？”
“这我哪里知道？”穆赫兰夫人不满道，“孩子都张大了，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年轻的时候——”
她说着声音倏然消匿无踪，穆赫兰元帅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冷哼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没有他们这么忙，一个一个都好像比我这个陆军元帅还要忙似的。”
穆赫兰夫人没有说话，她从躺椅上起来，去了自己平时处理事务的小起居室。
升降桌下搁置着一个可组合的柜子，已经多年没有动过，但她知道，这柜子最底层，放着一把枪。
就是当年杰奎琳最后一次回家里时带的那一把。
当时的谢清伊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没有按照杰奎琳说的，将那把枪交给自己的丈夫，而是将它藏匿了起来。那把枪里还有三颗子弹，但是她想，隔了这么多年，恐怕早就已经不能用了，就让它一直在柜中躺着。
如同那段回忆，再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那是她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杰奎琳情绪失控。这位丛林之心的首席科学家从来都冷酷而莫测，哪怕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面前，她也不袒露心迹，她总让谢清伊想起精密而冰冷的公式，她漠然的、洞察一切的目光像实验室里透明仪器反射的灯光和暗影。可是那阵枪声过后，谢清伊见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掩盖在冷静之下暗涌的疯狂，不可控的破坏欲和毁灭欲，还有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也许林的背叛给她造成的影响比别人所看到的要深很多，不然她怎么会连一张照片都不愿意放过？相框碎得彻底，老照片也烧焦了边角，她走后谢清伊不得不将照片送到古着店里重新修复，才有了书房里后来被楚辞看到的一幕。
这些事情确实已经过去很久了。
谢清伊拿了中午公司秘书送过来的书写板，回卧室的时候见管家正指挥着清扫机器人从艾黎卡的房间里出来，她讶然道：“早上不是刚打扫过吗？”
“艾黎卡小姐打翻了东西，”管家毕恭毕敬道，“叫我帮她收拾收拾。”
谢清伊见房间门还开着，不禁往里看了一眼，道：“还没有收拾好吗？”
管家犹豫了一瞬，道：“有好几个饰品损毁比较严重，需要包起来送去店里修。”
谢清伊的目光越过管家身侧，看见妆台前的地毯上到处都是滚落的珍珠和琉璃流苏，叹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去帮她送到珠宝店里吧，”她说道，“我会告诉她的。”
谢清伊给桐垣连了个通讯。
“舅妈？”桐垣温温柔柔地道，“怎么了。”
“没什么事，外面天气不好，你早点回来。”
“啊，我走远。”桐垣微笑道，“和王斯语在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间餐厅吃饭呢，我们很久没见了。”
王斯语上学的时候和桐垣关系很好，两家又住得不远，就经常约出去玩。谢清伊知道那家间餐厅，确实离家里很近，开车过去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好。”她应道，“对了，摔坏的珠宝我让卢克斯帮你送去店里修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没有伤到吧？”
“没，本来想去拿架子上的一对耳环，结果不小心把架子碰倒了。”桐垣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只好什么都没戴。”
谢清伊笑着摇了摇头：“毛手毛脚的……”
“就是着急出门。”
通讯结束，谢清伊转身往卧室走去，却不知道怎么的，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桐垣的卧室。门卡在中间，半敞着，与门框隔开一方狭窄的长方形，碧绿的碎琉璃和洁白地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显得杂乱而又诡异的美丽。
这一幕竟然和她方才梦中，杰奎琳开枪过后，卧室地板上的废墟所重合。
真奇怪……谢清伊想，艾黎卡和杰奎琳虽然是母女，却一点也不像，不管容貌、性格还是脾气都好像天差地别，可是她又确实是杰奎琳的女儿。
她将要收回目光时，瞥见道门扉中间卡着一颗珍珠，刚想提醒管家别忘了，随即倏然想起，这件珍珠项链是桐垣去凛江星系出差后她带回来的，因为样式太明艳觉得不适合自己，就送给了桐垣，但当时桐垣说自己已经有不少类似的款式，所以问她能不能送人，谢清伊就只好用盒子包起来放在了她妆台右侧，可是桐垣那个水晶架在妆台左边，架子倒了，应该不论如何都碰不到珍珠项链的盒子……
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谎？
==
“是穆赫兰夫人？”王斯语问道。
“是，叫我早点回去，”桐垣漫然笑了一下，眼眸明媚，叹道，“我都已经二十几岁了，她还老觉得我是孩子，晚上出门总是要叫我早点回家。”
“她是关心你，”王斯语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妈妈……以前在的时候，也这样。”
桐垣张了张嘴，轻声道：“抱歉。”
“没关系，都已经这么久了，我能接受。”
“那你父亲……”桐垣欲言又止。
“不太清楚？”王斯语面容平静，“我也已经很久没回去了，工作忙。我听说这次他有望升迁副局长，应该挺好的吧。”
“你从哪听来的？”桐垣问。
“俱乐部的聚会上，就在前几天，见到了勃朗宁总长。”
桐垣微微抬起眼眸：“S俱乐部？”
王斯语“嗯”了一声，忽然道：“我还见到了你哥哥和林——你应该知道她？”
“知道啊，他是我舅舅和舅母朋友的孩子，”桐垣的笑意深了一些，“和我们家很亲近。”
“那她可以算是你妹妹？”王斯语没有注意到她眼底的玩味，犹豫了一下，道，“我还看到你哥哥和她……你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桐垣“嗯”了一声。
王斯语有些惊讶：“你知道？”
桐垣很随意地摊了一下手掌：“我知道……很奇怪吗？”
王斯语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以为，你没见过她呢。”
“确实没见过，”桐垣漫不经心地暼开目光，笑道，“因为，有人不愿意我和他碰面。”
又闲聊了两句，桐垣告别了王斯语回家，回去的时候，她的舅妈正在和她的哥哥西泽尔通讯，桐垣过去在通讯屏幕里打了声招呼，穆赫兰夫人忍不住又念叨了一次：“你们俩真是的，一个回来另外一个又要走，家里的人永远凑不齐。”
“西泽尔也是，你要走也就算了，非得把阿辞也带走。”
西泽尔无奈道：“是他自己要过来北斗星有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他男朋友呀？”穆赫兰夫人质问，“他不听你的。”
西泽尔嘀咕：“我听他的还差不多……”
“你说什么？”
“我说，”西泽尔重复，“他说了算，我听他的。”
“哟，我儿子也知道疼小男朋友啦？”穆赫兰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正在吃饭的西泽尔差点被呛死，他咳得脸上涨起一层薄红，才勉强地道：“……不用着急吧？”
“怎么不用着急？”穆赫兰夫人瞪了西泽尔一眼，“这么大人了吃饭还能呛到，快喝点水——你怎么现在才吃饭？”
西泽尔心想我都和您通讯了十几分钟，这饭都快吃完了，您才发现我在吃饭？
“工作，”他闷声道，“现在才有时间。”
“你不能每天脑子里只有工作呀，”穆赫兰夫人教育儿子，“今天有没有和阿辞通讯？”
西泽尔道：“没有。”
主要是林老板一回雾海就事务繁忙，根本找不到人。
穆赫兰夫人皱起眉：“你这样像什么话？一点也不关心阿辞，好了不说了，你去给他通讯吧，忙完了早点回去。”
说完立刻断掉了通讯，果真亲妈。
西泽尔叹了一声，吃完饭起身往回走，车子行驶上车道的时候，他按照亲妈的吩咐给林楚辞连了一道通讯。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有成功。
快要到家的时候又试了一次，依旧无人接听。直到他从升降梯出来，家门基因锁的X光照在脸上时，终端的通讯灯才开始提示，楚辞给他回了通讯过来。
“怎么了？”声音听上去不是很有耐心。
“没怎么，”西泽尔慢吞吞道，“完成我妈布置的任务。”
楚辞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她让我多关心关心你。”
“我挺好，不用关心。”楚辞终于打开了防干扰模式，通讯频道里的喧闹的杂音消失，“我在南青街，刚刚遇到两个街头帮派在火并，才避开。”
西泽尔问：“没事吧？”
楚辞嗤笑：“我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对我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我是问，”西泽尔道，“火并的街头帮派没事吧。”
楚辞：“。”

第427章 蜘蛛
“你觉得他们会没事吗？”楚辞反问。
停顿了一下，西泽尔道：“小心点。”
“知道，我又不是惹事的人。”
西泽尔看着皱着眉解释的样子，像是不耐烦，但却又很耐心地和他说话。
“你一个人吗？”他问。
“没，和撒普洛斯。”楚辞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身旁，撒普洛斯的脸颊就出现在了通讯屏幕里，有点蔫的西泽尔打了声招呼，就又偏过头去，因为未进入通讯频道，西泽尔只是看见他在屏幕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全然没有平时热情雀跃的模样。
西泽尔讶然道：“他怎么了？”
楚辞说：“他想他姐了，但刚才我们去感应科技，卡莱不愿意见他，把他赶出来了。”
西泽尔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觉得有些好笑，不禁问：“为什么？”
“因为他太菜了吧，”楚辞挠了挠头，“埃达女士说没有他这样的弟弟。”
西泽尔温和地道：“这是赌气的话吧。”
“哦，那可不一定。”楚辞耸了耸肩，“这完全是卡莱&#183;埃达女士能说出来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自顾自道：“那看来还是你对我比较好，你就不会说没有我这样的弟弟之类的话。”
西泽尔笑道：“不是男朋友吗？”
楚辞立刻改口：“是男朋友。”
他又随口问：“刚才伯母找你有事？”
西泽尔想了想，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她问，我和你什么时候结婚。”
楚辞：“……”
通讯断连，他嘀咕道：“怎么什么年代都逃脱不了被催婚的命运……”
撒普洛斯正在埋头和自己盘子里的鱼块作对，闻言抬起头：“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楚辞合上终端，“一会吃完你去看看明玉回来了没有。”
“好嘞。”
虽然被自己姐拒之门外，但是撒普洛斯还是很有当小弟的自觉性，他两口吞下鱼块，用餐巾纸抹了抹嘴，就起身去了对面的街。餐厅老板闷声不吭地打扫着刚才火并时被波及的店面门口，消毒液喷洒上去，粘稠的血液被雪白泡沫覆盖、稀释，最终化作一滩淡红的水。
十分钟后，撒普洛斯从对街跑回来，对楚辞摇了摇头。
明玉不在。
按照撒普洛斯说法，明玉是雨多雇佣的一百三十六层接头人，此人是个情报贩子，这个身份有诸多便利之处，不仅可以为他们提供想要的情报，也最清楚当地的势力变化。但是楚辞和撒普洛斯来南青街已经三个小时，早就过了雨多和情报贩子约定的接头时间，但这人却迟迟没有出现，按照雾海淳朴的民风，恐怕凶多吉少。
“你们来找明玉？”一直沉默的餐厅老板忽然开口。
此时黑洞洞的小餐厅内只有楚辞和撒普洛斯这一桌客人，因为刚才街头帮派火并的时候波及到了这边，店里的客人都火速离开了，只有这俩人四平八稳地坐着继续吃，枪弹扫射过来的时候，那个消瘦的年轻人抬起手臂往外面开了两枪，刚到跑到门口准备躲避进来持枪者就是倒了下去，帮老板节省了换卷轴门的钱。
撒普洛斯看向了楚辞，楚辞淡淡“嗯”了一声。
“她被卡士团的人带走了，”老板说道，“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得罪了人？”
“没，听说是有一个大军火商人被杀了，他手里有一批从联邦过来的先进武器，明玉知道这批机器的线索，就被抓过去了。”
“是这两天的事？”楚辞问。
“好几天了。”老板道。
楚辞觉得有些奇怪。撒普洛斯说雨多和他昨天才从三星赶来占星城，是出发之前和明玉联系的，如果明玉早就被卡士团的人带走了，她又是怎么和雨多联系的？或者说，和雨多定下接头时间的，又是谁？
“你是说有人冒充明玉和雨多先生通讯？”撒普洛斯大吃一惊，“可是雨多好像和明玉姐很熟，如果有异常他应该是能察觉出来的。”
楚辞余光扫了他一眼：“你见过明玉？”
撒普洛斯点头：“我们之前每次来一百三十六层送货都是明玉姐找的买家。”
这是一个情报贩子能做到的？
楚辞直觉事情没有撒普洛斯讲的这么简单，可是现在雨多又不在，他也就只好按兵不动。
正说着，餐厅老板拎着清洗机进来了，楚辞站起身来问：“老板，卡士团是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东西，是南青街最大的地面帮派。”老板忍耐地看了他一眼，想纠正他的措辞，但想到这年轻人刚才几乎不瞄准就命中的枪法，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道，“就是刚才火并的其中一个，另外一个白鱼帮，是个地下帮派，势力不如卡士团，这次估计损失惨重，很有可能要被吞并了。”
雾海的每个星球，乃至每一片区域可能都存在着各自的规则，比如占星城一百三十六层，中心区域被几个巨头公司掌控，星盗和武士团、帮派社团人士只能在地下活动，如果要到地面上来，就必须遵守公司的规矩，也不能招惹公司员工，普通员工也就算了，如果是中层或者高层，尤其是对公司武装力量有话语权的管理层，惹到了他们基本等同于没命。
南青街是一百三十六层唯一一个存在地面帮派的区域，因此星盗之类的人大都汇聚在这一块，火并和冲突时有发生。
左右没什么事，楚辞告别了餐厅老板，叫撒普洛斯：“走，我们去看看锁匠。”
“哦对，”撒普洛斯连连点头，“我也已经很久没去看他老人家了。”
“你平时会去看他？”
“有时候会。”撒普洛斯挠了挠头，“莫利死之前念叨过几个名字，后来我专门去问锁匠，他说活着的就剩他一个了，我就每次来一百三十六层的时候去看看他……我认识的人也没几个。”
楚辞在心里叹了一声。卡莱&#183;埃达不愿意见撒普洛斯的原因很简单，她想让他独自成长，在她看来，撒普洛斯太心软，也太天真了些。看重感情不是什么坏事，可是他生长在人吃人的雾海，他姓埃达。
他们去的时候，锁匠似乎正打算出门。
“您要出门？”楚辞诧异道。
锁匠点了点头，浑浊的目光越过楚辞的肩膀看见撒普洛斯，嘀咕道：“不是说不让你来吗？”
“可是这次我是和林一起来的，”撒普洛斯指了指楚辞，“如果遇到危险，他可以解决。”
楚辞瞥了他一眼：“你姐姐之前说什么？”
撒普洛斯“哦”了一声，立刻安静如鸡。
“走吧，”锁匠摆了摆手，“近期都不要再来了，南青街乱的很，我要去地下躲一躲。”
楚辞问为什么会乱，锁匠含糊地也说不清楚，他虽然在地面上生活了几十年，却已经年纪很大，耳目也不聪明，只是蜗居在自己的小店里，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
楚辞和撒普洛斯将锁匠送进了“绿色通道”，出来的时候将他的小店门锁好，这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偶尔冒出来行色匆匆的人，好像一道黑漆漆的鬼影。
“要不我们暂时找个地方落脚？”撒普洛斯警惕地朝周围扫了几眼，“或者回中心区去等雨多。”
“他还是没有消息？”楚辞冷不丁问。
“嗯，”撒普洛斯道，“不过他的终端是正常运行的，通讯还能接听，只是都被他按掉了。”
楚辞想了想，道：“去地下。”
他们去的地下和锁匠的去的不太相同，锁匠是去“绿色通道”避难，而楚辞说的则是南青街的地下世界，此时比地面上还要更热闹些。
原来白天的火并并未结束，只是换了阵地而已。
楚辞边走边惋惜道：“刚才应该问问餐厅老板，他们为什么要火并。”
正说着，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地下通道拐角跑过来，没走两步就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就在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时，却感觉到自己头顶罩下来一片黑影，他狼狈地抬起头，就被人一脚踩中背心，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一道微凉的声音道：“你是哪个帮派的？”
这人头破血流，下意识就觉得制住他的一定是对家，遂放狠话：“你们卡士团就这么点本事，只会偷袭？”
话刚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子，那声音道：“哦，我们不仅会偷袭，还会光明正大的揍你。”
这人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孙子的阴谋一定不会得逞！呸，别想找到那批武器！”
原来还是因为那批传说中的军火。
楚辞对撒普洛斯使了个眼色，撒普洛斯一个手刀将人砍晕扔在一旁的角落里，小跑着跟上楚辞：“林，我们现在要去哪？”
楚辞道：“这个时候，你要叫我老板。”
“好嘛老板，我们现在要去哪？”
楚辞眯起眼睛：“既然我都知道了他们再争夺一批军火，那怎么还能让他们拿到呢？”
撒普洛斯：“可是——”
他说着停顿住，仔细品了一下楚辞这句话的意思，又回想了一下这位老板平时的作风，呐呐道：“你不会……又想掺和一脚吧？”
楚辞“啧”了一声：“什么叫掺和一脚，这叫见者有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走快点，等这批军火动手你去卖，卖完了就能见你姐了。”
撒普洛斯：“……”
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碎碎念：“你怎么也被我姐同化了，就想着给我布置任务？”
“我现在是你老板，”楚辞理直气壮道，“压榨你不是应该的吗——”
语声倏然停滞，撒普洛斯疑惑道：“怎么了？”
他顺着楚辞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刚才被他打晕的白鱼帮的人后背上悄无声息地爬着一只机械蜘蛛，通体银白，细长而精密的枝脚极其灵活，口器嚅嗫着，快速在那人裸露的脖颈上扎了一下。

第428章 预言（一）
撒普洛斯好像天生对这种比较灵活的小机械很恐惧，几乎是目光刚接触到机械蜘蛛的第一眼，他就往后跳了一步，跳完似乎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得这胆小，硬生生定住了身形，好像一只定格动画里僵硬的泥偶。
机械蜘蛛在那人脖子上一触即分，然后快速爬往旁边，可就在它即将要隐没入通道交错轨的缝隙里时，一颗子弹飞射而至，小机械蜘蛛两条腿瞬时崩断，在地上扑腾着，无法继续站立。
楚辞走过去，捏住它的身体将其夹起来，手指一扣，卸掉了主脑芯片和供能板，一偏头，见撒普洛斯还僵在原地，挑眉道：“这只是个监视器。”
撒普洛斯挪过来，声音很小地道：“监事器为什么要做成蜘蛛的样子……”
“你很怕蜘蛛？”楚辞随口问着，将芯片放进了口袋。
“也没有——”在楚辞注释的目光中，撒普洛斯不得不改口，咬牙道，“好吧，是的。我小时候，七八岁吧，有一次撞见过那个女人，用一个蜘蛛形状的机械，放进了我爸的小情人的肚脐里……”
楚辞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觉得确实会给七八岁小孩留下心理阴影，点头：“没想到埃达女士从小就这么凶残——”
撒普洛斯却道：“不是，她那时候已经已经不在家了，是，是我妈。”
楚辞微微掀起目光，像一支笔触很轻的笔，在他脸上描了一下。
撒普洛斯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又觉得林既是自己的老板，也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和他姐关系挺好，对他家的情况也不是非一般的了解，于是叭叭叭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妈是个很离谱的女人，我总觉得她可能有什么病。她像个疯子，明明我姐姐也是她亲生的，但就是我父亲有性别倾向，所以她就将她卖给□□，我姐姐那时候才十几岁……”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很压抑，像是被困在什么孔隙中：“她对所有人都很残忍，她喜欢鲜血和人骨，以折磨人为乐，我很怕她，所以被我姐赶出来其实是好事，我觉得和莫利住在八十七层挺好的……”
楚辞正要答话，埃德温已经将机械蜘蛛各个角度的照片发送回了联邦，不一会，Neo就给了回复：【监视器？】
楚辞：【嗯，很多年前我在山茶星见过。】
Neo：【六年前。】
楚辞惊讶：【你记得这么清楚？】
Neo：【我还记得，你们当时追查到卖这种小监视器的人，和顾勋有关。】
楚辞几乎能想象到Neo那种慢吞吞的，略带嘲讽的语气。
他输入：【是，但我没想到，我还会再看到这玩意。】
Neo问：【内置芯片呢？】
楚辞：【我终端上没有读取卡槽，过一会读取了之后把内容发给你。】
这次Neo没有回复。
撒普洛斯看着楚辞手里的机械蜘蛛，问：“这东西怎么办？”
楚辞道：“包起来，带走。”
撒普洛斯：“……”
老板的命令难为违，撒普洛斯只能硬着头皮用一块裹蛋挞的锡纸将机械蜘蛛包裹起来，捏的严严实实，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口袋，离开的时候还总时不时地低头瞥一眼自己口袋，生怕那蜘蛛跳起来攻击他似的。
“没事了，”楚辞好笑道，“这小东西连供能主板都被我卸载了，你还担心什么？”
“不知道，”撒普洛斯老实答，“就是我总觉得它会爬进我的身体里。”
楚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恐惧是可以克服的。”
撒普洛斯好奇道：“林，你好像从来不怕什么？”
撒普洛斯在他眼里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恐惧，危险……疼痛……未知……强大的敌人等等，对于别人来说必须要担忧的东西，他却举重若轻，毫不在意。
“因为害怕没有用，”楚辞淡淡道，“当你孤身一人的时候，害怕拯救不了自己。”
撒普洛斯沉默了一瞬，恍然间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和他的姐姐卡莱&#183;埃达是同一类人，他忽然之间就可以理解他们了。
楚辞的终端短暂地亮了一下，他低下头，发现Neo回复他：【不用了，我去找你。】
这一句的上一句，是楚辞说找到芯片读取器之后将内容传输给她。
她要过来？
楚辞盯着这句话看了一秒钟。
等等，她，要，过，来？！
楚辞的眉毛挑地老高，直接连了一个通讯过去。此时不过凌晨，正是Neo清醒的时候。
“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吗？”楚辞问。
Neo点了一下头：“占星城吧。”
“那你知道首都星距离占星城多远吗？”
Neo冷冷觑了他一眼：“脑子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楚辞：“……”
时间太久差点忘记这位朋友一生暴躁爱骂人，喷子人设不倒。
“可是，”楚辞发出了灵魂的提问，“平时你连路都懒得走，这次怎么愿意长途跋涉回来？”
Neo沉默不语。
楚辞眼底的探究一划而过，他清了清嗓子：“那你要一个人过来吗？”
Neo盯着他，满脸写着俩单词：不然呢？
“……”
“我在一百三十六层等你。”
Neo来得比他想的要快很多，楚辞本以为像她这样走一步路都会死的人独自出门肯定会在路上拖延不少时间，却竟然没有，她结束和楚辞的通讯之后就立刻启程，路上几乎不休息，直到抵达目的地。
她来的时候楚辞已经和卡士团完成了第一波友好交流。
起因是通讯当天夜里，南青街地下通道的所有无关人都被驱逐，平时定居于此流浪汉也不能幸免于难，而楚辞和撒普洛斯因为打听明玉的消息，则被认为是白鱼帮的人，不由分说就开火了。
结果不是非常理想，寻常街头帮派当然不是第一猎人的对手，卡士团老大损了数个手下不说，连带着情报官也被俘虏了去。
其实说是情报官多少有些抬举，不过是卡士团管控区域内的一个情报贩子，和卡士团老大关系颇丰，便被划归到卡士团的势力范围之内，狗仗狗势，作威作福。
楚辞让Neo在区位对接门等自己去接她，结果Neo懒得等她，自己找了过来。她来的时候，楚辞正在试图从情报贩子嘴里撬出明玉的相关信息。
“你怎么找到我的？”楚辞头也不抬地问，“我不是没有告诉我在哪吗。”
“我要是想找你还用得到你告诉我？”Neo冷淡地道，她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情报贩子，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地上溅落的血，厌恶地道，“这是谁？”
“我要找的人被他们带走了。”楚辞摊手。
“问出来了吗？”
“快了。”
楚辞找出芯片递给她，她接过去拿在手里，打了个呵欠。
此时正是清晨九时，狭窄昏暗的地下旅馆房间内透入一点稀薄的日光，照见Neo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她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贴在耳边，显得下颌更尖，脸颊更小。她眯了眯眼睛，无神的眼瞳似乎不能见光般，迟缓地动了两下，就被楚辞抬起的手掌覆盖住了。
“去睡觉吧。”楚辞说。
撒普洛斯带着Neo去了旁边的房间，楚辞抬手敲了一下终端，低声道：“埃德温，你去陪着她。”
“她是谁啊？”撒普洛斯和上门，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门口，“和西泽尔好像。”
“你也觉得她和西泽尔像？”楚辞莞尔道。
“当然，他们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撒普洛斯挠了挠头，“一下子就能认出来……她是西泽尔的妹妹吗？”
楚辞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吧。”
他说着，拧开床头柜上喝剩下的半瓶水倒在情报贩子的头上，半昏迷的情报贩子咳嗽着转醒，楚辞不耐烦地道：“明玉在哪？再不说就把你头卸了。”
情报贩子最终哆哆嗦嗦地交代了明玉的下落，在南青街不远的一处桥仓。
楚辞懒得等到晚上，不到中午时分便要薅着撒普洛斯去桥仓找人，走出房间门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对撒普洛斯道：“你留下，等Neo醒了就告诉我。”
话音不落，Neo的房间门就开了，她脸上看不出睡意，道：“芯片里都是数据，但我还原了监视器的初始程序命令，它们在找人。”
“它们？”撒普洛斯头皮发麻，“意思是，这东西有很多？！”
“找谁？”楚辞问。
Neo：“相比较于六年前，这个监视器技术有升级，以前的只能无差别收集所有人的信息，但现在这个，却能甄别。
“监视器的操纵者内置了一种加密的基因编码，目标似乎就是拥有这种基因编码的人群，根据目前所收集到的数据来看，应该是成年男性，身高大于一百九十厘米，强壮，实力较高，有色瞳孔，但不排除染色剂或者隐形镜片的可能性；还有小女孩，年龄在五到十岁。”
楚辞思忖了半天，道：“我没有什么灵感。”
“你刚才不是说这东西有很多吗？”撒普洛斯插话道，“既然我们随便都能遇上的话，那是不是，可以多抓几只回来研究？”
Neo乜了他一下：“你去？”
撒普洛斯立刻抿起嘴唇：“我就说说。”
楚辞问Neo：“你不睡觉？”
Neo声调平平：“死不了。”
楚辞：“……”
他咳嗽了两声：“我们要去桥仓找人，你要不要一起？”
Neo迟疑一瞬，点了下头。
楚辞越发诧异：“你这是转性了？不仅愿意出远门，还愿意跟我去干活。”
他说着走进了升降梯，待到Neo和撒普洛斯都进来的时候，他冷不丁道：“可是为什么，每一次遇见监视器的时候，我都在？”

第429章 预言（二）
“我以为，”他慢吞吞道，“就算这种监视器在满雾海找人，相隔六年还能再遇到，也太巧了？”
撒普洛斯道：“也许其他人也遇到了，只不过没有在意。”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楚辞瞥了他一眼，撒普洛斯立刻闭口不言语了。
Neo问：“那你觉得呢？”
“我刚才不是说，我没有灵感。”楚辞学着她的语气，恹恹地说了一句，“先去找人吧。”
白日的南青街有些安静，日光落在破败的街道上，路边，黑老鼠正在肆无忌惮地啃食一致断臂。
撒普洛斯找来一辆车，Neo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但楚辞知道她没睡着，车辆颠簸，她的眼皮微微跳动着。某一刻，她倏而道：“你上次遇到那种蜘蛛监视器时在做什么？”
“让我想想，”楚辞抬头望着斑驳的车顶，似乎盯着那上面一个小黑点出了神，半晌才道，“山茶星的额辐射区，和阿萨尔、左耶一起躲避当地□□的追杀。”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然后认识了唐和莱茵先生。再之后，就去了霍姆勒，杀了刘正锋——”
楚辞看向Neo：“当时的监视器会不会是在追踪刘正锋？”
“不知道。”Neo闭着眼睛，整个人都像一座雕像，只有嘴唇在轻微嚅嗫，“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去问沈昼？”
楚辞往后靠了一下：“让你留在旅馆睡觉，你非要跟来，找人很好玩？”
Neo回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也许吧。”
车子沿着轨道一路往西，时而进入漆黑的隧道之中，到了回旋桥的拐点，进入了一座大型升降仓，撒普洛斯微微偏过头来，低声道：“马上就到了。”
楚辞戳了戳Neo的手臂：“你在这等我们——不。”
他将目光扫向撒普洛斯：“你也留下，你们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也不管撒普洛斯的询问和阻拦，径自下车，往桥仓的方向而去。
撒普洛斯伸手到一半的手停滞在空中，呐呐道：“可是，我还没有告诉你，明玉长什么样子……”
楚辞下车后往出走了大约一百米也想起了这件事，但是他懒得回头，桥仓是原本设置在运输轨道桥上运来中转货物的码头，但是自从一百三十六层被几个巨头公司把控之后，边缘地带的大型运输设备就再也派不上用场，反倒成了隐秘的交易场。
楚辞的精神力覆盖过去，轻而易举地捕捉到桥仓内人的情况，只有六个人，如果明玉在其中那就只有五个，他掏出撒普洛斯买来的动能枪在手里掂了掂，闲庭信步地往桥仓走去。
==
“我要不通讯告诉林明玉的的模样？”撒普洛斯挠了挠头，“万一他认错人怎么办。”
车厢内此时只有两个人，但是撒普洛斯说完之后半晌不见Neo回应，他有些许尴尬，又抓了抓自己短短的头发，似乎犹豫不决。
这时候，Neo缓缓睁开了眼，撒普洛斯正要开口，在她冷淡的目光中侥幸闭上了嘴，因为Neo说：“他的脑子应该还算有点用处。”
撒普洛斯：“……”
结果他一抬头，就看到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车窗边，正要抬手去拉车门。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看那姿势好像拎着个破麻袋。
撒普洛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打开车门，急迫道：“我正想通讯告诉你明玉长什么——”
他的话卡在了嘴边。
因为楚辞将手里的人塞进了车后座，虽然脸上脏兮兮，但凭借五官依旧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来，这就是明玉。
楚辞暼了他一眼：“怕我认错人？我难道不会问谁是明玉吗？”
“可是，”撒普洛斯磕巴了一下，“我还以为——桥仓没有人看守吗？”
“有啊，五个人，但是卡士团的老大应该不在。”
撒普洛斯干巴巴道：“……可你就去了这么一会，我都没听见枪声。”
“没怎么开枪。”楚辞摆了摆手，“我说了我会很快回来。”
尽管对自己老板的实力已经见识了多次，但撒普洛斯还是不能免俗的被惊到，他嘀咕道：“知道你很快回来，但我两句话都没有说完……”
也太快了。
他腹诽着，启动车子往南青街行去。
一直到他们找到落脚的新旅馆明玉也没有醒，Neo怏怏地道：“她不会死了吧？”
楚辞早已习惯她突如其来的发言，耸了耸肩：“没，还有气呢。”
只是呼吸十分微弱，心脏跳动迟缓，按照楚辞多年的经验，应该是被注射了强效镇定剂一类的药物。
明玉一时半会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楚辞只好让撒普洛斯将她安顿好，回头略带戏谑地对Neo道：“现在你可以去睡觉了吧？”
Neo不置可否，像个鬼魂似的无声飘走。
楚辞靠在沙发上打盹，某一刻忽然被惊醒，他睁开眼时房间里一片安静，Neo在里间睡着了，撒普洛斯守着昏迷的明玉，而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终端通讯灯一闪一灭，像一只悄寂无声的眼睛。
他起身去了阳台。
“老沈？”楚辞打了个呵欠，“你这个时候给我通讯干什么？”
“Neo是不是回家了？”沈昼问。
“没，”楚辞道，“她在我这。”
沈昼愣了一下，半晌才缓慢道：“你不是，去调查乔克雅的账户吗？”
楚辞将遇到蜘蛛监视器的事情和猜测说了一遍，沈昼依旧觉得惊奇：“就因为这个？”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楚辞猜测，“不过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要过来找我，可能是不愿意一个人待在首都星？”
“放屁，我今天就回去了。”
“那你去问她。”
沈昼摆了摆手：“没什么好问的，她愿意去哪都行，只要不遇见危险。”
“在我这能有什么危险。”楚辞又打了个呵欠。
他刚要准备断连时，沈昼却折回了刚才的话题：“你刚说，觉得时隔六年再次遇到那个追踪器，太巧合了？”
“不巧合吗？”楚辞似乎有些兴味索然，语气平板。
沈昼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撒普洛斯说得对，也许别人也也遇到过许多次，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过我记得，我们后来调查到这种蜘蛛形状追踪器的源头和顾勋或者说威尔逊&#183;卡隆有关。”
“只是有关。”楚辞沉吟道，“我们当时以为那个监视器和1号悬赏有关，很有可能是在追踪刘正锋，因为卡隆为西赫女士效力，而刘正锋的悬赏就是他们放出来的，可这件事都过去六年了，刘正锋早就死的不能再死，现在他们又在找谁？”
沈昼轻微叹了一下，道：“我来帮你说另外一种可能性，当年的监视器也许在找的根本就不是刘正锋，而是另有其人。”
楚辞这才微微掀开了一直垂着的眼帘：“谁？”
“我不知道。”沈昼干脆地说，“当年我们查到卡隆之后去做了什么？圣罗兰……占星城……去了二十六层，然后去了红岛，对不对？我们从卡斯特拉主卫三就一直在追踪的儿童拐卖有了结果，他们将那些孩子当做商品陈列在雏妓院出卖，然后——”
“小橘子。”楚辞倏而出声打断了他。
沈昼眼中的神光凝滞了一瞬，道：“什么？”
“我们在二十六层捡到了小橘子。”楚辞的眉梢皱紧，又张开，“小女孩？”
“你是说，”沈昼也跟着皱了一下眉，“监视器在找的小女孩，是小橘子？”
“不，”楚辞摇头，“是拉莱叶。”
中午，撒普洛斯满头问号地看着楚辞：“啊？你们怎么又要去二星，那我怎么办？雨多先生要是过来了找不到人怎么办？”
“我们很快就能回来。”楚辞简短地道。
撒普洛斯满怀希望：“是不是我吃个午饭你们就回来了？”
楚辞：“……”
他拍了一下撒普洛斯的脑袋：“想得倒挺好，自己一个人待着吧。”
星舰起飞时，Neo有气无力地道：“我没睡好。”
“你什么时候睡好过？”楚辞忍不住吐槽，但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又道，“回去再睡。”
“你早上在和沈昼通讯？”Neo问。
楚辞诧异：“我开了防干扰模式你都被吵醒了？”
Neo不置可否：“和他讨论的结果就是要回二星？”
楚辞摇了摇头。
西赫女士一直在找某个人，或者某样物品，上次他根据乔克雅留下的坐标去追踪，却只追到一间空屋子，除了抽屉里边缘留下了小孩的指印之外毫无线索，但是根据颂布的记忆，楚辞猜测留下这道指印的很有可能就是拉莱叶，而现在，蜘蛛监视器在满雾海的寻找一个小女孩……
如果他们在找的真的是拉莱叶，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找到？
在经历了拉莱叶的数次逃脱之后，西赫女士难道不会吃一堑长一智，对这个小女孩采取更强有力的管控措施？
是有人在帮她，还是……她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星舰缓慢地穿过区位对接门的光膜，进入发射轨道，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跳入深空之中。宇宙像一片安静而漆黑的海洋，只有偶尔的几颗小恒星光亮一瞬即逝，淹没在这浩瀚无垠的黑暗之中，形如萤火。
楚辞闭上了眼睛，却并没有睡着。星舰舱内和缓的气流触动着他的眼皮，睫毛颤动了两下，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别的事。

第430章 预言（三）
他在追溯蜘蛛形监视器之前，和简纯一起去过三星，当时是为了追查一批精神模拟舱的的源头，后来得出的结论是和联邦某个研究所有关。后来他去了秦教授的实验室，也就知道了这批模拟舱的前世今生，在他和沈昼推断出运送模拟舱的舰队失踪可能和西赫女士有关时，泄露航线的赵潜兰死于监狱之中，这件事似乎就此终结。
监视器也是来自于联邦，楚辞记得Neo当时说过这玩意还是联邦安全局研究开发的，而且监视器同样也和西赫女士有关……
楚辞倏然睁开了眼睛，他身旁的Neo声调平平地道：“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没睡觉。”楚辞嘀咕了一句，但他偏过头去的时候，Neo的眼睛却还是闭着的，“你都没睁眼怎么知道我在干嘛？”
Neo淡淡道：“我就是知道。”
楚辞没有理会她这句瞎话，放低了声音：“我忽然想起来你之前说过监视器是联邦安全局研发的。”
Neo颔首。
楚辞沉吟道：“西赫女士和联邦……”
数个小时后，星舰降落在二星破旧的港口，这地方常年以往的寂静，很像一个硕大累跌的巢穴，进进出出的人和星舰都沉默着，互不搭理。楚辞和Neo回来之前并没有告诉南枝，于是两人搭乘着二星古老缓慢的空轨往城区方向行驶而去。
老巷子口那颗歪脖子树已经死了，不知道谁为了榨取它的最后一丝剩余价值，将旁边小楼上的电缆堆在它枯干的枝丫上。不远处交横的空中桥梁上时不时划过一两个灰扑扑的飞行器，像没有精神的苍蝇。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巷子里走，沿着枯树爬过来的电缆纠缠在旁边小楼的阳台上，藤萝紧随其后，覆盖上去大片浓郁厚重的绿意。
“巷子口的树都死了，这条藤萝竟然还活得这么茂盛。”楚辞随口道。
Neo跟在他后面：“巷子口的树早就死了，你才发现？”
“是吗？”
小酒馆今天正常营业，难得店里有一两个顾客，因此楚辞和Neo走进去的时候，正在柜台后调酒的南枝头也不抬地叫：“左耶，快点下来，来客人——”
话还没有说完，余光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才缓缓抬起眼睛。
“诶？”她惊讶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现在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
“是他非不要我告诉你。”Neo指了指楚辞。
“我有这么说过？”
某个顾客大概和南枝相熟，笑着问：“老板娘，这是你家孩子？怎么之前都没见过，只见过那个小姑娘。”
“不经常回来。”南枝说着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还看了楚辞一眼。
楚辞耸了耸肩，将她调好的酒端给顾客，顾客唏嘘地道：“这年头要想谋个生计挣点钱不容易，不留神就把命丢了……年轻人在外面也要小心一点，我前几天还听说基里&#183;弗兰差点被人刺杀。”
楚辞脱口而出：“他还没死呢？”
顾客：“……”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南枝白了这倒霉孩子一样，“幸亏他没死，他要是死了，二星估计又要乱一阵子。依我看现在就挺好，虽然破落，但也安稳。”
“是啊，”顾客摸了摸鼻子，“这几年二星的人确实多了很多。”
“总督不管？”楚辞问。
“总督巴不得多来点人，他好征收地域税呢……”
顾客抿了一口酒，闲闲道：“不过刺杀基里&#183;弗兰的那个杀手没有找到，他们猜测是当年科维斯的手下回来报仇了。”
楚辞回忆了片刻才想起科维斯是谁，面不改色道：“报仇？科维斯不是林杀的吗，和基里&#183;弗兰有什么关系。”
“谁说是林杀的？”顾客摆出“你懂什么”的神情，“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会你才多大。”
楚辞道：“好像是十岁。”
“十岁的小孩子能记得什么，”顾客清了清嗓子，道，“虽然前几年有传闻说是林是杀了科维斯，但林从来没有承认过，而且林从没有来二星狩猎过，谁知道基里&#183;弗兰说他和林做过生意是不是在瞎编。”
“而且啊，当年和科维斯因为底盘打起来的就是基里&#183;弗兰，林和科维斯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杀了他？”
楚辞：“……”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他问：“那他们是怎么知道，刺杀基里&#183;弗兰的是科维斯的人呢？”
顾客道：“那人是个改造人。”
他“啧”了一声：“我在二星生活了三十年，除了科维斯，可从没见过别的改造人……”
除了自由彼岸，也就占星城的上层会比较频繁地见到改造人，这不仅仅是因为改造肢体所需的金额花销巨大，一般人承受不起，而且改造之后的肢体或器官也需要定期维护。再者，除了身体残疾和希望通过改造增强力量的高危职业者，比如星盗、杀手、猎人之类，普通人很少会有改造肢体的需求。而除了自由彼岸之外的其他地方，如果你实力不济，改造后的肢体在小偷和恶客眼中就是行走的因特，很容易就会被敲晕扛去地下黑诊所。
所以在自由彼岸和占星城之外见到的改造人，要么很有钱，要么不好惹。
像二星这样星盗都懒得打劫的贫穷星球，除了□□首领科维斯，确实很难见到其他改造人，所以将改造人杀手和科维斯联系在一起，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当年科维斯死后他的部下不是和他一起命丧黄泉，就是归降基里&#183;弗兰，这么多年过去，活着的人恐怕早就忘了科维斯是谁，为他报仇？
“不过也有说是基里&#183;弗兰招惹了不改惹的仇家，遭到了报复，这次是他命大侥幸逃过而已。”
“还有说是总督雇的人，哈哈哈哈。”
酒客喝完了杯里的酒，也讲完了道听途说来的八卦，尽兴而归。
很快小酒馆就又冷落下来，左耶从楼梯上探头：“小林？还有大佬，你们俩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才。”南枝打扫了刚才客人坐过的桌子，忽而回过头来，“你们俩怎么忽然想起回来了，沈昼呢？”
“在北斗星。”楚辞的目光在楼上楼下搜寻了一圈，“小橘子呢？”
“楼上睡着了，”左耶说道，“她昨天晚上一直在冯带回来的夜昙开花，熬到大半夜才睡。”
“好家伙，”楚辞对Neo道，“你后继有人。”
Neo撇了一下嘴，算是回应，抬头问：“冯也在？”
“今天不在，去半桥那边了。”
“去那干什么？”楚辞道，“捡垃圾？”
“捡什么垃圾啊，”左耶笑着摇头，“你真是太久不回来了，现在龙骨街区的人不比三岔街区少，半桥早就不是荒地了。”
楚辞“哦”了一声：“所以他去那干什么？”
“我刚才听见你们在聊基里&#183;弗兰被暗杀的事，”左耶道，“冯就是去找那个改造人杀手，有人在半桥看见他了。”
楚辞讶然：“弗兰发布的悬赏？”
左耶耸肩：“不是，是总督夫人来拜托南枝姐，说是总督的意思……”
他说着看向了南枝。
南枝不置可否，将自动清扫机器人驱赶到他面前，转身往厨房走去：“把今天一楼的清扫任务提前，另外记得给它更换一个滤网。”
左耶一手按在机器人脑袋上，拍了拍，叫道：“姐，为什么要提前打扫啊？万一一会还来客人怎么办。”
“现在就打烊，”南枝的声音从后厨传出，“小林和Neo回来了，晚上多做几个菜。”
左耶的手指戳着自动清扫机器人的控制面板，脖子却拗过来和楚辞小声道：“她真是偏心，平时我在家的时候从来不做好吃的。”
楚辞莞尔道：“那你去外面呆一年半载再回来，肯定有和我一样的待遇。”
“我才不，”左耶自动清扫机器人推出去，“我觉得待在家里挺好，还可以和小橘子玩。”
Neo上楼的时候冷冷乜了他一眼，左耶摸了摸脑袋，嘀咕：“在家有什么不好……”
“总督现在和基里&#183;弗兰关系这么好？”楚辞问。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毕竟他们狼狈为奸，总督也不想基里&#183;弗兰死。”
傍晚，小橘子醒了，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时，懵然地发现自己身旁躺着另外一个人。这人背对着她，肩胛骨消瘦，几乎只有薄薄一片，黑发凌乱地垂在脖颈间和脸颊侧，露出一点白得透明的耳朵尖。
小橘子俯下身，用手轻轻地拨开她脸上的头发，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吃吃地笑了半晌，然后低下头，用自己柔软的小嘴唇贴了贴Neo的脸。
就在她蹑手蹑脚准备要下床的时候，貌似睡着的Neo忽然睁开了眼睛，声音冷淡地道：“刚才是谁在偷亲我？”
小橘子吓了一跳，呆了一秒钟，昂起头大声道：“是我！”
“你还挺骄傲……”Neo打了个呵欠，没精打采的，“都被你吵醒了。”
“该吃晚饭了。”小橘子拽过横在Neo腰间，自己的小毛毯，认认真真折成方块摆在床尾，“姐姐，我们去吃晚饭。”
“说了不要叫我姐姐。”Neo慢慢爬起来，又打了个呵欠。
下楼的时候冯&#183;修斯也回来了，不过好像下午左耶给自动清扫机器人换滤网的时候换出了问题，这会楚辞正在修，冯&#183;修斯在一旁冷嘲热讽：“你说说你能干什么？”
这时候，南枝从厨房里出来，他立刻闭嘴了。
南枝将盘子放在餐桌上，问：“找到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冯&#183;修斯摇头，“不过他受伤了，金属手臂也断了一截，逃不出二星的。”

第431章 预言（四）
“传言是真的？”楚辞诧异道。
“什么，”冯&#183;修斯递给他一把螺丝钳，“最近的传言多了去了。”
“基里&#183;弗兰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招致来杀身之祸？”
“其实没那么复杂，”冯&#183;修斯摆了摆手，“那家伙低价接收了一批黑军火，结果正经买家找上门了而已，这都是前年的事了……不过基里&#183;弗兰也真是命大，中了两枪还没死。”
“前年的事，怎么现在还在被追杀？”楚辞好笑道，“这个买家也真是厉害。”
“这我就不知道了。”
“还没找到？”南枝随口道，“这都多少天了，那个改造人杀手恐怕早就离开二星了。”
“港口还封锁着呢，”冯&#183;修斯道，“哪有那么容易。”
“港口封锁着？”
冯看了楚辞一眼，道：“只限制出港。”
“难怪回来的时候我觉得港口比平时还要安静。”
“吃饭了，”南枝拍了拍楚辞的后背，“吃完饭再弄。”
“马上就好。”
楚辞合上机器人的后背，将工具都拾掇进了工具箱，小橘子好奇地歪着头看了一会机器人，道：“它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呀。”
“你想要什么区别？”楚辞问。
小橘子想了半天没有想出来，摇了摇头。楚辞刚要转身去餐桌边，却见她张开手臂，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然后眨了眨眼。
楚辞只好弯腰将她抱起来，走过去放在了椅子上。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人抱？”楚辞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橘子抬起头问他：“我几岁啦？”
“我怎么知道你几岁，你连你自己的年龄都不记得？”
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是，小橘子就被餐桌上的蛋挞吸引走了注意力，南枝放下盘子从楚辞身旁经过的时候嘀咕：“没见她长多少……”
“对了，”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向楚辞和Neo，“你们怎么忽然回来了，是有什么事？还是就回来看看。”
楚辞缓缓抬起手，捋了一下小橘子脑后的细软的头发，道：“有事。”
饭后，楚辞领了一个带着小橘子出去散步的任务，Neo本来要上楼去继续躺平，也被南枝驱赶了出来，跟在楚辞身后，走得比蚂蚁还慢。
小橘子停下来等她，小手拢在嘴唇上比作一个喇叭，喊：“姐姐——快——点——”
“快不了，”Neo闷闷不乐地道，“我累了。”
此时距离家门口的巷子将将出去五百米。
临近黄昏时候天色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翳障，过了一会落下两滴灰色的雨来，地面都没有沾湿却又停了。天气不好，他们没走多远就又回去了，小橘子有点遗憾，看得出她很喜欢散步这项活动。
“不是每天都会散步吗？”楚辞道。
“可是今天的散步只有一次啊，”小橘子垂着头，“明天你们又走了。”
楚辞玩笑道：“那我明天走的时候带你走好不好？”
小橘子犹豫了半晌，摇头：“我不去，去了就见不到姨姨了。”
雨点又大了起来，楚辞拉着Neo和小橘子到一处楼宇的延伸平台下躲雨，Neo忽然道：“她十岁左右。”
楚辞“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猜的。”
“……”
楚辞蹲下身和小橘子保持视线齐平，轻声道：“你还记得多少以前的事？”
小橘子纯净的眼瞳动了动：“什么以前？”
“就是你认识我之前。”楚辞道，“在别的地方的时候。”
冷雨飘零，阴寒的风卷过来，小橘子缩了缩，声音有点发怯：“我想回家……”
楚辞侧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脊背：“上来。”
小橘子趴在了他背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脖颈边。
“先回去吧，”楚辞对Neo道，“免得一会雨更大。”
Neo点头跟了上来，小橘子搂着楚辞的脖子，抱得有点紧，楚辞也没怎么在意，一直走到巷子口，他耳边传来小女孩轻而细的声音：“我记不清了。”
楚辞的脚步停顿了一刹，他温和地道：“没事。”
回去之后小橘子从他背上爬下来，南枝埋怨道：“怎么又不好好自己走路？姐姐一回来就要抱着。”
楚辞：“外面下雨，我怕一会雨大了淋湿。”
“还有，姨，我是男的。”
南枝：“。”
楚辞带着小橘子上楼，结果这小孩白天睡多了，这会精力充沛，非得要楚辞和他一起玩游戏。
玩了一会林老板就厌烦了，随手拿了包零食打发小橘子，但小橘子不吃他这一套，吊在他脖子上荡秋千，一边荡一边问他：“姐姐，你为什么要问我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因为我以前认识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小女孩，她也没有家。”
“那你要去找她吗？”
楚辞道：“我找不到她。”
“她也没有名字吗？”
“她叫拉莱叶。”
小橘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记得，你问过我认不认识她，我不认识。”
楚辞惊讶：“这么久的事你都记得？”
小橘子得意：“我记性可好了！”
楚辞挑眉，可你却不记得在占星城二十六层以前的经历，是因为有人干涉了你的记忆？
“她还有另外的名字，”楚辞将小橘子摆在床上坐好，“D-079，你听说过吗？”
小橘子摇了摇头。
这时候，门外倏然有轻微响动，楚辞的精神力刚覆盖出去，门扉就滑开了，Neo慢吞吞地踱进来，往床上一倒。
小橘子忽然道：“姐姐，这是你的精神力吗？好好看。”
楚辞愣了一下，忙问：“你能看到？不，你知道精神力？谁告诉你的。”
小橘子被他问得有些懵，瘪了一下嘴：“姐姐说的……”
“我没说过——”
“我说的。”
楚辞回过头，Neo撑着手肘，慢慢坐了起来，冷淡地道：“以前她有时候不能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那现在？”
“长期不进行感知精神力就会钝化，”Neo道，“就像如果你久不动脑，就会变成一个傻逼。”
“……”
Neo审视地瞥了他一眼：“你连这都不知道？”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我还真不知道。”
Neo冷冷地“哦”了一声，显得无尽漠然，又无尽嘲讽。
楚辞立刻换了个话题：“但按照你说的，如果小橘子的精神力钝化了，她怎么还能感知到我的精神力场？而且还产生了复合。”
Neo忍无可忍：“她只是钝化，又不是忘了怎么感知。”
楚辞默默离她远了点：“可复合需要非常严格感知标准和状态才能做到。”
这次Neo沉默了几秒钟，道：“应该是你的精神力场比较特殊。”
“也就是说，即使不用一般复合的标准，小橘子也能感知到我的精神力场？”
Neo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
“原来你对精神力还有研究？”楚辞玩笑道。
Neo又躺了回去，声音模糊：“只要我想知道……”
入夜后小橘子还是睡着了，楚辞回了自己房间，没从她口中问出多少有用的讯息，这倒是在楚辞的预料之中，毕竟能知道的话早就知道了，也不用等到今天，过了和这个夏天他又要开学了，到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再回来，所以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回一趟家而已。
小橘子早早睡着的结果就到了半夜又醒了，她睁开眼睛，床的一角仰躺着Neo，不过Neo没有睡觉，而是在终端上看什么东西。
“姐姐，”小橘子抱着毛毯挪过去，“你为什么不睡觉。”
Neo满不在乎地道：“你见我什么时候晚上睡过觉？”
“哦……”小橘子又问，“可是你不困吗？”
Neo冷落的目光转移过来，像一阵轻微的风，她说：“我从来没有在晚上睡过觉。”
“为什么？”
“因为会失去意识。”Neo低低道：“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等你再醒来的时候，你就不是你了。”
小橘子不能理解她的话，自己低着头玩了一会手指，道：“你们明天又要走吗？”
“嗯。”
“你们为什么都要问我记不记得以前的事？”小橘子眨了眨眼睛，“以前的事很重要吗？”
Neo道：“对你来说不重要。”
小橘子又没听懂，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但却一点困的迹象都没有，她慢吞吞地下床，在柜子角落里掏啊掏，掏出一袋她偷偷藏起来的零食，刚拆开袋子往手掌心里倒了一点，就见自己面前多出来一只手。
她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Neo，似乎犹豫了一秒钟，也往Neo的手里倒了一点，比她自己的要多些。
Neo一口吞下小朋友上供的零食，用还沾着零食渣渣的手揉了揉小橘子的头顶，小橘子使劲甩了甩脑袋，像一只刚从水里探头的小水獭。
凌晨二时三十五分。
楚辞忽然睁开眼睛，他下床打开卧室门，见冯&#183;修斯正下楼，似乎要出去。
“吵醒你了？”冯&#183;修斯将一把动能枪是别在了腋下的枪套里，“半桥盯梢的线人说那个改造人杀手刚刚露面了，我过去看看。”
楚辞道：“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回房间换了衣服，扣上帽子和冯&#183;修斯一起出门。
一高一低两道背影逐渐被苍茫夜色所掩盖。
雨还没有停，地面积起一滩一滩的小水洼，倒映出黑暗里迷离的灯光。
巷子背后停着一辆轻卡车，冯&#183;修斯拉开车门钻进去，楚辞本来想按安全锁，转念一想，如果发生了意外不好跳车，在联邦待久了，习惯也发生了变化。
车子飞蹿出去，楚辞随口问：“是谁专门雇了杀手要杀基里&#183;弗兰啊？”

第432章 预言（五）
冯&#183;修斯道：“我听总督提过一两句，应该是自由彼岸来的。”
“自由彼岸？”楚辞疑惑道，“自由彼岸又没有军工厂，哪来的军火卖。”
“只是说那个追杀基里&#183;弗兰的买家是自由彼岸的人。”
楚辞“哦”了一声，似乎兴致缺缺地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是不是觉得无聊才跟我出来的？”冯&#183;修斯笑着问。
“醒来就睡不着了。”
冯&#183;修斯感叹：“还是年轻啊。”
楚辞：“……可现在和我半夜出门的不是你吗？”
冯&#183;修斯“哈哈”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
“您最近都在家吗？”
“也没有，上个月和艾略特去了趟塔兰星，这个月月初在山茶星，才刚回来没几天。”
“莱茵先生去塔兰星做什么？”
塔兰星黑三角边沿，是最靠近长亭走廊的一颗星球，不大，早年时还被星盗占据，现如今星球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查案，”冯&#183;修斯玩笑道，“再跟着他多干几次，我也能成半个侦探了。”
楚辞前几天刚回来的时候和慕容开通讯过一次，艾略特&#183;最近行踪诡谲，谁也联系不上，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和冯从塔兰星回来之后就去了霍姆勒，然后与世隔绝开来。
“首都星怎么样？”冯&#183;修斯闲闲地问。
“不太喜欢。”楚辞如实回答。
冯&#183;修斯道：“我就知道……在雾海待习惯了，再回联邦反而有些拘束。”
“您回去了？”
“上次去看了靳总，你忘了？”
“忘了。”
“不过……”冯&#183;修斯想起来什么，犹豫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楚辞偏过头去看他：“什么？”
“那个科学家，西泽尔的姑姑，”他缓缓道，“我只是忽然想起来。”
楚辞点了点头，突然道：“您还在找她吗？”
冯&#183;修斯叹了一声：“好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恐怕早死了。”
“如果她还活着……”楚辞猜测道，“但是改变了面容，或者躲藏在什么地发那个不出现呢？”
“谁知道呢。”冯&#183;修斯摇了摇头，“雾海不进行基因管控，要找一个人实在很艰难。”
他低下头：“靳总上次还叫我别找了。”
楚辞忽然想起，上次沈昼回来的时候也问过冯&#183;修斯类似的问题，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嚓”一声响动，车子停在了一处桥洞之下，龙骨街区多沼泽水域，因此到处都是浮空桥和立交桥，纵横交织疏落的网。空地上多临时板房和帐篷，倒是形成了一条条简单的街道，靠近桥梁运输点的位置就繁华起来，高低参差的楼宇像谁丢弃在这里的盒子，乱糟糟地横七竖八，但也一眼能看出，这里的楼宇建筑大都经过修缮，或者干脆就是新建的。
这和楚辞记忆中的半桥相去甚远，在他记忆中，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冯&#183;修斯下车，对着楚辞招了招手，顺势一指那堆盒子中间的某个劣质灯牌：“就是那，待会进去你就跟在我旁边，不要乱说话。”
楚辞人忍俊不禁，恐怕也只有冯&#183;修斯才会这样对他说话，因为在他眼中，自己大概永远都只是个小孩。
灯牌闪着萤绿的幽光，在黑夜中像是一排呆滞的鬼眼，楚辞认出来那是最便宜的晶体灯管，只肖枪声稍微过大，就会被震得粉碎。
按照雾海传统，那是一间小酒吧。
出门的时候楚辞就听见冯&#183;修斯和人通讯，提到了“酒吧”之类的字眼，大抵就是眼前这个。盛夏时节，酒吧的门却紧闭着，楚辞跟在冯&#183;修斯身后推门而入，音乐和叫嚷声混杂成一片迷幻的浪潮，蓝色的烟雾缭绕，又给这片“浪潮”增添了几分神秘，而走入烟雾之中，才能窥见其中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小酒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楚辞一路走进来，在此地聚集的不仅有各种商品、情报贩子，还有拉客的妓女、伺机而动地小偷等等一系列雾海各行各业的人们。
“二星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楚辞嘀咕了一句。
冯&#183;修斯将他往身后拉了拉，走到吧台前，他曲起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温瑞呢？”
酒保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趴在桌子上的人，似乎已经喝得烂醉如泥。
冯&#183;修斯皱了皱眉，他走过去，抬手去拍那人的肩膀：“人呢——”
手刚一落下他就觉得不对，温瑞往旁边一歪倒了下去，旋转的一朵红灯光刚好照在他脸上，满脸都是横流的鲜血。
“死了？”
楚辞蹲下身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后摇了摇头：“看样子死了有一阵了，可能就在你接到讯息没多久，他就被目标发现了。”
冯&#183;修斯哂笑：“他跑不远。”
酒保对尸体习以为常，他动作熟练地从后厨找来藏尸袋就温瑞装了进去，拖到门口的时候，冯&#183;修斯拦住了他：“最后一个和温瑞接触的人是谁？”
酒吧咽了口唾沫，道：“东城的药贩子，他最近在这一代活动。”
“你怎么知道是药贩子？”楚辞问。
“我，我看到他去港口拿货——”
“他一般卖什么？”
“就是最普通的‘蓝光’……”
“假的，”楚辞干脆地道，“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这我怎么知道……”酒保嘀咕。
楚辞掏出自己的枪“咚”一声磕在吧台上，酒保登时被吓得打了个颤，话都说不利索了：“我真的，真不知道，但我看他，他开走了一辆蓝色卡车。”
问完了，楚辞手指一抬勾走自己的枪，用枪柄敲了一下酒保的额头，老气横秋道：“以后想好了再开口，免得脑袋不保。”
酒保梗着脖子，连声应是。
出了酒吧，冯&#183;修斯不可抑制地哈哈大笑：“艾略特之前告诉我说和你做任务非常省力，我还在想是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楚辞道。
冯&#183;修斯叹了一声：“我还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完全是个小孩呢，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我已经长大了， ”楚辞笑着道，“早就不是小孩了。”
他忖了一下，接着道：“东城药贩子大概率已经死了，‘蓝光’是注射类药物，但是我刚才没有在那个线人的手臂上看见针孔，所以药贩子估计被人冒充了，而那个冒充他的人……”
“肯定是我们要找的人。”冯&#183;修斯赞赏地点了点头，“他偷的那辆卡车不会开太久，附近唯一能承重卡车的只有浮空桥的主干道。”
五分钟后车子行驶上浮空桥的主干道，作为雾海数一数二的大星球，比起其他星球或者空间站，二星显得很空旷，尤其是龙骨街区，因为最近才逐渐才有人气，经年的荒凉让这里阒寂无垠，抬起头甚至依稀能看到大气层的颜色。
而主干桥上车辆稀少，没走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一辆停在路中央的蓝色卡车，冯&#183;修斯道：“看来他还是快了一步。”
“在周围找找好了。”楚辞说着，跳下了车。
夜幕之下，桥梁像是腾空的巨蛇，他的精神力场覆盖出去，离开桥梁中转点之后这里的人果然少了许多，大概只有一些在墙洞下安居的乞丐，或者……
“这边。”楚辞头也不回地对冯&#183;修斯挥了一下手，抓住浮空桥一边的钢缆，直接荡了下去。
他一直往下翻阅了两层，到达一条看上去荒废已久的隧道入口前。
跟上来的冯&#183;修斯刚要出出声叫住他，结果嘴巴才刚张开楚辞就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进去了……
冯&#183;修斯只好跟了上去，隧道中不见半点光线，冯&#183;修斯本想打开终端上的应急照明，却被一只手按住了手臂。尽管他知道走在自己身边的就说楚辞，但是这种仿佛丧失了视力的环境之下，手背上忽然贴上来一只冰凉的手，他还是不由的心下一惊。
而后他听见楚辞的声音在他耳边道：“您在这等我一会。”
话音一落，冯&#183;修斯觉得自己身旁刮过了一阵阴冷的风。
接着，从远处传来些响动，在幽长的隧道中穿行，碰撞出无数余音，似乎有谁惊叫了一声，接着就传来“砰”一声枪响。
枪响过后，隧道中重归静寂。
良久，就在冯&#183;修斯刚要出声叫楚辞的时候，远处倏然亮起一簇光点。黑暗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他手中似乎提着什么东西，等他走近了才发现，那竟然是另外一个人！
“就是他吧？”楚辞像扔烂白菜一样将手里的人扔在了隧道口，微光照明之下，他划破的左袖管里露出一点森凉的银色光芒。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冯&#183;修斯惊讶道。
“精神力感知。”
“难怪……”冯&#183;修斯将改造人捆了起来，笑道，“我也试着感知了，但是完全做不到像你这么精确地分辨每一个人的位置。”
楚辞低头，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改造人：“现在要把他交给基里&#183;弗兰吗？”
冯&#183;修斯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是总督雇佣了我来找这个人。”
楚辞“啧”了一声：“看来总督和基里&#183;弗兰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关系密切。”
“权力斗争面前，哪来真正的朋友？”
冯&#183;修斯说着给绳索打了个结，刚要抬头说话，楚就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被五花大绑的改造人，直接往上一抡，然后翻越回上一层的桥面上去了。
冯&#183;修斯：“……”
他忍不住道：“当心摔坏了，我没办法给总督交差 。”
楚辞的声音从最顶层的桥面上传来：“不会的，这家伙的颅骨是金属的，摔不坏。”
冯&#183;修斯梗了一下，抬头望了一眼墨蓝天穹，心道，让雾海第一猎人来处理这么个小喽啰果真是大材小用了。
等他上去的时候，楚辞已经将改造人搬到了轻卡的车厢里，只是搬运过程中难免磕碰，他没注意把改造人的终端给碰掉了。
“总督为什么非得要抓住暗杀弗兰的杀手？”他问冯&#183;修斯。
“我猜有两个用意，”冯&#183;修斯看着车厢的锁扣自动扣上，道，“他想知道废了这么大劲儿来刺杀基里&#183;弗兰的人，他的敌人到底是谁，以后如果他和弗兰反目，也许这人会是是一个帮手；然后，再将这个杀手送给基里&#183;弗兰，卖他一个人情。”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亏。”楚辞道，“老狐狸。”
他说着，从旁边捡起改造人杀手的终端：“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奇，弗兰的敌人到底是谁。”
埃德温依照他话快速破解了了改造人杀手的终端，楚辞点开通讯录，一行一行划下去：“这样好像也看不出他到底为谁效力——”
他的目光遽然一顿，落在了其中某行通讯ID上。
他对这个通讯ID有印象，但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皱着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便打开自己的终端去搜索，结果还真搜出一串相同的，但这个通讯ID并未显示姓名，他也不知道其来源。
“这是谁……”
楚辞找出来更详细的通讯记录，时间显示这条通讯就在前几天。
楚辞这才蓦然想起来这条通讯是橙子。因为前段时间他不在雾海，橙子有时候找不到他就会联系艾略特&#183;莱茵，但是莱茵先生后来去了霍姆勒查案，长时间断联，橙子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就试着给楚辞通讯过一次，用的也不是她平时用来联系楚辞的通讯ID，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
“自由彼岸？”他嘀咕了一句。
冯&#183;修斯抬起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个通讯ID我认识。”
楚辞将橙子的通讯ID单独截取出来，划给冯&#183;修斯看。
“是谁？”
楚辞斟酌了一下，道：“自由彼岸的军火商。”
橙子为西赫女士搞军火运输，说她是军火商也没什么问题。
冯&#183;修斯好笑道：“难道这就是弗兰得罪的那个敌人？”
楚辞莞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总督的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他说着将改造人杀手的终端放了回去，坐上车的同时，给橙子连了一个通讯过去。
过了半晌橙子才接听，她声音模糊不堪，带着浓重的倦意：“林？”
“你在睡觉？”楚辞问。
“还没有，我刚从港口回来。”橙子像是舒了一口气般地叹息，“你怎么这个时候找我？有事吗？”
“我在二星遇到一个改造人杀手，”楚辞道，“检查他的终端时发现里面有你的通讯ID，所以才给你通讯。”
“我的通讯ID？”橙子脱口而出，“你现在连接的这个？这不可能——”
“不是，”楚辞道，“另外一个，上次我在联邦的时候，你通讯我的那个。”
橙子这才反应过来：“你在雾海？”
楚辞道：“联邦的街上可不会随随便便遇到改造人杀手。”
橙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没有去过联邦。”
“对了，你说的改造人杀手叫什么名字？”
楚辞摇头：“不知道名字，他的照片和通讯记录我刚才已经传输在你的信箱了。”
橙子打开信箱，对着改造人僵硬而普通的面容回想了几秒钟，道：“我没见过他，但是通讯我记得，他是朱叶的旧部。”
“朱叶的人？”楚辞讶然道，“朱叶的手下现在还有活的？”
“当然，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橙子白了他一眼，“现成可以用的人为什么不用？”
“我的意思是……你的那位老板，竟然会放他们生路？”
橙子微微皱起眉：“她让我自己处理。”
楚辞没有答话，橙子接着道：“这个人很聪明，他没有在我跟前露过面，但却愿意为我工作，他说他知道朱叶之前私吞的军火都卖给了谁，他会去追回其中几家以表诚意。”
“原来如此……”
橙子疑惑道：“可他为什么会在你这里，难道你之前也买过朱叶的军火？”
楚辞：“……”
“碰巧遇上了而已，”他无语道，“不过这个人估计是回不去了，你重新再招募一个手下吧。”
橙子无所谓地换了个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忽然回来雾海，是有什么事？”
楚辞在终端里找到机械蜘蛛监视器的虚拟模型发给她：“你见过这个吗？”
橙子一脸懵：“这是什么？”
“一种监视器，”楚辞道，“和你那个老板有关。”
沉默一瞬，橙子轻声问：“林，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在调查她？”
楚辞笑了笑，道：“也许是复仇。”
“也许？”橙子将眉头皱得很深，“为什么是也许。”
楚辞却只是耸了耸肩。
看着通讯屏幕里橙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楚辞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第一次见到橙子的时候，她的眼睛还不是现在这种明亮的橙红色，其实这种颜色的眼睛虚假感很重，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对面好像只是一只存在于广告之中的、用各种零件拼接而成的人偶，而非鲜活的真人。
为什么只是也许？
因为连他都不知道，隐藏在阴影之中的敌人，到底有多少个。
“这东西是用来找人的，”楚辞道，“它在找一个小女孩，如果你有相关的消息，记得告诉我。”
橙子点了点头。
见他的通讯断连，冯&#183;修斯才问：“这个改造人杀手是你朋友认识的人吗？”
“不是，”楚辞摇头，“我们现在要去总督府吗？”
“对，”冯&#183;修斯启动了车子，“天快亮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天际生出第一缕白光的时候，冯&#183;修斯的车正好行驶过政务厅广场，这里的白色雕像依旧伫立着，只是似乎比从前更模糊，躲避在清晨的薄雾中，像几只拔地而起的笋，显得几分可笑。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谈论最多的人是科维斯，于是楚辞不可避免地想起来那一年的新年夜里，烟火之下的枪声。
他忽然偏过头去问冯&#183;修斯：“叔，你当年从科维斯手里抢过来那批武器后来怎么样了？卖掉没有。”
“你不说我都忘了。”
车子绕到政务厅背后，从后街一直往前走，穿行在迷雾的深处。
冯&#183;修斯道：“上哪卖去？在仓库里堆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放了这么多年，枪膛恐怕早就生锈了。”
“那可说不好……”楚辞嘀咕了一句。
总督府距离政务厅广场不远，穿过后街就到了，冯&#183;修斯提前给总督的秘书通讯，秘书说总督还没有起床，冯&#183;修斯就将是改造人杀手送了过去，然后和楚辞打道回府。
可在他们吃过早饭之后，冯&#183;修斯却又接到了总督秘书的通讯，说总督想拜托冯&#183;修斯再跑一趟，将改造人杀手送到基里&#183;弗兰的手里。冯&#183;修斯得意地对楚辞道：“是不是和我猜的一模一样？”
楚辞拍手：“厉害，厉害。”
“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去？”冯&#183;修斯问。
楚辞心中一动，忽然问：“你说弗兰从自由彼岸买回来的军火还在不在？”
这时候Neo刚好从餐桌旁经过准备上楼，冷冷道：“怎么，你想打劫？”
楚辞：“……”
他指了指自己：“我看来很像个强盗？”
Neo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的脸上清清白白写着几个大字：
你不是吗？
楚辞向她解释了那批军火的由来，又道：“我只是想看看被朱叶卖掉的军火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是吗，”Neo声调平板地道，“我不信。”
楚辞摊了摊手。
他跟着冯&#183;修斯去总督府将改造人杀手又接回来，然后送去了基里&#183;弗兰的大本营。总督提前对他打过招呼，楚辞和冯&#183;修斯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最里，楚辞看着比石头城堡还要顽固的弗兰大本营，不由地嘴角抽了抽，看得出来，基里&#183;弗兰此人是真的很怕死，防御值几乎拉满了，难怪他作为雾海高危职业□□头头能活这么多年。
基里&#183;弗兰面上挂着得体的假笑将冯&#183;修斯和楚辞迎了进去，改造人杀手早就在门口的时候被他的手下带走了，生死未知。
冯&#183;修斯公事公办地告诉他是总督让自己来的，也没打算多留，说完就要走，基里&#183;弗兰倒是很上道：“虽然是老周授意，但也是你费心费力找到了杀手，以后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地方，尽管直说。”
冯&#183;修斯点了点头，不客气地道：“那批军火现在还在吗？”
弗兰装傻：“什么？”
“你找自由彼岸的军火商买的那一批，”楚辞道，“所以人家才要杀你。”
基里&#183;弗兰脸上有点挂不住，勉强地笑道：“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不过片刻，基里&#183;弗兰就又恢复了假笑：“那批军火虽然品质很高，还有一部分能量武器，但这么久过去，枪械子弹又都是易耗品……”
楚辞道：“能找出来一两把就行。”
弗兰顿时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道：“当然没问题，我的配枪就是那批军火里挑出来的，送给你也无妨，就当作你们帮我找到那个杀手的谢礼。”
他说着从腋下的枪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枪，管口很细，没有弹夹，是一把在雾海很罕见的电磁脉冲枪，和楚辞丢在“漆黑之眼”的那把有点像。
这绝对不是雾海军工厂能生产出来的。
楚辞伸手接过来，冯&#183;修斯帮他说了声“谢谢”，随机两人一起离开。
“二星这几年风平浪静，那批军火恐怕还好的躺在他的军火库里，”冯&#183;修斯道，“不过看看样子他当时收购的价格应该是低于市场价的，不然他刚才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那么怕死，也不担心原主再找上门？”
“怕死和贪婪不矛盾。”
他们俩回去的时候，南枝正带着小橘子和沈昼通讯，沈昼不知道说了什么，小橘子被逗得咯咯咯直笑。
“你回首都星了？”楚辞走过去的时候瞥了一眼通讯屏幕。
“是啊，”沈昼咸鱼摊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总是要上班的嘛。”
“你们干什么去了？”他越过楚辞的肩膀往后看向冯&#183;修斯。
“跑腿。”楚辞说。
沈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谁敢让你林老板跑腿？”
楚辞还没回答，南枝就站起身道：“小林，你去仓库帮我拿一下花钳。”
楚辞看向沈昼：“这不就是。”
他去仓库拿完花钳回来，沈昼坐起身问：“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楚辞道，“不仅不怎么样，还又给你找了个活。”
沈昼无力地抬了抬手，示意他说。
“……从赤道研究所流落出来的精神模拟舱、蜘蛛监视器、还有这个，”楚辞拿出从基里&#183;弗兰那要来的电磁脉冲枪，“都是只有联邦才能生产的东西，可是他们却都的在雾海出现。”
“可是新月44号基地已经炸毁了。”
沈昼忽然道：“一定不止新月44，还有别的——那把枪你记得带回来。”
楚辞点头，随后瞥到自己的终端通讯灯亮起，遂结束了和沈昼的通讯。
“喂？”
通讯频道里传来雨多的声音：“老板，撒普洛斯说你回二星了？”
“我还以为你被谁杀了，打算去给报仇呢。”楚辞道。
雨多讪笑：“有事绊住了，不过那件事我查得差不多了，您什么时候过来啊？”
楚辞道：“今晚就到。”
“好嘞。”
“明玉醒了吗？”
雨多道：“醒了，她没事，是故意被抓去的，您别担心。”
楚辞“嗯”了一声：“南青街那两个街头社团在争夺一批军火，你知道这个事吗？”
雨多点头：“知道。”
楚辞道：“我决定把这批军火抢过来。”
雨多：“……”
他劝道：“老板，我们不缺这点货。”
楚辞：“不，我们缺。”
雨多沉默半晌，决定坦白从宽：“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意外身死的军火商，是我为了调查，编出来骗他们的……”
楚辞：“…………”

第433章 预言（六）
雨多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明明可以有其他方法，但是他非得选一种最冒险的，结果现在可好，目标敌人没骗到，骗到自己老板头上，他可真是当代坑老板的典范下属了。
没等楚辞继续询问，雨多就倒豆子一般将前因后果全部讲了出来，比喝了吐真剂还要干脆：
“我一开始注意到我们老大——前老大，乔克雅的旧账户变动是因为我想洗掉一笔货款的源头，所以就找了几个注册比较久的账户，那些账户都是我注册的，所以我先找了注册记录，结果就发现其中一个账户的注册时间被修改过！
“我自己注册的账户我记得很清楚，而且这些账户的密码墙用的都是凛坂的技术，普通黑客根本无法破解，所以这个人的网络技术一定非常高超。然后我调取了这个账户的交易记录，发现账户里的钱被用来购买一批军火。
“他给的价格很高，雾海的军火市场上很少会给开出这么高的价格。但是当我想去找那个军火商的时候，他却已经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被那人杀了……”
雨多偷偷看了一眼楚辞，见他脸上好像没什么特别生气的表情，便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说：“那个人既然愿意花高价买走一批军火，我猜测要么这批军火中有什么特殊事物，要么他急用，所以我又找了明玉，让她编出来一条情报，借那个死去的军火商的名义，说他还留着一大批无主的货物……”
“你不是说，”楚辞抬起眼睛，“盗用账户的人网络技术很高超？那你是怎么调取他的交易记录的。”
雨多道：“我还找了一个很厉害的黑客。”
楚辞挑了一下眉：“确定交易记录不是伪造的？”
旁边Neo忽然出声道：“伪造的交易记录会形成数据断层，很容易辨别。”
楚辞回过头去看了一眼，Neo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淡倦怠。
楚辞又看向雨多：“又是编故事又是找黑客，那你找到那个盗用账户的人了吗？”
雨多讪笑：“还没有……”
见林老板的眉毛似乎又挑高了几分，雨多连忙补救：“不过我查到他买的那批军火的消息，我前两天就是去找上游渠道运输商了。”
“什么情况？”
“那批军火是联邦过来的，”雨多压低了声音，“但按照运输商的说的，那批军火从联邦过来之后直接都被直接被运走了，但转移的过程中遗漏了一个集装箱，所以他才偷偷把东西单独运出来卖掉。”
“又是联邦……”楚辞嘀咕，“你能不能找运输商来见我？或者你想办法弄到那批军火的具体型号。”
雨多连忙点头：“好的老板。”
他刚想问这批军火型号做什么，就听见楚辞继续道：“你现在来二星，我这有一批军火，你把它运到占星城。”
雨多张了张嘴：“运去占星城干什么？二星没有市场——”
说到一半他蓦然明白了楚辞的用意：“您是想把我编的那个故事变成真的？可我们在占星城也有货，不用从二星运输过去。”
楚辞乜了他一下，雨多立刻改口：“我我这就去区位对接门，明天之前一定到！”
通讯断连，楚辞回头对Neo道：“今晚走不了了，等雨多过来运走仓库里的军火，我们明天再走。”
Neo慢慢地点了点头。
楚辞正要上楼，迈过两级台阶忽然又停下，他转过身问Neo：“雨多刚才说他找的那个厉害的黑客，不会是你吧？”
Neo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你知道那批军火是来自联邦？”
楚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又折回到刚才站立的位置，眯了眯眼睛：“你为什么忽然要回来？”
Neo道：“因为监视器。”
她这么猝不及防的干脆，楚辞反而愣了一下，道：“可你为什么对监视器感兴趣？”
这一次Neo没有回答。
次日凌晨雨多就抵达了二星，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明玉，她见到楚辞的时候吃了一惊，打过招呼后去港口的路上，她才皱着眉问撒普洛斯：“她就是林？”
撒普洛斯点头。
明玉深吸了一口气：“她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你以为他是怎样的？”撒普洛斯笑道，“又高又壮，满脸凶相？”
明玉沉默了一下，道：“就算不是这样，但也应该差不多。”
可谁能想到，雾海第一猎人、大军火商，竟然这么年轻，还长得这么好看？
楚辞说要把仓库里的军火运走的时候南枝愣了一秒钟，才想起自家隔墙仓库里还放着一些陈年的武器，她念叨：“我早说让冯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再不济自己用掉……”
“我怎么可能一个人用掉这么多枪？”冯&#183;修斯反驳。
南枝将楚辞和Neo送到了巷子口，午后斜阳映在她脸颊上，留下一片雪白淡影，她朝两人挥了挥手：“注意身体，要好好吃饭！”
Neo似乎有些恍惚，她埋着头，只一味的往前走，越走越快，到最后不得不停下来，撑着膝盖微微喘息。
风逼迫着她的外衣贴在身体上，显得她身形很薄，脊背弓起，好像一张在风中扯动的纸。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楚辞站在旁边等她。
良久，Neo才道：“不走快一点，我怕我就不想走了。”
==
两天后。
南青街的餐厅老板惊讶道：“明玉，你竟然还活着！”
明玉没好气道：“我怎么惹到你了，你要咒我死？”
“你不是被卡士团的人带走了吗？”老板讶然道。
明玉说：“你管得着？我们老板亲自去救我的。”
“你老板？”便利店老板摇头，“不管你老板是谁，我劝你最近还是躲一躲，免得卡士团的人要上门找你麻烦。”
明玉似乎并不在乎，她买到了想要的食材，迤迤然地走了。
她在街道对面开了一家卖小饰品的店，从餐厅的橱窗望出去就能看见她的店面，紫蓝色的晶体灯招牌就像是一只电子蝴蝶投影，隐没在杂乱的店铺之中。餐厅老板在橱窗边收拾桌子，然后看到两个男人上前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认得那两个人，手臂上都有两个连接的三角形纹身，那是白鱼帮的标志。
前两天那场乱糟糟的火并尚未落下最终帷幕，但据说竟然是卡士团落了下风，这让餐厅老板颇为惊奇，要知道虽然白鱼帮是仅次于卡士团的南青街第二大社团是，但其实实力上却还是有些差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白鱼帮竟然可以反杀比自己强的卡士团？
他这样的旁观者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餐厅老板闷着头在橱窗边继续打扫，等白鱼帮的人将明玉带走后，他假装不经意的去了明玉的店面，在门口的记录板上留了自己不常用的通讯ID。他想着，既然明玉说上次是她的老板救了她，那这次她不见了想必也会有人来找，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将消息传递出去……
可是他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到半个人来找明玉。
如果街上的传闻是真的，她掌握了那一大批军火的线索，还不避人耳目四处招摇，真不知道是该说她愚蠢，还是什么别的。
而就在餐厅老板以为自己过不久就要见到明玉惨死街头的尸体时，次日一早，明玉却再一次出现在他的店里。
餐厅老板比昨天更惊讶：“你怎么又没死？！”
明玉：“……”
她板着脸道：“你再这样和我说话，我以后再也不在你这里买东西了。”
老板毫不在意自己即将失去的顾客，瞪着眼道：“可我昨天亲眼看着你被白鱼帮的人带走……”
明玉“哦”了一声：“原来我门口记录板上的通讯ID是你的啊。”
她神色缓和了些，道：“我是去跟他们谈生意的，他们不会杀我，放心吧。”
“谈生意？”餐厅老板从前也是一个街头帮派的二把手，不然不可能在南青街开了十几年店还平安无事，这条混乱街道上的生态他再清楚不过，明玉一个情报贩子，除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批神秘军火，还能和街上的帮派头目谈什么生意呢？
“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我老板来了吗？”明玉眯眼笑道，“你到底有没有听见。”
“你什么时候在帮别人做事了？”餐厅老板问。
“一直都有，”明玉道，“但是我之前没见过她，是最近才知道的。”
餐厅老板摇了摇头，好像并未明白其中原由。
但其实不仅餐厅老板没明白，作为老板本人的楚辞，也没有非常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多了个手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多就能命令雨多和撒普洛斯，但撒普洛斯是个不顶事的，只能算半个人，再加上时而可以奴役一下的沈老师，他和撒普洛斯算成一个人的话，林老板的手下满打满算也就俩。
雨多沉默了一下，道：“老板，手下贵精不贵多，您别看虽然现在只有我，但是我可以抵得上一个团队，您要是觉得我哪里干得不好，我立刻改。”
楚辞心想，话都被你说完了。而且我明明有两个手下，被你一说怎么还少了一个？
不配拥有姓名的撒普洛斯&#183;埃达向雨多提出疑问：“不对啊，林如果只有一下手下，那我是什么？”
雨多先发制人：“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林一声‘老板’。”
撒普洛斯一下子噎住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叫习惯了，我下次一定改过来！”
“你看看你，”雨多开始例行泼冷水教育，“连一个称呼都叫不对，你能做好别的事？”
撒普洛斯：“……”
这时，明玉幽幽道：“那我呢？”
雨多：“你只能算是我发展的下线，不能算老板的直属手下。”
楚辞：“……说的好像我是搞传销的。”
雨多“嘿嘿”地笑了两声，转移话题：“明玉，白鱼帮的老大怎么说？”
明玉正色道：“他说要考虑考虑。不过他虽然放我回来了，但应该没有完全相信我说的话，我回来的时候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但我猜他们在附近应该有堂口，现在我们很有可能就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正常，”雨多砸了咂嘴，“卡士团也真是沉得住气，老大死了内部竟然还能运转得起来。”
“说明这个领导者在帮派内部所发挥的作用不大，就算死了也不影响，”楚辞忖了一下，对雨多道，“你去把他们老大死了的消息放出去，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行。”
第二天明玉去对街餐厅买食材的时候，餐厅老板神神秘秘拉着她，压低声音道：“听说卡士团的耶利，死了？”
耶利就是卡士团的老大，此人凶很好斗，这个名字在南青街几乎无人不晓。
明玉露出惊讶的神情：“是吗？”
“你不知道？”餐厅老板疑惑，“你之前被耶利的人带走过？”
明玉眨了眨眼：“耶利又不会亲自看管我。”
餐厅老板喃喃：“也对……”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老板来救你，你们应该和卡士团的人交过手，可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呢？”
明玉心想，那当然是因为我老板用了五分钟把他们全灭了，他们想有点动静都扑腾不起来。
桥仓当时的情况没有人看见，但撒普洛斯告诉她，只有几句话的功夫，林就已经把她带回来了，她醒来后悄悄去过桥仓，这里已经空了，地面散落着几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血迹，也没有其他清理痕迹，足见当时林的动作有多干脆利落。
明玉只觉得惋惜，当时自己还是昏迷状态，如果醒着，就可以一睹第一猎人的风采。
“这么说，这个消息的真假……”
明玉好奇道：“老家伙，你为什么对耶利的死活这么关心？”
“还不是这几天街上的风言风语？”餐厅老板停下往饮料机加原料的动作，神情若有所思，“白鱼帮和卡士团前几天打得不可开交，这两天却又忽然没了动静，还传出来卡士团老大被人杀了的传言，不知道是不是白鱼帮搞的鬼喏。”
“要真是白鱼帮搞的鬼，耶利只要在街上露个面就行了，”明玉故意道，“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你不知道。”酒吧老板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
明玉说：“还有什么是我这个卖情报的不知道的？”
酒吧老板笑道：“没想到啊，你这个专门卖消息有一天会像我打听内情。”
明玉挑了挑眉。
酒吧老板道：“耶利和副团长不和，卡士团内部早就分成两派了。”
==
“难怪耶利会亲自去桥仓，抢夺这批军火一定也是他自己的主意，副团长严青和他不和，肯定不会再愿意冒险抢这些枪械。”
明玉恍然：“而且耶利死后一点风声都没有，肯定是严青将这件事压下去了，卡士团内部正常运转，是不是耶利早就被严青架空了？”
雨多正在盘点从二星运过来的那批军火，雾海科技树常年处于停滞状态，与联邦隔绝，因此哪怕是数年前的联邦武器，在雾海也还是畅销品，雨多越盘越心惊：“这都是联邦过来的？”
楚辞还在想刚才明玉的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明玉继续道：“这样的话，严青肯定巴不得耶利死呢。”
雨多问：“什么？”
“耶利和严青不和，卡士团内部本来就是对立状态，所以耶利死后严青才没什么动静，想必这正中他的下怀。”
楚辞想了想，看向明玉：“你去找一趟严青，把军火的事情告诉他。”
雨多抬起头，诧异道：“我们不要从白鱼帮入手吗？”
“既然严青希望耶利死，就没必要再绕到白鱼帮了，按照我说的做。”
“好的。”
楚辞抬手拍了拍雨多的肩膀。
有人盗取乔克雅账户去购买了一箱来自于联邦的军火，且用价高的离谱，楚辞将这件事告诉沈昼的时候，沈昼说，这个人如此行径的原因只可能有两个：其一，他急需一批高质量的武器，所以才高价购入；第二，他就是为了购买的这批军火。
楚辞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但是这批军火有什么特殊，这人非得要几倍于市场的价格去购买？
所以楚辞让雨多去找那批武器准确型号。
而在这个疑问有结果之前，他们已知，这批武器来自于联邦。最近频繁出现西赫女士的武器设备相关的事件，这让楚辞上不得不产生了一些无端联想，从过往之事几乎可以断定，西赫女士囤积的军火几乎都是来自联邦，除了已经被毁的新月44基地之外肯定有别的途径，且不说她积累这么多军火意欲何为，这些东西，她都是怎么来的？
而且那个盗取账户的人，为什么不盗取别人的账户，非得要盗乔克雅的，这是巧合还是……
他本身就和西赫女士有关？
于是楚辞让雨多把早年的那批军火从二星运送到了占星城，作为诱饵，借着雨多编造的故事将军火卖出去，这批原本就属于西赫女士的军火，也许能再将他引出来。
而如果不是因为先前楚辞为了救明玉杀了卡士团的首领耶利，楚辞更倾向于让卡士团去接手这批军火，雨多编造假情报的时候，故意让明玉被耶利抓走是有原因的，因为卡士团是地下走私团伙发家，他们至今还保留着一部分走私销售的业务，也就是说，他们的顾客范围和渠道途径很广，军火到他们手里，大概率会被倒卖出去。
但现在他知道了耶利和严青不和，耶利死了，现在卡士团是严青的天下，那么这件事还有转机。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两个帮派火并，入夜的南青街显出几分萧索，夏季，空间站的对流风呼啸席卷，无人街上光亮恍惚，似乎再吹一阵，那些跳跃的、如同火星一般的光点就要熄灭了。
“老板，”雨多苦口婆心地劝，“谈一笔生意而已……严青是只是个街头帮派的二把手，别说我，就是明玉也能搞定，真不用您亲自去。”
“我就是去看看，”楚辞道，“你放心，我不说话。”
雨多只好苦哈哈地跟在旁边，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楚辞心血来潮要去和严青谈生意。
卡士团的总堂口在一条巷子背后，楚辞和雨多过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请进。”那人态度恭敬地道。
里面像是一间小酒吧，并不吵闹，也只有吧台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人，这人长着一双眯缝眼，长脸，并不好看，五官充满了不协调之感。
这就是严青了。
他抬眼看了看雨多，换了个姿势，道：“明玉下午已经找过我了。”
雨多点了点头：“我们这边的意思，您也已经清楚了吧。
“清楚，”严青淡地点了一下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明玉昨天去了白鱼帮？”
“是白鱼帮专门请她过去的，”雨多道，“说得也是那批货的事。”
言下之意，并不是我们去找白鱼帮，而白鱼帮找我们。
“我还以为，”严青慢吞吞道，“明玉和白鱼帮的首领交情会更好，毕竟我们首领前几天还囚禁过她。”
“首领嘛……”雨多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是他，您是您。”
严青诧异地看了他几秒钟，忽然道：“耶利已经死了，你知道。”
雨多点头：“对，我知道。”
“那你们还来找我？”严青的眼尾吊了起来，“耶利死了，明玉却活着，你们是害死我们首领第一嫌疑人！”
他话音不落，抬手打了个响指，门口的两个手下一步迈进来，手中的□□对准楚辞和雨多。
雨多缓缓笑了起来：“这是干什么，我们今天是来谈生意的。”
“耶利是你们杀的吧？”严青眯了眯眼。
雨多圆滑地道：“不论是不是，他都已经死了。”
严青不置可否。
他道：“耶利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不会轻易放明玉走。”
雨多说：“这您比我更清楚。”
严青往前逼了一步，诘问：“耶利到底怎么死的？”
他盯紧了雨多的脸，企图从他面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但是没有，雨多依旧笑得温和而精明，不露声色。
严青残忍地笑了一下，他抬起手：“那我就只好——”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他被面前一紧的风晃了眼，他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自己肩胛骨一痛，接着双手被锁，一股极重的力道将他按在了茶几上，后脑勺抵着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枪。
他的脸压在茶几上，像一滩软面，倾斜的视线里，他想开口去叫门口的手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两人早已和他一样，躺倒在地。
身后有一道冷冽的声音道：“我杀的。”
严青声音模糊：“什么——什么？”
“耶利，我杀的。”
那声音透着几分不耐烦：“别看了，你的手下晕过去了，救不了你。”
这时候，严青的感官和才逐渐回笼，他意识到，恐惧正在慢慢侵袭他的全身，后背上浸出一层冷汗。
顶在他后脑上的枪管研了一下，道：“是不是很惊讶为什么你的手下已经倒了？因为这把枪短射程内子弹的速度超音速。”
严青姿势狼狈的趴在茶几上，一时间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听见那人继续道：“我们这批武器里都是这样的优质品，要不要？给你打九折。”
严青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道：“……要。”
“很好，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明早提货，验收后付尾款，有问题吗？”
“没，没有。”
后脑勺的枪口终于离开，那把催命的枪“咚”一声磕在严青脸旁，他被吓得战栗不已。
一只皮肤冷白、骨节消瘦的手伸过来，将枪往前拨了一下。
“严老板，送你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434章 预言（七）
那把枪被抢柄的凸起支撑着，在茶几面上圆滑地转了几圈，仿佛一个滑稽的陀螺，最后枪口朝着严青的脸颊。
屋子里静悄悄的，在这一刻，声音仿佛都被吞噬了。
严青感觉到扣在自己后颈的力道一松，方才那个声音继续道：“严老板，记得明天早上提货。”
“一定，一定。”
那人似乎离开了，但是严青并不敢即刻抬起头来，隔了半晌，他挺着僵硬的脊背慢慢爬起来，脖子强行梗着，活像一只无法缩回去壳中去的乌龟。
他撑住自己的脖颈来回活动了几下，目光一瞥，却见雨多还站在原地，严青深吸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地问：“您还有别的事？”
雨多笑眯眯道：“刚才您答应了，先付定金。”
严青心中一堵。
他咬着牙，勉强道：“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只是定金而已，”雨多诚恳地道，“而且还打九折，明天早上就要交货了，您一定也不差这半天。”
严青很想硬气反驳一句，但是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个差点杀了他的人就在门口，他随时可以进来，扭掉自己的头颅……
之前他还疑惑耶利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怀疑，一定就是刚才那人杀的！
这个人就是明玉背后的老板，甚至于很有可能，这批军火原本的主人也是他所杀。
雨多很快算了一个数字给他，严青一边不情不愿地付钱，一边出神地想，这人到底是谁？实力很强，强到他都没有办法去判断……而时候他猛然意识到，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就跟在雨多身后，帽子遮住脸颊，似乎完全不引人注目，直到自己被他所擒，严青竟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颊模样？！
等他再回想时，脑海中只剩下一抹晦暗不明的影子，和后颈上隐隐的痛感。
收了钱雨多非常客气地和他寒暄几句才悠然离开，他走后，严青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目光落在茶几的那把枪上，忽然大吼一声抬脚将茶几踹翻。
茶几上摆放的东西零落了一地，有的在跑，有的在跳，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这喧闹一直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屋里便又恢复了吞噬般的静寂。严青的脸皮抽动了两下，他看着门口两个晕倒的手下，面上阴郁更甚，但在他打开终端想要呼叫其他手下时才发现，他的终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星网断开了连接，显示网络故障。
严青气得差点将自己的终端也扔出去，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暴虐的冲动，怒气冲冲地自己去外面找人。
而另他惊讶的是，手下们的终端也和他一样失去了效用，副手在得知刚才发生的事情后惊讶地张了张嘴：“明玉什么时候有一个这么厉害的老板了？”
严青摇了摇头，他的终端连接上星网之后第一个弹出来的是转账记录，严青看着上面的数字一阵肉疼，他什么都没有拿到，什么保障都没有就被迫支付了一笔不菲的定金，如果那个军火商和明玉明天早上原地失踪，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将一批军火送到了他面前……
送货的是个陌生面孔，倒是和昨天那人一脉相承，也戴着帽子压住了上半边脸，却并不是昨天那人——身形要健壮的多，声音却很清朗，听上去年纪不大。
“东西都送到了，您点点？”那年轻人道，“没问题的话您付一下尾款。”
严青挥了挥手，副手将带着两个手下快速将箱子里的枪械点了一遍，随后耳语道：“数量没错。”
严青将信将疑，又自己大略清点一遍，挑了两把枪试手，都没问题是，他才将剩下的钱一并转了过去。
“没问题？”送货的年轻人走后，严青依旧狐疑。
“没有啊，”副手疑惑道，“我比平时清点的还要认真一些，这确实都是好货，虽然年代久了些。”
副手看着他，目光奇怪：“这批货不是你谈下来的吗？怎么你自己反而好像怀疑的很。”
“不对，”严青喃喃道，“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确实想要这批军火没错，否则他也不会允许明玉来见自己，可是就算他是买家，怎么会有卖家按着他的头要以低价卖给他东西，更别说这批东西还是上等品。
严青对副手道：“把所有的枪械都试一遍。”
副手瞪大了眼睛：“你确定？这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严青打断：“别废话！”
副手无奈道：“好吧……”
副手命令手下将几大箱枪械搬进了仓库里，一箱一箱打开，逐个验货。严青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转身跟了进去，就在副手打开第三个箱子的时候，严青盯着一排冷光森寒的银色枪管，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
一直到撒普洛斯交货回来，雨多也没能想明白这批货到底怎么就卖出去了？
因此迎面见到明玉的时候他也没怎么搭理，径直就从她身旁走了过去。明玉好奇道：“你们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雨多道：“没多久，就凌晨三点的样子。”
明玉诧异：“这么快？我记得一点才出去。”
雨多沉默半晌，感慨良多地道：“看来我还是格局小了，以后要多向老板学习才是。”
明玉：“？”
明玉没听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撇着嘴摇了摇头，去了自己的小店。
楚辞只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他醒来的时候撒普洛斯还歪在沙发上睡觉，但雨多却不知所踪，问过明玉才知道他似乎又去了中层。
直到下午才回来，带回来几组武器的型号，就是盗取乔克雅账户那个人所购买的那一批。
其中有一个枪的编号楚辞几年前在裂谷联合演习的时候见过，但使用范围并不广，因为小巧轻便，一般会配给远行侦察兵。
这些枪械确实是从联邦走私过来的……
楚辞想了想，连接了一个通讯给自由彼岸的橙子。
“怎么了？”
楚辞开门见山地道：“这几个枪械型号你们有没有运输过？从联邦过来，占星城七十五层的区位对接门接收的，大概一个月前。”
橙子皱着眉看了半晌，抬头道：“有。”
楚辞目光一凛。
“不过不是从联邦过来的，是从一星，但是第一源头是不是联邦我也不知道，”橙子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是在占星城七十五层接收的？”
楚辞停顿了一下，才道：“巧合。”
“巧合？”橙子反问，她的通讯屏幕调转了一下，继而声音压低，“不是巧合，威尔逊&#183;卡隆去了占星城，所以一星有一半的货都转移到了占星城。”
楚辞诧异道：“卡隆来占星城做什么？”
“我不知道。”橙子摇了摇头。
通讯在明玉的询问声中断连。
“你们都吃晚饭的吧？”明玉高声问，“我去买。”
她问完，照旧去了对街的餐厅。早晨几个人都在睡觉，她也就没有准备早餐和午餐，但走到餐厅门口时，她却发现餐厅门扉紧闭，今天竟然仿佛没有营业。
“怎么回事……”明玉嘀咕着，刚想打开通讯问问餐厅老板，一低头，瞥见合上的卷轴门缝隙中，渗透出一抹浓郁的黑红，已然凝固。
明玉的瞳孔轻微缩了缩，她连接通讯的动作有一秒钟的滞涩，接着那通讯便已经连接了过去。
无人接听。
明玉假装若无其事，转身就走。
而就在她走到街道口时，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
“我好饿，”撒普洛斯打折呵欠从沙发上爬起来，“才发现我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
“别念叨了，明玉去买吃的了。”雨多不耐烦地道，“一整天没吃饭的又不止你一个。”
“不行，我得通讯问问明玉姐什么时候回来。”
撒普洛斯说着打开了通讯频道，可是几声忙音过后，并无人接听。
“诶？”
此时距离明玉出门刚好过去二十分钟。
对接的餐厅老板和明玉相熟，一般来说，明玉如果要买食材都会去他那里，因为离得很近，所以她会走路过去，熟人见面总要聊几句天，但即使如此，二十分钟她也应该回来了。
“埃德温，”楚辞叫了一声，“定位一下她的终端。”
一秒钟后，埃德温道：“与星网失去连接，无法定位。”
楚辞夺门而走。
他还没有走出和这一排店面相连的浮空桥，就看到，在桥对面的的架空平台上，立着两个戴墨镜的黑衣人。
楚辞敲了敲终端，埃德温立刻便给尚在小店内等待的雨多和撒普洛斯发了撤离讯号。楚辞朝着那两个黑衣人走了过去，那两人也向他走了过来，他们在哪怕白日里也霓虹交错、光影迷乱的浮空桥中央相遇，空中巨大的时钟全息投影恰好显现——
象征着时间的钟摆从他们中间摇摆而过，距离楚辞还有大约五米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黑衣人已经将手伸进了口袋，而就在他的手指触及口袋里枪柄的那一刹，一颗火红的血花在他面前炸开，血滴和硕大的钟摆混成一片刺目的红，这片红落地时，钟摆也从他的头颅上重重穿了过去。
那只是一片虚幻的光影，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他死了。
第二个黑衣人尚未到达楚辞跟前便已经倒地不起，此时他还没有丧命，但当楚辞弯下身去掐他的脖子时，他却忽然脑袋一歪，失去了生机。
“自杀？”楚辞一捏他的下颌骨，嘴巴张开，这人嘴角有两颗痣，但却血迹，也没有看见明显的吞服毒药的痕迹。
他松开手，拉起衣服上的兜帽遮住脸颊，转身离开。

第435章 预言（八）
走下浮空桥时，埃德温在楚辞耳朵里道：“雨多先生和撒普洛斯先生安全。”
楚辞“嗯”了一声：“明玉还是定位不到吗？”
埃德温道：“明玉女士的终端大概率已经损坏，所以凭借电子技术恐怕无法找到她。”
“先去和雨多他们会和。”
十分钟后他在地下通道里找到了雨多和撒普洛斯，雨多一脸沉郁，而撒普洛斯下巴上多了一条血痕，眼神却显得有些雀跃，楚辞道：“遇到杀手了？”
“对，我还乘他们不注意干掉一个！”撒普洛斯道。
“难怪你看起来跟捡了钱一样。”楚辞说完沉默了一下，心想自己怎么和雨多一样，以打击撒普洛斯为乐呢？于是他及时改口，“不错。”
撒普洛斯顿时笑意盎然，雨多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都被人追杀得到处跑这傻孩子还笑得出来？
他走到楚辞身旁，低声问：“您知道是谁的人吗？”
楚辞摇了摇头：“明玉暂时有找到，对街餐厅的老板出事了。”
“您不用太担心她，”雨多顿了一下，道，“她从小就生活在南青街，对这里很熟悉，而且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入夜，他们依旧没有明玉的消息，却再次遭遇一波袭击，那些戴着眼镜的黑衣人像蝗虫般涌出来，仿佛永远杀不尽。
楚辞拧断了最后一个杀手的脖子，那人的墨镜折断掉落在一旁，无神的双眼像混沌的玻璃珠。杀手的嘴角溢出一条细细血痕，楚辞松开手，而就在要擦去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迹时，忽然注意到，杀手唇角的血迹旁，有两颗很小的，不易察觉的痣。
他擦手的动作倏然一顿。
就在五个小时之前，他在浮空桥上遇到的第一个杀手嘴角也有两颗痣，位置和现在这个一模一样。
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世界上不会存在这样的巧合。
“复制人……”楚辞喃喃道。
“老板！”雨多从远处奔来，气喘吁吁地道，“老板，我收到明玉的秘密讯号了，她没事，现在躲起来了，您需不需要她过来？”
“不用，没事就好。”楚辞转身离开，“南青街不能待了，我们去别的地方。”
“可是那些杀手——”
“大概率是凛坂的人。”
雨多吃了一惊：“凛坂公司？但凛坂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问完他才想起，凛坂的前执行总裁，就丧命于楚辞之手……
但楚辞没有回答，他面露沉吟，少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皱了一下眉。
这些杀手的目标不止是他，他们是从明玉开始动手的，甚至清楚明玉经常去的对接餐厅，也清楚她的小店的位置……
“老板？”
楚辞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他的话：“走，先离开这。”
夜里，强对流风呼啸如雷，刮来了几片冰冷的雨，水汽雨雾中，霓虹和全息投影仿佛都成了要融化的糖稀，被风扯出怪诞诡谲的形状。
离开南青街后他们并未摆脱杀手的追踪，雨多的枪很快打光了子弹，他无声咒骂着，贴紧墙壁躲在通道拐角，对面的撒普洛斯冲他比了个手势，将自己的枪扔了过来。
雨多皱起眉，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将那把枪又扔了回去。撒普洛斯抬手接住，似乎有些无奈。
飞射的枪弹就在这一刻抵达，通道里的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依旧非常熟练地躲了起来，子弹裹挟着猩红的火花，接二连三钉入墙壁，爆炸声不绝于耳，烟尘迸散。
撒普洛斯探出头往通道里开了一枪，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雨多借机跑到了他身旁，厉声道：“走。”
狭窄的通道里脚步声凌乱，分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但是他们好像甩不脱的苍蝇，不管怎样躲，都能嗡嗡鸣叫飞回你的耳边。
“把终端扔掉！”雨多一边跑一边对撒普洛斯道。
“可是——”
“他们很有可能就是通过终端在定位我们，扔掉！”
撒普洛斯只好按照他说的，解下自己的终端，一枪崩了个稀巴烂。
轰！
不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青灰色的硝烟逐渐弥漫进了整个通道，撒普洛斯捂着嘴唇开始剧烈咳嗽，雨多断断续续地道：“捂住——捂住口鼻！”
但已经来不及了，撒普洛斯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扶着墙壁，费力地甩了甩头。
雨多不得不拖着他往前走，撒普洛斯咬着牙，将自己的枪塞在了雨多手里。雨多弯腰要将他背起来，撒普洛斯却摇了摇头。
“蠢货！”雨多骂了一句，扯着他的胳膊将他往前拖，刚走了两步，子弹就在他脚边炸开，他拖着撒普洛斯艰难地躲避，可通道里的烟雾越来越浓郁，他的动作也逐渐慢下来。
枪声越来越近，雨多一咬牙，用匕首在自己腿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和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抬起撒普洛斯的枪，刚要扣下扳机的时候，身后倏然传来脚步声，雨多反应慢了一拍才回头，枪管已经抵在了半昏迷的撒普洛斯背后。
黑衣人拎着撒普洛斯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示威似的将枪口挪到了撒普洛斯脑袋上，雨多不得不放下了手里的枪。
雨多往后退了一步，黑衣人往前逼，他用枪柄“咚”一声彻底砸晕了撒普洛斯，然后枪口调转，朝着雨多。
可是他的手指刚触到扳机，原本应该昏迷的扫普洛斯忽然暴起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黑衣人猝不及防往后一倾，手中枪走火，砰的飞出去一颗子弹。脖颈被扼，他却丝毫不受影响一般将枪口再次对准雨多。
砰——
砰！
第二颗子弹从他的枪管中飞出去，而他手中的枪跟着掉落，血红一飘，瞬间炸开无数荼蘼，他的手心开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雨多惊诧地抬起头，通道深处弥漫的烟雾中，有人走近。
烟尘勾勒出他的身形，又一声枪响，黑衣人没有征兆地倒了下去。
“老板？”雨多不确定地道，因为毒烟雾侵入口鼻，他的状态没比撒普洛斯好多少。
楚辞“嗯”了一声，一手拎起撒普洛斯，连带自己手里的提包一起塞给雨多，“走东六通道，我刚从那边过来。”
雨多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带着撒普洛斯离开。
拐过角，烟雾就已经稀薄了些，雨多的神志逐渐清明，这条通道安静无虞，有不清楚的枪声传过来，像是震动的鼓点。
通道里横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具是一枪毙命。
雨多有些心惊，他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因为楚辞及时赶到，他和撒普洛斯要么被抓走，要么命丧于此。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的老板是楚辞。
……
十分钟后，楚辞在地下通道东南出口的桥洞里找到了在这里躲藏的雨多和撒普洛斯，此时两个人已经清醒了，撒普洛斯受了点伤，雨多正在给他的伤口上填充止血凝胶，看见楚辞他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狰狞笑容。
“没事吧？”楚辞问。
“能有什么事……”撒普洛斯嘀咕，“只是没想到我们就分开这么一小会这些人也能追过来。”
他们原本暂时躲在一间地下赌场，被追杀了一天一夜，三个人的武器子弹都见罄，于是雨多找了一个熟人想办法送枪过来，楚辞不过是出去取个枪的功夫，这些杀手就包围了赌场，雨多和撒普洛斯不得不逃窜进了地下通道。
填好了止血凝胶，雨多擦掉手指上的血，将别在自己后腰上的枪扔给撒普洛斯，板着脸道：“平时怎么教你的？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武器交给别人，这话是说给猪听的？”
撒普洛斯挠了挠头：“可是，你也不是别人啊……”
雨多：“……”
雨多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了一下他脑门：“我怎么会收你这么蠢的徒弟？你这个傻样子，要是放在我们当年当星盗的时候，是要被挂在甲板上集体嘲笑的！”
撒普洛斯想象了一下这场景，恐惧地缩了缩脖子，喃喃：“幸好我不是星盗，我只是个军火贩子。”
雨多唾沫四溅的骂他：“你连当军火贩子都不配！你真的是雾海人吗？雾海长大的怎么像你这么傻！”
撒普洛斯：“……”
雨多骂完了，在一旁生闷气，最后犹不忘加一句：“我比你爸妈还要操心！”
撒普洛斯小声道：“我没有爸妈，我家里只有一个姐姐……”
“我比你姐还操心！”
楚辞咳嗽了两声，决定为埃达女士说两句：“他姐姐也挺操心的。”
雨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扭过头去懒得再看撒普洛斯。
楚辞拍了拍撒普洛斯的肩膀，道：“不过雨多说得对，不要轻易把自己的武器给别人。”
撒普洛斯点了点头。
楚辞看向雨多：“你给明玉通讯，让她找机会调查一下卡士团和白鱼帮内部的变动。”
雨多不明所以：“我们不是已经知道耶利和严青之间有矛盾？”
“不是这个，”楚辞道，“别的变动，比如他们接触过过什么特殊的人，或者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好。”
“现在就通讯。”楚辞催他。
雨多忧心忡忡地道：“老板，这里不安全，我们要不先离开？”
“哦，还好，”楚辞道，“没那么着急，休息半个小时再走也没关系。”
“可是通道里的杀手——”
楚辞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到：“都死了。”
“我杀的。”
雨多：“……”
见他久久不语，楚辞这才抬起头：“有什么问题吗？”
雨多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这就给明玉通讯。”

第436章 预言（九）
雨多想起和自家老板有关的一些传闻。
比如什么杀掉了一个星球上所有的流窜星盗；比如在众目睽睽之下取走悬赏目标的性命。
又比如，那个只存在人们口耳相传的话语中，一号红标。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他是二星的军火商，后来因为他确实做军火生意，加上和圣罗星区防卫队关系密切而仿佛得到了佐证；但也有认为他是秘密组织的首领，背景势力浑厚，他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正因为如此，才无人得见他的庐山真面目。
但这些风风雨雨都在雨多耳边一吹而过，他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什么杀死一整个星球上的流窜海盗不过都是被夸大的传言而已。
直到今天。
雨多认识林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很少狩猎，因此他从见过林真正动手，细细回想，这还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通道里的杀手究竟具体有多少，但是他们在这里躲了这么久，连一个活着走出来的都没有……
所以，传言大概率，是真的。
雨多心情微妙而复杂地准备给明玉通讯，在手腕上摸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因为疑心杀手就是靠终端定位追踪他们而早将终端扔了。
楚辞瞥了一眼，道：“我自己来吧。”
通讯频道只静默了一瞬就传来明玉焦灼的声音：“老板，你们怎么样？雨多和撒普洛斯是不是出事了，他们的通讯为什么——呃。”
她在通讯屏幕里看见了雨多，询问声戛然而止，愣了一秒钟，道：“你们为什么通讯联系不上？”
“终端坏了。”雨多简短地道，他看向楚辞，“老板，我来说吧？”
楚辞点了下头，将通讯屏幕推到了他面前。
雨多问：“你目前安全吗？”
“还好，”明玉道，“餐厅老板找了熟人，我暂时没有再遇到那些杀手。”
楚辞插话：“餐厅老板没事？”
“受了伤，但能保住性命。”
雨多对明玉道：“能不能想办法……”
他将楚辞的吩咐说了一遍，他话音不落，明玉就抢着道：“我找你们就是要说这个，餐厅老板告诉我，严青想投靠公司！”
“他想投靠公司？”雨多神情一凛。
“对，就是因为这个耶利才和他闹僵了的。”
“耶利不同意投靠公司？”楚辞挑眉。
“耶利不同意——他当然不会同意，他是星盗出身，妻子和两个儿子又都在大清洗中丧生，他怎么可能会投靠公司去给仇人卖命？”
明玉恍然地道：“我就说耶利怎么会亲自去桥仓，抢夺这批军火一定也是他自己的主意，严青成了公司的走狗，他们肯定不会再合伙了。”
她看向楚辞：“但不知道是哪个公司，得查一下才能知道。”
楚辞嗤笑：“这还用查吗？凛坂生物。”
“您怎么知道——”
雨多低声道：“老板认出来，那些杀手是凛坂生物公司的。”
明玉瞪大眼睛：“那……”
“没事，”楚辞摆了摆手，“先这样，注意安全。”
荧蓝色的通讯屏幕一闪消失，映照得楚辞冷白的脸颊上浮过一道刀刃般的额寒光。
如果严青投靠了凛坂，这一切似乎就都说得通了，复制人杀手一开始的目标是他们所有人，而雨多、明玉、撒普洛斯共同社参与其中的事情，无外乎调查乔克雅的账户、买卖军火这两件，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件事触动了凛坂……
楚辞想了想，给卡莱&#183;埃达连接了一条通讯。
连接成功后，撒普洛斯满怀希望地看过来，埃达女士却冷着脸道：“一边去。”
撒普洛斯像只被嫌弃的小狗，默默缩在了旁边。
楚辞好笑道：“你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卡莱&#183;埃达抿下嘴角，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交待给他的小事都做不好，他能做好别的事？”
楚辞耸了耸肩，将南青街的事情告诉了她。
埃达听完笑了起来， “凛坂会将南青街的接头小帮派拉入麾下，我可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她眼中戏谑的意味很浓：“林，我有一个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什么？”
“凛坂是威尔逊&#183;卡隆掌舵，那位就是街头帮派出身，很爱拉帮结社，”埃达嗤道，“所以我才不意外。”
楚辞讶然道：“凛坂落在了威尔迅&#183;卡隆手里？”
埃达点了点头：“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没多久。”
“我知道卡隆来占星城，”楚辞想起不久前橙子的话，沉吟道，“但不知道他竟然接管了凛坂。”
“我们都知道凛坂背后是那位神秘的西赫女士。”埃达缓缓道，“所以凛坂内部的成分很复杂，乔克雅死之前几个派系就内斗得很厉害，而你杀了乔克雅之后，从前的昆特派系彻底陷入混乱，想必西赫女士觉得凛坂还有点用途，所以派了卡隆过来。”
“卡隆空降凛坂，”楚辞皱眉，“其他几个派系会同意？”
埃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会不会用了什么胁迫手段？”楚辞猜测。
“你觉得呢？”埃达问。
楚辞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这可能对她来说根本不算问题。”
比如，将某些反对她的人全部杀死，替换成复制人。
如此这般疯狂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做法，符合西赫女士的作风。
埃达又恢复了嘲讽地微笑，道：“要想知道凛坂内部的情况还不简单，你难道不认识凛坂任职最久的信息部总监？”
楚辞“哦”了一声：“我忘了，我这就去问问威廉姆斯先生。”
埃达：“……”
她沉默了一下，道：“撒普洛斯总是不懂得怎么利用现有人脉，是不是跟你学的？”
楚辞立刻反驳：“不，一定是他自己的问题。”
埃达女士难得地叹了一口气，喃喃：“笨蛋，从小蠢到大……”
楚辞又问：“Neo怎么样？”
“你那个朋友？”埃达道，“她和黛瑞亚去了车间，我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找到你要的那部分数据，你不如直接问她们。”
楚辞“嗯”了一声便断掉通讯，一抬头见撒普洛斯正在看着他，然后撑着下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竟然和刚才卡莱&#183;叹气的姿态如出一辙，楚辞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还笑？”撒普洛斯不可置信道，“要是你哥这么不待见你，你还笑得出来？”
楚辞道：“我哥根本不会不待见我，所以我就要笑，有本事你来打我？”
撒普洛斯骂骂咧咧：“我要是能打得过你我至于被我姐姐嫌弃？”
楚辞笑了笑，道：“想不想见你姐姐？”
“当然，”撒普洛斯有气无力地道，“但是我想见她有什么用，她不想见我啊。”
“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做好了我帮你找她。”
撒普洛斯眼前一亮：“什么？”
“去找威廉姆斯，”楚辞道，“帮我问他，凛坂内部现在的决策者是不是威尔逊&#183;卡隆，他是基于什么原因成为掌控凛坂的。”
撒普洛斯反应了一下，忽而道：“威尔逊&#183;卡隆，不是那个一星的富商吗？他和凛坂有什么关系。”
“这正是我想让你去问威廉姆斯先生的事情。”
撒普洛斯踌躇道：“可我的终端也毁坏了……”
“不要通讯，”楚辞道，“通讯可能会被敌人监测到，我要你亲自跑一趟。”
楚辞斜过目光去瞥了雨多一下，几乎只是浅浅一掠就又收了回来：“雨多和你一起。”
“哦……”撒普洛斯眨了眨眼，“那你呢？”
“我有别的事，”楚辞说，“所以才让你去找威廉姆斯。”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半个小时后，我会先送你们到去黑砂街的空轨。”
“那之后呢？”撒普洛斯又问，“我们什么时候汇合？”
“到时候我会通讯威廉姆斯先生的。”
半个小时后，楚辞将雨多和撒普洛斯送上了空轨，他的精神力场中反馈出成千上万的细微变化，在被意识化的世界里，雨多和撒普洛斯变成海洋中的两朵泡沫，越飘越远。
嘈杂万千的声音中，他勉强辨认出来撒普洛斯对雨多道：“……刚才我们不是就通讯了明玉姐吗？林为什么说通讯会被监控。”
雨多似乎叹了一声，在浩大的信息洪流中并不清晰。
“看来也没有很笨嘛……”楚辞笑了笑。
他对埃德温道：“再通讯一此埃达女士。”
“你有什么话没有讲完？”卡莱&#183;埃达似乎在意料之中。
“我让撒普洛斯去了威廉姆斯那里，”楚辞道，“你叫人去接一下他们。”
埃达淡淡道：“你知道，我不愿意见他。”
“卡隆在追杀我，”楚辞道，“他跟着我不安全。”
对自己弟弟心知肚明的埃达毫不留情地嘲讽：“是他会拖累你，还是你怕他遭遇危险？”
楚辞笑道：“都有。”
埃达嗤了一下，一脸“果然如此”的哂笑。
楚辞停顿了一下，又道：“带他回去之后，近期就不要让他再出门了。还有雨多，麻烦他在你那里借住几天，他们都在凛坂的监控之中。”
“这不是问题，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 埃达略显锋利的眉尾动了动，慢条斯理道，“我只是好奇，你把撒普洛斯和雨多支开，你那位绿眼睛朋友也在我这里，现在你孤身一人……你想做什么？”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楚辞莞尔道，“他们会拖累我。”
“你要这么讲，”埃达停顿了一下，道，“那一定没好事。”

第437章 预言（十）
和楚辞打交道多了，竟然也有了几分纯然的默契，埃达面上完全没有惊讶的申请，淡然道：“说吧，你想做什么，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楚辞不知饿可否地道：“你刚才已经帮过我了。”
“撒普洛斯是我弟弟，”埃达道，“不算帮你的忙。”
楚辞默了一瞬，忽然道：“你知道卡隆为什么要追杀我吗？”
“我以为，”埃达慢吞吞说，“你们本就是敌人。”
楚辞笑了笑，认真地道：“我打算和他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埃达：“……”
最后楚辞也没有说需要她帮什么忙，通讯断连的时候她“啧”了一声，回头去叫了自己的另一个秘书安然：“你去一趟小布伦先生那里，把撒普洛斯和他一起的同伴接回来。”
安然应了声“是”，转身就要走，埃达又道：“也把威廉姆斯和星星叫过来。”
安然有些惊讶，却依旧恪守职责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她领了任务要离开的时候，瞥见自己老板面上似乎略有忧色。
==
雨多跟着撒普洛斯去了黑砂街，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饮料店。
操作台边，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正低着头擦机器，雨多和撒普洛斯走进去的时候她慢了半拍才抬起头，接着，柔和的女声道：“需要什么？”
撒普洛斯从雨多背后探头：“星星，是我。”
星星有些圆的杏子眼瞪了一下，向他身后望去。
撒普洛斯知道她的用意，道：“林没来，这位是我的朋友雨多，我们来找威廉姆斯先生。”
星星抬起头往楼上望了一眼，接着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威廉姆斯走下来，星星的目光随着他游移，不用她开口，威廉姆斯就知晓她的疑问，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道：“卡莱刚才通讯过，说要我们过去她那，这两天估计要出事。”
他抬起头，目光正对着撒普洛斯：“小子，好好在这不要动，等你姐姐的人来接我们。”
撒普洛斯愣了一下：“可我——林出什么事了？”
“卡莱没有提到林，”威廉姆斯道，“怎么，这事和林有关？”
撒普洛斯将楚辞交代给他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非常郑重，没想到威廉姆斯摆摆手：“我知道的不会比他更多，要知道，我已经退休很多年了。”
他转身又往楼上走去，撒普洛斯欲言又止。
回到楼上，威廉姆斯怒气冲冲地打开通讯频道，刚一接通他就大骂道：“林！你又在搞什——”
在他吼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楚辞就眼疾手快地断掉了通讯，威廉姆斯如同一个炸到一半哑火了大炮，未说完的半句话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非常难受。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一直过了五分钟，楚辞才回复通讯过来。
“我还不想聋，”他懒洋洋道，“你一个老人家，这么大声干什么。”
威廉姆斯的怒气消下去一些：“你又要做什么？为什么让撒普洛斯来问我，凛坂内部的情况？卡莱刚才还通讯，要我跟着她的秘书去感应科技……”
“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按照她说的做。”
“卡隆刚来凛坂没几天，”威廉姆斯苍老的脸皱成一团，念叨，“但是内部的信息通道全部关闭了，现在整个都处于静默状态，我启用了备用通道，但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什么消息都没有？”楚辞挑眉，“卡隆空降，凛坂内部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威廉姆斯摇了摇头，缓缓地道：“凛坂早就不是原来的凛坂了，它现在只是西赫女士手里的玩具，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楚辞抬了抬眼皮：“你在惋惜？”
“惋惜？”威廉姆斯哂笑，“我的父辈、后辈因为它而死，我有很多次都差点丢了性命，这都是因为布伦家族和凛坂生物公司的强绑定关系……”
他低声反问：“我有什么好惋惜的？”
楚辞没有回答。
他走在轻型轨道的最顶层，低头就能看见穿梭在轨道之间的空轨列车，极其迅速地飞驰过去，好像只有一抹灰色的残影。街道和建筑伫立着，人和其他交通工具动来动去，霓虹和光照不见得黑暗角落，如同深渊。
楚辞等了一会才等到Neo的通讯。
“卡莱&#183;埃达说，你找我？”
楚辞点了点头：“有结果了吗？”
在他们刚从二星返回的时候Neo顺着几年前的信息流找到了几年前一批蜘蛛监视器的交易记录，而最终的源头生产方，竟然是感应科技下属一个小工厂，于是楚辞找了卡莱&#183;埃达，Neo便和他们分道扬镳去了感应科技的生产线。
“有。”Neo道，“定作人当时之所以找了感应科技是因为蜘蛛的导管轴只有感应科技才能做出来，这种零件的生产技术哪怕是现在，也只有感应科技能做到。”
“我几年前买的那几只就是感应科技生产的，但是你近期遇到的那只不是，应该是联邦走私过来的，我已经把东西寄给了沈昼，让他去查。”
楚辞皱眉：“雾海市面上流通的蜘蛛是有人找感应科技生产，很有可能就是用来出售的，但西赫女士投放来找拉莱叶的蜘蛛，是联邦来的？”
“大概率就是这样，”Neo点头，“另外，你可能想不到那批蜘蛛的定作人是谁。”
“谁？”
“昆特，”Neo道，“则图拉&#183;昆特，他找了不相干的人来做这件事，但最终运输走的是凛坂备用运输线。”
“竟然是他……”
楚辞忖道：“蜘蛛的制造技术来自联邦安全局，不知道怎么的落在了昆特手里，他想乘机捞一笔，所以找了感应科技来生产制作，然后卖出去……他在这类事情上吃到了甜头，所以才会冒险让所提斯&#183;布伦去实验室盗取数据，结果惹来了西赫女士的诱变病毒，从而导致了大清洗……”
“所以，”他看向Neo，“蜘蛛的图纸和制造工序是怎么来的？”
Neo波澜不惊地道：“沈昼说联邦安全局有内鬼。”
楚辞沉吟不语，Neo又问：“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卡莱&#183;埃达不是说，你又被凛坂追杀了？”
“什么叫‘又’，”楚辞随口道，“他们追杀我不是很正常么？”
Neo心想，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你不追杀回去？”她道。
楚辞道：“这就是我找你的事情。”
Neo的眼珠子轻微动了动，听见他道：“我想知道凛坂内部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情报贩子。”Neo无情拒绝。
“找情报贩子没用，”楚辞摇头，“我问了威廉姆斯先生，他说凛坂现在所有信息通道全都是静默状态，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Neo随口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辞说：“我打算，混进去。”
Neo：“哈？”
==
“沈律师，又有你的物流快件！”
米贞笑着嘀咕：“怎么你一天快递这么多？都买些什么东西。”
“挣了钱不就是花的吗？”沈昼贫了一句，起身去接了前台送来的箱子。
“钱确实是用来花的，”米贞教育他，“但不是像你一样，用来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好奇地倾审过去，想看看沈昼买了什么。
沈昼打开材料箱，里面的东西包裹着捡漏的填充物，扒拉开后，是一个机械小人。
米贞笑吟吟道：“这个小玩意倒是挺有意思的，你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沈昼说，“是我朋友自己做的。”
他将机械小人摆在了办公桌上，米贞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道：“到点了，我先走了。诶，你之前说的精密器械供应商是怎么回事？”
沈昼摆弄着机械小人，道：“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当事人，问我们这有没有精密仪器制作的需求……我说我们一个律所哪里用得到什么精密器械，就顺手把他介绍给了何局长。”
米贞“嚯”了一声：“这要是成了，安全局可是一个大单子，这个当事人不得请你吃顿饭？”
沈昼扬起眉毛，笑道：“就一顿饭？我好歹是中间人，抽百分之十的居间服务费不过分吧？”
米贞笑骂道：“给你能的，你还挺有商业头脑？”
“那是……”
闲聊两句，米贞拎着包下班，沈昼盯着机械小人一会，手指在底座上一抠，卸下来一个小小的零件，被他顺手揣在了口袋里。
刚走出律所，他就接到了宋询礼的通讯。
“长青制造在联邦星域有三千两百座工厂，排查所有安全局的订单大概需要半个月时间，”宋询礼问，“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沈昼：“……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找一个网络工程师写一段检索程序？”
宋询礼冷冰冰道：“非法盗取他人或其他民事主体保密信息判三年，我去年刚起诉过一个，比较严重，判了五年半。”
沈昼：“……”
他叹了一口气：“我想想其他办法。”
长青制造是安全局长期固定的合作制造商之一，沈昼借着中间搭线借口，和何局长闲聊过几句机械制造商，何局长没有怀疑地就告诉他了，这也不是什么机密信息，而后他又和那位做机械制造的当事人打听了一下，得知当下做监视镜头最出色的厂，就是长青制造。
所以蜘蛛很有可能是长青制造生产的。
“那你把厂址清单发给我一下。”
宋询礼从旁边切出一个窗口给他发文件，问：“历史的要不要？”
沈昼想了一下，道：“要。”
“你晚上怎么吃饭啊？”他随口问着，打开了刚刚接受成功的文件。
宋询礼道：“还没想好。”
表格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字和文字，沈昼扫了一眼就觉得密集恐惧症要犯了，而就在他要关上表格的时候，目光倏然一滞。
就在历史表单中，有一栏赫然写着：
新月44号基地。

第438章 预言（十一）
宋询礼半晌没有听见他说话，不禁问道：“你想什么呢？”
沈昼恍然从思绪中惊醒，笑道：“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见宋询礼露出鄙夷的神情，沈昼会心一笑，语气轻松：“去敏斯特的夜市怎么样？”
“我没意见，”宋询礼道，“只要你不嫌远。”
“我不嫌，”沈昼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就下班，半个小时后到。”
宋询礼皱起眉：“等等，你现在就下班？”
沈昼得意：“当然。”
半个小时后，沈昼将车子停在了夜市旁边的停车场。宋询礼比他下班晚，现在还没到，于是他不急不忙地调整着车距离泊位线的边距，直到前后完全一致。方向盘上方悬浮着一块道路交通状况的实时记录，从大区政务中心过来这里的飞行隧道限制通行两小时，宋询礼估计要绕远路，他肯定还得再等好一阵……
念头纷陈，他解开安全锁，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窗外黑魆魆的夜空，一会就眼睛酸涩，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一阵“砰砰砰”的撞击声吵醒。
他蹙着眉张开眼，原来是有人在敲他的车窗，经过隔音玻璃的降阻之后只剩下一点轻微的响，刚才在睡梦里他还以为下了冰雹。
敲他车窗的那只手袖子上缀着一颗天平标志的袖扣，一看就知道是宋询礼，沈昼按开车门，宋询礼的声音传进来：“……你睡觉就睡觉，为什么要把终端调成免打扰？我光是找你的车都找了十几分钟。”
沈昼抬头看了眼光屏上的时间，距离他将车泊进停车位，已近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可能快没电了，”沈昼打了个呵欠，“自己调的。”
他下车，和宋询礼一块走进了升降梯。
“你要是累就休息几天，”见沈昼频繁地打呵欠，宋询礼忍不住道，“别总是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制造厂……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要调查长青制造？”
沈昼惫懒地说：“陈年旧账。”
“什么东西……”宋询礼皱着眉骂了一句，“有什么发现？”
“这个。”
说着两个人走进了经常去一家小店，坐定后，沈昼打开刚才宋询礼发给他的清单，指了指其中一栏。
“新月基地？”宋询礼看向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44号基地，”沈昼抿了一下嘴唇，“很多年前就事故炸毁了，你帮我查一下安全局当时有没有在这里的工厂下过定做单。”
检察官是有特殊调查权的，要调取这些历史资料比沈昼自己去查要方便的多，宋询礼截取出新月44号基地的记录存在了自己终端里，随口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基地出事故了？”
沈昼道：“偶尔看到的。”
宋询礼挑眉：“这么巧？”
沈昼“嗯”了一声，心想不然你还要我怎么回答？说更巧的是它炸毁的时候我还就在旁边，亲眼看见的？这不得又被宋检察官扣上爆炸罪的大帽子。
半晌，宋询礼忽然道：“吉尔&#183;佩内洛的庭审时间定了。”
沈昼划拉着菜单的手指倏然一停。
“下周二上午九时十五分。”
沈昼不假思索道：“我会抽时间过去的。”
“我不建议你去。”宋询礼沉声道，“哪怕是科洛过去也比你更有理由。”
沈昼盯着面前的啤酒杯，这一刻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如雕塑般静止了几秒钟，他忽然笑了一下，道：“那就让科洛去。”
机器人很快将凉菜送了上来，宋询礼轻微地叹了一声。
==
“你以为凛坂总部是你家？”Neo尖锐地问，“你想进去就进去。”
而楚辞道：“这还不简单吗？他们在找我，只要我假装被他们抓住带走，不就可以了。”
Neo冷冷道：“只要卡隆不是个脑瘫患者，想必一定能意识到，平时连影子都见不到的目标忽然被他擒住是有问题的，除非他派出来那些杀手都变异成了超人，你觉得呢？”
楚辞：“……”
他道：“我觉得你说得有一定道理。”
Neo嗤笑出声。
“那怎么办？”楚辞假装虚心请教。
Neo抱起手臂，见皮球又踢了回去：“你说呢？”
楚辞斟酌道：“我决定杀了卡隆。”
楚辞原本是想借着这批军火去找盗取乔克雅账户的那个人，却没想到引来了正好身在占星城的卡隆。而卡隆追杀他们是因为他发现这批军火是当年科维斯丢失的那一批，更有甚者，这批军火很有可能就是经他才到科维斯手里的，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地要找到这批军火背后的出售者。
“杀卡隆解决不了什么问题。”Neo提醒他。
“对，”楚辞点头，“我解决不了问题，但我可以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Neo：“……”
“我一直很奇怪，”楚辞的神情严肃了一些，“到底在什么情况下，凛坂内部高层管理者会对空降的威尔逊&#183;卡隆没有丝毫反应？要知道当年昆特死后，乔克雅替代他可是闹得腥风血雨……更别说乔克雅本来就是凛坂的股东，而卡隆什么都不是。”
“难道所有人都受到了胁迫？”
他哂了一下，继续道：“可是总有不接受逼迫的人，那些人难道半点反抗都没有吗？”
Neo淡淡道：“也许反抗者都被杀了。”
“但这样一来情报贩子肯定会收到消息，”楚辞道，“因为反抗者不可能只有一个，如果凛坂的高层管理者无故死去三个以上，这一定会引起关注。”
“这么悄无声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
“好像什么？”Neo问。
楚辞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有一些杂乱的、繁冗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就像是被关入瓶中的猛兽，他想继续猜测下去，但又觉得毫无头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卡隆一死，凛坂内部如果还是毫无动静……”
“卡隆一死，”Neo静止的目光笼罩着他，但她的眼瞳里没有聚焦，空洞无一物，“他背后的那个人大概会注意到你，你要和她正面交锋？”
“她？”
“西赫女士。”Neo说。
这好像是楚辞第一次从Neo口中听见“西赫女士”的称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总觉得Neo的语气和她平时说话那种死气沉沉的语调不大相同。
而他笑道：“这不正是我期待的吗？总有一天我要见到她。”
Neo淡然地别开目光，轻轻道：“会的。”
“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上来，”楚辞道，“要杀卡隆，首先得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他在凛坂中心大厦，”Neo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明天晚上会启程回一趟一星。”
楚辞漫不经心道：“那就明天晚上，航线图能拿到吗，从哪个区位对接门出发？”
“还没定，我会实时监控。”Neo看向他，“在这之前，等我消息。”
“好。”
保险起见，楚辞去了地下市场，重新买了一些枪和子弹，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再遇到复制人杀手，就像前几天的紧密追杀只是过往梦境。拿着新买的枪从稀稀落落地人群中穿过去，忽然想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去做过某件事了。
不论是去探查，或者是去狩猎都有同伴陪同，以至于当他一个人要去杀卡隆的时候，竟然产生了点新奇。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Neo的通讯：
“凌晨一点，从2948号发射台起飞，途中会经停山茶星的一颗卫星枢纽。”
Neo说完，又问：“你想好在哪个时间段动手没有？”
楚辞诚实地摇头：“没有。”
Neo好像翻了个白眼，楚辞连忙道：“如果在中转点，我担心他们中途变道，所以我决定在星舰起飞前就混上去，如果航线不变，就在接近卫星枢纽的时候动手，降落后离开；如果中途变道，那就……见机行事？”
“这是你一秒钟前做的决定？”
楚辞：“……也不能这么说，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Neo道：“如果不是你确实能做到，我会以为你在胡扯。”
楚辞莞尔，他抬头去看天空，却只看到被各种霓虹和全息投影渲染得五彩斑驳的夜：“我刚才还在想，我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行动过了，以前要么是和莱茵先生，要么是和西泽尔，他们俩都喜欢把所有事情制定在计划里。”
Neo讽刺地道：“你不能因为没人管就放飞自我吧？”
“而且，”她平平板板地语调停顿了一下，“你这次也不是一个人，是和我。”
“啊对，”楚辞点头，笑了，“和你。”
他伸出手朝着通讯屏幕里的Neo，虚握了一下，道：“合作愉快。”
“嗯……”
夜晚的区位对接门还透着几分热闹。
轨道上运输的货物挤挤挨挨地往前，发射台上弥漫的冷白降温气体中晃过几道曈曈人影，有时还夹杂着雾海特色的咒骂。
“我们船他妈的为什么又延迟了？”有人大声道，“温迪，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就把你的猪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温迪船长的火气比这人还要更胜几分：“看到那架白色的船没有，就是它抢了我们预约的发射台，有本事去抢回来！”
那人骂骂咧咧地伸长脖子看过去，一眼望见星舰上“凛坂生物”的标志，立刻缩了回来，就像一只遇到袭击，立刻回壳的龟。
“真是倒霉……”
白色星舰的旋梯降下来，一个穿着紫色绒面西装的胖子拾阶而上，他高大壮硕，从背影看去，像一只臃肿的狗熊。
而那架星舰的侧翼旁，检修工正在检查完所有参数，抓着自己的手套道：“没问题！”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空梯上下来，拎着工具箱等在距离旋梯不远处。
目送着乘客逐次登机，检修工头也不抬地招呼同伴：“走了，我们也上去。”
身材消瘦的同伴低声应道：“好。”

