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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烧玫瑰
作者：阿阮有酒
内容简介
 未来架空版金主情人假戏真做。 在帝国边境城蹲监狱的第七天，时灼亲眼目睹对面的漂亮死刑犯被带走。他指着对方的处刑编号问：他要死了？ 不是要死，狱友摇头回答，是要释放。 时灼不明所以地望他。 狱友问：他好看吗？ 时灼点头。 狱友问：身材好吗？ 时灼点头。 狱友说：他被人买了。 时灼面露了然。 有人买就能活命，你不想被人买吗？狱友转过头来。 我？时灼漫不经心地摆手，有谁会买我？ 狱友没说话，看向他的监牢外。 去而复返的狱警站在那里，一边低头扫开牢门上的锁，一边语气平平地叫他编号：07755，有人要见你。 时灼愣住。 *帝国皇太子攻x流放私生子受 *两个人都很能演也很能打 *社会背景高科技但不完全高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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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情人
半夜里睡得迷糊的时候，被监牢外杂音吵到翻身的时灼，听见狱警要带走住在对面的死刑犯。那是个斯文漂亮的长发男人，伴随着监牢门锁解码的动静落入耳中，其他犯人遗憾惋惜的口哨音此起彼伏。
狱警拔出别在腰后的电警棍，依次敲打周围监牢喝止那些人。
时灼被他们吵得睡不着，只得爬起来往监牢外看。恰好狱警领着人从门边走过，一眼瞥见死刑犯手上戴的编号，时灼不由得垂头看向自己手腕，继而陷入短暂的沉思。
在这座边境城的帝国监狱里，入狱的犯人会被剥夺所有身份与名字，最后只剩下不带感情的五位数编号。这是时灼进入监狱的第七天，六天前他被狱警押进这里时，也曾在整个死刑犯区引起不小骚动。
那些盯着长发男人看的死刑犯，逐渐雨露均沾地将视线分割成两半，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新鲜与垂涎。整个死刑犯区域里的人，除了时灼自己以外，似乎就只有唐唯是正常的。
时灼的监牢右侧是堵实心墙，唐唯是住在他左侧的年轻狱友，时灼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死刑罪，但对方似乎知道很多事。唐唯时常推开墙上小窗找他说话，时灼第一次蹲监狱没有经验，不知道监牢内为什么会有内窗。
因而当六天前的那个早上，唐唯从小窗后凑过那张好奇的脸，热情友好地问他从哪里来时，时灼甚至诧异地扯了扯唇角。
大约以为他没有听懂，唐唯又换了种方式问：“我看你长得不像死刑犯，你犯什么事了？”
“我没犯事。”时灼简单回答。
小窗对面的年轻人愣住，不由得伸手扒了扒自己的红褐色短发，“你没有犯事，怎么会进监狱？”
时灼已经靠墙盘腿坐下，闻言吊儿郎当地抬起头来笑，“我也想知道。”
唐唯被他的笑容闪花了眼，半晌才终于找回刚才的话题，“你是从哪来的？”
“战场上。”时灼说。
这话听起来有理有据。
监狱坐落于帝国边境的罗那城，这座小城拥有帝国最大的海港，是帝国与联邦的交战期内，距离战火最近的边缘城市。只是如今帝国与联邦进入休战期，前线战场存活下来的士兵，本该受到帝国皇室的荣光嘉奖，而不是被关押禁锢在罗那城的监狱里。
“你当逃兵？”唐唯问他。
时灼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尽数消散，看向他的那双眼眸淡了下来，“我没有。不过，你说得对。”下一秒，眼中的冷锐情绪沉底，他转开视线扬起头来，唇边重新勾起吊儿郎当的弧度，“我如果当个逃兵就好了。”
唐唯告诉他关在这里的人都是死刑犯，住在他对面的那个漂亮男人，进来前在床上杀死了自己的金主。每个人被执行死刑的顺序，都是按照手上的编号来排。
这会儿他默念长发男人的编号，开始盘算自己还有几天活，墙壁上的小窗再次被推开了。
唐唯从隔壁监牢凑过头来小声叫他：“时灼，你也被吵醒了？”
“醒了。”时灼走过去在墙边蹲下来，“他要死了？”
唐唯顿了顿，继而意识到他是在问谁，忍不住冲他摇摇头，嘴边浮起微妙而隐秘的笑来，“你见过半夜拉出去行刑的吗？他不是要死，是要被释放。”
“释放？”时灼面露不解，“死刑犯还能释放出狱？”
“这里可不是首都城，这里是帝国最边缘的罗那城。”唐唯告诉他。
时灼眼中恍惚一秒，也终于从过往抛开的记忆中，零星提取出几条相关信息来。
帝国最边缘的城市，自然也是游走于帝国法律边缘的城市。在这座远离首都城与皇室直辖的小城中，明里暗里似乎分布着数不清的黑色产业，以及盘踞在地下城无法见光的灰色地带。
“死刑犯也能保释？”时灼得出这样的结论。
“可以这么说，但其实也不太对。”唐唯表情认真，“他好看吗？”
时灼评价客观地点点头。
“身材好吗？”对方继续问。
时灼想了想，接着点头。
“他被人买走了。”唐唯说。
记起来那人入狱前的情人身份，时灼露出了然神色来。
“人活着就只有一辈子，用身体换自己命的买卖很划算。”唐唯低下头来打量他的脸，“只要有人买就能活命，你不想被人从这里买走吗？”
“我？”落在脸上的视线太过强烈，时灼却若无其事好似没有察觉，“我在罗那城没有认识的人，有谁会来买我？”
唐唯有点可惜地收回了目光，似乎觉得他那样的长相，不该就这样埋葬在暗无天日的监狱中。
时灼看出了他的想法，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有意岔开话题道：“与其成天想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吃顿好的。”
“说得也是——”唐唯咕哝着附和他，却在视线穿过小窗看向监牢外时，陡然止住了嘴边话音。
半晌过后，他忽然收回目光结结巴巴道：“……我好像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没有留意监牢外的动静，时灼在他的话语里抬头。
“监狱里私下买卖犯人的交易，监狱长是知道并且默许的。所以，”听着耳边的滴声电子音，唐唯压低嗓音加快了语速，“监狱里所有犯人的信息与照片，在整个罗那城的上层权贵圈中，其实是通过特殊渠道对外公开的。”
话音落地，时灼的监牢门锁被人打开了。
押送长发男人离开不久后，又去而复返的狱警站在那里，一边低头打开面前的监牢门，一边语气平平地叫他编号：“07755，有人要见你。”
时灼在牢中愣住。
他从监牢里跨了出来，慢吞吞地跟在狱警身后往前走。走廊两侧的监牢内又传来起哄与嚎叫，显然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境况。
在他出神的短暂间隙里，甚至有人伸出手来拽他的衣摆。狱警回头一棍子砸向那人手背，沉声警告对方老实待着别动。时灼下意识看了那人一眼，原是想要去看对方的长相，却被犯人身后的牢房吸走注意力。
时灼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出，对方住的监牢两侧墙壁上，没有任何通向隔壁的内窗。
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个特例，他一言不发地敛了敛眉。
他被狱警带去了监狱的会客室。后者停在会客室门外，没有任何要进去的打算，时灼神色平静地抬手敲门，得到里面人的应允后才推门进入。
寂静宽敞的会客室中，矮几前摆了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与预想中肥头大耳的富豪官员不同，有个面容陌生黑发黑眸的年轻男人，双手交握神色冷淡地坐在灯光里等他。
男人的五官长得并不出众，衣服下紧实的肩腰比例能看出来，对方身份是驻守罗那城的帝国军官。深夜带下属出入城中监狱，他甚至连身上的军官制服都没脱，肩头是帝国上校军衔的专属肩章。
时灼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对方从头至脚打量他一遍，继而转头看向沙发旁的副官。后者会意地放下手中木盒，转身关门从会客室中退了出去。
会客室中只余下他们两个人，男人终于松开双手从灯下站起。对方高大挺拔的身量瞬间在灯光里舒展，男人宽大修长的手掌握住木盒打开。
时灼被狱警没收的个人终端，逐渐从盒中展露出完貌来，那是证明他帝国公民身份，以及存放他所有积蓄的腕部通讯仪。
没有个人终端的帝国人，就等同于身无分文的黑户，如同水沟中苟且生存的老鼠，只能永远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城。想要自由行走在阳光下的帝国里，就必须佩戴录有公民信息的终端。
但前提是他原本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时灼对重获终端的兴趣并不大，直到对方将他的终端打开。他所有的身份信息被调了出来，名字还是原有的名字没变，户籍信息却遭到了彻头彻尾的篡改。
他从数年前帝国的首都城中，因叛国罪没落的时家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偏远小镇里同名同姓没有案底的普通人。
“我可以给你新的身份，”男人将他少得可怜的存款调出来，“可以保障你的日常吃穿住行。”
他放下时灼的那枚终端，从盒中捞起时灼熟悉的项链。
那是一条缀着碎光的雪花项链，雪花用当年首都城最好的星石制成。即便这么多年过去，跟着时灼在血腥尘土中摸爬滚打，它也依旧光泽温润闪耀如旧。
不同于看到终端的无动于衷，时灼的目光凝在项链上不动了。
“你母亲的遗物也可以还给你。”对方说。
时灼的视线从项链上移开，终于意识到男人在来之前，已经将自己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关于上校在帝国军队的权限范围，是否足以调取和篡改自己资料这件事，似乎还有待他去进一步确认。但至少眼下，对方抛出了让他明显心动的交换条件。
余光扫过男人制服上的军衔肩章，时灼不动声色地对上他的黑眸，“你的要求是什么，上校？”
“我叫莫森&#183;诺因。”接收到来自他的目光，男人开门见山地提出来，“要求只有一个，你来做我的情人。”

第2章 上岗
诺因这个姓氏时灼并不陌生，当年同与时家附庸于希林家族的小贵族。与走向覆灭没落的时家不同，这些年诺因家族稳稳扎根于首都城。
时灼就读帝国军校的那几年，校内同级生也有诺因家的小辈。只是莫森&#183;诺因这个名字，时灼却半点印象也没有。主家不会放任家中小辈来边境城镇，思来想去面前的这个男人，也只可能是来自诺因家的旁系分支。
他虽然身处罗那城的监狱中，却并非是真的想死在这里，可他也不愿意成为军官的床上玩物。心中思索着两全其美的法子，他朝莫森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情人？”时灼伸出手指摸向对方手中的项链，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项链时，微微曲起蹭向这位年轻上校的掌心。
“上校说的，”时灼的笑容里浮起淡淡的无辜和困惑，“是这样的情人吗？”
莫森反手捏住了他的指尖，神情淡漠地瞥向他问：“谁教你的这些？”
有意试探他的时灼面色微顿，收起眸中不达眼底的笑意来。
莫森抓着他的指尖没有松，“还是说你在帝国军校里，学的都是这样的东西？”
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好对付，时灼毫不羞恼地缩回手指，“上校既然调查过我，知道我念过帝国军校，那是不是也该知道，我当年并没有毕业？”
“以你的能力来说，毕业并不是件难事。漂亮听话的情人很好找，帝国军校作战系的情人可不好找。”没有理会他的自我调侃，莫森盯着他的脸强调，“我不需要你上我的床，我只需要你在人前配合我，人后必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时灼眼底滚过浅淡的怔色，随即故作懒散随意般笑起来，“我看上校年纪轻轻，记忆力却不太好。如果上校看过我的个人档案，应该就能知道，当年我在帝国军校读的是后勤系，而不是人人趋之若鹜的作战系。”
没有就这样被他的话骗过去，莫森面朝他微微低下头来，锐利的目光直抵他瞳孔深处，“进入军校的第二年，你通过了作战系的辅修考试。”
被他看得心中微惊，时灼掩饰般地错开了视线，眉头略微不解地蹙了蹙。时灼入学帝国军校的那三年，军校内没有设立任何关于专业辅修的制度。自己也是因为不可多得的偶然机遇，才能获取作战系教授私下的破例授课。
而这样不被军校承认的授课制度，自然是不可能出现在时灼的档案上，就连当年校内的学生也鲜有人知。他不知道莫森是从怎么知道的，但对方似乎没有给他留任何辩驳的余地。
他不再试图掩饰自己的任何过往，空有情人头衔不用陪睡的买卖很划算，这与时灼最初的打算不谋而合，他舒展眉毛大大方方地抬头问：“时限是多久？”
莫森眉间缓了缓，“我不会在罗那城待太久，我来这里是为了办事，事情办完就会离开。”
时灼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他毕竟不是莫森真正的情人，对方离开的时候不会带上他，到那时他也就能够自行离开。
“可以。”收下自己失而复得的终端与项链，时灼答应了与男人的这桩交易，“我还有个要求。”
“上校，你能帮我拿回我的作战服吗？”眼底映着灯光抬起头来，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他眼眸平静却又难掩期盼地低声问。
莫森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微顿。
破旧脏乱的作战服是时灼从战场穿回来的，距离他脱下作战服已经过去七天，衣服或许早已经混在焚烧的垃圾中化成灰，他深知自己的要求提得有些无礼。但出乎意料的是，莫森答应了他。
时灼没有再回到监牢里，副官将他送去了城内的私人住宅。房子干净整洁却布置简单，似乎只是座用来藏娇的金丝笼。莫森亲自下车送他进门，却没有要留下来过夜的打算，只在离开前提醒他道：“我会让人去找，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时灼心中早有准备，并未对这件事抱有很大希望。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独自住在这座空房子里，没有再见过莫森和他的副官。终端的户籍信息已经更新，账户上也多出一笔可观的数目，时灼每天早上都会按时起床，在不长不短的早餐咖啡时间里，打开终端里实时更新的新闻软件。
从调任到边境城的那天起，莫森&#183;诺因的消息就没有再下过头版。对方才调任到罗那城这件事，也是时灼从终端里看到的。他对莫森&#183;诺因这个人一无所知，只能将从新闻中提取的关键信息拼凑起来。
诺因家族旁系颇受重视的独生子，从小锦衣玉食权势傍身，却是个纵情酒色暴戾恣睢的纨绔。身上的花边新闻从未断过，滥用军部职权和情人玩乐的例子数不胜数。调任到罗那城的第二天，更是直接被记者拍到，深夜送自己的新任情人回私人住宅。
新任情人时灼此时低头托腮，回想起几天前莫森没打算留下过夜，却还要亲自下车来送他的举动，不由得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家中有财有权是真，纵情酒色和暴戾恣睢还有待商榷，时灼从旧新闻页面里退出来，转而就刷到了软件推送的新头条，今晚军部将在罗那城的空中花园宴厅里，为莫森&#183;诺因举办对方新任职的欢迎酒会。
盯着新闻中的文字看了片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是不是该轮到自己上岗了？
几个小时后，副官果真带着礼服和造型师敲开了他的门。
白色的收腰西装勉强合身，时灼垂落眉间的碎发被捋起，露出清俊秀丽的精致眉眼来。他被领到了上回坐过的悬浮汽车前，车门在眼前缓缓打开，低头对上车内男人冷淡的眼眸，时灼神态自若地朝他一笑，“晚上好，上校。”
莫森没有回答，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来。时灼躬身进入车后坐好，车门在身侧自动合紧，汽车由地面上升至空中轨道。此刻罗那城已经不见白昼太阳，整座边境城华灯初上霓虹满目，光芒绚丽流动的悬浮轨道错落盘绕在前方视野中。
摒弃掉那些可有可无的好奇心，时灼正襟危坐。
汽车降落在空中花园的停车坪里，身旁的男人率先迈腿下车，时灼紧随其后从另一侧下来，转身却不小心撞上身后人胸膛，轻抬的鞋底踩在了对方的军靴上。
时灼脚尖一顿，神情无辜地抬起头来解释：“抱歉上校，这是新换的鞋子，鞋底很干净。”
却撞上了眼前人那双略显意味不明的黑色眼眸。
身侧穿戴军部制服肩章的陌生面庞来往间，莫森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后，将他拉近至自己身前环搂住，嗓音不高不低地嗤声开口道：“既然这么喜欢踩，那就下次在床上踩好了。”
时灼面上微怔，随即就意识到，自己的上班时间到了。

第3章 配合
路过的军官认出莫森的脸与声音，纷纷停下来热情问候他，其中不乏有军衔职位高过他的人，言辞之间却也透着几分恭敬。只是与其说是对他恭敬，倒不如说是对诺因这个姓氏恭敬。
罗那城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割裂为两极分化的富豪区与贫民窟。城东的富豪区摩天高楼耸立于悬浮轨道间，城西的贫民窟破旧街巷如衔尾蛇般缠绕在一起，而横梗在东西之间的标志性建筑，就是军部修建得富丽堂皇的空中花园。
花园宴厅里拥聚着这座边境城中，财多位高权势最为显赫的军部官员们。莫森与官员们碰杯寒暄时，时灼始终低眉顺眼地坐在他旁边，直到罗那城政府的中心人物出现。
莫森放下手里的高脚杯，环过时灼腰间贴近他低声耳语：“罗那城的总督和他夫人，记住了吗？”
时灼没有回答，全部注意力落在了自己发痒的耳朵上。
忍住想要抬手摩搓耳朵的冲动，他将自己的脸转过来，学着对方刚才的模样，报复性地凑近他耳畔同样低语：“记住了，上校。”
莫森皱了皱眉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暗含警告意味地瞥他一眼。
时灼朝他微微一笑。
两人小声说话间，总督已经带夫人穿过人群，笔直走向坐在沙发里的两人，人未走近声音已经率先传来：“军部为上校举办的欢迎会，上校不去和大家喝几杯，却躲在这里和心肝说悄悄话。”
莫森起身与对方说话，时灼全程充当哑巴挂件，话题中心却不知道怎么的，就绕到了他身上来。那位总督眯眼打量他片刻，语气慢悠悠地夸赞起他来。
时灼什么也没有说，面上浮起腼腆的笑来。
总督托夫人留下来照看他，就拉着莫森朝宴厅中心的发言台走。总督夫人是个姿容妩媚极具风韵的漂亮女人，年龄大约是在他的姐姐辈。似乎是看出他的局促与不善言辞，对方吩咐侍从夹了精致的甜点过来。
从侍从手中接过装有甜点的碟子，总督夫人将它递向时灼面前。对方涂得浓艳绮丽的红色指甲从视野内晃过，时灼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去接。碟子从对方指尖落入他手中时，时灼感觉自己的手被轻刮了一下。
他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抬头，但见面前的漂亮女人笑容如常，也就无事发生般收敛了困惑。耳中传来莫森上台发言的声音，时灼捧着碟子抬头往宴厅中间看。
总督夫人的目光转向他抬起的脸，话家常般悠悠开口问：“我听说诺因上校抵达罗那城以前，在西边的小镇上遇袭受伤了？”
时灼闻言，神色茫然地垂下头来答：“我是在罗那城认识上校的。”
“听说劫杀上校的是联邦间谍，上校腰部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你没有见到过吗？”总督夫人神情关切地问。
考虑到信息差带来的劣势，摸不准对方问这话的意图，时灼轻轻咳了两声，佯作不好意思含蓄道：“这几天有点感冒，上校没有去过我那里。”
“感冒要多喝热水。”总督夫人的话锋转开，回头找侍从要了一杯热水。
侍从将热水送到的时候，莫森也结束发言从台上走下来。热水没有再经由总督夫人转递，而是直接送到了时灼面前。他放下碟子伸手去接，送水的侍从却被旁人撞得朝前趔趄，将杯子里的热水泼向时灼身上。
白色的西装上瞬间洇湿大片，但出乎意料的是，时灼伸出的双手没有沾染分毫。对方泼水的力道掌握很好，极为巧妙地避开了他露出来的皮肤，这让时灼几乎在瞬间，就看出了对方动作中的表演成分。
他动作略显笨拙地往后退，最后退进了走过来的莫森怀里。转头吩咐人去拿备换衣服，男人看向侍从的脸庞变得阴郁冷沉，继而当着会场所有人的面，抬起军靴将那人重重踹倒在地，话语饱满怒意地开口呵斥：“给我滚。”
宴厅霎时陷入一片鸦雀无声，总督挥挥手让人将侍从带走，吩咐旁人去拿备用的礼服，接着转过头来好脾气地安抚他。
莫森面上的怒意仍旧未消，转身带着时灼往宴厅外的洗手间走。整个事态过程看起上去，倒真有几分新闻上说的暴戾恣睢。时灼看得莫名不解，却又有些兴致勃勃。
两人径直进了男士洗手间。没等身旁的人有任何动作，时灼就率先去挨个检查隔间。确定过洗手间内没人后，他关紧洗手间的门转过身来问：“那是你的人？”
莫森神色如常地点头，开口问他：“总督夫人问了你什么？”
惊讶于男人敏锐的观察力，时灼将对话内容告诉他，却出于自己微妙而古怪的直觉，有意略掉了关于腰伤的细节。
莫森不带情绪地听完，正要嘱咐他换好衣服出来时，门外走廊上却传来了两道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是脚步主人隐约可闻的对话声。
他没有再继续往门边走，而是拉着时灼就近躲入了隔间里。
洗手间的门很快被人推开，走廊里的对话声也骤然清晰起来。两个人议论完莫森的坏脾气，又开始讨论总督夫人的项链。
“总督夫人脖子上那条项链，就是地下城拍卖会炒到高价的那条吧？”
“听说最终的成交价是八位数。”
“下辈子我也想做个总督。”
“只是做个总督可来不了这么多钱。”
两人很快嬉笑着岔开了话题。
时灼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不由得转头打量起莫森的神色来。对方看上去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明显是将门外两人的对话听了进去。
心下思绪翻转滚动间，他想起了莫森在狱中的那番说辞。
总督府的财政资金有问题，断然也是平常普通人管不了的。莫森来罗那城办的事情，会不会就是暗查总督府财政？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先不说边境小城的总督，就算是诺因家族自己的账本，多半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他心不在焉地否决掉自己的猜想，手上的终端却不小心碰到了隔板。
时灼立刻屏息听门外动静，正要离开的那两人瞬间警惕起来，一边高声在洗手间内质问，一边挨个推开隔间检查起来。时灼的大脑神经微微紧绷，还未想出合适的规避办法时，身上的西装就先被人强行脱下。
将身上仅剩衬衫的他按在隔间内，莫森面无表情地扯开他衣领。衬衫扣子在对方指尖力道下骤然崩开，时灼胸膛前的大片皮肤露了出来。
莫森一只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另一只手将他的衬衫褪至肩头，营造成从身前紧紧环抱他的假象，垂下头来压低嗓音告诫他：“别抬头，配合我。”
门外两人已经检查到了隔壁，已经猜到了莫森的办法，不等那两人推开他们隔间的门，时灼就先轻轻抬起脸来，声线发软诱人如同带钩子般，连声喘息着不高不低地叫了起来。
隔间外的动静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两秒以后，两人黑脸骂着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洗手间外。时灼这才止住声音，仰头近距离地对上莫森的目光。
视线在半空里对撞相交，谁都没有先动。直到脖颈传来轻微的酸软感，时灼才终于迎着对方目光粲然一笑，“我配合得怎么样，上校？”
似乎是状态还没调整过来，此前的戛然而止又毫无铺垫与过渡，时灼的声音里还不可避免地带着诱人软钩。
莫森眸光微不可见地凝了凝，片刻后眉眼冷静地偏开头去，“还不错。”