第439章 预言（十二）
他们是最后登上旋梯的，等到那位消瘦身材的检修工程师钻入舱门，折叠旋梯就自动收了起来，舱门跟着关闭。
拎着箱子的检修工碎碎念：“我真不愿意这时候去一星，听说二号城市——咦？”
他话没有说完，忽然发现刚才还跟在自己身边的同伴，不见了。
“干什么去了，一会星舰就要起飞，还得再轮机舱守着，这人真是……”他转身去寻找了一圈不见人，只得只身前往轮机舱。
这架星舰不算大，通道显得有些逼仄，身材高大的保镖走过来时，拎着箱子的工程师不得不后背贴紧墙壁来让出过道。
“呃——先生？”他叫住了队伍末尾的一个保镖，尽量显得谦卑，“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同伴？他和我一样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很瘦。”
戴着墨镜的保镖面无表情，他的脸上也没有血色，苍白的肌肉连一条褶皱都纹丝不动，像是大理石雕像。
检修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黑衣保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被操控的的机器般，发出冷冰冰的、毫无起伏的声音：“没有，看见。”
“那，”检修工咽了一口唾沫，“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于是那保镖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按理说，如果队伍后有动静，前面的人应该会回过头来看一眼，就算不好奇，多少也会有些小动作之类的，但是他们毫无动静……这倒不是检修工观察仔细，实在是这队人太过诡异，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几乎一动不动，而走过通道时，步履整齐，几近一致，连手臂摆出去的弧度都相似的吓人。
大人物的保镖都是这么训练有素？检修工稀里糊涂地想。
他心不在焉地走进轮机室，发现自己的同伴早就在这里了，正埋着头调整涡轮的内压。在光屏键盘上跳跃的手指细而修长，灵动翻飞，检修工忽然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了？”他抱怨着，一屁股坐在了同伴旁边。
同伴没有回答。
检修工将箱子杵在操作台边缘，漫不经心地去输工具箱的密码，一边抬头望了光屏一眼。
一瞥之下直觉不对，星舰还没有起飞，涡轮压力不应该这么高才是，怎么会——
吧嗒。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工具箱里掉了出来，他低下头，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把铁灰色的枪。
检修工连忙看向箱子内里，目光还没来得及转过去，脖颈处就猛烈一痛，身体不受控制时地往地上倒下去。
他的意识模糊之际，终于想起来到底哪里不对，轮机舱太安静了……他进来的时候只有同行的检修工一个人，这怎么可能呢？轮机工程师和机械师都去了哪里……
视线一合便只剩下昏沉的黑暗，最后一点光明的缝隙中，他只看到一个居高临下的影子。
“影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别在后腰，将昏过去的检修工拖到小操作间，三下五除二捆起来和轮机工程师、机械师扔在一起，顺手注射了一支麻醉药剂。
他合上操作间门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船长的询问：“轮机舱，是否就位？”
他轻声道：“就位，可以起飞。”
下一秒星舰开始轻微震动，这震动没有持续多久，光屏上的轮机温度持续升高，舷窗之外，夜幕和霓虹化作一片光影流动的海洋，飞速后撤。通讯频道里电波的声音“刺啦”响了一下，随即传来Neo的询问声：“怎么样？”
楚辞懒洋洋答：“准时起飞。”
“行吧。”Neo的声音比他还要懒淡，甚至打了个呵欠，“你自己注意点，我睡了。”
楚辞呵呵冷笑： “这就是你说的，和我一起行动？”
“距离你动手还有一个小时，”Neo语调平平地道，“难道要我坐在这像个傻子一样干等着？”
“这一个小时我又不会闲着。”楚辞说着打开了轮机舱的中央光屏，埃德温将星舰上的监控和通讯全部接入提前准备好的虚拟频道，中央光屏只是轻微一闪就又恢复了正常，但是楚辞知道，整个星舰都已经在Neo的掌控之中。
虽然楚辞嚣张地说自己不需要计划，但结果却出乎意料……
因为他在行动之前给西泽尔通了个通讯。
林老板叱咤雾海数天，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在校生，还有作业要写，于是紧急召唤男朋友，企图进行一些替身操作。
西泽尔听了他的要求后好笑道：“虽然我很想帮你，但你别忘了，你的研究方向是机动学是，而且不是本科时候所有学生都会学的大类，你确定以我的机动学知识储备，真的能覆盖你的研究实验范围？”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那怎么办，我总不能赶着去杀人的路上还思考着实验变量对研究成果的影响吧。”
西泽尔的挑眉：“你又要杀谁？”
这个“又”就很有灵性。
“也没谁，”楚辞云淡风轻，“一个熟人，威尔迅&#183;卡隆。”
西泽尔好奇：“他怎么惹你了？”
“他追杀我！”楚辞夸张地道，“他竟然敢追杀我，等死吧！”
西泽尔：“……”
表演完了，楚辞一本正经地阐述了自己要杀死威尔逊&#183;卡隆的理由，西泽尔听后，意有所指地道：“杀了卡隆无异于在向西赫女士挑衅。”
我知道，”楚辞道，“但我觉得，这只是迟或者早的问题。”
西泽尔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和莱茵先生一起吗？”他问。
“没，”楚辞道，“莱茵先生应该还在霍姆勒，我一个人——不对，我和Neo。”
“你和Neo？”西泽尔明显惊讶，“一起去杀卡隆？”
“当然不是，”楚辞摆手，“行动的只有我一个，Neo做后勤保障工作。”
“那你打算怎么杀了卡隆？”
“我打算……我没有什么打算，我就打算去杀了他。”
“……”
于是楚辞拥有了一个完整行动计划。
先寻找混上星舰的合适身份，经过为期两小时的调查，楚辞发现星舰检修小队有一个检修工程师和他身材相仿，于是在星舰起飞前的三个小时，借着这位检修工去卫生间的功夫，他将其敲晕替代之，而星舰起飞后，他需要掌握最少一个子中控台，将Neo提前准备好的是虚拟频道放进去，用来以假乱真。
这部分工作将由埃德温来完成，与此同时楚辞会将涡轮温度设置到比正常温度高两度，这样一路升过去，等到邻近轨道枢纽的时候轮机就会过热，这样星舰就不得不迫降，而在迫降之或者迫降时，楚辞会杀死目标，星舰降落后他会借着高温点燃涡轮，制造混乱，乘机逃走。
啪啪啪。
楚辞鼓掌：“真是好完美的计划。”
Neo打了个呵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轮机舱内的温度在稳步上升，楚辞一边等待着，一边将自己的枪弹夹打开，扣上，再打开，再扣上。安静的轮机舱内除了嗡鸣的机器之外，就只有他拆卸弹夹的清脆动静。
眼看着等待时间过半，通讯器里忽然传来船长浑厚的声音：“前面降落在2838号空间站补充燃料！”
“我就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楚辞嘀咕了一句，将枪别进口袋，准备降落。
航行时间太短，轮机的温度根本还没有升高多少，再降落蓄积的温度回跌，再次降温，就算临近枢纽恐怕也到不了临界值。而且现在燃料还剩三分之二，足够航行到一星，为什么要中途补充燃料？
这些念头在楚辞脑海中划过去，他皱起眉。
燃料距离目的地完全够用还要降落补充燃料恐怕无外乎两种可能，第一，补充燃料只是借口，星舰降落在空间站是为了接收别的东西。可是这艘船上全都是卡隆的人，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接收一个特殊物品掩耳盗铃的找补充燃料的借口。
第二，燃料确实不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趟航行的目的地，必然不是一星！
楚辞按下最后一个命令按钮，中央光屏上一个进度条飞速升高，然后屏幕中央出现了警告标志，机械女声提醒道：“警告，温度过高。警告，温度过高。”
楚辞转身离开轮机舱，往中央舰桥而去。
Neo搞到的航线大概率不会出错，但是也存在这样的可能。但如果航线没错，那就是有什么突发状况让卡隆临时改变了行程……会是什么呢？
而如果他不去一星，航线肯定会发生变化，哪怕轮机发生事故，中途也无法迫降，楚辞也就没有机会再去杀了卡隆再逃走。
所以他决定立刻行动！
轮机舱门在他身后紧闭，这时候还没有人知道星舰即将发生的事情。走廊上安静无虞，几个保镖从舱室里涌出来，转身往舱门走去。
楚辞侧身闪进拐角的舱室，这里应该是操作储物间之类的地方，堆叠着罐子和方形箱，只有极其狭窄的孔隙，容得下一人进出。
他贴在两面箱子中间，就在他进去后操作间的门要自动合上那一刹那，楚辞搜出旁边工作板上的一支电子笔卡在了滑动门的卡槽中，于是那门留下了一线缝隙，外面的脚步声纷纷杂杂，仿佛就在他身旁似的。
待脚步声渐渐远了，楚辞推开门，然而就在他刚才迈出去的那一刻，穿着灰色工作服的清洁工作人员就从拐角走了过来。清洁工奇怪地看了看楚辞：“你在干嘛？”
楚辞扬起手中的笔：“借你的笔用一下，我要去舰桥。”
“用完记得还回来！”清洁工似乎有些不满，但他还是答应了借出自己的笔，“这已经是我更换的第六支了。”
“放心。”
楚辞和他擦身而过，走过他刚才走过的拐角时，通道口徘徊着两个黑衣保镖，保镖其中之一喝住楚辞：“这里禁止通行！”
楚辞只好停住脚步，假装转身要走，那保镖又退了回去，而就在他脚步往后一撤的瞬间，转身的楚辞倏然回过头来，转身的同时，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手平直的抡过去，几乎没有什么响动，几乎只有白，或者火色的光一闪，那两个保镖就倒了下去。
收起枪，楚辞快步过去一手拎起一个保镖，原路退回到清洁工操作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有隐隐的音乐传出，清洁工打开门，见是楚辞，不在意道：“笔放在门口的隔板上——”
楚辞抬起了头。
原本被帽子遮掉一半，刻意化妆过的面容清晰显露出来，清洁工顿时卡壳，他缓缓皱起眉，警惕道：“你是谁？我从来没有在船上见过你。”
“新来的检修工。”楚辞说着将手中的电子笔递给他，“我还想向你借一个东西。”
清洁工接过笔，道：“借什么——你后面是什么东西？”
他说着站起身，扒开楚辞的肩膀就要去看走廊上的那一团黑糊糊的东西，还没有看清，他抓在楚辞肩膀上的手就被按住，一道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地道：“尸体。”
接着他就眼前一黑，软绵绵地昏了过去。
楚辞将他放回了操作间的座椅上，顺便补了一针麻醉药剂，另外两个保镖也塞进去，他退出来，滑动门缓缓合上。
他一路无阻地进入了通道。
这条通道是由底舱通往甲板的唯一通道，楚辞一边走一边关注着终端上的时间变化，而星舰通道内部的气流在逐渐加快，冷风撕扯着他的帽子和衣领——这是星舰即将准备降落的征兆。
他脚步加快，到了某一刻便奔跑起来——
隆！
巨大的声响席卷过来，星舰顿时左摇右晃，通道顶上的照明忽闪忽灭，警报随之而来。
楚辞飞快穿过最后一条通道，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人，因为星舰即将降落，除了卡隆的巡逻保镖之外，其他工作人员都各就各位，等待落地。
可是现在，意外发生了。
等他快要到达舰桥时，广播里响起船长的声音：“不要惊慌，只是轮机过高，我们提前降落！”
“轮机工程师？轮机工程师呢，给我接轮机工程师！”
然后楚辞就听见船长的声音出现在他的通讯频道里：“轮机工程师，听到马上回复！”
他咳嗽了一声，道：“我马上到舰桥。”
船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你去舰桥做什么？！我不需要你去舰桥，我只需要你他妈的把轮机温度降下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楚辞切断了通讯频道，他接入另外一个频道，问：“舰桥现在有多少人？”
Neo道：“加上卡隆六个，其余五个都是他的保镖，没有别的人，很方便你动手。”
楚辞有些惊讶：“船长不在舰桥？”
“在船长舱室，”Neo停顿了一下，道，“是半个小时前卡隆让他过去的。”
“有点不对，”楚辞微微皱眉，“星舰要降落，这个时候卡隆为什么要让船长回船长舱室？而且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甲板通道还有人把守，底舱也有卡隆的人。”
“卡隆本人的态度呢？”
“从监控上看不出什么来——等等，监控断了！”
“怎么回事？”
“有可能是轮机升温影响了星舰上的网络波段，”通讯频道里Neo的声音变得不清晰起来，忽远忽近，夹杂着刺啦的电流，“先不要动——埃德温，从……备……信号源接入——”
楚辞依旧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再过多思考，舰桥舱门就在他的面前，他找出轮机工程师的ID卡，在门口的读取器上刷了一下，舰桥舱门向两边缓缓滑开。
砰砰砰！
几乎是舱门打开那一瞬间，枪弹爆炸声接连响起，火花四射，楚辞反应极快地弯腰低头，顺势往地上一滚，躲在了指挥台之后的座椅旁边。
小型星舰哪怕配备再齐全，舰桥也不会有多大空间，这里就只有普通房间大小，加上各类仪器更显拥挤。楚辞背靠着座椅边缘，握紧手中枪的同时一低头，看到地面的血迹横流肆虐，明显是刚刚流下去的。
他目光凛然，看来在他进来之前这里就发生了意外！
砰！
子弹打中了楚辞身后操作台，舱顶的照明暗下去几快，舰桥瞬间昏暗下来，楚辞猫着腰换了个位置，精神力场中，小小的舰桥除了他之外只剩三个人，和刚才Neo说的六个人相差甚远，而现在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一片接连的嘈杂电流声，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信号时断时续，跳跃不稳。
就在这时，有人缓慢地接近楚辞所在的位置，枪声过后舰桥舱内只剩下机械而空寂的警报声，掩盖了其他一切细微的响动。
那人距离楚辞还有不到两米时，楚辞忽然直起身，将自己的上半身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中，而在这不到一秒钟的对视里，谁的子弹更快就成了先决条件。
倒下去的是楚辞对面的墨镜黑衣人，而楚辞在一击得手之后便又退回来了指挥台背后。他视线微斜，看见从自己脸颊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最终钉入指挥台的子弹，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复制人，因为刚才的瞬间里，他在站起身的同时已经开枪，有自主意识的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下就算做好了赴死准备也会下意识地趋避，人对于求生是一种本能，但这个人没有。
他已经看到了子弹，知道自己会被子弹击中，但他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位置，因为从他所站立的位置射出的子弹命中率更高。
他的眼中只有目标和敌人，就像是一个被预先设置的机器。
放才一瞬间的惊变并没有打破什么，舰桥舱的警报声还在继续，中央光屏上闪着不祥的红光，有那么一刻，这里陷入了奇怪的静止，就像是时间忽然凝固，暴风天诡异地静止。
但是只有一刻。
这一刻过后，警报提醒的下半句还没有讲完，凝固的时间和突来的静止即刻就被打破。
子弹爆炸的火花比屏幕上警示的红光更刺眼，一连串的弹道或者弹痕在舱壁上绽开，千疮百孔，此时舰桥除了楚辞之外只剩两人，如同两只逃窜的老鼠，在狭窄的洞穴里凶狠撕斗。
砰！
这是楚辞自进入舰桥之后开得第二枪，丧亡于他枪下的依旧是一个黑衣墨镜杀手。
那杀手倒下之后，楚辞缓缓站起身，看见了自己此行的目标，威尔逊&#183;卡隆。
无法推断在楚辞进入舰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卡隆形容恐怖，他背靠着操作仪器瘫坐在地，半边头颅和脸颊上冲刷着瀑布般的血浆，糊得他面容不清，神情却狰狞可怕，小山般的身体堆积在一起，投下巨大的、血腥的影子。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管已经弯曲，但他依旧紧紧攥着，手臂微微颤抖。
“哈，活人？”看见楚辞，他发出一声嘶哑而嘲讽地笑，“你又是谁，没想到她还会派一个活人来跟着我。”
“她？”楚辞挑眉，“你的老板西赫女士？”
卡隆虽然看上去受了重伤，脑子却异常清楚，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猜测是错的，如同血河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阴森的笑容：“你不是，我已经多久没有见到活人了……你是来杀我的！”
不等楚辞回答卡隆就哈哈大笑，他洞开的嘴里涌出泛着泡沫的鲜血，牙齿、舌头、嘴唇都浸透在血流之中，他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辞：“你知道她……你是来杀我的，没关系，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会成功的。”
他的舌头像一条血红的蛇，从嘴巴的洞穴里探出来，舔舐了一下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嘴唇：“但你杀了我，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还半张着，面上的表情却凝固住，就像是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楚辞的精神力侵入他的大脑，读取了他的记忆。
他很少会主动去进入一个活人的精神世界，这并不好受，但是以威尔逊&#183;卡隆现在的状态，恐怕没等讯问出三四五六来他就会失血过多而死，于是楚辞毫不犹豫地选了最简单快捷的方法。
可是卡隆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清醒，如同他此时一团糟的身体，他的精神状态也濒临崩塌，在浅层的精神世界，楚辞只“看”到大片大片黑色的虚影，这些东西连接成网，交织成牢笼，将他囚禁其中。
再深入一些，就像是摇晃的大摆钟，撞出人影瞳瞳，但也都是黑色的暗影，那一个一个的黑色人影，仿佛模糊而丑陋的剪纸小人儿，手脚相连，成了一串没有尽头的锁链。
就像是他说的，他的记忆中，没有“活人”。
然后楚辞“看”到了一片黑影中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白色影子。
接着记忆里的内容就变了，卡隆变成了他自己，他躺在一张床上，眼睛忽而闭上，忽而睁开，于是他的精神世界晦暗闪烁，仿佛一只熔断了线路的灯。一瞬间他还清醒着，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意识，坠入黑暗。
楚辞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和挣扎，似乎坠入黑暗之后，他就永远不会醒来。
轰！
现实世界的响动隐约传来，楚辞立刻退出了卡隆的精神世界，星舰正在剧烈摇晃，中央大屏上的警报声已经停了，剩余一片忽闪忽灭的雪花纹。
卡隆骤然清醒，他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他像是刚从记忆中挣脱，眼中还残留着惊恐，喃喃道“不……让我活着，我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
“什么和他们一样？‘他们’是谁！”
卡隆像是才听见楚辞的询问声，他浑浊的眼珠缓缓动了动，看向旁边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们……”
楚辞忽然明白了他刚才所说的“活人”是什么意思。
复制人没有思想，无法独立思考，只有一副皮囊躯壳，如同行尸走肉。
他揪起卡隆的衣领，问：“她控制了你们的思想？你，还有凛坂其他人。”
卡隆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往上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颤动的白。
楚辞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枪。
卡隆口中、额上鲜血还不断地奔涌，但他肥壮的身体依在大屏幕下的操作台边，却不再动弹了。
最后那声枪响过后，舰桥只余下时断时续的警报声，楚辞往后退了几步，立刻转身离开。
而就在舰桥的舱门闭上几秒钟后，明明已经死去的卡隆眼白抖动了几下，眼眶中竟然又显现出一点黑色的眼珠！
他的手，一只熊掌般的、沾满血液的手抬起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去攥住操作台的边缘栏杆。他挣扎着爬起来，将自己的胸口卡在操作台边，伸出手去，恶狠狠地按下了其中几个按钮。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血再一次漫流，而他被鲜血浸透，已经有几分肿胀发青的脸颊抽搐着，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
“谁都别想……别想好活，不管你是谁……”
卡隆的身体山崩般塌陷落下，堆在地面上。他的眼珠再次往上翻，连最后怨毒憎恨的目光也消失了，他脸上唯一剩下的，是楚辞刚才杀死他时在他眉心留下的弹孔，那里面，透出一点金属的寒光。
星舰沉重地颤了一下，接着舱内出现了极其强烈的失重感，刚走到一半的楚辞不得不抓住旁边的扶手来稳住身形，星舰倒置，他悬浮在了空中，与此同时，他的左眼皮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一种浓烈的不祥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第440章 预言（十三）
失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舰舱内许多没有固定的物品都跟着漂浮起来，楚辞沿着通道侧壁上的栏杆艰难往前攀爬，接近甲板通道的时候，失重感忽然又消失，但是星舰内部的气压却在不断降低，舷窗外漆黑一片，已然看不到半点光亮。
警报声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死寂，仿佛这架飞船上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活人。
他的精神力场尚未收束，弥漫到星舰之外的时候只感知到一片扭曲的虚空，这种感知感觉只会存在于一种情况之下——
星舰正在跃迁！
楚辞猛然意识到什么，转身立刻奔向舰桥。
滑动门往两边推开，正中央映入眼帘的是卡隆大象一般的尸体，瞠目圆睁，眼白血红。
但是楚辞记得一清二楚，他朝卡隆开枪时，他不是在这个位置，也不是平躺的姿势……他离开之后还没有过去十分钟，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疾步走到操作台前，中央光屏上的画面闪烁不定，只能勉强看清楚几道命令。跃迁命令一定是他离开舰桥后是发送的，当时的舰桥已经没有活人，所以要么是卡隆未死，要么，是有其他在他离开之后进来，给星舰下达了跃迁命令。
可是从操作键盘上布满的猩红血手印来看……
楚辞的目光慢慢转向上地上的卡隆。
他蹲下身，眯着眼睛观察了几秒钟卡隆的身体，随后将手指伸进了他留在卡隆眉心的弹孔中……果然摸到了金属的质感。
是啊，他遇到的西赫女士的手下大多都是改造人，刘正锋、科维斯乃至是乔克雅，卡隆怎么会不是？
楚辞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即使卡隆神志不清也依旧留了一手，倒不愧是在西赫女士手下活得最久的人。
星舰还在跃迁途中，他就不能去逃生舱离开，而现在星舰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他也就不敢再进行什么其他命令或者查询跃迁的目的地什么的，只希望这架星舰可以安全地跃迁到达，否则他就得葬身在虫洞中。
他的终端网络信号在跃迁前就已经丢失，通讯频道静默一片，楚辞干脆将通讯频道都关闭，把弹夹里的子弹一颗一颗存满，然后离开了舰桥。
这一次他没有再着急去逃生舱，而是耐心地搜寻完这架星舰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的复制人杀手都击毙。
星舰的通道里弥漫着浓郁地血腥味，剩下的几个星舰工作人员都惊惧万分地躲在了船长舱室里，楚辞瞥了他们一眼即离开，慢悠悠地去了逃生舱。
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去思考星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是卡隆，一定不会放弃自己在一星的资产和势力而来到占星城，凛坂固然是雾海的巨无霸公司之一，但是它对卡隆这样盘踞一方的大富豪来说诱惑力不大。所以西赫女士采取了某种手段胁迫他——或者是控制他来了占星城。
而卡隆在进入凛坂公司，成为凛坂的掌舵者之后，凛坂内部原本各个势力派系毫无反对的声音，楚辞猜测，和对待卡隆一样，西赫女士也用了同样的方法让他们闭嘴。
而这种方法，大概率就是剥夺这些人独立思想，让他们全部变成提线的傀儡。
楚辞想象了一下整个凛坂园区全都是没有思想，只会依照命令木然行事的工具人的景象，不由一阵寒噤。
但是看样子卡隆并非是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否则他也不会辨认出来楚辞卖出的那批军火，极有可能是西赫女生用这种手段威胁过他，或者拿走他的思想，又还了回去……这很残忍，也更狡猾，但是对于西赫女士来说，她的目地就达到了。
而这架星舰，这架星舰应该一开始确实是要去一星的，但是以卡隆深沉的心思，一定早就有所准备，所以在半路上他临时改变航线，大概是想借此逃脱西赫女士的控制，却没想到出现了变数楚辞，而楚辞同样没想到，他击杀目标的任务的过程中也出现了变数，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另一个困境之中。
而现下的情况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等待星舰跃迁到达，或者降落之后再乘机逃走。
只是不知道，卡隆濒死设置的跃迁终点，会是什么地方……
……
大约一个小时后，星舰内部的气压逐渐回归正常，跃迁即将结束，星舰就要跳出虫洞了。
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楚辞不紧不慢地抓住栏杆，仍由自己的身体离开地面，漂浮起来，可是下一刻，星舰通道里忽然传来“轰”一声巨响！
失重感随即消失，但星舰就像是被一只巨人之手狠狠地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然后开始飞速降落。
走廊里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请注意安全，星舰即将降落。”
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楚辞不明所以，为什么跳出虫洞之后星舰会主动降落？！
他飞快地爬上甲板，去了船长舱室揪出这架星舰的船长，问：“这是怎么回事？”
船长战战兢兢地答：“有可能，可能是跃迁点设置的高度太低，跃迁跳出来之后就已经超过了降落高度，如果，如果不降落就只能坠毁……”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船长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楚辞抓住他的肩膀：“你跟我去舰桥。”
两人一路来到舰桥，船长被这里血腥遍地的景象吓得两股战战，楚辞将卡隆的尸体搬到一旁，示意船长上前。
船长心惊胆战地按了几下血迹已经干涸的按键，然后朝着楚辞摇了摇头。
星舰的主要控制系统已经损坏，现在还在运行的是一套默认程序，只能祈祷这程序可以撑到星舰降落。
楚辞沉沉地舒了一口气，对船长道：“你让剩下的人都去安全舱，做好这艘船要坠毁的准备。”
“好——好的！”
船长连忙转身走了，楚辞低头去看自己的终端，依旧处于信号丢失状态，可是这不对，跃迁已经结束，星舰已经跳出了虫洞，为什么还是没有星网信号？
但他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转身去了舱门处。
星舰在降落过程中无法释放逃生舱，因此如果有坠毁风险，可以暂时躲避在安全舱避难，等到星舰着陆，安全之后再出来。但楚辞没有去安全舱，他要在星舰落地之后，第一时间离开。
艰难地走到舱门，他抽空望了一眼舷窗之外。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在降落，可是舷窗外却依旧是一片浓郁的黑，只能偶尔瞥见几粒遥远的光亮，如同萤火般一闪即逝。
楚辞再次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显示宇宙标准时间，早晨八时。
不论哪个星球，天都应该亮了。
并且终端的网络信号依旧没有回归。
星舰的高度不断下降，舱门附近的温度跟着升高，楚辞从旁边的储备柜搜罗出一套逃生气囊穿上，然后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安全座椅上。某一刻，坠落的巨大声音还没有到达，但舷窗之外已经被烟尘和白雾填满，舰舱受到猛烈撞击开始挤压、升温、变形、瘫痪。
楚辞觉得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罐头壳中，不断地摇晃滚动，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似的。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轰鸣声、撞击声传来，舰舱内部的固件也跟着开始脱落，就在这时候，楚辞解开扣在自己身上安全锁，奋力往前一扑，打开了舰舱的门。
猛烈的气流立刻倒灌进来，星舰还没有停止移动，但是外面一片黑暗，烟尘迷离中什么都看不清楚，楚辞闭上眼睛，双手交错扶住肩膀，从风声呼号地舱门口，一跃而出。
==
“还没有回复？”Neo微微抬起眼睛，翠绿的眼眸犹如一片静谧的湖。
埃德温的声音从她面前的终端上传出来：“没有，通讯频道依旧处于静默状态，无法搜寻位置地址。”
“没有连接星网信号当然无法搜寻位置地址。”Neo说着说，在投影键盘上一通敲打，“可是他已经失联四个小时了，从占星城到一星只有短途跃迁点，根本不需要这么久。”
这时候，撒普洛斯从外面探头探脑地进来，小声问：“还没有林的消息吗？”
Neo懒得理他，头也没有回。
撒普洛斯悻悻地走了。
又过了一会，雨多来了，他比较会做人，带了瓶饮料过来，可惜是Neo不喜欢的口味，于是Neo也没有理他。雨多比较淡定的离开了，并对门口翘首以盼的撒普洛斯道：“我们老板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
可是一直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楚辞依旧没有消息。
淡定的雨多皱了皱眉，依旧淡定道：“没事，我相信他。”
撒普洛斯蹲在角落里给他姐通讯：
“……可是已经十二个小时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觉得这不正常。”
卡莱&#183;埃达撇了一下妩媚凌厉的眼睛，不紧不慢道：“那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撒普洛斯毫不犹豫：“肯定活着，他不可能死。只是……或许遇到了什么危险。”
“那你觉得，如果遇到了危险，他会怎么应对？”
“当然是杀了制造危险的人。”撒普洛斯脱口而出道，估计就算是楚辞本人在这里也不会比他回答的理所当然。
埃达轻微地叹了一声，似乎无奈地道：“那你在担心什么？雾海有几个人能比他更厉害？”
撒普洛斯闷闷地“哦”了一声，最终只是小声嘀咕：“可是，他也是人，不是吗？”
他通讯的时候并没有开防干扰模式，于是Neo也将刚才他和卡莱&#183;埃达的话听在耳中。
埃达说得对，不仅是雾海，恐怕联邦也没有几个人能和他比拟，Neo出神地想，这种情况下只要等着他的消息就可以了，说不定他早就杀了卡隆，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可是她莫名地不安。
这种感觉在她身上很少出现，从她现有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而感到恐惧、惊慌、无措，这些情绪像是被密封进了黑匣永久封印。
直到几天前，当她看到楚辞传输给她的机械蜘蛛时，或者此时此刻，当她意识到楚辞因刺杀卡隆而下落不明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也许是春日新发的草木叶芽，也许是寒冬深埋于地面之下，经年不化冻的冰凌。
又或者，是深渊。
房间里再没有别人说话，静悄悄的，仿佛可以听见光屏上界面翻动的声音。但是电子数据是无声的。它们像宏大浩瀚的河流，汇聚入未知的虚空海洋，却永远缄默。
没有再听见撒普洛斯碎碎念的声音，Neo脖颈僵硬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不知道什么已经出去了，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人工智能埃德温。
她拈了一下干燥的手指，正要起身，埃德温忽然道：“Neo小姐，有人通讯。”
Neo没有答应，扶着座椅边缘缓缓站起来，慢吞吞地去盥洗室洗了个手，等她回来时，通讯灯还在锲而不舍的闪烁。
“埃德温，”她叫道，“你休眠吧。”
埃德温答应了一声“好的”，随即进入沉默状态。
Neo盯着终端上的通讯灯看了几秒钟，按下接听键：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我想干什么？”
通讯频道里静默了几秒钟，传来一道轻柔的反问：“难道不是你？我又怎样惹到你不高兴了，艾黎卡？”
Neo倦怠地嗤笑了一声，道：“别这么叫我，那是你的名字，不是我。”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Neo道：“不想说话可以闭嘴，我没时间和你闲聊。”
对方轻轻叹了一声：“我们没有必要一搭腔就吵架，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忽然回去了雾海。”
“有事。”Neo冷沉地道。
“什么事？”对方问，像是深暗Neo的习性，她问完自嘲般的补充了一句，“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不顾路途遥远，竟然从中央星圈去了雾海。”
良久，Neo才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重复了刚才的话，一直过去了半晌，她才打开通讯屏幕，苍白脸颊上神情空洞而茫木，就像一张单薄的纸。她的眼瞳中黯淡无光，就像是没有办法聚焦般黑洞洞一片，而现在，这种涣散的、混沌的目光盯着桐垣，“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不知道。”通讯屏幕一闪，展开寒冷的光，桐垣毫无瑕疵的面容被这光切出锋利的轮廓，就像是用数据搭建起来的模型，失去了鲜活的真实感。
但她嘴唇一抿，逼开一抹嘲讽的笑意，半是感喟，半是失落地道：“我们都不知道。礼子，未来对于我来说，太遥远了。”
“遥远吗？”Neo喃喃，她空洞的目光笼罩向桐垣，“我觉得，我能找到她。”
桐垣的神情变了变，几乎是咄咄逼人地尖声喊叫：“不可能！她已经死了，礼子！你的母亲抛弃了你，她抛弃了我们，她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这么抵触她的存在？”Neo反问道，“不论你再怎么否认，都不能改变她是你母亲的事实。”
“我只是被她随手丢弃的东西，”桐垣讥诮地道，“只有你才会去花费许多时间和心力去找她，但她只会把你当垃圾扔在宇宙里。”
Neo瞥了她一眼，道：“我能在偌大的宇宙里找到你，我也能找到她。”
桐垣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不少，她冷声道：“那你就找吧。”
隔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期许的恶毒：“你找了十几年都没有结果，她肯定早就死了。”
“死了最好。”Neo淡淡道，“别让我找到她。”
她抬手要断掉通讯，桐垣皱着眉道：“下次不准不连接我的通讯。”
Neo冷淡而空洞的目光暼向她，桐垣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干：“你连沈律师和林的通讯都从来不落，却这么对我？”
“我是你姐姐，”Neo一成不变地道，“不是你的保姆。”
通讯断连，Neo盯着面前空荡荡地光屏，注意到下方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时间记录，显示已经过去十二小时三十八分钟，应该是埃德温搞的，用来记录楚辞失联。
竟然已经过去了快十三个小时……
Neo微微蹙了一下眉，但就像水面上皱起了轻微的波纹，很快消弭不见。
随着她皱眉的动作，目光波动了一瞬，继而恢复平静，她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忽然抬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刚刚沉睡的埃德温又被她唤醒。
人工智能不会对人类的迷惑行为提出疑问，埃德温尽职尽责地询问：“女士，有什么吩咐？”
Neo道：“帮我通讯艾略特&#183;莱茵。”
埃德温提醒：“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莱茵先生去了霍姆勒，恐怕无法通讯。”
“试试。”
出乎预料的是，这次通讯显示的竟然是无人接听，而非终端闭合或者星网信号丢失。
“他回来了。”Neo笃定地道，她想了想，“通讯慕容开。”
慕容司令不认识Neo，骤然接到这样一个陌生通讯，他微微皱着眉问：“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通讯ID？”
结果他身后的贪玩像一个小燃气罐似的扑过来，扑向通讯屏幕里的Neo——理所当然，它从投影光屏中穿了过去，在空中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不远处的座椅靠背上。
撞晕了的贪玩掉在地上，找不着头脑地转了几圈，猫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慕容开想笑，但又强行忍住，他把自己的嘴角抹下去，冷声问：“你到底是谁？”
贪玩又跑了过来，围着通讯屏幕打转，逮着Neo看了一会，又抱着爪爪“喵喵”叫了几声。
慕容开讶然问：“它认识你？”
Neo直截了当地道：“我找莱茵。他应该已经从霍姆勒回来了，人在哪？”
贪玩还在通讯屏幕边叫唤，Neo抬起手，虚空对着它的脑袋拍了两下，贪玩又跳起来去扒拉通讯屏幕，理所当然地，又扑了个空。
再怎么迟钝慕容开也应该猜到，自己虽然不认识这个绿眼睛女人，但是自己的猫却是认识的，而且看上去这只猫和她还很亲密……自己的猫会亲近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这让慕容司令第一万次破防，破猫！
哦，他还有一个难兄难弟，西泽尔也不招小猫喜欢——
想到这，慕容开抬起头，诧异地看了Neo一眼。
他刚才就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眼熟，现在才想起来，她和西泽尔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绿色的眼睛。
慕容开迟疑道：“你是西泽尔的——”
“我不是，我是在问你，莱茵现在在哪？”Neo说着，语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林失去联系了，我要去找他。”
慕容司令开着自己的车去艾略特&#183;莱茵家找他的时候，心里大概对Neo的是谁有了几分猜测，但他依旧很好奇为什么Neo会长的和西泽尔那么像，毕竟听Neo的语气，他们好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莱茵确实从霍姆勒回来了，而且是前天刚回，慕容开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反正风霜劳顿数日，他看上去消瘦了些，回来的时候满面疲惫，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自己那个常年不回的家。
通讯无人接听，慕容开猜测他应该是睡死过去了。
莱茵住所的位置很偏僻，几乎已经游离在中轴线之外，四周僻静，一副了无人烟的架势，白天灯塔光辉也显得苍白黯淡，晦暗得像是什么山崖深渊，更别说夜晚。
慕容开将车子随意找了个地方停下，上去象征性地捶了两下门，然后就拿出备用卡片开门，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家具上还堆着防尘布，一个清扫机器人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的转悠，已经没什么灰尘，恒温系统也开着，但空气净化剂的味道依旧无法掩盖久无人居住的屋中那股潮湿又空寂的味道。
慕容开去了卧室，但他惊讶地发现卧室床上竟然是空的？！
床上的防尘布都没有拆，但上面却堆着凌乱的被子，床面上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有人躺过。
慕容开刚要伸手去摸床铺的温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他猛然回过头，见艾略特&#183;莱茵从门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是，乱得像荒原上经历了一场飓风的枯草。
“你也太警惕了……”慕容开无语道。
“我要是不警惕，”莱茵说着打了个呵欠，“早就死在无名小星球上了，年轻人。”
“哈。”慕容开干巴巴地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笑，“有人找你，她说你的通讯无人接听，所以派我过来打探一下你还活着没有。”
“我很好。”莱茵一点也不在意这小子嘴损，因为他爹在世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德行，“甚至比平时还要好一些，我查到了许多年追寻多年的真相——你刚才说什么？谁找我？”
慕容开上下大量了他几眼，嘀咕：“你看来也不像很好的样子……”
“一个不愿意告诉我名字的女人——不，女孩，看上去二十来岁，应该是林的朋友，和西泽尔长得很像。”
莱茵挑眉：“那应该就是Neo，一位顶尖的黑客。她忽然找我做什么？”
慕容开说：“林失踪了。”
==
猛烈的大风在楚辞耳边呼啸撕扯，因为星舰降落的高度已经很低，他只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就跌在了地面上，落地的同时气囊膨胀，他收束四肢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堪堪稳住身形，但还没等他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明亮的热射光线就穿透浓烟飞射过来，他勉力再往旁边一滚，同时拉下了安全气囊的阀门，身上包裹的橙红色气囊瞬间瘪了下去，三下五除二脱掉气囊往空中一扔——
束！
气囊在弥漫的硝烟中划出一道鲜艳的抛物线，下一秒就被热射光线穿透，于是气囊燃烧成一团橘红的火焰，比它本身的颜色更鲜艳夺目。
风席卷而来，火星和碎屑漫天纷飞，仿佛下了一场烟火大雨。
天空明亮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燃烧的火焰了无生息地熄灭在空中，楚辞只窥见混沌的黑暗背后，有什么庞然巨物的轮廓一闪，他立刻弯下腰抱住了头颅。
身后不远处骤然爆发出一团剧烈的、明亮的光，裹上硝烟的边沿，仿佛一只黑红交缠的怪物，刹那膨胀了数千万倍，轰然爆炸的重响紧随而来。浓黑的烟雾张开巨大的口，逐渐将光亮吞噬殆尽，只剩下滚滚的烟团，和迎风而动的细碎火焰。
星舰坠毁了。
爆炸的响声持续了数秒，楚辞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头脑昏沉，耳畔的嗡鸣响成一片，受到爆炸冲击的精神力场混乱不堪。他使劲甩了甩脑袋，借着爆炸剩余的火光，找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掩体靠在了背后。
风忽然停了。
楚辞的暂时失去了听力，眼前的一切都成了寂静的默片——大火如同野草般疯涨起来，星舰的尾部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直接从主舰体分离出去，而失去了动力的主舰体因为惯性，擦着地面往前滑蹿了一大截，火光缭绕中，三只机器人铁黑的身形轮廓逐渐显现。
它们被设计成菱形的模样，靠底部的履带滑行前进，顶端是两只苍蝇复眼般的光学镜，散发出猩红摄人的光。而它们“手臂”的位置，架起一管转轮发射口。
刚才楚辞落地时候遇到的热射光线就是来自于这些机器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雾海几乎见不到这种“高科技”的产物，别说是在雾海，哪怕是在联邦，几年前边防军35师和177师在裂谷实战演习的时候，除了大规模的机甲群作战之外，楚辞也没有再见过其他纯粹作用于攻击的战争机器。
火光在它们光滑如镜的侧面上投射出熏红的、变化的虚影，于是机器人显出一种阴森冰冷的鲜活来，楚辞一动不动地靠在掩体背后，透过一条狭窄的孔隙，他看到机器人正在向他逼近。
它们应该靠着热成像来判断目标位置，因此躲藏完全没用……
楚辞慢慢躬下身，在其中一个机器人调转履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滑行过来时，他悄悄绕到掩体的另一面，从背后观察机器人的构造——而就在这时，机器人的“手臂”往后一扭，光学镜换了个方向倒转过来，对着楚辞藏身的位置一定，热射光线随之而来！
砰砰砰！
掩体被熔断成扭曲的两半，在热射光线亮起时楚辞就开了枪，但是子弹打在机器人坚硬的外壁上，几乎无济于事。
火光硝烟中，无声前行的机器人如同阴森的恶鬼。
楚辞下掉枪中的弹夹重新换了一个。精神力场逐渐恢复，他能隐约感知到三个机器人的位置，一个离他最近，其他两个游移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似乎是为了封锁他的退路。
楚辞爬起来，朝着浓烟滚滚的星舰飞奔过去。
他躲过两道热射光线，第三道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肩膀上的衣服瞬间被烧焦，留下一道血肉焦黑的痕迹。
越靠近星舰烟雾就浓郁，他不得不闭眼屏息，燃烧的热浪舔舐着他的皮肤，仿佛一刹那之内他身体里的水分就蒸发殆尽。燃烧的星舰干扰了机器人的热成像，虽然根据楚辞的精神力场感知，机器人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但它却并没有攻击，而是在一片灼热之中来回滑行，企图寻找出自己的目标来。
肺腔里的空气逐渐稀薄，楚辞抬起手，朝着机器人开了一枪。
“叮”一下清脆地响。
热射光线灼烧的“刺啦”声和子弹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高温的热射光线加剧了星舰某个部位的融化，有什么巨大的部件正在倒塌——分崩离析——然后星舰发生了二次爆炸。
滚烫的热浪将菱形机器人吞噬咬碎，哪怕楚辞做好了准备，在开枪的那一刹就飞速撤离，但他依旧被爆炸产生气流掀起，抛在空中又重重落下，他几乎听见了自己全身的骨头发出了碎裂的呻吟，浓烟灰尘一齐涌入鼻腔，他蜷缩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眼睛紧闭着也控制不住眼泪，模糊的视线里，世界上仿佛只剩下滔天的火光。
所幸刚才的准备还有效果——开枪的同时他也收回了精神力场，因此虽然被爆炸波及受了伤，但至少他的意识还算清晰。他挣扎着爬起来，精神力场所及之处都是燃烧的高温，刚才他将机器人引到星舰脱离的尾部，因为轮机室就在这里，星舰的轮机本身就被他动过手脚，再加上热射光线的高温，很容易就会发生二次爆炸。
但是他不能确定这次爆炸是否将三个机器人全部毁灭，距离最近那个肯定已经被烧成了一滩铁水，但另外两个距离远一些的就不得而知，连卡隆这种机械改造人都会死而不僵，更别说纯粹的机器？二次爆炸导致周围的建筑也毁掉了部分，火光照亮天际时，楚辞依稀辨认出尾翼脱落时砸到的建筑似乎是一架高耸的发射台。
难道这里某处空港？
楚辞一边思索着，低头又看了一眼终端。依旧没有信号。
他有些纳闷，如果这里是一座空港，那就说明自己尚在雾海星域之内，可是终端为什么完全捕捉不到半点星网信号，难道这里安装了屏蔽装置？
周围暂时安静下来，除了火焰燃烧时偶尔带起的轻微爆炸声，竟然再无其余响动。楚辞的精神力场缓慢覆盖出去，感知到一片空旷和寂静。
精神力场不停地延伸，周围似乎没有边界一般，回收反馈的信息只有流动的尘埃。
这种感知效果，只在宇宙中存在。
楚辞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望了一眼黑暗虚无的“天空”。星舰跃迁跳出虫洞之后就被动降落，说明这个跃迁相对点设置得高度很低，以至于星舰跳出之后没有半点缓冲飞行的余地，一般这种跃迁点只会设置在空间站，或者一些临时的、单向的跃迁通道……
这个念头还没有结束，星舰尾翼的位置又传来一声剧烈的音爆，为了避免被再次爆炸波及，楚辞转身离开时火光跳跃的范围，而就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寂静的、黑暗的、闷热焦躁的空气忽然仿佛流动起来。
沙沙沙。
楚辞握紧手中的枪，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被火光熏成暗红一片的浓烟中，似乎有鬼眼般的血腥亮光一闪，冰冷而森锐。
机器人！
而且不止一个！
猩红的电子眼瞳逐渐浮现在烟尘中，一阵更加清晰的机械轴轮转换的声音，接着就是大片接连成网的热射光线，空气都被焚烧得扭曲起来。
楚辞转身就跑。
刚才短暂停息的感知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周围的建筑布局，除了那座倒塌的发射台和它周围的机房，剩下就只有一间类似于楼顶水设备室的小房子，距离发射台有点远，那是这片区域里唯一的掩体。
他朝着小房子狂奔过去。
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翻找出粘合炸药，矮身往地上一滚，躲过一束热射光线的同时将粘合炸药拍在了地上，一秒钟后，他刚才滚过的地面“轰”一声爆炸，小朵的蘑菇云升腾而起，高温气浪澎湃翻涌，机器人的感知系统暂时被干扰了一瞬。
仅仅是这一瞬间，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楚辞到了小房子跟前，他抡起手臂接连飞出去数枪，火星四射之间，小房子的金属门“哐”一声弹开，楚辞来不及探查，便立刻矮身躲了进去，然后反手推上了金属门。
金属门底部的滑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地响，当它严丝合缝的关上时，外面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了。
楚辞眼前，只剩下一块四四方方的黑暗。
咔。
他折断了一根应急燃烧照明棒。
亮白的强光持续了数秒，粗犷的升降梯井入口轮廓一闪即逝。
原来这里不是什么水设备室，而是一间升降梯机房。
也就是说，外面这快疑似空港泊位的空地竟然是某座建筑的顶楼，升降梯往下，才是内里乾坤？
照明棒只剩下一点如豆的细微光芒，楚辞犹豫了一下，将它掐灭，抬步走进了升降梯入口。
他按了向下键，面板上只有一个按键，也就是说这是一条固定的通道，轧轧的机轮声响起，电缆骨碌碌的转动，升降梯下沉，下沉，大约十秒钟后，停了下来。
升降梯间的门打开，一束昏暗的光从逐渐变宽的门缝隙中透进来，逐渐在升降梯间的金属地面上，铺上一层光影斑驳的霜雪。
楚辞慢慢地，走了出去。

第441章 预言（十四）
升降梯外的一切都是未知，楚辞在第一步尚未迈出去时，精神力场先行。视觉比精神力场要慢一步接收到面前的场景信息，从升降梯走出去，他所在的是一条空中走廊的入口，他的脚步刚有一秒钟的停顿，入口处的监测仪就亮起了危险的红光，但警报提示声尚未发出，就忽然像是哑火一般，消声了。
收回精神力，楚辞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走廊是透明的，四面八方都能看见周围的景象。空中走廊并不长，通向一个岛台控制室，而走廊之下，似乎是某种仓库。一边停放着几架小型单翼星舰，另外的地方全都堆放着集装箱，精神力能感知到人类的存在，但是目之所及之处却只有寥寥的机器人在叠放整齐的集装箱之间穿梭，运输轨道缓慢运转，寂静而有序。
掐灭了门口的报警，楚辞暂时侧身躲在空廊拐角的一处视觉盲区，他不能确定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报警装置，贸然前进很有可能又会惊动什么。他这么想着，抬起手腕瞥了一眼。
终端上安静一片，他未收到任何通讯，连定位检索的请求都没有发送出去。
竟然还是半点信号都没有……
他皱眉的空档，升降梯忽然响了一下，滑动门打开，里面滚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机器人躯干，它只剩下半边滑行履带和露出芯片板的主脑，残破的光学镜一闪一闪，断断续续地发出警报声：
“有入侵——”
砰！
这句警示尚未读完，一颗子弹穿透了它毫无遮拦的主脑，楚辞反手折过枪口，转身往岛台控制室跑去。
但是空中走廊上的警报声已经响起。
他几步跑到控制室，才发现这里守着一个人类，应该是控制员之类的，但他形容冷漠，看见楚辞的时候半点惊讶也没有，只是僵硬的转过身，抬手去按控制台上的某个按钮。楚辞一枪柄将其砸晕，干脆地对着他刚才要按下的按钮开了一枪，然后在一堆闸门和按键中找了一会才找到总开关。
拉下总开关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控制室的光屏，这里的控制系统模型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一般来说，除非独立开发，否则控制系统的程序模型翻过来倒过去就是那么几套，联邦还要五花八门一点，但在雾海，哪怕是感应科技这样的巨头公司，所使用的控制系统也难以摆脱最常见的几个模型的主要规律。
光屏上的信息流和对话框飞速闪过，楚辞恍惚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运行规律。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瞬而过，只听见“嘀”一声，空廊下方的仓库完全停止了运行，而就在同时，楚辞霍然转身回头，子弹从他手里的枪中飞出去，“砰”一下炸响，地上那个原本应该昏迷的控制员向后一仰倒在地上，眉心的弹孔正在泪泪冒出一股股血浆，而他的神情，和刚才楚辞进来时，没有任何变化。
复制人……
楚辞微微皱了一下眉，弯腰拿走了他脖子上挂着的ID卡和通讯器，迅速离开了控制室。
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监视屏幕，刚才的警报声已经惊动了这里的防御系统，几块他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监视窗里，菱形机器人正在被警报声唤醒。刚才他进来时的升降梯指示灯光芒疯狂跳跃，似乎已经回到了顶楼，还不知道会带来什么东西，而控制室的另一头同样是一截空中走廊，连接着另外一个升降梯，通往同样未知的领域。
叮——
进来升降梯到达，楚辞没有再犹豫的时间，他往空中走廊的另外一边跑去，而与此同时，进来的升降梯间门打开，露出昏暗空间里，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
楚辞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升降梯里全都是机器人，他用没握枪的那只手在口袋里再次找出一块粘合炸药，准备故技重施，但是空中走廊的空间过于狭窄，不等他有去贴炸弹的机会，机器人的热射光线就像凌厉滚烫的刀刃，在走廊侧壁的晶体墙上留下数道熔浆般的痕迹。
被切割的晶体墙壁碎片开始脱落，有的已经融化掉一半，像是冒着热气儿的糖稀。楚辞右边的肩胛骨和腰部都新添了烧焦的痕迹，在最后一束热射光线从他脖颈边危险的擦过去时，他的脚步也正好迈过升降梯的滑轨。
但就在升降梯的门“叮”一声将要合上时，一只机械手臂从不过两厘米宽的门缝中横插进来，硬生生组织了升降梯门的关闭，接着，那只机械臂前端的枪管往后一缩，开开合合，精密的机械原件重新组装成了一只扩张钳，升降梯的门缝被迫张开，扩大——
升降梯间里的楚辞和升降梯外机器人不偏不倚正对上。
而就在机器人的光学镜和楚辞目光对视的这一刹那，机器人手臂上的枪管都已经组装了一半，它却忽然像是被定住，立在原地不动了。
楚辞飞快将粘合炸药贴在它伸出来的那只机械手臂上，然后重重按了好几下升降梯的控制面板。
升降梯的门再次关上，一动不动的机器人并未阻拦。
两秒钟后，楚辞听见“轰”一声巨响，连升降梯井都跟着颤了颤，爆炸的余震未去，清脆而机械的“叮”声音再次响起，裹挟在爆炸重响过后的悠长的嗡鸣中，楚辞深吸了一口气，背靠在升降梯门边的侧壁上，升降梯的门缓慢滑开。
迎接他的是一排飞射的子弹。
炸裂的枪火“砰砰砰”地接二连三，升降梯的门开合之间，被子弹贯穿成了一面金属滤网，孔洞之中漏出外面通道里惨白冷淡的光。
精神力场像是被接连不断的枪声掀起了一层涟漪，这一次楚辞万分肯定，外面开枪的，是人类。
他躲在变形的升降梯门后，身形未动，只是手臂抬起，不停地开枪，收回，换弹，继续开枪。于是那一排密集的子弹硬是被他撕裂了一个口子，他眼眸微凝，抓住那不过一刹的空隙，闪身弹出升降梯间，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往旁边的拐角一缩。
缩过去的同时他起身就跑，追逐的子弹紧随而来。
周围的环境在楚辞眼边飞速划过，和他的精神力场感知到的差不多，升降梯出来之后，是两边相对的通道，刚才追杀他的人集中在一边，但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一边却空无一人，于是楚辞在抓住枪火出现缺口的一刹那，险之又险的逃到了通道的另一边。
有人追了上来，他冷沉地上膛，头也不回地开枪，于是那人倒下，在他的计算中，他奔逃了大约十分钟，这条通道已经到了尽头，可奇怪的是，追击的人竟然没有再追上来。
最后一个被他杀死的人横躺在通道中央，黑衣、墨镜，和几天前在占星城一百三十六层追杀他的杀手以及卡隆的保镖一般无二。
“复制人……”楚辞低声呢喃。
这里除了机器人就是复制人，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心中有隐隐的不安，几乎就要猜到了答案。但就在这时，通道尽头那扇看上去无比厚重的阀门忽然响了一声，接着，一道巨大的蓝色“X”形状光线从楚辞身上穿过去，通道穹顶警报红光流转，冷漠的机械女声突兀出现：“检测到1号样本信息，请注意，检测到——”
这声音戛然而止，楚辞警惕地望向四周，可是除了通道远处的尸体之外，毫无动静。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走上前去，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抬手去扭通道阀门上的把手，“嘎吱”一声，阀门开了。
他眼底有疑惑一闪而过，方才警告声忽然响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用了精神力去干扰，没想到竟然干扰成功了——刚才在升降梯门口，对付阻止升降梯下降的机器人时他也用了相同的方法，但是理论上来说，人类的精神力对机械的影响和连接要建立在精神通感的基础之上，哪怕是像他或者西泽尔这样的特殊基因者，对机械的直接影响也只能停留在表面，比如最简单的，影响电流系统。
他的精神力可以深入至人类的精神世界、意识深处，却无法穿透机器人复杂的芯片电路板。
他以前也有试过去干扰别的机器，但是很少，而且都是小型机器，比如当年裂谷联合演习时候的无人侦察机，按照纳金斯所说，这小东西完全靠光能蓄电池运转，工作系统也十分简单，于是楚辞可以短暂地干扰无人机使它失去动力，却不能控制它。更复杂的机器——比如机器人，对它进行直接的精神力干扰是有一定风险的，楚辞也从没这么做过。
但就在刚才，他对这种一贯以来的定论产生了怀疑。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通道的阀门会忽然打开，只是因为精神力干扰？这样的话也太容易了，岂不是谁都能进来？
这么想着，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通道，随口钻进了通道的阀门里。
……
这里同样安静。
安静的甚至能让人产生怀疑，仿佛刚才的爆炸、枪战和追逐都是幻觉而已。
楚辞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往前移，但是精神力场却早已覆盖了每一个角落，他得到的答案是，这里确实空无一人。
不仅是人类，连看守的机器人，或者运转的机器都没有，就好像一座废弃的空城。
通道尽头是几个透明晶体墙壁围城的房间，他再往前走是一截金属阶梯，上去就要宽敞一些，金属阶梯连接着一方浮空的中岛台，在中岛台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下方房间内的场景。
这些透明房间里空荡荡的，似乎是某种实验室，但又不像，因为实验台上只摆着架子和仪器，三角瓶和试管中却都是空的，仿佛从未使用过。而且旁边的房间里还摆放着一张小床，但除了床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也不像是谁会生活的地方，反倒让楚辞想起了监狱。
他从“监狱”中退了出来，除了他刚才进来的阀门，“监狱”似乎并未和别的通道连接，只有最靠里的屋子门口走廊上方有一个通风口。一般来说，这种通风口一般都修筑得比较狭窄，并不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通行，但是楚辞这么多年身体好像从未变过，依旧是少年身形，又很瘦，所以他抓着通风管道口的网格轻而易举地将其卸了下来，然后引体向上，钻进了通道里。
通风管道里布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许久没有气流经过，也就是说这里的恒温系统关闭，“监狱”也已经空置出来有一段时间了。
楚辞沿着通风管道爬了半个小时。管道狭窄，他的前行速度并不快，半个小时不过也才经过了一条走廊的距离。按照他感知的方向，他会越来越靠近进来时的控制室和仓库，仓库里停放有星舰，他得回到那里，借机搞到一架星舰逃出去。
离开空置的“监狱”之后声音又回来了，他有时候可以感知到模糊的人的信息和机器运行痕迹，到了某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时，楚辞卸开出风口，悄无声息地观察下方。
他现在所在的是一条半圆形走廊。
走廊侧边的一扇滑动门忽然开了，楚辞立刻将出风口的叶片放了回去，被切割成数道狭窄长方形的视线中，一个穿着白色无菌实验服的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对面，对面的门自动打开，而他身后的门合上，一开一合之间，楚辞隐约瞥见里面的景象，似乎是两间实验室。
不一会，穿无菌服的人出来了，他刚迈过门口，忽然脖颈处一痛，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他身后的滑动门因为遇到障碍物而无法关闭，卡在滑轨来来回回地开合，接着，昏迷的无菌服又被拖进了门里，门扉缓缓合上。
几分钟后，“他”又出来，若无其事的走到了对面实验室门口。
滑动门无声打开，“他”迈步进去。
实验室很大，分隔成许多不同的实验台，穿着白色无菌实验服的人围绕着试探台忙碌着，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晶体器皿碰撞和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实验室中央是一圈环形的光屏，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的数据和图像，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问：
“三号，D-295基因样本有变化吗？”
所有穿着无菌服的实验员都低头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只有那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实验员脚步顿了一下，缓缓道：“没有。”
他的声音低而微凉，还带着几分烟熏火燎的沙哑。
这正是楚辞。
真正的三号实验员此刻躺在对面实验室门廊的柜子里不省人事，他在走出对面实验室的那一刻被楚辞打晕，随后楚辞就换上他的实验服，替换了他的身份。
但是其他实验员就像是没有听见楚辞说话一般，毫无反应。
这时候，靠近角落的试验台边上一个实验员抬起头，语调毫无起伏地说：“教授，D-551第七个周期完成。”
被称作“教授”的声音问：“有变化吗？”
实验员如机械般回答：“没有。”
声音苍老的教授叹了一声：“已经十二个周期了，看来又失败了。”
楚辞不着痕迹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教授的声音是从实验室中央的终端里传出来的，他仿佛是上了年纪，身体并不理想，说话语速很慢，还时不时地咳嗽一声。但楚辞并没有在实验室见到一位老人，所有实验员似乎都很年轻，而刚才那个实验员也是看着自己面前的实验台开口的，可见这位教授并不在这间实验室里。
过了几秒钟，教授又道：“三号，你去调取D-295的所有生长记录，把所有周期变化截取出来给我。”
楚辞应道：“是，教授。”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路过靠近过道的试验台时，像是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个不稳往地上滑倒，他慌不择路地拽住了旁边实验员的袖子，被他抓住的实验员猝不及防，跟着他一块倒了下去，并且因为他用力过大，连那位实验员的无菌服袖子都拽破了，露出手腕皮肤，那皮肤苍白的厉害，像是多年没有见过阳光，于是手腕侧的伤疤尤其明显。
楚辞爬起来，对被他连累的实验员道：“对不起。”
那位实验员看了一眼自己的无菌服，默默起身往更衣室走去。
楚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实验室又重新恢复了那种机械的寂静，晶体容器和幽蓝的光屏背后，穿着白色无菌服的人影瞳瞳，仿佛微光里的木偶，正在上演一场毫无生机的默片。
楚辞又去了另一间实验室，和对面的实验室不同，这里似乎只有机器，楚辞精神力场大面积覆盖之后只能感知到仪器的热源和运行的嗡鸣，还有一些极其轻微的，无法分辨是什么来源的缓慢震动。
穿过空敞的门廊，左手边第一间是记录室，这里的终端台面上悬浮着几十道光屏，只有大型实验室才会有专门的记录室，楚辞找到295号的光屏，调取了它的所有实验数据。
这些实验数据都看不大懂，但是截取的实验图像却颇为怪异，模模糊糊的，有点像正在生长的胚胎。
他取出芯片正要离开，教授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三号，你帮我看看D-295号在第十一周期的时候有没有敏合变化？”
楚辞目光警惕地往记录室的终端上看了一眼，瞎编道：“没有，看不出来。”
教授似乎陷入了沉思，喃喃道：“不应该……D-295号从第三周期开始一直都状态良好，怎么可能到后周期反而没了动静，这不符合我们一贯的实验规律，到底是什么原因？”
楚辞默然地在光屏前站着，不发一语。
半晌，教授道：“三号，你去样本室，近距离观察D-295号现在的状态。”
余；洗；筝；丽……
“好的。”
楚辞走出记录室，他并不知道样本室是哪一间，但是这里一共也就只有三间实验室，他走进记录室对面，滑动门打开时里面全都是监测仪，于是他转身又往另外一间走去。
教授还在自言自语：“按照以往的规律，她在第十周期就应该出现敏合，十一周期开始苏醒……三号，你着重观察她的脑部结构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变——”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注意细节，所有的细节，都要告诉我。”
楚辞的脚步微微停滞了一下，这个被称作“教授”的人应该就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可他本人却并不在实验现场，反而要通过命令研究员来操作和知晓所有实验细节，而那些研究员……楚辞出来的时候故意拽倒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就是为了看他手腕上的伤疤，因为被他敲晕顶替身份的研究员，手腕上相同的位置，也有一道伤疤，形状、颜色、深浅一模一样。
他们都是复制人！
所以这位教授到底是谁？
既然他对实验数据持怀疑态度，为什么不自己去样本室观察究竟，反而要让实验员来替他观察？
而且，指称实验样本的代词为什么是“她”——
最后一间实验室的滑动门缓缓移开，先是一条狭窄的长方形缝隙，昏暗的、泛着青的昏光争先恐后地从门缝中逃出来，而楚辞的精神力场却与光逆行，先于他自己脚步，穿透没有打开的门扉，涌了进去。
近在眼前，他猛然意识到那些极其轻微而又缓慢的震动是什么。
那是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滑动门停在两侧，现出里面的景象来。
那像是一个昏沉的水底世界，实验室两侧都摆放着巨大的罐状透明培养容器，里面注满了绿色的液体，沉闷、死寂。顶灯很暗，光线经过渲染，泛起青惨惨的颜色，那一个个培养容器投下的幽影匍匐在地面上，一层一层覆盖，仿佛深不见底的河流。
楚辞踩在“河流”之上，一步一步走过去，精神力场中感知到的心跳声更明显起来。
咚，咚，咚。
他还听到了自己心跳声，和这些奇诡的跳动交叠。
他的影子被培养皿的弧形表面扭曲，拉扯，好像细长的鬼影，而青绿色液体中，浮着一个个细小的、蜷缩的身体。
按照肢体的大小来算，他们最多不会超过正常人类的五周岁。
这场景是如此熟悉，楚辞清楚的记得做过类似场景的梦，但这种熟悉感并不是来自于梦境，而是让他觉得，笃定的觉得自己绝非第一次来到这里。
这时候，教授的声音再次传来：“三号，D-295有变化吗？”
楚辞没有回答，他穿过数个培养皿，走到295跟前，忽然出声道：“教授，这是什么地方？”
教授不解地道：“这是我的实验室，怎么了？”
楚辞继续问：“你的实验室在哪里？”
教授声音中的疑惑愈发浓烈：“当然是在丛林之心——你为什么这样问，这不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吗？”
丛林之心……
培养皿的液体忽然“咕咚”一声，楚辞霍然回头，那溶液里的肢舒展开来，浮现一张惨白的小脸。
楚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别在后腰的枪。
实验室中寂静无声，青绿液体中，小女孩的脸颊被浸泡得毫无颜色，也没有生机，但是楚辞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那是拉莱叶！
或者说，那是拉莱叶的脸，因为这里的所有培养皿中都存放着一个小女孩，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她们就是实验样本。
教授催促道：“三号，打开D-295的大脑皮层，告诉我她的脑部结构有没有变化？”
而楚辞抬起头看向穹顶，那里唯一照明光源，被培养皿中透出的微光浸染，好像一只只绿幽幽的眼睛。
良久，他问道：“教授，你是谁？”
面对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那位教授却仿佛陷入了万难的境地，他喃喃地重复着是饿楚辞的问题：“我……我是谁？”
“我是谁？”他的语气困惑不解，“你是我的学生，为什么不知道我是谁？”
“您是丛林之心的科学家，对吗？”楚辞道。
“当然，我当然是，”教授的语气很奇怪，似乎楚辞问了一个蠢问题，“好了，你不要再纠结这些，先按照我刚才说得，去看看D-295号，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楚辞不为所动，蓦然道：“教授，你认识一个叫林的人吗？”
教授没有回答，实验室内阒寂无声，他仿佛陷入了沉思。
楚辞追问：“他和你一样是丛林之心的科学家，你认识他吗？你记得他吗——”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楚辞立刻侧身躲在了一个培养皿背后，半晌，教授虚弱地声音传来：“……快走，不要留在这，快走！”
楚辞快步往样本室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不依不饶地问：“您认识林对不对，他——”
“他一年前就不在这里了，不要去找他！不——他们都疯了，联邦要完蛋了！”
楚辞心下一沉。
他本以为可以问到和老林有关的信息，却没想到，这位老教授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二十多年前，丛林之心刚出事没多久的时候。
“那您知道他为什么要叛逃——”
楚辞话音未落，又传来一声爆炸的响动，楚辞冲出样本室，走廊上警报闪烁，机械女声响起：“有入侵——”
不过两秒钟，警报又诡异地息下去，但是爆炸声却并未停止。
爆炸声不断，可是实验室里的实验员却仿佛听不见一样，只顾低头完成自己的工作，时不时有人道：“教授，D-633第四周期完成。”
“教授，D-938第一周期未出现生长痕迹。”
“教授……”
教授却再没有再回答。

第442章 缸中之脑
楚辞闪身躲进了一旁的仪器室，监测仪上所有数据都还在静默的变化着，机器根本不可能明白外界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试着叫了一声：“教授？”
半晌，嘈杂忙乱的动静中，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比刚才更苍老，更困惑：“快点离开这……”
“可是为什么？”楚辞问，“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因为……”教授却一时语塞，似乎连他自己也说不出理由来，只是一味的催促，“不要问这么多，离开就是了，我又不会害你。”
“既然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为什么您不走？”
“为什么……”教授的声音缓慢而滞涩，就像是机器中难以转动的齿轮，正在艰难地运行，他的语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懵懂，“为什么？我走不了，这是我的实验室，我为什么要走？”
“您在什么地方？”楚辞干脆地道，“我过去找您。”
教授道：“我就在实验室里，就在你的身边，你为什么还要去找我？”
楚辞的脊背爬上一抹阴寒，他不动声色道：“我有问题，想要当面请教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重音压在“当面”这个词语上，教授却依旧疑惑地道：“我就在你面前，你有什么问题，尽可以说。”
他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一点也不着急催促楚辞离开这里了。
楚辞道：“我们在哪？教授，我们需要去样本室谈论这个问题吗？”
“对了，”教授仿佛刚才想起来，语气严厉，“三号，我让你去帮我观察记录D-295的周期变化，你记录了没有？现在告诉我。”
“记录了，”楚辞说，“但是数据很多，如果要我复述给您的话，可能需要非常久的时间，您确定要我口述给您吗？”
教授似乎想了想，说：“那你放在我的办公室就好，和往常一样，芯片插进转换器里，我年纪大了，用不惯这些新玩意儿。”
“好。”楚辞答应了一声，“您的办公室门禁密码是？”
“我的办公室没有门禁，”教授奇怪道，“你们不是经常去送东西吗？就在样本室旁边，要什么密码……”
楚辞走出仪器室，再次返回到样本室里，穿过那些巨大的培养皿时，他心里再次升起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他快步从过道走过去，实验台背后果然还有一扇门，门后应该就是教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而这间办公室也平平无奇，甚至和楚辞在学校时，许多实验室老师的办公室风格有些类似，宽阔的办公桌上堆积着一叠书写板，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电子笔的电量早就消耗殆尽。靠墙的书柜里堆积着一些杂物，似乎有实验数据记录条，还有一些实验样板。
角落里是一台终端，投射出的光屏上显示的和实验室中间环形屏幕上的东西相差无几，只是没有那么全面细致。这时候，教授的声音道：“数据的芯片，放在终端旁边的读取器里就好。”
楚辞目光下移，看见终端旁边果然连接着一个芯片转换器，他的精神力场向四周蔓延，除了对面实验室的复制人研究员、样本室里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拉莱叶们，没有感知到其他活的人类。
然后他就发现，这台终端背后除了芯片转换器的连接线之外，竟然还有几条黑色的线路，从墙壁中穿过去，不知道和什么东西相连。
理论上来说，哪怕是非便携式终端，也根本不需要繁琐的实体线路来供能，这台终端背后……连接着什么？
“放好了吗？”教授追问，“我怎么没有听见你的回答。”
楚辞低下头，盯着那几条手指粗细的黑色连接线，道：“放好了。”
教授疑惑道：“好了？可是我怎么没有看到……”
楚辞依旧盯着那几根连接线，目光一动不动，而后他蓦然转身，快速地在样本室和仪器室里搜寻了一圈，再没有找到其他通道或者门之后，他再次回到了教授的办公室。
教授第二次催促他：“三号，把数据芯片放上去，快一点。”
楚辞抬手敲了敲终端背后的那面墙壁。
实验室的墙壁要么是金属材料，要么是透明晶体墙，这面墙壁看上去和晶体墙是一个材料，却并不透明。楚辞看着墙壁一会，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粘合炸药贴上去，又用高硬度切割刀沿着炸药周围划了大概的框，然后往后退了两步。
三，二，一！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和爆炸声同时响起，地面震颤不止，除了被他划出来的部分炸开了一个大洞之外，整面墙壁都开始出现裂纹，楚辞顾不得烟尘碎屑，弯腰直接从炸开的洞里钻了过去。
……
墙壁背后的房间昏暗无比，穹顶唯一的照明似乎因为爆炸而不太稳定，光线忽闪，一开一合，像某种诡异的眼睛。爆炸产生的烟尘就在这混沌的光里浮游，无声沉寂。
地上爬满了黑色的连接线，有些因为刚才的爆炸已经断裂，仿佛无头的蛇，除了被楚辞炸开的那面墙壁之外，其他的墙壁上也伸进来数条连接线，都汇聚向房间中央，实验台上那个方形的、盛满了绿色液体的水缸。
而缸中，漂浮着一个人类大脑。
鲜嫩的粉红色，表面丘壑纵横，有细而透明的管子插在它的表面，然后再和是那些黑色的连接线相连，通往未知的领域。
“三号？”教授严厉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你给的数据在哪里？”
楚辞的喉咙缓缓动了一下，语气凝滞：“教授，您有没有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
“忘记？”教授似乎不太在意，“我年纪大了，有时候记性确实不太好，你说说看，我忘记了什么？你提醒了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
“您忘了自己是谁，”楚辞沉声道，“忘了这里不是丛林之心，也不是您的实验室。您忘了，距离启示录计划失败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还有，您已经死了。”
砰！
某一条连接线炸开，火花四射，水缸内的大脑似乎波动了一下，液体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教授？”楚辞试探着叫了一声。
不断有线路炸开，走廊外的警报声似乎又响了起来，但是楚辞已经无暇顾及，他大声道：“教授，你听见我刚才的话了吗？这里不是丛林之心也不是你的实验室——”
“离开这。”教授如梦初醒般喊道，“快走！”
“教授？”
楚辞又叫了一声，但是教授却只是来回重复刚才的话，这让楚辞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教授似乎，并不是在对他说话。
可是这里除了他，还能有谁？
“教授，你在和谁说话？”楚辞急迫地追问，外面的警报声越来越清晰清晰，楚辞一边说着，一边下掉了枪上的弹夹，换了一个新的，“你想让谁离开？”
“记住我的话，她简直就是个疯子，为了实验什么都做得出来！逃到她找不到的地方去，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她是谁——”
教授高声呼喊道：“林！快走！”
楚辞扣弹夹的手指骤然一紧。
他一个箭步冲到水缸跟前，急切地问：“你想让林离开？他去了哪——”
“不要问我，我不知道！”连接着水缸中大脑的细线接连断裂，老教授歇斯底里地吼叫，“他早就不在这了，他早就走了！”
“他叛逃了，对，他叛逃了！”
“你就当他已经死了，宇宙里没有这个人，他早就死了！”
在他错乱而执拗的念叨中，楚辞大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也许当年在丛林之心，老教授曾经劝过老林离开，而老林离开之后，有人逼问过他老林的行踪，老教授大概就死在那个时候，所以他的记忆停留在那时。而他的躯体毁坏之后，他的意识还被囚禁在这里，日复一日的进行着他未完成的实验，永远停留在虚假的迷梦之中。
可是，如果教授会劝老林离开丛林之心……
“他没有叛逃对不对？”楚辞死死地盯着水缸中的大脑，大声问，“教授，林不是叛逃对不对？他是被冤枉的，他不是逃犯，对不对？！”
可是教授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不断地重复“快走”、“别在回来”、“我不知道”。
砰！
又一根连接线断裂，教授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直到无声无息。昏暗诡谲的房间里，低垂连接上时不时有火花闪耀，却又在一瞬间熄灭，就像谁流失的生命。缸中的大脑静静漂浮着，仿佛只是一个实验标本。
只有走廊上呼号的警报声。
“教授？”楚辞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声音淹没在无数嘈杂声音的海洋中。
教授没有回答他。
于是楚辞抬起枪，枪火火焰一闪，透明水缸随之炸开，碎裂的晶体材料碎片夹杂迸射的水花之中，在空中翻掠、飞舞。一颗子弹穿透了柔软的大脑，犹如一把利刃，将它劈砍成两半，卷入水浪碎屑之中，齐齐砸在地上。
楚辞转身离开，他身后叮铃哐啷哗哗啦啦一阵急促的响。
他走出教授的办公室时，整个实验室走廊都被一片红光笼罩，警报声缭绕不绝，楚辞快步穿过样本室，将要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回过头。
他看着巨大的、青绿色的培养皿，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而就在这时候，就在楚辞将要扣下扳机的时候，培养皿中的拉莱叶，忽然一齐睁开了眼睛！

第443章 无人区
在她们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楚辞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这种眩晕感并非来自于身体反应，而是仿佛源于意识，由心底生，仿佛心脏深处爬出来一只手，掐住血管，捏紧心室，会让人产生出一种膨胀的窒息，仿佛下一秒脑海就要爆炸。
精神力！
楚辞手指之下的扳机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砰砰砰砰砰！
距离他最近的培养皿犹如蛋壳一般碎裂，青绿色的培养液体流淌了一地，而晶体碎中跌落在地的小女孩，离开了培养液之后她显得更加诡异，头颅似乎发育完全，肢体却离奇的细小，无法支撑她在地上行走，或者说她根本不会行走，她也不能被称为“人”。她趴在地上，苍白而细软的四肢被培养皿的晶体碎片刺破，淡红色的血丝丝缕缕蔓延出去，而她是张开嘴，不停地发出嘶哑难听的尖叫。
那眩晕感只有一瞬间，一瞬间过后楚辞就恢复了清明。但他的精神力场像是陷入了泥沼，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和喃喃不清的呓语。
这是拉莱叶们的精神力场。
“咳……咳咳……”
他低下头，那个培养皿碎裂的拉莱叶在地上挣扎，她棕色的、稀薄的头发覆盖在脸颊上，眼睛圆睁着，却只有眼白，看上去阴森可怖，诡异无比。她奋力地往前爬，似乎想要接近楚辞，软踏踏的手指像泥鳅般从地上的培养液中游过来。
一声枪响过后，她团在黏腻的液体中不再动弹。楚辞举起的枪换了个方向，对准另外一个培养皿，却又放下，他垂下眼睛，精神力犹如滔天的浪涛般席卷出去，毁天灭地，那片混沌的沼泽一寸寸干涸、碎裂，最终化坐无形的碎片，湮灭成粉末。
呓语变成了尖叫，混沌过后，只剩下一片纯白。
楚辞收回精神力场，培养皿中的拉莱叶们眼睛闭上了，如同沉眠，不再动弹。
楚辞再次更换弹夹，走出样本室的门，在滑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他往里扔了一块粘合炸弹。滑动门关上，他迈出第五步的时候，沉闷的爆炸声传来，走廊里天摇地动，照明恍惚，犹如末日降临。
他没有再去对面的实验室，而是沿着原本的通道返回，存放教授大脑的房间就是这条通道的尽头，也就是说这里没有别的出路——就算是有，他的时间也不够再继续寻找下去了。
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通道里空无一人。
红光闪烁中，机械女声还在不依不饶地重复有入侵者闯进，但却没有谁来阻拦。一切的机器人、复制人杀手，仿佛都消失了。
楚辞的脚步稍顿，他转身奔向全都是复制人实验员的实验室。
这里无声静寂，所有实验员都像是电影里的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保持着上一刻的动作，一动不动，而他们中央，环形光屏上的数据却还在不停地变动着。
这一刻，机器显得比人更有活力。
“你竟然还在这？”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楚辞霍然回头。
环形光屏忽然闪了两下，数据流倏地消失，一片炫目地白过后，逐渐显现出一个女人的轮廓来。
她的头发整齐的束在脑后，面容秀气，这样的长相本该是气质温婉，但她的眼中却迸射出似笑非笑的冷光，眼帘微微垂着，似乎居高临下，气势凌人。
楚辞曾在小时候无数次见过这张脸。
在他不那么漫长，甚至有几分匆忙的童年时代里。而他离开锡林之后，在这颗小星球被毁灭之后，他依旧数次目睹这张脸，在奇诡的、无法解释的命案档案里……在死去的改造人杀手的记忆里……在这座充满了杀机和谜团的实验室里。
斯诺朗医生。
这张脸让他惊觉，他看上去平静无比的童年生活竟然如同一条暗河，充满了波涛诡谲。
可是她到底是谁？
“你是林？”光屏里的女人缓缓问道，“比我想得要年轻一些，还是个小孩子呢。”
她的声音和楚辞记忆中的斯诺朗医生一模一样，语气却完全不同。她说话的时候似乎总是带着一些轻描淡写，甚至透出一分亲昵，但是温和背后，却依旧是冰冷和玩味。
但她不是斯诺朗医生，她也没有认出来，
楚辞没有回答，而是冷冷道：“那你呢？你是西赫女士？”
“但你能来这里，让我有点惊讶。”西赫女士端详着楚辞，“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卡隆，”楚辞道，“他在死之前设置了星舰跃迁。”
“他想报复你，”西赫女士笑吟吟道，“你杀了他，他就送你来我这里，而我，一定不会让你逃出去。”
“是吗？”楚辞道，“你就这么自信，一定能杀了我？”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逃出去。”
“其实如果卡隆没有将你送到这里，我也是时候去找你了，” 西赫女士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你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今天之前的事情暂且不提，但是你竟然闯进了我的实验室。”她的语气冷落下来，目光沉沉，那双眼睛中不含任何情感，犹如荒凉阒寂的峡谷，冬日时分，冰雪和雾气弥漫飘散。
“你毁掉了我的东西，我不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西赫女士冷冰冰道，“难道你还想活着离开？”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的实验室从来没有过外来者，”西赫女士语气又缓和下来，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光屏之外，犹如泥塑场景的实验室，“你是第一个客人，应该感到荣幸。”
楚辞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西赫女士这么笃定，复制人杀手和机器人就一定能杀死自己？
“好了，我们说得已经够多了。”西赫女士的神情逐渐淡了下去，显出几分不耐烦来，“你就留在这，给那些小东西陪葬吧。”
楚辞猛地明白过来她如此笃定的原因……她根本就没想让复制人杀手或者机器人夺走自己的性命，她要毁掉这座实验室，让他葬身于此！这确实会是西赫女士能做出来的事情，教授已经死了，样本室也被损坏，这座实验室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价值，所以她会毫不犹豫地毁掉它！
砰！
楚辞的子弹穿透了实验室中央的环形光屏，西赫女士冷漠高傲的面孔裂开一条一条黑色的缝隙，她的神情凝固在最后一秒钟，目光居高临下的暼着，仿佛在看灰尘蝼蚁。
走廊上的警报停了。
这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整座实验室只剩下楚辞一个活人，而他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冲出实验室往“监狱”方向的走廊跑去，而就在他奔跑的过程中，合金的地面开始颤抖、震动，一条一条裂纹像是游蛇般，迅速蔓延扩大，裂开成深不见底的沟壑。而通道穹顶的光，就在这一瞬间内全部熄灭，整座实验室都陷入巨大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有光点从漆黑里燃烧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轰隆！
实验室被膨胀了亿万倍的火蛇吞没，爆炸持续了十几分钟，而十几分钟后，只剩下袅袅的大火，和遮天蔽日的烟尘。
浓烟和灰尘不停上升，上升，最终跋涉过了大气层，进入宇宙。
成为浩渺星空的一部分。
==
艾略特&#183;莱茵抵达占星城的时候，距离楚辞失去星网信号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在得知楚辞失踪的消息后，他短暂地惊讶了一下，才缓和地问：“他去做什么了？”
慕容开摆了摆手：“那个女孩——你说叫Neo的那个，她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你觉得她会告诉我其他事情？”
他说着摸了摸下巴，眉宇皱起一道褶：“不过这件事倒是稀奇，这还是我头一次听见说，林这家伙出事了，需要别人去帮忙救他。”
“是啊。”艾略特&#183;莱茵笑道，他说着拿过自己的终端给Neo会服通讯，“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林这次遇到的事情不简单。据我对Neo的了解，她不会轻易去找别人帮忙。”
这句话说完，通讯刚好连接成功，光屏里投射出Neo神情冷淡的脸颊。
“抱歉，我刚远途回来。”莱茵解释道，“一直在睡觉——林去了什么地方？”
“目前还不知道。”Neo道，“完全找不到他的网络信号。”
“有没有可能是终端损坏了？”莱茵猜测。
“我在他身上装了两枚定位信号发射器，一枚在他的枪上，一枚用生物薄膜贴在他耳朵背后，这两枚发射器的信号是和终端信号一起失去联络的。”
“所以，”莱茵沉吟道，“更有可能是他陷入了某种与星网隔绝的地方。”
他话音不落便开始动作：“剩下的等我过去找你再说——你在哪？”
“占星城一百三十六层。”
莱茵头也不回地叫：“小慕容，帮我找一架时间最近去占星城的飞船。”
“你竟然敢命令本司令帮你做事？”慕容开哼哼唧唧道，“还有，不要叫我小慕容，莱茵叔叔。”
莱茵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这种事也要计较？”
慕容开在终端投射出的光屏上划拉了一会，道：“你运气不错，两个小时后就就有一架，他们燃料充足，可以走跃迁通道。”
但事实证明莱茵的运气并没有慕容开说的这么好，因为这架星舰半路上遇到了星盗打劫，莱茵着急赶路，于是友情帮助船长收拾了星盗，星舰才得以继续航行，但即使如此，原本三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又多出来三个小时。
“他还是没有消息？”
艾略特&#183;莱茵在一间终端控制室见到了Neo，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如同一片折起来的人偶，她回头瞥了莱茵一眼，没有说话，答案却已然不言而喻。
“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莱茵温和地建议道，“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
Neo摆了摆手。
莱茵顺从她的意愿，斟酌道：“就像我在通讯里说的，如果他的终端和讯号追踪器一齐失去了联络，他很有可能是因为突发情况进入了某种星网信号无法到达的环境——对了，他去做什么了？”
Neo干巴巴道：“杀威尔逊&#183;卡隆。”
莱茵：“……”
他按了按额头，苦笑着感叹：“我想到了他遇到的事情一定不简单，但这个答案还是让我有些惊讶，那么，他决定杀死卡隆的理由是？”
“我来说吧。”
终端控制室的门向两边滑开，莱茵回过头，见穿着一身制服的卡莱&#183;埃达大步走进来，她对着莱茵点头示意，道：“简单来说，卡隆空降到凛坂做执行总裁，我们推测这大概率是西赫女士的授意，但是凛坂内部高层对此毫无反应。另外一件事是，有人盗取了乔克雅的一个账户，用以购买从西赫女士手中流出来的军火。”
“听起来都是和西赫女士有关。”艾略特&#183;莱茵点了点头，语气缓慢，“第一件事情指向性很明确。但是第二件，我有点不太明白。”
“西赫女士一直都在囤积军火。”卡莱&#183;埃达坐在了Neo旁边，沉吟道，“而且她的军火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联邦。现在除了林之外，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也在追查这些军火。”
这让莱茵缓慢地挑了一下眉：“是那位西赫女士的敌人？”
“无法判定。”埃达说，“林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来了占星城，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批从西赫女士手底下流出来的军火作为诱饵，然后就引来了卡隆的追杀……但是那个盗取账户的人，我们一直都没有追踪到。”
“我明白了。”莱茵看向Neo，“那么，林是通过什么方式，或者什么样的计划去杀威尔逊&#183;卡隆的？”
他说着顿了一下，又补充：“呃，如果他有计划的话。”
Neo道：“昨天凌晨卡隆乘坐一架星舰去往一星，中途会在某个星际空间站停泊，他提前混上了星舰对轮机做了手脚，等到星舰快到空间站的时候动手，轮机故障，星舰迫降，他乘乱逃走。”
“枢纽站应该在星舰启航之后七个小时抵达，但是航行只有五个小时的时候星舰改变了航线，降落在一个交通枢纽站补充能源，从这里开始，他的信号就消失了。”
Neo难得一口气讲这么一长段话，她说完就紧紧地抿上了嘴唇。
莱茵道：“是因为卡隆改变了航线？”
Neo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就算改变航线，星舰要继续航行就不会完全屏蔽星网信号，哪怕跃迁，也不会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所以林目前的处境会有几种情况：第一，他去了某个星网信号无法覆盖的地方；第二，他的终端被毁，信号发射器和其他能追踪到他的机器，也都毁掉了。”莱茵平静地道，“基于第二种假设，他还可能会遇到多种情况……他被俘虏囚禁，无法脱困，受伤或者昏迷，亦或者，死亡。”
“虽然万事皆有可能性，但我还是更倾向于他去了某个星网信号无法覆盖的地方，”莱茵摆了摆手，“或者终端被毁，他只是暂时被困住了，在我们担忧他的同时，他也在奋力寻找出路。”
“终端毁坏说得过去，但是信号发射器不会，”Neo冷淡地道，“信号发射器只有半厘米，贴合在他的皮肤上……除非他受了非常，非常严重的伤。”
莱茵摸了摸下巴：“那么，他大概率是去了某个星网信号无法覆盖的地方？可是这样的地方有很多，或许某个小星球的犄角旮旯都无法接收到星网信号……”
“不，”Neo忽然否认了他的说法，“当时星舰的位置并没有偏离航线太远，一开始只是受到了干扰，但是从这里起——”
她转向光屏，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了一会，光屏上出现了当时卡隆星舰的部分记录：“星舰的主控系统一直都在埃德温的监控之中，从航线改变开始，因为星网信号不稳定，部分监控断连。”
音轨往前调，楚辞的声音问：“怎么回事？”
接着的Neo的声音回答：“有可能是轮机升温影响了星舰上的网络波段，先不要动——埃德温，从……备……信号源接入——”
然后通讯频道就断连了，但是此时埃德温仍然依旧有部分记录表明，楚辞去了星舰舰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的信号发射器一直都处于断断续续的状态，但是到了某一刻，信号源忽然完全消失。
“这里发生了什么？”莱茵将轨道往前调，停在了信号波段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上，他的目光挪移动另外一个分屏，可以清楚地看见，在这个时间段里，代表星舰的光点并没有离开航线多远。
“你的意思是……”
卡莱&#183;埃达忽然出声道：“把这里的坐标传输给我，我会让黛瑞亚尽快协调调查，看看这片星域近期有没有发生过空难。”
她话音未落，坐标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终端信箱里。
“可是除了星舰遇难之外应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莱茵沉吟道，“而且我觉得另外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跃迁？”埃达反问。
Neo朝她瞥了一下，神情未变，但是似乎认同这种说法。
“远程跃迁也不会耗时这么久，”埃达摆了摆手，“而且这地方有没有跃迁点也还不一定……我会让黛瑞亚去调查。”
“设置一个临时跃迁点不算难。”Neo喃喃道。
“确实不算难，但是耗资不菲，如果是我，我就不会愿意这么做。”埃达道。
Neo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埃德温忽然道：“Neo小姐，西泽尔通讯。”
Neo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半晌才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通讯ID？”
埃德温道：“他连接的不是您的通讯ID，林在离开之前换掉了他常用的终端，现在这枚终端存放在您这里。”
Neo这才想起，楚辞的终端现在在她手里。
那枚终端被她放在旁边的抽屉里，她盯着抽屉的把手看了几秒钟，才从里头拿出来，埃德温又问：“需要我转达什么信息吗？”
Neo想了想，道：“转给莱茵。”
莱茵听见自己的名字问：“怎么？”
Neo摆摆手：“西泽尔通讯，你应付他一下。”
莱茵：“……”
“他肯定要问林的情况，那我——”
“告诉他吧。”Neo忽然道，“告诉他，林暂时失去了联络，我们在想办法找他。”
莱茵慢慢地点了下头。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道：“他说他要过来。”
Neo不耐烦地道：“他来干嘛，添乱吗？”
莱茵：“……也不能这么说，他肯定很担心林。”
Neo抱起手臂，嘀咕：“联邦的参谋长都这么闲的吗？爱来不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蹙起的眉头并未松开，继续道：“如果那片星域确实有一个临时跃迁点——”
莱茵却沉吟道：“我们假设这个临时跃迁点存在，星舰进入虫洞之后，林的信号就会随之消失。”
“但是我们刚才已经说过，就算是远程跃迁，也不可能会失去信号这么久。”
“如果星舰跳出了虫洞，但是相对点设置的地方依旧隔绝星网信号呢？”
“隔绝星网信号地方——”
“霍姆勒，”Neo低声道，她看了看莱茵，“还有占星城的无人区。”
……
“临时跃迁点？”西泽尔快步走下楼梯，“临时跃迁点如果不维护，用不了多久就会坐标失效，除非设置者重新测试，否则根本根本找不到，现在去调查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正说着，莱茵的终端通讯灯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道：“喏，黛瑞亚的发来的，没有找到空难现场，也没有找到临时跃迁点。”
莱茵合上终端：“星舰失去信号的位置就在枢纽站附近，如果发生了空难枢纽站的人肯定会有所察觉，黛瑞亚一一询问了他们，都说什么都没有见到。”
“临时跃迁点存在的可能性确实更大一些，但是找不到相对点也无济于事……”
西泽尔说着脚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莱茵：“如果这个临时跃迁点存在，它会是谁设置的？”
“这条航线的登记信息中并没有跃迁点，所以……大概率是威尔逊&#183;卡隆。”
“或者……”莱茵似乎有几分迟疑，他轻微地吸了一口气，“也许，是西赫女士。”
“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西泽尔问。
莱茵笑了笑，道：“一种直觉。”
“直觉？”西泽尔讶然，“我以为您会更相信事实和逻辑。”
“直觉有时候准确得吓人。”
西泽尔笑道：“那我们是不是需要想办法验证一下您的直觉？”
莱茵却摆了摆手，换了个话题：“Neo猜测跃迁的相对点没有被星网覆盖，所以林才会一直联络不上。”
西泽尔挑眉：“那会是什么地方？”
“她觉得，”莱茵停顿了一下，道，“在占星城的核心区域，无人区。”
“我想，在雾海星网无法覆盖的地方应该不少，所以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西泽尔道，“也是直觉？”
“很遗憾，似乎是的。”莱茵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她的依据是什么，她也并没有告诉我。”
“那……”
西泽尔刚要开口，莱茵的终端通讯灯再次亮了起来。
“也许是黛瑞亚发现了新情况——哦，不是。”他连接了通讯，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橙子？”
“莱茵先生，”橙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莱茵先生，卡隆死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莱茵愣了一下，连忙道：“他死了？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橙子的语速很快，声音时高时低，她似乎在一边赶路一边通讯，“老板现在让我去占星城转移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这件事对林有没有影响，他之前找我问问起过卡隆。”
莱茵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道：“卡隆是被林杀死的。”
通讯频道里静默了一瞬，才传来橙子的嘀咕声：“可真有他的……”
在西泽尔探究的目光中，莱茵道：“卡隆死了，林大概率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不能脱身——”
“你说什么？”橙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什么被困？”
莱茵犹豫了一下，将楚辞失去联络的事情告诉她，“但你不要着急，既然卡隆已经死了，那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你在和谁通讯？”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柔和声音，橙子被吓了一跳，瞬间后劲汗毛直竖，一阵冷噤从脊背爬上了头顶，头皮微微发麻。
她几乎是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就切掉了通讯频道，心跳如擂鼓。她转过身，看见穿着白大褂、面容秀气的女人正立在她身后，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四号运输星舰的船长，”橙子低下头去，姿态谦卑，“问我发生什么事了，他目前还在绿灯区，要赶过来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不着急。”西赫女士淡然道。
“不用赶时间吗？”橙子低声问。
“卡隆那个蠢货，搞得实验室闯入了外来者，他毁掉了我精心研究的小东西，”西赫女士轻描淡写地说，语气里竟然透出几分残忍的愉悦，“但他留在那里给她们陪葬了，你只需要把剩下的东西转移出来，所以，不用着急。”
橙子面上的血色寸寸尽褪。
她重重地咬了一下牙齿，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慌失措，镇定地道：“好，那我先让十二号、十七号星舰船长过去……目的地坐标，您还没有给我。”
“让他们去二十六层，找白银十字会。”
“好。”
西赫女士离开了，橙子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给星舰船长下达命令，直到两个小时后一切都安排妥当，她去了一家便利店。
在便利店角落的单人用餐隔间里，她借用店老板的终端，通讯了艾略特&#183;莱茵。
“去在二十六层——”
通讯频道静默了一瞬，柔和诡异的女声传来：“你在让谁，去二十六层？”
这声音一进入她的耳朵，橙子瞬间觉得自己的头皮仿佛炸开，她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极度恐惧之下，自己喉咙干涩，竟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她果断地掐掉通讯，转身从便利店的后门奔逃而出，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扯掉假发，从绑在腰间的皮套里拽出一把枪。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便利店背后的巷子口堵着两个戴墨镜的男人，橙子对他们再熟悉不过，那是西赫女士的杀手。
她想，如果林在这里，肯定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这些人逃出去，但她不是林。她大概只能被杀死，尸体丢弃在街道上，被路过的器官贩子肢解，卖掉，剩下残破的、无用的□□。
这是她幻想了无数遍的死法。
从前有很多次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死了，却都神奇幸运的活了下来，以至于今天，当她再一次面临巨大的危机，面临死亡的时候，她的心中一片平静。
墨镜杀手的枪口绽开猩红的枪火，橙子转身躲在了一堆垃圾桶背后，垃圾桶上逐渐出现了数个枪洞，她知道那些杀手离她越来越近，她打开终端，再次连接莱茵的通讯，发现信号已经无法传输，于是她解下自己的终端，藏在了一个垃圾桶下面。
……但愿莱茵先生能找到这个终端，然后去二十六层，把林救回来。
她可以相信自己的死亡，但她不信，林会死。
藏好终端之后，橙子起身往巷子的另一头奔跑去，飞流的子弹从她脸颊侧擦过，有一颗钉入了她的手臂，她踉跄了一下，然后顾不得疼痛，继续跑。
但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
等她将要跑到巷子口时，那里同样守着两个墨镜杀手。
橙子举起了枪。
可就在她的子弹离开枪膛时，有另外两颗子弹比她的子弹更迅速，更准确，犹如流星箭矢，那两个杀手将将和她打了个照面，就倒在了地上。
橙子惊愕地回过头，西泽尔手中的枪口上，一抹青烟随风而逝，而他身后，还躺着好几个黑衣墨镜的尸体。
这时候，痛觉逐渐回归，手臂上伤口冒出泪泪的血流，橙子瞬间就疼了一身冷汗。
“你怎么，怎么在这？”她惊声道。
西泽尔却对她摆了一下手：“先离开这。”
橙子立刻回了神，她脱口而出：“二十六层！她让星舰都去二十六层中转运输。”
西泽尔看了她一眼，道：“走吧。”
橙子往后退了几步跑到刚才的垃圾桶旁边，从底下扒拉出自己刚才藏起来的终端准备扣在手腕上。
西泽尔提醒道：“你的终端通讯等在闪。”
橙子下意识道：“不会，我的终端——”
她的终端上自动投射出一方光屏，横在橙子面前。
橙子吓得将手中的终端扔了出去。终端在地上滚了两圈，光屏晃动了几下，显出西赫女士的面容来。
橙子往后退了一步。
“还活着？”西赫女士看见站在橙子旁边的西泽尔，“有人救你？”
西泽尔将橙子拉到自己身后，冷冷道：“你是谁，西赫女士？”
西赫女士瞥着西泽尔，她的睫毛微微垂着，遮去了眼底血色涌动的光，片刻，她忽然笑了起来：“真有意思。”
砰！
西泽尔朝地上的终端开了一枪，机器四分五裂地炸开，光屏一闪消失。
橙子跟着西泽尔跑出了窄巷，路边正好停过来一辆车，西泽尔拉开车门，橙子心领神会地钻了进去。
“坐好了？”充当司机的撒普洛斯象征性问了一句，话音不落就一扭方向盘，车子横冲了出去。
橙子没有坐稳，差点装在前排的靠背上，撒普洛斯道：“系上安全锁扣好一点。”
橙子的手指按在安全锁口的按钮上，一偏头看到窗外飞速消逝的街景，忽然感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安全锁口穿过她的腋下扣胸前，她收回手，重重地按了按心脏，感受到它的跳动，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给。”西泽尔递给她一枚止血凝胶。
橙子接过去，呐呐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你的通讯突然断连，莱茵先生和我都猜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就定位了你的终端，还好你就在占星城。”
橙子拆开止血凝胶涂在手臂的伤口上，慢慢地抹匀，低声道：“她说……西赫说……”
西泽尔温和地问：“她说什么？”
橙子对上西泽尔冷翡翠一般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变得异常艰难。
尽管不相信，但是“林死了”这件事，她刚反应过来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像是被摁进了冰冷的水中溺毙。
她喃喃：“西赫说，林……他死了。”
车子忽然一个急转弯，但撒普洛斯及时地收了回来，他紧张盯着前路，高声道：“不可能！”
橙子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西泽尔。良久，西泽尔轻轻“嗯”了一声。
撒普洛斯将车子开到一百三十六层通道口的时候黛瑞亚来接他，一行人回到了感应科技，橙子一见到莱茵就将二十六层的事情告诉了他，莱茵认真听完，宽慰她道：“别着急，西泽尔已经告诉我了。”
橙子不禁回头去看西泽尔，却见他神色淡淡，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二十六层有一个秘密港口，”西泽尔问橙子，“你知道这件事吗？”
橙子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下层有一个叫白银十字会的组织，是西赫的人，这次去二十六层运输，她就让我去找他们的人。”
“也就是说，”西泽尔沉吟道，“她要运输的东西，或者说，她的实验室，其实不在二十六层，二十六层只是一个对她来说，相对方便的中转点？”
“是这样，像我，或者运输舰船长那样的人，她是不会让我们接触她的秘密的。”
艾略特&#183;莱茵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莱茵先生？”西泽尔叫了一声。
莱茵悠悠地舒开眉宇，忽而道：“我在想，Neo的猜测也许有一定道理。”
“无人区？”西泽尔反问。
“嗯。”莱茵点了点头，手指撑着下巴，“二十六层已经无限接近占星城的核心，而且在那里，星网信号也无法到达，大概只能收到一些零星的波段，那里的人们大多经历了‘隔离期’，并将那时候的生存习惯保留了下来……所以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无法传播，我们也无法取证。”
“去看看。”
见西泽尔这么说，撒普洛斯立刻打开通讯准备联系黛瑞亚。
“好。”莱茵点了点头，“我们的路线——”
“我也去。”
突兀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莱茵的话，在场的人陆续回过头，数道视线都凝在了门口，Neo站在那里。
她站的位置就在西泽尔的对面，于是他们的视线恰好相对。
一瞥之间，Neo已经移开目光，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和你们一起去无人区。”
“但是……”
莱茵见过Neo，也见过西泽尔，他知道这两人长得很像，但当他们同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他还是产生了一瞬间的错位感。
这种错位感来源于他们过于相似的眉宇轮廓，尤其是他们的眼睛。但倘若细究起来，却又不尽相同，西泽尔更深沉，而Neo更冷淡。
“但是什么？”Neo不耐烦地问。
“无人区很危险，”西泽尔缓和地道，“我们会遇到很多未知的情况。”
Neo乜了他一下：“要你提醒我？”
西泽尔：“……”
“放心，”Neo冷冷道，“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我不是这个意思，”西泽尔无奈道，“只是听林说，你不爱出门。”
“我现在愿意出门了，怎么样？”
西泽尔：“……不怎么样，那就一起。”
黛瑞亚很快安排好了一架小星舰，临出发的时候，橙子仔细观察了一会Neo，悄声问西泽尔：“她是不是和我一样？”
西泽尔疑惑：“什么和你一样？”
“就是，”橙子皱起眉头“情敌。”
西泽尔：“……”
“那要不然她好像对你很有敌意的样子？”橙子好奇，“比我对你意见还大。”
“嗯？”
西泽尔看过来，橙子连忙掩着嘴唇咳嗽了两声，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真是想法了。
西泽尔好笑道：“她不喜欢林。”
“那是为什么？”橙子越发好奇，“而且你们长得也太像了，她是你妹妹或者姐姐？”
西泽尔的神情逐渐淡了下去，目光晦暗不明，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444章 故事
爆炸的最后一秒，无数灼烧的星火在楚辞眼前炸开，而他沉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往下坠落，坠落……
有什么银色的东西在他头顶一闪，像一小朵发光的宇宙星辰，楚辞想要用精神力去感知，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迟缓滞涩，大脑仿佛浸泡在冰水中，一时之间，精神力场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他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那片银色并不是什么星辰，而是一双安静注视着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莱茵先生的面容逐渐浮现在他面前。
艾略特&#183;莱茵似乎长舒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楚辞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皱眉：“我在哪——实验室？”
“你在感应科技的医院里，”莱茵缓和地道，“实验室已经毁了，但是西赫女士转移走了一些东西，我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武器，”楚辞声音沙哑地道，“武器和实验样本。我毁掉了一些样本，但肯定不止那些，她应该还有别的。”
“是吗。”莱茵不置可否地问了一句，语调平平，“看起来他比我们想得要更有来头？”
实验室所遇到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楚辞的脑海，他闭了闭眼，让那些奇异诡谲的画面苏醒，而他的思维也开始跟着发散，诸多疑问和猜测纷纷涌上心头。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
“您是怎么找到我的？”楚辞惊讶道，“我还以为这次我又要在宇宙里漂个一年半载——你们知道实验室在什么地方？”
“在无人区。”莱茵说道，“事实上就在二十二层，在你失去联络信号之后Neo找了我，我们试图推断你的位置，但所得出的结论都只是猜测。后来橙子接到西赫女士的命令去二十六层转运东西，我们就大概知道你有可能在无人区，赶到的时间刚刚好，实验室爆炸所产生的热源还没有完全消亡，感应器很轻松就追踪到了二十二层。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花了三天才捕捞到你那架逃生舰。”
楚辞惊讶道：“三天？那现在——”
“现在，距离你去刺杀卡隆，已经过去了十七天。”
“这么久？！”楚辞觉得好笑，“这十几天我一直都没有醒过吗？”
“嗯。”莱茵点头，“我们都吓坏了，但你受的伤很严重，哪怕接受了最好的治疗也依旧存在生命危险，幸好你本身的愈合能力很好。”
楚辞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爆炸的一刻。
在意识到西赫女士决定毁掉实验室的时候，他竟然丝毫不意外。即使在这之前没有正面见过她，但是在漫长的、明里暗里、直接或者间接的交锋之中，他已经对西赫女士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她从不吝于毁掉一切，也无所顾忌，她高傲的可怕，甚至不屑于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他为何要与自己为敌，因为在她看来，只要敌人死了，就可以消除一切威胁。
如果老教授话里的“她”就是西赫女士，那么她还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疯子”。
可是，如果老教授话里的“她”就是西赫女士……
他有点出神，艾略特&#183;莱茵也没有打断他的思绪，静静等待他从沉思中惊醒，才问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楚辞将星舰和实验室里的遭遇大致讲了一遍，他说得非常简略，莱茵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九死一生。
“……后来她想毁掉整个实验室，还好我跑得快，在发射台完全被炸毁之前找到了一架逃生船。”
但是那搜逃生船依旧被大爆炸所波及，几乎完全报废，只剩下残破的船体和封闭氧气舱。但是这次楚辞运气比较好，没过几天就被赶来救援的莱茵他们找到了，要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莱茵点了点头，“现在看来，那座实验室应该就是西赫女士的大本营？”
“我不知道。”
楚辞手肘撑着床面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完全使不上力气，莱茵将他扶起来，拿了个枕头垫在他后背：“你的胳膊还是断的，暂时不要有什么动作。”
“难怪我觉得没什么知觉……”楚辞嘀咕了一句，又接上刚才的话题，“那座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复制人，也存放着拉莱叶的复制品，按理来说这就应该是她的老巢，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也许她还有别的秘密基地。”莱茵说道。
楚辞踟蹰地“嗯”了一声。
“我想，现在我们需要搞明白的是，西赫女士到底是谁？”
楚辞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病房安静下来，从恒温系统的出风口穿行的气流搅动了空气里的尘埃，仿佛能听见灰尘游弋的声音。
半晌，楚辞才道：“我得尽快回联邦。”
“再着急你也应该等身体痊愈了之后。”
楚辞垂着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急迫的感觉……就好像，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是你的直觉吗？”莱茵笑着问。
“也许是？”
“我之前还和西泽尔鼓吹我的‘直觉论’，但他似乎并不太相信……”
楚辞好奇道：“什么时候？”
“就在你刚失去联络不久，”莱茵道，“是他和我一起去找你的，不过找到你之后，你一直没有醒，他有要紧的事就先回去了。”
楚辞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道：“我都没有见到他……”
莱茵露出微妙的笑，意有所指道：“他听见你这句话应该会高兴。”
“啊？”
“我听说，他来找你的时候逛过了某项重要会议，被暮元帅训斥了一顿。”
楚辞没忍住笑出了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因为他很讨厌开会。”
“但西泽尔对于秩序规则还是很遵守的，所以我认为，他是因为担心才扔下工作来找你的。”
楚辞“哦”了一声。
莱茵忽然道：“林，你害羞了？”
楚辞干巴巴道：“我没有，这有什么好值得害羞的地方吗——”
结果莱茵一脸“我懂”的神情，楚辞就知道不论自己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了，就索性放弃解释，接上刚才的话题：“您是听谁说，西泽尔被暮元帅骂了？”
莱茵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也没有听谁说……”
楚辞无语道：“您真不愧是个侦探，您观察和推理能力还能这么用的？”
结果莱茵笑眯眯地道：“这也算是一些生活的小乐趣。”
楚辞翻了个白眼。
“对了，我应该告诉你的朋友们你已经醒了，不过接下来你可能就要被他们‘打扰’，因为他们会肯定迫不及待地赶来探望你。”
“那还是算了吧，”楚辞玩笑道，“让我一个人安静安静。”
他说着，忽然想起莱茵刚才的话，讶然问道：“您不是在霍姆勒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你登上卡隆星舰的那天。”莱茵道。
楚辞莞尔：“真巧，您要是早回来一天，说不定就可以和我一起去见见西赫女士了。”
“确实，”莱茵煞有介事地点头，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我早回来一天，可能就探寻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什么答案？”楚辞看向他，想了想道，“黎明镇那件悬案？”
莱茵点了点头。
“我记得沈老师对这个案子也很感兴趣？”
莱茵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却罕见地有一瞬的犹豫，他低声道：“我还没有告诉他结果。”
楚辞纳罕道：“为什么？”
莱茵静默了几秒钟，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这个故事很简单。科罗纳人因为天生的种族特质而被当成商品贩卖，所以他们在宇宙的各个角落逃亡，战战兢兢地生活。在二十多年的霍姆勒，丹尼尔斯学院附近的山里，就曾经生活过一小部分科罗纳人。
“但是他们躲藏在此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透漏了出去，引来了滔天的灾祸。那些漂亮的科罗纳少女被抓住，带走，出卖。其中有一个被名叫当时名叫古河，后来改名叫智光久让的猩红侦探买走。
智光是土生土长的霍姆勒人，我想你之前应该已经有听过关于这个人的只言片语……他残暴、阴戾、癖好扭曲，对科罗纳少女有病态的痴迷，因此折损在他手中，可怜的科罗纳少女不知凡几，他在丹尼尔斯学院买回来这名少女也不例外。
“一年后智光离开了霍姆勒，从死鼠之塔来到黎明镇。再后来，他就被离奇地杀死在自己家中，成为了猩红侦探社历史上唯一的悬案。”
楚辞挑了挑眉：“是那个科罗纳少女，她杀了智光久让？”
莱茵缓慢地点了点头：“我想是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楚辞有些惊讶，“那个时候她应该还年纪很小？”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从智光的囚笼里逃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我从后来收集到的蛛丝马迹中可以判断，她曾在霍姆勒的荒原上生活过一段时间，而要在霍姆勒生存，想必她的实力不会太差。”
“可就像我刚才说的，她要离开霍姆勒，还要打听智光久让的消息，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一点痕迹都不留？”
“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莱茵笑了笑，道，“也许有人帮她。”
“谁？”
“我不知道，但当时确实有人找过她。”
“那您怎么断定是她杀了智光久让？”
“因为她很有可能还活着。”
楚辞惊讶地瞪大眼睛：“您找到她了？”
莱茵点了一下头，良久才道：“她……但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桐垣礼子。”
==
“本庭宣判，吉尔&#183;佩内洛，因犯故意杀人罪、非法经营罪、走私运输违禁药品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砰！
法槌落下，宣告着一段生命的终结。
大法官沉声道：“庭审结束。”
法警上前来将站在被告席的吉尔&#183;佩内洛带走，他垂头丧气，精神颓靡，尽管穿戴整齐，却依旧给人一种邋里邋遢的印象。宋询礼此前在看守所见过他，那时候他还趾高气昂，认为自己能够被无罪释放。
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
今天的庭审是公开的，想必等宋询礼走出法庭，他就能在星网上看见人们对罪犯的口诛笔伐，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他咎由自取，但是宋询礼却知道，吉尔&#183;佩内洛，不过是一张菲薄的挡箭牌，撕开罪有应得的“公正”皮囊之下，才是世间最真实、最血腥的内里。
宋询礼低着头，收拾了自己的材料，一言不发地离开法庭。走到门口的时候正面遇上佩内洛的辩护律师，虽然输了官司，但律师依旧很客气地和宋询礼打招呼：“宋检察官，幸会。”
宋询礼冷淡地点了点头，刚转身要走，却见对面的律师看向自己背后，讶然道：“沈律，您怎么在这？”
“我找马钰法官，”沈昼温和地笑笑，解释道，“有个案子的程序问题。”
辩护律师识相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宋询礼回过头，皱眉道：“你还真来了？”
“我来法院不是再正常不过？”沈昼耸了耸肩，“谁也不能找出什么差错来。”
“是。”宋询礼应了一声，他敏锐地察觉到，沈昼应该情绪低落，否则不会只说一句话就陷入了沉默。
宋询礼和他并排走下法庭高高的台阶：“你已经看到结果了。”
“是啊，”沈昼懒洋洋地说，“这不是皆大欢喜？所有人都期盼的美好结局。”
“我看要把你排除在外。”宋询礼道，他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声，声音很低，“庭审延迟，我还以为会出什么意外……”
“他们不会让他出意外的。”沈昼意有所指地道，“至少明面上，这件事需要有一个好看的结果。”
“好看的结果……”宋询礼嗤笑出声。
“你要回检察院吗？”沈昼问。
“当然，”宋询礼点了下头，“你不回律所？”
“我这几天可能不在首都星，你要是有事，就给我通讯吧。”
宋询礼诧异道：“你又要去什么地方？”
沈昼摆了摆手：“回来再说。”
他们在法院的泊车场分别，沈昼的车子行驶过环形立交桥，在空间场穿越入口等待时远远地瞥到对面大厦的表面光屏上正在转播基因控制局的新闻发布会，自即日起，由前执行委员会总长约翰&#183;勃朗宁担任新一任的基因控制局局长，这位新上任的局长站在讲台上，望着下方的记者和镜头，露出了他惯常的、如狼一般的笑容。
沈昼的车子空间场跳出来就切了自动驾驶，他抬起终端划拉了两下，本来想给楚辞留言说吉尔&#183;佩内洛的审判已经结束，这家伙被判了死刑，结果打开通讯频道，竟然接通了。
“你醒了？”沈昼讶然问。
“不然呢，”楚辞道，“是幽灵在和你通讯？”
“哈哈。”沈昼干笑了两声，但是声音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所以显得十分尴尬。
楚辞问：“你好像不高兴？”
“也没有不高兴，”沈昼对此直言不讳，“只是刚才发生了一件让我很无奈的事情。”
楚辞挑了一下眉示意他说下去，沈昼缓缓道：“吉尔&#183;佩内洛被判处了死刑。”
“刚才？”楚辞道，“可我记得我来雾海之前你就说过，他的庭审不是应该早就结束了吗？”
“推迟了，延到今天。”
“原来如此。”
“你怎么样？”沈昼往前凑了凑，好像能穿过通讯屏幕到楚辞身边似的，“你昏迷很久了。”
“还行，”楚辞敷衍地说，“还活着。”
沈昼：“……”
“那就好好养伤，”沈昼正色道，“其他事情都不着急，等你伤好了再说。”
楚辞瞥了他一眼：“你就不好奇我失联那十几个小时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沈昼沉默了一下，道：“既然你都开口，如果我不问就显得我不关心你……”
“我伤还没好，要休息了。”
楚辞抬起手，作势要断掉通讯，沈昼连忙去拦：“诶诶，再说两句，不缺这点时间。”
正这么僵持着，莱茵先生推门进来，沈昼看见了高高兴兴地打了声招呼，莱茵笑道：“你可真会卡时间，林刚醒没多久。”
沈昼郁闷：“为什么一定是我给他通讯，不能是他给我通讯吗？”
“当然可以，”莱茵头也不抬地道，“但是我们都清楚地知道，林不会这么做。”
沈昼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心想真是的，搞得好像我话很多一样。但他丝毫没有断掉通讯的意思，若无其事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讲给我听听。”
楚辞看着他一秒钟，道：“黎明镇那件案子，死者叫智光久让的那个。”
沈昼“啧”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但他观察到莱茵和楚辞的神色都隐约凝重，不由正色起来，“有什么进展？”
……
听完莱茵的“故事”，沈昼神情不明，他挑眉道：“有没有可能是巧合？”
“也许是。”莱茵缓缓道，“可是桐垣这个名字本身就不多见，更别说，那位桐垣小姐看着确实很像科罗纳人。”
“她是穆赫兰元帅在雾海附近找到的。”楚辞道。
“我见过她，”沈昼用指腹在下巴上来回摩挲，不慎用力过重，擦出一道轻微的红痕，“她看上去……”
他犹豫了一下，皱眉道：“可是如果桐垣——艾黎卡&#183;穆赫兰真的曾经是雾海人是她杀死了智光久让，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似乎并不能说明任何事。”莱茵语速和缓，“林刚才对我讲了她的身世，杰奎琳&#183;穆赫兰女士在怀孕后不久跟随陆川号出航去寻找她‘叛逃’的同伴，中途陆川号发生事故，整艘星舰伤亡惨重，穆赫兰女士自此失踪。穆赫兰元帅得知消息后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妹妹，多年后，他在边境的某个小星球上找到了妹妹的遗孤，也就是现在的艾黎卡&#183;穆赫兰。”
“这听上去没什么问题。”沈昼不动神色地说。
“但也只是听上去，对不对？你足够敏锐，一定已经意识到，桐垣在霍姆勒的荒原上流浪时就有人在找她，但这时候找她的人绝不可能是穆赫兰元帅，雾海星域各个星球的环境错综复杂，而穆赫兰元帅本人对雾海根本不了解。所以除了穆赫兰元帅之外，还有人在找她。”
“所以你认为她并不是单独杀死了智光久让，而是有人在帮她？”
莱茵点了点头。
沉默少倾，沈昼摇头笑道：“我没想到，追查了大半辈子的案件真相，竟然就摆在我的面前。”
莱茵跟着起了起唇角：“这或许就是命运的神奇之处。”
沈昼好奇道：“你相信命运？”
莱茵道：“只是感慨。”
“那这件事你要告诉西泽尔吗？”沈昼问。
“当然，”莱茵道，“但是我并没有想好怎么说，所以我决定将这件事摆脱给林。”
楚辞：“……？”
他无奈道：“您都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直接把我安排了？”
莱茵郑重地道：“我经过了深思熟虑，认为由你来做这件事最合适恰当。”
楚辞嗤笑一声，以表嘲讽。
莱茵及时转变话题：“沈昼，你要出门？”
沈昼瞥了一眼通讯屏幕旁的自动驾驶系统上显示的终点是首都星空港，随口道：“我要去一趟康桥星系。”
楚辞问：“干什么，出差？”
沈昼却摆了摆手：“等我回来再说，说不定又是白跑一趟。”
说着，通讯断连了。莱茵先楚辞一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谜语人。”
楚辞：“……”
他只好作势耸了耸肩膀，但其实这个动作非常轻微，几乎看不出他肩膀活动的弧度，因为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一动就很疼。
“对了，只有您在这吗？”楚辞好奇道，“其他人呢。”
“Neo回了联邦，撒普洛斯和雨多倒是在，但他们今天一早去了南青街。”
楚辞有些惊讶：“Neo为什么这么着急回了联邦？”
莱茵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楚辞觉得奇怪，伸手拿过自己的终端给Neo通讯，但是没有连接成功，他也就没有继续尝试，Neo看到通讯记录就会知道他已经醒了。他本来想把终端放回来，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来，因为他还忘了告诉一个人他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第一时间通知的西泽尔去被他排在了最后，楚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按下通讯键。
但是西泽尔的通讯同样没有连接成功。
现在还不到中午，楚辞猜测他应该在忙工作，于是就顺手合上终端，接着刚才的话题道：“雨多还真是敬业，什么时候都不忘他的工作。”
“谁说不是呢。”莱茵玩笑道，“他的老板应该为此感到欣慰。”
楚辞点头：“老板确实很欣慰。”
“您不用一直陪这我，”楚辞道，“一直待在这也挺无聊的。”
莱茵笑了笑道：“没关系，我最近也没有什么其他事。”
临近中午的时候，卡莱&#183;埃达过来了，楚辞和莱茵同时递过去询问的目光，她道：“雨多刚才通讯说，卡士团的副团长死了。”
……
“我们老板醒了？”
“林醒了！”
撒普洛斯惊喜的声音改过了雨多的反问，埃达抬了抬眼睫：“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我马上回来，回来再说。”
雨多急匆匆地断掉了通讯，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出现在了楚辞的病房里。
“你终于醒了。”撒普洛斯长舒了一口气。
楚辞看向雨多，朝着他抬了抬下巴，雨多心领神会，道：“这个季度的货昨天从圣罗兰运过来，我今天早上却接收，正好明玉那边有个客户早就定了一批货，就先送那批货过去。您知道，明玉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回南青街，结果刚过去就遇上混战，一打听才知道严青被人杀了，卡士团群龙无首，四分五裂，南青街的其他几个本土帮派在抢夺瓜分卡士团的地盘。”
楚辞好奇道：“严青什么时候死了的？”
雨多道：“就是您去找卡隆那天，但是具体时间没有办法查到了。”
楚辞看向莱茵：“会不会是卡隆派人杀了他？”
莱茵沉思道：“有可能，但卡隆似乎没有杀了他的必要？”
“是啊……而且卡隆那时候自顾不暇，怎么还会去想着要杀一个街头帮派的头目？”
楚辞说着看向雨多：“还有别的消息吗？”
雨多摇了摇头：“这几天南青街乱的很，我和明玉送完货就离开了，准备先在别的地方躲几天，等他们打完了再过去。”
楚辞缓缓地“嗯”了一声。
莱茵站起身，笑着道：“可见人不能说自己闲——我刚才还说自己最近没什么事可做，还没过去一个小时，就有事情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道：“调查严青死亡的事情交给我。”
几人闲聊几句之后就被赶来检查的医生赶了出去，医生很惊讶楚辞的伤势愈合情况，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最后得出结论，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下地活动。
“对，医生就是这么说的。”楚辞振振有词地对西泽尔道，“他说我已经痊愈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
西泽尔瞥了他一眼：“行啊，那我在北斗星的等你。”
一星期后。
楚辞打了个呵欠，偏头看向车窗外划出一道蓝色气体抛物线的效飞行器，直到它不断缩小，缩小，剩下一个小点，融入万千霓虹灯光之中。
“还有多远啊？”他问。
“十分钟。”充当司机的撒普洛斯答，“可是你这样跑出来真的可以吗？赵医生上次不是说让你再住院观察几天？”
“住院观察不就是已经好了吗？”楚辞懒洋洋道，“你看我像没好的样子？”
撒普洛斯想起这几天楚辞一直都在刷悬赏墙寻找可以下手的星盗，但是由于一百三十六层是公司的地盘，因此很少有星盗踏足这里，哪怕来了，也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消息少的可怜，他也就只好作罢。
找不到乐子，他干脆乘着他的主治医生赵医生休假的功夫从医院里溜了出来，撒普洛斯本以为他就是在外面兜兜风，没想到他竟然打算一步到位，直接去联邦……
“我回去之后短期内可不会再去医院了，”撒普洛斯嘀咕，“赵医生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楚辞却摆了摆手：“你跟着雨多去一星吧，一星正好有一批货要送，顺便打听打听卡隆财团的情况。”
撒普洛斯点了点头。
他将楚辞送到一百三十六层的区位对接门就离开了，结果楚辞的星舰延误了一个小时，他只好坐在舰舱里等着，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星舰起飞，却等来了莱茵的通讯。
莱茵自从上星期给自己揽了个活儿之后就去了南青街，这几天楚辞就再没有见到他，因此这时候看到他的通讯反而惊讶了一下。
“您这是……在什么地方？”
莱茵并没有开启防干扰模式，通讯屏幕里，嶙峋的山石正在飞速后退，偶尔可以看到几辆房车和灰扑扑植物，楚辞瞪大眼睛：“荒野？”
“如你所见。”莱茵压了压头顶的帽子，以防它被呼啸的风吹走，“我来了一星。”。
“本来追着杀严青的那位朋友一路到了这里，结果不小心跟丢了，”他摊了摊手，无奈道，“我打算在荒野住两天碰碰运气，但我估计他一定躲起来了，不会再轻易让我找到。”
“您找到杀严青的凶手了？”
“嗯，”莱茵点了下头，“但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和他打过照面，只知道他在严青手里买过一批军火……对方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我猜如果我们两个一起的话，说不定可以摸到他的踪迹。”
“您不早说，”楚辞遗憾地道，“我已经坐在回联邦的星舰上了。”
莱茵挑眉道：“你的伤好了？赵医生会放你离开？”
“我偷偷溜出来的。”楚辞坦然道，“现在除了您和撒普洛斯谁都不知道，我要给西泽尔一个惊喜。”
莱茵笑着摇了摇头。
楚辞惋惜道：“可惜不能和您一起去追凶手了，听起来很有意思……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去狩猎了。”
“这是雾海星盗们的幸运。”莱茵笑道，“这件事没关系，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严青被杀和卡隆、西赫女士的关系不大。不过既然我来了一星，正好也关注一下卡隆财团的情况。”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我听埃达女士说，凛坂现在已经完全分离成两个主体了？”
楚辞点了下头，低声道：“埃达女士的意思，她想吞掉从西赫女士手里脱离出来的那一半凛坂。”
“她一向都很有野心。”莱茵淡淡道。
楚辞点了一下头：“所以接下来一百三十六层大概率要动荡一阵子，我让撒普洛斯和雨多去一星，到时候如果您还没有离开，就接应他们一下。”
莱茵应了声“好”。
星舰起飞的准备广播终于姗姗来迟，楚辞断掉了通讯，合上终端，窝在座椅上等着星舰起飞。这架星舰会先停靠在三星的空港，然后继续航行到了“绿灯区”的一个枢纽站，楚辞只能在这里等待去往联邦边境的走私船，然后辗转到北斗星。
等他到北斗星的时候，时间已经推移到了一天之后。
按照雾海传统，他照旧在路上遇到了星盗打劫，但是这一次还没轮得到他动手，船长已经率领大副将星盗打退，顺便洗劫了星盗船，这让楚辞怀疑，船长和大副以前是不是就是星盗出身，属于老油条了，而前来打劫这批星盗，可能还是新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回北斗星是什么时候，但是从天枢港走出来，迎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让他不由加快了脚步。他回到家的时候，西泽尔还没有下班，楚辞这次离开实验室比较久，距离他正式开学没几天了，他就所幸不打算再回首都星科技大学，而所谓的交流学习也就被迫停止于此，他只要抽时间回去走一下结束流程就可以了。
楚辞洗了个澡，换过衣服后本来想等西泽尔回来一起去吃饭，结果等着等着他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然后就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挠来挠去，痒醒了。
但他没有离开睁开眼，而冷不防地，抬起手抓住了挠他的人，瓮声瓮气道：“是谁在是挠我？”
西泽尔的声音含着笑意，从他旁边传来：“你说呢？”
楚辞睁开眼，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抱怨道：“你怎么才回来？”
西泽尔抽回自己的手指，曲起来在他鼻尖上蹭了一下，道：“你回来也不说一定，自己偷偷摸摸地回来了？”
“我回我自己家叫什么偷偷摸摸？”楚辞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我光明正大回来的。”
“那你也该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楚辞抱起手臂，幸灾乐祸道：“然后就因为早退又被暮元帅骂一顿。”
西泽尔解开袖扣的动作一顿：“你听谁说的？”
楚辞嗤笑：“没有谁，但我就是知道。”
“暮元帅没有骂我，”西泽尔解释道，“他只是说了我几句——”
“啊对对对，”楚辞点头，“暮元帅根本不会骂人。”
西泽尔：“……”
楚辞直起身，跪在床边缘道：“暮元帅到底怎么骂你了？”
西泽尔低下头暼着他：“我被骂你很高兴？”
楚辞正直地道：“那倒也没有，主要就是不太会骂人，想学两句，扩充一下知识面。”
西泽尔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向自己，在他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低声道：“没良心的小混蛋。”
楚辞环着他的脖子，跟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吃饭了，我们去吃饭。”
西泽尔揽着他劲瘦的腰往外走，边走边道：“你就打算这么去吃饭？”
“啊，要不然你背我？”
“鉴于你刚才看我笑话，我拒绝背你。”
“那怎么行？”楚辞伸长脖子，“我要给伯母告状了。”
“告什么状？告我没背你去吃饭？”
“告你欺负我。”
西泽尔微微低下头，额头和他离得很近，狭长的眼睫毛几乎就要刷到他的眼皮上，楚辞觉得痒，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就听见他在自己耳边道：“我还没欺负你呢。不过既然你都打算告状了，我总得让你有得告，对不对？”
楚辞：“……”
他攥着西泽尔衣领，眼神乱瞟：“不吃饭了？”
“晚上吃夜宵。”
结果夜宵也没吃成，因为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楚辞躺在被子里连翻身都不想，更别说起来去吃饭。他懒洋洋地戳了戳西泽尔肩膀：“其实医生还没让我出院呢。”
“那你怎么跑回来了？”西泽尔的声音有点沉，带着模糊的鼻音，楚辞觉得很好听，不自觉的往他身边蹭了蹭。
“因为我已经好了，”他理直气壮地道，“我这辈子都没有在医院里待过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还不好？”
“嗯……看出来你好了，”西泽尔道，“那要不再来一次？”
楚辞：“……你明天不上班？小心又被暮元帅骂。”
没有营养的对话进行了三五句就扯到了别的事情上，楚辞下午睡觉了，现在根本不困，神采奕奕地计算自己什么时候开学。
“不过开学之前还要再回一趟的首都星，因为交换学习的那个证书得科技大学颁发给我，要不然这一趟就白去了。”
“我下周末有时间，可以陪你回去。”西泽尔道。
“到时候再说，”楚辞裹好被子，“睡觉了。”
西泽尔“嗯”了一声，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但楚辞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动作很轻对从旁边拿过自己的终端，看见Neo发给他的短消息：
【新月44号基地是基因控制局实验司下属的实验基地。】

第445章 贪婪的鱼
黑暗中，楚辞的眉头缓缓皱起，未等他询问Neo这是怎么一回事，Neo就发来了第二条讯息：
【宪历三十二年时新月44号基地从基因控制局的实验司转移到了首都星第七十九研究院，联邦第七十九研究院，隶属丛林之心。】
……没想到最终还是绕回了丛林之心。
楚辞动作很轻地爬起来，拿着终端去了阳台。
“你为什么忽然想起来要调查新月44号基地？”楚辞好奇地问。
Neo有气无力地说：“在我们去雾海的期间，沈昼查到，蜘蛛的一部分零件很有可能是在新月44生产的。”
她似乎半躺在床上，房间里的灯黑着，唯有通讯屏幕散发出幽微的蓝白冷光，将她苍白的脸照的越发没有颜色。
楚辞道：“他这次去康桥星系，也是因为这件事？”
“不知道，他没说。”
“所以新月44号基地其实和丛林之心有关。”
“肯定有关，”Neo的语气隐隐有些烦躁，“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根本查不到，这群逼人干什么什么不行，保密措施倒是做的挺好……要是我能混进去就好了。”
她这么说着忽然看向楚辞：“要不你试试？”
楚辞一头雾水：“试什么？”
Neo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道：“去谷雨大区，混进丛林之心。”
楚辞：“……”
他面无表情道：“我爸不让我去丛林之心。”
Neo翻了个白眼：“你爸还不让你杀人呢，你听了吗？”
“那没有，”楚辞道，“我爸不反对我杀人。”
这次轮到Neo无语：“你这从小接受的是什么畸形教育。”
楚辞“嘁”了一声以表嘲讽。
“你回联邦了？”
楚辞“嗯”了一声：“今天刚回。”
他停顿了一下，道：“我还以为你这次回去会留在雾海呢。”
Neo沉默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我讨厌首都星。”
“我也不喜欢首都星，”楚辞嘀咕道，“还是雾海好一点。”
“因为在首都星你没办法随便杀人是吧？”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魔鬼吗？”
闲聊拌嘴过后，Neo倏然问：“你还来首都星吗？”
“来，”楚辞应道，“我还要去科技大学办交流学习的结束手续，不能辛辛苦苦在实验室打了块两个月的工，最后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时候？”
“就最近吧。”
结果楚辞没想到，他的“最近”，竟然就是折回北斗星的第二天。
“啊？你要去首都星？”陈柚瞪着一双乌黑的圆眼睛盯住奥兰多，“你去首都星干什么？”
“我今年要开始实习了，后半年会很忙，所以我大伯让我回家一趟。”奥兰多说着停了一下，后半句神那个月压得很低，“……顺便去看看我爸爸。”
楚辞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问他：“你去首都星待多久？”
“三五天？”奥兰多猜测，“反正开学前一星期一定会回来。”
楚辞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去。”
陈柚惊讶：“你不是刚回来么，怎么又要去首都星？”
楚辞：“……”
他去雾海的事情陈柚和奥兰多并不知道，因此他们都以为楚辞这次是从首都星回来的。
楚辞用了比刚才决定和奥兰多一起去首都星更久的时间思考自己应该找个什么理由来搪塞过去，最后一点头，道：“我太想我哥了，所以先回来看看他。”
陈柚&奥兰多：“……”
陈柚憋了半天，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
“那又怎样？”楚辞不以为然。
“不怎么样，”陈柚摆摆手，“要是别人我高低还得逼逼两句，这得是长什么样的男朋友才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哦，穆赫兰参谋长啊，那没事了。”
楚辞将陈柚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了穆赫兰参谋长，穆赫兰参谋长笑道：“听你的意思我应该感到荣幸？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时候回首都星？”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今天。”
“哦，”穆赫兰参谋长挑了挑眉，“看来我也没有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要不然你回来第二天为什么就要走？”
楚辞：“……”
一天后，楚辞和奥兰多一起走出首都星的空港。望着水晶般湛蓝的天空，奥兰多感叹道：“还是你哥比较好，我让我哥来接我，他就让我自己走回去。”
“走回去有点强人所难了，我们要不去坐空轨——哦，不用了，我哥把我回来的事情告诉了我伯母，她让管家来接我——”
一抬头看到奥兰多脸上嫉妒的表情，楚辞说出了最后半句话：“她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去家里做客。”
奥兰多“啊”了一声：“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楚辞耸了耸肩，“想去就走。”
奥兰多嘀嘀咕咕：“我还从来没有去朋友家里做过客……”
这句话让楚辞陷入了沉思，他仔细地想了想，然后得出一个结论：“我也没有。”
他每次去什么地方，必然都是有目地的前行，事情结束后就返回，显得无比忙碌。
“那，”奥兰多挠了挠头，“要不你明天去我家玩？”
楚辞道：“行。”
管家先生将楚辞和奥兰多接回去，今天家里人比较齐全，穆赫兰元帅和桐垣都在，穆赫兰夫人笑着感叹：“真难得，我们家里所有人终于凑在了一起。”
楚辞默默提醒他：“伯母，西泽尔不在。”
谢清伊尴尬地笑了一声，道：“没关系，他工作忙。”
奥兰多有些拘谨地向穆赫兰夫妇问好，然后被过头低声对楚辞道：“你怎么没告诉我穆赫兰元帅也在啊？”
楚辞无辜：“我又不知道他今天回来……再说了，他又不是怪兽，你怕什么？”
奥兰多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待到了下午，李元帅的副官的过来将他接回去了，穆赫兰元帅望着车道上远行的车子背影，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这孩子了，自从李纾……”
他说着，自觉顿住。
“怎么，”谢清伊随口道，“你和老李还没有和好？”
穆赫兰元帅的神情逐渐淡了下去，他没有回答。
谢清伊好笑道：“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有什么事情过不去？两个人怎么还闹上脾气了。”
穆赫兰元帅却摇了摇头，心想，正是因为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所以在某些他们争执的问题上他才不会让步。他对李政这个人再了解不过，舰总元帅脾性温和，为人也擅中庸之道，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强硬，甚至于，有时候他比暮少远还是固执刚愎，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就再也不会更改。
“您和李元帅有矛盾？”楚辞忽然问，“那我明天还能不能去奥兰多家玩。”
“和你们没关系，”穆赫兰元帅摆了摆手，“老李要是知道你是林的儿子，估计得跳起来。”
楚辞好奇道：“李元帅和您和老林——我爸也是好朋友吗？”
“算是吧，你爸那个人，和谁都能说得来。”穆赫兰元帅面上浮起一点笑意，“如果不是精力有限，我估计他能和全宇宙都成为好朋友。”
楚辞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在锡林的时候，他们的邻里关系都非常好，要不然马克大叔也不会在辐射雨将临的时候还专门跑过来给他们送压缩能量块。
楚辞低低地叹了一声。
下午，他在花园里玩猫，小白在草丛里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碎草屑，为了防止它又被穆赫兰夫人骂，楚辞就把它按在地上梳毛，准备梳干净了再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静柔和的女声：“用大齿的梳子能梳得更干净一点。”
楚辞手里的动作停住，他缓缓地回过头，身后台阶上立着一位纤瘦美丽的年轻女人，皮肤雪白，容貌绝美，眼睛是少见的银灰色。
“桐垣？”楚辞问着，同时心想，他刚才根本没有听到她走过来的脚步声。
“嗯。”桐垣微微点头，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和舅舅舅妈一样，叫我艾黎卡。”
“有什么区别？”
楚辞一个不留神，小白从他手底下溜走，跑得远远地，还回头得意地看他一眼。
“你就等着被骂吧。”楚辞对它说。
他回过头，见桐垣还站在原地，于是开口：“你找我有事？”
“没有。”桐垣摇了摇头。
楚辞绕过她进了屋，走到玄关的时候蓦然想起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桐垣。明明他已经在元帅府住得时间不短，但却一直都没有见到过她。虽然穆赫兰夫人时常说是她工作忙碌，但是仔细回想，他刚回来桐垣就会“巧合”地离开，而他离开后，桐垣又会回来，他们仿佛一直都在错过，导致时间这么久了，才是第一次见面。
难道她知道什么，一直在避免和自己碰面？
可这不符合常理，桐垣是演员，她的容貌随处可见，又何必担心自己会见到她。
楚辞往窗外看了一眼，桐垣正在抓着小白继续梳毛，侧脸精致美丽得不似真人，这一抹剪影映在窗幔上，游烟似的缓缓移动，像老电影里，失焦镜头下拍出来的灯影美人。
不论如何，楚辞都不能将她和艾略特&#183;莱茵口中，那个手段残忍的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次日，楚辞按照奥兰多给他的地址去了李元帅府，李政元帅本人不在，家里只有李夫人奥兰多的哥哥在。李夫人看上去很喜欢孩子，拉着奥兰多和楚辞给他们烤了小饼干，把楚辞吃撑了，午饭都没吃两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奥兰多兴致并不太高，圆圆的脸看上去恹恹的，只有李夫人转过来的时候，他才会挤出笑容。
午饭后，楚辞原本要回家去，奥兰多把他送到空轨站台，楚辞刚转身走上台阶，走了几步却发现奥兰多还在原地踟蹰，脚尖无意识地磨蹭着地面，头埋得很低，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
身前忽然出现了询问的声音，神游天外的奥兰多惊了一瞬，抬起头道：“你怎么还没走？”
楚辞皱眉：“早就就看你不对劲，遇到什么事了？”
奥兰多犹豫了几秒钟，还是道：“我伯父不让我去看我爸爸。”
楚辞想起还在北斗星的时候，他们一起闲聊，奥兰多层提及这次回来想去看他父亲。
“为什么？”楚辞问，“他为什么不让你去。”
“他说我爸爸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怕我去了受伤。”
楚辞又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患有精神疾病的李纾竟然真的伤害过奥兰多，那时候奥兰多才十岁，跟着李元帅一起去疗养院看望父亲，不知道怎么的李纾忽然就发狂了，竟然挣脱了束缚带，差点把奥兰多掐死，还大喊着让他滚。
从那之后，未来三年里李政都再没有带侄子去探望过李纾。
一直到三年之后，李纾的精神状态趋于稳定，奥兰多才会偶尔去看望他，但是现在李纾已经认不出奥兰多是谁。
“你很想去看他？”
奥兰多点了点头。
楚辞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按理来说，就算李纾患有精神疾病，但是他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奥兰多的母亲，更别说奥兰多的母亲根本就没有出轨，李纾杀人毫无缘由，这个家庭破碎的根源就是他，而且他被关进疗养院的时候奥兰多才一岁，并不是记事的年纪……可是奥兰多似乎对自己的父亲感情非同一般？
这个念头在楚辞脑海中一划而过，他蓦然想起来，上次沈昼找到当年星研院那位吴霖副院长，也就是传说中朵莉丝的出轨对象，得到他的证实整件事都是子虚乌有时，他曾将这件事告诉过奥兰多，但是奥兰多当时的反应是怎样的？
他好像并不非常意外。只是非常失落，就像现在，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神中却是清明的。
就像……他什么都知道。
“你要是想去就去呗，”楚辞开口，缓缓道，“难道李政元帅还能一刻不停地盯着你？大不了被他骂一顿。”
奥兰多忽然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楚辞。
“你看我干什么。”楚辞挑眉，“不会想让我陪你去吧？话说在前面，就算我和你一起去，要是被李元帅知道了你也免不了一顿骂。”
奥兰多厚实的肩膀慢慢耸了下来，他轻而缓地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大不了被他骂一顿，我们走吧。”
楚辞：“……等等，你还真要我跟你一块去？”
“对啊。”
楚辞“啧”了一声：“我去能干什么？你说说，你大伯骂你的时候你说今天同学来做客，邀请他和我一起探望我爸爸？”
奥兰多哈哈大笑，偏过头，促狭地道：“要是我爸再想掐死我的时候，你搭把手救我一命总行吧？林老板不会连一个精神病人都打不过吧。”
楚辞：“……”
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林老板跟着奥兰多一起去探望他的精神病父亲。
疗养院在夜潭大区，人口稀少，环境幽静，首都星最大的几个疗养院和度假山庄都在那里。
唯一的问题就是距离中心城有点远，哪怕是乘坐空轨，也得要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
“时间还是来得及的，”一路上奥兰多都在看时间，做贼心虚似的，“刚才我伯母问我为什么没回去，我说我和你去看科技展了。”
他说着从终端里调出一张科技展的海报：“在大学城，你给我记住地址和时间，把这个谎编圆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疗养院，疗养院修建在半山腰上，白色建筑掩映于葱茏葳蕤的碧树之间，山下是大片不见尽头的水域，山色倒影其中。出了空轨就有接驳车，大概是这里太安静了，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的奥兰多沉默下来。
接驳车很空，只有他们两个人，不过几分钟就到了疗养院门口，门卫查过两人的身份卡后就将他们放了进去。楚辞跟在奥兰多身后，和他一起穿过一片草坪，进了第三幢圆形白色楼宇。
“莫医生，我爸爸最近怎么样？”
奥兰多先去找了一个中年医生，医生见到奥兰多有些诧异：“李元帅不是说你最近不在首都星？”
奥兰多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最后一个学年会很忙，所以这是我近期最后一次回来了。”
医生点了点头，感叹道：“原来如此，你也快要毕业了啊。”
“你父亲最近情况还算稳定，”医生笑道，“不过他还是没有办法想起来从前的事，也还是不认识你，你一会见到他不要难过。”
奥兰多愣了一下，皱眉道：“我爸爸病情稳定？”
“只能说精神状态还好，情绪也比较平和，”医生顿了一下，摇头，“但是要说病情，并没有多少好转，抱歉。”
半晌，奥兰多喃喃道：“您不用对我说抱歉，这并不是您的错……”
医生以为他是因为李纾的病情难过，便换了个话题：“这是你朋友吗？这么久了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你带朋友过来。”
奥兰多迟钝地回过头，看了看楚辞，又看了看莫医生，道：“是我的朋友。”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我最好的朋友。”
莫医生欣慰地道：“这样很好。”
奥兰多沉默了几秒钟，道：“现在可以带我去看我爸爸吗？”
“当然。”
医生拿着一个病历书写板出门，楚辞也跟了上去，走出去几步一回头才发现奥兰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叫道：“奥兰多，走了。”
两人走在莫医生之后，疗养院的走廊是纯白色，日光倾泻，犹如浩大的瀑布流淌在走廊上，明亮地毫无杂质。人走过去，影子如同一抹淡淡的白烟。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奥兰多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楚辞一定在用精神力场感知，哪怕他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他也一定能知道自己的意思。
“不知道。”楚辞说。
“我也不知道。”奥兰多抬起头看向窗外，无暇的日光沉默游弋，而他清明的目光中逐渐泛起一丝迷茫。
莫医生带着他们走到了裙楼，和巡楼的医生打过招呼，回头对奥兰多道：“你父亲的病房现在换到了这里，这边更安静一些。”
楚辞跟着继续往前走，越走通道越逼仄，且墙壁光滑无比，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医生解释道：“是为了防止病人离开病房逃走。”
楚辞挑眉：“李纾先生不是病情稳定吗？为什么要换到这种病房来。”
医生被他问得梗了一下，缓慢道：“这些都是和家属商量过的。”
病房也是纯白色，四面八方的墙壁上都嵌着软质材料层，整间病房没有一处有棱角的地方，大概扔个西瓜都摔不破。靠墙是一张病床，床上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他的手脚都被束缚带是绑着，可即使如此，病服罩在他身上也显得宽大无比，好像那层布料之下都是骷髅架子。
他听见声音，脖子一格一格地扭了过来。他的头发灰白，皮肤上布满了黯淡的瘢痕，双眼呆滞无神，只是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就又转了回去。
莫医生后退了一步，拍了拍奥兰多的肩膀：“我就在外间，不用担心。”
楚辞本来要和医生一起去外间，却被奥兰多拽住，他低声道：“和我一起进去。”
他拉着楚辞进到了病房里，病房的地面也是软的，踩上去没有实感，好像某种动物皮肤。
“爸爸，我带着我的朋友一起来看你了。”奥兰多说着，按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某个按钮，软质地板分隔开，升起起两个方形的软凳。
李纾垂着头，枯草一般的头发挡住了他半边脸颊，而他像是没有听见奥兰多的话，无动于衷地盯着自己的手。
奥兰多坐在了其中一个软凳上，道：“过几天就要开学了，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学年，可能会很忙，我就不能来看你了。我马上就要毕业了……”
他念念叨叨地说了很久，从自己毕业后的工作规划说到导师实验室的编号，可是不论他说了什么，李纾都完全充耳不闻，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手，盯着绑着他手腕的束缚带，盯着眼前的空气。他枯槁荒芜的眼神中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专门来探望他的奥兰多。
奥兰多最后没什么好说的了，轻微叹了一声，道：“我现在很多同学和朋友，一点也不会孤单……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叫林，我一个人生活的也很快乐，真的。”
他说到这，李纾似乎终于觉得自己手腕上的束缚带没有什么好看的，缓缓抬起头，看了楚辞一眼。
然后又继续低下头去。
沈昼从靳昀初口中得知朵莉丝的事情之后，用了些手段查到了当年的案卷，因此楚辞见过当时年轻的、健康的李纾。他戴着一副金属边的眼镜，是个很斯文，很书卷气的人，奥兰多的眼睛和他很像，透着世事洞察的清明。而现在，那双透彻的眼睛只剩下枯井一般的死寂。
奥兰多沉默了一会，对李纾道：“大伯不让我来看你，我不知道为什么。”
李纾还是没有动。
“他骗我说你病情加重了，”奥兰多的声音透着迷茫，“可是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骗我。”
李纾的手指动了动，他忽然抬起头，青筋暴露的脖颈像是多年风吹日晒的生锈轴承，发出“嘎卡”一声钝响，他姿态僵硬地梗着脖子，眼睛圆瞪，张开嘴，如同一个破风箱般发出嘶哑的声音：“滚开——走，出去！”
奥兰多惊愕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莫医生冲进来，见李纾并没有挣扎，除了口中骂骂咧咧之外也没有其他激烈举动，不禁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担忧地道：“奥兰多，你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吗？”
虽然口中这么问着，但是莫医生知道这种可能性极低，李纾自从二十年前杀死自己的妻子陷入疯狂之后意识就仿佛封闭了，哪怕是精神成像仪也无法模拟出他的精神图像，精神分析师在接触过他的精神世界之后给出论断惊人一致，他的意识几乎已经微弱到不存在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李纾，和脑空白无异。
奥兰多低声道：“我没说什么，就说了一些家里的事情……”
莫医生见他神情低落，有些不忍，却还是劝道：“要不你先出来吧，下次再来看他？”
奥兰多望了一眼李纾，道：“我再待一会就出来，五分钟。”
“好。”
莫医生退了出去，楚辞靠近奥兰多，问：“这里有记录仪吗？”
“有，但家属探望的时候是静默的，不会采集声音。”
“你想不想知道，”楚辞压低声音，舔了一下嘴唇，“你想不想看他的记忆。”
奥兰多下意识问：“谁的记忆——”
可是病房里除了李纾之外，没有第三个人。
奥兰多道：“精神分析师说他的和脑空白差不多。”
“但是你怀疑过，”楚辞平静地道，“要不然你为什么要找学姐问阿达帕拉挫和YINB青素是什么药？”
奥兰多眼睛慢慢瞪大，迸射出许多震惊的光：“你怎么知道——这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会记得？”
楚辞耸了耸肩：“我记性好。”
奥兰多：“……”
“可是，”他咽了一口唾沫，“精神分析师已经诊断过……”
“我不是精神分析师，”楚辞看着他道，“我是特性基因者，你知道。我可以直观地探索别人的记忆，比精神分析师好用。”
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不对，奥兰多一定会吐槽，精神力还分“好用”和“不好用”的？
但此时的他心事重重，抿着嘴唇沉默半晌，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楚辞“嗯”了一声，道：“那我们走吧。”
他和奥兰多离开了李纾的病房。
外间的监控的屏幕上全方位无死角的展示着病房内的景象，李纾依旧一动不动的躲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枯干的双手。
莫医生将两个孩子送到了楼下，走过白石小路路口时，不远处的中路上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周围围了一大圈人，几分钟后，白楼里走出来几个穿黑衣的男人，而他们手中，抬着一具棺材。
棺材被运进了轿车里，那一大圈人很快又散开了，像黑压压的、沉默的潮水。
过了一阵，轿车也开走了，人群中走出两个白大褂的人，应该是医生，远远看到了莫医生几人，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又匆匆离开。
莫医生见楚辞和奥兰多都望着那边，便解释道：“这里的老人不少，病人去世也是常有的事情。”
首都星的疗养院，能住进来的非富即贵，更何况刚才的阵仗，死去的恐怕不是什么小人物。
莫医生将楚辞和奥兰多送到了大门口的草坪边，他低头看了眼时间，道：“接驳车马上就来，你们早点回去，这里距离中心城有点远。”
奥兰多点了点头，道：“不要告诉我伯父我来过这里。”
“为什么？”莫医生诧异。
奥兰多似乎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我和他吵架了，他要是问起，你不要说我来过。”
“好，”莫医生觉得他小孩子脾气，也不戳穿，“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谢谢。”
奥兰多和楚辞穿过草坪走到疗养院大门口等接驳车，刚才那群穿着黑衣服的人也已经走到了这里，两个中年人正在同一位黑衣、戴着黑色纱帽的女士说话，他们称呼她“赫夫人”。
接驳车来了，奥兰多见楚辞还望着那边，便道：“在这里接受治疗的几乎都是首都星的官员或者亲属，刚才那个人说不定还是个大人物。”
楚辞随口问：“姓赫的大官多吗？”
“好像不多吧，不过我也不是非常清楚……”他说着在终端上搜索了一下，道，“啊有了，前基因控制局局长，叫赫思惘。”
楚辞蓦然想起不久前沈昼无意中提及过，前基因控制局局长似乎身体不太行的样子……死的是他？
“你为什么忽然对他感兴趣？”奥兰多好奇道，“他都退休了，现在的局长是约翰&#183;勃朗宁。”
而楚辞道：“我知道。”
他收回目光，接驳车依旧空空荡荡，偌大的车厢中只有他和奥兰多两个人，车窗外翠绿参差的树冠山景不断后退，日光穿过树隙被割开成平行四边形的的长带，再一条一条的切进来，将车厢内的空间分离成数个小块，晦暗流淌，阴影随行。
奥兰多忍不住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楚辞悠悠然地抬起眼睛：“什么真的？”
“就是，你说可以探查别人的记忆……”
“是真的，”楚辞淡淡道。
奥兰多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道：“那你现在岂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别人在你面前都无处遁形！”
楚辞没好气道：“我对你现在在想什么没有兴趣。”
奥兰多“哦”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楚辞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问：“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你爸的记忆？”
奥兰多一时语塞：“我……”
他确实不太会说谎，一紧张脸上就会显出窘迫的神色来。
楚辞又问：“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爸杀人这件事。”
“他，他没有杀人，”奥兰多抬起头，快速地扫了楚辞一眼，继而又低下头去，声音艰涩，很轻很轻地道，“我妈妈是自杀。”
楚辞愕然：“那他为什么——”
“好像是，”奥兰多咽了一口唾沫，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吐露二十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秘密，舌底疯狂的分泌出唾液，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喉咙发干，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借过来的，失去了真实感，“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和他工作的地方有关。”
楚辞用牙齿扣了一下嘴唇：“我记得，你父亲在研究委员会工作。”
奥兰多点了点头。
楚辞又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奥兰多的眉头拧起来，他挠了挠发旋，又将手放下，盖在膝盖上，道：“我记得。”
“你记得？”楚辞挑眉，“你妈妈过世的时候你才不到一岁，你记得你一岁时候的事情？”
“对，”奥兰多重重地晃了一下脑袋，“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真的记得，虽然不是很清清晰，就像电影坏了没有修复那样，只有一些片段，我不知道这么说能不能明白。”
“差不多……”楚辞将手放在车窗边沿上，撑起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也记得一些很奇怪的景象，好像是我还是个胚胎的时候”
奥兰多：“……”
他面无表情道：“林老板，就算一个人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记得他还是个胚胎时候的事情吧？”
楚辞笑了笑：“那可说不定。”
==
“人确实有可能对他刚出生或者婴儿时期存在记忆，因为会受到精神力的影响。那个时候虽然他的感官和大脑还没有发育成熟，但是精神意识可能会帮助你记录这一切，等你的大脑器官完善之后，再‘回放’给你。”
“有这么神奇？”
“精神力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到现在精神力学家对它的研究也还停留在表层。”
楚辞嘀咕道：“听你这么说，好像你是什么权威精神力学家一样。”
Neo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说到这，楚辞忽然回想起来，Neo对精神力的了解好像确实比他要深一些，她甚至还教小橘子如何控制感知。
“你为什么会对精神力了解这么多？”楚辞疑惑。
Neo道：“我知道的多着呢。”
楚辞摊了摊手。是啊，这位可是能连接雾海和联邦星网、动不动就给他的人工智能升级的大佬，可问题在于，升级了这么多次，也没见埃德温有多智能啊。
“埃德温，”楚辞随口叫了一声，“给老沈通个讯。”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骂了的人工智能兢兢业业地完成命令，沈昼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怎么，想我啦？”
楚辞翻了个大白眼，Neo声调平平地道：“天还没黑做什么梦？康桥星系的酒质量比三星还差，不行就赶紧回来上班去，省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沈昼：“……”
他看向楚辞：“你惹她了？”
楚辞摇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骂过我了。”沈昼感叹，然后呲着牙，“还挺怀念。”
楚辞无语：“你有病吧？”
“大完善给我通讯的是你，骂我有病的还是你。”沈昼抱起手臂，“林楚辞，你到底想干嘛？”
楚辞直截了当地道：“赫思惘好像死了。”
“死了就死——”沈昼的声音一顿，“你说谁死了？”
楚辞只好重复：“赫思惘，前基因控制局局长。”
沈昼嬉皮笑脸的事情褪去：“你怎么知道的？”
楚辞将下午在疗养院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沈昼神情玩味：“勃朗宁才上任没几天，赫思惘就死了？”
“他不是脑瘤么？”
“就算是脑瘤，也不见得死得这么是时候，”沈昼笑了笑，道，“不过你疗养院干什么？”
“我和奥兰多去看他父亲。”
“奥兰多的父亲……李纾？”
楚辞点了点头。
沈昼叹了一声，问：“你有告诉他，他母亲是被冤枉这件事吗？”
楚辞低声道：“他知道。”
楚辞想，世上最无奈的事恐怕也不过如此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背负污名，一个与世永隔，一个神志失常。
“他知道？”沈昼鸢色的眼眸中，浓郁的惊诧一闪而过，他的眼神似乎颤抖了一下，风吹星子般涌动着明灭的光。
“他确实知道——你怎么了？”
沈昼揉了一下脸颊，嘀咕道：“我为什么早没有想到……”
两天后，楚辞在首都星见到了他。
而甫一碰面他就说：“我去了北斗星找吴霖，果然像我想的那样，汤马斯是S俱乐部的成员！”
楚辞的眉头缓缓压下来，像两片沉重的乌云，他蓦然意识到了什么：“加纳星系？”
“对！”沈昼语速飞快地道，“当年那次探索计划是星研院申请的立项，但是审批经过了当时的联邦安全局星域边境管理司评估才送到总统办公室，而当时星域边境管理司的司长，也就是现在安全局的副局长，何局长！”
“所以，”沈昼缓缓地吐出去一口气，“和监测雷达的设备款一样，伪造加纳星系、舰队事故，还有消失了的，一大半的探索项目经费，都进了这群人的私囊。”
就像一只大肚子的鱼，常年生存在水中，于是它的肚里到底储了多少水，谁也不知道。

第446章 前尘（上）
“加纳星系的骗局，最终竟然是为了背后那一笔项目款？”靳昀初语气感叹，似乎觉得嘲讽，她哂了一下，道，“为了钱，这些人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能抓到蛛丝马迹的就已经有两起，这两笔钱加在一起足够修筑半个夜潭水库，”沈昼冷然道，“谁知道在这背后还有多少项目经费、采购款被这些人捞走？”
“自古腐败都不会绝迹。”靳昀初摇了摇头，平静地道，“别说首都星，就是边防军内部，我也敢说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只是都藏在阴暗角落里，没有被谁扒拉出来罢了。”
她低着头，自言自语似的道：“S俱乐部……”
“你是怎么知道，汤马斯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她饶有兴致地问。
“吴霖，您还记得吗？就是当时加纳星系探索项目的申报人。”
靳昀初点了下头。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春秋星的一个小星球上卖钟表，”沈昼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既然我能找打他，那别人应该也可以，就把他转移到了北斗星来，让米贞找熟人帮忙给他安排了个在第一集团军管理仓库的活儿，他没事不会出军区，这样就安全多了。”
“而且我还会让小林定期过去看看他，如果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就都帮他排除掉。”
靳昀初听了差点笑出声，指着他道：“沈昼啊沈昼，我真是没想到，你做这些地下活计可真是有一手。”
沈昼谦虚：“一般一般。”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些？”
“这还用学么……”沈昼摸了摸鼻子，心想不管是谁，只要在雾海混两年是不死，这还不是无师自通？
“我会和加特比恩打招呼，让他关照一下那位吴教授。”靳昀初说着停顿了一下，轻微叹气，“命运真是无常，星研院的教授，最后却落了个管理仓库的下场。”
“他本人倒是对这些不太在意，觉得能活着就行。”沈昼笑了笑，犹豫道，“靳总，关于他的事你也清楚，当年……”
靳昀初抬起头看向他：“嗯？”
沈昼低声道：“虽然可能和您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我觉得还是告诉您一下比较合适。他和李夫人，就是朵莉丝&#183;李，奥兰多母亲的那件出轨绯闻是假的，他们并没有私情。”
靳昀初愣了一下：“假的？”
沈昼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李纾为什么还要——”她说到这话音戛然而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眉心皱起了轻微的褶。
对于他的老师李政来说，那段时间亲弟弟一家几乎分崩离析，只剩下年幼的孩子。而没过多久靳昀初就跟着出事了，先是弟弟，再是当成接班人和亲女儿培养的徒弟，一连两件事对李政的打击非常大，他为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李元帅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很少提及，一方面是为了奥兰多，另一方面，想必这件事也是他心中的一道坎。
“这件事李元帅知道么？”沈昼问。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靳昀初道，“朵莉丝已经死了，李纾在精神病院关了几十年，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不过，我以前一直以为S俱乐部就是一个普通的社团组织，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这里头的门道很深啊。”
“对了，”靳昀初看向沈昼，“我记得埃布尔森&#183;琼前段时间死了？”
沈昼点了点头。
“S俱乐部是他创立的，现在他却死了……”
见她一副沉思的神色，沈昼忍不住道：“S俱乐部的实际创始人是华林控股的老板科林&#183;简，琼只是个明面上的幌子，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琼就是被他杀的。”
靳昀初：“……”
她牙疼的看着沈昼：“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这一桩桩一件件，公布于世都要引起惊天波澜的秘辛，其他人知道其中一件都要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结果沈昼这家伙跟倒豆子一样，一说一箩筐，你以为这是午夜故事会？
沈昼叹了一声：“您以为我想知道吗——对没错我就是想知道，这都是我自己调查的。”
“……”
靳昀初无语了半晌，再回想他刚才是说的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埃布尔森&#183;琼是S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可不论是利益冲突也好，私人恩怨也罢，他是基因控制局副局长，身居高位，轻而易举就被杀了，甚至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如果不是沈昼今天提起，靳昀初永远不会知道，琼是死于谋杀。
“我知道你的意思，”靳昀初的眉头皱得又更深沉了些，她长舒了一口气，声音渐冷，“连琼这个副局长都敢随意杀害，他们背后纠结的势力不容小觑。”
“不过，你专程跑到北斗星就是为了找我说这件事？”靳昀初上下打量着沈昼，这家伙看上去风尘仆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已经劳碌奔波了数日，“你很闲？”
“我刚不是说了，我是来找吴教授的，”沈昼无辜地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后顺便过来给您通个信。至于来北斗星之前嘛，我去了康桥星系。”
“你去康桥星系干什么？”靳昀初挑眉。
康桥星系距离卡斯特拉不远，也是边境星系之一，撑死也就一个半北方星系大，要是以前沈昼在北斗星工作的时候还有可能去那边办案子，现在他都在首都星呆了多少年了，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出差，说出来鬼都不会信。
“调查一点事情。”沈昼说。
靳昀初白了他一眼：“接着说。”
“去调查新月44基地。”沈昼坦然道。
“新月44……”靳昀初直觉这个地方很熟悉，她回忆了几秒钟，恍然道，“西泽尔之前出事的时候是不是去过这个基地？”
“对，就是这。”
靳昀初看着沈昼的目光带上了狐疑：“可是我记得这个基地早就因为可燃气体泄露炸毁了，你去那干什么？”
沈昼不答反问：“边防军是不是有派遣检查组去过那个基地？当时的检查记录还能调取到吗。”
他停顿了一下，道：“是西泽尔让我帮忙的。”
说完这句话，他毫无拿西泽尔当了挡箭牌的愧色，继续扯谎：“我本来是想让他帮调取一下，结果他这几天好像很忙，我正好要过来找您说S俱乐部的事情，就顺便问问。”
“他最近去了白塔区，确实很忙。”靳昀初慢慢道。
至于沈昼是怎么知道西泽尔很忙的，那当然和楚辞通讯的时候听来的。
“他也真是，托你去调查这个……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靳昀初潜意识觉得按照西泽尔的性格好像不会这么去麻烦别人帮忙，但是沈昼一脸笑而不语，靳昀初又想，可能这几个年轻人的关系比较好，互相不在意这些。
于是她摆了摆手：“我一会让刘副官去调出来给你。”
沈昼道谢，完了又追了一句：“如果有其他和新月44相关的材料也麻烦您都给我一下，这件案子时间太久了，很多线索都已经无法追溯了。”
“行了行了，知道。”
打发了沈昼，靳昀初叫来刘副官，让他去调当年的检查记录，刘副官领命出去了，靳昀初坐在办公桌前回忆了一会，想起来当时311舰队发生事故，只有西泽尔一人生还之后，穆赫兰元帅曾拜托李政元帅亲自调查过这件事，但后来却也都不了了之。
西泽尔怎么会又想起来让沈昼去帮忙去调查这个？
舰总元帅当年可是特别安全组的首席调查官，连他都无法挖据出的答案，沈昼恐怕又是在做无用功。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靳昀初却还是给李政元帅连了个通讯。
“您当年调查311舰队事故的调查记录还在吗？”
不等李元帅回答，她就自顾自地道：“按照您的的习惯肯定在，您经手的案子都会留记录备份的。”
李元帅有些惊讶：“你为什么忽然问起了这个？”
靳昀初道：“大区监察调取到了我当年派过调查组去那个编号44的新月基地，就忽然看到了当时的资料，想再看看。”
李政元帅笑着摇了摇头，感叹：“你和我一个毛病，这都是当年做调查官留下的职业病。”
靳昀初耸了一下肩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过，”李政元帅顿了一下，和缓地道，“那件案子连我都查不出什么结论来，只能以事故结尾。”
“给我看看又不会出什么问题，”靳昀初道，“我马上又要去医院了，到时候当个小说看。”
“行，我又没说不给你，”李政元帅笑道，“我都记不清放在哪了，一会让舒白找出来给你。”
靳昀初点头：“成。”
李政元帅似乎没有要断掉通讯的意思，靳昀初绕回到办公桌之后，坐下来。
“什么时候去医院？”李政似乎不经意地问。
“十月份吧，”靳昀初随意地道，“或者再早一点，九月下旬就去。”
“今年是不是比往年要去得早一点？”
“对，因为我想早点回来。”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自从靳昀初离开联合舰队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少，到最后一年连通讯都，寥寥无几，相对面坐着也无话可说。就像时间在逝去，他们也渐行渐远了。
“对了，”靳昀初忽然道，“我最近知道了一件事，朵莉丝当年并没有出轨，那个传闻是假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李政元帅苍老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怔忪，半晌，他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说，你知不知道。”
李政沉默着，没有回答，但是靳昀初知道，这就是默认。
她皱起眉，像刚才问沈昼那样问道：“既然这样，那李纾杀人岂不是误杀？而且他为什么会忽然患上了什么精神疾病，你们家又没有这方面的家族遗传病史。”
李元帅抿着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道：“他不是精神疾病，他和你一样，是意识创伤，精神力造成的。”
“什么？”靳昀初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
“他的情况比你还要严重得多，”李政声音低沉，听起来有几分模糊，“他已经没有自主意识了，和脑空白无异。”
“可，”靳昀初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边沿看向通讯屏幕，“这是怎么造成的？”
李政低声道：“人为。”
“谁？”
李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沉沉的眼眸中，往事的云雨塌陷，倾泻而下：
“我在朵莉丝死去的现场找到他时，他昏迷不醒，将他送到医院醒过来后，就已经是现在的状态了。后来调查局在案发现场的的电器电路中，找到了被高强精神力摧毁的痕迹。”
“精神力可以杀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靳昀初看着面容凝沉的李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虽然李政没有明说，但是答案已经近乎赤露的摆在了靳昀初的面前。
是朵莉丝&#183;李。
李纾夫妇的精神力等级都很高，奥兰多的出众的精神力正是遗传自父母。而朵莉丝生前是丛林之心的研究员，从事的研究正是精神力学方面。是她在死亡之前，用自己的精神力摧毁掉了丈夫的精神意志，也许她本来是想杀了他，但濒死的人控制失真，所以导致了李纾的脑空白。
“可不管怎么样，”靳昀初眉头皱得很深，“李纾也不应该杀人。”
李元帅看了靳昀初一眼。
良久，他轻声道：“你说得对，他不该杀人。”
“那奥兰多——”
“他不知道，”李元帅的神情恢复了正常，“我会让他以后尽量少去探望李纾，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通讯断了。
靳昀初心中一片庞杂，就像是迎风而涨的荒草，纷纷扰扰，竟然仿佛看不见尽头和真实。
当年，在她第一次听到李纾杀了朵莉丝时，她的惊讶差不多就等同于，楚辞杀了西泽尔，她杀了暮少远。因为李纾和奥兰多几乎是相同的性格，温和良善，他和朵莉丝青梅竹马，长大后结为爱侣，谁提起来都要羡慕两句。
可是却竟然落到这样自相残杀的结局……
不一会，李政就将之前调查311舰队的资料发了过来，靳昀初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和当年老穆赫兰告诉她的没有什么区别，想必是进展维艰之后李政就放弃了调查，最后这件案子也就得了一个“意外事故”的荒唐结局。
靳昀初催了刘副官一下，刘副官连忙诚惶诚恐地将从前的调查记录发了过来，这次靳昀初看也不看就一起打包发给了沈昼，看他能调查出什么花来。
沈昼正在去往天枢港的路上。
看到终端上的提示他还瞪了一下眼睛，自言自语：“不愧是靳总，快得离谱啊……”
到了港口，距离他的航班起飞还要一个多小时，他坐在候机大厅一趟接着一趟的给西泽尔通讯，准备串个供，可惜西泽尔似乎在忙，他每一次通讯申请的结果都一样，无人接听。
一直到星舰快要起飞了，西泽尔才终于连接了一条。
“你找我有什么急事？”西泽尔问。
沈昼讲自己的话说了，西泽尔沉默了一瞬，道：“这么点小事，你不能留言吗？”
沈昼：“这是小事？万一靳总问起你不知道，我在靳总心目中的形象不就崩塌了吗？”
西泽尔：“……”
“开玩笑，”沈昼收敛了嬉笑的神色，“我有事要问你。当时311舰队为什么会去新月44号基地接收押运物？新月44基地是个制造厂园区，你们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是临时接到的任务，”西泽尔道，“我质疑过，但我当时只是个实习生，指挥官根本不会听我的，而后来我们也都知道了，当时在星舰上的指挥官应该是个复制人，真正的指挥官被人杀死在了回家探亲的路上。”
“你们是从哪里出发的？”
“中央星圈，执行运送任务，运送的是一批高精度的实验材料。”
“那你也真是够倒霉的，”沈昼摇了摇头，“我查过当时同比的外勤任务多了去，结果你非选了这个，啧啧啧。”
西泽尔道：“确实，当时李元帅还劝我换一个任务舰队，但我懒得换。”
沈昼划拉着终端的手指一顿：“李元帅为什么要劝你换任务舰队？”
“似乎是因为，311舰队的指挥官莱莫尔在联合舰队服役时犯过错，李元帅觉得他人品不行。”
“原来如此。”
“我听楚辞说你去了康桥星系？”西泽尔问，“是去调查新月44基地吗？”
“对，不过没什么收获，”沈昼笑道，“康桥星系比卡斯特拉还要破烂，他们的档案竟然还靠芯片保存，你知道我包里这都是些什么吗？”
他说着拍了拍脚下的双肩包。
西泽尔：“……芯片？”
“猜对了可惜没有奖，”沈昼拖着声音道，“我寻思去了也不能白去，就把新月44炸毁之前周边所有轨道运输记录都调取拷贝了一遍。”
如果楚辞在这里，他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句“是个狠人”。
而西泽尔只是淡淡道：“档案管理局会让你调取这些信息？”
沈昼笑眯眯：“我让宋检查官给我开了个调查令。小宋，真好用。”
远在中央星圈的宋检察官一连打了个两个喷嚏。
“诶对了，”沈昼问西泽尔，“311舰队隶属于哪个管理机构？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联合舰队，结果刚看好像不是。”
“是联邦轨道运输局，”西泽尔道，“刚才不是说过，莱莫尔在联合舰队犯过错，自己申请退伍了，然后去了轨道运输局下属的舰队工作。”
沈昼答应了一声，断掉了通讯。
于是整个路程中，他都在不停地翻阅靳昀初传输给他的材料，以至于星舰落地，他走下旋梯的时候头晕眼花，眼前飞满了旋转的星星。
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两三天没睡过觉了。
一路头重脚轻地回去，和Neo打了声招呼就躺在了床上，一觉睡了个大天亮，他还没醒，终端先响了起来。
“啊？”沈昼迷迷糊糊地道，“请问哪位。”
终端里传来宋询礼冷沉的声音：“科林&#183;简死了。”
沈昼瞬间清醒了。
三天后。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长风凄冷，葬礼上的人都撑着黑伞，沉默地在遗像前鞠躬吊唁，而后去往棺木旁边的家属身前安慰一二。
沈昼回过头，见王斯语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打伞，长发被雨水浸润成鸦翅一般的漆黑，搭在肩膀上，好像两条黑色的河流。
“怎么不见詹妮斯小姐？”沈昼问。
“似乎因为父亲过世，伤心过度生病了，在医院里。”
两人并不熟，两句话之后就再没有什么话题，但是王斯语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沈昼将伞撑在她头顶，低声问：“王小姐找我有事？”
王斯语的身体似乎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她平静地道：“没有，只是凑巧遇到了而已。”
“是吗？”沈昼轻笑，“在S俱乐部的聚会上也是？在琼先生意外身亡当晚，调查员的临时询问室门口遇到您，也是巧合？”
王斯语挺直了脊背，道：“确实是巧合。”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分。”沈昼不置可否地道，“您没有带伞，我可以送您回去。”
王斯语只说了句“不用”就匆匆离开。
沈昼点了点头，过去对简夫人说了句“节哀”。简夫人并不认识他是谁，但葬礼上他不认识的人很多，于是就只抬起红肿憔悴的眼，轻微颔首。
……
“死因是突发心室病变。”
“这几天是不是风水不好？我伯父刚去参加完赫思惘的葬礼。”
“赫思惘真的死了？”
“对啊。”
沈昼嗤笑了一声，弯腰继续理他的一大堆芯片。
“我说，”楚辞指了指桌山鱼鳞一般的芯片，“你是去废品回收站进货了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芯片？”
“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沈昼拨弄着芯片，将他们按照编号分分类，“康桥星系知道吗，就是卡斯特拉旁边那个，他们的档案记录室用的竟然还是芯片，我要拷贝新月44周围的轨道运输记录，就只能也用芯片，真让人害怕。”
“我看你也挺让人害怕的。”楚辞距离他远了点。
“我今天在科林&#183;简的葬礼上又遇到王斯语了。”沈昼道。
“王斯语是谁——哦，想起来了。”楚辞托着下巴，“她的妈妈当年就在钟楼号上，后来钟楼号上的人全都被拉莱叶杀了。”
“原来是她？”沈昼似乎有些惊讶。
“对啊。不过你为什么要用‘又’？”
“我们每次去S俱乐部的聚会都能遇到她，”沈昼头也不抬道，“所以我就特别注意了一下。”
楚辞：“……你为什么要特别注意她？”
“因为她不是S俱乐部的成员。”
“嗯？”
“但是她父亲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沈昼将芯片分成三堆，然后又一个一个开始给它们重新编号，“上次和你说完之后我特意调查了S俱乐部，还专门为了詹妮斯&#183;简，当时她神态正常，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
虽然已经习惯了沈昼这种跳脱的、前后毫不相干的说话风格，但楚辞还是有些迷惑：“所以呢？”
“所以得出来两个结论，”沈昼道，“王斯语是故意接近S俱乐部的；科林&#183;简的死亡并没有任何预兆。”
“这两个结论，”楚辞指出，“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昼望着面前的虚空一会，然后继续分芯片，：“也许吧。”
一直到傍晚，在楚辞的帮忙下那堆芯片才终于分完，堆在茶几上蔚为壮观，楚辞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芯片。
“埃德温那个机械臂是不是在北斗星？”沈昼忽然问。
楚辞嘲讽地道：“我还以为你要自己读取这对芯片自己搜记录呢。”
沈昼：“我倒也没有这么傻。”
最后Neo友情赞助了一条机械勾爪，连接着芯片读取器，并给他写了一段命令程序，机械勾爪不断地将芯片放入芯片读取器中，读取出来的信息传输到另外一台终端中，然后再交给埃德温分析。
“看起来接下来几天埃德温有活干了。”
“这几个时间节点要特别注意一下，”沈昼刷刷刷地在光屏上输入了几个数字，“或者把这段时间内的运输记录都挑出来，我自己来看。”
“这就是你在康桥星系的收获？”楚辞抱着手臂问。
沈昼点头。
Neo从旁飘过，凉飕飕道：“真是丰收啊。”
沈昼：“……”
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白跑一趟，但这件事似乎却已经板上钉钉。
次日是个周四，沈昼送楚辞过去学校办完了手续，回去的路上沈昼问楚辞一会想吃什么，楚辞很是有些疑惑的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不是已经快要两个星期没有去律所上班了？”
“说得对，”沈昼点头，痛心疾首地道，“我被裁员了。”
楚辞面无表情。
沈昼：“……好吧，我对米贞说最近压有点大，让她给我放了一个月假休息，嘻嘻。”
“……”
楚辞翻了个白眼：“就你还压力大，鬼才信。”
“现在交换学习的手续也办完了，你什么时候回北斗星？”沈昼问。
“怎么，想赶我走？”
“不是，就是想让你替我去查点别的事。”
“没时间。”
两人回到家才想起来忘了讨论吃什么，遂求助于Neo，沈昼抬起嗓子一边喊着“待会吃什么”一边去查看数据检索的终端，然后声音一变：“好家伙这就弄完了？！”
接着是Neo冷森森的声音：“你要是再吵我就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让你知道什么叫自由飞翔。”
沈昼顿时安静如鸡。
他回过头冲着楚辞比口型，比了半天楚辞一句也没有看懂。
运输轨道的数据铺满了整个客厅，白色的墙壁上到处都是一行一行的数据流，看得楚辞眼花缭乱，转身溜回房间里打游戏去了，留下沈昼一个人对着满屋子的数据挨个甄别。
下午，楚辞从房间里探出头：“有线索吗？”
沈昼要头。
如此反复以往三次之后，沈昼气馁，咸鱼摊在沙发上：“也许我想错了？”
“想错什么？”楚辞坐在了他旁边。
“311舰队的运输任务是一批高精度实验材料，从首都星出发，原本运送到康桥星系就结束了。但是舰长却临时接到了新的任务，去新月44号基地接收新的押运物品。
“这件押运物品，就是编号D-079的拉莱叶，按照你父亲林先生对西泽尔所说的，她来自丛林之心。”
楚辞点了点头。
“D-079的运输起始地绝不可能是新月44，这只是一个中转站。或者说，有人将她偷偷运送出来，放在了新月44，等待着311舰队抵达，将她接走。”
“嗯，这和我们在新月44号基地见到的那间实验室对得上。”
“对。”沈昼划开满屋子静止的数据流，道，“可是，我问过在科研院的熟人，他说哪怕是一般的研究所，要携带某件东西出门的流程也非常繁琐，更别说丛林之心，那么这里我们就可以断定，丛林之心，有内鬼。”
“并且这个内鬼还是一个核心人物，否则他无法接触到D开头的实验物品。”
沈昼接着道：“而这个内鬼在将实验物品偷出丛林之心后，还要用一定的手段，将它运送到新月44号基地。”
“可为什么是新月44号基地……”沈昼似乎陷入了沉思。
“因为这里距离雾海最近吧，”楚辞猜测道，“西赫女士的最终目地是将拉莱叶送到雾海，送到她无人区的实验室里去。”
沈昼一拍手：“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回到我刚才所说的问题，我们都知道在联邦境内走私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是中央星圈，那位丛林之心的内鬼，到底是如何将D-079运送到新月44号基地的？”
他看向房间里的数据流：“我没有在这些运输记录中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不对，”他说着，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假设，“这些只是有记录的运输数据，如果他走的没有记录的运输渠道呢？”
楚辞皱眉：“走私？”
“对，就是走私！”沈昼慢慢抬起手，将满屋子的数据流打散，绿色的数据像是一场萤火雨般消散，“从吉尔&#183;佩内洛那一系列的案件中可以得知，哪怕是首都星，也一样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黑暗面。”
“这样就能说的通了……可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沈昼慢慢坐回了沙发上，“既然用走私的手段可以将实验物品送到新月44号基地，那为什么不能再用相同的办法将它送到雾海呢？而且新月44好基地距离雾海已经非常之近，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让311舰队去接收，再大动干戈地让一群星盗来造成311舰队覆灭的事故……”
楚辞坐在他旁边听了一会，见他半天也再没有嘀咕出什么新结论来，就又回房间打游戏去了，进去的时候他扔了一句：“晚上吃烧烤，宋检察官刚刚通讯来说的，但是你的终端是被占用着通讯没有连接成功，他才给我留的言。”
沈昼如梦初醒般从思绪中挣脱出来，笑哈哈地道：“他不是一过晚上二十二点就要睡觉吗？怎么现在还要出去吃宵夜？”
楚辞心想，还不是被你传染的？近墨者黑。
夜里要出门时，楚辞走流程的询问Neo要不要一起去，得到了拒绝的答案后就抓着沈昼一起去敏斯特的夜市吃烧烤，等吃完回来，已经是半夜了。
“你下午在想的那个问题有答案没有？”楚辞问。
沈昼摇了摇头。
楚辞“嗯”了一声，敷衍地道：“加油。”
两人拎着给Neo打包的烧烤回到家里，刚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绿幽幽的数据闪瞎了眼，客厅里没有开灯，空中漂浮着无数个交叠的光屏，像一张一张萤火虫交织的网，静静燃烧。
而Neo坐在地上，她似乎闭着眼睛，手指悬在空中，时不时从面前的光屏上划过，空中的光屏进度轴因为变化太快，甚至看起来像是静止不动。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Neo就睁开了眼睛，客厅的灯无声亮起，她慢吞吞爬起来，抬手一挥，几组数据飘到沈昼面前，沈昼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什么？”他仰着脖子问。
“从某个时间节点起，每隔相同时间，就会有一趟从中央星圈去往新月44的运输舰，每次运送的都是同一样东西，一种石英石的实验原料。”
“新月44是首都星研究院下属的生产研究基地，运送实验原料没什么特殊的吧？”沈昼将这些记录一一翻看过去。
“是没什么特殊的，但是你注意运输舰的方向。”
她还没有说完沈昼的划拉着屏幕的手指就停住了：“不对，运送实验材料应该从新月44到首都星，可运输舰每次都是从首都星出发？”
楚辞挠了挠下巴，在Neo的烧烤里偷了一串烤蘑菇：“怎么感觉好像这个运输舰不是为了运材料回来，而是为了送什么东西过去似的。”
“可是这种有记录的运输舰进出首都星港口都会得到非常严格的排查……这些运输舰的注册号复制给我一下，我明天去查一查。”
Neo冷冷道：“命令我？你在自己来。”
楚辞偷笑一声，Neo回过头刮了她一眼：“把我的烤蘑菇还回来。”
“这是跑路费。”楚辞拿了一瓶饮料扔给Neo，随口道，“不过，你是怎么这么快就找出这几条不对劲的记录的？老沈今天下午盯了一下午什么都没看出来。”
“因为他是个废物。”
楚辞“哦”了一声，沈昼抗议：“诶诶诶，我还在这呢，能听见。”
楚辞本来盘算着自己过完这个周末就回北斗星，因为卢卡斯教授说周末实验室的大家要出去聚个餐团建一番，顺便给楚辞半个欢送会，毕竟他也曾经算是实验室的一员，结果穆赫兰元帅又说，让楚辞周二跟着穆赫兰夫人去参加一个什么晚宴，楚辞不想去也不行。
于是他会北斗星的行程只能推后。
倒是沈昼，这几天也不上班，每天几乎快和Neo一个作息了，不过他比Neo睡得少，中午起床后饭也不吃就出去了。
车子走到半路，沈昼接到了米贞的通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沈昼一边想着傻逼才回去上班，一边搪塞过去，将车子停在了泊车位上。
他昨天晚上将Neo找出来的星舰注册号发给了科洛，让他帮忙查一下这几架星舰，结果无一例外，这些星舰全部出自联邦轨道运输局。
“你找这个干嘛？”科洛问着，将印刷出来的资料递给了沈昼，“而且还不让我传输，非得印刷出来，这都什么年代了？”
“这些星舰——”
“早就处置了，这种型号民航现在都不会用了。”
沈昼合上文件夹，忽然道：“科洛，你说，在联邦境内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走私的？”
“哈？”科洛被他问懵了，“什么走私不走私的，我可是正经守法的公民。”
“别扯。”沈昼叱了他一句，“你好好想想，有什么东西必须得走有官方记录途径才能运输的？”
科洛挠了一下额头：“那不就是人吗？人不管走到哪都会被记录，因为你有基因环，除非你逃到雾海去——”
不等他说完，沈昼转身就走，大步奔下台阶，远远朝他挥了挥攥得乱七八糟的文件夹，大喊道：“谢了兄弟！”
……
“人？”
“对，活人。”沈昼在客厅来回踱步，“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联邦不是雾海，人不论走到哪都要会被记录，所以也没有办法利用走私通道，所以运输舰每次之所以从首都星出发，是为了送某个人过来？”
楚辞眨了一下眼睛：“那个丛林之心的内鬼？”
“他频繁地往返新月44是为了做什么……”
“拉莱叶？”
沈昼立刻检索了所有的运输记录，果然运输石英石的最后一条记录在311舰队出事之前的一个月。
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沈昼反而没有那么兴奋了，他慢慢将空中的记录都抹消，半晌，开玩笑般地低声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那位西赫女士，会不会就是丛林之心的某个科学家？要不然，她的事情都和联邦有关。”
这时候，一道突兀的、冷冰冰的声音横穿过来：“如果她就是呢。”
楚辞和沈昼同时偏过头，Neo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碧绿的眼眸平静无波，顶灯的光汇聚在她眼眸中，只剩下一个光点，就像午夜的星子，沉沉地坠入了幽深的湖。
她道：“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西赫女士，就是杰奎琳&#183;穆赫兰？”