第4章 腰伤
衬衫扣子坏了不能穿，再次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时灼已经从里到外将衣服换了个遍。总督夫人在宴厅内与官员太太聊天，时灼假借道谢之意主动过去搭话，借机多看了几眼她戴的项链。
这位漂亮的夫人身穿齐胸露肩的礼服裙，脖颈上的项链如同流动水纹般熠熠闪耀，链坠是一朵精雕细琢而成的深红玫瑰。
他先是觉得有些眼熟，等到再细看的时候，才发现那并不是一朵完整的玫瑰，而是瓣尖带着灼烧痕迹的残缺玫瑰。他见过许多精致漂亮的玫瑰吊坠，残缺不全的玫瑰却还是第一次见。
但它看上去没有半点凋零破败的模样，反而像是每片花瓣都在无声散发着，从燃烧火焰中开出来的浪漫生命力。这或许就是项链被拍出高价的原因，时灼甚至想到了开在废墟里的玫瑰。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余光扫到总督夫人的指尖时，也终于记起眼熟从何而来。对方深红艳丽的指甲上，也缀着小朵暗金色的立体玫瑰。
“她似乎很喜欢玫瑰。”半小时以后，从空中花园的宴厅里出来，跟随莫森返回来时的那辆悬浮车，时灼转头看向车内坐在旁边的男人道。
“灼烧玫瑰，地下城拍卖会竞价八位数的项链。”莫森将终端收到的调查资料给他看，“但项链拍卖当天，总督府的人没有去过拍卖会场。”
时灼闻言，微微抬眸，“别人拍下来转赠的？”
默认了他的猜测，莫森关掉自己的终端。
时灼借机将身体往他那侧斜了斜，近距离地仰起纯净的眉眼问：“上校想要查什么事？”
身体没有往后挪出分毫，莫森仍是原有的坐姿不变，“你想知道？”
时灼神情坦荡荡地开口：“我如果知道了，才能帮上忙。”
“考上帝国军校的人应该不傻，”莫森的目光落向他的脸，“你猜猜看。”
时灼的确不傻，只字不提猜不猜的事，而是先和他谈条件，“如果我猜错了，上校会告诉我吗？”
“不会。”莫森拒绝得干净利落，“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要受罚。”
“……”
好个奖惩分明，不愧是军部上校。
迟疑片刻，他有点好奇地开口：“什么惩罚？”
莫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时灼理所当然地理解为对方没想好，不由得后退靠入车内沙发里，懒洋洋地歪头朝他勾唇笑道：“既然上校还没有想好，那就等上校想好以后——”
“如果猜错了，”视线内的人不留情面地打断他，“就罚你把衬衫扣子缝回去。”
“……”
他倏地愣住，继而缓缓睁大双眸。
难道他不擅长缝扣子这件事，帝国公民的个人档案上也有写？
旁边的人却没有再给他追问的机会，而是径直岔开话题提醒他：“下车。”
这才发觉悬浮车已经稳稳落地，时灼连忙转身从车内钻出来，抬眼就见对方从另一侧下了车。他打趣般地歪了歪头笑道：“今天也麻烦上校送我进去了。”
对方已经越过他走向里面，闻言又冷淡地转过头来纠正他：“今晚我住这里。”
时灼收起嘴角笑意，眼底掠过小小的惊讶，一边抬脚快步追上去，一边思考对方做出这个的决定，是否和总督夫人的试探有关。
有些事信息过少不好妄下定论，但时灼倒是突然想起来，总督夫人口中令人在意的腰伤。他虽然和莫森签了情人条款，却也不想让自己陷入盲目和被动的局面。
事态紧急时条款还可以毁约，他和不知底细的莫森非亲非故，总是要为自己留条后路的。
早几天没想过莫森会睡在这里，房子的主卧已经被时灼霸占，他赶在对方前面推开主卧的门，从灯下侧过脸来颇为眉眼乖觉地问：“上校，需要我现在把主卧让出来吗？”
“不用，”后者扫他一眼，“让路就行。”
“……”
时灼乖乖后退给他让路，就见对方打开卧室里他从未用过的衣柜，拿出干净衣服要去浴室洗澡。时灼视线落在他腰后的位置，想也不想地就追着他的背影跟过去，语气略显殷勤地问：“上校，需要洗澡配套的红酒服务吗？”
“你买的？”莫森停下脚步来看他。
时灼点了点头，接着乘胜追击道：“我可以——”
“可以。”莫森打断他的话，“叫家庭机器人送进来。”
“……”
时灼只得转身先去找家庭机器人，然后去酒柜里拿红酒和玻璃杯。靠在吧台旁往杯中倒酒的时候，他在终端星网上搜了搜罗那城西边的小镇，果真搜到了莫森入城前在镇上遇袭的消息。新闻中甚至提到镇上有人亲眼目睹，莫森当时腰部受伤被送往镇上医疗中心。
他盯着新闻陷入短暂沉思，等从那几行文字中回过神来时，玻璃杯中的红酒不小心倒多了。时灼转身又拿了个杯子出来，将多出来的红酒倒进空杯中，摆在吧台上留给自己喝。
机器人端着红酒去送时，时灼靠在吧台边没有动，低头拿起红酒浅浅抿了两口。喝到第三口的时候，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他一改此前的漫不经心，径直端起酒杯仰头往嘴里倒，然后俯身屏息将脸埋在了臂弯里。
几分钟以后，时灼面红耳赤地推开浴室门，挤开家庭机器人闯入热气弥漫的浴室，视线穿过蒸腾水雾迅速锁定浴缸位置，粗声喘息着跌跌撞撞地扶墙走过去，在莫森的眯眸注视中抓住浴缸边缘蹲下来，避开对方目光声线不稳地开口：“……上校，酒里好像有药。”
“什么酒？”莫森上身赤裸地靠坐在水中没有动，露出水面的肩背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
“宴会上的酒。”时灼不动声色地垂头往水中看，视线却被涌动的水流遮挡看不太清楚。
“不舒服？”浴缸中的人再度出声问。
时灼垂着头没有说话，脸不动声色地往浴缸前偏了偏。
“哪里不舒服？”对方接着淡声提问，不等时灼有所反应，就抬起湿漉漉的掌心捧住他的脸，“脸很热？”
时灼毫无防备地愣住，脸颊在对方手掌的包裹中隐隐烧起来。下一秒，莫森冷不丁地撤回手从水中站了起来。
托住脸庞的力道骤然消失，时灼的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了掉，莫森起身时带起的水花尽数溅在他脸上。时灼条件反射般地闭紧眼睛，躲避不及地由水花砸落在自己眉头鼻尖。
而紧接着头顶上方响起来的，就是莫森不留情面的揭穿话语：“时灼，今天的晚宴你没有喝酒。”
“……”
“对不起上校，”脸不红心不跳地抹掉脸上水珠，时灼识时务为俊杰地仰起头来认错，“那大概是我记错——”
目光自下往上凝在男人腰间，时灼嘴边的话语蓦地顿住——
那里除了紧实漂亮的腰部肌肉，什么疤痕瑕疵都没有。
莫森的腰上没有受过任何伤。

第5章 衣服
心中隐隐有了相关猜测，时灼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而是起身离开去将酒杯洗干净。洗杯子这件事机器人也能做，但在前线生活的那几年里，时灼早已习惯了自己来做。
他将洗好的杯子放回酒柜里，转头回房间去拿衣服洗澡。等他冲好淋浴穿衣服出来，莫森似乎已经回了隔壁房间里。时灼进入主卧关门准备睡觉，房间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
莫森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撑在地板上做睡前运动。睡衣下摆极为随意地卷到了腰上，露出一截流畅绷紧的白皙腰身来。莫森的目光扫过他那截露出的腰，弯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他床边。
察觉到他看了自己的腰，时灼脑中首先浮现出来的，却是浴室里莫森肌肉结实的腰。与他常年捂在作战服里的偏白肤色不同，对方的腰部是晒得漂亮的浅麦色。
时灼在军队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也就知道，军队里的人最看不上白瘦类型。他虽然不是没肌肉的干瘦身材，但身上的肤色却怎么也晒不黑。心知自己这点腰在对方眼里不够看，时灼双手撑地站起来，低头整理好穿在身上的睡衣，佯作若无其事地开玩笑道：“上校如果想看我的腰，可是要收钱的。”
他虽然和莫森接触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对方不会接这样的低俗话题。因而他自顾自地说完，就当是给自己个台阶下，转头去拿放在桌上的水喝。
一口水含在嘴里还没咽，就听见莫森在身后语调不变地问：“什么价位？”
时灼惊得慌忙将水吞咽下肚，当即就呛到捧着水杯重声咳了起来，继而回头朝对方胡乱比了个数。
后者双手抱臂站在原地，盯着他比出的数字微微眯眼，“这么贵？”
时灼听得眉尖轻抬，放下水杯一本正经地蒙骗他：“倒也不算是很贵，毕竟在没有女人的监狱里，其他人可是拿着钱排队都看不到。”
莫森不置可否地点头，抬起手腕上的终端操作起来。
几秒钟以后，时灼的个人终端传来短促的消息提示音。时灼心中有些惊讶诧异，但仍是有几分喜上眉梢地打开终端，却发现账户里非但没有打入任何金额，反而还被莫森以不明手段划走了一笔钱。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抬起头来。
“按照你给的价位来算，抵消掉我看你腰的那笔钱，你还需要补给我这么多。”对方冷声算给他听，“毕竟我只看了你的腰，而你把我看光了。”
“……”
“我没有。”时灼努力辩解。
但见对方没有要将钱还回来的打算，他只好抱住自己的终端悔不当初，如果早知道会损失这笔钱，他当时就应该大大方方地留下来，将莫森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个遍。
这边时灼自我反省结束以后，又很快就留意到对方划账的不明手段，不由得有些警惕地将终端拆下来检查，“个人账户属于我的隐私范畴，你为什么可以远程操作我转账？”他盯着终端底部若有所思地眯眸，“你是不是在我的终端里植入军用芯片了？”
“上校，”愈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很大，他神色忿忿地抬起眼眸控诉，“你这是假公济私，滥用军部职权——”
“我不是。”莫森淡淡打断他，“我只是拿你的账户和我绑定了亲属关系。”
“……”
“什么亲属关系？”着急想要扳回一城，时灼逐渐变得嘴上没把门，“上校，我可不想将来和恋人登记结婚的时候，被相关部门告知自己犯了重婚罪。”
莫森神情难以言喻地瞥了他一眼。
“不会有重婚罪，你可以放心。”他语气略微讽刺地补充，“但是你极大可能会被告知，自己有位年龄相仿的异姓父亲。”
“……”
“上校，”语塞了片刻，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时灼的表情有些微妙，“你几年前也上过帝国军校？”
“没有。”莫森回答。
时灼面上神色愈发复杂起来，似乎是早有预料般点了点头，却又还像是掺杂了几分费解，“那么上校，你读书期间念的也是作战系？”
“是。”对方点头。
“那就对了，”宛若凌乱缠绕的线条终于解开，时灼终于自说自话般展眉释然，“果然作战系的人都这样。”
“都哪样？”听清他的自言自语，莫森问。
都喜欢和他玩父子局，时灼默默在心底接话，极有分寸地没有说出口。他垂头看向自己的床边，神色自如地岔开话题问：“上校来给我送什么东西？”
“衬衫。”莫森将备用纽扣和针线盒递给他，“你这两天记得把扣子缝上，毕竟衣服价格不便宜。”
“……”
时灼头疼地看向男人那张脸，花了点时间来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上校，”他拒不配合地抬起眼眸来，“衬衫不是我撕的，也不是我让你撕的。”
言下之意就是，即便衬衫的扣子需要缝，也轮不到他来动手缝。
莫森神色不变地接话：“衬衫是我撕的没错，但声音是你发出来的。”
“……”
时灼只得认栽叹气，“……我试试。但是上校，”他学着莫森的说话语气，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补充，“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莫森面色微顿，听出来他是在一字不差地搬运，自己几天前曾经说过的话。年轻的上校难得表情丰富了些，眉间染上几分似笑非笑朝他道：“也不一定。”
时灼看向他的眼中浮起疑问来。
莫森没有再说话，他的终端里有新通讯打了进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当着时灼的面接起通讯，下属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上校，东西现在就送过来吗？”
“送吧。”莫森说。
下属询问他东西送到哪里，莫森将时灼住的地方报给他。两人隔着终端对话时，时灼就坐在床边皱眉翻看衬衫。
时灼当年在帝国军校里，拆装枪械的速度比作战系的学生还快，但唯独这缝缝补补费眼睛的针线活，他在后勤系开设的辅修课上是真学不会。
帝国军校无疑是全帝国最好的军校，但也是首都城权贵子弟最多的学校。并非所有贵族官员家的孩子，从小都是才学兼优出类拔萃，那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里，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大有人在。
军校中的尖子生大多集中在作战系，而时灼当时读的后勤系，被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填得满满当当。至于系内那些莫名其妙的辅修课程，也都是为贵族子弟混学分而设立。
为了拿到辅修课程的学分，时灼不得不花大量时间来练习。缝好的兔子被戏称为刀疤星盗这件事，时至今日仍旧让他记忆犹新。此时此刻再度回想起来，时灼不由得愤慨地握紧了衬衫，心情颇为郁结地看了一眼莫森。
对方仍是在和终端那头的下属说话。
时灼抱着衬衫若有所思地偏头，继而夹起嗓音语调软绵粘腻地喊：“上校，衣服还没有撕开，你怎么就走了？”
下属惊得话语骤然一顿，再开口时已经难掩震惊与结巴：“抱、抱歉上校，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问完以后，不等莫森出声回答，对面再次语无伦次地道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切断了通讯。
莫森盯着终端沉默一秒，随即冷下面容转过头来看他。
顶着对方投来的微含压迫的眸光，时灼稳稳当当地坐在床边没动，眉眼纯良地朝他露出淡淡笑容，“别这么看我上校，我不是你花钱买来的情人吗？”
莫森在他的问话里收回目光。
今晚数次被对方堵到无话可说的时灼，到眼下这一刻才终于心情舒坦起来。然而心情短暂舒坦的代价，却是他直接被莫森赶去了外面院子里，被迫赤脚踩在秋夜的月光下罚站，等着下属将所谓的重要物件送过来。
万籁俱寂且无人的凄凉院落里，眼看着莫森房间中的灯光熄灭，而自己身后只有被派来监工的家庭机器人，时灼苦大仇深地仰头与空中月亮相对无言。
回想起出来前忘记穿上的拖鞋，他转头拜托家庭机器人去帮忙取。等机器人从房子里取来拖鞋时，莫森的下属也终于赶到了，时灼连忙穿上拖鞋上前迎接，好歹是没有在对方面前丢尽脸面。
似乎认出来他是在通讯中插话的人，陌生的军官匆忙将纸盒递给他，就头也不抬地踩着凌乱步伐离开。盒子里的东西捧着还有些分量，记起莫森吩咐他打开查看的话，时灼借着前院中浅浅的月色，低头将手里的纸盒打开了。
里面不是什么重要的军部文件，也不是莫森的任何私人物品，而是一件破旧脏乱的作战服。
时灼陡然视线轻凝。
视野内月光如银水轻泄般落在衣服上，认出来是自己穿过的那件，时灼捧着作战服面露怔色。