第447章 前尘（下）
楚辞和沈昼都看着Neo，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数条无声徜徉的河流，但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好半晌，楚辞才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Neo对她的假设显然不想负责任，也不想捍卫它，“但我觉得这样猜测很合理。”
楚辞没有回答。
“得了吧，”Neo不耐烦的乜了楚辞一眼，“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这么怀疑过？去过她的实验室的人可是你。”
“好了，”沈昼摆了摆手，“西赫女士是谁暂且抛开不提，丛林之心那个将D-079秘密运出来的人才是当下的关键。”
Neo拎着烧烤袋子，坐在餐桌旁去吃东西。烧烤的签子乱七八糟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当晚，Neo接到了桐垣的通讯。
“我见到林了。”桐垣说。
Neo很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桐垣细长的手指支着下巴，漫然道：“你不让我见你的朋友，躲太多次就会显得刻意，难道你就不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吗？”
“你以为他们都是傻子？”
桐垣笑得揶揄，漫不经心道：“其实就算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就这么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
Neo她微微偏过头去，半边消瘦的脸颊映照上通讯屏幕的蓝光：“我不需要。”
“是啊，”桐垣干巴巴道，“我无所不能的姐姐，不需要名字，不需要家人，不需要家庭，什么都不需要。”
“你在胡说些什么，”Neo皱眉道，“你不是我的家人吗？”
桐垣“哦”了一声，她似乎因为Neo的话高兴了一些，又问道：“等找到那个女人，你会杀了她吗？”
Neo道：“看情况。”
“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就替你杀了她。”
桐垣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她柔和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扯开了的、黏腻又冷硬的糖丝：
“毕竟只有你记得她，我不认识她，也没有一个叫杰奎琳&#183;穆赫兰的母亲，我什么都不知道。”
Neo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干脆断掉了通讯。
她转过头想去找楚辞，缓慢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才想起来楚辞回元帅府去了，这应该也是桐垣刚才通讯的原因。沈昼似乎还在捯饬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运输数据，企图从中再挖据出什么线索来。
要Neo说，他完全是在做无用功，因为下午的时候Neo已经将所有数据都检查过一遍，才发现那几条方向诡异的运输记录，不论是谁在丛林之心和新月44之间暗度陈仓，他都谨慎细微的可怕，蛛丝马迹都难以追寻。
Neo打了个呵欠。
她走出房间，难得大发慈悲地劝告：“别找了，没有其他线索。”
沈昼停下手里分离数据的动作，嘀嘀咕咕道：“不要告诉我你下午把它们全部都检查了一遍。”
Neo没有回答，但是对她来说，不回答就相当于是默认。
沈昼没有再做无谓的功夫，他将漂浮在他面前的光屏尽数撤去，半晌，他忽然道：“我还以为你上次回去之后就不会再过来了。”
“有事。”Neo简短地回答。
沈昼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的默契就在于此，如果她不说，他也从不会多问哪怕一句。沈昼不会像楚辞那样咄咄逼人，非得要得到一个答案，他心知肚明，但他缄口不语。最后一面光屏也消失了，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宽敞的模样，沈昼揉了揉脸颊，没多久就去睡觉了，留下满室寂静和斜靠在门边的Neo。
哪怕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但这这间屋子还是让Neo感觉到陌生。她没有神采的目光沿着屋子规正的边缘线条移动，描摹出一个封闭的长方体图形，然后再收回来，看向自己脚下的地面。
星舰……爆炸……宇宙。
实验室、精神力、复制人……
下午那些和新月44号基地、311舰队相关的信息还在她脑海中乱晃，最后没有由来地变成了一串数字：
2908409
很陌生？不，一点也不。
这是很久之前，那位叫张云中的边防军师长在和星盗交火的过程中，丢掉了自己配枪的编号。后来这把枪阴差阳错被送到了西泽尔手里，因此Neo记得很清楚，比其他事情还要更深刻一些，因为那段时间里，桐垣和楚辞先后要她帮忙找西泽尔。
她用一把丢失的枪完成了桐垣的愿望，但却不能再给楚辞答案。但在那个时候，Neo失神地想，她没有朋友，只有妹妹。桐垣有一句说得对，她不需要身份，她谁都不是，只是她自己。
她想起自己是在一星送走那把枪的，没多久，她就在按网上无意中发现有人打听过杰奎琳&#183;穆赫兰的照片，那个人其实就是左耶，而凑巧的，他似乎也正在找自己，于是她随便编了个名字，去了二星。
她憎恶长途跋涉，也讨厌无边的黑夜，前者总有可能意味着离开，后者让她想起死亡。
Neo想，她并不畏惧死亡，她只是讨厌死亡的感觉，因为有一次，当她觉得自己会死的时候她却活了下来，那时候她的脑海中混沌又清晰，一遍一遍重复着她的母亲将她遗留在要爆炸的星舰上时说：
“不需要了。”
然后她跌入冰冷的火海，被吞噬，被寸寸焚毁。
不需要了……不需要了……不需要……
当她重新醒来的时候依旧想不明白。从生物意义上来说，她应当是脱离母体而诞生的一部分，从伦理意义上来说，母亲是她亲属关系中最重要的人。但她的母亲却不需要她。
于是过后的很多年里Neo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
她问过桐垣，但是桐垣也说不上来，只是板着脸埋怨她：“你为什么要找她？没有她我们也可以活得很好，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也不想要得到什么，她和桐垣不一样。
所以她决定继续找下去，找到那位不需要孩子的母亲，也许才能知道答案。
==
“你怎么还没睡觉？”
半夜了，楚辞蹲在花园里喂猫，身后忽然传出一道轻柔的声音来。
他没有用精神力场感知，因此直到背后那人走近了才察觉到，她的脚步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形同黑夜里潜行的的鬼魅。
“你不是也没睡？”楚辞回头看了一眼。
桐垣握着廊柱的栏杆坐下来，望着夜空道：“我刚才在和别人通讯。”
楚辞没有答话。
“明天下午还要去参加宴会呢，早点休息。”
桐垣说完起身走了，楚辞没明白宴会下午才开始，和现在睡不睡觉有什么关系，然而过了不久他就知道了答案，因为一大清早他被穆赫兰夫人薅起来去试衣服。
“不是随便穿一件就可以了吗？”楚辞打着呵欠道，“这有什么好挑的又不是玩过家家。”
“瞧你说的，”穆赫兰夫人嗔怪道，“这怎么能随便？”
穆赫兰元帅也在，但却并不止制止穆赫兰夫人此时的行为，楚辞只好找了个空子溜走，躲在了西泽尔的房间里，直到暮后，宴会即将开始才偷摸出来。
穆赫兰夫人哭笑不得地摇头：“你这个孩子……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一下午都没有找到。”
楚辞心道，如果我想躲，你们谁都别想找到我。
桐垣坐在他旁边，似乎在和谁通讯，她并没有开防干扰模式，通讯结束后穆赫兰夫人随口问道：“是王家的那个姑娘吗？你和她还有联系？”
“偶尔还联系的，”桐垣说，“毕竟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不过她现在工作也很忙，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经常约着出去玩了。”
“她现在在哪里工作啊？”穆赫兰夫人回忆道，“我印象里上一次见到她，好像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在医院，做精神分析师。”
“精神分析师？”穆赫兰夫人似乎有些迷茫，“我怎么记得她学得是戏剧专业？”
“什么啊，”桐垣好笑道，“您记错了，她只是以前对戏剧感兴趣所以去上过一些相关的课程，她本专业是精神力分析学。”
穆赫兰夫人“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尔后不忘向楚辞解释道：“我们说的这位王小姐叫王斯语，是艾黎卡的朋友，基因控制局执行委员会王次长的女儿——哦，现在应该是王副局长了。”
楚辞道：“我认识她。”
这倒让穆赫兰夫人有些惊讶：“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S俱乐部的聚会上，”楚辞道，“遇到过她很多次。”
穆赫兰夫人知道楚辞有时候会去参加S俱乐部的聚会，但是自从埃布尔森&#183;琼意外身死之后她就不是非常赞同楚辞再去。
“她也是S俱乐部的成员？”穆赫兰夫人诧异，“哦也对，如果她是精神分析师的话，精神力等级应该挺高的。”
桐垣蓦然插话道：“她不是。”
楚辞和穆赫兰夫人同时看向了她。
但是桐垣却像个小女孩似的耸了耸肩，对穆赫兰夫人道：“您知道，她还在为她母亲的事情到处奔走。”
“她还没有放弃？”穆赫兰夫人咋舌，少倾略带悲戚的感叹，“可怜的孩子。”
楚辞知道王斯语的母亲是钟楼惨案的遇难者，于是他多问了一句：“没有放弃什么？”
“她的母亲多年前遇到了空难，不幸身亡，”桐垣低声道，“调查局官方认定这次事故是星舰故障，属于突发意外事故，但是她不相信，所以这么多年还一直在努力，想让调查局重启调查。”
“可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穆赫兰夫人喟然道，“而且，王次长都已经签署了事故认定书，要重启调查的话，几乎不可能了。”
桐垣笑道：“舅母，你又说错了，应该是王副局长。”
一直到了宴会厅楚辞也没怎么弄明白这个宴会到底是做什么的，只记得穆赫兰元帅说好像和丛林之心有关，所以楚辞才跟着过来了。
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无数星辰一般的照明灯装饰在穹顶，穆赫兰夫人进去就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寒暄的话语和盈盈的笑声匆忙从楚辞耳边流淌而过，他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
穆赫兰夫人无奈道：“你真是和西泽尔一模一样，他也不喜欢来参加宴会，每次来了就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钱一样。”
楚辞又打了个呵欠，没话找话地问：“所以这个宴会到底做什么的？”
穆赫兰夫人一阵无语，低声道：“昨天晚上就已经说过了，是丛林之心第十三代科研成果表彰大会结束后的晚宴，你是半点都没有听进去啊？”
楚辞四平八稳道：“只记得丛林之心了。”
“走吧，我们先过去，一会你伯父过来。”
穆赫兰夫人拉起楚辞的手，有点诧异地道：“阿辞，你手心怎么这么多茧？”
楚辞摊开手掌看了一下，他既不是左撇子也不是右撇子，不拘于用哪只手，因此两只手心里都有一层薄薄的就、透明的茧，平时看不太出来，只有摸上去才能感受到，虎口尤甚，应该是握枪磨出来的。
他装聋作哑：“不知道，可能是在实验室搬东西磨的。”
“你们实验室都没有搬运工吗……”
穆赫兰夫人说着，楚辞给她换了个话题：“伯父也要来？”
“对呀。”
“既然你们都来了，”楚辞忖道，“还要我来干什么？”
“你迟早得自己出席这种场合，”穆赫兰夫人语重心长地道，“所以提前来适应一下气氛，没错的。”
楚辞“哦”了一声，嘴上答应得很好，中途却还是溜去了阳台，因为过于无聊，所以还乘机给西泽尔连了个通讯。
“你在外面？”西泽尔盯着他的衣领，缓慢地挑了下眉。
“被伯母拉来参加一个什么宴会，”楚辞道，“还说让我习惯一下气氛，以后工作了这种场合不会少……我一个军火贩子兼赏金猎人，哪需要参加什么宴会？”
“但你不还是去了吗？”
西泽尔说着，隔着通讯屏幕打量了一下楚辞，因为非常难得的，楚辞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西服。
这是个去参加学校的辞旧舞会都懒得换件体面衣服的人，常年保持同一套外观，时常叫别人怀疑他是不是相同的衣服买了好几套，并且在他身上从来看不到“搭配”一说，更遑论“审美”，说他不修边幅也丝毫不为过。
在西泽尔的记忆中，极少有像现在这样新鲜的时候。
几年前楚辞入学军训的时候穿过一次军服，以及他们去杀凛坂生物的前前前任执行总裁则图拉&#183;昆特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红色裙子。
“是妈给你挑的衣服？”西泽尔意味不明地问。
白色西服袖口缀着猫眼石袖扣，边缘还裹了一圈不易察觉的银线刺绣，抬手时翻转出一点星光般的碎光，这一看就是谢清伊女士的风格。
“啊，”楚辞点头，“要不是我机智地躲在了你房间阳台外面放花盆的栅栏里，今天少说也得陪她试衣服试上三五个小时。”
陓．锡．
他说着，似乎不适应一般地扯了一下脖子上的领结，西泽尔道：“别动。”
“动什么？我脖子有点勒，”楚辞歪着头，“现在觉得好像有人扼住了我命运的喉咙……我这辈子都没有过这种体验。”
西泽尔轻笑出声。虽然楚辞一贯不在乎外貌，用他的话说就是“又不靠脸吃饭”，但他毕竟长了一张极其符合人类审美标准的脸，披个麻袋都引人注目，更别说专门打扮过。他很少穿浅色的衣服，大概是嫌不耐脏，平时大多穿着灰黑色，但他的皮肤却又极冷的白，此时换了白色的衣服，灯光流转之下，他的脸颊、脖颈、耳尖，乃至是露在袖口外的一截腕骨，都泛着光，像精致的白瓷。
浅色的衣服不仅没有让他的五官显得寡淡，反而愈加浓烈，他乌黑的、精致的眉眼是沉静的，沉静而凌厉，让人着眼过去，就能最直观感受到“美”的冲击。
“很好看。”西泽尔忽然说。
楚辞歪着的脑袋慢慢转了回来，他抿了抿嘴唇，“哦”了一声。
“不好意思了？”西泽尔笑着道，“平时要我夸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
“也没有不好意思，”楚辞挺直了脊背，想了想，道，“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那我下次夸你的时候还得预告一下？”
“那还是不要了，显得你没有诚意。”
“回来的时候把这件衣服带回来。”西泽尔叮嘱道。
“为什么？”楚辞随口道，“以后还用得到？哦也对，马上又是过年的舞会了……”
“不是。”
西泽尔说，他对着楚辞招了招手，叫他往过来一点，楚辞一边嘀咕着“通讯还要悄悄话你是不是有毛病”一边侧身贴耳过去，听见他说道：“穿给我看。”
楚辞奇怪道：“你现在不就看到了吗？”
西泽尔又说了句什么，楚辞的耳朵尖一瞬间涨得彤红，后退一步，板着脸道：“好好工作，想什么呢。”
……
楚辞从阳台回来的时候穆赫兰元帅已经过来了，他看见楚辞，也夸了一句“阿辞今天真好看”，谢清伊女士笑眯眯地在旁附和，夸得楚辞很不自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他们姓穆赫兰的是不是都有什么看别人换衣服的怪癖？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穆赫兰夫人问道。
楚辞如实道：“去阳台透气。”
穆赫兰夫人叹了一声：“果然和你哥一个样。”
楚辞：“。”
“从现在开始可不准乱跑了，”穆赫兰夫人抓着他的手捏在手里，“宴会已经开始了。”
宴会和楚辞想象中还要无聊，诺亚也来了，但他似乎忙着和什么人谈话，只是远远地和楚辞打了个招呼，打完这个招呼楚辞就跟着打了个呵欠。
穆赫兰夫人捏了捏他的手，楚辞只好正襟危坐，一回头，看见穆赫兰元帅正在和一位老者交谈。无法猜出那位老人的实际年龄，但从满头的银发和苍老面容来看，他大概要比宴会在场上大部分人年纪都要长些，因为不论穆赫兰元帅，还是路过打招呼的宾客对他的态度都十分尊重。
老人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却并不显得沉闷，究其原因，都在于镜片背后的那双深邃的眼睛，被镜片一遮拦，却更显出几分云遮雾罩的神秘，像晦暗里透出了蒙昧的光。
“……坐在你伯父左边的是陆军总参姜柏原上将。”穆赫兰夫人低声对楚辞道，她循着楚辞的目光看过去，见他盯着穆赫兰元帅对面的老者，刚要开口，却见楚辞忽然站起身，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她连忙跟了过去。
穆赫兰注意到了楚辞，便挥了挥手让他过去。
宴会厅穹顶的光影辉煌，亮得甚至有些刺目，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楚辞想起了炸药爆炸那一瞬间所产生的焰火，灰尘硝烟席卷，气浪翻滚，然后被极致的明亮和灼热冲散，于是满世界都只剩下大雾一片，惶惶苍茫。
走得越近，老人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和精神力场中所感知到的讯息重叠成一片，两道“声音”一起说道：
“……这次的成果他们已经上报给我了，要我说……”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缓慢，熟悉而……陌生。
熟悉到让楚辞立刻想起了数天之前占星城无人区之下不见天日的秘密实验室，陌生到他心中生出了一种极致的、浓郁的不可思议，荒诞之感。
“教授？”他低声道。
老人回过头来，微笑着问：“你是？”
穆赫兰教授忙道：“这是我们家的，我朋友的儿子。”
他看向楚辞，似乎有些惊讶：“阿辞，你认识白兰教授？”
穆赫兰夫人低声对楚辞道：“是雅各&#183;白兰教授，丛林之心研究委员会的首席。”
楚辞点了点头，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兰教授的脸颊，声音很轻，语气却很沉：“我听我的老师提起过，我老师是秦微澜。”
白兰教授恍然笑道：“原来是秦教授的学生，我听说他今年刚收了个新弟子，想必就是你吧？”
楚辞点了点头。
他慢慢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余光里，白兰教授还在和穆赫兰元帅和姜柏原上将交谈，而楚辞却仿佛透过他的皮囊、他的躯壳、他的颅骨之下，看到一颗鲜活的大脑。
可是这颗大脑明明应该浸泡在无人区实验室的水缸之中，连接着无数黑色缆线。
可是这颗大脑，明明应该已经毁掉了。

第448章 白兰教授和神秘照片
可是他们的声音一模一样，如果世界上恰好存在两个声音一样的人，他们还同时都是丛林之心的科学家？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楚辞将那点余光也都收了回来，连带着精神力场。他甚至有点担心，自己会一个控制不住，精神力场入侵到眼前这位白兰教授的大脑中去。
不知道会“看见”什么？楚辞失神地想，他在无人区的实验室时，在教授那颗孤零零的大脑中只感知到了一片混乱，也许离开了躯体之后的大脑就不再存在真正的意识，所以精神力也就无法感知……
楚辞觉得自己此时的脑子也一片混乱，比起水缸中教授的大脑可能不逞多让。
教授的本名叫雅各&#183;白兰，他不仅是丛林之心的科学家，还是研究委员会的首席，他认识老林……如果无人区实验室的那颗大脑才是白兰教授，那么他早就死了，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
难道就没有人发现，他已经不是白兰教授本人了吗？
除非……
楚辞垂下眼睫。
又是复制人。
连丛林之心研究委员会的首席都是复制人，似乎丛林之心有内鬼和西赫女士勾结这件事反而显得稀松平常了起来，可他是什么时候被替换掉的？真正的白兰教授早就死了，变成了一颗供西赫女士驱使，无法看见真实世界的大脑，而丛林中之心的白兰教授只是一个傀儡复制人。
“阿辞？”穆赫兰夫人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我们该走了。”
楚辞这才抬起头，发现面前早就空空如也，白兰教授和姜柏原上将已经不知所踪，只有穆赫兰元帅缓慢起身站在桌旁，等着穆赫兰夫人和楚辞一起回去。
楚辞刚才一直在想白兰教授的事情，竟然都没有发现宴会已经结束。
“我就说叫他来没什么用，”穆赫兰夫人摇了摇头，好笑道，“人在这，心不知道已经飞到哪里去了。”
“不，”楚辞轻声道，“有用。”
“外面下雨了，”穆赫兰元帅望了一眼窗外，“从地下通道走吧。”
穆赫兰夫人担忧地道：“也不知道小白进屋里去没有……”
桐垣比他们还要早一步出来，她已经等在了车子旁，见到穆赫兰夫妇和楚辞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舅妈，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到我朋友家去玩。”
穆赫兰夫人没有反对，只是叮咛道：“早点休息。”
桐垣点了点头，上了旁边一辆白色轿车。
回到家，楚辞要上楼的时候被穆赫兰夫人叫住：“阿辞，你今天晚上怎么心事重重的？”
楚辞回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啊？”穆赫兰夫人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牛奶，“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不饿。”虽然这么说着，但楚辞还是接过牛奶，说了声“谢谢。”
杯中的牛奶被他喝掉了几口，唇边沾了一圈白色的乳渍，谢清伊拿了张餐巾纸帮他擦了一下，楚辞下意识要躲，谢清伊笑道：“诶，你躲什么？”
“伯母，”楚辞无奈道，“我都已经这么大了。”
“长大了就不需要家长照顾啦？”谢清伊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孩子永远是小孩子，等到我们死了，再没有人照顾你们的时候，你们才算长大。”
“你刚才是……”谢清伊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是因为想起了你父亲吗？”
“嗯？”
楚辞将牛奶杯放在了一旁，不动声色问：“为什么这么说？”
不等谢清伊回答，他又继续道：“因为白兰教授？他是丛林之心的首席，应该认识我父亲吧？”
谢清伊“嗯”了一声：“白兰教授，算是你父亲和杰奎琳的老师呢。”
楚辞的话眯起眼睛：“也就是说，白兰教授对那个‘启示录’计划也很了解？”
“‘启示录’计划是他亲自立项的，”谢清伊叹道，“虽然项目的第一研究员是杰奎琳，但白兰教授是总顾问，所以当年出事之后，研究委员会的立项权限被剥夺，白兰教授本人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接受调查，后来《一九法案》限制了他这位研究委员会首席的权力，他就从实验室退居二线，开始搞学术研究了，后来一直都在各个星系的大学做巡回交流，一直到几年前才回到首都星。”
楚辞忽然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去巡回交流的？”
谢清伊想了想，道：“好像是三十一年还是三十七年，我一下子记不清了。”
“宪历三十八年秋天。”
穆赫兰元帅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谢清伊和楚辞同时回过头去。
“怎么说起这个？”他沉声问。
“我看阿辞今天晚上好像心事重重的，”谢清伊道，“还以为他是见到了白兰教授后想起了林。”
穆赫兰元帅看向楚辞：“白兰教授是宪历三十八年离开的首都星，四十一年回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道：“回来参加杜宾德总统的葬礼。”
楚辞心想，他不论是离开还是回来的这两个时间节点，都很微妙啊……
“他和杜宾德总统很熟悉吗？”楚辞随口问。
穆赫兰元帅却皱了一下眉：“他在宪历四十一年回首都星和杜宾德总统本人关系不大，并且他们也只是泛泛之交，反倒是穆什总统，是他从前的学生。他回来是为了丛林之心的立项研究权。”
“穆什总统是白兰教授的学生？”楚辞惊讶。
“穆什是丛林之心研究委员会出身。”
楚辞莞尔：“那他为什么没有像我父亲和杰奎琳女士那样，去搞科学研究，反倒成为了一个政客？”
穆赫兰元帅淡淡道：“也许人各有命。”
“既然他们都是白兰教授的学生，”楚辞道，“我父亲应该和穆什总统也认识？”
“认识是肯定认识的，只是不熟悉，”穆赫兰元帅道，“你父亲后来叛逃出丛林之心的时候，就是穆什的得力干将勃朗宁负责去追捕他……”
他说着，神色沉了下来，显然想起了锡林的覆灭。
“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穆赫兰元帅叹了一声，“就不要再想了，折磨的是你自己。”
楚辞的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穆赫兰元帅是在安慰他，抿了一下嘴唇，慢慢道：“没有，我真的只是想起了别的事情，不是在难过。”
穆赫兰元帅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很晚了，快去休息吧。”
离开厨房的时候，楚辞走到了门口，脚步又踌躇地停滞，他微微偏过头，走廊上的光线被他的身形挡住了大半，于是脸颊匿在昏暗中，唯有目光清明，他问：“您相信我父亲真的是叛逃吗？”
良久，穆赫兰元帅才低声回答：“我从来都不信。”
……
夜里，楚辞躺在床上不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他刚上来的时候已经将晚上遇到白兰教授的事情告诉了沈昼和西泽尔，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消息过于震惊，他们一时间都没有什么回应，楚辞将终端扔在一旁，辗转反侧数十分钟后，终于还是爬了起来。
才凌晨三时，睡不着又无事可做的他像个幽灵一般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把在楼梯平台的猫窝里睡觉的小白吓得够呛，拱起脊背都炸毛了，楚辞娴熟地握住它的脖颈顺了一下，抚摸到尾巴尖，对它轻轻地“嘘”了一声。
小猫好像真的明白了他的意思，摊着毛茸茸的身体又躺了回去，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摸了一会猫，猫睡着了，但楚辞还是不困，一回头看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门开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亮光一闪一闪，走过去一看原来是自动清扫机器人在更新系统。机器人没有什么好看的，楚辞只好又回到了房间里，在窗户边坐了一会，想起刚才经过的杂物间，他忽然弯下腰，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箱子。
那是穆赫兰教授给他的老林的遗物，他拿到之后就一直封存在床底，好像将这箱东西放在一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就会遗忘掉老林已经死了的事实。
当他拆开这个箱子的时候，寂静的夜里，密封轧带撕扯开的声音像是谁喉咙发出了一声嘶鸣，短暂且难听，让人的耳膜为之一震。
这箱子其实并不大，里面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和照片。据说谢清伊女士年轻的时候很爱拍照，并且尤爱将照片印刷出来这种复古的方式，因此穆赫兰宅里随处可见相框和照片，想必老林也是被她传染，楚辞将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翻看过去，大部分都是穆赫兰元帅和谢清伊，有两张里有杰奎琳，也有几张楚辞在穆赫兰元帅的书房里见过一样的，想必这些照片都是出自谢清伊之手。
这些照片都潦草地放在箱子里，只有最后一张装在相框中，照片中间那位头发花白、面目慈和的老人应当就是白兰教授，他左侧站着老林，林旁边是杰奎琳，而教授右侧站着的，是拜厄&#183;穆什。
不知道为什么，楚辞明明没有见过那位穆什总统，却一眼就认了他。他和老林一般高大的身材，也是蓝色眼睛，两个人分列在教授两侧，衬得教授都矮小了起来。
楚辞想起晚间时穆赫兰元帅的话，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便将它放回了箱子里，只是放回去的时候习惯性的像扣下枪的保险扣那样，折了一下相框背后的支撑架，结果不知道是放置时间太久还是他用力过度，那支撑架竟然被他掰了下来。楚辞看了看身首异处的相框，好笑地叹了一声，又将它拿了出来，想看看能不能再安回去。
他比划了半天发现是支撑架已经断了，有一节活动轴留在了相框背面的凹槽里，他干脆将整个相框拆开，准备看看能不能沾起来，里面夹着的照片不慎落在了地上，楚辞弯腰去捡，却发现地上散落着两张相纸。
“咦？”
他捡起了地上的两张照片，其中一张就是刚才看见的合照，另一张却好像只是夹在相框背后，如果不拆开完全发现不了。
另一张照片很模糊，只能大概看出来好像是实验室，边缘有一个人形，但没有脸颊，从身形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楚辞将照片翻过来，就是普通的相纸印刷，背面也没有水印，只是相纸皱巴巴的，就好像是被强行塞进相框似的。
第二天楚辞将这件事告诉了穆赫兰元帅，并将相框拿给他看。穆赫兰元帅皱着眉回忆了半晌，道：“这些都是从你父亲的实验室拿回来的，一开始全都被调查局的人扣着，过了快一年才被送回丛林之心。这个相框……我记得是我去拿东西的时候，白兰教授给我的，我就顺手放在了箱子里。”
“也就是说，这个相框不是我父亲的？”楚辞诧异。
穆赫兰元帅摇头：“我不知道之前是不是，但后来的确摆在白兰教授的桌子上，他听见我来拿林的东西，就把这个相框也给了我。”
“那他当时有说什么吗？”
“没有。”穆赫兰元帅顿了一下，道，“要不下次遇见白兰教授我问问他？”
楚辞将相框反扣在桌面上：“还是算了，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他肯定早就问你了。”
他心想，而且现在的白兰教授是个复制人，你问他他也不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穆赫兰元帅点头：“也是。”
……
“所以你认为这个时期的白兰教授还是他自己？”楚辞道，“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替换成复制人的？”
“我觉得他离开首都星那几年的可能性比较大。”沈昼耷拉着肩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离开白兰教授本人熟悉的环境和社交圈，这样最不容易露馅，而过去了这么久再回去，谁还会记得和他相处的细节？而且就算露馅了，也可以推说是离开之后的习惯变化。”
楚辞缓慢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可他是怎么被杀的呢？在联邦杀死一个人很难，而且还要把他的大脑剥离出来运送到雾海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沈昼摊手，“老实说，丛林之心有内鬼这件事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了，结果你告诉我，研究委员会的首席、联邦当代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竟然是个冒牌货？！”
楚辞问：“所以你看起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因为昨天晚上被这个消息吓到了吗？”
“也不全是。我确实因为这件事失眠了，但后来睡着之后我梦到了赵潜兰，就一直在想，将白兰教授的大脑运送出联邦，这其中会不会有他的影子？另外，像他这样的人，联邦还有多少？”
沈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毕竟，这可是丛林之心的领袖，连白兰教授都被谋害的话，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楚辞摸了摸鼻子：“白兰教授很著名吗？”
沈昼瞥他一眼：“和你老师差不多，你想想，如果某天有人告诉你，你的老师秦教授是是一个复制人，你会是什么反应？”
楚辞当即道：“我一定杀了害我老师那个王八蛋！”
说完他耸肩：“好吧，明白了。”
“所以这件事……”沈昼薅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感觉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得多啊。”
“对了，你有告诉穆赫兰元帅吗？”
“没有，”楚辞靠在了沙发扶手上，“西泽尔说这件事他来决定。”
“行，”沈昼点头，“如果他决定了告诉我一声。”
楚辞“哦”了一声，道：“我昨天晚上遇见王斯语了。”
沈昼随口问：“所以呢？”
“你之前不是说，她是故意在和S俱乐部接触吗？”楚辞道，“她的母亲是在钟楼号遇难的，官方给钟楼号惨案的定论是空难，但是她不相信，所以似乎一直在找人，想重新立案调查。”
“找调查局的人？”沈昼嗤之以鼻。
“不知道，我听我伯母和桐垣说的。”
“她完全是再做无用功。”沈昼摇了摇头，似乎在惋惜。
楚辞见他起身去了厨房，不禁道：“你今天还不去上班？”
“还有一个星期的假期，”沈昼打了个呵欠，“而且今天是个周末。”
他“砰”一声关上冷藏柜，叹气：“不过我下午也不能补觉，还要去给你哥跑腿，真是……明明你就在首都星，他为什么要我去？”
楚辞惊讶：“西泽尔让你去干什么？”
“你还记得凛坂员工身上装的那种的监控芯片吗？”沈昼咬了一大口面包，含混不清地道，“之前被西泽尔送去检验，现在好像检验结果出来了，他让我去拿——”
因为一边吃东西一边讲话，他噎得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脸颊涨成了猪肝色，在楚辞“你喝一口水又不会死”的嘲讽声中，卡在他喉咙里的面包终于咽了下去，他吐出了后半句话：“不过前天检测结构联系我说，芯片的有些技术是加密的，他们也无法破解，所以可能还得再找一家检测机构。”
“对啊，所以西泽尔才找你不找我。”楚辞道，“我又不知道什么加测机构。”
“但我担心一般的检测机构也会和西泽尔找的人一样，无法破解……诶算了，”沈昼摆了摆手，“我先去看看吧。”
他将面包袋子随手塞在楚辞手里，转身去盥洗室洗漱。
楚辞本来想放回去，结果一低头发现袋子里的面包只剩下一片了，就拿出来吃掉，然后……他也差点被噎死。
“那个面包是谁买的？”去往检测机构的路上，楚辞抱怨道。
“好像是我，”沈昼调整着车子的路线，“但我也不知道它会那么难吃……哦，我想起来了，不是我，是小宋。我们有一次很早去档案局调档，他给我买的早饭，我当时没吃，带回去了。”
“宋检察官？”
沈昼点头。
楚辞心想，记住了，以后宋检察官买的东西他一口也不会吃的。
拿到检测报告之后，沈昼翻来覆去将报告看了半晌，最后摸了摸脑袋：“我以为我还算学识渊博，但在这份报告面前，我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楚辞将光屏划到自己面前：“好像是和精神力有关……阈值波动量速有可能取决于畛域的变化，这不是人机交互的毕洛达姆规则么？”
沈昼对楚辞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但是楚辞看完后也还是有最少三分之一不懂，最后道：“传输给西泽尔让他去看好了。”
沈昼无语道：“你是一遇到什么问题只能想起你哥是吧？”
楚辞奇怪道：“不是他找的检测机构吗？”
于是这份报告传输到了西泽尔手里，结果西泽尔能看明白的部分和楚辞差不多，楚辞听了他的话直摇头：“你怎么还不如我？我一个学机甲动力学的都比你能看懂的多。”
西泽尔好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的专业是军事指挥？和精神力学沾不到一点边。”
他停顿了一下，道：“不过，你可以去首都星第三医院找一个叫关朔的精神分析师，他是我同学，应该可以看懂。”
“直接传输给他不行吗？”楚辞问。
西泽尔道：“我怕通讯被破解。”
“我们的通讯都是经过埃德温加密的所以没关系，但是别人的通讯就说不好了。”沈昼叹了一声，“走吧，我们再去一趟第三医院。”
沈昼按照西泽尔给的通讯ID见到了那位叫关朔的精神分析师，西泽尔已经提前给他打过招呼，因此沈昼过去之后就直接将报告印刷出来交给他了，关朔点了点头，道：“我研究一下，有结果再找你。”
“好，麻烦你了。”
关朔将报告放进抽屉里，问：“怎么称呼？”
“沈昼。”
“噢，是你啊？你是不是中恒的律师？”
沈昼莞尔：“我现在名声都已经这么大了吗？”
“你确实挺有名的，”关朔笑道，“我们科室的王医生之前还提到过你。”
“是哪位王医生？”
“王斯语，你应当认识的吧？”
沈昼的嘴唇轻微抿了一下，唇角有些笑意未去，道：“认识。”
从关朔的办公室出来，他带着楚辞回去，到家天已经黑了，连Neo都睡醒了，大概是刚起，声音死气沉沉的：“你们干什么去了？”
楚辞把芯片的事说了，沈昼若有所思道：“那看来还得在找一个检测机构，我找科洛问问。”
他说着给科洛连了个通讯：“你们不是经常检验证物吗？有没有靠谱的第三方芯片检测结构给我推荐几个？”
科洛皱着想了半天：“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得去问问。”
“那你去问吧，”沈昼道，“问完记得给我回消息，对了——”
Neo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拿给我看看。”
沈昼一愣：“你还懂这个？”
Neo不耐烦地道：“给不给？”
“给给给，”沈昼立刻转身去玄关的衣架上拿过自己的外衣，在口袋翻找了一会，将一个拇指大小的芯片存储器递给了Neo，又和科洛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就断掉了通讯。
Neo接过去，随手扔在了自己床上，问：“晚上吃什么？”
沈昼念叨：“诶你别乱放，要是丢了还得去雾海找个凛坂的员工重新弄——去外面吃吗，我叫上小宋。”
“不去。”Neo转身又回了自己房间，“你们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点算了。”
翌日，楚辞准备回北斗星，正叫埃德温帮他买机票的时候被沈昼制止：“你后天再回去，明天晚上有一次S俱乐部的聚会。”
楚辞讶然：“詹妮斯&#183;简疯了？她爸不是刚死吗？”
“所以去看看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这次宴会竟然和往常一般无二，詹妮斯&#183;简虽然形容消瘦，但似乎精神还不错，热切如常地和俱乐部其他成员交谈。
沈昼一眼就在人群之外找到了王斯语，她似乎对聚会并不感兴趣，心事重重地盯着宴会厅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医生？”
他冷不防地出声，王斯语被吓了一跳，惶然地抬起头，愣了一秒钟才道：“沈律师，你找我有事？”
沈昼坐在了王斯语对面，用观察的目光打量了她一会，王斯语皱起眉，冷冷道：“沈律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对我在调查的事情很感兴趣？”沈昼突兀地问。
王斯语的瞳孔缩了一下，神情却还算镇定，只是声音有些发紧：“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有话不妨直说，”沈昼的手指在面前的茶几边缘敲击了两下，“我问了科洛，吉尔&#183;佩内洛被羁押其间你找人打听过他。”
王斯语的脸色白了一瞬，强硬地道：“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要做什么？”沈昼见她脊背僵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叹了一口气，道，“我提醒你一句，不要再去打听这些了，也不要再追踪我的动向。我知道你是想为你母亲翻案，但这些事和你母亲遇难无关。”
这句话像是一束导火索，王斯语霍然抬起了头，低声喝道：“你怎么知道无关？！”
但是她说完就后悔了，眼底懊恼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反问道：“那你呢？你是个律师，你调查这些是为了什么？”
沈昼笑了一声，道：“与你无关。”
王斯语却也没有生气，只是语气依旧很冷：“谢谢你的提醒，但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做什么也与你无关。”
沈昼做了个“好”的手势，起身离开。
聚会结束，他和楚辞离开宴会厅，上车的时候楚辞道：“詹妮斯&#183;简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沈昼偏头：“怎么说？”
“她的精神力场一直保持着感知状态，”楚辞手掌撑着下巴，沉思道，“而且覆盖的范围很大，超过了她力所能及的畛域，甚至有些透支，按照通常来说，这样做很危险。”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想掌握宴会厅里外的信息变化？”楚辞随口道，“可是我记得她的精神力好像只有A而且我觉得她很紧张，有一个人在背后叫她的时候，她吓了一跳，那一瞬间她的精神力场是都‘沸腾’了。”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沸腾’就是极端情绪之下精神力场会发生一种混乱，按照通常来说，这也很危险。”
沈昼问：“为什么都是按照通常来说？”
“因为我从不会遇到这些情况，所以我也不知道危险不危险，后果会怎样，都是书上说的。”
“……”
“也就是说，她今晚完全是处于高度紧张的情绪之中，”沈昼如有所思道，“可是一场聚会而已，她为什么要紧张？”
“难不成有人要暗杀她？”楚辞随口道。
沈昼摸了摸下巴：“暗杀倒不一定，但说不定有人胁迫她……”
“那不是更说明科林&#183;简的死有问题？”
沈昼哂了一下，不语。
“你老找王斯语干什么？”楚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她了呢。”
“可别，”沈昼做了个向后躲开的姿势，揶揄道，“她以前患过分离性情感障碍，要是她哪天把我杀了法官都不会判她谋杀罪的。”
“为什么？”楚辞问，“什么是分离性情感障碍。”
“就是精神病的一种。”
“那她还能做精神分析师？”楚辞震惊道，“是她的病人需要治疗还是她需要治疗。”
“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而且她的病历上写的是‘疑似’，”沈昼道，“她本人也通过了职业医师的所有考核，精神分析的几个指标甚至比执业两三年的精神分析师都要稳定。”
“那她到底有没有得过精神病？”
“我更倾向于没有。”沈昼道，“她不仅是想给她母亲翻案，她还在调查琼的死。”
沈昼缓缓地皱起眉：“而且我总觉得在琼死之前她就知道什么，但是她知道什么呢……”
“你去试探她？”楚辞道，“有什么结果吗。”
“她似乎认为她母亲的死和S俱乐部有关。”沈昼道。
“但是钟楼号和S俱乐部无关啊，”楚辞嘀咕，“和西赫女士有关还差不多，她这跑得也太偏了。”
沈昼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沈昼本来想叫宋询礼和科洛一起去吃个夜宵，结果只有宋询礼响应了他的邀请，平时有饭局一蹦三尺高的科洛今天安静如鸡，连终端都是闭合状态，沈昼发了三个通讯连接神情过去都毫无动静，简直让人惊奇。
“虽然知道他肯定没什么事，”沈昼喝了一口啤酒，“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科洛才回复讯息说，昨天晚上有紧急任务，一直忙了个通宵到今天中午，他人快没了。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不知道从哪条道儿上传来了消息，首都星调查局联合警方昨天晚上捣毁了敏斯特一个历史上最大的走私违禁药物犯罪集团。而沈昼从科洛零星的、模糊的自眼中推测出来，这个走私集团正和他们之前调查到的地下走私通道、吉尔&#183;佩内洛的俱乐部等等一系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吉尔背后的大老板是詹妮斯&#183;简，”楚辞的眉毛挑的高高的，“难怪她昨天晚上那么紧张。”
“你们昨天晚上还见到她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科洛嗤之以鼻地问，他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这次能牵扯出她来，没想到也是一招弃车保帅。”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喏……”沈昼感叹着，将菜单拉到了楚辞面前。
楚辞随便点了几道菜，又给他推了回去，科洛接着道：“我昨天晚上跟着去了仓库，看到一大批那种三号镇定剂。”
他“啧”了一声：“你们上次不是说这玩意儿只有官方生产渠道才会供应吗？这么多他们是打哪来的。”
“这你得问他们去，”沈昼嘘道，“我怎么知道。”
“这案子没什么可调查的余地，”科洛看向了宋询礼，目光里满都是幸灾乐祸，“接下来可有你们忙的时候。”
宋询礼默然不语，但是眼风一扫，刮了他一下。
科洛哈哈大笑：“小宋啊小宋，这时候你就应该庆幸自己还年轻，不是大区检察长，要不然你就等着焦头烂额吧。”
“为什么？”楚辞问。
“因为上面会打招呼，”科洛解释道，“这些人被捅出来就只有死的下场，既不能再牵扯出其他事端，又不能在程序上看出端倪，这就是大区检察长和法官会头疼的地方，这是个烫手山芋，小宋，你能不要碰，就别碰。”
“碰不碰不由我。”宋询礼平静地道，“而且你不是也说了，这是大区检察长该头疼的事情，我只是个小的分区检察官而已。”
“诶，你有点志气，”科洛把酒瓶往他面前推了推，“我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做副局长呢，你做个大区检察长怎么了？”
沈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才想做副局长，能不能有点志气？”
“怎么着，副局长的级别已经配不上你沈大律师了是吗？”科洛往后仰靠在椅子背上，邪里邪气地道，“那你以后不得当总统？”
正襟危坐地宋询礼给自己和沈昼各倒了一杯酒，给楚辞倒了半杯，神情端肃得像是在法庭之上，他将酒杯放在沈昼面前，道：“我觉得可以，等老沈当了总统，就提拔我做大区检察长。”
科洛笑得直捶大腿：“那我不当副局长了，我得当个正局长。”
沈昼笑着骂：“喝酒之前你们是联邦的，喝上头了联邦都是你的是吧——小林你少喝点，当心我给你哥告状。”
“我喝这个和喝水没什么区别。”楚辞耸了耸肩，“我没什么想当的，等你当了总统，提拔我哥当个元帅吧。”
“放心，”沈昼说，“你哥不用我提拔未来也是边防军元帅。”
这顿饭一直吃到半夜，散场的时候科洛喝得酩酊大醉，宋询礼也有些站不稳，但他神志还是清明的，沈昼把车开过来，他还操心着要这么把科洛挪到车里去，结果没等他说出一句话来，楚辞已经像拎包裹一样提起科洛将他塞进了车里，回头问他：“宋检察官，你要帮忙吗？”
宋检察官沉默了一瞬，道：“不用了，谢谢。”
躺在车后座的科洛嚷嚷着头疼，沈昼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无语道：“你说你是不是欠得慌？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今天还喝酒，让你少喝点你还不听，怎么，这辈子没喝过酒是吗？”
“这不是，”科洛恶心地呕了一声，在沈昼的警告声中，恍然地道，“难受吗。”
“难受什么？”
“有一个小孩儿，”科洛断断续续地道，“边境……边境来的，和你一个星系，什么都不懂，十来岁，帮那群人运东西……这次也被抓了，不被用来顶罪的话，估计也要十几年才能出来……他一辈子都毁了。”
“这种事还少吗？”车子“唆”一下飞了出去，霓虹映在夜色上，深浅不一，光怪陆离，沈昼的声音显得虚幻起来，“你平时没见过……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科洛高声呼喊，“我要是没良心我为什么要做进调查局！”
但他的声音逐渐低迷：“……但良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更不能，拯救谁。”
他停下絮絮叨叨地呢喃，车厢里有一瞬间的寂静，而后，宋询礼忽然道：“能。”
“什么？”科洛问，他大力地拍着宋询礼的手臂，“小宋啊，你可是要当大区检察长的人，怎么话都说不清楚……”
宋询礼道：“到底是谁说不清楚话？”
沈昼奉劝：“不要和醉鬼争论。”
科洛对宋询礼道：“当然是你。”
宋询礼固执地回：“我看是你。”
沈昼还要再劝，楚辞戳了一下他胳膊：“不要和醉鬼争论。”
沈昼看了一眼后座，果断地回过头来，去看自己的终端。喝酒的时候没有注意，信箱里多了一条陌生的留言，来自王斯语：
【我想找你聊聊。】

第449章 王副局长和钟楼旧事
等将两个醉鬼都送回家，沈昼和楚辞进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四时，沈昼也喝了不少酒，他换掉鞋子就合衣躺在沙发上，手背贴着额头，似乎很疲惫。
“你到底喝了多少？”Neo嫌弃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我在里面都能闻见酒味。”
“没多少，”沈昼扯着声音答，“你看小林，一点事没有。”
“我说过，我对酒精、麻醉剂、镇定剂这些东西免疫，除非喝高浓度的烈酒，否则我不会有事的。”
沈昼却立刻抓住了他这句话的关键所在：“所以你还是能喝醉的，只是因为我们平时喝的酒浓度太低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翻了起来：“懂了，下次灌你烈酒。”
楚辞十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去厨房拿了一瓶冰水，沈昼依靠在门框边缘，笑眯眯道：“帮我也拿一瓶。”
“我倒在你头上帮你清醒清醒？”
“不用了，我现在很清醒。”沈昼说着，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又很好奇地道，“不过，既然你知道自己喝烈酒才会有反应，难道之前你喝醉过？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展开说说。”
楚辞回过头，看上去很想把手里的水瓶扣在他脑袋上，他风平浪静地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沈昼立刻开溜：“知道，话多的人，我撤了，晚安——，不，早安。”
楚辞将水瓶捏的“嘎巴”响。
不一会，沈昼从盥洗室里出来，见楚辞还坐在沙发上，不禁好奇道：“你怎么还不去睡？”
楚辞道：“我后天回北斗星了，提前给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忘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我明天——不，今天白天要去见王斯语一面。”
六个小时后。
楚辞坐在沈昼的车子副驾驶上，不耐烦地道：“你去见王斯语就去，拉上我干什么？你还怕她真的杀了你啊。”
沈昼真情实感地道：“是啊，所以要带上你保护我。”
楚辞冷落地道：“放我下去，我动手很贵的，难道要我白做的你的保镖？”
“好吧，”沈昼收了嬉笑的神色，道，“我猜她会说她母亲那件案子，你对钟楼号当时的情况比我熟悉，带你去是为了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沈昼和王斯语约在中心城边缘的一家咖啡馆，咖啡馆环境静谧，私密性很强，他们到的时候王斯语已经到了，侍者引着沈昼和楚辞去了她的包厢。
“沈律师。”王斯语轻微颔首，待看见沈昼身后跟着的楚辞时候似乎有些惊讶，“林也来了？”
“嗯，”沈昼道，“您不用顾忌，林知道这整件事。”
王斯语更惊讶了，但是她脸上的疑惑却藏得很好，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沈昼和楚辞坐在了她的对面。
三人静默了一秒钟，沈昼先开口：“王医生，你想找我聊什么？”
王斯语的上齿紧紧扣着嘴唇，这个时候她不再掩饰神情中的茫然无措，显得有些慌张，声音发哑：“你知道前天晚上的事情了吗？”
沈昼略一停顿，道：“走私团伙？”
王斯语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地道：“看来你知道，的确……你在调查三号镇定剂，消息应该很灵通才是。”
“相比起我，”沈昼的语气依旧和缓，“你的消息不是更灵通吗？连我在调查三号镇定剂都知道。”
王斯语挺了挺脊背，道：“林去询问的那个女学生，是我师姐带的。而且三号镇定剂大部分都是我们医院批复转给实验室的，这一点我最清楚。”
沈昼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他不再接话，王斯语不得不是继续道：“所以我想，你——”
沈昼不轻不重打断她的话：“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王斯语皱着眉头，看了他几秒钟，咬牙道：“我想请你帮我，帮我调查我母亲遇难的真相。”
沈昼似乎早有预料，听见这个请求并不非常惊讶，只是道：“我说过，你母亲的亡故和这件事无关。”
“不，”王斯语压低了声音，但她的语气非常强烈，就像是压抑已久的人重见了天日，明明日光刺眼，她却还是费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迸裂一般瞪着沈昼，“有关，我发誓有关！”
“但我不知道，”她的眉头皱得越紧，几乎要揉成一团，“我不能确定，我已经快要被这件事折磨疯了，我没有办法了——”
“你不要激动，”沈昼将咖啡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要不你先喝点东西？”
王斯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浓郁苦涩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她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下来，轻声道：“抱歉。”
“我只是……”她放下咖啡杯，似乎在斟酌用词，因此说话很慢，“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要将这些东西告诉一个陌生人——请原谅，我们虽然见过几面，但确实称不上熟悉是。”
“那么，”沈昼问道，“是什么让你选择了，要找我这个‘陌生人’来讲这件事？”
王斯语轻轻呼出一口气，呢喃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前天晚上，被抓捕的走私团伙就像是一个警钟，”她说道，“让我感觉到了紧迫，我觉得如果再没有进展，我就不能再找到我母亲死亡的真相了。”
真相。
听见这个词，沈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在她眼中，燃烧着焦灼的火焰。
“你很着急？”沈昼道。
“我觉得他们在一步一步清除掉所有痕迹，”王斯语低声道，“慢慢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们做过什么，也没有办法再发现——”
“他们，S俱乐部？”
王斯语迟疑着，点了点头。
“回到最初的问题，”沈昼微微偏头看了楚辞一眼，但是楚辞神情岿然不动，并没有什么异常，他继续道，“你为什么会认为，你母亲的亡故和S俱乐部有关？”
王斯语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父亲。”
这让沈昼和楚辞都有些诧异：“王副局长？”
“嗯。”王斯语沉沉地点了一下头，眼眸中笼罩了一层凄风苦雨，这件事似乎让她痛苦倍至，但她却还不得不说出来：
“我母亲的空难事故刚发生的时候，我还寄希望于调查局，认为他们一定能调查清楚这整件事，但这件事越拖越久，越拖越久，一直到追诉期都过了，最后他们定下来一个意外事故的结论。
“我不能接受这个结论，就去找我父亲，想让他托关系重新调查，但是他拒绝了，让我接受现实。”
王斯语的眉头皱得比刚才还要紧，就像是凝着一团愁云惨雾：
“我求过他好多次他都没有改口，后来我们还为此大吵过一架，在后来我就不提这件事了，我雇了私家侦探，想自己去调查。
“我不知道那个侦探有没有调查到什么，但是他死了。他死之后没多久，我父亲就以我精神状态有问题为由，为了办了休学，将我送到了疗养院里。”
沈昼曲起手指敲了一下桌面打断她的话：“等等，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患分离性情感障碍？”
“你调查过我？”王斯语尖锐地反问。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沈昼无辜地道。
但既然都已经说开了，王斯语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我当然没有得过什么分离性情感障碍，我那时候只是轻度抑郁，连当时为我诊断的精神分析师都说只需要放松心情，适当休息就好，甚至都不需要服药。”
“所以你父亲将你送到疗养院，”沈昼挑眉，“是为了软禁你？”
“为了限制我的行动。”王斯语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脸色苍白，毫无血气，“我一直在疗养院待了大半年，再没有和他提过我母亲的事情，他才放我出来。”
“过后的几年里我都很安分，一直在为了学业和工作奔波。一直到宪历四十二年，我才开始重新去收集资料，但我很小心，他一直都没有发现。至于现在他有没有发现我也不知道，可能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你说他自顾不暇是什么意思？”楚辞问道。
“你们会不知道？”王斯语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极尽嘲讽地冷笑，“S俱乐部就是敏斯特那个走私通道的幕后黑手，他们还做过什么？不会比在首都星走私更让人觉得可怕了。”
沈昼若有所思道：“你父亲限制你的行动，是为了让你不再调查你母亲的空难事故？”
“如果你觉得他这么做合理，”王斯语面上的嘲讽神色更甚，讥诮地道，“如果你觉得，一个理智的父亲为了阻止女儿发疯，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是一个明智正确的举动，那么，这位理智的父亲为什么会参与到违禁药品的走私活动中？”
最后这句话让楚辞和沈昼同时挑起了眉。
“我有时候会跟踪他，”王斯语冷冷道，“不是我自己跟踪，是偷偷查他的终端漫游记录，然后就可以还原他的行动轨迹。”
“我毕业后拿到精神分析师的执业证书时，他送给过我一套小公寓，在大学城附近，我只去过一次，后来工作了就再也没有去过。但我有一回发现他去过那里，起初我以为是他找了情人，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
王斯语露出厌恶的神情：“我在那间屋子里发现了三号镇定剂的包装物。只有很小的一块，但我是医生，而且这种药品还是从我工作的医院转发，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昼猜测道：“有没有别的可能性，比如他带别人过去的，或者，他是在自己使用？”
“那间屋子装了敏感报警，而我是屋主，如果不是我授权信任的人，进入屋子里就会留下报警记录。”王斯语冷静地排除，“而我后来观察过他，他没有使用成瘾性药物的习惯。我还在那间屋子的自动清扫机器人的清除记录里找到了粉碎命令，粉碎物的体积大概在一个箱子那么大，如果是他自己使用，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但这并不足以说明，他和违禁药物走私有关联。”
“还有其他的痕迹，”王斯语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都给你。但是，请你帮我调查我母亲那件事故的真相。”
沈昼想了想，道：“我接受你的委托。但是我依旧需要劝告你，关于你母亲的空难事故都是你的猜测，就算你父亲真的参与了走私，他也采取了极端手段阻止你调查，但这也不能证明，他或者S俱乐部就一定和空难有关。”
王斯语的脸颊抽动了两下，良久，她闭上眼，声音疲惫：“好。”
她道：“我会把所有资料印刷出来，你下次去找关朔拿东西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就行。”
沈昼一笑：“要么说你的消息真的很灵通。”
“别忘了，”王斯语淡淡道，“我是精神分析师，我的精神力等级不低。”
沈昼点头：“受教。”
将要离开咖啡馆的时候，王斯语压低了声音：“当心基因控制局，我父亲，还有约翰&#183;勃朗宁。”
……
“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楚辞问，“一句善意的提醒？”
“一句善意的提醒。”
沈昼启动了车子：“王成翰和勃朗宁作为曾经的‘猎光者’，职位不低，实力不俗；埃布尔森&#183;琼，号召力和能力放在中央星圈也属于翘楚，我现在倒是很好奇，这个S俱乐部当初到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别忘了，你和我也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楚辞道。
“哈，”沈昼发出一声滑稽的、没有笑意的笑，“是啊。”
“可是S俱乐部不是科林&#183;简和埃布尔森&#183;琼一起建立的吗？”
“可是，”沈昼慢吞吞道，“科林&#183;简和埃布尔森&#183;琼都死了，而且看样子，这对老搭档都是死于谋杀。”
“琼是简杀的，那简，又是谁杀的呢？”
“连还猜谜游戏，”沈昼嘲讽地道，“真有趣。”
“不过，你真的要答应王斯语帮她重新调查钟楼号事故？”楚辞挑眉，“如果她不能接受最后的真相怎么办？星盗和拉莱叶什么的，这些对于联邦人来说很荒谬。”
“她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沈昼淡淡道，“除去父女关系，她能跟踪王成翰而不被发现，还自己调查到S俱乐部是，足以说明这个女人是个厉害角色。”
“她的精神力场很稳定，”楚辞说，“刚才在咖啡厅，她也全程都在保持着感知，但是不论情绪怎样波动，感知畛域都没有多大变化，她比詹妮斯&#183;简强一些。”
“但是都不如你，对吧？”
楚辞抱起手臂：“西泽尔说，联邦精神力方面比我强的人，几乎没有。”
“那么厉害的林老板，”沈昼笑哈哈道，“你要不别回北斗星了，就留在这给我帮忙吧？”
“你是猩红侦探，我又不是，”楚辞断然摇头，“我马上就要开学了，回去预习研究生课程去了，再见。”
沈昼嘀咕：“怎么，现在雾海卖军火还要看学历了？”
次日一早，沈昼送楚辞去了首都星空港，楚辞在这里和他的好朋友奥兰多汇合，当天晚上经历了两次远程跃迁之后，星舰已经停靠在了天枢港口。
走下星舰之前，奥兰多面无表情道：“穆赫兰参谋长没有来接你吧？”
“没有，他今天不在北斗星，去出差了。”
奥兰多似乎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俩坐个空轨回去吧。”
楚辞追问：“你是不是对穆赫兰参谋长有意见，为什么他来接我你就那种表情？”
奥兰多问：“我什么表情？”
楚辞道：“就是一种他要是来了要么你死要么他死的表情。”
奥兰多：“……那估计是我死吧，毕竟不论是精神力还是体力我都不如他，更不如你。”
楚辞摊了摊手。
将箱子送上运输履带投递回学校，站在空轨站台上等列车时，奥兰多将手臂枕在脑后，很是感慨地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再过一年我就要毕业了。”
“你毕业后是回首都星还是留在北斗星？”楚辞问。
“大概率会留在北斗星吧，”奥兰多嘟囔，“可是我又很舍不得家里……”
但他下一句立刻振奋起来：“我还没有建功立业，不能回家啃老！”
楚辞慢吞吞道：“可是你再建功立业，应该也不会比你大伯这个舰总元帅更厉害了吧？”
奥兰多：“……”
“说起我大伯，”奥兰多挠了挠头，“他都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了，平时也没见他怎么忙，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次回去他好像特别忙似的，我都没见他几面。”
“他有解释为什么不让你去探望你父亲吗？”楚辞问，“明明你父亲状态很稳定。”
“没有，”奥兰多摇头，“我也没问。”
“为什么不问？”
奥兰多低声道：“因为就算问了也只能得到一个搪塞的答案，还不如不问。”
“这件事我能告诉别人吗？”楚辞道。
“啊？”奥兰多摸了摸后脑勺，“我母亲自杀的事吗？”
“不是，你伯父不让你去探望你父亲的事。”
“哦，这个无所谓。”
回到家，楚辞将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扔进柜子里，打着呵欠去洗漱完就躲进了被子里，西泽尔不在，他摊开四肢平平整整地占据了整张床，本来还想给西泽尔通讯说自己回来了，结果没一会自己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楚辞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个人，他昨天睡觉的时候没有开精神力场感知，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凌晨五时，但他已经清醒了，蹑手蹑脚地刚要起身，西泽尔忽然手臂一伸，揽着他的腰将他拽了过去。
楚辞贴在他胸膛上，低声叫：“哥？”
没人应。
楚辞又叫：“西泽尔？”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看来是没醒，刚才抱人的动作大概是在做梦。
他手臂箍得很紧，楚辞也就不好在起床，怕吵醒他，干脆再次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又睡了一阵，感觉到西泽尔似乎动了一下，他才再次睁开眼：“醒了？”
“嗯。”西泽尔的鼻音很重，他好像有点感冒，声音也是沙哑的，“你怎么在我怀里了？我昨天晚上回来看你睡着了都没敢抱你。”
楚辞道：“你自己抱的。”
“真的？”西泽尔打了个呵欠。
“不然呢？”
西泽尔的语气有几分遗憾：“还以为是你自己钻过来的。”
楚辞：“……又区别吗？”
西泽尔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吗？”
他刚要煞有介事地阐述一下这二者究竟有何区别，就被楚辞抱了个满怀。楚辞搂着他的的脖子，跪在他腿上，和他身体贴合在一起：“这样可以了吧？我自己过来了。”
西泽尔扣住他的腰，将他抱到了盥洗室放在洗漱台上，道：“下午去靳总家吃饭。”
“诶？”楚辞用光裸的脚尖踢了一下他的腿，“你怎么也不去上班。”
“今天是周末。”西泽尔低下头，见他冷白的足弓在自己腿上胡乱蹭来蹭去，便放下牙杯，捉住了他的脚踝。
楚辞怕痒，下意识往回一收，没收回去。
“靳总怎么知道我会回来了？”楚辞顾左右而言他。
“我说的。”西泽尔捏了一下他的脚腕，那处皮肤像是很久没有见太阳，白得透明，轻轻一捏就留下一个粉红的印子，但是过一会又不见了，于是西泽尔复又捏了一下。
“诶，差不多得了，你捏橡皮泥呢？”
西泽尔松开他，楚辞从洗漱台上跳了下来，西泽尔追问：“橡皮泥是什么？”
“一种小孩玩具，你要是想玩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一盒。”
“为什么我小时候没有见过？”
“因为你没有童年。”
“……”
西泽尔洗漱完，楚辞就将他赶了出去，三分钟后他自己也洗完了，坐在餐桌前看着西泽尔将冷冻的早餐放进炉子里加热，忽然道：“Neo说，她觉得西赫就是你姑姑。”
西泽尔关上加热炉门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淡淡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她自己也说不出理由，但她就是这么觉。”楚辞看着西泽尔，“你见到她就没有什么感想吗？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她都比桐垣更像你妹妹。”
“可桐垣就是我妹妹，”西泽尔道，“基因编码不会说谎。”
“基因编码不能伪造？”
“基本不可能。”
楚辞双手交叠在一起撑着下巴：“那为什么桐垣看上去和你们家的人一点都不像？因为她父亲？”
“这我也不知道，因为别说是我，就连我父母都没有见过杰奎琳的丈夫。”
“没有人见过？”
“我们都没见过，”西泽尔将餐盘放在了楚辞面前，“但我爸似乎知道这个人，后来没多久他们就又离婚了，我妈说杰奎琳不适合婚姻。”
楚辞嘀咕：“如果他真的西赫，那她确实不太适合做某人的妻子，这听起来像个恐怖故事。”
两个人对付了一顿早饭，中午时候自觉地去靳昀初家蹭饭，靳昀初许久不见楚辞，一见他就很是高兴地挥手：“快来快来，给你参观我养的红森。”
“……什么东西？”
“一种观赏性鱼类。”西泽尔跟在后面解释道。
楚辞迈进屋子里，一眼就看到书房窗台上多了个巨大的鱼缸，里面游动着几条鲜红的鱼类，它们通身都是绫缎般的红色，到了鱼尾、鱼鳍等地方就渐变成较浅的水红，流光溢彩，分外好看。
“您怎么想起来养鱼了？”楚辞问。
靳昀初道：“医生建议我养点能纾解压力的小动物，我看来看去，觉得还是鱼比较省事。”
楚辞默默道：“鱼不是很容易死吗……”
“对啊，”靳昀初道，“所以死了就换一批嘛，这不是省事吗？”
“……”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省事。
靳昀初笑眯眯地对楚辞道：“我以前在联合舰队的时候，老李就很爱养鱼，我每次去找他都想从他的鱼缸里捞几条烤着吃，现在自己养鱼了就知道，这种观赏性的鱼一点也不好吃。”
楚辞道：“您吃过？”
靳昀初：“那倒也是没有。”
“说起李元帅，”楚辞低声道，“我这次回首都星和奥兰多去探望了他父亲。”
“李纾？”靳昀初挑眉，“我知道，我本来还好奇沈昼为什么忽然想起来去问吴霖，结果是因为你去见了李纾。”
她沉默了一瞬，问：“他还好吗？”
楚辞摇头：“奥兰多说他脑空白了。”
靳昀初想起李政告诉她，李纾脑空白的原因，一时之间心中悲凉，叹道：“真是可怜了奥兰多这个孩子……”
楚辞在靳昀初耳边悄悄道：“我们去看奥兰多的父亲的时候，他的状态还好，但是奥兰多说，李政元帅不允许他去探望。”
靳昀初一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
靳昀初缓缓地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沈昼找过我之后我给李政元帅通讯过，他确实和我说了一些当年的事，但是并没有提，不让奥兰多去探望……”
楚辞试探地道：“他有说，奥兰多的父亲，为什么杀人吗？”
“有，但那似乎是个误会。”
楚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楚辞想了想，还是给奥兰多连了个通讯。
“怎么了？”
楚辞低低道：“我刚问了靳总，你大伯好像并不知道你母亲是自杀。”
奥兰多愣了一下，闷声问：“靳总为什么会问起这件事？”
楚辞将吴霖的事情说了一遍，奥兰多有些惊讶：“那个人还活着？”
楚辞点了下头：“你要是想找他，我可以帮你去问。”
“不用了，”奥兰多垂头丧气地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楚辞道：“明天和柚子去风之谷玩吗？”
“当然，”听见这个消息，奥兰多又高兴起来，雀跃地道，“明天早上我们出发早一点，先去宝石集吃个早餐。”
“好。”
通讯断掉，西泽尔偏了偏目光：“明天又要出去玩？”
“什么叫‘又’要出去玩，”楚辞摊手，“我已近很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西泽尔徐徐道：“本来想和某人去约会，但是既然某人已经有安排了，那就算了。”
“你不早说？”楚辞白了他一眼，“不过我明天下午就回来，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算了，反正我没有你的朋友重要。”
楚辞：“你怎么还阴阳怪气的呢？”
结果事实证明，西泽尔的约会邀请注定要失败，因为楚辞刚到家，沈昼的通讯就接踵而至。
“我才离开首都星一天，你不会就找我有事吧？”楚辞不可置信道。
“我确实找你有事，而且我很后悔让你昨天走了，”沈昼惋惜道，“你就应该留下来给我帮忙！”
楚辞：“幸好我跑得快。”
“怎么了？”西泽尔在一旁问。
“我查到当年钟楼号出事故之后，调查局曾经派遣过一个特别调查组，但当时这件案子了接，调查组却有一个成员没有回去。”
“他人呢？”
“失踪了。”
“失踪了？”楚辞讶然道，“怎么会失踪。”
“反正就是找不到了，我怀疑，大概率已经死了。”沈昼在通讯屏幕旁边重新拉出一小块页面，将调查组的成员信息传输过来，“喏，就是这个红头发的小子。”
楚辞感叹：“老沈，你动作也太快了，昨天才答应人家帮忙调查，今天就已经有结果了。 ”
“这都是王斯语给过来的资料，”沈昼道，“只是她可能没有注意到有些细节——”
他的话被西泽尔突如其来的语声打断：“我认识他。”
沈昼愣了一下：“你认识谁？”
“我认识这个红头发调查员，”西泽尔微微皱起眉，“还有另外一个叫罗宾逊的，他是——嗯？他死了？”
“对，红头发的周克失踪，罗宾逊几年前出了交通事故——可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在空间站遇到过，”西泽尔看向楚辞，“你还有印象吗？他们讯问过我和你。”
楚辞瞥了一眼图像，霍然道：“我记得，打翻我苹果那个。”
“什么苹果不苹果……”沈昼碎碎念着，皱眉道，“他们当时去过空间站？哪个空间站，案卷里完全没有这部分调查记录。”
“斯托利亚空间站，”西泽尔道，“距离卡拉斯特拉主星不远。”
楚辞补充：“我就是从那去主卫三的。”
“不，”沈昼摇头，面色逐渐凝重，他扬了扬手中的一叠文件，“这份案卷中完全没有相关记录。”
“看来是被有心人抽走了。”西泽尔道，“按理来说，那个时间段应该是侦查的黄金时期，调查组来得很及时，就算没有得出什么结论，现场的勘察情况也应该被保留下来。”
“难怪王斯语觉得这件案子有问题，”沈昼翻了个白眼，“这给谁谁都会觉得有问题吧？”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他问。
西泽尔基本还能想起当时他和楚辞被讯问时候的对话，复述完，末了又道：“调查组的终端资料库当时被入侵过，对了，我还记得周克对罗宾逊说，当事人家属不愿意提供事故发生前的的通讯影像，说这属于个人隐私，他们后来提到了王夫人，所以我猜当事人家属指的，应该是王副局长或者王小姐。”
楚辞忽然道：“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句？”
西泽尔道：“我用精神力场‘偷听’到的。”
楚辞“哦”了一声，那会自己还根本不知道精神力场为何物。
而沈昼听了西泽尔的话之后若有所思：“家属不愿意提供通讯影像……这听起来不像是王斯语会做的事情，她对王夫人的死耿耿于怀，恐怕不会在意什么隐私，我得去问问她。”
沈昼说着重新建立了一个通讯频道，连接王斯语的通讯ID。
“不愿意提供通讯影像？”王斯语震惊道，“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我只想他们赶紧查到我妈妈遇难的真相，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不配合？！”
她语塞半晌，脸色阴沉下来：“又是他对不对，又是我的好父亲！”
“诶，”沈昼隔着通讯屏幕挥了一下手，“你不要激动，可是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段通讯影像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什么特殊的，”王斯语眉头紧锁，拼命回忆，“我们聊的都是一些很琐碎的话题……我妈妈说起她在路上捡到的那个小女孩，说想收养她，然后给我看了那个孩子，我觉得那个小孩好像不太聪明——”
“拉莱叶。”沈昼沉声道。
“对，”王斯语点头，“她是叫拉莱叶。”
她观察着沈昼的神情变化，声音艰涩地问：“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沈昼冷静地道，“等我消息。”
他说着断掉了通讯，回到和楚辞、西泽尔的通讯频道：“你们刚才听到了吗？”
“是因为拉莱叶？”楚辞的声音一顿，“因为那段通讯影像中有拉莱叶出现，所以王成翰才不愿意将它提供给调查组？可是对旁人来说拉莱叶只是个小女孩，没人知道她是丛林之心的D-079。”
“可是很显然，”沈昼沉沉道，“王成翰知道。”
“他知道拉莱叶是D-079，所以才不愿意将那段通讯影像提供给调查组，如果我再多发散一点，我甚至怀疑，他知道星盗会袭击钟楼号将拉莱叶带走！”
西泽尔道：“那可是他的妻子。”
“他能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疗养院囚禁，让她一辈子挂上精神病的污名，”沈昼说，“你觉得他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是啊，”楚辞喃喃，“勃朗宁的副手，能是怎样的人？”
“寻找拉莱叶的是西赫，”西泽尔皱眉，“他是西赫的人？”
“他是不是西赫的人已经不重要了，”沈昼将自己桌面上摊开的文件都整合在一起，“连丛林之心都有内鬼，白兰教授都是复制人，基因控制局副局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奇怪。”
他将那堆文件都放在了一旁，忽而对楚辞道：“小林，帮我个忙。”
楚辞点头：“帮忙可以，但我不去首都星。”
“不用来首都星，”沈昼的神情逐渐平和，平和中又带着点纯粹的冷，“你去打听一下，赵潜兰，是不是S俱乐部的成员。”
次日一早楚辞就去了实验室。
面对他的问题，秦教授皱着眉回忆了半晌，道：“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不过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问隔壁数据科学院的阿诺教授，他和潜兰是同学，哦，好像还是室友来着。”
下午，楚辞从数据科学院回来，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将这个消息传输给沈昼，沈昼半天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秦教授疑惑道：“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楚辞默然良久，开口：“老师，您认识白兰教授吗？”
“难得你们这些年轻人还记得他这个老家伙，”秦教授笑道，“他比我年纪还大一点，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我还得叫他一声学长。”
“他前半生可谓顺风顺水，到了一百五十岁就像一个坎儿过不去似的，”秦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研究了一辈子的项目被撤了，跟着他的学生一个叛逃一个失踪，他也从手握大权的丛林之心首席落了下来，没了立项权之后，丛林之心就失去了特殊性，和民间的科研机构没有区别了，顶多只是多了个名头而已。”
“哦，我忘了，”秦教授唏嘘地道，“现任总统也是他的学生呢，不过……”
秦教授语气含糊地道：“我好像听他提过一嘴，说他的几个学生关系并不是特别融洽，尤其是拜厄&#183;穆什和林，这两个人你可能只听过前者，不过我已经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说的了……也许不是他说的，是别人说的也不一定，时间过去太久了。”
“那您后来还见过他吗？”楚辞问。
“什么后来？”
“就是那个项目被撤了之后。”
秦教授摇头：“没有了。”

第450章 他的三个学生（上）
“让我好好想想，收不定还能想起来……啊，有了。”
“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首都星的学术交流会议上，”秦教授道，“应该是宪历十年左右。‘启示录’计划刚刚开始。”
对于一个老人，翻阅几十年前的回忆就像是走进了一座高大深阔的读书馆，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寻找那一点点片段，也是想起一副只有轮廓的画面，然后添上了声音，画面逐渐丰富鲜活起来。
“他带着他的学生，就是叫林的那个，还把他介绍给我认识……”
秦教授目光悠远的眺向了远处，他的眼前仿佛升起了亭台楼阁，一方云遮雾罩的窗户背后，灯光大亮，就是当年的学术交流会。
当时交流会议的主体似乎和环境政策有关，和他的研究项目关系不大，但由于主办方是他的母校，并且给他发了邀请函，他也就去了。会场的氛围很自由轻松，正式会议开始之前会有开场交流论坛，与会人员自己参阅物料或互相交谈，秦教授站在主会场的巨大光屏前看了一会宣传片，确认这次的会和自己的课题基本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就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座位，时不时有熟人或者不熟的人过来打招呼，他也都一一应了。
在外的传闻中说他脾气不好，性情古怪，因此这些人不敢造次，最多只是恭维两句就识趣离开。
身后忽然有人笑道：“你看看你，别人都不敢过来和你说说话。”
秦教授顿了一下才回过头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正是雅各&#183;白兰。白兰也不是那种好相处的性格，两人虽然称不上熟悉，但可能由于是同一个学校的缘故，或者两人虽分属不同领域，在学界的超然地位却异曲同工，白兰见到他要比旁人更随和一些。
秦教授缓缓地和他打了声招呼：“你也来了？”
“不来不行，”白兰摆手，“老德罗亲自给我通讯。”
德罗就是瓦蓝得的校长，基本和他们同届，毕业后在学校留任，当下已经荣升为了校长。
秦教授颔首，白兰接着道：“来凑个热闹也不错，免得整天闷在实验室里。”
“听说你马上又要开始的新项目，让自己的学生做了主导，那个叫杰奎琳的年轻姑娘？”秦教授问。
“这件事现在是不是已经传遍联邦了？”白兰教授似乎很无奈，“我已经老了，让位给年轻人有什么错？”
“比起这个，我更羡慕你的项目可以自己决定，”秦教授半神半假地抱怨，“不像我，等报批要等大半年。”
“欢迎你来丛林之心。”白兰笑眯眯地说。
他刚说完，脸色忽然一沉，朝着某个方向喝道：“林！你给我回来，不准溜！”
秦教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礼堂侧门不远，一个年轻人背影正正凝滞住，那年轻人迈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待走近了，秦教授得以看清楚他的面容，蓝眼睛，脸颊有些消瘦，长相英俊，却撇着嘴，似乎很不耐烦。
白兰平和地道：“这位是秦微澜教授。”
林眨了一下眼睛：“您好。”
“我知道你不愿意来，”白兰拍了怕他的肩膀，“但杰奎琳这周在忙项目材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她把材料给你做。”
“那还是算了吧。”林立刻改口，“我觉得开会挺好的。”
秦教授觉得这个年轻人怪有意思，就问道：“这也是你的学生？”
“我就这么两个学生，你都见过了。”白兰说道。
“穆什呢？”秦教授问，“怎么没听见你提起他。”
“他不打算继续待在丛林之心了，大概要调走。”
秦教授很是有些惊讶：“他留在研究委员会，就算不做核心科研工作也是前途坦荡，为什么忽然要离开？”
“他自己的意思。”白兰说道。
他面上并没有多少惋惜的神情，似乎拜厄&#183;穆什和他分道扬镳这件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一般。
林忽然插话道：“但他还没有走，你今天完全可以叫他过来。”
白兰教授微微皱眉，声音很低：“今天是兰斯洛特的……纪念日。”
“纪念——哦！”林恍然大悟，但紧接着却又露出就几分遗憾的鄙夷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兰斯洛特的死……”
白兰教授瞪了他一下，林便噤声下去，不再说话。
不一会，有人过来找秦教授说话，等他们谈论完，白兰和林已经离开了，秦教授远远地眺了一眼，两人拥在人群中，身高挺拔的林尤其瞩目，他跟在白兰教授身后，双手枕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架势。
只是后来的会议晚宴上，白兰教授身旁跟随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拜厄&#183;穆什，林不知所踪，反倒是杰奎琳&#183;穆赫兰也一起来了。
“……他太随心所欲了，”秦教授听见拜厄&#183;穆什这样说道，“这样很容易惹麻烦。”
“能惹什么麻烦？”杰奎琳不以为然。
白兰道：“我会提醒他的。”
拜厄&#183;穆什似乎不置可否。
席间秦教授才知道，原来晚宴前夕邀请了白兰教授致辞，主办方将这件事告诉了林，让他帮忙转达，结果下午他先自己离开了，也将这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搞得主办方和白兰都很是尴尬，拜厄&#183;穆什认为这是林不负责任、过于散漫的结果，白兰教授却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对秦教授说：“他们俩有点不对付。”
秦教授笑道：“年轻人，正常。”
“不过，”他指了指拜厄，“是有什么事儿吗？他们都过来了。”
“因为林那个家伙逃走了，”白兰摇头道，语气颇为无奈，“他就是这样，不喜欢做的事谁劝也没有用，根本不考虑后果。”
几分钟后，拜厄&#183;穆什代替白兰教授上台致辞，他一贯彬彬有礼，进退得当，只是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似乎精神疲倦。
秦教授却想起来下午时白兰教授和林的对话来。
“兰斯洛特是谁？”楚辞好奇地问。
“应该是穆什的弟弟。”秦教授道，“不过很早就过世了，据说死于先天脑空白。”
“脑空白还会致死？”
“当然，先天脑空白是基因类疾病，意识消弭之后器官也会跟着萎缩，机能衰退，也是当代最难攻克的疾病之一。”
楚辞嘀咕道：“我一直以为，脑空白就和植物人差不多……”
“那脑空白还有治愈的可能性吗？”他问。
“先天性的几乎没有，后天的脑空白治愈率也很低，大概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吧。”
楚辞“哦”了一声。
“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些？”秦教授疑惑道。
“我在首都星见到白兰教授了，”楚辞低声说，“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雅各&#183;白兰……”秦教授并未听出他语气中的意味深长，自顾自道，“一个多世纪前他和我都在瓦蓝得大学读书，那时候他就很优秀，更别说还出身名门，毕业之后他就进了丛林之心，一直到现在。”
秦教授看了楚辞一眼，道：“和我们不同，他的研究项目一直都是保密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具体在研究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第四代基因环就是出自他之手，加上夭折的‘启示录’计划，他的课题肯定就是和人类基因相关。”
楚辞诧异道：“现代及基因环是白兰教授的杰作？”
“嗯。”秦教授道，“隐私个性化、追踪控制化……这些耳熟能详的原则也都是他制定的，基因控制局分给圭臬。”
“不得不说，基因进化真是一把双刃剑，”秦教授唏嘘道，“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不一定是好事。它让现代人类拥有了精神力，可以进行深度人机交互、精神通感，但同时也造成了大规模的基因异变，灾难遍地。”
“所以白兰教授在‘启示录’计划失败之后隐退，我倒是能理解。”
楚辞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你要去首都星？”楚辞惊讶道，“去首都星做什么。”
“和我父亲商量白兰教授的事。”西泽尔道，“在走之前我会先告诉靳总和暮元帅。”
楚辞点了下头：“那你要怎么说？因为我去了西赫女士的实验室？”
西泽尔淡淡道：“就说是沈昼调查的。”
楚辞：“……”
沈老师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西泽尔问。
“可是我刚回来……”楚辞很有些犹豫，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干，不是在去首都星，就是在去首都星的路上。
“而且我都快要开学了。”
“那就是不去？”西泽尔挑眉。
“也没说不去，”楚辞嘀咕，“让我考虑考虑。”
结果下午的时候，北斗星气象站发布了公告说九月初将会有雷暴大雨，异常天气持续三到五天，请大家做好预防准备，于是北斗学院特别人性化的，延迟开学了……
楚辞唏嘘地道：“这是天注定要我和你一起去首都星。”
这时候西泽尔已经从靳总办公室回来了，楚辞不知道靳昀初和暮少远对于这件事的反应，但西泽尔回来的时候面沉如水，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至于暮元帅和靳总会采取什么措施，楚辞也没有问。
倒是沈昼在得知他又要去首都星后很有些幸灾乐祸：“早说让你不要回去，留在这还能给我帮忙。”
楚辞板着脸道：“给钱吗？”
沈昼摊手：“当然不给。”
这段通讯结束后，沈昼嘻笑的神情逐渐褪去，他看着放在面前的资料，目光逐渐凝重起来。

第451章 他的三个学生（下）
他面前放着王斯语印刷出来的资料，记录了她这些年来的调查结果，有些和S俱乐部有关，但是从她给沈昼的资料就可以看出来，她母亲过世后那段时间她确实有些疑神疑鬼，因为大部分都和她的父亲王成翰有关。但后来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王成翰确实和钟楼惨案有关，在这之前，沈昼和西泽尔都曾经怀疑过星盗到底是怎么知道拉莱叶在钟楼号上，现在看来，这恐怕和王成翰脱不了干系。倘若事实真的如此，王成翰真的和西赫女士有所勾结，那么他就是害死自己妻子的间接凶手之一。
简直令人齿冷。
沈昼犹豫着，到底h将钟楼号惨案真的和王成翰有关告诉王斯语，一来无法解释拉莱叶，二来这件事尚未有明确定论，怕她情绪激动，打草惊蛇；但如果不告诉……这是她委托自己调查的结果，也是她这几年来一直都想知道的真相。
他看着面前乱七八糟的资料，张开手指梳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你在干什么？”Neo含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沈昼回过头，见她站在厨房门口，嘴里叼着一片面包。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钟楼号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王斯语。”沈昼说。
“已经有结果了？”Neo打了个呵欠。
“喏。”沈昼之前为了方便梳理将线索都写了下来，添加上西泽尔和王斯语的回忆之后，事情真相已经一目了然。Neo将光屏划过去快速瞥了几眼，回忆立刻倒带回了宪历三十八年的秋天。
她记得那个叫周克的调查员，因为当时桐垣和她通讯的时候提起过钟楼号，为了满足她不知道是出于要帮助她的朋友王斯语的请求，亦或者是她没有由来的好奇心，Neo曾入侵过调查组的调查记录终端，并在里面发现了西泽尔的讯息。结果还没等她来得及告诉桐垣西泽尔在空间站，空间站就被星盗袭击，西泽尔流落雾海，一直到三个月后才再次被她找到。
Neo道：“这个叫周克的调查员，是不是有问题？”
沈昼诧异地抬头看向她：“什么？”
Neo停顿了一下，慢吞吞道：“他在空间站询问过西泽尔，但是他没有把询问记录传递回首都星，要不然，穆赫兰元帅肯定早就知道西泽尔在空间站了。”
“可是和空间站有关的调查记录全都是空白的，就像是被人刻意消除掉了。”
Neo拍了拍掉落在自己衣服上的面包渣，道：“反正如果不是他有鬼，就是调查局内部有鬼。”
沈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刹后，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个调查员叫周克，我并没有记录他的名字。”
Neo没有理会他，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
一天后，西泽尔和楚辞到了首都星，楚辞计算着距离自己开学的期限，感叹道：“我的假期，全被你们这些人给破坏了。”
“你还有假期？”西泽尔调侃，“你不是一向向来就来想走就走？”
“伯父有问你这次回来做什么吗？”
西泽尔摇头：“没有，怎么了？”
“他问我了。”西泽尔随口道，“他问你什么？”
“他说你是不是在边防军受气了，要不然为什么无缘无故回来？”楚辞一本正经道，“我说是的，暮元帅骂你了。伯父先说，骂得好！然后又说，他要帮你骂回去。”
西泽尔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后面都是我编的，”楚辞摊手，“但他真的问了你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还说集团军参谋长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又还年轻，边防军肯定有很多人不服你。”
西泽尔摸了摸鼻子：“其实还好。”
“哦，”楚辞偏过头来凑在他耳边，“他还说让我不要告诉你，你刚才听见我说穆赫兰元帅什么了吗？”
西泽尔配合地道：“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
楚辞满意地点了点头。
西泽尔这次来首都星除了要和穆赫兰元帅商量白兰教授的事情之外，还有公务在身，虽然这个公务只是开个会而已。会议日程在下周，这本来是靳昀初的工作，但她一听说西泽尔要去首都星，当即将这项工作安排给了西泽尔，并表示这样西泽尔就不用请假了，合理的无法反驳。
于是西泽尔就接下了这趟活儿。
因为没有提前说，他回到家的时候穆赫兰夫人很是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西泽尔道：“有个会要开。我爸呢？”
“你爸和艾黎卡都不在，”穆赫兰夫人说，“找他有事？”
西泽尔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回来的？”
“没有，阿辞在花园里玩猫。”他说到这有些无奈，因为楚辞一进门就被猫吸引走了目光，完全忘了他这个男朋友存在。于是他下定决心，以后坚决不能让楚辞自己养只猫，要不然在这个家里还有他存在的必要？
“我发现自从你谈恋爱之后倒是经常回家，”穆赫兰也往花园去，“以前不管怎么叫你都不愿意回来……”
西泽尔强调：“我是回来有事。”
穆赫兰夫人敷衍：“对对对，你有事。”
她去了花园，见小白摊在台阶上，露出肚皮给楚辞摸，它被摸得很舒服，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穆赫兰夫人走近的时候，楚辞和小白同时抬起头来，一人一猫动作出奇一致。
穆赫兰夫人先笑了：“你还不如不回北斗星，一来一回的多累啊。”
“还好。”楚辞不置可否，他一抬手，小白升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爬起来走了。
“是不是快开学了？”穆赫兰夫人问。
“嗯，不过北斗星这几天有雷暴，所以延迟了。”
“难怪你又回来了呢。”穆赫兰夫人瞥过眼，楚辞未撤销的终端旁漂浮着一副搜索页，上面是当今联邦总统拜厄&#183;穆什的辉煌的履历生平。
离开丛林之心后，他先是去了星舰学院任教两年，然后才回到中央星圈，进了基因控制局。在基因控制局这段履历一直延伸到他任局长，几年后他成为了上议员的一员，再几年，擢升议长。再往后就是联邦至高行政长官了。
楚辞记得他某次看过这些在星网上公开的资料，但那天秦教授提起穆什之后他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白兰教授和他的三个学生，林因为启示录计划叛逃、流亡、最后和锡林一起湮灭身死；杰奎琳因为启示录计划下落不明，失去踪迹；就连教授自己也下场凄惨，不知道谁杀了他，不知道他为何而死，只留下一颗大脑守着虚假的实验室，像是做了一个执着而阴森可怖的梦。
唯有拜厄&#183;穆什。
他最早离开丛林之心，和启示录计划似乎毫无关联，因此得以善终。
是这样吗？
“阿辞，你搜索总统先干什么？”谢清伊问，“你对他很好奇？”
楚辞迟疑了一下，道：“我对我老师说在首都星见到了白兰教授，他就提到了穆什先生。”
“这样啊，”谢清伊温和地道，“秦教授提起他也正常，毕竟总统先生早年也是白兰教授的得意门生。”
“我父亲和总统先生关系不好？”楚辞问。
“好像是这样，”谢清伊想了想，道，“不过我不能确定，应该只是没那么熟悉而已？我们有时候提前总统先生，林的表情总是很嫌弃。”
她似乎想起了往事，不禁笑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父亲和穆什先生并不怎么来往？”
“嗯……尤其是在穆什离开丛林之心后，应该几乎不打交道了。”
“那杰奎琳女士和白兰教授呢？”
“白兰教授我不知道，但穆什后来去了基因控制局，启示录计划是基因研究项目，所以因为项目审核，他们倒还是会接触，但也很少。”
“穆什有参与‘启示录’计划吗？”楚辞问。
“当然没有，”谢清伊摇头，“他在研究委员会的时候做的也是政治工作，和科研关系不大。”
听起来他就像是完全游离在启示录计划之外……
“现在看来，早早离开丛林之心，不做和研究相关的工作似乎也是一件好事。”谢清伊苦笑道，“林和杰奎琳……”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口齿间呵出来的热气逐渐变冷，消融在深秋早晨的瑟瑟凉风中。
“我以为你会问更多你父亲的事情。”谢清伊牵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两人一起回到了屋里。
楚辞含糊地道：“这也算和他相关吧。”
“什么相关不相关的？”西泽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已经换上了军服，看样子是要去军部了。
“你这就走了？”谢清伊皱眉问。
“晚上还回来。”
“那你顺便把我送到沈昼那去。”楚辞挥了挥手，命令道，“Neo找我打游戏，下午来接我。”
“好。”
车子行驶出元帅府的时候，楚辞道：“我问了伯母一些和拜厄&#183;穆什相关的事情。”
西泽尔微诧异：“怎么想起来打听他？”
“就是觉得……”
楚辞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西泽尔如有所思地道：“穆什先生当年离开丛林之心会不会和启示录计划有关？”
“不知道，”楚辞摇头，玩笑道，“难道他预言到启示录这个计划不得善终，所以乘早脱身？”
“不如我们也试着做一回侦探，”西泽尔调了自动驾驶，“是什么让青年拜厄&#183;穆什放弃了老师的提拔和大好的前程，去了星舰学院做一名老师？”
“呃……也许是，”楚辞做出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他有一个教书育人的伟大梦想？”
西泽尔“嗤”地笑出了声：“莱茵先生要是听见你这句话，一定会收回对你的夸奖。”
“莱茵先生的夸奖不值钱。”楚辞摊手，“只要是聪明的人，他都觉得有潜力做侦探。”
西泽尔心道，你在看不起莱茵先生的同时还要夸一下你自己聪明是吧。
在他揶揄的目光中，楚辞干巴巴道：“好吧，那认真的猜一下。他为什么会放弃丛林之心的工作，因为周围的人际关系和环境有所变化？或者他的生活中遭遇了什么变故？重要的人离开了？再或者他遇到了什么人或者某件事改变了他的想法？”
“嗯，”西泽尔点头，“这些都有可能。”
“那还猜什么啊，”楚辞懒洋洋道，“可能性太多了。”
西泽尔道：“存在太多种可能性是因为我们掌握的关于他本人的信息太少了，推理也是要建立在一定的事实存在基础之上的。”
“找沈昼吧。”楚辞建议，“让他去调查调查，毕竟他是联邦唯一的猩红侦探。”
西泽尔忽而道：“我记得，我外公似乎曾是穆什总统的老师，我抽空回去问问他。”
“好啊。”楚辞点头，话音刚落，就收到了沈昼的通讯，“他是属监听器的吧……”
“……到了，正在去你家的路上，没什么事，因为Neo找我打游戏——”
“啊？什么调查员？”
车子泊在了昏暗的地下七层停车场，车窗外的照明像是一团雾蒙蒙的，沉积累叠的雪，从四面八方拥来，融化在黑暗中。
“那个叫周克的，”沈昼说，“他死在去往柯曼特星群的一趟航班上，还有，他在调往调查局之前在基因控制局工作，执行委员会的独立流调科室，直属上级是当时的执行次长，王成翰。”

第452章 无声告白（上）
“王成翰是害死王夫人的凶手之一？”
“目前看来是这样。”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你有没有告诉王斯语？”
沈昼摇了摇头：“她怀疑归怀疑，但王成翰毕竟是她父亲，我怕她一时情绪激动，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如果我是她，”楚辞半真半假地道，“我会杀了王成翰。”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沈昼耸肩，“‘过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再说吧，”沈昼摆了摆手，“——你们是不是已经到停车场了，为什么不上来？”
西泽尔拉着楚辞走进了升降梯，楚辞疑惑道：“你不要去军部吗？”
“十五时再过去。”
“不会迟到？”
“不会。”
楚辞嘀咕：“那你出来这么早干什么……”
西泽尔好笑道：“是谁让我送他过来的？”
楚辞立刻开始转移话题：“不知道Neo在不在，她肯定不愿意见你。”
“已经见过了。”
“什么？”
西泽尔道：“我已经见过了她了。你忘了，上次在雾海的时候。”
楚辞刚要开口，升降梯已经抵达了沈昼家所在的楼层，巨大的“X”形光线在楚辞脸上扫过去，门随即开了。
“我还在看王斯语给我的资料。”楚辞和西泽尔刚走进玄关，就听见沈昼的声音道。
楚辞无语道：“你就不能等我们进来再说？”
“诶？”沈昼一抬头，讶然道，“西泽尔也来了，穿着军服，要去军部？”
西泽尔重复刚才的话：“十五时。”
“坐。”沈昼将摊在沙发上的一大堆资料整合整合，摞起来搁在茶几上。
“不过，你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那个叫周克的调查员的行踪的？”西泽尔问。
“不是我查的，”沈昼抬了抬下巴，指着卧室的方向，“是Neo，我确实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一个失踪快十年的人踪迹。”
西泽尔看了一眼卧室门，门扉紧闭着。
“你找到什么别的东西？”楚辞伸着脖子去看桌上那一叠资料，“花城大道六十九号……地下泊车场……基因控制局三楼，这都什么啊？”
“王成翰的行动轨迹。”
“这都是王斯语给你的？”
“对，她跟踪过王成翰很长一段时间。”沈昼拿走了那叠资料最上面的一摞，随意地翻阅着，眼睛没有离开纸面，口中却说着别的事情：“除了叫周克的调查员之外，当年的特别调查小组成员现如今没有一个人留在首都星，不是远调就是意外死亡，如果他们里还有活着的人，能找打一个的话，说不定可以知道空间站的调查记录究竟是被谁卡走了。”
“Neo既然可以找到周克，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找到别人？”
沈昼“啧”了一声，将资料翻过页，可就在翻阅的过程中却不知怎么的停顿住，突然抬起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让Neo去找特调组别的人。”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楚辞皱起眉，“上一句不就是念了王成翰的行踪吗，你自己不是也刚看看到——”
他夺过沈昼手中资料翻回到第一页，念道：“花城大道九十六号，地下泊车场——”
“不对，”沈昼打断了他的话，“你刚才说的不是九十六号。”
“那是什么？”
“你刚才说的是六十九号！”
楚辞看了看文件上的字，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摸不着头脑：“好像是，可能是这两个数字太像了，我看错了。”
他放下资料，疑惑道：“花城大道六十九号有什么问题？”
沈昼缓缓道：“君赫酒店。”
“这是什么地方——”
“君赫酒店？”
楚辞和西泽尔的疑问声重叠响起，而后又同时陷入沉默的静寂。
沈昼打开终端上的搜索引擎，快速搜了一个词条，然后将那页解释推到了楚辞的面前。
楚辞纳闷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动到投影光屏上，念道：“君赫酒店，始创于宪法元年，是首都星十大星级酒店之一，曾经……杜宾德总统遇刺地？！”
“是的，”沈昼缓慢点头，将搜索页面撤除，“花城大道六十九号是杜宾德总统遇刺的地点，王成翰去这干什么？”
“可王成翰去的不是君赫酒店啊，”楚辞低下头去，再看那页写满了王成翰行踪的纸，道，“他去的是花城大道九十六号。”
“我猜，他写错了。”沈昼埋头在资料堆里一阵翻找，抽出另外一张纸塞在楚辞手里，“这页上记录了王成翰在同一时间段经常去花城大道六十号B区，我查过地图快照，当时的花城大道六十号B区是一家小酒馆，可问题是，王成翰根本不喝酒。”
“会不会是去见朋友？”楚辞猜测。
“我不充一句，” 沈昼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他滴酒不沾，因为他酒精过敏——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是王斯语告诉我的。而且就算去见朋友，什么朋友需要每天都见？”
“所以这些其他理由行不通。”
“那么按照你的猜测，他本来要去的地方其实是君赫酒店？”西泽尔沉声道，“这个指控很严重。”
“何止是严重，”沈昼苦笑道，“简直是天翻地覆，难得你竟然还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我要去找王斯语一趟，你们自便。”
他说着，起身换了件衣服，夺门而出。
十四时三十分，西泽尔离开了沈昼家去往军部处理工作，这时候沈昼刚联系上王斯语的通讯。
“我要找你聊聊。”
“什么时候？”王斯语问。
“现在。”
“现在？”王斯语惊讶。
沈昼斩钉截铁地道：“就是现在。”
十五时整，沈昼在距离医院大门口五百米的咖啡馆见到了王斯语，她一边走进包厢一边将胸口别着的纹章拿了下来赛进口袋里：“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沈昼从口袋里掏出文件纸，那页资料被他折成了小方块，一叠一叠拆开，好像里面裹着未曾面世的真相。
“这是你自己记录的，还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来的？”沈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不是我记录的，是我雇的私家侦探——”王斯语皱眉，“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那个侦探的联系方式你还留着吗？”
“肯定没有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王斯语嘀咕，“而且，他好像已经死了……”
“死了？”沈昼的声音抬得有些高，但随即立刻又压了下去，他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你似乎提起过，因为雇佣的侦探出了事故，所以后来的追查也就此为止。”
“对，就是他。”
“你记得他的名字吗？”沈昼问。
王斯语打开终端搜索过往的记录，找了半天抬起头道：“他叫约翰&#183;普利，当时还还是……”
说到这她忽然停顿了一瞬，道：“是艾黎卡帮我找的，你应该知道她吧？桐垣。”
沈昼点头：“我知道。你刚说什么？是她将约翰&#183;普利介绍给你的？”
王斯语“嗯”了一声：“我当时还是个学生，没有什么人脉，也没有门路，当时唯一信得过的人就是她，所以找了她帮我雇佣了一个私家侦探，雇佣款也是她帮我支付的，后来有一天她忽然告诉我，那个侦探出事故死了，我吓了一跳，这之后就再也没有雇过侦探了。”
王斯语说完，似乎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警觉地道：“你该不会怀疑这个侦探的死和……”
她话没说完，沈昼抬起一根手指在唇上压了一下，王斯语立刻噤声，不知道想起什么，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来查，”沈昼道，“我先走了。”
他说着要起身，王斯语先他一步按着桌子边缘站了起来，低声问：“我母亲的事，有线索了吗？”
沈昼迟疑了一下，摇头。
王斯语略有些失望地轻微叹气，从口袋里摸出徽章捏在手里，转身欲走。
沈昼忽然问：“如果——”
“没哟如果，”王斯语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他，“沈律师，这件事没有如果，我做了快十年的噩梦，十年里我寝食难安，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到时候，你只是告诉我结局就可以了。”
沈昼应道：“好。”
走出咖啡馆，沈昼给科洛连接了一条通讯。
“什么事——私家侦探？什么时候的案子。”
“这也太久远了，不过我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当事人叫什么？约翰&#183;普利是吧，好嘞。”
两天后。
“老沈，”科洛快步走下中心城格罗非大道治安所的台阶，“你前天让我找的那个私家侦探案子我找到了。案卷？案卷不行，当事人要求了隐私保护，我也没有办法调取。”
“……我是找别人问的，”科洛“砰”一声关上车门，“你猜这件案子和谁有关？”
沈昼懒洋洋地道：“别贫嘴，快说。”
科洛“嘁”了一声，嘟囔着“真没意思”之类的话，然后扔下一个浅□□：“桐垣！那个侦探意外死亡的另一个当事人是桐垣小姐。”
“桐垣？”沈昼反问，隔了几秒钟他道，“你确定没有弄错？”
“不会错，”科洛按下了自动驾驶的启动键，“我找了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调查员，因为是和桐垣这样的大人物相关，所以他绝不会记错，而且他嘴巴很严，如果不是因为我套话，他可一句话都不肯说。”
“竟然是桐垣……”沈昼嘀咕了一句，接上他刚才的话，“也就是说，如果要找他了解情况基本不可能，对吗？”
科洛点头：“他们不想惹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申请了隐私保护的话，我猜测很有可能是涉性案件，资料是有销毁可能性的。”
沈昼的手指虚虚在通讯投影边沿点了两下，道：“我要怎样才能拿到这份案卷？”
科洛戏谑地道：“最高权限，当总统就可以了，哥。”
沈昼：“……”
当总统是不可能当总统的，沈昼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可以求助的、拥有最高权限的大佬们，最后得出结论，这件事没有人能帮他。
靳昀初夫妇远在北斗星，让边防元帅或者边防总参动用权限来调取一件十年前的小案子的案卷，不知道会惊动中央星圈多少人不得安眠；而穆赫兰元帅是桐垣的亲舅舅，要请求他的帮助，桐垣大概率会闻见风声。
可是沈昼不想让桐垣知道，自己在调查她。
不论结果如何，侦探的死是否和桐垣有关，沈昼都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不能教桐垣知道。
思来想去，他决定走另外一条路，去找Neo。
“不就是一个治安所的防火墙，”沈昼搜肠刮肚地夸Neo，“按照您老人家的技术，那还不是几分钟的小事？”
他双手合十，满面虔诚：“帮我这一次吧。”
Neo坐在桌前打游戏，看也不看他。
沈昼：“……你别逼我求你。”
Neo这才冷淡开口：“哦。”
沈昼深吸一口气：“你再这样，我就——”
这倒是引起了Neo的好奇，正好打完一局游戏，她偏过头来：“你就干什么？”
沈昼说：“我就对你撒娇。”
Neo：“……”
Neo：“yue”
为了不被恶心得晚饭都吃不下去，Neo最终还是答应了沈昼帮他去查，沈昼谢天谢地：“要是星网警察发现了我们的罪行，我不会供出你的，我一定独自承担——”
他的话被Neo不耐烦地打断：“闭嘴。”
“还有，网警不可能发现。”
沈昼低眉顺眼：“好的。”
三分钟后，约翰&#183;普利案件的资料案卷传输到了沈昼的终端上，Neo开了新的一局游戏，她似乎不喜欢现如今流行的全息游戏，固执地玩着多年前需要手动操作的端游，面前投影出来的弧形屏幕上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和数字，Neo的手指在投影键盘上飞跃，还有空问沈昼：“这也是和钟楼号相关的案子？”
隔了好半晌，沈昼才道：“不是。”
他面前展开的光屏上显现出约翰&#183;普利死亡时候的现场记录和桐垣的证词，单看她的证词没有任何问题，侦探死亡时的现场记录也和她的证词能对应得上……可当时的调查员依旧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先入为主的以为，就算侦探是被人谋杀，也一定不会是桐垣杀的，因为现场除了摔碎的玻璃杯外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而桐垣，这个弱不禁风的大明星，怎么可能手无寸铁地杀死一个成年男性呢？
包厢是密封的，除了桐垣和侦探之外没有任何第三者，而桐垣又不可能杀人，那侦探的死就算再离奇，也只能归结于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以意外事故结案。
但沈昼却知道，桐垣并不是什么弱女子，她是霍姆勒荒野上走出来的豺狼，是手刃仇人的杀人犯，再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一个私家侦探，算的了什么？
如果是桐垣杀了这个名叫约翰&#183;普利的私家侦探，那么，侦探的身上，又隐藏了什么秘密，才为他招致来了杀身之祸呢？
“……这个私家侦探是跟踪王成翰的那个？”Neo的声音忽然传到了沈昼的耳边。
沈昼抬起头，见她正盯着自己面前的资料，绿沉沉的眼眸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而她身后的游戏屏幕上，她操纵的角色血条正在飞速下降，几秒钟后角色死亡，游戏结束。
沈昼本来想提醒她，却见她伸过手，将资料划到自己面前，挨个看过去。
“是他，”沈昼道，“而且看情况，他被人杀了。”
Neo将记录桐垣证词的那页推到一旁，下方“艾黎卡&#183;穆赫兰”署名，如此醒目，醒目到刺眼。
==
“帮我找一下约翰&#183;普利的侦探注册号，还有他的背调资料。”
科洛牙疼地道：“您当我是档案百科啊？”
“可是整个调查局我就认识你一个人。”沈昼无辜地道。
科洛心想我可去你的吧，上次在饭局上我们副局长对你笑得跟朵花似的。可是沈昼不可能去找调查局副局长帮忙，所以只能来找他这个小可怜。
“你最近又在调查什么东西？”科洛忍不住问道，“怎么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广了？真离奇。”
沈昼暼他一眼：“你想知道？”
科洛立刻后退拒绝：“我不想，你什么都不要告诉我，我一会回去就去帮你找他的注册号和背调资料。”
沈昼欣然点头。
傍晚吃饭的时候，宋询礼稀奇地问沈昼：“你让科洛干嘛了？他都在这我这里骂你了。”
“好小子，竟然敢在背后说我坏话？”沈昼佯怒道，“看我待会收拾他。”
宋询礼“啧”了一声。
拨拉了两下盘子里剩下的配菜，沈昼笑道：“也没干什么，就是让他帮我查点东西。”
正说着科洛来了，他将一个档案袋“砰”地砸在沈昼面前：“你要的东西。”
出于谨慎考虑，他并没有对这些资料进行电子传输，而是直接印刷了出来。
“你带这么大一包东西出调查局不显得奇怪啊？”沈昼一边拆档案袋一边嫌弃道，“就不能拿个芯片。”
“我是在调查局工作又不是在大市场工作，”科洛没好气道，“上哪给你找芯片去？而且就算别人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又没人知道我这里装的是什么。”
沈昼的目光已经汇聚在了资料上，看样子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什么东西？”宋询礼随口问，“能说吗，不能就算了。”
“怎么不能说，”科洛重新点了几个菜，道，“是一个叫约翰&#183;普利的私家侦探的背调资料，不过我也搞不明白他要这玩意做什么。”
宋询礼帮他倒了一杯水，刚要开口，沈昼忽然道：“他所在的侦探事务所，还在经营吗？”
科洛“嘿”了一声：“就知道你要问，后面第三页。”
沈昼拍了拍科洛的肩膀：“上道啊。”
科洛“切”了一声，又略有几分得意：“那是，咱哥们什么默契。”
大概是给沈昼帮忙的次数多了，他也意识到沈大律师的厉害之处不仅在于他的法学功底和业务能力，哪怕他明天就要脱下律师袍去做一个一线的调查官，科洛也丝毫不惊讶，他时常觉得自己这个督查司副市长的位置应该给他来坐，有时候他都注意不到的细节和信息，给到沈昼手里，经他一分析就能距离真相更进一步。
于是在沈昼问他要什么资料的时候，他会将字节集力所能及的所有信息都搜罗出来，谁知道沈昼能拼凑出什么东西来。
科洛喝下大半杯冰水，又懒洋洋地提醒：“最后是他当初注册的时候留的紧急联系人的通讯ID，似乎是他的弟弟，当初他死的时候，也是这个弟弟去调查局领取的尸体。”
“乔纳森&#183;普利……”
沈昼将资料一股脑塞进了档案袋，道：“我明天去找他。”
“不是，老沈，你这次又在调查什么东西？”科洛问道，“你怎么总是有查不完的案子？咱们俩到底谁才是调查员？”
沈昼露出一抹玩味地笑，忽然道：“你知不知道，在雾海，有一个职业叫猩红侦探？”
“咦，”科洛拖长了声音，“侦探就侦探，为什么还要加个形容词，搞得好像中二小学生玩的游戏一样。”
在雾海，从来不会有人敢嘲弄“猩红侦探”这个称呼，因为这两个词语上蒙着一层污浊的血。
“因为他们为了调查到真相可以不顾一切代价，哪怕是杀人。”沈昼的指甲边缘轻轻敲击在杯子的曲面上，声音清脆，好像一首杂乱古怪的歌谣。
“果然是雾海，”科洛道，“连侦探都是亡命徒。你说这个什么意思？对了，你怎么拿到普利的案卷的？”
沈昼坦然自若道：“找了个黑客。”
他甚至叹息地摇了摇头：“调查局的防火墙，脆弱得就像纸一样。”
科洛：“……”
宋询礼都听不下去了：“你注意一点，坐在你面前是联邦司法系统的工作人员，当心我那你扭送到警察局。”
沈昼哈哈大笑：“你说我刚才为什么要提猩红侦探？”
“你不会在向往这种方式吧，”科洛不可思议地道，“身为律师，竟然藐视法律？！”
“我很尊重法律，”沈昼平和地道，“只是法律约束的只是绝大多数人，还有少部分特权者，他们游离在法律之外。”
科洛冷不丁道：“普利不是意外事故死亡？”
“嗯，”沈昼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桐垣杀的。”
“噗嗤——”科洛刚喝进嘴里的水霎时间喷了出去，他尖着嗓子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询礼也满脸震惊，沈昼莞尔：“好了，就当我开玩笑。”
他换了个话题问科洛：“‘天蝎走廊’的走私案怎么样了？”
“讯问得差不多了，”科洛道，“基本没有什么疑点，估计最晚下周就会移交检察院。”
……
“我明天还是不能回去上班……米贞姐，律所离了我又不会倒闭，联邦律政界少了我也照样转……是的，我还没有休息好。明天约了心理医生去聊聊。”
沈昼将给Neo带的夜宵放在桌上，信口胡诌：“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工作压了太大了……明天再说，我妹妹睡觉了。”
他断掉通讯，“妹妹”Neo从卧室里幽灵似的飘出来，拎起夜宵看了一眼，嫌弃道：“你们能不能换一家店？”
“我就爱这家，怎么样？”
Neo翻了个白眼。
“你明天又不去上班？”她问。
“我明天要去找个人。”沈昼说着脱掉外套扔进了脏衣篮，“诶，那个香菇给我留一点，我还想吃。”
“找谁？”
“约翰&#183;普利的弟弟。”
Neo直起身：“那个侦探？”
沈昼“嗯”了一声。
“话说回来，”Neo慢吞吞道，“那个侦探的死和桐垣有关，你为什么不让小林去找穆赫兰元帅帮你调案卷，而要找我？”
沈昼没在意，道：“因为我不想让桐垣知道我在调查她，如果叫小林去找穆赫兰元帅，桐垣肯定也知道了。”
他说完去了盥洗室，Neo的手指在面前漂浮着的通讯按键跟前停留了一会，又收了回来，删除掉已经输入进去的通讯ID。
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侦探是桐垣杀的。
桐垣有强迫症，她杀人从不留下任何痕迹，当年她在霍姆勒找到她时，问她还有什么事情未完成，桐垣说，她要去找一个叫智光久让的人。
找人对于Neo来说再容易不过，离开霍姆勒后她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找到了这个人，然后桐垣用了比一个月更长的时间去跟踪他、观察他，她隐蔽在暗处注视着智光久让的时候，像是捕猎的狼，她的眼中沉淀着血色，和绿幽幽的冷光。
许久之后Neo才知道为什么桐垣和她同胞生，她长着穆赫兰家遗传的绿色眼眸，桐垣却没有。因为她是被人贩子带去霍姆勒的，那些人贩子见她长相美丽，为了能让她卖一个更好的价钱，就挖掉了她的绿眼睛，给她移植了一个濒死的科罗纳少女的灰眼睛。
人贩子带她去的是自由彼岸的黑诊所，也不会给她做器官排异反应清除，于是在后来漫长的时间里，她一直都靠着药物来减轻那双不属于她的眼睛带来的后遗症，直到被穆赫兰元帅带回联邦，这种病症才得到了医治。
但是这双眼睛最终给她的身体留下了什么祸患，桐垣闭口不提，Neo就没有问。就像……她也没有告诉自己，她为什么要杀了那个叫约翰&#183;普利的侦探。
Neo本来想问，可是沈昼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调查她，于是Neo也没有问。
她合上了终端，靠着抱枕慢慢躺在沙发上。夜已经深了，她却一直睁着眼睛，没有睡觉。
她从不在夜里入睡，因为黑夜让她想起宇宙，想起死亡，想起孤独。在她和桐垣刚杀了智光久让的那段时间，桐垣就像是从一截吊起的绳索上终于被解救下来，时常望着虚空发呆，一望就是十几个小时，不吃也不喝，直到眼眶里流下凄厉的血。
没有地方可去的两姐妹到处流浪，最后停在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小星球。那时候桐垣说，姐姐，我的礼子，我把名字分给你一半，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Neo说，好。
可是后来，她还是离开了。
Neo依旧孤独地漫游在宇宙中。
“叮”一声，盥洗室的门开了，沈昼头上顶着一张毛巾，打着呵欠凑过来，随即怒道：“不是说了让你给我留点香菇！”
Neo慢条斯理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理睬。
沈昼戳了戳她单薄的肩膀：“去卧室里睡，小心着凉。”
好一会过去，Neo依旧没有动，于是沈昼又念叨了一遍。Neo只好爬起来，冷冷道：“你真的很烦人。”
沈昼不以为意，甚至笑嘻嘻挑衅：“我就这么烦，你怎样？”
Neo转身进了卧室，没有开灯，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半晌后，她闭上了眼睛。

第453章 无声告白（中）
“你是问乔纳森&#183;普利？他现在已经不住在这里了……搬去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你也是他的债主吗？”
“也是？”沈昼讶然。
“对啊，这小子似乎欠下了一大笔高利贷，之前住在我这里的时候就经常有人上门讨债，最后老婆也和他离婚了，难道你不是来找他要债的吗？”
沈昼“呃”了一声，道：“算是吧，我来找他要一样东西。”
房东瞥了一下嘴：“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早知道不把房子租给他。”
“既然他不在这，那我先走了。”
“诶？”见沈昼转身要走，房东在他背后喊了一声，“找不到他的话可以去找他前妻——就在后街的饭店做招待，以后不要来我这里了！”
沈昼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他按照房东说的，去了后街的饭店，很容易就找到了乔纳森&#183;普利的前妻，因为这里遍地酒馆，只有一家饭店，沈昼刚一走近这里，还以为自己到了三星。
“小梅，有人找你！”老板娘扯着破锣一般的嗓子嚎叫道，不一会，后厨走出来一个身材消瘦纤细的女人。
“你是梅女士？”沈昼问道。
“我是，”小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淋淋的手，声音发怯，“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是乔纳森&#183;普利的前妻？”
沈昼刚说出这句话，小梅的脸色霎时惨白，咬着牙道：“我和他已经离婚了，该还的债务在离婚前我已经都还上了，你们还要什么利息之类的，就去找他要，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孩子！”
沈昼挑眉：“你们是单方宣告离婚？”
小梅警惕道：“是又怎么样？”
“公示期还没有过？”
小梅板着脸：“就算公示期还没有过，他也不会回来了，我马上就要和他没关系了！”
沈昼拍了一下手掌。因为科洛是在官方信息库里直接拉取了约翰&#183;普利注册私家侦探时的的个人信息，他也调取了乔纳森&#183;普利的信息，但是因为乔纳森只是关联人员，信息库并不会对他做多么详细的记载，沈昼顺着记录的地址找了过来，也没有刻意地再去搜索，原来乔纳森&#183;普利已经在失踪宣告期。
刚才小梅的话才让他意识到了这件事，因为如果小梅和乔纳森已经离婚了，她是不用对他之前的债务承担义务的。
“这么说，”沈昼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终端搜索了当地的法院公告，果然看到了乔纳森&#183;普利的名字，“他已经失踪——两年了？”
宣告失踪的公示期也才三年而已，马上就要到了。
“你明知故问？” 小梅这样说着却忍不住打量起了沈昼，因为之前来找她要债的，乔纳森的债主都是一些街溜子，或者那些俱乐部酒吧老板的保镖，她拼命的回忆自己之前是否见过这个年轻人，他是乔纳森的债主吗？
随后沈昼就给了她答案：“我不是乔纳森的债主。”
小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疑心又起：“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昼道：“来找你打听一点事，有关乔纳森的哥哥，约翰&#183;普利。”
“他十几年前就死了，”小梅说，“我就知道这个，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起身就要走，沈昼“诶”了一声：“我是个律师，不是什么坏人，现在只是在查案子而已，如果你能提供线索的话，我是可以帮你在调查局申请奖金的。”
他从终端里里调出了自己的律师执业证，上面有联邦律师协会的电子钢印，小梅鼓着脸仔细地打量着这张证件，是一个叫沈昼的律师，登记地还是首都星的大律所，但她也看不出真假。而对于普罗大众来说，混淆“律师”和“侦探”这两个职业的概念再正常不过，小梅不知道作为律师的沈昼其实是不用亲自调查案情的，因此也就对他刚才的话没有什么怀疑。
“什么案子？”小梅又坐了回去，“我们和乔纳森的哥哥不熟，而且他早就死了。”
“你们是约翰&#183;普利唯一的亲人了吧？”沈昼道。
小梅的手指磋磨着围裙的边缘：“是吧，他们家没有什么别的亲戚，乔纳森的哥哥也在首都星工作，和我们离得很远……只是他死后，乔纳森去领了他的遗体。”
“那么，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沈昼压低了声音。
“不是，”小梅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不是意外事故吗？”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
小梅赶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好。”沈昼站起身，“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再见。”
小梅局促地站起来，呐呐道：“再，再见。”
沈昼离开饭店后，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头，语气讽刺：“哟，小梅，还没有和你男人离婚呢，就找上新姘头了？”
小梅木讷地辩驳：“不是……是债主，来要钱的……”
“要钱的能和你这么客气？”老板娘嗤之以鼻，“当我没见过讨债的。”
小梅埋着头，一言不发地去了后厨。她将堆积成山的盘子从清洗机中拿出来摆好，眼皮忽然“噔噔”跳了两下，这让她一怔，心神不宁。
今天是个周末，下午也没什么客人，老板娘约了自己的姐妹来店里打牌，就不能正常营业了，让小梅先回去。小梅收拾了自己的包，匆匆忙忙地赶了五时三十分的那趟空轨去接孩子放学。
她的下班时间不固定，所以孩子放学后都会在学校门口的保安室等她。可是她今天去保安室的时候并没有孩子的影子，问了保安，也说没见到。小梅慌忙地给孩子通讯，在孩子接起通讯的那一秒，小梅长舒了一口气。
“宝宝，你在哪？”
“他在医务室。”通讯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声音。
小梅一瞬间慌了神：“你你你，你是谁，你为什么——我的孩子呢！”
对方道：“他没事，只是受了点擦伤，我们就在学校医务室，你过来吧。”
小梅连忙对保安说了声“谢谢”，然后匆匆赶往医务室。
她几乎冲进去的，刚一进医务室大厅就看见坐在排椅上的小男孩：“宝宝！”
小男孩抬起头，他似乎反应有些迟钝，小梅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他才慢腾腾叫了一声“妈妈”。
小梅忙乱地检查了宝宝全身上下，发现除了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之外也没有别的伤口，长舒了一口气，撑着椅子站起身，这才发现宝宝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你？”小梅不由地将孩子往身后豁了豁，狐疑道，“你怎么在这？你想干什么！”
是那个叫沈昼的律师。
“我不想干什么，”沈昼好笑道，“我只是打听到约翰&#183;普利之前在这里上学，所以想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结果遇到宝宝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
这个街区只有这一座学校，所以几乎街区所有人都是在这里上学，普利兄弟和小梅也不例外。
但是小梅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你怎么知道宝宝是我家的孩子？”
“是你给孩子通讯的。”沈昼说。
但其实在离开饭店之后他确实调查了小梅一家，这非常简单，和街口卖饮料的老奶奶聊了几句，沈昼连普利家祖宗十八代都快摸清了，所以他才会来学校，遇到这小男孩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时，也就顺便帮了他，这孩子和乔纳森长得像的离谱，活脱脱一个缩水版的乔纳森。
“你应该多问问他，平时放学的时候是不是有被欺负，”沈昼道，“他似乎很怕那些高年级学生，应该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了。”
小梅心疼地搂紧了儿子，低声道：“谢谢。”
沈昼摆了摆手要走，宝宝却忽然挣脱小梅，“哒哒哒”跑过去抓住了沈昼的衣角。
小梅连忙喝道：“宝宝！”
沈昼弯下腰摸了一下宝宝的头，温和地道：“叔叔还有事情要去办，你跟着妈妈回家好不好？”
宝宝歪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蝴蝶，飞了。”
小梅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他刚才就是去抓一只蝴蝶才撞见那群高年级学生的，”沈昼道，“这孩子多大了？为什么好像还不会说话？”
小梅神情颓丧下去，低声道：“他有点发育迟缓症，我已经带他过医院了，医生说只能说慢慢治疗。”
宝宝眨了眨澄澈的眼睛，似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家里有个小侄女也是这种情况，”沈昼笑道，“六七岁了还不会说话。”
“那后来怎么样了？”小梅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
“现在挺好的，发育还是有点慢，但是不影响正常生活，你定期带孩子去医院检查，只要身体各项指标没问题就可以了。”
“那就好……”
小梅见宝宝还抓着沈昼的衣角不松手，迟疑地道：“要不，一起去吃个饭吧？我也好感谢你刚才救了宝宝。”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有点后悔，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太合适，但是沈昼已经笑着答应下来：“不过不用麻烦，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就可以，我一会还有事情。”
小梅松了一口气，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对面就是保安室，熟悉的地方才会让她安心一些。
一行三个人去了小饭店，小梅给宝宝点了儿童套餐，一抬头却见沈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饭店只有寥寥几行的菜单，似乎并不觉得这里简陋。
小梅并非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因为他中午离开后街的饭店后小梅还偷偷在星网上搜了他的名字，令她震惊的是，这人是个很有名的大律师，星网上有不少关于他的报道，而且她还找到了律所的官方网站，里面还有他的照片。看到这些信息后小梅的心落了一截，看来做个叫沈昼的人没有骗她。而在医疗室见到他的一瞬间小梅虽然又起了疑心，但如果他有什么坏心思，就不会把宝宝送到医疗室，更不会告诉自己他是谁，哪有坏人会自曝身份的……
只是，这个人这么年轻就是有名的大律师，而且一看就是首都星才会有的那种上层精英，长相英俊，气质也出众，没想到脾气还挺温和。
沈昼将菜单推到了小梅面前，道：“我不知道什么菜好吃，你来点吧。”
小星球上街角的小餐馆能有什么好菜？小梅稀里糊涂地点了几个菜，心里默默计算着菜品的价格，再怎么说沈律师也帮了宝宝，这顿饭肯定得她来付钱，要不然不论如何都说不过去……汤是三十因特，宝宝的套餐六十五因特，但其实也就是蔬菜和合成蛋白质肉，如果让她自己做……对了，一会还要把宝宝的医疗费还给人家，不知道学校医务室的消费能不能走医疗保险……
“你为什么不给宝宝报一个课后托管班？”沈昼问。
“啊，”小梅思绪回笼，笑得有些不自然地道，“我下班就会过来接他了，放在托管班我也不放心的。”
沈昼似乎若有所思，他点了点头。
不一会菜就都上来了，看样子都是半成品加热来的，宝宝抓着勺子小口小口吃玉米，小梅尝了一粒，呢喃道：“太甜了……”
太甜了对小孩子牙齿不好，她指了指旁边的蔬菜：“宝宝，要多吃蔬菜。”
宝宝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去夹蔬菜。
一顿饭很快结束，小梅向服务员要了盒子打包剩下的饭菜，一抬头对上沈昼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想浪费。”
等她打包好剩菜去付钱的时候，服务员告诉她：“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小梅吃惊道：“这怎么行，应该我来——”
“没关系，一顿饭而已，”沈昼摆摆手，“你快点带宝宝回去吧。”
小梅拉着宝宝的手走出饭店，面色愧疚：“真是不好意思……”
小星球交通陈旧而不便，学校距离空轨站台还有一段距离，小梅见沈昼和她一起往空轨站台的方向走去，不禁问道：“你要回首都星了吗？”
“暂时不，”沈昼说，“我明天再去打听打听，说不定会有别的线索。”
沉默半晌，就在他们快要走到空轨站的时候，小梅忽然问：“约翰到底犯了什么案子？”
沈昼作出惊讶的神情：“你不知道？”
小梅满脸迷茫：“知道什么？”
沈昼道：“他当年是因为什么死的。”
“不是，不是意外事故吗？”小梅咽了一口唾沫。
沈昼唇角动了动，小梅果然知道些什么。
“算是意外事故，”沈昼半真半假地道，“但也是因为他得罪了人……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在查的是另外一件事，和他生前经手的一件案子有关。”
“他果然——”小梅恨恨地骂了一句，随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上了嘴。
可是当她一抬头，却发现沈昼正看着自己。
小梅有些心虚地道：“沈律师，你赶紧回去吧，我要带宝宝回去了——”
“乔纳森并没有失踪对不对？”沈昼忽然问。
小梅吃了一惊：“你在说什么？乔纳森要是没有失踪，我们娘俩的日子何至于过成现在这样。”
沈昼却自顾自道：“乔纳森没有失踪，或者至少没有走远，不然就算是为了躲债，你为什么不搬去别的地方？”
小梅嘴唇嚅嗫：“是宝宝的学籍……”
“学籍转出手续虽然很难办，但并不是完全办不下来，如果你想走，这些都不是问题。”
“而且我下午问你的时候，说起乔纳森，你用的依旧是‘我们’，说明在你心里，你依旧承认他是你的丈夫，”沈昼看着她道，“这才是你没有搬走的原因，对吗？”
小梅的脸色逐渐苍白下去，宝宝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沈昼，眼中一片懵懂。
“所以让我来猜一猜，”沈昼慢条斯理地道，“乔纳森的‘失踪’，和约翰的死有关，对不对？”
半晌，小梅语气苦涩地出声：“沈律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们只是小人物而已，已经被害得够惨了，约翰连性命都丢了，我们不想再掺和这些事情……”
“但这并不是你说了算，”沈昼的语气很轻微，却透着入骨的冷酷，“约翰并没有做什么，却因此丢掉了性命，你和乔纳森也没有做什么，却被逼得天各一方，小梅，这并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那我们要怎么办！”小梅语气激烈地低吼了一句，但就像是泄气的皮球，很快又软了下去，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皮囊，呢喃，“那我们要怎么办……只能躲着啊，我们连那些人是谁都不知道。”
“是约翰死后的事情吗？”沈昼问。
沉默半晌的小梅点了点头：“是，乔纳森去首都星把约翰的骨灰带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有人上门要债，我们确实借了钱，但是当时签的合同里并没有那么高的利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去打官司，最后输了，法院判我们还钱，可是那利息太高了，我们怎么可能还的上……”
她声音幽怨，在夜风中听起来像是呜咽一般。
“我们也不能搬走，”她吸了吸鼻子，“败诉之后就被列成什么执行人，限制出行的，买不了船票，我连回娘家都不能。”
“你们的债务现在还没有还清吗？”
小梅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基本都还完了，剩下的一些是乔纳森和我结婚之前借的，不知道怎么的也都算了进去，但只要我们离婚，就不会和我还有宝宝有关系……”
“原来是这样……”沈昼沉思道， “这么说来，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些人盯上？”
“不知道。”小梅神情僵木地回答，“但他们带走了乔纳森带回来的约翰的遗物，所以我们想着，可能和约翰有关……”
“他们带走了约翰的遗物？”沈昼皱起眉，“那些遗物里都有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一些很平常的东西，衣服、日用品、书籍……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也不知他们拿走那些东西做什么。”
“在这之后，你们还有收到和约翰有关的消息吗？”
小梅缓慢摇头：“没有了，他除了我们之外也没有别的家人，也没有结婚——”
她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犹豫道：“但是他死后的第二年，乔纳森过生日那天收到了用他的名字寄来的礼物，我吓了一跳，通讯去物流公司问，客服说是提前一年预定的。”
“约翰经常给家里买东西吗？”
“不，”小梅否认，“很少，他们兄弟俩感情不错，但是约翰也几乎没有给家里送过什么东西，只是有时候会打一笔钱过来，所以忽然收到了什么生日礼物，我才觉得有点奇怪。”
“那个礼物，还在吗？”
“在的。”
沈昼道：“能拿给我看看吗？”
末了他又补充：“我不会弄坏的。”
“倒不是担心你会弄坏什么的，那个礼物没什么好稀奇的，只是一本书，”小梅道，“好像是约翰他们侦探社的同事写的，上面还有签名，我想约翰应该也只是为了捧人情场才买的吧。”
小梅见他很坚持，只好道：“那我明天带给你，可以吗？”
“不，麻烦你现在就拿给我，”沈昼斩钉截铁地道，“我可以在楼下等你，你带宝宝回去之后，立刻拿给我，可以吗？”
“好，好吧。”
沈昼叫了一辆出租车载着小梅和宝宝回去，他们住在饭店后街不远处的一座老旧公寓里，小梅不好意思地道：“这是乔纳森父母留下来的房子，我们原本是想抵押出去还债的，但是银行嫌太旧了，没有什么抵押的价值，就一直住着了……”
沈昼平和地道：“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总是好的。”
小梅像是很认同他这句话，将他带到了公寓楼下，道：“沈律师，你在这等一会，我上去拿东西。”
沈昼点了点头。
大约十分钟后，小梅抱着一本硬壳书小跑下来，递给了沈昼。
大星际时代电子数据虽然早就取代了纸质媒体，但书店却依旧存在，不仅售卖电子书籍，也会展示出售印刷出来的实体书，不过这些实体书大多包装精美，华而不实，是复古小众爱好者收藏的佳品。
有些作者为了自己留念还会专门付给出版社一笔版面费来专门印刷实体书，小梅拿来的这本就在此类。虽然装着硬壳，但是书封设计简单，也没有定价，此书的作者更是无名小卒，而且可能印刷的时候选择的是次等油墨，在放置多年后封面已经褪色至模糊。
“喏，就是很普通的一本书，”夜里的寒风穿堂而过，小梅搓了搓手，“我无聊的时候也看过，没什么意思。”
沈昼将书来回翻了几遍，确实如小梅所说，这书没有什么特别的。
沈昼私心里想把这本书带走，但对于普利一家来说，这恐怕是约翰&#183;普利最后的遗物是，所以开口要带走似乎也不太合适……沈昼还在犹豫着，手指一划，不小心将书封边缘一点翘起来的页角划了个小口子，他说了声“抱歉”，小梅摇头：“没关系，这本书本来就已经很旧了……”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沈昼捏着那一点卷起来的边角一扯——
刺啦。
书封完全从中裂开两半，而沈昼用手指骨节敲了敲书脊，将外面的壳子也拆下来，层层模糊的纸张之间，粘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小梅也看见了，她瞪大眼睛刚要出声，沈昼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一抹不着痕迹地拿走了那枚芯片，然后慢慢将书壳整理好，如果再用胶水将其粘起来，恐怕根本就不会发现这本书曾经被拆开过两次。
沈昼将书还给了小梅，低声问：“乔纳森在不在这？”
小梅怯怯地摇头。
“我会找人帮你解除强制执行令，先不要轻举妄动，安全起见，等到你和乔纳森的离婚公示期过了之后，就带宝宝离开。”
小梅怯怯地点了下头。
“回去吧，”沈昼摆了摆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梅抱着书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转身跑上了楼，等她上去的时候，沈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
“帮我雇一个长期保镖，”沈昼对科洛道，“合同期大概要一到两年。”
“我说老沈，你是真的把我当助理使唤是吧？”科洛骂骂咧咧，“你们律师那么抠门？连个助理都不给你配？”
“我不信任助理，”沈昼笑着道，“我只信任你。”
“这不是你奴役我的理由啊。”科洛抗议道。
“保镖是用来保护乔纳森&#183;普利一家的。”沈昼道，“约翰&#183;普利是个聪明人，他死之前预约了一份邮件一年后寄回家里，邮件里藏着一枚芯片。 ”
科洛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芯片里是什么？”
沈昼道：“不知道，还在看。”
他离开小梅家后立刻就去了数码商店，买了一个芯片读取器，干脆就坐在了店里的休息椅上将芯片放了进去。
一阵轻微读取电流声闪过之后，沈昼的终端上方升起一方小小的屏幕，模糊的影像里，一个穿着黑色老式西服的男人对旁边的人说，最好是8号之前送一台T系511去君赫。
而旁边那人掸了掸手指间的烟灰，火星子明灭开合，声音镇定，他问，真的要动用机甲？
沈昼一眼认出来镶嵌在屏幕边沿的半张脸颊，上面横亘着一道狰狞伤疤。
约翰&#183;勃朗宁！
而穿黑色西服的人无疑是王成翰，接着，王成翰道，已经来不及了。
影像就此为止。
光屏闪烁成一片雪花，轻微的电流声在沈昼耳朵里盘旋，科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远方传来。
“……老沈？沈大律师！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沈昼倏然回神。
他压下眉目之间的郁色，语速飞快地对科洛道：“现在就去帮我找保镖，最好明天早上人就能就位。”
“哈？”科洛不可置地道，“天塌了，你这么着急。”
“天没塌。”沈昼将芯片从读取器里取出来，芯片小小一个，放在手心里几乎没什么感觉，他却觉得仿佛重逾千斤。
数年之前，有人一朝窥见了天大的秘密，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他却因此丢掉了性命。
数年之后，沈昼拿着他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有意留下来的线索，竟一时之间感到了些许茫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喃喃：“但如果这枚芯片里的东西面世，就距离天塌下来不远了。”
==
西泽尔坐在书房窗前，他手边上放着一张相框，楚辞整理了老林的遗物之后就将照片都装进相框放在了书柜里，西泽尔刚才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了这张。
白兰教授站在中央，杰奎琳在实验台背后，手中倚着高倍显微镜，但她似乎不愿意入镜，神情里透着冷漠地不耐烦。林在她旁边，眼睛轻微地眯起来，看向镜头之外，而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来不及走进镜头里，于是记录下来了他半边身体，但西泽尔还是认出来，那是拜厄&#183;穆什，他的穿着和另一张入镜的合照一样，这两张照片似乎是同一时间拍的。
“你怎么也在看这些老照片？”
穆赫兰元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西泽尔回过头，听见父亲继续问道：“你妈说，你找我有事？”
西泽尔点了点头。
“什么事？”穆赫兰元帅随口问道，弯身坐在了西泽尔对面，“还专门从北斗星回来一趟，不能在通讯里说？”
西泽尔摇头：“不能。”
穆赫兰元帅眉头动了动，他做了个手势动作，关上了书房的门。
西泽尔斟酌了几秒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比较合适，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半晌才道：“您知道复制人吗？”
穆赫兰元帅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东西？”
“复制人，一种基因培养技术——”
“我知道复制人是什么，”穆赫兰元帅打断他的话，狐疑道，“但你忽然提这个做什么？”
“白兰教授，”西泽尔将那张照片推到他面前，道，“白兰教授已经死了，现在我们见到的，是一个复制人。”
穆赫兰元帅再次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他眉间折起三叠，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沟壑，语气如梦似幻，却称得上平和：“你刚说什么？”
西泽尔又重复了一遍：“白兰教授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他的复制人。”
穆赫兰元帅仔细地品了一下这句话里的意思，眉心的褶子已经成了深渊悬崖，他凌厉如刀锋的目光笼罩向西泽尔，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而就在这时，西泽尔的终端通讯灯忽然开始急促地闪烁，像是有人再催促一般。
西泽尔打开终端，显示沈昼通讯。
沈昼一般不会找他，但凡找他了，那必然是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西泽尔问，并没有开防干扰模式。
“我找到东西了，”沈昼似乎刚从星舰里出来，大风在通讯频道里呼号，像是空防警报，让人心生凛然， “我要见穆赫兰元帅，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西泽尔答：“现在就有，你可以直接来我家。”
沈昼应了声“好”，随即匆匆断掉了通讯。
西泽尔抬起头，对上穆赫兰元帅疑惑的目光，道：“沈昼说要见您。”
穆赫兰元帅沉声道：“他又是因为什么事？”
西泽尔回想了一下，道：“可能和杜宾德总统遇刺有关。”
穆赫兰元帅梅开三度的以为自己幻听了：“和什么有关？”
西泽尔再次复读：“杜宾德总统遇刺，他之前得到了一些线索，杜宾德总统遇刺前那段时间王成翰去过数次花城大道，所以怀疑刺杀案和他有关，不过——”
他还没有说完，穆赫兰元帅忍无可忍：“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第454章 无声告白（中下）
“……约翰&#183;普利在死之前预约了一份物流邮件，在他死后一年邮寄回了他的弟弟家里，这枚芯片就藏在那份邮件中。”
芯片里的内容已经在三个人中间的光屏上播放了无数次，三个人神色各异，穆赫兰元帅盯着光屏半晌，听见西泽尔问沈昼：“证人的安全问题怎么解决？”
“我昨天晚上连夜让科洛找了保镖，”沈昼说道，“今天早上见到保镖之后才回来的。”
“没有让他们避一避？”
沈昼摆了摆手：“忽然离开反而显得反常，先保持现状不要动。”
穆赫兰元帅听着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神态平和，语气沉静，仿佛他们口中讨论的不是关乎整个联邦安危的大事，他就觉得好像有一团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等等，”穆赫兰元帅喝断了两人的对话，“科洛是谁？”
“我在调查局的熟人，”沈昼解释道，“调查局督查司的副司长。”
“知道这件事的还有谁？”
“科洛？”沈昼眨了眨眼，“但他只知道大概，不知道和杜宾德总统有关，再就是小林和Neo。”
穆赫兰元帅怒气冲冲：“怎么阿辞也知道？”
“爸，”西泽尔无奈道，“我说了多少遍，他不是小孩子。 ”
“你在我这都是小孩儿，更别说他！”穆赫兰元帅瞪了他一眼，随后暼见沈昼好像在偷笑， “还有你！”
沈昼立刻收敛了笑容，表情管理造诣相当了得。
穆赫兰元帅叹了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
“杜宾德总统的事情暂且不提，白兰教授是复制人，”穆赫兰元帅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对“复制人”这个说法颇有微词，“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在北斗星帮秦微澜教授查过一起芯片数据盗窃的案子……”沈昼低声道，他将赵潜兰事件的来龙去脉都简单叙说一遍，“后来我去过雾海，见到了真实存在的复制人。”
“雾海？”穆赫兰元帅对雾海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他去边境接桐垣回来的那段时光里。
灰败、破旧、混乱，这是雾海停留在他脑海中唯一的记忆。
沈昼缓缓道：“白兰教授的死，和雾海有很大关联。”
他想说，也许那位西赫女士就是失踪多年的杰奎琳&#183;穆赫兰，但看着桌上的照片，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西泽尔点了点头，忽而问：“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穆赫兰元帅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头自从刚才折起来就再也没有舒开过，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不能自己决断，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找李政元帅商议，但是此时此刻，这种一贯的想法却动摇了起来。
多年前他们就曾因为丛林之心的立项权限爆发过一次争吵，但当时他只当李政一时糊涂，可是现在细想，他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吗？
穆赫兰元帅摆了摆手，道：“我会找暮少远两口子商量，你有同步他们消息吗？”
西泽尔道：“暂时没有。”
“我来——”穆赫兰元帅停顿了一下，“你来说吧，我要去拜访一下白兰教授。”
西泽尔下意识要阻拦：“您……”
“不会有问题的，”穆赫兰元帅道，“这点气我还沉得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杜宾德总统的事情——”
“你们继续查下去吧。”穆赫兰元帅有些叹息地道，“小心为上。”
沈昼点了点头，道：“我想，是不是可以从那台机甲入手？他们从哪搞来的机甲。”
“C型机普及后T系511已经退役了，它是小型机甲，却以火力著称，如果要进行刺杀，确实是很好选择。”
“但我仍然有些疑惑，用机甲来完成刺杀确实万无一失，但却目标太明显了，这样不是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吗？”
“而且，”沈昼摸了摸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杜宾德总统遇刺案的真相调查局并未公布，所以到现在也还是……悬案？”
这时候，穆赫兰元帅忽然道：“不，定性是政敌倾轧，嫌疑人已经秘密处决了。”
沈昼一摊手：“那看来他们处决的有问题，凶手应该在这。”
他下巴微抬，指了指凝固在光屏上的王成翰和勃朗宁。
穆赫兰元帅叹了一声：“恐怕是被推出去的替罪羊，如果嫌疑人不认罪，他们无法立即执行处决。 ”
“那您还真是高估了这群人的程序正义，”沈昼开玩笑似的道，“首都星就是他们的屠宰场，他们想杀谁就杀谁。”
穆赫兰元帅一时间无法想象沈昼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
基因控制局局长和副局长涉嫌谋杀前总统……
他的思绪被沈昼打断：“这件案子的案卷还能调取吗？我想了解一下现场的情况。”
“已经封存了。”穆赫兰元帅摇了摇头，“而且由我出面去调取，想必会因此引起某些人的关注，反而对你们不利。”
“那…… ”沈昼思忖道，“能不能找到当时在场的人？”
穆赫兰元帅有些疑惑：“你有的别的发现？”
沈昼却摇了摇头：“我只是多了解一些，说不定能有更多线索。”
穆赫兰元帅想了想，对西泽尔道：“你母亲和艾黎卡当时都在现场，说不定可以回忆起什么来。”
“我晚些时候去找我母亲或者艾黎卡问问。”
沈昼却蓦然插话道：“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让穆赫兰小姐知道。”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轻声道：“我的意思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也不赞成让艾黎卡知道。”穆赫兰元帅道，“我记得她当时受得惊吓不小，还是不要然她再回忆这些事情了。”
半个小时后，穆赫兰元帅推掉了下午的会议，专程去拜访“白兰教授”，而沈昼和西泽尔等待去美容院的穆赫兰夫人回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艾黎卡知道？”西泽尔问。
沈昼回过头，道：“之前没有告诉你，约翰&#183;普利很有可能是桐垣杀的。”
“她？”西泽尔惊诧，但随即想起艾略特&#183;莱茵曾说过，桐垣在回到穆赫兰家之前，在霍姆勒的荒原上生活过一段时间，并手刃了自己的仇人。西泽尔熟知雾海的一切规则，从那里走出来的人心底的是非观和道德观总与联邦整体的社会环境相去甚远，可是西泽尔依旧不能将沈昼口中的杀人犯和十几年来毫无反常的妹妹联系在一起。
“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人，”沈昼说，“究竟是失手，还是和我们刚才说的那件事有关……”
西泽尔沉默不语。
如果这件事里真的有桐垣的影子，那么她的立场究竟是怎样的呢？
没一会穆赫兰夫人就回来了。
“你们俩都找我？”她讶然道，“什么事啊。”
西泽尔说明了沈昼的来意，穆赫兰夫人细致的眉缓慢地蹙起，道：“当时……宴会中途，家里的安全警报忽然响了，安保系统显示疑似有人闯入了书房，因为当时你伯父也在首都星，我担心书房里放了什么涉密资料，就匆匆忙忙赶回了家里。我在的时候，宴会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沈昼忽而问：“那您回家之后，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叫来的维修工程师也没有搞明白，”穆赫兰夫人语气疑惑，“最后只能归结于是系统故障，那次之后我就把家里的安保系统都换掉了。”
“只是个误会？”
“对，只是个误会。”
沈昼陷入了沉思，穆赫兰夫人又回忆了一会，道：“后来刺杀发生之后，我赶到医院里接艾黎卡，其他人都醒了，她昏迷的时间最久，我担心坏了。”
“也就是说，”沈昼立刻接上她的话，“所有在场的宾客都有不同程度的昏迷？”
穆赫兰夫人点了点头。
沈昼又问：“桐垣小姐当时有做身体检查吗？为什么会昏迷这么久？”
“当然有啊，”穆赫兰夫人笑道，“我恨不得让她从头到脚都就检查一遍，不过我记得她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之所以会昏迷很久……医生说是平时劳累过度，加上骤然受到了惊吓导致的。”
“这样吗……”
沈昼离开元帅府的时候西泽尔去送他，边走边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问？”
“你觉得什么会导致一个宴会厅出现群体性昏迷？”沈昼反问。
西泽尔挑眉：“药物？”
“王成翰在君赫酒店夜宴之前，接手过一批709号镇定剂。”沈昼看了西泽尔一眼，目光淡淡，“我不知道林有没有给你看过这种镇定剂的性状检测报告，但是它比医用镇定剂还要高出0.02个比值，只有实验和特殊手术会使用，并且要严格控制剂量，因为它是有成瘾性的，使用它后最显著的两个效果就是丧失情绪和短暂昏迷。”
“你疑心当时王成翰经手那批镇定剂被用来迷晕宴会上宾客？”西泽尔沉声道。
“也许还有别的用途，不然他们是怎么把装有机甲的卡车大摇大摆地开进酒店的……”沈昼嘀咕，“可是医生为什么没有在桐垣的血液里检测到镇定剂的成分？”
“兴许是我母亲记错了。”
“存在这种可能性。”
西泽尔道：“要不我去找艾黎卡要一下她当时的检测报告？”
“不，”沈昼断然否认了他这种做法，却没有说理由，“凶手迷晕现场的宾客肯定是为了掩饰什么，他们的目标是杜宾德总统，那么杜宾德总统身边的人一定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他的夫人和侄女，还有保镖？”
“杜宾德夫人……”
沈昼倏而问：“怎样才能见她一面？”
……
“杜宾德夫人？”穆赫兰元帅闻言沉思，“要见她应该不难，但是你们要问的问题势必会引起她的怀疑，沈昼，你做好准备将杜宾德先生死去的真相告诉他的亲属了吗？”
“总是要说的。”沈昼道。
“我可以帮你联系试试。”
穆赫兰元帅说完断掉了通讯。此时他正等在白兰府邸的会客室，十分钟后，白兰教授走了进来。
“奥布林格？”白兰教授很是惊讶地问候，“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穆赫兰元帅盯着他看了一秒钟，道：“我想给杰奎琳申请宣告死亡。”
白兰教授愣了一瞬。
“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几十年都过去了……”
“就是因为时间太久了，”穆赫兰元帅语气平和，“我也该接受现实了。”
白兰教授没有接话，穆赫兰元帅忽而道：“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
“杰奎琳的生日。”
“是吗？”白兰教授恍然，“我已经记不清了。”
穆赫兰元帅沉沉地“嗯”了一声，道：“我想，还是亲自来告诉您这件事比较好，毕竟她是您的学生。”
他离开白兰府邸时暮色渐临，黑色的轿车轮廓逐渐模糊在夜中，像一阵漆黑沉沉的冷风。他对副官道：“去陆军分部。”
连接往北斗星的加密通讯频道已近沉寂许久，今天却再次启用，穆赫兰元帅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后等待着。
“你怎么这个时间通讯？”暮少远元帅穿着常服，看样子已经下班回到了家里。
穆赫兰元帅简短地道：“有事，靳昀初呢？”
“西泽尔下午找过我 ，”靳昀初干脆利落地切入正题，“他说你去拜访过白兰教授。”
穆赫兰元帅眉头拧着：“我不能确定，但这个白兰教授确实很可疑。”
“我提起杰奎琳的生日，他却好像全然不知道似的，”他沉声道，“但是当初为了能让杰奎琳当首席，是他改掉了杰奎琳的年龄——增加了三岁，为了让她看起来更有资历，而且改后的生日就是启示录启动当天，他会不记得这件事吗？”
“可是我们至今仍对复制人这项技术一无所知，”靳昀初道，“我只是听说过而已，仅凭信息试探恐怕无法证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白兰教授老糊涂了，说实话，他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比秦教授还老。”
在他们的交谈中暮少远逐渐了解了事情经过，和下午的穆赫兰元帅一样，他紧锁的眉头就再没松开过。
“所以我让沈昼和西泽尔继续调查下去。”穆赫兰元帅道，“就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方法。当然，我也会采取一些动作，最大程度保证他们的安全。”
暮少远元帅嗤笑：“是什么让你这个老顽固放心让年轻人去做这些？”
穆赫兰元帅难得的没有生气，只是慢腾腾道：“让我处理的话，我也不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靳昀初忖道：“丛林之心没有比白兰教授更了解基因实验的科学家了。如果白兰教授真的已经死了，那么当年启示录计划所涉及的人就全部失去了下落和踪迹，这背后……”
“暂时撇开复制人和基因实验不谈，勃朗宁和王成翰策划刺杀前总统这件事已经足够棘手，”暮少远的声音深沉如雷，“他们的目地、动机，还有……这两个人真的是主谋吗？”
“你在怀疑谁？”靳昀初问。
暮少远毫不避讳、一针见血：“他们俩可都是拜厄&#183;穆什的人。”
三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三军最高将领怀疑现任总统策划刺杀前总统，听起来像是荒诞的戏剧故事，而非他们此时此刻正在谈论的话题。
“老李——”
靳昀初话还没说完就被穆赫兰打断：“暂时不要告诉他。”
靳昀初挑眉：“发生了什么？”
穆赫兰谨慎地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在穆赫兰元帅抵达陆军分部的时候，沈昼也刚好回到了家里。
“你不是说中午就可以回来吗？”Neo问。
“我去了趟西泽尔家。”
不等Neo再问，沈昼打开终端，将带回来的芯片影像播放出来。Neo看上去并不意外，或者说，这些外人看来惊世骇俗的事情她毫不在意。
“还等了一会穆赫兰夫人，”沈昼平平地道，“问了她一些关于杜宾德总统遇刺现场的细节，我猜测王成翰运送的那批709号镇定剂就是为了迷晕现场的人，但这个猜测暂时得不到验证。”
“为什么？”Neo道，“既然穆赫兰夫人在现场，为什么会无法验证？”
“她中途因为家里的安保系统报警回了趟家，因此侥幸躲过一劫。桐垣倒是在现场，但是医生并未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出镇定剂的成分。”
他说到这，Neo忽然回忆起一件久远的旧事。
宪历四十二年的秋季，桐垣找自己要过一道病毒干扰程序，她当时并没有问用来做什么，用了两分钟就写给她了。
Neo的眉毛动了动，一边打开终端一边问：“他们当时去的是哪家医院？”
“应该就是花城医院吧，距离君赫酒店最近。”
几分钟后，Neo面前的光屏上摆着多年前血液检测记录，其他人都或多或少超出标准值，唯有艾黎卡&#183;穆赫兰，没有相关反应。
Neo像是被虫子蛰了一下，眉心蹙起，又展开。
“知道了这个结果有什么用？”她将其他人的检测记录分离出来划给沈昼。
“709号镇定剂走私团伙现在还在看守所，兴许能挖出点别的线索来——真的是？！”
他立刻从沙发上翻身而起，通讯给科洛：“贝恩副司长，干活了干活了——你下班了？那去烧烤店，到了细说。”
沈昼说着抓起外套夺门而出，剩下Neo一个人站在空寂的客厅中央，看着面前的检测记录，她再次，皱了一下眉。

第455章 无声告白（下）
“你在敏斯特看守所有没有熟人？我想见709镇定剂走私案的犯人。”
科洛正要拉出菜单，闻言动作一顿：“你要见谁？”
“不知道，”沈昼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压抑的烦躁，“谁知道的最多？”
“主犯？”
“那就主犯。”
“你要见这个案子的主犯干什么？”科洛漫不经心地问着，打开菜单开始点菜，“我确实认识第二看守所的副所长，但是主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的。”
媀…嘻．
“能不能伪造委托代理授权书？”沈昼道，“就说我是当事人律师。”
科洛：“……你怎么越来越在违法的边缘来回试探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要尽快，你上次不是说这案子的调查块结束了么。”
“诶，”科洛一副咸鱼模样摊在烧烤店的椅子上，“你为什么忽然要见走私案的主犯？”
沈昼瞥了他一眼：“你想知道？”
科洛噎了一下：“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先吃饭吧，”科洛咸鱼似的往烧烤店的椅子上一摊，“吃完再说……小宋怎么还不来？”
沈昼无奈道：“你什么时候叫的宋询礼？”
“就刚才，”科洛一挥手撤掉了菜单，“你去见那个主犯，要多长时间？”
“十分钟？”沈昼答，“最多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你干什么啊？”
“就问个问题，他记不记得宪历四十二年的一笔订单。”
没一会宋询礼就来了，科洛打开终端：“反正菜还没上，我先帮你问问张副所长。”
宋询礼道：“我以为今天只是吃个饭。”
科洛立刻损他：“你就知道吃饭——喂张副所长，我贝恩，没什么大事，这不就是想问你个事，还是那个案子，对……提审进度怎么样？”
“提审组那小子和我不对付，我不相信他，马上月末复盘会了，我怕他会上给我穿小鞋。”
“对……”
他断掉通讯对沈昼道：“我明天过去看守所一趟，到时候帮你问。你把那笔订单的关键字发给我。”
见沈昼半天没有回答，科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沈？”
“嗯？”沈昼这才回神，“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要查的那件订单的信息发给我，我帮你去问。”
沈昼却断然拒绝：“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科洛笑着反问，“你不是很着急么？”
沈昼刚要回答，他的终端通讯灯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通讯显示王斯语。
“你这个时候找我有事？”沈昼惊讶道。
王斯语的语气很淡，凉得像午夜寒天：“有人要见你。”
沈昼问：“谁？”
“通讯里不方便说，你来了就知道。”
沈昼笑了笑：“王小姐，虽然我很信任你，但是你的要求很奇怪，我会怀疑黄你被人胁迫或者处于其他非正常状态。”
“好吧，”王斯语干巴巴道，“你先来找我，我会告诉你，谁要见你。”
“你在哪？”
“我还在医院，去你上次找我的咖啡店。”
“好，我马上到。”
通讯静息，沈昼起身道：“我有别的事，先走了。”
“唉？”科洛喊道，“你饭都不吃了。”
“你们吃吧。”
烧烤店的门往两边推开，沈昼冲进了迷蒙的夜色之中。
街道上交通轨道的提示音、嘈杂人声、还有各类奇形怪状的声音填充进他的耳朵，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膨胀感，就像是耳膜被撑开，扯平，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轻轻一碰就要炸开。
他到咖啡店的时候王斯语已经等在了那里，夜晚的咖啡馆为了追求氛围，光线暗得厉害，王斯语端坐在灯下，昏黄的光镀在脸颊上，明暗交接得太突兀，显得她好像是个假人。
她的脸色很苍白，唇色却猩红，大概是涂了色着浓郁的唇彩，被灯影一氲，陈旧的血一般。
“谁要见我？”沈昼开门见山的地问。
王斯语的目光一点一点上移，笼罩了沈昼的脸颊。她看上去神容疲倦，可是脊背却僵硬地挺着，手指蜷缩在咖啡托盘旁，迸起泛白的骨节和青筋。
“沈律师，”她幽幽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已经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沈昼一愣，皱眉道：“你从哪里知道，我已经调查到结果了？”
王斯语偏过头去，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有权力知道答案，对不对？”
“对，”沈昼平静地道，“要见我的人就是你？”
“不是，”王斯语摇头，“我要是想见你，大可不必找这样的借口。”
“那——”
“要见你的，是杜宾德夫人。”
沈昼目光一凝：“杜宾德夫人？”
“不是你想要见她一面吗？”王斯语的声音如一潭死水，“她答应了。”
“可你是怎么——”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我父亲是曾经的猎光者，我是怎么调查跟踪他那么久还不被他发现的？”王斯语苍白如纸的脸上浮出憎恨而又悲哀的神情，这复杂的情感在像是一道裂缝，横亘在她的眼眸中。
沈昼挑眉：“有人帮你？”
他略一停顿，恍然道：“杜宾德夫人。”
他的眉心缓缓皱起来：“我拜托穆赫兰元帅去找杜宾德夫人，她答应会见是因为我在调查王成翰——你的父亲，而她为你提供了帮助……她早就怀疑王成翰参与了刺杀，对不对？”
杜宾德夫人怀疑王成翰，所以才会帮助王斯语去调查跟踪，甚至有可能，将多年的调查结果提供给沈昼也是杜宾德夫人的授意……而既然沈昼提出要见杜宾德夫人，就说明他已经追查到了君赫酒店的刺杀案，所以王斯语也就能大致推断出来，沈昼大概率已经调查到了钟楼号的真相。
“既然她早就这么怀疑了，”沈昼看着王斯语，淡然道，“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在这件事情上他很谨慎，他们都很谨慎，”头顶的灯晃了一下，王斯语的脸颊上的暗光微微波澜，“那么你呢，你见夫人是想求证什么，还是说，你找到了我们未曾涉足的证据？”
沈昼目光叹了一声，道：“带我去见杜宾德夫人吧。”
他说着起身往咖啡馆门口走去，王斯语“腾”地站起身：“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沈昼驻足，微微偏过头去，视线余光中，王斯语笼罩在灯光之中，那光像一顶罩子，昏聩、阴沉、模糊地笼她身上，将她囚禁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昼说：“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
“他最近好像很忙？”科洛看着沈昼消失的背影，眯起眼睛道，“明明都没去律所，但有时候还是连面都见不到。”
宋询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沈昼到底在忙什么。
“你说要不要给他打包点吃的——”
话音不落，科洛一低头，自己的终端通讯灯也闪了起来，一看通讯显示，竟然他的顶头上司冯司长。科洛面色微凝，嘀咕：“老冯今天怎么回事，他可从来不下班的时候找我……”
“说不准有急事。”
科洛连接了通讯：“喂，怎么了冯老板？这个时候给我通讯。”
“科洛。”冯司长的声音很低，全无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稀松，罕见的严肃，“这个星期不要来上班了，从明天开始，你休假。”
科洛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继而笑道：“这是您觉得我太辛苦，要给我放带薪假？”
冯司长没有回答，继续道：“找个旅游星球转一转，散散心。我看柯曼特群岛就不错。”
科洛的小刀一样的眉渐渐皱了起来：“你说真的？”
“我不和你开玩笑。”
“那我手里的案子——”
“案子，”冯司长冷落地打断他的话，“案子自然有人接手，等你回来，差不多也就结束了，到时候再给你安排新的。”
“成，”科洛面上又恢复了笑容，吊儿郎当地道，“那我明天可真就不去了。”
“嗯。”
通讯断连，他并未开启防干扰模式，因此宋询礼也听见了他刚才的对话，问道：“怎么了？”
“老冯忽然让我明天不要去局里，”科洛的手指磨蹭着啤酒杯， “难道调查局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这可是首都星。”
“是啊，这里可是首都星。”科洛自嘲地一笑，耸了耸肩，“管他什么事，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呗，乐的清闲。”
“诶不行，刚答应老沈明天帮他去看守所——”
他说着忽然停顿住，脖颈如同上了卡格的机械轴，一格一格地转向宋询礼，眼瞳微缩：“不会是因为案子的吧？”
“哪个案子，709镇定剂的走私案？”
“对，”科洛横过来一条长腿搭在椅子上，语气怀疑，“老冯让我走一周，我手里没有别的案子一周之内能结案移送的——”
“坏了，”他忽然面色一冷，“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案子，那我肯定见不到主犯了，老沈要问的话铁定也问不成了。”
他说着起身就要走，宋询礼急声道：“你干什么去？”
“我回一趟局里，”科洛低声道，“我忽然想起来，现场搜查的时候缴获了他们的终端，那里面说不定会有老沈要的东西。”
“现在？”
“对，”科洛披上外套，“就现在，免得夜长梦多出问题。”
“那我——”
“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回来了咱们继续喝。”
科洛扯着衣服袖子，急匆匆地走了。
宋询礼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对着满桌几乎没动的菜和对面两个空荡荡的位置，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呼喊一声高过一声，如浪潮般，将他倒酒的声音淹没。
烧烤店的恒温系统似乎已经老旧，灯光裹在微微呛人的烟雾中，像在捉迷藏，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宋询礼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喝醉了，他一抬头，隔壁桌已经空了，一桌残羹冷炙，杯盏东倒西歪。
他皱了一下眉，晃晃悠悠地打了个呵欠，有些茫然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终端通讯灯在闪，是科洛。
他按了接听。
通讯频道里一片静默，电流轻微，好像落下了雪花。

第456章 药
车子在彷徨的黑夜中飞速穿行。沈昼坐在主驾驶的位置，盯着车窗上映照的花花绿绿的霓虹，从终端里调出某个通讯频道，可是手指又在空中一停，似乎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王斯语在他身后，抱着手臂蜷缩着。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他们抵达了中心城郊区的一座别墅。
下车时不经意望一眼地图，沈昼忽然发现，这里竟然距离花城大道很近。
“杜宾德夫人住在这里？”沈昼迟疑道。
“自从君赫酒店出事后，她就一直住在这。”王斯语说。
沈昼看了她一眼。她看上去很疲惫，离开咖啡馆后就神情恍惚，绷直的脊背颓丧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一寸一寸塌陷。
整座别墅灯火通明，沈昼跟着王斯语走进大门，长长的车道两边是整齐的花园，茂盛葳蕤的植物在夜色之下显出一种生气蓬勃的怪诞，仿佛要跳起摇晃的舞蹈来。
门廊下站着一道人影，越走越近，能清楚的看见她穿着整齐的套裙，夜晚还如此穿戴齐备，想必她早就确信沈昼会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杜宾德夫人温和地道。
“您不用专门出来等我们。”
“没关系，”杜宾德夫人回头对王斯语招了招手，“戴丽已经睡了，我现在无事可做。”
一行三人穿过门廊走进了客厅，王斯语才后知后觉地对沈昼解释：“戴丽是夫人的侄女。”
沈昼略一点头，他知道戴丽&#183;杜宾德的名字，君赫酒店那场惨剧的最开始，就是因为杜宾德先生想给侄女戴丽一个盛大的成人礼。
杜宾德夫人悠悠地回过头看了沈昼一眼，道：“戴丽自从那件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有时候要常年待在疗养院里，我和斯语也是在疗养院认识的。”
她说得如此稀松平常，好像领居家的阿姨碰上了隔壁的小姑娘，可是事实上呢，她们几乎快要挖据出这桩陈年秘辛的真相，做为前第一夫人，杜宾德夫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但丈夫死后，她能隐忍蛰伏，暗中调查出这么多东西还不被对方所察觉，这足以让沈昼钦佩。
来的路上沈昼想，他之所以能找到被约翰&#183;普利藏起来的证据，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桐垣。
在首都星，恐怕没有人会怀疑桐垣，更遑论猜测她动手杀人此种极尽荒诞的论调，或许文明的外衣将人们的认知都固化了，沈昼不可避免地想起蕾妮的死，他又何尝不是被文明和秩序的糖果所蛊惑，人性的狡猾和残忍要远超过他们自己的想象。从这一点上来说，反而是雾海多了几分微妙的、荒诞的真实。
从霍姆勒荒原上走出来的桐垣可以杀了智光久让来报仇，身陷首都星的沈昼，却不能轻易地杀死谁，哪怕这个人有罪。
“斯语，”杜宾德夫人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王斯语如梦初醒般看向她，声音乏味：“没，没事……”
“太累了吗？”杜宾德夫人和蔼地问，“不如你先去休息。”
“不！”王斯语断然拒绝，“我没事，请让我留下。”
杜宾德夫人隐晦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道：“那就进去吧，我们进去说。”
会客厅大而空旷，似乎久不待客，冷清非常。杜宾德夫人回过身：“随便坐吧。”
她和王斯语坐在一起，沈昼在他们对面。
“按理来说我应该和你寒暄两句，”杜宾德夫人微笑道，“但我不想绕什么弯子，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也很忙，没空赔我这个老阿姨浪费时间……沈律师，关于我丈夫的事，你有什么想问我，请尽管说。”
沈昼深吸了一口气：“麻烦您将当天现场的情况，您能回忆起来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
尽管这些话杜宾德夫人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但她还是没有反驳沈昼的问题，平和地道：“宪历四十二年十月八日，我和我丈夫还有戴丽一起从中心城的家里出发，去往君赫酒店……”
她一直说了将近二十分钟，多年之后，她已经能平静无波地讲述出这件对于她来说噩梦一生的事故，可是过往多次，向无数人陈述过这件事，都没有让她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那么今天呢？
沈昼听完后，神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而是问道：“也就是说，杜宾德先生除了中途去过一次休息室之外，没有离开过宴会厅？”
“是的。”
沈昼斟酌道：“您还记不记得，七点三十分除了杜宾德先生，休息室里还有谁？”
“啊？”杜宾德夫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当时宴会还在正常进行……”
沈昼抬起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道：“您只管告诉我。”
杜宾德夫人皱着眉仔细回想，最后不是非常确定地道：“似乎还有……桐垣小姐。”
“桐垣？”沈昼目光一凝，“她在总统先生之前还是之后离开？”
“应该是之后。”
“桐垣在休息室呆了多久。”
“这……我记不清了，总之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她在，就坐在我旁边，这前后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沈昼又问：“陪着杜宾德先生一起去休息室的还有谁？”
“还有一个秘书和一个保镖，但是他们都死在了那场事故里。”
杜宾德从休息室回来不久，安保团就监测到酒店附近有力场变化，然后宴会众人被要求撤离，撤离途中，发生激烈的交火，随后宾客几乎全都晕倒，救援队赶来之后，地下车库一条急救通道的安保全部死亡，而载着机甲的卡车，就是从那里进入。
再后来就是那场震惊联邦的大爆炸，爆炸之中，不仅杜宾德丧命，死无全尸，连带着君赫酒店一层、负一层都坍塌，后来从现场收集到没有记录基因编译码的血液竟然只有三份。
也就是说，刺杀现场潜入进来的刺客，只有三个人。
而这三人被证实是杜宾德议员时期的政敌的关联，所以杜宾德总统刺杀案被定性为政敌报复。而对于刺客只有三个人这件令人惊愕的、笑话一般的事，官方秘而不宣，成了永久的隐秘。
“竟然只有三个人……”
“是啊，”杜宾德夫人苦笑，“虽然我也觉得离奇，但是他们将现场的收集记录和检测报告都送到了我手里，我不得不相信。”
“您有没有想过——”
杜宾德夫人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宴会厅里一定有他们的眼线，所以才挨个去查，而之所以会怀疑到王……”
她说着看了王斯语一眼，见她似乎心不在焉，继续道：“另外一个让我怀疑的点，就是709号镇定剂，非常巧合，戴丽对这种镇定药剂过敏，所以我们很轻松的筛选出了过敏原的名称，然后再去调查，就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她叹了一口气：“但这些结果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们推测得知的，并没有直接有力的证据证明王副局长和刺杀案有关，而且709镇定剂的走私和贩卖，牵扯方太广太深，以我的能力，无法追查到底。”
“但是您竟然愿意相信我？”沈昼的挑眉，“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不知道，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杜宾德夫人笑意坦然，“当斯语告诉我你也在调查这些事的时候，我就产生了这种想法，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什么立场，我愿意相信你。”
沈昼耸了耸肩。
“那么今晚最重要的环节来了，”杜宾德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沈律师，你有找到我们未曾涉足的证据吗？”
沈昼看着她，道：“有。”
杜宾德夫人的手指猛然收紧，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欣喜和撼动，可是声音却微微颤抖：“是什么——我需要付出怎样的报酬？”
“不用什么报酬，”沈昼道，“这件案子我还没有调查完，等我弄清楚了所有是经过，我会给您的。”
杜宾得夫人震惊道：“你还要继续调查下去？”
“嗯。”
“那——”
“放心，”沈昼宽慰道，“证据放在我这里很安全。”
“我不是这个意思，”杜宾德夫人摇头，“我已经等了十几年，不会焦急这一时半刻。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请尽管提。”
沈昼点了下头。
“另外……”杜宾德夫人再次看了王斯语一眼，“沈律师，我想，斯语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沈昼喟然道：“她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讯号，王斯语的脸“刷”地失去了所有血色，她佝偻下腰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得眼珠子仿佛要迸出来似的。
“斯语！”杜宾德夫人立刻起身过去扶住她的背，目光焦灼地在会客厅里寻找，最后落在了沈昼脸上，道，“沈律师，能不能麻烦你去厨房拿一下冷藏柜二层的白色药瓶。”
沈昼连忙起身去厨房拿了药瓶过来，顺便也拿了一瓶水。杜宾德夫人感激地看了沈昼一眼，低声道：“本来以为今晚要谈论的事情非同寻常，就让佣人先回去了，没想到还要劳烦客人来干活。”
“举手之劳而已。”沈昼不置可否。
他看着杜宾德夫人将药给王斯语喂下去，过去许久，王斯语终于平静，她面色如纸，神情僵木，好像关于她这个人的内核已经流逝，留下的只是一副皮囊。
“为什么？”因为咳嗽了太久，她的声音嘶哑如风箱，“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沈昼谨慎地道：“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准确的原因，等我调查清楚，会给你答复。”
王斯语抬起手背覆盖在眼睛上，低沉沉道：“不用了。”
“你去休息吧，”杜宾德夫人拍了一下王斯语的肩膀，“今晚就住在这，别回去了，明天向医院请假，好好休息几天。”
王斯语含混地答应了一声，顺从地起身上楼。
沈昼跟着起身：“夫人，我先告辞了。”
杜宾德夫人将他送到了门口，犹豫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不论是我自己，还是替斯语……”
沈昼耸肩：“没关系。”
“穆赫兰元帅来找我的时候，”杜宾德夫人望着迷蒙的夜色，“我其实一点都不惊讶，如果你没有令人生畏的人脉，那才不可置信……”
她压低了声音：“这些事情很危险。”
沈昼笑了笑，道：“也谢谢您愿意相信我。”
杜宾德夫人摇头：“我说过，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不论我能不能做到，我都会努力帮你寻找哪怕一丝希望。”
“另外，斯语……”说起王斯语她有些迟疑，她叹了一声，“她的妈妈和我是同学，但并不是非常熟悉的那种，在疗养院见到她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她孤身一人在医院里，没有家人陪伴。”
沈昼低声道：“她早就没有家人了。”
==
王斯语睡得极其不安稳，好像只是过去了一瞬，她就醒了。
但是抬起终端，却发现时间已经走了三个小时，现在是凌晨一点多了。
刚睁开眼那一瞬她还清楚记得刚才睡觉时做的梦，可是看了个时间的功夫，就什么都忘了，满头脑混沌的迷雾，有什么念头生起，但是转瞬又熄灭了。她在记得与不记得之间来回徜徉，折磨自己的大脑和心神。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药瓶，卧室的记事面板上漂浮着杜宾德夫人的留言，让她醒来后记得喝水吃药。王斯语拿起药瓶仔细端详了几秒钟，然后“咚”地扔进垃圾桶。
她得的是一种应激性精神病症，平时并不会显山露水，但一旦受到刺激，很有可能会危及生命。作为精神类医生，早年罹患此病的时候她还会给自己诊断，开药，自己配合自己进行治疗。
但是后来，亦或者现在，她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杜宾德夫人给她吃的药也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戴丽的，戴丽的病比她要严重许多，但是精神镇定类药物大多功效相通，杜宾德夫人照顾着戴丽，久病成医，见她病症难耐，也知道该给她吃什么药。
她已经很久没有犯病过了，按照精神病理学的分析，她应当已经痊愈。可是痊愈的病症却忽然跳出来要杀死她，折磨了她十几年的怀疑和真相，如同一根吊绳，终于将她送上了绞刑架。
迄今为止，她的一生只有三十二年。
前十九年顺风顺水，父母安乐，家庭美好；后十三年，像是一个她不愿意醒来的梦魇。
王斯语悄无声息地下床，洗漱，整理好衣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离开了别墅。她过来的时候坐了沈昼的车，杜宾德夫人很信任她，她本可以开走杜宾德夫人的车，但她没有。她预约了一辆出租车，站在寒冷的路口，等待出租车的到来。
风凉透了。
还裹着凌晨霜雪寒露的潮湿，她回过头去望，一排明珠般的路灯在雾蒙蒙的夜里，串联至杜宾德家的别墅门口。距离远了，那座别墅好像堆叠而起的小盒儿，里面装着杜宾德夫人和戴丽。
她本来应该说点什么，一些感谢的话之类的。
但是她不想打扰她们休息……也不知道沈律师睡了没有，她盯着终端半晌，最后给沈昼的信箱留了一条短讯，只说，谢谢他。
没一会沈昼竟然回复了，他说，不用谢。
王斯语盯着那句回复，好久，嘴唇弯起，笑了一下。
像是被这句回复所牵引，她目光中渐渐生出了陌生之感，就像是回到了幼时，并不认识这些复杂的字。她的心里簇起了一朵火苗，火苗越烧越大，风一吹，就如同燎原一般，蔓延到皮肤表面来。
她的脸颊逐渐泛红，覆盖掉原本的惨白。
出租车像是一只幽灵般出现在她面前，王斯语拉开车门进去，对安全员说：“去第三医院。”
安全员惊诧地回头看她：“女士，如果您身体不舒服，建议还是直接拨叫救护车。”
“我是医生，”王斯语道，“去加班的。”
到医院，王斯语回自己办公室拿了ID卡，然后去了精神科的药房。
半夜的药房只有值班的小护士，王斯语敲了敲交流窗，将ID卡插进读取器里道：“给我一支半固定脑颅麻醉。”
值班护士惊讶道：“这不是后天的手术么——您怎么亲自来拿药？”
王斯语道：“我明天后天都要请假，这台手术给关医生做，我提前帮他准备好。”
精神分析师对病人进行精神分析治疗也叫“精神手术”。
小护士拿了脑颅麻醉剂，贴好磁条递给王斯语，王斯语拿着那管小小的药剂回了办公室。晶体管中的麻醉剂无色、透明，在照明灯下光晕细碎。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副注射器，抽走麻醉剂，注入了桌上的一瓶果汁中。
果汁放入口袋，她离开医院的时候，觉得自己脚步又轻松许多，也不觉得冷，反而通身温暖，像一个走在阳光下天真无忧的孩子。似乎有人在问她：“王医生，这么晚还来加班？”
但她没有回答，她的精神和思绪都在口袋里的一瓶果汁上，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的珍宝、救命的灵药，得了它，就能收获永恒的幸福。
走到地下停车场，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设置好地址后就坐在驾驶位一动不动。车子“嗖”地蹿了出去，自动驾驶路图上显示的目的地叫“玉山公馆”，是她生长的家。
……不，或许已经不能叫家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上次回去，还是上半年时去拿东西。
同样的，她和她的父亲，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所以当基因锁巨大的光线扫过她红润的脸颊，门扉随即洞开，而她在门里看到她的父亲王成翰，生生地愣了一秒钟。
而王成翰也看着她：“……小语？”
王斯语的心脏重重地坠了一下，仿佛掉在了什么深而冰冷的所在，发出“咚”一声回响。
但是她弯下腰脱掉鞋子，碰到了口袋里果汁，就又放松下来，心在这时冲破了牢笼，飞到天上去。
“我请假了，”王斯语自然如常地说，“上星期连着做了三台手术，感觉非常累，干脆请两天假，连着周六周末，多休息几天。”
她脱掉了厚重的靴子，在鞋柜里张望了一下，找到自己在家才会穿的毛绒鞋，还放在原本的位置。
王成翰点了点头：“工作累了是应该好好休息。”
他手里拿着一个速食泡饼的包装袋，似乎正在准备吃的。
“但是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明天要请假，只好今天处理掉其他工作，”王斯语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你还没有吃晚饭？”
“我也加班。”王成翰简短地道。
“不要吃速食了，”王斯语是走进厨房，“我做饭吧？我晚上也没来及吃饭。”
王成翰惊讶道：“你会做饭？”
“当然，”王斯语有些得意，又有些无奈地笑，“爸爸，我已经三十多岁，工作好几年了，怎么可能还不会照顾自己呢？”
王成翰恍惚了一瞬，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听见“爸爸”这样亲昵的称呼了，自从妻子过世后，他和女儿就渐行渐远，关系僵硬。直到王斯语工作后才有所缓和，但这样说也不太对，因为他们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起初王成翰还会心有怀疑，但是送过来的监控日常记录上写满了王斯语在哪个科室轮转……面诊了几位医患……做了几台精神手术。
再后来，他们父女逐渐变得像陌生人，大半年也见不了一面，有时候王成翰想叫她回来吃顿饭，她却总说自己在忙。于是他翻阅记录的次数越来越少，这为数不多的几次查看，竟然成了他了解女儿日常生活的唯一途径。
“医院很忙吗？”王成翰问。
“当然，”王斯语卷起袖子，打开冷藏柜在里面挑挑拣拣，“现如今的联邦人，或多或少都有压力过大的症状，不要说精神失调、躁郁症这类常见病，我上周就接了三位分离障碍的患者，其中有两位需要接收深度分析治疗，我们同科室的关医生，因为太忙和女朋友吵了好几次架了，还有我们科长，经常不回家，她儿子都快不认识她了。”
“是很忙。”
王成翰点头，她说得科长应该是一个叫泽维尔的中年女医师，是王成翰在得知王斯语要去医院工作时专门托关系找的熟人，但是王斯语并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呢？”王斯语问，“你应该也很忙吧，这么晚还在加班。”
“还好，只是今天有个突发事件。”王成翰推开餐厅的椅子，坐在了厨房门口，叹道，“年纪大了，也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拼命了。”
“我都三十岁了，”王斯语道，“不过你也不算老——这袋芝士不会还是我上次回家的时候买的吧？”
“啊，我不知道，我平时也不太做饭。”王成翰走过来，接过王斯语手里的盒子，细细端详了半晌，道，“应该是过保质期了……”
他走得近了，王斯语闻见他身上极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扔了吧。”她后退了一步，将自动清扫机器人推到冷藏柜前，“要清理清理，过期的东西都丢掉。”
“好。”王成翰弯下腰去打开机器人的肚仓，他衬衫领下靠近肩膀的地方有几个小黑点，王斯语一开始以为是污渍，刚要提醒他，但她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
虽然是精神医生，但她仍旧对血液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是溅上去的血点。
“我来吧。”王斯语轻声道。
“没事，”王成翰摆了摆手，“你也忙一天了……对了，明天你有没有什么安排？爸爸带你去外面吃饭。”
“我明天去社区人事局调档案，评定职级要用，”王斯语貌似不经意地说，“但是早上应该能结束。”
王成翰顿了一下，道：“小语，不要有事了才回家，平时多回来看看爸爸。”
王斯语笑着说：“好啊。”
王成翰看着女儿灿烂的笑容，夜里出外勤的阴郁似乎少了一些，也跟着笑了起来：“小语，你的脸好像有点红？”
“没事，”王斯语不在意地说，“应该是刚才在外面吹了风，今天真的太冷了。”
“明天出去的时候记得戴个帽子。”
“知道了。”
收拾好冷藏柜，王斯语将挑出来还能吃的食材分类，准备做两个简单的菜，王成翰帮不上什么忙，就去了客厅，不一会，他又折回来：“小语，你外套口袋里是有什么东西吗？拖得衣服掉在地上了。”
王斯语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停了来，脸庞笼罩在锅里蒸腾上来的热气中，失去了真实的轮廓。
“好像有瓶果汁，”她说，“你拿出来吧。”
一会儿，王成翰将果汁拿进来摆在了餐桌上，王斯语瞟了一眼，对王成翰道：“之前我同事给的，我看是柚子味，记得你爱吃柚子，就带回来了。”
王成翰拿起果汁看了下，笑道：“是柚子，你还记得我爱吃柚子？”
王斯语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当然。”
她话音刚落，余光里瞥见王成翰拧开果汁的动作好像在慢放，他的手指，捏在他手里的果汁盖，他仰起的脖颈，吞咽的喉咙，和带着笑意的声音：“有点酸，留着待会吃饭的时候喝。”
王斯语木然地将铲子插在锅里，来回搅拌，她忽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似的，低下头，看着锅里的食物，缓慢而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外传来“咚”一下闷响，在锅子“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中并不明显，但是王斯语的精神力场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感知，因此她知道，这是王成翰摄入的脑颅麻醉剂起效用了。
回来的时候她设想过无数种情况，要怎么才能让王成翰喝下麻醉剂，可是……他全无戒心，这么容易。
这么容易……
王斯语走到餐台旁，选了一把细长的餐刀。
这些刀具都是母亲在世的时候买的，她喜欢烹饪，所以厨房五脏俱全，刀具的种类应有尽有；她也喜欢科研，所以她跟随钟楼号去了星域边疆。
餐刀从匣子里取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低吟，王斯语脸上的红润逐渐褪去，她握着餐刀，一步一步走出厨房。
被麻醉剂放倒的王成翰就躺在客厅地上，王斯语知道父亲从前是“猎光者”，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所以她选了脑颅麻醉剂。
她蹲在王成翰的身旁，定定看着他。
这是她的父亲，间接地害死她母亲的凶手。
她握着餐刀的手高高抬起，明亮的刀刃悬停在王成翰的心脏上方，只要落下去，只要捅进去！她就能为母亲报仇。
但是她的手指越攥越紧，直到刀刃微微颤抖，却不论如何都无法将刀刃扎下去。
“咣当”一声，餐刀掉在地上，她惊得浑身一缩，连忙爬过去检查，王成翰并没有被这一声响动吵醒，他依旧昏迷着。
她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张芯片，似乎是她刚才翻动王成翰去摸她的脉搏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
芯片沾满了凝固的血，就像是曾经浸泡在血液中。
王斯语从地上爬起来，奔回房间里找来芯片读取器将那枚芯片放了进去，读取出来的内容是一份账单。时间横跨宪历三十年到如今，每一笔都记录得无比清楚。
她皱着眉往下翻，直到在某一笔订单的接货地点，看到了她名下那座小公寓所在的街道，而交货的时间，正是宪历四十二年的十月。
这是709镇定剂的交易记录！
可是王成翰为什么会带着这个东西？王斯语一边压下心底的疑惑一边继续往下翻，然后再次看见一个熟悉的地址。
疗养院。
三支……交接人……交接人钱云华，这是个相对普通的名字，王斯语看到这个名字却霎时间浑身冰凉。
她记得，在疗养院时，她的主治医师助理，就叫这个名字。
她曾经被秘密注射过有成瘾性的709镇定剂……
她在疗养院接受治疗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是王成翰送她过去的，他当时言辞激烈地警告过她不要再胡闹……
她几乎被软禁在疗养院中，那段时间除了医生和王成翰，没见过任何人……
王斯语手指哆嗦着，将芯片读取器扔了出去。
芯片读取器和餐刀碰撞，一片叮铃之响。
就在这时，王成翰忽然睁开了眼睛——
哧！
温热血迸溅了王斯语满脸满身。她握住餐刀的手颤抖着，刀刃横插进王成翰的脖颈里，切断了他的大动脉。
而王成翰，他方才苏醒的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斯语。
“你为什么，”王斯语面无表情地道，“要这么做。”
王成翰似乎想开口，但是他张开嘴唇，血流从他口中奔涌出来，流淌成一条鲜红河流。
他死了。
王斯语怔怔地看着他的尸体，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她用带血的手捂住嘴唇，却无法阻止反胃和干呕。她弓着腰，蜷缩着身体跪在王成翰尸体旁边，血和刀交相间或，静谧无声，而她的干咳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呕出灵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成翰的血流淌到她的膝盖旁，浸湿了她的毛绒鞋。
“叮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她炖的菜好了。
她慢慢爬起来，脱掉了鞋，脱掉了衣服，站在盥洗室的花洒之下，看着凝固在她身上的血逐渐褪去，化作一滩稀薄的红丝，浮游过白色地面，汇入下水道。
然后她换了一件很多年过生日时妈妈给她买的裙子。当时她还曾苦恼自己腰上一圈软肉，而如今，那裙子挂在她身上，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空荡。
她捡起地上的芯片读取器放进包里，又从王成翰的手腕上取下他的终端，用他的基因环解锁，然后把他终端里所有的数据都复制了一份，存入另外一张芯片。
数据流在空中飘荡传输的时候，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卧室的墙壁，那里悬挂着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照片。她忽然起身，大步冲出房间，拔下陷在王成翰脖子里那把刀，用尽全身力气从相框中间，划了过去。
破碎的、难听的声音刺激着王斯语的耳膜，她扔掉餐刀捂住耳朵，那声音又消失了。数据传输完她去拿芯片，却发现自己手指间都是红印子，原来是那把餐刀上的血。
她不在乎地将沾血的芯片放进包里，然后给沈昼通讯。
一直空了很久，通讯才连接成功。
“沈律师，你在哪？”她问。
沈昼说：“我现在有事，抱歉。”
王斯语再次重复：“你现在在哪，我有东西给你。”
“明天可以吗——”
“不可以，”王斯语柔声道，“很着急。”
沈昼只好道：“我在第一医院。”
王斯语开着车，风驰电掣地去了第一，她在抢救室门口见到了沈昼，还有另外一个高一些男人，看起来很正派。
“发生了什么？”她问。
“我们……”沈昼撑着额头，他似乎头疼的厉害，声音里都透着难耐的凉气，“我一个朋友，去拿东西，受伤了。”
“出了交通事故吗？”
“不是，像是遇到了袭击。”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满手是血的医生走出来，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病人伤得太重了，现在已经心跳停止。”
沈昼愕然地抬起头，眼中的红丝仿佛离开的罅隙。
“他去拿什么东西，”王斯语平静地问，“为什会遇到袭击？”
宋询礼走过来，迟疑地道：“您是……”
“没关系，”沈昼喃喃道，“告诉她吧，她都知道。”
宋询礼低声道：“709镇定剂走私案的交易记录。”
王斯语“哦”了一声，随即迟钝地反应过来，那份交易记录，就在她的包里。
忙乱的手术室里医生正在联系家属，签死亡通知单。她过去望了一眼，死去的人叫科洛&#183;贝恩。
护士拉过一张雪白的布遮住了他的尸体，他的左手手指角度极其不自然的拗着，王斯语一眼就看出那是被人折断了，而他的手指和指甲缝中，浸透了血。
王斯语想，他肯定是被王成翰杀了，那张芯片，是从他手里挖出来的，沾满了他的血。
她低下头，从包里掏出芯片读取器。而她的手指上、芯片读取器上，沾满了王成翰的血。
她走出抢救室，将两张带血的芯片都放在沈昼手里，轻声道：“对不起。”

第457章 守灵夜（上）
沈昼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带血的芯片，半晌才问：“这是什么？”
“是贝恩先生要去拿的那个东西。”王斯语道。
沈昼反应了一下，豁然抬起头，他的嘴唇泛着干涸的死白，声音也沙哑无比：“怎么会在你这里。”
王斯语垂着眼眸，她的目光仿佛一直笼罩在沈昼手心的芯片上，良久，她说道：“从我父亲那里拿的。”
不等沈昼回答她就继续道：“另外一张，是我父亲的终端数据备份，也许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沈昼正要开口，抢救室门边的护士高声道：“家属，科洛&#183;贝恩的家属！”
沈昼起身走了过去，宋询礼正在和主治医生交谈，似乎在问伤口情况之类的问题。沈昼恍恍然地看过去，这条走廊像是一条深深的甬道，尽头是抢救室，灼红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了，像是熔浆燃烧之后的余烬。
刚才叫她的护士将一个标签绑在了科洛的脚腕上，拉过白布的一角，盖上去。
“贝恩的家属，尸体在医院停尸房保管48小时，48小时后必须拉走，否则会强制火葬。”
“好……”
护士风一般从沈昼身边卷了过去，带起那枚标签垂在手术床边，幽幽地晃了两晃，正面朝上，写着“科洛&#183;贝恩/293093-02号”。
不一会，另外两个男护士过来，将尸体从手术台上搬下来，放在移动病床上。
沈昼忽然如梦初醒般抬起手：“等等！”
护士回过头来，茫然地看着他。
这时候，沈昼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深刻的、残酷的认知……科洛死了。
“没事……”他摆手的动作像在慢放，“没事。”
死去的科洛被送去了停尸房，宋询礼走过来道：“我想找法医做尸检。”
沈昼回过头去看他： “他的父母会同意？”
“他……”宋询礼低声道，“他是单亲，前段时间过世了。”
沈昼心中一震，说不出何种感觉，只觉得酸涩而悲凉，喉咙里蕴着巨大的苦，嘴唇嚅嗫许久，才说出一句：“你想验尸是为了？”
“他的主要伤在后脑，是重物敲击导致，身上也有多处棍状钝器伤……”
宋询礼的声音在沈昼耳边漂浮而过，像是落在水里的叶子，瞬间就不见了踪影，沈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步走向抢救室门口，可是王斯语已经不知去向。
他摊开手，手里攥着两枚带血芯片。
“怎么？”宋询礼不明所以。
“不用验了，科洛的死大概率和王成翰脱不了干系，”沈昼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敏锐，“你拿着这两枚芯片去我家，找一个叫Neo女孩子解析，我去看看科洛的尸体。”
“你家——”
沈昼快速地给他报了一串地址，然后抬起终端连了一个通讯出去。宋询礼只看到通讯屏幕里似乎某个女生的面孔一闪而过，沈昼说了句什么，通讯就结束了。
他按下终端，神态平静，不再有悲伤，也没有痛苦，看着宋询礼道：“去吧。”
……
沈昼离开了抢救室。
他在路上找了个安保公司，雇佣了一个保镖来医院暂时看管科洛的尸体，又去找刚才的护士拿了科洛遗物，做完这一切后，他去了停尸房。
其实医院的停尸房并不恐怖，数个冰蓝色抽屉一样的巨大匣子整齐地排布在墙边四面，有些“抽屉”的门上弹出漂浮的对话框，哪怕是到了半夜，护士和管理员也不时地进出，还有几个机器人在协助搬运尸体。
“你是家属？”管理员回过头来问他。
沈昼点了点头：“我想看看我朋友，就是……刚刚事故送过来的，叫科洛&#183;贝恩。”
“对，就是刚刚登记的，”管理员挥了挥手，“在这。”
冷藏匣撑开，刚才护士已经做过了简单的仪容整理，科洛身上已经没有什么血迹，只是伤口狰狞，失去血液、缝合后的伤口呈现一种死寂的森白，而没有生命的躯体迅速失温，加上冷藏柜的处理，他的皮肤已经是青白之色。
沈昼的目光从科洛脸的脸上瞥过去，不去看他的神情，而是仔细地观察了他的伤口，果然如宋询礼所言，他身上都是钝器伤，死去不到一个小时，那些长条状的淤痕已经显现。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雇的保镖到了。交代了保镖必须一刻不停地看守尸体，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墨蓝的天空像一块逐渐被拭去脏污的玻璃，明媚透亮，云气漫然。
又降温了，沈昼吸了一口清晨的雾，那冷就像是刀片一般割在他的肺管里，凉得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胸腔震动，唇齿疮痍……泪流满面。
他用了很久才找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升降梯，又许久才找到自己的车，等到踏上回家的路，日光已经大盛。
镜子一样的天空被切碎了，天光蕴着严寒，和风搅作一起，刺入迎面向它走去的人的眼眸中。
沈昼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
“宋询礼走了？”
“他说要上班。”
“这家伙……”沈昼笑着摇头，“天塌了都不耽误他上班。”
“天塌了？” Neo问。
沈昼沉默许久，道：“没有，我一个朋友，过世了。”
“科洛&#183;贝恩？”
“嗯。”
“我解析了你让宋询礼送过来的两张芯片，” Neo道，“插在芯片读取器里的是709镇定剂的交易记录，另外一枚似乎是王成翰的终端数据备份？”
沈昼点头，“嗯”了一声。
“你从哪来的这些东西？”
“王斯语给我的。”
他说完，语气停顿了一下，忽然道：“王成翰终端那枚芯片给我看看。”
Neo推过来一个文件夹，抬手接住沈昼扔过来的终端，目带疑惑地看向他。
“科洛的终端。”
沈昼简短地解释了一句， Neo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什么？”
“行动轨迹。”
“对了，”Neo在数个漂浮的对话框中抬起头，“王成翰的行动轨迹不准确，他的终端里有干扰装置，采集的原始数据就是错的，无法恢复。”
她说着，将科洛的行动轨迹挪到了沈昼面前。
沈昼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摸索了两下，给王斯语通讯。
一直隔了许久，王斯语才接听，沈昼急切道：“王医生，你今天晚上见到了你父亲吗？”
王斯语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地方？”
“家里。”
“时间？”
“基因锁记录，凌晨二点十二分。”
“你家在什么地方？”
“中心城，玉山公馆。”
沈昼飞快地将科洛的记录翻到最后，他被发现送往医院的地点是调查局附近的一条小巷，而这时候其实他尚有呼吸，案发现场被清理过，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而他到达小巷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也就是说，王成翰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杀了科洛之后三分钟内回到家去，杀死科洛的另有其人！
通讯频道里极其安静，安静得只剩下沈昼的王斯语的呼吸声。沈昼道：“王医生，杀死科洛的凶手不是你父亲，时间对不上。”
好半晌，王斯语才道：“没关系。”
“但你是从你父亲那里拿到芯片的。”
王斯语“嗯”了一声。
“你知道他在回家之前去了什么地方吗？”沈昼问，“他的终端定位被一种内设的干扰装置干扰了，没有办法查到他去了什么地方。”
“说是去加班。”王斯语答。
“基因控制局？”
“我不确定。”
沈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息：“谢谢你。”
“不用客气。”
沈昼刚想问她是怎么拿到芯片和王成翰的终端数据，Neo忽然叫他：“沈昼——”
于是他和王斯语的通讯断连，沈昼闻声看向了Neo。
“看这个。”Neo框出来一道王成翰的通讯记录，时间就在他回家前的一个小时。
“这个通讯ID为什么不显示？”沈昼疑惑道，“因为它是涉密机构专用通讯ID，对外使用时在私人终端上不会显示。”
沈昼挑眉：“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但就像你一样，知道它的人很少。”Neo一边说着，手指在投影键盘上乱飞，不一会就道，“有了，基因控制局……局长办公室专线。”
“勃朗宁？”
Neo抬起头，碧绿如湖的眼眸中一片沉静，沈昼继续道：“不论是不是他，但是从他办公室出来的通讯一定和他有关。”
就在沈昼思考着如何去验证那条通讯究竟是否出自勃朗宁时，宋询礼意外地收到了一条内部消息。
709镇定剂走私案的头目之一，死在了看守所中。据说死因是监狱斗殴，行凶者已经被单独羁押，调查局也介入了。
同办公室威特检察官小声道：“这个节骨眼儿上，死了？”
说着唏嘘摇头。
宋询礼皱眉：“什么节骨眼？”
“你今天早上来得迟，不知道，”威特检察官走到他身旁，声音压得很低，“709镇定剂的案子昨天晚上连夜送过来了，督察司的冯司长亲自来的，搞得我们检察长只好从家里冲过来，你说他们是不是提前知道要出事，所以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到我们这来？”
宋询礼立刻想起昨天夜里，科洛曾接听过冯司长的一条通讯。
他正在扣袖扣的手骤然一顿，推开威特检察官，冲入检察长办公室：“冯司长昨天晚上什么时候过来的？”
检察长被他吓了一跳，道：“大概凌晨一时左右——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怎么连门都不……”
话没说完 ，宋询礼就夺门而去。

第458章 守灵夜（下）
他走到一半又折了回去，检察长抬起来拦他的手都还没落下，话也刚说了一半：“——的会你去参加一下。”
宋询礼直接并未听见他前半句说了什么，干脆地问：“我能去看看昨天晚上冯司长送过来的材料吗？”
“能，这个案子和之前吉尔&#183;佩内洛的案子有关联，本来也就是要交给你们组去办……”
宋询礼再次转身就走，检察长气得直拍桌子：“你听见我刚才说得没有！法律协会的研讨会！”
门外的宋询礼连影子都不见了。
他去了档案室。
调查局的案卷移交过来之后都会先送到案件管理处的统一档案室，宋询礼隶属刑事案件司一组，专门侦办重大刑事案件，一般这类案件的卷宗在案件管理处只是走个登记流程，半天就会送到刑事司一组去，但是宋询礼等不了这半天。
案件管理处算是检察院的闲职部门，大都是退居二线的老顽固们，宋询礼直奔分导台：“我想调昨天晚上冯司长送过来那件案子。”
“小宋啊，”老档案员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就要送到你们那去了，着急什么？”
“我想先看看。”
“行，看完后你自己带回去吧 。”
老档案员在面前的终端上按了两下，递给宋询礼一个ID卡：“左边三排第九个架子，证据原件都在那里头。”
“谢谢。”
宋询礼走进了高大的架子中间，他用那张ID卡打开了和他胸口齐平的一间格子，他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并未看见记录交易清单的芯片。他又去找了档案管理员调取交接清单，清单中也没有这一项。
那枚芯片，现在在沈昼家里。
宋询礼闭了闭眼睛，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紧握成一个严丝合缝的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重重地击出去。
但是他没有，他抱着装满证据的箱子回了自己办公室。
==
“那个头目死了？”沈昼颇为惊讶。
“什么时候的事。”
宋询礼一边翻阅着箱子里的其他证据，头也不抬道：“就在昨天晚上，另外709镇定剂走私案的材料也是昨天晚上送过来的。”
他说着顿了一下，抬起头，语气意味不明：“冯司长亲自来的，我没在里面找到交易记录的芯片。”
沈昼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宋询礼低声道：“昨天晚上，科洛接到过冯司长的警告，他担心情况有变，就说要去调查局拿交易记录。”
“昨天晚上冯司长联系过科洛？”沈昼惊诧道，“说了什么？”
宋询礼思索道：“没说什么，冯司长让科洛休假。”
“冯司长……”沈昼沉吟了一会，倏然想到什么，对宋询礼道，“你能不能去看守所看看走私团伙那个头目的尸体？”
“可以。”宋询礼答应着，看见沈昼面上的犹豫神色，挑眉，“放心，我会叫上我同事一起去。”
沈昼心事重重地点了下头。
半个小时后，宋询礼和刑事案件司检察长一同出现在看守所中。检察长皱着眉：“你非得叫我过来？要不是我下午确实没什么事……”
刑事案件司的检察长和宋询礼一样，以前同在夏云之手底下工作，多少有几分同门师兄弟的交情，因此宋询礼叫他同来看守所，他也就答应了。
看守所的狱警对他们还算客气，宋询礼说明来意之后狱警就面露难色：“可是，尸体今天早上就送到火葬场去焚烧了……”
“已经烧了？”宋询礼霍然看向他。
“是啊，”狱警干巴巴道，“他死相不太好看，身上都是伤口，我们这也没有存放尸体的地方……而且他的罪名不是都已经定完了。”
“那现场的记录有吗？”宋询礼皱着眉。
“这倒是有，我去给你拿。”
全息影像记录里，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囚犯被另一个囚犯困在墙角，拳打脚踢了好一阵子后狱警才赶过来，蜷缩在墙角的那人已经浑身是血，狱警拉开施暴者后他就面朝地扑了下去，双手困在背后，拗出一种奇怪而扭曲的角度，显然是被折断了。
“打人的是谁？”宋询礼问。
“是同案的另一个犯人，据他事后交代，是死者无意中透露，当年他的妻子是被死者□□杀害的，所以他才暴起打人。”
“这件事能查证吗？”
“已经报给调查局了。”狱警说。
宋询礼又看了一眼影像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道：“死者的伤都被这个人打的吗？”
“对，”狱警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旁边打人那人，“他以前是职业拳击手，退役后加入这个走私团伙的，担任的也是打手之类的角色。”
宋询礼缓慢地点了一下头，道：“这段影像我能带走吗？”
“可以给你拷贝一份。”
狱警拿着影像芯片要去资料室，宋询礼忽然问：“昨天晚上有谁来过看守所吗？”
狱警先是摇头，而后又露出迟疑神色，半晌道：“好像基因控制局的人来过，说是例行检查囚犯的基因环稳定性。”
“什么时候？”
“大概十点左右……十点前。”
与此同时，沈昼到了联邦调查局的大楼下。
“我找冯司长。”他这样对门卫说。
门卫冷冷地驱赶他：“没有邀请码不能进去。”
沈昼想了想，用科洛的终端给冯司长连接了一条通讯。
刚连接成功，冯师长急吵吵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不是说让你——”
沈昼打断他的话：“冯司长，我不是科洛。”
冯司长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严厉地道：“那你是谁？”
“我是沈昼，科洛的朋友，我现在在调查局楼下，我有几件事情想请教您。”
“科洛的终端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冯司长一边问着，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杂响，“你在哪个门，我这就下来。”
“东门。”
几分钟后，沈昼见到了冯司长，他似乎很疲惫，脸颊枯灰，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迎面看着沈昼盯了几秒钟，倏而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律师？中恒的那个，啊？”
沈昼点头：“您见过我？”
“听那小子提起过， ”冯司长道，“怎么回事，他的终端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成了含混不清的嘀咕。
沈昼没有回答，他的舌头抵着牙床，直到舌尖失去了感觉，变得麻木而僵硬。冯司长的脸色更灰了几分，他的鼻息翕动着，像浪里的浮木，转瞬就要沉没下去。
“您已经猜到了，”沈昼道，“对吗？”
冯市长低声问：“他人呢？”
沈昼道：“在第一医院的停尸房。”
冯司长面上一悚，颤声道：“什……什么？”
“科洛死了。”沈昼面无表情地道，“我来找您，是想问您，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冯司长的嘴唇张了两下，又抿上，好像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中灌注了水泥一般沉重，以至于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告诉过他，让他不要回来……”
沈昼沉默地看着他，从他的神情中看见了痛苦和懊恼，沈昼想起科洛曾经开玩笑说过，老冯这个人胆子非常小，有时候连凶案现场都不愿意去，他不是没有能力，他只是不愿意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所以就一直蜷缩在督查司，等着退休。
“您为什么要他别回来？”沈昼深吸了一口气，近乎冷酷的地问，“您知道什么。”
“我不愿意讲。”冯司长摆了摆手，“这个时候我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不会信，但是我不愿意说，你也不能强迫我。”
须臾，沈昼应道：“好。”
冯司长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了。
沈昼假装没看见他疑惑的神情，继续道：“科洛没有亲属了，我就是他的家里人，医院不让尸体停留太久，葬礼就在近期举行，到时候我告知您。”
冯司长徐徐点头：“好……对了，别在用科洛的终端。”
“我知道。”
沈昼答完这句转身就走，而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冯司长忽然叫住他：“等等！”
“您还有什么事？”沈昼问。
冯司长语气很低，声音昏沉而疲倦：“科洛是什么时候死的？”
“今天凌晨二时十五分左右。”
冯司长先是皱起眉，面露疑惑，接着仿佛想起了什么，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昼下意识想问他想到了什么，但是他方才已经答应冯司长，不再问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他道：“冯司长，您如果想去看他的话，可以联系我。”
冯司长没有回答，沈昼自顾自说着，像在自言自语：“不过您还是不要去了吧，科洛死的时候浑身都是伤，有点吓人，他以前说过您很讨厌去凶案现场，也不愿意看见尸体，所以还是算了吧。”
冯司长蓦然抬起头看向沈昼，他混沌的眼珠像是古老的油灯，骤而亮了一下，随即跳闸一般熄灭，又缩回了乳化发白的灯罩子里。
“告辞。”
沈昼回去的路上接到宋询礼通讯，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从看守所带回来的影像传输给了沈昼。
“有什么发现？”沈昼漫不经心地问。
“那人的尸体已经焚烧了。”
“已经？”沈昼诧异地抬起头，“什么理由？”
“说是没地方保存。”宋询礼道，“我传输给你的是他死亡时的影像记录。”
“我看看……”
“你现在要去做什么？”宋询礼问。
沈昼道：“去殡仪馆。”
夜里，科洛的尸体送到了殡仪馆。宋询礼下班后向沈昼打听了殡仪馆的位置，也过去了，他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沈昼却不见要走的意思，宋询礼道：“你是打算今晚留在这？”
“嗯，”沈昼垂着头，“最后一个晚上，再陪陪他。”
宋询礼默了许久，转身离开，不过没一会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烈酒。
沈昼好笑道：“要在这喝酒？”
宋询礼看了科洛一眼，说：“他不会介意的。”
“他不仅不会介意，”沈昼接过他递过来的酒，和他手中的另一瓶轻轻碰了一下，叮铃之声清脆，在偌大空旷的吊唁厅回响，沈昼仰起头，望着明亮的天花板，喃喃自语，“他还会说，多喝点，管够。 ”
宋询礼抿了一口瓶中的酒，忽而笑了笑：“对。”
但他们俩都默契的没喝多少，因为科洛的葬礼定在明天，他们俩一大早都要忙碌起来。
过了凌晨，沈昼一遍一遍地看着走私团伙头目死去时那段影像记录，血在光屏里泼溅开，一片刺目的红。
宋询礼去玩卫生间回来，诧异道：“还在看？”
“他的手好像有问题。”沈昼摸着下巴道，“你看，如果他是被逼到墙角的，手不可能在这个方向折断。”
他说着给宋询礼演示了一下，宋询礼道：“但也有可能是他的手折断之后才被逼到墙角的。”
“按照出血量来看，他的手臂上至少应该断掉了一条血管。”
那人的右胳膊袖子全部被血液浸透，远远看去好像穿着一件红色衣服。
“利器伤。”沈昼下定结论。
“但是打人者并没有用利器，”宋询礼跟着道，“他是个拳击手，擅长的赤手空拳的搏击。”
“所以死者衣服上沾染的血都集中在身前，是腹部遭受重击后脾脏、肠胃破裂而吐出来的血，还有头部碰撞之后的伤口，如果这样的话他的四肢应该不会出现利器伤才对——”
沈昼的话语被终端通讯打断。
“……冯司长？我在殡仪馆……敏斯特南曲街道星辰路2382号。”
“怎么了？”宋询礼问。
“是冯司长，”沈昼挑眉，“他说有东西给我。”
半个小时后冯司长走进了吊唁厅，不知道是不是吊唁厅光线的缘故，冯司长的脸色看上去比白天更加灰败，他一步一步挪到科洛的棺前，只是瞟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那水泥一般的嘴唇一开一合，僵硬地伸出手对沈昼道：“给你。”
他手里放着一枚芯片。
“这是……”沈昼疑惑。
“是科洛非得要拿的那个东西，”冯司长低声道，“我以为被他拿走了，没想到他把东西藏在了档案室里，我找了一下午才找到。”
“他没拿走？”沈昼缓缓皱起眉，心中疑惑，如果科洛没有带走芯片，那王斯语给他的芯片是从哪来的？
“他要是拿走了，估计现在你就见不到这东西了。”冯司长蒙昧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悲怆的感慨，“可是哪怕他没拿，不也还是……”
沈昼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芯片处理器将这枚芯片插了进去，不到一秒钟就读取完毕，终端投射出的光屏显现出记录详细的表格。
“这是……”宋询礼将表格往后划了几页，“好像是一份通讯记录？”
“对，似乎是，”沈昼继续往下翻，“但是我记得Neo说过，只有虚拟通讯ID才会显示这样的排列格式——后面好像还有提货记录。”
每一项通讯记录之后都关联着一个地点和数目，看样子这个虚拟通讯ID是走私团伙背后的指示者，而如果数目就是709镇定剂的剂量的话，那么走私团伙的每一个主要参与者都足以被判处死刑。
“可是你给我那张——”
沈昼闭了闭眼，声音发沉：“这两张芯片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走私团伙交易记录，提货接收和出售运送。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虚拟通讯ID背后是谁，凭借这两张芯片就能定他的罪。”
他抬起手刚要将终端投射的光屏撤走，一低头才看到自己的信箱里有未读讯息，是Neo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
“什……”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像是电影里的人物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神情和动作都有瞬间定格。
下一秒他立刻连接了一条通讯给Neo。
“和王成翰长期保持联系的是不是这个通讯ID？”沈昼不由分说地将刚才的表格传输给Neo，Neo看了一会，慢吞吞道，“是，另外一个经过破解后，和基因控制局局长办公室的专线是同一个信号基站传输出来的。”
虚拟通讯ID背后的指示者，是王成翰。
“是基因控制局？”冯司长忽然出声问。
“对，是基因控制局，”沈昼断掉通讯，回过头去看着冯司长，“昨天晚上基因控制局的人找过您对不对？”
冯司长拗着头颅，他的声音苍老缓慢，一阵凄厉的风似的，几乎听不清了：“看守所有他们的人，科洛通讯那个副所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沈昼问：“是局长办公室的通讯吗？”
冯司长愕然地看着沈昼，有些呆滞地点头：“你，你怎么知道？”
“也就是说，”沈昼平静地道，“杀了科洛的，大概率是勃朗宁的人。”
冯司长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该说的话都说了，我走了。”
他拖着慢腾腾的步子走到门口， 沈昼忍不住追问：“您不再看看科洛吗？”
冯司长回过头，混沌的眼眸中困着一粒细小的光点，他摆了摆手，道：“我见不得尸体。”
他又走了两步，复道：“明天我会老早来的。”
科洛的葬礼，就在明天。
冯司长走后，沈昼的目光平平地移向科洛的棺材，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杀你的是勃朗宁的人，那么王成翰呢？他昨天晚上又去了什么地方。”
他心中盘旋起另外一个问题，王斯语是怎么从王成翰手中拿到芯片的，这个疑问就像是一把刀，在某种危险预感的边缘来回摇晃。
宋询礼蓦然开口：“昨天晚上，基因控制局有人去过看守所。”
“他们去看看守所做什么？”沈昼疑惑，“因为科洛给副所长的通讯惊动了他们？”
“不，不对，”宋询礼道，“时间不对，科洛给副所长通讯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但是狱警说，基因控制局的人十点前就去过。”
沈昼倏地一皱眉：“那个头目是什么时候死的——影像上的记录好像是零点？”
宋询礼找出影像重新播放：“对，零点十三分。”
“王成翰。”沈昼一个字一个字，极其缓慢地道，“也许，那枚芯片，是王成翰从看守所带回来的。”
“可是这芯片最后落在了你手上，”宋询礼疑惑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昼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手指在终端边缘来回摩挲，随即忽然敲了一条通讯出去。
通讯频道里的忙音像是寂静之地的警报，但就在沈昼以为这次通讯将以失败告终的时候，对面忽然接听了。
“王医生，”沈昼轻微地、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我找到了走私集团的另外一张交易记录芯片，就是我的朋友科洛拿回来的那张，我之前已经说过你父亲不是杀害科洛的凶手，所以他们两人拿走的芯片也不是同一张。
“科洛拿到的那张芯片里有你父亲的通讯记录，他或许是走私集团的幕后指挥者。你给我的那张，应该是你父亲从看守所的走私头目那里拿到的。这个头目，据说昨天晚上因为和其他囚犯斗殴而被打成重伤，不治身亡，尸体也紧急火化掉了。
“我打算将这两张芯片，连同上次的证据，都转交给杜宾德夫人。”
他说完，良久过去，王斯语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道：“谢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真切了很多，就好像一个空虚的框架，忽然填充了些许实感。
沈昼最后问：“王医生，你……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王斯语道：“没事。”
“她还是不肯说是怎样从王成翰手里拿到芯片的？”宋询礼问。
沈昼点了下头。
“王成翰不是什么好人，”宋询礼忖道，“但是王医生毕竟是他的女儿，她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王成翰会吗？沈昼也不知道。
天亮了，殡仪馆忙碌了起来，有司仪在，科洛又是孑然一人，他的葬礼再简单不过。前来吊唁者三三两两，大都惊奇他年纪轻轻怎么会忽然遭逢意外，继而感喟世事无常，沈昼站在旁边，像一尊雕像似的，无悲无喜。
接近中午的光景，葬礼上来了两个让沈昼预想不到的人，王斯语和杜宾德夫人。
不过一天未见，王斯语看上去比前天晚上还要神容憔悴，厚重的妆容都无法掩盖，她的眼神好像破开了一个洞，哗啦啦地刮过去寒冬腊月的冷风。
而杜宾德夫人比她稍好一些，只是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两位女士先后走到灵堂跟前，沉默地献花，鞠躬。
杜宾德夫人离开时经过沈昼身旁，侧首轻声对他道：“我会做些什么。”
沈昼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眺着远方，站得端直，就好像没听见她的话。
下午葬礼结束，沈昼留在殡仪馆料理后续的事，宋询礼先回了检察院。
他没有开车，也没去找接驳车，一路走到了空轨站台。
他走出升降梯时，似乎刚好有一班列车到站，涌动的人潮熙熙攘攘而来，人头攒动，各色的衣裳，各种的声音汇聚成一条磅礴的河流，唯有宋询礼，孤身一人，逆着他们的方向而去。
某一时刻，大家似乎都停下了，有人抬起了手臂上的终端，有人张望着空轨站的巨大曲面屏，无数个冰蓝色投影光屏从人群中升起，无数道杜宾德夫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
她站在台上，像一个举着利剑的斗士，面对台下无数的记者，高声道：“……我的丈夫，约翰&#183;杜宾德，联邦前任总统，死于基因控制局的谋杀！”
哗然声像是爆炸的弹药在人群里蔓延开，宋询礼在原地停了几秒钟，就艰难地拨开人群继续往前，踏上了空荡荡的、唯有他一人空轨车厢。
车厢壁内嵌的屏幕里也传出杜宾德夫人的声音：“联邦的法律并非虚设，凶手应当受到惩罚……”
宋询礼回到检察院，当他一步一步踏上检察院门口象征着正义的高阔台阶时，天气忽然阴沉了下来，大雨瓢泼而下，他连忙跑了起来，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淋了几滴雨。
办公室的几位同事也在讨论刚才的记者发布会，检察长急匆匆赶来，大力地拍了拍手道：“别看了别看了，一会开个会。”
他在走廊上遇见宋询礼，压低声音道：“记者发布会看见了？走私的那个案子先放一放，看看上面什么意思……”
检察长唏嘘着摇头：“真吓人。”
宋询礼看了他一眼，道：“我会按照正常流程调查起诉。”
检察长遽然瞪大眼睛：“你疯了？杜宾德夫人指控的可是基因控制局，你难道要去调查基因控制局吗！”
宋询礼道：“谁犯了罪，我就调查谁。”
检察长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宋询礼继续道，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如果这件案子结束后我还活着，我会辞职。”
低下头，他看见自己胸前别着的白色花，刚才参加完科洛的葬礼，忘记摘了。那朵白花在人群中被拥挤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他忽然想起他和科洛的最后一次通讯。
如果当时他还能说话，他会说什么？
而自己又会怎样回答。
宋询礼看着白花，在心里说道，对不起……我没我们当初说得那么厉害，大概当不上检察长了，但我一定会找到杀了你的凶手，把他送进监狱，为你报仇。

第459章 穿黑风衣的女人
杜宾德夫人的那场记者发布会就像是一块巨石，她以一种决然的姿态将这颗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的、名为联邦的湖水之中，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颗石头沉入水里之后就分崩离析成无数粉末，然后不断的分裂、传递。大星际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比光还要快，不过几分钟，此事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中心城核心商业圈一座大厦的九十七层，《快讯》的新闻组主编就像是发了癫疯一般，挥舞着书写板，将电子笔甩得到处都是，歇斯底里地大叫：“外勤记者，都跑起来！一组去新闻中心，但是我猜她肯定不会走正门，二组！二组去后街堵她！”
同样的场景发生首都星大大小小的每一家新闻社和资讯社，记者发布会召开结束时，新闻中心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记者围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冒着凄风冷雨等待着，姿态决然，誓要拿到第一手的采访资料。
同一时间，星网上如同一夜回春，漫山遍野全都是和此事相关的消息，那些论坛、社交平台、新闻站里都被填满，有人猜疑，有人兴奋，有人唱衰，也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谓热闹非凡。
“……现在最重要的是杜宾德夫人的安全。”北斗星边防军总部，靳昀初面容沉静，漆黑的眼眸中沉淀着肃穆的冷光，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和暮少远竟然有几分相似。
“我知道，”穆赫兰元帅沉声道，“我已经联系到她了，一个小时后她会接受陆军的保护，转移到保密安全屋去。”
暮少远霍然抬头望过去：“你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那边？”
穆赫兰元帅岿然不动：“我为一个失去丈夫、寻求舆论和法律帮助的遗孀，一位弱者提供帮助，有什么问题？”
“况且她只是指控基因控制局，勃朗宁和王成翰难道是坐在那里等待千夫所指的人？”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暮少远倏然问。
穆赫兰元帅轻蔑地嗤了一下：“你问我，那两个强盗会怎么做？”
靳昀初“噗”地笑出了声，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一些，她笑道：“穆赫兰，你这话在勃朗宁和王成翰面前讲过吗？”
“就算我不讲，难道还能改变，这两人强盗行径的事实？”穆赫兰元帅冷笑，“我看雾海的星盗都比他们善良些。”
“要说……”靳昀初面上的笑意隐退下去，“这两人虽然被推在了风口浪尖，但真正可怕的却不是他们。”
通讯频道中的三人对此心知肚明。
勃朗宁和王成翰只能算是前菜，他们背后的那位才是大佛，可是一切都只停留在怀疑的和猜测的阶段，谁也不知道，现任总统拜厄&#183;穆什到底做过什么。他若是说自己毫不知情，谁又能指控的了他什么？
“你如果要说和穆什没有关系，”穆赫兰元帅摆摆手，“我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
“可是证据呢？”暮少远反问。
“能拿到勃朗宁和王成翰犯罪的证据已经废了这么久的功夫，”靳昀初唏嘘，“一个总统，一个联邦总统……”
她越说声音越低，越来越讽刺。
星网上所酝酿的风浪不会一夕之间停止，沈昼接连划走了好几个新闻板块都在报导这件事，记者们没能在新闻中心堵截到杜宾德夫人，转而改变策略去基因控制局门口蹲守，妄图能见到另外两位“故事”中的主人公，结果却被基因控制局的安保人员一通驱赶，记者们扬言要报警起诉，但安保人员只是嘲弄地看了他们一眼，就合上了大门。
雨中的基因控制局总部大楼如同一尊沉默的、不可撼动的钢铁巨人。
记者吃了个闭门羹，既没有见到勃朗宁也没有见到王成翰 ，有的就灰溜溜的离开，有的切仿佛被激发了血性，一抹脸上滴答的雨水，发狠道：“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待在办公室里不回去！”
然而事实上，不仅记者找不到王成翰，连他的顶头上司勃朗宁，也已经两天未见其人。
杜宾德夫人的记者发布会召开之后勃朗宁第一时间就给王成翰通讯，但是连接成功后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却是他的女儿王斯语的声音：
“伯父，是我。我父亲生病了，他不愿意去医院，我就拿走了他的终端……有点严重，我必须带他去医院检查，请见谅。”
她的语气和声音都很寻常，就算勃朗宁有所怀疑也只能暂时不动，他并不了解王成翰和他女儿的关系，也不愿意贸然插手别人的家事。
直到记者发布会结束五个小时后，他依旧没有收到王成翰的任何消息。
这不对。
勃朗宁拎起拐杖重重敲了敲桌子边缘，秘书战战兢兢地小跑进来：“局长，您吩咐。”
勃朗宁皱着眉，脸上的疤痕在昏灯暗影之下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你上次见到王副局长是什么时候？”
“就是，前天夜里——不，昨天凌晨。”秘书忙道，“您要王副局长亲自去了趟看守所。”
“后来呢？”
“后来王副局长说事情办完了，就回家了。”
“他昨天没来？”
“没有，昨天是公休日。”
其实今天也应该是公休日，但是玛利亚&#183;杜宾德那个该死的娘们，竟然搞了这么一出。
勃朗宁脸色阴沉着：“出去吧。”
秘书退出去后，他再次给王成翰通讯，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私人通讯ID，可是忙音持续地一声接连一声，却无人接听。
嘀——嘀——嘀。
嘀……
沈昼不得不提醒王斯语：“你的终端有通讯进来。”
王斯语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要接这条通讯的意思。
“你找我什么事？”她问。
“只是提醒你最近注意安全，”沈昼拧着眉头，“另外，你要不要去杜宾德夫人那，那里更严备一些。”
“不用，”王斯语声音轻松，“我就不麻烦你们了。我马上要去的那个地方很安全，再没有比那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昼的眉皱得更紧。
王斯语道：“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沈昼的喉咙动了动，忽然道：“钟楼号的事故是雾海的星盗做的，而他们之所以要劫持钟楼号，是因为你母亲收养的那个小女孩。”
他将王夫人为什么会死的真相全盘托出。
王斯语面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却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她低声说：“但是星盗为什么要追寻那个小女孩，你也不知道，对不对？”
“嗯，”沈昼说，“我本来想等一切都调查清楚之后再告诉你。”
他顿了顿：“但我马上就要走了，等我们再见面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是啊，”王斯语惆怅地叹了一声，语气低微，“也许……”
“什么？”沈昼问。
“没什么，”王斯语摇头，“你刚才说什么，你要走了？去哪里呢？”
“不去哪，”沈昼摇头，“只是去调查其他事情，比如杀死科洛的真正凶手之类的，这样的话，就不适合再光明正大的做律师了。”
王斯语很仔细地端详着他几秒钟，就像是头一次认识他似的。她消瘦的面颊颤了颤，疲倦的眼眸却逐渐清明起来，最后汇聚成一点黯淡的神光，如同残烛的最后一点星火，藏在她眼底，藏在她风雨飘摇的笑意背后。
“沈昼，我很高兴认识了你。”她认真地道，“我想，科洛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她站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还是医院门口的那家咖啡馆，这是沈昼第三次在这里见到王斯语，但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王斯语来的时候没有开自己的车，她本想约一辆出租车，临到头却又打消了这个想法，转身走进了空轨站。她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乘过空轨了，特意选了一条比较远的路线，空轨穿过夜潭的水底通道时，透明通道之外，水波荡漾如梦似幻，细碎的漩涡中，水面透射下来的金色光影散作无数流星。
据说北斗学院的学园岛有全联邦最漂亮的的水底长廊，可是她忙忙碌碌的前半生，没有一次机会能去看看，真可惜。
空轨很快到站了，王斯语走出站台，升降梯刚出来，就是警察局立案总署。她走了当事人通道，很快进去了，立案大厅有无数个窗口正在接待前来报案的人，每一个报案人都十万火急，唯有王斯语看上去不疾不徐，姿态雍容。
“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吗？”立案员问。
王斯语道：“我要自首。”
立案员愣了一下，道：“请问您是——”
王斯语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道：“我叫王斯语，我杀了我的父亲王成翰，他是基因控制局的副局长，他的尸体现在在玉山公馆293号，我家中的冷藏柜里。”
立案员手中的电子笔“咚”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没有反应过发生了什么，连忙道：“您现在这里不要动，我，我联系我们领导。”
就这样，这个消息一层一层上报，直到传入了警察局局长的耳中，局长面色阴沉地下命令，先将嫌疑人暂扣羁押，然后移交给调查局处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基因控制局副局长王成翰被自己女儿所杀的消息竟然不胫而走，等到警察赶来带走王斯语时，立案总署外已经挤满了记者，出现在各个新闻报道的头版头条。
也出现在勃朗宁面前的终端投影上。
他抬起拐杖重重地敲着桌子边缘：“废物！竟然会被自己女儿杀死，真是越老越不中用！”
秘书低眉顺眼地守在办公室门口，一言不发。
半晌，勃朗宁道：“去调查局看看。”
秘书有一刹那的怔忡：“您说什么？”
“尽量把老王的尸体带回来，”勃朗宁面容阴鸷，语气却平静如水，他抬起拐杖，如同一杆利剑般穿过了屏幕里的王斯语的喉咙，“老王那里有不少东西，不能落在她手里。”
秘书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去。”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办公室中央的未撤去的屏幕，低声问：“要不要把王小姐……”
“不要多此一举 ，”勃朗宁不耐烦道，“你难道看不出她搞这么大阵仗是想做什么？不要回应，等着调查局来调查就是，这个时候杀了她，不是在明摆着告诉别人是你动的手吗？”
“是。”秘书忙低下头退了出去。
王斯语在警察局羁押室暂时地待了三个小时就被转移到了调查局，但是调查局的几个司署长官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去接这个烫手山芋，调查局局长最后硬着头皮下了道“多部门联合办案”的命令才算将这一茬揭了过去。
但是他一走，几个在“多部门联合组”的司署长官就开始互相推诿：
“波普司长，这应该是你们重案司的的活儿，我们其他人协助就行。”
“你在胡说些什么，709镇定剂走私案之前不是在冯司长那边么，这次的也是关联案件，冯司长？冯司长！冯司长你怎么说？”
冯司长慢腾腾地回过头，道：“科洛刚刚出事故没了，我没有人手。”
这话一出其他人噤若寒蝉，谁都知道督查司冯司长最倚重的是副司长科洛&#183;贝恩，而现在副司长骤然离世……
“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一群联邦司法界的股肱之臣互相打着哈哈，掐着点按时下班，准备将新的烦恼留给新的明天。
而当明天到来之时——
调查局羁押室的看守人员一大早就来换班，平时他很少会来这么早，但是昨天领导说3号室关着一个重要嫌疑人，务必不能有哪怕一分钟的空缺。
他打着呵欠走在羁押室狭长的走廊上，一边走一边叫着同事的名字，日光从窗扇的缝隙中偷跑进来，寂静的尘埃在光带里浮游。
看守走到3号室门口，也没有见到同事的影子。
他连忙用自己的电子卡刷开门，昏暗的管控外间，隔着一堵半透明的透明晶体墙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过去，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一截垂下来的，黑色的衣摆。
而那衣摆之下，一双脚静静地悬着，仿佛停在钟表上，两根凝滞的指针。

第460章 审判日（一）
沈昼知道王斯语吊死在调查局的羁押室时，已经是这一天的中午。前一天晚上他和米贞聊了很久，不论米贞如何劝说，他都不愿意回律所，最后米贞无奈道：“你好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昼笑着，语气轻松：“虽然我不想故弄玄虚，但这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米贞只好放弃，最后道：“不论你在做什么，都祝你顺利。”
沈昼点了点头。
通讯结束后他倒头就睡着了，直到中午，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忘了把终端从免打扰模式中调整出来，打开信箱，就看见数十条通讯和消息，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宋询礼的通讯已经劈头盖脸而来。
“什么——”
“王医生死了，就在昨天晚上。”
“王医生说杀了自己的父亲，自首当天就死在了调查局，星网铺天盖地都猜测是勃朗宁动的手。”
宋询礼沉沉的声音像是一道魔咒，在沈昼耳边是盘桓、回响，最终化作一道颤栗，从心底直达头皮。可是沈昼想，他竟然没有多少惊讶，他昨天就知道，那是他们最后的见面了。
她死了，他不惊讶；她杀了自己的父亲，沈昼细想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从她知晓自己母亲是被父亲害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半只脚迈进了深渊；从她把芯片给自己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被书写，铸成了钢铁，不可撼动……
但是沈昼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胡乱地翻阅信箱消息，然后就看到了这样一条：
【您好，非常遗憾的告知您，您的朋友王斯语小姐已于今日凌晨去世，见信请联系联邦调查局xxxxx。】
沈昼呆愣了几秒钟，随即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王斯语昨天被羁押的时候紧急联系人填了自己。
她真的，没有家人了啊……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想起王斯语后来的眼神，空茫的、寂静的，像是雪落满山，不再有声音，也没有生机，只有风，寒冷的、凛冽的猎猎大风。
科洛死了，现在王斯语也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他有些迷惘地看着窗外，那里微风轻拂，日光正好。
他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地洗漱换衣服，然后将终端扣在自己手腕上，并刻意地没有去看星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他离开了家，直奔调查局。
路上，他思前想后还是给杜宾德夫人连了一条通讯。
很快就接通了，但杜宾德夫人看上去情况不太好。
“您是——”沈昼脱口而出，但声音很低，“是因为王医生么？”
杜宾德夫人神容憔悴得可怕，她应该是哭过，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喃喃道：“我应该去调查局接她回来。”
沈昼斟酌道：“这个时候，他们不一定会让接遗体走，不过我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您不要担心，安全重要。”
杜宾德夫人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有丝毫的宽慰，甚至唇角抽动，眼泪再次扑簌簌落了下来：
“她昨天问我在调查局的羁押室有没有认识的人，我就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我以为她要去打听什么事情，可没想到……是我，我害死了她……”
原来是这样。
沈昼口中发苦，胸腔间堵着一口郁结的气，他干巴巴道：“与您无关，这是王医生……”
最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沈昼很快就到了调查局，他去停尸房看过了王斯语的尸体，也了解到了现场的情况，负责此事的调查局焦虑地道：“尸体悬空距离地面有一米多，附近没有借力的点，怀疑是他杀……”
沈昼平静地听完他的陈述，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接遗体回去？”
调查员为难道：“今天肯定不行，还要验尸调查。”
“什么时候可以，请联系这个通讯ID。”
“诶，好的。”
沈昼走远了，还听见那调查员和自己的同事念叨：“……我们的治安真的有这么差吗？好好的嫌疑人在有看守的情况下还能被人吊死在羁押室里？”
吊死。
你选了一种多么荒诞、而又痛苦的方式。
沈昼回头去看走廊上的停尸房，王斯语就躺在那里面，眼睛大睁，遗容凄惨，脖颈扭曲。
勃朗宁不是傻子，他可不会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再杀了王斯语，更何况，就算他要杀人，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他只会悄无声息地抹除王斯语存在的痕迹，然后等待人们将她忘却。
这个时候，要杀了王斯语的，只有她自己。
她去自首时闻风而来的记者是她自己找的，提前将自己的死讯透露出去，然后在调查局的羁押室里买通看守自杀，让所有人都怀疑是勃朗宁要灭口。以一种惨烈的、决然的方式，用自己的生命，给杜宾德夫人昨天那场记者招待会，又加了一把火。
逼得勃朗宁不得不作出回应。
果然到了下午时分，基因控制局通告，明天一早在新闻中心举行记者发布会。
沈昼只是瞥了一眼那条讯息就合上了终端。他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自己是否应该收拾些什么东西。
Neo靠在门边问：“你要出远门？”
“不是，”沈昼抓了抓头发，又改口，“不对，算是吧，不走很远，但近几天不会回来了。”
Neo淡然地“哦”了一声。
沈昼又道：“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小林——算了，反正不管我在哪你也能找到我。”
“对了，小林回北斗星了吗？”
Neo摇头：“没有，你不是前天才见过他吗，科洛的葬礼。”
沈昼恍然道：“原来才过去两天吗？”
就好像时间被拉长，已经过去了半辈子。
一个人的一生可以有多长？
虽然说现在这个时代，人均寿命已经超过了一百八十岁，但是如果要死，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勃朗宁偏过头，看见车窗上映照着的自己的侧脸，鬓发已经斑白了，这就是时间的有印证。
他抬起终端想和王成翰说一声自己先去了新闻中心，可是手臂在空中停留了快两秒钟他才想起来，王成翰已经死了。他昨天见到了他的尸体，脖子上一个巨大的口子，血都凝固了，像是肮脏腐坏的珊瑚似的，趴在他青白的尸体上。
他当时嘲讽地想，这个人，好歹也是他合作了半辈子的搭档，怎么会被一个小女孩杀死，而且这个孩子还是他的女儿。
王成翰很少提及他的家庭，但是勃朗宁知道他十几年如一日监视着自己的女儿，他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就算知道了什么，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但是他就栽在了这种偏见上。
于是不得不面向那些愚蠢的媒体，回答他们的蠢问题……
“勃朗宁先生，请问您对杜宾德夫人的指控怎么看？”
架着愚蠢的相机，相机这东西早就应该被淘汰了，现在还会使用这种古老玩意的应该只有聒噪得好像一辈子没有说过话似的记者了吧？
“杜宾德先生的案件已经终结，凶手早已伏法，如若再行侦办程序启动，流程合规，我会配合调查局的工作。”
这已经最友好的回答了，要说的话，这帮人就都应该去死。
“也就是说，您否认杜宾德夫人的质控，是吗？”
哈，难道我应该告诉你我是杀人凶手？可是玛利亚&#183;杜宾德怎么对媒体凭空喊话？她并没有公开任何证据，难道她找到了什么？
“勃朗宁局长，真的像王小姐所说的，王副局长害死了他的妻子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
“勃朗宁先生，您对王小姐的死怎么看？”
“没什么看法，畏罪自杀罢了。”
“勃朗宁先生……”
真是让人厌烦，这些家伙就像是喝了兴奋剂，脸上带着渴望的丑态，所有人的脸都像是长成了一个模样，两个眼睛一张嘴，那些嘴里说不出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来。
但在簇拥的人群中，有一张脸和他们格格不入。
似乎是个女孩儿，十来岁，长头发，长得倒是漂亮，挤在人群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那孩子至少神情很正常。
很正常……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她的嘴唇抿着，眼神平静，平静得像一方冷落的天空。
她在看着他！
她看着自己做什么？她有点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想要知道什么答案？对了，今天来这里的都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答案的，他们都一样。
该回答得都已经回答得差不多了，但这些人不会满意的，他们永远不会满意。
“勃朗宁先生，请问您对杜宾德总统遇刺案件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
“请问您有参与到刺杀中去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
“十多年前您被指控对一个只是发生小规模基因异变事故的星球使用粒子炮，请问和这件事有关联吗？”
勃朗宁费了些力气才想起来这是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但他记得，他记得很清楚，他记得那次阴差阳错的外勤，也记得那颗粒子炮。但他很满意，非常满意，武器就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而该死的人，就应该永远的埋葬在地狱里！
他盯着刚才提问的记者，道：“你想说什么？任何指控，你对我的指控、玛利亚&#183;杜宾德对我的指控，对基因控制局的的指控，都请拿出证据来啊。”
“没有证据……”他锋利的嘴唇撇出一抹嘲弄的笑，“都是空话。”
“你想要什么证据？”
这是一道不同于其他记者的声音，这声音里没有兴奋，没有迫切，没有隐秘的猜测，也没有尖锐的质问，他只是在问一个问题。
所有的记者，所有的相机，所以的目光……带着好奇和疑惑的目光都转了过去，人群仿佛一座大山，地动山开，人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几步，中间就劈开一道狭长的通道来，像是夹在拥挤崖壁中的山谷。
通道的一头是高距于台上的勃朗宁，而末尾，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人。
勃朗宁有些诧异，这正是刚才看着他的那个孩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睛：“你想要什么证据？是你刺杀杜宾德总统，还是参与709镇定剂的走私，又或者，用一颗粒子炮杀死整个星球的无辜者？”
新闻中心霎时间安静下去。
“前两件，杜宾德夫人会提供你想要的证据。”
楚辞看着勃朗宁，道：“而后一件，基因异变事故发生的星球上，那些无辜的，被你杀死的人……”
“我就是证据。”

第461章 审判日（二）
“我是锡林人……基因环可以证明。在你投下粒子炮后，整颗锡林星上的人都被杀死了，他们没有基因异变，他们在只是普通人。”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
“你还真是敢说啊。”沈昼喟叹道。
他行走在凄迷的雨夜里，霓虹躲在雨幕背后，匍匐那些阴兽一般的建筑身上，而那些建筑，大多幻化成了虚影，和黑夜重叠。
今年首都星的秋季多雨，夜半时候街上无人，敏斯特的边缘地带竟然显出几分恍惚如同占星城的气质，通讯刚一连接成功的时候，楚辞以为沈昼在雾海。
“反正迟早都是要说的，”他倒是对前天那场炸开了锅的记者发布会没什么特殊看法，称得上心态平和，仿佛当众爆料的不是他，“勃朗宁一个人知道，不如全联邦的人都知道。”
沈昼笑着摇了摇头：“他，连带着整个基因控制局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你这样把他往绝路上逼，当心他狗急跳墙。”
“你也说了是狗急跳墙，”楚辞语气平静，“我会怕一条狗吗？”
“我说的不仅是狗，还有狗背后的主人。”
楚辞顿了一下，道：“靳总和穆赫兰伯父都这么说过。”
“那他们有说，背后那位是谁吗？”沈昼随口问。
楚辞摇了摇头：“他们怀疑拜厄&#183;穆什。”
沈昼道：“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可也只是怀疑。”楚辞强调道。
“是啊，”沈昼叹了一气，“勃朗宁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证据，所有的猜测和指控都需要有证据来佐证。”
“对了，”他提醒道，“你这段时间注意安全，调查局和检察院的态度都还不明确，这件事现在还是悬而未决的状态……你的一举一动可能都会备受关注。”
楚辞看了通讯屏幕一眼，慢吞吞道：“你觉得，他们会杀了我吗？”
沈昼“啧”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憋着笑道：“要悄无声息地杀了你，好像确实有点难度。”
“而且我就在家里，”楚辞道，“谁会傻到跑进陆军元帅府杀人啊。”
沈昼意有所指地道：“他们会知道你和穆赫兰元帅的关系，也会猜出你是谁。”
“猜出来就猜出来。”楚辞无所谓道，“难道我还需要谁来拯救吗？”
沈昼低低地笑了一声，心想，真是狂妄啊你小子。
但这已经不是十年前，楚辞不会再因为逃命而流落到被人口贩子拐卖，现在的他大概只会对将人口贩子团伙连锅端了。
就像沈昼，从边陲小星球上失踪的无名小孩追查到联邦总统刺杀，他想要的真相，从一个人的命运到牵系整个联邦的动荡，如果你问他，他也会这样说，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这是他们的血和生命，汹涌的奔袭而来，融入他的血管，藏在他的心脏。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王斯语像风雪天一样寂静孤独的眼神，想起科洛说“我帮你去问”时的神情，甚至会想起蕾妮，想起他的父亲。这几天他总是回想起他们，他们的声音……话语……每一个细节，他庆幸自己记性好，也痛恨自己记忆力这么好，明明是过去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但只要稍一回想，就刻骨铭心的清晰。
“我说真的，”沈昼笑着道，“你注意点，我不能再承受失去谁这种打击了，我会疯掉的。”
而楚辞扮了个鬼脸，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会的。”
他断掉通讯后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几秒钟，才揉了揉眼睛，走回卧室。
“你醒了？”他问西泽尔，“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我根本就没有睡着。”西泽尔道。
“为什么没睡着啊？”
“不知道，”西泽尔拉着他的手，将他拽进了怀里，“可能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刚才在和谁通讯？”
“沈昼。”
西泽尔挑眉：“说起来，他去什么地方了？我昨天找他的时候，通讯也没有连接成功。”
“他就在首都星，但是我估计除了Neo没人能找到他。”楚辞耸肩，“他去调查剩下的事情了。”
“他来问你白天的事？”
楚辞闷闷地“嗯”了一声：“他叫我注意安全。”
“算啦，”他从西泽尔怀里挣脱出来，“还是先睡觉吧，说不定明天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西泽尔挨着他躺了下去，喃喃：“真是多事之秋……”
同一时间，雾海，三星。
联邦腥风血雨，新闻和信息都处于爆炸的状态，这些消息并未传到雾海，或者说哪怕雾海人知道了也毫不关心，谁刺杀了联邦总统、基因控制局局长犯下了什么罪行，对他们来说还不如悬赏墙上今天又新增了那些大额悬赏来得更有吸引力。
可是今天的悬赏墙毫无变化，甚至很久过去了，连一个增加的红标都没有，半夜在小酒馆里喝酒的赏金猎人或者各类商贩们缺少了吹牛逼的素材，都觉得索然无味，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又翻腾出一些陈年的传奇故事来。
传奇故事的头号主人公，必然是那位排名第一的赏金猎人，林。
到了半夜，酒客们都喝得微醺，也就没有刚入夜的时候那么忙碌，小酒保倚在吧台背后，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一块脏兮兮地抹布划拉着台面，注意力却完全不再工作上，临近吧台的一桌两人，正在声气高昂地辩论林到底拿了多少个红标。
酒保刚来三星没多久，相比较于他所出生的那个巡回空间站来说，三星简直可以宇宙化大星球，这里繁华、喧闹，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层出不穷，陆离的霓虹灯更是让人眼花缭乱。现在的工作是老家运输站的大伯帮他找的，他很喜欢，因为在酒吧可以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听见各种各样的故事，这是他在老家时完全没有听说过的。
而在那些被星际流浪客们无限夸大的故事中，他最喜欢听第一猎人的故事。
不论讲述者将故事情节吹嘘得多么离奇，都不会有人反驳，小酒保可以如痴如醉地听着一个又一个精彩凶险的故事，早上下班后回去也做一做自己变成那样厉害的大人物的梦。
“林已经三年零四个月没有出现在悬赏墙的红标榜单上了，没有他的悬赏墙一点意思都没有。”一个脑袋上有刀疤的男人惋惜道，仿佛没能上红标的是他自己。
“确实，”刀疤头的酒友，一个雀斑脸、身材玲珑小巧的女人应和，“他不在，其他赏金猎人完全都是小打小闹。”
“我还记得他当年来三星的时候，”刀疤头砸了咂嘴，用一种又是忌惮，又是兴奋的语气说道，“那只能用‘盛大’这个词来形容了吧？但凡是悬赏金高一些的星盗，全都吓得屁滚尿流，要么躲在旅店里不敢出来，要么连夜逃离三星，大家都说，那段时间是三星最安全的一段日子，哈哈哈哈！”
酒保认得刀疤头，他是三星本地的情报贩子，也是这间酒吧的常客，相同的话酒保已经在他口中听过数回，但是每次都听不腻。
“他后来还来过三星么？”酒保忍不住问。
“也许来过，但我们都不知道。”刀疤头喝得有些醉了，摇头晃脑地靠在椅子靠背上，故弄玄虚地道，“没有人见过他，因为看见他的人，都死了。”
“他也从来不会留下什么痕迹，除非他想让你知道自己来过。”
“所以啊，”刀疤头缓慢地转动自己的脑袋去看了酒保一眼，重重地重复，“他来没来过三星，来干什么，谁都不知道。”
“不过，林已经很少再去狩猎了，就算狩猎应该也不会来三星，前段时间凛坂公司的人来过，三星那些高悬赏的大星盗都闻风跑光了！”
“约兰港的老张呢？张志和？张志和！怎么今天不见他来，他不是经常吹嘘自己是凛坂公司的人么？”
“得了吧，他还说自己是凛坂公司高层的亲戚呢，”有人嘲讽道，“他要是能有这样的亲戚，能混得和乞丐一样惨？”
“不过林好像和凛坂公司有仇。”
话题又回到了林身上。
坐在墙角的独眼说道道：“和他打交道的都是些大人物，我上次听说他在占星城，就是去找卡莱&#183;埃达的。”
雀斑脸女人道：“他的确不再狩猎了，但是军火生意还在做，不过就像你说的，买家都是大人物罢了，卡莱&#183;埃达应该也是生意伙伴之一吧。”
喝醉的刀疤头还在念念叨叨：“林为什么跑去做军火生意了，赏金猎人多有意思……”
“我看你喝糊涂了。”雀斑脸女人白了他一眼，“他是圣罗兰人，圣罗兰有几个不卖军火的？”
“说得这么好听，你为什么不去做赏金猎人，还要继续做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都指不定哪天忽然被人杀了，”刀疤头骂骂咧咧，“更别说赏金猎人——你记得下桥的克罗埃吗？他就被杀了，谁干得都不知道……”
雀斑脸惊讶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前几天还看见他了。”
“就在昨天，死在下桥的渡口，我去找他要送单费，没想到他死了……这一趟又白干了，公寓的老板娘说他还欠着房钱呢。”
雀斑脸“啧啧”地叹着，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几分怜悯。
就在这时候，酒吧的门开了，但是三星的重金属音乐比空气还要浓郁，再加上三更半夜大家都喝的醉醺醺，因此几乎没有人注意道走进来的新客。
那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他进来后直奔吧台。
而待看清楚他手里握着的枪，原本打着瞌睡迷迷瞪瞪的小酒保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他咽了一口唾沫，道：“请问，要喝，喝点什么？”
那人低下头，酒保才发现他有一双罕见的银色眼睛。
“我找人，”那人说道，“叫钱浩的请报商。”
旁边桌上的雀斑脸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戳了戳刀疤头的胳膊，低声道：“喝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那个银色眼睛的男人忽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一眼让雀斑脸遍体生寒，她直觉这人不好惹，一时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僵在那里。
“钱浩？”银色眼睛的人淡淡问道。
雀斑脸女人咬着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听见那人兀自道：“我是艾略特&#183;莱茵，我找钱浩打听一些关于克罗埃的事情，据说他是克罗埃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克罗埃……”雀斑脸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觉得艾略特&#183;莱茵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熟，她拧着眉仔细回想，刀疤头钱浩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林之类的话，雀斑脸眼珠子猛地一瞪！
莱莱莱茵！不就是那个和林一起拿下第一悬赏的赏金猎人！而且据说他还是个猩红侦探！
雀斑脸喝酒喝得有点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她后知后觉到自己刚才准备叫上钱浩离开的想法有多蠢，他们根本跑不掉。
她磕巴地道：“我这就，这就去拿醒酒药。”
他话音刚落，莱茵敲了敲吧台，机灵的小酒保立刻拿了醒酒药递过来，雀斑脸连忙接过来塞进了钱浩嘴里，一会，钱浩就酒醒了。
“怎么了？”他还一脸懵，“我刚喝醉了？”
“就你这酒量！”雀斑脸狠狠地等了一眼，对莱茵挤出一点难看的笑容，“您想问什么……”
莱茵看向钱浩：“你最后一次见到克罗埃，是什么时候？”
钱浩下意识答：“前天，不，昨天早上。”
“你去见他做什么？”
“啊？你为什么要问这——”钱浩话说了一半就被雀斑脸揪住腰间的软肉掐了一下，他疼得“嘶”了一声，回过头见雀斑脸拼命对他使眼色，多年酒友还是有几分默契，钱浩摸了摸鼻子，转过来继续道，“他让我帮他去交货，说他有别的事。”
“什么事？”
“不太清楚，”钱浩无处安放的手又挠了挠脑袋，“但我觉得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事情吧，因为他这个人很爱钱，那天他让我去交的消息单主多开了一成的送单费，他答应把那一成的送单费给我，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他肯定不会花钱雇我帮他跑腿……”
“他最近都在做什么活儿，去了什么些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不知——”钱浩偷偷看了莱茵一眼，随即立刻改口，“知道一点，他最近在跑的就是雇我去送的那个单子，是水城药厂老板的三公子下的单，但是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呢？”
“还有……”钱浩几乎要绞尽脑汁，而后恍然大悟道，“他好像在找什么人！”
艾略特&#183;莱茵又问了几个问题，钱浩都乖乖答了，莱茵“嗯”了一声，起身离开。
他走后，钱浩喃喃道：“这家伙谁啊……”
雀斑脸怔了好一会才道：“我们以后还是少乱说那些大人物得好，说不定，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他们听见了……”
艾略特&#183;莱茵离开小酒吧，走到轨道桥的拐弯处，弯腰钻进了一辆轻型卡车里，驾驶位上坐着冯&#183;修斯。
“怎么样？”冯&#183;修斯问，“看你进去呆了那么久，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莱茵点头，“和公寓老板娘说得基本一致，克罗埃没有朋友，这个叫钱浩的和他也只是金钱交易关系是。”
“这么说，我们还是没有办法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去追查咯？”
“也不尽然，”莱茵沉吟道，“再回公寓去看看。”
克罗埃住在下桥的短租公寓里，这里濒临水港，浮藻遍地，水面上还时常有尸体浮上来，腐臭难当，但胜在价格便宜。克罗埃一个情报贩子，不与人交际，只是勤勤恳恳的挣钱，三星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敬业的情报贩子了。他虽然不富裕，却也不会缺钱，但他爱财如命，根本不舍得花钱去租好一点的房子，于是就流连于下桥各个廉价的短租公寓。
最后连自己也变成了下桥渡口的一只水鬼。
“那些情报贩子都滑头得很，”冯&#183;修斯道，“他们到处打探消息，而且他又不是大情报商，应该很少会接触到什么真正的秘密。”
这样一个人，谁会杀了他呢？
“如果渡口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我们赶来的还算及时，没有超过他死亡后的三个小时，但是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克罗埃在这里没有熟人，所以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那几只有……”来意略微停顿了一下，“实力比他强出很多的人。”
冯&#183;修斯浅色的眉头逐渐皱起来，半晌，哑然苦笑：“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也许并不是巧合。”莱茵缓缓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莱茵闭了闭眼睛，自言自语道：“克罗埃联系过你，但是你没有接到他的通讯……我们过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你只委托了他一件事。”
“是的，”冯&#183;修斯重复他的话，语气很重，“我只委托了他一件事，找杰奎琳&#183;穆赫兰。”
冯&#183;修斯多年里雇佣了无数个情报贩子、线人、街头小子来寻找杰奎琳&#183;穆赫兰，一开始时不时地还有人联络他，但经确认都属于失误。杰奎琳&#183;穆赫兰就像是一滴水蒸发在了宇宙里，或许她根本不在雾海，又或者她早就死了，那些线人都都对他这么说。
久而久之，因为这件事来给冯&#183;修斯反馈消息的情报贩子越来越少，也许大多数人都已经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但是就在昨天，冯&#183;修斯做完一单委托回来，发现前天晚上时候三星一个叫克罗埃的情报贩子给他发过通讯申请，但他没有接到，等到他在去联系这个情报贩子的时候，他的终端已经是闭合状态了。
冯&#183;修斯觉得这个情报贩子名姓陌生，一回想才记起来是五年前自己在三星做委托任务时认识的，而当时，自己给他留了一项委托，寻找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女人，杰奎琳&#183;穆赫兰。
他再三联系这个情报贩子都未果，而他正好就三星附近，于是便叫上了莱茵一起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个情报贩子在通讯过他的第二天早上，就死了。
艾略特&#183;莱茵忽然道：“如果他真的见到了你要找的那位杰奎琳&#183;穆赫兰……”
“他见到了杰奎琳&#183;穆赫兰，因此被杀死？”冯&#183;修斯的语气里有浓烈的疑问，“那位穆赫兰只是个联邦科学家而已。”
艾略特&#183;莱茵声调沉沉，像是披拂的夜色：“我刚才在酒吧还获知了一个信息，最近凛坂公司的人来过这里。”
冯&#183;修斯更奇怪了：“这和凛坂又有什么关系？”
“我一直有一个猜测——”莱茵低声道，“虽然我对联邦的情况称不上了解，但是林和沈昼，或者西泽尔，他们都告诉过我一些过去的事情，丛林之心也好，林的父亲也好，所以我一直隐隐有一个猜测。”
“什么？”冯&#183;修斯问。
“如果，杰奎琳&#183;穆赫兰，就是凛坂公司背后那位西赫女士呢？”
冯&#183;修斯瞪大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可是——好吧，好吧，冯，这只是一个假设，让我们继续顺着这个假设继续猜测下去。”
艾略特&#183;莱茵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道：“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对不对？凛坂的人来过三星，所以西赫女士很有可能就在这里，克罗埃注意到了她，于是才会联系你，但是他在跟踪西赫女士，或者杰奎琳&#183;穆赫兰的途中被发现了，因此才会丧命。”
冯&#183;修斯愣了半晌，耸肩：“这确实听起来很符合逻辑，可是你忽略了一点，西赫女士，她一向神秘得很，几乎从不露面，而且她都只在占星城和自由彼岸活动，为什么忽然要来三星？”
艾略特&#183;莱茵望向车窗外，远处水面与夜空连接一色，霓虹倒影其中，晃漾成一片色彩靡靡的光幕，却模糊而冰冷，融入三星潮湿阴郁的空气中。
他喃喃道：“所以我刚才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楚辞就醒了，已经快要九月底了，他本来要返回北斗星去，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于是他暂时留了下来，西泽尔也跟着留在了首都星。
好像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似的，但是楚辞起床后看着阳台外雾蒙蒙的清冷天穹，心中却并不轻松。
“下午吃饭。”西泽尔叫他。
“这么早？”楚辞惊讶道。
平时这个时候，大家都才刚刚起床。
“我也不知道，”西泽尔说，“但我刚才下去的时候，爸和妈都已经在餐厅了，可能他们有什么事要出去吧。”
楚辞下楼时问了穆赫兰夫人一句，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穆赫兰夫人叹了一声，道：“没有，只是年纪大了睡不着。”
穆赫兰元帅也在，他沉沉地压下来的目光一扫：“艾黎卡又不在？”
“她这一星期都不在的。”穆赫兰夫人道。
穆赫兰元帅嘀咕了一句什么，又看向楚辞：“阿辞，最近你不要乱跑，就待在家里，等到外面的事情处理好了——”
“我知道。”楚辞相当熟练的应答着。
穆赫兰夫人侧过头去看穆赫兰元帅：“怎么了？”
穆赫兰元帅定定地盯着终端上浮起的一条讯息，眉头逐渐皱起，半晌才抬起额头，道：“他们要开庭。”
“什么？”
“杜宾德夫人所掌握的证据在今天凌晨移交给了调查局，调查局连夜将证据案卷整理送交给了检察院。”
“这么快？”西泽尔愕然道，“一般来说程序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穆赫兰元帅合上终端，他喝了一口碗里的粥，握着勺子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忽然站起身，“我去看看。”
而他走后没多久，楚辞就在星网上看到了另外一条消息。
“杜宾德夫人公开了她手里的证据。”他看向西泽尔。
西泽尔将中终端投射的光屏拉过来，王成翰和勃朗宁谈论机甲的影像、走私集团的交易记录、通讯记录，这些阴秘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如今就像时忽然被掀开了幕布，大白于光天化日之下。
这条消息的浏览量与讨论度就像是滚雪球，瞬间就雪崩山毁、漫天飞扬。
而与此同时，楚辞的终端也收到了一条讯息，一条来自联邦法院的消息——证人协助出庭通知书。

第462章 审判日（三）
“我想找沈昼，”西泽尔快步走下台阶，“你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Neo道：“他的终端是闭合状态。”
西泽尔停顿了一下：“哪怕终端闭合，你应该也有办法能找到吧？”
Neo瞥了他一眼：“但我不想找。”
“……”
西泽尔有些无奈，好在Neo终于大发慈悲地问了一句：“你找他做什么？”
“我以为他会拦着杜宾德夫人。”
西泽尔说的是早上公开证据那件事，Neo心领神会，道：“他觉得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倒是你，”Neo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楚辞，”西泽尔低声道，“和他从锡林逃出来的一刻起，我就以为这件事不会有面世的一天。”
“他说你总是思虑过重，想得事情很多，”Neo若有所思道，“是个极致的悲观主义者。”
“他这么说的？”西泽尔苦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多少惊讶。
Neo自顾自道：“我觉得他说得对。”
“人无法预料到未来，你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小林比你还要担心，我看到他在记者发布会上那么说也有点惊讶，但是再想想，如果是他的话，确实会这么做。”
“但是结果会怎么样，”Neo淡淡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通讯屏幕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面目轮廓极其相似的两人，西泽尔忽然没有由来地道：“你和艾黎卡，真的一点都不像。”
Neo冷冷道：“我不是她。”
她说着就要断掉通讯，西泽尔连忙抢先道：“等等，你还没有帮我找沈昼。”
Neo耷拉着眼皮，目光静止：“我刚才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我找他不止想问这个，”西泽尔道，“我记得他在敏斯特大区检察院似乎有熟人，我想问问要开庭那件案子的情况。”
“那你不用早和他，”Neo道，“小林也认识，你直接去问小林就行。”
她说着果断断掉了通讯。
冰蓝色的光屏折叠成一条细线在她面前刚刚消失，她的终端通讯灯就再次亮了起来，定睛一看，是艾略特&#183;莱茵。
“你也要找沈昼？”Neo耷拉着眼皮问。
艾略特&#183;莱茵笑道：“我不找沈昼，我找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连接不上他的通讯。”
Neo“哦”了一声：“因为沈昼把埃德温带走了，你的通讯没有人帮你转换信号。”
莱茵和颜悦色地道：“所以我来找你帮忙。”
Neo撇了一下嘴，不耐烦地将他的通讯接了过去。
“莱茵先生？”楚辞诧异道，“您专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莱茵将昨天晚上在三星的遭遇告诉了他。
楚辞的神情渐渐冷下来，半晌，他道：“Neo也有这样的猜测。”
莱茵道：“但是我们并未找到那个情报贩子的死因，所以这些也都只是假设……对了，联邦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大事？”
楚辞想了想，将杜宾德夫人召开记者发布会指控基因控制局谋害联邦前总统前后的事情大致给莱茵讲了一遍，莱茵笑道：“联邦最近真是热闹啊。”
他刚说完，就听见楚辞接着道：“勃朗宁回应的记者发布会上，我告诉记者，他害死了锡林星的人们，我可以佐证……这个算吗？”
莱茵：“……”
他笑着摇头：“也只有你敢这么做了。”
“今天早上法庭的出庭通知已经送到了我的终端上，”楚辞抿了一下嘴唇，“看样子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这么快？”莱茵惊诧，“我虽然对联邦法律不太了解，但是按照你的说法，杜宾德夫人的记者发布会就在前几天，就算证据确凿，难道调查局不做案情核实？”
“不知道，”楚辞摇头，“连我伯父都觉得奇怪，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议会大厦。”
“总之，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认为还是应该提醒你。”艾略特&#183;莱茵的眉角动了动，揶揄地道，“尽管冯觉得是我在小题大做。”
“是谁呀？”
通讯断连后，谢清伊问道。原本楚辞帮她在花园里修剪花木，中途忽然有通讯进来。
“一个朋友，”楚辞犹豫了一下，道，“他说，有可能在雾海的星球上见到了穆赫兰女士，杰奎琳&#183;穆赫兰。”
谢清伊手中忽然用力，不慎将一支开得正好的蔷薇从枝头剪断下来。
她震惊地道：“真的？”
“只是有可能而已，”楚辞将那朵花捡起来扔进了杂物筒，“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谢清伊低下头，继续侍弄花木，随口道：“你的朋友，为什么会去雾海？他认识杰奎琳？”
“他以前是陆川号的指挥官。”楚辞道，“靳总的副手来着，您记得吗？”
谢清伊将花剪放在一旁：“我记得，靳昀初因为陆川号的事故受了重伤，杰奎琳也因为那场事故失踪……”
她叹了一下，声音低微而又模糊：“我知道她大概率已经死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一直都说，她只是失踪了。”
“可是，”楚辞觉得喉咙发紧，好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罪大恶极一般，“如果她没死呢？”
“啊？”谢清伊愣了一瞬，怔怔道，“她要是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伯母，”楚辞低低叫了一声，“她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本以为谢清伊会诧异，没想到她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声，满是无可奈何：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就是你父亲离开丛林之心的第三天，那天她和平时非常不一样，还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一把枪，而且还是动能枪，那把枪到现在放在我的柜子里……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那是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
“一开始我不懂动能枪和能量枪的区别，后来你伯父告诉我，在首都星使用能量武器很容易就会被雷达监测仪监控到，但是动能武器就不会。
“所以那天她回来之前到底去做了什么……”谢清伊却看着被剪得不成样的蔷薇枝子，怅然若失地道，“在我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从前的杰奎琳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将剪刀丢在了一边，似乎觉得这簇蔷薇已然无可救药。
楚辞拎着杂物筒走回廊上时，听见刚才躲在花丛里的小白似乎又跑出来了，他回头望了一眼。花园里今年最后一茬蔷薇花正盛放，一颗挨着一颗，一片叠着一片，猩红炽热，好像一腔按捺不住的鲜血，猛地爆发出来。[1]
……
一直到晚上穆赫兰元帅才回来，进门他就破口大骂：“方明远这个软弱东西，竟然在这个时候躲起来了！”
“方明远是谁？”楚辞小声问西泽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联邦检察院的首席大检察官。”
穆赫兰夫人挑着细长的眉，问道：“是什么动向啊？”
不成想穆赫兰元帅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什么动向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
“方明远昨天请了假，”穆赫兰元帅道，“莱斯利大法官年纪大了，常年都在疗养院里，这次的案子走了特殊程序，由敏斯特大区检察院提起公诉，敏斯特大区法院开庭审理，陪审团成员当庭从预备陪审员中抽签决定。”
“我今天早上看到他们送达给阿辞的出庭通知书就觉得奇怪，这么大的案子竟然只是大区法院审理？”穆赫兰夫人讶然道，“难道不应该移交到星区法院或者联邦大法院吗？”
“还跳过了侦查逮捕、审查起诉这些所有的流程……”
“要我去出庭作证，”楚辞沉吟道，“应该是锡林的案子吧？”
“怎么，”穆赫兰元帅偏过头看向他，“传票上没有写案由？”
“好像没有，”楚辞说着从终端信箱里找出开庭通知书，“没有写案由，只有案号和法庭地址。”
“真是奇了怪了，”穆赫兰元帅皱着眉将这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传票打量了数遍，呢喃，“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早上本来打算去找沈昼。”西泽尔低声对楚辞道。
“然后呢？”楚辞一边问着，将其折叠起来收进了终端里。
西泽尔道：“但是我没有找到沈昼，Neo也不愿意帮我联系他。”
“你现在已经和Neo这么熟了？”楚辞嘀咕，“我猜你是想找沈昼问，他在敏斯特大区法院或者检察院有没有认识的人？”
西泽尔点头。
“那你其实不用找沈昼，”楚辞说着，又将合上的终端打开，“因为他认识的那个敏斯特大区检察官我们都认识，就是宋检察官——啊，接通了。”
他抬起头，面前的通讯屏幕里显现出宋询礼眉头紧锁的脸颊。
不等楚辞开口，他就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件案子确实在我这里。”
楚辞和西泽尔的目光几乎同时聚焦在他脸上。
“今天早上才送过来的，”宋询礼的语速比平时要快一些，“林应该已经收到了传票？”
楚辞“嗯”了一声。
宋询礼道：“我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只知道这件案子的控方检察官是我和我另外一个同事，辩方律师和陪审团成员名单也都是空白。”
西泽尔问：“案卷材料呢？调查局都没有展开侦查，你们哪来的起诉材料？”
“他们将当年勃朗宁被停职处罚的记录都移送了过来，但是我认为这些记录并不能作为证据直接证明他谋杀了锡林星的居民……所以林的证词很有可能会成为本案的关键。”
“当然，我也会尽我所能去搜集其他证据或者请求法庭传唤别的证人。”
“我还有一个疑问，”楚辞举起手，“杜宾德夫人也指控了勃朗宁参与刺杀杜宾德总统，可是为什么这次只对锡林的案子开庭？”
宋询礼缓缓道：“虽然你们指控的对象都是勃朗宁，但这毕竟是两个毫不相干的案子，按照一事一议原则，分开处理倒是完全合理……但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开庭审理，在你通讯之前我刚从检察长的办公室回来，他说这件案子是走了特殊程序。”
“可是，是谁批准的呢？”
==
“确实非常奇怪，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前几天还在星网上和别人谈论今年最大、最受瞩目的新闻事件，今天就变成了刑事案件！而且一个小时后马上就要开庭了！就在一个小时后。
“鉴于我们的直播间每时每刻都有新的观众进来，所以请原谅我不得不重申一遍我们是谁——青鸟社旗下《快讯》报道组，不管在星网的哪个角落，你一定读过我们的电子刊。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敏斯特大区法院刑事法庭的门口，没错，一个小时后，宪历年最大的刑事案件，联邦历史上绝无仅有！‘谋杀星球案’将在我们眼前的法庭内进行审理。
“为什么叫‘谋杀星球案’？因为据不完全统计，当时锡林星的正常居住人口是二十万出头，这个数据正好和后来的死亡讣告人数相同，也就是说，一整个星球的人全都葬身于那次事故中！”
“哪怕现在联邦的常住人口已近超过了五百亿，加上雾海恐怕要更多，一颗边疆小星球，而且还是工业矿星，这里的人大概还不如首都星一条街道那么多，但那也是是二十万活生生的生命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定论，因为谁也不知道指控是否成立？如果锡林星在被炸毁时真的已经成了基因异变种的巢穴，那除了毁掉它别无他法，可如果不是呢？
“好吧，好吧，我知道对于这件事大家已经在星网上争论了很多天，我们回到正题，回到案件庭审本身来。
“……大家也觉得奇怪吗？我们节目组在直播开始之前咨询过卡埃罗律师事务所的钟律师，他是专门的刑事律师，他告诉我们，一般像这种量级的案子光是是程序就复杂无比，从立案到调查再到开庭审理，少说也得要三个月。
“但是这件即将开始庭审的案件，却连两个星期都没有到，我们不知道的调查局的侦查情况如何，甚至到现在陪审团名单都还没有公布——星网上有人猜测说可能会当场从候选陪审员中进行抽签。
“接着刚才的话题，调查局到底有没有对基本案情进行侦查？我们得到内部人士透落的消息，调查局确实没有展开侦查程序，如果没有侦查，哪来的证据？又要怎么起诉呢？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件案子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在于，一直到今天，被指控者约翰&#183;勃朗宁也没有被逮捕，我们的记者甚至昨天还拍到了他堂而皇之的去上班！详情请打开我们昨天发布的《快讯》第298290期！
“我们的观众越来越多了，已经突破了有史以来的观看记录！
“可见大家对这件案子的关注度……那么我们也收集了一些星网上不同的声音，在庭审开始之前，我们不妨一起谈论讨论。
“一位叫做‘星海’的朋友说：我早就说过勃朗宁有问题，拜托，那可是基因异变，还有人不知道他是臭名昭著的‘猎光者’出身吗？要我说，他肯定早就在屠杀基因变异种的过程中精神失常了，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而且刺杀杜宾德的人肯定就是他，历史上总统遇刺基本都成为了悬案或者没有公布真相，怎么可能像当年的调查局说得那么简单 ，政党斗争？当联邦几百亿的人都是瞎子和傻子吗？
“这位朋友连着又发布了好几条勃朗宁就是凶手的言论……言辞都很激烈啊，不知道勃朗宁先生会不会看到……哈哈哈开个玩笑。
“想必大家都已经最少看过一遍新闻中心的记者发布会了，我不得不说那个叫林的年轻人真的很勇敢，当然可能有时候大家的关注点的也会跑歪，因为她长得实在非常漂亮……
但是这件事依旧疑点重重——她真的是锡林的遗孤吗？如果是，这么多年她去了什么地方？如果不是，她又是谁？既然锡林星已经覆灭，那么她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她出现的时机实在是过于凑巧了，杜宾德夫人的指控刚结束，连星网上的讨论度都还没有下去，她就再一次站出来控诉勃朗宁的罪行——
“对对对，实时评论里这位朋友提醒得对，中间还有另外一件事，被杜宾德夫人所指控的另一个人，基因控制局的副局长王成翰，他被自己的女儿杀死，而随后凶手王斯语自首，次日就被人杀死在了调查局的关押室中，这太离奇了，听起来像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而不是真的发生在我们身边。
“这些事情都凑在了一起，一件接着一件，不停地发生，简直让人目不暇。难道真的都是巧合吗？亦或者说，是提前安排好的？
“好了好了，以上都是我们的猜测，和广大网友一样，我们也非常好奇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好吧，让我来接着读大家的评论。
“另外一位叫‘莉莉丝’的朋友，他提供了一些……很多年前的卡斯特拉星系的政府网站资讯，锡林的大气循环系统……辐射雨……大家可以去他的个人站看看，我们时间有限就不一一分析了。但是他的言论转发量很高，其中有支持他的，当然也是有不少反对的，我们来听听不同的声音。
“哦？下一位朋友同时也是我们的观众，他的名字叫做‘利斯特的猫’，他愿意接入我们的直播间来发表自己的意见——大家好，我是利斯特的猫，我刚才也看见‘星海’又发了一条短评，他断定勃朗宁有罪，我想说，如果勃朗宁真的有罪，联邦法律不会放过他，庭审都还没有开始，希望他注意自己的言辞，虽然言论自由，但是每个人都要为他的言论负责！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激动，庭审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过这件事案子复杂的很，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有庭审结果……”
==
“肃静，全体起立。
“为了维护《联邦宪法》的尊严，声张正义，瓦蓝得星，敏斯特大区法院第一刑事法庭将开庭审理约翰&#183;勃朗宁因玩忽职守造成锡林星常住居民共计203090人死亡的案件。
“本案陪审团共23人，由本庭随即抽签决定，现各位陪审团成员已经全部列席，控方和对于本案陪审团成员、本庭法官以及书记员，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辩方？”
“不申请。”
咚！
法槌落下，法官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现在开庭！”
法庭看上去像是一间圆形的礼堂，三位法官高倨台上，主审法官正对着被告席位，约翰勃朗宁和往常一样，拄着他的拐杖站在围栏之中，哪怕他的身后立着两位雕塑一般身形高大的法警，但勃朗宁云淡风轻，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极有可能成为罪犯。
“约翰&#183;勃朗宁先生，你被指控于宪历三十八年九月十三日，玩忽职守，没有经过调查和合格的雷达数据分析流程，并且未经上报批准就妄下定论，造成锡林星203090人死亡，约翰&#183;勃朗宁，你认为自己是有罪，还是无罪？”
勃朗宁看了法官一眼，他的嘴唇轻微地撇了一下，道：“无罪。”
法官看向左边的陪审团成员，道：“约翰&#183;勃朗宁被指控被指控于宪历三十八年九月十三日，玩忽职守造成锡林星203090人死亡，对此，勃朗宁先生认为自己无罪。
各位陪审员，根据《联邦宪法》，你们将严格依据本庭上的证词和证据进行审判，履行自己的职责，本庭法官将根据你们的决定，宣判犯人有罪，或者无罪。”
他收回目光，理了理自己的法官袍袖子，对围绕着圆形法庭排列的座椅第一排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宋检察官，你可以开始进行控方陈述了。”
宋询礼站起身，道：“法官先生，各位陪审员。我和我的同事维恩检察官将担任本案的控方律师，而担任辩方律师的是……”
他看向自己对面的坐席，辩方律师的位置上却空无一人。
“法官先生，请问辩方——”
“请恕我来迟了。”
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宋询礼的话，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刮到了门口。
法庭的门正在缓缓往两边推开，而来人步伐也不疾不徐，全无方才贸然先声夺人的急迫。
他在一片寂静的注视中走了进来。
法官微微颔首：“总统先生。”
“此时此刻不必这样称呼我，它正是导致我今天迟到的罪魁祸首。”
拜厄&#183;穆什快步走到宋询礼对面坐席的位置，微笑道：“很荣幸，将由我——拜厄&#183;穆什担任辩方律师。”
宋询礼的眉心重重跳了一下：“您——”
“我想我落下了一些必要的程序，”拜厄&#183;穆什语气温和，娓娓地道，“不必担心我没有资格为勃朗宁先生辩护，事实上，早在四十多年前，宪历元年时我就拿到了律师职业资格证书，虽然年代已经有些久远，但时间并不能减损其效力……”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终端投射出一张证件，上面自由之剑和法槌交叉缓缓转动，形成了联邦司法系统独一无二的威严标志。
“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条文规定，担任联邦总统这一职务，就不能成为他人的辩护人，”拜厄&#183;穆什看向了宋询礼，他明亮的、深邃的蓝眼睛好像不见底的海洋，“我说得对吗，宋检察官？”
宋询礼的眉骨往下压了压，沉沉地道：“您说的对。”
“那么我们的庭审照常进行，法官先生？”
法官清了清嗓子，对宋询礼道：“宋检察官，请继续控方陈述。”
宋询礼原本侧着的姿势正回来，他面向着法官，注意力却似乎全然不在审判席。拜厄&#183;穆什身材高大，他坐在辩方律师的位置上，微微前倾的身体在桌面前遮盖出一片凝滞的阴影，就像是此时法庭上的气氛……暂时的停滞了，凝固了。
没有人料想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就像总统先生刚才问得那个问题，无可辩驳，细想来却又仿佛透出几分严谨的荒诞，再细密慎微的立法者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联邦总统突发奇想会在法庭上为一个待罪之人做辩护律师。
宋询礼暼过眼睛看了一眼依旧云淡风轻的勃朗宁。或许他生性如此，泰山崩于眼前也面不改色，或许他早就知道总统先生会亲自来为他辩护……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不会轻易将这件事放过去。”
这是昨天夜里和沈昼通讯时，他所说过的话。
按照他的说法，不论是杜宾德总统被害案，还是锡林的基因异变，其中都有许多未解开的谜团，不为人知的关跷，任何一个想要解决问题的人都不会在此时面对着一堆稀里糊涂的东西开庭审判。
除非他们根本不想解决问题。
“法官先生，宋检察官。”拜厄&#183;穆什忽然出声，“我可否提一个小小的请求？”
“您请讲。”
拜厄&#183;穆什“哒”一声扣上了手中的水笔盖，微微抬起眼皮，道：“我们有一位证人本来是今天抵达首都星，但不幸的是星舰在航行的过程中遇到了陨石雨耽误了一些时间，虽然他已经在紧急赶来的途中，但恐怕不能保证按时抵达……”
法官换了个姿势，慢条斯理道：“这个请求无可厚非，您有申请暂时休庭的权力。”
宋询礼的眉头再次重重跳了跳，他心中竟然有一刹即逝的惊慌，就像是枯草上缭绕的火焰，迎风而涨，瞬间便可燎原，穿透他的心脏、血脉、筋骨，到达皮肤表面，仿佛连汗毛都跟着颤抖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间，这种感觉消失了。
不知道是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还是在拜厄&#183;穆什温和而又有力量的目光中，他无法再去思考别的什么……他就坐在他的对面，像无数次宋询礼在新闻报道中看到的那样，沉思的姿势、敏睿的神情，可是他到底想做什么？
法官点头：“请继续控方陈述。”
“法官先生，穆什先生，各位陪审团成员。本案的案情并不复杂，宪历三十七年十月十八日二十一时零三分，编号0159扇区，卡斯特拉星系，该星球基因信号雷达监测仪检测到非常规讯息片段，判断为基因异变事件。
“时任基因控制局执行委员会执行总长的约翰&#183;勃朗宁先生对此次事件全权负责，对时任基因控制局局长赫思惘先生汇报。
“次日凌晨三时十五分，勃朗宁先生与执行委员的的十二名特工、局长办公室二等秘书简&#183;斯嘉丽女士及三名星舰工作人员降落于锡林星月光港口，根据后续星舰日志显示，此次航行共消耗一枚空气光弹、启动高速粒子炮一次。
“控方的指控是，勃朗宁先生未经合法流程，对锡林星的基因异变情况判断有误，造成锡林星常住居民203090人死亡。”
宋询礼说完停顿了一下，他目光飘移，刻意地瞥过拜厄&#183;穆什，那张温和沉稳的面容岿然不动，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宋询礼收回目光，继续道：“我们要传唤的证人包括：基因控制局的前任局长赫思惘先生、基因控制局档案司的副司长蒋至昕女士、卡斯特拉星系行政总督雷诺先生、编号0159扇区卫星图像监测总站负责人陈程先生，还有锡林基因异变事件后唯一的幸存者，林。
“现在，我们请蒋至昕女士出庭，她在宪历三十六年至宪历三十八年担任基因控制局局长办公室的文书管理一职。”
书记员看向法官，在得到法官的点头首肯后，他对着法庭左上方漂浮的一块光幕高声道：“本庭传呼，蒋至昕女士出庭作证。”
那方光屏上显示出法庭外的走廊，一道人影由远及近，下一秒，法庭的门缓缓滑开，法警引着一位中年女人走到了证人席。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衣服，法庭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她，她因此显得有几分局促，眉头一直低着，只是看自己面前的桌面。
“在控方和辩方对证人发问之前，”法官慢条斯理道，“请证人将自己手放在你面前的《联邦宪法》上，进行宣誓。”
蒋至昕将手掌按在证人席位面前的法典模型上，念道：“我向法庭宣誓，所做出的证词皆为真实、公正，绝不隐瞒任何事实，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如有违背，我愿意接受法律惩罚。”
宋询礼站起身来，道：“由于时隔较远，请允许我先和证人进行确认。蒋女士，您是否对宪历三十七年十月十八日，时任基因委员会执行总长的约翰&#183;勃朗宁先生，接到时任基因控制局局长的赫思惘先生命令而前往，编号0159扇区，卡斯特拉星系，锡林星执行外勤任务存在印象？”
蒋至昕似乎犹豫了一瞬，点头道：“我还有印象。”
她回答的最后一个音节刚刚落下，宋询礼立刻接着问：“此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为什么会让您产生如此深刻的印象？”
蒋至昕刚要开口，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横空出现：“法官先生，我必须打断一下。”
蒋至昕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偏过头去，待看到拜厄&#183;穆什的面容时更是惊不可遏，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在法庭上作证，眼睛瞪大道：“总，总统先生？！”
众人的聚焦点在这一刻都转到拜厄&#183;穆什，而他则云淡风轻地接上自己刚才的话：“我认为宋检察官刚才的问题有失偏颇，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与本案并没有什么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证人证言采用。”
法官点了点头，忖道：“确实，宋检察官，请围绕案件主要事实进行发问。”
宋询礼的眉沉了一下，拜厄&#183;穆什雕塑一般唇边牵出点笑意，对蒋至昕道：“回答您刚才的疑问，此时此刻我不是联邦总统，而是勃朗宁先生的辩护人，本案的辩方律师。”
蒋至昕恍惚地“哦”了一下，目光瞥见宋询礼，如梦初醒般道：“……我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当时的外勤任务书是赫局长亲自写的，也是他下命令，让勃朗宁总长去执行外勤，本来特工小队去就可以了。”
“外勤任务书是否是这份文件？”宋询礼看向法官，“法官先生，控方申请出示第一份证据，本证据为书证，编号001。”
法官抬手指了一下书记员，书记员打开了证据通道，一份加盖着基因控制局水印的任命文件逐渐出现，被放大了数倍的模拟3D图像漂浮在空中，使得法庭上的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见其上的内容。
有人小声读了起来：“……兹，编号0159扇区，卡斯特拉星系，锡林星检测到非常规基因信息，三级响应，任命执行总长约翰&#183;勃朗宁为本次检查清理任务负责人……”
“诸位或许不太清楚基因控制局对基因异变事件的等级划分，”宋询礼道，“我来为大家解释一二，本证据中所提及‘二级响应’，仅指基因异变危害范围中等，认定为五十人以下，而勃朗宁先生对于锡林星的基因异变事件定性为，特级。”
“蒋女士，本证据中记载的响应等级，是否有误？”
蒋至昕摇头：“没有。”
宋询礼又道：“现在，控方申请出示第二份证据，是基因控制局总监控室导出的异常数据样本，记录了宪历三十七年十月十八日，锡林星发生基因异变时的情况，本证据为书证，编号002。”
第二份证据呈现，宋询礼问蒋至昕：“蒋女士，雷达监测的异变数据，和实际基因异变情况之间，存在多少误差？”
蒋至昕道：“基本不会有误差——”
“事实上，”拜厄&#183;穆什打断了蒋至昕的话，“请容许我打断一下，法官先生，我曾担任基因控制局局长长达几十年，想必我应该比蒋女士更了解基因异变事件，也更清楚基因雷达检测仪这种机器对基因异变事件的所能做到的响应程度。
“诚然，基因雷达检测仪的监测误差确实很小，这个数值几乎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它也确实可以帮助我们以最快速度做出反应来面对基因异变事件。但需要强调的是，雷达很容易受到外力的影响，而病毒性基因异变的扩散速度……”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道：“快到在场诸位无法想象。”
法庭上一瞬间弥漫起了嘈杂的窃窃私语，也许是有人想起了灾厄年代的恐惧，也许是有人在质疑拜厄&#183;穆什刚才的话语，而法官不得不敲下法槌：“肃静！肃静！”
潮水涨上来又褪去，法庭重回安静。
宋询礼道：“穆什先生，您是说，这份证据所记载的数据可能有错漏吗？”
“不，我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任何异议，但我必须要提醒您，”拜厄&#183;穆什道，“这份证据所记载的不常规讯号第一次出现时间宪历三十七年十月十五日，而因为当时的锡林星大气循环系统故障，辐射雨爆发，导致雷达监测仪发送信号受恶劣天气影响出现了大面积的延迟。
总局的监测控制室接收到这份数据的时间已经是宪历三十七年十月十八日，勃朗宁先生抵达锡林星的港口已经是宪历三十七年十月十九日凌晨，这其中存在将近四天的误差，因此，这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勃朗宁先生抵达锡林星的十九日，锡林星的基因异变事件依旧停留在二级戒备。”
宋询礼道：“但勃朗宁先生抵达锡林星后，也未曾上报，锡林星的基因异变事件戒备等级发生了变化，对吗？”
拜厄&#183;穆什如同海洋一般的眼睛凝视了宋询礼两秒钟，缓声道：“对。”

第463章 审判日（四）
宋询礼的目光如同一段浮木，从凝滞的空气中漂浮过去。他对蒋至昕道：“感谢您的证词，您可以离开了。”
蒋至昕退出证人席，宋询礼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滑动门只剩下一条平直的缝隙，蒋至昕的背影也变成为蜘蛛网一般的线。门合上的最后一刻，蒋至昕的脚步似乎有所停留，但是门关上了，将她与法庭隔绝两端。宋询礼收回目光，似乎不经意的暼过去，却见拜厄&#183;穆什似乎与他看向的是同一处。
蒋至昕方才有所停留，是因为察觉到背后有人在凝视？宋询礼不自觉地想，因为穆什的目光存在感如此之强烈，他在辩方席位上，时常让宋询礼忘记去观察本案的嫌疑人对证词的反应。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
宋询礼平声对书记员道：“请传唤赫思惘先生，他在本次案件发生时，担任基因控制局局长，是勃朗宁先生的直属上级。”
第二位证人赫思惘到庭。他看上去精神不佳，似乎大病初愈，身形干瘪瘦小，如同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全无当年作为联邦政要的气势。
站定后，他一眼望见辩方席位上的拜厄&#183;穆什，显然大吃了一惊，以至于整个宣誓的过程中目光都直勾勾地盯着穆什，只是机械地复述着书记员的话。
“您是赫思惘先生？”
头发花白的赫思惘干巴巴道：“是。”
“您在宪历三十八年担任联邦基因控制总局局长时，是否经历过卡斯特星系，锡林星的基因异变事件？”
“是，我记得，检察官先生。”赫思惘将视线从拜厄&#183;穆什脸上缓慢地挪移过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放在了宋询礼的身上。
他拖长了声音：“那不是一件小事，我的一位秘书在这次事件中殉职，勃朗宁总长也因此被停职。”
“殉职的秘书是否叫做斯嘉丽&#183;简？”
“是。”
“我们在基因控制局人事档案部调取过她的档案，记录的殉职原因是外勤意外事故，您能否详细解释一下？”
“法官先生，”拜厄&#183;穆什高声道，“控方已经第二次询问证人与此案无关的事实，请您提醒一二。”
宋询礼立刻接上他的话：“穆什先生，我并不认为简女士的殉职与此案无关。”
“其一，简女士与勃朗宁先生共同出行那次外勤任务，她作为文职人员根本不需要参与清理异变体，并且勃朗宁先生的任务日志上并没有异变体侵入星舰的记录，那么她究竟是如何殉职的？其二，不仅是简女士，殉职的五位特工死因也都没有上报，他们的终端记录也全部丢失，但是外勤特工的终端数据应该是实时传输的，星舰总控终端上一定会保留有这些数据，勃朗宁先生也未进行上报。
“是这样吗？赫思惘先生。”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宋询礼转向了赫思惘，而赫思惘轻微点头，瞥了一下勃朗宁，哂然：“这就是当年勃朗宁先生被停职的原因之一。另外几个原因包括但不限于，没有按照规定上报星舰总控终端数据记载；没有按照规定记录并解释殉职特工的死亡依据……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以及最重要的是，在对锡林星进行粒子炮投射时，完全没有向总局汇报锡林星的病毒异变实际，在程序完全不合法、不合规的情况下，作出了毁灭整个星球的荒谬命令！”
赫思惘的证词掷地有声地砸在空旷浩大的法庭中央，最后一句起到了相当的震慑效果，以至于他说完后，法庭上产生了一瞬间寂静。
直到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下极尽轻蔑的冷笑声。
数道目光循着那笑声追过去，最终停在了被告席，定格在勃朗宁嘲讽的面孔上。
宋询礼不卑不亢地道：“勃朗宁先生，如果您对证人的证词有相反意见，或者有与证词相左的证据，可以委托您的辩护人提出来。”
“法官先生，宋检察官。”赫思惘高声道，“我所做的证词在基因控制局的工作日志里都想详细记录，随时可以调取。”
法官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和缓地道：“在庭审开始之前，宋检察官就已经提交了这部分证据的调取申请。”
宋询礼接着道：“法官先生，控方申请出示编号003的证据。”
法官冲书记员抬了一下手掌，书记员将基因控制局的工作日志投在了法庭最上方的光屏上。日志写得非常简单，一目了然的记载着当年勃朗宁被停职的原因，和刚才的证词分毫不差。
“辩方，”法官换了一只手倚靠在桌子上，“穆什先生，对于这份证据，您有无异议？”
拜厄&#183;穆什道：“没有。”
宋询礼颔首，对法官道：“请传唤卡斯特拉星系行政总督雷诺先生。”
……
“雷诺先生，请问在宪历三十八年九月十五日前后，锡林星是否有上报星球范围内发生基因异变？”
“没有……我接到传票之后专门去查了当时的记录，只是一个大气层故障记录，但是星系政府派去的维修组因为辐射无法降落，就暂时返回——”
“请不要提供与本案事实无关的证词，您只需要回答宋检察官刚才的问题，是，或者不是。”
“是，没有上报。”
“辩方，有无异议？”
“没有。”
……
“请传唤编号0519扇区气象监测总站负责人陈程先生。”
“陈程先生，请问宪历三十八年九月十五日前后，扇区总站对锡林星的气象监测结果如何？”
“有辐射雨降落，评定为二级恶劣天气。”
“宪历三十八年九月十八日，总站除了气候异常外，是否还监测到其他异常信号？”
“没有。”
“辩方有无异议？”
“没有异议，但是请恕我提醒，扇区气象总站的监测仪器只能监测到气象异常，对基因异变信息波段或者其他异常信号波段并没有任何效果。”
……
“法官先生，”宋询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请传唤最后一位证人，也是本案最关键的证人，林。”
书记员熟练地打开了通讯光屏：“本庭传唤，林女士出庭作证。”
光将白色走廊分成了无数道重叠的褶皱，而这些光影重叠的褶皱压缩在在二维画面里，让它生出几分奇怪的扭曲，好像一道虫蛹。远处有一道人影渐渐走近，她走路速度很快，跳动的影子如同从巨型虫蛹中逃脱出来一般，只用几秒钟，就停在了法庭门口。
法庭的光屏上显现出他的面容，滑动门同时向着两边滑开，她的影子延伸进来。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人，和蒋至昕一样也穿着灰色衣服，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一般人很少有机会涉足刑事法庭，如蒋至昕，她朴素、忐忑，对论人自由与生死的审判庭有着天然的尊敬和畏惧。但这个年轻人却平静的可怕，她引人注视的美丽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连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没有，如同寒冬深雪，安静而冷，直到走上证人席，和约翰&#183;勃朗宁正对上目光，她才眨了一下眼睛。
就像是露水花朵上的的蝴蝶震动了一下翅膀，她的眼中迸射出幽冷的亮光。
法官重复着刚才已经重复了数次的流程：“请证人将手放在法典上，进行宣誓。”
楚辞按着面前的《联邦宪法》，道：“我向法庭宣誓，所做出的证词皆为真实、公正，绝不隐瞒任何事实，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如有违背，我愿意接受法律惩罚。”
“林。”宋询礼叫了他一声，简短而有力，开门见山、如刀般干脆落下，“宪历三十八年九月十五日，锡林星是否发生了基因异变？”
楚辞道：“是。”
“本次基因异变时间是偶发性还是病毒性？”
“偶发性。”
准确来说极有可能既不是偶发性也不是病毒性，楚辞在心里道。
当时追杀西泽尔的是乔克雅的人，这些星盗和杀手颂布一样受命于西赫女士，在卡斯特拉主卫三的站台，他们用诱发剂主导了站务员的基因异变，这让人很难不怀疑，落水集的小乞丐是否也是药物才导致的异变。
“请您描述，基因异变发生的准确时间、地点和您的所见所闻。”
“宪历三十八年九月十五日……”
尽管已经脑海中重现过无数次，但记忆倒带，再回想起那个昏暗、混乱的早晨时，楚辞仍有一种强烈的幻觉，仿佛自己一抬头就能看见锡林破碎的天空和是绚烂而污秽的极光。
“宪历三十八年九月十五日”他重复了一句，“上午九时，锡林星第六街区五号街和第七街区花生大道交界处，落水集。”
楚辞的语气极其平静，几乎不含任何情感，让人觉得仿佛是机器在发声，而他的目光，自从走进法庭后就一直盯着勃朗宁，勃朗宁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中间有暗流涌动。
“……异变发生在一个孩子身上，他的身体变得肿胀，头部陷进身体里，眼睛附近生长肉瘤，生长出最少三条触手。”
和平安逸年代，有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基因异变，基因异变成了一个历史名词，即使偶尔有新闻报道某地发生了基因异变，只要未曾亲眼所见，人们也会觉得灾难距离自己很远。
于是当楚辞将异变的情景说出来，哪怕只是文字描述，法庭上的一众人依旧感受到了这段话里所蕴含残酷，当人类变成畸形的怪物，当人类丧失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认知能力——
法庭上响起一阵唏嘘，唯有控辩双方对峙着，岿然不动。
咚！
法官敲下了法槌：“肃静！”
他看向宋询礼：“控方，请继续发问。”
宋询礼点了下头，继续道：“除了这起基因异变事件之外，锡林星还有没有发生过其他基因异变？”
“我没有看到。”
“‘没有看到’的时间范围是——”
“直到九月十八日下午三时。”
“在这——”
“是否可以认为，宪历三十八年九月十八日下午三时是你离开锡林星的时间？”
宋询礼的提问被拜厄&#183;穆什打断，但楚辞的目光却未曾偏离半分，只是道：“是的。”
“那么我有些好奇，”拜厄&#183;穆什的双手交叠成塔的形状，身体微微前倾，这一刻他目光中透出的压迫感倍增，如同一道巨大的暗影般遮盖下来，而他的声音却出奇的轻柔祥和，好像不是在法庭上发问，而是讲故事，“我想在座各位，包括所有知晓这件事的联邦公民都同样好奇，锡林星已毁，宪历三十八年您应该还只是个孩子，是如何从这颗将要毁灭的星球死里逃生呢？”
“我想宋检察官应该不会反驳我。”拜厄&#183;穆什慢条斯理地将刚才压皱的衬衫袖口抚平，他低着头，眸光却从垂下的眼皮里后暼向宋询礼，“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关系到这孩子证词的可信度。如果您见到了基因异变，那么是如何在辐射雨天气、星球大气层损毁、街上还都是基因异变体的情况下，孤身一人离开锡林星的呢？”
法庭内的安静再次被打破，陪审团成员相互窃窃私语，法官不得不有一次敲下法槌维持庭审秩序，而直到这时候，楚辞才将一直盯着勃朗宁的目光移开。
他看向了拜厄&#183;穆什。
拜厄&#183;穆什朝他抬了抬手，如果放在法庭之外，这将是一个象征着友好的邀请姿势。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辞总觉得拜厄&#183;穆什在观察自己。就像久别重逢，或者未曾相见但兴趣浓厚，他深海一样的蓝色眼眸中带着审视和兴味，从楚辞走进法庭的那一刻起就打量着他。
而就在楚辞要张口的一刻，宋询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在证人回答您的问题之前，穆什先生，请容许我纠正您刚才问题表述中的错误。”
楚辞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法官先生，”宋询礼清晰地道，“我必须提出反对，辩方竟然将未认定事实作为向证人提问的引导词，‘街道上都是基因异变体’这一表述实在有失偏颇，因为我们并不知道锡林星的基因异变到底是不是病毒性、有多大范围、造成了如何损害。并且按照证人所提供的证词，锡林星当时所发生的基因异变只是很小范围——”
“我们姑且不论基因异变的实际情况如何，”拜厄&#183;穆什道，“当时锡林星的恶劣环境不可忽视，大气层损坏、辐射雨不中断、港口航线完全停运的情况下，一个未成年小孩，怎样离开？”
“还是说，”他轻飘飘道，“这根本就是谎言？”
“穆什先生，”法官敲了敲桌子，“请围绕事实和证人证词发言，不要猜测。”
“抱歉。”穆什微微躬身，然后再次转向楚辞，“请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楚辞看着他道：“锡林星是边境星球，星球上有很多走私船，就算官方港口航线停运，走私船也依旧可以发射。”
“也就是说，您是乘坐宪历三十八年某一架从锡林星起飞的走私船，离开了锡林星，对吗？”
“对。”
“由此产生我的第二个疑问，”拜厄&#183;穆什步步紧逼地追问，“既然您不是独自一人离开锡林星的，那么，锡林这颗被毁灭的星球，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
“我不清楚。”楚辞回答，“因为大气层辐射影响，走私船升空后主控系统受到干扰，进入宇宙时已经完全无法运转，所有人都进了逃生舱逃跑，我所在的那个逃生舱最后被联邦星舰‘钟楼号’所捕捞救济，钟楼号将我们送到了斯托利亚空间站。”
宋询礼接着他的话道：“法官先生，控方申请出示编号为004的证据，我们调取了当年斯托利亚空间站的进出港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钟楼号’进入空间站港口的时间；以及编号为005的证据，证人李崇的书面证词，证明林是被钟楼号救济，以及在空间站生活了三个月零十一天。”
他和穆什对视着，继续道：“如果您疑心林的身份，我在开庭前调取了林的基因环记录，法官先生，控方申请出示编号为006的证据，以证明林的初始身份登记、基因编译码登记确实在锡林星，他是锡林星的合法居民。”
这几份证据一一在空中的光屏上展示，一一佐证宋询礼的铿锵有力的陈述。
拜厄&#183;穆什笑着叹了一声：“看来宋检察官准备充分。”
宋询礼平静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您的身份卡信息似乎和基因环登记信息不太一致？”穆什问楚辞。
“我一开始是被斯托利亚的空间站的管理局的威尔逊&#183;莫森调查员收养，但是宪历三十九年一月，莫森调查员遭遇意外去世，当地儿童救济站收养了我，后来又被现在的监护人沈昼先生收养。”
“很详细。”拜厄&#183;穆什双手手掌合了一下，似乎是称赞，“您几乎解答了我所有的疑惑。”
他抬起头看向法官：“但是法官先生，针对证人以上证词，我还有几点疑问，请允许我继续发问。”
法官点头：“这是您的权力，先生。”
“走私船解体后，是否有人和您登上同一架小逃生舰？”
“钟楼号救济您所在的逃生舰的坐标点是？因为我们都知道，钟楼号作为联邦一级公民星舰，它的惨案曾经震动联邦，星舰上无人生还，现在再要求钟楼号提供救济记录显然不现实，因为它在事故中受到的损害极大，已经被处置了——我想这也是刚才宋检察官没有提供此类证据的原因，如果您还记得当时被救济的坐标点，我们就可以与钟楼号的航线就行比对。”
宋询礼忍不住开口：“穆什先生，您是不是忘了当时林只有十岁，他怎么可能记得坐标？”
而穆什环视了一圈在坐的陪审团成员，悠悠然道：“这只是我一句好心建议，毕竟这对控方有利。”
他冲着他们点了点头，继续问楚辞：“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您的身份卡信息与您的实际性别不一致？”
楚辞冷淡地道：“因为我被收养前，儿童救济站发生了一起恶性拐卖事件，他们把我和另一个女孩弄混了。”
“没有想过更改掉吗？”
宋询礼打断他的提问：“穆什先生，这似乎与本案无关。”
“确实，”法官附和，“请辩方不要发散，不要提问与本案没有关联的问题。”
“我的提问结束了。”穆什对着法官和宋询礼微微躬身示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针对刚才辩方提出的问题，”法官看向宋询礼，“控方有什么需要补充吗？”
宋询礼定定地盯着拜厄&#183;穆什几秒钟，道：“暂时没有。”
“那么我们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因为辩方的证人还未到位，辩方申请休庭，控编双方各有一到两次非因突发情况或者客观事实申请休庭的权力。”
法官高声道：“本庭宣布，暂时休庭！”
咚——
法槌落下，沉重肃穆的响声在法庭上空回荡，法庭的大门缓慢打开，人们鱼贯而出，楚辞走到法院正门口时，发现这里满是蹲守的记者，他立刻转身折去了侧门，边走边拉起外衣的兜帽戴上。
侧门也还是围绕了一圈记者，但比起正门却要少很多，他利落地躲了过去，然后往空轨站台走去。
聿口惜．
“法院门口竟然会有那么多记者，”楚辞嘀咕道，“这算什么，社会新闻的热度这么高？”
“是因为有人将联邦总统给勃朗宁作辩护人的消息传了出去，”Neo将一块光屏放大，推到了他面前，“这件事引起了关注。”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楚辞眼球来回微动，一边浏览光屏上的报道，一边对Neo道，“你说穆什到底为什么要做勃朗宁的辩护人？他吃饱了撑的？”
“我也不知道。”Neo停顿了一下，加上去一个限定词，“暂时。”
过了一会，又补充：“但一定不是吃饱了撑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楚辞鄙夷。
光屏的报道以一张联邦总统走出法院的动态图像结尾，照片是正面抓拍，楚辞相信如果穆什不想被拍照，他的保镖一定可以满足他的这一小小要求，而且他可以像自己一样走侧门。但是他没有，他的态度过于坦荡大方、毫不掩饰，这让楚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觉得他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
当天晚上，楚辞在通讯频道里向沈昼提出了同样的问题，而沈昼也给出了和Neo相同的答案：
“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若有所思：“我刚才已经找过小宋了，小宋怀疑是庭审现场的人见穆什担任勃朗宁辩护人的消息传了出去，但我不这么认为。”
“那你觉得？”
“我觉得，”沈昼的声音停顿了足足有几秒钟，才清晰有力地道，“是他自己。”
“这怎么可能？”楚辞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对他和勃朗宁有什么益处？”
“这就又回到了你最初问我的问题，他为什么要给勃朗宁做辩护人。”
“以及，”沈昼的脸颊在光线不足的通讯屏幕里显得神情莫测，“这个案件本身。”
“开庭之前我就和小宋讨论过，锡林案和杜宾德总统案同时案发，明明后者比前者更证据确凿、脉络清晰，可为什么先开庭的却是锡林案？而且没有经过任何侦查程序，直接就送上了法庭，哪怕宋询礼准备充分，该调取的证据、证人证言一样不少，但他对这件案子的结果，依旧不乐观。
以及，事情发展到现在，哪怕是穆赫兰元帅这种级别，也没有打听到这背后是谁在操盘动手，开庭时邦总统还亲自担任辩护人……你会联想到什么？”
他已经暗示得不能再明显，楚辞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穆什？是他在推动这件事的发展？”
沈昼隐晦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们假设锡林案的幕后操纵者就是总统先生，他确实有权力，也有手段促使一件证据充足的畸形案件直接开庭，可他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呢？”
“呃，”楚辞想了想，疑问，“因为勃朗宁是他的旧部，他想救他？”
“这样解释说得通，但我们不能忽略大前提，发生在勃朗宁身上的案件，有两起。”
“真的很奇怪……”沈昼摸着下巴，“小宋说他因为证人未到场而申请了休庭，在庭上他说证人在来首都星的路上遇到了陨石雨，可是我查了近几天联邦星域内所有的航线速报，没有哪条航线遭遇陨石雨的……”
楚辞耸了耸肩：“不知道他们的证人会是谁。”
……
“我听说今天开庭你们占了上风？”谢清伊问道，她说着向管家招手，“去给这孩子弄点吃的，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已经吃过了，在沈昼家吃的。”
楚辞换掉外衣，沉思道：“也不能说占上风，只是辩方的证人还没有到场。”
谢清伊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声：“现在星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你不要去看，专心等审判结果就行了——也不知道最近的网络空间秩序是怎么治理的，乱得要死。”
“……阿辞，我给你准备一点夜宵，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楚辞拎着外套上楼，谢清伊的起居室门半开着，小白迈着悠闲的步子踱出来，傲娇地看着楚辞，半晌不见这个两脚兽上来摸它，于是生气地绕过楚辞走了。而楚辞站在原地，望了一眼正对着起居室门口的白色妆台，目光深深。
三天后。
锡林案再次开庭，这一次楚辞不用再出庭作证，但他作为重要证人和案件相关者，可以向法院申请旁听，于是开庭前半个小时，他就来了法院。
法院门口依旧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虽然谢清伊叮嘱他不要看星网，但他又不是什么心理脆弱的小孩，抽空看了两眼，果然这次事件的热度高到离谱，凡是公开的信息平台几乎全都是在议论这件事，仿佛联邦几百年只发生了这么一件案子似的。
嘀——
一声警示音打断了楚辞的思绪，法庭的安检管理员问道：“您好，请问您侧腰位置有什么？”
楚辞疑惑道：“没什么啊。”
“咦，”安检管理员纳闷，“那为什么会预警——你再过一次。”
楚辞退出去，再次从安检门通过，这次倒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安检管理员不好意思道：“可能是机器故障了，抱歉。”
“没关系。”
楚辞点了点头，从侧面通道进了法庭。
……
咚！
法槌声再次响起，庭审再度开始，仿佛又回到了两天前，控辩双方针锋相对。
“现在开庭。”
法官沉声宣布：“鉴于上次开庭，控方的证人已经出庭完毕——”
“法官先生。”宋询礼起身，朝着法官和拜厄&#183;穆什各自躬身示意，“控方现申请新增出庭证人，来回答上次开庭时，辩方律师穆什先生所提出的问题。”
法官有些诧异地看了宋询礼一眼，显然他在开庭前并将新增证人的事情告诉法官。
“本庭准许。”法官道。
宋询礼点头：“控方申请，证人西泽尔&#183;穆赫兰出庭作证。”
法庭上安静了一瞬，接着各个陪审团成员都面面相觑，穆赫兰这个姓氏不算陌生，而不知道西泽尔&#183;穆赫兰是谁的人也迅速从旁边人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他们本以为总统亲自为被告辩护已经让这件案子蒙上了一层离奇魔幻色彩，未成想边防军的集团军参谋、陆军元帅之子竟然也成为了这件案子的证人？真是太离谱了。
这时候法庭的门已经打开，西泽尔&#183;穆赫兰走进来，站在了证人席位。
法官慢了一拍，才道：“请您宣誓。”
西泽尔照做，手放在法典上，声音沉静地宣读誓词。
“穆赫兰先生，”宋询礼开口，他的风格依旧单刀直入，“本案辩方穆什先生在上次开庭时层提出几个问题，麻烦您以自身经历和见闻为基础，回答穆什先生的疑问。”
“宪历三十八年八月十五日至十八日，您在什么地方？”
西泽尔道：“锡林星。”
陪审团一片哗然，法官做了好几个向下压的手势，但收效甚微，他不得不拿起法槌重重敲下，人们才重新安静下去。
但拜厄&#183;穆什似乎并不惊讶，也许作为联邦最顶级的政客，他历经过无数波澜壮阔的大场合，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西泽尔，仿佛只是在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您为什么会在锡林星？”宋询礼问道。
“我跟随实习的舰队在锡林星附近遇到了星盗袭击，我的星舰坠毁在锡林星。”
“您和本案的另外一位证人林，是否认识？”
“认识。是我驾驶星舰，带他离开了锡林星。”西泽尔看向拜厄&#183;穆什，“因为辐射影响，星舰穿越锡林星的大气层后就开始解体，我们乘坐逃生舰离开，六天后在α象限的（23`45，90`00）坐标点被联邦一级星舰钟楼号救济捕捞。”
穆什点了点头，问道：“你们离开锡林的走私船上，是否还有别的人？”
“有，”西泽尔平静地道，“但那些都是雾海的走私贩子，他们最终去了什么地方，我们无从得知。”
“也就是说，”穆什面上露出思考的神情，“从毁灭前的锡林星逃离出来的联邦公民，只有您和林先生两个人。”
“是。”
“您是否亲眼目睹锡林星基因异变事件？”
“有，是一个孩子，他的异变是突发性的，周围的人并未感染。”
宋询礼看向法官：“法官先生，我想我的证人已经充分地回答了穆什先生先遣提出的问题。”
“是的，”拜厄&#183;穆什微笑道，“您是一位优秀、尽职尽责的检察官。”
“多谢您的夸奖。”
“那么，”法官镜片后的目光探向辩方席位，“辩方是否还需要针对证人穆赫兰先生进行发问？”
“不需要了。”
“控方呢？”
“提问完毕。”
“好，请穆赫兰先生回到旁听席——书记员刚才已近告诉我，您申请了庭审旁听。”
西泽尔离开证人的位置，缓步走上旁听席，坐在了楚辞身边。
楚辞目不斜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都说了让你不要来。”
西泽尔唇角弯起一点轻微的笑：“来看看也没什么。”
“你这叫看看？”
楚辞咬牙切齿地反问和法官“庭审继续”地宣读重叠，拜厄&#183;穆什站起身，从容地道：“法官先生，辩方申请，证人张志和出庭作证。”
“张志和是谁？”西泽尔呢喃。
楚辞摇头幅度非常小，他的目光越过几排陪审团成员的头顶和宋询礼的交汇，在他眼中同样看到了疑惑。而法庭正上方光屏的白色走廊里，一个人身影逐渐出现。整个法庭的目光全都聚焦于这块光屏之上，而那个人身影，从小黑点变成了黑色的线，再到一片黑影，直到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是个中年男人，模样已然有几分苍老，脊背微微佝偻，他看上去比第一位证人蒋至昕还要忐忑怯懦，通道的门打开过去了足足两秒钟，他才步履拖拉地走进了，而此时人们也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深刻的、直入骨髓的畏惧。
他走上证人席位，在法官的提醒下将自己秃鹫爪一般的手放在了法典上，仿佛触电般瑟缩了一下，但不知是何战胜了这种具现化的恐惧，他最终结结巴巴地完成了宣誓。
而此时的拜厄&#183;穆什神情无比冷静，他走到证人席附近，对张志和道：“张先生，在坐诸位想必都十分好奇您的身份，请您先做一番自我介绍的陈述。”
“我，”张志和咽了一口唾沫，“我原本是北方星系，左丽星人，我——我——”
“既然如此，”拜厄&#183;穆什打断了他的话，“就又我来向大家介绍这位证人。”
“张先生曾经是北方星系左丽星的合法公民，但宪历二十九年三月二十日那天，他与自己的妻子方女士发生口角，失手将妻子杀死，此后为了逃脱联邦警方的追捕和法律制裁，便乘坐走私船偷渡往雾海，在今天之前，张先生一直都生活在雾海，是这样吗，张志和先生？”
张志和不敢和他冷沉的目光对视，埋着头瓮声瓮气地承认：“……是。”
“我们的法律允许‘污点证人’存在，”拜厄&#183;穆什看向法官，“我想即使张先生是一名罪犯，但他对本案的证词依旧有效力。”
法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张先生，”拜厄&#183;穆什的音调降低了些，“请您抬起头，坐在您正对面第六排左三位置上的，是本案另一位重要证人，林先生，您是否，见过他？”
张志和按照他的要求抬了头，他的脖颈仿佛生锈了的管道，从弯折到僵直，梗成一个前倾的角度，直直地盯像楚辞。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地怪声，半晌才道：“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
“五，五年前，五年前或者六年前，”张志和张大了嘴，露出猩红发黑的牙膛，“在占星城，雾海的一个空间站……占星城是雾海最大的空间站，占星城地一百三十六层，德兰大厦的，的运输通道中转口上。”
宋询礼的眉头像是被烧着了般皱成一团，他坐在证人席的正侧面，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张志和张开的嘴，他缺了一半的黄色牙齿，而穿过那个孔隙，就能望见楚辞的脸颊，张志和的嘴一开一合，仿佛将楚辞的头颅吞噬殆尽。
“……我当时在凛坂，凛坂生物公司做仓库主管，负责给我们的老板送货——送东西，还有人，我在去老板住处的车上见过他。”
“我的老板叫，则图拉&#183;昆特，也是联邦人，你们应该，应该可以查到这个名字。”
“他——林，我的老板是被他杀死的，他杀过很多人，他根本不是联邦人，他是雾海人！他是雾海的赏金猎人，军火贩子！”
“雾海每一个人都听过他的名字，林！”