第6章 枪击
“抱歉上校，昨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对。”隔天早晨的餐桌上，时灼语气诚恳地道歉，“另外，”他的话语顿了顿，“谢谢你帮我找回作战服。”
莫森接受了他的歉意，至于时灼真情实感的道谢，他面容冷淡地放下手里咖啡，“不用谢得这么早，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时灼问。
“入夜后去一趟地下城，”对方似乎没有打算隐瞒他，“我需要拍卖会的入场券。”
“拍卖会？”时灼抬起一只手托腮，“是卖出八位数项链的地下城拍卖会吗？”
“是，你跟我一起去。”肯定了他的猜测，莫森公事公办地交代，“如果有军部的人打听，你就说——”
“我就说——”拉长音调接过他的话，时灼单手抵着下巴，露出懒洋洋的笑容来，“是我看上了最新的拍卖品，想让上校亲自买下来送给我。”
说完以后，他笑着朝莫森眨了眨眼睛，“上校，你看我这样说对吗？”
视线掠过他眼睫轻抬的漂亮双眸，莫森什么都没有说，起身从餐桌前站了起来。知道他吃完早餐要出门，时灼上半身前倾趴在桌子前，转头目送他从餐桌边离开。
却见对方在经过自己身旁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时灼没有说话，朝他投去困惑的眼神。
餐桌旁的男人倏地俯下身来，抬起一条手臂撑在他的脸边，语气平淡地回答他刚才的话：“也不是不行。”
时灼半张脸压在桌边，脸上神情微愕，“……什么不是不行？”
“如果有看上的，我可以给你买。”对方解释给他听。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送自己东西，但——
时灼从错愕的情绪里回神，兀自犹豫了一会儿，从桌边微微抬起脸看他，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道：“谢谢？”
“不客气。”莫森收回撑在他脸侧的手，不咸不淡地做出补充，“但有个前提是，你之后的任务能完成。”
“……”
时灼决定收回刚才的道谢。
“昨晚送过来的盒子里，还有一枚军部发的领徽，你放在哪里了？”莫森又似想起什么般看向他问。
“应该还在盒子里，”完全没留意到还有其他东西，时灼瞬间从桌前坐直了身体，“需要我现在去拿吗？”
“不用，我自己去拿。”对方转身从餐厅里离开。
主卧房门是对外敞开的，装衣服的纸盒就放在房间桌上，作战服也整整齐齐叠放在里面，时灼昨天晚上拿回来以后，还没来得及收拾和整理。领徽应该是压在了衣服下面，莫森将作战服从纸盒里拿出来，在纸盒底部找到了上校军衔的领徽。
他捏出那枚领徽放入口袋，要将时灼的作战服放回纸盒时，有枚小小的金属铭牌从衣服里掉了出来。莫森伸出手去桌边捡，指尖按住铭牌翻转过来的时候，一眼瞥见了刻在铭牌上的男性名字——
卡尔。
盯着这枚铭牌看了两秒时间，莫森将它和作战服一起放回盒子里。
时灼留在家里运动和睡觉，顺带用终端查询了地下城的资料，等着天黑以后莫森过来接他。
地下城是游离在富豪区与贫民窟，甚至于可以说是整个帝国法外的灰色区域。城里挤满了鱼龙混杂的黑户人员，藏着罗那城中所有违背法条的肮脏交易，是金钱至上暴力与情欲滋生的堕落巢穴。
大大小小的黑帮势力分布蛰伏于城中，手握地下城庞大交错的军械走私版图，而这座社会秩序早已崩坏倒塌的地下城，多年来始终受势力强盛的芒斯特帮派管辖。与遍地人工智能科学技术发达的主城区不同，地下城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摆脱终端，维持着早期人类社会的低端生活方式。
地下城里没有摩天高楼没有悬浮轨道，没有线上账户和虚拟钱币，这是时灼从星网上查到的资料。但是他不知道，地下城里甚至看不到外面的天空。城中只有不分昼夜的炫目霓虹，以及虚假劣质的人造星空。
直到踏入地下城的那一刻，时灼才终于明白过来，地下城为什么又会被称作不夜城。
不夜城里永无黑夜。
地下城拍卖会的入场券并非普通人能得，但在这片人欲横流穷奢极欲的灰色地带，没有什么是用钱买不到的。丛林酒吧是地下城最大的中间贩卖商，只要客人带来的钱足够多，酒吧老板能卖给他们任何信息，甚至是从拍卖会流出的贵宾邀请函。
时灼跟着莫森去了那家酒吧里。地下城的人与帝国公民身份割裂依旧，没有人会关心城外来人的身份，他们甚至都没有做任何乔装打扮。
丛林酒吧位于街道最中心的位置，酒吧是三层高的红砖小矮楼，楼下两层供客人吃喝玩乐，第三层才是用于交易的封闭楼层。即便是没钱来交易的那些人，大部分时候也会待在酒吧楼下喝酒。
因而酒吧也是各路信息与流言混杂的地方，酒吧看上去与寻常的玩乐酒吧无异，晚上甚至有穿比基尼的性感女歌手驻唱。按照两人事先商量好的，莫森被就酒吧服务生领上三楼时，时灼独自留在一楼大厅里等他。
甚至于托对方的福，他在楼下得到了吧台前的免费座位，以及调酒师额外赠送的一杯冰啤酒。
漂亮的比基尼歌手在台上低声吟唱，耳旁充斥着疑似黑帮成员的脏话交谈。时灼将视线从冰啤酒上挪开，不动声色地打量坐在酒吧里的所有人。
喝酒的客人中高大健壮的成年男性居多，当中有几人尤为引人注目，皆是一身黑色的背心与工装裤，露出来的肩臂肌肉鼓起明显，脸上挂着不好惹的凶悍表情。
紧身背心藏不了任何武器，时灼的视线顺着他们身侧下移，最后停在几人腿侧鼓起的工装裤口袋上。他眼中略染诧异地收回目光，开始不太确定地在心中思考，这群人是习惯全副武装来喝酒，还是自己今天来的日子不凑巧，误撞上这几人来酒吧寻仇或是砸场子。
酒吧里响起的尖利碎裂声，很快就将答案带给了他。
似乎是有酒瓶砸落在了地上，留意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一片犹如坟场般的死寂，台上女歌手的歌声也戛然中止下来，时灼从这片死寂中抬起眼眸，视线恰好捕捉到空中重重飞出的凳子。
穿背心的几个男人从座位里站起，领头的人弯腰捞起凳子砸向人群中心，剩下几人纷纷从腿侧摸出手枪来。高昂的尖叫声霎时从人群中炸开扩散，受波及的客人双手抱头四下推挤逃窜。
在接二连三响起的夺命枪声中，调酒师动作熟练敏捷地原地蹲下躲藏，时灼亦从吧台旁矮身移动到沙发后，逆着逃窜的人流往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藏。
紧接着，伴随子弹打入肉体的沉闷声响，人群中有暗红色的血花爆裂迸开。喊叫声与密集枪声糅杂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时灼耳膜上。从几人的开枪频率与方向来判断，他们像是在对酒吧里的人进行无差别射击。
时灼蹲在沙发后没有动，余光落向从舞台边跑过来的漂亮女歌手。她迈着两条光裸的长腿快步走过落地灯，身上布料少到可怜的比基尼，让她看起来像枚剥掉壳的光滑鸡蛋，在粗暴的枪声里脆弱而又易碎。
身后逼近的脚步声让她步伐逐渐凌乱，在升至顶点的惊慌害怕情绪中，她不小心绊到了跌落地面的托盘。犹如被声音惊动吸引过来般，酒吧的灯光投落在她赤裸的背脊上，尘埃翻涌飞舞的光线里，时灼看见子弹高速旋转着，穿透那束光笔直地射向她。
下一秒，漂亮的女歌手朝前摔倒在地，子弹擦着她的手臂飞了出去。
绊倒她的托盘救了她一命，头顶光束贴着她的面颊打下来，将她脸上脆弱却坚韧的生命力照了出来，短短一瞬间内，竟与时灼记忆中队友濒死的脸庞模糊重叠。
恼火于自己手下的失误，男人面容阴沉地停在她面前，低头给手枪换上新的子弹。在他重新瞄准倒地不起的女孩时，脸侧倏地有凌厉劲风贴面袭来。
男人反应不慢地侧头避开，将已经上膛的手枪对向时灼前，他已经先行扣住男人粗壮的手臂，面无表情将对方手中的枪卸下。
失去武器的男人恼怒不已，借由高大强壮的身体优势，伸出手掌钳制住时灼肩头，意图将他整个人抱摔在地。时灼顺势在他双臂间拧过身来，后背紧紧顶住他的胸膛，反手抓住对方骤然爆发出力道，将男人过肩摔抛倒坚硬的地板上。
视野内满地灰尘漫起间，前方漆黑的枪管中子弹破空而来，时灼压低背脊从地板上翻滚躲过。余光里摔倒在地的男人已经重新爬起，从低空里抬起膝盖对准他脖颈压下来。
时灼以躺倒在地的姿势伸手抱住他膝盖，脚尖抬高要踢向他另一条跪地的腿时，二楼栏杆处蓦地响起熟悉的低沉冷喝声：“时灼，把脸转开。”
抬起的脚尖猛地顿在了半空里，时灼迅速从地面上偏开自己的脸。
耳旁急促爆裂的枪声咆哮着卷风而来，身前面目狰狞的人瞬时眉间穿弹重重倒地。
心脏骤停一秒，时灼缓缓抬眸，看清了握枪站在对面二楼的莫森。

第7章 宵夜
莫森站的位置极为隐蔽，除了地上的时灼以外，没有人看到他开枪。酒吧打手已经赶来清理善后，剩下的几人持枪从大门逃走，门边歪歪斜斜坐躺着中弹的人。
摔倒的女歌手已经站起来，手臂上被子弹擦伤的位置，鲜血顺着她白皙的皮肤淌下，浇灌在她手臂漂亮的蔷薇刺青上。恢复到劫后余生的平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过来向时灼道谢。
“不用。”时灼转身抽出托盘上的绒布，面容平淡地替她做了简单处理。
“我叫薇薇安，是这家酒吧的驻唱歌手。”年轻的女孩报上自己名字，“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
时灼点头表示记下，转身望向身后走近的男人。
莫森停在两人面前，视线划过时灼手指时眉头皱起，“受伤了？”
时灼愣了一秒，这才看清自己指尖沾到的血珠，转头抽出纸巾缓缓擦干净，将完好无损的手指伸到他眼前，“不是我的。”
他没有控制好力道与距离，指尖几乎快要蹭到莫森鼻梁，男人伸出手掌包住他的指尖，将他手指从自己脸前拿下来，嗓音淡淡地提及正事道：“邀请函已经拿到了。”
时灼轻轻弯起被他握过的食指，无处安放般抠了抠腿侧裤缝，还没来得及想好该说点什么，就先被薇薇安抢先了一步，“你们是来买拍卖会邀请函的吗？”
“是。”垂眸扫过她手臂的蔷薇刺青，莫森开口回答。
薇薇安神色如常地点点头，“你们是从地下城外来的吧？现在距离城外天亮还有点时间，不如我请你们去吃宵夜？”
“可以。”莫森答应了她。
薇薇安去休息室收拾东西，时灼和莫森站在酒吧门外等她。大门外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仿佛这里不曾发生过任何枪击事件。又或者说是，大部分人都早已经习惯，活在随时到来的危机与意外里。
不喜旁人频繁投来的打量目光，时灼略显刻意地将脸扭过来，主动和莫森找话题道：“上校，我在酒吧里打架的事，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莫森的目光循声投落在他脸上，“什么样的麻烦？”
时灼闻言，不太确定地抬手挠了挠脸，挺翘漂亮的鼻尖在霓虹灯里影影绰绰，“……譬如被军部抓到把柄之类的？”
“不会。”稍稍停顿了两秒时间，莫森漫不经心地回答，继而又意有所指般补充，“只要你不打输，就不会给我造成麻烦。”
时灼这才放心满意地拍了拍手，论打架他这辈子还没有输过。
薇薇安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上身仍然是比基尼没有变，下身换成了紧身的喇叭长裤。她嘴里含着一支棒棒糖，走近以后停在两人面前，将剩下两支棒棒糖递向他们。
莫森不吃棒棒糖，没有伸手去拿。时灼垂眼扫过她深红绮丽的指甲，随即从她手中挑走蜜桃口味，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我很久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了。”
“最近地下城里很流行复古怀旧风。”薇薇安领着他们往旧巷子里走。
时灼低眸专注地剥开糖纸，在将棒棒糖放入嘴里以前，口吻真情实意地夸赞道：“你的指甲颜色和图案很漂亮。”
似乎鲜少有异性会留意这些，薇薇安受宠若惊地转过头来，“你说这个吗？”她将自己的指尖举起来，露出指甲油上的金色玫瑰，“谢谢你。”
她的指甲看上去与总督夫人相似无异，只是总督夫人指尖的金玫瑰，更像是用上等的金砂绘制而成。时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这个也是地下城里流行的吗？”
“是。”薇薇安咬着棒棒糖含糊接话，“这是我找露莎帮我画的，露莎是地下城里最好的画甲师。”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巷道，走到了酒吧隔壁的那条老街上。街上满是老旧矮小的瓦砾房屋，街角地面随处可见垃圾堆积，来往人流皆是衣着素淡普通，却托两侧有大量餐厅小吃店的福，始终维持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薇薇安带他们去了一家人多的宵夜铺子。大堂已经人满为患座无虚席，老板在青石砖路旁撑了许多张小桌。店内点单上菜都要排队，薇薇安和老板的关系不错，为他们额外争取到了插队机会。
她熟门熟路地进入店里点单，留时灼和莫森坐在路边小桌旁等。时灼搬起凳子往莫森身侧靠了靠，转过脸来凑在他耳旁小声咬耳朵：“上校，你看见了吗？昨天晚上在宴厅里，总督夫人也画了这样的指甲。”
莫森将桌上瓷杯拿在手中把玩，闻言脸庞不动神色不变地纠正他：“不是画的，她手上戴的是可卸的仿真指甲。”
时灼似有所悟般扬扬眉，“上校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将蜜桃味的棒棒糖松松咬在嘴里，翻过桌边自己指甲圆润干净的手指打量，半晌一双澄澈的桃花眼微微睁大，口齿囫囵不清地得出结论，“上校喜欢指甲涂得红红绿绿的情人？”
莫森把玩瓷杯的动作顿住，听出他话里的玩笑成分居多，不由得稍稍侧过脸庞来，语气略含警告地叫他名字：“时灼。”
两人鼻梁间的距离倏地拉近，时灼却不避不让地停留在原处，甚至毫无畏惧地朝他展颜一笑，声线里染上自己都不曾察觉过的暧昧：“我听说上校在来罗那城之前，有过很多任漂亮的情人？”
“听谁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莫森不带感情地反问。
“星网报道。”时灼眉眼真诚地告知对方，“需要我现在搜给你看吗，上校？”
“不用。”莫森冷声拒绝。
“那么上校，”压下戴终端的那只手腕，时灼将棒棒糖捏在指尖，半是打探半是玩笑地问，“我是你第几任情人？”
关于莫森&#183;诺因有过的情人数量，星网上各家报道执笔人意见不一，因而即便自己得到的答案是多少，时灼也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更何况，时灼能在星网查到的信息，莫森自然也能够查到。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用处不大，为了掩饰上句话里的试探成分，他又眨着乌黑的眼眸懒懒笑起来，“上校，你那些漂亮的前任情人，有我长得好看吗？”
莫森给了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清楚。”对方接话。
时灼面上微愣，眼神困惑莫名地撩起眼皮来，张口就想反驳男人道：“怎么就不——”
却不期然撞上了对方那双黑沉深邃情绪不显的眼眸。
他下意识地止住了话音。平日里看见莫森那张普通平常的脸，时灼没觉得又哪里不对。如今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撇开视线外其他五官不谈，单单就看这双没有任何异常的眼睛，他心中竟然升起几分抓不住的熟悉来。
时灼绞尽脑汁地意图回想，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先被莫森强行打断道：“你是我的第一任情人。”
“我没有任何前情人。”他说。
思绪陡然被拽回现实里，时灼的心脏急促一跳，随即从这样疑似告白的场景中恍过神来，大脑冷静地抬头望向面前的人。
有关莫森存疑的身份问题，对方这是有意要向他摊牌？
从意识到莫森的身份有问题起，时灼从未将这件事摆上过明面。他看着莫森没有说话，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无进一步说明的打算。
就好似刚才那句状似告白的话，就只是在给他下饵等着他咬钩。不愿意成为对方眼里主动上钩的鱼，时灼定力极好地转开视线，佯作无事发生般岔开话题：“那上校又是怎么看出来，总督夫人手上是仿真指甲的？”
“看不出来，”莫森淡声解释，“我猜的。”
时灼眼中浮起疑问来。
“总督夫人没有去过地下城，露莎没有出过地下城，但总督夫人指甲上的图案，的确出自露莎之手没有错。”莫森开口。
“露莎是地下城最好的画甲师这件事，只有生活在地下城的人才知道。”时灼顿觉在理地点点头，“有人找露莎定制了送给总督夫人的仿真指甲？”
“是谁？”他看向莫森问。
“暂时不清楚。”对方回答。
“既然不清楚，那就去问问露莎本人好了。”时灼神色懒散而放松，“上校有她的照片吗？”
“没有。”莫森放下握在手中的瓷杯。
“那上校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没有照片虽然不方便找人，但再不济也能找薇薇安帮忙，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事，时灼愉快地低头舔了舔棒棒糖。
这中间却迟迟没有等来对方的任何回话。
他略微诧异地抬起脸来，发现莫森似乎并未理会他，而是在看斜对桌的那个年轻女人。
时灼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对方在小桌前落座的动静。她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耳后编织成大大的麻花辫。发尾染成五彩缤纷的颜色，就如同地下城中闪耀变幻的霓虹。
“上校，”时灼收回目光凑近他，小声拉长语调开玩笑，“那是你喜欢的类型？”
莫森闻言，眸色微冷地刮了他一眼。
时灼这才捏着棒棒糖收起玩笑模样，微微歪过头来问：“露莎？”
莫森肯定了他的猜测，却没有要起身去搭讪的打算。
时灼面上掠过一丝迟疑，最后不太确定地指向自己问：“上校是想让我去？”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莫森反问他。
“……”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有很好的异性缘。时灼坐在凳子上没有动，忽然就生出了些微懒劲，继而朝对方晃了晃握在手里的糖，“吃完这根棒棒糖就去。”
莫森不置可否地扫了他一眼。
下一秒，伸长指尖按住时灼捏棒棒糖的那只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地低下头来，张嘴咬住时灼手中的棒棒糖，将甜腻的糖球咬成碎块含在口中。
手中霎时只余下光秃的糖棍，时灼捏着那根棍子看得呆住。
“……上校，”半晌，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是我舔过的。”
“我知道。”舌尖味蕾被甜腻的糖块急速侵占，年轻的上校稍稍不悦地皱起眉来，“糖吃完了，你现在可以去了。”