第464章 审判日（五）
人在接收到极为震惊的信息时，大脑可能会需要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宋询礼不知道坐在法庭之上的陪审团成员此时是何种心情，他只知道，张志和的证词幻化成了如同电影字幕，在他眼前来回滚动播放，还是那种大写加粗的字体，那些被他幻想出来的字块重重砸在他的脑海里，他努力地去分辨这这段话所蕴含的意思，去体会张志和想要表达什么——
……林杀过人？
仅凭某人的证人证言并不能判定被指控者的罪行，这需要有直接关联、证明力完全、或许途径合法真实的证据，关联性、证明性、真实性缺一不可。
可是拜厄&#183;穆什连藏匿于雾海的证人都能找到，他会不会还有其他证据？
不不不。
我为什么要相信他说的？法庭上做伪证的家伙多了去了，更何况这还是一个杀人犯，一个杀人犯话又有几分可信度？
……他在雾海见过林？
可这又能证明什么，联邦的法律主体从来都只有联邦公民，就算扩大解释也不包含雾海人，并且联邦没有哪条法律条文规定公民不允许越过星域边境线去往雾海，更多只是对联邦公民的一种保护而已，因为雾海的社会环境极其糟糕。
拜厄&#183;穆什找来这样的证人，提出这样的证词是想证明什么？
退一万步讲，就算林真的杀过人，但这与本案无关，就像穆什说的，污点证人在联邦法律中从来都是被允许存在的，他对本案的证词依旧有效。
……林不是联邦人？
这根本不可能。
他的基因环信息不可能造假。宋询礼想，我亲眼看着他的基因编译码证明基因控制局的机器中印刷出来，如果林不是联邦人，那岂不说明基因控制局的记录有误？
所有念头都在几秒钟内纷陈，然后在宋询礼抬起眼眸那一瞬间如湮尘消散，像是拨开了一层云雾，宋询礼冷然道：“张先生，和本案无关的指控请另行提出，另外容我提醒您一句，指控一位联邦公民杀人，您的证人证言充其量只是间接证据，如果没有直接证据，者很有可能构成诬告罪。
“以及——”
“法官先生，请容许我打断控方的提问，”拜厄&#183;穆什往后退了一步，微笑道：“控方将林先生称为‘联邦公民’，而证人刚才已经说过，林先生并非联邦公民，而是雾海人——”
“也请容许我提醒您，穆什先生。”宋询礼站起身，语气凌厉，“在上次开庭时，我所展示的编号为006的证据已经证明过，林是锡林星登记的联邦合法公民！”
拜厄&#183;穆什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他的嘴角噙起笑容，渐渐地，那笑意似乎加重了几分，如同生长在木头上的纹理，奇形怪状，没有规律。
宋询礼听见他再次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诡异的悲悯：“法官先生，辩方申请传唤第二位证人。”
他唇角的笑容还在扩大，似乎成了不可控制的姿态，直到变成了癫狂的弧度，仿佛马上就要仰头大笑出声，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柔和，这让他整张脸、整个人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就好像冷静的声音之下、优雅的举止之下、妥帖的西装之下，关着一个疯狂肆虐的怪物。
“这位证人的名字叫做——杰奎琳&#183;穆赫兰。”
旁听席位上的楚辞“噌”地站了起来。
他与拜厄&#183;穆什之间相隔数米远，而穆什是背对着他的，当他站起身的那一刻，穆什悠悠然地回过头来。
两相对视，目光如刀。
法官问道：“林先生，您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楚辞按着座椅扶手，缓慢地坐了回去，“法官先生。”
拜厄&#183;穆什微笑着催促书记员：“烦请传唤证人穆赫兰女士。”
白色走廊上在再次出现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只几秒钟，人影就完全显现在光屏中。
那是一张久未见天日的面容，她看上去和放在穆赫兰家书房柜子里的那些几十年前的照片全无二致。黑色的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皮肤苍白，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而那双深沉的绿色眼睛，犹如掩埋了千万年的森林，雾气萦绕，难以窥见她眼底的情绪，又或者，她的身体里根本就不存在情绪这东西。
张志和被带到了一旁，他瑟瑟缩缩地看了杰奎琳一眼，比刚才更加畏惧地埋下头去。
“启示录”事件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而哪怕在当时，这件事所涉及到的人名字也被作为最高机密，因此很少有人知道忽然出现在法庭的这个女人是谁，除了她的姓氏，他们对她一无所知。
不仅仅是陪审团成员，连法官都皱起了眉头。如果说总统先生亲自为被告辩护这件事荒诞中还隐隐透出些勉强的合理，毕竟大家都知道总统先生曾任基因控制局局长，被告勃朗宁好是他的老部下。但是从辩方的第一个证人出席开始，庭审就走向了未知的方向，作为本次庭审的法官，他清晰的感觉到法槌上的权柄正在一点一点从他手中流失，这种感觉，名为失控。
在杰奎琳&#183;穆赫兰踏上证人席位的那一刹那，这场庭审已然完全失控。
而那个忽然出现的、面容冷漠地女人，已经站在法典前语速飞快地宣誓完毕。
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片混沌的寂静之中，法官亦未开口，庭审却奇迹般地接续进行，犹如一场盛大的舞台剧。
“杰奎琳&#183;穆赫兰女士。”
拜厄&#183;穆什的声音如同唱歌般响起：
“请问您是否是联邦公民？”
“是。”
“您的身份是？”
“联邦第一科学研究院研究员，某保密实验室负责人。”
“请问，”穆什抬手向后一指，正是楚辞的方向，“您是否认识本案另一位关键证人，林？”
杰奎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扭头的动作仿佛被慢放，而漠然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点笑意，又或者不能称之为“笑”，她的嘴唇抿着，唇角勾起，可是眼眸里迸发出来的光却极致冰冷，像是被严寒忽然席卷，奔流的河水层层冻结，从她眼底生出一簇一簇的冰凌，直直地朝着楚辞刺过去。
而她的眼眶微微绷大，那些冰凌哗啦啦地坠落，露出她掩藏着的、狰狞的、兴奋的爪牙。
她看着楚辞，嘴唇轻微嚅嗫，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她说：
“我找到你了，亲爱的孩子。”
一股电流般的寒栗从楚辞后背上蹿起，穿透脊髓，直达大脑！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泛红，轻微颤抖。西泽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他蜷缩的手指用力掰开，可是手心里已经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西赫女士……”
“什么？”西泽尔问。
楚辞紧紧地咬着牙，声音从牙齿缝隙间的气流中一个字一个字崩出来：“她就是，西，赫，女，士。”
西泽尔神情冷肃，他捏紧楚辞的手：“就算她是又怎么样？这里是联邦。”
她是来找我的。
楚辞在心里说道，联邦的新闻一定传到了雾海，她知道了我没有死在占星城无人区的实验基地，她也知道了我和老林的关系，她也知道了我非寻常的精神力……
一直以来猜测在这一刻得到证实。
他应该就是老林叛逃时在丛林之心带出来的那个实验样本，否则怎么解释他异于常人的身体和精神力？
还有最初时，埃德温“非人”的断言。
她就是西赫女士，她来找她的实验样本了！
楚辞一只手被西泽尔握着，另一只手慢慢放进了身侧的口袋里。而杰奎琳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锋利的薄唇调整成一条有弧度的线，但依旧不能称之为笑容，她身上带着一种显著的分离感，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她看着楚辞的目光，也不像是在打量一个人，而是在端详物品，是托在手中，以欣喜的、富有成就感的的视线去评的心爱物品。
“我当然认识这孩子。”杰奎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切，“他叫林对吗？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宋询礼提醒道：“法官先生，穆赫兰女士证词已经偏离本案事实。”
杰奎琳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继续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刚才说到哪——哦，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他的父亲曾和我一样，是丛林之心最顶尖的基因学家之一。”
法官不得不“咚咚”地敲着法槌：“穆赫兰女士，本庭提醒，请您的证词不要偏离本案事实！”
“穆什先生，如果您的证人一直如此，她的证词证明力将降低！”
拜厄&#183;穆什却丝毫不在意似的挥了挥手：“法官先生，我们不妨听听这位女士接下来要说什么。”
“哈？”杰奎琳露出嘲讽的神情，“我已经讲得这么清楚了，诸位还不明白？你们的脑子都是摆设吗？”
“穆赫兰女士，请注意您的言辞！”
“那么，”杰奎琳慢吞吞地开口，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厌烦语气，“就让我来为各位解释解释。”
“这孩子的父亲，是丛林之心曾经最优秀的基因学家、生物机械工程学家和架构师，伪造基因环数据对他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手到擒来，明白了吗诸位？他的身份和基因数据都是假的！”
法庭之上一片哗然。
陪审团成员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宋询礼一步跨到证人席位对面，和立在被告席旁边的拜厄&#183;穆什对面，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穆赫兰女士，仅凭您的个人证词，”宋询礼道，“恐怕无法证明林的身份真假。”
“哦？”
“联邦《证据法》规定，如果仅有证人证言，那么需要三人或三人以上的证词才可以作为有效的直接证据。”
杰奎琳饶有兴致地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眼风轻描淡写地扫过去，拜厄&#183;穆什开口接上他的话：“证据？法官先生，辩方请求出示本庭编号为007的证据，证明穆赫兰女士所说的是事实。”
看得出来穆什在开庭之前完全没有向法官说明证据的事情，书记员手忙脚乱地将那份证据介入进来，调试了好几次才放好角度。
“请看，”穆什说道，“这是两份基因编译码分析报告，一份来自于宪历二十八年三四日降生于锡林星一名新生儿，他于出生三个月后夭折；而另外一份，则是林先生的基因编译码，相信在座各位都不清楚基因编译码如何解析，我们在此略去繁琐的分析过程，只说结果——
“那就是，林先生的基因编译码，和这位宪历二十八年三月四日降生，又于宪历二十八年六月十九日夭折的婴儿的基因编译码，只相差了两位字符！”
拜厄&#183;穆什环视围坐在圆形法庭周围的陪审团成员：“法官先生，各位陪审团成员，没有哪两个联邦公民的基因编译码会存在相连的、三位数以上相同字符，哪怕是同卵双胞胎也不行，这是基因规则。”
“而我们还发现，这位降生于宪历二十八年的新生儿在夭折后的第十七天，他的基因数据就被某人以极其高超的技术手段入侵当地基因控制局抹除，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组被修改过的基因数据，也就是我们此刻所见到的，林先生基因数据。”
“可惜，”拜厄&#183;穆什摇了摇头，十足惋惜地叹了一声，可脸上的神情却绝非如此，“基因控制总局被更换下来的上代总控终端如今还完好无损地放在地下仓库里，可怜的老家伙，它本来已经到了被处置的年纪，可惜适逢《基因法》修改，个人基因数据存放管控年限提高，它很不幸，又很幸运地被留了下来，于是，才有了诸位所看到的这份证据。”
“它能证明，林先生的基因数据是伪造，他根本就不是锡林星的公民……”
穆什回过头看了一眼楚辞：“更不可能见过锡林星的基因异变。”
“他的证词，极有可能构成伪证——”
“法官先生，”宋询礼打断了他，“辩方的推论已经脱离了证据，即使林的身份存疑，也并不能说明他没有在锡林星生活过，他的证词完全有效——”
“当然有效。”
拜厄&#183;穆什迤迤然接着他的话说道：“可是您难道忘了——您刚才还以此来反驳我——只有某人的证人证言，是无法定性一个事实的，必须得有更直接的证据，或者三个人或者三个人以上的证人证言才行。”
他缓缓地笑了起来：“林先生不是锡林星的公民，他的基因数据是完全伪造的，是他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是联邦公民，仅有他的个人证词不能证明他曾经在锡林星生活过，他本人的证词将被排除，于是就只剩下穆赫兰先生的证词。”
“这远远不够。”
“或者您还有其他能够证明林先生在锡林星生活过的证据？”
“就算他的基因数据真实性存疑，但是这份数据依旧属于锡林星——”
“这毫无证明力，先生。”拜厄&#183;穆什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您非得要这么说，恐怕一会法官先生就要提醒您偏离证据事实了。”
宋询礼垂在身侧的拳头猛然攥紧。
没有，没有其他证人或者证据，也不可能存在其他在证人证据。锡林星已经毁了，除了楚辞和西泽尔无人生还，这颗星球的尸体还在冰冷宇宙中漂浮，却无法证明它是被谋杀。
“法官先生，”拜厄&#183;穆什回过头，“我想本案的庭审环节，是否可以告一段落了？”
法官叹了一声，对宋询礼道：“控方，是否还需要对辩方证人进行发问？”
宋询礼沉默良久，攥着的拳头脱力一般缓缓松开，道：“不。”
“那么本案庭审到此结束。”
咚！
法槌发出一声空洞的悲鸣。
“下面进入陪审团发问环节。”
法官清了清嗓子，念白一般道：“各位陪审团成员，你们全程参与了庭审，对本案的事实证据已经有了清晰、准确的认知。现在，请就本案案情，对控辩双方进行发问。”
二十三位陪审团成员神色各异，却都缄口不言，一片沉默。
“我们将等待三分钟，如果没有人发问，我们就进入下一环节。”
法官按下了审判席旁边的倒计时，硕大的数字出现在法庭上空的光屏上，光线幽微，与法庭审判席上方象征着法制与公正的天平标志交相辉映。
“五，四……二，一！”
“现在进入审判环节！”
不仅仅是陪审团成员，法官、书记员……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宋询礼刚刚松开的手指再度攥起，他嘴唇紧抿，脸颊上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各位陪审团成员，”法官沉声道，“对于本案的最终结果，你们是否得出了一致结论？”
坐在第二的一位年迈女士道：“我们是的。”
“那么，你们最终裁定，约翰&#183;勃朗宁是有罪，还是无罪？”
老年女士的眉骨重重压了一下，最终道：“无罪。”
法庭上的空气几乎凝滞了一瞬。
法官的神情有些唏嘘，他缓缓拿起法槌，最后一次敲下：
“本庭宣判，约翰&#183;勃朗宁先生无罪！”
咚——
法官宣判的最后一个音节和法槌敲下的声音重叠，似乎产生了奇异的共振，这种震动犹如水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在空旷的法庭上方，来回余响。
庭审结束了。
约翰&#183;勃朗宁被当庭释放。
他走下了嫌疑人席位，拜厄&#183;穆什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对他说了句什么，他抬起头来，越过重重攒动的人影，看向楚辞。
周围的人都在起身离开，只有他，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勃朗宁笑了起来，咧开嘴角，露出雪白的、锋利的牙齿，如同一直盯紧了猎物的恶狼。
楚辞在他绿幽幽的目光中起身，拂开西泽尔要拉住他的手，径自走下旁听席，一步一步，走到了勃朗宁的面前。
这仿佛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在他身后，拜厄&#183;穆什接听了某个通讯后就匆匆离开，张志和被法警带走，不知去向，而杰奎琳&#183;穆赫兰远远看着，对着楚辞露出了满意笑容。
“在今天之前，”勃朗宁忽然开口，“我很欣赏你，因为你足够勇敢。”
楚辞岿然不动地抬了抬眼眸：“哦？”
“我今天才知道，你就是林的儿子，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重名。”
勃朗宁舔了一下嘴唇，他的嘴角凝固着干裂的死皮，嘴唇颜色很深，像是干涸了的血。
“现在我知道了，”他慢腾腾地说着，“你的父亲是我生平最憎恨的人，我做梦都想让他死。”
“你已经得偿所愿了，不是吗？”楚辞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能透过他的眼眶，穿越他的颅骨，钻入他的大脑中，攫取出一些和老林相关的记忆。
“你不必用言语刺激我，”勃朗宁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肆无忌惮的恶意，“得意忘形是毛头小子才会做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啧”了一声，自顾自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父亲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你比他还差一点。”
“但不论是他，还是你，你们都输了。”
他猩红的舌尖舔舐过牙齿：“输得很惨——”
“这是怎么回事？”
法庭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其他人的人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去，而正在离开法庭的陪审团成员也都暂时停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或者走廊过道上。
“快看星网！”
“这次庭审不是不公开的吗？为什么星网上会有直播？！”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谁接通的直播通道，法官先生！”
法庭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声音杂沓一片，似乎还有谁的高声呼喊。
而就在这时，正在挤过停在过道上人流去找楚辞的西泽尔被一道突然的声音叫住：
“西泽尔，快带小林去东侧门！”
他的终端通讯灯亮起，只闪了一下就被截断，自动生成的通讯频道中，Neo冷肃的声音再次传来：
“立刻，马上离开法庭。去东侧门，五分钟后沈昼在那里接应你们。”
==
两个小时前。
“他在过安检。”埃德温道，“被卡了一下……林的口袋里装了什么违禁品吗？哦，只是系统故障，他进去了。”
Neo：“……”
她不耐烦道：“我记得我上次给你迭代升级的没有安装什么解说员语音系统吧？”
“当然没有。”埃德温沉默了一下，道，“我以为您会想知道婷庭审的具体进程。”
“我长眼睛了，会自己看。”Neo在光学键盘上敲了几下，她面前展开一面光屏，画面正对着某座法庭上的审判席。
不一会，法庭的门打开，各部分人员就位，庭审开始。
Neo瞥了一眼屏幕里正在陈述证词的西泽尔，嘀咕：“他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埃德温的声音回答：“根据沈老师和宋检察官的分析，穆赫兰参谋长的证词可以填补林的证词的空白，加强证明力。”
Neo摊在沙发上，听了他的话恹恹地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光屏，道：“无聊。”
很快，西泽尔陈述完毕，庭审进入到了辩方证人出庭环节，拜厄&#183;穆什的声音通过无数电波信号转换，囿于这一方小小的光屏，再传入Neo的耳朵。
“张志和？”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这人是谁？”
“张先生曾经是北方星系左丽星的合法公民，但宪历……在今天之前，张先生一直都生活在雾海，是这样吗，张志和先生？”
拜厄&#183;穆什的声音回答了她的问题。
Neo的眉毛轻微动了一下。
“他——林，我的老板是被他杀死的，他杀过很多人，他根本不是联邦人，他是雾海人！他是雾海的赏金猎人，军火贩子！”
“不对，”Neo倏然抬高了声音，“埃德温，给沈昼通讯。”
“可是沈老师说过今天不要联系她——”
“别废话，赶紧！”
就在埃德温连接沈昼通讯的时间里，失踪了几十年的杰奎琳&#183;穆赫兰突然出现在法庭之上。
Neo蓦地愣住。
她碧绿如冷杉的眼眸中倒映出杰奎琳的苍白的面容，杰奎琳深沉的绿眼睛在她的视线中不断放大，最终凝结成两个深沉的小黑点，呈现在她的视网膜上。
光屏之中的杰奎琳——法庭之上的杰奎琳快速完成了宣誓，当被问及是否认识楚辞时，她回过头，洋洋自得地看了楚辞一眼。
“我当然认识这孩子。”她说。
Neo仿佛从幻梦中猛地惊醒，她立刻分出另一个光屏去解析杰奎琳刚才对楚辞说的那句唇语，与此同时，埃德温道：“通讯连接成功。”
“怎么了？”沈昼出现在她右边的光屏上，“庭审不是还没结束吗？”
“看这个。”Neo二话不说将刚才的庭审记录发了过去。
“杰奎琳&#183;穆赫兰？！”
沈昼惊地张大了嘴：“她怎么——”
“不仅如此，还有这个雾海人。”Neo道，“我刚查过，他曾经是凛坂的仓库主管，昆特的远方亲戚，昆特死后凛坂日落西山，他的最后一次账户支付信息，是在三星。”
“三星……”沈昼呢喃着，他眯起眼睛道，“杰奎琳&#183;穆赫兰刚才对楚辞说了什么？”
Neo道：“她说，我找到你了，亲爱的孩子。”
“这句话什么意思——”沈昼声音倏然停顿，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缓慢地拧过脖子，和Neo对视。
这一秒仿佛被拉长，他看见Neo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她的眼皮缓缓合上，然后像是被海水波澜冲击的贝壳，再缓缓打开。
良久，沈昼道：“西赫女士……”
“她就是西赫女士！”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道，“张志和是她找来的，艾略特之前推断她曾在三星出现过，她去三星就是为了找张志和！
“小林在无人区的实验室见过她的复制人，联邦的新闻一定也传到了雾海，或者她本人一直都在联邦，她认出了小林。
“她的目标——”
“小林就是她的目标。”
“‘启示录计划’的主导者和参与者，她一直都对被林先生偷走的那个实验样本耿耿于怀，如果小林就是那个实验样本，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得到他！”
“这确实是那个疯女人能做出来的事情。”Neo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平静地评价了一句之后，她目不斜视地盯着记录庭审内容的光屏，看着拜厄&#183;穆什揭穿了楚辞的基因编译码是假。
“总统先生和她是同党？”
沈昼像以往一样，喋喋不休地说着，只是每一句推断的结果都让他的神情更加冷滞一分，他站在某座建筑之下，日光偏移，巨大阴影笼罩向他。
“难怪她能在雾海囤积那么多先进武器……现在看来这件案子的幕后操纵者就是拜厄&#183;穆什本人，他根本就不是要为勃朗宁脱罪，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小林！只是先前杜宾德夫人的新闻发布会和王医生的死将这件事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他不得不动手去处理——
“所以才会有这次荒诞的庭审，这根本就是在演戏，他们只是想假借庭审将小林困在首都星，而只要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证明小林的证词是假，勃朗宁无罪释放，锡林案就不会再有人关注，西赫就可以借机将小林带走！”
“要带走小林有那么容易？”Neo皱眉。
“可是，”沈昼的眉头皱得比她还要深几分，“这里不是雾海，是联邦首都星……”
这时候，埃德温的声音忽然响起：“Neo小姐，检测到敏斯特大区法院第一刑事法庭三公里范围内有十五处不明热信号源，法庭正门的西乡大街、东门的9238号轻轨线、以及南门都有箱型卡车停滞徘徊。”
“卡车里有没有联网电子设备？”Neo问。
“有，但是保密程度较高，从现在起开始远程解析，倒计时八分钟三十七秒——”
“太慢了来不及了，给我接附近的城市监控。”
数个光屏从Neo的终端上弹出来，分别显出法庭附近的街景。
车辆川流，飞行器如梭，行人来来往往，一片祥和景象。而就在行道树下的临时停车位上，停放着一辆灰色的、看上去正常无比的箱型卡车。
“西赫肯定已经知道小林不好对付，”沈昼似乎在奔跑，通讯屏幕里的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否则不会搞这么多玩意包围法庭。”
“所有不明热信号源采集完毕，已经上传至三维模拟地图，经过初步分析，法庭东侧门现在是最佳突围位置。”
Neo瞥了一眼法庭记录光屏，此时庭审已经接近尾声，她露出鄙夷的神色：“我合理怀疑这些陪审团都是复制人。”
“你先别合理怀疑了，刚才埃德温说什么？”沈昼气喘吁吁地跑上了一辆空轨，“哪个侧门是最佳位置？”
“东侧门。”
“我现在就过去。”沈昼飞奔下空轨站台，大步跨入律所，边走边给米贞通讯，“米贞姐，你的车姐借我用一下——”
“把分析过后的模型图传输给西泽尔，”Neo一边对埃德温说着，从自己的终端里分离出另外一个任务对话框，“卡车内部图像解析转给我，你太慢了。”
两分钟后，一个小小的光屏浮现，一开始光线极其昏暗，只有细微琐碎的声音传来。
半晌，光屏忽然亮了起来，似乎有人打开了照明。
这是一个长方体的空间，两边整齐地列坐着六个男人，他们都穿着便服，但若是仔细看，依旧能看得出这些人衬衫之下鼓鼓囊囊的，大概率全副武装。
“咦？”
Neo将镜头拉近，发现箱型卡车的角落里，竟然坐着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金色发辫，穿着带蕾丝花边的小裙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会有孩子？”Neo呢喃。
沈昼开着米贞的车风驰电掣地行驶出了车库，他将车子调整成自动驾驶模式，才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问：“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庭审已经到最后的环节，马上就要宣判了。”
“不用看了，”沈昼的神情平静下来，“我们已经知道结果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小林。”
“他和西泽尔的通讯都连接不成功，我刚才让埃德温把自己的主程序传输过去了……法庭外面几乎让他们的包围了，小林一旦出来就会凶多吉少。”
Neo看着法院外面的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眼睛眯了一下：“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你做了什么？”沈昼问。
Neo淡淡道：“你猜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将这场庭审面向公众进行直播？”
沈昼笑道：“因为陪审团成员都是复制人——”
就在此时，法官的宣判勃朗宁无罪的声音响起，又落下。
Neo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我们能猜到的结果，他肯定也能猜到。”
“结果……”
“结果重要吗？”Neo喃喃。
沈昼道：“如果你单说这件案子的话，结果确实不重要。”
Neo盯着光屏里，坐在原地没有动的楚辞，忽然道：“他不会接受这个结果的。”
“但是我相信他。”沈昼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还有六分钟就可以到法院东侧门。”
埃德温的声音同时响起：“主程序传输完毕。”
Neo立刻按下通讯键，在与西泽尔的通讯频道建立成功的那一刻道：“西泽尔，快带小林去东侧门！”
一向不愿意多说话的她难得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再回过头，目光宁静着看着楚辞，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勃朗宁面前。
她轻声道：“我也是。”
==
即使首都星的大气层被设置成最适合人类居住生存的气候，但仲夏时节，依旧还有几分余热，等在第一刑事法庭的记者为了拿到第一手报道资料，不得不忍受夏季最后的温度炙烤，几个人满头大汗的聚在一起谈天吹地，最后甚至为锡林的庭审结果开了一场赌局，数额不大，主要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
“要是这场庭审直播就好了。”一个记者抱怨道，“社会关注度这么高的案件，为什么不实时直播？”
“听说是会涉及到什么保密信息，所以才没有直播的吧……”
“听他们胡扯，能有什么机密？我就不信法庭上每一句话都是机密？肯定是因为这次的嫌疑人政府高官，才不公开庭审的。”
“要是直播，我们打的赌——卧槽！”
“你大惊小怪什么？”
“快，快看星网，有直播！庭审直播！”
记者们的注意力全都忽然出现在星网上的庭审直播所吸引，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旁的设备箱自动打开，拍摄用无人机自己启动，缓缓升空，摇摇晃晃地朝着法院飞了过去。
“诶诶诶无人机！是谁打开了无人机？那是法院不能空拍，会被击落的——”
嘀——嘀——
临时警报声响彻了整座敏斯特大区法院，法警和安保同时出动，走廊上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刑事审判庭的警报响起时，勃朗宁对着楚辞露出嘲弄的笑：“你们都输了，输得很惨——”
他的声音被警报声拦腰斩断。
“这到底怎么回事？！”
法官站在审判席的边缘，他手臂上的终端亮起，浮现一方小小的光屏，光屏里正是此时第一刑事法庭的景象，他看见自己站在巨大天平标志之下，而法庭中央，刚才审判完毕的那起案件里的被告和证人相对而立，
他们似乎说了什么。
但是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那些纷纷攘攘的喧闹声传入他的耳朵，而面前的光屏里实时直播的画面和声音慢了半秒钟，和现实里声音重叠，形成了一种让人头晕脑胀、无法分辨现实与虚幻的烦躁。
法官听见光屏里的自己大声喊道：“技术科！技术科在哪？赶紧把直播给我断掉……”
他回过头，看见勃朗宁又说了句什么，而林笑了一下。
“输？”他带了笑意的声音从光屏中传出来，“得意忘形确实不是什么好习惯，勃朗宁先生。”
“你刚才难道没听见那个叫张志和说什么吗？”
无数个光屏里重复着他的声音，无数他的声音在混乱的、空旷的、庄严肃穆的法庭上响彻——
“我是雾海的军火贩子，也是一个赏金猎人，雾海所有人都听过我的名字，我杀过很多人。”
“而你，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砰！
没有人看得清楚他从哪里掏出了枪，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带一把枪进入法庭。也许他早就料到了这场荒诞的庭审的最终结果，也许他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也许……
子弹在零点几秒内穿越了他和勃朗宁之间的距离，犹如一棵钉子，精准无比的钉入勃朗宁的眉心。穿透头骨时并没有带出多少血，只有很小一朵，鲜红的、猩热的，绽开。
绽开在法庭恢弘庄严，象征着法制与公正的天平之下。
然后迅速枯萎。
就像是一个人的生命，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勃朗宁的眼睁睁看着子弹没入他的额头了，他倒下去时，眼睛微微瞪大，似乎还在震惊。
震惊地望着法庭雪白天花板，和那座巨大的天平。

第465章 金色梦乡（一）
联邦的刑事法庭本应该永远都不会出现枪声。
但就像是总统可以为罪犯辩护、失踪几十年的科学家也能再次出现，刑事法庭上骤然响起的枪声，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但其实只是在场众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警报的到来就像是一种奇怪的信号，在法庭这个本该最秩序森严的地方，昭示着混乱的开始。而哪怕是在这样的混乱中，有人开枪杀死了当庭释放的被告……一滴温热的血飞溅在杰奎琳&#183;穆赫兰的脸颊上，她愣了一秒钟，然后抬起手，将那滴血抹去，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印迹。
枪响的同时，西泽尔碧绿的瞳孔重重缩了一下，他勉力拨开人群向着楚辞的方向奔来，伸手要去抓他的手——
而楚辞垂下持枪的手，回过头，他似乎笑了一下，然后无声对西泽尔说了句什么。
有人开始尖叫，台上的法官似乎最先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打开终端通讯频道，一抬头却发现楚辞手中黑洞洞的抢口正对着自己，他惊地往后退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汗如雨下。
枪管就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嘴，另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心惊胆战，唯有那个拿着杀人利器的年轻人，他举着枪气定神闲的在众人面前划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杰奎琳&#183;穆赫兰的眉心。
杰奎琳却只是“啧”了一声，道：“杀了我没有任何用处——”
她话音未落，“通”一声巨响重重地碾压 过去，接着是凌厉破碎之声，楚辞踩着控方席位的桌子一跃而起，同时抬手开枪，三颗子弹穿透背后的窗户，晶体碎成乍破的水花，而他和飞散的“水花”一起，冲了出去。
犹如一道破风的箭矢。
而与杰奎琳擦身而过时，杰奎琳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
“当然。”
杀了我没有任何用处。
当然。
他在回答她刚才的话语。
哗啦！
窗上的晶体墙碎了一地，而行凶者却已不知所踪，这时候，法官慌张而又愤怒的声音才终于从通讯频道中传输出去——
“法警！”
……
楚辞离开法庭后立刻转身往安全通道跑去，第一刑事法庭是独立建筑，楼下只有证人等待的休息室和陪审团团成员的讨论室，他在进来之前就将这里的构造搞得一清二楚。
“不要走安全通道。”
终端里忽然传来了埃德温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楚辞一边毫不犹豫地按照它说的调转方向，一边问道， “你不是在家陪着Neo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杀了人，他的语气称得上活泼越快。
埃德温道：“是Neo小姐让我来的——左三的升降梯是审判员专用，哦，你现在也可以用，因为我刚才复写了整座法庭的控制权。”
楚辞闪身进入升降梯，抬起枪托两下砸坏了升降梯左上角的电子监控，两秒钟后升降梯落地，埃德温及时道：“去东侧门，沈老师在那里等着你。”
“老沈怎么也来了？”楚辞躲避过一队从外面冲进来的法警，三步并做两步跳出了一楼的后门，刚探出头去，就看见另一队全副武装的法警朝这边过来，他立刻侧身躲在了角落里。
“平时的法庭会有这么多法警？”他嘀咕道，“我上次来的时候也没见到……”
“还是说因为警报？”
“并不是因为警报。”埃德温解释道，“敏斯特大区法院第一刑事法庭平时驻守的法警是一个小队，十三名定员。今天很有可能是因为总统先生或者其他人授意，才增加了警备数量。”
“真是可疑。”楚辞似乎惋惜摇了摇头。
但从神情来看，他想表达的绝非此意。
法警冲转了过去，通道的门“嘀”一声滑开一条缝隙，楚辞侧身挤了出去，然后躲在了台阶不远处的雕像背后。
雕像针对着的，是一条普法宣传长廊，而长廊之外，此时一个人都没有。
“你干的？”
楚辞问埃德温。
“我干的。”通讯频道里插进来Neo的声音，“我远程控制了记者的无人拍摄机，现在整个法院都处于被入侵的警备状态，看样子他们不想太引人注目，暂时从法院内部撤出去了。”
“他们？”楚辞快速穿过长廊，东侧门的警卫看到了他，刚要出声叫喊，楚辞的子弹先他们一步炸开，警卫不得不寻找掩体躲了起来，门口闸机在这一刻失效，楚辞敏捷地跳了过去。
“西赫的人？”
“是。”
Neo的回答刚通过通讯频道传入楚辞的耳朵，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楚辞面前，车门自动弹开，楚辞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车子立刻启动离开。
楚辞趴过去看了一眼后方监视屏，果然有一辆刚才停在路边的箱型卡车正在调头，朝着他们追过来。
沈昼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
楚辞坐了回去，认真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然后对着沈昼懒洋洋地摊了摊手。
沈昼白了他一眼：“你就没有什么其他话？”
楚辞想了想，拿枪的手朝他晃了晃：“你好？”
沈昼：“……”
“你小子，”沈昼弹了一下他的脑袋，“嚣张得很呐？”
“哪来的枪？”
“家里偷的。”
沈昼：“……穆赫兰元帅有收集动能武器的癖好？”
“不是。”楚辞低下头，认真地看了眼手里的动能枪。
这正是当年杰奎琳最后一次回家时所携带的那把，她用这把枪打碎了背叛者林的相框，而最终，这把枪被谢清伊收在了起居室的梳妆台抽屉里，藏匿几十年后，再被楚辞偷偷带了出来，一枪夺去勃朗宁的性命。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就在这把枪重见天日的这一天，杰奎琳&#183;穆赫兰也忽然出现了。
“你觉得他们敢在中央大街上开枪吗？”楚辞的目光又回到了后视监视屏上。
“我不知道，但要在这里甩掉他们很难。”沈昼抬头看了一眼空中飞驰而过的空警巡逻艇，“这里到处都是城市监控。”
楚辞靠在车座椅上，长叹：“联邦真麻烦啊……”
“那你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勃朗宁啊！”
“不然呢？”楚辞理所当然地问，“难道我要暗杀了他？那可不行，所有人都得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死。”
“那看来我也不算办了件坏事。”Neo道。
“啊？”
“我本来是想将庭审直播放在星网上扰乱西赫女士的注意力……现在全联邦的人都知道是你杀了勃朗宁。”
楚辞：“我没从你的话里听出任何道歉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道歉？”Neo比他还理所当然，“要不是我，你现在早被西赫抓走了，你应该谢谢我救了你。”
“……”
“知道就知道了吧。”楚辞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明亮、整洁、有序，这是一颗人人都会向往的星球，联邦的心脏，拥有水晶一般美丽的天空。但是在这里，他甚至连最简单的事实真相都无法得到。
“是不是对联邦很失望？”沈昼忽然问。
“没有，”楚辞打了个呵欠，“只是忽然有点能理解，老林当年为什么要叛逃。”
他蓦地坐直了身体：“完了，老祖宗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果然真理，我这算不算步他的后尘，现在我也成逃犯了。”
沈昼：“你对你自己确实有比较清楚的认知。”
“我们要去哪？”楚辞问。
“要先甩掉这些尾巴。”沈昼皱了一下眉，将车子的速度又往上调了一格，已经明显超过了路面限制速度。
楚辞惊道：“被交警抓了怎么办？”
沈昼无语：“我们现在是在逃命，你竟然还有心情担心交警？”
楚辞“哦”了一声，又问：“你们是怎么发现他们等在法庭门口的？”
“你能猜出杰奎琳就是西赫，我当然也能。”哪怕是在超速的情况之下，后面的箱型卡车和他们的距离也还是不断拉近，沈昼关掉了自动驾驶模式，换成了手动驾驶，然后将方向盘一个急转。
车子漂移出去几米远，然后进入一条地下隧道。
“但我还是有点惊讶她竟然不惜自己露面。”楚辞摸了摸下巴，“这么看来我还是挺重要的？那种电影里的主角。”
沈昼“嗤”地笑出了声：“那按照这么来说，杰奎琳算不算是你妈？毕竟你很有可能是是被他们实验培育出来的。”
楚辞露出恶心的表情，坐呕吐状：“那我宁愿当个孤儿。”
沈昼哈哈大笑。
“她在法庭门口布置了最少十五辆卡车，”Neo道，“里面都是武装分子。小林，他们和你在雾海遇到的杀手不一样。”
楚辞好奇地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轰！
火球充斥着整个后车窗，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将车子整个退出去数米远，车基控制系统在这一瞬间失控，车内所有的控制屏幕全都发出了警报声后一瞬间黑屏，但是好在沈昼的驾驶技术称得上优秀，硬生生在一秒钟之内将车子驶离了爆炸范围，但是驾驶如此，车尾部还是被波及，后车窗上爬满了蜘蛛网一般的碎裂纹路。
“完了，”沈昼的语气生无可恋，“这可是米贞姐的车，她要是知道开着她的爱车躲炸弹，一定会杀了我。”
“那你也得先从追杀里活下来再说。”
Neo冷冷道：“我让埃德温解析了他们所携带的武器，基本都是联邦最新的装备，根本不是雾海那些破铜烂铁能比的。”
“而且我现在只有一把动能枪，”楚辞冲着通讯屏幕挥了挥手里的枪，“他们用的应该是能量武器——不是说首都星到处都是异常能量监测雷达吗？他们怎么还敢用这么大范围能量武器的？”
“你觉得西赫女士都会对他们下达什么命令？”
楚辞撇了撇嘴：“如果不能抓到我就把他们都杀了之类的吧。”
砰！
后车窗彻底裂开，楚辞和沈昼同时抱着头弯下了腰，锋利的碎片在车厢内四处迸溅，有的扎入沈昼的胳膊，有的划破楚辞的手臂，透明碎屑和血滴一起在车子飞速的往前的同时悬在空中，瞬间又后退出去，然后消失不见。
楚辞抖了抖身上的碎片，解开安全锁口爬到了车后座，他打开动能枪的弹夹，里面只剩四颗子弹，他“咔哒”一声装上弹夹，瞄准了箱型轿车的前窗。
沈昼头也不回地问：“要不要降速啊？”
楚辞道：“不用。”
子弹和他的话语一起漂了出去，等到第一颗子弹钉入车前窗时，第二颗也应声而至，箱型轿车的前窗碎得比米贞的车还要彻底，这一次楚辞几乎没有任何瞄准，第三颗子弹飞出去一秒钟后，箱型轿车就如同喝醉了一般，外头撞在了地下隧道一侧，而沈昼驾着车在在不到半分钟里，驶出了地下隧道。
“这条隧道的监控能解除吗？”沈昼问。
“解除隧道的监控也没什么用，”Neo道，“他们的车上肯定也有追踪监控，你的车牌早就被他们记录下来了。”
沈昼偏过头看了楚辞一眼，道：“我成你的共犯了。”
楚辞耸肩：“这可是你自愿的，和我无关。”
沈昼笑着摇了摇头，他手腕上浸出一缕殷红的血，顺着手臂流入袖口，染红了白衬衫。
箱型轿车没有继续追上来，楚辞慢吞吞地爬回去到副驾驶位置上，半晌道：“我们去哪？”
“去隧道边境。”沈昼道。
“为什么要去那？”
“因为我约了一个走私贩子在那里交易。”
楚辞：“……这个时候还买东西不太好吧。”
“那你要不看看你剩下的那一颗子弹能杀几个人？”
楚辞：“……”
“原来是去交易武器啊，”他心平气和地道，“可是首都星竟然也有走私贩子吗？”
“什么地方都有走私贩子的。”不知道为什么，沈昼叹了一口气。
“那个走私贩子都能卖些什么武器啊？”
通讯屏幕里，Neo盯着他两秒钟，忽然道：“应该没有便携式火箭筒。”
楚辞：“……”
“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你今天是被沈昼传染了么？”Neo问。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废话很多。”
沈昼立刻反驳：“我可是什么都没说，我认真开车呢，谁都不要叫我。”
楚辞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也闭上了嘴，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是没有了后车窗的阻挡，长风猎猎地灌进来，低声呼啸着。
许久，楚辞问：“还有多远？”
沈昼将自己自己终端里调出来的导航推给他：“自己看。”
地图显示着目的地的坐标，而实时位置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七十千米。
楚辞唏嘘：“要是可以穿越虫洞就好了，一分钟就可以到。”
“你想得倒是挺美，要是现在穿越虫洞，还没跳出去就被他们抓到了。”
“对了，Neo当时叫西泽尔带你一起来找我，他呢？”沈昼笑道：“你就这么把你男朋友扔在杀人现场了？”
楚辞没有回答。
车基系统损坏，后市监视屏里时不时地闪着乱七八糟的雪花纹路，楚辞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的后视镜，一辆巨大的运输车正在逐渐接近。
沈昼往前侧方开让开了主车道，玩笑道：“幸好这是大型货运车道，一路上见不到什么筒高度的车，不然人家肯定以为我们是精神病，开着这么一辆破车就在路上横冲直撞。”
“锃”一声脆响，楚辞弹开了安全锁扣，但是沈昼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继续道：“Neo，你要不要换个地方？现在离开首都星应该还来得及。”
Neo淡淡道：“没有人找的到我。”
“哈，”沈昼笑眯眯，“当年在二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不就找到你了？”
一片巨大的逐渐覆盖过来，运输车正在从他们的车旁经过。
Neo干巴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我估计让你们找到的——小林！”
沈昼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楚辞已经打开了车门跳了出去，像一只蜘蛛般摇摇晃晃地挂在运输车的侧壁上。
“你干什么！”沈昼厉声叫道，“快回来！”
风将是楚辞的声音吹出去很远，似乎有些失真：“我不要西泽尔和我一起是怕我连累他，你们也一样。”
“因为这里是联邦，我们都不是无名的流浪者。”
“老沈，虽然很感谢你和Neo来接我，但是说谢谢好像太矫情了……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朝着沈昼挥了挥手，灵敏地爬到了运输车的顶上，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别追了。”Neo道。
“可是他一个人——”
沈昼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声，就调转方向，沿原路返回。
这时候，他的终端通讯灯亮起，沈昼空出手按喜爱通讯键，西泽尔的焦急的声音立刻倾倒出来：“沈昼，你有没有见到楚辞？他现在在哪——”
沈昼的车速逐渐降了下来，他的声音被风压迫着，无奈道：“他刚走。”
“走？”西泽尔深深地皱起眉，：“去哪？”
“我也不知道，我们本来是要去找走私贩子拿武器的，但是他中途忽然跳车了，我没拦都拦不住。”
“他说，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连累我和Neo。”
西泽尔垂下来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眼底似乎有情绪翻涌，但很快都被他压了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微光明晦的平静，像安静夜晚的湖。
就在不久之前，楚辞杀死勃朗宁的那一瞬间，西泽尔的脑海中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个想法——带他走，带他离开这。
可是楚辞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想什么，他在想什么，他对他说：
等我。
他并不希望，西泽尔和他一起卷入当众杀人的风波之中。
良久，西泽尔低声道：“因为这是在联邦？”
“是吧，”沈昼道，“在这里，我们谁都不是无姓之人。”
“那边情况怎么样？”沈昼换了个话题。
“乱成一锅粥。”西泽尔淡淡道，“不过，我拦住了杰奎琳。”
“干得漂亮！”沈昼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你能不能看出来，她到底是真人还是复制人？”
西泽尔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不过我父亲和母亲都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也许能分辨出来。”
“好，你先稳住他们，我两个小时后回去找你。”
西泽尔忍不住问：“那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沈昼抿了一下嘴唇，无可奈何道：“销赃。”
“……”
通讯屏幕闪烁成一条细细的线，然后消失不见，西泽尔合上终端，走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杰奎琳&#183;穆赫兰。
他本以为杰奎琳不会留下，他当时甚至想，如果这样的话他不介意采取一些必要手段，可没想到，在西泽尔拦住她时，她只是略带惊讶地看了西泽尔一眼，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你对我很好奇？”杰奎琳问。她和西泽尔如出一辙的绿眼睛里，泛着透明的、了无生机的细碎幽光。
“是。”西泽尔不吝于承认，“我从未见过你。”
杰奎琳脸上装饰起一些奇怪的笑容，她轻声道：“怎么会呢，我们不久前刚见过，在那个叫橙子的小姑娘的终端里，我当时用的不是这张脸。”
西泽尔骤然看向她，目光如利剑般刺过去。
杰奎琳仿佛很喜欢从别人脸上看见更剧烈情绪波动，她自顾自继续说道：“我看见你那一刻就想起了清伊，你和你的母亲，真的太像了。”
西泽尔冷声道：“这么说，你承认你就是那位神秘的西赫女士？”
“当然。在孩子面前，家长是不能说谎的。”杰奎琳的声音轻轻的，“这是很久之前清伊送给我的儿童书里写的。”
她伸出手慢慢抚平了裤子膝盖上的一抹褶皱，然后像是捻死一只小虫子那样，弹开一粒漂浮的灰尘。
“所以你尽可以相信我说的话。”她道。
“你来这里，是为了带走楚辞吗？”
杰奎琳恍然大悟：“所以他叫林楚辞，是吗？这可一袋你都不像林能起出来的名字，在这方面他一向比我还随意——你知道一开始他想给‘启示录’起名叫什么吗？”
西泽尔没有接她的话，而她兀自开口，罕见的，用一种嫌弃的语气：“他竟然想管我们的项目叫‘一只花猪’。”
西泽尔没有笑，杰奎琳似乎也不希望他笑，继续道：“我确实是来找这孩子的，他应该跟我回去，回到实验室去，而不是在外面乱跑，浪费他宝贵的生命。”
西泽尔忍不住道：“他是一个人，不是你的私有物。”
杰奎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是一个人。”
西泽尔放弃和她争论这个问题，简短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启示录计划已经终止了，你不会被任何人支持。”
杰奎琳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冰冷神情，道：“也许你不知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
“包括你的老师和林是吗？”西泽尔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杰奎琳迷雾似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
就在这时，休息室门铃响了一下，接着门朝着两侧滑开，奥布林格&#183;穆赫兰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他的眉头沉沉压着，当他看见正对着门口坐着的杰奎琳时，脚步却又生生顿住，谢清伊不得不从他身旁绕过去，轻声叫道：“杰奎琳？”
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在。”杰奎琳站起身，“清伊。”
==
“那条隧道的监控——”
“不用你提醒，我早就删除了。”Neo不耐烦道。
沈昼“哦”了一声，开着破车继续往前，他的目的地是中心城郊的一座仓库。他一边将车子倒入仓库里，一边念叨：“米贞有那么多辆车，我开坏一辆应该也没什么吧……”
车子进入仓库最里，沈昼下车，将车上的血迹和其他痕迹都清理掉，然后哪来一张巨大的防尘布，将车子整个遮盖起来。这里原本是他某个当事人的地产，但是这位当事人现在被判处三百二十三年有期徒刑，名下财产也都拍卖得一干二净，唯有这座仓库，在法院的拍卖网挂了已有三年之久，迟迟无人问津。
沈昼暂时将坏掉的车藏在这里，而回来的路上道路监控也都被Neo清理，想必短时间不会有人怀疑到这来。既然楚辞不想他也卷入杀人事件中去，他就要将一切都伪装得完美。
“接下来是……不在场证明。”沈昼走出仓库，分辨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最近的空轨站台走去。
他先去了米贞家的地下车库，开了另外一辆颜色相仿的车出来，先去律所转了一圈，然后再开着这辆车去了维修站。
路上，他对Neo感叹：“如果我们俩去做偷车贼，现在已经暴富了。”
Neo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问：“那我为什么不去偷银行？”
沈昼一拍手：“对啊！”
Neo：“你是不是刚才被那颗对流弹炸得脑子出问题了？ ”
“你怎么说话呢？”沈昼很不赞同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皱起眉，“小林走了，杰奎琳&#183;穆赫兰回来了，勃朗宁死了，还有总统先生……接下来的首都星不知道会是什么局势。”
“你呢？”Neo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沈昼耸了耸肩，“说实话，我现在和小林的想法一致，认为联邦某种程度上，还不如雾海。”
Neo抱着一条毯子，慢腾腾地挪到了沙发上，道：“那又怎么样，联邦人依旧需要生活。”
“也许——”
“啊。”Neo道，“走私贩子刚告诉我，交易结束了。”
沈昼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他还是会去的，没有武器，怎么逃亡？”
他将车停在了维修站的车位上，对管理人员道：“这辆车需要保养，麻烦找师傅来看看。”
维修人员抬起了专用通讯器，而他的通讯屏幕里，Neo正在将律所停车库和维修站的监控替换、修改。
“你明天回律所？”Neo问。
沈昼却摇了摇头：“我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Neo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道：“迟早有一天米贞得把你开除。”
“开吧开吧，”沈昼双手枕在脑后，“反正我的钱已经够我后半辈子花了。”
“刚才不是还想着抢银行？”
“想抢银行的是你，不是我。”
维修师傅将车推走了，沈昼站在原地给米贞发了条短讯，表示自己把她的车送去保养了，米贞惊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自觉了？”
沈昼笑了笑，抬起头去看天，可是天气逐渐阴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随风飘过来，遮没了明亮日光，他的脸也藏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半晌，他喟叹道：“不知道这次小林什么时候能回来……”
Neo的目光回到面前的光屏地图上，那上面一直有一个白点，不断地往前，往前。她盯着那个白点看了许久，直到某一刻，白点消失了。
==
“埃德温，把星网切断吧。”
将一个巨大的背包拎起来摞在自己背上，楚辞戴上衣服上的兜帽，对埃德温说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只保留地图功能。”
“好的。”
终端彻底和星网切断，楚辞盯着手腕上的智能机器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道：“埃德温，你说，老林当年从丛林之心叛逃离开首都星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埃德温道：“他当时，似乎并不太高兴。”
楚辞挑眉：“为什么——”
不等埃德温回答，他就自顾自道：“也对，对他来说，首都星才是他的家。”
埃德温却道：“林说过，他没有家。”
“是吗？”楚辞不置可否。
曾几何时，他和老林都觉得锡林是他们的家，但时过境迁，多年之后，连去宇宙的远方流浪都成了奢望，向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家呢。
天渐渐黑了，楚辞的身影被路灯拉长。
他走在边境隧道的夹层栏杆上，边走边用精神力干扰监控，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大部分都大型运输车，他走了一段，从背包里找出一个压缩能量块塞进了嘴里——Neo大概当然以为和他和沈昼接下来要去逃亡，于是让走私贩子准备了两人份的武器、药品、食品和水，可谓装备齐全，背着这个包去“漆黑之眼”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在栏杆上蹲了一会，楚辞等到了一辆运输车，他搭了趟便车又回到了中心城的边缘，因为首都星的所有民用空港都在中心城附近，而他必须离开首都星。
“盛夏港口和苏莱港口是首都星最大的货运港口，在我看来，这两个港口都是极佳选择。可是没有星网，我就无法为你锁定哪一架星舰上的起飞时间和目的地更适合你。”
“你是不是想让我被西赫女士抓走？”楚辞漫不经心地问，“她现在肯定还在找我，终端在进入星网的那一刻就能被她锁定。”
埃德温沉默了一下，道：“没那么容易，并不是宇宙所有的网络技术工程师都有Neo小姐那样超凡的技术水平。”
“我现在的位置距离盛夏和苏莱哪个港口更近一些？”
“距离盛夏港口更近，但是去盛夏港口必然要穿过敏斯特大区。”
“苏莱港口呢？”
“可以从边境隧道绕过去，但是所需要的时间是去盛夏港口的三倍。”
“那就去盛夏港口。”楚辞一锤定音。
人工智能温和地道：“前方五千米就是中心城的行政区划了。”
楚辞一边往前走，一边自言自语：“不就是偷个星舰……这还不手到擒来？”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几乎刚一接近中心城的区域，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锁定追踪了，他一眼就认出来自己左侧方桥梁上的箱型轿车，那辆车飞驰而来，而楚辞此时转身再跑已经来不及，他干脆翻过栏杆，逆方向行驶来一辆和箱型轿车差不多高的能源车，等到那辆能源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时，他像是一只灵巧的鸟儿一跃而上，然后快速跑过能源车的车顶，跳上了箱型卡车。
卡车行驶的很快，剧烈的风将他的头发全部向后吹去，如同一面黑色的旗。
他用一根皮筋将头发束起来，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叼在嘴里，此时车内的人似乎也已经发现了他就在卡车车顶，卡车猛地急刹车停了下来，可是就在卡车停下来的那一刻，楚辞也应来到了车头，他一枪打碎了车头的侧窗，一手扣住车顶，整个身体平贴上去，另一手探进车内，“砰砰”又是两枪之后，司机和副驾驶全都都在了座位上。
楚辞拉开车门，将司机从里面扯了出来，然后将卡车调整成自动驾驶模式。
卡车像一头迷茫的兽类，在蒙昧的夜色中忽然破空冲了出去，有几个武装分子下车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卡车抛在了身后，而留在车上的也迅速被楚辞解决。
为了速战速决，他几乎一跳上车就用精神力干扰了车里人精神意识，因此不过几分钟之内，这些追击者全都丧命于此。
卡车停在了一段空旷的桥梁上。
楚辞将武装分子的尸体搬到后车厢里，开着这辆卡车离开桥梁，可不幸的是，在他行驶出去大约三十千米时候，他被另外一辆卡车再次追踪。楚辞只好放弃交通工具，第二辆卡车上的武装分子解决起来依旧不算费力，但他必须赶紧离开，很难保证这附近还会不会有第三辆卡车。
再往前走就是城市区，可是楚辞别无选择，他必须从这里穿越过去，然后才能抵达盛夏港口。
他将背包拿下来，快速检查里面的东西，把不必要的都扔掉，武器尽可能都藏在身上，然后埋着头跳上一辆中型卡车，在卡车进入城市区前，他爬到了车基座底，一直跟着这辆卡车到了停车场。
幸好这辆卡车去的是一处比较偏僻的仓库，楚辞准备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夜深了，再去盛夏港。他本来想就地躲在卡车所在的仓库里，但是这座仓库很小，而且车来车往，没有什么藏身之处，他只好背着背包离开。
夜晚的首都星也漂亮非凡，整齐的飞行索道上时不时有游鱼一般的飞行器滑过去，空中漂浮着的全息投影瞬间凝聚，又再次消散，犹如美丽的烟花。
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背着黑色背包的年轻人从这条街路过，而他所经之处，城市监控全都失去了效果。
相比较于中心城，敏斯特的街道更混乱复杂，要从这里穿过去，要么从空中飞行，要么对地形十分熟悉，好在埃德温给楚辞留了一张非常完备的智能地图，足够他找到敏斯特那些隐藏在地下或者两座相连的浮空走廊的捷径。
夜晚的敏斯特如同一位慵懒的女郎，蒙尘全息霓虹泛着老旧的色彩，时而还能在街角看到型号老旧的车，车主慢悠悠地将它停在绝对不会规范的停车位上，然后迤迤然离开。
反正这地方，八百年才会遇见一次城市治安官，车主愿意相信自己的运气。
而就在车主离开后不久，两道黑色人影悄然而至，如同两条幽灵。
他们保持着一致的步伐，无声无息地绕过旧车，朝着街角的一条小巷子走去。
而就在一分钟前，背着黑色背包的年轻人刚刚进入那条小巷。
楚辞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身后不远处的巷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他们隐藏在周遭建筑的阴影中，就好像所有经过这里的路人，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下一秒这两个人向着他飞奔而来，楚辞和他们擦肩而过，却在这一瞬间握拳上勾，膂力如重锤般砸在其中一人的下巴上，此人仰起头向后倒去，空中飞过两颗带血的牙齿。楚辞转过身，转身的同时后旋踢中另一人的脖颈，他抓住那人摇摇晃晃的头颅用力往旁边墙壁上一磕！
这两人很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楚辞立刻转身离开。
“他们为什么总能找到我？”他疑惑道，“不是星网的问题，我身上也不能被他们装上什么追踪器，而我也没有使用能量武器，那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我的？”
埃德温道：“有可能是使用电子设备所发射的信号波段。”
楚辞沉默了一下，道：“你回去吧。”
“也有可能是的别的原因——”
“埃德温，打开星网，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进行传输。”
人工智能安静下去。
一分钟后，终端上显示传输完成，楚辞将终端从手腕上解下来，对着墙角用力摔出去。
终端被摔得四分五裂，他将碎片捡起来，投进了自动清扫机器人的粉碎箱中。
从此刻起，他孤身一人，踏上逃亡的路途。

第466章 金色梦乡（二）
“你……”
几十年后，杰奎琳&#183;穆赫兰看上去和当年没有分毫差别，她在雨天离开家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记忆中阴郁潮湿的雨雾氤氲，枪声、背影和孤独，出乎预料的结局……也许那并不是结局。
“如你所见，”杰奎琳朝着她抬了抬手，“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
这句话稀松平常，却又充满震撼。
“你回来干什么？”穆赫兰元帅瓮声瓮气地道，“研究委员会不打算对你追责了？”
杰奎琳慢慢道：“我以为几十年过去，人们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原来你还知道时间已近过去了几十年？！”穆赫兰元帅骤然抬高了声音，雷鸣一般的余音在空旷的休息室回响。
谢清伊如梦惊醒一般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别说了，先回去吧。”
穆赫兰元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冷的闷响，转身往门外走去，可是走了几步后却不见身后有动静，他回过头，拧着眉头道：“你不回去？”
杰奎琳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只是刚才西泽尔非得拦着我，说你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才稍作等候的。”
“你有什么事？”
杰奎琳只是微微笑着，未作回答。
她的笑容让谢清伊感到轻微的不适。一个小时前，那段在第一刑事法庭的庭审直播已经传遍了星网，谢清伊在来的路上也看到了，她本就对这件案子充满了各种担忧，结果短短几个小时内，失踪的杰奎琳忽然出现、勃朗宁被宣判无罪、楚辞当庭杀了勃朗宁——这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年。
回到“启示录”计划失败、林叛逃出走、杰奎琳不知去向的当年。
那是一切混乱和谜团的伊始。
“你这么么多年，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谢清伊上前一步，几乎是无意识地抓住了杰奎琳的手，西泽尔跟着往前侧身，想要阻止母亲的动作，杰奎琳却摆了一下手，“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谢清伊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不论你去做什么，你就不能告诉我们一声吗？这么多年，我们都以为，都以为——”
杰奎琳低下头去看谢清伊和她交握的手臂，她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就仿佛了老式时钟的秒针在颤动，但是刹那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她的声音冷酷而坚硬，如同灌注了一块石膏：
“以为我死了？”
她轻轻拍了一下谢清伊的手背，然后动作强硬地将谢清伊握着她手腕的手拿开。
“那就当我死了吧。”她说。
谢清伊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至于我这些年去了哪，西泽尔应该大概都知道。”她偏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谢清伊身旁的西泽尔，漫不经心道，“告诉他们吧，没有关系。”
谢清伊盯着她，声音发颤：“没有关系？你连回去看看都不愿意吗，你的女儿艾黎卡还在等着你——”
“艾黎卡？”杰奎琳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即恍然道，“那个失败的残次品，你们竟然还给她起了名字。”
穆赫兰元帅震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好了。”杰奎琳打断了他的话，“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漠然地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杰奎琳。”谢清伊轻声叫了一下。
杰奎利停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那个孩子。”杰奎琳平静地道，“那个叫林楚辞的孩子。”
“你为什么——”谢清伊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明知道他是林的儿子，为什么还要……”
她忽然发现，有些话无法说出口。
杰奎琳像是不耐烦了，不再回答。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杰奎琳仿佛没有听见她最后一句话，她按开休息室的门径自走了出去，白色衣服的背影，犹如一片深深埋葬的雪。
这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见到她，谢清伊茫然地想。
“先回去吧。”西泽尔搂着母亲的肩膀，将她带出了休息室。穆赫兰元帅就跟在他们身后，却始终沉默着，一直到回到家，他也没有开口。
“艾黎卡？”
西泽尔讶然叫道，桐垣坐在餐桌旁，可她面前什么都没有，她也没有动，洁白的桌面倒映出她秀丽绝伦的脸颊，远看去好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你什么时候回来了的？”
桐垣的脖子缓慢地扭动过来，道：“刚才。”
她没有说别的什么，但是西泽尔莫名就想起了刚才杰奎琳的话……失败的……残次品……
“你妈妈她，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谢清伊的声音发干，“你先去休息吧，等她忙完就会回来了。”
桐垣轻轻“嗯”了一声，像一朵云般漂上了楼。
“您要瞒着她？”西泽尔皱眉，“她……杰奎琳不会回来了。”
谢清伊苦笑：“你从小就有父母在身边陪着，不会知道像她这样的小孩子……”
她长长地叹了一声：“虽然我们把艾黎卡当成亲生女儿，可毕竟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想要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她从小就太懂事了，懂事到总让我觉得，她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穆赫兰元帅似乎接到了基地的通讯，一脸沉沉地神情站在窗户旁。谢清伊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忽然抬起声音叫道：“奥布林格，你通讯完了没有？”
穆赫兰元帅对着通讯屏幕说了句什么结束了通讯，大步走过来，却只是沉默地看了妻子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谢清伊今天第无数次叹气：“这可怎么办才好……”
西泽尔有些疑惑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谢清伊蹙起细致的眉，非常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阿辞去了什么地方？”
西泽尔沉默了数秒钟，最后在母亲担忧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那你一点也不着急吗？”
“他能去什么地方？”谢清伊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调查局肯定在到处抓他……他能躲到什么地方去？你当时为什么不拉住他，啊？就算他再生气难过也不能……这太危险了！刚才你爸找人去拿敏斯特法院附近的城市监控，那个时间段都已经检查过，完全没有找到他的影子……”
“其他地方有消息吗？”
穆赫兰元帅沉声道：“我已经让舒白去联系调查局了，但是现在还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态度。这件事如果有总统先生参与，有可能会让安全局接手……死得毕竟是基因控制局局长。”
西泽尔很少见到自己的母亲会一口气说出这么一长段的话来。在他的印象里，谢清伊永远都是温柔的、从容的，有时候也会生气，但很少为了什么事情急眼，暴露出无法控制的丑态，她是一个极其优雅雍容的女人。
“不会。”他忽然开口，穆赫兰元帅和谢清伊的目光都转了过来，定定的凝固在他脸上。
穆赫兰元帅问：“什么不会？”
西泽尔道：“这件事不会交给安全局，更大的概率，联邦所有政府部门都不会参与，因为想要找到楚辞的是我的姑姑，您的妹妹，杰奎琳女士。”
穆赫兰元帅和穆赫兰夫人依旧满脸疑惑，西泽尔停顿了一下，用安抚的语气道：“不用担心，楚辞不会有事的。”
“有谁在帮他？”穆赫兰元帅道。
西泽尔微微摇了一下头：“只有他自己。”
“那你还——”
“庭审时，那个叫张志和的证人说得都是真的。”西泽尔轻声道。
穆赫兰元帅和谢清伊沉默着，似乎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个名叫张志和的证人到底说了什么。
“林楚辞，他不是小孩子。他比你们想象的要勇敢得多，也要厉害得多。”西泽尔说着，不禁笑了一下，语气里还有些莫名的骄傲，“他说能做成的事情，就一定能成。”
穆赫兰元帅似乎刚要开口，西泽尔又道：“另外，既然杰奎琳觉得让你们知晓她的所作所为无所谓……”
“她从陆川号失踪之后就去了雾海，这其中大概率是总统先生或者白兰先生的手笔，否则她从哪里来的资源在雾海继续她的研究？”
“你是说，”穆赫兰元帅惊骇地道，“‘启示录’计划还在继续？”
……
半个小时后，西泽尔离开了穆赫兰宅，往沈昼家走去。
等到他的车子停在沈昼家的地下停车场时，沈昼刚好回来，正站在升降梯间门口，似乎正在等他。
“我就知道你要来。”
沈昼按下了升降梯按钮，一边卷起衬衫袖子，一边道：“Neo刚才说小林已经和她约的走私贩子碰过面了，也已经拿走了她订的东西。”
他手腕上横亘着数道已经干涸的血口，和衬衫袖子粘在一起，袖子剥离时带走了一大片皮肉，血迹又重新渗了出来，沈昼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有心情开玩笑：“这样，至少不用担心小林饿死。”
而西泽尔问了一个和楚辞如出一辙的问题：“首都星也有走私贩子？”
沈昼走出升降梯，基因锁巨大的幽蓝色“X”形光线从他脸上穿越过去，门自动打开，沈昼揶揄道：“就你还是首都星本地人，连这都不知道？”
Neo似乎在和谁通讯，见他们进来，通讯屏幕一闪而灭，随后回过头，冷冷地戳了忽然出现的两人一眼。
沈昼举起伤痕累累的双手：“我可不是故意打搅你通讯的，我回来之前都给你报备过了。”
Neo没有理会他，对西泽尔道：“你都回来了，杰奎琳&#183;穆赫兰人呢？”
“她去找楚辞了。”
Neo皱了一下鼻子，似乎很烦躁。她嘀咕道：“小林怎么没有顺便把她也给杀了……”
“杀她有什么用？”沈昼从柜子里翻找出医药箱，“说不定这是个复制人，而且谁知道她在雾海留了多少复制人的备份——西泽尔，帮我拿一下那个镊子。”
西泽尔拿了尖嘴镊子递给沈昼，道：“我可能要回一趟北斗星。”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你给靳总通讯了？”
“还没有，但是总统先生和杰奎琳一起出现在法庭上，这不可能是巧合。”
“你先给靳总打声招呼吧，我怀疑我们都要被带去问询。”
“你是说调查局会介入？”西泽尔挑眉，“我以为，这是总统先生给西赫女士开得便利通道，只是为了让她带走楚辞。”
“这其中的缘由你我都清楚，但是外面的人不清楚，在他们看来，小林枪杀勃朗宁，这依旧一桩震动联邦的刑事大案，不亚于杜宾德总统被刺杀。”
“是吗。”西泽尔不置可否。
“而且庭审的影像还被Neo捅出去了，这么大的案子，就算走过场，调查局也应该要介入的。”
“那就希望他们动作快点。”西泽尔漫不经心地道。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快得起来？”沈昼笑了笑，道，“不过回来的路上我看了一眼星网，庭审的影像公布后，总统先生的民意指数出现了自从他上任以来前所未有的巨大波动，时而上升时而下降，说明这件事对他的支持率影响还是很大的。”
“这或许才是他不愿意公开庭审直播的原因？”
“有的时候，舆论真是最好的武器……杜宾德夫人和小林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逼迫得他们不得不要给民众一个交代，意图暗度陈仓，结果反而弄巧成拙。”沈昼笑着摇了摇头。
“拜厄&#183;穆什……”他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敲了两下下巴，“现在看来，这个人大有文章呐。”
“他的问题由我来调查，”西泽尔道，“我想陆川号的事故恐怕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暮元帅不会置之不顾的。”
“正有此意。”沈昼抬起手，刚想去拍他的肩膀，伤手在空中尴尬地停滞了两秒钟又收了回去，另外一只手也有几道血口，Neo嫌弃地看了他一会，拿起镊子夹着一块消毒棉给他清理，沈昼刚笑嘻嘻地要说什么，下一秒神情剧变，连声叫道：“轻轻轻轻点！”
“疼死你活该！”
“对了。”西泽尔忽地开口，“我已经告诉我父母，杰奎琳就是西赫女士。”
Neo去拿止血剂的手似乎滞了一下。
沈昼是叹了一声，道：“这时候，想瞒也不瞒不住了吧。”
西泽尔道：“不，她希望我这么做。”
“她什么意思？”沈昼讶然道。
“我认为，这可能是一种，”西泽尔想了想，谨慎地道，“决裂的信号。”
他皱起眉，声音很低：“她可能会为了某些目地而伤害他们，或者你们，或者任何阻碍她的人。”
“如果说拜厄&#183;穆什还有可能被舆论逼迫，采取拖延战术或者阳奉阴违……她一定不会，她一定会不择手段。”
“真是个疯子……”沈昼嘀咕道，“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
Neo发出一声嗤笑，将止血的胶布狠狠按在沈昼的伤口上，沈昼吱哇乱叫了一声，含泪控诉：“我没有惹过你！”
Neo收拾好药箱，转身去了卧室，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她哪来的家人。”
沈昼觑着西泽尔，下意识问道：“她在说谁？”
西泽尔自言自语般：“西赫女士……”
卧室的门在Neo身后闭合，她抬起手腕，终端上显示已有数个未连接成功通讯，就在这一刻，又一个通讯连接申请弹出来，她按下了接听，桐垣紧绷着的声音立即传来：“你为什么又要断掉我的通讯，我明明没有说错什么！”
Neo似乎懒得理会她的无理取闹，淡淡道：“刚才有事。”
桐垣的脸色并未缓和，质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礼子，你们为什么不杀了那个女人？”
“我已近告诉过你，”Neo冷冷道，“杀她没有意义，她有很多复制人。”
“或者，”她盯着通讯屏幕里的桐垣，“你如果想杀她，大可以自己动手。”
桐垣却沉默下去，半晌，她将自己床上的一个枕头用力扔了出去，恶狠狠道：“她真该死，竟然都不回来看我一眼，还说我是失败的残次品！”
Neo这才抬了抬眼皮：“你从哪听到的？”
“舅妈的终端——”
眼见着Neo的神情冷了几分，桐垣扬起脖子，道：“我只是知道他们今天要去见那个女人才在舅妈身上放了监听器的。”
“现在去拿掉。”
桐垣的声音弱下去：“已经拿掉了。”
“西泽尔说，她不在意让穆赫兰元帅夫妇知道她都做了什么。”Neo停顿了一下，道，“她不会在乎的，但是你如果在乎，就保护好他们。”
桐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介于背上和得意之间的神情，像是在哭，又像是要笑，像是冰与火强行要交融，矛盾而奇怪。
“我会的。”她说。
通讯断连，Neo大致搜索了一下埃德温的位置，却发现依旧无法定位，看来楚辞为了隐匿行踪已经退出了星网。
她从卧室里出来，西泽尔已经离开了，沈昼安详地躺在沙发上，见她出来了，脖子才稍微动了动，犹如一条诈尸的咸鱼。
“今天晚上吃什么？”沈昼问。
Neo道：“随便。”
“卷卷虾？”
“这是小林的最爱，不是我的。”
提起小林，两个人就沉默了下来。
半晌，沈昼喟然道：“我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庆幸雾海和联邦的星网有壁。南枝和冯他们到现在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Neo问：“你打算瞒着他们？”
沈昼懒洋洋道：“也不是我想瞒着他们，埃德温这不是被小林带走了么，我想通讯也没法传输，你说不是？”
Neo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琉璃一般的绿眼睛中满是嘲弄：“你说这话是在质疑我的技术？”
沈昼摸了摸鼻子：“哪有，我只是不想让南枝担心罢了。”
Neo抬起脚提了提他搭在沙发扶手的小腿，沈昼立刻心领神会地收了腿，Neo坐在了他旁边，半晌，道：“所以晚上到底吃什么？”
沈昼笑了笑，感慨道：“也就只有咱俩还有心情讨论晚上吃什么，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
==
对于青鸟社的记者刘洋来说，今天注定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一天。虽然不知道自己作为大星际时代即将被淘汰的信息记者，以后还会不会遇什么波澜壮阔的大事，但是他想，就算再遇到别的事情，他应该也不会过分惊讶了。
今天是“锡林案”庭审的最后一天，这个时间一直都是他负责跟进，上次的直播也是他一手组织的，当时直播间的人数超越了《快讯》栏目的历史峰值，因此今天一大早他再次来到法院门口蹲守，只是这次没有开直播，他想等庭审结束后，对庭审的关键证人，或者是任何一个案件参与者，只要能拿到第一手的资料就行。
结果还没等到庭审结束，他专门携带的无人拍摄机就忽然自己启动，飞进了法院里！
作为记者，什么地方能拍，什么地方不能；什么地方能进，什么地方不能，他再清楚不过。他和助手慌里慌张地去追无人机时，终端里却弹出了庭审的直播影像。
……总统担任辩方律师……忽然出现的神秘证人…… 勃朗宁逆风翻盘被宣判无罪？！
就在他兴奋于这些素材已经足他写完这种所有的栏目内容时，楚辞抬起了枪，在法庭上杀死了勃朗宁。
刘洋在终端光屏前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呆愣着偏过头，发现助理和自己是一模一样的神情，而不仅仅是他，所有看见这段直播影像的人，几乎都是此类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反应。
什么？
他杀了勃朗宁？在刑事法庭上，当着法官的面，枪杀了基因控制局局长勃朗宁？！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是雾海的军火贩子，赏金猎人什么的？
这是什么新型犯罪宣言吗？雾海的军火贩子都长这样？他是不是疯了！
没有人知道庭审影像从何而来，但短短几分钟之内，这段影像已经传遍了整个星网，整个联邦。
刘洋还沉浸在自己目睹基因控制局局长被枪杀的震撼中时，就被法警以“擅自闯入司法重地”为由扣住，送进了法院的调查室。
而在被法警教育了半个小时后，他和助理终于被释放，等他从调查室里出来，却正好赶上了法官离开法庭，刘洋记得法官的脸，他就是“锡林案”的审判长！
刘洋不顾身旁还有法警，冲过去将自己拿到手的终端怼到法官面前，激情洋溢地问：“法官先生，请问您对刚才的案件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没有问完，他就在被法警制住。
但是他的终端牌照功能却是和自己的社交平台账号绑定的，只要他点击上传，刚才的照片就已经发送出去。
在庭审影像被大范围传播的情况下，这几张照片将为他收获巨大的流量——
和为期半天的违法教育。
等到他离开法院的调查室时，天已经快黑了。助理还在蹲在法院门口等他，手里拿着刚从法院警卫处领回来的无人拍摄机。
“怎么样？”刘洋问。
“丽萨姐中午就开了直播，但是其他社也都开了，我们的阅读量和在线人数不算多。不过洋哥你那几张照片阅读量很高，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呢。”
刘洋心想果然如此，精神立刻一振，对助理道：“回社里，今晚不睡觉了，连夜开直播，这么好的机会千万不能放过！”
……
“大家下午好，我是青鸟社旗下《快讯》报道组的刘洋，不管在星网的哪个角落，你一定读过我们的电子刊——相信大家对我已经比较熟悉了，对没错上次在法院门口的那个记者就是我。为什么今天这么晚才上线？社交个人账号上那几张照片到底是谁拍的——当然是我拍的，就是因为那几张照片我才被法警抓进去了，
“哈哈哈当然没那么严重，只是批评教育而已，法警的态度也都很好。那几张照片就是在敏斯特大区法院拍的，照片里的人也就是‘锡林案’的审判长……但是很可惜没有得到法官先生的回答。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这件案子调查局已经介入了，因为我拍照片后没多久法官就被穿着调查局制服的的人叫走了，应该是问询什么的……开玩笑，当众枪杀联邦重要官员，一定会被判处无期徒刑的吧……”
报社的直播间里、论坛上、社交媒体上，所有能发表言论的地方，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乃至是街上、夜市里、小酒馆里，同一件事被无数不同的人反复猜测、质疑、断定……
“《联邦刑法》第三百一十六条，故意杀人且造成恶劣影响的，判处无期徒刑——”
“这算恶劣影响吗？不会因为死的是联邦高官就重判吧，不会吧不会吧？”
“当众杀人这还不叫恶劣影响？那个叫林的家伙一定是个疯子，正常人就算要杀人也一定偷偷摸摸生怕被发现，他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一定心理变态！”
“有没有一种可能，正常人不会杀人？”
“穆什一定和勃朗相勾结！ 官官相护，要不然林为什么要当庭杀人，就是因为法官宣判勃朗宁无罪，他才杀了勃朗宁的！”
“如果他是因为勃朗宁被宣判无罪才动手杀人，那他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他从一开始就想杀人了吧……”
“他真的只有二十岁吗？我同学的女朋友还说在科技大学校园里见过他，这种人去大学校园做什么的？！”
“当然是去上学的……他是北斗学院毕业的，而且本届优秀毕业生，北斗学院官网上都有他的照片和简历——新生179基地训练比赛第一名、大学生创新项目比赛第一名、三校机甲联赛第一名、毕业就是少校领衔，还参与过边防军深空远航探索任务，你说他去科技大学做什么的？”
“我的天……”
“妈呀大佬！”
“天哪为什么，如果他不杀人，前途无量啊。”
“你们要不要想想他为什么要站出来作证？以为勃朗宁谋玩忽职守，害死了他们星球上的所有人！结果勃朗宁还被宣判无罪，如果是我，别说杀了勃朗宁，生吞他都有可能。”
“可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啊，且不说法庭已经判勃朗宁无罪，就算勃朗宁真的有罪，再上诉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杀人？”
“庭审时候那个叫张志和的证人都说了，他是雾海的杀手！他杀过很多人——”
“建议复读，人家说的是赏金猎人。”
“雾海真的有这个职业吗……”
“有的，我去过雾海，林不仅是雾海悬赏墙第一的赏金猎人，还是一个很厉害的军火商，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但没人见过他。”
“楼上装的吧。”
“……别人没去过雾海，你也不能把人当傻子吧？”
“可是他开枪前自己也承认了是雾海的赏金猎人……说自己杀过很多人。”
“对对，而且看他杀人的样子好可怕，竟然一点也不犹豫，甚至还在笑！开枪后也不慌张，这，这真的是第一次杀人吗？”
“恶魔吧，杀人的时候还笑。”
“也有可能在机甲模拟训练时练太多了？把勃朗宁当成系统里的虚拟障碍物？我看过他的操纵影像，好家伙我愿称之为神。”
“笑死，基因控制局局长狂怒。”
“可他就是杀了人啊……”
“诶？没人讨论他其实是个男生吗？看着真的太像女孩了吧，不会是女装大佬吧？”
“人家爱怎么打扮怎么打扮，关你什么事？”
“而且最后总统先生也证明了，他的基因编译码就是假的吧……说他爸爸是联邦叛徒什么的。”
“没人在意勃朗宁最后说了什么吗？他说林的父亲是他的敌人啊喂，按照他们的对话推断，勃朗宁应该杀了林的父亲吧？”
“最后那个证人，杰奎琳&#183;穆赫兰什么的，她和西泽尔&#183;穆赫兰是什么关系？”
“穆赫兰是陆军元帅吧……”
“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总统都亲自去做了辩方律师，我记得小穆赫兰也是边防军的高级军官吧，他都愿意给林作证…… ”
“他们俩是情侣吧，据说有人在科技大学校园里见过他们手牵手。”
“我去！”
“真的吗，展开说说。”
“你们真恶心，那可是杀人犯，祝你们以后也遇到像他这样的杀人犯。”
各种各样的言论如同雪崩般在星网上横冲直撞，没有人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或者真假已经所谓了，故事的版本换了个七八百个，各个网络侦探将庭审影像逐字逐句，逐帧逐画进行分析、推断，意图还原出那虚幻的真相来。
而到最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故事情节迷彀中，真相是什么，反而无人在意了。
……
“姓名？”
“西泽尔&#183;穆赫兰。”
“工作职位？”
“联邦边防军第一集团军驻军部参谋长，准将军衔。”
“你和嫌疑人林是什么关系？”
“恋人。”
调查员呆愣地抬起头：“啊？”
西泽尔看着他，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未婚夫。”
调查员：“啊！”
旁边的记录者用胳膊肘戳了戳调查员，他很快调整好工作状态：“你知道他的武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不知道。”
“那他是如何带着枪逃脱法院的安全检查的？”
西泽尔道：“他是登记在案的特性基因者。”
“哦哦，”调查员奋笔疾书，“特殊基因……那他应该很厉害吧？机甲操纵什么的。”
西泽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调查员感慨：“真可惜，联邦本来可以多一个机甲天才的。”
西泽尔：“……谢谢夸奖？”
记录员又戳了调查员一肘子，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嫌疑人在案发前有没有向你表露过要杀人的想法？”
“没有。”
“嫌疑人在案发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没有。”
问询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调查员问得非常详细，却并未逼迫西泽尔回答，问询结束后还将西泽尔送到了门口，提醒道：“记得从侧门走，穆赫兰参谋长，正门都是记者。”
西泽尔点了点头，道：“谢谢。”
调查员咧嘴笑了一下，忽然道：“其实我是从防区调过来的，很早就听过您的名字，不管怎么样，我愿意相信您。”
西泽尔沉默了几秒钟，最终道：“谢谢。”
外面下着雨。
青色的雨雾弥漫着，街道都蒙上一层晦暗，变成边界模糊的水彩画。
尽管被好心的调查员提醒，但他们显然还是低估了记者们的敬业，侧门同样蹲守着一堆记者，他们如同浪潮般涌上来，将西泽尔围在中间，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像石头一样砸袭来。
“穆赫兰先生，请问你会后悔为林作证吗？”
“请问调查局是已经开始立案侦查了吗？”
“他们抓到林了吗！”
“请您回答！”
雨雾之中，西泽尔英挺的眉目凝着几分冰冷的凌厉，站定之后，目光如风般扫过去，他问：“你们想让我是回答什么？”
喧闹的记者在这一刻竟然同时安静下来，也许是因为被他们拦住的人神情压迫，一身冷肃气质，看上去比空中飘落的雨还要凉上几分，记者们一时间泛起怵来。
但众人之中总有勇毅者，其中一个记者大声开口：“请问您后悔出庭作证吗？”
西泽尔本来要走，但听见这个问题后又停住了脚步，他对记者道：“不会。”
“您为自己证词真实性负责吗？您的证词到底能证明什么？”
“负责。那是法官的职责，不是证人的。”
他似乎已经不耐烦了，抬起手拨开人群：“请让一让。”
“穆赫兰先生，请问您和林是什么关系？”
西泽尔偏头看过去，他幽深的眼眸中，镜头的亮光一直往后退，凝结为一个细小的光点，他道：“未婚恋人关系。”
……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靳昀初“啧啧”地叹，“你竟然会愿意接受记者的采访？”
西泽尔温和地道：“我联系不到楚辞。他似乎把终端扔了。”
“这和采访有什么关系？”
“也许他能在别的地方看到。”
靳昀初恍然大悟，直呼懂了。笑道：“看不出来，谈恋爱你还挺开窍的，还以为你们之间会是小林更主动呢……我这就去问暮少远如果我杀了人他还承不承认我是他老婆。”
西泽尔：“……”
靳昀初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别这么沉重。所以小林说得都是真的，他真的是雾海的军火贩子？”
“……可以这么说。”
“我就说，”靳昀初摸了摸下巴，“总感觉他和沈昼不太简单的样子，那你之前请假，是不是也是去雾海找他？”
西泽尔沉默点头。
靳昀初叹了一声：“小林不会有事吧？”
“我也不知道，”西泽尔皱了皱眉，“但……杰奎琳的事情您已经知道了，沈昼会继续调查杜宾德总统被刺杀的细节，通过这次的事，他更加认定杜宾德先生的死和拜厄&#183;穆什有关。”
==
“穆赫兰先生，请问您和林是什么关系？”
“未婚恋人关系。”
楚辞站在空轨站台的转换点，从别人终端光屏上看见了这段对话，他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个人有毛病吧……什么时候炫耀不行，非得这时候。”
行人从天桥上穿梭而过，楚辞混在他们当中，地面积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渍，楚辞撑着伞，低下头时，在地面的积水中看见自己模糊摇晃的倒影。
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在笑。
这笑容一直持续到他走到天桥下，通风口徘徊着两个高个子男人。
楚辞抿住唇角，笑容随即消失，被帽子遮去面容上只剩下一片肃杀。他收起伞，直直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第467章 金色梦乡（三）
一滴冰冷的雨落在楚辞额上。
像是细小滑腻的小蛇，从他的脸颊上爬了过去，留下一道冰冷潮湿的痕迹，再被迎面的冷风吹走。
桥下那两人似乎有些惊讶楚辞竟然会朝着他们过来，两人都保持在原地不动，只是一人将手伸向了上衣口袋，另一人按住了他的胳膊，似乎是想制止他的动作。大概追击者也没有想到，目标人物竟然会向着他们走过来。
此时是下午十五时左右，正是工作日一天之中街道上最冷清的时候，天桥上的车每隔一两分钟才行驶过一台，而飞行索道更是空空如也，因此一直到十来分钟之后，才有路过的行人看见躺卧在高大桥梁柱背后不省人事的两个人。
救护车从天桥上飞驰过时，楚辞撑着伞，走进了升降梯旁边的小巷子，救护车鸣笛声在他背后远去，最终只剩下似有若无的回音。
“他们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他低声呢喃道。
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使用过任何能量武器，他甚至将背包里所有的武器和用具都检查了一遍，凡是有可能携带追踪器的全部丢弃掩藏，但依旧无法摆脱追踪，他们就像是苍蝇，走在哪里都能遇见。
这也是他没有按照原计划到达盛夏港口的原因。
他被困在了敏斯特。
并且因为几乎持续不间断的追踪，他已经严重偏离了路线，想要绕回去的时候却因为时不时被围堵而绕得更远，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他们抓住。
“真麻烦……”
楚辞又念叨了一句。说完才想起他已经将终端扔了，埃德温此时应该在Neo跟前，或者跟随沈昼一起。
不知道沈昼接下来会去做什么？按照他对沈昼的了解，他应该会继续去调查杜宾德总统被刺杀的真相，在庭审开始之前他应该就是在敏斯特一带活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遇到他……
也不知道，西泽尔现在在做什么？
那段采访应该不是实时转播，按照天气来看，至少也得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似乎是在调查局的门口？他去调查局做什么…… 哦，应该是作为目击证人或者相关人员去录口供之类的吧，毕竟现在全联邦都知道他杀了勃朗宁。
楚辞大概辨认了一下周围的路标，发现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他好像又绕回中心城来了。刚才的天桥就是敏斯特和中心城的交界，过了天桥，就是中心城的行政区域。
很好，距离目的地又远了一步。
不能再在街道上继续流浪了，得像办法搞一辆交通工具，光靠他自己两条腿去盛夏港口实在太慢了。
这一带似乎是工业园区，附件行人稀少，楚辞跳下桥洞，沿着桥梁平台往前走，一直走到黄昏时分，按照路牌标识似乎到了住宅区，街道上下班的行人也多了起来，他不得不暂时找个地方躲藏。
连首都星也存在着不见天日小巷子，巷子里堆积着地月纪的旧物，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主人，只是上面盖着已经褪色老化的防水布，楚辞轻手轻脚的掀开一角，正准备钻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防水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立刻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后别着枪的位置。
边缘残破的防水布鼓了两下，从里面钻出来一只脏兮兮的杂毛小狗，瞪着黑葡萄一般懵懂的眼睛，望向他。
揭开防水布，发现里面还有另外三只差不多大的毛团子，旁边还放着一个水碗和拆开的食物包装袋，看样子是有人在喂这几个小家伙。
好吧。
楚辞松了一口气，歪着头对小狗摊了下手。
看样子不能躲在垃圾堆里了，他得重新找个地方。他将防水布又盖了回去，反应迟钝的小狗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家差点被掀了，腿脚不利索地滚到楚辞面前“汪汪”开始叫唤，企图将这个侵略者吓唬走。
然后它就被“侵略者”揪着后颈皮拎了起来，小狗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着，气愤地嗷嗷直叫。
“我不是故意要抢走你的家的……”楚辞叹气，“只是，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小狗听不懂人语，在无能狂怒中被楚辞塞回了防水布地下。
夜幕已经降临。
楚辞蹲在垃圾堆旁吞了一块压缩能量块，系好背包袋子，再次出发。
这一片的地下通道老旧而潮湿，因为白天下过雨，穹顶的照明灯板上凝结着一层雾蒙蒙的潮湿水汽，于是灯光变得冰冷而模糊，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怪物一般的虚影。
行人都不愿意在这里逗留，要么结伴而行，要么快步走过，只有楚辞躲在拐角的缝隙里，无聊地数墙壁上的裂缝。
旁边再次有人经过，那人大概是觉得地下通道太过阴森安静，于是打开了自己终端的声音外放，社交平台上的嘈杂的直播、真人秀、综艺秀的等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被无限扩大，时而也能听见一些熟悉的字眼，想必勃朗宁的死和自己杀人后出逃成了最近热度最高的社会事件。
有无数个新闻记者报道、评论这件事：
“……调查局已经成立了专门调查小组，和此案相关者近日也已经受到了调查小组的问询。”
看来猜的没错，楚辞想，西泽尔被采访的地方果然是调查局的门口。
调查局？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缓慢地眯了一下。
他好像知道可以去什么地方暂时躲藏了。
==
“以上，在法庭现场的五十八位目击者已经全部询问完毕，整理好的询问笔录将于明天一早发送到您的信箱。”
专门调查小组组长“嘣”一声合上手中的钢笔，抬起头对自己的组员道：“这件案子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询问笔录不用发给我看，连现场勘察记录一起，转到督查司去，等他们审查完毕，直接移送检察院。”
组员似乎有些迟疑：“您真的不再看一眼？犯罪嫌疑人现在还未逮捕归案，而且犯罪动机也……”
“猪脑子！”组长用钢笔在组员额头上敲了一下，“说你是猪脑子你还不服，这案子为什么让我们调查知道吗？”
“因为……呃，是重大疑难案件？”
“疑难你个头，”组长没好气道，“全宇宙都看见了他杀了人，这叫疑难？这案子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碰，明天早上——不，今天。你今天下午给我加班，赶紧转到督察组去。”
组员摸了摸脑门出去了。组长扶着办公桌边缘，长长地叹了口气。刚那个组员和他同一个学校毕业，真要算起来还是他亲师弟，当年他们还一起在防区训练过一段时间。调回来后又一起进了调查局，他是这小子的上级和学长，小伙子人不错，就是有时候总有点愣头青，不知道变通。和他年纪相当的科洛&#183;贝恩都已经是副司长了，他却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调查员——
组长愣了一下，手中把玩的钢笔被他郑重其事的放回了办公桌上。
科洛已经死了。
科洛死了，冯司长胆小怕事，擅长推诿，他转过去的案卷督查司恐怕不会接收。
组长将摆在桌上的钢笔轻轻拨了拨，钢笔如同一跟指针般，在平滑的桌面上转了几个圈，又慢慢地停了下来。组长打定了主意，如果案卷转给督查司后，老冯敢退回来，他就敢将问题上升去找局长，反正他该做的都做了。
想到这，组长又理直气壮起来。结果直到第二天下午，他依旧没有收到案卷退回的文书，他问了一圈，甚至找到了传达处，都说没有收到。
难道老冯转性了？
组长半信半疑，直到司长秘书来告诉他，冯司长昨天请了病假，一连请了一个星期，而督查司因为副司长空缺，短时间内没有人敢对那件案子拍板，于是就僵在了那里。
组长的脸差点气歪。按照程序，督查司只要在十五个工作日之内对案件完成复核就可以，所以他们完全不用着急，反倒是专门调查组，因为承担来自上级的压力、外界舆论的压力，再加上组长想快点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只要这案子一天没有送到检察院审查起诉，他这个专门调查组组长就不得安宁。
天杀的冯远年…… 组长打开终端毫不客气地给冯司长通讯，第一次显示无人接听，等到第二次第三次，就直接显示通讯失败了。
他铁定是故意的！
但是组长毫无办法，这一口哑巴亏，他只能就这样被迫咽下去。
他又给冯司长连接了一个通讯，意料之中的，依旧通讯失败。
通讯灯闪烁着，好像一只孤单沉默的眼睛。
……
冯司长看了一眼终端上闪了两下又熄灭的通讯灯，腾出一只手，将弹出来的通讯提示框撤销。他的车子飞快行驶过天桥，在空间传送入口处稍作停歇，然后“嗖”地一下被吸了进去。
车窗自动升起来防护板，以免人眼目视莫测的空间变化，陷入迷失。
冯司长盯着黑洞洞的防护板愣了一会神，车身颠簸了一下，他又立刻从思绪中惊醒。
他身旁的副驾驶上，还放着一枚终端，那是科洛生前所使用的。
科洛葬礼后沈昼将他的遗物都交给了冯司长，冯司长连同他在调查局办公室里的东西都装进一个箱子密封起来带回了家。但唯独这枚终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将它带在了身上。
也许他只是不习惯，不习惯科洛不在身边的日子，那小子进调查局已经有十一年了，十一年间一直在他手底下做事，从最开始的调查员助理到副司长，他本来想着，等过几年他就神情提前退休，然后科洛就是理所当然的司长，虽然年轻，但他确实有能力……科洛这小子的工作能力可是连局长都称赞过的。
但现在不行了，他没有办法提前退休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车子从虫洞中跳了出去，防护板消失，冯司长的一时间没有适应忽然照进来的明亮日光，他眼前出现了如同幻觉般的巨大光晕，刺激着他的虹膜，眼球酸涩，逐渐流下两行泪水来。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余光一瞥，静静放置在副驾驶上的终端再次弹出一个对话框，然后刹那消失。
冯司长盯着那枚已经失去了主人的终端，浑浊的眼睛中流露出射线一般的利光。
就在昨天晚上，终端上也弹出过对话框，他没有来得及分辨到底是什么内容就又消失了，科洛已经死了，他的通讯ID也做过了登记，不会再有人通讯找他，理论上这枚终端也不会再接收任何来自外界的讯息，但它竟然还有弹窗显示出来，这简直就跟闹鬼了一样稀奇。
车子停在了一片住宅区外的公共停车位上。
冯司长从车上下来，要关上车门时又犹豫了一瞬，再次坐回去，打开车前窗下一个位置隐蔽的置物盒。
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枪。
冯司长将枪拿出来别在腰后，拿起科洛的终端走进了社区里。
他在路边的索引机器人上输入某幢楼的编号，机器人很快就带着他来到了这栋楼前，冯司长进入升降梯，按下九十七层。五秒钟后，升降梯停止，冯司长慢慢背过手慢慢握住了枪柄，然后走出升降梯。
他走到左侧住户的门前，在门锁上输入备用密码，因为用的最常用的基因锁，因此验证耗费了几秒钟，门扉无声洞开，冯司长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这里是科洛生前的住处。
科洛没有什么亲人，按照《继承法》，五年后如果无人主张继承，这间房子将成为无主物，法院会将其拍卖后用于社会福利事业。科洛死后冯司长来过一次，将家具物品都整理了一番，过于私人的物品要么带走要么销毁，家具盖上防尘布，等待他某个远方的亲人来继承，或者公示期过后被法院拍卖。
现在这房子看上去依旧是他上次来过的样子。
窗帘紧闭，家具上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在这个密闭经久的狭窄空间里，唯有灰尘可以获得自由。
冯司长在客厅中央缓慢地转过身体，打开了卧室、厨房、卫生间的门，全都安静沉寂。
难道他想错了？
不是有人闯入了科洛的房子，引起了与房间门锁或者智能安保系统相连接的终端预警？也或者是终端本身出现了什么问题，毕竟应该很少有人会将一个死人的终端带在身上——
后脑勺忽然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圆形，冰冷而锋利，隐隐的硝烟味和金属味道，毫无疑问，是枪管！
咔哒。
这是拉下保险的声音。
真是老了。冯司长出神地想，他不仅没有发现屋里有人，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背后那人是如何出现的。那人持枪的手极其稳定，另一手从他的腋下往下摸索，摸到他后腰的枪后就揭开他的衣服，拿走了枪。
后脑勺上的枪管沿着他的头颅往前移动，那人绕到他面前来，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眉心。
接着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冯司长？”
冯司长目光平移，终于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他还穿着庭审时候的衣服，但因为日久奔波，加上总是在动手与人搏击，上衣肘部已经裂开，裤子上也占满了泥水污渍，他下巴靠近脖颈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长长红痕，嘴角也有擦伤，握着枪的那只手还缠着沙发。
冯司长叹了一口气，道：“果然是你。”
楚辞收了枪，后退一步：“您怎么知道我在这？”
冯司长从口袋里掏出科洛的终端：“有两次提示，虽然很短，但都被我看见了。”
楚辞笑了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呢。”
“也只有我，”冯司长低声道，“只有我还记得他……”
楚辞靠着墙壁盘腿坐在了地上，他似乎很疲惫，脸色苍白，眼下淤积着一片浅淡的乌青。
“我也记得。”他卸掉了冯司长枪里的子弹，然后将枪还给了他，玩笑似的道，“我以为联邦人很少有用动能枪的了。”
冯司长抬手接住了那把枪，刚想要问为什么是“联邦人”，但接着立刻就反应过来，平静地道：“首都星的能量监测很严格，能量武器一用就会被发现，还不如动能枪来得方便。”
楚辞点了点头：“也是。”
他停顿了一下，道：“听您刚才的话，似乎早知道来这里是我？”
“随便一猜而已。”冯司长道，“昨天晚上终端第一次弹出提示的时候，调查组刚把勃朗宁案的卷宗送过来，上面有你的名字。”
“这么快？”楚辞惊讶，“已经调查结束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调查的，更何况各部门都知道这案子是个烫手山芋，都想快点扔出去。”
冯司长说完，楚辞没有再接话，于是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楚辞靠墙坐着，冯司长站在他面前，两人就如此对峙，好像房间里沉默不已、没有生命的家具。
“所以，”楚辞清了清嗓子，“您要抓我回去归案吗？”
冯市长抬起了手腕，似乎在自己终端里翻找什么，头也不抬地道：“出来的太着急，没有申请逮捕令。”
“而且，”他将终端合上，声音毫无波澜，“我今天请假了。”
楚辞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道：“谢谢您，我马上就走。”
“不用。”他话音刚落，冯市长就几乎抢答一般地道，然而第二句却变成了模糊的呢喃，“不用……这是科洛的家，他肯定，也愿意你来做客。”
楚辞看着他一瞬，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淡，如这空气中一闪而逝的浮尘般，他道：“我也想，他应该不会不同意，所以才来的……”
冯司长刚想问你接下来要去哪，却见楚辞面色一沉，淡淡道：“他们来了，您快离开这。”
“他们？”冯司长疑惑，“他们是谁。”
“要抓我的人。”
“可是调查局根本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不是调查局，”楚辞道，“这件事很复杂，我恐怕没有机会向您解释了，但是听我的，赶紧离开这。”
楚辞说着从厨房壁柜里拉出来一个黑色的背包背在身上，打开窗帘往窗外望了一眼，听见冯司长问：“他们已经过来了吗？还有多远。”
“两千米左右。”
冯司长吃了一惊：“两千米？你怎么知道他们来了？”
楚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精神力感知。他们开得车型都是一样的，精准感知基本不会出错。”
冯司长来不及思考这句话里所蕴含的关于精神力的不可思议，只简短地问：“什么车型？现在在什么位置？”
“高三米长五米的箱型卡车，在……有没有地图让我看看？”
冯司长立刻从终端里调出一张地图，楚辞指着附近的某个点道：“在这条路上。”
话没有说完，冯司长已经连接了一个通讯出去，声音冷厉：“是我，冯远年。在米花路2932号193幢9203发现了勃朗宁案犯罪嫌疑人的踪迹，马上派人来支援，立刻！另外，花都大道东三路段如果发现有高三米长五米的箱型卡车马上扣下来检查，这很有可能是嫌疑人的同伙。”
通讯终断，冯司长对着楚辞摆了下手：“林，你既然能进到这里来不被发现，那应该也能出去？我的车在东路2345停车位上，那边人少，你先去那里等我。”
楚辞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您——”
冯司长严厉地道：“快去！”
冯司长说着从口袋里翻找了一会，找出一个类似于电击打器的玩意，插在了厨房电器分流的电路板上，一阵火花闪过，整栋楼原本亮着的照明瞬间灭了下。楚辞立刻推开窗户，踩着防护栏翻了出去，冯司长追过去，见他如同一只灵巧的蜘蛛般，攀着外侧排水管道一路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
五分钟后，调查局的外勤特工闯入了这间安静已久的房子。
带头者正是特别调查小组组长。
组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冯司长，人呢？”
冯司长道：“走了。”
“走了？”组长顿觉七窍生烟，他气喘吁吁地道，“那能劳驾问问，您是怎么发现——不，您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嫌疑人来过这？”
冯司长抬了抬下巴，组长低下头，见他面前遮着防尘布的茶几上，放着一把动能枪。
“这是……”组长下意识要伸手去拿，却被冯司长一声喝断，“小心点！不要破坏上面的指纹。”
组长吓得手立刻收了回去，质问道：“你什么意思，嫌疑人难道碰过这把枪？”
“这把枪上目前应该只有嫌疑人、我，和科洛的指纹，带回去检验就知道。”冯师长面色沉沉地道，“张组长，让你的人立刻搜索周边，嫌疑人应该还没有走开多远，你跟我回去做检验。”
“你什么意思？”组长追问，“这把枪上为什么会有贝恩的指纹？这他妈是什么地方？你又为什么会在这——”
“这是科洛生前的居所。”
组长张了张嘴，瞬间哑口无言。
“你不是调查过嫌疑人林的社会关系吗？”冯司长沉声道，“难道你不知道，科洛生前和他认识？”
组长恍然大悟，同时心中叫苦不迭，谁会在意社会关系网中一个死去的人？！
“你的意思是，这把枪原本是贝恩的，嫌疑人来这里是想偷走它？”组长脱口而出，“贝恩他竟然私藏枪械？！”
这句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随身携带着一把枪，相比较于能量武器，联邦对动能武器的监管反而没那么严格，因为它几乎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当代普通人的常识观念里已经不存在动能武器这东西，也只有他们这些特殊职业者才会清楚里面的门道。
在冯司长逼迫的目光中，组长讪讪低下头，用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枪收了进去，又道：“可既然嫌疑人是来偷这把枪的，可为什么他没有将其带走——”
枪支进入证物袋，组长猛然感觉到了不对劲——重量不对！
“这枪里……没有装子弹？”
冯司长点了点头，道：“科洛走后他的房子由我作为保管人，昨天晚上房间智能安保系统预警，我以为是出了什么故障没在意，今天早上又弹出来一次，于是就打算过来看看，结果发现这里果然有人来过，在抽屉口找到了这把枪，我想科洛应该不会把枪放在这么明显的位置，而且我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它。”
“林正在逃亡，而科洛的枪正好被翻找出来，我想这应该不是巧合。”
组长立刻站起身：“你说得对，得立刻回局里去做检测——”
他抬起终端：“其他人，沿着周围继续搜索，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那你——”
冯司长道：“我跟你一起回去，毕竟我是目击者。”
组长再难有什么怨言，一边跟着冯司长走出门，一边听见他道：“赶时间，申请使用特殊通道吧……开我的车回去。”
组长没有反对，立刻打开终端申请了特殊通道，只用了五分钟，冯司长的车就驶回了调查局，组长风风火火地带着那把枪去做指纹检查，冯司长慢悠悠将车停在了调查局地下停车场。
车子停稳后，他在驾驶位上顿了两秒钟，然后打开车窗隔板，将座位底下，车基座底都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楚辞的踪迹。他又回到车上，小心翼翼地将后车座拉下去，狭窄的后备箱中，楚辞果然蜷缩在那里。
他眨了眨眼，道：“调查局应该很安全吧？”
冯司长哭笑不得，低声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得去盛夏港。”楚辞说。
“你要离开首都星？”冯司长略作思索，道，“我一会上去帮你查查调查局最近有没有出港的星舰，然后想办法送你过去。”
楚辞还没有答应，冯司长的终端通讯灯就亮了起来，他对楚辞挥了一下手，低声道：“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但是在这里不要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和武器，也不要用精神力，调查局的监测比外面严格太多了。”
他说完就下车离开，打开终端按下了通讯键。
通讯频道里组长兴奋地声音道：“老冯，你的推断是对的！那把枪上果然有嫌疑人的指纹！我已经让他们扩大搜索范围了——对了，卡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交警拦下来一辆，里面全都是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
“不太清楚，”冯司长气定神闲地道，“只是之前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出现的时间和嫌疑人出现的时间基本一致，觉得很可疑。”
“确实有点可疑……对了老冯，我们昨天晚上给过去的材料你看没看？既然你都回来局里了，那不如今天看一看吧，没问题我们就移送检察院了。”
冯司长站在了办公室门口，神情莫测不明。
秘书将一份卷宗送到了他的面前，低声道：“张组长刚才还叫人过来催……”
冯司长打开卷宗文件夹，随便从里面拉出一份询问记录瞥了两眼，道：“不合格，把证人叫过来重新询问。”
秘书：“啊？”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他一向脾气极好，也没有什么上级架子，可正是因为如此，一旦发起怒来，就叫人心惊胆战，秘书忙低着头出外间写答复去了，冯司长敲了敲桌面，又问：“后勤的莱伊处长今天在不在？”
片刻后秘书道：“在的。”
冯司长去了后勤处，他和莱伊关系颇佳，没费什么功夫就从他口中套出来，今晚有一架设备采购星舰会从盛夏港起航，莱伊对他不设防，连星舰的航线和终点都告诉了他。
冯司长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正打算离开调查局的时候，却忽然收到秘书的短讯：“司长，局长要在一个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刚下的通知。”
冯司长眉头紧皱，距离采购星舰起飞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而从这里过去盛夏港还要用掉半个小时，如果会议中间发生什么差错时间很有可能就来不及了——不行，林在首都星待的时间越长越危险，今晚的机会不能错失。
“就说我请假了。”
“局长已经知道您回了局里，要您务必参加。”
冯司长垂下的拳头握紧，他快步回到了办公室里，打开自己的通讯录企图寻找一个可以代替他送林去盛夏港口的人，一个又一个的人选被他排除，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沈昼的名字上。
但可惜的是，他一连给沈昼通讯三次，都未通讯成功，而时间紧迫，他不能再继续等下去——
“司长，回复文书写好了，您要再看一眼吗？”
秘书将他刚才打回去重新询问的正式回件呈过来，冯司长瞟了一眼道：“你自己看着合适就——证人宋询礼，返回重新询问？”
“啊，”秘书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这不是您刚才说的吗？”
冯司长劈手夺过文书，语速极快地道：“不用了，这个证人非常关键，我要亲自去询问。现在去给我申请一道证人询问令，我要去敏斯特大区检察院。”
说完他就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留下秘书一人在原地迷惑不已：“可马上就要开会了……而且您不是从不自己出外勤么……”
冯司长的车子冲出了地下停车场，在车子进入空间场的时候，他打开后座问楚辞：“你认识宋询礼的车吗？”
楚辞回想了一下，道：“应该认识。”
“一会到了检察院的停车场你指给我，我停在他的车子附近。”冯司长顿了一下，语速慢了一些，道，“今天晚上是个很好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我担心我开完会时间不够，不去开会又显得可疑，就让宋检察官送你过去吧？他和科洛一样，肯定也愿意帮忙……那架星舰的航线终点是谢菲留斯星，那里距离边境已经很近了，到时候你还得想想别的办法离开联邦，去雾海吧。”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么一长段的话，似乎自己都觉得有些累了，靠在角度倾斜的座椅上，微微地喘着气。
楚辞沉默了半晌，低声道：“谢谢您。 ”
冯司长却喃喃道：“我该谢谢你才是……我妻子早早就走了，我没有孩子，科洛就像是我儿子一样，他和我一起，朝夕相处工作了十一年，我本来都快退休了，唉。”
“我知道，是勃朗宁杀了他，那天晚上，基因控制局局长办公室给我打过电话。但我没能劝住科洛……但这不是他的错，错的是杀人的人，不是他。”
“法律要判杀人的人无罪，”冯市长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沉闷无比，“但他真的无罪吗？”
这时候，车子跳出了空间场，挡板降下，明亮的日光重新照耀进来。
冯司长抬手挡了一下耀眼的光，感叹道：“多好的天气……”
他回过头，对着车座缝隙低声道：“一定要逃走啊。”
……
“不是已经问询过了吗？”宋询礼疑惑地道，“同样的程序为什么要进行第二遍。”
“是这样，”冯司长温和地道，“专门调查组将问询记录转到了我们督查司，我发现有几个细节他们问得不是很清楚，所以再过来打扰您一下……这是我的问询令，放心，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请问在庭审开始之前，您是否有和嫌疑人私下接触过？”
“他是我的证人，我们有谈论过证词相关的问题。”
“ 犯罪嫌疑人是否有和您提起过……”
冯市长只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虽然都是调查组没有涉及到的，但是宋询礼敏锐地察觉到，这几个问题基本都是一些无可厚非的小细节，问与不问，根本不会对案情产生什么实质性影响。
他心有疑问，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直到问询结束，冯司长要离开的时候忽然道：“我刚才在停车场，看见您的车后引擎盖似乎没有关严实，您有空的时候不如去看一眼吧？毕竟如果引擎出故障挺麻烦的。”
冯司长离开后，宋询礼走回检察厅的路上依旧不得其解，冯司长为什么专程赶来问那几个似是而非的问题…… 又为什么要提醒他的车出了问题？再者，他和冯司长仅有几面之缘，他怎么知道哪一辆是他的车？
宋询礼转身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引擎盖严丝合缝的盖着，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宋询礼打开车门，刚要坐进去时立刻便差距到了不对——车窗挡板什么时候降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往后座看去，楚辞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宋询礼愣了一秒钟，瞳孔猛然放大，然后立刻钻进车里关上了车联网系统。他皱眉道：“林，你怎么在这？”
随即恍然道：“冯司长其实是——”
“冯司长送我过来的。”楚辞道。
宋询礼有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冯司长怎么会送你——你受伤了？是调查局在追捕你吗？”
“不是调查局，是另外的人。”楚辞简短地道，“以后让沈昼给你解释。”
“我先送你离开这，”宋询礼说着打开终端通讯，“喂主任，我的车出了点问题……对，刚才来问询的冯司长提醒我的，我得请半天假去修一下，好，再见。”
“先去我家躲两天，”宋询礼转动方向盘，车子移开了停车位，“然后再想别的办法—沈昼和西泽尔呢？他们知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
“我就想，你肯定会这么说，”楚辞笑着道，“不过不用了，下次有机会再去你家玩，我要离开首都星。”
“沈昼和西泽尔都不知道我在哪，我是一个人在逃跑。”
“怎么离开？”宋询礼皱眉，“首都星的星舰查得很严格，更何况你——”
“肯定不能坐客运星舰啊，”楚辞道，“冯司长告诉我，今天晚上有一架调查局的设备采购星舰从盛夏港C-45区3340发射台起飞，我偷偷溜进去，搭那架星舰走。”
“可是——”宋询礼本想说，盛夏港口是联邦政府的官方港口，想要混进去并不容易，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车子行驶出停车场后速度加快，等上了立交桥，周围的景象很快就变得模糊起来。
楚辞忽然叫道：“宋检察官。”
宋询礼“嗯”了一声。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宋询礼想了想，道：“好像没有。”
“哦不，”他又改口，“好像有一件事让我比较好奇。”
“什么？”
“如果你是雾海的军火商，那沈昼，不会也有什么隐藏身份吧？”
楚辞哈哈大笑，笑够了，他道：“当然，要不你猜猜？”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猜得出来？不如你直接告诉我。”
“我不。”
宋询礼摇了摇头：“我真的猜不出来……沈昼还能有什么职业？义警？他那么爱管闲事。”
“你也觉得他爱管闲事啊？沈老师有个外号就叫‘闲事主任’来着。”
“是吗？下次叫他试试。”
夜幕笼罩，车速也逐渐降了下来，楚辞道：“好了，就在这里说再见吧……如果有可能的话。”
宋询礼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会再见的。”
楚辞推开车门下去，正好有一辆能源车从旁驶过，而等到能源车离开时，公路对面已经不见了楚辞的声影。
唯有夜幕之下，盛夏港口白色的轮廓线起伏连绵，像一座美丽的雪山。
宋询礼驻在原地远眺了一会，回到车上，调转方向返回。
“所以沈昼到底还有什么隐藏职业……下次再见应该能知道答案了。”

第468章 金色梦乡（四）
沈昼打开终端，通讯提示有三个来自于冯远年的未连接成功通讯。
“冯司长？”沈昼疑惑道，“他找我做什么。”
距离他的星舰起飞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广播已经在催促乘客尽快登上廊桥，他看了一眼时间，一边快步走上廊桥的台阶，一边将给冯司长通讯，但阴差阳错的，这一次通讯不成功的却变成了冯司长。
星舰马上就要起飞了，沈昼不得不再次将终端调整成了飞行模式。
两个小时后，他所乘坐的星舰在哈勃星系的主星降落，从人行廊桥出来一打开终端，通讯记录就再次弹出来冯司长的通讯申请，他连忙点了接听。
“您忽然找我有急事么？”沈昼低声道。
“现在没有了。”冯司长语气缓慢地道，“刚才在开会。”
“那您——”
“你这是在什么地方？”冯司长慢吞吞地问。
“我在哈勃主星，”沈昼道，“有点事情要办。”
“哦……没什么大事。行了，你忙吧。
冯司长说完就断掉了通讯。沈昼直觉他可能有话要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难道是因为他担心通讯会被监控？
“埃德温，”沈昼叫道，“你闲杂帮我查一下，冯司长今天下午都去了什么地方？”
“好的。”
不一会，冯司长的车辆行驶轨迹就传输到了沈昼的终端上。
“中心城米花路2932号……这不是科洛的家么？他去这做什么，调查局……敏斯特大区检察院？”
“我调取了米花路2932号附近的城市监控，十四时二十分左右调查局的一支调查组来过这里，十分钟后他们就扩大了搜索范围，推测是在搜捕在逃的嫌疑人。”
沈昼走出站务厅的脚步倏然一停，道：“能不能从监控资料上分辨出这些调查员的编号？”
“可以。”
“张云鹤。”沈昼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自言自语似的道，“这是调查勃朗宁案的特别调查小组的调查员。”
沈昼作为楚辞的未成年时期的监护人，也接到了调查组的问询令，当时联系他的正是特调组的组长张云鹤。
“可能和小林有关。”沈昼低声说了一句，正要通讯Neo让她帮忙联系冯司长确认的时候，加密通讯频道却忽然有所感应似的，传来Neo的声音：“看来你已经到了。”
“刚到。”沈昼还没有来得及按下通讯键，通讯屏幕就自己弹了出来，他无奈道，“你不要远程控制我的终端，这样搞得我很担心，一点隐私都没有。”
Neo却不理他，直接将通讯屏幕扩大，然后沈昼就在屏幕里看到了一个出乎他预料的人。
宋询礼。
“小宋？”沈昼讶然道，“你怎么在我家？”
“我来找你。”宋询礼简单地道，“我担心通讯会被监听，所以专程上门拜访……现在通讯，没问题吗？”
“不要怀疑我们Neo的技术，”沈昼耸了耸肩，“说吧，什么事？”
“下午冯司长来找我，他是送林过来的，我刚才将林送到了盛夏港口了，按照现在的时间，顺利的话他应该已经——”
沈昼呆了一下，连忙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等等，你等等，你刚说什么？小林？”
“——离开首都星了。”宋询礼接上了刚才的话，
“离开首都星？”Neo皱眉，“怎么离开？溜到星舰上去？”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宋询礼停顿了一下，“但是他只让我送他到盛夏港口旁边的公路上，所以他到底有没有混上星舰，我也不确定。”
“冯司长刚才找我，是因为这件事？”
“我想是的。本来这件事应该越保密越好，但我认为还是应该告知你和西泽尔。”
“你是对的。”沈昼冲他摆了下手，“我刚才让埃德温调取了今天中午米花路2932号附近的城市监控和调查组的行动轨迹，在花都大道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将其中一段监控影像截取出来隔空传送给Neo：“这个卡车的形状，是不是很眼熟？”
Neo眯起碧绿的眼眸：“是他们。”
“小宋，冯司长有没有告诉你他是怎么找到小林的？”
宋询礼摇了摇头。
“我猜是因为小林去了科洛的家里暂时落脚，然后被冯司长发现了，他于是借机将小林带走……但也是在这个时间段，调查局和外勤调查员和两千米外的箱型卡车相遇，这应该不是巧合，有可能是冯司长故意的。但同时也说明，在冯司长找到楚辞的同时，这些人也锁定了小林的藏身之处。”
沈昼用指腹摩挲着下巴，语气有些费解：“我一直以为小林已经离开首都星了，但是直到今天晚上都还没有的话……说明他们追得很紧。可是在小林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能量武器，城市监控也会被精神力场干扰的的前提下，他们是怎么找到小林的？”
他说着看向Neo：“你能找到小林吗？”
“能是能，”Neo抱起手臂，“但可能会有点费时间。”
宋询礼满头雾水：“‘他们’是谁？”
“敌人。”
宋询礼还要再问，沈昼立刻道：“冯司长可能会有危险。”
“可能得想个办法让冯司长离开首都星——Neo，Neo？”
“嗯？”Neo似乎在想什么问题，她的眼底沉淀着意味不明的思绪，隔了几秒才道，“我让西泽尔去找他了。”
“好。”沈昼点了点头看向宋询礼，“小宋，你也要注意安全。”
宋询礼缓慢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Neo收到西泽尔发来的短讯，说已经将冯司长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并附带了一串意义不明的编号。
“这是什么东西？”沈昼好奇道。
他在哈勃主星随便找了个旅店入住，正看起来非常神经质地在房间里翻翻找找，检查窃听和监测设备。
“星舰注册号。”
沈昼一忖，道：“小林要搭乘的那架星舰？”
Neo点了点头，将这段注册号输入到了终端里，然后就不理会沈昼了，终端屏幕上如瀑布般的数据流淌过去，她的目光却始终恒定，一动不动。
于是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沈昼和宋询礼。沈昼忽然道：“小宋，你去书房，侧壁的柜子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有把枪。”
尽管宋询礼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见沈昼让自己去拿枪的时候，他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胆战：“你私藏枪械？”
“动能枪而已，”沈昼摆了摆手，“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管制品。”
“……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这种事我为什么要开玩笑，赶紧的。”
宋询礼只好按照他的要求去书房里的柜子暗格里，果真找到了一把动能枪和几十枚子弹。
“你应该会用吧？我记得你是中央军校毕业的。”
宋询礼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他沉默看着手里的枪几秒钟，问道。
“不就是个，”沈昼似乎检查完了旅店房间，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破办案子的 。”
“有你这样的律师？”宋询礼苦笑，“你查的案子比我还多，我看你才应该去做调查员。”
“对了，林说你还有什么隐藏身份，什么隐藏身份？”
沈昼懒洋洋道：“你猜。”
“这句话到底是林跟你学的，还是你跟他学的？”
“当然他跟我学的。”沈昼得意道，“不过，我应该以前有回答过你刚才的问题，你仔细想想。”
宋询礼的眉毛往下压了压，半晌，试探道：“总统？”
沈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Neo抬头冷冷地刀了他一眼，沈昼才有所收敛，他抹了抹眼角，道：“宋检察官，没想到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宋询礼干巴巴道：“开个玩笑。”
“那你想到我还有什么隐藏身份了吗？”
“侦探？”
“这才对嘛。”
“这个身份倒是和你做的事情很符合。”
宋询礼点了点头：“对了，你去哈勃主星做什么？”
沈昼狡黠一笑：“当然是完成身为一个侦探该做的工作。”
宋询礼最终带着那把枪离开了，通讯断连，沈昼躺在旅店狭窄的小床上，被子泛着一股陈旧的清洁剂味道，为了方便他没有带什么行李，于是只能合衣而卧，盯着积攒满一层灰尘的照明灯带几秒钟，他闭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天还没有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拎着昨天晚上买的巧克力，登上了一大早的航班。
经过两次换乘，他才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一颗编号357的小卫星，其偏僻程度比起沈昼的老家卡斯特拉主卫三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沈昼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来到地址指引上的精神卫生诊疗站时，他还是被这里的破败所震惊。
说是医院，但其实就是一栋低矮的小楼，连着两排相接的裙楼，连下楼上方的“精神卫生诊疗站”几个词都斑驳不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来到了什么荒凉的鬼屋。
他走到了一楼的接待处，道：“您好，我想知道齐雅葵在哪个病房，我叫沈昼，昨天预约过。”
“1204，三号床位。”
“好的，谢谢。”
……
“你是齐雅葵？”
“我……我是，你是谁？”
“我叫沈昼，”沈昼说道，“是玛利亚&#183;杜宾德夫人的律师。”
“啊……啊？”面前的女人怯懦地窝着脖子，她脸颊消瘦，面色枯槁，透着一种病态的灰黄，自从那场指控基因控制局谋杀杜宾德总统的记者发布会后，杜宾德夫人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但是她却皱着眉头反应了好一会，才懵懂地问，“玛利亚&#183;杜宾德是谁？”
“是前总统夫人，”沈昼耐心地解释，“在穆什先生上任之前，杜宾德先生是联邦总统，他在首都星的君赫酒店刺杀，当时你也在场——”
他话没有说完，女人就往椅子里一缩，手脚并用抱住自己，像一只鸵鸟似的，要躲进宽大的病号服里。
她双手抱着头，肩膀细微地颤抖着。
陪护的护士看见了，过来不耐烦地拍了几下她的肩膀：“小葵，你又犯病了？”
这话像是什么魔咒，小葵的身体如同通了电般竖直地立起来，眼珠子瞪着，连声道：“没有，没有，我已经好了！”
声音里仍旧止不住颤抖。
护士没空理会她，转身去给另一个病人打针去了，小葵不停地回头去看她，显得有些神经质。
“你的病怎么样？”
“没什么……”小葵支支吾吾，“就是抑郁症，我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我刚才的问题——”
小葵飞快打断他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忘了。”
沈昼并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冷下脸，反而很温和地道：“我看过你的病历，近五年里你来过七次医院，其中有三次都进行过长期住院观察治疗，病情一直在反复，你的精神状态不佳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原因在于，小星球的精神医疗条件不好，你的病根本无法得到根治。”
小葵戒备地道：“你怎么能看到我的病历？这是个人隐私。”
“你躲得这么远我都能找到你，”沈昼闲闲道，“看个病历算什么？”
小葵又往后缩了缩，显出畏惧的姿态。
“我们聊点别的。”沈昼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小葵的床头柜上，那是一盒巧克力，专门提前在店里定制邮寄过来的，小葵的目光从巧克力盒子上流连而过，藏着一分隐隐的羡慕。
“这是送给你的。”
小葵惊道：“送给我？”
“对啊，”沈昼道，“我找人帮忙才买到的，不论你能不能帮到我，出于礼貌，我也不该空手来。”
小葵犹豫半晌，低声道：“谢谢。”
沈昼却话锋一转：“看起来你并没有很讨厌首都星，对不对？”
小葵垂着头，没有回答。
“你连杜宾德总统的姓氏都不记得，说明你对君赫酒店的刺杀案印象也并不深刻。”
“哪怕是首都星，你当时的工作也属于高薪收入，你既不讨厌首都星，也并没有因为刺杀案而受到很大惊吓，为什么会在刺杀案后不久匆忙离开首都星？”
“离开后还躲到这么远的地方，甚至心神忧思，罹患抑郁症。”
沈昼淡淡地抬了抬眼睛：“你在躲什么？或者，你在躲谁？”
小葵的手指抠在病床边缘，指甲一下一下地划在床单上，陈旧的床单边缘冒出几条探头探脑的线头，被她无意识地缠绕在手指上，然后揪断。
“是桐垣，”沈昼道，“你在躲你当时的老板桐垣小姐，对吗？”
小葵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她咬着嘴唇，下唇深深地陷进牙齿的凹痕中。
“发生了什么？”沈昼问。
小葵抱起手臂环住自己的身体，几乎要将自己团成一个瘦弱的球。
“你这样下去，”沈昼慢慢地道，“病是好不了的，恐怕得接受精神分析治疗才可以。”
小葵脸色惨白：“我不去首都星，我不能再见到她……”
“又不是只有首都星才有精神分析师，而且，去了首都星也不一定就会见到她。”
小葵一个劲儿摇头。
“算了，你先吃一块巧克力吧。”
小葵迟疑了一下，将沈昼递过来的巧克力接过去，拆开包装放在了口中。良久，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声音低微而惶恐：“我不是不想去别的地方治病，但她在监视我！”
“她在监视你？”
沈昼有些惊讶，小葵将巧克力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了病服的口袋里，声音很低地念叨：“她在监视我，她想杀了我…… 我一定要躲得远远的，不然我就会死！”
他尝试着问：“你怎么知道，她在监视你？”
“我就是知道！”小葵一下子抬高了声音，但在护士不耐烦的目光之下，她又缩着脑袋蜷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刚才被她放进口袋里的巧克力纸，执拗地一遍一遍重复，“我就是知道，我就是知道……”
沈昼缓缓地皱起了眉。
看样子这个姑娘的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许多。按照他对桐垣的调查和推测，十几岁就能以残忍非常手段杀掉智光久让的桐垣如果想杀掉小葵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像她杀死那个叫约翰&#183;普利的私家侦探一样，但是她没有。小葵是主动向桐垣请辞的，然后离开了首都星，对于桐垣监视她、杀死她之类的，大概率是她自己的臆想。
可问题在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小葵留下如此之深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她产生了幻觉，认为桐垣要杀了自己灭口？
而且，在小葵的幻想中，她是不是把桐垣想的太万能了？在她的认知里，桐垣应该只是一个出身名门的女明星而已，但是小葵却觉得不论自己躲得多远，都无法逃脱桐垣的控制……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辞去桐垣小姐助理的工作吗？”沈昼问道。
小葵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直咬得下唇发白，半晌，她忽然惊慌地道：“你是不是她派来监视我的？”
“我不是，”沈昼耐心解释，“我只是受到了杜宾德夫人的委托，来找你调查一些当年案发现场的细节。”
“我真的已经忘记了。”小葵脸色苍白地道，“你去找别人吧，我生病后记忆也出了问题，记不住事情。”
“好。”沈昼答应下来。
小葵似乎有些惊讶他竟然就此善罢甘休，有些狐疑地盯着他。
沈昼指了指刚才地给她的名片：“如果你有什么要说的，轻随时找我。”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道：“对了，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精神分析师？我认识几个很厉害的医生。”
小葵犹豫了一下，摇头：“不用了，谢谢。”
沈昼离开后不久，护士来给小葵打针，她卷起衣袖，细瘦苍白的胳膊上满是针孔，护士惊讶道：“小葵，你的注射剂也没有这么频繁，怎么针孔还没有消下去？”
小葵支支吾吾道：“我，我是疤痕体质，伤疤很难消下去的……”
护士摇了摇头，转身又将一张病历单调出来看了看，道：“下午记得去缴费，你上次交的住院费已经没多少了。”
“啊，”小葵迟钝地道，“又没有了啊……”
护士离开病房，在门口遇见那个刚才去探望小葵的男人，惊讶道：“您没走啊？”
沈昼点了下头。
护士又道：“您是小葵的朋友？”
“不是，”沈昼道，“这是头次见面，我是个律师 ，受我的当时委托，来找她来了解一些情况。”
“她能有什么事……”护士嘀咕。
“嗯？”
“哦，没什么。”护士露出职业的微笑，“我们不能泄露患者的隐私，抱歉。”
沈昼若有所思地离开。
回到旅店后，他打开一张空白的文档，在上面写下小葵的名字，然后依次写上“臆想症患者”、“药物成瘾患者”和“受到某特殊事件的影响”三条标签。
小葵的病历是埃德温从当地的卫生系统中调取出来的，上面对小葵的诊断是普通抑郁症，病史一栏也空空如也，并没有记录她曾经有过药物注射史。而沈昼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发现小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一个固定的账户付款，而那个账户的源头是一个诊所。
“看护士刚才的反应，她似乎并不知道小葵的药物史，”沈昼自言自语，“可是按照付款记录，她这几年很有可能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私自用药？”
“为什么病历上会没有记录呢……”
沈昼忽然一拍手，对埃德温道：“通讯宋询礼，快。”
通讯连接成功，宋询礼一脸愠色：“沈昼，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周末？”
而沈昼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机关枪似的道：“你们公检法档案系统不都是共享的吗？你快点帮我查一下，有没有一个叫齐雅葵的人留有案底？”
宋询礼认命地听他差遣，登录账户去检索，但却什么都没找到，板着脸摇头：“没有。”
沈昼陷入了沉思，几秒钟后又道：“那药物戒断档案呢？”
“这个共享系统里是查不到的，等我周一上班了去药管所帮你问问。”
“不行，”沈昼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你现在就帮我去问。”
宋询礼深吸一口气，忍耐道：“沈昼，我欠你的？”
沈昼立刻双手合十，低声下气地开始乞求：“宋检察官，求你帮帮我，帮帮我吧，这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行了行了闭嘴。”宋询礼沉着脸打断了他，“我现在去，你赶紧闭嘴。”
他起身抓起外套出门，犹豫了一秒钟又折回去，把沈昼让他带的那把枪放在了车里。
联邦药物管理局档案处。
“您好，我是敏斯特大区检察院的检察官宋询礼，我想调取一份名叫齐雅葵的人的档案。”
“调令有吗？”
“周一补给您，文书处今天都休息了。”
“那你还工作啊……”档案管理员打了个呵欠，从机器人手中接过一块芯片递给宋询礼，“只有查阅权，要想复制的话得有调取令。”
宋询礼将芯片插入一旁的读取终端，档案的内容逐渐显现出来：
【齐雅葵……宪历四十二年在瓦蓝得星中心城药物管理局和第三派出所下属戒断诊疗室接受戒断治疗…… 使用药物……709号镇定剂。】
宋询礼目光一凝，立刻在通讯频道对沈昼道：“她是709镇定剂的瘾性患者，宪历四十二年在首都星的戒断室接受过治疗。”
“果然又是这个东西……”沈昼嘴唇抿了一下，随即神情恢复平静。
“宪历四十二年，709镇定剂。”宋询礼敏锐地道，“她和杜宾德总统遇刺案有关系？”
“本来不确定，”沈昼说，“现在看来，确实有关系。”
他抬手挥散了面前的文档，大步离开旅店的房间，再次返回医院。
小葵见到他震惊道：“你怎么又回来——”
沈昼逼近她面前，低声道：“你会对709镇定剂成瘾，是不是和她有关？”
小葵的脸色“刷”地惨白下去，她张开了嘴，却仿佛无法发声一般，眼底流淌着恐惧的河流，马上就要将她淹没。
“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我刚才说得对不对？”
半晌，小葵在痛苦和他压迫的逼问中，点了点头。
“在戴丽&#183;杜宾德的生日宴会上？”
小葵点了点头，接着又使劲摇头，就像是要把脖子折断似的。沈昼按住她的肩膀，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巧克力，道：“不要害怕，她不在这里，她也乜有办法杀你……只要你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报仇。”
“报……仇？”小葵张开嘴，声音模糊。
“对。你忘了，我是一个律师，我的工作就是将罪犯送上法庭，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她是罪犯吗？”
小葵低下头去剥手里的巧克力，但是她的不停地颤抖，声音也颤栗无比：“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所有人都晕过去了，她一开始也晕过去了，然后又醒来了，她给我注射了药，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就出去了，我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
沈昼眯了眯眼睛，三言两语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当天晚上，戴丽&#183;杜宾德的生日宴会上，发生袭击事件后，宴会厅所有宾客全都因为吸入了709镇定剂而昏迷，但桐垣在装晕，她发现你没有完全昏迷后就给你注射了大剂量的709镇定剂，然后离开了宴会厅，是这样吗？”
小葵惶恐地点了点头。
“但按照你说的，当时你虽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却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你是如何分辨出来，给你注射药物的就是她？”
“她的香水……”小葵声音沙哑地道，“我后来还想起，她换掉的那件礼服上，有，有血。”
“什么样的血迹？”
“圆点的，好几滴……就像，像是溅上去的，但不太容易发现，上面还洒了咖啡。”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以前，是个护士。”
“那件礼服后来去了什么地方？”
小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沈昼默然地叹了一口气，又道：“那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
小葵再次摇头。
“你对镇定剂成瘾，就是在那次之后？”
“嗯……”
……
沈昼离开哈勃主星的时候这一天已经过去了一半，中午十二时的光景，正是日光最明亮辉煌的时候。安全起见，他找人将小葵送去了别的星球，桐垣并未意识到当时的小葵认出了她，大概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的助理当下会是什么境遇。
几乎可以确定桐垣参与了杜宾德总统的刺杀，但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出于什么用意，却依旧是一团迷雾。
现有证据表明其他两个直接参与者，约翰&#183;勃朗宁和王成翰都已经死亡，如果想要获知杜宾德总统被刺杀的真相，目前看来，只能从桐垣身上入手。
半个小时后，他登上了返回哈勃主星的星舰。
座位旁边的舷窗里，云层和蓝天不断下降，最后变成了漂浮的白色细丝，沈昼蓦然地想，不知道小林成功从首都星逃走没有？
==
“一小时后星舰将跳出虫洞，请各单位注意，一小时后星舰将跳出虫洞。”
广播里柔和的女声提醒着星舰的进程，躲在货仓一个集装箱内的楚辞蓦然睁开了眼睛。
星舰已经航行了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里他躲在集装箱内一动不动，直到刚才听见广播说即将跳出虫洞。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发现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肩膀上的伤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按照冯司长的安排，他应该登上调查局的采购星舰，然后降落于谢菲留斯星，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追击者再一次获知了他的行踪，他不得不一边和他们缠斗，最后随机躲进了一个集装箱里，幸好集装箱装进星舰货仓后不久星舰就起飞了，否则指不定他会不会再次被发现。
但让他担心的是，如果他的位置暴露了，那么送他过来的冯司长和宋询礼会不会处境堪忧？他最后离开的时候让宋询礼去找沈昼，也不知道他去了没有…… 但是他现在无法使用终端，更没有办法联系他们，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赶紧回到雾海去。
只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家乘坐的这架星舰会在哪里降落，他也不能确定这架星舰上有没有追击者，等到星舰跳出虫洞之后，他从集装箱里钻了出来，黑洞洞的货仓中只有安全指引标志闪着微微荧光，楚辞找到了舱门，但却并没有出去，他在等，等到星舰降落之后。
可他还没等到星舰降落指引，警报反倒先响了起来，中控系统的提示音柔和而冰冷地提示：
“警报，前方遇到陨石雨。警报，前方遇到陨石雨。”
楚辞苦笑一声，心想自己不至于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从西赫女士手里逃脱出首都星，结果路上又遇到陨石雨？
好吧，自己的运气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好。
他不得不从货舱里出去，路上经过某个清洁间，他从里面找出一套清洁人员的制服换上，将帽檐压低，跟着零星出现的船员往逃生舱跑去。星舰在航行过程中如果遭遇恶劣宇宙天气，一般程度的都会改变航线进行躲避，但如果到了雷达系统预警，那就说明已经绕不过去了，赶紧去逃生舱逃命去吧。
楚辞低着头跑过后勤的一条走廊，刚要拐弯时，却见一队安保人员迎面走来，他立刻侧身一闪，躲进了旁边的舱室里，也幸好这间舱室似乎是个会议室，里面并没有人。
他蹲在舱门口，等着那一小队安保离开走廊，正要出去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不要用精神力感知！”
楚辞立刻回过头，会议室的终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启动了，中央的光屏上显现出Neo面容。
楚辞愕然道：“你怎么在这——”
Neo道：“是我干扰了这架星舰的雷达系统，你们并没有遇到陨石雨。”
楚辞松了一口气，嘀咕：“我就说我不可能这么倒霉…… ”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他皱眉道，“为什么不能使用精神力。”
“我怀疑他们是靠精神力感知找到你的。”Neo将一张图切在了通讯屏幕里，“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孩？”
正是庭审当天，在法庭门口的箱型卡车里那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
楚辞脱口而出：“拉莱叶？”
“看来你认识。”Neo神情冰冷，“小橘子能感知到你的精神力场，而我在这个小女孩手上也发现了和小橘子差不多的编号——”
她将图像解析、放大，定格在不知第几代拉莱叶的手背上。
“她就是西泽尔所跟随的舰队从丛林之心带出来的实验物品……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实验产物。”Neo重复了这句话，“所以不管是这个小女孩，还是小橘子，或者是你，你们的精神力场可能和普通人并不一样，她们……大概率能靠精神力场找到你。”
楚辞沉默地看着通讯屏幕里的Neo，几秒种后她的脸颊开始出现波纹，声音也断断续续：
“远程控制不稳定，记住，尽量不——要再用……精神……”
通讯中断。
而中控系统的警报也消失了，舱室再次陷入安静与昏暗，楚辞靠着舱室壁坐在地上，良久，星舰中控系统解释说刚才的警报是雷达监测系统失灵才引起的，有可能是遭遇了宇宙未知射线……他才终于回过神来，然后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中央屏幕，笑了一下。
精神力……
曾经有无数次，精神力都是他的武器、他最大的依仗，可这一次，它却成为了累赘。
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苦笑，楚辞第一次为自己的逃亡旅途感觉到了一丝迷茫。
精神力场消失，他就是被剥夺了一项感官，陷入近距离的牢笼之中。他的思维可以跨域时间，他不可避免的想起数年前他在卡斯特拉主卫三第二次遇见拉莱叶。
如果说第一次遇见是巧合，那么第二次绝不是。当时的拉莱叶很有可能就是感知到他的精神力场去了主卫三。
而多年之后的今天，她也靠着感知精神力场，追得他无处可去。
真的无处可去了吗。
宇宙这么大，怎么连一个小小的容身处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星舰广播再次响起：
“请注意，星舰即将降落，降落地点，索昂星际港口。”
楚辞并不知道索昂港口是哪个星球的空港，他打了个呵欠，等到星舰下降的失重感消失，便打开了舱室门，往出口摸过去。
“请注意，星舰即将降落，降落地点，索昂星际港口。索昂星际港口航空检测通过，请于H区b8909泊位降落停泊，柯曼特星欢迎您的到来。”
巨大的星舰如同一只苍鹰，穿过了泊位的对接门，缓缓停泊下来，等到星舰停放稳当后，地勤人员慢悠悠地将廊桥开过来，对接门的降温气体形成了一阵霜白的雾，接引员叼着一支烟，却并未点燃，声音含混不清地道：“这批要装什么货？”
“应该是水产。”
双层廊桥分别卡在了星舰货舱和第一层甲板的舱门上，船员们纷纷去货舱卸货，在船上憋了将近一整天的船员打开了话匣子，一边装运货的机械臂，一边谈论着无聊的旅途。
有人高声骂道：“娘的，路上雷达系统出故障，害得老子差点以为遇见陨石雨，真倒霉。”
而就在他仰着脖子骂人的时候，一个身材消瘦、穿着清洁员制服的人沉默地从他背后走了过去。
在他转身时，那人矮身一闪，消失在了廊桥与无数运输叉车的缝隙之间。
廊桥上人来人往，各种声音嘈杂不绝，红色、蓝色、绿色的集装箱如同积木，一个一个在运输带上缓慢滑行，接引员走下泊位，点燃了嘴里的那根烟。
袅袅的烟气沉浮、消散，而时间还在继续着。

第469章 金色梦乡（五）
当，当，当！
桌面上的机械闹钟连着响了三声。奥兰多猛然间从睡梦里惊醒，额上的汗像是挂在玻璃上的小水滴，缓缓从他眼皮上横渡过去，卡在了睫毛中央。他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滴汗水就浸入了他眼睛里，酸涩的痛感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球，奥兰多呻吟一声，捂着眼睛倒回了床上。
好半晌，眼睛才终于恢复了视觉。
他立刻掀开被子，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终端。
终端还停留在他昨天晚上的浏览页面上，赫然是调查局门口，那位胆大包天的记者对西泽尔的采访，往过滑动，是另外一个社交平台，讨论的话题也还是勃朗宁在审判庭被枪杀，各种关键字、分析图文、骂战、猜疑漫天乱飞，奥兰多瞥了一眼就厌烦地滑了过去。
但他在床边呆坐了几秒钟，却又再一次地，打开了终端。
通讯灯幽灵般闪烁了一下，奥兰多立刻按下了接听，陈柚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你醒乐没有？你要是还没起床，我就冲进你家把你从被窝里抓出来！”
奥兰多哼唧：“我要是没醒，是谁在和你通讯？”
“啊，我还以为你肯定起不来了呢。”
“你凭什么觉得我肯定起不来？”
陈柚脱口而出：“毕竟你今天凌晨三时都还没有睡觉——”
奥兰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三点还没有睡？你看了我的账号发言记录？不对，我发完都删除了，那你为什么还会知道——你那个时候也没睡！”
陈柚噎了一下，却还是嘴硬道：“反正我能起得来，就算睡得晚一点又怎么样？”
奥兰多沉默了一会，问：“你也看到了那条视频？”
他并没有说明是什么视频，但是如果陈柚看到了他昨晚在社交平台上的发言记录，大概率也就看见了那条视频。
而听见他这句话，陈柚仿佛一支立刻被点燃炮仗，噼里啪啦道：“做视频的人是不是有病？什么叫‘有陆军元帅撑腰就敢在法庭杀人’，开局一张嘴后面全靠编是吧！一点证据都没有还说得那么难听，这样的内容都能上热门？网警都瞎了是吧，我举报你一百次！”
奥兰多默默听完，才慢吞吞地揉了揉眼睛，道：“本来想黑到内容发布者的终端去删除，但是水平不够破解不了保护层……不过这也说明，这个发布者不是个人，背后肯定是有技术团队的。”
“肯定的啊，这种内容太多了。”陈柚说道，“他们根本不了解情况，但为了博眼球，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是，”奥兰多苦笑一声，“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柚张了张嘴巴，神情慢慢沮丧下去，道：“你说得对。”
两天前，陈柚还在实验室里担心她的实验数据能不能跑成功，而两天后，她就要担心自己最好的朋友会不会被调查局抓进监狱，判处终身□□。
她甚至去查阅了《联邦刑法》，但是那些冰冷艰涩的法律条文并不能衡量好友的性命，杀人事件瞬息之间就传遍了星网，无数人的疑问、震惊、议论、猜忌，仿佛巨大的漩涡将陈柚包围。如果说其他人再怎么议论也都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是陈柚不同，北斗学院不同，这里是楚辞的母校，这里的人都是他的老师和同学，他们眼睁睁看着昔日一起上课、一起考试、一起做实验、参加活动的同学变成了杀人犯。
最近经常有记者在学校门口徘徊，甚至还有混到秦教授实验室楼下的，院长不得不宣布加强了安保等级，以免有些极端分子浑水摸鱼。但人类的好奇心无法估量，陈柚每天都能遇到无数个向她打听消息的同学，她强调了无数遍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依旧有人想要从她口中获取一些什么隐秘的细节。
尤其是在昨天那场采访之后。
陈柚不胜其烦，于是向实习的实验室请了假，准备今天一大早乘坐星舰回晴空星，奥兰多也有同样的烦恼，她干脆叫上奥兰多一起回去，正好去玩两天散散心。
两人惯常在餐厅门口会面。时间尚早，餐厅门前的林荫道空荡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提及了林，陈柚站在餐厅台阶上，蓦然想起从前，她和奥兰多还有林，他们也是这样勾肩搭背地从餐厅里出来，然后去图书馆学习。
那个时候，她只会觉得考试真难，上课真烦，学校外的天空明媚又好看。
“喂，想什么呢，没睡醒？”
奥兰多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将一个热乎乎的煎饼塞在她手里，道：“赶紧走了，再不走又赶不上星舰。”
陈柚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煎饼，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温热的气息熏到了，竟然变得有些湿润，又觉得冷，世界在她眼前仿佛被挤压成薄薄一层，都隐没在模糊的眼泪里。
“诶，你哭什么？”奥兰多手足无措，连忙拉下背包去找餐巾纸。
“不是，”陈柚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我一想到林以后再也不能回学校，再也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实验室……出去玩，我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我就很难受……我们之前还约好说等他回来了，就一起去风之谷划水……”
奥兰多埋头在包里翻找的动作停了一下，半晌，他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陈柚说得对，这些从前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以后都要变成不可能了。
“走吧。”陈柚吸了吸鼻子，“免得一会又遇到认识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都背着硕大的背包，身影被黎明微薄的日光拉长。
星舰起飞时天才完全亮起来，发射产生的蘑菇云在天空中逐渐消散，陈柚本来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基本没怎么睡觉，星舰航行这段时间正适合她补眠，可奇怪的是，闭上眼睛半晌，她却不论如何都睡不着。
“你怎么也不睡觉？”她睁开眼，悄悄问奥兰多，“明明你也睡得很晚。”
奥兰多摇了摇头，陈柚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过于苍白。
“你是不是生病了？”
奥兰多又摇了摇头：“不是生病。”
“那怎么了？ ”陈柚追问，“早上通讯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脸色好像不对。”
奥兰多犹豫了一下，道：“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什么梦？”
“可能是因为睡觉之前看了……”他说着停住了话语，指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陈柚心领神会地打开了通讯频道，又打开防干扰模式，听见奥兰多继续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了林开枪打死勃朗宁的影像，我梦见他被抓到了……还梦见我妈妈死的时候，反正乱七八糟的。”
“可是，你妈妈过世的时候你不是才一岁吗？”陈柚问。
“是啊，但是……”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
“星网上的信息太乱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再看了。”陈柚斩钉截铁地道，“这件事的热度会慢慢降下去的，等过去了就好了。”
“嗯……”奥兰多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舷窗，深渊一般的宇宙黑暗、神秘、危险，遥远的星辰微光闪耀，一瞬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喃喃道：“也不知道，林现在怎么样了……”
陈柚没有回答，直到过了很久，奥兰多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时候，她忽然道：“奥兰多，你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吗？”
奥兰多问：“什么？”
“就是……”陈柚似乎挣扎了一下，却还是道，“那段影像，有没有可能，那是假的？”
奥兰多恍然道：“你觉得林不会杀人？”
“我觉得他不是那样……”陈柚的眼睛里流露出迷茫，还有写别的什么，“但这么久过去了，没有人出面澄清，林也无法通讯，他大概真的，杀了人吧。”
“你觉得，杀人很可怕吗？”
出乎奥兰多预料的，陈柚摇了摇头：“杀人不可怕，蔑视生命，杀害无辜者才可怕。”
“可是法庭都判了勃朗宁无罪，总统先生都为他辩护。”
奥兰多却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法庭宣判的结果也不一定正确，总统先生，也不一定就是全然的好人。”
“诶？”陈柚讶然地偏过头去看他，“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奥兰多依旧看着窗外，“我不相信林会无缘无故杀人。”
半晌，陈柚轻声道：“我也是，不论怎么说，他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个小时后星舰降落在晴空星港口，陈柚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说过不再看星网，那就真的不能再看了，而且晴空星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你就跟着陈导游一起玩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好的陈导游。”
结果导游二人组刚走下廊桥，奥兰多就接到了一条来自首都星的通讯。
他的神情变换数次，最终只剩下一片沉寂，道：“好，我马上回去。”
通讯断连，他满怀歉意地看着陈柚，道：“对不起，我爸爸病危，伯父叫我马上回去。”
刚刚从星舰下来的奥兰多不得不再次乘坐上了星舰，幸好开往首都星的航班就近就有一趟，他挥手告别陈柚，再次返回星舰舱室时，心中升起淡淡的疑问，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父亲都一直病情稳定，而这一次，却忽然病危了？
星舰正在升空，失重感导致人的身体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正在不停地往下坠。奥兰多不愿意、也没有办法继续多想，只打算一切等到了首都星后再说。
==
“西泽尔应该都已经告诉过您了？”沈昼道。
靳昀初点了点头，沉思道：“现在的问题是，谁也不知道杰奎琳&#183;穆赫兰到底想干什么。除了要找到小林之外，她还要做什么？”
“这是关键问题所在。”
靳昀初刚要开口，终端却忽然显示有别的通讯进来，她按了等候键，通讯灯却其锲而不舍再次闪了起来，他不得不对对沈昼道：“你等我一会。”
通讯者是舰总元帅李政。
“您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靳昀初好奇道。
“昀初，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奥兰多最近在不在北斗星？”李政面沉如水，靳昀初直觉可能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她一边分出去一个通讯屏幕给北斗学院院长，一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从今天早上一直在给奥兰多通讯，但一直连接不成功。”李政顿了一下，道，“李纾病危，他得赶紧回来。”
靳昀初惊讶：“怎么突然……”
就在这时，孙院长回复了通讯，说奥兰多给自己导师请了假，大概是和陈柚出去玩了。
“他有可能在星舰上，”靳昀初猜测道，“您等过一会再联系他好了。”
这边通讯断连，靳昀初又回到和沈昼的通讯频道：“你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说吧，有什么事？”
沈昼哈哈一笑，道：“我想调当年杜宾德总统遇刺案的所有案卷。”
靳昀初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沈昼假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不过，杜宾德夫人那边的证据恐怕要比调查局的案卷更齐备，你还不如去找她。”
“她手里东西都在我这了。”沈昼若有所思地道，“但现场勘察是调查局做的，我想看看这些案卷里有没有新东西。”
“不一定会有。”靳昀初叹了一声，“说实话，最后那场爆炸毁掉了太多痕迹。”
沈昼诧异道：“您看过那些案卷？”
靳昀初略微一点头：“我下午帮你调。”
“好，”沈昼应了一声，最后道，“不管怎么说，谢谢您。”
靳昀初挥了挥手，并不怎么在意。
下午，她将调取到的案卷打包传输给沈昼后就离开了军部，其实最近医生已经多次提醒她回医院里去开始这一阶段的治疗，但她总是一拖再拖，最后医生妥协了，治疗暂缓，但前提是她每天都只能工作半天。
结果她一回家，发现不只是她，暮元帅也跟着翘班了，此人正在悠闲地是侍弄他那盆半死不活也叫补上名字的破花，听见门开的声音，头也不回道：“你怎么回来得比我还晚。”
靳昀初抬起终端看了看时间，提醒道：“暮元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工作日。”
暮元帅“嗯”了一声，继续修剪看上去已经快秃了的花。
“那你为什么不在军部干活？”靳昀初忍不住问。
“西泽尔不是回来了么。”暮元帅如此道。
靳昀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泽尔好像是第一集团军的参谋长，不是你的助理来着。”
“第一集团军有好几个副参谋长，借我一个怎么了？”暮元帅终于放弃了修剪那盆花，回过头道，“加特比恩不会有意见的。”
靳昀初心想人家敢有什么意见吗，你是加特比恩的上级，他能不服从？
“西泽尔真是惨。”靳昀初啧啧摇头，“小男朋友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还要被你剥削压榨。”
暮少远放下剪刀，道：“穆赫兰通讯过我了。”
靳昀初问：“说了什么？”
“说……”暮少远很刻意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说让我提防星域边境线和雾海的变动。”
靳昀初霍然偏过头看向他，神情依旧温和，目光却锋利逼人：“他什么意思？”
暮少远道：“他说了一些在我看来很匪夷所思的细节和猜测，但更不可置信的是，我被他说服了。”
靳昀初沉吟道：“就目前我所知道的……机甲数据泄露向雾海、大笔的项目款项被贪污不知去向、还有什么？”
“还有武器，”暮少远道，“这是西泽尔说的，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武器从联邦走私到雾海，被一位叫做西赫女士的神秘人囤积起来，用途未知。武器走私并不简单，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支持她，而西赫女士，就是起那几天忽然重新出现的杰奎琳&#183;穆赫兰。”
“是拜厄&#183;穆什？”
暮少远摇头：“还不能完全确定，穆赫兰还怀疑‘启示录’计划不像我们当年看到的那么简单，但他也全无头绪。对了，还有一项比较重要的信息，也是西泽尔说的，他说白兰教授已经死了，现在坐在丛林之心研究委员会的，是个假货。”
“啊？”靳昀初满头问号，“他是怎么知道的？”
“据他说是小林。”
暮少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靳昀初不可置信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总之，基于上述这些信息，穆赫兰认为也许不久的将来……”暮少远皱了一下眉，“联邦百年的和平会有所变动，我们即将面临一场战争，或者别的什么。”
“想不到有一天你竟然会同意穆赫兰的观点。”靳昀初笑道。
暮少远的眼神沉沉压着，罕见的，并未接她的话。
“可如果这个时候改变边境线布防，中央星圈一定会有所察觉，”靳昀初忖道，“尤其是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目地。”
“杰奎琳&#183;穆赫兰……”她呢喃了一句，然后瞥了暮少远一眼，道，“你有没有告诉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如果我遇见他的妹妹，恐怕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暮少远叹了一声，道：“说了。”
不论看上去多么温和无害，身体孱弱，但靳昀初永远都是靳昀初，她不会变，也没有变。
“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暮少远道。
靳昀初未置可否，暮少远换了个话题，问：“你下午还去军部做什么，不是说中午就回来么？”
“沈昼让我帮他调个东西。”
“什么东西？”
“杜宾德总统刺杀案的原始案卷。”
“他还在调查这件案子？”
==
“沈老师，其实我也可以帮您调取到这份案卷，”埃德温疑问道，“为什么还要麻烦靳总参呢？”
“因为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这话一出来，人工智能都晒干了沉默，沈昼自己也笑了起来，最后他道：“因为我不想让Neo知道。”
“可是Neo小姐不是已经知道您在调查杜宾德总统遇刺案吗？”
“但她并不知道我找到了小葵。”沈昼说。
埃德温问：“这其中有什么区别吗？”
沈昼沉默着，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他打开了那份靳昀初传输过来的案卷，里面详细记载了案发现场的勘察状况，包括尸体的细节、在场人员的证词，还有很稀少的、保留下来的案发之前的酒店监控影像。
沈昼将这些资料悉数细细阅读过去，几乎没有任何发现。最后只剩下酒店的监控影像，因为后来的爆炸毁掉了酒店的机房，因此保留下来的监控影像很少，当然，也不排除刺杀者提前对机房动过手脚，毕竟就算再缜密也有可能被监控记录下蛛丝马迹。
影像只有宴会开始前后的一小段。
这段影像里，宴会厅的众人看上去都无比正常。
当天黄昏大约七点左右，参加宴会的宾客陆续到场，穆赫兰夫人和桐垣也是在这个时候走进宴会厅的，而值得注意的是，拜厄&#183;穆什也是这个时间过去的。几人分别和杜宾德夫妇还有戴丽进行了交谈，拜厄&#183;穆什并未离开座位，反倒是杜宾德总统离开了片刻，是被秘书带着离开的。
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桐垣。
小葵告诉沈昼，当时桐垣的裙子腰带不知道怎么的就抽丝了，一般这种场合她都会准备备用礼服，因此陪着桐垣去到楼上休息室后，她就忙不迭地去车里拿备用礼服，因为太着急，回来时走进升降梯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一个侍者推着的冷藏箱。
而此时的时间是大约七点十几分，小葵在休息室门口遇见了说出去透气的桐垣，换好礼服后，小葵把换下来的礼服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她就是在这时候发现旧礼服上倒上了咖啡，还有几点血渍样的痕迹，但当时她并没有怎么在意，加上桐垣说这件礼服恐怕以后都不能穿了，她就随手将礼服塞进自己包里，跟着桐垣回到宴会厅，
杜宾德总统是在桐垣之前回到宴会厅的，时间大概是在七点二十分左右，桐垣回去后没几分钟，宴会就开始了。
而宴会刚开始，杜宾德就被秘书叫走，半个小时后，穆赫兰夫人离开，又十几分钟后，杜宾德夫人、戴丽和桐垣也离开了宴会厅，宴会厅其他人开始疏散。
影像就停在这里。
后续发生的事情根据杜宾德夫人记忆，她们在离开宴会厅来到休息室后就被袭击，接着就被709号镇定剂所迷晕，而按照小葵的说法，桐垣就是在这个时候给她注射了过量的镇定剂，导致她后来对镇定剂成瘾。
但是在杜宾德夫人的记忆中，她们应该只昏迷了很短的时间，因为休息室的烟雾都没有散尽，前后最长不会超过十分钟。如果桐垣没有昏迷，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下，短暂的时间里，她能做些什么？
沈昼将这些资料又从新梳理了一遍。
这件案子从头到尾最大的谜团在于，现场只发现了三具入侵者的尸体，但酒店各个通道的安保人员和特工却全都在爆炸发生前就毙命。
装载着机甲的卡车是从酒店东门长驱直入的，而把守酒店东门的安保人员和特工小组一共七人，在经过现场勘察之后，这七人全部中弹死亡，行凶者用的是最后一代动能手枪，小巧而强悍，如果不是能量武器革命，这种型号的枪械将会是当代轻量武器中佼佼者。但同时，这也意味着这种枪械并非走私市场上流通的老旧枪支，和后来出现的机甲一样，似乎都昭示着本次刺杀有军方的人参与，但最后因为没有找到证据而打消了这一推断。
证据……
机甲的具体生产记录、运输记录全都查不到，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首都星，出现在君赫酒店的，后来调查组对机甲进行了拆解，发现这架机甲似乎是拼装而成，所以才没有具体生产记录，而如果要将机械元件运输进首都星，显然会比整个机甲要简单得多。
但调查组也全面排查了刺杀案前一个月首都星所有的运输记录，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无奈之下只好放弃这个推论。
可是，如果机甲元件是在更早的时候运输到首都星的呢？或者……也许运输机甲元件的交通工具，调查组根本就没有查证，也不敢查证？
而沈昼最大的疑惑在于，行刺者为什么非得要搞一台机甲来完成刺杀？
且不说机甲目标巨大，运输不易，又极容易被追踪到来源，因此行刺者才不得不花大力气将机甲元件分批次运输进首都星。可是杜宾德总统只有一个人，枪杀一个人，总比运输一台机甲来得容易，但他们却宁愿大费周折。
沈昼揉了揉脖子，将面前排布错乱的案卷资料撤销。将自己疑问一点一点写下来：
一，如果小葵说得都是真话，那么在女眷晕倒的不到十分钟里，桐垣去做了什么？她换下的那件礼服上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二，地下停车场的安保和特工是怎么死的？
三，刺杀者为什么非得要用机甲来完成刺杀？
针对于第三个问题，他认为切入点可以放在最后那场爆炸上。那场爆炸不仅夺走了杜宾德总统的性命，更是将酒店摧毁了个彻底，许多痕迹都在高温气浪之下消失殆尽，因此导致调查组的工作寸步维艰。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太菜。
想到这，沈昼笑着摇了摇头，心道果然近墨者黑，自己竟然也学会了小林的嘲讽技能，隔空对调查局进行了一波嘲讽。
而就在他对自己的疑问一筹莫展时，埃德温也有一些疑问，沈昼正在凝神沉思，人工智能忽然出声：“我还是没有明白，Neo小姐知道您在调查杜宾德总统遇刺案，和不知道您找到了齐雅葵小姐，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沈昼被它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瞪着眼睛道：“你能不能不要忽然说话，吓死我了。”
埃德温道：“是否需要我下次说话之前，对您进行一些提示？比如，‘我要开始说话了’之类的提示语。”
沈昼：“倒也不必。”
“那么，能否请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沈昼叹了一声，嘀咕道：“Neo总说给你升级升级也不知道升了个什么玩意儿。”
埃德温：“……”
“小葵是桐垣曾经的助理，”沈昼道，“我不想让Neo知道，我怀疑桐垣。”
埃德温还是没有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它疑惑道：“为什么你不想让Neo小姐知道？”
沈昼抚了抚额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Neo和西泽尔长得太像了，像到他不得不怀疑，Neo是不是也姓穆赫兰？
他决定换个话题，于是对埃德温道：“埃德温，你说，相比起炸弹，机甲有什么优点？”
埃德温严谨地道：“什么炸弹？”
沈昼回忆了一下君赫酒店的爆炸范围和毁灭程度，如果按照他们平时常用的轻型粘合炸弹，这怎么也得来个十斤八斤的，可能都不太够。于是他道：“能炸毁一个停车场的。”
埃德温道：“炸弹需要人为排布、控制，但是机甲只需要机师进行操纵即可。”
沈昼点了点头，觉得它说得对，道：“继续。”
“如果您是想问杜宾德总统遇刺案最后那场爆炸为什么是机甲造成的话，我认为是以下原因：相比起轻型动能武器，联邦对重型动能武器的管制更加严格，而当下，联邦已经没有生产重型动能武器的军工厂，现存的重型动能武器都是定额——”
沈昼忽然一拍大腿：“也就是说，如果少一枚重型动能武器，都是有可能被追溯到源头的，对吗？”
“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
“首都星的能量场监测非常严格，如果使用或者提前运输能量武器就有被发现的风险……那么机甲呢？”
埃德温道：“那么是最新型号的C型机，也依旧装载有部分动能武器。因为机甲的能源配备分为攻击系统和动力系统，目前还没有更好的方法将机甲的能源载体扩容到足够支撑全能量攻击方式的程度。”
“所以只要将一台机甲所配备的能量武器都拆除，只保留动能武器部分，然后再将它和其他的机甲零件拼装，就很难找到它的源头，对吗？因为相比起已经停产的重型动能武器，机甲还在频繁生产更新换代中，三军基地每年退役的机甲成千上万，根本不可能一一匹配。”
沈昼拍了一下手掌：“难怪他们不用重型动能炸弹……可这依旧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非得要用机甲，难道最后的爆炸至关重要？”
当时的爆炸毁去了君赫酒店的半壁，如果非得要说这场爆炸的作用……它最大的作用莫过于烧毁了案发现场，几乎泯灭了当时所有的痕迹，小葵那个装着桐垣沾血礼服的的包，很有可能就焚毁于爆炸的大火之中。
难道真的是为了毁灭证据？
就算尸体被烧焦不见，现场也依旧可以监测出来人类基因分子，爆炸能将什么线索痕迹完全毁于一旦？
沈昼的目光落在虚空处，眼神中似乎失去了焦距。他回想了前两个问题，桐垣去做了什么，和，停车场的安保特工是怎么死的。
假设这二者产生关联，假设……桐垣杀了停车场的安保和特工？
沈昼“刷”地坐了起来，他一手捏着下巴，低着头在原地来回踱步。停车场的安保和特工全都是一枪毙命，开枪之果断、枪法之进准，沈昼认识的人里大概只有楚辞、艾略特&#183;莱茵和冯&#183;修斯三个人能完全做到，符合桐垣杀死智光久让和私家侦探的风格，果断而狠厉。
可是她要怎么在十分钟内从休息室到到达停车场，然后奔走于各个角落，杀完人再回去？
这根本不可能。
宴会厅在七十五层，休息室在七十六层，而混乱之时，升降梯附近肯定到处都是人，桐垣不可能在躲避所有目光的前提下还那么快抵达地下停车场，而且，她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以上问题成立的前提是——她有帮手。
宴会厅里如她一般溜出来的杀人者，可能不止一个。
沈昼开始回想当时宴会厅的人名单。
王成翰。
私家侦探无意中探知到的秘密中有两位主人公，约翰&#183;勃朗宁和王成翰，而当天晚上勃朗宁并未参加宴会，那么动手的极有可能就是王成翰……
可是他们又是怎么在不到十分钟内离开休息室到停车场，再完成杀人的呢？
沈昼思来想去，觉得依旧存在这种可能性——如果酒店里提前设置了传送装置或者有秘密通道存在的话。
这种假设成立，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一定要有最后那场爆炸，理所当然是为了毁掉酒店里的传送装置或者秘密通道……
沈昼倏然停止了踱步。
不，如果这种假设成立，他将会面临最大的疑点：
桐垣，艾黎卡&#183;穆赫兰，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参与刺杀杜宾德总统？
==
柯曼特星。
“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路上雷达巡航系统坏了也就算了，八百年一次的港口临检也能让我们遇上？我们只是运水产而已，难道还能夹带什么违禁品来着？非得扣下我们的星舰。”
“这一扣又不知道要扣到什么时候。”
“就是啊，我们运点卷卷虾而已，再不放行虾都坏了，等到了首都星卖不出去，我女儿下半年的学费都没有了，真是愁死人了。”
从首都星来的“绿野号”卸货后原本打算运输水产回去出售，未曾想遇到了港口临检，绿野号很不幸的成为了抽检目标，于是船员们不得不暂时停在了柯曼特星，等待抽检结束。
漫长的等待时间里，船员们一边干着急，一边只能在港口附近的酒吧里消磨时间。有时候会碰到愿意和他们聊天的人，就免不了又要抱怨一番他娘的联邦港口制度。
“你们是从首都星飞来的？”有人问。
“对啊，首都星的盛夏港口。”
“什么时候起飞的？”
“前天吧，前天凌晨。”
……
就在绿野号的船员还在忧愁抽检何时结束的时候，搭乘绿野号逃离首都星的楚辞已经动作飞快地离开了柯曼特主星，他离开的方式也很离谱，跟着一搜卷卷虾运输船离开的，这架飞船起飞时，他正在货仓和冷冻成冰块的卷卷虾大眼瞪小眼。
失去精神力的后果就是他不得不时刻注意力高度集中，生怕自己漏掉了什么细节而丢了小命。他不能保证自己乘坐绿野号没有被西赫女士的人发现，于是离开绿野号后他并没有出港口，而是原地找机会又上了另外一艘船，至于这架星舰飞往什么地方，他同样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就在他躲进卷卷虾运输船后不久，绿野号就被命令进行临检，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强制停泊。
半天后，卷卷虾运输船降落在了一个楚辞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星球上。
柯曼特星系又叫柯曼特星群，是一个二级行政星系，但却是联邦星域星球数量最多的星系，但除了主星柯曼特星之外，其他星球都很小，有的还不如空间站大，只是以为这个星系的星球地表水资源丰富，极大的方便了水产养殖业，因此这些小星球才都被开发了出来。
运输船在这颗小星球上似乎只是稍作中转，楚辞便在中转期间溜了出来。随后他又辗转到了一个小空间站，在空间站上时，他差点被发现不得不使用了精神力干扰监控系统，果不其然地招致来了追击者，他面无表情地将他们解决，然后迅速离开。
但这也说明追击者已经知道他就在柯曼特星系，他们或许就在他的身边，不用精神力的情况下他很难跑远，星舰狭小的舷窗里，像是白色圆环的空间站正在远去，直到变成一枚小小的光点，楚辞垂下眼睫，心想，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470章 金色梦乡（六）
这架运输星舰的体量很小，船员加上船长拢共十个人，大家互相都是熟脸，楚辞也就没法混迹在人群里，他只能躲在底舱集装箱的缝隙里，还要避免被船员发现，然后被当成偷渡者送进航空管理局。
不过对于他来说，躲在星舰底舱这种事只能说是轻车熟路，他现在所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在于，在路上奔逃的时间太久，他在首都星和走私贩子拿到的物资很快就要告罄。武器枪械是消耗最多的，剩下诸如水、能量块这些生命体征维持的必需品也在逐渐减少，如果不按时补充，他马上就要弹尽粮绝了。
他将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清点了一遍，剩下的食物和水如果省着点吃，大概还能够他活一个星期，而且食物这东西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想想办法总能搞到一点，最主要的是武器，一旦用完，他可就只能靠冷兵器和敌人对打了，想想就觉得离谱。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尽量不要和追击者正面向相遇，能躲就躲，等到了边境或者雾海，一切都好说。
这么想着，他又叹了一声。
小星舰的底舱黑暗而安静，哪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楚辞将背包拉链封起来，垫在后脑勺下面，正准备要睡一会的时候，底舱的门忽然开了。
阀门推开的声音落在楚辞耳朵里不啻于一颗炸弹，他立刻起身，猫着腰后退，在门口走进来的脚步声靠近之前，离开原本躲藏的位置。
他躲在集装箱背后，透过地面与集装箱之间一条狭窄的缝隙，能看到来人不紧不慢的步伐。
那人脚步控制得很好，如果不是在这般空旷静寂的星舰底舱里，楚辞很有可能根本都发现不了他的步伐。但是楚辞立刻就意识到，这人不是运输船上的船员！
他是在所有船员都登上星舰之后才跟着运输货物的的叉车溜上来的，十个船员他都见过，没有人穿着这种短筒陆战靴，而且如果是运输船的船员进来，他们肯定也不会刻意去控制步伐。
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楚辞皱了皱眉。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地去躲避港口监控，但恐怕仍旧会有所疏漏，在处处都是电子眼睛的联邦，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简直难如登天。
但就是在这种时候，楚辞的心情也并未有多么沉重，他甚至有空去想，既然联邦逃亡如此艰难，老林当年是如何开着一架星舰去锡林的，他的精神力等级又不高，这简直离谱。
这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他悄无声息地绕在了距离舱门不远处，而就在这时，星舰颠簸了一下，舱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追击者回过头来，楚辞当机立断踩着面前单独的集装箱往前一滚，同时拔下绑在脚踝上的匕首掷了过去，追击者侧身躲开，匕首斜斜钉在集装箱外壁上，划出一段明亮火花。
此时楚辞已经到了那人近前，他起身时飞起一脚踢在那人面门，那人抓住他的小腿往前一扯，楚辞顺势用另一只腿勾住他的脖颈，旋身过去挂在他肩膀上，双手扣住他的下巴，一扭，一错。
咔吧。
那人脖颈应声而断。
楚辞松开他，走过去将自己的匕首捡起来重新绑回去，又拿走了那人的配枪和他身上两个□□，没有在这人身上发现终端，于是将他的尸体藏在了集装箱的缝隙里。
不知道运输船的船员在卸货时会不会吓一跳。
可就在他要离开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嘀——嘀”声，他停住脚步，愕然回头，随后立即往后扑倒，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金红的热浪瞬间爆发开来，封闭的底舱在这一刹那犹如火山喷发般，成了熔浆的海洋。
轰！
整架星舰都跟着开始震动，警报声随之而来，船长尚未明白怎么回事驾驶系统就完全瘫痪，他的精神力网遭到卡断，强行在人机交互过程中逼退，脑海震荡，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大副抓着驾驶位的扶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大声在内部通讯频道里骂道：“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可是通讯频道静默一片，只是偶尔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显然网络也中断了。
大副摇摇晃晃地离开驾驶舱，此时星舰的走廊里已经充满了弥漫的硝烟，安全警报在头顶响彻，不用再问也知道，星舰发生了未知故障，此时他们正在宇宙中航行，而航行系统瘫痪的情况下，无法检测临时迫降点也无法发出求救信号，随时都面临着解体的危险！
“这他娘的到底——你是谁？！”
走廊尽头的舱室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防弹衣的陌生脸孔，那人满脸横肉，手中还握着一把冲锋□□。
大副惊得往后退了两步，他出发前检查过船舱，根本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上来的！
那名武装分子踩着硝烟朝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并抬起了手里的枪。
大副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枪械，当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却没有半点离开转身逃离。
一切都仿佛被放慢了。
枪口上炸开一朵鲜红的火花，金属子弹仿佛那朵火花的花蕊，它尖锐的、急促的，要收割去一条生命。
大副感觉有一股凭空而来的力量将自己推翻，接着肩膀上骤然一痛！
视线里的景象天旋地转，当他的背上传来阵阵闷痛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摔倒在了地上，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另外一个人，也是他没有见过的，那人冲上去三两下就解决了刚才的开枪者，然后半跪着，用一截绳索样的东西将开枪之人的手别在身后绑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时，大副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感官正在恢复，浑身都在疼，而肩膀上一处尖锐的疼痛尤其明显，仿佛刀绞。
他的脸颊贴着地面，目光顺着摇晃的地平线切过去，只能看见一双笔直的腿朝着自己走过来，走近，走近，然后自己被拉了起来。
大副忍着痛抬起头，撞进他视线之中的，却是一张满是伤口和血污，近乎看不清面容的脸颊。
大副被吓了一跳，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他惊叫出声：“你的脸——”
“没关系，”那人说道，他的声音烟熏火燎般沙哑，带着几分冰冷的血腥气，“驾驶舱在哪？”
“在，就在前面。”
“带我去。”
他搀扶着大副站起身，大副这才发现这人身形单薄，似乎还很年轻，而他额头上横着一道深深的血口，血浆正在缓慢泪泪地漫出来，流淌过脸颊，没入衣领之中。而尚未被血迹污染的下颌肤色苍白，竟然像埋在红梅之中的雪。
大副从未见过有人受这么重的伤……但这个年轻人爱看上去冷静自若，好像丝毫不知道痛疼为何种感觉一般。
“其他船员都没事——咳咳……”年轻人说着开始剧烈地咳嗽，甚至咳出几点血沫，但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就继续道，“底舱发生了爆炸，可能波及到了轮机。”
走进驾驶舱，他将大副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然后拎起不省人事的船长往旁边一杵，受到爆炸波及的星舰主系统正在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年轻人直接切成了手动驾驶，一边调整行径方向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你对这条航线熟吗？”
大副愣了一下，道：“还好，走过几次。”
“距离现在的坐标最近的降落点是哪里？这架船撑不了多久了。”
“是，是……”大副手忙脚乱地凑到主控屏幕跟前，“我看看，是亚伯兰星，但那里没有港口，只要单一区位对接门——”
他话都没有说完，就见那年轻人已经将亚伯兰星的坐标输入进了星图，开始校准航线。
“我们要去那里降落吗？可是如果不提前报备，地面接引员无法提示准确降落位置……我们的船通讯系统和网络都故障了。”
而那个年轻人道：“没关系。”
大副刚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冰冷。肩膀上的疼痛越发尖锐难忍，他费力地回过头，自己肩上的衣服果然破开了一个小洞，洞口附近被鲜血浸透。
“船上有没有医药箱？”年轻人问。
“有，但是在后勤舱室里……”
那年轻人看了大副一眼，从自己背上解下一个背包，摸出来一个袋子扔给了大副。大副抬手接住一看，是一袋止血凝胶。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将止血凝胶都填充在伤口里，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年轻人：“呃……要不我来驾驶，你包扎一下伤口？”
“不用，”年轻人说，“会愈合。”
这话虽然没什么错误，但大副总觉得好像那里不太对……
伤口止血后，他的体温正在缓慢回升，也幸好大副平时的身体素质很好，不然这一枪肯定得要了他半条命。
“等降落后，”年轻人忽然道，“去当地的调查局和港口管理局报案，把走廊上那个人交给调查局，就说你们遭到了疑似星盗打劫。”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要说见过我。”
大副愣了愣，道：“你是谁——那些拿枪的人又是谁？他们真，真的是星盗？”
可是柯曼特星系又不是边境星域，这里几百年来根本就没有见过星盗的影子。
“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年轻人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过了一会，他又道：“抱歉，害得你受伤，货物和飞船也都毁了。”
大副下意识道：“没事，我有医疗保险——呃，货物和船也都买了意外损害险……这应该算意外损害吧？”
年轻人似乎笑了一下，道：“算吧。”
星舰成像视野中，不远处一颗绿色的星球在望，那就是亚伯兰星。很快，星舰进入到了降落阶段。
“还是想办法联系一下接引员吧？”大副担忧地道。
“大叔，”年轻人回过头来，满是血污的脸颊上看不出神情，唯有一双眼眸沉静而明熠，“你去后勤舱室帮我拿医药箱来吧？”
“好，可是接引员——”
“我会想办法发信号的，你快去。”
大副将信将疑地去了，走过舱室中间走廊时，他看到那个持枪的武装分子，此时正被五花大绑，狼狈地趴在地面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大副绕着他走过去，当他走到后勤舱室时，能明显感觉到星舰的角度正在发生变化，下坠的失重感极其强烈，也不知道那家伙联系上接引员没有——
这个念头尚未结束，星舰忽然开始剧烈颠簸，大副不得不抓住舱室的门把手，一不小心猛力一拽，舱室门就开了，正对上七八张懵逼的面孔。原来他的船员都被关在了这里，没有人受伤，但有两个人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啊？”
“发生什么了老吴……”
“医药箱在什么地方？”大副大声问道。
“我刚才好像听见枪声了是不是？”
七嘴八舌的询问中，星舰晃动得越来越厉害，直到某一刻突然一声震天巨响，后勤舱室的船员都觉得好像有重锤在自己脑门上重重一击！
而余音过后，星舰忽然恢复了平静。
“诶，终端网络信号恢复了——”
大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拎起医药箱往驾驶舱冲了过去，可等他用力推开舱门时，驾驶舱内除了坐在驾驶位上歪着头昏迷过去的船长，已然空无一人。
而星舰通讯频道中，一阵杂乱的电流声过后，有陌生的声音询问道：“注册号CXD-8689658号星舰，这里是亚伯兰星港口管理局地勤事务处，你们已经违反了《联邦航空法》第三百一十八条，违法降落——”
大副猛然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已经降落在了地面。
他连忙道：“我是大副，我们在航行途中遭遇了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可能是星盗，目前两人受伤，船体损毁眼中，请求检查和支援！”
通讯频道里的人似乎倒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道：“星盗？！”
“你等等，我马上通知巡查处登船！”
五分钟后，亚伯兰星港口管理局巡查处登上运输船，将走廊里的武装分子带走了，而船长和大副也被送进了医院。
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时，护士为大副检查伤口，安慰他道：“这颗止血凝胶用的正是时候，放心，到医院后将子弹取出来就好了，不会影响你以后日常生活。”
大副没有回答。救护车距离港口越来越远，护士刚才给他注射了麻醉剂，疼痛也在逐渐消失，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就仿佛即将进入一场平和的梦。而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被枪口指着，性命危急。
又或者，那才是一场梦？
那个神秘的年轻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但如果他出现过，不管他是谁，希望他平安无事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医疗保险……
……
楚辞当然没有医疗保险。他不仅没有医疗保险，他连纱布都不够用，只能将衬衫脱下来撕扯成长条，勉强包扎一下。
爆炸灼伤了他的半边脸，飞溅的集装箱碎片扎入了他的额头，而离开底舱后他又迎面遇上另外一个追击者，腰部中了一颗子弹。运输船上一共有三个人追上来，楚辞在解决掉底舱的追击者后搜查了他身上携带的所有物品，却没有发现炸药，说明炸药大概率是植入在体内，一旦死亡或者触及某个开关就会爆炸。因此剩下的两个追击者楚辞都只是将其打晕，以免再发生爆炸。
这三个人失联或者死亡的消息肯定传到了西赫女士那里，她已经知道自己就在亚伯兰星，最好的办法是，他立刻离开这颗星球。
可是这一路逃亡的经历让他深刻意识到，在联邦想要神不知鬼不觉，不使用机器、没有精神力辅助的情况下离开实在太难了。他走到哪里，过不久追杀就会在这里出现。而如果要离开某个地方，就必须用精神力场干扰来拖延时间，而且现在他还受伤了。
楚辞将从伤口中挖出来的子弹放进裤子口袋里，穿上血迹斑斑外衣，决定冒个险，留在亚伯兰星。
刚才星舰降落时他用运输船船长的终端搜索过亚伯兰星，发现这颗星球虽然也很小，却保留了部分原始生态景观，星球上除了水产养殖业外还发展旅游业，森林和自然山谷风景还比较有名，而现在正好是亚伯兰的雨季，也是旅游淡季，运气好的话，借助山谷和森林的地形优势大概也能躲一段时间……
他用拳面敲了一下手掌，拎起被爆炸焚烧得破破烂烂的背包，这包里装着他目前所有的家当，往自然保护区的方向走去。
三天后。
亚伯兰下着大雨。整个小星球都被雨帘倾盖住，天空茫然低垂，地面上积攒了厚厚一层水洼，而远处是连绵的森林，高耸的笔直的树木像是远古的化石，树干上裂开一条一条岁月沟壑，浸润着青色的雨。
这里的树木早年是人工培育，但后来生态环境系统行程之后，人工树林已经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植物肆意的生长着，生长成一个迷离而又葳蕤的浓绿世界。
雨越下越大，小水洼也开始涨潮，连成了小池塘，楚辞淌过池塘时，在水面里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心想，现在哪怕是西泽尔从他面前经过，都有可能认不出他了。
因为没有足够药物，在加上天气潮湿，他又无法休息，伤口愈合得比平时慢，三天过去是，腰部的枪伤也才勉强愈合，闷闷的发痒。而脸上的伤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远远看去好像戴了一张黑红的僵硬面具。
他苦中作乐地想，这也许是一件好事？如果不小心遇见了什么人，至少不会被立刻认出来。
天晴之前，森林中没有一处不是潮湿泥泞的，他只能在大树叶下蜷缩着躲雨，可是这里的雨一下就是一整天，确实不太好受，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这三天里，追杀者再没有显现出什么踪迹……看来躲进深山老林还是有点作用。
但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躲藏下去，而且森林里的环境对伤口恢复不好，要是没愈合再发炎了就搞笑了。
楚辞从包里摸出昨天剩下的半块能量块塞进嘴里，潮湿的水汽夹杂着一股似乎发霉了的味道在他舌头上氤氲开。他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但是咀嚼的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一直无法干燥的血痂裂开，又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来。
他有些烦躁地将压缩能量块的包装纸收进口袋，正要起身继续往树林深处去的时候，脑海中忽然一阵眩晕，他扶着树干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在地上，昏了过去。
……
楚辞猛然睁开了眼睛。
潮湿浓绿的森林……不见光线的昏暗天空……瀑布般的雨幕全都不见了，他躺在一张干燥温暖的床上，身上盖着云朵般的被子，而他睁眼所看到的，似乎是一座房子的天花板。
照明灯带散发出温和平静的光。
“你醒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伤口还疼吗——啊！”
声音的主人接近床边时，楚辞忽然翻身而起，从背后扣住了她的脖子。
是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小姑娘，毫无防备，双手平举着，微微颤抖。楚辞垂下眼睫，在她后劲上看到一条非常纤细，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基因环，这里还是联邦。他瞥了一眼窗外，大雨弥漫，绿雾连绵，应该还是在亚伯兰星。
“我是好人！”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且意外的镇定，“我只是看你在树林里晕倒了，就将你带回来了。”
“你去深林做什么？”扣在脖子上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去记录蜗树叶的生长过程。”
“……什么东西？”
“它只有在大雨天气才会生长，而且生命周期很短——我奶奶是植物学家，我和她生活在这里做深林植物研究！”
她说着，从自己终端上调出来一张身份卡，楚辞瞟了一眼，松开手下床：“不要乱带陌生人回家，也不要给陌生人看你的身份信息。”
他换上鞋子准备离开，少女回过头来，一张干净而清冷的面孔，她盯着楚辞看了一秒钟，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我就知道是你。”
“你是林对不对？我没有认错——”
话没有说完，她的脖子就落在了楚辞手里，手指收紧，少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真的没有恶意——咳咳咳，你先放开——”
“你见过我？”楚辞皱眉问，他手上的力道松开了一些，现在这个鬼样子都能被认出来也是离了谱了。
“星网上有影像记录，全宇宙的人都见过你。”
“但我现在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少女暼下眼睛，语气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我能仅凭借眼睛分辨出同类目的上千种植物，你只是半边脸受伤了而已，我当然认得出来。”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温柔慈和询问声：“囡囡，他醒了吧？”
“醒了，奶奶。”
楚辞松开手，弯腰系好鞋带，道：“谢谢你救了我。”
他环视屋内：“我的包呢？麻烦拿来给我一下——还有，下次不要带陌生人回家，万一我是个变态杀手什么的，第一个杀了你。”
叫囡囡的少女没有应答，半晌，却“嗤”地笑出了声，语气轻快：“你不是都说过你是雾海的赏金猎人，杀过很多人吗？”
楚辞偏过头乜了她一眼：“你胆子很大啊？雾海的人听见我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反正我没有去过雾海。”囡囡耸了耸肩，“而且你不算是陌生人，我奶奶和你老师是朋友。”
楚辞系鞋带的动作一顿。
囡囡以为他没有听清，继续道：“秦微澜教授，不是你老师吗？”
楚辞直起身，低声道：“当然是。”
囡囡还要再说什么，门帘掀动，走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很瘦，身形却并未佝偻，气质沉静，仿佛风中的细竹。
“你醒了？”老人和蔼地问。
“……嗯，麻烦您了。”
“不麻烦，”老人笑着摆了摆手，“我这里很少会有客人来，你就当是来玩的，不要拘束。”
“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她说着又出去了，囡囡在他身后道：“我奶奶叫方明蔚，你听过吗？”
楚辞摇了摇头。
“你没听过也正常，你学机甲机动学，和植物学八竿子打不着。”囡囡停顿了一下，低声道，“我奶奶平时不会上星网，所以她不知道首都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告诉秦教授你在这……你不用担心，我们这里没有监控，除了我的终端之外，其他仪器的联网频率都不高。”
“你要走？”
见楚辞推门出去，囡囡追问道。
“我留在这会给你们带来麻烦。”楚辞简短地说了一句，从门背后的架子上拎起自己的背包，“别忘了，我是联邦的逃犯。”
“我不信那场审判。”囡囡在他身后道，“有很多人和我一样，他们也不相信。”
见楚辞停下脚步，她继续道：“你也不相信对不对，不然你就不会开枪了。”
“我杀了人。”楚辞对她道，“不要相信一个杀人者的话。”
“但我觉得，”囡囡绕过他走到他面前，注视着他眼睛，“我觉得你是对的。”
楚辞也看着她，淡然道：“再告诉你一句话，永远不要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这句话也是我要说的。”囡囡道，她抬起下巴，显出几分清冷的倔强，“就算要走也要吃过饭。而且你的伤这么严重，外面又下着雨，你要是再晕倒了怎么办？”
“好了，”方教授在外面叫道，“都来餐厅，我给你们烤了蛋糕。”
囡囡拽走楚辞的书包，拉着他去了餐厅。
明净的灯光下，餐桌上摆着金黄诱人的奶油蛋糕和披萨，微光笼罩中好像一个易碎的梦。
楚辞皱眉：“不行，我还是得离开……你也看到的伤了，有人在追杀我。”
“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的。”囡囡小声道，“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温室躲起来，至少伤好了再走。”
“对了，”方教授望着楚辞，“这孩子的脸怎么了？”
楚辞：“……摔的。”
囡囡：“……”
方教授也再没有多问，囡囡一边切蛋糕一边道：“奶奶，一会我带他去温室吧？”
方教授似乎有些诧异，但这些浅淡的情绪一瞬就消失不见，她温声应道：“好。”
大概是因为伤势影响，楚辞味觉好像出了问题，奶油蛋糕在嘴里并不能感觉到甜，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他沉默地吃完盘子里的蛋糕，囡囡去厨房收拾盘子，方教授慈和地对楚辞道：“多待几天，放心吧，这儿没人过来。”
楚辞犹豫着点了点头，方教授笑了笑，感慨地道：“上次和你老师通讯，我以为他要退休了，结果他还挺得意地说，又要教一个新同学。”
楚辞低下头去，看见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他是一个很少后悔的人。杀了勃朗宁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过就像是喝了一杯水那样简单，即使后来被西赫女士追杀，无处可去、遍体鳞伤，他也没有后悔。
可是那一枪之后，勃朗宁死了，他为锡林报了仇。可是他也要同他的生活，他的恋人、朋友、老师、同学就此别过。他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再相聚的机会，还能不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行走在阳光之下？
疲于奔命时就不会有力气去想这些问题，可是一旦停下，愧疚就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很突兀地想起小时候，老林有时候去帮别人干完活回来，也会坐在家门口，看着锡林灰蒙蒙的天空的发呆。那时候，他会不会想起了首都星蓝水晶一样的明净天穹？
“走吧。”囡囡从厨房里出来，拿着一张餐巾纸认真地擦自己的手。
楚辞去卧室里拿了背包，跟着她出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囡囡拿了两件雨衣，又拿了雨伞，回过头问他：“温室有点远，你可以吗？”
楚辞“嗯”了一声。
深邃的密林中，抬起头只能看见密密的绿色的网，雨流从叶网的孔隙里落下来，林间弥漫起冷白的雾气。两个穿着雨衣的年轻人在生长了数百年的巨木之间穿行，显得无比渺小。
“追杀你的是谁啊？”囡囡问道，“调查局？”
楚辞道：“好奇心害死猫。”
囡囡又问：“你是怎么从首都星到这里来的？”
楚辞：“飞过来的。”
囡囡：“……”
她撇了撇嘴：“你真没意思，你和穆赫兰参谋长谈恋爱的时候也这么无聊吗？”
楚辞：“……要你管。”
走在前面的囡囡回过头，笑着道：“按照一般电影里演的情节，我们俩应该发展出一段爱情故事。”
楚辞差点被呛到，他无语了半天，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知道知道，知道你有男朋友。”囡囡摆手，“全宇宙都知道你和西泽尔&#183;穆赫兰是一对儿。”
楚辞：“……”
“诶，如果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楚辞道：“我不喜欢女孩子，我只喜欢我男朋友。”
囡囡：“……”
两人说着到了温室，楚辞本以为温室就是类似于穆赫兰元帅府玻璃花房的一座小建筑，可没想到，这座椭圆形的建筑竟然一眼望不到边际，简直就像一颗巨大的蛋壳扣在亚伯兰星地表上。
“这里的全称叫‘模拟生态系统三号实验基地’。”囡囡说道，“这是奶奶的实验项目，简单来说就是培育一些已经灭绝或者罕见的植物，相当于一个室内森林。”
她说着，带着楚辞从侧面通道里进去：“这边是控制室，一般来说这里的温度都是恒定的，只有研究阶段通过之后才会改变温度……最近的温度还可以，不会很冷也不会很热，最主要的是，这里不下雨。”
似乎一提到植物她的话就变多了，一路絮絮叨叨的给楚辞介绍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植物。
“好了，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囡囡拍了拍手，“我一会要去东边工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或者我晚上给你送吃的过来。”
“晚上不用过来了。”楚辞道，“下着雨路不好走。”
“那我明天过来，顺便给你带药来。”
“也不要去买药——”
“那你的伤怎么办？”囡囡问。
“环境没那么差的话，很快就能好。”
囡囡将信将疑地点了下头，转身要往树林东边过去干活的时候，楚辞叫住她：“囡囡？”
“啊？”囡囡回过头。
楚辞停顿了一瞬，低声道：“谢谢。”
“不用。”少女摆手，狡黠道，“虽然不能和你谈恋爱，但是总能做朋友吧？如果你同意的话，你就是我第一个朋友啦。”
“第一个朋友？”
“我在这里长大，很少离开森林。”
“怪不得……以后不要随便带陌生人回家，说不定真的是个杀人犯怎么办。”
囡囡偏过头：“你是在说你吗？”
楚辞：“……”
“还有，你不能叫我囡囡，只有我奶奶才能这么叫我。”
“那我要怎么叫你，”楚辞瞥了她一下，“给你起个外号？”
囡囡眼前一亮：“好啊，我还没有过外号呢。”
楚辞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会乐意自己被取外号，甚至思考了一下，才道：“那要不就叫小菠萝。”
“诶？”囡囡疑惑道，“为什么要叫小菠萝。”
楚辞一本正经道：“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吃了菠萝。”
“……”
如果沈昼在现场，一定会摇头感叹，你能对林楚辞的起名水平抱有什么期望呢？可惜他不在，于是失去了这次吐槽的机会，他正冒着首都星忽然刮起来的大风，去殡仪馆确认某个人的死因。
“今天怎么这么大风……真是的，刮得东西到处乱飞，气象管理局怎么回事。”
“是啊，”沈昼附和道，“这风和北斗星都快差不多了。”
殡仪馆工作人员好奇道：“您是北斗星人？”
沈昼道：“在那边工作过好几年。”
“原来如此，我一直听说那边的水底长廊很好看，但一直没有空去看看。”
“确实很漂亮。”
“那一定要找时间去看看……啊，这就是您要的那位张先生的尸体收敛记录了，稍等，我去帮您印刷一下。”
不一会，工作人员回来，手里拿着几张文件纸。
沈昼接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此人名叫张哲，杜宾德总统刺杀案发生时，他是君赫酒店一名待应生，当时的工作内容是负责宴会厅的酒水配调，他死于后来那场毁灭性爆炸所引发的火灾，让沈昼注意到他的原因是，他死亡位置，却是在去往地下停车场的升降梯通道中。
按照小葵的陈述，她在拿礼服的过程中差点撞到一个推着冷藏箱的待应生，沈昼将张哲的照片交给小葵辨认，小葵确定自己遇到的就是这个人，而当时，他们同在升降梯里，张哲说，自己要将酒送到宴会厅。
假设他说的是真话，那么将冷藏箱里的酒送到宴会厅后，宴会刚好开始，可是沈昼在仅存的那段影像中，并没有见到他。
这是第一个疑点。
而按照小葵和宴会厅其他人的回忆，也确实没有人见过这位待应生和他冷藏箱，也就是说，他有很大可能性在对小葵说谎，他并不是去宴会厅送酒的。也因此导致了第二个疑点的诞生……他死亡时的升降梯通道变成了火海，他是被火焰焚烧而死，可是按照调查局的验尸报告和尸体收敛记录，他死前完全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因为当时案发现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摄入了709镇定剂，因此张哲没有挣扎被活烧死这一疑点也就归结于他可能摄入了镇定剂，而他的尸体中也确实检测出了镇定剂的成分，可是问题在于，他并没有去过宴会厅。
而停车场、地下通道、升降梯口的其他人并没有摄入镇定剂，他们都是被枪杀的。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和小葵一样，有人专门给张哲注射了镇定剂，将他放在了升降梯通道口处，导致他在昏迷之中，被大火活活烧死。

第471章 一步之遥（一）
这个人只是一个酒店侍应生，从他的生平、履历、社会关系来看没有丝毫的特殊之处。他不是任何大人物的助理，也没有机会接触到什么机密，可是在这场惊天的隐秘之中，谁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侍应生，并专门为他注射镇定剂呢？
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昼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的时间太长，殡仪馆工作人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您想什么呢？”
沈昼恍然回神，问：“这个叫张哲的人，他的骨灰是谁来领取的？”
“没有人领取。”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有些嫌弃又有些唏嘘地道，“我记得说他是个孤儿，在儿童救济站长大的，出事的时候唯一能联系的人只有他女朋友，但是他女朋友不愿意来领取他的骨灰，最后按照身份不明管理制度收容了。”
“没有其他联系人吗？”沈昼缓缓地皱起了眉。
“我们之前还联系过他成长的儿童救济站，但是救济站的负责人说，在儿童成年离开救济站后，他们就不再有义务监管他们……评估他们的心理健康和社会功能是联邦社会管理机构的工作。”
“后来我们也找了社会管理局，但是他们也不愿意插手，说明年死去的孤儿和流浪者那么多，他们管不过来，我们只好按照身份不明将他的骨灰处理掉了。”
沈昼缓慢地点了下头，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纸：“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工作人员道：“当然，您随意。”
沈昼将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大步离开了殡仪馆。
风稍静，沈昼不着急去停车场，而是在殡仪馆大楼边找了一个背风处的吸烟角，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手指中转了两圈，然后低头点燃了一支烟。
空中烈风鼓荡，如猛兽般嘶鸣低吼，烟头上绯红的火星闪烁，一缕青烟浮游，瞬息消散在风中。
半晌，沈昼忽然道：“埃德温，再给我看一遍案发当天的监控影像。”
他的终端亮了一下，面前弹出一方幽蓝边缘的光屏，光屏上隔开数个窗口，开始同步播放杜宾德总统被刺杀当天，君赫酒店所有记录留存的监控影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的声音似乎消失不见，那支烟也燃烧到了尽头。
沈昼掐灭烟蒂，道：“倒回去，再放一遍。”
于是影像从头再来。
酒店门口陆陆续续地有车辆出现……进入停车场通道……穆赫兰夫人和桐垣出现在宴会厅…… 戴丽上前和桐垣搭话……杜宾德总统和桐垣一前一后去了休息室……小葵抱着礼服盒子冲进了升降梯间差点撞上推着冷藏柜的张哲……桐垣从走廊拐角出来迎面遇上慌张焦急的小葵——
“停。”
沈昼忽然道。
数个画面倏地静止，风声又回来了，比刚才更凶猛，更激烈。
“往回倒。”
桐垣隐入了走廊拐角，小葵退回到升降梯中，差点撞上张哲推着的冷藏箱。
沈昼竖起手掌，再次喊停：“他对小葵说了什么？”
埃德温将张哲开口对小葵说话的那几秒截取出来，画面中张哲的声音和沈昼复述的话语声音重叠：“……这里面是后半场宴会要上的干利酒，都是玻璃瓶，很容易碎。”
“玻璃瓶，很容易碎……？”沈昼下意识的重复了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喃喃自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张哲平时是个话很多的人吗？”
沈昼轻微地皱了一下眉，道：“不对，宴会还没有开始，张哲的时间并不紧张，他只要按时将冷藏箱里的酒送到宴会厅即可，但是不论是他的神态还是语气，看上去都非常紧张；我假设，他有某种合理正当的理由，那么在这种紧迫的状态下，他肯定不会停下来，专门向小葵解释冷藏箱里装的是干利酒，这不符合常理。”
“冷藏箱……干利酒。”他念念叨叨，“一般这种宴会应该都会上好几种酒吧，干利酒只是其中之一？”
“是的，”埃德温补充道：“干利酒基酒的一种，需要调配后才能饮用，属于烈性酒，酒精含度很高，配方是独属于高龙酿造公司的专利，它醇厚的香气和独特的玻璃瓶包装都已经成为了品牌的标志——”
“等等！”沈昼掏烟盒的动作倏然停顿，“干利酒是烈性基酒？”
“是的——”
“这就对了！”沈昼抽出一支烟塞在嘴里，但没有点燃，语气含糊地道，“这就对了，干利酒烈性基酒，整场宴会都用不了几瓶，完全没必要用这么大的冷藏箱来装，更被说这种酒的瓶子还非常易碎。 ”
“张哲在说谎，冷藏箱里装的根本就不是干利酒，而是别的东西！
“这么一来，张哲为什么会形容慌张，他后来又为什么会被单独注射镇定剂活活烧死就说得通了，因为他的冷藏箱里，运输了另外一件至关重要的物品。”
会是什么呢？
沈昼沉思了几秒钟，将含在嘴里的烟吐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
“这是宴会当时使用过的酒水清单，”埃德温道，“如您所推断的，整场宴会所安排使用的干利酒，只有三瓶。”
“张哲的通讯记录还能查到吗？”沈昼只是瞥了一眼酒水清单就将其撤销，“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通讯公司会不会保留。”
“我试着查过，但是恐怕没有您想要的信息。”
沈昼略带嘲弄地笑了一下：“也是，如果那些人曾经联系过他，肯定也不会用最常用的终端通讯。”
“那他的其他记录呢？网络交易记录，银行流水变化之类的。”
“都查了，很正常。”
“其他的渠道……”沈昼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几下，命令着埃德温将一项一项可以调查的方向都是排查过去，但依旧一无所获。
“看来，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得知，张哲到底运送了什么东西出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驱车上了一座高架桥。
埃德温提醒道：“这不是回家的路。”
沈昼道：“谁说我要回家了？不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我就不回家——”
天色逐渐暗沉，车窗外的路灯连城一条灰色的、起伏不甚明显的长线。
“再说了，现在小林也不在，我回家能干嘛？和Neo大眼瞪小眼？那她不得烦死我。”
他自言自语了好半天，像是要说服谁，可是这里除了埃德温，就只有他自己。
渔悉．
黄昏的天际渲染开大片金粉晕红的晚霞，绵延千里，绚烂如梦。远看去，城市参差起伏的楼厦、盘桓交错的桥梁仿佛都置身于一副巨大恢弘的画作之中。沈昼将车停在了高架桥的尽头，再往前就是空间场的入口，但他并不知道穿越过空间场后，将去往何方。
过了一会，电子交警过来提醒他已经超过了停车时间，沈昼回到了车里，启动车子穿过了那道未知的空间场入口。
“所以你怀疑，在这段监控影像中，侍应生所携带的冷藏箱里装的不是酒瓶，而是别的东西？”
“对。”沈昼将先前收集到的信息和他的推断讲给艾略特&#183;莱茵，“但他运送出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目前没有头绪，能查的都已经查过了，没有什么可用线索。”
莱茵几乎下意识的开始分析：“侍应生最后被注射了镇定剂，活活烧死在地下停车场，这说明他运送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足以危及到他的性命。那么在这场隐秘的阴谋中，有那几样东西是会关乎事件的关键发展的？”
沈昼沉思道：“关键……武器？传送装置？709镇定剂？”
“都有可能，”莱茵点头，“那么我们再看侍应生的行动轨迹，助理小姐要出升降梯，而待应生要进去，这时候他神情紧张，说明冷藏箱里已经装了‘那件东西’，他是从休息室这一层，或者别的楼层获得了‘那件东西’，要将它送往另一个地点。”
“这个时候宴会已经快开始了，酒店到处都是人，如果再要安装调试传送装置不太现实。”沈昼是摸了摸下巴，“而且按照他们计划的精密程度来看，大概率不会出现‘需要临时安装传送装置’这种类型的突发状况，所以先排除传送装置。”
“剩下的两种可能性是，武器和镇定剂。”
“如果是武器，这些武器的用途应该是桐垣和她的同伙使用，用来杀死地下停车场的安保和特勤人员。这样一来的话，张哲应该是将武器送去了地下停车场，很有可能他在休息室见到了桐垣，按照她的命令，将武器送出去。”
沈昼说着，语气有些犹豫：“但是这种路径很麻烦？有比这更简单的办法，比如将武器直接放在地下停车场的某辆车上。”
“确实，”莱茵点头，“而且为什么要将武器藏匿在休息室，再由一个人送去地下停车场，这不符合常理。”
“暂时也将武器排除。”
“这样一来，镇定剂同样也说不过去了。而且镇定剂体量更小，随身就可以携带，完全不必要用这么大个的冷藏箱来装。”
“三个可能性都被排除了。”
莱茵沉吟道：“除了这三样物品，还有别的什么会关系到整个事件的关键进度吗？”
“别的……杜宾德先生？”沈昼玩笑道，“他在这整件事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艾略特&#183;莱茵笑着摇了摇头：“可杜宾德先生不是东西，也不可能被装进冷藏箱运送。”
沈昼捧腹：“艾略特，你怎么能说联邦总统‘不是东西’，哈哈哈哈……”
莱茵道：“我不又不是联邦人……但这对亡者并不尊重，还好我只是口误——”
他停下话语，看着沈昼在通讯屏幕里的神情如同暂停般凝滞了一瞬，他的眼睛缓缓瞪大，瞳孔中迸射出一束利剑似的亮光。
莱茵缓声道：“看来你想到了什么。”
“如果冷藏箱里装的，”沈昼喃喃道，“就是杜宾德先生呢？”
莱茵：“……什么？”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沈昼的意思，他面上浮现一抹深思：“你是说……杜宾德先生在休息室时已经被杀死，冷藏箱里装的，是他的尸体？”
“对。”沈昼肃然道，“调查组认定杜宾德先生是在爆炸中身亡，所以一直以来都在追查机甲的来源，这耗费去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而按照我和埃德温之前的论断，想要追踪到这架组合机甲的源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无法追查机甲的来源，也就无法锁定真正的凶手，这是杜宾德先生遇刺案件的最主要难点之一。”
莱茵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杜宾德先生在休息室时就已经被杀死了，那么机甲、爆炸大概率只是障眼法和清理现场的工具，于是真凶就得以逃脱，不论如何，也不会有谁怀疑到那个人身上去……”
“可是这个时间点之后，杜宾德先生再一次出现在了宴会厅。”
说到这里，沈昼皱着眉和莱茵对视了一眼，两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猜测。
“不管是复制人还是别的什么，从休息室回来，第二次出现在宴会厅的已经不是杜宾德先生本人！而且他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这就根本不会留下让人怀疑的破绽！”
“那么在休息室杀死杜宾德的那个凶手……”
沈昼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一阵凛冽的风，将这个答案吹到了他的嘴边：
“桐垣。”
“竟然是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莱茵的表情并不惊讶。
“从我知晓艾黎卡&#183;穆赫兰——桐垣有参与到这件事中的那天起，我就在好奇她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沈昼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我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那个执行者，那个刽子手。”
“但是从计划制定者的角度出发，她确实是执行的不二人选。”艾略特&#183;莱茵平静道，“这个计划堪称完美，不可能的凶手，扭曲案发时间并让所有人见证被害者的‘死亡’，最后一把大火毁灭现场，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不是因为碰巧了解这位桐垣的小姐一些不为人知的经历，恐怕我们也难以还原这件案子的真相。”
沈昼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去，似乎眺向远方。
“但……”半晌，他才道，“我仍旧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莱茵忽然道：“纵然，从霍姆勒荒原上走出来的少女心性、实力都超乎寻常，但我依旧认为，在杀死智光久时，有人在帮助她。”
“我记得你说过。”
“当时我还提起过另外一件事，穆赫兰元帅到底是怎么在雾海找到她的？”
沈昼一怔：“你是说——”
“是的。我怀疑，这其中同样不乏某人的帮助。”
夜的凉气逐渐蔓延上来，如同一个游荡的幽灵，沈昼抿起嘴唇，打了个极轻微的寒颤。
“对于帮助桐垣的人，”莱茵道，“我有两个猜测。”
“第一个，是杰奎琳&#183;穆赫兰，也就是西赫女士，她的母亲。这其中的根据不用我赘述你也明白……雾海到处都是西赫女士的势力，而杜宾德先生遇刺案的始作俑者极有可能就是联邦现任总统拜厄&#183;穆什，他和西赫女士的关联，前几天刚在法庭上已经有所印证。”
沈昼看向他，通讯屏幕中的成像并不算真实，人是三维立体生物，而当镜头将其压缩成二维成像时，就仿佛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血肉、情感、灵魂，都不复存在了。
他轻声问：“第二个呢？”
通讯屏幕“纸片”一般的莱茵注视了他几秒钟，道：“Neo。”

第472章 一步之遥（二）
沈昼在楼下徘徊了许久。
墨色的夜犹如一张巨网包裹过来，远处的霓虹，近处的路灯都成了网格里星星点点得的萤火，忽隐忽现，闪烁着，仿佛惶恐不安。
最终，他在时间将要变成零点的那一分钟里推开了车门，走进升降梯间。
片刻后，他站在了自己家门口。
客厅的灯黑着，他也没有打开照明的意识，就那么摸黑解开了外衣的扣子，扔在沙发上。“簌”一声轻微的响，接着卧室的门开了，Neo冰冷的绿眼睛在黑暗中犹如两盏玻璃珠，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衣服滑在了地上，沈昼却浑不在意似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沙发上，瓮声瓮气道：“想回来就回来了。”
Neo“哦”了一声，似乎并不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反常之处，身形一侧，从门缝里了出来，脚步无声地走向了厨房。
沈昼眯起眼睛，在黑暗中打量着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穿了黑衣服，在夜晚的渲染之下失去了身体的轮廓，这使她看上去比通讯屏幕里的艾略特&#183;莱茵更像一片“纸人”，轻飘飘地仿佛没什么重量。
Neo从厨房里出来时，手里拿了两瓶饮料。沈昼记得，那是上次楚辞过来玩时买的，他喜欢的味道诸如草莓、菠萝之类的早就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剩下的都是混合果蔬汁，谁也不愿意碰的东西。
“干嘛拿这个……”沈昼嘀咕着，从她手里接过来一瓶，仰头喝了几口，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吃饭，味蕾好像都失去了作用，舌尖发木，也就难以体会这难喝的饮料有什么妙处，囫囵便吞了下去，滑进胃里时，引起一阵冰冷酸胀的痉挛。
“你不是说你不找出杜宾德案的真相不回家吗？”Neo问，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调查完了？”
沈昼没有开口，他犹如一座死寂的雕像般躺了几秒钟，忽然道：“完了。”
Neo“哦”了一声。
沈昼干巴巴道：“但现有的结论只是推断，缺少关键证据……”
Neo未置可否，看上去也对他推断的结论也不如何感兴趣。
但是她将要迈步回到卧室里时，沈昼叫住了她：“我有话对你说。”
Neo回过头，淡淡道：“说。”
“我……”沈昼坐起身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交叠又松开，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才继续道，“杜宾德先生并非死于最后那场爆炸，而是在休息室被人刺杀。”
Neo既不诧异，也不恍然，事实上，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沈昼注视的目光中，她勉为其难道：“然后呢？”
“杀死他的那个人，”沈昼目光定定地、一动不动看着她，“是桐垣。”
可是沈昼仔细地看着她的脸颊，依旧没能找到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或者是因为房间里没有开灯看不太清楚，或许是……
惊讶的那个人反倒成了沈昼：“你知道？”
Neo没有回答。
“那你……”
沈昼未尽的话语溺毙在沉默的海洋中。
他恍惚地想起就在不久前，艾略特&#183;莱茵说出Neo的名字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在那一刻停止跳动。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和Neo相处的时间远比莱茵要多得多，连莱茵都能意识到的事情，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只是那就像一条滑轨，一排摇摇欲坠的多米诺骨牌，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跌落入毁灭一切的深渊。
如果Neo和桐垣关系匪浅。
如果她曾帮助过桐垣。
如果桐垣所牵涉到的这些事情，背后也有她的影子。
如果一个你所亲近、所信赖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敌人。
这样惨烈的后果，哪怕只是设想，沈昼也不愿意去想，也不敢想。他不敢想，如果有朝一日藏匿在二星街巷尾的小酒馆变成了一个预谋已久的谎言，他要如何原谅。
可是啊，他想，这个叫沈昼的人，自诩聪明不可一世，生死都置之度外，将事物的真实奉为圭臬，却在这一刻，不愿意揭破迷离的阻隔。
他确实是在害怕，他害怕知道真相后结果真的滑落那个深渊里。
不可挽救，没有转圜的余地……
直到Neo回答：“在你告诉我之前，我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阵风，刮走了扣在沈昼喉咙处的那只无形的手。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许久才接上刚才的话：“那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当然不知道。”Neo瞥了他一下，一贯嘲讽鄙夷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沈昼无声地笑了笑，声音轻松了许多：“我猜测杜宾德先生在休息室被杀死，一个名叫张哲的侍应生将他的的尸体装载冷藏箱里运输去了地下停车场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而从休息室回来，第二次出现在宴会厅的杜宾德先先生……复制人也好，改变了容貌也罢，总之是个冒牌货。而几分钟后安保处就检测出了异常能量波动，假总统被带往安全的地方，在这之后，就再没有活下来的人见到他了。”
Neo“咔嚓”一声拧开饮料瓶盖，将细长的瓶颈递到嘴边时，动作却又倏然顿住，道：“如果是复制人，杜宾德的死就有可能和西赫有关系？”
沈昼“嗯”了一声。
Neo的眼睫往下坠一下，照明在她身后亮起，而她抓着饮料瓶的手指骨节泛起用力过度的白。
“还有呢？”她问。
“地下停车场的安保和特勤人员也很有可能是桐垣杀的，我猜测参与者还有王成翰或者别的谁，但是现在王成翰和勃朗宁都死了，我无从求证。”
沈昼将瓶子里剩下的饮料尽数灌下去，清了清嗓子，道：“我找到了当时桐垣的助理小葵……”
等他复述完整个调查过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Neo才慢慢地仰起脖颈喝了一口饮料，然后露出嫌弃的神情：“真难喝。”
沈昼“嗤”地笑出了声：“这可是你自己拿的。”
“你竟然喝完了？”
“我一天没有吃饭了。”沈昼耸肩。
“那你打算吃点什么？”Neo问。
“不吃了。”沈昼道，“先睡觉吧，明天早上再吃也饿不死。”
说着，他站起身去了盥洗室，几分钟后顶着一头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回了卧室。而Neo依旧坐在原地，许久，“咚”一声闷响，那瓶难喝的饮料被她丢在了地上。
家政机器人慢吞吞挪过来，将地上的瓶子收进垃圾篮里。
夜安静得无边无际，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弭了，Neo低下头看了眼终端，此时正是零点四十分。
她打开通讯录，拨了一道通讯出去。
大概半分钟后，通讯屏幕亮起，显现出桐垣苍白而精致的面容：“你怎么这个时候通讯——”
Neo打断她的话：“你早就知道那个女人还活着？”
桐垣愣了一下，但是在Neo冰冷而洞彻的目光中，她几乎瞬间就领悟到Neo说的是谁。
但她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在说谁？我——”
“闭嘴。”Neo冷冷喝了一声，“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透过通讯屏幕，桐垣看着她几秒钟，慢慢抿起了嘴唇，她笑了一下，灰色的眼眸里雾气弥漫，勾起的唇角像一把弯刀，邪气横生。
“你早就知道，却没有告诉我。”Neo盯着她妖异的脸颊，“你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好事？刺杀联邦总统——”
“我不无所不能的姐姐，你连这都不知道！”桐垣尖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夜里回响，她幸灾乐祸、喋喋不休，“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指责我？”
“那你呢？骗我好玩吗，桐垣，告诉我，在我面前演戏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我骗了你又怎么样？我并没有说过不会去找她！”
Neo冷笑了一声：“你果然一点都没有变。表面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在意的人。”
桐垣的神情沉下去，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淡青血管鼓动，她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才是，给我闭嘴！我从来没有放不下什么，我要杀了她——我要让她后悔生下我——抛弃了我——我要让她死！”
“但她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Neo的声音很轻，充满嘲弄，“你都做了些什么？”
“杜宾德之死背后的始作俑者是拜厄&#183;穆什？他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杀人，被他利用，嗯？你这个蠢货，现在你知道了吗，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我当然知道。”桐垣慢条斯理地道，语气得意了几分，“我比你知道得早，姐姐。我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我还知道他是我们的父亲。”
“哈。”Neo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她讥诮地看着桐垣，“你的脑子完全是摆设吗，这种鬼话也信。”
“信不信由你。”
“桐垣，”Neo忽然轻轻叫了她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信吗？”
Neo的脸上很少出现这样的表情……她似乎在笑，但是笑意并不到达眼底，于是透出一种冷冰冰的嘲讽，而嘲讽之中，又透出浓重的悲哀。
桐垣狐疑而警惕地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复制人，是基因实验产物。”Neo一个字一个字，无比清晰地道，“你从来没有母亲，也就不会有父亲，你只是一个可悲的怪物，甚至不能算正常的人类——”
“你胡说！”桐垣尖叫着打断她的话，“你闭嘴！”
“爱德华&#183;贝尔弗特，你口中所谓的父亲，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这是一个伪造的身份，只是杰奎琳&#183;穆赫兰用来掩人耳目的手段——”
“停下！停下！”
桐垣从通讯屏幕里伸出手去抓挠什么，仿佛要掐住Neo的脖子来阻断她继续的话语，Neo不为所动地看着她：“你还想知道什么？说吧，我都告诉你。”
“即使你骗了我。”Neo说道，她冷淡的声音竟然仿佛有一种奇异的诱惑力，“我也可以什么都告诉你，妹妹。”
桐垣的眼睛瞪大，眼珠子仿佛要跌出来似的，摇摇欲坠在眼眶里滚动，那张精致如人偶的完美脸颊此时充满了违和感，五官仿佛是拼凑在一起的，而这张脸的主人要用它做出十分夸张荒诞的表情。
她张开嘴，一排洁白的牙齿犹如尖利的匕首，划在猩红的唇上：“你……你在骗我对不对？”
Neo道：“我从来不说谎话。”
“不——”
桐垣惊叫了一声，Neo面前的通讯屏幕一闪消失，她单方面断掉了通讯。
Neo望着虚空一秒钟，然后道：“埃德温。”
人工智能语气温和地答应：“我在。”
“你去看着她。”
埃德温问：“您是要我监视桐垣小姐吗？”
Neo道：“是。”
“好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Neo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对着空荡荡卧室门口道：“你还没睡觉吗？”
卧室门开了，而且看样子根本就没有关严实，沈昼从里头走出来，打了个呵欠：“睡不着。”
“你竟然也有失眠的时候？”
“那当然，”沈昼大言不惭，“我这属于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失眠。”
Neo嗤之以鼻。
沈昼坐在了她身旁，搓着手指犹豫了一会，道：“其实我是被你吵醒的，你刚才通讯的时候为什么不开干扰模式？”
Neo乜了他一眼：“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关卧室门。我记得这座房子的隔音没有那么差劲。”
“是啊。”沈昼声调严肃而呆板地应了一声，随即不知道想起什么，“嗤”地笑出了声是。
“你笑什么？”Neo问。
“我在想，”沈昼一本正经道，“桐垣小姐的音调真是高得厉害，她以后或许可以转行去唱女高音。”
“……”
Neo无语道：“你的思维还真是发散。”
沈昼欣欣然道：“啊，很少从你嘴里听到夸我的话呢。”
Neo：“……你觉得这真的是在夸你吗？”
沈昼摆手：“我就当是吧。”
Neo发出一声冷笑的鼻音。
沈昼停顿了一瞬，道：“桐垣，真的是复制人？”
“我从来不说假话。”Neo平静道。
沈昼心中划过一万种疑问，还没有问出口，就听她继续道：“只不过我没有说完。”
“我也是复制人，基因实验产物。”
沈昼先是呆呆地“哦”了一声，然后霍然抬头看向她，“啊？！”
Neo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忽然就体会到了一些小林平时热爱恶作剧的快乐。
“可——可……”能言善辩的沈律师竟然一时之间有些词穷。
“你在疑惑，我为什么长得和穆赫兰那么像？”Neo偏过头来，冰冷剔透的眼眸中倒映出沈昼的身影，和他背后明亮的灯光，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点缀在她的眼瞳之上。
沈昼点了点头。
“我和桐垣，确实是杰奎琳&#183;穆赫兰分娩生出来的，但不是她自然受孕的胚胎。”
沈昼愕然：“你是说，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培养皿，来孕育实验胚胎？！”
Neo“嗯”了一声。
“这也太……”沈昼社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喟然道，“不过这似乎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大可以展开想象力大胆的去猜。”
沈昼摸了摸下巴，道：“我记得她和爱德华&#183;贝尔弗特登记结婚的时间是在《九一法案》颁布后不久，你和桐垣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九个月后。”Neo说。
“她之所以要找个人登记结婚……”沈昼打开终端去搜索什么，“啊，找到了。非婚生自然孕育子女在放置基因环时要做基因片段检测，而如果同时提供父母双方的基因证明，就可以免去这一流程……要是能找到她的基因片段比对一下就好了。”
“不用比，我的基因片段和她的，完全对不上。”
“所以她为了避免对你们进行基因片段检测，就伪造了一个身份和一段并不存在的婚姻？只要将你们的基因片段改写，写入这个名叫爱德华&#183;贝尔弗特的人的档案，她在和这个人缔结婚姻关系，然后等到你们‘出生’，基因环的流程自然就不会出错。”
“这样的话……可是爱德华&#183;贝尔弗特的身份档案如果是伪造的，不会被查出来吗？”沈昼疑惑。
“不知道，”Neo的眉毛动了一下，道，“但是就我找到的信息里，爱德华&#183;贝尔弗特这个人确实不存在。”
“不纠结这个。刚才说话哪？你们出生的时间，”沈昼沉吟道，“《九一法案》颁布之前，她就已经‘怀孕’了。”
“那时候，正好是丛林之心动荡，启示录计划被紧急叫停的时间。”
“她，”沈昼露出一种骇然的、仿佛看见了奇怪东西的表情，“当时要求实验室研究员封存资料，销毁实验样本，而且当时的境况之下，她也被停职接受检查，短时间内无法继续接触实验室。会不会，她为了保留实验样本，就……”
“如果只有这种可能，那基本就是。”Neo淡淡道。
“那你，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Neo嗤笑，“不用逃，我和桐垣一出生就被她扔了。”
沈昼瞪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这次‘实验’失败了。”Neo道，“我和桐垣都不是她想要的实验成果，是残次品。”
沉默半晌，沈昼低声道：“她想要什么样的实验成果？”
“不知道，”Neo摇头，“但可能是和精神力有关，我问过小橘子，她说她记得的实验项目里，都是精神力测试相关的。”
沈昼开玩笑道：“这么看来，我们家里有好几个基因实验人，你也是，小橘子是，小林大概率也是。”
“基因实验的成果，”Neo道，“不能称之为‘人’。”
她的语气平静而冷，仿佛夜色之下，雾气涌动的湖：“只是怪物。”
“可是你聪明，善意，洞彻是非，富有同理心和一切情感，”沈昼轻叹，“我觉得，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Neo笑了一下。
是平静而又温和的笑意，像静夜里忽然开了一朵昙花。
沈昼好奇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一开始就知道。”Neo道。
“怎么……知道的？”
但Neo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一开始不太明白，后来你们调查到了复制人和丛林之心的基因实验，就能猜到七七八八。”
“在今天之前，桐垣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这一生都活在仇恨之中。”Neo低声道，“在雾海时，她憎恨那个猩红侦探，恨不得要生吞活剥了那人才好。杀了那人后她就像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直到有一次她问我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父母，我告诉她，那个女人抛弃了她和我，她才说，她要杀了那个女人。”
沈昼皱起眉：“那她为什么还要帮拜厄&#183;穆什去杀人？”
“你看到的桐垣只是装扮出来的面具，真实的她……可不会在乎联邦总统是谁当。”Neo讥诮地笑了笑，“我估计拜厄&#183;穆什告诉她那个女人还活着，或者答应帮她去找人之类的……在她眼中，杀一个人实在简单不过，根本不会考虑杀完人后所带来的后果。”
沉默了一刹，沈昼揶揄道：“从这方面来说，她倒是和西赫女士有点像。”
Neo冷嗤。
“所以莱茵先生的推断完全正确，”沈昼喟叹，“穆赫兰元帅之所以能在雾海找到桐垣，是因为你的帮助。”
“我们本来会一直在六十七度星，或者别的什么星球生活下去，但是她非得要来这里看看。”
Neo想起很多年前。
她的脑海中盛满了各种各样的信息，这些记忆被挤压在难以发掘的角落里，经久尘封，而等到某一日，再将它们回忆时，却生出一种如隔世的恍惚感。那时候她还和桐垣相依为命，桐垣脾气古怪，很难相处，可那时候的她竟然也没有在意这种小事，她只记得那时河湾鲜有人迹，她和桐垣经常去浩荡的芦苇丛中躺着看天。
小星球的天空时常灰蒙如翳，不见日光，于是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河边飘荡着幽灵般的水汽，她偏过头看见桐垣还在她身边，正揪着身旁的芦苇一截一截掐断，她的指甲上全是绿幽幽的芦苇汁，而脚下被她掐断的芦苇杆已经堆积成一座小山丘。
“那你呢？”
沈昼的声音从河的对岸传来，在夜晚的流水声中，在湿而冷的雾气里，一阵一阵回荡：“你有想过来中央星圈看看吗？还是说，你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你妹妹？”
Neo伸手夺走桐垣的芦苇杆，惹得桐垣一阵大发雷霆，记忆中的少女对着她大喊大叫：“我在这里等了你快一个小时你才醒！你睡得跟死了一样！”
“你真的想离开这吗？”Neo问，她想了想，继续道，“在联邦不能随便杀人，那里有法律。”
“什么啊，”桐垣撇嘴，“我又不是杀人上瘾。”
“我是说，你不能像现在这么随心所欲。你得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
“我可以照着学。”桐垣“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脾气就像是翻书一样，轻蔑地道，“他们是什么样，我就学着他们的样子，这太简单了……你要是不愿意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Neo抬起头，问她：“你还会回来吗？”
桐垣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去一个新的地方。”
她站起身，拨开密密匝匝的芦苇丛，走进了夜色，走向了远方，走在了汹涌的人潮之中，五花八门的街景覆盖上来，光怪陆离的霓虹闪烁起来，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Neo说，“但我不喜欢这里，我更喜欢二星，和南枝、小橘子还有冯他们在一起。”
沈昼的身影穿过多年前的河流、夜色、鬼魂一般潮湿的水雾，来到她的面前。抬起双手，拥抱住她。

第473章 一步之遥（三）
“我们会回去的。”沈昼说。
半晌，他拍了一下Neo消瘦的肩胛，道：“你刚才，让埃德温去监视桐垣了？”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防止她发疯，还是看着点比较好。”Neo声调平平地道。
“你难道不担心，”沈昼道，“杜宾德夫人会向她报复吗？”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应当承受的结果。”Neo的语气很淡，好像并不在意这样的结局。
“但其实这很难对不对？”沈昼用手指支着下巴，“桐垣很厉害，你对她要杀西赫女士这件事并不惊讶，说明她有足够的实力。”
“这是基因实验带给她的，”Neo停顿了一下，道，“一种扭曲的馈赠。”
沈昼“唉”了一声，无奈摇头。
“但我暂时不打算将真相告诉杜宾德夫人。”他道，“明天早上我先去一趟北斗星。”
“随你。”Neo站起身，神情恹恹地往卧室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不睡觉？”
“我饿了。”沈昼煞有介事道，“我刚才是骗你的，其实我不是被你吵醒的，我是饿醒的。”
Neo照旧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沈昼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挥手：“走，去外面吃夜宵。”
不睡觉二人组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后半夜，虽然肚子填饱了，但是沈昼困得跟没了魂儿似的，脚步飘忽进卧室倒在了床上，再醒来，已经是次日下午十五点，脑袋好像被困在一格罐头里左右摇晃，混沌不清。
他在床边呆坐了半晌才意识到原来是他的头很疼，颅骨仿佛有钝刀在左右磨蹭，他慢腾腾地挪出卧室，下意识叫：“埃德温，帮我看看去北斗星的航班。”
结果等了半天无人答应，这时候，Neo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是不是睡得脑子坏掉了，埃德温在桐垣那。”
沈昼甩了甩脑袋，惊道：“你怎么现在醒着？”
Neo拿着一片面包走了出来，含混地道：“我要出去。”
沈昼“哦”了一声，去厨房柜子里找药，找到一半忽然抬起头：“你刚说什么？你要出去？”
Neo的动作像是慢放镜头般，她一下一下咀嚼着嘴里的面包，然后喉咙滚动咽下去，才道：“我去看看桐垣。”
沈昼看着她半晌，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他找到止疼药吃了两片，洗漱完从盥洗室出来时Neo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本来订了下午十七时的航班去北斗星，但航班中途延误，等走出天枢港时已经快要零点了，头又开始疼，应该是近期奔波劳碌，他铁人一般的身体终于遭不住，感冒了。一想到如果回之前在北斗星工作时候的住处还要收拾，他已经觉得累了，干脆找了个近点的酒店先住一晚。
结果刚躺下，终端就提醒他有通讯进来。
“怎么了？”沈昼瞥见通讯申请上Neo的名字，又躺回去了，懒散地问，“不会我刚从首都星出来就出什么问题了吧。”
“没有。”Neo的声音一如既往冰冷而平静，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我下午去找桐垣，她提到了李政。”
沈昼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目光灼灼：“什么意思？难道杜宾德总统遇刺案李元帅也有参与——”
“我查了案发前几天白塔区到中央星圈的航程，”Neo从旁边拉过来一个对话框，“有三条航线临时增加了运输班次，航行记录上记载的内容物是军工物品，而且保密等级很高，走了特批流程，免除港口检查。”
沈昼喃喃道：“机甲……”
他从床上下来，在窗户边来回踱步：“谁能对白塔区的的秘密军工物品进行特殊流程报备和批准？应该至少得是准将以上的军官。”
“而在桐垣提到，李政与拜厄&#183;穆什有私下往来的情况下，他很有可能对这件事根本就知情？！”
Neo摇了摇头：“只是猜测。”
“如果这是真的……”沈昼忍不住咋舌，“难怪调查局的特案组调查了那么久一无所获，这简直，简直就是地狱难度。”
他感慨了半天，问Neo道：“对了，桐垣怎么样？”
“挺好，”Neo面无表情道，“还有力气朝我大喊大叫。”
沈昼：“……”
“我向她一再强调现在在首都星的大概率是个复制人，杀死一个复制人有什么用？”
“她会听吗？”沈昼担忧道。
“大概率不会。”
“但哪怕是复制人，别说是她，我也找不到杰奎琳&#183;穆赫兰现在在什么地方。”
沈昼忖道：“一方面，她肯定还在找小林——也不知道小林现在怎么样了。另一方面，你说她会不会去了丛林之心？”
Neo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真正的白兰教授已经死了，可以说现在的丛林之心首席在她的掌控之中。如果她现在要去丛林之心，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对她来说，雾海的实验室已经比丛林之心要完备太多了，丛林之心封存的实验资料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她还有什么回去的必要？”
沈昼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也只是猜测。”
Neo却忽然坐直身体，分出去另外一个通讯命令：“不过这有一定的可能性，我去告诉桐垣。”
沈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告诉桐垣干什么？理论上她现在是我们的对立方，而且就像你说的按照她的秉性，万一干出点什么别的事来——”
“如果像你猜的那样，那个女人真的去了丛林之心。”Neo淡淡道，“那么现在找到她，杀了她就是有用的，哪怕只是一个复制人。”
“你，”沈昼大为震惊，“你要利用桐垣去找她？”
Neo理所当然道：“她可是我妹妹，废物利用一下怎么了？”
沈昼：“……”
“你不小心把心里话讲出来了，”他提醒道，“你说桐垣是废物。”
“她不仅是废物，还是个蠢货。”Neo嗤之以鼻，“不然怎么会相信拜厄&#183;穆什那个老东西的鬼话。”
“说起拜厄&#183;穆什……”她清淡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为什么要告诉桐垣，他是我们的‘父亲’？明明有很多种别的说辞，为什么非得要用这一种。他又不了解桐垣，怎么笃定桐垣会相信？”
后面这两句几乎变成了呢喃低语，沈昼伸手在通讯屏幕前晃了晃，问：“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先断了。”
通讯屏幕一闪消失。
沈昼从外衣口袋里摸出止疼片就着冷水咽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翌日是个星期天。
在外奔波久了，沈昼几乎已经没有了工作日和周末的观念，他的信箱里还躺着米贞的“威胁”，扬言他要是再不回去就把他从律所除名，沈昼看着那条短讯笑了起来，可是那笑一会就变了味，多出几分无奈的苦涩。
他该庆幸今天周末，否则靳昀初和暮少远不可能在家。照旧先关照了一通靳昀初的身体状况，靳总参被问得不胜其烦，混乱摆了摆手道：“你要是来蹭饭的就闭嘴，就算你不这么关心我我不会饿着你的。”
沈昼只好道：“虽然您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我确实不是来蹭饭的。”
靳昀初抿起嘴唇，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道：“你要这么说，那一准没好事。”
“也不能说好事，也不能说坏事……”沈昼模棱两可地说着，往书房望了一眼，暮少远似乎在里面，“西泽尔呢？他不是回北斗星了。”
靳昀初漫不经心道：“在加班。”
沈昼“啧”了一声：“您两位在家过周末，让西泽尔加班？”
“不然呢，”靳昀初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他小男朋友又不在，谁和他一起过周末啊，还不如加班算了。”
“……”
“对了，”靳昀初压低声音，“小林怎么样，你有他的消息吗？”
沈昼摇了摇头：“为了避免行踪暴露，现在我们谁都联系不上他。”
靳昀初轻轻地叹了一声：“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坏了，但竟然还是让我觉得无从下手……”
沈昼心想，等下听我说完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因为境况会变得更坏。
果不其然，在他说出刺杀杜宾德先生的真正凶手是桐垣时，靳昀初惊讶得张大了嘴，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连问了两次“谁？你再说一遍”这样的话。
“所以这才是联邦调查局为什么一直未能侦破这件案子的原因，”沈昼感慨道，“他们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那你又是怎么注意到桐垣的？”靳昀初大为好奇，“如果是我，我大概率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谁能想到，银幕上美丽脆弱、犹如娇花的女明星，竟然会是刺杀大人物的凶手？
沈昼只简单地说自己找到了桐垣曾经的助理，并没有提起Neo，最后道：“可以确定杜宾德先生遇刺背后的谋划者应当就是现任总统拜厄&#183;穆什，桐垣是在为他行动……桐垣那边我会看着，我今天来找您，主要是想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靳昀初缓慢而狐疑地挑了一下眉，刚才那种“不是好事”的感觉愈发强烈。
“李政元帅。”沈昼低声道，“他很有可能，参与了刺杀杜宾德先生。”
靳昀初的眼瞳骤然一缩。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最初的错愕过后，她竟然对这个答案也并没有多惊讶。因为在这之前，她早已和李政爆发过数次争吵，在丛林之心和研究委员会的问题上，他们意见相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但我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沈昼开玩笑似的，略带嘲讽而揶揄地说了这么一句，“毕竟指控舰总元帅也是一项不轻的罪名。”
靳昀初嗤笑：“你上一句还在为联邦总统定罪，现在竟然会觉得指控舰总元帅罪名不轻？”
沈昼摊手：“好了，虽然我很想蹭饭，但是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
靳昀初并未挽留他，事实上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将沈昼送到门口，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这么着急就回去了？”
沈昼却摇了摇头：“我得去找西泽尔。”
靳昀初诧异道：“我以为你已经告诉过他了。”
“还没有。”沈昼说。
一直以来，Neo都在避免见到任何穆赫兰家的人，虽然她看起来对桐垣的态度嫌弃又尖刻，但是沈昼想，在她心里，大概非常非常在乎这个妹妹。如若不然，怎么会冒险去霍姆勒找她，怎么会有求必应地帮她报仇，又怎么会将她送到中央星圈来？
西泽尔恐怕早就猜到了Neo的身份，正是因为如此，沈昼才不知道要怎么对他述说这件事。
他在军部楼下徘徊良久，一直等到西泽尔快下班才给他通讯，西泽尔疑惑道：“你专程在这等我？”
“嗯。”沈昼点头，“我找到刺杀杜宾德先生的凶手了，来和你说一声。”
西泽尔顺着他的话问：“谁？”
“桐垣。”沈昼道。
他说出这个名字后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泽尔，但是并未从他脸上捕获到“惊讶”、“不可思议”这一类的神情变化，他显得很平静，冷翡翠一般的绿眼睛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沈昼笑道：“你怎么跟Neo似的，一点也不惊讶。”
西泽尔答：“在我知道她曾在霍姆勒生活过，而且杀死一名猩红侦探后，我就应该明白，真实的她和我印象中的艾黎卡大相径庭。”
“不仅如此，”沈昼笑着摇头，“真实的她和你此时印象中的也有很大差距……这是Neo告诉我的。”
西泽尔微微挑眉：“Neo吗？”
==
“沈昼呢？”暮少远从书房出来，只看见靳昀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抱着手臂上一动不动，眉宇微褶，神情肃然。
“走了？”
靳昀初这才抬起头来：“走了。”
暮少远道：“我还以为他会留下来吃饭，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靳昀初低声道：“他说，老李参与了杜宾德总统的刺杀。”
暮少远的眉头遽然皱起，如同山岳般沉沉地压下来，沉声道：“确定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我觉得大概率没得跑。”靳昀初深叹了一口气，眼底似乎浮动着无奈，“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次和老李吵架？”
“哪次？”暮少远道，“你和他吵架的次数可不少。”
“很久之前那次。”靳昀初闭了闭眼睛，“好多年前，研究委员会的议案在《九一法案》颁布后第一次出现在议会上，那时候杜宾德还活着。”
暮少远点了点头：“我记得。当时你说，老李对这份议案态度暧昧，但我们认为，按照杜宾德的执政风格，只要还在他的任期之内，研究委员会恢复独立实验立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没过多久，杜宾德就死了。”
靳昀初冷然道：“现在我们知道杀了他的凶手就是拜厄&#183;穆什，而老李，很有可能参与其中。”
靳昀初的思绪一瞬间回流，回到当年她刚到白塔区任职的时候……回到陆川号出事故后，她在医院睁开眼的时候……回到，宪历四十二年的春天，她第一次因为研究委员会和基因试验和李政争吵的时候。
这些记忆像是飘在空中的气球，无人牵引，于是越飞越远，越飞越远，直到她终于意识到，她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被自己尊称为“老师”的是这个人。
“既然没有直接证据——”
暮少远的话没说完就被靳昀初打断：“我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暮少远伸出去阻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于是一条通讯从北斗星出发转瞬便抵达了首都星，李元帅正从餐桌旁的椅子上站起身时，终端的通讯灯刚好亮起。
“昀初？”他有些惊讶道，“怎么了？”
通讯屏幕如同一方屏障般展开在他面前，靳昀初问道：“你在首都星？”
“今天不是周末么。”李政笑呵呵道，转身去了书房。
靳昀初的神情称不上和善，按照李政对她的了解，靳昀初绝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并不是说她胸无城府，只是她从来性格高傲，大部分时候不屑于伪装自己的情绪，也懒得和你虚与委蛇，如果你从她脸上看见了什么神情，那就是她想要对你表达的意思。
譬如此刻，她看起来阴沉冷肃，竟然活脱脱仿佛暮少远上身。
于是李政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靳昀初道：“我一直很好奇，明明你也是当年‘启示录计划’失败的亲历者，甚至见证了《九一法案》的诞生，为什么你和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对待基因实验的态度会完全相反？”
李政愣了一下，诧然道：“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靳昀初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继续道：“难道只是因为穆赫兰的妹妹是‘启示录’的首席科学？你没有一个妹妹直接参与到这个实验计划中去，所以觉得是基因实验室无所谓，是吗？”
“昀初。”李政叫了一声，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靳昀初冷冷地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之中并没有蕴含任何笑意，“我想说，因为你支持基因实验，所以就和拜厄&#183;穆什为伍，杀了杜宾德？”
李政神情骤变，声音凌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还没到头脑糊涂不辨是非的地步。”靳昀初讽刺道，“反倒是你，年纪大了就老眼昏花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李政阴郁地质问，“是谁告诉你的——”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靳昀初一字一字道，“老师，你有没有参与到刺杀案里去——在杜宾德死之前，你知不知情！”
“是你自己调查的？”李政盯着她，通讯光屏幽蓝的光倒映在他浑浊的眼睛中，仿佛暴风雨前跌宕的铁灰色海洋，“不要再继续调查下去了，这没有意义。”
“意义？”靳昀初抬起眼皮，她眼中满是嘲讽与不可置信，“那你告诉我，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我在通讯之前还在想，也许是我搞错了，或者你只是被利用了，其实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现在看来，错的是我才对。”
靳昀初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鼻音：“哈，我也会犯这样的错，我甚至在心里为你狡辩过！”
“昀初！”李政喝了一声，他咬着牙，苍老的脸庞微微抽动，“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头一次，被自己的学生指责，只有你，也只有你会这样对我说话！”
“难道我说错了吗？”靳昀初凑近通讯屏幕，语气咄咄逼人，“我说错了吗，为了目地不择手段，杀死一个只是与你政见相悖的无辜者？！”
李政看着她半晌，最终像是泄气了一般跌坐在椅子上，道：“你没有说错……都没有错，我确实早就知道，还给他们提供了便利和帮助，是我，我杀了约翰&#183;杜宾德。”
靳昀初似乎不再想看见了他，闭着眼睛扭过头去。
一分钟后又转回来，她抬起手，似乎是一个要打人的姿势，手臂毫无障碍地从通讯屏幕中穿了过去，她握紧的拳头又张开，五指无处安放般抓挠了几下空气，最后无力垂下。
“老师，”她轻声道，“当你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师’了。”
李政的眼神震动了一下，有万千的情绪在眼中流淌而过，但转瞬之间，俱化作一片沉寂的灰烬。
“我本来应该立刻断掉通讯，然后和你从此不再往来。”靳昀初平静地道，“但是我做不到。”
“我应该愤怒的指责你，质问你，但我也做不到。”
李政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仿佛有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竟然一个字也不说出口。
“这件事好像没有对和错，对吗？”靳昀初问他，但她微微低着头，眼睫垂落，像一片寂寞的雪花，她喃喃地说着，又仿佛是在问自己，“但我最后还是想问你一句，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李政笑道，这一刻，他仿佛又变成了平和、刀枪不入的舰总元帅，他如同一座雕像般，“我很少有什么后悔的事情，昀初，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一是在你毕业时将你留在了白塔区；二是促成了李纾和朵莉丝的婚姻。”
“这不是你的错。”
“但现在的结果，就是我一手促成的！”
靳昀初咬着牙：“基因实验也不会是你想要的答案！”
“但我认为是！”李政抬高了声音，但转瞬又恢复了平静，“至少也应该试试。”
到这里，他们的通讯无疾而终。
通讯光屏空荡荡的悬浮在空中，直到超出了最大时间限制而自行关闭。李政靠在椅子上，如同崩塌的山峦般，身躯往下滑了几寸。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正在流逝的生命。
他远没有在靳昀初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硬，他总觉得自己是在垂死力争。拜厄&#183;穆什说什么，新基因可以改变人类，但不论新基因能改变谁，都不会是他。他只是……不想在余生里留下遗憾罢了。
李政倚着椅子扶手站起来，窗外日光灿烂，风声和缓。
像极了多年之前，他专程赶去参加星舰学院的毕业典礼，仪式结束后，他问靳昀初未来有什么打算，靳昀初笑嘻嘻道地说，想去参加远空探索任务。
他说，远空探索任务一去就是五年，太浪费时间了。
靳昀初说，我想去看看宇宙。
他笑，宇宙有什么好看的，到处不都能见到？五年时间够你做很多事情了。
靳昀初问，老师，你有什么建议给我？
他斟酌了半晌，认真而郑重地答，我希望你能去联合舰队。
后面他们还说了什么李政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他在向靳昀初分析利弊，那时候在他看来，不论如何，一个精神力等级高到惊人的操纵天才，不论如何都不应该去参加远空探索任务，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因此他不遗余力地劝阻靳昀初，而最后她也如他所愿的没有去。
他不禁想，像过往无数次那样想，如果当时他支持靳昀初去远空，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是谁也无法解答的谜。
而或许，他可以从别的地方，找到别的答案……
门口忽然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李元帅瞬间从思绪中惊醒，这才意识到书房的门竟然是开着的，而他一时间却记不清刚才通讯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打开防干扰模式。
他快步走出书房，廊上什么都没有，唯余日光铺满一地，洁白如雪。
而拐角处他的视线无法抵达的地方，一道影子轻微颤动着，慢慢蜷缩入晦暗的隐蔽中。
储物间的门背后，奥兰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喘着气。

第474章 一步之遥（四）
奥兰多躲在了储物间里。他圆滚滚的身躯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丸子，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他拿下眼镜，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可是眼前的视线依旧模糊不清，冷汗不停地渗出来，而眼睛里也有其他温热的东西在不停涌出，不停地打湿他的脸颊。
储物间里没有光，黑暗如实质般凝固成一个方块，将他囚禁在里。
他的声音、情绪、意识和精神，都压缩在这小小的一方空间中不能逃脱。
他都听见了什么？
也许和记忆里那些细碎的片段一样，只是梦境的诡计罢了。难道他要真的去相信，养育他长大的人，他最敬重、最爱的长辈，他的伯父，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地而参与刺杀了联邦前总统？
不，他得冷静。
冷静。
身体开始发冷。奥兰多打了个寒颤，机械从旁边的架子上拉下来一张折叠的防尘布盖在身上，体温逐渐回升，他的呼吸也逐渐平复。一会，困意上来，他耷拉着眼皮，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睛时，储物间还是那般黑暗，并且似乎更闷了些，身上的汗已经都干了，但是浸透汗水之后的衣服变得硬邦邦的，戳在身躯的软肉上十分难受。奥兰多呆坐了几秒钟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他睡着了……而睡着之前……
他的脸颊拧成了一团，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表情。
那不是梦。
他确实无意中听见了伯父和靳总参通讯，而通讯的内容，令他无比骇然。
他动作僵硬地拿开裹在身上的防尘布，脑子如同浆糊般乱成一团。
该怎么办？他想，无数个念头浪潮般卷起，又平息下去，毫无头绪……得找个人商量商量，可是小林不在……
他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打开终端尝试给楚辞通讯，结果不出所料的无法连接，还能找谁——柚子？可算了吧，那家伙还不如他。
认识的朋友被他一一排除，到最后，他悲哀的发现，没有人。
没有谁能和他商量这种事情的解决办法。
这太奇怪了，谁会遇见母亲杀了父亲、伯父因此而去刺杀总统这种事啊？
奥兰多苦笑，决定先离开储物间再说。他扶着墙壁站起来，扒拉了几下头发，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今天的行踪——中午去了首都星二十三研究所面试，这是很早就和家里人说好的，现在是下午十八点左右，并没有耽误多长时间。
他打开终端快速修改了大门基因锁打开的时间，然后将皱巴巴防尘布叠好放回原处，环顾四周，从墙角拎了一个扳手，假装若无其事地，打开了储物间的门。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奥兰多被吓了一跳。
他愕然抬起头，见自己的伯父李政元帅就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盯着自己。
“你伯母喊你吃饭，找了你半天，怎么躲在那里面去了？”
一刹那里，奥兰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揪着，提在了嗓子眼。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声音仿佛在梦游天外：“我在组装一个航母模型，谁把扳手放在那么里面的地方啊，害得我找了半天。”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扳手。
“怎么脸色这么差？”李元帅关切的问道，“身体不舒服？”
奥兰多露出如丧考妣的神情，哀嚎了一声，道：“别提了，下午的面试一塌糊涂，我还挺想去那个研究所来着。”
“没有准备好吗？”李元帅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楼吃饭。
“不是，”奥兰多垂头丧气地道，“本来说没有笔试的，但是初面结束后面试官忽然告诉我有笔试，而且还是在不同的考场，害得我一路狂奔过去，差点赶不上，题目写的也乱七八糟，肯定考不过去了。”
“怪不得你衣服上都是汗渍。”李元帅淡淡道，“怎么回来也不换衣服，反而想着玩模型？”
“啊？”奥兰多惊讶地扭头往背后看了一眼，“我都没注意……肯定是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我先去换件衣服。”
他说着又转身上楼，往房间走去。
李元帅在楼梯上站了一会，迈步走下楼梯，李夫人见他一个人下来，埋怨道：“奥兰多呢，我刚都听见你和说话，怎么，这孩子又不吃饭？”
“不是，”李元帅说道，“他衣服脏了，结果面试太紧张自己都没发现，去换衣服了。”
“不就是一个面试，紧张什么？”李夫人摇头，“他成绩那么优秀，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
李元帅随口问：“他下午什么时候回来的？”
“哎哟，我还真不知道，你问问他好了。”
“好像是十七点多，”这时候，奥兰多从楼上慢悠悠地晃下来，他已经换过了衣服，头发似乎也洗过了，看上去还有些湿润，“我看看去。”
他说着，跑到了大门口的记忆屏幕上看了一眼，大声道：“十七时三十二分！”
李元帅锋利的眉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又问：“你回来的时候，你哥在不在？”
奥兰多回想了一下：“这我还真的不知道，我一回来就上楼了。”
李元帅“嗯”了一声：“吃饭吧。”
晚饭一如寻常，吃完饭后奥兰多回房间拆了一个航母模型做样子，却丝毫没有组装的心思。他在书房外时不小心碰到了栏杆，伯父肯定听见了，不然他也不会无缘无故问他下午几点回来，虽然修改了基因锁的记录，但是奥兰多不确定伯父会不会从别的地方再求证，他以前可是联合舰队特别安全组的首席调查官，要是他怀疑谁了，那肯定逃不了……
怎么办？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心想，小林啊小林，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如果他直接去告诉伯父，我下午不小心听见了你和靳总的通讯……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他就立刻脸色惨白。
他不会相信的。
可是，难道就这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以，不可以，他做不到。他揪着自己的头发蜷缩在地上，因为挤压到了胸口而感觉肺部的空气正在一点一点排出去，就像一个破了的气球，到最后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
就这么自虐般的屏息了半晌，他忽然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终端。通讯瞬间连接成功，陈柚看见他的脸，错愕道：“你这是怎么了？”
“柚子，”奥兰多即刻问，“你有没有靳总的通讯ID？”
“啊？”陈柚一脸懵逼，“我怎么可能会有靳总的通讯ID，你没有吗？”
奥兰多苦笑。虽然他从小就认识靳昀初，甚至他去北斗星读书的时候他伯父还拜托了靳昀初照看他，但很不凑巧的是，他真的没有靳昀初的通讯ID。
“那暮元帅……穆赫兰参谋长？”奥兰多眼前一亮，“小林他哥的通讯ID你有——哦，这个我也有，我还有事先断了。”
这条通讯来的莫名其妙，断得也不可捉摸，而同样接到此般奇怪通讯的，除了陈柚之外还有西泽尔&#183;穆赫兰。
彼时他告别沈昼回到家。
“奥兰多？”西泽尔诧异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您好。我想找靳总参，”奥兰多还有些气喘吁吁，“但是我没有她通讯方式。”
“你找靳总参，”西泽尔觉得奇怪，“直接找李元帅不是更方便，为什么要找我？”
奥兰多被他审视的目光打量得有些犯怵，吭哧了半天，憋得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不能，不能让我伯父知道。”
西泽尔依旧觉得奇怪，但还是将靳昀初的通讯转给了他，同时分出去另一个通讯命令，，连接靳昀初。
奥兰多说了句“谢谢”就匆匆断掉了通讯，几秒钟后靳昀初的通讯连接成功。
“靳总，”西泽尔道，“刚才李元帅的侄子通讯我，要了您的联系方式，但他没说是因为什么事。”
“奥兰多？”靳昀初讶然，“他找我有事？那为什么不让老李通讯——”
她的话语倏然顿时，下午时她刚和李政元帅大吵了一架……可是奥兰多又不知道她和李政争吵的事情。
“我收到他的通讯请求了，”靳昀初低头去操作终端，“稍等。”
她似乎在向奥兰多问什么，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很大，风声凛然，她的声音被风刮得飘忽不定，一会大一会小，像是装进了罐头里从高处滚落，倒置、翻滚，最后“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这条通讯结束后，通讯屏幕一闪消失之际，另外一条通讯请求分毫不差的跳出来，仿佛是严丝合缝的机械链条，拨转到了下一个轮齿。
“沈昼……”西泽尔看着终端屏幕自言自语，他按下了接听键，“怎么了，有什么事下午没说完？”
“不是。”
沈昼的身后也是扇窗户，那一块四四方方的窗扇犹如画框一般，将夜色圈禁起来。远处的霓虹仿佛凝固的血色宝石，而近处的街灯却像怪物的眼睛，连接成长长的一串，泛着灰冷冷白光。
沈昼半边侧脸就浸在那白光里，显得轮廓僵硬，犹如石膏，他问：
“你对爱德华&#183;贝尔弗特这个名字有多少了解？”
“没什么了解……别说我，连我父母都对贝尔弗特知之甚少，他们只知道杰奎琳和这个人结了婚，但这段婚姻关系并没有维持多久。对了，你不是说，这个名字是一个伪造的假身份么？”
“Neo刚刚找到，爱德华&#183;贝尔弗特是某个人的曾用名。”
“谁？”
“拜厄&#183;穆什。”
又是这个名字。
西泽尔的心脏骤然一跳。
他几乎不可控制地回想起上一条通讯。奥兰多之所以要绕过李政去找靳昀初，是因为他说自己下午在书房外不小心听见了靳昀初和李政的通讯，由此也就知道了，自己的伯父参与谋划刺杀前总统，而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拜厄&#183;穆什。
接着，他讲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离奇的故事。
“……对不起。但我，我不知道应该找谁，有可能我只是在胡说八道，但我真的很害怕那是真的，万一是真的，我，我伯父怎么办？”
“拜厄&#183;穆什？！”西泽尔反问，声音抬高。
“对，这是他在大学之前的名字，”在西泽尔极度诧异的目光中，沈昼继续道：“他在大学毕业后就改掉了名字，但他改了新名字之后，爱德华&#183;贝尔弗特的档案却并没有被注销，包括他的户籍、身份ID、学籍、都还原模原样的保留着。”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做同一个梦。”
西泽尔疑惑：“他为什么要改名字？”
“具体原因不详，”沈昼斟酌道，“但可能是和他去丛林之心工作有关，这已经很难查证，Neo说她也没有办法再去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是什么时候进入丛林之心工作的？”
“……梦里我妈妈带着我穿过一条走廊，那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晶体墙壁，能看见的里面有很多柜子、台子，还有很多仪器，好像是实验室一类的地方。”
沈昼从旁边划过来另外一个对话框：“他的官方履历是宪历元年，这时候他大学毕业刚好五年，但是Neo说，他可能进去得更早，因为宪历元年的门禁日志上就有过他的基因录入。”
“……我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过那么大的实验室。我一直在走廊上跑，手里拿着一个玩具相机，我妈妈在后面追，她叫我不要跑那么快，小心摔倒，也不要去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西泽尔皱着眉，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如果是因为要去丛林之心工作，出于工作性质保密而改用新名字很正常，可是一般这种情况下，原来的身份档案就会被宣告死亡或者修改，但是穆什的原本的身份信息却纹丝不动的保存着？”
“……我拍了很多张相片，然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忽然出来了一个人。应该是个女人，穿着白衣服，但我没看见他的脸。这时候我妈妈忽然很大声地叫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相机掉在地上摔坏了，开始不停地自己拍照，相纸一张一张被吐出来，全都散在地上。”
“而且这个身份还被用来和杰奎琳&#183;穆赫兰登记婚姻，”沈昼揶揄道，“所以从这种角度出发，穆什倒是没有骗桐垣，因为他确实是桐垣和Neo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西泽尔无奈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沈昼做了个投降的表情。
“……好像又有一个人出来了，我妈妈从背后抱起我，跑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跑，但是办公室不是空的，有人在。我妈妈叫那个人‘教授’，但我也看不清他脸，我妈妈捂住了我的眼睛。”
沈昼继续道：“Neo在比对丛林之心的门禁录入时还发现了一件事。爱德华&#183;贝尔弗特还有一个弟弟，叫兰斯洛特&#183;贝尔弗特，丛林之心的门禁录入也有他的基因录入”
西泽尔有些惊讶道：“穆什的弟弟也在丛林之心工作？”
沈昼沉默了一下，道，“但是兰斯洛特&#183;贝尔弗特的基因所属身份姓名……是林。”
“……我听见一声很大的响动，我妈妈抱着我摔在了地上，血泼在我的脸上，脖子上，热的，很湿……我在叫妈妈，但她没有答应我。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很高的人，我小时候一直不知道他是谁，我以为那只是梦里的影子，心理医生也说，那只是我不愿意接受父亲杀害母亲的事实所幻想出来的凶手……直到，直到我在星网上看见总统先生，拜厄&#183;穆什先生参加大选。我梦里的那个人，那么凶手，就是，就是总统先生！”
“林是穆什的弟弟？！”西泽尔错愕道。
“不知道。”沈昼摇头，“可兰斯洛特&#183;贝尔弗特宪历五年就已经死亡，死因是脑空白。根据在医院的个人档案照片来看，除了眼睛颜色相同，两个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梦的内容到我看见总统先生就结束了，就算有时候我没有醒，剩下的时间我也一直都在那个走廊不停地跑，但是好像永远也到不了终点。”
“如果林就是兰斯洛特&#183;贝尔弗特，那么兰斯洛特脑空白死亡就是伪造的，这只是为了让他更换身份和名字进丛林之心。”
“……我不知道这个梦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像心理医生说的那样，是因为我害怕面对现实而幻想出来一个不存在的凶手，可是那个凶手为什么会长着总统先生的脸？在他当上联邦总统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如果林不是兰斯洛特，那么他为什么要使用兰斯洛特的基因编译码，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必须隐藏的秘密吗？”
奥兰多的声音和沈昼声音卷袭在一起，像是烟花一般炸开，火星飞散，然后变成一片浓郁的风烟灰烬。
拜厄&#183;穆什……
林……
拜厄&#183;穆什……
林……
“西泽尔？”
一瞬间，沈昼的声音仿佛又被风吹远了，像一片飘零的叶子，打着旋儿落进透明的水面，水流漫上来，将它吞噬而进。叶子一直下沉，下沉，直到藻荇飘荡的水底，那里有一条透明长廊，无尽头的延伸出去，死寂、荒凉，没有生机。一个小小的孩子在走廊上跑着，一个年轻女人追在后面。
“沈昼？”西泽尔忽然道，“你之前是不是调查过朵莉丝&#183;李的案子？”
“朵莉丝&#183;李？”沈昼直觉这个名字很熟，仔细回想才一拍脑袋道，“小林那个朋友，奥兰多的母亲，李纾的妻子，对不对？”
“对。她生前是不是……在丛林之心工作？”
“对，她在被害前，是丛林之心的研究员，李纾也在丛林之心工作，而且是在研究委员会。”
“丛林之心……”
奥兰多的梦虽然很离奇。但是就像他说的，如果真的只是梦，为什么出现在他梦里的是拜厄&#183;穆什，而且还是杀害朵莉丝&#183;李的凶手如此骇人听闻的角色。在精神分析学里，梦境从来都是被研究的对象，尤其是多次出现，并且一成不变的梦。
朵莉丝死亡时奥兰多只有不到一岁，这个时候他的脑部结构还没有发育完整，理论上并不会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产生记忆。可是这种情况并非绝对，任何普适性理论都会存在特例，而且，还有一个让西泽尔产生的怀疑论据，奥兰多的精神力等级很高。
假设奥兰多的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他潜意识里不想忘记这件事，于是大脑或者精神力便将这段记忆保留了下来，而后以梦境的形式逐次呈现给他。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
如果杀死朵莉丝&#183;李不是李纾，而是拜厄&#183;穆什？
那么奥兰多梦里的实验室很有可能就是丛林之心？除了拜厄&#183;穆什之外，另一个被朵莉丝称作“教授”的大概率是白兰教授，白衣服的女人……
西泽尔几乎没有多想，杰奎琳&#183;穆赫兰这个名字就已经从他脑海深处自动跳了出来。
他忽然开口：“朵莉丝&#183;李是什么时候死的？”
“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沈昼挑眉，却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宪历二十年八月十三日。”
仿佛有一阵战栗的电流从脊背上蹿起来，一直流淌到了头皮，西泽尔直接到他应该从这个信息中抓取到什么关键，但却毫无头绪。
“这个时间前后都发生过什么？”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等等，‘启示录’失败、老林叛逃是宪历十八年年末！”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杰奎琳&#183;穆赫兰已经失踪了，她不可能，也不应该再出现在丛林之心——
同样的，此时拜厄&#183;穆什也已经从丛林之心离职，他也不应该出现在丛林之心。
可如果不是杰奎琳和穆什，还能是谁？
穿着棕色西服的蓝眼睛男人，和白衣服的女人，还会是谁？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就要拧成一团。他想起家里深藏于柜子里那些老照片，那上面的杰奎琳到底作何装束？而拜厄&#183;穆什，楚辞那个装着老林遗物的箱子里倒是有几张拜厄&#183;穆什的照片，还有白兰教授……
照片。
照片？！
“是啊，怎么了？”沈昼不明所以地接上他的上一句。
西泽尔忽然站起身：“去首都星，你和我一起。”
“啊？”沈昼被他突入其来的动作搞得有点懵，“回首都星——为什么忽然要回首都星，什么时候？”
西泽尔转身快步奔到衣架前，一把拽下外衣，头也不回道：“现在。”
沈昼无奈地摊手：“你总得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事吧？”
“路上说，天枢港见。”
于是沈昼只好按照他的要求，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天枢港。
等他到空港入口时西泽尔已经等在了那里，并且已经买好了航班票，不愧是穆赫兰参谋长，效率堪称惊人。
“你怎么回事？”沈昼气喘吁吁地走上台阶，“什么话都不说一句就要去首都星，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你明天不上班了？”
“请了一天假。”
“一天也不够来回的啊。”
两人闲话着，走进了等候大厅。
“现在可以说是什么事了吧？非得这么着急……”
“你在来找我之前，是不是先去找了靳总？”西泽尔问。
“嗯。”沈昼道，“我告诉了她李元帅的事，怎么，她和李元帅出什么事了？”
“靳总在你走后就通讯了李元帅，然后……”
西泽尔将奥兰多的梦和他的猜测大致讲述了一遍，沈昼愣了刹那，倏然一拍大腿：“我当时就说这个案子有问题！”
“朵莉丝并没有出轨，李纾也没有劲精神病史，甚至他们整个家族往上追溯三代都没有出过一个精神病，那李纾有什么理由非得杀了自己的妻子？而且朵莉丝死后，李纾自己也精神失常——对了，靳总之前专门问过李元帅，他说李纾不是普通的精神障碍，是意识消弭，情况相当于脑空白。”
西泽尔将他按回座位上：“你先别激动，你比我更清楚一项罪名的指控最需要的就是证据，我们不能仅凭借一个梦就断定事实。”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很多时候——照片？你刚才专门提起奥兰多梦里的照片做什么？而且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是没有讲我们到底去连夜赶回首都星是要做什么的。”
西泽尔笑了笑，不得不感叹沈昼的敏锐程度，他道：“楚辞给我看过老林的遗物，那里面有一张夹在相框中的照片，和穆什、杰奎琳、白兰教授的合照放在一起，但却是背对着的。而且很奇怪的，那上面只有很模糊的某人的身体，似乎拍摄角度是从下往上。”
沈昼豁然偏过头去看着他：“你不会觉得，那张照片和奥兰多的梦有关吧？可是那时候林不是已经叛逃出丛林之心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西泽尔深吸了一口气：“林的遗物是在‘启示录’实验室解禁后我父亲去拿回来的，据他回忆，那张相框是白兰教授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来递给他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这相框到底是林的东西，还是白兰教授的东西。”
“如果是白兰教授的……”
“我刚才问过了我父亲，在他的描述中，白兰教授办公室的位置和奥兰多的梦里的那条走廊，一模一样。”
“这简直……”饶是沈昼这种见惯了风雨变幻大世面的人，此时也不由有些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在这几天之内，各种情况变得太快，惊露幻电一般，竟然让他生出几分白云苍狗、恍如隔世的宿命感来。
五个小时后西泽尔和沈昼抵达瓦蓝得星际港口，两人二话不说直奔穆赫兰府，此时已经是凌晨三时，整个家里醒着的生物唯有绽放的昙花和半夜蹦迪的小白。穆赫兰参谋长和沈大律师形同做贼一般穿过中庭，刚进门，趴在门廊上站岗的小白就炸毛了，对着西泽尔不停哈气。
沈昼嘲笑之：“这是你家猫吗……真搞笑。”
说着一把将小白捞起抱在怀中，顺毛捋了几下小白就不叫了，其实上次来做客的时候他就想摸这只猫来着，但是穆赫兰元帅夫妇都在，他有点不太好下手。他抱着小猫咪跟在西泽尔身后，无声上了二楼。
楚辞的房间在靠近阳台的位置，西泽尔推门进去，按开了照明。
楚辞走后这间屋子的门就常闭着，小白没法进来巡视，每次都只能在门口挠半天，而后憾然离开，于是刚一进来就脱离了沈昼的怀抱，左闻闻，右蹭蹭，企图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这里其实没有任何变化，西泽尔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张，弯腰从床底拉出来一个不大的箱子。相框放在最顶，他轻易就拆开了，从里面抽出那张和正面合照格格不入的相片。
“楚辞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它比现在更皱，他说像是谁随便塞进去的。”
沈昼接过那张已经被压得相对平整的照片，但从上面裂痕般的褶皱依旧能看出它并未被谁仔细地保管过。照片的内容也让人摸不着头脑，诚如西泽尔所说，背景模糊成一片，只有边缘的一个人形。沈昼端详了这张照片一会，手指在靠近边缘颜色较深的位置拈了拈，忽然道：“应该没人对这张照片做过鉴定吧？”
西泽尔挑眉看着他，随即摇了摇头。
“你家有没有发光氨试剂？”
“肯定没有——”
“那去我家。”
两人又从穆赫兰府去了沈昼家里，基因锁巨大的“X”形光线在沈昼脸上一扫而过，门打开，可是整座屋子得灯竟然都黑着。
“Neo，”沈昼大声叫道，“Neo？”
无人应答。
“真是稀奇了，她竟然不在。”
沈昼说着抬起终端通讯，并未连接成功，他一翻信箱才发现两个小时前Neo给他留过言说自己出去了，而那时星舰正在穿越虫洞，下星舰之后他也没有注意消息。
“这三更半夜的她出去干什么……”沈昼嘀咕着，在书房柜子里一阵翻找，最后扒拉出一瓶喷雾，在那张奇怪的照片上是喷了几下，几秒钟后，照片的角落出现一小点萤绿的亮光。
“血？”西泽尔道。
沈昼将照片和试剂一齐放在了桌子上，半晌忽然道：“你的猜测，大概率是对的。”
“将这张照片拿给奥兰多辨认吗？”
“我给他留过言了。”西泽尔道，“明天早上……等天亮了，我们在疗养院和他汇合。”
“等等，为什么是疗养院？”
“我想去看看李纾。”西泽尔将照片装回了透明密封袋，“说不定他知道什么。”
次日清早，两人就赶去了夜潭大区的疗养院，他们去得足够早，可没想到奥兰多已经在疗养院附近的咖啡馆等着他们了。他似乎一夜未眠，眼下青乌凝重，面颊上没有一丝血色。
“您在通讯里，说的，说的，是真的吗？”奥兰多问得有些磕巴，“那个照片，竟然还能找到？”
西泽尔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密封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发光氨试剂已经干了，照片上沾染的血迹只剩下一个发白的小点，就像一只死去的昆虫尸体粘在那里。
奥兰多眨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他只觉得那张照片竖立起来，如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刀刃一般划开了他眼前的迷雾，蒙在他意识上的阴翳，穿透了他的大脑，像是拼图上的最后一块。
或者一把钥匙。
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第475章 一步之遥（五）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奥兰多就一直在做奇怪的梦。
梦里他能听见妈妈的声音，能感受到妈妈的怀抱，尽管她好像很害怕，她的怀抱沾满了铁锈一般的血腥味，然后这个血色淋漓的怀抱，也破碎了。
梦醒后他总会问伯父或者伯母，妈妈呢？
伯母满脸不忍地偏过头去，而伯父会骗他，说妈妈工作太忙，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看奥兰多。
一段时间，一段时间，又一段时间的过去，他长大了，妈妈的工作再也没有忙完过。
他大概比同龄人都早慧许多，很早就懂得了“死亡”的含义，他知道伯父和伯母是在骗他，妈妈早就已经，死去了。
死去的意思，是永远不会再回来。
长大一些后，每隔一段时间，伯母就会带着他去疗养院看望爸爸，可是关在透明笼子里的爸爸和他模糊记忆中的爸爸不太一样。他的爸爸很温和、总是在微笑，而伯父指着那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人让他叫爸爸时，他的神情总在疑惑。
直到某一天，他无意中听见医生和伯父交谈，也就知道了妈妈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她。
伯父发现他在门外的时候惊了一跳，小小的奥兰多一言不发，伯父以为他被那段谈话吓坏了，连连对他解释，他刚才和说的是别人。可是奥兰多却声音清晰地问，是爸爸杀了妈妈吗？
伯父沉默不语。
奥兰多又说，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杀了妈妈的是一个蓝眼睛的人，不是爸爸。
伯父惊愕地看着他，过了不久，他就被送进了心理精神诊疗科。
他向医生讲述了梦境的内容，可是医生却说，那只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倒影。
每一次治疗都只有相同的答案，精神类药物摧毁了他的身体，可是梦境却并未消失，旷日持久的折磨着他，像是在哭诉。
等到再长大一些，他知道了那些精神类的药物和治疗不仅仅是因为他离奇的梦境，还有父亲遗传的基因——曾经身为研究委员会预备委员的李纾是重点监控对象，连带着奥兰多也是，为了防止病变，他应当一生都接受此类治疗。
梦的场景越来越清晰、恐怖，他心中凭空生出某种预感，他觉得那是真的。可是翻阅了许多精神意识类的书籍和资料也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在梦里一次一次见到真正的凶手之后，再面对父亲，他很有什么憎恨的情绪。这一点让伯父和伯母都颇为惊讶，他们从来不会相信一个虚幻的梦，但奥兰多却相信着。
守着一点微渺的希望，他等到了今天。
这一刻。
“我，我好像想起来了。”奥兰多低声道。
“想起来什么？”
“就是，梦里的事情。”奥兰多咽了一下唾沫，又道，“但是因为做了太多次梦，我有点不能分辨，这到底是我当时的记忆，还是，还是对梦境的记忆。”
西泽尔道：“说说看。”
“我记得。我爸爸那天不在，妈妈本来在家里陪我，忽然有一个通讯过来，然后我妈妈就带着我去了那条走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梦里的一模一样……我摔在地上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是昏过去或者睡着了之类的，等我再醒来，就已经在家里了。”
“等等，这不对。”沈昼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奥兰多的思绪，“你是说，那天你父亲不在家？”
奥兰多点头：“我记得是这样。”
“可当时案发后，调查局现场侦查得出的结果是第一案发现场在被害人和嫌疑人的家里，案发原因是两人发生了争吵，嫌疑人失手将被害人杀死；另外靳总曾经告诉我，李纾现如今的脑空白症状，很有可能是朵莉丝过世前，用自己的精神力攻击他导致的结果。”
“如果按照你说的……”沈昼看着奥兰多，沉吟道，“那么第一，案发现场不是在你家里，而是在丛林之心的实验室；第二，杀害你母亲的凶手不是你父亲；第三，有人——大概率就是真正的凶手，用精神力攻击了你父亲，导致了他的脑空白，并伪造了案发现场，将杀死你母亲的罪责，嫁祸给了他。”
奥兰多怔忪了许久，一滴眼泪掉落在他面前的桌沿上，他呐呐道：“是，是这样吗？”
“我们去看看你父亲，可以吗？”西泽尔轻声问。
“可以的，”奥兰多看上去神情非常沮丧，他声音很小地道，“其实上次我和林来看过他，当时林问我要不要读取他的记忆……我当时就应该答应的，但我又很胆小，觉得已经这样了，又还能改变什么？或者我的梦可能真的是假的……”
“没关系。”沈昼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现在你知道了，你所坚持的真实存在。”
莫医生见奥兰多这么一大早来觉得有点奇怪，奥兰多解释说自己马上要回北斗星了，下午航班就要起飞，临走前想再来看看父亲，这个理由莫医生一点也没有怀疑，不过在奥兰多提出要带其他人一起去看李纾时候，莫医生有些疑惑地问：“也和上次一样是你的朋友？”
“不是，”西泽尔淡淡道，“我是边防军第一集团军参谋部的穆赫兰，我代替靳昀初总参来探望李纾先生。”
沈昼在心里笑出了声，论睁眼说瞎话，西泽尔的功力无人能敌。
奥兰多忙不迭点头：“对，靳总参让我们来的。”
“哦哦，”莫医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另一位是？”
“我是同行的熟人，不进去也行。”沈昼作势退在了一旁。
“好。”莫医生缓和了语气，“还是原本的话，奥兰多都知道，不要使用刺激性语言，很少见面或者没见过的人尽量不要说话，免得病人应激。”
“我知道。”
西泽尔跟着奥兰多走进了单行道病房的走廊。
莫医生退出去的那一刻，西泽尔低声问奥兰多：“能用精神力干扰监控线路吗？”
“……能。”奥兰多偷偷看了病床上安静坐着的李纾一眼，磕磕绊绊道，“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要一次成功。”西泽尔说着看向李纾，精神力场在同一秒钟，探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
“你这次去北斗星会待很长时间吗？”莫医生和善地问。
“还不知道呢，”奥兰多语气含糊，“要看导师怎么安排，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但是如果有大实验，就要待好几个月。”
“诶，”莫医生好奇道，“你不是毕业了么？”
奥兰多连忙道：“但还是在跟着上学时候导师做项目，所以感觉好像和上学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原来如此……”
离开病房区，西泽尔一言不发到门口等候，奥兰多又和莫医生闲聊了几句才出来。沈昼迎面走过来：“有什么发现？”
等到三人一起离开疗养院，西泽尔才低低道：“他那天去过实验室。”
沈昼挑眉：“他去实验室做什么？”
而奥兰多震惊道：“您刚才，对我父亲做了精神分析？！”
西泽尔“嗯”了一声，见他依旧满脸惊疑神情，又补充道：“放心，我专门学过精神分析，此前也有过好几次成功的案例。”
“我不是这个意思，”奥兰多连忙解释，“我是说，感觉刚才好像设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父亲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西泽尔笑了笑，继续道：“他的记忆截止的地方就是朵莉丝死亡那天，但是这一天的记忆完全是破碎的、混乱的，我认为他这部分记忆很有可能遭到过破坏，并且是不可逆的。根据仅有的几个意象片段，分析后能得出的信息非常有限……他在案发当天去过实验室，并且在很着急地寻找什么东西。”
“奥兰多，”西泽尔目光偏转，看向奥兰多，“他在叫你的名字。”
奥兰多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句话：“什么？”
“他的意识只有残存的几个片段和抽象的意象，和脑空白无异，”西泽尔温和地道，“但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在重复你的名字。”
“另外，留在他意识里的几个意象其中之一，是一个类似于照相机的东西。按照精神分析学上的意象线索原则推测，你父亲很有可能从某种途径得知了你母亲被害或者遭遇危险的信息，赶去了实验室寻找你和你母亲。
“不知道他有没有见你们最后一面，但他应该捡到了你的相机。我更倾向于是他在危急的时刻，想着要留下什么证据，所以将那张照片塞进了白兰教授的相框里，然后，他就遭到了精神力攻击。”
“他……”奥兰多呆呆地问，“他还能认出我吗？”
西泽尔摇了摇头：“他的精神意识已经死亡，他的记忆、认知、情感……通通不存在了。留下几个残缺的意象碎片，只是意象而已。”
奥兰多“哦”了一声，低下头去，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面上，然后在沉默的风里枯干，仿佛一株还未发芽就死去的植物。
后面的事情他不记得了。好像是西泽尔和沈昼送他回了家，但他一刻也不想在家里戴着，于是胡乱收拾了几件东西，不顾伯母的阻拦，当天下去就回了北斗星。
西泽尔打开终端，信箱里有三四个来自谢清伊的通讯申请和留言，询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回家了。此时天光大亮，天空犹如明镜一般，沈昼靠在一杆路灯边抽烟，青色的袅袅烟气沉浮，连他的面容都模糊去。
西泽尔将这一夜发生的事情用最简单、最精准的话语发个传递给了靳昀初，并附上奥兰多去北斗星的航班，然后回复谢清伊的消息，说自己只是回家拿东西，马上就走。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叫沈昼：“老沈，走了。”
“去哪啊？”沈昼掐灭了烟，随便拍了几下衣服上的尘土，走过来。
“找个地方吃饭，”西泽尔道，“然后回北斗星。”
“我以为奥兰多会问穆什为什么要杀害他的父母。”沈昼心不在焉地说。
“你觉得是为什么？”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吧，”沈昼叹道，“我更好奇的是，本应该失踪的杰奎琳、早就离开另谋高就的穆什，那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丛林之心，而且白兰教授也在场……不知道这个时间的白兰教授是真的，还是已经是复制人。”
“应该是复制人。”
“何以见得？”沈昼问。
“楚辞在无人区的实验室时见到了只剩下一颗大脑的白兰教授，他的记忆似乎停留在‘启示录’计划失败的时候，他劝林离开丛林之心，并认为杰奎琳‘疯了’，那很有可能是他身体死亡的时间。”
说到这，西泽尔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不对。”沈昼跟着他停下，回过头时，西泽尔看见他的眼眸亮了一下，仿佛燃起了一团明亮炽烈的火。
“这个白兰教授，有可能是真的。”他一字一字，极其清晰而缓慢地道。
不等西泽尔问他就道：“你还记不记得，赵潜兰？”
西泽尔点了下头：“秦教授研究所的那个研究员？”
“现在看来，他大概率为西赫或者穆什工作，我曾经在他住的地方找到封存的实验数据，和复制人有关，那些材料上印刷水印的时间，是XX二十年八月三日，正好是朵莉丝被杀害那天！这肯定不是巧合！”
“你认为杰奎琳和穆什是在这个时间点从丛林之心带走了和复制人实验有关的资料？”
“这么一来……”西泽尔喃喃道，“是白兰教授把那些资料给了他们，如果这就是复制人实验的开始，这个时候的白兰教授，只能是他本人。”
随即，他意识到一个更惊悚的事实：
“白兰教授根本不是受害者，他和西赫、穆什同谋？！”

第476章 一步之遥（六）
“可如果这样，他又为什么会被西赫所杀，只留下大脑继续着那个实验？这似乎说不通。”
沈昼低着头，又点燃了一支烟，青蓝色的烟气弥漫，在明亮的日光之下，犹如一阵诡谲而妖异的迷障。他道：“也许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差错，但至少从前述的结论出发是基本合理的。”
西泽尔“嗯”了一声：“朵莉丝因为见到了失踪的杰奎琳而被杀——？也许不止，她可能听见了更关键的东西；李纾赶到实验室时，朵莉丝已经死亡，那么对他进行精神力攻击的会是谁？这需要极其高超的精神力感知和干扰水平，就我现在所认识的人里，恐怕只有楚辞和未受伤前的靳总能做到。”
沈昼微诧异：“你也不行吗？你不是很擅长精神分析。”
“不行，”西泽尔摇头，“我应该没办法控制得这么精准，分析和毁灭是两回事。”
“这么看来小林还真是个天才……”沈昼嘀咕道，“冯那种半吊子精神力操纵都能教出他这种学生，真是稀奇了。”
“确实。”西泽尔表示认同。
“不过，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才不到十岁，那时候他就已经能很娴熟用精神力干扰了，应该之前林也有教过他吧？”
“不是老林，是我教的。”西泽尔笑道，“不过我也只来得及教了最基础的。”
“走吧，要不先回去中心城，夜潭也没什么好饭馆子，”沈昼建议道，“我们都忙活了这么久了，去歇歇——你怎么不走？”
西泽尔停在原地，他的眉皱着，忽然道：“不对。”
“啊？”沈昼疑惑，“又有什么不对。”
“白兰教授叮嘱林离开，劝告他杰奎琳‘疯了’的那些话……可如果白兰教授没有被杰奎琳杀死，并且当时的他和杰奎琳同谋，他根本就不会这么说。那他还会在什么时候，劝林离开？”
“呃……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西泽尔盯着沈昼，目光冷沉：“我们在锡林分别的时候，林告诉我，如果有什么疑惑，可以去问我的姑姑。这说明他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杰奎琳失踪、也不知道她‘疯了’！”
“那么白兰教授，还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况下，劝他逃离？”
沈昼在他的眼瞳被巨大的不可置信所淹没，浓郁的情绪就像是跌宕的海洋，极其强烈的、震动的、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不可能吧……” 沈昼喃喃，“要么当时的白兰教授已经疯了，神智错乱，分不清过去和现实在胡说八道；要么，他在锡林覆灭之后……见过林？”
==
“小林，你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记得给昆德拉草放营养液！”
“放了吧。”楚辞仰着头回忆，“肯定放了，垃圾桶里还有瓶子。”
“你确定你放了？”囡囡指着巨大枞树之下，一丛看上去蔫了吧唧的紫色草，“要是放了它肯定变回绿色了，现在还是紫的！”
“诶？”楚辞有些心虚道，“昆德拉草不是旁边那个吗。”
囡囡：“……”
“我就知道！”她气鼓鼓地瞪了楚辞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认错了，那是桑紫叶，移植过来给奶奶做桑紫面包的。”
楚辞只好道：“想开点，给它放了营养液你不就可以提前吃到桑紫面包了。”
囡囡：“诶，好像也是哦。”
说着开始低头琢磨起今天什么时候可以采集桑紫叶，然后带回去给方教授做面包，全然忘记了楚辞给曼德拉没有放营养液的事情。
她研究了一会，认为经受过营养液浇灌的桑紫叶今天晚上就可以进行采摘，然后火速拿回去给奶奶腌制，明天中午就可以吃到她心心念念的桑紫面包。甚至担心自己预判错误，撑着楚辞不注意的时候，她又会这株可怜的植物加了两滴营养液。
“那我走了。”囡囡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你记得换药，我晚上再来摘桑紫叶。”
“要不我晚上摘了你明天再来拿？”楚辞道，“晚上森林里路不好走。”
“没关系，”囡囡浑不在意地摆手，“我都在这生活了十几年了，对森林每一片叶子都熟悉的很，难道还会跌进坑里？”
“好吧。”
“你也不要提前摘，”囡囡叮嘱道，“等我过来了我们一起摘，要不然我怕它长不好。”
“知道了。”楚辞拖长了声音，“我不会提前摘的，放心吧。”
囡囡煞有介事地点头，转身离开温室。
外面似乎还是在下雨。
受到季节天气的影响，温室里的湿度比起前几天有所降低，楚辞照旧在温室里转了一会——以一种观光旅游的心态。温室很大，按照他的行径速度，恐怕也要是三个小时才绕边缘一圈，因此他这几天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在温室的各个角落里乱窜，树上的鸟、水里的鱼、草丛里的虫等等这些原住民经年没有见过陌生人，被他吓了个够呛。还有囡囡养在南山丘上一只小白兔，自从楚辞来了之后就躲在兔子洞里没出来过，囡囡每次都抱着摸小白兔的美好心情乘兴而去，失望而归，为此没少埋怨楚辞。
楚辞走了一会，正好路过小山丘，他在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块早上吃剩下裹在锡纸里的饼干，拆开放在兔子洞口，等了许久仍然不见动静，他走过去，低声威胁：“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家挖了，然后把你做成麻辣兔头——”
一想又觉得自己伤还还好，不能吃辣的，遂改口：“做成红烧兔头。”
但是这只小白兔大概没有他想的那么聪明，能听懂人言，狠话放出去好一会也不见被威胁者露头，楚辞只好也和囡囡一样，失望而走。
他去了东边的小溪，去捉弄藏在石头缝里的鳖，鳖本来正在睡觉，被他打扰得不胜其烦，但是又迫于物种限制不能像小兔子一样藏在洞里，动作也不太敏捷无法及时躲开，只能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任由楚辞□□。
楚辞玩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了，又爬到树上去找他来前几天刚孵出来的小黄鸟。雏鸟羽绒细幼，呆头呆脑地挤在巢里，像一碗毛茸茸的汤圆。小毛团们有的醒着，有的睡着，楚辞伸出一根手指，将睡姿不太雅观的小鸟拨正，醒着的小鸟张开红色的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在鸟妈妈回来之前，楚辞赶紧离开了鸟巢，免得被鸟妈妈发现了非得追着叨他。再没走几步就到了温室的边缘，那里有一个不大的湖泊，而湖泊之外，就是温室的墙壁。
雨流在弧形的晶体墙壁之外冲刷出一层模糊的幕布，而森林的绿意隐秘其中，巨大的树枝延伸出去，上面挂着深而厚重青苔，青苔浸透了雨水，沉沉坠下，透明雨滴从树木的卷须上流落，在地面积聚起清澈的一泊，再倒映出寂静森林，犹如一面翠绿的镜子。
外面雨流如注，温室的穹顶却模拟出明亮的日光倾斜下来，树隙之间的光被解析，色散成七彩的光晕。楚辞走到了湖边，蹲下去看自己的倒影。
脸上伤口的红色血痂正在一块一块脱落，在他看来这就是已经好了，但是囡囡坚持让他每天都上药，于是半边脸还蒙在纱布里，也怪不得兔子小鸟都把他当个怪物，的确挺渗人的。
温室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起初时候他还时刻保持警惕，晚上也不敢睡觉，只有在白天囡囡来工作的时候才会借机眯一会。可是几天过去，这里果真如囡囡说的，没有什么人过来，昨天楚辞还去了一趟森林，一直跋涉了大半天也未见过半点人烟。
某一时刻他觉得难以置信。
不知道是为阔大恢弘的自然所震撼，还是为自己逃脱追捕，短暂喘息而庆幸。
总之，他暂时放松下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失去警惕。
在温室的各个出口检查了一番，他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因为常年在山林中生活，囡囡拥有很多露营设备，她非常慷慨地借给楚辞一套，楚辞就把自己的帐篷搭在了一座小山坡下，靠近控制室，也靠近出口。
帐篷不大，但是生活必须品基本都有，小桌板上还摆着他早上没喝完的咖啡，将剩下的半杯都灌了下去，楚辞拿了工具，准备去补救一下昨天被他搞错了的昆德拉草。下午他又去了兔子洞，发现早上放在那里的饼干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点渣渣，于是他又放了一块，蹲在旁边躲起来，耐心等待。
果然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只小白兔探头探脑地从洞穴里钻出来，慢慢挪到饼干跟前，凑过去嗅了嗅，然后开始啃。还没啃几下，忽然觉得头顶似乎有一片阴影遮蔽了过来，接着自己就被抓住耳朵提了起来。
小白兔茫然地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饼干，过了数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但是无济于事。提着它的那只手很快换了个动作，将它抱在了怀里，捋了捋它白绒绒的脊背。
“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楚辞低头对小白兔道，“就算要吃也得等你长大一点吧，你看看你，瘦得没有二两肉，这样的小白兔谁会喜欢呢？”
小白兔心想有本事你放开我，是谁在这天天守饼待兔，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楚辞抱着小白兔躺在小山丘的草地上，将小白兔放在他的胸膛上，小白兔大概是被他吓到了，蜷缩在他胸口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偶尔转动一下，表明自己是只活物，而非某人的玩具。
楚辞摸了一会小白兔就大发善心将它放走了，而他却躺在山坡上没有动。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不能在这里继续躲藏下去。温室能遮风避雨，还有小动物可以玩，但他不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他得走出去，外面的狂风大雨、惊涛霜电还在等着他。
况且在这里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发现，连累囡囡和方教授的几率也就越大，他得在西赫女士发现之前离开。
晚上，囡囡来采桑紫叶时带了菠萝派给楚辞，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生长成熟的桑紫叶摘下来，一边道：“你后天还去森林里吗？我准备后天中午去冷杉林看看有没有三号兔子菌长出来，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楚辞道，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啊？”囡囡愣了一秒钟，缓缓直起身，“明天走，你去哪啊？你的伤都还没有好——”
“已经不影响行动了，没关系。”
囡囡放下手里的桑紫叶，回过头来：“可是万一你出去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啊？”
“在这里才更容易被发现。”楚辞道，“而且都这么好几天了，万一他们找过来呢。”
“对啊，这么多天了他们都没有找过来，说明这里肯定比外面安全。”
楚辞在心里叹了一声，道：“可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哦……”囡囡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她闷闷地低头去继续采叶子，又忙活了一会，才抬起头，“那你明天什么时候走啊？”
“早上吧，天一亮我就走。”
“能不能中午再走？”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桑紫面包！”囡囡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让我奶奶早上起床就开始做，做好了就给你送过来，不会耽误太久的，最晚中午十二点，肯定做好了。”
楚辞笑着道：“你就别折腾方教授了，我们以后又不是不会见面了，下次我来你家做客。”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囡囡撇着嘴，“不就几个小时，又不会耽误什么。”
“对了，你是不是得乘星舰走？”
“不然呢，”楚辞好笑道，“难道我还真能是自己飞到亚伯兰的？”
“那正好呀，”囡囡道，“我明天早上要去空港，帮你去看看港口情况。回来后把面包送给你，你还可以带在路上吃。”
楚辞狐疑道：“你去空港干什么？”
“去送植物标本到柯曼特大学，你不会不知道温室是柯曼特大学的研究机构之一吧。”
楚辞：“我还真不知道。”
“你就听我的安排吧，不会有错的。”囡囡眨了眨眼，“我奶奶做的桑紫面包特别好吃，错过了下次再想吃到可就不容易了。”
楚辞无奈只好答应。
囡囡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摘桑紫叶。摘完后她将叶子小心翼翼地收在了密封袋里，脚尖在原地磨蹭了好几下，忽然道：“我还要去看看小兔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你都要走了，还没见过它呢。”
“我见过了。”楚辞漫不经心道。
“诶？”囡囡大为震惊，“你什么时候见到的，自从你来温室之后它就吓得不敢出来。”
“就今天早上，我用饼干引它出来的。”
“什么！”囡囡忿忿然道，“我上次拿了它最喜欢的青菜它都不肯出来，竟然被你用破饼干它就屈服了。”
楚辞心想什么破饼干，他可是试了好几天十几种吃的才发现小兔子会吃这个味道的饼干的。
“那你现在和我过去，我倒要看看它吃你的饼干还是我的萝卜！”
囡囡不由分说地拉着楚辞去了南山坡，但是他们在兔子洞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也不见小白兔的影子，囡囡气急败坏地趴在洞口大喊：“小林都要走了你还不出来送他！你都吃了人家的饼干，你有没有良心呐！”
楚辞：“……”
他哭笑不得地将囡囡从地上拉起来，道：“它肯定在想，这家伙终于要走了。”
囡囡耷拉下肩膀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是见不到它了。”
她看了楚辞一眼，沮丧地道：“以后也见不到了吧，你不要骗我，我知道的……你是不是要离开联邦到雾海去，那里比较安全。”
“可是，”她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可是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们才认识没几天……”
“一定会再见面的。”楚辞歪过头是去看她的脸，“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是一定会再见的。”
“那你可要活着啊，”囡囡吸了吸鼻子，眼睛里似乎有泪花闪烁，“不要被他们追到，一定要逃走，逃走安全的地方去。”
也许他的运气也不算差，楚辞想。至少从他离开敏斯特法庭的那一刻起，他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帮助过他的人，都希望他能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不辜负他们的祝愿和希望，他也要认真地逃走，认真地活下去。
囡囡背着一袋子桑紫叶走了，温室里又只剩下楚辞一个活人。他听见不远处的虫鸣，露水在他的脚下惊破，湖中鱼儿闲适地游来游去，木叶飒飒，零落成片。
他回到帐篷里拿出自己的背包，囡囡给他准备了很多压缩能量块和小零食，以免她不能及时送饭的时候楚辞饿着，楚辞将这些吃的、药品、工具和之前剩下的武器都装了进去，然后将帐篷拆了，折叠铺好，放在原地。
他刚才骗了囡囡。他并不是明天早上走，而是准备今晚就走。
等她明天来的时候估计又要大骂自己是个骗子，但既然已经告诉过她，也就不算不辞而别，不管未来的路怎么样，总得往前走。
楚辞去控制室打开了温室的门，然后离开。
……
森林里下着大雨。
巨大高耸的树干在夜晚显得僵直而虚幻，仿佛古老的雕像高悬。而树冠连绵被夜幕连绵成遮天蔽日的伞，仿佛除了雨流和雾气其他什么都进不来，包括声音。这里只有漆黑的、嘈杂的、永恒的、单调的雨声。
楚辞在这几天的白天从未停下过探索森林，因此他熟门熟路就走到了森林的边缘，冰冷的雨水顺着雨衣兜帽流淌下来，沾湿了他的脸颊和视线。一直爬到半山腰，他才短暂地停歇了一会，而从这里望下去，能隐约看见囡囡家房子的轮廓。
夜半阴雨，本来也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是想往那个方向隔空望一眼，就当是给方教授告别，却不想在潮湿厚重的夜幕上，捕捉到一点萤火般的微光。
房子里似乎还亮着灯。
楚辞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囡囡是二十一时离开温室的，从温室走回家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今夜有雨，路滑难行，那么囡囡可能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回去，回去之后她要腌制桑紫叶，要整理明天一早送去空港的植物标本，这个时候还没睡觉也说得过去。
可是朝着山林方向的，只有方教授的房间。方教授就寝时间很早，如果是往常，她早就已经熄灯熟睡。
楚辞往前走了几步，复又退回来，转身往山下奔去。