第8章 罪名
对方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时灼也就起身去了。他在露莎对面坐下来，明明还只是初次见面，却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什么话，很快就哄得露莎眉开眼笑起来。
几分钟以后，他重新回到莫森身边坐下来，垂眸轻声朝他吐出几个字来：“芒斯特。”
是管辖控制整个地下城的芒斯特帮派。
地下城的买卖经济以货物走私为主，而芒斯特是城中手握走私版图的巨头帮派，帮派以此发家并垄断了巨额财富。罗那城又是依海而建的海港城市，城南的罗那港口是罗那城最重要的出口港，而这座掌握罗那城主要经济命脉的港口，控制权始终被牢牢捏在总督府手里。
每天有多少停泊在港口的轮船装货卸货，就有多少富余的油水悄悄流入总督府。
地下城做走私买卖的巨头帮派，为了拿到港口的自由通行证，向总督府行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区区一副仿真指甲，不足以能等价换来港口通行证。所以时灼甚至有理由怀疑，总督夫人脖子上那条八位数的项链，也是芒斯特帮派买下来的。
他抬眼打量起莫森脸上的神色来。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莫森没有对此做太多评价，“不管拍项链的人是谁，三天后就知道了。”
他说的是下次拍卖会举办的时间，而时灼也已经猜到他要做的事。出入拍卖会的客人都会隐藏真容，负责人手中虽然有交易客户的名单，却也不会轻易向外人泄露客人隐私。
莫森是想拿到交易名单的备份信息。
相关的话题内容点到为止，时灼心照不宣地岔开话题问：“上校，我的那份个人档案，你是从哪里调来的？”
“问这个干嘛？”莫森抬眸瞥向他反问。
“好奇。”时灼将脸往他面前凑近了点，“我想知道是谁录入的档案？”他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数，“知道我不擅长缝补衣服，还知道我从小到大异性缘好。”
“AI的人物分析侧写功能而已。”如同诧异于他的信息落后程度，莫森眼底浮起几分莫名来，“只要将你在军校里替人送情书，却被女方反送情书的事例录入，就能得出你擅长获取异性好感的结论。”
未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时灼不由得老脸一红，没好意思再去自取其辱地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替人跑腿送情书，却反过来收到女方情书的陈年事迹。
毕竟这件事当年在帝国军校里，也曾经引起了校内不小的轰动，甚至就连作战系的人也有所耳闻。而莫森描述的内容也并不完整，事实上除了情书是他跑腿代送以外，那封告白信也是由他代笔写的。
直到今日他也依旧能够清晰回忆起来， 那时他信手在末尾落笔写下的落款是——
脑中思绪游走至这一步，薇薇安端着餐盘从店内跨步出来，神色抱歉地朝他们一笑，“生意太好忙不过来，我就去帮老板上菜了。”
“没关系。”从脑海记忆中抽离，时灼主动开口接话。
他们来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吃宵夜也只是顺便捎带的活动。从刚才与露莎的对话得知，对方每周的这天都会来吃宵夜，时灼就已经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他们在这家店遇到露莎并非巧合。
或许莫森将他留在酒吧大厅里，本就是打算让他去救薇薇安，再跟着薇薇安来宵夜店找露莎。越是在心中这样想，时灼就越觉得自己有些亏。甚至就连薇薇安给他的棒棒糖，也都被莫森擅自抢走吃掉。
因而在吃完东西以后，等待薇薇安付账的时间里，时灼唇角耷拉略微不满地提出：“上校，你是不是该赔我一个棒棒糖？”
“可以。”莫森回答得很快。
等薇薇安付完帐走出来，莫森向她询问了卖棒棒糖的店铺。
“附近的老式杂货店有卖，前面两百米街角左拐就是。”薇薇安给两人指了详细路线，随即与他们挥手告别，“拜拜，我们下次见。”
时灼诧异地抬手和她说再见，却也没有开口问，她为什么笃定还会有下一次。
杂货店与地下城入口位置相反，莫森吩咐时灼站在原地等，自己转身朝两百米外的街角走去。时灼点点头答应下来，也想乖乖站在巷子里等，不料偏偏就有人不让他乖。
对方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三个戴耳环纹刺青发色张扬的青年，骑着引擎轰鸣的机车从巷道拉风穿过。瞥见时灼额发微垂睫毛耷落，轮廓漂亮眉眼慵懒地站在墙边阴影里，领头的银发青年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骑着机车停在他面前喊：“喂，叫你呢。”
时灼循声从阴影里抬起眼睛来。
搭讪他的青年有几分得意洋洋，当场毫不避讳地转头与同伴道：“哥几个今天算是遇到好货了。”
跟在他身后那两人不约而同地扯开嘴角笑起来。
银发青年重新回头看向时灼那张脸，神情愉悦轻挑地朝他抬起下巴问：“你是这里新来的？多少钱一晚？”
时灼闻言，一双瞳仁乌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这是把他认成地下城站街卖身的了？
见他望着自己沉默不语，银发青年嘴角轻浮的笑容扩大，“不会还是没开过张的吧？哥几个轮流来的话能打折吗？”
话音未落，就先忍不住伸出手来捏他的下巴。
然而不等他的手指碰到时灼下巴，银发青年的手腕就猝然被时灼捏住收紧，毫无预兆地用力往下一折。腕部清脆的骨头错位声传来，在对方骤然拔高的痛苦嚎叫里，时灼将他整个人从机车上拽至地面，抬起单边膝盖重重压上他肩头，面容和煦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问：“你在问我？”
原本已经抬脚跨下机车，随时准备过来支援的同伴，见状又悄悄将腿跨了回去，双手抓紧机车的两侧把手，身体前倾做好了随时逃窜的准备。
被他压制在地上起不来，骨折的腕部不断传来痛意，青年原本飞扬跋扈的眉眼瞬间可怜兮兮起来，“不好意思兄弟，我刚刚认错人了，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他虽然嘴上风向转得块，眼珠却滴溜溜地绕着时灼打量，确定他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后，另一只垂在身侧完好无损的手，当即就遮遮掩掩不安分地摸向腰后。
将他的小动作看得清楚，时灼唇角微微向上挑了挑，在青年握住手枪朝他抬起来时，膝盖下落鞋尖轻抬踢向他握枪的手。薄如卡片的手枪脱离他手掌高高抛起，时灼弯腰接住手枪动作随意地勾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过小巧漂亮的银漆枪身，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青年当场大脑思维宕机，露出视死如归的绝望表情来。
而莫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拎着大袋包装五颜六色的棒棒糖，身材高大气势压人地逆光从巷口走进来。目光扫过巷子里的机车和陌生面孔，男人嗓音冷冻如冰毫无起伏地问：“有人找你麻烦？”
时灼的手枪抵住青年没有动，循声转过脸来的时候，面上危险的情绪已经收敛不少。余光掠过莫森拎在手里的那袋棒棒糖，他认真思考了对方的问题，最后好脾气地在心底推翻这个命题。
倒也不算是专程上赶着来找麻烦，只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地下城的性工作者，时灼决定放这几个人离开。只是，在放人离开以前，将手里的银枪翻来覆去看过几遍，发觉手枪能折叠成银色卡片大小时，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头问：“你这手枪不便宜？”
青年点头如捣蒜，老老实实交代不敢再造次，“这可是我花光所有存款，从黑市里淘来的好东西。”
“你可以走了，”时灼神色满意地松开他肩头，“但是枪留下。”
青年霎时目瞪口呆，也忘了要逃跑这件事，情不自禁地拔高音量控诉道：“这可是我花大价钱——”
肩头再度传来清晰的痛感，他敢怒不敢言地闭紧了嘴巴。
“不过，”时灼按着他肩头自言自语，“我这是不是算抢劫了？”恍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从莫森那拿走出一根棒棒糖，转头不打商量地塞进青年怀里，“那就拿棒棒糖和你换好了，毕竟你们地下城里，”他眉毛微微舒展，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来，“不是流行以物换物吗？”
“……”
银发青年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
但是不管怎么说，和心爱昂贵的手枪比起来，到底还是这条小命更重要，他迅速带上两个同伴，骑上机车头也不回地逃窜走了。时灼将手枪折叠成卡片放入口袋，继而笑容灿烂地抬起脸来嬉笑道：“以物换物不违反帝国法规吧？我严格遵守帝国禁抢劫的法条，上校可不能在这里逮捕我。”
“帝国公民宪法中明确规定过，威胁恐吓他人也属于违法行为。”莫森语气淡淡地接话。
“……”
“既然这样，”时灼语气毫不委婉地提示他，“上校可以装作没有看见。”
“你是在向我行贿？”莫森垂眸配合他拷问道。
“……”
“帝国公民宪法中明确规定过，向军官行贿——”对方继续公事公办地背法条。
“上校可不能乱说话，”时灼忙不迭地出声打断他，“我是不违法犯罪的好公民。”
“不违法犯罪？”面前的人神色微顿，继而缓缓开口问。
时灼面不改色从容不迫地点头。
“也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莫森若有所思地抬眉，眼底涌现几分似笑非笑，“你从不违法犯罪，迄今为止犯下的最高罪名，就是别人的芳心纵火犯。”
“……”
时灼一张脸腾地烧了起来。

第9章 藏好
大约是被那句芳心纵火犯羞到，时灼梦到了六七年前的陈年往事。那年首都城的时家还没倒，他也还在帝国军校里念书。
班上的草包同学看上了情报系的大小姐，奈何他的帝国文学史基础课的成绩，入学以来始终排在班上倒数的名次。当时时灼的帝国文学史成绩不错，草包同学决定花钱请他代写情书，替自己跑腿送去情报系学院。
抱着有钱不赚是傻子的念头，时灼爽快地接下了这个活。那时他已经开始辅修作战系课程，下午两点学院的课程结束以后，就会独自前往作战系的私人自习室。
私人自习室的使用权需要花钱买，而时灼拿着尤里斯给他的那张副卡，厚着脸皮蹭了对方整整两年的自习室。
每个阳光明媚春光灿烂的午后，帝国年轻的皇太子都会坐在窗边等他。与皇太子一同出现在自习室里的，还有作战系年高望重的威严老教授。
尤里斯以课程内容跟不上为理由，请老教授下课后为自己单独补课，时灼则是多出来的蹭课旁听生。从同学那里接下私活的第二天，时灼将课上摸鱼写完的情书夹在书里，下课后不小心带去了皇太子的自习室。
那天老教授临时有事耽搁，比约定的时间推迟了半小时才来。与尤里斯独处的那半个小时里，时灼一直在对着光脑完成作业。中途时灼翻开专业课的书对答案，不小心将夹在书中的情书露了出来。
薄薄的纸张从书中无声立起来，在窗边投落的阳光里隐隐透光，年轻的皇太子伸长指尖夹出那张信纸，眼眸轻眯冷淡地念出他的落款：“你的——芳心纵火犯？”
时灼后知后觉地从光脑前抬头，面皮微微发热地伸出手去抢，“我帮别人写的。”
争夺中手指碰到了尤里斯的下巴，时灼小心地将指尖往回缩了缩，抬眼去看尤里斯脸上的表情变化。但是他没能如愿看到对方的脸庞，视线被尤里斯在风中微动的金发占满，时灼看见他的金色发丝在太阳下闪耀碎光。
“金色的……”时灼在睡梦中喃喃开口。
“什么金色的？”与皇太子截然不同的声线插了进来。
时灼猝然睁开双眼，手臂线条紧紧绷了起来，却又在看清莫森那张脸时，指尖不着痕迹地放松下来。
“金色？”发觉自己在回去的车里睡着，时灼神情微愕地抬手抓了抓头发。
“你睡着后说了梦话。”莫森语气不变地陈述，“梦见金子了？”
“……”
他忙不迭地认真点头道：“梦见我捡到好多金子。”
身旁的人什么都没有说，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提醒道：“下车了。”
这才发现悬浮车已经停在院门外，察觉到对方没有要下车的打算，时灼连忙从打开的车门内弯腰迈出，转头扶住车门眼笑眉舒地看向他道：“晚安上校。”
“晚安。”坐在车内对上他的视线，莫森眉眼冷淡地给出回应。
时灼松开车门后退两步站定，懒懒目送悬浮车升至空中轨道离开，又忍不住在脑中回放一遍刚才的梦。被帝国皇太子撞见情书落款的后续，就是时灼收到了情报系大小姐回送的情书，以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整个军校流传开的“芳心纵火犯”的说法。
已经过去六七年的事情，如今想起来仍旧觉得好笑。兀自停留在原地笑了片刻，时灼才转身要打开院门往里走，却在余光不经意扫过门前地面时，心下诧异莫名地顿住了脚步——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束含苞待放的玫瑰。
疑心是被人故意丢弃的花束，时灼弯腰将它从地面捡起来，转身漫不经心地丢进了路旁垃圾桶。
时灼整整三天没有出门，莫森也没再让人联系他。到了闭门不出的第四天，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十小时，时灼决定出门去城中逛一逛。
他没有悬浮车驾驶证，只能步行去附近站点乘坐悬浮轻轨。他将堆积在家里的垃圾带出门，路旁垃圾桶里的玫瑰花已经被清理，门外也没有再出现路人留下的东西。
时灼的出门时间不巧撞上了休息日，轻轨站点挤满了候车前往闹市的人流。他挤在人群中刷终端账户上车，站在靠近列车门边有扶手的位置，抬头研究光屏上轻轨的路线图。
四周左右涌动的密集人群中，时不时有人摩擦他的肩头与鞋跟。时灼蹙着眉头往门前靠了靠，看窗外空中轨道蜿蜒盘绕在万里晴空下，装载乘客的悬浮轻轨带他们在日光间穿梭。
金色的太阳穿透车窗晃入眼睛里，短短瞬息闭眼的时间里，身后有人伸出手来推了他一把。时灼几乎是立刻就睁开眼来，眸色冷锐地回头朝身后望去。
推他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入眼是满车厢攒动的人头，看起来与他上车时景象无异，甚至还有人怀抱漂亮盛开的玫瑰花束，努力地将埋过自己脸的玫瑰举过人群头顶，只为了不让那束脆弱娇嫩的花被人挤坏。
时灼有点好笑地收回目光来，却不知道怎么的，又下意识将那人抱玫瑰的画面，在脑子里完整滚动了一遍。包玫瑰的雾面纸陡然唤起他心底的熟悉感，时灼又凝神朝车厢中玫瑰在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雾面纸上是浅色的星星图案，与几天前他丢掉的那束玫瑰如出一辙。
三四天时间足以让花苞盛开绽放，时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举玫瑰的人是有意遮掉自己的脸，而对方将玫瑰高高举起来，也并非是担心花束被人群挤坏，只是单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而已。
他似乎被来路不明的人盯上了。
临时打消掉去城中逛的念头，时灼开始留意那束玫瑰的动向。发觉抱玫瑰的人从新的站点下车，时灼亦破开人群跟了下去。
他追着前方人流中惹眼的玫瑰花走出站点，直至眼底映入广阔的碧海蓝天，以及岸旁排列停靠的巨型轮船，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城中最大的罗那港口。
货船好似巨兽般头顶晴空蹲伏在靠岸的海水里，甲板上来往搬货的机器人缩水成忙碌的黑点，点连成线一路延伸至港口的集装箱区域。
玫瑰花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视野里。
港口有人负责监管运货的机器人，时灼没有靠得太近，而是顺着机器人的运货轨迹，走向了迷宫般丛立的集装箱区。
他借着建筑和机器人遮隐身形，没有人发现他混入了集装箱区域。时灼在集装箱迷宫中四处转悠，丝毫没有看出哪里有不对劲，抱玫瑰花束的人也没有再出现过。他计算着回去需要花的时间，就准备原路返回港口的轻轨站点。
意外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离开这座集装箱区域的路上，时灼被箱子后冲出来的人撞了一下。
对方是个满身血迹面部脏乱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前方拐角跑出来时，脚步凌乱虚浮而又匆忙慌张，看上去像是正在被人追捕的伤重逃犯。
他垂头疾跑冲向时灼在的方向，在与时灼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男人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步伐顿住，下一秒，男人头也不回地越过他跑向后方。对方的身影消失后没多久，隔着身侧巨大耸立的集装箱，时灼听到了第二批杂乱重叠的脚步声。
执行抓捕任务的人显然不在少数，为了避免撞上他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时灼原地转身踩着集装箱门栓，动作利落地攀爬上集装箱顶部藏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插曲让他花了不少时间，才顺利从罗那港口返回最近的轻轨站点。因而当他比预计中的时间，还要晚上半小时抵达住的地方时，莫森已经提前等在了房子的客厅里。
“去哪里了？现在才回来。”对方微微皱眉从沙发前起身，将拿在手中的新衣服丢给他，“进去换上。”
“出去逛了一下。”时灼伸手接住衣服裤子看向他，“现在吗？”
“现在。”莫森说。
时灼依言将衣服和裤子带进主卧里换，转身脱下在港口蹭得满是灰尘的薄外套，他顺手将这件要洗的外套搭上了桌前椅背。
换上干净崭新的衬衫和长裤后，时灼从桌上的木盒里拿出雪花项链戴上，然后才在家庭机器人的催促声里开门走出去。
莫森站在机器人的身后等他，见他换上衣服从主卧里出来，视线率先掠过他锁骨敞露的衬衫衣领，以及从脖颈皮肤前折射出来的温润碎芒。
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锁骨前的眸光，时灼主动眼含笑意地挑起话题，“上校在看我的项链吗？我每次出任务都会戴它。”
“为什么？”莫森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慢吞吞收起眼中笑意，时灼语气认真地答，“有了这条项链，我才能在战场活着下来。”
“今晚也一样。”他神色轻松地朝男人眨眨眼睛，“有了这条项链，任务就不会失败。”
似乎是不太相信这些，莫森盯着他没有说话。
时灼见状，故作失望怅然的模样道：“上校不相信吗？”
“时灼。”大约是有点看不下去，莫森面容波澜不惊地开口，“下次装伤心的时候，表情可以不用这么夸张。”
“……”
他只得虚心受教地点头，“知道了上校。”
“既然知道了，”莫森抬手伸向他敞开的领口，指尖捏住他的衬衫扣子，垂眸将它嵌入旁边扣缝里，“那就藏好它。”
“如果你在地下城里弄丢它，”修长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蹭过他的锁骨，莫森嗓音低沉淡然地提醒他，“就算是帝国军部的上校，也没办法再帮你找回来了。”
时灼面上骤然怔住，藏在衣领下的锁骨隐隐发烫起来。

第10章 兔女
“名单在经理办公室的档案柜里。”莫森在车上将拍卖会场的结构图发给他。
潜入办公室的任务落在了时灼头上，两人约定好任务完成以后，莫森会在场馆后门的巷子里接应他。他将会场内部的结构图记在脑中，末了蹙眉抬起头来问：“监控怎么办？”
“监控我会让人处理。”莫森接话。
时灼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不死心地再次向他确认：“没有办公室密码？”
“没有。”莫森看了他一眼。
“没有万能门禁卡？”时灼望向他的瞳孔里满含期待。
“没有。”莫森毫不留情地粉碎他的期盼。
“……”
时灼不满地扯扯唇角垂眸，盯着终端上的悬浮屏琢磨半晌，“任务失败怎么办？”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将手伸向他衣领前，隔着衬衫按在他的项链上，“不会失败？”
“……”
终于意识到自己夸下海口，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无法收回来了。时灼倒也没有露出太过担心的表情，动作慢悠悠地关掉了终端的投屏功能。
“记住了？”莫森将拍卖会发放的宾客面具递给他。
“记住了。”时灼接过面具朝他挑起唇角。
“那就戴上面具下车。”莫森转身朝打开的车门外迈腿，“拍卖会的接驳车会在地下城等我们。”
时灼留在车内低头戴面具。莫森拿给他的是耳戴式装置，如同耳夹般迷你轻巧的黑色薄片。时灼将它贴上自己的耳骨，薄片自动吸附皮肤启动装置，在他脸前覆上掩盖原本面容的面具。
面具对视线没有任何影响，时灼行动如常地转身下了车，抬头迎上站在车旁等他的莫森，“现在就进去？”
后者点了点头，却没有往前迈出步子。那双被面具遮去的眼眸，像是在盯着空中什么东西看。
时灼若有所思抬起眉来，“上校，你在看什么？”
莫森收回目光没有说话，扣过他的手腕将他按在车身前，指尖沿着后脑勺插入他的发丝。男人从他脸侧微微垂下头来，停留在他的耳朵边淡淡道：“我在看监控。”
时灼从他肩前抬起眼睛来，迎面撞上前方空中红光闪烁的摄像头，很快就看出其中的不对劲来。那本该是用来监察道路的摇头监控，如今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方向，就好似有人正阴沉地透过那道红光窥伺他们。
隐在面具后的表情淡了下来，时灼动作自如地抬起另一只手，缓慢而缱绻缠绵地攀上莫森肩头，半是玩笑半是嘲弄地轻声道：“上校，帝国军官的情人可真不好当。不仅要在总督面前演，还要在监控范围内演。”
猜测这枚摄像头拍下的内容，最后多半会被发送往总督府内，他意有所指般地提起了那位看似和气的总督。
“是不好当，”莫森的话锋却没有往那边去，而是重新绕回了时灼身上，“所以我给你半个小时。”
“半小时？”没有向对方说明是否能够做到，时灼轻轻哼笑着挑起尾音来，“上校，你对待情人的样子，就像是在命令你的副官。”
“那不一样。”男人语气顿了顿，不带情绪地驳回他的论题。
“哪里不一样？”时灼有点好奇地偏了偏头，“论前线生死任务的完成度，我应该不比上校的副官低。”
“副官没了可以再找，情人没了可不好找。”对方沉下嗓音略带冷肃地吩咐，“半小时后无论任务是否完成，你都应该从会场后方的办公区里出来。”
攀在他肩头的手指骤然蜷了蜷，时灼一言不发地愣在原地。
“时灼，”察觉到他的突然走神，莫森出声叫他的名字，“你还有什么问题？”
时灼从轻微的晃神中恢复过来，朝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虽然清楚对方的话并非暧昧剖白，只是想要借助他的能力而已，但他仍是满腔感慨地低叹一声，继而在莫森冷淡如常的问话声里，沉默地低头将下巴抵上对方肩头。
两个人互相做着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举动，嘴里说的却是私人情绪半分不沾的公事，在暧昧亲昵中将反差与割裂拉伸到了极致。
他们看似亲密无间，却又彼此隔河相望。
但是在此刻这个瞬间里，时灼心底突然就涌起了，想要卷高裤腿趟过河的冲动。他被送去前线战场的六年里，那些帝国军官从来都不会顾及他们死活。
“上校，”片刻过后，他抵着莫森肩头喃喃开口，“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两人在监控下做足了戏，才戴着面具进入地下城中。拍卖会的接驳车将他们送向会场，莫森拿的是两张贵宾邀请函，被会场里漂亮的兔女郎引往楼上包厢。
除了那位给他们带路的兔女郎，场馆中还穿梭着不少装扮相同的人，都穿着带白色毛边的黑色裹胸蓬蓬裙。裙子的长度大约在大腿位置，下方是性感的黑色网袜和短靴，头发上与裙子后是会动的仿真兔耳与兔尾，双手与脖颈上戴着黑色的丝绒项圈与手套。
进入楼上的贵宾包厢以后，时灼慢悠悠地靠近莫森耳旁道：“上校，这里的兔女郎性感又漂亮。”
不想对方却反过来将他一军，“你很喜欢？”
时灼想了想，最后谨慎回答道：“看着挺赏心悦目。”
“时灼，”莫森话语冷淡地提醒他，“你不是来这里看兔女郎的。”
“我记着呢，上校。”他伸出手在光屏前点了点，画面中大厅里穿西装的男人，“这个就是经理？”
莫森点了点头，“整个拍卖会从开始到结束，都需要经理在场统筹全局。”
时灼缩回手指来抵在下巴边，“现在拍卖会还没有开始，场内人员流动性很大，我可以先去探个路。”
得到男人的应许以后，他起身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楼上的贵宾间还没有坐满，时灼回忆着脑海里的结构图，从走廊另一侧的旋转楼梯下去，穿过人少的角落往后台区域走去。
前厅与后区连着狭长幽暗的走廊，此时大部分人已经被叫去大厅，由经理指挥和分派工作区域，趁无人注意的时候，时灼独自一人进入了那条长廊。
与他提前背下来的结构图无异，走完过渡的那段长廊以后，时灼见到的都是临时员工区域，通往办公区的那条走廊，似乎隐藏在还要更加深处的位置。
他一路走到整条长廊的尽头，终于在玻璃门后发现前方的经理办公室。门上安装的似乎是虹膜锁，时灼还要上前去低头细看时，就听到身后不远处的拐角那侧，有厚底靴整齐落地的脚步声传来。
脑中闪过会场保安脚上的军靴，时灼连忙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推开更衣室的门侧身躲了进去。更衣室里灯光暖黄，有人在布帘后方换衣服。
门外保安巡视的步伐声逼近，听着帘内窸窸窣窣的声响，时灼轻步走近布帘旁站定。待帘子里的人换好衣服掀帘，时灼速度极快地伸出手去，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与鼻子。
紧接着，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时灼认出了那双熟悉的杏眼。
“薇薇安，”他戴着面具叫女孩的名字，“我是时灼。”
面具没有开启变声功能，听出他那道熟悉的声音，薇薇安无声地朝他弯起眼眸。时灼放下捂住她的那只手，关掉了脸上遮严真容的面具。
同样听到门外传来的巡视动静，薇薇安伸手将他拉回了帘子后，躲在帘子后小声与他叙旧：“我们又见面了。”
目光顺着她戴兔耳的发顶下移，时灼看到了她身上黑色的兔女郎裙子，“你在这里工作？”
年轻的女孩看着他点头，“分开的时候就说过，我们下次见。”
时灼眼中流露出几分了然，目光绕着她周身打了个转，忽然就附在她耳旁说了句什么话。
薇薇安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头顶感知到情绪的仿真兔耳朵，也跟着朝他弯出困惑的弧度。
时灼不再说话，朝她轻轻勾起唇来。
拍卖会开始以后，兔女郎们进入包厢给客人送茶点。包厢门被人敲响的时候，莫森头也不回地看着光屏。主持人在台上介绍稀有的拍卖品，踩着对方抑扬顿挫感染力十足的语调，负责包厢的兔女郎推门缓步走了进来。
她手端托盘停在莫森身侧的桌前，弯腰依次将盘内的茶点摆上桌面。鼻尖立刻萦满空气中漫开的浓香，男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脸也不偏地冷声吩咐道：“离我远点。”
旁边的兔女郎却没有依言照做，非但没有与他拉开距离，反而将端糕点的那侧小臂，又往他身前凑近了几分，裹胸前袒露出来的那片白皙皮肤，更是直接对准他的脸侧轻轻贴了上来。
莫森眸中情绪微微陷入冰冻，抬手捏住她的手腕用力收紧起来，“没听见吗？”他清晰的话音里带着警告与压迫，“我让你——”
余光间骤然有浅浅碎芒掠过，兔女郎的雪花项链从锁骨前垂落下来，带着项链主人还未褪去的体温，轻轻晃荡着砸在了他的下巴边。
捏着兔女郎的手腕没有回头，男人缓缓眯起一双眼眸来。

第11章 强闯
将莫森捏在自己腕部的手指缓缓掰开，时灼借伪装篡改过的甜美女声轻笑道：“上校，这里的糕点还不错。”
莫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掀起眼眸打量了他两眼。
时灼还是原本那张脸没有变，却又像是几乎换了张全新的脸。
他戴着轻轻晃动的毛绒兔耳朵，额前遮过眉骨细软却浓密的齐刘海，以及脸侧垂落下来的黑色长卷发，将他的面部轮廓修饰成了漂亮的巴掌脸。海藻般卷曲的发尾遮盖住他光裸的肩头，让他的肩宽看上去与寻常女孩无异。
与会场里的那些兔女郎一般无二，他身上是黑色的裹胸蓬蓬裙与长网袜，脚上踩着一双带小高跟的短皮靴，脖颈上的项圈已经将喉结完美掩去，戴丝绒手套的指尖还捏着一只兔子玩具。
那是只屁股后上发条的复古兔子，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指尖的目光，时灼拧紧发条将玩具兔子摆在桌边，小巧可爱的兔子一路蹦到了莫森手边。
“薇薇安从仓库拿给我的小玩具。”时灼笑着伸手将兔子抓回手中，唇边维持着笑容的弧度不变，“上校，你是不是知道她在这里工作？”
莫森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心中早已料到这样的答案，时灼双臂抵着桌面俯下身来，侧过脸来近距离地注视他问：“那么上校，我想你应该也早就知道，通往办公室的大门上装了虹膜锁吧。”
“你去看过了？”莫森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里抬眉，“想到进去的办法了吗？”
“没有。”时灼表情遗憾地摇摇头，“没有不打草惊蛇的办法。所以上校，”他压低嗓音懒懒靠近莫森耳旁，“我很抱歉，可能需要用到比较粗暴的方法。”
似乎立刻就猜到了他话中的意思，对方出乎意料地没有否决他的提议，“我会让人引他过去。”
时灼眼中浮起小小的惊讶来，转而想到对方能轻松解决监控，又觉得这点打草惊蛇算不上什么。他拿上摆在桌边的空托盘，转身从包厢里开门退了出去。
只要监控中不会留下证据，时灼行事就不再受任何约束与限制。他哼着小调从旋转楼梯那侧下去，怀抱托盘靠站在墙角的阴影里。
不消片刻时间，他就望见经理神色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拍卖会经理是位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在临时接收到终端上的消息后，他从拍卖大厅的后台进入员工区域里。这个时间员工区域里没什么人，除了偶有来回走动巡逻的保安打手。
保安中临时受雇的兼职人员居多，在进入最后方的重要办公区域以前，经理谨慎多疑地支走了巡视的小队。
整齐低沉的军靴脚步声逐渐远离后，整条光线明亮的长廊重新陷入寂静，转身检查完走廊两侧沉默对望的白墙，经纪将自己的双眼对上玻璃大门的虹膜锁。
门锁在扫描过他的虹膜后应声而开，身后视野冗长狭隘的走廊顶灯却轻闪起来。经理手扶门把手在光线明灭中回头，皱着眉头扫了眼后方幽暗沉寂的长廊。
没有发现有任何异状，嘴里骂着廊顶忽明忽灭的灯，他迈开一条腿慢慢朝门内走，脚下却突然传来轻微不断的咔嚓声响。
经理神经紧绷低下头去看，视野内一只可爱的发条兔子，动作机械地蹦蹦跳跳朝他而来。认出这是公司制作的复古玩具，经理绷紧的神经霎时松弛下来，迁怒般地朝兔子重重踢了一脚，将它踢去门内过道旁的角落里。
兔子发出的动静很快就停下来，经理松开门把手慢吞吞迈步朝里走，全然未觉身后的那扇玻璃门，在即将自动缓缓合紧上锁时，被什么小巧却坚硬的零件轻轻卡住了。
半分钟以后，经理背对走廊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外，用同样的方法扫开了门上那道锁。
只是等他抬头将手落在门把手上，要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入里面时，却骤然心惊震颤地发现，眼前这扇玻璃门上，除了体型微胖的自己以外，还清晰明亮地映着另一道高挑的人影——
那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贴近，此时正一动不动地叠在他的身后。
他神情惊怒地迅速回过头去，按住把手要将办公室的门关紧，却被身后人手起手落放倒在地上。
脚尖抵上几欲闭合的办公室门缝，垂头踢开脚边不省人事的男人，时灼弯腰将拎在手里的短靴穿回去，步伐慢悠悠地推门走了进去。
档案柜就靠墙摆放在办公桌后面，雾面玻璃柜门同样是上锁状态。转身蹲下去搜男人的身无果，时灼又翻箱倒柜地找钥匙。这样漫无目的地搜找片刻后，他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
时间拖下去对他没好处，自己这边和莫森有半小时的约定，经理也不能从拍卖会上消失太久。既然说过要用上粗暴手段，那就索性用到底好了。
他开始暗暗在心中计算起来，蛮力破坏柜门触发警报后，从在档案柜里找到客户资料，到甩开保安打手跑到后门巷子里，大约需要花上多少时间。
迅速完成粗略的估算以后，他一只手捞起摆在身旁的椅子，毫不犹豫地砸向了面前的柜子。尖锐警报声覆上耳膜的那个瞬间，时灼面不改色地将戴有手套的指尖，穿过满是玻璃碎渣的柜门伸向里面。
整个一气呵成的过程里，他甚至连心跳声都不曾乱过。莫森既然愿意为他兜底，那么他也想看一看，对方到底有多大能耐。
托在军校中学习过资料归类的福，时灼很快就看穿眼前的分类规律，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档客户资料。而办公室门外的走廊尽头，也终于有巡逻小队赶了过来。
他在尖厉刺耳的警报声与杂乱重叠的脚步声中，单手拎着椅子走回办公室门边靠墙站好，先是打开终端给莫森发去信号，然后才神色从容不迫地翻开手中的资料。
视线一目十行地扫过白底黑字，看清印在资料上熟悉的名字时，时灼不由得诧异地挑了挑眉。暂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思考，敏锐地捕捉到消失在门外的军靴落地声响，时灼无声地抬眸瞥向旁边打开的玻璃门。
门上清晰映着保安握枪抬起的双手，枪口不偏不倚正对着门内前方。时灼游刃有余地扬了扬唇角，猛地侧身扬起拎在手中的椅子，对准门口男人的脸与手用力砸了过去。
后者慌不择路地往后大步退去，连带着身后那些负责增援的人，也都变得措手不及与慌手慌脚，如同多米诺骨牌般齐齐朝后倒去。
打开终端扫描资料完成备份，时灼唇边挂着悠然笑容缓缓走出来，用甜到发腻的女孩嗓音软软道：“哥哥们别用枪指着我，我只是不小心迷路了。”
巡逻小队自然不会信他的话，只是看他穿的裙子布料极少，除了那把快要摔到散架的椅子，身上也没有再携带其他武器，不免稍稍降低了对他的警惕性。
队长重新举起手枪对准他，转头吩咐跟在身侧的两人上前。那两人摸出手铐朝他走过来，一人目光垂涎而炽热地盯着他胸口，另一人神色讥讽语调轻浮而冒犯：“我劝你识相点别反抗，回头裙子被兄弟们扒光，可没人能救得了你。”
“哥哥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算是识相？”时灼眼眸困惑地歪了歪头，戴丝绒手套的指尖顺着胸前流连的视线，缓缓勾起裙子的白色毛边没入进去，“是这样吗？”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明显变了，队长举枪的手甚至有些不稳起来。
时灼笑着从胸口摸出一张银色卡片，轻捏卡片将它变为手枪的那个瞬间，他拽过右侧紧盯自己那人的衣领，借由他的身体挡掉前方队长的枪口，同时抬起枪托重重砸向左侧人的脑。
队长开枪的速度慢了一秒，子弹打在了被他抓来挡枪的人肩头。伴随着男人中枪的痛呼声，时灼松手用力将他踹向人群，趁其他人手忙脚乱避开时，他抬脚踢掉了队长手中的枪，一枪托快而准地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男人登时被砸得眼冒金星坐倒在地，捕捉到耳侧朝自己扑来的风声，时灼反应极快地侧头躲过，借着对方有些收势不及的时机，一只手抓过那条手臂禁锢在半空里，另一只手握紧枪托猛地敲向他鼻梁。
这支巡逻小队的战斗力并不强，赶在其他增援人手出现以前，时灼如法炮制卸掉所有人手中的枪，很快就让他们暂时失去应有的行动力。虽然知道莫森会让人处理，且这种地方势必会有隐藏摄像头，但在转身离开以前，时灼还是开枪打掉了所有外露的监控。
两分钟以后，莫森从入侵会场监控系统截取的画面中看见，漂亮性感的兔女郎踩着高跟短靴提着蓬松裙边，穿过无人走廊中永无歇止的刺耳警报声，一只手松松勾着小巧精致的银色手枪，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抹去裙摆上的血迹，面容冷淡地从远处阴影中走回明亮的灯光里。
但在路过通往员工区域的玻璃大门边，余光扫见倒在角落里蹭灰的发条兔子时，兔女郎却眉眼微微染笑停下脚步来，弯腰将灰头土脸的可怜兔子从地面上捡起，满脸怜爱地吹了吹它面庞上沾到的灰。
下一刻，男人弧度轻微地勾了勾唇，关掉视频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第12章 抱起
拍卖台后方的贵宾接待室中，兔女郎将精致的礼盒双手奉上，里面装着莫森买下的拍卖品。莫森转头将礼盒递给身后的黑发年轻人。假如此时此刻时灼本人在场，就会发现这人与自己衣着相同，且身材与身高极其近似相仿，戴上遮掩真容的面具以后，没有人发现面具下那张脸已然不同。
工作人员送莫森与他的情人离开，亲眼目睹两人如同来时那般，坐上开往地下城出口的接驳车。只是中途那位情人闹着要吃糖，莫森就让开车的司机在路旁停车，亲自下车去最近的杂货铺里买。
司机双腿架在车前目送他离开，不由得咂咂嘴巴在心中感慨，坐在车内这位情人还真是受宠。几分钟后莫森买完糖回来，司机重新发动车引擎要上路，不料前方巷口忽然横冲出一辆机车，在引擎轰鸣声里飞快从视野中驶过。
骑机车的男人脸上戴着头盔，长相与容貌被遮得严严实实。不想撞上那辆横冲直撞的机车，司机只好停下来先让对方过，同时回头朝两位客人抱怨道：“我在地下城开车这么多年，最厌烦的就是这些开机车的年轻人。”
买糖的金主没有开口接话，倒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情人，在轰鸣声消失后礼貌提醒他道：“司机先生，现在可以走了。”
司机这才从刚才的抱怨里回神，兢兢业业地开车驶过前方巷口，将两人送往这座地下城的入口处。
同一时间，时灼被结实壮硕的打手堵在会场后门。
几个男人提前在巷子里守株待兔，见时灼从员工通道推门走出来，早有预料般拎起棒球棍围拢上来。这些人腰间都配有黑色枪套，却似乎都没有要掏枪的打算，握棒球棍的手臂肌肉粗壮而有力地鼓起，足以可以想象爆发出的力量有多惊人。
而时灼除了一把手枪，身边什么武器都没有。
外人看来他已经毫无悬念地落了下风，却依旧不慌不忙地停在门外台阶上，语气微微上扬满含戏谑问：“哥哥们是在等我吗？”
“哥哥？”领头面相粗犷的男人眼神轻蔑而讥讽，“你在拖延时间？看来还有同党。”
看出来几人与里面那群酒囊饭袋不同，时灼也敛起脸上的玩笑神色来，将勾在指尖的枪折叠成卡片收好，目光蜻蜓点水般迅速扫视一圈，将他们的站位与姿势收入眼底。
为首的男人却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拎着棒球棍大步跨上台阶横挑向他的腰侧。时灼面对他不躲闪也不回避，迎上去从半空里截下他挥动的手臂，手指并拢化为掌刀直直切向他的腕部，要将他抡棒球棍的臂力卸下来。
男人抬起另一条手臂格挡，两人从台阶上打到巷道中间，第二根棒球棍横空从斜后方刺进来，时灼及时偏开脸颊躲过去，抬起带鞋跟的脚重重踹在那人身前，将对方踹得步伐不稳地退出好几步。
身后又一阵凛冽的劲风横扫而来，时灼俯身与头顶飞出的棒球棍交错而过，接着回过身来手握成拳蓄力砸向男人腹部。后者闪避不及被他揍得闷哼出声来，手中的棒球棍被时灼借机卸走，双手横握挡在临头落下的两根棒球棍前。
那两人见联手从背后偷袭不成，又重新蓄力砸向他握棒球棍的手腕。时灼却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机会，单手握住棒球棍侧身避开的同时，腕部翻转将棍子敲在面前人的肩头，继而趁对方肩臂被痛意麻痹时，扬起手中的棒球棍重重甩向另一人的头部，双手擒住眼前人的臂膀过肩将他摔倒在地。
剩下的人这才意识到小看了他，纷纷抄起棒球棍从正面围上来，不再留给他任何逐个击破的机会。时灼假意忌惮般步步后退，瞄准时机捞起台阶旁的花盆，将盆中松散的土壤抛洒向他们面部，随即转身就要拔腿朝巷子里跑。
远处的巷子深处却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那声音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的位置逼近，时灼很快目睹有人脸戴头盔骑着机车，从巷子尽头的拐角处高速直冲自己而来。
他反应灵活地跳上旁边花坛躲避，转而看见那辆机车径直将他略过，车速不减地撞向前方灰头土脸的几人。时灼目光投向车上穿宽松运动服的男人，随即就认出对方熟悉的身材与背影来。
打手中有人用身体将机车截停，另一人扬起棒球棍就要敲破他脑袋。时灼速度更快地从花坛边跳下，掌心撑住机车头部借力高高跳起，将对方连人带棍子踹出十来米远。
男人的队友抄棒球棍从后方抡过来，时灼身体伏在机车前躲过脑后袭来的棍棒，头也不回地屈起手肘后击在那人腰腹间，以同样的借力方式将他踹飞至花坛里。
继而借着这短短两秒时间的空隙，时灼扶住车上男人的肩头翻身跨上车后座，一只手从对方身前绕过抱紧他的腰，另一只手接过他隔空抛来的上膛手枪，侧头利落打掉头领从腰间摸出的枪支。
枪声落地的那个瞬间，随着机车引擎发动的惯性，时灼身体前倾撞上男人后背，对方踩下油门带着他从巷子里飞驰而出。
风呼啸着在空气里被劈成两半，贴着时灼的两侧脸颊锋利地蹭刮。时灼在劲猎风声里闭紧双眼张唇问：“上校，我们这把是不是玩得太刺激了点？”
莫森在巷口骤然减速微微侧滑拐了过去，又重新提速朝着另一条无人的巷道驶去，继而隔着头盔头也不回地回答他：“我听不见。”
时灼闻言，将自己的身体贴紧对方背部压下几分，双眸紧闭的脸庞从猎猎风声中仰起来，任由自己的下巴轻轻压在他肩头，他在风中抬高了嗓音大喊：“上校，你什么时候学的骑机车？”
这一次，莫森听清了他的声音，“来罗那城以前学的。”
机车这样考验技术的老古董，如今满是空中轨道的城市中可看不到。假如是提前料到会有用上的一天，那么眼前的人未免也太未雨绸缪了些。只是不管真相如何，都与时灼关系不大。
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笑容戏谑地转过话锋喊：“上校，你知道机车以前都是用来干嘛的吗？”
“交通工具。”身前的男人回答他。
“不对。”时灼笑着反驳了他，随即隔着头盔贴在他耳侧喊，“机车是用来追喜欢的女孩子的。上校，”嘴唇贴在男人的头盔边没有动，他甚至不着边际地开起了玩笑，“我是第一个坐你机车后座的人吗？”
身下的机车毫无预兆地来了个急刹车，大约沉默了有两到三秒时间后，莫森微微冰冻的警告话语从头盔下传出来：“时灼。”
“抱歉上校。”时灼眉间笑容难掩地向他道歉，睁眼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老旧巷区，停在陌生而又脏乱的街区旁边。
“我们已经到了吗，上校？”他不明所以地开口问。
“没有。”对方冷淡给出回答，又重新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车速开上街区后减慢了不少，时灼抬起手来捏捏还戴在头顶的兔耳，在两侧不断倒退的商铺景象里，双手抱着莫森的腰抬头望向天空。
入眼是大片颜色浓稠而劣质的人造星空，时灼蹙眉盯着星空看了半晌，随即索然无味地低下头来评价：“机车的体验感倒是不错，就是有点可惜了，这里看不到真正的星星。”
“时灼，”骑车的男人不咸不淡地纠正他，“我们不是来地下城度假的。”
“抱歉上校。”时灼再次真诚地向他表达歉意。
“你想看？”对方开口问。
时灼闻言，面上愣住，“看什么？”
“自然星空。”莫森说。
时灼斟酌了片刻措辞。
倒也不是那么想看，前些年在战场前线荒凉的无人区，没有城市中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他其实和队友没少见过漂亮的星空。
但是还未等他否认的话出口，对方又话语简短低沉地补充：“你如果想看，可以回罗那城里看。”
时灼眼中又是微微一愣。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竟像是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后，不知不觉就换成了短短两个字：“……好啊。”
“不过现在还不行，”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话里的期待，莫森将机车停在街尾跨步走下车，“今天我们要在这里过夜。”他取下头盔转过身来拍向车身，话语干净利落言简意赅，“下车。”
时灼坐在车上一动也不动，头顶的兔耳朵弧度轻微地抖了抖。
目光划过他那对毛绒兔耳，莫森看向他的脸庞开口问：“怎么了？”
时灼什么都没有说，蓦地眉眼无可奈何般弯起，朝他露出无辜真诚的笑容来。
“上校，”他将自己的两条腿从车边抬起来，那双裹着黑色网袜的修长双腿上，带小高跟的黑皮短靴早已不见踪影，“可能需要麻烦你，现在先去帮我买双鞋。”
莫森神情平淡地盯着他没说话。
“打架的时候也没有留意，到底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他心虚地垂眸嘟嘟囔囔起来。
没有再继续听他接下来的话，莫森走过来将头盔塞进他怀里。
时灼猛地止住话音，双手抱着头盔诧异抬眸，却见对方伸长手臂朝他拢了过来。
下一刻，莫森双臂穿过他的腿弯与背脊，面不改色地将他从机车上打横抱起。
时灼抱着头盔，莫森抱着他。
人生在世二十几年，这样的经历还是头一遭。
意识到这点以后，时灼的兔耳朵再次明显地抖动起来。