第477章 一步之遥（七）
二十分钟后，他距离囡囡家不到五十米，他并未着急过去，而是在森林中找了一棵高大的树爬了上去，隐蔽在繁茂的树叶之中，居高临下望过去，屋子里竟然灯火通明，门前不远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楚辞的牙齿咬紧，他从树上下来，悄无声又地走得近了些，果然看见门口被一个着黑衣的人把守者，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真该死。
此时的楚辞不知道是该后悔还是该庆幸，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走，引来这帮倒霉鬼伤害方教授和囡囡，庆幸自己今天走，也庆幸自己在山坡上远远忘了一眼，正好撞上他们过来。
他抓住树干身形一荡稳稳落地，周围再没有第二辆车，这种轿车加上司机定员五人，门口一个，里面最多四个，房间里灯都开着，而且二十分钟前他们就已经在了，肯定搜查完了，搜查完后还没走，大概就是在逼问。
对于自己的位置，他们或许已经有一定的掌握。
这些念头看似复杂，实则在脑子里转完只需一秒钟，而这一秒钟里，楚辞已经无声逼近那座灯火明亮的房子。
滂沱的雨声掩盖了他抽出绑在小腿上匕首的声音。
雨夜中的寒光恰似冰晶雪花般一闪，门口的看守就像是被雨浇透的软泥般滑落下去，楚辞一手按在他后背，接住了他沉重的身躯，卸掉他的武器和电子设备，将人拖到了树林里。
拖行的痕迹也很快被夜雨抹去。
无法使用精神力，楚辞也就无法知道屋内几人的位置，但他熟悉这座房子的结构，于是饶到厨房的窗户边，试着挪动窗扇——果然还没有锁，他悄无声息地爬了进去。
流理台上放着一个罐子，里面正是腌好的桑紫叶，楚辞过去看了一眼。
吧嗒。
雨衣兜帽上的水滴落在蒙在罐子口的保鲜膜上。
冷藏柜大开着，各种食材散落了一地，对面墙壁上已经凝集了一层冰霜。
厨房虽然无人，但是这座房子的电井在门口的玄关处，要想从厨房到玄关就必须穿过客厅，他并不知道，那伙人和方教授、囡囡是不是在客厅。他将厨房的门打开一条细细的缝，隐约听见一些声音，除了不清楚地说话声，还有脚步声、器物碰撞的声音等，按照距离，大概率不是在客厅。
楚辞一把推开厨房门，弯身在地上一滚，然后迅速起身，反手卸开电井的控制面板，屋内的光亮霎时间消失，黑暗降临的那一刹那，没有等到谁发出疑问，一同降临的还有如雪的刀光。
空气中多了一线猩甜潮湿的气息。
囡囡声音颤抖地问：“谁，谁在那？”
接着灯光亮起，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只见自己面前躺着三个人体，一动不动，生死不知，其中一人的手臂往前伸着，距离她的脚尖，不到十厘米。
地上汇聚了一小滩殷红的血。
“没事吧？”楚辞从将电井的开关调了回来，回到卧室门口，问道。
“小林？！”囡囡又惊又喜，随即脸色一变，“快，快去客厅的边角柜拿药，我奶奶晕过去了！白色瓶子，就放在柜子口那个！”
楚辞忙去客厅拿了药瓶给方教授喂下去，再将老人扶在床上躺着。
“方教授平时有什么基础病吗？”他问道。
“没，没有，”囡囡摇头，“我奶奶平时身体很好来着……”
“那应该只是吓到了。”楚辞探了探方教授的鼻息，“没事了，别怕。”
囡囡的手腕上套着一条单向锁 ，楚辞用匕首在锁扣上一挑便割断了，但是囡囡依旧僵硬地缩在原地不敢动弹。楚辞将地上的尸体拖出去，又拿了至今来擦地上的血，洁白柔软的纸巾浸透了粘稠的血液迅速变成黑红一团，囡囡脸色越发苍白，捂着嘴干呕几声冲进了盥洗室。
等她回来的时候，卧室的地面已经光洁如初，甚至来从她手腕上接下来的单向锁都已经被楚辞收拾掉了，干净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楚辞问。
“我，我要睡觉的时候。”囡囡脸色苍白，“我本来已经睡了，但是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具体是什么时间？”
“可能，快一点的样子。”
楚辞“嗯”了一声，道：“你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去空港，去别的星球暂时躲避一下。”
“去，去哪儿？”囡囡呆呆地问。
“北斗星。”楚辞道，“方教授不是和我老师认识么，去北斗星找他，让他带你们去找西泽尔。”
囡囡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西泽尔是穆赫兰参谋长的名字，她下意识问：“可是温室怎么办？”
“我出来得时候重新设置了自动调节，等你们去了北斗星就联系柯曼特大学，就说方教授去北斗学院交流了，或者秦教授邀请她去做客——总之不管什么随便说个理由，让他们找人过来暂时照看一下。现在快去收拾，尽量少拿东西，快点。”
囡囡愣在原地一秒钟，然后连忙转身去收拾东西。
她“叮叮当当”翻找的空隙里方教授醒了，老人的神情尚有些凝滞，但眼神却已经无比清明。
“要走吗？”她问。
楚辞“嗯”了一声：“我送您和囡囡暂时离开这，去北斗星，过段时间再回来。”
方教授坐起身，看着手忙脚乱正在收拾的囡囡，点了一下头。
“可是我们怎么去空港啊？”囡囡担忧道，“我家没有车——我和奶奶都不会开，平时的都是叫出租车的。”
楚辞满不在乎道：“外面不是有一辆吗。”
“你是说，”囡囡讶然道，“那些人开来的车吗？”
十分钟后，楚辞、囡囡和方教授三人坐进了黑色轿车里，囡囡犹自担心：“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后面好像有东西？”
“别动，”楚辞转动方向盘，车轮碾压着雨水泥泞发出“吱呀”的长响，“我把他们放在后备箱里了。”
囡囡用了两秒钟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却又生生遏制。她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座位后背的空隙里，那一抹泛着青的白是否是某人僵硬的肢体，幸而这时候楚辞道：“他们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那他们会不会醒来？”囡囡紧张道。
“不会。”
车子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港口。
囡囡早在路上就查好了航班，这个时间点没有直达北斗星的星舰，因此她们要先去柯曼特主星，再从柯曼特主星转去北斗星。囡囡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这一路上她的手指都在颤抖，反倒是方教授镇定自若，叮嘱楚辞离开空港后要小心。
“啊？”囡囡疑惑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傻孩子，”方教授摸了摸囡囡的脑袋，“会拖累他的。”
“我不会有事的。”楚辞将背包挂在囡囡肩膀上，“等你们走了，我就去雾海。”
在候机大厅门口，楚辞望着两人进了安检通道，在原地顿了两秒钟，还是绕到货物通道，跟着运送行李的摆渡车混进了发射台。透明廊桥在夜晚犹如一条发光的蛹，映出里面穿行的曈曈人影。
楚辞远远看见方教授和囡囡排在队伍中，他低头又瞥了一眼囡囡给他的机械表，距离星舰准点起飞还有三十二分钟。
廊桥门口的队伍越来越短，钟表上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楚辞的心里莫名升起几分烦躁。终于，所有乘客都进到了星舰里，自动廊桥正要撤走时，一辆巡检车忽然停在了廊桥入口。
车上走下来两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不知道对乘务说了句什么，已经偏离星舰舱门的廊桥又转了回来，和舱门重新对接，其中一个制服人员抬起脚步刚要走进廊桥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只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那人穿着雨衣，抬起头来时露出藏在兜帽里的精致面容。
制服人在看见那张脸时候立刻伸手去探向后腰，面前的人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他道：“放星舰起飞，我跟你们走。”
“你以为你能逃——”
这一刹那，他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嗡”的一声 ，仿佛灌进了大量冰冷的海水，波涛汹涌，澎湃激荡，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就像是隔着跌宕的浪视物，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听见有人问自己：“星舰上还有你们的人吗？”
他回答：“没有。”
那个声音说了句什么，他转过身，对乘务说道：“有变故，发射台马上要清场，通知舰长，星舰立刻起飞。”
乘务满头雾水：“不是说要临检吗？”
制服人厉声喝道：“马上起飞！”
乘务连忙打开终端对讲通知机长，制服人看向自己的同伴，只见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廊桥撤走，舱门关闭，星舰紧急起飞，几分钟便穿过了大气层，消失在重叠的墨色云朵里。
发射台的地勤小跑过来：“刚才听说要清场？没有看到命令发布啊……”
两个制服人依旧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楚辞身形一侧，就要钻入巡检车，却蓦然觉得眼前好像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光，明明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耳膜却炸开了一般，似乎有重物“咚”一下撞在他的后脑上，疼痛席卷，意识摇曳，天旋地转。
制服人、地勤、远处的接引员皆如同风里的麦秆一般倒了下去，发射台的照明瞬间暗下，指示牌和机器人定格在这一瞬间，折叠了一半的自动廊桥卡在空中，犹如一截残肢断臂。
楚辞抓住巡检车的门把手，咬牙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可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视觉、听觉、嗅觉乃至是感觉都消失了，唯有精神力还保留着勉强的感知。但这种感觉极其微妙，就像是接收不到信号的雷达，时断时续。
他意识到，自己遭遇了精神力攻击，并且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暴烈方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巡检车的把手，几乎要将它拧下来似的，他的手背上迸起突兀的青筋，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一下，然后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嘀——
嘀……嘀……嘀。
有什么机器在响，手臂被牵动，换了个位置摆放着，好像过了很久，冰冷锐利的痛感才传输到了神经中枢，但是楚辞却无法动作，只能任由一股冷冷的液体随着那痛觉进入到了他的身体里。
除了机器的声音外，还有人在说话，但是分辨不出，也听不清楚，身体仿佛漂浮在一片失去重力的空间里，来回颠簸，左右摇晃。楚辞闭着眼睛，眼皮覆盖的视觉却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朦胧的、色彩混乱的光晕。
像包裹的虫茧，一层一层透开，却无法抵达其核心。
他的感官和精神力都处在了混乱状态，不知道是因为精神力攻击的影响，还是刚才被注射的药剂。他也失去了时间观念，好像是被拉长了，或许钟表上的指针已经跑过无数圈，但他心中焦急的情绪、思考的想法……都变成了薄薄的片状物，无力的漂浮在空中。他想让它们生出锋利的刃面来，却又都被一股脑丢进碾压机中磨砺，最终成为一团混乱。
精神力场处于严重的“散逸”状态。一旦他生出要控制或者回收的想法，脑海里就会袭来一阵刺痛，他不知道这种痛觉是不是让他面容扭曲，而周围的看守者有没有发现他已经醒来……
“你醒了吗？”
有一道声音在他脑海里道，他不确定那是通过听觉，还是精神力场感知传入到他的神经中枢的，亦或者，那本就是他自己的幻觉。
“你醒了吗？”
那道声音又问了一遍。
他又问了许多遍，交叠成无数的回响，在楚辞脑海中来回游荡，犹如阴魂不散的幽灵。
闭嘴。
楚辞对他道。
你醒了吗——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过来和我一起玩吧。”那道声音又说道。
过来和我一起玩一起玩一起玩……
于是无数道相同的声音开始回荡。
一起玩……
一起……
楚辞生出一种混乱不清的恍惚感。
他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梦境，还是他潜意识里象征，他只记得有个人在不停地问他是否醒过来，叫他一起玩。
即刻产生的残响和埋藏在脑海中深处的记忆发生了重叠，他非常缓慢地意识到，这声音，这话语，他似乎从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精神力场散逸出去很远很远，仿佛到了空中——云朵漂浮的大气层——水汽蒸腾——尘埃弥漫的宇宙——星舰无声航行——
“过来和我一起玩吧。”
拉莱叶！
楚辞猛然睁开了眼睛。
“咦？他竟然醒了。”
“只是生理反应而已，他现在是无意识的。”
视线依旧在摇晃，但是很快楚辞就意识到，不仅仅视线再摇晃，而是他的身体也在摇晃，他似乎在一辆车内，那车正在路上颠簸前行。
他再次试着将精神力场收回来，脑海中再次传来头盖骨被穿透的刺痛，楚辞疼得浑身痉挛了一下，如遭雷击。
“这是怎么回事——又不动了。”
“都说了是生理反应，给他注射了三个人剂量的脑颅麻醉剂，怎么可能还清醒？”
楚辞的眼珠子细微地动了一下，他从眼尾的余光暼去，模糊地看见距离他最近处有两个胸前挂着□□的男人，而他们的身旁，是一角缀着蕾丝花边的蓝色裙摆。
拉莱叶……
发动精神力攻击的是她。
楚辞试着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自己的手腕似乎被某种重型镣铐束缚着，沉沉地压在腹部，而那种“嘀——嘀——嘀”的响动正是从镣铐上传来。
有炸弹……只是不知道炸弹的爆炸触发条件是什么。
就在这时，车子好像停了。
过了一会，车厢门打开，一阵冷风蹿了进来，外面的天还黑着，昏聩的照明漂浮在漆黑夜空中，像是深海里的发光水母。
天还没有亮，看来他并未昏迷多久，可是要等到精神力恢复估计还得一段时间……可是周围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小心点，”一个武装分子低声道，“赶紧将他送上飞船，免得夜长梦多。”
这里是港口？
“引爆遥控给他们——”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导火索。
躺在移动担架上、本应该失去意识的楚辞忽然拱起身体从担架上“弹”了起来，距离楚辞最近的武装分子反应极快地伸手向挂在胸前的枪，而就在他们的手指触及枪管的那一刻，一蓬猩热的鲜血迸溅而来，扑了他满脸。
血液淅淅沥沥地顺着他的面颊流淌下去，绯红的视线里，他看见小女孩的蓝色的裙摆被染成深色，而她的脑袋塌陷下去一块，像是摔碎的玩偶，骨渣和血浆黏在金发上，泪泪地往外冒。
砰！
又是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响，拉莱叶的脑袋彻底破碎，像一个西瓜般崩裂，白的脑浆和红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楚辞的一只手已经从手铐中脱离了出来，他勾住手铐边缘往另一个武装分子脖颈上一套，再向后用力一锁！
咔哒！
断裂的不仅是那个武装分子的脖颈，还有楚辞的手腕和指骨。
他将已经变形了的手从手铐里褪出来，俯身躲过一阵子弹的射击，但反应慢了一拍，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血花在空中飞散，红色血珠像鲜艳的珊瑚，从他眼前滑了过去。
他的视线跟着那滴血珠落在身侧的车厢壁上，随即猛地往车厢门口一扑！
嘀——嘀——嘀。
手铐被遗落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三声提示过后，轰然爆炸！
车厢在火红的浪潮中犹如一片残缺的纸，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气浪之中，车厢碎片焚烧殆尽，焦黑的残肢犹如枯树叉子搅拌在浓烟里，而先一步跳出车厢的楚辞被气浪冲击出书迷开外的空中，再重重落下。
精神力场散逸所引起耳鸣和爆炸声所冲击出的耳鸣重叠在一起，这让楚辞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夹在两个钢板之中，而钢板在被不停地敲击着。
他隐约从自己身上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但那仿佛又是一阵幻觉，因为他感觉不到疼痛。他蜷缩在原地用了数秒才找到一点点身体的控制权，一只手骨折了无法支撑，另一只手血肉模糊，他就用这只手撑着地面试了半天也没能站起来。
他只好往前爬。
明明是身处热爆炸的边缘，但他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中流逝。
他想，应该是血。
身体拖行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深红血痕，瞬间就被爆炸的余温蒸发干涸。
从车上跳下来时肯定中弹了，但是感官迟钝，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混乱的精神力场波动跌宕，他知道有人追上来了，也知道有流弹在他身后炸开，但是他没有办法，没有丝毫办法让自己快点逃离。
事实上，每挪出去一厘米，他都觉得比移山还要费力，也许是他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了，血从口中奔涌出来，他想咳嗽，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但哪怕只能往前移动一厘米、半厘米、一毫米，他也没有停下。
因为他要逃走，他要活着，西泽尔还在等着他。
又有一颗子弹钉入了他的小腿，这次他感觉到了。
他强行将散逸状态的精神力场收回来——哪怕是痛觉混乱，他也感觉到千刀万剐般的疼，疼到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只有一秒钟。
一秒钟后楚辞的精神力场再次失控，有人在尖利地惨叫，但他来不及分辨，他伸出手，紧紧抠住地面上的缝隙，将身体往前拖了一段距离。
风裹挟着浓烟路过他的身旁，他终于能咳嗽出来——
“咳咳……咳……”
其他声音都消失了，爆炸好像已经停止，四周只剩下他压抑痛苦的咳嗽声。烈火熊熊燃烧，风扯着火焰肆意高涨，滚烫的硝烟如同迷阵。
但这静寂也只持续了一秒钟，刹那后立刻便有枪声传来，楚辞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精神力攻击造成了多大伤害，在这种无法控制的状态之下，一秒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砰砰砰！
流弹在他身后炸开，但紧接着，一把卡链式□□飞了过来，上面沾着血，在地上滚动了两圈后，如死尸般僵直不动。
楚辞惊愕地回过头，硝烟里似乎有人在近身搏斗，肢体撞击的闷响连连，偶尔炸膛的枪弹如同夜幕之上一闪而逝的流星。
不到半分钟，这些声响全都停了。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烟雾中勾勒出来。
他穿着空港管理局的蓝色制服，但那件衣服似乎有些小，在他身上显得很是局促，扣子似乎也是临时扣上去的，极其错乱，有种捉襟见肘的滑稽。他回头看了一眼飞扬的尘土和浓烟，大步朝楚辞走来，边走边将手中的步／枪往背后一扔。
火光在他湛蓝无垠的眼睛里燃烧、飞散，像一场宁静而浩瀚的光雨。
楚辞僵在原地，他充血的眼睛瞪大，脑海中一片剧烈的空白。这并不是因为他受伤严重，而是因为人在骤然发生无法相信的事件，或接收到太过震惊的信息时，会短时间内忘记作出反应。
那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蹲下，语气中颇有些咬牙切齿：
“你小子挺能跑啊？害得你爹我追了你大半个联邦星域！”
半晌，楚辞失声道：“老林？！”

第478章 自由（上）
“你说说你，但凡要是跑慢点，能受这些伤？”
“我一看到星网上的直播立刻就赶去了首都星，结果还是跟着你饶了这么大圈子。”
楚辞仍在震惊与错愕之中没有回过神来：“你没死？！”
“一见面就咒自己爹死，”老林指了指楚辞的脑袋，“有你这么当儿子的么？”
他说着要将楚辞扶起来，伸出去的手却被迫停在了半空中，因为他的俯下去的喉咙前方，抵着一枚锋利的铁片。
铁片被高温焚烧得卷曲焦黑，而执着铁片的手，更是形状惨烈，但手的主人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黏腻发黑的血顺着楚辞的手缝一滴一滴滑落，他的声音更是沙哑得过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复制人？”
“哟，”老林稍微向后仰了仰，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指轻微叹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你还知道复制人呢？那你知不知道，严格意义上的复制人是没有自主意识的？”
楚辞张口就想问“那白兰教授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现在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无法进行缜密复杂的思考，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老林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铁片从他手中掉了出去，他下意识反手要去捞，却蓦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楚辞觉得精神力场像是煮开了的沸水，不停地沸腾着，滚烫的水蒸气四处流窜，蒸腾着他的意识、记忆、认知，都仿佛禁锢在这一口锅中，搅合成了大杂烩。
他费力地从大杂烩里捞出几个片段——
囡囡和方教授乘坐的星舰应该已经起飞了……拉莱叶的精神力攻击破坏力巨大……他到底有没有从那些追击者手中逃出来……仿佛最终有人救了他……
老林！
他霍然睁开了眼。
白光瞬间填满了视线，尽管光线柔和，但是楚辞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激出两行生理泪，几秒钟后才勉强恢复正常。他似乎躺在床上，因为视线正对着屋顶的照明灯板，空气里有很淡的空气清新剂和消毒药物的味道。
“别乱动。”
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但他完全不听劝告地偏了一下头，看见老林就坐在边上，周身漂浮起几个冰蓝的透明对话框。
“说了让你别乱动，我可不想再给你包扎一遍。”
楚辞使劲眨了眨眼。
湿润的眼泪像一颗弧面水晶球，将老林的面容映照得有几分失真，但是楚辞想，按照他对老林的熟悉程度，说老林化成灰他也能认识有些夸张了，但是倘若老林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距离锡林毁灭已近过去了十几年，老林看上去也苍老了许多，他没有再蓄满脸的胡子，但却也疏于打理自己的形象，下巴上冒着青黑的短胡茬，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也没有再戴那副厚重的瓶底眼镜。
“你真的不是复制人……”楚辞喃喃道。
“我要是复制人，你现在就不应该躺在这，”老林道，“应该泡在培养皿里，被送去实验室。”
“你没死啊？”楚辞陡然抬高了声音，仿佛不敢相信似得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没死！”
“没有，”老林低头看着他，一本正经道，“真的没死。可以不要再诅咒我了吗，我的傻儿子。”
“我没诅咒你——我就是，就是，”楚辞觉得自己好像不会说话了，语无伦次，“我是不是还没醒？在做梦？”
“你分不清现实和做梦？”老林白了他一眼，“哪里有这么清晰真实的梦。”
楚辞嘀咕：“那可不好说……万一我真的没醒呢？”
“我作证你醒了。”老林道，“要不是你现在满身是伤，我真想给你一下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残酷的真实。”
“啊，”楚辞心不在焉的叫了一声，“虐待儿童了。”
“你还是儿童呢？多大人了都。”
楚辞定定地盯着他，半晌过去，依旧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可是到了嘴边的一刹那就好像中了什么遗忘咒语，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遭受精神力攻击的后遗症还没有过去？
而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控的精神力场似乎已经收了回来，除了头疼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这是哪？”他问。
“柯曼特主星。”
“这里安全吗，万一被发现——”
“放心，他们追不上的，你很安全。”老林抬起手在鼻梁前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回去，声音温和地道，“有我在呢。”
楚辞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微弱而沉稳的、平缓的跳动，有什么温暖的液体从心底流淌出来，在他身体里游走，可能是血液，也可能是别的。
没有做梦，他想。
老林说得对，梦境不可能这么真实，他真的没有死。
他回到了，他的身边。
楚辞眨了一下眼睛，感觉有眼泪从眼角浸出来，顺着太阳穴流入头发里。
他偏过头去，连忙道：“你帮我看看注册号VU-28393202的星舰有没有安全降落？”
这是方教授和囡囡乘坐的星舰。
老林在终端上查找了一会，道：“降落了。”
“那就好……对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楚辞迫切地问，“我明明亲眼看见锡林炸了——你有受伤吗？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好不好？怎么……怎么找到我的？”
老林沉默了几秒钟，“啧”了一声，拉起被子盖到楚辞的下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先睡你的觉，伤好了再说。”
“可是——”
“你再不闭嘴我给你打镇定了。”
楚辞“哦”了一声，乖乖闭上了嘴，并在老林的注视之下闭上了眼睛。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睡不着，但是闭上眼没多久，意识就沉沉地坠了下去。再醒来，意识先清醒，精神力场已经可以收放自如，只是依旧伴随着剧烈的头疼，但在楚辞看来，这种疼痛明显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眼皮还是很沉重，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重逾千斤的眼皮抬起来。
他试着扭了一下脖颈，看见老林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那沙发有点矮，他的腿太长，无处安放，就搭在对面的茶几上，头歪在一旁，似乎是睡着了。老林身旁有一扇巨大的窗户，窗外已近黄昏，天气不怎么好，黯淡的昏光从天尽头踱来，一片一片披在他身上，如果此刻的他手里再多一把管钳，就和多年前在锡林时，他坐在窗前修理机器，而楚辞在他身旁看书，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时间不会停留，于是剩下的只有记忆。
就在楚辞偏过头来看他的那一刻，他猛然惊醒，抬头看了看楚辞，声音含糊地道：“醒了，饿吗？”
“不饿。”
“不饿？”老林撑着膝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问，“你是不是消化系统出问题了，这都几天了还不饿？”
“昏过去的时候又不会消耗什么能量，”楚辞撇嘴，“而且这才几天，我最久的一次昏迷了二十多天呢。”
老林嘲讽道：“听你这语气，还想让我夸你一句厉害？”
“……那倒不用。”
老林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压缩能量块拆开递在楚辞嘴边，楚辞无语道：“我好歹是个伤患，你就给我吃这个？”
“不然你还想吃什么。”老林把能量块掰碎放进他嘴里，“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就应该直接注射营养剂。”
楚辞嚼着口中的能量块，发出“呜呜”的声音以表抗议。
他好不容易把能量块咽下去，老林冷不丁问：“什么时候？”
楚辞疑惑：“什么什么时候？”
“昏迷二十多天。”
“好像是五月份的时候。”楚辞回忆道，“在雾海的无人区……唉，又是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他好像总是在重复这句话，总是在复述自己过往的经历和遭遇，大概是因为，他总是在和某个人别离。他的境况大多惊险，好的，或者不好的，那些熟悉的，或者陌生的人和事，那些子弹、硝烟、血与火。他不是很想将这些很详细地讲给老林听。
好在老林也没有追问，楚辞借机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柯曼特星系？”
“我在星网上看见了法庭的直播。”老林垂下眼睛瞥了他一眼，“你胆子不小啊，敢当着全联邦人杀了勃朗宁。”
楚辞被他说得有点心虚，讪讪道：“那是个意外，我不知道会直播来着……”
“再狡辩？”老林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但是力道很轻，和碰了一下没什么区别，“就算你要对付勃朗宁，也不应该这么明着跟他干仗……庭审前我在雾海，如果早看见基因控制局的发布会，我肯定会直接回来把你弄走！”
“你弄走我也没什么用……”楚辞说着叹了一口气，杜宾德夫人的宣战、科洛喝王斯语的死已经将基因控制局送到了风口浪尖上，就算没有那场庭审也会有别的。而他，他和西赫女士早就针锋相对，她总要知道楚辞的身份，早或者晚又有什么区别。
老林道：“至少可以让你不用受这么重的伤……我用了十几年去逃命，没想到你还要步我的后尘。”
楚辞故意道：“这就叫子承父业。”
老林因为他的话笑了一下，但笑容一瞬即逝。
“对了，你在雾海干什么？”楚辞问。
“找D-079。”老林淡淡道。
楚辞惊道：“她不是在西赫那里吗？我昨天还杀了一个——”
“你杀的是个复制人，D-079原型体已经销毁了。”老林道，“我干的。”
楚辞直呼“好家伙”：“干的漂亮，你知道她杀了多少人？不过话又说回来，D-079是西赫想要的实验成果吗？我现在这样就是拜她所赐，她的精神力攻击真的很吓人。”
可老林却简短地道：“不是，D-079虽然精神力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她没有思考能力和成形的自主意识。”
楚辞想了想，点头：“确实，我好几次见到她，都觉得她不太聪明。”
“你还见过她好几次？”老林诧异道。
“我很早就见过她了，”楚辞皱眉，“第一次就是在我和西泽尔离开锡林的时候，311舰队被星盗袭击就是为了夺走她，但她中途不知道怎么的出来，被一艘商船救下，后来那艘船……”
钟楼号惨案。
“后来在空间站也遇到过一次……但那时我不知道她是谁，还以为是巧合，后才才明白可能是她能感知到我的精神力场。”
“你知道？”老林有些惊讶。
“是我一个朋友说的，这段时间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能很快被西赫找到，而且D-079还总是出现在追击的人里，所以她推断和精神力场有关。”
“她的推断是正确的。”老林道，“基因实验所提升的精神力等级与普通人的精神力等级千差万别，过于敏感细腻的感知，对同类的精神力场是会有察觉的。”
楚辞蛄蛹了两下，用眼神示意自己想坐起来，但是老林无视了他的眼神，沉思道：“D-079虽然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但她有明显的喜好和厌恶，也懂得模仿和捕猎，她非常厌恶限制活动范围，所以总是在逃跑，我尝试和她交流过，她不懂得‘人类’、‘社会’、‘活着’、‘情感’这些东西，却有就像……某种凶猛的动物。”
“为什么会这样？”楚辞问。
“用最简单的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过分强大的精神力会影响生命体脑部发育和自主意识的形成，到最后，实验体就会只是精神力的载体……就像D-079。”
“所以说，拉莱叶是个‘失败品’？”
老林道：“我认为不完全是，但按照她……杰奎琳的标准，是的。”
楚辞想了想，道：“她想要一个又有自我意识的完整的人，又要拥有等级非常高的精神力？”
他心想，这不就是我么？
“对，”老林点了点头，“但更准确来说，她想要这类可进化的基因。”
“她想干嘛啊…… ”楚辞疑惑道，“全人类进化？”
老林笑了笑，道：“进化……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你找到拉莱叶后去哪了？”楚辞接着问，“你在哪找到的拉莱叶？”
“在雾海。”老林说，“占星城，你知道吧？”
楚辞脑海中仿佛有一枚硬币被高高抛起，再落回地面，发出“嘣”一声清脆的弹跳的响声。
他慢慢抬起眼睛：“几层？”
“二十几层吧，反正是在底层。”
“二十六层，花里桥街，一百四十五号，是不是？”
老林惊讶道：“是，你怎么知道？”
“我……”楚辞一时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追着乔克雅去了一星，从她手里拿到一个坐标地址。
“……所以当时西赫要转移的东西就是D-079，中途劫走她的那个人是你？”楚辞看着老林道，“后来西赫命令重焕追踪你和D-079的行踪，重焕只追到二十三层，然后就被乔克雅杀了，后来这个坐标乔克雅交给了我。”
原来他没有猜错。
花里桥后巷一百四十五号的小孩手印就是拉莱叶留下的，而当时带走她的人，竟然是老林？！
楚辞失神地想，也许人与人之间真的会有某种心灵感应，明明当时也没有任何征兆，但他离开花里桥街后，就是总觉得不舒服。
“真是阴差阳错。”老林唏嘘。
“可后来我又在占星城遇见了追踪器，”楚辞疑惑，“拉莱叶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西赫还在找她？”
“因为她中途从我手里又跑了一次。”老林无奈道，“她干别的不行，跑得倒是非常快。”
他瞥了楚辞一眼，补充道：“跟你一样。”
楚辞：“……”
“再加上她精神力等级奇高，逃跑就更加容易了，”老林摇了摇头，“所以后来第二次找到她时，我就直接动手了。
“收拾了D-079原型体这个祸患之后，我就一直在雾海，我发现她似乎囤积了非常多的军火，有些甚至是从联邦运过来的，但在我调查这些军火来源和去向的同时，我还发现，还有人也在调查这件事。我追着一个□□首领到了占星城的一百三十六层，一个叫南青街的地方，然后就被一个赏金猎人追杀。”
老林挠了挠头：“这个人还挺难缠，费了好大劲才丢开。”
楚辞的眼皮跳了两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好哇，”他大声道，“搞半天严青是你杀的！莱茵先生还说追着你去了一星！”
楚辞面无表情问：“怎么样，荒野上好玩吗？”
老林下意识答：“还可以，挺好玩的——你认识那个赏金猎人？等等。”
老林用一种很奇怪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楚辞：“林楚辞，雾海很有名的，和我同名的那个，号称‘第一猎人’的家伙，原来是你啊？我之前还很好奇，怎么巧就重名了……”
楚辞很想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泛热的脸——可惜他现在手不能动。
虽然这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他总有一种，被家长发现中二网名的羞耻感。
啊啊啊。
救命！

第479章 自由（下）
“老刘，”靳昀初头也不抬地道，“你去一趟天枢港，把奥兰多接到我这来。”
副官应声而去，暮少远缄默地看了她一会，道：“你前天刚和老李吵完……”
“又不妨碍我和他再吵一次。”靳昀初一副“能奈我何”的无所谓模样，“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固执。”
她极其轻蔑地嗤笑了一声，暮少远却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靳昀初的神情冷落下来，轻声道：“情况只会更坏。”
“对了，西泽尔呢？还在中央星圈吗。”暮少远问。
“在，说今天回来。”
“让他不要回来了，军防战略局今早通讯，今年的全年战略会议提前召开，让他在首都星等我，跟我一起去。”
靳昀初向后一仰靠在椅子上：“你自己去给他说。”
暮少远无奈道：“你真是越来越懒了，一个通讯而已，都不愿意？”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靳昀初白了他一眼，“西泽尔最讨厌开会，你自己去说。”
暮少远还要再说什么，靳昀初立刻抬起终端大声道：“老刘，接到奥兰多没有……”
“接到了接到了。”
通讯屏幕里，奥兰多垂头丧气地跟在刘副官身后，日光晒得他苍白的皮肤开始泛红，但他毫无所觉。
半个小时后，刘副官将奥兰多带到了靳昀初面前。
“其实不用去接我的，”奥兰多嚅嗫道，“我自己回学校去找同学就行……”
“是西泽尔给我通讯让我接你的。”靳昀初道，“他说你早上从疗养院离开的时候，看上去不太好。”
奥兰多“啊”了一声，低低道：“我一会去谢谢他。”
他短短的手指甲在衣摆上抠弄了半晌，才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应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我伯父啊？”
靳昀初道：“你觉得，你去告诉他，拜厄&#183;穆什才是杀害朵莉丝和李纾的元凶，他会相信吗？”
奥兰多摇了摇头：“要是他相信，早就信了，我向他说过很多次那个梦。”
“所以我去说。”
奥兰多“哦”了一声，几秒钟后猛地反应过来靳昀初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惊愕地张大嘴：“您，您去——可您不是刚和我伯父吵……”
“又没谁规定不能再吵一次。”靳昀初的语气很轻松，“除非他把我拉黑了，但据我对你伯父这个人的了解，他必定不会拉黑我。而且就算他真的把我拉黑了，我也有别的办法可以找到他。”
“那我——”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年轻人，不能遇到点事就一蹶不振，你的未来还长着呢。”
奥兰多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上学的时候，楚辞说过一句怪话——“你得支棱起来”，他忍不住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笑意很快被心中的郁结所掩埋，但他又不想再让靳昀初担心，于是借口自己约了同学，匆匆离开。
天气还是很热。
从房子里乍一出来，一团热气就喷在他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他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空轨站台，头脑发昏，湿漉漉的视线里，日光旋转，叠出一片一片七彩的光晕。
他低下头，将靳昀初的话和楚辞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自言自语：“先去陈柚好了……可惜小林不在，不知他现在在干嘛？”
——他正在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一座空港，好让他逃离这个星球。
但是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还有社死。
楚辞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高低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怂了，遂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理直气壮道：“是又怎样！”
“不怎么样，”老林面无表情道，“那你还挺厉害。”
楚辞觉得他这句话肯定是在嘲讽！
老林摸了摸下巴：“我刚在雾海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对别人说我自己的名字，他们都一脸见了鬼的神情……”
楚辞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后来调查出其他的什么没有？西赫——杰奎琳&#183;穆赫兰为什么要在雾海囤积大批量的武器？”
这个问题成功地转移了老林的注意力。
他杂乱的眉逐渐蹙起，半晌，却摇了摇头。
楚辞没能读懂他神情中所蕴含的深意，只当他没有确信答案。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叛逃？”楚辞目光宁静地看着他，问了困扰他十几年的问题，“这是真的吗，你毁掉了实验室？”
老林简短地“嗯”了一声。
楚辞好奇：“为什么？”
“因为实验方向和我所预想的不一样。”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楚辞思考了一下这句话，道：“你不认为，基因实验是会给人类带来新的改变，对吗？”
“用‘改变’这个词太中性了。”老林道，“她喜欢用‘进步’，而我认识这和‘异变’没有什么区别。”
他手指交叠起来支撑在下巴上：“还记得我们在锡林的最后几天遇到的那场基因异变事件吗？偶发性的异变尚且如此可怖，竟然妄图去利用科学和实验让人类的基因发生比这还要可怕的未知变化……宇宙自然发展至今，诞生、运行、毁灭自有秩序和规则，实验扭曲了人类基因本身的秩序，最后到底会得来怎样的结果？”
他也曾向杰奎琳提出过这个问题。
她回答：“也许没有人知道答案，而这，也正是我在追求的答案。”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老林道，“D-079是你迄今为止最高标准的实验成果，但是你也看见了，她没有成形的自我意识，你失败了。”
“我没有失败。”杰奎琳的声音冷硬如铁，“在我拥有完美实验成果之前，我所有的尝试都不叫失败。”
“难道要用一生去追求一个并不存在的答案？”
“我认为它存在！”
“你这是在欺骗自己。”
“闭嘴，是你背叛了我们的理想！”
“不，这是你的理想，不是我的。”
“那我呢？”
老林一时间分不清这个问题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
他想，对啊，那我呢？我自己这一生，都在为什么而活？
“……爸——老林？”
他如梦初醒。
“那我呢？”楚辞问，“我是不是……你从丛林之心带出来的实验体？”
原来是楚辞的声音。
老林点头：“是。”
楚辞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但听你这么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想了想，又道：“我和拉莱叶，谁更厉害。”
老林道：“我没有测试过你的精神力，但按照实验数据，应该是她更厉害些。”
楚辞叹了一声：“也是，要不然她的精神力怎么能对我造成这么大损害……”
“你还关心这个……”老林觉得好笑，但同时又有些担忧，他犹豫道，“你不介意自己是实验成果？”
“我已经猜到了啊。”楚辞语气无奈，“而且这已经是事实，又不能改变。”
老林眼底泛起一抹笑意：“确实是这样。”
“还有，”楚辞低声道，“拜厄&#183;穆什和西赫女士，他们是一伙的吗？”
“嗯。”老林点头，“还有我老师那个老家伙……不过老头子最终也没有办法忍受那两个疯子，被他们杀了。”
“白兰教授？”楚辞瞪大眼睛，“你是说白兰教授一开始也和他们是，是一伙的？但后来后悔了，然后就被西赫和穆什杀了？”
“差不多。实验室被毁，实验停滞，不甘心的不止杰奎琳，还有老头子。再加上拜厄，他们三个很快就凑在了一起……不然你以为，实验资料都已经全部销毁了，D-079又是从哪来的？”
老林神情淡漠，面容蒙上了一层阴翳：“就是老头子冒着大不韪私自藏下了关键数据。”
“难怪……”楚辞忖道，“难怪西赫能在雾海建立实验室，如果背后有白兰教授和拜厄&#183;穆什的支持，这就能说得过去了。”
“而且那家伙竟然还成了联邦总统。”老林嫌恶地道，“真是滑稽透顶。”
楚辞道：“是因为他谋划刺杀了前总统杜宾德。”
这次轮到老林惊讶：“杜宾德是拜厄杀的？”
“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沈昼——我一个朋友，他调查到杜宾德刺杀案里勃朗宁和王成翰都有参与，这俩人又不当总统，那当然就是他们这个团伙的老大拜厄&#183;穆什策划的了。”
老林沉默了一下，道：“你这个朋友，他是做什么的？”
楚辞满不在乎道：“他是个律师——哦不，他是个猩红侦探，但以前他是个老师。”
“……”
“所以白兰教授不是在你离开实验室前死的——你不知道，中央星圈有一个白兰教授的复制人。”
老林挑眉：“你怎么知道那个白兰是复制人？”
“因为真正的白兰教授是我杀的啊，”楚辞看着他，神情沉静，漆黑的眼瞳犹如夜色，“在我杀了他之后，他还出现在中央星圈，那不是复制人是什么？”
“白兰怎么可能是被你杀死——”老林愕然，“我亲眼看着他被杰奎琳……”
楚辞解释道：“他的身体毁灭后，西赫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保留了他的大脑，放在一个晶体缸里，周围都是数据缆线……”
时至今日，楚辞再想起那个诡异的场景，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白兰教授的意识还存在，他以为自己还在丛林之心……后来我毁掉了那个晶体缸，他才算真正意义上死亡。”
他说着忽然停顿下来看向老林：“可这对不上啊，我当时问他认不认识你，他只说让你快逃，我以为那是当时你从丛林之心叛逃的时候他对你说的话。可如果他和西赫一伙，他就不会对你这么说吧？你后来见过他？”
半晌，老林才点了点头，道：“你在哪里，找到白兰的大脑？”
“就在无人区的实验室，占星城的最底层，那里有一个西赫的实验室。”
“你去过那里。”老林的声音很低，几乎成了模糊的呓语，“……你是后来去的吗？一个人？”
楚辞道：“就是昏迷好多天那次。本来是去追卡隆——西赫的手下——结果被他坑了一把，就去了那个实验室。”
他说得非常简单，轻巧至极，仿佛是去无人区旅了个游。
老林低下头看着他。按理来说，他们分别了十几年，一个小孩子成长为少年，变化非常大，面对楚辞，他应该感到陌生。但却没有，因为他在来找楚辞的路上，将星网上那两段影像看了成千上万遍。
他面对勃朗宁那一刻，开枪的神情、动作、言语，都如同刀刻一般，留在他的脑海中。
可是他又感到茫然。一个父亲，竟然要靠新闻报道去了解自己的儿子，这是多么的荒谬与可笑？
在他知道楚辞当众杀了勃朗宁的那一刻起，除了震惊、不可置信、担忧、甚至是惊喜这种种般般的复杂情绪之外，他更多的是困惑。
十几年前和小猫一样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像如今这样，冷静到冷酷，狂妄恣意的联邦司法权力的中心，手刃仇敌，成功逃脱？
那段影像他看了无数次，枪声在他脑海中响了无数次，犹如漫长的诘问，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忽然，他对楚辞道：“你刚才问了那么多问题，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既然还活着，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你。”
楚辞“啊”了一声，仿佛对他的问题感到惊讶，他不假思索道：“我觉得肯定有什么原因……比如像我现在一样被追杀什么的，而且我更想知道这十几年你好不好，至于你来不来找我，无所谓，只要你活着，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老林垂着头，一只手扶在额头上，手肘支着膝盖，楚辞看不见他的神情，却听见他似乎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下脸颊，低声道：“儿子，我很想告诉你，我很好。但实际上我更想说的是……我不好，我一点儿也不好。
“我答应带你走，最后却只能把你扔给别人；我以为我会死，反正我这一辈子失败透顶，死了也没什么。可是我偏偏没有死，因为我轻信他人，明明十几年都活在监视之下却还以为自己逃跑得多么高明。”
“在你以为我死了的这十几年里，我确实像死去一样活着。”老林自嘲地笑了笑，“她救了我，然后将我囚禁在实验室里，我清醒的时间很少，后来她完全掌控了我的意识，就像你遇到的白兰的大脑那样，我以为丛林之心的惨剧并没有发生，我用很久很久才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就在几个月前，就在你去那间实验室之前，我刚逃出去没多久。”
楚辞用了很大力气才驱使自己的手指挪到老林的身边，他拽了拽老林的袖子，轻声道：“虽然迟了十几年，但是现在，我们都逃出来了。”
“而且我们都活着，自由的活着。”

第480章 晨昏的倒影（上）
“是……斯诺朗医生？”楚辞问。
“嗯。”老林点头，似乎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可既然她都找到你了，为什么还能平心静气的监视这么多年而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她要找的不是我，”老林低声道，“而是你。”
楚辞愣了一下：“也就是说，她在监视锡林的时间里，并没有发现我其实就是你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那个样本？”
“我之前也觉得疑惑，但后来见到D-079 我就大概明白了。”老林沉思道，“D-079是‘启示录’实验的最高成就，如果当时老头子答应杰奎琳和她一起继续实验，并告诉她除了被我带走的样本之外，还存在另外一个样本，她也就没必要咬着我不放了……直到勃朗宁发现我的踪迹。”
楚辞忖道：“可是后来拉莱叶的本体被你‘销毁’了，而她又发现了我就是当年被你带走的那个试验样本，所以才会不遗余力要追捕我，是这样？”
楚辞询问地看向老林，可是老林却凝视着他的眼睛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楚辞和老林在柯曼特主星逗留了两天。
楚辞不知道老林如何躲避掉了西赫女士的追捕，但他们在柯曼特主星的这两天，一切风平浪静。其实对比以往楚辞的受伤经历来说，这次的伤势并不算最严重，只是因为遭到了精神力攻击，感官和意识混乱，也影响了他的判断力。
两天后他已经能正常走动，只是依旧不能剧烈运动，但这已经无所谓，因为有老林在，别说剧烈运动，他连走快了都要被老林骂两句，叱咤雾海的第一猎人全无颜面，只能乖乖缩着脖子被老爹训。
“我们就这么出去？”
站在旅店房间门口，楚辞怀疑地问道：“这要是万一迎面撞上西赫的人怎么办？”
“不会遇上的。”老林拽着他往出走，“真的不会，放心吧。”
“你这么肯定？”楚辞一边问，一边拉起衣服上的兜帽戴上，“我之前在亚伯兰星，躲在星网覆盖不到的深山老林里都能被他们找到。”
“因为他们追踪你的基因环的生物信号，虽然很微弱，但还是可以作为追踪手段。”
楚辞“啊”了一声，停下脚步：“那现在他们就追踪不到了？”
“嗯，”老林点头，“我把你之前的基因环换掉了。”
楚辞目瞪口呆，立刻抬手摸向自己的后劲：“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换的，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晕过去的时候。”老林语气轻快，“连麻醉剂都不用注射，多省事。”
“……”
楚辞神情古怪：“基因环还能换？你那还能伪造基因环？”
“这不手到擒来。”老林拽着他继续往前走，“不然你以为你的基因环是怎么来的，你一个实验体，我敢带你去医院和基因控制局做基因检测？”
楚辞喃喃：“说得也是……”
“那要不要躲着城市监控走？”
“放心，我带了屏蔽器。”老林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城市监控摄像头，不在意地笑了笑，“对了，你有没有去卡斯特拉主星？”
“去了，”楚辞道，“也找到你那个人工智能了，不过它现在不在，我逃走的路上怕被监测到，让它留在了首都星。”
老林神采飞扬地道：“怎么样，我写的人工智能是不是很好用？”
楚辞：“……呃。”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有一个朋友，”楚辞慎重地道，“给它升了很多次级，说它的进步空间很大。”
“你什么朋友还能给我写的程序升级？”老林狐疑。
“你也太飘了吧。”楚辞瞥了他一眼，“现在的年轻人可厉害了，你肯定都跟不上时代了。”
“不可能！”老林斩钉截铁，“我要去认识一下你这个朋友。”
“好呀，”楚辞一口答应，“我有很多朋友，都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老林笑道：“我的朋友就不用专程带你去见了，我也没几个朋友。”
“确实。”楚辞沉默了一下，道，“我前些天还在被你的朋友追杀。”
老林：“……”
“这么看来联邦认识我的人也没几个了…… ”老林将手枕在脑后，随口道，“也不知道奥布林格怎么样。”
“挺好的，”楚辞插话，“谢伯母也挺好的。”
“那就行……”
老林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楚辞，目光审视。
“怎么了？”楚辞问，“你怎么忽然不走了。”
老林慢吞吞道：“我就说我之前一直想着要问你什么事，现在想起来了，你和西泽尔怎么回事？”
楚辞刚迈出去的脚步一下子悬在空中，然后默默收回来，双手背在身后，咳嗽了两声：“什么怎么回事，这都大星际时代了，自由恋爱一下怎么了。”
“不怎么，”老林拖着声音，“我就是想，我只让他照顾你，可没说让他把你拐走。”
“什么叫拐走。”楚辞白了一眼，“你真是……”
“看看，”老林指责，“这就已经有了男朋友忘记爹了，我才问了两句。”
“行行行，你去问他吧，这有什么好问的。”楚辞“嘁”了一声，快步地走了。
“诶，诶。小林？”老林跟在后面叫，“你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是不是害羞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楚辞回过头恶狠狠朝他道：“闭嘴吧你！”
“好了，”老林揉了一把他的头，“我又没说反对你们谈恋爱，你和西泽尔一起长大，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嘛。”
“也没有……”楚辞嘀咕，“我们俩没有一起长大。”
“嗯？”
“刚从锡林离开我们走散了，”楚辞道，“然后一直到我快成年才再遇见，后来他掉进了时空裂缝里，又分开好几年……我们其实在一起没多久。”
老林惊愕地看了他几秒钟，无奈笑道：“怎么刚离开锡林就分开了？时空裂缝又是怎么回事。”
“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去问他吧，乱七八糟的。”
“你们经历还挺丰富？”
“能写好几本书。”
老林叹了一声。对他来说，过去十几年里，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没有意识的，于是十几年弹指一挥间，重获自由时，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可是对楚辞来说，那却是一天一天，一小时一小时度过去的。
可能每一小时都有新的变化，而这些变化，日益累积，成为他成长的轨迹。
“我们现在去哪啊？”楚辞问。
老林并不回答，过了一会才道：“你想不想改变身体的‘恒定数值’？”
楚辞挑眉：“什么叫‘恒定数值’？”
“就是实验设置的初始数值，不论受伤还是别的损坏，只要没有死，都会很快恢复到最初，这是为了保证实验的效率。当然这未必是一件坏事，你每次受伤的恢复能力肯定非常惊人……但，你想不想，让这具身体回归到正常的状态？”
老林停顿了一下，见他不言语，继续道：“……正常的生长状态，你的身体素质、恢复能力、精神力等级可能会不如以前，但得益于基因的强大，这些方面依旧优于一般人。但你会长大，衰老，死亡，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半晌，楚辞道：“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林笑道，“其实你小时候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你注射药物，但你生长得还是比一般小孩慢，在见到你之前我就猜到你肯定没长多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楚辞，点头：“现在这么高已经很出乎我的预料了。”
楚辞：“……”
“那我要怎么做？”他立刻问，“继续注射药物吗，我以后能不能和你一样高？”
老林好笑道：“你又不是我生的，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样高。”
楚辞似乎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注射药物，去趟实验室就行。”
“哪里的实验室，”楚辞狐疑，“不会是丛林之心吧，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是，新月23，是老头子建立的秘密实验室，他离开联邦后就封存了，但还能用，他临死前告诉我的。”
“说起这个你还记得新月44吗？当时西泽尔所在的舰队311就是去那里接收了拉莱叶。我们后来去过那，那里应该也是白兰教授的的秘密实验室之一？”
“他没提起过，但我猜测是的。哪怕是老头子本人，要从丛林之心运送一件实验物品离开联邦不被怀疑也比登天还难，所以才会有当年那一出……而他，也基本是在那个时候去了雾海。”
“你是说，从宪历三十八年开始，中央星圈的白兰教授就是复制人了？”
“对，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复制人，因为我醒着的时候见过他好几次……”
……
“这里就是新月23 ？”
楚辞好奇地东张西望，因为从外面来看，这地方就是一个废弃的水库，蓄水池已经干涸，大坝的缝隙里生长着成簇的杂草，交织成灰绿的絮，犹如堆积的蜘蛛网。而在几千米长的水坝之下，竟然掩藏着一间不为人知的实验室。
“没想到联邦也有这么多奇怪的地方……”
“这不算奇怪，至少它还在一颗星球上，有些基地建立在空间站，不会在星图上显示，”老林说着，从包里重新拿出一个终端连接在门口的闸机上，“我记得好多年前一架星舰遇到陨石雨偏航，恰好就遇到了一座秘密基地，迫降在那个空间站上，船长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远空怪谈，邪神之类的……”
灰扑扑的闸机面板忽然亮了起来，一束幽冷的蓝光穿透尘封照在老林的脸上，但它却仿佛年久失修，卡住了一般停顿两秒钟，然后光线变成了刺眼的红，那红光一闪又消失了，闸机深处传来嗡鸣，沉重的大门往两边滑开。
“我觉得比起什么深空邪神，这里看起来更像怪谈，就是那种生化危机，实验室里忽然窜出来一个长了三个头的实验怪物什么的……”
这间实验室不大。
一眼就能望到头，只有三个连在一起操作间，全都用晶体墙壁隔离开，各种试验仪器和实验台错落有致，整齐而冰冷，除了……这些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这些仪器还能用？”楚辞发出怀疑。
“当然可以，这种秘密实验室都建立了能源储备系统，都是按照丛林之心那一套来弄的，虽然比不上丛林之心就是了……”
楚辞站在一边看老林忙活，尽管此时的他穿着简答外衣长裤，普普通通，胡子拉碴。但楚辞几乎可以想象，他曾经还是丛林之心的天才科学家时，是何等意气风发的模样。
“好了。”老林忽然道，“走吧，我们进去。”
楚辞跟着他进到了里间，圆形的实验台旁有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面装满了黄绿色的清澈液体，楚辞露出忌惮的表情：“不会是要我进去吧？”
老林看了一眼培养皿，煞有介事地点头：“对。”
楚辞：“……”
“哈哈哈哈！”
就在楚辞犹豫的时候老林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还真好骗，要是做测试实验你就得进去了……虽然我确实很好奇你的各项身体数值，要不你进去让我测一下？”
楚辞：“这个时候就不要犯职业病了吧！”
“好了，不开玩笑。”老林收了笑容，指着旁边的实验台道，“躺上去就行，不用担心，很快的。”
楚辞慢慢地爬到实验台上躺平，老林拉过来各种试验仪器的线贴在他的身上、头上。躺我的视角十分奇怪，能感觉到气流在皮肤上擦过，却只能看见老林的半身，当他停在实验台旁边时，楚辞抬起眼皮，看见他的脸。
域．蟋．
在虚化。
实验室的穹顶装满了一排一排的照明灯板，老林湛蓝的眼眸反射了那些光线，缩小成一行细微的亮点。
他的嘴巴在动，但是楚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慢慢的，连皮肤上轻拂的气流都消失了。
只剩下朦胧的精神力场感知。
楚辞记得自己遭受拉莱叶N号的精神力攻击之后并没有痊愈，但是此时此刻，他亦感受不到创伤的头疼。
他隐约想起，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遇见过、经历过。
也许是在梦里。
他的回忆开始倒带，如同古老的电影放映机胶片一般一帧一帧回溯，不知道过了多久，蒙在他眼皮上的黑暗的重量开始减轻，就像黎明驱逐黑夜，他知道，自己醒了。
“有什么感觉？”
老林俯视的面容出现在他视线里，楚辞试着抬了抬手，发现自己的四肢灵活，除了伤口还在疼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没什么感觉……”楚辞嘀咕着，从实验台上爬起来，“就像睡了一觉，不太安稳，还做了梦。”
“梦到……”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道，“梦见了很久以前的梦。”
“什么？”老林对他这种说话感到惊奇，“梦中梦吗？”
“不是，就是以前梦到过的场景，又出现在了刚才的梦里……但我总觉得那不是梦，应该是现实里发生过的。我觉得自己可能被关在那种——”
楚辞抬手指着实验台旁边的培养皿：“就是那种容器里，还能隐约听见有人说话，但是听不……那是什么？”
实验台对面的一台控制终端忽然投射出一个对话框。
冰冷的蓝色光屏悬浮在空中，闪电般明灭了几下，随即清晰地显示出一个人的轮廓，幽绿眼眸，皮肤苍白。
“监控预警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来了这里。”
杰奎琳&#183;穆赫兰。
楚辞立刻从实验台上爬起来，伸手去摸别在后腰上的枪。
老林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他抬起眼眸，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杰奎琳一指他身后：“把这孩子给我。”
“别说笑话了。”老林嗤之以鼻。
“那你应该从现在开始祈祷，不要让我找到你。”杰奎琳极其缓慢地，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说道，仿佛那些字眼、声音是咀嚼在锋利牙齿间的骨头，正在被她一寸一寸碾碎。
但是下一秒，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利，令人毛骨悚然：“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是不是很沮丧，很难熬？因为我的实验已经成功了，我最得意的成果就在你的身后——如果你能下得去手，就杀了他。”
“像销毁D-079那样，你不是要阻止我么？那就杀了你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她的眼睛中迸射出攫取的锐光，期待和痛苦这两种矛盾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了她脸上，她恶狠狠道：“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只要这孩子还存在于世上，我就一定会找到他，要么，你杀了他。”
老林看着通讯屏幕，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杰奎琳慢慢收敛表情，狐疑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
“什么？”
“我在笑你，杰奎琳，现在的你，真的非常可笑。”
“你——”杰奎琳愤怒阴戾的脸颊在通讯屏幕上卡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光屏蓦地消失了，寂静的实验室只余她最后那句话的回响。
“怎么忽然断了？”楚辞惊讶，“是机器出了问题吗？”
“不知道，先走吧。”老林简短地道，拉着楚辞离开了实验室。
“她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是成功的实验成果，因为我有思考能力，有自主意识？”
隔了半晌，老林才模糊的“嗯”了一声。
“可是……”楚辞似乎想起什么，他的眉拧起来，许久也没有松开，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不离开这个星球吗？乘着天黑赶紧走啊，万一她追上来怎么办。”
“她找不到我们的，刚才是因为去了实验室。”
楚辞嘀咕：“早知道不去实验室了。”
老林回头看他，揶揄道：“我听雾海那些星盗说，没有‘第一猎人’不敢拿的悬赏、不敢去的地方，没想到这都是传言啊？”
楚辞：“……”
“你能不能别提这一茬了，”他咬牙道，“我还不是为了安全着想？”
“我说了，”老林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温和道，“她找不到我们的，而且就算找到了，我们跑掉不就行了。”
“虽然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老林问。
楚辞用眼尾的余光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道：“按照我以往的风格，那肯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杀了她。”
停顿一秒钟，他又道：“虽然她是你的朋友，但是她做的事情实在太不厚道了，我想杀了她也无可厚非……”
老林笑着摇头：“那你也得能找得到她。”
楚辞抬起头：“什么意思，难道连你也没见过她本人？”
老林“嗯”了一声，平静地道：“我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杀死过三个她，但是你看，她现在依旧在兴风作浪。”
楚辞摊手：“好吧，那我们现在去哪？”
“先找个地方休息两天，”老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伤还没好呢。”
“然后呢？”
“然后？你想去什么地方？”
“我之前本来准备去雾海。”
“那就去雾海吧，”老林道，“在去找你之前，本来也在雾海来着。”
==
首都星。
风在街巷上空穿行，临近秋季，夜里起了淡淡的雾，霜白的雾气无声游离，给夜幕披上一层料峭潮湿的冷。
下雨了。
桐垣的衣领上沾了几滴冷雨，雨中有一股净化剂的味道，夹杂着丝丝猩甜。
“你去了什么地方？”她不满地问着，矮身钻入了车门，那辆黑色的轿车犹如幽灵般行驶进了夜色里。
“北斗星。”Neo道，“你呢，有没有去丛林之心？”
“没有，”桐垣不在意地道，然后嘴唇上翘，露出一个恶劣而幸灾乐祸的笑容，“但我见到她了。”
“她本人？”Neo淡淡问。
桐垣的情绪立刻低迷下去，她恨恨地道：“复制人，那个女人为什么这么胆小？竟然不敢让自己的真身路面，真是比霍姆勒的变异老鼠还要可恶……”
“你怎么知道是复制人？”
桐垣撇嘴：“她告诉我的。”
“然后呢？”Neo似乎在我外面，北斗星的风要比首都星猛烈的多，她被风驱赶着，脚步匆匆。
“然后？”桐垣撇嘴，“然后我就乘她不注意，把她杀了。”
Neo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现在杀了她，你还怎么找到她第二次？”
“我才不管，杀了就杀了……”
“滚回去待着吧。”
Neo冷冷骂了她一句就断掉了通讯，迎着夜色，她在终端上操作了一条命令，然后往周围看了看，似乎觉得不对，转身换了个方向，因为走得太急，差点撞到了别人。
“奶奶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被她撞到的是个面容和蔼的老人 ，她身旁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皱着眉就要开口，老人却对她摇了摇头，温和道：“年轻人，走路要看着点。”
Neo道：“抱歉。”
老人拉着忿忿不平的小姑娘走了，Neo停下脚步，看向那一老一少的背影。
“哪有这样的呀……”小姑娘抱怨的声音被大风扯长、撕碎。
“天气不好，肯定着急回家。快点，囡囡，秦教授还等着我们呢。”老人说着，将小姑娘推进了一辆出租车。
Neo看着终端上和她擦肩而过，又越来越远的定位坐标，面上露出几丝惊讶。
就在这时，定位坐标图上忽然出现了另外一个数据。
“嗯？怎么又跳出来了。”
她朝着刚才的方向又原路返回。
中间数次更换路径，直到两个小时后，她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条黑暗的巷子口，巷子里偶尔有霓虹灯牌的阴影掠过，而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Neo皱起眉，喃喃：“到底是什么在干扰我的追踪……”
她正疑惑，终端提示有通讯进来。
“西泽尔？”
西泽尔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冷厉：“抱歉打扰你，但我需要你的帮助，就现在。”
他眼白上爬满了红丝，像一颗碎裂充血的水晶球。
Neo皱眉：“怎么了？”
西泽尔道：“边境防线‘红灯’了。”
“红灯”，即外敌入侵警报。

第481章 晨昏的倒影（中）
距离边境防线红灯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今年的战略会议为什么这个时候召开？这也太早了。”
“谁知道战略局那帮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没事可做。”
暮少远快步走下台阶，待进入车里后，他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将袖子上的袖扣解开，语气中不无讽刺：“这是和平年代的特质，不停地对所谓的‘战略’研究来研究去，要不然他们做什么呢？”
西泽尔却还沉浸在会议提前召开的疑惑中，没有立刻回答暮元帅的话。
“刚才看见你父亲了吗？”暮少远换了个话题。
西泽尔点头道：“看见了。”
“是回去一趟，还是直接和我一起回北斗星？”
“北斗星。”西泽尔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之前回去过了。”
“好。”
可是原定于中午十二时起飞的星舰出了一点小意外，他们的行程不得不延后，在军区专用的港口候机室，暮少远元帅邂逅了同样航班延误的穆赫兰元帅。
“这到底是港口的问题还是天气问题？还是你的倒霉传染给了别人。”穆赫兰元帅出言嘲讽。
“要是我的霉运能传染到你，”暮元帅不咸不淡地道，“那还真是大快人心。”
穆赫兰元帅弯腰坐在了暮少远元帅身旁，侧身去抚平自己的衣摆时低声道：“战略局今年恐怕要大换血。”
暮元帅目光一凝：“所以今年的会才这么早开？”
“没有必然联系，我也搞不懂他们提前开会的用意，或许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战略安排？”
“扯淡，”暮元帅嗤之以鼻，“同样的理由我能变着花样给你编出十个来。”
“这个会本来就是形式大于实质，”穆赫兰元帅平视前方，继续道，“早就已经不是三军联合统帅的年代，统一的战略安排有什么用处？依我看，恐怕是别有用心。”
“什么用心，”暮元帅沉沉道，“把我们三个都叫道首都星走一趟，是旧月基地会炸还是白塔区会内讧？”
“哈哈，”穆赫兰元帅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半真半假道，“说不定是我们之中会起内讧呢。”
暮元帅缓缓转头看向他：“你知道老李的事了？”
穆赫兰元帅不作回答，只低声道：“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旧月基地，也不是白塔区，而是边境线。”
距离边境防线红灯还有十九个小时。
“空管局说是天气缘故，我们必经的航线有一段遭遇了宇宙风。”
暮元帅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在这么下去今天就走不了了，”他说道，“虽然没有急事非得回去，但回去也好过在这里浪费时间。”
副官道：“我再去问问，看能不能绕路。”
暮元帅坐了回去，半个小时前穆赫兰元帅已经出发去了旧月基地，而他留下的那句话引起了暮少远的深思。
中央星圈的局势变化都掩藏在深而静谧的暗流之中，他多年不涉首都星这摊子浑水，可是边防军却毕竟是联邦军政事务的一部分，有些事由不得他。
他偏过头：“西泽尔，你过来一下。”
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终于踏上了飞往北斗星的星舰。
首都星和北斗星隔着一个远程跃迁点，距离不算短，单程直线大概需要六个小时，但这六个小时里星舰大部分时候都在虫洞中，因此乘客也无法得到什么舒适的休息。对于暮少远来说这些都已经习惯了，他坐在舷窗前，为了安全舷窗视野都已经关闭，窗口只剩下黑洞洞一片，但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黑暗。
“元帅？”
西泽尔的声音。
“我已近按照您的吩咐拟好了演习计划部署。”
暮少远回过头：“拿来给我看看。”
西泽尔将材料夹递给他，可是暮少远却只是随意翻阅了几下，连第一页都没有看完就又还给了西泽尔，他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安排演习？”
西泽尔道：“您自有您的打算。”
暮少远笑着指了指他：“好奇心太重不是一件好事，没有好奇心，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等我们从虫洞出去，你就把这份计划书送到参谋总让昀初签署，然后下发到各个集团军，具体怎么分配让他们看着办，赶快给我动起来，越快越好。”
“是。”
暮少远又坐回了黑暗的舷窗边。
西泽尔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夹。
这个任务是星舰起飞前暮少远临时交给他的，实在太突然，他又要的很急，在西泽尔看来，临时赶出来的计划书大概不能让吹毛求疵的暮元帅满意，可实际上呢，他连仔细看一眼都没有就让西泽尔拿去给靳总签字。
西泽尔想了想，还是将文件又重新改了一遍，等到星舰快要跳出虫洞的时候，他再去找暮少远，惊讶的发现暮少远还坐在那里，好像自己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一直都没有动。
“元帅。”
西泽尔叫了他一声，但一直隔了近两秒钟，暮少远才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刚才的材料写的太着急了，我又改了一下，那给您再看看。”
暮少远却摆了摆手：“不用了。”
“可是——”
“我相信你。”暮少远打断他的话，笑着道，“只是一个演习部署的计划书而已，你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就不可能在集团军参谋长的位置上。”
西泽尔知道这个时候不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再反驳暮少远，而按照他对暮少远的了解，就算他反驳了，暮少远也一定不会改变他的说法。
可是……
西泽尔捏着材料板的边缘。并非是他对自己写的材料没有自信，他又不是什么刚进军部的预备职，只是按照规定，联合演习部署计划有其专门流程，应当先由元帅下达命令，参与演习的各集团军部联合或者单独制定计划书，再交由元帅审核，总参复核并签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跳过一切前置流程，甚至各集团军乃至总参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计划部署就已经签署生效。
而且西泽尔看得出来，他好像很着急。
“您想到了什么吗？”西泽尔低声问。
暮少远站起身，眸光平和：“我们刚才在等候室，你不在的空档里，我遇见了你父亲，我们谈及今天的会议提前的原因，最后他说了一句话——最容易出问题的，是边境线。”
西泽尔神情一凛。
“虽然我和你父亲总是不对付，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暮少远脸上凝起一丝笑意，“陆军总帅奥布林格&#183;穆赫兰目光之深远，审时度势之精准，联邦上下恐怕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几乎令我们措手不及。当我以为情况已经足够糟糕的时候，现实的经验告诉我，它可能会变得更糟。”
“所以，我们不得不提前做好一些准备。”
暮少远的手搭在西泽尔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两下，他道：“这也许只是一场演习，但也有可能，会是一场战争。”
距离边境防线红灯还有十五个小时。
“你刚才一直都在改那个计划书？”暮少远忽然问。
西泽尔“嗯”了一声。
“你在跃迁的时候不头晕吗？”暮少远随口道，“我每次远程跃迁时间久了都脑袋很不舒服。”
“不会，”西泽尔笑道，“我记得靳总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问：“您刚才一直坐在舷窗边，是因为头晕？我还以为——”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星舰广播忽然传来预警，他和暮少远同时抬起头看向舱室通讯屏。
“星舰‘水星号’各单位请注意，星舰故障，轮机室反物质发生泄露，将启动紧急跳出预案，请各位乘客在后勤组的安排下有序前往救生舱。”
“重复，水星号各单位请注意，星舰故障……”
西泽尔和暮少远对视一眼，立刻将材料板对折收起来，同时，舱室内通讯屏幕显示外面有人到来：“暮元帅，穆赫兰参谋长，麻烦尽快收拾一下跟我去逃生舱！”
这架星舰是军部专用的星舰，星舰上除了暮少远和西泽尔之外，还有联合舰队另外三名高级将领，在走廊上，几人打了个照面，皆是苦笑一声，匆匆前往逃生舱。
“十秒后，星舰将紧急跳出。请注意，倒数十秒后，星舰将结束跃迁，紧急跳出虫洞——十，九，八……一。”
仿佛天地倒置，星舰被席卷在风暴中心，翻滚、摇晃，接着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轰！
“警告，警告，舰体正在遭受攻击，启动一级能量护盾——警告——”
“怎么会有攻击？！”联合舰队的一位少将错愕道，“不是轮机故障吗？”
警报的广播并未停止，星舰的晃动却更加剧烈，幸好这架星舰上乘客并没有几个人，逃生舱很快装载完毕，第一架逃生舱发射出去，联合舰队的少将跟着进入了第二架，暮少远一把将西泽尔推过去：“你和戴维斯军长一起。”
危机时刻不容推辞，西泽尔连忙跟着那位少将进去，逃生舱犹如一枚炮弹般发射而出。
西泽尔按下安全锁扣一边调整维度一边扭头看向舷窗——
黑暗的宇宙背景上，水星号正在解体，它的碟部破碎，能量护盾穿透后所造成的光波四处散射，尾部消融于一片正在燃烧、逐渐膨胀的金红火团之中，如同一条被啃噬的鲸鱼残躯。
缓慢坠向深渊。
而西泽尔一动不动地盯着甲板底层的逃生舱发射口，终于，第三架逃生舱和甲板的外壳碎片一起脱落，漫游在宇宙中。
可是就在这一刻，那团膨胀的火炸开成千万朵，犹如千万张巨大的口，要将星舰碎片和小小的逃生舱一口吞噬而进——
西泽尔觉得自己的视线消失了，眼前充盈着一片黑暗。他解开手腕上的安全锁扣，动作粗暴而用力去揉自己的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他扑到舷窗边，却依旧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他再次揉了揉眼睛，哪怕眼睛刺痛难忍，泪水迷离，但他依旧能清楚辨认舷窗的边框，但是舷窗之外，却什么都没有了。
爆炸的星舰、舰体碎片、逃生舱，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他似乎出现了幻觉。
身旁好像有人在叫他，但声音又不是很清楚，忽远忽近，夹杂着混乱的悲鸣。那些破碎而又嘈杂的声音像是细细密密的针，全都扎在他的脑颅上，又变成了扭动的蛇，汲取走他的意识和清醒，却还给他难言的、无法忍受的痛苦。
在感官一片模糊的黑暗中，他觉得自己仿佛沉入了水底，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手指穿透的却只有虚空，他仿佛听见自己的骨节被四面八方而来的水压挤碎，难以逃离，无法解脱。
他不记得这疼痛持续了多久，而他的脑海又混乱了多久。
但他应该记得……爆炸的星舰、舰体碎片、逃生舱——
“暮元帅！”
西泽尔猛然坐了起来。
距离边境防线红灯还有一个小时。
“醒了？”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问道，“感觉怎么样，精神分析师说你的精神力场一直处于半暴动状态。”
西泽尔慢慢地偏过头，看见靳昀初坐在他身旁。
而自己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头顶光线柔和，应该是在医院里。
“元帅呢？他——”
靳昀初神情冷沉地看着病床边缘一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向了窗边。
“靳总？”西泽尔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脚刚一触到地面，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失去了支撑身体站立起来的力气，他伸手想扶住床栏，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摔在了地上。
“小心，”靳昀初连忙过来将他扶起来，“你的身体还没有适应紧急跃迁带来的重力变化，还是先躺着吧。”
西泽尔坐回床上，焦急道：“元帅他怎么样？”
靳昀初按着床前的椅子靠背缓慢地坐下来，半晌，她牵动嘴角笑了一下，道：“我有两个不算好，但也不能算太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西泽尔皱眉道：“都行。”
“那我先说和你相关的那个吧。”靳昀初咳了一声，声音像一缕徐徐的烟，透着虚弱，“秦教授不久前通讯我，说他今天晚上接待了一个老朋友，是一位植物学家带着她的小孙女，而那位植物学家带来一个很惊人的消息，她们几天前在亚伯兰的森林里，见到了小林。”
西泽尔猛然扭头看向靳昀初。
“不要紧张，小林没事——至少他们分开的时候他没事，老教授说追击者找到了家里，小林带着她们跑了出来，又将她们送到港口，然后就分开了。”
西泽尔接着她的话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立刻问：“那他现在在哪？”
靳昀初叹了一声，却只是摇了摇头：“老教授也不知道，不过她说，小林虽然受了伤，但没什么大问题，你不用太担心。”
西泽尔沉默的点了点头，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又皱起来：“元帅他——”
靳昀初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他的话，道：“第二个消息，我正要说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又闭上，嘴唇抿成平直的一条线，最后又张开：“他……他不见了。”
西泽尔愣了一下：“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靳昀初再次深呼吸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要耗费巨大的气力，“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也没有找到他所乘坐的逃生舰的残片，水星号的主要舰体结构也没有找到，他……和星舰，消失在了宇宙里。”
“调查局的空间物理顾问说，很有可能是星舰轮机故障导致的反物质泄露，和虫洞辐射发生了某种反应，他们被虫洞吞噬了，这样一来的话——”
“不，不对，”西泽尔打断她的话，“不是事故，不是什么反应。”
“我们遇到了袭击！”
“什么？！”靳昀初的声音一下子抬高。
“轮机故障发生时我们都在逃生舱，星舰广播警报了舰体正在遭受攻击并自动启用了能量护盾，当时星舰刚从虫洞里紧急跳出来，星舰黑匣记录里肯定都有记载——不，这样不行，星舰主体‘消失了’，那黑匣大概率也不见了……戴维斯将军呢？他和我乘坐同一架逃生舱，他也听见了。”
“他还没有醒。”靳昀初面沉如水，“不仅是他，另外一位，何绫中将也没有醒，医生诊断你们全都受到了虫洞辐射影响，有脑空白风险，并且辐射会影响意识，造成幻觉。”
“这……”西泽尔愕然道，“有这种说法？”
“谁知道，”靳昀初冷冷道，“他是医生他说了算。”
“可我确实看到了……”西泽尔呢喃，“按照您刚才说的，那应该不是幻觉。”
“你看到了什么？”
“水星号主体消失的那一幕。”
西泽尔看向靳昀初，神情疑惑不解：“……我连眼睛都没有眨，就是一下子不见了。可，这真的和虫洞有关系吗？当时星舰已经跳出空间引力场了。”
“你刚才说的水星号遭到了袭击？”
“对，”西泽尔点头，“不仅仅是星舰广播，逃生舱发射后我一直在舷窗里观察，当时星舰的能量护盾都已经被穿透，尾部也发生了爆炸，就算轮机室反物质泄露发生爆炸，也不应该那么快影响到舰尾，所以只有可能是外部攻击。”
“外部攻击……”靳昀初重复着这个单词，每一个音节都再平常不过，但放在此时此刻，她竟然品出一点刺骨的惊悚来。
首先，暮少远作为联邦最高军事统帅之一，他的行程一般都构成保密，只有少部分工作人员才会知道具体细节；其次，军方专用星舰因为搭载能量武器，因此每次发射起飞前的检查程序会比民用星舰严格许多，轮机泄露这类严重航行事故竟然未在发射前被排除？退一万步讲，就算在航行过程中真的发生了概率极小的故障事件，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星舰刚紧急跳出虫洞，就立刻遭遇了袭击？
而从上述这些问题出发，得到的答案就是靳昀初方才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要么，暮少远一行人的行程泄露；要么星舰航行组中有内鬼，星舰事故本就是一起预设的阴谋。甚至极有可能两者兼而有之，而他们的目标……
“还不能完全确认袭击者的目地，”靳昀初低声道，“现在看来这架星舰上价值最高的就是暮少远这个边防总帅，可是少了暮少远又有什么用？没有他边防军又不会立刻崩溃，除非……”
“除非什么？”西泽尔问。
靳昀初呢喃：“除非有什么突发状况……”
她站起身，语速飞快地道：“你先休息，我去通个讯。”
距离边境防线红灯还有二十七分钟。
靳昀初打开病房门去了外间，西泽尔坐在病床边缘，一边活动着自己尚未从重力影响中脱离出来的的四肢，一边思考靳昀初刚才的话。
如果星舰遭遇袭击是因为有人要刺杀边防总帅——可是袭击者的目地到底是什么——星舰在最后一幕为什么会忽然消失——暮元帅到底……
他是否还活着？
西泽尔双手撑着病床栏杆勉力站起来，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想，不论是靳昀初还是他自己，他们都在刻意地回避一个事实，一个很有可能已经发生，但是谁也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暮少远已经死去。
一个清醒的人，在此时此刻，此种境地之下能做出的理智判断，一定是暮少远已经遇难，就算他有生还的可能，这种可能性也只有亿万分之一。
奇迹会降临吗？
可是将微末的希望寄托于奇迹发生，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刻的绝望？
西泽尔抬起沉重的双腿，往前迈了一步。
此时此刻他是一个清醒的人，他也能做出理智的判断，但是他的情感、他的意识、他的内心……他不愿意去相信。
“诶，不是说让你休息吗？你怎么起来了？”
靳昀初通讯完又回来了，她无奈道：“快坐下吧，我看你都站不稳。”
“没事。”西泽尔艰难地走了几步，很快力竭，便坐了回去，问道，“刚才有人找您吗？”
“没有，我问了问防区的情况。”靳昀初的眉头始终拧着，“一切正常，但我总有有种……不太好说。”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之前还对暮少远说，情况很有可能会变得更坏，但我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坏法……”
“靳总。”西泽尔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我……”西泽尔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尽的愧疚涌上来，窒息般将他淹没，“对不起。”
靳昀初讶然道：“为什么要道歉？”
“我们撤离的时候，是元帅让我先走，如果不是我，他应该不会出事……”
靳昀初“嗤”地笑出了声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仍旧笑意温和地伸手拍了拍西泽尔的肩膀：“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这和你无关。”
距离边境防线红灯还有三分钟。
“虽然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但说还是要说。”靳昀初道，“别想太多，事情还没有定论呢。”
西泽尔沉默地点了一下头，道：“在星舰上的时候，元帅让我写了一份联合演习的计划部署，他本来是说要我在星舰跃迁结束就拿给您签字，然后立刻执行。”
“哦？”靳昀初挑眉，“拿来给我看看。”
西泽尔拿过自己的终端，将计划书的副本传输给她。
距离边境防线红灯还有十秒。
十，九——
“他之前从来没跟我提起过，”靳昀初翻动着计划书，“怎么忽然要联合演习，战略会议上说的？而且还这么着急。”
四，三——
西泽尔道：“不是，他在候机室见到了我父亲，我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但是元帅说，这有可能会——”
靳昀初的终端通讯灯快速闪烁起来，一闪一灭，犹如警报。
“靳昀初，”她按下了接听键，随后“噌”地站了起来，“什么？！”
大概半分钟后通讯结束，她在西泽尔紧迫的、询问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道：“边境线‘红灯’。”
==
联邦边防事务自宪法纪年来平和而安稳，虽然黑三角防区特战队时常和雾海此起彼伏的星盗打得热火朝天，但这是黑三角限定，出了黑三角星域范围，绵延的边境防线就变得安静无伦，偶尔查处一两艘走私船，对于无聊的巡航舰队来说都是相当不错的调剂。
晚二十一时整。
边境线巡航舰队的先遣舰抵达477号哨岗空间站，驻哨站小队指挥官很快完成了汇报，因为常年驻扎，哨站的军官和各个巡航舰队都熟悉不得了，工作汇报完成后还闲聊了一会，等待巡航主舰队到来。
可直到二十二时二十七分，还是不见舰队的影子，指挥官打了个呵欠：“今天怎么有点慢啊，你们旗舰是哪位领导指挥？”
先遣舰组长跟着打了个呵欠，道：“是夏敏中校。”
“哦，夏指挥官呐，我和她认识。”
旁边的副指挥官笑道：“巡航舰队就没有我们指挥官不认识的人！”
众人哈哈大笑，先遣舰组长一低头，看见自己终端有通讯进来，正是旗舰通讯官，他一边接听一边道：“这不就来了……”
然而通讯官说的却是：
“通知477站进入戒备，舰队遇袭，正在交火！”
一分钟后，二级戒备警报响彻了整个477哨站。
哨站指挥官大步走向指挥室，同时对副指挥官道：“把巡航舰队遇袭的消息同步给我们的‘邻居’了吗？”
“通讯组已经在联系了。”
“指挥官！474站、479站、482站通讯失联，无法同步！”
指挥官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黑沉沉的宇宙，道：“立刻上报，提升戒备等级，一级戒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备战，快！”
==
“……巡航舰队遭到了不明武装袭击，有四个前沿哨站目前处于失联状态，其余全部进入一级戒备。”
靳昀初在病房里来回走动，沉声道：“这是多少年来，边境线第一次发生大范围变动，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简直太巧了，过于巧合就不能再叫巧合——”
她的声音蓦然停顿，缓缓道：“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目地。”
“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件事我们容后再谈，现在先来说边境线。”靳昀初从终端里拉出一副边境布防图，“‘红灯’刻不容缓，但是就他们汇报上来的情况看目前的攻击只是小范围，防区总和黑三角已经派了支援去前沿，不出意外，这一波攻击在最晚一个小时后就能初步控制住。”
“重要的是控制住以后。”
她看向西泽尔，目光锐利至极：“你说，等我们的支援抵达，或者第一波攻击压制之后，我们该做什么？”
西泽尔略一思索，道：“黑三角要进入全面备战，以防这个时候有星盗或者其他雾海的流窜分子浑水摸鱼；前沿哨站至少应该建立联合戒备系统，中后台启动全天候监管预案，这相当于进入了战备——”
他说着，像是语言系统忽然卡住了，眉头深皱，呢喃道：“二十二号流程。”
二十二号流程，是一个非常特殊、自建立以来几乎没有被使用过，但却进入联邦最高军事决策等级管理的备选流程——当三军元帅中的任意一位因任何原因不能履职时，可由另外两位共同签署履职责任书，暂代其职。
而西泽尔刚才所说的，边防军进入战备状态，需要边防军元帅签署元帅令，可是现在暮少远生死下落不明，正符合二十二号流程中“因任何原因不能履职”的定义。也就是说，如果现在边防军要战备，就必须得由陆军元帅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和舰总元帅李政共同启动二十二号流程，两人签署共同履职责任书，再下战备命令，边防军才可以战备，否则就会违反《联邦军事法》。
“现在再讨论，”靳昀初一字一字道，“到底是谁，要谋杀我们的边防军总帅。”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如果就是我想的那样，那么今天，或者说明天，边防军肯定拿不到战备命令。”靳昀初声音低沉又语气凝重，仿佛她的喉咙里含着一朵雨云，瞬间就要刮来狂风暴雨。
“可是不战备，”她缓缓地握起拳头，手背上青筋凌厉，“不战备我们就会变得更被动，完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这种情况下，战备是最好的选择。”西泽尔道，“我父亲那边好说，可是李元帅——”
李政元帅。
假设如靳昀初所料，意图刺杀暮少远的是拜厄&#183;穆什在故技重施，那么李政一定不会签这份责任书。
这成了一道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沟壑。
边境线太长太辽阔，根本没有别的替代办法可以采取。而在无法预料对方意图的情况下，如果不战备，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等着，难道敌人会跑到跟前来对你说，我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半晌，靳昀初道：“你说得对，战备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李元帅那边怎么解决？”
“我去找他。”靳昀初道，“我亲自去，去白塔中心找他。”
“您要去白塔区？”西泽尔惊讶道，“那北斗星怎么办——”
靳昀初坐在了他身旁，眼睫下垂，遮住了眼底涌动的情绪，她笑道：“不是有你在吗？”
西泽尔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浓郁的错愕：“我？”
靳昀初歪着头问：“如果此时此刻，你是暮少远，你会怎么做？”
“我，我……”从来冷静沉稳的穆赫兰参谋长忽然结巴了起来，一时间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你其实很清楚应该做什么，怎么做。”靳昀初道，“西泽尔，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指挥官，从来都是。”
她的语气温和，让人想起平静和广阔的海：“现在可以告诉我，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西泽尔看着她两秒钟，开口，语速略快却清晰：“我会先去找我父亲说明情况，拿到他的签署的共同责任和元帅令；边境线的战局尽快压下，在您拿到李元帅的元帅令之前，做好一切准备部署；另外我需要您签署这份联合演习计划书，万一您和李元帅谈判失败，我就会以联合演习为借口，让第一集团军整军开往边境线准备演习。”
“很好。”靳昀初笑道，“但是后面这个应该不用了，因为我一定会拿到老李的元帅令。”
西泽尔点头，“嗯”了一声。
靳昀初抬高声音，“老刘！给我准备一架星舰，我要去白塔区，一个小时后起飞！”
门外传来刘副官铿锵有力地应答声：“是！”
“您能不能捎我一程，我回军部。”
“走吧，”靳昀初朝西泽尔一挥手，“——不过你现在能走路了吗？”
“没关系。”西泽尔站起身，慢慢地挪去盥洗室换衣服，他出来的时候手脚看上去还是很僵硬，好像那种不太灵活的木偶。
查房的护士震惊地看着这俩人，追在后面道：“穆赫兰参谋长，您的身体还没有痊愈——”
“我忙完回来再治疗。”
护士“啊”了一声，看着他动作僵直地走进了升降梯，喃喃道：“忙完还治疗什么啊…… ”
刘副官开着车往天枢港口飞驰而去。
“对了，”西泽尔犹豫了一下，道，“您刚才说，一定会拿到李元帅的元帅令……”
“我说能拿到，就一定会拿到。”靳昀初挤了一下眼睛，玩笑道，“这个时候，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
西泽尔道：“我没有不相信您，我只是担心——”
他压低了声音：“李元帅不会那么配合。”
靳昀初淡而轻地道：“配不配合，不是他说了算。”
“嗯？”西泽尔问，“您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们第一集团军通讯技术团有没有网络空间专家？”
“网络空间专家？”
“哎，就是我们经常说的，黑客。要那种很厉害的。”
西泽尔忖道：“我们军部我太不清楚，但我倒是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黑客。”
“能不能找他帮一下忙？”靳昀初道，“越快越好，最好能跟我去一趟白塔区。”
“那应该来不及了，她现在在首都星……我先问问她是不是可以提供远程帮助。”
西泽尔说着，连接了Neo的通讯。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他问。
Neo道：“北斗星。”
半个小时后，西泽尔在天枢港见到了她。
“边境线出问题你找我干什么？”Neo挑眉，“现在重写一套自动防御系统也来不及了吧？”
而一旁，靳昀看着她和西泽尔非常相似的面孔，仿佛见了鬼。
“是靳总想找一个厉害的黑客，我就想到了你，但你刚好在北斗星。”西泽尔问道，“你怎么会在北斗星？”
Neo没有回答，但西泽尔知道她的脾性，也就没有再问，转过身对靳昀初道：“靳总，她就是你要找的人，她叫Neo，是……我妹妹。”
“你妹妹？”靳昀初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我不是。”Neo冷冷道，“说吧，什么事。”
靳昀初并不在意她的态度问题，低声道：“刚才西泽尔已经对你说了边境线的事。”
Neo点了点头。
靳昀初靠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问：“这样……可以做得到吗？”
Neo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道：“可以。”
“那能不能麻烦你跟我去一趟白塔区？”靳昀初道，“你可以提前要求报酬，只要我能做到，都会答应你。”
“不用。”Neo摆了摆手，恹恹道，“什么时候出发？”
“不用报酬？”靳昀初讶然问道。
“你就当是我看在小林和沈昼的面子上，你帮过他们不少忙。”
“你认识沈昼和小林？”靳昀初恍然地想起什么，“我听沈昼提起过你。”
Neo淡淡“嗯”了一声。
靳昀初看向刘副官，刘副官连忙道：“星舰还有十分钟就位，半个后我们就可以起飞。”
靳昀初点了点头，对西泽尔道：“回去吧，叫白粤来接你，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
西泽尔却摇头，道：“我准备去战区。”
靳昀初挑眉。
西泽尔解释：“黑三角是整个雾海防线的中心，也是最容易、最有可能出乱子的地方，我们的敌人大概率来自雾海，现在的攻击只能偷袭、范围小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他们要有什么其他动作，大概率会从黑三角开始。而且我对黑三角很熟悉，对雾海也很熟悉，所以才想过去。”
“那就去。”靳昀初简短地道，
她看着西泽尔和她一样，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眼白上碎裂开猩红的血丝网，她不禁想，命运要是真的，只是同她开了一个玩笑就好了。
可是——
“命运不会和你开玩笑，”她道，“暮少远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西泽尔脸色倏地更白，他的嘴角翕动了两下，还要再说什么，靳昀初抬起一根手指在唇上压了一下，道：“走吧。”
西泽尔勉强点头，和她擦肩而过。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替，又分开。靳昀初恍惚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西泽尔的背影。她想起曾经有多少次，暮少远也是这样沉默的从她身边走过，那时候，他的肩章上，反射出最耀眼的光辉。
而现在，西泽尔回过头，沉声对她道：“请您放心。”
靳昀初努力抿起嘴角，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482章 晨昏的倒影（下）
“就我们三个？”Neo问。
“就我们俩，”靳昀初利落的换了一套作战服，“老刘不去，他在港口等。”
Neo“哦”了一声。
靳昀初换好了衣服，嘀嘀咕咕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买个果篮什么的带上？”
Neo想起她在港口时对自己说过的话，差点翻白眼：“你是去做客的吗？”
“那不是。”
整个舱室只有她们俩，靳昀初丝毫不顾形象地将腿翘起来搭在桌子上，半晌，又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制定个策略什么的？”
Neo抬起头，慢吞吞道：“按照我的习惯，随机应变就够了。”
靳昀初想想觉得也是，她瞥了一眼终端，那上面是一个小时前她短讯问李政在什么地方，李政回复他，在白塔中心，在靳昀初说自己晚上要过去的时候，李政也没有问她有什么事，也没有推辞时间太晚，甚至吩咐副官帮她办理好了来访登记流程。
或许他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去找他吧？她对奥兰的预料果然是对的，就算她和李政已经闹掰到不可能再掰，李政对她也还是假以辞色，也许是装作表面和平，也许是真心，谁知道呢。
星舰降落在白塔中心的R-98泊位，靳昀初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但这里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对每一个发射台、每一个泊位都记得一清二楚，连白塔中心大楼的楼顶哪一块更平稳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她散漫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中心大楼的楼顶检修过没有，因为她那时候经常将星舰降落在楼顶上，气流刮坏了好几个栏杆。她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到了要过门禁时，老刘忙着去找访客码，可是这里的门禁却并没有拦住靳昀初。
“我竟然还能过去？”她惊讶，“看来这里还保留着我的信息呢。”
Neo跟在她身后也畅通无阻地进去了，只留下老刘一个人在外面，靳昀初摆摆手：“你去泊位那等着。”
老刘只好离开。
“走吧，元帅办公室在三十七楼。”靳昀初道。
白塔中心大楼的外墙是全透明晶体材料包围起来的，站在升降梯中，可以清楚地望见远处闪烁的巡航灯塔，安静停泊在训练场上成百上千的星舰，犹如栖息的鸟。
升降梯里安静得可怕，靳昀初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呼吸声。
她问Neo：“好了吗？”
Neo回答她：“在我走进这这座建筑的那一刻起。”
靳昀初有些惊讶：“西泽尔说你是全宇宙最顶尖的黑客之一。”
Neo点头：“他说得对。”
靳昀初笑了起来，她走出升降梯，往三十七层最中心的元帅办公室走去。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一层楼了唯有那一间办公室亮着，黑暗中滋生出一个朦胧的光团，静谧无声的蜷缩在那里。
它默默地接纳了靳昀初这个不速之客。
“也没什么变化嘛，”靳昀初打量着李政元帅的办公室，“和几十年前一个样。”
“我懒得折腾。”李元帅慢悠悠道，他显然已经困倦，眯着眼睛在灯下等候多时，桌上的文件夹都被他扫开在一旁，桌子中央只放着一个老旧茶杯，“而且，我念旧。”
靳昀初不置可否地耸了一下肩膀。
“说吧，这么晚来找我，什么事。”尽管在提问，但是李元帅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靳昀初站在他正对面，听见他的话，就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她张开嘴“嗤”地笑了一下，道：“你都能在这里泡着茶等我，还会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而来？”
李政冷硬地道：“我不知道。”
“好，那我就明说。”靳昀初公事公办地道，“暮少远遭遇袭击下落不明，边境线‘红灯’，边防亟待进入战备，我需要启动二十二号流程。”
“那你应该去军事管理局走申请，而不是来找我。”
“我再说得明确一些，”靳昀初看着他，一字一字道，“李元帅，我需要你签署共同责任书和批准边防进入战备的元帅令。”
李政慢慢抬起头，看着她：“我刚才也说了，你应该去军事管理局走申请。”
靳昀初声音平平地道：“看来我不需要再说一遍了。”
“你再说都少遍，答案都是一样的。”
靳昀初往前一步，一脚踩在李政的办公桌边缘，俯身倾下，而她手中举着一把动能枪，直指李政眉心。
桌子因为她毫不客气的一脚而晃了晃，旧茶杯中平静的水面剧烈震荡了一下，洒出来一波茶水，在桌面上缓缓蔓延。
“你！”
李政被她大胆而疯狂的行为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你怎么敢！”
“很可惜，我就是敢。”靳昀初道，“我不是来和你商量，也不是来请求你，我需要你签署共同责任书和批准边防进入战备的元帅令。”
李政盯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怒不可遏：“你这是在命令我？！”
“怎么会，”靳昀初淡然道“我是在威胁你。”
李政喝道：“你简直疯了！”
“我比你清醒。”
靳昀初换了个手拿着枪，走到李政身侧来，不耐烦道：“快点，我刚才已经把穆赫兰签署过的文件传输在了你的终端上，你签一下就行。”
李政微微仰起头看着她，良久，莫名笑了一声。
“昀初，”他缓和了语气，笃定地道，“你不会杀我，你甚至不会伤害我，这只是一场赌局，但是你一定会输。”
“我当然不会杀你。”靳昀初好像觉得他方才的话十足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你。”
李政被她直白的嘲讽刺得脸色一沉。
“赌局？谁要和你打赌，”靳昀初语气上扬，耐心地解释，“我刚已经说了，我不是来和你商量，也不是来和你谈判，我只要拿到文件就可以了，你不愿意签难道我还不能自己动手吗。”
她偏过头对Neo抬了抬下巴，Neo“嗯”了一声，李政的终端上自动投射出一个对话框，正是刚才靳昀初所说的两份文件。Neo将文件拉到签署页，点击签署，对话框采集了李政的生物识别信息，不到一秒钟，文件已经签署完成。
快得李政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还想拖时间，等保卫系统预警，你的副官和元帅卫队来救你？”靳昀初一手操作着他的终端，将刚才签署好的文件传输到自己的终端上，看也不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就是这么毫无准备地走进来的吧？中央大楼的保卫系统现在处于静默状态。”
传输完毕，靳昀初一挥手撤销掉李政的终端上所投射出来的对话框，微笑：“换句话说，除非你现在大喊救命，声音传到了楼下的警备室，他们才有可能上来救你。但在你喊出第一声之前，我就会将你打晕。”
李政被她这一番离谱操作震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但靳昀初犹自不依不饶，感叹道：“白塔中心的警备系统真差劲呐，是不是该升级了？老李，你应该吸取这次教训，免得以后再有人闯进你的办公室拿枪指着你。”
“除了你，”李政都要被她气笑了，“除了你，靳昀初，还有谁会闯进我的办公室拿枪指着我？”
靳昀初“哦”了一声，阴阳怪气：“那我衷心希望，以后不要再有需要我拿枪指着你的情况发生。”
然后当着李政的面，将两份文件传输给了西泽尔。
李政瓮声瓮气道：“你的目地已经达到了，现在可以把枪拿开了吗？”
靳昀初移开枪管，沉重的老式动能枪被她“铿”一声磕在李政的桌子上，李政抬了抬眼，神情复杂：“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能变什么。”靳昀初翘着二郎腿坐在了桌子上。
“不走吗？”李政问，“你要的东西都拿到了，我也不能再收回来。”
靳昀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不着急，等战备系统建立起来。而且，我有话对你说。”
她回身去问Neo：“静默状态可以持续多久？”
Neo道：“明天早上八点之前。”
李政神情一凛，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窗前沙发上年轻女人。那人在他的注视中站起身，道：“你们聊，我去外面待一会。”
靳昀初点头：“谢谢。”
Neo出去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李政和靳昀初，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办公桌，可是那桌上横卧着一把冷枪，和半盏早没了热气的残茶，就仿佛将这咫尺的距离拉开了一个星河般遥远。
李政盯着桌上洒出来的茶水，道：“这个杯子，还是你当年去参加首都星的一个研究会议时主办方给你的纪念品，你说你用不上，就拿回来给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道：“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靳昀初的神情淡下来，朦朦胧胧，犹如窗外冷寂的夜色，仿佛她一张口，唇齿间吐出来的话语就会变成冰霜：
“你在今天之前，知不知道，暮少远会死？”
李政道：“我不知道。”
“好。”靳昀初说，“那么我现在来告诉你，暮少远死了。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但是他只有非常非常渺小的概率，能活。”
李政冷冷地道：“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靳昀初笑了一下，问：“当初李纾被害，诊断脑空白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李政混沌的目光瞬间清明，他看向靳昀初，眼眸中的利光如刀一般。
可是靳昀初丝毫不为所动，她继续道：“我记得。你有整整两天没有说过一句话，等你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你亲自去调查，很多天没有合眼，最后晕倒在办公室里。我去医院看你，你说，昀初，这件事不会有答案了。”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记得当时吗？”
“我当然记得。”李政很想大吼出声，但最后这句话说出口时，却只有异常平静的一句，像是轻描淡写，其实重逾千斤。
“那你能理解我现在的感受吗？”靳昀初撑着桌面弯下腰去看着他，注视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暮少远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李政没有回答。
“这件事也不会有答案，”靳昀初道，“对吗？”
靳昀初站直身体，像一株僵直的枯木，消瘦伶仃。
她道：“但我们不一样，你比我幸运。因为我可以告诉你，当年那个无解问题的答案。”
李政愣了一下，他灰白的眉不自觉皱起。
“李纾没有杀朵莉丝，”靳昀初冷冷道，“朵莉丝也没有用精神力攻击李纾。当天，朵莉丝带着奥兰多去了丛林之心，在那里撞见了雅各&#183;白兰、拜厄&#183;穆什和杰奎琳&#183;穆赫兰密谋，拜厄&#183;穆什杀死了朵莉丝，李纾后来赶到，却没能救下朵莉丝，然后被某个高等级的特殊基因者用精神力攻击，致使脑空白。”
李政面上的表情几乎空白，他呆滞地呢喃：“你，你在说什么……”
“你一定记得奥兰多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那个梦，他也一定对你们说了很多次，但最后换来的结果，却是无休止的精神疾病治疗。很可惜，那个梦是真的，是奥兰多的精神力感知记住了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在他的大脑发育完整后，以梦境的形式反馈给他，这有完整的理论支撑。”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靳昀初面无表情地讲述着，这个时候，她只是一个旁观的、毫无感情的见证者：
“那天我通讯你质问杜宾德总统的事，你没有开免干扰模式，奥兰多无意中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他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和拜厄&#183;穆什为盟去刺杀前总统，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穆什正是害死朵莉丝的罪魁祸首，所以他去找了西泽尔&#183;穆赫兰。西泽尔和他去疗养院，对李纾进行了精神分析，获取了李纾最后残留的意识碎片：有儿童相机、丛林之心的走廊，和奥兰多的名字。”
李政张开嘴，但在他开口前靳昀初就道：“我知道你要反驳什么，为什么李纾在疗养院几十年，接受过数次精神分析治疗，为什么当时没有得出真相？”
“因为西泽尔&#183;穆赫兰是特性基因者，也因为，这次精神分析的时候，奥兰多在场。”
“你，你是说，”李政错愕道，“他还能认出来奥兰多？”
“应该只是最后残留一点意象。”靳昀初说道，“这就牵扯到了当年那件案子的第一个疑点，按照李纾所受精神伤害，甚至严重到了意识完全毁损的地步，朵莉丝的精神力等级虽然高于S，但真的能做到这么精准、破坏力巨大的操纵吗？更何况的，当时的她已经濒临死亡。”
“至于其他疑点，当年你把这件案子调查了个底朝天，你比我更清楚。”
李政怔了几秒钟，沉声道：“但你说得都是基于精神分析而得出的推论，这不能证明——”
靳昀初打断他的话：“西泽尔找到了实物证据。”
“是一张照片，从奥兰多的玩具相机里拍出来的，拍进去穆什半边身体，被塞在白兰教授办公室的某个相框里，上面留下的血迹里有朵莉丝的基因编译码、奥兰多的指纹，和李纾的指纹。”
“而奥兰多在这件事后也恢复了当时的记忆，他应该会去医院精神意识科，对自己的记忆进行矫正。”
李政脸上所有情绪、颜色皆褪去。
他如同一尊泥偶，无悲无喜的伫立在靳昀初面前。
靳昀初自嘲地笑了一声：“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
天亮了，Neo在走廊的拐角找到了靳昀初，她盘腿坐在地上，一片晨光穿透晶体墙照射进来，将她包裹进去。
“不走吗？”Neo问。
“事情还不算结束。”靳昀初站起来升了个懒腰，边活动脖子边道，“我得留在这，以保证后续还有要用到元帅令的地方。”
她看向Neo：“怎么，你着急回去？”
Neo点头：“嗯，我有别的事。”
“那你先回去吧，”靳昀初道，“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Neo却道：“我找了别人来接替我。”
靳昀初愣了一下：“谁？”
“沈昼和埃德温。”
“埃德温是谁？”
“一个人工智能，它虽然不太聪明，但也可以勉强代替我的工作。”
“沈昼不是在首都星——”
“在我们来的路上我就叫他过来了，”Neo认真地道，“现在他在白塔区外，我刚才已经让刘副官帮忙去接他。”
靳昀初哭笑不得：“谢谢你，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但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
“不是我，”Neo看着她，“是西泽尔告诉我的。”
“啊……”靳昀初长长地叹了一声，她抬起手搭在眼睛上，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没想到，我这个大人有一天也会被你们这些小朋友照顾。”
“我不是小朋友。”Neo平静地反驳，“你也不是大人。”
靳昀初闻言放下盖住眼睛的手，侧过头去看她。Neo那张和西泽尔相似万分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碧绿透明的眼睛里，有明亮的日光浮游。
终端闪了一下，靳昀初低头去看，是西泽尔发来汇报战备系统已经全部建立完成的讯息。
她想，将暮少远切成两半，他的责任、他的荣耀、他守护的边境线可以交给西泽尔，而剩下那一半呢？
剩下那一半是他这个人的存在、记忆和爱。
边防军没有了暮少远，还有西泽尔&#183;穆赫兰，可是靳昀初没有了暮少远，该怎么办？
窗外青天白云，郎朗日光。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泪顺着干涩的眼角滑下去，她笑着道：“天气真好啊。”

第483章 归来记
这一夜灯火通明的不仅白塔中心的元帅办公室，旧月基地同样如此。
“您现在要去首都星？”舒白惊讶道，“可是现在都已经……”
“总统、议会、战略局……他们肯定比我更早得到消息，”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元帅冷笑，“说不定总统先生还提前知道呢。”
舒白没能明白他话里有话的意思，只得立刻去安排星舰，等他回来的时候，穆赫兰元帅正在和边防军的穆赫兰参谋长通讯，他并没有开免干扰模式，因此他们的对话舒白听得一清二楚。
“……确定是遇袭，不是事故？”元帅的声音里有浓浓的不可置信。
“确定，”西泽尔道，“边境防线在这个时候‘红灯’就是另一方面的佐证。”
“那暮少——”穆赫兰元帅习惯性地吐出两个音节才想起暮少远已经不在了，连忙改口，“那靳昀初是怎么打算的？”
“靳总去了白塔区。”西泽尔道。
穆赫兰元帅皱眉：“她这个时候去白塔区做什么，质问老李有没有参与？”
“不，靳总打算启动二十二号流程。”
穆赫兰元帅还在回忆二十二号流程是什么，西泽尔已经将准备好的共同责任书和元帅令模板传输给了他，并催促道：“快签。”
穆赫兰元帅瞥见文件上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战备！防线破碎有多严重，值得你们进入战备状态？”
“我认为，”西泽尔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文件，头也不抬，语速飞快，“攻击防线只是试探或者转移注意力，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在联邦边防开战，雾海囤积再多的军火也不够真正开战打几个来回，这不是他们的最终目地。战备只是为了在没有得到任何情报的情况下，做最全面的准备。”
穆赫兰元帅问：“这是谁的计划？”
西泽尔抬起头，平静道：“我的计划，但靳总同意。”
穆赫兰元帅短暂的沉默了两秒钟，两秒钟后他将文件签署，传输回去。
西泽尔简短地道：“谢谢您。”
通讯随之断连。
穆赫兰元帅对着消失的通讯屏幕瞪了一下，嘀咕道：“这小子……”
他转过身，见副官舒白愣在原地，便道：“刚才我们说得都听见了？”
舒白呆呆地点了下头，然后立即反应过来，道：“星舰已经在待命，随时可以起飞！”
“等着吧。”穆赫兰元帅摆了摆手，“等他们的消息。”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穆赫兰元帅的终端上收到一条短讯，总统先生邀请他前去总统府二楼的小会议室临时会面。只这些信息，甚至没有说所为何事，穆赫兰元帅冷笑，可真是够临时的。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拜厄&#183;穆什坐在会议桌上首，他闭着眼睛，仿佛在沉思。
一会儿，大秘书进来，声音不轻不重：“穆赫兰元帅已经到了，但李元帅不知何故联系不上，我们还在尝试联络。”
“不等他了。”穆什道，“让穆赫兰进来。”
门口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拜厄&#183;穆什抬起头，注视着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大步走了进来。
“您深夜叫我来，”穆赫兰元帅沉沉道，“是有什么急事？”
拜厄&#183;穆什叹了一口气。会议室很冷，他呵出去的气息犹如一团烟雾，散在冷白灯光中：“在您来之前，我收到一份报告。”
穆什停顿了一下，道：“边境线遭到袭击，暮少远元帅失职，靳昀初总参谋长即刻启动了二十二号流程，但这条流程，既没有报战略局审批，也没有任何人向我同步，我知道的时候，您和李元帅已经签署了元帅令，边防军全面进入战备。”
失职？穆赫兰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岿然不动：“事急从权，边境线遭遇不明武装力量袭击，事关联邦星域安全，刻不容缓，想必您能理解。而且，三军独立，向战略局报批和向总统办公室同步，似乎不是必要流程。”
穆什缓缓道：“您这是在指责我多管闲事？”
“请您谅解，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半个小时后，穆赫兰元帅离开了总统府，拜厄&#183;穆什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的眼中晦暗不明，像是暴风雨前的海洋。
大秘书站在门口轻轻扣了扣门扉，低声道：“李元帅依旧未能联系上。”
穆什点了点头，挥手让他出去。
会议室的灯次第熄灭，只留下孤灯一盏，穆什坐在那灯前，静静地等待着。
不久，他的终端通讯灯光亮起。
“来不及了，”他对通讯屏幕里那人说道，“他们的反应比我想的要快得多，边境线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这场混乱很快就会被压下去。不能从边境星域的星际开始了。”
“那就把计划提前。”
通讯屏幕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容貌秀丽，神情却冰冷而残酷，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扭曲。
斯诺朗医生，或者说是杰奎琳&#183;穆赫兰冷笑道：“你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这是成功率最高的一步棋，结果失败在了第一步？”
“这样做确实成功率最高，这也是我们最早商议确定的计划步骤，”穆什淡淡道，“但是边防军并不是摆设，况且现在叫什么失败？”
拜厄&#183;穆什笑了笑：“等到一切拉开序幕，那才是真正的伊始。”
==
车窗外夜色静寂，穆赫兰元帅面沉如水，眉头压低，神情沉思。
舒白小心翼翼地问：“元帅，我们是回您家还是……”
“回基地。”
“是。”
陆军总参姜柏原上将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
“我还以为会是老陈来。”穆赫兰元帅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连你都惊动了？看来这次的事情只大不小。”
陆军副总参陈熙和是个老倒霉蛋了，他是姜柏原一手提拔上来的，而自从陈熙和出任副总参，姜柏原就成了甩手掌柜的，严格贯彻落实非大事、非必要不过问原则，是陆军上下有名的摸鱼大佬。
“老陈在路上了。”姜柏原凑过来，“什么叫连我都惊动了，边防总帅都下落不明，我算哪根葱？”
见穆赫兰元帅沉默不语，姜柏原道：“我知道你和暮元帅不和，但这个时候你最好还是不要落井下石了，少说两句。”
“我和暮少远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差。”穆赫兰元帅摆了摆手，心想我昨天还和他在候机室聊天来着。
但是姜上将“嘘”了一声，显然不信。
穆赫兰元帅懒得继续辩驳，沉思道：“说是下落不明，但其实……”
“诶，”姜柏原打断他的话，“在事情有定论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穆赫兰元帅平静地道：“现在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姜柏原唏嘘一声，低头去看终端上的讯息——
一看之下立刻哗然：“边境线‘红灯’了？！”
穆赫兰元帅嫌弃道：“这都是几个小时前的情报了……你也好歹是陆军总参，怎么还不如我儿子？”
“行了，知道你们家小西泽尔厉害，都夸多少回了。”姜柏原上将迅速浏览了整条情报讯息的内容，皱着眉头道，“边境线多少年没有出过岔子了？自从暮少远在边防军，前些年闹得很凶的星盗在他手里乖得跟羔羊一样 ……怎么他才一出意外，边境线就立刻‘红灯’了？”
穆赫兰元帅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真的以为那是意外？”
姜柏原霍然抬起眼睛盯着他：“奥布林格，你在说什么。”
“刚才是总统先生要见我，”穆赫兰元帅淡淡道，“前后不过半个小时，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
“那他为什么还要叫你去？”
“是啊，”穆赫兰元帅点头，“他为什么还要叫我去？在这时候，我这个陆军元帅能有什么特别用处？”
“你好歹也是陆军元帅，”姜柏原笑道，“别真不拿自己当根葱啊……不过我还真不能明白，总统先生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叫你过去。”
姜柏原将情报倒回去，重新开始仔细阅读：“就这份情报的情况来看边境线的情况不算严重，且不论敌人是谁，前沿哨站和巡航舰队的反应非常迅速。总统先生叫你是为了商议边防军目前的情况？靳总参和李政元帅去了吗？边防元帅职位缺失对整个边防军的影响其实并不非常大，只要不涉及某些必须由元帅本人落笔的事项……靳总也不是什么摆设。”
他的分析和当初靳昀初的论断基本一致，而这时候，他听见穆赫兰元帅道：“就在差不多两个小时前，边防军进入了战备。”
“战备？战——咳咳咳……”姜柏原差点被自己呛死，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怎么就战备了？”
“而且暮少远不是不在吗？这命令是谁——你和李元帅？”姜柏原震惊地呢喃，“我的乖乖，这也太快了。”
穆赫兰元帅忽然无厘头地冒出来一句：“这也许就是拜厄&#183;穆什叫我去首都星的理由。”
“什么理由？”姜柏原上将一头雾水。
“你在这继续等老陈，我去通讯靳昀初。”穆赫兰元帅丢下一句话，离开了小会议室。
可是靳昀初的终端一直处于免打扰状态，穆赫兰元帅一连尝试了三次都无法连接，便通讯给了西泽尔。
“我刚从首都星回来，”他开门见山地道，“总统先生约我去总统府临时会面。”
西泽尔似乎某间基地的指挥室里，周围人来人往，全是大大小小的光屏，他有些惊讶道：“总统先生这个时候约您去首都星做什么？”
“可能是为了我刚才签给你的那份元帅令，”穆赫兰元帅漫不经心道，“我猜的。”
西泽尔皱眉：“总统先生企图阻止您签署二十二号流程？”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穆赫兰元帅低声道，“但是他没有预料到，你们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在他开始行动之前，你们就已经将签好的命令发布了出去。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可能打乱了他的步节奏。”
“但是接下来你要万分小心。拜厄&#183;穆什，不是一个能轻易对付的人。”
“我在那场庭审上已经见识过了。”西泽尔简短地道。
“你刚才在通讯？”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西泽尔回过头，见拉尔米勒奇&#183;阿特弥斯正笑吟吟的站在指挥室门口：“我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
“我是在通讯。”西泽尔回答了她刚才的询问，“你怎么在这？”
“我们司令觉得这里可能有仗打，让我过来看看。”不等西泽尔回答，她就耸了耸肩继续道，“好吧，其实是前沿哨站隶属于第二集团军管辖，我跟我们军长过来视察的。”
西泽尔略略点头。
拉尔米勒奇沉默了几秒钟，问：“知道敌方是什么人了吗？”
“暂时不知道。”
拉尔米勒奇心知就算知道了西泽尔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她，暮少远下落不明，靳昀初不在北斗，边防军又不设副总参，西泽尔&#183;穆赫兰实际上暂代了她的职位，没有谁敢出来指责他越俎代庖……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稍有偏差的命令都够在军事法庭上走个来回，而大家似乎也都习惯了，如果是别人担任战备总指挥，他们可能还要质疑一二，但是如果是西泽尔&#183;穆赫兰，大家就会觉得理所应当。
拉尔米勒奇也这么认为，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三十岁的年纪擢升准将军衔。
“有事叫我。”她打了声招呼，离开了指挥室。
在指挥室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常服的女生，身材消瘦，头发微长，他们擦肩而过时，拉尔米勒奇惊讶地发现她的长相异常熟悉。
“你……”
她刚出声说出一个字，那个女生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已经进到了指挥室里去。
西泽尔回过头对Neo道：“靳总那边结束了？”
Neo摇了摇头：“我按照你说的，叫沈昼过去了。”
“我忘了问你，”西泽尔好奇道，“你怎么在北斗星？”
“我在追踪楚辞。”Neo道，“我前几天发现他好像使用了某人的终端，但是追踪过来后又发现只是个陌生人，可能追踪错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坐标点总是被干扰。”
西泽尔想了想，问道：“你追踪到的是不是一位老人带着她的小孙女？”
Neo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那是方教授。”西泽尔解释道，“是阿辞他老师秦教授的朋友。”
他将昨天靳昀初告诉他的情况向Neo复述，随后道：“所以你追踪到的很有可能是她们的终端，但是之前在空港，阿辞就和她们分开了。”
Neo“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西泽尔却挑了挑眉，疑惑道：“可是沈昼告诉我，楚辞为了不被杰奎琳发现踪迹，既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用精神力场感知，你是怎么找到他的行踪的？”
Neo没有回答，西泽尔只好换了个问题：“总是被干扰是什么意思。”
Neo从终端里调出来一张轨迹移动图：“我感觉就好像是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在找楚辞似的。”
“是杰奎琳的人？”
“不是，她用的追踪方法和我用的不是同一套逻辑，他们好像能捕捉到某种生物信号，可能是基因环。我比他们传统一些，用的是检索星网的大数据流，干扰信号也是。”
西泽尔刚想问在星网浩如烟海的数据流中怎么找到楚辞留下的痕迹，那不就等同于大海捞针？但是下一秒，他却被轨迹移动图上的一组数字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
“昨天白天的时候有一个时间点波动非常明显，大概中午下午十四时，我截取到了干扰信号的坐标。”
Neo将坐标和时间点依次对应排布，她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疑惑：“但是这组坐标的数据语言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就算解析出来了我也看不懂，尝试了好几次都是未知错误。”
两秒钟后她意识到西泽尔没有回答她，她偏过头，见西泽尔怔怔地盯着那组数字，忽然道：“这是时空锚点。”
Neo“啊”了一声，语气上扬：“什么？”
“时空锚点，不是以我们常用的象限坐标来记录，而是以线性时间为轴心，”西泽尔看着光屏， “干扰信号的坐标是这个？”
“准确来说是对面在追踪这个。”Neo指了指那组她看不懂的数字，“但这个坐标……时空锚点，好像有时候会和楚辞的行动轨迹发生竞合，就好像对面也在追踪楚辞一样。”
她扭头去问西泽尔：“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东西的？”
“这是我留下的。”西泽尔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啊？”
“也许我知道对面的人是谁。”西泽尔急迫地道，“但是你能不能试着去联系他？”
“你要和他对话？”Neo惊讶道，“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图的情况下进行对话是有风险的，网络空间里所潜藏的危险比你想得要多得多。”
“如果我没猜错，我应该认识他。”西泽尔深吸了一口气，“而且你昨天捕捉到时空锚点的时间点太微妙了……那是，是水星号被袭击的时间。”
他闭了一下眼睛，艰难开口：“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没猜错，暮元帅他，也许还活着。”
Neo露出一点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立刻转身去工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周围的投射光屏越俩越多，几乎要将她包裹进去。而到了某一刻，她忽然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了西泽尔一眼，然后在面前的命令框里输入了一条指令。
下一秒她的神情一凛：“他在传输数据——是人工智能？”
这句话刚落下，她的终端投射出来的那些光屏全部消失，而在她和西泽尔面前的空地上，光影线条勾勒，竟然描绘出一个人的身影！
身形高挺，面容温和俊逸，身上披着一件旧外套，眼眸深邃，犹如星火。
“很抱歉占用了你的核心处理器，你们这个时代还真是不好找——诶？”那人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Neo，“你似乎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阿瑞斯先生，真的是你？”西泽尔快步从指挥台前走了过来，“我没想到——”
“啊，是你，绿眼睛的年轻人。”阿瑞斯又回头再次看了看Neo，“你们长得好像，我差点将她错认成你。”
“她是我——”
西泽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Neo冷冷打断：“我不是。”
阿瑞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俩人，随即目光又转向指挥中心四面八方的光屏，道：“看样子你是一位指挥官？和你一起的那个孩子呢？”
“他暂时不在，”西泽尔惊讶，“您是来找他的？”
“一个待着总是会无聊，”阿瑞斯笑道，“不知道我还能存在多久，在我真正‘死亡’之前，到处走走总是好的。况且，我还是想见一见我的‘同伴’。”
“原来是您在找楚辞。”西泽尔恍然大悟，偏头对Neo道，“这是阿瑞斯&#183;L先生，他是在过世之前，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了星网，因此得以以现在这种方式存在。”
Neo冷漠地瞥了阿瑞斯一眼，不置可否。
西泽尔对阿瑞斯道：“您可以叫她Neo。”
“Neo？”阿瑞斯若有所思了几秒钟，似乎觉得这个名字颇有意趣。
“对了，”西泽尔道，“Neo告诉我，昨天下午十四时三十二分我们所在的时空节点曾发生过剧烈波动，您……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无法预知未来，”阿瑞斯微笑道，“但如果现在的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倒是可以讨论。”
==
“真是奇怪，最近的星舰好像变少了。”
雨一熹——
楚辞划拉着面前的光屏，没有找到去二星的星舰之后便将对话框撤销掉。他和老林走在三号城市的大街上，钢铁苍穹犹如一个巨大巢穴扣在人们的头顶，沉闷而压抑。白天的霓虹只有黯淡的虚影，在空中来回浮游，无声沉淀。
来一星的路上他们又遭遇过一次西赫女士派来的复制人杀手，但是被老林轻松制服，楚辞评估了一下老林的战力，觉得他们父子俩大概能打个有来有回。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从联邦到雾海的黑船变少了，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架来一星的走私船，而且雾海各个星球之间流通的星舰好像也变少了，楚辞本来想回二星，但是短时间内竟然找不到一架去二星的星舰，这简直稀奇。
“雾海这种乱七八糟的交通模式太容易受外力影响了，”老林点评道，“说不定又是本地哪两个大帮派在火并。”
“有道理。”楚辞点头，“诶，有了。”
三个小时后第五区有一架星舰要去二星，信息刚刚发布出来，楚辞连忙拉着老林赶过去，他们去的比较早，船长正靠在机翼旁抽烟。
“我们要去二星。”楚辞道。
船长吐了一口烟圈：“去大副那里登记。”
“为什么还要登记？”
大副同样叼着一支烟，他模糊不清地问老林：“叫什么，从哪来的？”
老林道：“林。”
大副嘴里的烟差点掉出去，瞪着眼睛道：“这名字是敢瞎叫的吗？老实说你叫什么！”
老林：“……”
他回过头去看楚辞，露出“你给我解释解释”的表情，楚辞连忙对大副道：“穆赫兰，这是我爸，我俩一个姓，圣罗兰来的，去二星走亲戚。”
大副又将烟叼了回去：“这还差不多……”
老林满脸郁闷，楚辞随口问道：“不过为什么要登记啊，我以前来过一星，那时候也不用登记。”
“你来那是太平年景，”船长插话道，“现在乱的很。”
楚辞：“……雾海，还有太平的时候？”
船长道：“黑三角那边打起来了，比当年剿星盗王的时候打得还凶，你说说，这一比是不是平时还挺太平？”
“打起来了？谁和谁打起来了？”
“和联邦。”
楚辞和老林几乎同时“啊”了一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和联邦？”楚辞追问，“谁和联邦？”
“这哪知道，”船长挠了挠头，“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圣罗兰的慕容十三，有说是占星城的巨头公司，还有说是星盗王的余部回来报仇的……谁知道呢。”
“我们不去二星了，”楚辞忽然道，“船长，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去占星城的船？”
“这段时间去黑三角的船几乎断了，占星城可能还好一点，你等等吧，说不定晚上会有。”
楚辞拉着老林匆匆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满怀疑惑道，“雾海找个无组织无纪律的状态，怎么还能和联邦打起来？”
“不知道什么情况…… ”老林的神情凝重了一些，“传言不会空穴来风，刚才那个船长说的有几分可信？”
“基本都不可信。”楚辞摆手，“星盗王果戈里早就死绝了，今年春天她唯一的女儿也死了，就在我面前死的，哪来什么旧部下复仇？圣罗兰的慕容司令我认识，他又没疯才干嘛去和联邦打仗。占星城的巨头公司，除非他们联合起来，不然……”
他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
“不然什么？”老林问。
“凛坂生物。”楚辞低声道，“凛坂生物的实际控制人是西赫女士，也就是杰奎琳，而在此之前，她囤积了大批量的军火。”
“她囤积军火会是这个目地？”老林的眉毛拧了拧，“可是和联邦开战对她能有什么好处……最多就是让联邦乱一阵子，这种状态她坚持不了多久。”
“我们得去占星城。”楚辞道，“去占星城说不定可以问到真实情况。”
老林在找去占星城的星舰，楚辞试着回忆了一下威廉姆斯先生或者卡莱&#183;埃达的通讯ID，发现就算自己记性好也还是想不起来。他的终端在逃亡过程中毁坏了，而平时他为了安全起见终端上登录的从来都是一个虚拟个人账号，每次终端坏了就换个新的，然后从埃德温的数据库重新恢复过往数据，现在埃德温不在他旁边，他已经几乎快忘了世界上还有终端这东西了。
万幸入夜时分有一架去六十一层的星舰，收费奇高，但现在他们也顾不得这些了，星舰平安到达六十一层后楚辞拉着老林直奔一百三十六层。不知道是不是受战火影响，占星城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少一些，竟然透出几分寂寥。
“星星，”刚到巷子口楚辞就大声叫道，“星星！”
星星从饮料店里探出头，待辨认出楚辞，她面上立刻露出笑容来，声音模拟器一板一眼地道：“你怎么来了。”
“威廉姆斯先生在吗？”楚辞低声问。
星星指了指楼上，楚辞二话不说就跑上了楼。
威廉姆斯穿着厚厚的起居服，正坐在躺椅上，一见他就露出生气地表情，道：“我一听见声音就知道是你。”
“凛坂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你指的是哪方面？”
“和联邦边境线的战火有关的。”
威廉姆斯却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楚辞觉得不可置信，“那和西赫女士有关的呢？”
威廉姆斯皱巴巴的面孔沉思着，忽而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件，上个月，他们取出了所有员工的内置微处理器。”
“这是谁下的命令？”楚辞问，“西赫？”
“不是，乔克雅死后西赫女士似乎放弃了凛坂，目前我并不知道还有谁是她的人……下命令的是利特里，现任执行总裁，他和我一样，是凛坂的老人。”
“他是怕重蹈大清洗的覆辙？”楚辞挑眉。
“他哪有那么好心。”威廉姆斯讽刺地笑，“是担心发生第二次诱变病毒影响员工，从而威胁到高层安全。”
老林忽然问：“什么内置微处理器？”
“就是一种生物芯片，用来监视员工的举动，以防止他们有对公司不利——”威廉姆斯说着，用浑浊而又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老林，“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楚辞道：“是我爸。”
威廉姆斯：“……你还有爸？”
楚辞无语：“我又不是生出来就成年了——这次取出芯片，西赫没有阻拦？”
威廉姆斯摇了摇头：“我刚才说了，她好像已经放弃了凛坂。”
楚辞低声对老林道：“几年前凛坂发生过一次大清洗……”
他本意是解释凛坂生物和西赫女士之间的复杂关系，可是老林听完，却皱眉道：“这个公司员工身体内置的生物芯片会对意识产生影响？”
“是一种通过中央控制系统传播的诱变病毒。”威廉姆斯粗声粗气道。
“那也不可能影响到人的意识。”老林道，“除非这芯片是安装在大脑里……但是记忆芯片是不可逆的，装进去就很难再二次取出，但我听您刚才的意思，员工体内的芯片并不是一次性的。”
“当然。”
老林沉思了几秒钟，偏头对楚辞道：“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还能找到这种芯片吗？我研究研究。”
楚辞看向了威廉姆斯，威廉姆斯连接了某个人的通讯，让他送一个芯片的样本过来。
等待过程中，楚辞继续和他谈论关于联邦边境线的情报，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是：大家都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此时从何而起，因何而起，
芯片很快送过来了，老林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扒拉出一大堆楚辞看不懂的精密工具，找了个桌子坐下埋头就开始拆。楚辞从星星那里要来了卡莱&#183;埃达的通讯ID，可是这个时候她似乎不在，通讯并未连接成功，他正犹豫要不要让雨多或者明玉再去打听打听的时候，老林忽然从椅子“噌”地站了起来。
“我们得回去。”他道。
“啊？”楚辞疑惑，“怎么了——”
“这个芯片有问题。”老林目光凝重，他的湛蓝的眼睛蒙上一层阴霾，“你说得那次大清洗，杰——西赫不是在向背叛者示警，那很有可能，是一次实验。”
轰隆！
雷声忽至。
静谧的房间因为突来的雷鸣而产生了轻微的回响，威廉姆斯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接着是星星“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电子模拟器柔和的声音和她焦急的脚步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雷迅要来了，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楚辞看向老林：“什么实验？”
而威廉姆斯犹有余惊地问：“那个芯片，有什么问题？”
“它的内部结构和基因环很相似，主导程序几乎一模一样！”
楚辞皱眉：“西泽尔之前带过一个芯片样本回去送到了好几家检测机构，但是他们都没有检测出出来？”
老林道：“基因环是丛林之心的加密技术，一般检测机构当然无法检测出来。”
他这么一说，楚辞想起当时芯片从检测机构拿回来之后放在了Neo那里，但是Neo研究了半天也无能为力，这件事就僵在了那里。
“我需要专业的仪器来进一步验证。”老林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如果这个芯片真的和基因环是换汤不换药的同一种东西，那么那次大清洗中，所谓的诱变病毒就能解释得通了，基因环是和神经中枢连接的，通过微电流或者其他生物手段控制携带者的神经元，从而影响他们的意识，如果这种方法用在任何一个联邦人身上……”
“那不就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他们了？！”
老林沉声道：“我们必须马上回去，去找她。”
楚辞转身就走，星星焦急地跟在后面喊：“雷迅——”
可是楚辞和老林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漫天的雨雾中。
她转过头去看威廉姆斯，老人动作僵硬而缓慢地躺回了椅子上，他消瘦的胸腔中，心脏一下一下震动，而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幽微不可闻：
“变天了。”
……
“这种天气恐怕很难找到离港的星舰。”老林道，大风将他的声音刮得破碎不堪，“而且还不知道联邦边境线怎么回事，有没有星舰愿意过去。”
他走了两步，回过头叫道：“小林，你干嘛呢？”
楚辞快步追上他，道：“我在想，她会不会，已经把你说得那种控制方法，用在了联邦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身上。”
风雨之中，老林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说：“也许。”
“我们就去港口。”楚辞道，“在最快的情况下三个小时可以抵达联邦边境线。”
“你是不是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老林道，“我说这个天气恐怕没有星舰愿意出港，更何况边境线还在打仗，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
“没关系。”楚辞无所谓道，“我们找一架星舰自己开过去。”
“你会驾驶星舰？！”老林震惊，“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哪来的星舰？”
楚辞道：“当然是去找本地星盗团借一架。”
老林愣了一下：“找星盗借星舰？”
“好吧，”楚辞摊手，“抢一架。”
老林：“？？？”
楚辞见他似乎不太相信，拍了怕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有经验，不会出问题的。”
老林：“……”
==
首都星。
基因控制局的地下监控室中，主控晶屏上一条接着一条弹出异常射线警告，但是监控员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低头继续整理书写板上的文书。直到换班的同事来，晶屏上的红色对话框已经积累了数十条，同事吃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异常数据！是哪里发生了大规模的基因异变吗？”
“只是雷达故障了而已。”监控员说。
同事一把抓过他手边的日志报告，上面并没有任何关于监测雷达故障的记录。
“你记错了吧？！”同事觉得不可置信，“雷达根本没有故障，这已经三级戒备事件了，快点提取数据上报！”
监控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上报，这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人的基因活性期限是三十年，在这三十年里本来就极有可能发生基因改变，而且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基因改变往往会带来精神力、身体素质等等各方面的提升。”
监控员的同事仿佛见了鬼。
他呆滞而茫然地道：“你……你在说什么？基因异变怎么可能是好事，你——”
他想到什么，立即抬高了声音：“你忘了灾厄纪了吗！”
“灾厄纪的难题不是已经攻克了吗？”监控员看上去比他还要迷惑不解，“小李，你没学过中学历史吗？”
“你你，你疯了！”叫小李的同事胡乱地挥了一下手，“你记忆错乱了？还是做梦没睡醒，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帮忙算了，你等着这个月被扣绩效吧！”
监控员皱着眉头：“你今天真是奇怪。”
小李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记录了现有的不常规数据，拿着书写板狂奔到组长办公室去，气喘吁吁道：“组长，α象限坐标（23’22，78’20）收集到异常数据，经过评估构成三级戒备事件，但由于数量实在太多了，您看要不要上报？”
组长露出和刚才的监控员一样的疑惑表情：“上报什么？”
小李愕然道：“异常数据啊！”
“什么异常数据？”组长狐疑地从他手中拿过书写板，“这是什么？你在搞什么啊，这不就是很正常的基因改变数据，你为什么要拿这个来给我看？”
“就是……”
小李的神情逐渐惊悚起来，因为组长的神情不似作假，小李在基因控制局干了五年，从最初级的任务助理到中心监控员，组长一直都是他的直属上级领导，小李对组长察言观色多年，对他的微表情不说了如指掌，也有不少了解，组长的嘴角下撇，这是他生气的征兆。
果不其然，下一秒，组长“啪”地将书写板摔在桌子上：“要工作就好好干，别总想着搞一些莫名其妙花样子……”
被组长训了一顿的小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组长办公室，他拿着书写板回到监控室，中央晶屏上的异常警告并未消失，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未醒来的梦，于是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然后瞬间疼出了眼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值班的监控员已经离开，偌大的监控室只剩下小李一个人，眼泪顺着眼睑滑下来，触感温热，真实得可怕。
而就在这时，主控晶屏上再次弹出来一个新的异常警告，职业习惯促使小李下意识拿出书写板将之记录下来，而就在他复制了异常坐标和基因编译码后，忽然觉得这个异常目标非常熟悉，他僵硬地抬起手，将异常目标的数据倒入基因库检索，然后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他只觉得有一股渗透骨髓的寒意慢慢爬上他的头皮，刺得他发根竖立，毛骨悚然！
因为那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小李往后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后劲靠近脊柱的位置似乎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掌不停地摩挲着那个位置，直到越来越疼，越来越疼，这疼痛甚至影响了他的意识和思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在心中的哀嚎，抱着头蜷缩在椅子上，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他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咚！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砸出一声沉闷的重响。小李被这声响动吓醒，发现自己抱着头坐在监控主晶屏前。
“怎么睡着了……”他自言自语地活动了几下脖子，感觉到自己的头疼得就要裂开，可是过了几秒钟，这疼痛渐渐消退了，就好像他只是做了一场梦。
他弯下腰，原来掉在地上的是他的书写板。
捡起书写板，他瞥见上面写着的数据，又仔细看了几眼，骂道：“谁又用我的书写板乱写乱画了，这写得什么东西……”
他拿过电子笔，将书写板上的数据清楚，一抬头看见主控晶屏上弹出来的异常警告，又想，这破雷达什么时候能修好？
小李随手将书写板扔在一旁，发出一声比刚才吵醒他时更沉重的响动，犹如警钟。
而监控晶屏上的异常警告也还没有停，接连不断地闪烁着，提示音一声比一声焦急，惶恐。
嘀——嘀——嘀。
嘀——
而小李充耳不闻。
==
“左翼舰队，换前后三角队形，包抄过去，用光流弹，干这帮狗娘养的。”
“哨兵，哨兵？情报送过来了吗？”
“报告，431站同步信息，南侧敌人已经撤退。”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黑三角前沿哨站已经历经了十余次小范围进攻，规模都不大，武器当量也卡得很死，你来我往数个回合，跟驱赶不走的苍蝇似的，都打疲了。
“这帮孙子是来捣乱的吧？”422站指挥官火气很大，活像一只口中要喷出火焰来的恐龙，嗓门吼得巨大无比，“我们指挥官到底批不批准追击啊？不批准我去找穆赫兰参谋长了！”
副指挥官忙得脚不点地，还要抽空安抚他的火气：“你省省吧，你一个哨站驻守队长，追击什么追击，就算要追击那也是集团军那边的事……再说了，穆赫兰参谋长哪来空理你。”
指挥官冷哼了一声，抬起通讯器吼道：“听见了没有用光流弹！不知道怎么发射光流弹吗，要不要我教你？”
“报告，”通信兵忽然道，“有未知注册号的单翼星舰从敌人的舰队八点钟方向进入了我们的雷达监控范围。”
“几架？”
通信兵似乎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遍雷达监测屏幕，道：“一架。”
“只有一架？”
“是的，只有一架。”
“一架星舰来干嘛的？”指挥官轻蔑，“不用管他。”
“可是它的航行速度非常快，已经——”通信兵不可置信道，“他正在穿越交火区域！”
“什么？”
指挥官大步跨过去：“给我切实际成像，拉近看看。”
“可能看不太清楚……”
全视角的实景成像中，宇宙黑暗而辽阔，壮丽的梅西耶星云犹如一片绚烂的梦境，而星云边际，有鱼群一般穿梭的舰队、炸开成金红烟团的弹火，烈焰四处迸飞，毁坏的星舰残躯如流星般坠落。
在这混乱的图景中，有一架格格不入的小星舰从云团边缘蹿了出来，然后距离监测镜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指挥官大声道：“把它给我击落！”
这道命令尚未传递到前线作战组，第二集团军的阿特弥斯上校忽然通讯了431哨站指挥部。
指挥官肃然汇报：“目前战况已经趋于扫尾阶段，您有——”
他话没有说完，拉尔米勒奇&#183;阿特弥斯就道：“刚才那架星舰，让他过去。”
指挥官：“啊？”
没想到阿特弥斯上校还没说完：“找个泊位让他降落，再……再找一架空闲的星舰，送他去防区总指挥。”
指挥官满脸茫然地看着通讯屏幕里的拉尔米勒奇，而拉尔米勒奇神情略有些复杂，道：“出了问题我担责，照我说得做。”
指挥官和副指挥官面面相觑两秒钟，只好按照她说的办。副指挥官嘀咕：“这是何方神圣啊……”
“注意，三分钟后进行牵引广播！”
那架穿越火线而来的神秘星舰稳稳降落在了泊位上，舱门打开，里边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和一个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少女。
指挥官总觉得这女孩子看上去有些眼熟，正思忖着，阿特弥斯上校的通讯又来了。
“接到他们了吗？”她问。
指挥官点头：“刚降落，您要和他们对话吗？”
阿特弥斯上校却摆了摆手：“送他们去防区总指挥，我已经通知那边了，到时候会有人去接。”
“是。”
指挥官将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送上了去往黑三角防区总指挥的星舰，再回到指挥室时，前线混战已经基本结束，指挥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问副指挥官：“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女孩子有点眼熟？”
副指挥官仔细回想，蓦地恍然大悟，瞪着眼睛道：“那不就是那个，那个谁！”
指挥官屏住呼吸：“谁？”
副指挥官一拍大腿：“在法庭上枪杀基因控制局局长的那一位！”
“哦哦对，我想起来了——”指挥官说着忽然停顿，惊道，“那我们刚岂不是，送走了联邦的逃犯！”
“放屁！”副指挥官掷地有声，“那可是我们穆赫兰参谋长的未婚妻！”
指挥官：“啊？”
驾驶小星舰一路穿越火线飞回来的正是老林和楚辞父子。尽管老林被楚辞这番操作震惊得满头问号，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他们回联邦最快的途径之一。
从422哨站起飞，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接近黑三角防区总指挥站。
……
西泽尔猛地惊醒，环顾四周，他似乎还在那间指挥室中，四周升起大大小小的光屏，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他扶着额头回忆了半晌，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迷惑不解的时候，终端上忽然弹出来一条短讯，他一眼扫过去，待看清楚讯息的内容之后，“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起来的太猛而头脑一阵发晕，他扶着控制台的边缘站了一会，然后大步往出走，边走边叫道：“白粤！麻烦帮我安排一辆车，我要去港口！”
“发生什么事了？”白粤小跑着跟上西泽尔，“您看起来很着急。”
西泽尔没有回答，而是问道：“Neo呢？”
白粤道：“没有看见Neo小姐啊，您不是一直都自己在指挥室里吗？”
西泽尔再次抬起手揉了揉额头，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一时半会又难以记起。
车子在通行道上飞驰而过，很快就到了港口，西泽尔一路几乎是跑着进去泊位场，恰好看见楚辞从闸机口出来。
楚辞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闸机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他干脆一手撑着机器跳了过去，引得闸机一阵预警，夹杂着老林“你给我慢点”的警告，但这些全都被他抛在了身后，他只想快点到西泽尔面前去。
“你怎么忽然——”西泽尔本能地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怀里，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高个子蓝眼睛的人正面色不善的盯着他。
猜想得到了印证，他和楚辞第一次见到老林一样，惊得说不出话来，而老林走过来，冷冷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诈尸的？”
“林？”西泽尔错愕道，“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老林嘀咕：“你小子别咒我，小心我给你爸告状。”
西泽尔低头看向楚辞，楚辞摊手：“没死，不是复制人，说来话长。”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老林不耐烦道，“先办正事。”
楚辞“哦”了一声，指着老林对西泽尔道：“他要去首都星，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西泽尔皱眉：“这么着急？”
“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老林深吸了一口气，“我长话短说，杰奎琳很有可能会用一种诱变病毒，通过基因环来导入去影响某个人的意识和认知，根据她在一个叫凛坂生物公司所进行的实验来看，这很有可能是大范围的——”
“几年前的那场大清洗？”
“是，我拆解了凛坂生物公司的芯片，和现在联邦人所内置的基因环极其相似，这不可能是巧合。”
“可如果，”西泽尔皱起眉，“那场大清洗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如果杰奎琳早就……”
他说着，感觉到一丝凉意浸透骨髓。凛坂生物的大清洗发生当时，他刚好和楚辞在占星城，昆特&#183;则图拉只能采用最血腥原始的办法清除诱变病毒，他无法想象，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联邦每一个公民身上，将会是一种怎样可怕的场景。
“不会。”老林简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为什么？”
“因为，”老林看了楚辞一眼，目光中蕴含着无奈而复杂的悲悯，他低声道，“她是最近才知道，实验已经成功了。”
不等西泽尔回答，他就继续道：“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整理了这件事的基本来龙去脉，你替我传输给你父亲，另外，请他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打听一些基因控制局内部的情况，我会在路上仔细想想这件事还有没有转机。”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几乎将肺腔中的空气全都挤压干净了，才低声道：“希望还来得及。”
“好。”
西泽尔的目光看向楚辞，楚辞耸肩：“我先和老林去首都星，留在这估计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西泽尔点了点头，又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稍后我让沈昼通讯你，林刚才说的，我也会都会同步给他们。”
“对，让老沈也去打听打听。”
“他不在首都星。”西泽尔道，“恐怕爱莫能助。”
“那他在哪？”
“白塔区。”
楚辞：“……哈？他又准备转行去做星舰驾驶师了？”
西泽尔无奈道：“所以我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
楚辞唏嘘：“我也就不在几天而已，时代怎么就变了。”
“哦对，你的终端给我，我的坏了，老沈估计联系不上……”
他说着伸手去薅西泽尔的手腕，西泽尔解开袖扣拿下自己的终端给他：“不用换密码，里面有你的识别信息，我还有备用的。”
楚辞接过来扣在自己手腕上：“咦这怎么有我的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别瞎叭叭了赶紧走！”
老林语带嫌弃地将楚辞拽走，临走看了西泽尔一眼，西泽尔总觉得那一眼的意思大概率是，你小子给我等着。
他笑了笑，觉得在一片混乱与忙碌中总算有了一件好事发生。回到指挥室去拿自己的备用的终端，楚辞已经将老林的影像传输了过来，他按照刚才说的将信息转达同步，又和前线几个哨站的指挥官进行了通话，这一通忙完，已经快两个小时过去了。
紧迫的战局和忙碌的各项事务冲淡了楚辞回来的喜悦和老林还活着的惊喜，西泽尔用手指骨节按了按太阳穴，刚才醒来时那种钝木的疼痛还是没有完全消退下去，难道紧急跃迁带来的重力影响还没有过去？
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倏然清明，回忆接踵而来——
水星号的残躯在宇宙中忽然消失，Neo捕捉到了时空锚点的坐标，他们见到了从遥远时空而来的阿瑞斯。
Neo和阿瑞斯呢？
他觉得自己一定遗忘了什么，但是又无法回忆起来，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穿透过去，刺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累了就去休息一会。”
西泽尔闻言愣了一下，他慢慢偏过头，看见了站在指挥室门口的暮少远。
他还穿着那天他们一起离开首都星时的衣服，神情轻松，看上去仿佛只是航班延误，而他晚了几天到达。
“元帅！”西泽尔推开椅子走到他面前，“您回来了？”
暮少远“嗯”了一声：“指挥室怎么就你一个？”
“我也不知道。”西泽尔甩了一下脑袋，道，“您是怎么回来的？”
暮少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记得了？”
西泽尔缓慢地挑了一下眉毛：“我应该记得什么？”
暮少远笑了笑：“不记得就不记得，说不定以后会想起来。”
“既然您回来了，”西泽尔伸手去拿刚才前线送过来的战报，“我现在向您汇报可以吗？”
暮少远却摆了摆手：“不用，我马上就要走了。”
西泽尔疑惑地“啊”了一声。
“怎么，”暮少远揶揄道，“你老婆回来了，我不能去找我老婆？”
“不是，”西泽尔有些不自在道，“可是现在正在打仗……”
暮少远抬了抬眼睑：“不是有你在这吗？”
“我只是临时顶替一下。”
“那我告诉你，现在这些工作都变成你的了。”
西泽尔愕然道：“我只是集团军的参谋长，这是元帅的工作——”
“就当你是。”
不等西泽尔再反驳，暮少远就道：“危及时刻，不论头衔和职位，这是我们边防军每一个人的责任。我猜昀初肯定劝过你，我都能想到她会怎么说……但是你做到了，而且你能做到，能做得很好。你管他什么资历不够、年纪太轻之类的废话，人们从过往的历史中得来的经验并不一定有用。历史是一团堆积物，你越掘开它的躯壳，就越会发现它复杂而腐朽的内里。”
他拍了拍西泽尔的肩膀：“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可以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不论结果如何，答案如何。”
良久，西泽尔神情复杂的应道：“嗯。”
暮少远点了点头，随口问：“我老婆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白塔区。”
“啊？”暮少远疑惑道，“她去白塔区干什么。”
西泽尔道：“边防战备，您不在，启动二十二号流程需要另外两位元帅签署共同责任书和元帅令，靳总去找李元帅签署文件。”
暮少远一边连接副官的通讯一边道：“签好了吗？”
“好了。”
“好了她怎么还不回来？”暮少远说着倏然停下来，看向西泽尔，诧异道，“拿到了？她和老李刚大吵了一架，老李还这么顺从的给她签文件？”
西泽尔沉默了一下，道：“我不知道靳总怎么拿到李元帅的元帅令的，但她去白塔区见到李元帅不到十分钟就把文件传输回来了。不过她去的时候，问我找了一个很厉害的黑客，还让刘副官给她拿了一把K-87的动能枪。”
暮少远：“……”