第13章 命令
莫森抱着他脚下步子一顿，眸光略微诧异地扫过他头顶，“薇薇安给你拿的残次品？”
“……”
时灼在他怀里猛地摇头，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上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算是任务完成的奖励？”
“什么？”莫森抱着他低头进入矮旧拥挤的居民房。
“看星星。”时灼说。
“是。”顿了一秒，对方回答。
“上校，”伸手替他推开房间的门，时灼语调散漫佯作不满地扬眉，“说好的昂贵拍卖品呢？怎么最后就只有看星星。”
“拍卖品也有，”莫森弯腰将他放在床边，眉间浮起几分似笑非笑，“你自己找。”
“……”
时灼坐在床边环顾四周摆设，房间看起来狭小而简陋，与他在前线的居住环境相差不大。而房间内仅有的木桌木椅上，也没有摆放任何看似珍贵的物件。
他扬头打量站在窗前的莫森，对方抬手将遮掩的窗帘拉开，低头按亮终端在和其他人通讯。房间正对他们进来的那条后街，从莫森拉开的窗帘缝隙往外看，恰好能够看到那辆停在路边的机车。
莫森的通讯结束后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推走了那辆机车，一簇银毛从窗户外飞快闪过，时灼本能地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车会不会被拍卖会的人查到？”他看向莫森问。
“不会，”莫森拉紧窗帘转过身来，“有人会推去拆掉改装。”
时灼放心地点点头，只要修改掉城内的监控画面，那些人就再也找不到车的踪迹。他坐在床边朝男人招手道：“上校，你能过来一下吗？”
莫森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上校，”仍旧坐在床边没有动，时灼好整以暇地朝他提要求，“你能背对我转过去吗？”
莫森情绪平平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按照他说的话转过身去。
时灼猛地从后方伸手抱紧了他的腰，同时抬高两条长腿交错勾在他的膝盖前，将他整个人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
“时灼。”身前的男人拧起眉来叫他名字。
时灼抱着他的腰轻笑出声来，继而一只手滑入他运动服的口袋。两侧上衣口袋中都空空如也，时灼略显意外地眯了眯眼眸，又将指尖伸向他的腿侧的裤子口袋。
“摸什么？”莫森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从半空里擒住他那只手问。
时灼指尖轻轻挣动无果，口吻半真半假地迷惑他道：“上校，我不是你的情人吗？”
莫森盯着他的脸看了一秒，不带情绪地松开了抓他的手。
时灼抓准时机将手伸入他裤袋摸找，勾在莫森膝盖前的双腿却因放松警惕，被男人钻空子将他的腿轻松掰开了。将手从对方同样空荡的裤子口袋里缩回，还未从思索的情绪中回神，时灼就因为一时不察，被转过身来的莫森俯身压倒在床边。
黑色的长卷发如海藻般散落在床里，莫森右手握住他的肩头没有松，左手宽大的掌心按在他散开的发丝边，膝盖微弯居抵在床沿高临下地看向他道：“既然你是我的情人，那么今天晚上，我是不是应该留下来？”
“……”
“我错了上校，”顶着男人略含压迫的微沉眼眸，时灼认输求饶般举起双手来，“我只是在找你给我拍下的奖励。”
“你找到了吗？”莫森压着他问。
“没有。”时灼面上露出几分沮丧来。
“能在拍卖会场找到客户资料的人，会找不到我放在房间里的奖励？”莫森漫不经心地朝他额前逼近过来。
时灼略有忐忑地屏息闭上眼睛。
薄薄的眼皮前似有阴影掠过，有什么东西轻轻砸落在他的脸上。男人周身压迫的气息从额前消失撤离，时灼神色惊讶地睁开双眼，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从脸边滑落的礼盒。
“东西就放在枕头边，你回头就能看见。”莫森的话里带着几分轻哂意味。
“……”
他还真就没有留意自己身后。抬头看了眼已经从床前退开的人，时灼毫不客气地当场拆掉了礼盒。盒子里放着一条漂亮的荆棘手链，时灼将它拿出来放在灯下打量，片刻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道：“上校，又是含玫瑰元素的设计。”
“你发信息给我的时候，台上在竞拍这条手链。”莫森拿过手链戴在他的手腕上，“下次戴着它出席军部宴会。”
时灼晃了晃手腕上碎光微闪的链条，挑起唇角兴味盎然地揭穿他道：“上校，你确定这是送我的任务奖励，而不是替你在军部打掩护的道具吗？”
莫森从旁边搬来椅子坐下，语气直接毫不拐弯抹角地问：“你不喜欢？”
时灼被他问得愣了愣，不由得看向自己手腕喃喃道：“倒也不是不喜欢……”
男人后背靠上椅子打断他道：“拍卖会的客户资料发给我。”
时灼这才记起还有正事没做，打开终端将扫描过的备份发给他。莫森低下头看资料不再说话，时灼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他脸侧，盯着他的眉眼百无聊赖地看上片刻，突然从被对方绕进的坑中醒悟过来。
莫森拍下这条手链，是带着一举两得的想法，与自己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但他也只是拿钱办事，收了这条手链也算他赚到，时灼也就没有再追究，而是将重心放回了正事上，“上校，谢里登是监狱长的名字？”
他被关在罗那城监狱中的那几天，似乎隐约听隔壁狱友唐唯提起过。
“是。”莫森肯定了他的猜测。
什么利润巨大却见不得光的事会同时牵涉到，罗那城的高阶官员与地下城最大的黑帮，时灼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定论，可是边境城与黑帮合作建立的走私渠道，又与远在其他城区的诺因家族有什么关系。
不对，思绪转到这里，时灼又做出自我否定。莫森是不是诺因家族的人还不清楚，但对方一定不是莫森&#183;诺因本人。
短短几秒时间内，时灼心底已经涌现出多种猜测。但是他选择了什么都没有问，只盯着莫森的脸微微扬眉道：“上校，对于看到监狱长名字这件事，你似乎并不怎么意外。”
“罗那城的势力关系不难猜，我缺的是确凿证据。”解答完他的困惑后，莫森关掉资料站起来，走至窗边用终端与人通讯。
剩下时灼坐在床边无所事事，琢磨要不要拿发条兔子出来玩时，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侧敲响了。莫森从忙碌的通讯里抬头，嗓音不高不低地朝门外吩咐道：“进来。”
话音落地，伴随着房间门被人推开的动静，一簇眼熟的银毛从缝隙间挤了进来。抬眼扫过银发青年拘谨的背影，时灼眉眼不动地将视线收回来，同时在脑海中回忆起来，这是几天前在地下城的巷子中，将他误认成性工作者的倒霉蛋。
小心翼翼将门关紧以后，银发青年手捧运动服与鞋子走向莫森。后者站在窗边朝他投来一瞥，示意他将衣服与鞋子拿去床边。银发青年这才留意到，床边还坐了个性感漂亮的兔女郎。
兔女郎身穿裹胸短裙与黑色网袜，海藻般散落下来的黑色长卷发间，隐约可以窥见她精致清丽的五官。目光在她的裙摆边缘流连片刻，银发青年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将他咽口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时灼侧对他眸光玩味地挑起唇角，继而伸出戴丝绒手套的修长指尖，弯腰抚上自己网袜间若隐若现的小腿。
银发青年的目光好似紧紧粘在他身上，片刻不停地跟着他的指尖往下落过来。
有些遗憾的是，没有在自己的腿上停留太久，时灼就缩回指尖坐直了身体。但是还没等青年眼露可惜，时灼就再次抬起指尖按向自己的胸口。
丝绒手套的黑与胸口肤色的白轻叠，落在青年眼里衬出极致的落差美来，眼底那点惋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银发青年如同木雕般眼神发直地立在原地。
但这还远远不够，青年屏住呼吸睁大一双眼眸，亲眼目睹兔女郎伸长了两根手指，满含魅惑地挑开白色毛边的裹胸，指尖蹭着白色绒毛缓缓往下没入进去。
青年张大的嘴巴还未来得及合上，就见兔女郎指尖夹着熟悉的银色卡片，动作慢条斯理地从胸口退了出来。
青年一瞬间神色巨变，满头银毛都跟着战栗起来。
时灼指尖夹着卡片转过脸来，将卡片手枪对准他的方向，朝他露出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看得很尽兴？”
青年面容惊恐地用力摇头，曾经骨折的手腕也开始隐隐作痛。他担惊受怕地放下衣服和鞋子，继而转身逃也似地开门跑掉了。
时灼好笑地坐在床边没动，半晌对着指尖卡片轻轻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抬眸望向窗边，却不经意间在空中与莫森视线相撞。
对方似乎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终端里的通讯也一直没有挂断，却不知道站在窗边看了他多久。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最后时灼率先偏了偏头，头顶的兔耳朵弯出困惑的弧度，“有什么事吗，上校？”
“有。”沉默了数秒，男人开口回答。
“下次别在其他人面前做这种动作。”对方强调道。
时灼闻言，神色难掩意外地眨眨眼睛，继而语气轻松愉快地问：“这是建议吗，上校？”
“不，”莫森语气微微下沉，“这是命令。”

第14章 对峙
“抱歉上校，”他老老实实拿起放在床边的男装，“我现在就换下来。”
莫森没有开门出去，但也没有再看他，而是从窗边转了回去，继续和其他人进行终端通讯。时灼换好运动服和鞋子，拿下自己的仿真兔耳和假发，抬头发现对方已经打完通讯，起身将那套裙袜放上桌边问：“这个怎么处理？”
“明天再处理，”莫森关掉终端朝门边走去，“今天先休息。”
时灼朝他点点头，想了想又叫住他问：“上校，你的机车是从银毛那里借来的？”
“阿莱和他朋友在地下城机车行工作，”莫森简单解释，“我以帝国上校的身份买通了他们。”
“工作？”时灼轻轻哼笑出声，“我还以为他们是无业游民。”
两人的对话到此打止，莫森从房间里离开以后，时灼直接关灯躺上床睡觉。隔天很早的时候，他被莫森从门外叫起，戴上对方给的棒球帽与墨镜，去附近的馄饨摊与阿莱汇合。
对方老早就乖乖等在摊前，并且提前替他们叫了两晚馄饨。远远就望见那头惹眼的银毛，时灼跟着莫森走过去坐下，懒洋洋抬手在他手背上敲了敲。
阿莱当即就吓得手中勺子掉进碗里，脖颈僵硬胆战心惊地转过头来看他，“有、有事吗？”
时灼见状，心情愉快地扬起唇角，“让你帮我拿辣椒面来，你瞎紧张什么？”
后者这才长吁一口气，连忙将装辣椒面的小碗双手奉上。
时灼接过那碗辣椒面，低头往清汤馄饨里加了两勺，又转头看向旁边的莫森问：“上校，要加辣椒面吗？”
“不用。”莫森拒绝道。
时灼将辣椒面放回桌上，继续侧过头来和莫森说话：“上校，吃完馄饨我们去哪里？”
“地下城黑市，”莫森抬眼扫向吃馄饨的阿莱，“他带路。”
“黑市这么早开门？”时灼单手撑脸语气诧异。
“你忘了吗？”男人轻描淡写地提醒他，“这里是不夜城。”
时灼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地下城黑市就是条摆满铺子的老街，入场也需要提前买好市票。但这并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阿莱已经提前帮两人买好市票。
知道那把银色的折叠手枪是出自黑市，时灼倒是期待能在里面看到点好东西。但自打三人跨入这条老街以来，时灼期待的好东西是半点没见着，街上明抢暗偷的例子倒是见了不少。
黑市中来往过路人形形色色，他们戴帽子墨镜的装扮在这里，倒是显得格外稀松平常起来。莫森并未明说要买什么，似乎只是进来漫无目的地随意看看。
阿莱只负责将两人带进来，很快就在黑市中与两人分开。他们甚至还在这里遇到了打工的薇薇安，对方作为黑市佣兵协会的接待员，每天为协会成员接下大量佣金工作。
见到时灼与莫森她并不意外，而是如接待发布任务的客人那般，将两人领进了店铺的休息室。那里坐着两个同样装扮的年轻男人，时灼和莫森与他们互换了穿着与帽子墨镜。
替身完成任务后很快离开，时灼戴上新的帽子与墨镜，继续与莫森留在黑市中四处转悠。两人进出了几间卖兵器枪械的铺子，没有挑中比时灼那把枪更好的货。莫森花了点钱向店铺的老板打听，才知道地下城中的巨头帮派芒斯特，已经几近垄断了整个黑市的枪械走私。
两人从这家小铺子里出来后，就直奔黑市中最大的店面而去。越往老街上的中心位置走，就越能察觉到人流量的增多。时灼不免朝莫森身侧靠近了点，墨镜下的视线扫过对方的侧脸，“上校想买枪？”
后者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开口回答他的时候，前方人群中忽然涌起不小的骚乱来。两人同时凝神抬眸望向声源处，这才留意到远处盘绕升起的乌黑浓烟。
而在那缭绕弥漫的巨大黑烟之下，刻有芒斯特帮徽的店铺招牌隐隐现出。
黑市中心最大的铺子突然失火，客人们惊慌失措地从店内蜂拥而出，连带着店外路过的行人也受到恐惧熏染，转身头也不回地就逆着人流往回跑。
原本拥挤但有序的人群瞬间就被打乱了。
两人很快就被逆流回挤的人冲散，眼见自己与莫森的距离逐渐拉大起来，时灼不由得蹙眉顶开朝自己撞来的肩膀，停在原地从人群中搜寻对方背影。
好在莫森的背影并不难认，抬起双手拨开逆行人流，时灼缓步朝他身边挤过去。快要走到对方身侧的时候，他又再次遭遇到了人群的阻力。时灼不得已伸出手去触碰莫森衣袖，在指尖碰到对方昂贵柔软的布料时，被他反过来扣住五指紧紧抓握在掌心里。
时灼下意识地愣住，随即就顺着对方往前拉拽的力道，脱离拥挤人流撞进了莫森的怀抱里。甚至于在这个短暂的过程中，他的鞋底不小心踩在了莫森的鞋尖上。
他单手扶着男人的手臂站稳，低头将自己的脚从对方鞋尖上挪开，道歉的话习惯性地脱口而出：“抱歉上校。”
后者看上去早已习惯与适应。
“与其让别人来踩，还不如让你踩。”面前的人波澜不惊地给出回答，“毕竟也不是第一次。”
时灼不由得有些语塞，从莫森怀里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这一看他才发现，那些意图远离火灾现场的逆行路人，竟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又不情不愿地掉头走了回来。人类从火灾现场逃难是出于本能，而眼下他们的行为显然与本能不符，意识到不对的时灼皱起眉来，借着原本的姿势贴近莫森脸侧轻声道：“上校，他们又走回来了。”
“火已经灭了。”莫森微微拧眉道。
时灼却眼尖地发觉，原因远不止如此。在那些去而复返的路人身后，竟然还跟着手中架枪的黑帮成员。那些男人神色冰冷没有感情，拿机关枪的手臂皆是肌肉鼓胀，将惶恐逃生的人群重新赶了回来。
而男人们露在空气里的上臂，都纹着遒劲张狂的M字母刺青。
“这条街被芒斯特的人封锁了。”时灼从黑帮成员身上收回视线道。
后方传来他们枪托敲在旁人背上，命令所有人老实站好的呼喝声，抓握住他手指的力道陡然松开，时灼低头从莫森怀里退了出来。
男人们扛着枪从旁边大步迈过，迅速在受控的人群中开出新的道路。穿吊带长裙围大红披肩的美艳女人，踩着红色的细高跟从后方缓缓走过来。
她细长的手指勾着肩头金色的发丝把玩，眼尾拉长魅惑上翘的凤眸扫过在场众人，嗓音柔媚带笑却不容置喙地开口：“就在五分钟以前，你们当中有人故意纵火，偷走了帮派店内的东西。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必须留下来，配合我们进行搜身调查。”
这样专横而无礼的胁迫与命令，街头却无一人敢提出异议，这些神情麻木的地下城居民，显然是长久以来，都受控于芒斯特的暴力压制。
视线满意地掠过垂头噤声的众人，这位明显在帮派中位高权重的金发女人，愉悦傲慢地将目光投向时灼与莫森。发觉对方打量他们的时间过长，时灼不动声色地将余光发散出去，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那些装扮得严严实实的人，早已将自己遮面的东西取了下来。
而也正如他所预料的，对方下属很快就将枪口指向他们，语气毫无波动地开口吩咐：“你们两个，墨镜和帽子拿下来。”
时灼从顺如流地将墨镜和帽子取下，同时将他们的防御死角飞快收入眼底。如若莫森有随时动手的打算，那么他也不是不能够配合。
但莫森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打算，摘下墨镜和帽子以后，两人的长相暴露在了女人面前。对方的视线径直越过时灼，短暂地在莫森身上停留了片刻。
摸不准女人心中在想什么，时灼暗暗思忖一秒，主动开口吸引注意力道：“这位美女姐姐——”
话音落地的那个瞬间，就有更多冰冷的枪口转过来，齐刷刷地对准了他的脑袋。
“让你说话了吗？”为首的男人语气轻蔑而嘲讽。
时灼满脸人畜无害地闭上了嘴巴。
但见女人并未理会这出闹剧，而是抬手拽着肩头隐露的红色披肩，下巴微抬慢条斯理地走向莫森，眼含兴味地停在他面前评价道：“你的身材不错。”
“就是长得差了点。”女人语气惋惜却眼波流转，说着就伸出细长葱白的手指来，要隔着衣服往他结实的胸膛上摸。
却猝不及防地被时灼半路截了胡。
将她越界的手指抓握在指尖，时灼笑容无辜地望着她没说话。
女人目光轻凝半点也没挣扎，倒是指向他的机关枪逼近了几分，先前警告他的男人厉声呵斥起来：“松手——”
望向女人的黑眸如浸泡在冷泉里，时灼不仅没有乖乖松开，还笑着加重了手上力道。

第15章 生气
女人的目光落在他戴的那条荆棘手链上。
认出那是昨晚拍卖会上售出的拍卖品，她很快就猜到了面前两人的真实身份。任由自己的手被时灼抓着不放，她收起脸上的情绪朝身后下属摆了摆手。
以男人为首的帮派成员纷纷将枪放了下来。
接收到来自女人的退让之意，时灼缓缓松开了抓紧她的那只手，就见女人扭头朝其他人吩咐道：“放他们离开。”
时灼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但也什么都没有说，重新戴上墨镜和帽子后，抬脚跟上莫森往封锁口外走。两人相安无事地从黑市里出来，径直前往地下城的出口方向。
司机将悬浮车停在街道旁等他们，弯腰钻入车内后排坐好以后，时灼摘下墨镜扭过头来挑眉问：“她为什么要放我们走？”
“认出了我们的身份。”莫森回答。
时灼闻言，眉尖挑得更高了点，“怎么认出来的？”
“芒斯特和罗那城的官员有来往，想要拿到我们的信息并不难。”男人淡淡解释。
时灼觉得在理地点点头，“我们现在回去？”
“回去。”对方言简意赅地答完，偏头将眸光投落在他脸上，“你刚才那样做，不怕其他人开枪？”
时灼挑高的眉尖落了回来，神情自若地反问一句道：“上校花钱从监狱里买我，我拿钱办事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不过，”显然不信他搬出的这套说辞，莫森打量他的双眸轻轻眯起来，“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不是。”时灼毫不犹豫地向他摊牌，“就算是惹出麻烦来，不是还有上校在吗？”原本坐直的上半身微微倾斜，他笑意粲然地凑近过去补充，“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上校都会为我兜底的，对吗？”
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莫森不置可否般掀了掀唇角。
回到住处恰好赶上午饭时间，时灼打开终端给自己订饭。莫森也跟在他身后下了车，进来坐下后就没有再起身的打算。时灼捧着手腕低头站在他面前问：“上校，你今天不用去军部吗？”
“不用，”莫森眉眼懒散地靠进沙发里，顺手打开客厅中投放的光屏，“午饭订两份。”
“好。”时灼说。
等他支付完订单关掉终端，抬头就发现光屏里在播政治新闻。屏幕中央惹眼的金色一闪而过，镜头骤然由近及远拉开，露出帝国皇太子那张五官优越的脸来。
新闻中似乎是皇太子过往的活动影像，罗那城本地的新闻播报员站在影像旁边，介绍皇太子本人将于下月抵达边境城，参与帝国和联邦战后谈判的详细事宜。
皇太子的影像播放结束以后，时灼就不感兴趣地撤回了视线。转头发现莫森架着长腿看得认真，他神色诧异地走过去坐下问：“上校，你认识皇太子？”
“认识。”停顿了一秒，莫森语气平淡地反问，“帝国军部任职的人，有谁不认识皇太子？”
“说的也是。”时灼自言自语般接话，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不想对方却反过来将话题引向他：“你在帝国军校的那几年，和皇太子是军校里的同级生。”
“是，”心知对方将自己调查得很清楚，时灼没有否认他的说法，“但我们不熟。”
“不熟？”莫森骤然偏过脸来看向他。
“上校不相信？”时灼眼皮轻撩撞上他视线，面上满是自然与坦荡，“皇太子读的是作战系，而我读的是后勤系，两个院系相差十万八千里远，我又怎么会和皇太子熟。”
“你辅修了作战系课程。”这是两人认识以来，对方第二次强调这件事。
时灼从顺如流地点了点头，“我是偷偷学的，其他人并不知情。”
“时家当年也是首都城的名门望族。”莫森盯着他补充。
时灼仍是附和般点头，“可上校是不是忘了？皇太子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而我只是时家不受宠的私生子。”
“所以呢？”莫森问。
“所以？”仿佛不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时灼的神色好笑而又费解，“帝国身份尊贵的皇室继承人，又怎么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低卑私生子？”
莫森看着他久久没说话，漆黑的眼眸中似有轻微冷意沉落。
直觉告诉时灼，对方现在有点生气。但时灼仍旧有些不明白，自己的话到底哪里惹到了他，除非莫森与皇太子原本就交情匪浅。所以对方一眼就能判断出，刚才的话是时灼自己在撒谎。
他的确对莫森撒了谎，甚至有诋毁皇室继承人的嫌疑。尤里斯从未看轻过他的私生子身份，他说皇太子看不上自己，可恰恰相反，当年是尤里斯主动找上的他。
皇室继承人主动提出向他共享手中资源，时灼不仅厚着脸皮蹭了他的专业课老师，还占了他的私人自习室与训练室。仅仅是这些还远远不够，对方甚至会在时间空闲的时候，待在训练室亲自指导他的近身格斗。
尤里斯在他身上花了大量时间与精力，但这些都不是为了同情和可怜他。
“我不是来做慈善的。”时隔六七年的漫长时间线，时灼仍然记得皇太子说出这句话时，那双目不转睛朝他望过来的，如同冬日积雪轻裹翡翠般冰透的碧眸，“我看上的是你的能力。你如果今天接受了我的帮助，将来就要给我同等价值的回报。”
时灼那时就立刻明白过来，面前这位气息冷冽的帝国继承人，是在问他要继续做时家的私生子，还是想要从那潭浑浊泥水中跳出来，不再做受困于时家混沌度日的池中鱼。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与尤里斯的交易。
光屏上有关皇太子的内容已经结束，新闻跳到了帝国与联邦这场战争的悼念环节。画面中开始慢速滚动播放，那些牺牲战死在前线的帝国军人名单。时灼盯着光屏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却没有在名单里看到任何熟悉的名字。
这完全在时灼的料想当中，受罪流放的人早已不是帝国公民籍，他们那样的小队不被承认不被人知，更加不值得被帝国公民悼怀与纪念。像他们这样隐秘却又真实的存在，甚至被前线队友戏称为帝国军队的影子。
时灼开过机甲也打过近身搏斗，最困难的任务永远都是落在他们头上。他曾经无数次地坐在战区星空下回想起，尤里斯想要将自己从泥潭中捞起的那双冰透碧眸。
假如没有帝国军校那两年里，尤里斯提供给自己的所有资源，他大概无法在前线战区中存活下来。
是尤里斯拉了他一把。
而时至今日仍让他觉得有点遗憾的是，自己没能依照承诺给予对方等价回报。原本就已经帮不上任何忙，时灼不想再因为这段与皇太子的陈年交集，给身处帝国继承位的对方带去任何麻烦。
所以他才会在莫森面前撒谎，撇清自己与皇太子认识这件事。
“你在看什么？”莫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来。
“我在看这份牺牲人员的名单，上校。”时灼指着画面回答他，“帝国和联邦休战的前一周里，我的队友死在了最后的清扫任务上。但是上校，”时灼转过头来神色认真地看他，“这里面没有我队友的名字。”
“清扫任务？”莫森似有不解般轻拧眉毛。
时灼却没有再向他做任何解释，甚至极为明显刻意地避开了他的提问，“这本该是我们在战区的最后一年。”
根据帝国的相关法条规定，他们这样的流放服役人员，并不需要终生留在前线战场上。所以在战争结束以后，时灼被军队从前线送回了这座边境城。即便在回到罗那城的当天，时灼就被押进了帝国监狱里。
“卡尔？”沉默一秒后，莫森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来。
许久没有听人提起过卡尔，时灼先是下意识地愣住，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大概是偶然间看到了，自己放在作战服里的金属铭牌。
听男人那样的说话语气，似是对卡尔有些感兴趣，时灼也就毫不吝啬地与他分享道：“卡尔是我认识时间最长的队友。”
“上校，如果你上过战场就该知道，前线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像是在描述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经历，他的语调听上去悠然而缓慢，“所以队伍每次出完任务回来，队员总是会频繁进行填补和更换。”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甚至漫不经心地翘起了唇角，“但卡尔是这些人里活得最久的。”
“我们一起迈入过生死绝境，也一起看过无人荒漠的星空。”察觉到话题逐渐沉重起来，时灼适时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用卡尔自己的话来形容，我甚至了解他每天早晨升旗降旗的时间。”
从前生活在前线战区里，即便队伍里有女孩子在，偶尔对着黄沙荒原憋得难受，卡尔也会对着他们说几句荤话。时灼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听，并不会插话甚至加入他们的话题。但是眼下这一瞬里，他突然有些怀念对方的说话方式。
当然，怀念的人仅仅就只有时灼而已，身为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帝国军官，莫森似乎无法理解这样的说话方式。
此时此刻，面前这位年轻上校眉头紧皱，周身散发出微沉气息的模样，无一不是明晃晃地向他昭告着，在时灼有意为之地转移话题后，对方生气的情绪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反而有被他失手添了把柴加了把火，从而雪上加霜愈演愈烈的糟糕趋势。
时灼只好困惑又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第16章 家宴
幸而家庭机器人的出现拯救了他。机器人将双人份的饭菜送进餐厅里，过来提醒两人可以随时去吃饭。莫森这才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率先起身从客厅里走了出去。
时灼跟在他身后出去吃饭，草草填饱过肚子以后，就回房间里拿换洗衣物洗澡。出门前顺手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机器人洗干净并且折叠好，从床边拿起衣服收入柜子里，时灼再回过头来的时候，余光倏地留意到床前那张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折射出细微光芒。
那东西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远看像是颗椭圆剔透的玻璃弹珠，他走近去将玻璃弹珠捏在指尖细看，才发现弹珠是常见的子弹形状。但与普通子弹不尽相同的是，这颗玻璃弹珠的弹头是花苞绽开的模样，弹头缀挂着许多破裂的玻璃碎片。
时灼盯着手中的玻璃弹珠陷入沉思，确信自己在前线战场的那六年里，从未在两国军队见过这类枪弹后，就转头将弹珠丢入了装作战服的盒子中。
莫森吃完午饭洗过澡就走了，离开前告知他很快会有新的晚宴，嘱咐他提前做好出席准备。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对方都没有再来过他住的地方。
时灼一人在家乐得自在，但也没忘留意星网上的信息。总督夫人重要的诞辰即将到来，但总督府似乎无意在军部公开庆祝，只打算在自家宅内办个小小的家宴。
而谢里登监狱长与莫森皆在受邀宾客之列。
军部公开的晚宴人员太过杂多，众目睽睽下总督自然不能过多操作。但如若改成设在总督府的家宴，可操作的空间自然就变大了起来。因而在时灼私下里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和乐融融的家宴，分明就是一场试探莫森的鸿门宴。
但也仅限于试探而已。莫森的姓氏与家族摆在这里，且又暂时并未干扰到他们的利益链，在掌握到足够的确凿证据前，凭空指证莫森并非莫森&#183;诺因本人，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总督夫人生日家宴的那天下午，副官果真带着新衣服敲开了他的门。莫森在罗那城入夜前从军部过来，再与换好衣服的时灼一同前往总督府。
悬浮汽车从总督府前坪落下时，空地上已经停有另一辆悬浮车。从上前接待客人的管家口中得知，总督与监狱长已经提前等在餐厅内，转头吩咐副官将礼盒交到管家手中，莫森伸长手臂揽过时灼的腰往宅邸内走。
借着与莫森亲密无间的搂抱姿势，时灼偏过头来凑近莫森脸边咬耳朵道：“上校，人家都带夫人来参加宴席，只有你每次带的都是情人。”
“谢里登没有夫人。”莫森目不斜视地低声回答。
这种事情时灼还真就不了解，回想起记忆中他见到过的监狱长，“谢里登没有结婚吗？监狱长大人看起来年纪不小。”
“结了，又离了。”莫森语气简洁。
时灼闻言，颇为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还要再详细追问监狱长的感情事由时，抬眼见带路的人已经停在餐厅门边，就收起滑到嘴边的问题不再说话。
莫森搂着他抬脚从门外跨了进去。
修建得豪奢华美的复古餐厅内，面相微胖和气的总督坐在长圆桌的主位，左手边是那位美艳妩媚的总督夫人，以及长相干瘪的监狱长和他年轻貌美的情人。
那位长得斯文漂亮的长发情人，竟然还是时灼见过的熟悉面孔。时灼被莫森从监狱里带走那晚，对方就住在时灼对面的监牢中，并且先时灼一步被狱警从牢里叫走。
未料监狱长不仅利用犯人做这类买卖勾当，还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贯彻得这样彻底，实在是难掩心中的惊讶情绪，时灼不免盯着曾经的狱友多看了几眼。
察觉到时灼从对面投来的视线，男人慢条斯理地将脸侧发丝发别在耳后，眼皮轻抬神色傲慢地回望他一眼。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经过交锋，迅速将男人的性情与脾性摸了个大概，时灼无视他的挑衅平淡收回目光来。
“这位是李戚容，你们应该认识。”总督夫人轻笑着开口介绍。
虽然从头到尾没有提到过罗那城监狱，却又像是字字在提醒告知时灼，他蹲过监狱这件事并非不为人知。时灼礼节性地回应过总督夫人后，跟着莫森在总督右侧桌前坐下来。
总督夫人转头吩咐侍从上菜，管家手捧香槟上前为客人斟酒。总督慈眉善目地扫过莫森的脸庞，“听闻上校几天前去了地下城的拍卖会？”
莫森闻言，面容淡漠地伸长手臂搭上时灼身后椅背，“小灼对地下城的拍卖会感兴趣，一直吵着让我带他去挑礼物。”
从莫森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灼适时低眉顺眼地转过头来，斜过身体亲昵地往男人怀中靠了靠，姿态千依百顺地伸出手按上对方胸膛。
顺着他缓缓抬高的那只白皙手腕，其他人终于看清了他戴在手上的荆棘手链。总督夫人率先朝他投来目光夸赞道：“小灼戴的这条手链真好看，是上校在拍卖会买下的那条？”
时灼略微害羞地朝她点了点头。
对话到这里依旧和乐融融，眉眼严苛神态古板的监狱长却突然发难：“上校既然去了那天的拍卖会，那是不是也应该知道，当天晚上拍卖会场里发生的意外？”
“什么意外？”莫森抬起眼眸反问道。
“拍卖会进行到中途的时候，有人私闯会场后方的办公区域。”监狱长的语气毫无起伏。
没有第一时间做出解释，莫森轻描淡写地朝他撂下话问：“监狱长大人也去了那天的拍卖会？”
察觉出自己反过来被他猜疑试探，餐桌对面的人表情略显阴沉，与他对视片刻后嗤声开口：“地下城的拍卖会，莫非就只有上校能去？”
莫森没有接他的话茬，“从我入场到拍下手链离场，会场中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对这样的答案并不满意，监狱长还欲继续冷声追问，却在余光扫过总督夫人的脸色时，面沉如水地止住了未说完的话。
席上有关拍卖会的话题就此打止，侍从们鱼贯而入上菜的间隙里，总督与总督夫人无声无息地对视一眼。那天拍卖会上的监控画面传过来时，秘书长在看过视频后亲口告知两人，莫森的确在买下手链后就与时灼退场离开，而当时闯入后方办公区域偷东西的，是个身手不错的年轻女人。
虽然办公区域的监控遭到破坏，视频画面中没有拍到那个女人的脸，但她的出现看上去似乎与莫森毫无关系。且说对方来偷东西也不完全正确，事后拍卖会的人清点过事发现场，办公室内没有丢失任何贵重物品与文件。
对方逃跑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而地下城中再次传来的消息显示，第二天莫森与时灼再次进入地下城时，去的是与拍卖会毫不相干的走私黑市。这让总督与总督夫人不由得怀疑，他们在莫森这件事上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但事关他们多年来的巨额利益链，对这样的事情敏感多疑总是不会错的。
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与相安无事，直到饭后总督将莫森留下商谈军务，而总督夫人主动邀请时灼参观后花园时，时灼就隐约察觉到了，还有“饭后甜点”在等着自己。
他跟随总督夫人起身离开，朝宅邸中灯火明亮的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中铺满了大片的玫瑰花海，如鲜红的浪般在风里起伏涌动。花圃中间一条小路蜿蜒伸向前方，路的尽头是爬满枝叶藤蔓的吊椅秋千架。停在灯下的花海前欣赏片刻，总督夫人微笑着回过头来问：“小灼喜欢玫瑰吗？”
不太习惯被对方这样叫，时灼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眉，随即才佯作局促拘谨地回答：“喜欢。”
“我就猜小灼会喜欢。”总督夫人的嗓音愈发温柔轻浅起来，指尖缓缓伸出碰向时灼落在身侧的手，“小灼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挑中这条手链？”
时灼心中的怪异感逐渐变得浓烈，不动声色地避开她指尖将手腕抬起，露出戴在腕部的那条手链讷讷问：“夫人说的是这个吗？”
总督夫人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手链，“玫瑰和荆棘很般配。”
时灼眉眼困惑地望向她没说话。
总督夫人却没有要解释的打算，而是握住他的手腕嗓音轻柔地问：“我听说上校最近常去你那里过夜。”
忍住要将手腕抽出来的冲动，时灼神色间涌起几分茫然来，“是的夫人。”
总督夫人的指尖按住他手腕捏了捏，“以上校冷淡的性子来看，他在床上不会太温柔，辛苦你多包容和忍耐了。”
时灼心情微妙地沉默了片刻，回想起那晚在空中花园的宴厅里，总督夫人试探自己的那些话，索性就借着这个话题委婉暗示道：“……不会辛苦。”
总督夫人闻言，果真面露几分讶异道：“哦？”
时灼满脸为难地抿了抿嘴唇，半抬不抬的眼眸中满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面前人安抚般的注视中，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小声吐露道：“上校的腰似乎不太好。”
莫森&#183;诺因的腰不好？总督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她调查过对方来罗那城前的信息，换情人的速度好似换衣服，但跟过他的那些漂亮情人里，却没人提起过他在床上不行。
既然不是来罗那城前腰有问题，那就是来这里以后才出问题，而问题极有可能就与入城前的袭击有关。掌握到了想要获取的信息，总督夫人满眼怜爱地松开他的手。
察觉出她似乎还有别的话想要说，时灼抢先神情羞赧语气结巴地开口：“夫、夫人，我好像喝多了水，有点想上厕所。”
话未落音，他自己就先羞愧不已地垂下了头。
总督夫人不由得望着他轻笑出声，并未责怪他突如其来的失礼话语，转头吩咐守在远处的侍从过来，领时灼去宅子里的客用卫生间。
跟随侍从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时灼如变戏法般收起了脸上的羞赧。由侍从带领穿过长长的室内廊道，走到尽头白墙边拐角的位置时，墙边毫无预兆地伸出一只手来，横过时灼腰间将他拦抱在了怀里。
熟悉的力道与气息自身后侵袭而来，时灼表情微愣地抬头对上莫森那张脸。后者垂下眼眸来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投向前方侍从吩咐道：“你下去吧，我知道路。”
侍从停下来朝两人躬了躬身，随即听从莫森吩咐转身离开。两人站的地方并非什么隐秘位置，身侧廊道时有其他下人来回走动，实在算不上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为免被别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时灼只能借着被莫森搂抱的亲昵姿势，回身伸出双手环住男人宽阔的后背，仰脸将下巴压在他肩头凑近去低声问：“上校，你找我有事？”
感知到落在脸边的温热吐息，莫森的语气略微顿了顿，“原本没有，但现在有。”
“什么事？”时灼嗓音难掩诧异地问。
“时灼。”横箍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男人语义不明地叫他名字，黑眸轻眯冷声吐出话语来，“你跟别人说，我腰不行？”