第484章 一枚硬币
首都星第二医院的精神意识科挤满了病患。
这间并不算大的科室，从未有什么时候如现在这般拥挤喧闹过。为数不多的几个精神分析师一刻不停地接诊、手术，但是依旧无法满足现在的病患需求。而前来看诊的病患全都离奇地得了同一种病，他们认为自己的记忆与现实发生了偏差。
有人坚信灾厄纪元已近过去了，而丛林之心的科学家早就攻克了这一切谜题，人类应该张开双手，迎接拥抱基因进化的新时代；有人认为某种奇怪的辐射影响了他们的意识和记忆，因为历史并不是如此记载的，而又有人说，《基因法》早就改了，基因的自由活性长达三十年，不论如何都是有异变的可能性的。
中午吃饭时，几位精神分析师乘着打开这三两分钟的功夫闲聊，某位精神分析师大感疑惑，“这是发生了什么大型精神催眠活动吗？否则怎么解释这种群体性记忆异常？”
“我记得不是有一个理论记载过这种现象，叫什么来着关医生？我记得你之前说过。”
“曼德拉效应？”关朔笑道，“那是地月纪的怪谈之一，我上次说的是桐垣小姐的新电影，和穿越时间有关。”
“那我们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对面的同事几乎三两口就将盘子里的饭干掉一半，“我同学，三十二院的，他们医院和我们现在差不多……这都魔怔了吧？竟然还有人说基因异变是好事，让他穿越回灾厄纪去吧。”
“肯定和那个什么效应没关系，说是大型催眠还靠谱点……”
“靠谱什么呀，谁他娘的精神力可以一次性催眠成千上万人？”
==
“这是怎么了……”谢清伊正在看新闻，社交媒体上五花八门的都在报道“群体性记忆异常”，消息铺天盖地，根本无法辨别真伪。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她蹙起眉头，似乎对此颇为忧心，抬起头问管家，“艾黎卡回来了没有？”
管家答道：“没有，我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通讯了桐垣小姐，她的终端现在处于闭合状态。”
“这孩子真是的，怎么出去这么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奥布林格？西泽尔那边怎么样，你有消息吗？”
面前的另外一个光屏上是在她在和穆赫兰元帅通讯。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但穆赫兰元帅面前却还摆着早餐，他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道：“边境线正在打仗，他比我更忙，这时候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话没有说完，穆赫兰元帅忽然站起了身，咖啡杯从他手里脱落出去，“砰”一下掉在了桌子上，褐色的液体几乎瞬间就浸透了桌上的文件，有几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而他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只是定定盯着他面前另外一个光屏。
如果目光可以化为实质，那面光屏恐怕早已碎裂成无数块。
“奥布林格？”谢清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担忧地叫了一声，穆赫兰元帅才缓慢地移开目光，道，“清伊，你去一趟港口，阿辞回来了，还有……林。”
车窗两边的街景在快速倒退，谢清伊的思绪却忽然无法接续起来。
直到刚才坐上了车，她还在思考，奥布林格说了什么？他说谁回来了？她确实听得很清楚奥布林格说了什么，甚至还认真地和他确认了第二次，可一直到快到港口，她还是不能够相信，他们阔别已久……失去音讯……已经死去的朋友，如今活着回来了。
结果她在港口等了快两个小时，没有等到林和楚辞，反倒是等到了从旧月基地赶回来的奥布林格。
他还在神情凝重的通讯：
“一切正常是什么意思？各个系统没有半点动静吗……行，我知道了，好。”
通讯断连，谢清伊迎上去，焦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西泽尔告诉我的，”穆赫兰元帅道，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他还传输过来了一段影像，就是林录的，没有错。”
他的反应和谢清伊类似，第一次看那段影像的时候，前几分钟他甚至根本就没听清楚林到底说了什么，直到影像结束，他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在听，连忙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他苦笑了一声，竟然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林带回来的消息让他震惊，还是林死而复生，重新回到他们的身边这件事本身更让他无法置信。
星舰降落的时间和西泽尔给他的预料时间差不多，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因为过分着急，而让谢清伊在候机大厅干等了两小时，可是谢清伊看上去比他还着急，皱着的眉头从来就没有松懈过，每隔十秒钟就要抬起头去望一眼到达出口。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谢清伊喃喃道：“真的是他……”
楚辞戴着一个宽檐帽跟在老林身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穆赫兰元帅迎面过去，他张了张嘴，看上去有许多话要说，结果他还没有开口，老林劈头盖脸就问：“基因控制局有消息吗？”
“没有，”穆赫兰元帅下意识答，“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肯定不对，”老林道，“你看到我让西泽尔发的影像了么？我在来的路上看见星网上已经有不少人的记忆发生了偏差，这表明他们已经开始了……通过基因环作用的影响，基因控制局不可能没有监测到异常射线，如果是往常，基因控制局早就该忙翻天了。”
“除非……”老林停顿了一下。
楚辞问：“除非什么？”
“除非基因控制局已经沦陷了。”
“奥布林格，”老林皱眉叫了一声，“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穆赫兰元帅愣了一下，怒道：“我几十年没有见到你了，之前还以为你死了——你他娘的是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我啊？”
老林摇头，嫌弃道：“就你这样的接受能力还当陆军元帅？”
一旁的谢清伊“嗤”地笑出了声。
穆赫兰元帅板着脸问：“你笑什么？”
谢清伊看着老林，目光感慨：“我刚才还在紧张，我怕中间隔了几十年，我们会陌生得不认识彼此，但现在我觉得，我们好像除了老了几十岁之外，没有什么变化。”
“清伊你确实没什么变化。”老林走过去和她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一回头看见穆赫兰元帅依旧板着面孔，催促道，“快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穆赫兰元帅看上去很想打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吧，车上说。”
到达出口上方的一个悬浮电子警察忽然停下来，它的“眼睛”闪烁了两下，而就在这时，老林忽然回过头来，那枚小小的机器的是指示灯胡乱亮了几下，然后呆滞地飞走。
楚辞低声问：“是他们追上来了？”
“暂时没有。”
老林说着，将楚辞推进了穆赫兰元帅的车里。
“你的猜测有一定可能性。”车子开始行驶，穆赫兰元帅一边按下安全锁扣一边道，“如果这就是她的目地，那么基因控制局作为第一步就是个明确的选择。
“另外，不仅是你，我在来的路上也想过了。他们的计划应该是从边境星系开始。暮少远遇袭、边境线战争，而如果我和李政其中之一被阻拦，二十二号流程的元帅令无法上传下达，边境星域一定会陷入混乱，外忧尚未解除，谁还有心思去管什么‘群体性记忆异常’这种小事？
“但是他没有想到，靳昀初和边防军的动作反应比他想得要快得多，边境线‘红灯’当天晚上，拜厄&#183;穆什曾临时将我从旧月基地叫了回来，在他叫我去总统府之前，西泽尔已经将二十二号流程的元帅令给我签了，边防军非常迅速的进入了战备状态。”
“这一步失败之后，” 穆赫兰元帅面色沉沉，“他们很有可能就放弃了边境线的计划，直接从首都星下手，那么这时候，首都星混乱，基因控制局毫无反应也就完全说得过去了。”
“嗯。”老林点头，他神情一振，“现在看来还来得及，改变全联邦人的认知只是第一步，只要组织他们继续下去，就还有救。”
穆赫兰元帅沉默了几秒钟，蓦然道：“改变公众对基因异变的态度和认知绝不会是他们的最终目地，他们……她到底想做什么？”
而老林却看向窗外，灰白的公路连绵成一条仿佛亘古不变的直线，半晌，他道：“她，还有老师，也许还有拜厄，他们一直都在寻找一个答案。”
穆赫兰元帅问：“什么答案？”
“基因异变的答案。”老林道，“‘启示录’计划由此诞生，我们进行了很多很多研究，直到二十年前，我发现，这个答案原来就在我们眼前。”
“就像一枚硬币。正面，是比特性基因还要优秀的基因，你无法想象它的潜力，可以将人类的精神力、身体素质等等各方面的机能提高数倍；可是反面，是异变的怪物，是灾厄纪的缩影和重演。”
穆赫兰元帅皱眉：“所以这才是你要离开丛林之心的原因？”
老林笑了笑，叹道：“你永远不会愿意去丛林之心的三号地下研究室，当年的那里，藏着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基因技术，和最可怕的怪物。”
他看向楚辞：“我就是从那把你带出来的。”
楚辞：“……”
“但她认为，我们应该保留，应该继续研究。她只要硬币正面所蕴含的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忽略了反面，异变所带来的亿万件惨祸。”
穆赫兰元帅震惊道：“难道她想，让联邦的人都再异变一次？！”
谢清伊满面惊惧：“她疯了！”
老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用知道了。”穆赫兰元帅深吸了一口气，“清伊说得对，她就是已经疯了。”
“现在最主要的是怎么阻止这两个疯子——嗯？”他看向车子驾驶晶屏的后监视窗，“后面那辆车怎么一直跟着？”
砰！
话音不落，经过转完路段时，跟在他们后面的卡车丝毫没有降速，而是直直地撞了上来。
谢清伊短促地惊叫一声，楚辞一把扯开安全扣：“伯母，快趴下!”
流弹穿透了前后车窗，带出一片飞溅的晶体碎屑，穆赫兰元帅立刻弯腰将谢清伊护在身下，智能驾驶晶屏被击碎，车子犹如脱缰野马，朝着前方横冲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楚辞侧身从后排挤过去一手握住方向盘大力一扭。
车子在弯道上漂移出去，轮胎擦着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一声长响，穆赫兰元帅连忙起身握住了方向盘，他的额头、脖子、后背都被车窗碎片擦伤，鲜血缓缓流淌而下，他一手转动方向盘，另一手解开军服，从里口袋抽出一把动能枪连带几个弹夹扔给老林。
谢清伊脸色苍白：“你回首都星还带着枪？！”
穆赫兰元帅冷哼：“我好歹是陆军元帅，难道连这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老林哈哈大笑：“奥布林格，你的心眼还是像从前那么小！”
他也解开横在身前的安全锁：“我来开车，你护着清伊。”
谢清伊见他将那把枪递给了楚辞，而楚辞一脸坦然地接过，单手上膛，甚至都不用瞄准，对着后面追击的车辆“砰砰砰”就是一串射击。
他一直注视着后面的卡车，看也不看手里还残留着一缕青烟的枪管，利落地下掉已经打空的弹夹，金属弹壳从他手里相继落去，“叮叮当当”砸在一起，接着反手一推，“咔哒”一声，新的弹夹已经装了进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稔至极，从前到后不会超过三秒钟。
老林提醒道：“前面有个大转弯。”
楚辞道：“加速。”
车子快了起来，在经过转弯处时陡然一个偏转横着从里面上滑了过去，而与车子相悖而行的是楚辞的子弹，追在后面的卡车因为体型过于庞大而来不及刹车撞在了栏杆上，飞流过去的子弹就在这一刻进入它的引擎箱。
轰！
膨胀的金红烟灰云团散开，只留下熊熊燃烧的大火，和卡车破败的残躯。
“这种情况肯定不能回家了，我们得重新找个——”
楚辞一回头，见穆赫兰元帅和谢清伊正定定地盯着自己，还有他手里的枪。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下。”他小声道。
穆赫兰元帅默默地偏过头，对老林道：“去东郊的五仁巷，你还记不记得路？西泽尔上学的时候住在那里。”
“记得。”老林道，“从现在开始，奥布林格，你和清伊的终端，还有其他电子设备全都闭合，最好是丢掉。”
穆赫兰元帅和穆赫兰夫人连忙去解手腕上的终端，老林嘀咕道：“不知道她会不会用基因环来追踪……”
车窗打开，两枚终端远远地飞了出去，落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
“现在怎么办啊？”
五仁巷子这一带早就被城市规划列入了拆迁专项，近几年周围尤其萧条，有时候走在街上半天见不到一个行人。谢清伊将房间里所有窗户都换成了夜间模式，老旧的恒温系统嗡鸣着，做完这一切，她面上的焦灼并没有减轻多少。
“我刚才就想问，”楚辞看向老林，“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基因控制局的动态，西赫他们计划的第一步，又为什么会是基因控制局？”
“简单来说，因为诱变病毒是通过基因环来作用的，”老林道，“而基因控制局的地下监测室，就相当于控制中枢。”
楚辞“哦”了一声：“那把基因控制局的地下监控室炸了不就行了吗？”
“你去去去一边玩去，”老林像赶苍蝇似的将他挥在一边，“想的这什么馊主意。”
他将目光转向穆赫兰元帅：“基因控制局——”
他的声音忽然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楚辞，，仿佛觉得不可思议，语气缓慢：“炸掉基因控制局的地下监控室，好像确实是个好办法……”
“我就说吧！”楚辞立刻来了精神，“能不能弄到地下监控室的图纸？我看看要放多少炸药合适。”
老林：“……”
“直接毁掉机器确实是最快最简单的办法。”穆赫兰元帅沉声道，“可这个办法需要考虑的问题同样有很多……那不是一块菜市场，而是基因控制局，要怎么将炸药放置进去？就算放置进去了，又要怎么防止不会误伤到无辜人员？还有，如果中途惊动了他们，穆什肯定会采取反击，而一旦发生冲突，就将演变成非常危险的事故，最最重要的是，现在这种境况，上哪去搞那么大剂量的炸药？”
老林叹了一声：“可行性很低啊……”
“所以一定要快。”楚辞用拳面敲击了一下手掌心，“要在穆什和他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就炸掉，这样就不会存在您说得第二个问题。”
“至于误伤……”他思索了一下，道，“提前疏散，如果有紧急安全事故，二十分钟，不，十分钟应该足够疏散完毕，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行。但是这样一定会惊动拜厄&#183;穆什，所以最好是能提前控制住他。”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穆赫兰元帅：“拜厄&#183;穆什，他一般会在什么地方？总统府？”
“差不多，可是——”
“总统府的保卫情况怎么样？”
老林震惊道：“你不会真的想闯进总统府挟持总统吧？！你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大！”
穆赫兰元帅也被他的想法惊得愣了半天，待反应过来立即厉声反对：“不行！那又不是一块菜市场，那是全联邦保卫等级最高的地方之一，根本不可能硬闯进去，更别说还要突破保卫组去挟持总统！”
楚辞慢慢地皱起眉：“您说得对，这样太慢了，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
穆赫兰元帅：“？”
你和我说得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楚辞摆了摆手：“我问问别人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个时候似乎也无人可找，楚辞能想到的只有沈昼和Neo，而沈昼还在白塔区。
他回过身去和沈昼通讯，通讯刚一连接成功，他张口就问：“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挟持总统？”
沈昼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楚辞将目前的情况给他讲了一遍，沈昼无语道：“炸了基因控制局，这确实是只有你才能想出来的办法。”
但是他自然的接受了这个设定，忖了一下，问了刚才楚辞问过的问题：“总统府的保卫情况怎么样？”
“不行，暗潜进去太慢了，而且很容易被发现。正面突击又动静太大，更容易让他们提前做好提防的准备。”
“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自己从总统府走出来？”沈昼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一瞬，随即笑道，“我一个联邦合法公民，为什么在这和你讨论怎么挟持联邦总统？昨天才跟着靳总挟持完舰总元帅……”
“就你还联邦合法公民？这是什么地狱笑话。”楚辞吐槽完，忽然道：“靳总是为了拿到二十二号流程的元帅令，所以挟持了李政元帅？”
沈昼似乎意识到了他的想法，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楚辞问：“靳总在你旁边吗？”
沈昼动作机械地点了点头。
“问问她，”楚辞压低声音，“愿不愿意干一票更大的。”
靳昀初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什么更大的？”
……
五个小时后。
“局长，调查局督查司冯远年司长通讯，说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和您协商。”
基因控制局局长勃朗宁死后，由副局长加西亚暂代局长职位，此时他正在整理前任局长遗留下来的未解决问题，整理得焦头烂额，骤然听闻有人找不禁愣了一下：“谁？”
秘书重复道：“调查局的冯远年司长。”
“冯远年……我和他也没说过几次话啊。”加西亚局长自言自语着，将通讯转接到了自己的终端上。
接着，冯远年带着紧张与逼迫感的声音像一阵风暴，冲进了他的耳朵：
“加西亚局长，我们得到线报，有恐怖分子在你局附近放置了大量炸药，爆炸范围涵盖基因控制局，炸弹的准确位置我们正在排查，麻烦您现在立刻组织建筑所有人进行疏散，我们会派人过去协助。”
“什么？！”加西亚局长“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而同一时间，总统办公室也接到了一条通讯。
“总统先生，靳昀初上将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拜厄&#183;穆什点了点头，道：“请她稍候，我马上过去。”
……
基因控制局对面的某个临时停车点，楚辞正在和Neo通讯：
“拿到了吗？”他问。
不论何种时候，通讯频道里Neo的声音永远冰冷无力：“拿到了，我还有七分钟过去。”
“好。”楚辞打开安全锁扣，将动能枪的弹夹更换，准备下车。
穆赫兰元帅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哪来的炸药？”
楚辞漫不经心道：“找黑市的走私贩子买的啊，上次我杀了勃朗宁要逃走的时候Neo也是找他买的武器和物资，老熟人了。”
穆赫兰元帅：“首都星还有黑市？”
楚辞笑道：“当然，每一个城市都会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去走到路口，一个穿着黑衣服、戴着鸭舌帽的消瘦身影从地下通道口走了出来，她的肩上背着一个同色的双肩包，那包似乎很沉重，压得她脊背微微佝偻。她和楚辞擦肩而过，等她走到停车点时，肩上的双肩包已经不见了，而刚才还在路口的楚辞，也不见了踪迹。
咔。
身后的车门忽然响了一下，穆赫兰元帅回过头，刚才那个背着双肩包的人已经坐在了后座上，她道：“我是Neo。”
穆赫兰元帅点了点头，启动车子往基因控制局的后街开去，那是他们约定的接应楚辞的地点之一，而老林在另外一个接应点，一旦中途发生任何变故，老林可以直接为楚辞提供帮助。
“从东南边的侧门进。”
穆赫兰元帅听见Neo的说话声，微微偏头瞥了一眼，发现她面前悬浮着三五个光屏，其中最大的一个是一张模拟地图。车子很快到了接应点，穆赫兰元帅停下车子，蓦然想起来那个光屏上的地图在哪里见过，那不正是基因控制局的结构模拟图！
他刚才问楚辞否需要提前探知基因控制局的内部结构时，楚辞却摇了摇头……他们从哪搞到这东西的？
“疏散的进度还有最后十分之一。”Neo道，“可以进去了。”
她微微偏过头去连接不知道和谁通讯，露出鸭舌帽下凌乱的碎发、苍□□致的脸颊，和一双碧绿透明，如同琉璃盏的眼眸。
穆赫兰元帅的神情骤然怔住。
……
“靳上将，这位是……”
“我是中恒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沈昼，我与靳总同行，在这里等她。”
“好的，您请坐。”大秘书觉得奇怪，边防正乱，这位边防军现任最高军事长官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首都星，要面见总统先生，而且还带个律师来……
靳昀初和沈昼对视一眼，走进了总统办公室。
拜厄&#183;穆什正坐在办公桌后，姿态恒定，语气平和：“您忽然拜访，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靳昀初看了他一会儿，忽地道：“总统先生，听说您对边防军进入战备状态有一些疑问？”
穆什道：“确实有一些，但是穆赫兰元帅已经向我解释了您启动二十二号流程的缘由，我完全理解您当下的做法。”
靳昀初“嗯”了一声：“我今天来，就是想亲自再向您解释一番的。”
穆什的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您其实不必……”
……
“左拐。”Neo道，“那里有个信号处理基站，把我给你的接收器放上去。”
楚辞抽出别在消退上的匕首，别开信号处理基站的安全锁，按照Neo说的，将接收器放在了基站上面。
“现在去负一层。向南一百七十米穿过走廊就是升降梯，可以乘坐。”
“疏散结束了吗？”楚辞问。
加密通讯频道里Neo停顿了一下，道：“最后一批人正在撤离。”
……
“这就是我认为，边防军必须进入战备状态的理由，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
拜厄&#183;穆什隐隐有些不耐烦，因为他猜测不到靳昀初此行的用意，她来到这里，和他说了一堆废话，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一定不是，那么她为什么——
轰隆！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震响。
仿佛一道雷霆劈开了整个星球，拜厄&#183;穆什觉得脚下的地板都战栗了两下，而巨响过后，人的耳朵里出现了短暂的嗡鸣，犹如一阵不祥的警钟。
他和靳昀初的目光同时看向了窗外。
他有些惊讶：“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靳昀初回过头来，看着他，平静地道：“是基因控制局的地下中枢监控室爆炸的声音。”
拜厄&#183;穆什的神情缓慢地变换了一瞬，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嗯？”
“总统先生。”靳昀初站起身，在办公桌前的空地上来回踱步，用和他相似的疑问语气道，“我还听说，您本来打算利用边境线的混乱，对边域星系下手，用某种手段改变他们对基因异变的抵触态度？”
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拜厄&#183;穆什道：“先出去，我正在和靳昀初上将谈——”
他的话语骤然停住，因为进来的不是他的任何一位秘书或者助手，而是以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结束了？”靳昀初问。
沈昼“嗯”了一声。
靳昀初再次看向拜厄&#183;穆什，道：“总统先生，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您，有我在，谁也别想对边防军做什么，您也是。”
“哈哈哈哈……”拜厄&#183;穆什忽然笑了起来，他一向沉稳温和，骤然大笑出声时，竟然显出几分怪诞扭曲的癫狂。半晌，他收了笑容，依旧温和道，“靳昀初上将，没有用的，已经开始了，就不会结束。”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从桌上拿开，慢慢探向抽屉之下，可还没等到他的手触碰到抽屉边缘，就感觉自己脖颈上一痛！
那个陌生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手里拿着一枚细小的注射器，针头刺入他的侧颈，冰冷的液体正在进入他的血管和身体。
他往前一栽，趴倒在桌子上，眼珠慢慢上移看向靳昀初，嘴唇一开一合地道：
“杀……了……我……也……没有……用……”
“已经……开始，就不会……结束。”
靳昀初震惊地看着沈昼：“你谋杀了联邦总统！”
沈昼：“……只是一支半固定的脑颅麻醉剂，不过也差不多，我麻醉了联邦总统。”
靳昀初皱起眉：“你哪来的脑颅麻醉剂？”
“我之前有个朋友，是精神意识科医生。”
那是他在王斯语的遗物里发现的，在那以后，他就一直将那支麻醉剂带在身上。
==
“他说什么？”
“他说，已经开始的，就不会结束。”
“什么谜语人……”楚辞嘀咕道，“话都说不清楚，还当联邦总统？”
“这句话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我们可能做了无用功。”沈昼叹了一声，喃喃，“也许炸掉基因控制局并不能解决这件事。”
“可至少阻止了诱变病毒的传播。”
“我问过关医生——就是王医生的同事，他说现在精神意识科都快炸了，所有精神分析师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最主要的是，他的同事中也有人开始出现了这种症状。”
“颠覆一个联邦的公众意识，欺骗历史……”沈昼声音冷沉，“你说的对，这种人成为联邦政治领袖，是一种不幸的灾难。”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靳昀初的半边脸显现在通讯屏幕里，“沈昼用一支脑颅麻醉剂给人家麻晕了，这要是上法庭，高低得判个故意伤害。”
此时的楚辞正坐在穆赫兰元帅的车里，他们的身后，是基因控制局起火的大楼，火焰熇熇，浓烟直冲云霄。
半个小时后，他们和老林汇合。
“拜厄说，不会结束？”老林沉沉地叹了一声，道，“我得去找杰奎琳。”
“去哪找？”楚辞道，“你不是说我们找不到她么。”
老林道：“只是找不到她的本体，但如果想见她，应该还是可以的。”
楚辞想了想，道：“像上次在实验室那样？”
老林点头，推开车门下去，走到了某个城市监控的“眼睛”之下，道：“我想和你谈谈，我在家里等着你。”
城市监控的红灯一闪即灭。
老林回到车上，对驾驶位置上的穆赫兰元帅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他们和数辆消防车擦肩而过，警报声、鸣笛声，嘈杂的混乱的响动让老林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他从首都星离开之前，他的记忆里只有首都星，而当他再一次回到首都星，他的记忆却像荒芜的城，走一步，一步残垣断壁，一步枯草丛生。
他想，一切都该结束了。
没想到杰奎琳回去比他们还要早，她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冷漠地道：“你们回来了？”
这一幕和许多年前的无数幕场景重合，像一把锋利的箭矢，穿越时间，从过去到现在，将记忆击得粉碎。
“清伊，”杰奎琳看向谢清伊，“我早说过不要捡垃圾回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
“你在说什——艾黎卡！”
桐垣躺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生死不知。
谢清伊大步奔过去将桐垣扶起来揽在怀里，怒声道：“杰奎琳，那是你女儿！”
“那只是个失败的实验品。”杰奎琳不屑一顾，“你又何必为她担忧。”
Neo走到谢清伊跟前，摸了摸桐垣的脖颈，低声道：“她没事，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谢清伊抬起头，看着Neo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颜，似乎想问什么，但却又没有问出口。
杰奎琳看向林，平静地道：“你带着这个孩子来？你明知道我在到处找他，还带着他来见我？”
林回过头望了一眼楚辞，那目光很深，深沉得像不见光的黑洞，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楚辞从未见过老林露出这样的目光，他心里泛起一种极其不适应的惊悚。
“你想带走他，是因为你觉得，他是你成功实验成果吗？”
“可惜，”林摇了摇头，“他不是。”
杰奎琳缓缓地抬了一下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林一字一字道，“他不是你的试验品，他只是我在儿童救济站收养的一个孤儿。”
楚辞诧异地看向他，他的神情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悯，和浓郁如雾的悲哀。
“这不可能。”杰奎琳冷笑道，“我见过他的精神力，和D-079差不多的精神力，你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
“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少精神力等级高超的天才，我们都认识一位，靳昀初，她的精神力等级高得连老师都为之震惊，但难道，她也从你的实验室里走出来的吗？”
“不，”杰奎琳眼皮跳动了两下，她额头皮肤轻微抽搐，“你在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你已经背叛了我两次——”
“D-00 根本就不存在。”林的语气加重，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那样咬下去，“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因为老师欺骗了你，也欺骗了我。”
“我就是那个最初的D-00。”
林说道：“我是复制人，是……老师的实验成果。”
杰奎琳缓缓站了起来，她苍白的脸颊扭曲出一个奇怪的神情，不能说是笑，也不能说是哭，不是兴奋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疯狂的危险，就像一堆炸药，引信已经燃烧到了最后一刻。
她盯着林的嘴唇，而那张嘴唇还在开合，吐出她不愿意听见的词句：
“我是最初拥有思考能力和自主意识的基因实验成果，但是我再聪明，再像一个正常的‘人’，我也没有精神力，这只是一个躯壳，装着拼凑来的灵魂。”
“不……”杰奎琳呢喃着，“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你是不是在骗我！”她的眼睛中迸射出毁灭的光，“你只是不想让我再继续实验，这些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我不会听！”
林平静地道：“我只是在告诉你，我背叛你的真相。”
砰！
楚辞往前一扑将老林扯倒在地上，杰奎琳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她慢慢地将枪口调转，瞄准楚辞：“跟我走，否则我就杀了这里所有人。”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Neo！”
子弹擦着楚辞的脸颊飞了过去，但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Neo在他伸出的手的同时向后倒去，而她的身后似乎有人拽了一把，她们相互纠缠着，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而她们经过的地方，一地淋漓血迹。
“艾黎卡！”
谢清伊惊叫一声，桐垣从地上爬起来，她身前的衣服上全是血，一路蔓延到冷白的脖颈，仿佛雪中红梅。
她踉踉跄跄地过去，经过茶几时抽走一把水果刀，反手一刀切入杰奎琳的脖颈。
血顺着桐垣的手指缝隙流淌而下，她松开手，往后一歪。而杰奎琳脸上现出一抹怪诞的笑容，她的喉咙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咳咳咳”的嘶哑声音：“我说过……你杀不……死……我，你……找不到……我，不会……结束……”
“因为你早就‘死’了，对吗？”
那是Neo的声音，她从一滩血泊中站起来，她的眼角溅上去一滴血，远远看去，仿佛泪痣。
“上一次，桐垣在丛林之心杀死你的一个复制人，我曾让她剖开过它的大脑，里面有一枚记忆芯片。当时我就怀疑我们见到的所有关于你的复制人都没有自主意识。”
Neo踩着地上的血，一步一步走过去，目光始终停在杰奎琳脸上：“你的身体已经死亡，你的意识和网络空间相连接，阿瑞斯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早就存在神经元网络接驳技术，只不过在黄金年代，因为道德伦理等问题被封存。
“但是白兰教授，他是阿瑞斯&#183;白兰的后裔，他一定对这些东西有所了解，所以你抛弃身体，将自己的意识和网络相结合，并不奇怪。”
杰奎琳破碎的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冷笑：“别……想，找到我……”
“我已经找到你了。”
Neo走到桐垣跟前，低下头去看她，而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生机。
原来挡住流弹的是桐垣，那些一地蔓延的，染红了她的眼角的，都是桐垣的血。Neo抬起手，慢慢合上了桐垣的眼睛。
“在我走进这间屋子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追踪你传输数据的源头。”
她眼角的那滴血跟着蜿蜒眼泪流走，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别想活着。”她说道。
寂静空气中像是起了风，可是那风即看不见，也摸不着，平静而冰冷的，精密而阔大的，有规律的风。在楚辞的感知里，那阵“风”仿佛无数条不存在的线，穿透现实，穿透虚幻，现实编译成冷冰冰的单调数字，而虚幻具现化出巍峨瑰丽的城堡，那是没有人能找寻到的网络空间。
楚辞震惊道：“精神力？”
Neo还看着她的手，而她的手指捂着桐垣逐渐冰冷的脸颊，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的精神力，不用神经元接驳，就可以连接网络空间。”
嗤。
杰奎琳抬手将水果刀一扯，彻底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传输中断了。”Neo道。
良久，老林问：“她在什么地方？”
“在……”Neo的面前自动出现了一方光屏，而光屏上正是首都星的地图，其中一个红色的原点缓慢闪耀，“在这。”
老林将地图放大，看着红色原点的坐标，他慢慢地，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
“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没有在早些时候杀了我。”
“你背叛了我。”
砰！
……
“首都星的天空好看吗？”
基因控制局的大火还未熄灭，于是远处的立交桥上，消防车辆还在来回穿梭，警笛声响彻，但又似乎很遥远。楚辞和老林坐在风声公园的一条长椅上，他们面前的草坪上有一个小女孩在吹泡泡，透明的泡沫在蓝天日光的渲染下，五光十色，斑斓绚烂。
“你刚才去做什么了？”楚辞问。
“我去找她了。”
“Neo说她的意识已经和网络空间相连，成了一串虚拟的数字……她逃走了吗？”
“不，”老林低下头，“她死了。”
楚辞似乎有些诧异：“你找到了她的核心？”
“她一直都在那。”
“哪儿？”
“穆赫兰家的老宅，她和奥布林格长大的地方，我第一次见奥布林格就是在那，是她邀请我去做客，那时候，他们的父亲还没有过世。”
楚辞无法分辨出他这句话中所蕴含的复杂情感，即使他并没有刻意隐藏什么。
“你真的是复制人吗？”楚辞偏过头去看他。
吹泡泡的小女孩高兴地大声喊着自己的爸爸，而在空中，一只巨大的泡泡正在向上漂浮，仿佛深海里轻盈而飘逸的水母，缓慢而悠闲地，向着远方。
“是啊。”老林也看着楚辞，他笑了一下，“所以我当初才问你，得知自己是实验成果时，是什么心情。毕竟我当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觉得自己原来是个可怕的怪物……可是你的接受能力比我强多了。”
楚辞疑惑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是你在救济站收养的孤儿。”
“我在骗她。”
楚辞睁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老林感慨地道，“我想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就是抛弃了一切，家人、朋友、情感、道德，而去追求一个实验成果。”
“那你知道了吗？”楚辞好奇，“她会不会后悔。”
“应该会吧。”
楚辞坐直身体，若有所思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当初在三号实验室的一堆怪物中见到我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像拉莱叶那样直接把我销毁吗？为什么还要冒着这么大风险把我偷走？”
“因为我测试到了你的自主意识。”老林将手撑在膝盖上，他的手指胡乱敲了两下，道，“我当时想，也许你和我一样，是愿意活在这个世上的，所以就将你带走了。后来我们在锡林，你一直都没有任何精神力苏醒的迹象，我就以为，你真的和我一样。”
“所以那个时候，”楚辞恍然大悟，“我很小就能说话，能思考，你才一点也不惊讶？”
老林点头，轻而缓慢地叹了一声：“但后来，我知道杰奎琳在追踪你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而等我找到你，那天在港口，我见识到了你的精神力，我终于知道，我大错特错。”
“你就是那个D-00，”老林的语气里有无尽的感喟和迷惘，“是‘启示录’迄今为止最完美、毫无瑕疵的实验成果。”
“她成功了。”
“可是。”楚辞对老林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他压低声音对老林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其实不是诞生在这个时代。我是一个‘时空穿越者’，我来自你们说的地月纪。”
看到老林诧异的神情，楚辞继续道：“我诞生的那个时代，人类的母星地球还在，还很美好……我见过真正的蓝天白云，太阳月亮。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穿越时空来到几千年后的未来，但当我在这个身体里苏醒时，我已经是一个拥有自主意识和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了。”
“所以，我并不是你说的那个毫无瑕疵的实验成果。”
“另外，沈昼告诉我，Neo也是这个实验诞生的复制人之一，她也有自主意识和思考能力，她的精神力比我更强大，更不可思议。”楚辞停顿了一下，道，“但她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时空穿越者’，她从来没有提起过。”
老林沉思了一瞬，倏然道：“但是你怀疑过？你怀疑她和你一样？”
“嗯。”楚辞点了点头，“所以，杰奎琳的实验室到底有没有成功……”
老林惊讶地看着他，楚辞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话。
日光之下，一颗颗七彩斑斓的泡泡被风吹走，在向着远方的路上，悄然破碎，消逝风中。

第485章 尾声
“近日，首都星及多个星球出现群体性失忆事件，各地医院精神分析科都出现医疗挤兑。地方政府正在积极协调医疗资源，在此，我们呼吁大家，非必要、非重症不进行精神分析……”
“未知来源消息称，群体性失忆事件或与丛林之心相关……”
“十七日，首都星基因控制总局发生一起爆炸案件，现场建筑、设备毁坏情况十分严重，联邦调查局认为，这是一起恶性袭击事件……但得益于调查局优秀的情报网络，现场各单位在爆炸发生前已经进行了疏散，目前该案件无人员伤亡。”
“联邦边境线遭到雾海有组织的星盗团伙大规模袭击，边境星域暂时封锁，请广大联邦公民在出行过程中注意人身财产安全。”
“首都星未来十五日天气……”
“据传，有人在风声公园见到了枪杀前基因控制局局长勃朗宁的凶手林，但风声公园管理处否认此事件，并提供了该时间段目击者所在区域的城市监控影像。同时我们采访了调查局相关人士，其表示，林依旧在逃。”
“特力格尔智能芯片，采用最新微控制技术……”
……
“你尊重一下自己逃犯的头衔好吗，就这么走在首都星的大街上？”
“不是你非得拉着我出来吃饭吗？”楚辞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好像你是什么守法公民一样。”
“那当然。”沈昼得意道，“我至少不像你，还在被调查局通缉。”
楚辞“切”了一声，以表不屑一顾。
两人熟门熟路进了敏斯特某家烧烤店，而角落的位置上，宋询礼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他们，时逢夜半，哪怕是夜市烧烤店，也只有他们这一桌人了。老板烤完他们的菜就消失在后厨，接着，楚辞的精神力场中感知到的呼噜一声压过一声。
连机器人都因为长时间不活动而暂时进入了休眠状态，这三位夜猫子却清醒得很。
“林怎么忽然回首都星了？”宋询礼问。他拿了四个杯子分别倒满酒，最后一杯放在了沈昼对面的空座位前。
楚辞深沉地道：“回来办点事。”
“什么事？”
沈昼没有给他这个装逼机会，抢先道：“挟持总统。”
宋询礼：“？”
“什么呀，”楚辞挥了挥手，将沈昼驱赶在一旁，“那是你，我是回来炸基因控制局的。”
宋询礼：“……”
沈昼哈哈大笑，拍着宋询礼的肩膀：“小宋啊，我们之中，就只有你一个联邦好公民了，你可得稳住。”
宋询礼莞尔：“除了你之外，应该没有人再会找我调查什么危险的事了。”
“这倒是。”沈昼点头，“我今天叫你出来——”
宋询礼立刻警觉，狐疑地道：“你又想干什么？”
沈昼用和楚辞刚才如出一辙的深沉语气道：“我要干一件大事。”
就在这时，楚辞的终端通讯灯忽然闪烁起来，他打开短讯瞄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人生寂寞如雪”的表情，生无可恋地对沈昼道：“你先慢慢干着，我爸发现我偷跑出来了，他喊我回家。”
沈昼：“……”
“对了，”他站起身对宋询礼道，“以后不能叫我林了，这是我爸的名字，现在他回来了，这么叫容易混淆。”
宋询礼好奇：“那叫什么？”
“叫楚辞。”
数天后，几桩案件从首都星敏斯特大区检察院审查起诉，再一次，在联邦各界掀起轩然大波。
嫌疑人拜厄&#183;穆什、李政、约翰&#183;勃朗宁（已故）、王成翰（已故）涉嫌谋杀前联邦总统约翰&#183;杜宾德一案，嫌疑人拜厄&#183;穆什涉嫌谋杀朵莉丝&#183;李李纾一案，嫌疑人拜厄&#183;穆什涉嫌谋杀前边防军元帅暮少远未遂一案，以及，嫌疑人约翰&#183;勃朗宁（已故）因玩忽职守造成锡林星常住居民共计203090人死亡一案。
庭审未有公开，但宣判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判处拜厄&#183;穆什无期徒刑，李政作为污点证人，判处三十二年有期徒刑，王成翰和勃朗宁因已经亡故不做赘述，但值得一提的是，本次庭审结果证实，约翰&#183;勃朗宁在职其间，曾因个人原因，导致造成锡林星常住居民共计203090人死亡，星球生态系统完全损毁，成为死星。
星网上顿时炸开了锅，架势比起前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各大社交媒体的服务器轮番宕机，一时间星网服务器维修供应商的身价水涨船高，成了近期最热门的职业之一。而人们激烈讨论的焦点，无非那么几个。
其一，现任总统和舰总元帅涉嫌谋杀前任总统，这不论放在哪个时代那都是一个大新闻，人们感叹总统不愧是总统，一整就整个大的；其二，前不久宣判勃朗宁无罪的判决，竟然是误判，而在当时法庭之上枪杀勃朗宁的林，也从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变成了果决的复仇者。对于这位现任逃犯，有人依旧认为他有罪，也有人认为他做得对，并表示如果是自己，何止枪杀勃朗宁，掘了勃朗宁十八代祖坟都有可能。他过往的资料被再次挖掘出来，不过这一次，风向转变，无数人惋惜，这样一个优秀的年轻人，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因为勃朗宁这个人渣而手染鲜血实在是可惜啊可惜。
舆论喧嚣之下，他却仿佛失踪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这时候，人们想起了他亲口承认的另一重身份——雾海的军火商和赏金猎人，又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去了雾海。还是有人觉得这过于离奇，他才二十岁出头，如果这么算来，他岂不是十岁就得开始在雾海闯荡？只能说这位无限接近于真相的朋友还是格局小了，往往看似最不可能的，反而就是被忽视的真实。
也有人慧眼独具，另辟蹊径，发现了这几桩惊悚案件中的关跷，暮少远元帅为什么变成了“前任”边防军元帅，穆什不是谋杀未遂吗？为什么他忽然就卸任了？于是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消息，前边防军第一集团军参谋长西泽尔&#183;穆赫兰，将出任新的边防军元帅。为了和他的父亲陆军元帅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区分，人们称他为小穆赫兰元帅或者西泽尔元帅。
对于这位三十来岁就已经三军元帅之一的年轻人，外界多有猜测和质疑，但是边防军上下对此倒是接受良好，甚至悠悠然地反驳，那你怎么不说他二十三岁就是防区独立指挥官呢？怎么不说人家二十五就是师长、不到三十就是集团军参谋长呢？你怎么不说靳昀初上将当年就任边防总参时也才三十来岁呢？我们北斗星系就是人杰地灵，专门出这种天才。中央军校系一听顿时出来反驳，你他娘的放屁！西泽尔&#183;穆赫兰明明是首都星中央军校出身云云。
还有人质疑，如果西泽尔&#183;穆赫兰就任边防总帅，那三军岂不是快要变成穆赫兰家的了，老穆赫兰元帅立刻表示，自己早想退休了，建议陆军元帅也换届，至于预备人选嘛，陆军的姜总参就很不错。据说姜柏原上将听闻此消息当场震怒，指着穆赫兰元帅破口大骂，劝都劝不住，场面之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军方变动并不是公众的关注点，人们更关心的是小穆赫兰元帅的未婚恋人，正是前述案件里，手刃仇人勃朗宁的林。
对于八卦和花边新闻，公众的热情是不能想象亦不可描述的离谱，所以在庭审结束后，当有一位勇士拦住前去出庭作证的小穆赫兰元帅，将扩音器怼到他面前，问出“请问您和林现在还保持着恋人关系吗”这种敏感问题时，在场众人无一不在心里为他鼓掌喝彩，并齐齐瞪大双眼，等待答案。
而小穆赫兰元帅道：“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变……是，我愿意和他在一起，不在乎什么传言和舆论。什么？林的态度？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本人？”
问是不可能问的，不说问不问得到，比起一个敢当众复仇，枪杀联邦要员，传闻里还是雾海军火商的狠角色，那当然是小穆赫兰元帅更和善一点，虽然小穆赫兰元帅本人的气质与“和善”这个词没有丝毫沾边的地方。
……
在没有人察觉的时候，秋天已经来了。
然而墓园的松柏却依旧苍绿，交相掩映，参差着一层一层覆上山丘，远望去，犹如翠蔓。
“没想到你也在这。”
西泽尔远远就看见一个消瘦的黑衣背影，她的脊背微微佝偻着，仿佛是没有力气，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而她的面前，是一方白色的低矮墓碑，上面写着桐垣的名字。
Neo回过头，恹恹地道：“我来和她告别。”
西泽尔讶然道：“你要离开？”
Neo“嗯”了一声。
“去哪儿？”
Neo没有回答，她盯着桐垣的墓碑看了一会，忽然道：“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你，你帮我和小林还有沈昼讲一声。如果他们问起，就说……就说我去流浪。”
西泽尔往前一步：“你还会回家吗？”
Neo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绿眼睛中倒映出满山绿意，和眼眸原本的颜色叠在一起，林梢的日光在她眼底浮游，亮得仿佛透明。
她说道：“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沈昼好奇地看着楚辞往一个箱子里扒拉东西，“回北斗星？”
楚辞道：“是西泽尔要回北斗星。”
沈昼问：“那你呢？”
楚辞沉默着，他好像想了很久，才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沈昼也笑了起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以前常说‘未来要如何如何’，可是真的到了‘未来’，却反而不知所措。”
沈昼将他和西泽尔送到了盛夏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流动的人潮中。
星舰舱室里，楚辞看了一眼星舰前方的时间铭牌，按下安全锁扣的按钮，对西泽尔道：“今天是‘未来’开始的第一天。”

第486章 传说（上）
素式星,第一高中。
又到了一年两度期末考的时候，还没有进入考试周，学生们的焦虑情绪已经开始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诶？《精神力学操纵与分析入门》这门课，老师有划重点吗？”
“没有。”
“没有？！”询问者惊呼,呼完了露出一副四大皆空的神情,“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楚老师要求严格，但我不知道他考试连重点都不给划啊！”
“那他有没有说，我们考试考什么？”此人还企图再挣扎两下。
同学回过头看着他,露出和那位楚老师如出一辙的嘲讽神情：“你猜有没有人敢去问他这个问题。”
“完了完了完了，”询问者连滚带爬地走了,“下周二考试,我必挂科。”
“怎么下周二考试了？！考试周不是下下周才开始吗？”
“谁知道。”
“我现在转发锦鲤还来得及吗？”
“你转发楚老师还差不多。”
“这可不兴转发啊！”
“要是我这次考试过了，我一定对楚老师三叩九拜,连带着写首诗歌颂他。”
“滚,楚老师不稀罕。”
靠玄学不可取，倒霉老师也靠不住，学生们只能从头开始预习——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上课的时候没有好好听，而是《精神力学操纵与分析入门》实在太难了。
难得天怒人怨，人憎狗嫌。翻开书“洛茨第三定理”，合上书“萝卜第三根须”,用这些东西去考试,简直是人生一大折磨。
学生们对着门课可谓又爱又恨，恨就恨在难得想学也学不懂,至于爱嘛,那是属于一种爱屋及乌,因为任课老师楚辞是全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没有之一。
《精神力学操纵与分析入门》这门课的来历颇有渊源。
六、七年前，联邦风平浪静五十年的边境线忽然遭到了雾海星盗有组织有计划的袭击，可边境几个星系的人民才刚听见打仗的消息没几天，边防军已经开始清扫主战场，气氛才刚渲染起来就结束了，很是有些猝不及防。这场初具规模的“战争”结束后，边境线戒备增强，但大概是物极必反，强令戒备之下的星盗走投无路，或者前辈的榜样做的不到位，星盗们反而头更铁了，那段时间企图偷渡边境线的星盗船、走私船总是三三两两，小穆赫兰元帅干脆调了一个师过去，打得联邦边境线差点穿过梅西耶星云。
这件事不仅军方关注，其他方面也都在默默关注着，这个“其他方面”，就很不幸的包括了北斗星系教育局的局长。
局长先生早年曾是北斗学院机甲能源系的一位教授，有道是从基层干起的领导才能懂得群众的需求，这位从人民教师干起的局长，深刻汲取了这次战争的教训，再结合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群体性失忆事件”（该事件联邦当局最终定性为一种可能具有传染性的精神意识疾病，一时间人心惶惶，但最后又被证实，此种疾病可能和基因或者精神力有关）得出了一个影响联邦初中级教育课程体系的结论：
联邦人对精神力认识不足。
当代对于精神力的运用不可谓不广，精神力操纵机甲和人机交互驾驶已经成为军事武器的主要力量途径，不能因为现在是和平年代就忘记战争的残酷啊，你看前些天边境线还动乱呢！而社会生活中，精神力操纵和分析同样也被运用于各个领域。于是局长先生建议，中学课程体系中应该增加一门和精神力有关的课程，教育，就应该从娃娃抓起。
人民教师出身的教育局长极具行动力，当年秋季末，相关提案有已经出现在了联邦教育总局的会议讨论议程中。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通过了。但是通过一项决定容易，执行落实起来却过程繁琐，讨论课程内容、编写教材……杂七杂八一堆准备工作完成后，已然是来年八月份，但教育局诸位觉得这个时间刚刚好，这不，九月初高中都要开学了嘛。
各方都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联邦广大中学生。
可惜未成年人并没有结社游行示威等政治权利，他们只能被动接受自己本就繁重的主课程中又增加了一门狗屁不通的《精神力学操纵与分析入门》。
如今这门课程已经推行了五年，学生们再难有什么翻身之力，但这门课难是真的，师资又缺乏，毕竟一个成熟的精神力操纵师或者分析师放在全社会都是精英人才，愿意去当园丁的少之又少。每年连各个一级星系的中学生考试通过率都透着一股子“我尽力了”的虚弱感，更别说素式星这样的边境小星球。
素式星隶属于北方星系，整个星球可利用面积还不如北斗星一个大区大，人口也少，只有两所高中三所初中，这门课又刚推行不久以前，两所高中只有一个老师，两头跑，忙得七上八下，好在素式星第一高中的校长是个尽职尽责的好校长，在他坚持不懈地招聘、沟通之下，一年前，素式星第一高中终于来了一位新老师。
好消息是据说这位新老师是北斗学院的高材生，师出名门不说，还年轻英俊，坏消息是新老师是来教精神力学入门的。从前那位老师兼顾的时候忙不过来，他们还能划划水，成绩差得不行就找借口，毕竟连老师都没空管他们，可是现在这门破课有专门的老师来教了，以后再也不能划水了。
而在见到新老师之后，学生们纷纷表示，什么精神力操纵和分析，不就是一门课吗！学不死就往死了学！
因为新老师他果然年轻英俊，甚至都不能用“英俊”来草草概括他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他也果然学识丰富，讲课比前任老师要好很多，而且长得好看；虽然他脾气不好，要求严格，但是他长得好看；虽然他考试都不给划重点，但是他长得好看。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成绩是自己的，只能含泪去背那什么“萝卜第三定理”。
背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没背进去一个字，不禁仰天长叹：“我生下来基因里就没带精神力学这方面的配置，这个洛茨第三定理死活整不明白。”
同桌还在和另一个公式作斗争，头也不抬道：“要不你去找班长问问呗？小余上次也不会，就是找班长请教的，你要是学会了记得教我。”
“可行，我就去。”
结果还没等他站起身，教室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吵吵攘攘的教室倏然安静，有个高瘦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冷白修长的手指朝着教室里某个方向一挥：“林非，你出来一下。”
林非就是一班班长，高中三年，一班的班主任都换了三个但他却一直都是班长，和各科老师都比较熟悉，因此老师们有时会管他叫小林，唯有楚老师，总是连名带姓的叫他林非。
“楚老师！”
门口的年轻男人停下转身的动作，回头：“什么事。”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刚才贸然出声叫住老师的那位勇士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道：“那个，精神力学操纵与分析，考试都考什么啊？”
其他学生纷纷附和，发出了“老师，菜菜，捞捞”的声音。
楚辞往前稍了一步，站在了教室门口的灯光下，他挑了挑眉，道：“怎么，是我上课没讲清楚，还是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柯曼特星群？”
柯曼特星群，以其星球表面丰富的水资源和水产养殖业闻名联邦。
虽然楚老师并不和蔼，但却也没到阎王修罗的地步，不然他怎么能成全校最受欢迎的老师？脑子里都是水的学生听了他这句嘲讽没忍住笑出了声，楚辞丢下一句“希望考试的时候你们还能笑得出来”，转身离开了教室，背后是一片学生们的鬼哭狼嚎。
林非连忙跟了上去。
“你们班主任梁老师家的小孩今天下午摔伤了，她赶着回家去照顾孩子，所以这几天你们班暂时由我来管。”
林非一直跟着楚辞走到了办公室，听加他继续道：“另外，我这门课的考试要提前，你得提前预约一间空自习室作为考场。”
“好的老师，”林非连忙点头，“我记住了。”
“这是梁老师给你们同学的奖品，”楚辞指了指办公室角落地上的一个箱子，“为了奖励你们在上周的知识竞赛中表现良好。”
梁老师是个脾气非常好的女性，对待学生如同春风般温柔，和楚辞一比她简直好像慈悲为怀的女菩萨，连学生参加比赛惜败第四名未能获奖，她都害怕他们会伤心，于是自掏腰包专门去买奖品。她将这件事拜托给楚辞的时候楚辞心想，那帮小崽子会伤心就怪了。但梁老师对自家学生似乎有滤镜，不仅要给学生发奖，还连带着给楚辞也发了一个……是个黄色的小鸡仔玩偶，楚辞深觉自己用不上这玩意，遂决定考完试回北斗星的时候带回去给西泽尔。
至于边防元帅用不用得上一个小鸡仔玩偶，这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他交代完，林非再次点头，离开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师，精神力学考试为什么要提前啊？”
“复习时间不够？”楚辞反问。
“也没有，”林非摇头，呐呐道，“就是有点好奇。”
“因为实验室有紧急项目，我下周三必须回北斗学院。”楚辞瞥了他一眼，“所以只好向校长申请，给你们提前考试。”
林非慢慢地“哦”了一声。他们早就知道严格来说楚老师不算他们学校的老师，他应该是北斗学院的，而且还是一个实验室的什么项目负责人，也不知道校长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他竟然愿意来他们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教书。
“老师再见。”林非乖巧地鞠了个躬，抱着墙角那箱小鸡仔回了教室。
走出办公室时，他听见二班班主任问：“楚老师，这周末不回家啊？”
“不回了，下周要给那帮小孩考试，来不及。”
二班班主任笑道：“我记得你上周就没回，你家那位不和你生气啊？”
楚老师四平八稳地道：“没事，他比我还忙。”
最后是二班班主任调侃的声音：“……你又是在这边带学生又是跟实验项目的，两头跑，你老婆还能比你更忙？”
楚老师刚来他们学校的时候，开心疯了的不止全校女生，还有不少男生，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热心老师。小女生们高高兴兴羞羞涩涩的按照恋爱传统流程写起了情书，而在某次，楚老师和三年级体育队的同学打过一场球后，就一跃成为男生心目中的偶像，至于上了年纪的老师们，则热衷于给楚老师介绍对象。
被逼无奈的楚老师在到任新工作第三天就宣布，他有对象，并且已经结婚了。
众人惊掉了下巴，因为楚老师还没到三十岁，联邦平均初婚年龄都在四十周岁往上，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英年早婚了呢。
对于个人隐私，其他人就是再好奇也不太好明面上打听，不过从那以后，楚老师左手无名指上就多了一枚简单低调的银色戒指，而同事之间相处久了，大家也都知道他每周末都要回北斗星，因为家里那位还在等他。
小道消息传说楚老师长得似乎很像当年那位在法庭一枪崩了基因控制局局长的林，可是当年那段全星网传播的直播影像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一夜之间完全消失了，再难寻到半点痕迹，人们只能凭借记忆去分辨这两个人的相似程度，最后得出结论，大概率不是。
因为当年法庭枪杀发生时林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而且长头发，一看就是个女孩。楚老师虽然也瘦，却不是女孩的那种纤细，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常年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不太说话也很少笑，看着书卷气，但一点也不羸弱，这一点体育队和他打球的男生们深有体验。
至于长相，乍一看确实是相似的，但细看又觉得不像，毕竟再难找到林的影像记录，光凭记忆很难比较，印象里林应该是个乌眉雪肤、眉目秾丽的女孩，脸颊很小，气质冰冷锐利。但楚老师是短发，五官深邃开阔，有介于少年和青年人之间桀骜不羁的意气，他们唯一几乎一模一样的，就是都有一双黑夜般的眼眸，可能长得好看的人大都是相似的吧。
当年那起枪击案发生时，林非还不到十岁，曾在父亲的终端上瞄过一眼那段影响，他记得那双眼睛，带着像冰川雪山一样刺骨寒冷。但是楚老师不是那样的，他的脾气虽然和“好”完全不搭边，平时也总懒懒散散，梁老师说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但他的眼睛却没有那种让人恐惧的冷意，虽然时常嘲讽他们这些学生脑子里都是水，上课或者给解答问题的时候却并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模样。
林非抱着箱子回到教室，距离晚自习结束只剩下十几分钟了，他给一位同学解答了个问题，自习结束的铃声就刚好响起。等到同学们离开了，林非将梁老师留下的箱子搬到讲台上，给每个同学的抽屉里都放了一只小黄鸡。
“林非？”
教室外传来一声询问，林非抬起头，见楚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教室门口：“你怎么还没走？”
“我在给大家分奖品。”林非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小黄鸡，解释道，“我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就等他们都走了才分……”
他有点腼腆地笑了笑，似乎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要不要等你一起走？”楚辞问。
林非像是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下意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还得一会呢，而且我家就在学校边的帽子街。”
“好。”楚辞低头瞥了一眼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回去后记得给我留言。”
“好的，谢谢老师。”
林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忽然又觉得有点后悔，从来没有想过楚老师竟然会愿意送学生回家……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答应他呢？也不对，虽然他确实很喜欢楚老师，但这样也太麻烦他了，林非埋着头继续分小黄鸡，为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有点羞愧。
今天夜里的风有点大。
北方星系是北斗星系的附属星系之一，因此天气风格和北斗星系一脉相承，大开大合，暴雨狂风来得毫不顾忌，即使楚辞开了防干扰模式，但似乎因为雷电影响，通讯频道里还是有轻微的电流声。
“老板，你那边是是不是网络状态不稳定？”
通讯屏幕里阿萨尔的脸一闪一灭，抽搐的扭曲着，看上去像是得了帕金森。楚辞“嗯”了一声：“天气不好，远距离传输会受到影响。”
“那我继续说了？”阿萨尔似乎找了个黑暗的角落蹲着，整个通讯屏幕里只有他一颗大头，“李云潮李老板说最近二号城市下三区乱的很，让你不要过去——”
楚辞心想，他忙着给这帮小崽子们考试，哪有时间啊。
“但李老板要了一批卡链机枪和火箭筒，我看他那个意思，似乎是想吃掉六区那两个火并的小社团。”
阿萨尔停顿了一下，点评：“五区和六区这几年的势力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也是时候洗一次牌了。”
“哟。”楚辞略作惊讶，“一星待久了，知道发表时事点评了？”
“好说，好说。”阿萨尔摆了摆手，“如果李老板这次成功了，五区和六区基本就都是咱们的市场了，要不我过几天去四区看看？”
楚辞敷衍地道：“随你。”
阿萨尔恨铁不成钢：“老板，林老板，你好歹关心关心你的生意啊！”
楚辞笑眯眯道：“你这是做军火贩子上瘾了？我之前叫你去一星的时候你还不愿意来着。”
阿萨尔露出讪讪的表情：“是要比做星盗好一些……而且这年头，星盗不好做，一星就不说了，自从卡隆倒台，凛坂被感应科技驱逐出了占星城，哦对，占星城现在中层也被公司控制了，二星又穷成那个鬼样子，圣罗兰又去不得，现在只剩下三星和山茶星还能勉强活动活动，我以前当星盗的朋友都在想着怎么转行了。”
“你注意点，”楚辞抬了抬眼睛，“我可是二星人。”
他摸了摸下巴：“不过……这几年的局势变化确实不小，卡莱最近都在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萨尔耸肩，“你得问撒普洛斯。”
“对了，李老板就要枪和火箭筒？”楚辞挑眉，“他怎么不要机甲啊？”
阿萨尔：“……”
他眼角抽了抽：“就六区那么大点地方，用得到机甲？而且上哪去找机师啊。也不是谁谁都是圣罗兰慕容司令。”
“雾海都快没有星盗的容身之处了，所以这帮家伙就不要命的跑来了联邦？”楚辞接着刚才的话题。
他说着，思绪飘在了别的地方，隐约听见阿萨尔说了一句“总得活”之类的，他忽然停下脚步：“埃德温，林非有没有短讯过来？”
埃德温道：“暂时没有。”
“我们离开学校是什么时候？”他问。
“二十一时十二分整。”
现在已经二十二时了，林非家就在学校旁边，就算爬都该爬回去了。而林非是个极其细致认真的孩子，绝对不会忘记他说的留言，他道：“通讯。”
十秒钟后埃德温道：“未能连接成功。”
“通讯他的家长，问问他回去没有。”
结果埃德温的通讯请求还没传输出去，楚辞就接到了梁老师的通讯：
“小楚，你还在学校吗？”梁老师声音里透着焦急，“林非的妈妈刚才找我说现在林非还没有回家……”
“别担心。”楚辞简短地道，“我现在过去找他。”
这边通讯断连，他转身原路返回，边走边对阿萨尔道：“你先留在一星看看六区的形势，李老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尽量帮，不用来问我。”
“好——对了老板，”阿萨尔露出狐疑的眼神，“林非是谁？”
“我带的学生。”楚辞看着他瞪大的眼睛，笑道，“怎么，撒普洛斯没告诉你我在这边做什么？我以为他早对你说了。”
“说倒是说了……”阿萨尔满脸不自然，“但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谁能想到你真的去教书了啊？”
这要是哪天那帮学生崽子知道他们的老师是雾海名头大的不得了的军火商和赏金猎人，不得疯了？
楚辞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你就算说了他们肯定也不会相信。”
楚辞说着，往空轨站台走去。他住得距离学校也不远，只是因为要和阿萨尔通讯，所以他才走路回去，进到站台里后他就断掉了通讯，夜晚的空轨人并不多，车厢空荡荡的，他盯着车厢壁上的变换的时间数字，低声道：“能不能追踪林非的个人终端？”
青少年所使用的终端功能是受限制的，但是一般都带有定位功能，但半晌后埃德温却道：“林非的个人终端定位所显示的详细地址是学校后墙的花坛，他本人肯定不会在夜里去那，推断遭遇了意外。”
“叮”一声提示音，空轨到站。
楚辞大步迈出站台，风声凛冽，雨丝在漆黑夜幕里飞舞，路灯照耀的一片白光之中，乱舞的雨如同洒针。
他走入那片黑夜白光里，揶揄地叹道：“联邦也不见得比雾海安全多少。”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不是按照正文结束后顺序的时间线写，比如这一篇是正文结束七年后，下一篇可能就是十年前了，要注意分辨，别看迷糊了hhh

第487章 传说（下）
楚辞在学校后围墙花园的草丛里找到了林非的终端。
屏幕已经损坏,看上去似乎是被锐器划过，已经不能开机，唯一运作的恐怕也就只有内置的定位芯片。他仔细地搜索了周围，雨天冲刷去了一切痕迹,他没什么特别发现。
埃德温问：“要报警吗？”
“报警？”楚辞笑了,“失踪不足八小时,警方是不会受理的,况且按照素式星警察局的效率，林非被卖到雾海了，他们才刚刚出警。”
“您怀疑是人贩子？”
“大概率不是,人贩子不会拐卖像他这么大的少年，”楚辞一边将终端在校门的认证系统上刷了一下,边道,“拐卖他能做什么？雾海多的是像他这个年纪的街头小子。”
他去了一班的教室。教室门锁的很妥当，每个书桌的抽屉里都有一个小黄鸡,看起来林非是放完他的“惊喜”才离开教室的。
“调我们离开后两个小时内学校所有监控影像给我,”楚辞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把有林非部分挑出来。”
五分钟后，人工智能完成了它的工作，楚辞在监控影像里看见林非先是从学校大门口出来，刚在门口往前两步忽然停了一下，应该是想起来没带什么东西,就又返回了教室。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天气已经变了,开始下雨，他没有带伞,愁眉苦脸地望了望天,拉起校服盖在头上,冒着雨往后门走去。
学校后门距离空轨站台要近一些，但是得穿过一条曲折小巷，两边都是陈年的楼宇，里头的住户都已经搬走得差不多了。监控影像里林非最后的出现的地方，就是学校后门正对的街口。
“这里有没有城市监控？”楚辞问。
“有，但是损坏了。”埃德温答。
“有没有过维修周期？”
“今天是维修周期过后第一天。”
“维修员是干什么吃的，给我举报他！”楚辞没好气道，“再扩大范围检索一下下午到晚上附近有没有出现过可疑人士。”
“好的。”
楚辞走进了学校后门的小巷，雨流汇积，四周黑暗而寂静，只能听见凛冽风声，他穿过小巷来到空轨站附近，那里当头就有一个城市监控，所以唯一的死角只有巷子的另一端，可是林非只是个普通学生，他会被谁绑走？他又返回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这条巷子拐过去一个街口直走，就是素式星港口。
这时候，埃德温道：“和白猫巷交错的两条街分别是茉莉花街和红枫街，我刚才——”
楚辞打断它的话：“直接给我红枫街的检索结果。”
红枫街就是港口出来那条街。
几张面目各异的人的沈身形出现在楚辞面前的投影中，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眯起眼睛道：“放大他小腿的位置。”
立体投影放大，那人左边小腿上的裤子有点抽，再细看，里面似乎塞了什么东西。埃德温截取了他脚踝的位置，那人穿着一双沾满泥泞的运动鞋，鞋帮往上，露出一点金属的寒芒。
“这应该是‘厄里斯刀’，”楚辞瞥了一眼，抬手撤销掉了其他的影像，“一星的荒原人用的比较多，黑三角也能见到，这家伙是雾海人。看看港口的出入记录，有没有他的脸。”
一会，埃德温将港口的监控影像投射在楚辞面前，傍晚十九时许，这个人和其他两个人一起走出了素式星港口，他们做了简单的伪装，但如果仔细辨认，还是能认出来。
“他们是注册号BI-12982393的单翼星舰的乘客，这架星舰目前仍然停泊在C9泊位。”
“B开头星舰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楚辞漫不经心道，“是走私船没跑了，走，过去看看。”
一个小时前。
站在学校门口，林非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起校服披在头顶，转身往学校后门走去。只要穿过学校后门的白猫巷子就可以直接到空轨站台，而如果从前门绕过去，得多走将近十分钟的路程。素式星的交通其实很不方便，譬如学校作为人流聚集地，最近的空轨站台竟然在一公里多之外，但小星球的城市规划并没有很多人上心，有空轨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平时同学们也会去白猫巷子抄近路，但大多结伴同行，今天林非只有一个人，但为了不淋雨，他还是咬咬牙过去了，然后就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走进巷子口的时候，他听见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他吓了一跳，但很快确认那声音是从巷子左侧的公寓单元门口传来的，大概是楼上的住户在闲聊，老房子隔音又差。于是他加快了脚步，走着走着小跑起来，可是那声音还是不间断地传入他的耳朵：
“……二星……货……”
“去不了三号城市……”
都是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惊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他惶然地回头去看，迎面撞上一阵劲风，接着只感觉自己脑袋一阵剧痛，身形一阵摇晃，栽倒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潮湿黏腻的地面，流淌的雨水淹没了他的脸颊和嘴唇，但也正是这冰冷的触感刺的他一激灵，意识似乎清明起来。他的手慢慢抽回来，撑着地面想要爬起，后脖颈却骤然再一痛！
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他隐约听见一道粗粝的声音说着“不能杀人”之类的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悬空了，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已经置身在一处黑暗逼仄的空间里。
嘴上贴着胶布，手脚被缚，他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不仅动弹不得，头也昏昏沉沉的疼，眼前冒着几圈星星。他心里瞬间滋生出由衷的后悔和绝望……梁老师叮嘱过很多次夜里不要一个人去白猫巷子……可是明明之前走过许多次都没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倒霉……为什么不答应楚老师让他送自己回家……
这些杂乱的念头一瞬间淹没了他，最后如同拧麻绳一般搓在一起，只剩下一个令他无比恐惧的念头：
会死吗？
他会死吗……可是他一点也不想死，一个小时前他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发愁，现在他宁愿明天就上考场考试。
不行，冷静，冷静。年轻的学生笨拙的思考着自己从前学习过的遇险急救知识，试图让自己惊惧的心情镇定下来，尽力寻求脱逃的方式。可是他的手脚都被绑着，他用力挣脱了两下，除了让绞丝索更深的勒进自己的手腕之外没有其他用处，而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体底下的平面似乎震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不间断地剧烈颤抖。
他呆愣了半晌，随即蓦然想起，这似乎是星舰起飞前的征兆，他……他被关在某架星舰的舱室里！
可下一秒他的恐惧更甚，他会被送到什么地方？他该怎么办！
砰！
一声巨大的响动充斥着他的脑海，震得他的脑子“嗡”一下开始轰鸣，他并不知道那是枪响，只觉得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颤栗淹没了他，眼泪从眼角涌出来，他又后悔又害怕，脑子里杂乱的念头中间夹杂着一道别的什么……裤子口袋里似乎有班级储藏室的备用钥匙，那是一张金属卡，不知道能不能划开绑着他的手腕的绞丝。
他费力地将捆在一起的手背在了身后，企图去掏口袋里的金属卡片——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闷声重响传来，最后一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林非吓得一动不敢动，接着，他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那是一道低而微凉的声音，问道：“是这？”
然后另一道颤抖的声音回答：“对对对，是……是，就是那个箱子！”
“吱呀”一声，他头顶压抑沉重的黑暗忽然消失了，嘴上的胶布也被撕开。
林非满含泪水的眼睛抬起，视线里，有人正含笑看着他。那人头发微湿，发梢坠着透明的水珠，顺着他完美无瑕的脸颊流淌下去，而他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犹如宇宙里燃烧的星子，极致的黑，极致的冷，可他眼底偏偏藏着一抹笑意，于是又亮了起来，仿佛黑暗边缘、黎明的地平线上，奔来一簇利箭般的光。
“楚老师……”林非呆呆道，“您……”
“梁老师不是叮嘱过你们很多次？”楚辞抓着他的后领将他从箱子里拎出来，漫不经心道，“夜里不要去白猫巷子抄近路。”
他曲起手指在林非脑门上弹了一下，语气依旧是轻松的：“怎么就是不愿意听？枉费她一片苦心。”
“我……”林非结巴地说不出话来。他眼睛一瞥，看见旁边杵着一个络腮胡大汉，他的视线猛然一跳惊慌地避开，然后他又看见了一只手，那是楚老师的手，那只平时用来拿电子笔、拿试卷和课件的手，修长而漂亮，此时握着一把漆黑冰冷的枪。
枪管稳稳的抵着络腮胡的后脑。
林非瑟缩了一下，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害怕，顿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怔愣地道：“我，我，我错了……”
“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楚辞换了个手拿枪，另一只手抽过络腮胡的匕首，在林非的手腕上和脚踝一挑，绞丝“嘣”一声断裂，他将匕首扔在一边，问林非，“能走路吗？”
林非点了点头。
楚辞用枪管点了点络腮胡的脑袋：“去驾驶舱。”
络腮胡慢慢转过身，往舱门挪过去，林非连忙跟了上去。他们走到机舱的主干廊道时，走廊口堵了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们一个人手里举着枪，一个拿着一把和络腮胡一样的匕首。
拿着枪的那人沉声道：“放了他，我放你们下船。”
楚辞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了对面那两人一眼，轻轻笑了一声：“你想的是，把我们的尸体扔在宇宙里吧？”
这时候林非才注意到，星舰主干廊道流淌过微微气流，而哪怕经过了重力加载装置的处理，还是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
星舰已经进入宇宙了！
络腮胡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忽然暴起，他抬起手想要夺走楚辞手里枪，哪知那把枪却忽然朝着别的方向诡异一歪，“砰”一声，枪管口炸开一朵绚丽火花，似乎有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络腮胡抓过去动作落空了，他急急地要收回手臂，却发现自己的大臂仿佛卡在了空中，动弹不得。
接着，他只感觉到自己腹部遽然一痛，那突来的痛楚让他不得不弯腰弓起身体，于是后脑勺就毫无障碍的暴露在楚辞的视线之下，枪在楚辞的手指间转了个方向，沉重的枪柄朝着络腮胡的后脑砸了下去。
血花一飚！
络腮胡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的几秒钟里。
楚辞甩了甩手背上溅上去的血，头也不回地对林非道：“往旁边站点，小心弄脏衣服。”
被他甩出去那滴血尚未落地，他已经到了对面那人的面前，那人来不及弯腰去捡同伴掉落的枪，额头就挨了重重一下，他不可抑制向后仰去，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同伴身边。
机舱主廊道重回静寂，气流微微颤抖着，失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林非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仿佛已经悬浮在了嗓子口，堵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胃犹如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皱皱巴巴的缩在一起。他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楚辞，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他很害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吐出来。
楚辞弯腰拿走了凶徒掉落在地上的枪，余光瞥见飞落在衣领上的血迹，“啧”了一声。他平时在学校的时候为了看起来像个老师，于是总穿着白衣黑裤，倒是符合老师该有的必要条件了，可续不适合干别的，比如现在，血点溅在白衬衫上，显得尤为明显。
他略带嫌弃的目光落在了林非眼中，林非混沌的脑袋瓜子忽然清明了一瞬，恍惚想起他刚才说得“小心弄脏衣服”的实际意思，应该是“小心血溅在衣服上”，于是再也忍不住，弯腰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楚辞在他身旁站着，一直等他吐完，才问：“好点没有？”
林非抬起苍白的脸，眼睛耷拉着，胡乱点了点头。
“我改变主意了。”楚辞忽然道，“我们不去驾驶舱了，去轮机舱。”
林非跟不上他的思路，如同一个牵线木偶一般跟着他走，一路上林非走得心惊胆战，但是他们再没有遇到拦路者，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轮机舱。如果林非稍微懂一些星舰驾驶知识，就能立刻看出来这架星舰的不对劲，一级星舰的轮机室会有专门的轮机长进行管理，而小星舰分不出那么多人手，驾驶师也会时刻关注着监视窗，但这间轮机舱空无一人不说，楚辞带着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驾驶师也没有任何反应。
楚辞指着轮机舱中央那个巨大的壳子道：“这里面就是星舰引擎，涡轮转速和我这句话传到你耳朵里的速度差不多。”
“在这样的转速之下，一旦其中一个涡轮忽然停止，轮机就会过热，如果不启动预备引擎，星舰就有解体的风险。”
林非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心想楚老师还懂星舰驾驶？可是这个时候教他这些知识有什么用？
然后他就看见上一秒还在向学生介绍星舰驾驶知识的楚老师，下一秒已经走到了轮机安全阀的跟前，密钥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一瞬间就被埃德温破解，然后他落下了安全阀。
轰鸣声逐渐微小，轮机似乎停止了运行。
——停了？！
林非愕然地看着楚辞，而楚辞望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这架星舰还有差不多五分钟就会解体，也就是说，我们有三分钟的时间去往救生舱。”
林非：“……？”
他张大了嘴，心里已经喊出了一连串的“啊啊啊”，然后见那不靠谱老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堪称和蔼地道：“走吧，再不走就要和星舰一起解体了。”
楚辞闲庭信步地走出了轮机舱，林非跟在他后面慌里慌张地好像热锅上的蚂蚱，就差蹦起来了。
两分钟后两人到了救生舱，楚辞装置好小逃生舱让林非先进去，他设置好发射程序后，也跟着钻了进去。小逃生舱犹如游鱼归于大海，林非还在手忙脚乱地和安全锁扣做斗争，忽然觉得身侧的舷窗一亮。
他下意识偏过头，看见了星舰在宇宙中无声爆炸的一幕。犹如一朵巨大而绚烂的烟花，正在悄寂凋零。
“真，真的，解体了？”他喃喃道。
“我还能骗你不成？”楚辞低着头，去校准小逃生舱的航线，“还好没飞出去多远，再有一个小时我们就能回去，你今晚少休息一个小时，明天早上上学别迟到。”
身侧的舷窗里，一架星舰正在分崩离析，林非只觉得“上学”这个词对他来说忽然显得有些陌生。
他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呃，老师，他们都是谁啊？为什么会，要抓我？”
他并没有意识到如果放在寻常背景下，自己这个问题多少有些离谱，但是在茫然时刻问老师已经成了学生多少年刻在基因里的习惯，更何况惊魂一夜，他也想不了许多，就直接问出了口。
而他的老师回答道：“雾海的星盗。”
林非“啊”了一声，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倒霉而哀悼，还是在为生平第一次见到活的雾海星盗而惊叹。
楚辞见他还是一脸懵懵的，主动解释道：“他们是来运输走私物品的，你晚上穿过白猫巷子的时候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在联邦的地界上他们不太好杀人，但又怕你泄密给他们招来祸端，就准备将你掳走，带去雾海再扔掉或者卖掉。”
林非理解了一下他这段话里意思，一时间面上惊惧更甚，瞪大的眼珠子转了转，差点从眼眶里掉出去。
楚辞“啧”了一声，怜悯地道：“你要不问点别的吧。”
林非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晕头晕脑地道：“洛茨第三定理……”
“……”
楚辞：“刚脱险还不忘学习，有前途。”
林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埋着头开始装鸵鸟。
好半晌，他才呐呐道：“老师，您怎么知道他们是星盗？”
终于问到了点上，但是老师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非一眼，林非从他那张漂亮的脸上读懂了一个叫“不可言说”的词。
林非梗了一下，刚才走廊上楚辞两分钟解决三个星盗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回放，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的尾巴，但是又好像没有，只觉得劫后余生……楚老师好厉害，楚老师怎么知道自己被星盗抓走了，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是因为我没有给您发短讯吗？”他问。
“还有你母亲因为你太晚没回家通讯了梁老师，梁老师找了我。”
林非听了顿时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偷懒，想着抄近路才遇到了危险……”
“这不是你的错。”
“哦……”
“林非。”楚辞又叫了一声。
“嗯？”林非抬起头。
楚辞道：“星盗都是亡命徒，他们恶意才是罪魁祸首，你不用愧疚。”
林非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呆滞地看着舷窗里的“烟花”逐渐远去，直到成为了宇宙中一个细小的光点，忽然道：“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就是，”林非挠了挠头，似乎觉得不好意思，“您为什么不像梁老师那样叫我‘小林’？”
“你很在意这个？”楚辞似笑非笑。
林非缩了一下，看上去又想埋着头装鸵鸟。楚辞不太能理解青春期少年的敏感小心思，只觉得有趣，班长同学平时乖巧认真，看着要比其他猴一样调皮的崽子们稳重许多，没想到也会琢磨这种奇怪小问题。
“因为我家里长辈都管我叫小林，”楚辞道，“如果我这么叫你，就感觉像是在叫我自己。”
林非“啊”了一声，心想，原来是这样，可是老师不是姓楚吗？难道是小名？原来老师的小名叫小林啊……
“那，老师，我们考完试您就要回北斗星了吗？”
楚辞点了下头。
林非又忍不住好奇：“老师，您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教书啊？”
楚辞乜了他一眼，心道你问题还挺多。但一瞄见这小家伙端正摆在膝盖上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想必刚才吓得不轻，就张口，懒洋洋道：“为了混教研职称。”
林非：“……”
您好歹掩饰一下啊。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混教研职称。楚辞在秦教授实验室打工，秦教授真不愧是他的亲老师，恨不得把他这一个人掰开当两个用。为联邦机甲动力系统研究贡献了一辈子时光的老人依旧志在千里，不肯退休，并且时不时鞭策楚辞要上进，这个月期刊发了吗？你这个年纪怎么还不是副教授，去申请评测一下。
评测的结果是楚辞虽然研究成果够了，但是实职经验不足，因为他申请的是北斗学院的职级，要有实际教学经验才行，听闻此消息的楚辞立刻让埃德温在星网上检索哪个学校在招聘，打包奔来，并语重心长的给老师留言，您歇歇吧！
之所以选择素式星，另外之一原因是这里是南枝的故乡，前几年小橘子在这里念小学，南枝跟过来照顾她，冯&#183;修斯和左耶也经常来，楚辞刚来第一学期小橘子还在这，不过后来沈昼觉得南枝太惯着小橘子了，加上素式星教育资源着实不行，就把小橘子打包弄去了中央星圈。
而最后一个原因，则是素式星地处边境，距离雾海非常近，楚辞要时常照顾自己的“生意”，这里实在是个上佳的选择。
……不过也很容易出事就是了，雾海各大势力的权力统治在进一步集中，挤压了星盗们的生存空间，这帮不要命的家伙就开始在联邦边境乱窜，这不今天晚上就遇上了么。
一个小时的路程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师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里聊着天，到了素式星港口，不过刚穿过素式星大气层就接到了港口管理局的广播：“请接受临检，素式星，翠叶港口暂时由边防军第二集 团军管制，重复，请接受临检……”
“诶？”楚辞还没来得及好奇，逃生舱通讯系统就自动弹出来一个通讯屏幕，其上正是拉尔米勒奇&#183;阿特弥斯漂亮的面容。
“拉尔？”楚辞笑道，“你怎么在这？”
“线人汇报翠叶港有星盗出现，活动范围在两个街区左右，紧急行动。”
“紧急行动也不用你这个防区总指挥官亲自到现场来吧？”
拉尔米勒奇耸了耸肩：“领导来了，我能不跟来吗？不来等着被穿小鞋。”
楚辞愣了一下，忍不住笑意更甚：“不是吧，他真的来了？”
拉尔米勒奇抿着嘴唇：“你猜他是来干什么的——诶，左边，C-34泊位，停好了临检完再出来，你怎么回事，大半夜开星舰的瘾忽然上来了去宇宙里遨游了一圈？这个小孩是谁。”
“我又不是奈克希亚。”楚辞将小逃生舱稳稳地泊在了泊位上，等待临检，“这是我的学生，他不小心听见了星盗密谈，被抓走了，我去把他找回来的。”
拉尔米勒奇沉默了一下，道：“星盗还好吗？”
楚辞指了指星舰顶舱壁，拉尔米勒奇点头：“懂了。乘着临检这几分钟，你想想怎么还应付那位吧。”
拉尔米勒奇本来要断掉通讯了，手在空中一停，忽然凑近，狗狗祟祟地问：“我听说，你已经两个太阳周没回过北斗星了？怪不得他最近一直冷着脸，军总参谋部被折腾够呛，本就不富裕的休息时间雪上加霜。”
楚辞抬了抬眼睛：“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我家小白粤——”
“好。”楚辞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我一会就告诉‘那位’，下周调白粤去哨站。”
在拉尔米勒奇“诶诶诶你是不是被那谁传染了心眼这么小”的呼喊声中，楚辞断掉了通讯，用实际行动向她演示了什么叫“穿小鞋”。
临检很快结束，空管局的工作人员大概知道楚辞是谁，客客气气地将他请下去，林非默默跟在他身后，一出逃生舱就被面前的景象吓到。素式星寒酸逼仄的小空港中间，停了一架一级星舰，双翼，流线型的银色机身在港口探照灯下熠熠生辉，这个冰冷精密的庞然大物蜷缩在小空港中，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而星舰廊桥旁，站着一个穿墨绿军服、身形挺拔的男人，尽管周围来往的人不算少，但林非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而他的楚老师，正朝着那人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楚辞笑着问。
西泽尔道：“阿特弥斯汇报说这个星球有星盗登陆，就过来了。顺便来看看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忙着救被星盗抓走的学生。”楚辞指了指身后的林非，“他们怎么敢的啊，抓我的学生？”
“星盗呢？”西泽尔问。
楚辞道：“炸了。落我手里还能让他们好？”
这时候，拉尔米勒奇的声音插进来，她一边指挥着现场追踪一边道：“你好歹留一个啊，啊！说不定能问出来什么情报。”
西泽尔瞥了她一眼：“省得你再去追踪，还有可能追不到。”
拉尔米勒奇梗了一下，顺着他的话胡乱点头：“啊对对对。”
“问不出什么的，”楚辞道，“我遇到那几个和你们追的不是同一伙人，我遇到那几个是从一星过来的，是新手。”
“哦那确实。”拉尔米勒奇失望地走了。
楚辞回过头问西泽尔：“你还有别的事没？没有的话车借我用用，我把学生送回去。”
林非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要拒绝我第二次。”楚辞玩笑道。
林非的脸“刷”一下红了，讷讷地低下头去。
“行不行啊？”他听见楚老师问，他似乎拍了一下那位军官的肩膀。
“行。”那位军官回答，他声音很好听，像是夜里微冷的风，语气也温和，似乎有些无奈。
林非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父亲是军事迷，所以他大概能分辨出来那人的肩章似乎是将军才会有的，而且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都非常尊敬，可是他看上去年纪也没有很长的样子，甚至很年轻，黑发绿眼，长得也很好看，就是……就是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冷冰冰的，看过来的目光好像有重量，压得人心头一沉，有点吓人。
“走了。”楚辞按着林非的后脑将他往前推了一下，林非被他推到了一辆黑色轿车旁，“进去吧。”
林非浑浑噩噩地被他塞了进去，车门并未紧闭，他听见那位军官对楚老师说：“送完学生直接回家就行。”
楚辞问：“你今晚不走了？”
对面那人冰冷的眼眸瞥了一下：“不欢迎？赶我走？”
“你回你自己家，”楚辞伸手去拉车门，“我哪能不欢迎。”
然后林非就看见，那位军官的手伸过来，揉了一下楚老师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的有点乱，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银色戒指，和楚辞手上那一枚极其类似……
楚辞钻进了车里，方向盘一转，飞速驶上了空港间道，很快就将灯火通明的港口抛在了身后。
林非拘谨地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不停地揪着自己的校服膝盖。
“怎么了？”楚辞偏过头问。
林非犹豫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开口，眼神幽幽：“老师，刚才那位将军，是不是边防军的小穆赫兰元帅啊？”
楚辞诧异地看了他一下，然后一本正经道：“不是。你见过哪个元帅亲自去打星盗的？”
“那他是谁？”林非露出茫然的神情。
“你觉得他是谁。”
“啊？”林非皱着眉，“可是我在星网上看到过他的照片，他就是长这样……”
“然后呢？”楚辞笑着问。
“什么然后？”
“知道了他是边防军元帅，然后又能怎么样？后悔没给他要个签名什么的？”
“没……”林非搓了搓脸，念叨，“就是见到了这种大人物，总觉得很神奇。”
念叨着念叨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小穆赫兰元帅和楚老师看上去关系亲昵，楚老师对雾海星盗很了解，而且特别厉害，楚老师长得有点像当年一枪崩了勃朗宁的那个人，而众所周知，小穆赫兰元帅当年公开示爱，全联邦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儿，只不过后来关林的影像都从星网上小时，而她本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
林非目露惊悚，霍然偏头去看楚辞，而楚辞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林非一结巴：“老师，你你你你——”
楚辞用手指撑着下巴，笑眯眯：“我怎么了？”
“你你，你是，”林非惊愕地瞪着眼睛，“你是那个——”
——雾海的赏金猎人，大军火商。
这几个词他没敢说出口，只能用力将嘴唇抿出一条直线，目光怪异而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精神力分析学老师。
比他被星盗抓走差点卖去雾海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老师是雾海的军火贩子！
“我我我我，”林非崩溃地发现自己舌头好像打结了，连话都说不明白，“我……”
他丧着脸，就快哭出来了：“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副神态成功的愉悦到了楚辞，楚辞拍一拍他的小脑袋瓜，很和善道：“放心，就算你知道了我是谁，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最多就把你送到雾海去给我当苦工搬集装箱。”
“啊？！”
“哈哈哈哈！”
吓哭自己学生的屑老师哈哈大笑，好不容易笑完了，见林非满脸泪痕，神情幽怨，才终于道：“没事，我不会把送到雾海的，要不然我刚才费那么大力气救你干嘛？眼泪擦一擦，多大人是了还哭……回去后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
回到家后，楚辞将这件事讲给西泽尔听，越讲越可乐：“他怎么那么好骗啊哈哈哈，还去雾海半集装箱，真有他的！”
西泽尔无奈道：“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学生的？”
“那倒没有。”楚辞立刻收了笑容，“楚老师平时很严肃的，他们都怕我。”
“怕你？”西泽尔想起今晚在空港时那个叫林非的男生亦步亦趋地跟在楚辞身边，像个听话的小尾巴一样，逗一句就脸红，他挑眉，“你那个学生，不会喜欢你吧？”
楚辞愣了一下，刚收起的笑容又翻了出来，而且似乎有泛滥的趋势，他笑得直捶床：“西泽尔，小穆赫兰元帅，这醋你都吃？”
他笑得实在太嚣张，西泽尔只好堵上了他那张嘴，良久才放开他，楚辞被他亲得浑身发热，躺在床上不想动弹，懒洋洋道：“全校老师和学生都喜欢我。”
西泽尔淡淡道：“那你还真是受欢迎。”
“当然。”
“因为在学校太受欢迎了所以不想回家？”
“哪有，”楚辞道，“我只是最近太忙了……难道你不忙？”
“没有你忙。”西泽尔正在解衬衫的袖扣，眼睫微微垂下，在眼睑上遮出一片阴影，“因为楚老师太忙，都没有时间回家，所以我只好过来了。”
楚辞跟个毛毛虫似的，脊背不离开床地挪过去，抬手揪住他刚解开的袖子：“你真的好阴阳怪气啊。”
西泽尔拉开他的手。若无其事道：“是不是快放暑假了？”
“是，下周二就考试，考完我就回北斗星。”
楚辞顿了一下，继续道：“到时候天天在你面前晃，烦死你。”
而西泽尔道：“我不会烦的。”
他想起多年前楚辞和他开过的一个玩笑，问他为什么不把自己装进口袋随身带着。直到现在，他工作闲暇时想起楚辞，也还是会产生类似的奇怪想法，又怎么会觉得他烦呢？
翌日。
楚老师难得的上班迟到了几分钟，不过好在他只是个代班主任，就算去迟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只是他看上去神色倦怠，似乎没睡好，脖颈侧还贴着两个创可贴。
早自习时一版同学都在因为收到了梁老师的小黄鸡而高呼“梁老师万岁”，这声音在楚老师走进教室时终止，一片鸦雀无声的教室里，楚老师语气照常地道：“有这力气，不如去背洛茨第三定理。”
林非悄悄抬起头看了楚老师一眼。他昨天晚上半夜都没有睡着，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满脑子却都是枪林弹雨，星舰爆炸，早上一进教室门，有同学已经猜到了是他在他们抽屉里放了小黄鸡，扑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昨天晚上危险的遭遇恍如隔世。
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绞丝捆绑时留下的淤青，而最后一点惊惧的情绪也在楚老师那个有些过分的“玩笑”里消散。回去后他暂时忘记了自己差点没命的遭遇，而满脑子都是：
——我的老师真的是传说中的人物，他太厉害了，简直像一个救世主。
——我还见到了边防军元帅，他比照片还要帅一些（但是楚老师最好看）。
他想起好多年前，那场联邦总统都参与辩护的庭审闹得沸沸扬扬，连素式星这种小地方的人茶余饭后都能谈论两句时，他的妈妈摇了摇头说，这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距离我们太遥远了。
那时候的他似懂非懂，可是多年后，他却有了一次奇遇，得以窥见“遥远”的一片角隅。
晨练结束后，林非抱着餐盒去办公室找楚老师：“我昨天忘记了和您说谢谢，这是我妈妈做的糖糕，带给老师尝尝……谢谢您昨天送我回家。”
“唔。”楚辞答应了一声，“也谢谢你的糖糕。”
作者有话说：
这件事有两个后续：
1、林非妈妈做的糖糕果然很好吃，楚辞吃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依依不舍的带回去给了西泽尔，一同送给他的还有梁老师那只小鸡仔。后来边防军总的人发现，元帅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诡异的、和元帅气质极其不符的小黄鸡，每天在他们汇报的时候瞪着歪斜的眼睛瞅着他们，瞅得他们头皮发麻。
2、长大后的林非考入了北斗学院，在他得知楚老师在秦微澜教授实验室工作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考上了实验室的研究生，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进入了地狱，因为该实验室代代单传，研究生从不超过两个，到了他这一代更是青黄不接，只有他一个。也就是说，这个实验室除了负责人落教授、副负责人达蒙教授，楚老师和楚老师的同事弗洛拉教授之外，就只有他一个研究生……一个……研究生……一个。

第488章 某天（上）
“我打算要出一趟远门。”Neo慢吞吞地说道。
“出远门？”南枝解下围裙,回过头疑惑地看着Neo，“你不是刚从首都星回来，怎么又要出远门。”
“这次又要去哪？”
她将自动清扫机器人驱赶进了厨房里，关上了厨房的门。不一会,里面就传来机器人“嗡嗡”的工作声,那声音有点大,大约是这个机器人还是数年前沈昼买回来的,家里老物件很多，也不差这一个机器人，能用就行。
在年迈机器人平稳的嗡鸣声中,Neo道：“很远的地方。”
“总得有个名字吧？”南枝笑道。
Neo却摇了摇头。
南枝知道，倘若她不想说,再追问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换了个问题：“去多久？”
“不知道。”
南枝没好气道：“问你去哪你也不说，去多久你也不知道,难不成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可能会有一点危险。”Neo想了想,道，“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能告诉我，你去那个地方是去干什么吗？”
Neo道：“就是想去看看。”
良久，南枝叹了一声，笑道：“从前我总嫌你窝在房间里不动，恨不得将你驱赶出这扇门。现在你要出去了,我又担心得很。”
“不要担心。”Neo轻声道,“我很厉害的。”
“知道你厉害。”南枝抬手去点了一下Neo的额头，但她刚才在整理冷藏柜的食材,手上还沾染着冰霜冷意,Neo被她的手指凉得往后躲了躲。南枝继续道,“我们家的小孩都很厉害，连小橘子昨天都告诉我，后街的龚阿婆在说我坏话，嗯，她用精神力场感知到的。”
“……”
Neo嘀咕道：“精神力场是这么用的吗。”
“你回头教训教训她，让她不要乱感知。”南枝说道。
“现在你说话她已经不听了？”
南枝摆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道：“她说我不懂，这倒霉孩子，已经开始嫌弃我了。”
小橘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扑进南枝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不嫌弃的。”
也就幸亏她瘦，不然这小炮弹似的一下非得给南枝撞一个趔趄。Neo抓着她的衣领将她从南枝怀里拽出来：“去去去我们俩有事要说，一边玩去。”
“我都听见了！”小橘子大声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你不要我了！”
Neo嫌弃地瞄了她一眼：“哪学来的话，在我这一点用没有，省省吧。”
小橘子瘪着嘴走了。
南枝哭笑不得：“还是你能治得住她。”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或者后天。”Neo说道，“我还要去六十七度星拿个东西。”
“这么急？”南枝讶然，“你不等沈昼和小林回来了？他们知道你要走吗？”
“知道。我那天在……见到了西泽尔，他会帮我带话的。”
“唉。”南枝叹了一声，“一个人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之前在首都星我还能让沈昼照顾你，这次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没，还有新认识的朋友，我们一起去。”
“新认识的？”南枝不厌其烦地问，“靠谱吗？”
而Neo十分耐心地答：“靠谱。”
可太靠谱了，毕竟联邦历史将伟大的探索先驱、人类勇气的至高荣耀阿瑞斯先生歌颂了无数遍。
南枝又叹了一声。外面下着雨，小酒馆正对的街道的矮墙，那墙多年无人修缮，加上二星夏季天气潮湿，已然披了一层苔藓绿衣，雨流冲刷之下，远看去像是一条绿意流淌的瀑布。歪脖子老树上挂着一片白色塑封膜，在风雨中摇晃着、裹缠老树的漆黑枝丫。
在首都星的时候，Neo很少见到这样自由生长的植物，首都星的植物都被修剪的极其具有观赏性，像是覆着一层规训的壳。
“去六十七度星拿什么啊？”南枝随口问。
“拿一个娃娃。”Neo停顿了一下，“我拥有的第一个娃娃，是我妹妹送给我的。”
“你妹妹？！”南枝错愕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已经死了。”Neo说。
南枝怔愣，半晌才缓缓道：“别难过……”
“还好。”Neo呢喃，“她做了很多坏事，按照人类的道德准则和法律来说，她应该得到惩罚。”
南枝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奇怪，但是她又一时间说不出哪里奇怪。
Neo忽然道：“沈昼说，我是一个很好的人，是吗？”
南枝愣了一下：“你当然是。”
但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虽然你有时候懒得过了头，生活作息又差，还挑食、爱骂人，但沈昼说的对，我们Neo就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那是因为我的精神力。”Neo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平静，“我每天都要接收非常非常多的信息，我睡不着，也不能多活动，不知道这个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那怎么办啊？”南枝吃惊道，“能不能不用精神力？”
“没关系。”Neo看着门外的雨，“我以前一直很害怕探寻某些真相，也不愿意接受现实。我一直觉得我不像个‘人’，桐垣……就是我妹妹，她也是。我们像奇怪的拼接物，随心所欲，又迷茫空洞。可是她死了，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在我看到她死去的那一刻，我想，她或许比我更像是一个活人。”
南枝抬起手，又收回去，她将冰冷的手指搓了搓，搓到微微泛热，才轻轻覆在Neo的头顶，用指腹梳了一下她的凌乱的头发。昏光徜徉着，穿透了雨帘和潮湿的雾霭，罩在南枝身上，而她面前的Neo低着头，像接受洗礼与救赎的信徒。
……
“你真的要走吗？”小橘子跟在Neo的身后，想了想，道，“走了，就吃不到南枝姨姨做的冰激凌、南瓜糕、苹果派……”
她叽里咕噜罗列了一大堆，Neo一分辨，基本都是小橘子自己爱吃的。这小家伙成长迟缓，之前连话都说不明白，现在却流利非常地报了一大堆菜名，可见是个十足的吃货。
“我是个大人。”Neo懒淡地道，“大人不会像你一样这么爱吃的，吃不到就吃不到吧。”
小橘子搜刮了她贫瘠的词库储备，最终不知道从哪段记忆的角落里挖据出一句楚辞曾经说过的话，她对Neo竖起稚嫩的大拇指，板着脸道：“是个狠人。”
Neo瞥了她一眼：“走快点，我可不是沈昼和小林，我没力气抱你。”
小橘子迈着小短腿儿哼哧哼哧地跟在她后面，像个小尾巴。
Neo要去六十七度星拿东西，小橘子听见了非得要跟过来，南枝本来也要一起来，Neo说得让她吃点苦头，认识到社会的艰辛，于是南枝就没来，小橘子只能自己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到了河谷里的小房子前，小橘子往台阶上一摊：“走不动，走不动了。”
“那你就在这待着吧，别进去了。”
小橘子又默默爬起来，跟着她进了门。这座房子经年没有人居住，散发着一股浓郁潮湿的气息，窗户紧闭着，为数不多的家具上都盖着防尘布，幽灵一般栖息着，只有门口的一团光飘进来，越往里，像是进入了深邃的巢穴。
“姐姐。”小橘子躲在Neo身后抓着她的衣摆，“害怕。”
“你还知道什么叫害怕？”Neo的声音落下，房间里的照明就尽数亮起，“走吧，我们上去。”
二楼有一间专门用来放娃娃的屋子，大部分都已经被Neo带去了二星，只剩下少部分她不想要的，和属于桐垣的旧物。她从柜子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已经褪色木头娃娃，那是桐垣闲来无事自己用匕首刻的，可惜那人手工差劲、审美诡异，木偶看上去像个歪鼻子扭嘴的小怪物，倒是和桐垣很搭。
“哇，”小橘子张大了嘴，“好丑呀。”
“是啊，”Neo道，“和你一样丑。”
小橘子又瘪起嘴：“我不丑……”
“这是哪来的呀？”她好奇地问。
Neo道：“我妹妹送给我的。”
小橘子说：“是姐姐吗？”
Neo知道她说的是楚辞，她不会念楚辞的名字，又哥哥姐姐不分，所以经常乱叫。
“不是，”Neo摇头，“是另一个，你没有见过的人。”
“她去哪里了？”
“她啊，”Neo盘腿坐在地上，低声道，“她死了。”
“什么是，‘死了’？”
“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存在了……我失去了她。”
小橘子“哦”了一声，大概这对于她来说是过于高深的含义，她理解不了。
于是话题又绕到了最初：“姐姐，你能不能别走呀。”
Neo把丑陋的木偶塞进口袋里：“我得去做我自己的事情。”
房子打开了自动清洁系统，Neo将小橘子带到了屋外，河谷之间浓云低垂，灰色的河水渐行渐远，似乎和阴霾的云汇聚在一起，搅拌成一片混沌。风吹着河边黄绿参差的芦苇，犹如细碎翻腾的浪。
小橘子没见过芦苇，新奇地在芦苇丛里跑来跑去，跑累了，又回到Neo的身边，抬起头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Neo想了很久，才道：“会吧。”
小橘子也想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也许她自己都未曾理解的问题：“我失去你了吗？”
Neo低头看着她，碧绿透明的眼眸中像是有碎光在浮游，她说道：“没有。”
“你不要骗我哦。”
“我从来不骗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是接正文结束的时间线。

第489章 某天（下）
“……你在调查局？”楚辞看见通讯屏幕里,沈昼似乎站在一条走廊的尽头，他身侧是一个宽阔的大厅，白色穹顶之下，交叉的十字剑投影标志在空中缓缓旋转。
沈昼“嗯”了一声：“我来撤销掉王医生被谋杀的案件,不然她的遗体就要超过六个月以上才能领回去。”
“另外我在王医生的遗物里找到了一些和……和科洛的死有关的证据,拿来交给冯司长。”
“是勃朗宁吗？”楚辞低声问。
“是执行委员会,但不确定是不是勃朗宁。”沈昼边走边将一份印刷的文件折起来随意塞进西装口袋里,“我本来想拿去给小宋，但想了想，还是给冯司长更合适,还有蕾妮那几个女孩的案子，我也一并都给了他。他最近——”
沈昼听停顿了一瞬,低声道：“他在重新调查709镇定剂走私案。”
“他……”楚辞有些惊讶,阴霾的情绪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是因为科洛的死吗？”
“也许是吧。”
他已经走出了调查局的大厅,首都星的天空依旧蓝得透明。沈昼莫名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科洛出去喝酒,互相吐槽自己的上司，沈昼说米贞宽于律己严格待人，联邦驰名双标了；科洛说老冯胆小怕事，一有风吹草动恨不得钻进龟壳里躲起来，每天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等退休。
那好像就在不久之前，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而胆小怕事等退休的冯司长接过了科洛生前未能调查完的案子,用自己年迈的老拳,将首都星水晶般湛蓝天空敲开了一条漆黑裂缝。
“首都星最近还好吗？”
“不太好。”沈昼摇头，“上层架构的变动最直接影响的就是政局……”
他嘲讽地笑了笑：“虽然我觉得,联邦现在没有什么政局可言。”
“议会目前的风声是先由夏议长担任代理总统,筹备大选恐怕还得一段时间,穆什手里一摊子烂事没法处理。”
楚辞想了想，道：“夏敏之？”
“对，这是靳总告诉我的。”沈昼似乎想到了什么，笑意盎然道，“说起来，小宋昨天和我吃饭的时候还说，他们检察长这几天对他嘘寒问暖，把他吓得够呛。”
楚辞哈哈大笑：“宋检察官以后就是总统的学生了，他们领导当然得对他好点。”
“那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楚辞问。
“让我想想，”沈昼走进了地下泊车场，车门自动打开，他钻了进去，设置好自动驾驶的路线，才道，“我要继续去调查加纳星系造假那件案子。”
“虽然我对结果有大致的猜测，但总得有明确证据才行。”
楚辞思索了一下，道：“拜厄&#183;穆什？”
沈昼点头：“那次探索任务的巨额经费去向不明，而且参与其中的几个人，都是S俱乐部的成员，而不管是琼还是简，他们都和穆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我恐怕这其中还有丛林之心和白兰教授的手笔……否则他们怎么在雾海建立起那么完备的实验室体系和运输场？还有联邦境内，肯定不止一个新月44吧？”
“是。”楚辞简短地道，“你可以问老林，他知道不少丛林之心的秘密实验基地。”
“我在想，”沈昼若有所思道，“‘启示录’所涉及的基因实验，真的是几十年前才提出来的吗？按照你父亲的说法，这项实验的关系灾厄纪和基因异变，而阿瑞斯先生又说过，基因异变就是人类滥用基因实验的恶果。”
“白兰教授……”他停顿了一下，“或者说整个白兰家族，他们世代都与丛林之心有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关系。而如果你父亲是复制人，那么他就诞生在‘启示录’开始之前，也就是说，在‘启示录’计划执行之前，白兰教授就已成功掌握了这项复制人的实验技术，并能为他们赋予自主意识和思考能力。”
“你还要调查这个？”楚辞讶然。
沈昼却摇了摇头，笑道：“调查不了了。白兰教授是白兰家族这一代唯一一个进入研究委员会和丛林之心的人，他已经死了。其他人要么比他死得还早，要么资历清白，和丛林之心毫不相干。”
他叹了一声：“这些真相，注定要被掩埋在历史中了。”
“也许不会。”楚辞道，“霍姆勒的真相，不就在几百年后被我们翻出来了吗？靳总说，等局势稳定，她就会向议会申请，重新讨论深蓝航线。”
“靳总，”沈昼“啧啧”地叹了两声，“哦现在应该叫靳元帅了，她可真是闲不住啊？她一个病人拿来哪莱这么多精力？”
楚辞小声道：“这不是还有暮元帅呢嘛。”
沈昼笑着摇了摇头：“暮元帅自从不当元帅，比他当元帅的时候还要忙。”
“是啊。”楚辞想了想，道，“你真的要留在中.央星圈吗？”
沈昼沉默了一下，道：“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楚辞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放心，”沈昼将手肘虚虚地按在方向盘上，笑道，“我可不会客气。”
“我现在就是她的副官，不，她的私人助理。”
下午楚辞和西泽尔应靳昀初邀请去她家吃饭时，暮元帅如是说道。而靳昀初摆了摆手，很大佬风范地道：“你别给自己抬身价，什么私人助理，保姆而已。”
暮少远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喝道：“放下，你不能吃虾。”
靳昀初只好收回了企图偷虾的手，若无其事道：“我都不能吃，你买它做什么？”
“不是我买的，是老陈送的。”暮少远道，“你又不能吃，正好今天楚辞和西泽尔过来，一起吃掉。”
老陈就是三十五师的陈颐老将军，陈柚的爷爷，他老人家老家在柯曼特星群，每年到了产虾的季节，老乡都会给他送一大箱子卷卷虾来，三十五师的几位诸如纳金斯、奈克希亚，甚至是西泽尔，没少受他这方面的恩惠。暮元帅早年也曾任三十五师师长，和陈老将军有过一份师生之谊，陈老将军当然不会忘了他。
靳昀初摇了摇头：“没意思，真没意思。我去和西泽尔他们俩聊天了，你慢慢做着。”
对于靳昀初接替李政成为舰总元帅这件事，联合舰队上下比西泽尔任边防军元帅还要接受良好，甚至到了夹道欢迎的地步，联合舰队参谋部日常通讯问候，靳元帅什么时候过来啊？我们都等在等着您呐。
在离开首都星前，靳昀初去看守所探望李政，他听见这个消息，苍老的面容像是忽然舒展了一瞬，他不可置信地道：“你真的愿意……”
“这和你无关。”靳昀初道。
自从那年陆川号出事后，靳昀初就再也没有回过白塔中心，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涉足，就是数天前拿着枪去威胁李政签署元帅令。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宿命感。到最后，她竟然还是回到了最初的白塔中心。
“你们什么时候搬过去啊？”楚辞问。
“就这周末。”
因为要搬家去白塔区，所以暮少远清理了家里平时被靳昀初藏起来的零食，当着靳昀初的面冷笑着全都送给了楚辞，靳昀初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要杀人的不可置信，不停地嘀咕：“不可能，我藏得那么好，他是怎么找到的？”
楚辞欣然接受，当即对暮元帅表示感谢，并亲切询问：“周末搬家还需要人手吗？我可以过来帮忙。”
靳昀初摆手：“有的是机器人和搬家公司，用不到你。”
“哦，”楚辞想了想，“那您看看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随时通讯我。比如威胁总统之类的，我比沈昼在行。”
靳昀初：“……”
这个事是过不去了是吗。
“以后应该很少会有这种机会了。”她一本正经道，“而且你看上去很闲啊，西泽尔不是说你马上就要回实验室给秦教授打工了吗？怎么还在这游手好闲？”
“什么叫游手好闲……”楚辞“啧”了一声，“我老师去马帝希大学交流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我现在是放假状态。”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的伤还没好呢。”
自从那次带他去过实验室之后，他的伤口愈合速度就远不如从前，但他也发现，剪断了一缕头发，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再长出来。这说明他的身体真的摆脱了那种“设定数值”，回到可以生长的正常状态。
蹭完最后一顿饭，离开时已经是下午。楚辞抱着一大堆零食放在西泽尔的车后备箱里，然后回到副驾驶，若有所思道：“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剪了？”
西泽尔已经知道了他去实验室的事情，随口道：“你想剪就剪啊。”
楚辞大力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
“我的意见？”西泽尔挑眉，“唔，我的意见是……”
“行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楚辞打断了他的话，“你喜欢现在这样，我不剪了。都已经长头发了这么久了，我早就习惯了。”
西泽尔“嗯”了一下，声音里含着笑意。
楚辞本来看着车窗外发呆，半晌，见车子不动弹，他不禁问：“怎么不走啊？”
西泽尔的目光还凝聚在面前的终端光屏上，随口道：“等我一会，我回复一下短讯。”
“你可真敬业啊。”楚辞叹了口气，忽然侧身过去，按着他的脖子强迫他低头，咬住了他的唇。
光屏被挤在了一边。西泽尔按开了横在自己身前的安全锁扣，倾身下去，将他圈在座椅上，含着他的嘴唇研磨一会，直咬得那嘴唇泛了红才松开，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声音沙哑：“别闹。”
楚辞摊手：“是你先不走的。”
“你着急回去？”西泽尔问。
“是啊，我同学约我出去吃饭。”楚辞道。
西泽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啊，我忘了什——哦。”楚辞终于想起来，一周前他回来北斗星，兴致勃勃地要和西泽尔去吃学校门口的烧烤，结果当天西泽尔有事，第二天他又不想去了，于是说往后推迟一周，也就是今天再去，结果他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哎呀。”他拖成了声音，“艾薇拉学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下次再见她不知道要在什么时候。”
“你的学姐好不容易才能见到，”西泽尔淡淡道，“而我，反正天天都能见，是吧？”
楚辞立刻低头认错：“我错了，仅此一次，绝对没有第二回。”
他说着，抬起眼睛偷偷去看西泽尔，却发现他似乎又回复讯息去了，于是凑过去掰着他头，将他的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我在和你说话呢。”
“你等我回复完——”
话没说完，就被楚辞堵住了嘴唇。他轻轻抿了一下西泽尔的下唇，呢喃道：“你又不是只做这一天的边防军元帅，着急什么。”
西泽尔揽住他细细的腰，任由他在自己嘴唇上、下巴上一通乱亲，微微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要再亲下去，今晚就别想去你和你同学吃饭了。”
楚辞停顿，故意瞪大了眼睛：“不会吧，你不会是想在车里——”
西泽尔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乱想什么。”
楚辞从他身上起来，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咳嗽了两声，忽然道：“我又没说不行。”
回答他的是车子毫无加速地冲了出去，楚辞悻悻地偏过头去看外面，在车窗的倒影中看见了西泽尔泛红的耳朵，应该不是他刚才亲的。
“你要今天——”楚辞话没说完，诺亚就竖起一根手指使劲“嘘”了好几下，“你小声，小声点！”
“你还真会挑时候。”楚辞抱起手臂，“在我们都在的时候表白，真没诚意，怎么不单独约学姐出去？”
“我哪约得到？”诺亚半是抱怨半是无奈道，“现在又不是上学的时候，大家都要工作，不是她在忙就是我在忙……你知道现在我们这群人聚一次有多不容易吗？”
“这倒也是。”楚辞点头。这次小聚会来得不仅有陈柚和奥兰多，还有米琴和塞缪尔，米琴不在北斗星工作，是专门请了假过来的，所以这次聚会的机会可谓来之不易。
“林！”
成年的陈柚也没有丝毫的稳重，她一见楚辞就扑过来抱住了他，简直好像八百年没有见过面。一旁是奥兰多嫌弃的眼神，喋喋不休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人家女朋友呢。”
陈柚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而楚辞不厌其烦地解释：“现在不能叫我林了，要么叫小林要么叫楚辞，因为林是我爸的名字，现在他回来了，这么叫会混淆。”
陈柚惊道：“你爸？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说他——”
“没错，”楚辞耸肩，“他诈尸了。”
陈柚：“……”
米琴来得早，她已经在包厢里和艾薇拉说了半天的话，看见楚辞也是有些惊讶：“好久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又不能一直躲在家里不出门。”
他戴了个宽檐帽，以防止路上有人认出他来。
艾薇拉小声问：“那联邦调查局对你的通缉令撤销了吗？”
楚辞摇了摇头。
艾薇拉诧异：“那万一被城市监控记录到——”
“城市监控拍不到我，”楚辞慢吞吞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走到哪，埃德温就会屏蔽城市监控，而他的基因信息早就被老林修改过，也并不会触发基因识别。
“那就好……”艾薇拉拍了拍胸口，“还以为以后都再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
塞缪尔也微笑着问候了一声“好久不见”，比起少年时期，他沉默寡言了许多，米琴解释说是上班上麻了，楚辞回想西泽尔的状态，觉得差不多。
果不其然饭没吃完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酒过三巡后米琴因为要赶航班，也先走了，陈柚的师兄催着她回去实验室，但是陈柚一向比较任性，直接将终端闭合，扬言谁也别想打扰她吃饭。
奥兰多小声嘲讽：“希望你明天去实验室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
不成想，陈柚的师兄深谙她的习性，竟将通讯连接到了奥兰多终端上，陈柚只得认怂，临走前恶狠狠地警告奥兰多：“你给我把他的通讯ID删了！”
奥兰多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陈柚走后，诺亚好奇道：“陈柚的师兄为什么会有你的通讯ID？”
艾薇拉摆出一副兴致盎然听八卦的表情，结果奥兰多道：“因为我和他一样都是幻空间90K的玩家……哦，幻空间是个全息游戏，挺好玩你们要不要试试？”
诺亚摆了摆手，心想我已经过了玩游戏的年龄了。
奥兰多喝掉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饮料，道：“走吧？这个时间我们去璇玑广场，说不定还能看见焰火表演。”
艾薇拉看上去似乎很有兴趣，而楚辞冷冷道：“我不想看。”
奥兰多只好闭嘴，诺亚道：“要不，再点个甜品？”
“不吃。”艾薇拉断然拒绝，“我今天摄入的热量已经超标了。”
楚辞举手：“我吃。”
奥兰多惊讶：“你不是平时也不爱吃甜品——”
话没说完就被楚辞戳了一肘子，奥兰多又闭嘴了。
楚辞低头在终端上问诺亚：“你怎么回事，快点说。我现在就和奥兰多出去。”
他拉着奥兰多往外溜，艾薇拉忽然道：“你们干什么去？”
楚辞道：“我们去看看甜品什么时候好。”
艾薇拉淡淡道：“该好的时候肯定会好，不用着急，坐着吧。”
诺亚低声道：“我有话对你说。”
艾薇拉回过头去看他，眼神平静：“必须要别人不在场吗？”
“呃，”诺亚梗了一下，默默道，“那倒也不是，”
“那就直接说啊，”艾薇拉理了一下头发，她刚才补过妆，明艳的红唇在灯光下闪着黑金属般的光泽，“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诺亚“哦”了一声，深吸一口气，道：“艾薇拉，我喜欢——”
而与此同时，艾薇拉道：“结婚吗？”
诺亚愣住了：“啊？”
艾薇拉耐心地重复：“克里斯，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这下楚辞和奥兰多也愣住了，而诺亚好像一盘卡住了的古老的磁带：“你，你刚说什么，什么？”
艾薇拉暼着他：“真的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不不不不，不用不用，”诺亚连连摆手，“我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只是不敢相信……”
最后一句变成了怔怔地呢喃。
然后他猛然看向艾薇拉：“你等等，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拜托，克里斯，”艾薇拉耸了耸肩，“你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了。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结婚？我爸妈最近在催我了。”
诺亚怔愣地道：“可是，可是我们还没有谈恋爱……”
“以后有的是时间，你应该是会答应的吧？”
“我……”诺亚深吸了一口气，“当然，我当然会答应。”
一直到他们要离开餐厅，诺亚还处于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他跟着侍者去前台买单，自己左脚和右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艾薇拉看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里，伏在桌子上就开始笑，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最后手微微有些颤抖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声对楚辞道：“我刚才紧张死了！”
楚辞：“……”
“原来你是活装的啊？”
“当然。”艾薇拉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我在脑子里已经排练了无数次是，就等他哪天表白的时候给他点教训。”
她笑得又无奈又高兴：“可是好像我更紧张。”
“没事，”楚辞对她竖起大拇指，“至少表面上你赢了。”
艾薇拉点头，擦了擦刚才笑出来的眼泪：“是的，他刚才多好笑，我怎么没有录像啊，不然就可以嘲笑他一辈子！”
“就算不录像也可以嘲笑的。”
“说的也是。”
走出餐厅时诺亚看上去还是有点不在状态，他无法理解，他的暗恋对象怎么一下子就跳过了所有步骤，快进到成了他的未婚妻，他是不是中间失忆了？
而艾薇拉弯折他的胳膊，直截了当地道：“今晚去我家。”
诺亚：“！！！”
“这，这，”他被艾薇拉挽住的那只手僵硬的好像刚买回来装上去的，还没有适应，语气也是同款的僵硬，“这是不是太快了？”
艾薇拉白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我是说，去我父母家那，让他们知道我们要结婚了。”
诺亚觉得自己有点崩溃：“这不也还是太快了吗？我都没有任何准备就去见他们！”
“你在紧张什么？”艾薇拉满不在乎道，“又不是没去过，之前都去过多少次了，熟悉得跟你自己家似的。”
诺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能一样吗？”
“唔。”艾薇拉问，“不去吗？”
“不去不去，不是——”诺亚立刻改口，“改天再去，你让我先缓缓，先缓缓。”
“那现在去哪？”
“去璇玑广场看焰火吧，”奥兰多短暂地冒出来提议了一句，然后光速隐身，“但我和小林就不去了我们要回去给陈柚那个倒霉蛋送宵夜学长再见学姐再见！”
说完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胖子的灵活拉着楚辞跑了。
一直跑到空轨站，他才停下，气喘吁吁：“妈呀，真刺激，学姐牛逼。”
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他抬起头，见楚辞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狐疑道：“你早知道？”
楚辞点头：“我答应帮他们保守秘密的。”
奥兰多转过身去靠在了栏杆上，风把他面上的汗吹干，过了一会，他微笑道：“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陈柚那个八卦小天才解释吧。”
楚辞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头疼起来。
……
陈柚知道了这件事后果然反应极大，指头戳到了楚辞脑门上：“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竟然瞒了我这么久！我一点头不知道——昨天晚上还没有在现场！”
楚辞懒洋洋道：“在现场能怎样？而且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那能一样吗？”陈柚碎碎念，“我太生气了，竟然有我陈柚不知道的八卦！”
“不行，我得制裁你，林楚辞！你不准笑，你再笑我就去给穆赫兰——西泽尔元帅告状了！”
而林楚辞只回给她一句话：“你去啊。”
陈柚气成了河豚。
半晌，她鼓着脸坐在楚辞身旁，声音冷冷地道：“我们准备要去毕业旅行，你得和我们一起去，而且由你来挑选旅行地和安排行程。”
楚辞满头问号：“哪来的什么毕业旅行？我们都毕业多少年了？”
“还不是因为当年我们毕业的时候你在远空？”陈柚白了他一眼，“都耽误了，一直耽误到今天，现在必须补上！”
楚辞：“……”
他指了指自己：“你确定要我来安排？”
陈柚板着脸：“当然，安排不好我们就绝交！”
“行。”
陈柚没有想到楚辞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下来，而奥兰多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又想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直到出发那天，星舰已经进入了太空，他才意识到自己上了什么贼船。
“你你你，你到底要把我们带去哪？”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楚辞，“不会吧，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
而楚辞露出了让星盗闻风丧胆的微笑：“没错，就是雾海。”
奥兰多：“……”
陈柚差点尖叫出声，然后被奥兰多一把捂住了嘴：“你小声点！”
陈柚压低了音量，但声调还是又尖又利，都快破音了：“你要让我们雾海？！”
楚辞往往舷窗外看了一眼，道：“看，梅西耶星云。”
大片大片绚烂的星云绵延无际，犹如迷幻的雾气，接着，星舰进入了虫洞，开始跃迁，三个小时后，他们在山茶星的某个泊位降落。
“所以，”奥兰多沉痛地道，“你在法庭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什么？”
“你是雾海的，呃，赏金猎人之类的。”
“当然。”楚辞指了指廊桥上来往的人流，“你去随便找一个人问他们，他们都知道我的名字。”
“算了算了，我不问。”奥兰多盯着从他身旁穿流过的人，在看到他们要么小腿上绑着匕首，要么一看就不好惹，而还没走出廊桥就听见枪声之后，他沉默了。
陈柚缩成一团跟在楚辞身旁，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说话声音小之又小：“这里真的，会有人随便杀人吗？”
楚辞“嗯”了一声，然后陈柚抓他的袖子抓得更紧了。
楚辞觉得又新奇又好笑，在以前，陈柚只有在布林顿教授的课上才会怂成这样。他带着陈柚和奥兰多先去了唐的面馆吃饭，并没有隐瞒他们是联邦人的事实，唐像是观察新奇物种那样打量着奥兰多和陈柚，随后哈哈大笑：“他们一定是被你骗来的吧？林。”
楚辞再次解释关于他和老林名字的问题，而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已经叫习惯了，而且我认识的是你，又不是你父亲。”
他转向正在默默吃面的奥兰多和陈柚，平和地道：“小姑娘，雾海人和联邦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也要吃饭睡觉。”
“可是，”陈柚小声道，“我们不杀人。”
“我们也不随便杀人啊！”唐饶有兴致道，“怎么，你对杀人感兴趣啊？”
陈柚和奥兰多同时摇头，好像两颗并排的拨浪鼓。
“别吓他们了。”楚辞从凳子上跳下来，对唐道，“你的那架小飞行器还在吗？一会借我。”
“在，不过在托管人那里，我一会给通讯ID。”唐随口问，“你打算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楚辞道：“辐射区。”
唐大为震惊：“啊？你们不是来旅行的吗，去辐射区做什么？探险？”
“去看天。”
……
唐觉得自己无法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但还是很好心地给他们带了点吃的，不仅借给他们飞行器，还张罗了几把防身的武器给楚辞带着。等上了飞行器之后，陈柚的说话声音终于大了点，嘀咕：“我还挺喜欢他的，他人不错。”
“嗯嗯，”奥兰多点头，“他做的面很好吃啊，我在联邦都没吃过这种味道的面……可是我们去了那么久，怎么不见有客人来？”
“因为他又不靠卖面条赚钱。”
“那他靠什么赚钱？”
“唐是个情报贩子，当然是靠买卖消息挣钱。”
楚辞偏头去看奥兰多，见他一脸被震撼到的表情：“那位大叔就是传说中的情报商？”
“站在你面前还是传说中的赏金猎人和军火商呢……你要不要驾驶小飞行器？这地方没有空警，不会查你驾照的，就算你开到最大速度也没人管你。”
没人的时候陈柚又活泼起来了：“我来我来，我要试！”
奥兰多摇头：“你还是算了吧，我们可不想机毁人亡。”
陈柚理直气壮：“我怎么了？我可是有飞行器驾驶证的！”
成年的陈柚果然比她少年时靠谱了很多，他们最后降落在一座废弃楼宇的楼顶。远离了城市，辐射区安静得好像另一个世界，废墟在夜色中匍匐，巨大而奇诡的植物高耸僵硬，垂下片片交错的阴影。
“这里为什么叫辐射区啊？”
“因为很多年前这里发生过泄露。”
陈柚瞪大眼睛：“那你还带我们来这！”
“放心吧，有害辐射早就消失了，只是没有人重新建设这里罢了。山茶星很拥挤，只有辐射区会安静。”
“这颗星球叫山茶星啊？”奥兰多感叹，“名字还挺好听的。”
陈柚乜他一眼：“刚才唐不是说过了吗？”
奥兰多“嘿嘿”一笑：“光顾着吃面了。”
“我们来这干嘛？”他问。
楚辞指了指天空：“看天。”
奥兰多抬起头，今夜天气清朗，深紫色如天鹅绒幕布般的天穹一望无垠，时有星辰闪烁，仿佛揉碎了一把钻石撒在天幕之上。
“紫色的天空诶，联邦只有蓝色天空……”
陈柚皱着眉头，良久，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眸一亮，叽叽喳喳对楚辞道：“你竟然还记得！你还记得我们当时说过的话！”
奥兰多一脸懵逼：“什么话？”
“我们当时在179，我，小林还有弗雷德，”陈柚兴致高涨的回忆，“我们看见了极光，然后说起天空的颜色，小林说他见过别的颜色的天空。”
“弗雷德是谁？”奥兰多眯起眼睛，“我怎么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啦，是我们的学长，我们二年级的时候他就毕业了，现在在战区工作，可厉害了。”
奥兰多“嘁”了一声。
楚辞找了个空的地方坐了下来。他抬起头，望着山茶星的天穹，他曾经无数次路过这个星球，见到这与众不同的天空，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抱着一种闲适而欣赏的态度，去看这片天空。
而记忆里，179基地的极光也越飘越远，绚烂如梦。
良久，他听见奥兰多问他：“等你研究生毕业了，会留在实验室吗？”
他道：“应该会。”
“啊，”陈柚高兴地道，“那以后就要叫林老师——哦不，楚老师了。”
他点了点头，道：“也可以吧。”

第490章 猫与蝉鸣（上）
一开始西泽尔只是想给楚辞过个生日。
但老林实在太不靠谱,他根本不知道楚辞的生日应该怎么计算，而这些年里楚辞似乎也根本没有过过生日，于是确定他的生日在哪天，成为了一个初始难题。
“你就随便找一天,”老林建议道,“他小时候,我们在锡林的时候,每年过生日都是蒙着眼睛飞飞镖，扎中哪天就是哪天。”
西泽尔：“……”
他总不能去对楚辞说，我想给你过个生日,但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是哪天，要不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跳一天吧。
这太离谱了。
他果断地断掉了和老林的通讯。但他没想到的是,老林因为和楚辞分别时间太久,现在正处于一个恨不得上天给儿子摘星星的老父亲弥补缺憾的阶段，和楚辞简直无话不说,西泽尔这边刚通讯完,楚辞就已经知道了。
当天晚上楚辞做完实验回家，西泽尔还在想着怎么才能不显山露水的旁敲侧击，基因里根本就没有浪漫这一说法的楚某人已然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不过生日的，或者什么时候过都行，你挑一天放假的时候……唔，不过最近两个星期都不行,实验到关键阶段了,说不定过几天我就得住在实验室去。”
西泽尔无话可说。
实验室正在测试的，是落雨负责的主项目,和机甲能源导管有关,楚辞说过一次,但西泽尔虽然也是个机师，对机甲结构有一定了解——也仅限于“一定了解”，简而言之，他听不懂楚辞口中那些精密结构和专业术语。于是楚辞也就不说了，只是实验到了关键阶段，他们实验室的人又少，就忙得披星戴月，晕头转向。楚辞每天回家的时间都在晚上二十二点之后，西泽尔还想说点什么，但看他打着呵欠走进了盥洗室，也就闭嘴了。
可是过了一会，楚辞忽然从盥洗室冒出来头，头发上还滴着水，若有所思地问：“你是不是嫌我这段时间太忙，没有和你约会？”
他一脸“我悟了”的表情，西泽尔哭笑不得，连忙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从前都没有过过生日，就想给你过一次。”
“你这样一说我怪不好意思，”楚辞那个毛巾胡乱擦了擦自己的头发，“我也没有给你送过生日礼物。”
“可是你送给过我别的礼物。”
楚辞一想，又悟了。他对“礼物”没什么具体概念，而之前送给西泽尔的大多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似乎从来没有给西泽尔送过什么正经礼物。
“十二月十二。”他对西泽尔说，“冬至，这是我上辈子的生日。”
西泽尔在星网上检索了很久才在首都星图书馆的一本历史书里找到“冬至”是地月纪时期的古地球人所采用的一种农业历法时令之一，但他还是不能理解楚辞所说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距离十二月十二日没几天了。
这么想着，他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备忘录，里面有一个文件，记录了所有他答应楚辞，或者楚辞提起过，或者他能想到的要去做的事。他将备忘录翻了一遍，最终，目光定格在了其中某一行上。
吃完午饭，弗洛拉抱着一大堆样板去了储藏室，等她回来的时候，见楚辞还坐在那，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某个地方，但是目光空洞，毫无聚焦，俗称发呆。
弗洛拉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想什么呢？”
楚辞这才回神，若有所思地问：“你朋友过生日，你都送什么礼物？”
弗洛拉问：“男生还是女生？”
楚辞道：“男的。”
“多大年纪？”
楚辞：“三十多吧。”
弗洛拉立刻偏头去看他，笑眯眯道：“要给小穆赫兰元帅送生日礼物啊？”
楚辞：“……”
他纳闷道：“这么容易猜？”
“当然。”弗洛拉摇头晃脑地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脖颈，道，“但是你的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别的建议，我只能建议你自己多想想。”
楚辞叹气：“问你真是白问啊，也对，你又没有男朋友。”
弗洛拉：“……你不炫耀自己男朋友真的不会死。”
楚辞觉得任由自己再这么想下去，十二月十二号马上就要到了，他还是想不出到底要给西泽尔送什么礼物。晚上，实验室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他和弗洛拉得以稍作喘息，他应陈柚的邀约去学园岛外面吃饭，去了后才发现艾薇拉也来了，楚辞道：“学姐，你最近不忙？”
艾薇拉笑道：“确实不算忙，而且已经递交了辞呈，就算忙，也没我什么事了。”
“诶？”楚辞好奇，“怎么忽然辞职了？”
“我准备去首都星进修，”艾薇拉耸了耸肩，“已经拿到了瓦蓝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楚辞点头：“祝贺。”
陈柚点完菜，瞥了楚辞一眼，道：“一看你就没有领略到这件事的真谛，学姐之所以申请瓦蓝得大学，当然是因为诺亚学长啦。”
艾薇拉笑了笑，道：“确实有一部分原因在他，但更多是因为我瓦蓝得大学是我的最优选择。”
“这就叫两全其美。”陈柚竖起大拇指。
“学长最近在还在首都星？”
“对，”艾薇拉点头，“不过他过几天就要回来了，因为我们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
陈柚刚喝进口中的饮料差点喷出去，她一边咳嗽一边瞪大了眼睛：“真的？上次楚辞和奥兰多回来告诉我你们要结婚了，我还以为只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开玩笑。”艾薇拉道，“到时候给你们发请柬，可都要来哦。”
她说着，向陈柚展示了手上的戒指。
楚辞斜过目光去看了一眼，那是一枚戒圈很细，显得玲珑精致的女士戒指，戒托上卡着一块楚辞叫不上名字的宝石。
“好漂亮！”陈柚夸赞。
“是吧。”艾薇拉感叹，“克里斯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扭扭捏捏的，但是审美还可以。”
楚辞眨了眨眼睛，心里忽然一动。
到了十二月份，机甲能源导管的实验收了尾，落雨和达蒙都去出差参加实验成果展示会议，留下楚辞和弗洛拉在实验室里，弗洛拉出去旅游了两天，回来后帮楚辞跑了三天的实验数据，楚辞只需要早上去实验室就行，时间一下子充裕了起来。
周五那天，他早上去实验室转了一圈就回家了，无所事事地打了会游戏，然后接到了西泽尔的通讯。
“今天能不能早点回家？”西泽尔问。
楚辞慢吞吞道：“可是我已经在家里了啊。”
西泽尔沉默了几秒钟，道：“我在楼下。”
“啊？”
楚辞飞奔到门口，还没有换好鞋，大门已经开了，西泽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航空箱。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楚辞惊讶道，“不上班了？元帅就可以随时翘班是吧——这什么东西，怎么好像还会动？”
他的注意力立刻西泽尔手中的箱子吸引，西泽尔打开航空箱的盖子，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白色的小毛球。
楚辞睁大了眼睛：“小猫咪？”
西泽尔伸手进箱子里将毛球捞了出来，小家伙只有半个手臂那么大，通身雪白的毛，粉红色的小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又嗲又尖细的叫声。
“这哪来的？”楚辞从他手里将小猫接了过来，小猫还不习惯陌生的环境和人，立刻就蜷成了一团，将头埋进了楚辞的怀里。
“找朋友要到的，”西泽尔道，“从首都星运过来。”
“好家伙这么远。”
西泽尔“嗯”了一声，在楚辞和小猫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道：“它现在是你的了。”
楚辞两只手护着小猫咪，偏过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笑眯眯道：“我的愿望实现了。”
西泽尔看着他抱着小猫满房间乱窜，美其名曰要小猫熟悉新家，一边蹿一边问小猫：“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喝什么？你喜欢去哪里玩？”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并把头埋起来不理会楚辞，而在客厅里收拾航空箱的西泽尔笑着叹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新环境，小猫第一天一口饭也不吃，并乘着楚辞一个不注意就躲进了床底下，缩在角落不肯出来。
一直到晚上要睡觉了，也还是不肯出来。楚辞趴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快出来吧，你都一天没吃饭了，你不饿吗？”
“你知不知道你哥小白每天要吃几顿饭？你这样是要被嘲笑的。”
“你是我大哥行了吧，快点出来吧，出来吃饭了。”
“大哥，吃饭了！床底不是你家，外面才是！”
最后也还是没把小猫呼唤出来。楚辞只好放好猫粮和水就去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碗里的猫粮和水果然少了一些，楚辞“啧啧”地叹：“原来你还知道饿啊？”
这种情况一直到第三天才有所改善，楚辞下午从实验室回来，小猫正在客厅里东闻闻西摸摸，听见他开门的声音，跟受惊了一样立刻蹿到卧室床底，过了一会又探头探脑地出来了，磨磨蹭蹭到了饭碗旁边，那碗有点大，它脑袋又小，于是探头进去吃饭的时候就跟整个脸都埋进了碗里一样，看上去非常可笑。
楚辞蹲在它身旁，轻轻捋了一下它的后脑勺，小猫就又蜷缩起来，不吃了。
楚辞无奈地对西泽尔道：“它还真是我大哥，大哥头上不能动土。”
而西泽尔道：“它为什么胆子这么小？我记得小白小时候也没这么胆小。”
楚辞：“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出生的时候，小白已经在家里待了很久了，论辈分你得管它叫大哥。”
西泽尔：“……”
小猫来到新家一个星期过去，才终于不躲床底，楚辞寻思该给它起个名字，秉承他一贯的起名风格，他决定管这个小猫叫小柠檬，他兴冲冲地将他取得名字告诉西泽尔的时候，西泽尔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才道：“挺好的。”
可是小猫根本听不懂它自己的名字，楚辞喊了八百声小柠檬，它都毫无反应地从楚辞身边路过，这个时候，楚辞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物种之间的差距……
“这位大哥还真是有脾气。”楚辞如此对西泽尔说道。
西泽尔还没有回答，小猫就吧嗒吧嗒地跑过来，在楚辞脚踝上蹭了蹭，抬头望着它。
楚辞：“？”
“您怎么还自己过来了，不当高冷大哥了？”
小猫细细软软地“喵”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小爪子。
西泽尔盯着小猫看了一会，忽然道：“会不会……”
楚辞问：“会不会什么？”
西泽尔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道：“它会不会认错了自己的名字？”
“啊？”楚辞疑惑，“它不叫小柠檬还能叫什么？”
“比如……”西泽尔停顿了一下，道，“大哥？”
小猫又吧嗒吧嗒跑过来，围着西泽尔转了一圈。
楚辞：“……”
“不会吧，”他一脸震惊，“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笨的猫——大哥？”
小猫又跑到了他跟前，似乎不明白这俩人你一声我一声地到底在干嘛。
楚辞：“…………”
他不可置信道：“它真的以为自己叫大哥？”
西泽尔好笑道：“看来是的。”
楚辞被这个事实无语到了，半天没有说话，最后郁闷地对西泽尔道：“我和你应该都还挺聪明的吧？它这是跟了谁呢。”
“也有可能，”西泽尔忍着笑，“它觉得小柠檬这个名字不好听，大哥听起来比较威风？”
楚辞沉默了一下，斩钉截铁道：“你别为它的智商狡辩了，它就是脑子有问题。”
脑子有问题的小猫最终也没有承认小柠檬这个名字，楚辞只好认命地喊它大哥，但是他对自己猫叫什么这件事讳莫如深，陈柚每次问起来，他都说叫小柠檬。倒是西泽尔对这个名字接受度良好，小穆赫兰元帅在家的时候经常用手指敲一敲猫粮碗，神情从容地叫：“大哥，来吃饭了。”
大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自己的脸埋在饭碗里。
楚辞觉得他之所以能毫无障碍地管一只猫叫大哥，是因为大哥不会像小白那样打他，该猫脾气好得出奇，哪怕西泽尔拿着剪刀在它身上比划来比划去，在楚辞出手阻止之前已经剪掉了它尾巴上的一撮毛，它也不会对西泽尔发脾气。
转眼到了十二月十二号，落雨和达蒙都已经回来了，不过新项目还没有启动，他们也就不会多忙。下午楚辞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市区，等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打开终端信箱，并没有发现西泽尔的留言，于是怀疑西泽尔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十二号要过生日是，毕竟边防军元帅确实很忙。
但他也没怎么在乎，上楼回家，发现屋子里灯黑着，西泽尔大概还没有回来，但就在他准备开灯去找大哥的时候，客厅中央忽然有亮光出现，那是一朵朵闪烁的烛火，他愣了一下，才发现烛火之下，是一个生日蛋糕。
“我还以为你不在。”他挠了一下被雪花沾湿的下巴。
屋内灯光亮起，西泽尔就站在蛋糕旁，烛火将他冷冽的眉目映照得有几分温暖，他对楚辞招了招手：“来许愿。”
楚辞走到了蛋糕跟前，蛋糕上面写着“林楚辞生日快乐”，他低着头，双手合在一起，低声道：“希望林楚辞和西泽尔永远在一起。”
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西泽尔一边将蜡烛拔掉，挑眉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楚辞眨了眨眼睛：“可是，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啊。”
西泽尔轻笑，低下头去亲吻他的眼睛，楚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我给你的礼物。”
西泽尔笑道：“怎么你过生日，反而要送我礼物？”
“你不打开看看？”
西泽尔接过那个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样式简约的银色对戒，他盯着那戒指看了许久，才道：“所以，你要向我求婚？”
楚辞摇了一下头，眼神乱飘：“我觉得，如果就用这个求婚，你可能会觉得我太草率了，所以这只是一个礼物。”
西泽尔看了他一会，将戒指放在一旁，忽然捂着眼睛笑了起来。
楚辞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我以为，”西泽尔揉了揉额头，“你会不喜欢那些繁琐的仪式，所以我想了很久，才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直截了当——”
“啊？”楚辞觉得自己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他觉得的自己的血液连同心脏都停滞了一瞬，然后快速跳跃奔流起来。而这时候，他才发现明明已经在家里了，西泽尔却还穿着笔挺的衬衫，打着工整的领带，看上去非常正式。
西泽尔回过身，从旁边的摆件背后拿出来一样东西——也是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小盒，单膝跪在楚辞面前，轻声道：“林楚辞，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楚辞看着被他托在手心里戒指，回答：“当然，这也是我的愿望。”

第491章 猫与蝉鸣（下）
“儿子,干嘛呢？”
这是楚辞今天第三次接到老林的通讯，彼时他正在实验室小心翼翼的校准能源导管接口处测试参数，每次实验室的差距不会超过0.1微米，这是一项需要心细手稳眼神准的活儿,弗洛拉在接连跪了五次之后,果断地放弃了,承认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于是将其交给了楚辞。
而就在楚辞全神贯注地要按下运行按键的前一秒，终端通讯忽然弹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他这才想起,因为是弗洛拉的实验，所有他进操作室之前,忘记了将终端调整成免干扰模式。他深吸一口气按下运行按键,在模拟实验开始平稳运行之后，才接听了通讯,然后就听到了老林那句无关痛痒的问候。
“……”
他怒从心头起,不禁发出了灵魂质问：“你很闲？”
而林无辜地道：“我是很闲啊。”
“你就不能去找点事情做吗？”楚辞板着脸问。
“我能做什么啊？”林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楚辞看着实验调控面板上显示“未达标”的字样，瞬间心烦意乱，也没有心情安慰老父亲了,暴躁地道：“那你就来烦我？你没有朋友吗！”
林“哦”了一声,道：“你说得对，我去找奥布林格钓鱼。”
说完断掉了通讯。
过了一会,他又去找西泽尔,但是边防军元帅不比楚辞这个研究员空闲,一直到一个小时后，西泽尔才给他回复：“怎么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鬼鬼祟祟地问：“小林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西泽尔想起昨天晚上，楚辞被他欺负得狠了，从后半夜开始就没再理会过他，连睡觉都是背对着他的。于是摸了摸鼻子，很是心虚地道：“有吗？”
“有啊，”林说道，“我给他通讯，他让我滚，别去烦他。”
“您什么时候通讯他？”
“就中午。”
西泽尔愣了一下，大概明白了。楚辞不是那种说“常联系”就真的会和联系的人，事实上他的终端常年处于闭合、没电、炸了、扔了等状态中，找不到他是经常的事。而他本人也根本不在乎，如果找他的次数过多，他就会觉得你很烦。
“应该是实验室最近太忙了。”西泽尔道，“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
林“哦”了一声，又道：“奥布林格最近都在干嘛，你知道吗？”
西泽尔想了一下，道：“在旧月基地，但是应该没什么大事要忙。”
晚上回家后，西泽尔将老林通讯他的事情告诉了楚辞，楚辞想了想，觉得自己白天好像有点过分，实验失败不应该迁怒老父亲，遂通讯之，但没想到通讯了好几次都显示无法连接，楚辞震惊道：“不至于吧，这就生气了？”
他又通讯了西泽尔他爹奥布林格&#183;穆赫兰，得到的结果竟然也是如此，而西泽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就找谢清伊去问，谢清伊道：“你爸啊？他下午回来收拾了露营的东西和林出去了，应该是去哪个星球完玩了吧。”
楚辞：“……”
他刚才那一阵的愧疚真的显得很多余。
西泽尔犹豫了一下，道：“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楚辞面无表情：“能出什么事，他连基因变异怪物都能杀，能出什么事？”
西泽尔“哦”了一声，又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们要不要出去——”
“起开起开，我还没原谅你呢。”楚辞从书包里掏出书写板和芯片径自往书房走去，并坚定地道，“我今晚睡书房。”
西泽尔：“……”
楚辞和弗洛拉连着通讯，一起整理了今天失败的实验数据，整理到最后，弗洛拉已经是满眼开始冒星星，连连摆手：“我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我明天就去找落老师，让她再招一个人吧，不行让达蒙老师去隔壁再借一个，先撑过这段时间。”
难得的，楚辞没有反驳她。
“不弄了，明天再说。”楚辞合上书写板，工作是干不完的，并且只会越干越多。
他将芯片放回书包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因为他占着书房，西泽尔好像在厨房通讯，他冷哼一声回到了书房，可是躺在书房的折叠小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方面是因为身边忽然少了个人他不习惯，而他的睡眠一直不算好；另一方面，他死活想不明白今天第一周期那个5.092微米的实验怎么就失败了？
翻来覆去一个小时还是睡不着，但他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怂了回卧室去找西泽尔，他也是要面子的。于是准备爬起来去厨房喝杯水回来接着睡，结果刚撑着坐起身，埃德温幽幽的声忽然传来：“楚辞，艾略特&#183;莱茵先生通讯。”
楚辞：“他这个时候通讯干嘛？”
“不知道，但他已经连续通讯了三次了，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连。”
莱茵疑惑地“咦”了一声：“我只是想着多通讯几次提醒你，这样你醒来后第一时间就会去看我的留言，没想到你还没睡？”
楚辞揉了揉眼睛，道：“睡不着，怎么了？”
“我找到上次在一百一百三十六层的南青街时，和我们一样也在调查西赫女士所买卖军火的那个人了。”他似乎怕楚辞记不清这人是谁，又补充道，“就是杀了卡士团的严青的那个人。”
楚辞：“……”
他露出一个尴尬地微笑，道：“我忘了告诉您，那是我爸。”
莱茵：“啊？”
楚辞揉了一下脸颊：“我上次和您说我爸回来了的时候忘记还有这回事了，而且我没想到，西赫已经死了，您却还在追查这件事？”
“竟然这么巧合？”莱茵哈哈大笑，“我做事情喜欢有头有尾，而且这也不是我发现的，是我当初留在一星的线人。”
“他去一星了？”楚辞无语道，“难怪我给他通讯都连接不上……他还说我跑得快，他自己不也跑挺快的。”
“我知道了。”莱茵微笑道，“不过我已经在一星了，而且他似乎也发现了我在追踪他，我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应该如何向他解释这是个误会？”
“我把他的通讯ID给你吧。”楚辞道。
“可以。”莱茵点头，他眨了眨眼睛，“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应该可以做他的向导？我肯定比他更熟悉一星。”
“好啊，”楚辞笑道，“祝你们玩得开心。”
断掉这条通讯，他更清醒了，只好认命地爬起来去厨房倒水。站在流理台前，他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还没回头，就被那人从后面抱住，是西泽尔。
“你这么晚不睡觉梦游呢？”楚辞问。
西泽尔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依偎着他的侧颈，闷声道：“睡不着。”
楚辞握着杯子的手指力道紧了紧，语气却依旧冷漠：“睡不着就起床去工作。”
西泽尔的手从他腰上抚过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他捏着杯子的手，将杯子放回了台子上，然后将楚辞拦腰抱起来，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下他的，道：“你在我旁边我就能睡着了。”
“你是怎么发现有人在跟踪的？”奥布林格&#183;穆赫兰狐疑道，“我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太依仗精神力和其他设备了，”林说道，“所以才会忽略最简单的直觉。”
他说着，从背包里找出了一把动能枪丢给奥布林格，奥布林格瞪着眼睛道：“我们是来露营的还是来打仗的？”
“你真是在中央星圈待太久了，”林嫌弃地看了奥布林格一眼，“世界上并不只有中央星圈，你应该多出来走走。”
奥布林格没有理会他，而是开始研究老式的动能枪如何换弹。
就在这时，林的终端忽然有通讯请求弹出来。
“这里可是雾海，”他自言自语道，“在雾海应该没有谁会知道我的通讯ID？”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点了同意连接，通讯屏幕里出现了一个银色眼睛的男人，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很是友好，然而话语的内容听上去却并非如此。
“我是艾略特&#183;莱茵，”他说道，“就是今天在二号城市跟踪你的那个人。”
林波澜不惊地道：“所以呢，你想干嘛？”
莱茵连忙道：“不不，这是一个误会。是楚辞给我你的通讯ID的，我是他的朋友。我在追查几个月前南青街卡士团的首领严青被杀那件事，但是他忘记告诉我那是你做的，所以才有现在的误会，抱歉。”
林：“……”
他细细想了一下，想起楚辞好像确实提起过这件事。但他这个人从来不会自己尴尬，四平八稳地点头：“没关系，我不在意。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先断了。”
“有，”莱茵道，“我在距离你们大约三千米的地方，有一队荒野人从白天就盯上了你们，现在他们正在你们一千米外埋伏。”
林冷笑了一声：“我在这等着他们。”
莱茵心想，你这语气真是和你儿子如出一辙，不愧是父子。
他道：“我有个计划，应该可以速战速决——”
林挑眉：“你愿意帮忙？”
“当然，”莱茵笑道，“我还答应楚辞要给你们做向导——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
午夜的荒野上安静无比，时不时有迷蒙的光亮闪烁，那是荒野人的车灯。在荒野上，夜里在外面停滞休息是不应该长时间生篝火的，如果这么做了，就代表他们要么在埋伏，要么是外来者。
凌晨三点，二十二号环形山附近忽然惊起几道枪声。
原本埋伏在山脚下的荒野人小队顿时警惕起来，领头的道：“哪个方向传来的？”
“东边。”
“已经十分钟了，老覃还没到？”
十分钟前，老覃带着三个人从小山丘饶了过去，准备给“猎物”来个包抄。“猎物”是两个人，要么是从外面的星球来说，要么是从一号城市来的，总之在荒野上属于新手，这种人最好下手。
“给老覃打暗号。”领头的焦急地道。
夜空里传出两声尖啸的鸟叫，可是数分过去，毫无回音。领头的悚然一惊，急声道：“糟了，撤退！”
回答他的是一声锐利枪响，和身侧的人“咚”一声倒地的声音。
他抱着头连滚带爬，在飞射的子弹中勉力爬到了旁边车子的驾驶位，方向盘拧到底，恨不得飞起来逃走。
半晌后，黑暗中走出来一个高大人影的轮廓，林摇了摇头，收起手中青烟袅袅的枪：“这些荒野人也不过如此嘛。”
旁边的树林子里传来艾略特&#183;莱茵带笑的声音：“他们只是人多。”
他和奥布林格一起走出了树林，他们的手中同样握着枪。林回过头去，看了奥布林格一会，道：“用不惯动能枪了吧？我就说你在中央星圈呆的太久了你还不信……”
奥布林格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莱茵也收了枪，斟酌着道：“您是穆赫兰元帅？”
“他不是，”林抢着回答道，“他已经不是元帅了，你不用对他客气。”
奥布林格不理会他，语气平和地道：“我是奥布林格&#183;穆赫兰。”
莱茵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问：“你们会来一星，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林耸了耸肩，“就是想起上次小林问我荒野上好玩吗，我觉得还挺好玩的，就叫上奥布林格一起来了……这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开始觉得我烦了。”
莱茵心道，他应该不止觉得你烦，他是平等地烦每一个话多的人。
“那你呢侦探？”林抬了抬下巴，“我刚看了悬赏墙，你很有名啊？快和我儿子一样有名了。”
“就像我刚才通讯里说的那样，”莱茵笑道，“我本来是在调查，现在看来这件事可以结尾了。”
“你和小林一起调查……西赫？”林问。
莱茵点头：“我知道一些她的事。”
“挺好的，”林说道，语气有些感慨，“至少，他有很多靠谱的朋友。”
莱茵刚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就听见他兴致勃勃地问：“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你和小林是怎么认识的？这小子有没有什么你知道黑历史，来都给我说说。”
林这个人，一向自来熟得很，加上莱茵先生又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于是三言两语两人就一见如故，一边打扫战场一边东扯西扯，速度比平时慢了少说得有两倍。
树林子边遗留下来一具荒野人的尸体，奥布林格正在搬尸体，林跟在旁边念叨：“这些人基本都是依靠利益聚合在一起的，发生危急情况的时候，很容易就抛弃了同伴。”
奥布林格打断他的点评：“过来搭把手。”
林往后一退：“我干不了这个，我只是个搞研究的科学家而已。”
奥布林格：“刚才开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只是个科学家？”
林只好过去帮他搬尸体。
尸体掩埋在树下，不远处莱茵正在搜索刚才那队荒野人有没有在附近留埋伏，奥布林格低声道：“你们刚才说的西赫，就是杰奎琳？”
“嗯。”林点了点头，“她和拜厄还有老师在雾海建立了很多个秘密实验室来继续基因实验，西赫是她在这里的名字……诶，你为什么叹气？”
奥布林格低声道：“西赫，是我母亲的名字。”
林好奇道：“你母亲不是叫裴尼蒂吗？”
“我母亲是曼斯克人，裴尼蒂在曼斯克语中是‘预言’的意思，而预言的另外一种译法，就是西赫。”
林沉默了一瞬，忽然道：“其实她本来应该杀了我，但她没有。”
“她应该不会杀了你——”
“我是说，她和拜厄合作的前提之一，是她要帮拜厄杀死我和雅各&#183;白兰。”
奥布林格诧异地看向他：“穆什为什么非得要杀了你——他甚至不惜代价让勃朗宁追杀了你那么久，还有白兰，白兰不是他的老师吗？”
“因为……”林叹了一声，“兰斯洛特因为脑空白而死，而老师创造我的时候，用了兰斯洛特的某一片段的基因，我没有研究过这个，但是没有自主意识和思考能力的实验体的情况，和脑空白的症状很类似。”
“这……”
“也就是说，如果抛去概率问题不谈，基因实验是可以治愈脑空白和精神力阈值等疾病的。”
“所以穆什因此才憎恨你和白兰教授，非得要杀了你们不可？”
“嗯。不过这是我猜的，”林说道，“因为兰斯洛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奥布林格想起了李政。他与李政相识数年，虽然李政年纪长些，但两人早年还是来往甚密的好友，于是奥布林格也就只知道，弟弟李纾一家的惨祸，和一手栽培的学生靳昀初惨遭意外，是横在李政心上的两片巨大阴霾，是插在他身体里尖锐的刺。这也许就是他愿意倾向于拜厄&#183;穆什的原因，可是命运弄人，他以为的答案，竟然才是罪魁祸首之一。
“说回脑空白，”林接着道，“脑空白和精神力阈值过高或过低这些问题都是在精神力得到运用之后的才出现的疾病，并且现代医学无法治愈。所以——”
林叹了一声：“基因的改变到底为人类带来了什么？”
“对了，”不等奥布林格回答，他又接着问，“你刚说她不会杀我是什么意思？”
“她对你……”奥布林格皱着眉，他的神情有些奇怪，“我不能说她爱你，但是她对比确实有一种很特殊的情感，超过了我和清伊，甚至超过了所有人。她虽然是我的同胞妹妹，可我从小就无法理解她，也就无法理解她的情感。”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奥布林格道，“清伊有次问她，以后会不会结婚，她说，这个世界上她能想到的结婚对象，只有你。”
林似乎愣了一下，良久，他很模糊地笑了一声，道：“同样的问题来问我，我恐怕也会给出写着她名字的答案。”
他曾问过白兰教授，自己的名字为什么是“林”，是否是实验物品编号D-00的谐音？但那时候，垂死的白兰教授回答他，不是的，是因为实验本身是我和杰奎琳一起参与，但杰奎琳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我才用她名字的最后一个音节来为你命名。
命运……林出神地想，如果他的身上存在“命运”这种东西，那么从一开始，他和杰奎琳就像是两条无法分割又无法拧在一起丝线。如果他没有背叛她，如果她不那么执着，可是没有如果。
所以记忆里杰奎琳第一次邀请他去穆赫兰家做客时那个夏天，只能停留在记忆里，首都星的天空很蓝，风声公园的树林里，还有隐约的蝉鸣。
“埋好了吗？”
远处传来艾略特&#183;莱茵的询问声。
“行了。”林将匕首绑回小腿上，扬声道，“我们明天去三号城市逛逛，小林说下三区的夜市不错。”
“好啊。其实不止夜市不错，下三区的酒也不错，和三星的酒不同，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492章 后日谈
“别吃了,学校里不缺你这一口吃的，联邦在闹饥荒吗？”左耶大吼有一声，“沈枳！你再磨蹭我们要赶不上星舰了!”
接着是南枝的埋怨：“你别催她，让她多吃点,昨天晚饭都没吃。”
左耶无奈道：“老沈说得一点都没错,就不应该让她回来！就该让她去首都星,姐,你再惯她她都要上天了。”
“那也得让人家把饭吃完。”南枝回过头对沈枳抬了抬下巴，“小橘子，你慢慢吃,大不了我们不赶这趟星舰。”
左耶彻底被气得没脾气了。
但幸好沈枳很快吃完了早饭，她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口,胳膊一甩背上书包：“走了走了,别催了，赶得上。”
南枝远远望着她和左耶的背影消失在浓阴遮蔽的巷子尽头。
十几年过去,巷子口那几颗歪脖子树竟然越长越茂盛,枝叶爬过了矮墙，将本就狭窄的巷道遮去了一半。
……
“我哥去接我吗？”沈枳随口问着，胡乱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小林不在北斗星，”左耶抬起刚在看终端的目光望了她一眼，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所以是西泽尔去接你。”
沈枳：“……”
大概十年前,林带着她去了趟实验室,自那以后，小橘子小朋友终于可以像个正常小朋友那样自由的生长,但不知道基因实验限制了她的发挥还是家里人都惯着她,总之,这孩子长着长着，就成了一个猴。简直好像孙悟空转世，完美的继承了Neo的毒舌、沈昼的话多和楚辞天不怕地不怕的行动力，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十二岁那年，她说要去找Neo，等南枝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从素式星跑到占星城了，最后楚辞亲自去抓了回去。
所有人里，唯一能让她有点怵的就是西泽尔，但也仅限于有点。
“他好闲啊。”沈枳碎碎念，“边防军元帅这么闲的吗？”
“你也就敢在背后这么说了。”左耶嘲笑她。
沈枳假装没有听到，继续道：“你知道我这学期为什么开学这么早吗？”
左耶还没接她的话，她就继续道：“因为我报名了去参加179基地的训练比赛，但是选拔结果还没出来，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你不是经常吹嘘自己精神力等级高得出神入化？”左耶暼她一眼，“还能选不上？”
沈枳一摊手：“年龄不够。”
一路上她说十句左耶接五句她再说二十句，总之等到了卡斯特拉星系的时候，左耶只觉得口干舌燥，两耳嗡鸣，再看小橘子，一脸欢呼雀跃的精神，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左耶不禁感叹，这家伙真不愧是实验造出来的。
沈枳上了去北斗星的星舰，三个小时后，她抵达了天枢港。
一走出到达出口，她就开始东张西望，企图躲过西泽尔自己去学校，然后就在她看见西泽尔的背影时，发现他旁边还有一个人，是楚辞。
沈枳立刻飞快地朝着楚辞奔了过去。
“哥哥！”
她像个欢快的小鸟扑进了楚辞怀里，楚辞张开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她抱着楚辞不肯松手：“左耶不是说你不在北斗星吗？”
“刚回，”楚辞道拍了一下她的背，“先把我放开……你力气还不小。”
“嘻嘻。”沈枳放开他，转手抱着他的一只胳膊，飞快朝西泽尔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叭叭。
“老沈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我给他通讯他到半夜才回复我，真是的，谁要半夜和他通讯啊。”
“哦对我报名了179的选拔，要是选不上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方式？”
“姨姨给我带了苹果派，我待会分你一半好吗？”
楚辞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道：“没有补救，不要。”
“那你要不要别的？”沈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还带了果干、曲奇饼、虾卷……”
她林林总总报了一大堆，楚辞无语道：“你这是上学还是搬家？”
“你要什么？”沈枳眨着眼睛问，“虾卷给你行不行——”
“我都不要。”楚辞捏着她的脖子将她往车厢里一塞，道，“你闭嘴就行。”
沈枳：“……”
结果上车发现西泽尔坐在了她旁边，她就只好真的闭嘴了。但是闭上了嘴，她就小动作不断，好像多动症犯了，西泽尔瞥了她一眼，问：“不舒服？”
“没，”沈枳小声道，“我就是闲的。”
西泽尔建议道：“那要不睡觉吧。”
沈枳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闭了大概两秒钟，又睁开了，偷偷瞄了一眼楚辞，楚辞面前飘着两个光屏，眉头微皱，好像在计算什么。又瞄了一眼西泽尔，西泽尔不知道在看什么文件，她只好收回目光。想了想，问：“西泽尔，你们都不在家，大哥怎么办？”
“在温参谋长那。”西泽尔答。
沈枳“哦”了一声。她小时候哥哥姐姐不分，对着楚辞总是一通乱叫，乱叫的结果就是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应该管西泽尔叫什么，是“姐夫”合适，还是“嫂子”合适，这简直是个送命题，思考数年也没有答案，于是只好和别人一样叫小穆赫兰元帅，但当着西泽尔的面她也不敢直接叫元帅，就只好叫名字。
将她送到了学校，临下车时楚辞忽然问：“你真想去179？”
“啊。”沈枳疯狂点头，“我听他们说‘深渊’里有一条龙，我想去看！”
楚辞：“……”
“‘深渊’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他道。
沈枳握紧拳头：“那我努力！”
她一边将书包背在肩上，一边问：“可是‘深渊’里真的有龙吗？”
楚辞随口道：“有。”
沈枳背书包的动作一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哥你见过吗？”
楚辞点头：“见过。”
沈枳：“天哪。”
她兴冲冲地道：“我还以为是他们瞎传的，没想到真的有！哥你好厉害啊！”
“行了，你就是再夸我我也不会帮你找院长走后门的。”楚辞帮她把箱子拎下来，抬了抬下巴，指着后备箱角落里一个袋子，“给你带的糖。”
甚至眼眸一亮，凑过去搂着楚辞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推着箱子一蹦一跳地走了。
楚辞回到车上，见西泽尔看着车窗外沈枳蹦蹦跳跳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道：“可算把她送走了……你还看她干嘛？不嫌烦啊。”
西泽尔收回了目光，漫不经心道：“刚才听见小橘子叫哥哥，我忽然想起，某人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楚辞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先去温参谋长家接小柠檬。”
他依旧固执地管那只猫叫小柠檬，尽管猫从来不搭理他。
“话说，”楚辞撤掉了自己面前光屏，“老沈最近都在忙什么？感觉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
“好几个月没见到的不止是他，我也两个月没见到你了。”西泽尔道。
楚辞干巴巴地“啊”了一声。近期他们实验室有一个和马帝希大学合作的项目，他和弗洛拉两头跑，上个月唯一一次回来北斗星的时候，西泽尔在首都星，就这么完美的错过了。
“今年不会再出去了。”楚辞说着，将自动驾驶路线改成了温敬山家，“给温参谋长打个招呼，我们过去蹭饭——而且这个星期放假，我也不用去实验室，我去送你上班怎么样？有我这个雾海第一猎人做你的司机和保镖，保准你不会迟到。”
“那还是算了。”西泽尔是见过楚辞开车和驾驶飞行器的，用“极速狂飙”来形容都有些谦逊了，“我还不想在星网上看到‘边防军元帅因超速驾驶被交警贴罚单’之类的报道。”
“说起沈昼，”他停顿了一下，道，“他应该在忙雾海的事情。”
“雾海什么事？”
“提案放开梅西耶星云和边境线之间的跃迁点管制。”
楚辞震惊道：“这是哪个大聪明的提案？”
西泽尔道：“……沈大聪明。”
楚辞：“……”
“当然没我说得这么简单，”西泽尔如有所思道，“要放开也是建立在联邦与雾海各大势力签订的文件基础之上——最近一星的势力斗争又有新变化？”
“是。”楚辞点头，“阿萨尔说几乎到了白热化阶段了，行政总督一死，卡隆财团就全面崩解，就看剩下的三方势力能打出什么结果了。”
“而占星城近几年有非常明显的集权化特征，现在基本是感应科技一家独大，”他感叹，“卡莱&#183;埃达真不愧是雾海最凶猛的一条白鲨，她用了二十年时间不到，就把感应科技推上了雾海的权力巅峰。”
“也就只有二星，这么多年过去，照旧还是那副穷酸样。不过左耶说现在二星街上基本已经听不到枪声了，人们好像默契地达成了某种约定，去了二星就得收敛着点，不能打破平静，不然就会被二星本地势力追杀。”
西泽尔道：“所以，基于雾海形势在这些年的变化，沈昼有这个想法也无可厚非。”
他笑了笑，又道：“他还说，他对总统先生说自己要去雾海考察，总统先生吓得连夜给他通信三次，还让宋询礼去劝他，生怕他在雾海丢了性命回不来。”
楚辞“嗤”地笑出声：“他哪会丢了性命，他这属于重操旧业。”
“不过，”他感慨地道，“别说他想起考察，我也想去……撒普洛斯说雾海的星盗去年成立了什么联合兄弟会，专门用来抵抗公司和各地势力的倾轧，我看他们是太闲了，让我回去给他们敲敲警钟——所以他这个提案什么时候生效？”
西泽尔哭笑不得：“早呢，现在还在讨论阶段，估计没有几年讨论不出结果。就算有结果，还得去和雾海那边势力接洽、谈判，十年之内能有进展就不错了。”
“也是。”
“再说，”西泽尔补充，“就算议会讨论出结果了，关你一个机甲动力系统工程师什么事？”
楚辞：“……”
“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是他停顿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不关我事？那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西泽尔好笑道：“平时也没见你多关心，这个时候倒是跳出来了。”
楚辞摸了摸鼻子：“那我还是研究机甲吧。”
“不过……”西泽尔笑了笑，道，“你想去雾海，现在就可以去，这星期不是放假了吗？”
楚辞脱口道：“可我想和你一起去。”
“正好，我也想休几天假。”西泽尔看着他，“我陪你去。”
“沈枳，179的名单出来了，有你有你，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沈枳正在和沈昼通讯，听闻这个消息，高兴地将手里的玉米饼干一扔，大喊：“老沈！我入选179基地的训练名额了！”
沈昼猝不及防，差点被她这一声喊得耳朵炸了，立刻距离通讯屏幕三米远，嫌弃道：“入选就入选了，这么大声干嘛？”
“我高兴啊。”沈枳得意洋洋地道，“我哥说他不会帮我走后门，所以这都是我靠实力得来的！”
“你可算了吧，就你的精神力，和小林差远了。”
“我怎么好和他比。”沈枳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哥是谁，那可是我哥！”
沈昼坐回了办公桌前，头也不抬地道：“……你这句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老沈，沈昼，沈老师——议员阁下！”沈枳不厌其烦地叫，“您能不能抬起头来认真和我说话，我们通讯半个小时了，您有看我超过三秒钟吗？”
“我看你干什么？你脸上长花了，”沈昼道，“已经通讯半小时了？那我断了。”
“你怎么这样，”沈枳指责他，“我不是你的亲亲小宝贝了吗？”
沈昼作出恶心的表情，抬起头用手里的电子笔当做剑，照着通讯屏幕里沈枳的脑袋戳了一下。沈枳笑嘻嘻地往后躲，然后就像小时候那样，看着沈昼工作，许久，她忽然道：“我好想姐姐啊。”
沈昼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道：“179基地怎么样？”
……
“179基地里真的有一条龙吗？”
“不是179，是‘深渊’。”
“沈枳，那个高个子男生，中央军校的那个，看你半天了。”
沈枳将盘子放下，不在乎道：“怎么，他想打架？”
同学哈哈大笑：“他不想打架，他只是想要你的通讯ID！我昨天在论坛上看到好几个帖子都在问，开场仪式上那个漂亮女生是谁。”
“是你爸爸我。”沈枳叉起一块牛排，面无表情地道，“告诉他们，等进去179，就把他们都鲨了。”
同学摇头，心想这完全不在一个通讯频道上。
沈枳说着眼睛一瞥，看到自己的终端提示有新讯息进来。她一边和同学嘻嘻哈哈地讨论，一边打开了信箱，然后眼睛缓缓瞪大，她像是不相信般揉了一下眼睛，然后再往光屏上看去：
在那个对话框里，过往无数条信息都是她一个人在逼逼，信息时长时短，占据了整个屏幕。而在屏幕最底下，出现了一条不是她发送的讯息。
她忙不迭扔下叉子，问：【你回来了？？？】
两秒钟后，对面回：【嗯。】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最后这里是Neo，她去时间旅行回来了。
后面我会修文，大剧情不变，主要改细节和错别字等。
谢谢大家看我写的故事，宝贝们后会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