第17章 誓言
“……”
“上校，”他伏在莫森颈间干巴巴笑出声来，“你听我解释。”
“你说，”后者一动不动地吐出话语，“我听着。”
时灼一时间没有办法，只好将那晚总督夫人试探他的话，如实向莫森交代与告知。
“所以，这就是你说我不行的理由？”莫森咬着重音，轻飘飘地在他耳旁撂下话。
“……”
“上校，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现在要去上卫生间。”时灼选择了生硬地转移话题。
莫森什么都没有说，拿开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声线毫无波澜地吩咐道：“跟我来。”
时灼收起眼底的心虚，乖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对方将他带到客用卫生间外，就停在门外不再往里头走。时灼独自推门进去上厕所，待他洗完手从卫生间里出来，莫森仍旧站在门外的墙边等他。
疑心对方还想为刚才的事算账，时灼小心谨慎地与莫森拉开安全距离。
瞥见他停在几步外一动不动，莫森双手抱臂靠在墙前朝他扬起下巴，“过来。”
时灼这才慢吞吞地抬脚朝他走过去。
大约是嫌他走得太慢，莫森直接伸手将他拽过去，放低声线微微皱眉提醒道：“以后在私下场合里，和总督夫人保持距离。”
未料他说的是正经事情，时灼面上神色微微一顿，望向他的瞳孔中浮起疑问来。与男人持有的观点恰好相反，对方既然想要调查总督府的事，时灼认为从总督夫人身上入手，是个简单轻松的好办法。
接收到来自他眼中的疑问，莫森松开他的手没有解释，而是迈开长腿越过他朝前走道：“跟我来。”
时灼跟着他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他们没有再走来时的那条路返回，而是踏进了另一条狭小幽暗的廊道。这条路上鲜少有侍从下人走动，却也同样能够通往总督府的后花园。
甚至于透过尽头墙边那扇隐秘的小窗，他们还能清晰地将花园景象收入眼底。从窗边窥见站在不远处的总督夫人时，时灼霎时就明白过来，莫森是在这里听到了他与总督夫人的对话。
总督夫人仍旧站在那个位置没动，身边却多出了监狱长那位漂亮的情人。两人面对面说了些无足轻重的话，李戚容忽然笑着低头弯下腰来，握住总督夫人的指尖亲吻她手背。
任由他的嘴唇吻过自己的整片手背，总督夫人始终眸光怜爱地看着他。半晌后李戚容终于停了下来，总督夫人从他手中轻轻抽出指尖，慢条斯理地抚上他脸侧流连摩挲起来。
时灼眼底情绪冷了冷，在这亲眼撞破两人私情的当口，有些不合时宜地回想起来，那晚在空中花园的宴厅里，总督夫人指尖轻轻刮过他的动作。
结合今晚在后花园里发生的事情，想来那并非是他当时多心的错觉。
时灼从窗边缓缓退开，悄无声息地隐入旁侧暗影里，从昏暗光线中抬头看向旁边的人。
“看清楚了？”莫森低沉的嗓音落入他耳中。
时灼朝他点了点头，敛眉仔细思索片刻后，并未对他先前提醒的话做出任何回复，只好似看乐子般吊儿郎当地开口：“眼下还没有到春天季节，总督府就已经是一片绿了。”
莫森不予置评般掀了掀唇角，“看到守在花园里的侍从了吗？”
时灼闻言，认真回忆了片刻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侍从正是不久前给他领路的熟悉面孔。
“看到了。”他偏过脸来小声答，末了恍然大悟般蹙起眉来，“他们在花园里做这种亲密举动，却没有刻意让宅子里的下人避让。”
莫森默认了他分析出来的话，“总督夫人喜欢养小情人这件事，在整个罗那城里都不是秘密。”
时灼眼前浮现出总督那张浑圆发胖的脸来，“这种事总督怎么忍得了？”
“当年两人结婚的时候，算是赫尔曼高攀了名门望族。”莫森简单解释给他听，“而赫尔曼也是凭借夫人家的财权，才能坐上罗那城总督的这个位置。”
赫尔曼就是总督的名字。听完这些上层权贵的陈年旧事，时灼满脸唏嘘地挑起眉尖来，“所以总督夫人和监狱长的情人私通这件事，谢里登监狱长本身也是知情并放任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莫森说。
“不仅要送八位数项链，还要送自己的枕边人。”时灼忍不住轻笑出声来，“为了打通罗那港口的走私渠道，监狱长大人还真是下了血本。”
莫森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而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没有了任何说话的声音。时灼再从窗缝间往外看去时，发现那两人皆已经从原地离开。
担心自己消失时间太长，总督夫人会遣人过来找，时灼独自走小道回到了花园里。出乎他意料的是，本以为已经离开的李戚容，竟然还留在后花园中没走。
时灼想了想，主动朝对方站的地方走过去。
李戚容站在那架秋千吊椅前，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时灼缓缓走近时，对方才终于回过头来，面容傲慢地看了他一眼。
时灼唇边挂着不以为意的笑，停在他身边后并未主动去搭话。
最后还是李戚容率先沉不住气，语气淡漠而又趾高气扬地问：“你是诺因上校的哪一位情人？”
“上校还有很多位情人吗？”时灼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李戚容唇角讥讽般地扬起来，“你住在哪里？”
时灼看起来对他的问话毫无防备，直接将自己的详细住址报给了他。
“伯朗路？”李戚容轻轻嗤了声，“那不是最靠近贫民窟的破旧街道吗？”他终于正眼打量起时灼来，“诺因上校就让你住在那里？”
时灼倒是表现得积极乐观，“住哪里都比住监狱好。”他甚至朝李戚容大方露出笑容来，“我说的对吗？李先生。”
李戚容被他问得面色微梗，半晌才调整好表情瞪向他道：“别拿我和你去比，我现在可是住兰德街。”
时灼对罗那城的街道分布不熟悉，但也知道总督府就位于这条街道。想来兰德街大约是高官富人的居住区，但时灼对这类信息并不感兴趣。因而他神态如常地哦了声，就再也没了别的下文。
李戚容耐着性子等上许久，却只等来他这样冷淡的回应，不免有些难以置信与愠怒，“你不想搬去兰德街住吗？”
“我吗？”时灼吃惊地伸手指指自己，随即毫无上进心地摇头，“我不想。”
李戚容气得朝他冷笑，“那你是想看别的情人，搬去兰德街和诺因上校一起住？”
骤然听到莫森的名字被提及，时灼终于对他的话题来了兴致，“上校要搬去兰德街住？”
瞧见他那副诧异的神情，李戚容就知道他仍旧被蒙在鼓里，眼中不免浮起扳回一城的快意来，“你还不知道吧？诺因上校在兰德街买了新院子。”
时灼心说他还真不知道，但也不怎么想知道，面上却毫不显露地摆出不安模样来，双手捏紧衣角低下头来喃喃道：“……我不知道。”
从此前的憋屈与愤怒中抽离而出，李戚容连带着眉梢眼角都舒服畅快起来，“听说诺因上校这周就会搬进去住，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告诉你。”他轻哼着凑近时灼脸前愉悦地强调，“看来除了你以外，上校还有别的情人。”
“是吗？”时灼失望不已地抬起头来，“上校要搬去兰德街住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浑然不觉自己被人套话，李戚容不自觉扬起下巴来，“诺因上校买的那栋院子，就在我住的院子旁边。”
时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么莫森买下院子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仅仅是因为它和谢里登的住宅挨在一起。从对方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时灼不欲再浪费时间与他周旋，正准备找个理由与借口离开时，却看见了远远从后方走过来的莫森。
他又将抬起的那只脚落了回去，重新看向面前的李戚容抬高音量道：“……可是上校说他爱我。”
不远处的男人骤然神情微妙地顿住脚步。
时灼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发笑，继而就见李戚容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强忍眼底笑意歪了歪头，他语气近乎天真地发问。
李戚容冷笑着泼他冷水，“你该不会真的相信吧？”
“我为什么不相信？”时灼露出近乎虔诚的神情来，“上校亲口对我说过，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说完以后，不等面前的人再次接话，时灼视线越过李戚容看向他身后，眸中翻涌起似有若无的戏谑来，“对吗？上校。”
李戚容一脸搞不清楚状况地回头。
就见莫森从自己身后大步迈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停在时灼面前看向他答：“对。”
“我对他说过。”男人眸光危险地落在时灼脸上，半晌沉下嗓音咬着重音，一字一顿地吐出清晰话语来，“我莫森&#183;诺因，这辈子只爱他一个。”
余光扫过神色大为震撼的李戚容，时灼唇角挑着促狭笑意掀起眼皮来，却见莫森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自李戚容转头看向他们那一刻起，男人眸中的危险与警告就已不复存在，只剩下骤然从眼底燃起和翻涌而出的，要与他到天荒地老的浓烈和炽热情绪。
棋差一着的时灼猛地僵住，即便心知肚明面前的人是在做戏，却还是难以抑制地心脏漏跳了一拍。

第18章 搬家
“上校好演技，不进演艺圈真是屈才。”李戚容离开以后，时灼凑近莫森耳旁低语。
后者面上已经恢复到原本的冷淡，“倒是不如你，剧本台词张口就来。”
时灼满脸谦虚地冲他一笑，“都是为观众服务。”
莫森没有再接话，目光扫向远处李戚容的背影，“你和他接触过了？”
时灼点了点头，“挺有意思。”
“有意思？”莫森反问。
“人形花瓶。”时灼三言两语做出概括来，“上校不觉得有意思吗？”
“这或许就是谢里登想要的，”后者不予置评地收回目光来，“太聪明的情人会妨碍到他。”
“上校买下他家隔壁的院子，是为了方便调查他的住宅？”时灼记起李戚容说的话来。
莫森没有否认他的话，视线顺着尾音落在他脸上，“你也搬过去。”
时灼闻言，眼中有明显笑意掠过。
“你笑什么？”捕捉到他眼中情绪变化，男人嗓音不咸不淡地问。
“我笑李戚容说的话。”时灼回答。
“他说什么了？”莫森问得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说上校买下那栋院子，是为了和其他情人一起住。”时灼将李戚容的话复述给他听。
“其他情人？”莫森的语气中染上几分哂意，“我不是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吗？”
时灼可不上他的当，见状好整以暇地提醒他道：“上校别忘了，你刚才发誓的时候，用的是莫森&#183;诺因这个名字。”
被他当场揭穿那句话里的漏洞，对方脸上的神色依旧未变分毫，“养情人也需要一大笔开支。”
尚未跟上他的对话思路，时灼有些诧异莫名地望向他。
“吃穿住行需要我提供，拍卖会上的手链也是我来买。”莫森条理清晰地数给他听，“养你一个就已经足够，我没有多余的钱再养第二个。”
“毕竟，”对方话语顿了一秒，眉毛轻轻动了动，“帝国边城上校的薪水可不高。”
“……”
时灼不由得面露语塞。
这晚时灼被司机送回住处的时候，又一次在院门外发现了玫瑰花。与上次含苞待放的花束不同，银色雾面纸中的玫瑰已经完全盛放。时灼原地驻足盯着那束花看了几秒，继而如同上次那般弯腰捡起来，转身毫不留恋地丢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几天的平静生活中，被丢掉的玫瑰花没有再出现过，而时灼再见到莫森的时候，是他搬去兰德街住的那天。
季节已经在自己浑然不觉间走过初秋，种满整条兰德街的梧桐开始大片泛黄。搬运工人在铺满落叶的院门前进进出出，鞋底踩在层层堆积的叶片上发出脆脆的声响，时灼随身带来的行李并不多，那些人搬进来的大多是家具摆件。
在人工智能侵占劳动力市场的这个时代，帝国的高官与富豪们仍旧更偏爱旧时代的人力。
年轻的管家亲自领木工穿过前门，去后院里装高高大大的秋千架子。对方虽然顶着管家的头衔，可从他衣服下结实的身材看得出来，这人并非只是个普通而平庸的管家。
时灼几乎在瞬间就判断出来，这是莫森自己从罗那城外带进来的下属。
前院里的人忙碌得无暇顾及他，时灼就自行打量起周围的情况来。监狱长的家并未与他们的院子紧挨，中间还隔着宽敞道路和围起来的矮栅栏。但也多亏了这些开阔视野的矮栅栏，时灼才能够轻松将隔壁院子里的景象收入眼底。
譬如听到这栋沉寂已久的空置院子中，传来了久违的人来人往热闹声响，隔壁一只爱看热闹的金毛大狗，立刻就抬起两条前肢扒住栅栏，兴奋又好奇地摇着尾巴探头往这边看。
而跟在金毛大狗身后走过来的李戚容，正一脸沉闷而又不耐烦地紧紧拽着手中狗绳。
时灼看得眉尖微微上挑，趴在栅栏后笑眯眯地朝他挥手示意。
认出他这张讨人厌的熟悉面孔，李戚容臭着脸松开牵狗绳转头走掉了。
时灼也没有太在意，隔着中间那条路观察金毛大狗，发现那只狗虽然体型沉重庞大，模样看上去却不怎么凶恶，与狗主人的面相天差地别。
“那是谢里登养的狗，名字叫奥利奥。”莫森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时灼撑着栅栏起身回头，“上校，你想去谢里登家里调查什么？”
“查他们走私的货物。”莫森没有向他隐瞒。
时灼早有预料般了然点头，盯着对面那只狗思索片刻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要想去到主人家里，就要先和主人打好关系。”
莫森没有反驳他的这句玩笑话，“今晚谢里登不在，我们去他家一趟。”
时灼对此没有异议，从栅栏前彻底转过身来，眼含笑意与面前的人对视问：“上校，兰德街的独栋院子应该不便宜？”
“不便宜。”对方回答。
“那么，”时灼好奇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身为薪水不高的帝国边城军官，上校终端账户里的余额还好吗？”
莫森闻言，面上神色略有微妙地顿了顿，随即言简意赅地朝他解释道：“我有积蓄。”
“积蓄？什么积蓄？”时灼满脸兴致勃勃地追问，末了不等对方给出理由和答案，就先嘴比脑子快地脱口而出，“该不会是这些年攒起来的老婆本吧？”
“……”
莫森轻眯眼眸什么都没有说，望向他的目光却犹如冰锥般散发出轻微冻意。
时灼见状，下意识地干笑两声。
自知嘴上没把门惹恼了对方，带着一脸知错就改的真诚表情，他原地举高双手缓缓朝后退去。不想身后却还有其他人在，时灼一时不察头也不回地踩在了对方脚上。
他眼中略有错愕地站稳身体，将鞋底从那人脚面上挪开，神色满怀歉意地回头想要道歉时，却毫无准备地对上了身后人微愠的双眼。
对方似乎听到了他调侃莫森的话，看起来比莫森本人还要更加生气。仿佛在那人的眼中，时灼已经是冒犯神圣的罪无可赦之人。
认出青年是莫森带来的年轻管家，他莫名而不解地轻轻扯开唇角，心道踩个脚而已干嘛这么生气，随即按流程向这位管家道了个歉，就在对方的沉沉注视中转身走开了。
剩下莫森站在原地，收起眼中情绪将视线转向青年问：“有事？”
时灼原本已经走出了十来米远，看出管家似乎有正事要与莫森谈，他决定先去收拾自己要睡的房间。然而往前走了好几步才记起，自己还不知道要睡哪个房间，只得又原路返回去找莫森问清楚。
因而他并非是真心想要偷听，只是不小心听到了管家与莫森的对话。更别说还只是听了个断断续续，拼拼凑凑起来既没头也没尾，总结起来基本可以概括为，那位年轻管家对自己的不满抱怨——
“……他看起来嬉皮笑脸又油腔滑调，上校为什么不让肖棠留下来，肖棠可以更好地帮助您。”
嬉皮笑脸又油腔滑调的时灼听了个懵懂困惑，肖棠？肖棠又是哪位？他识趣地没有主动问出口，而是装作从头到尾没听见，径直绕过管家朝莫森问：“上校，我应该睡哪个房间？”
后者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管家，“让罗温带你去。”
罗温这才收敛起面上不该有的表情，听从莫森吩咐带时灼去新的房间。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看出这位罗温的关系与莫森不一般，而对方又向莫森直言不喜欢自己，深知与对方相比这里谁才是外人，时灼并没有打算再去招惹他。
他被分到了主卧旁边那间卧室，但即便是如此，房间也比他在柏朗路住的那间大。时灼独自留在卧室中整理衣服，直到中午饭点才被家庭机器人叫去吃饭。
机器人还是从柏朗路带来的那台，这让时灼心中颇有几分亲切的感觉。新房子里还配有清洁人员和厨师，那位始终没给自己好脸色的管家，正在餐厅里指导和训练其他人上菜。
时灼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去，二话不说习惯使然地在莫森身旁坐下，“上校，请这么多人来做事要花不少钱吧？”
后者不置可否地轻瞥他一眼，“那不如你来做？”
时灼不见半点停顿地用力摇头，视线扫过眼前陆陆续续端上桌的菜，不由得伸手拢在嘴前凑近对方耳边，用罗温听不到的嗓音小声咋舌道：“上校，我们可以适当缩减一点开支。”
“是吗？”莫森反问。
“毕竟我觉得——”他习惯性地想要开玩笑调侃，却在回想起罗温的脸色时及时打止，连带要说的话也跟着卡壳了一下。
莫森语气毫无波澜地接过他的话：“老婆本？”
“……”
“我什么都没有说，上校。”时灼连忙神色无辜地撇清自己。
“你是没有说，我替你说了。另外，你大可放心，”莫森压低声音不带感情地回答，“老婆本还有，只是老婆没了而已。不过既然没了，”说到这里，对方话语微微一顿，侧过脸来目光微嘲地扫向他，“不如你赔给我一个？”
“……”
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时灼坐在餐桌前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19章 偏见
罗温的视线立刻如雷达般，紧追着声音朝他瞪了过来，只差没将“餐桌礼仪”四个大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时灼先是下意识地面露心虚，反应过来自己并非始作俑者后，早已是百口莫辩有苦说不出来，只能语塞地望望罗温，又眼含期待地望望身旁的莫森。
却见对方一脸神色淡淡，丝毫没有要替自己说话的打算。
“……”
时灼只得转过头去与罗温干瞪眼，意图用面部表情让对方明白过来，这回油腔滑调的人可不是他，但罗温非但没能领悟过来，反而一脸严防死守地盯着他，唯恐自己言语间玷污到他的上校。
意识到自己被莫森坑了，顶着罗温如有实质的视线，时灼若无其事地装瞎回头。直到片刻后明显感知到，落在自己后脑勺的目光终于消失，时灼才背对罗温压低声音朝莫森控诉：“上校，你是不是在故意报复我？”
他满脸证据在手言之凿凿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有几分良心不安，可偏偏深知他性情的莫森不为所动，“你要当真也可以。”
“……当真？”时灼思来想去，前进后退对自己都没好处，“上校，”他满是匪夷所思地降低音量，“你让我上哪去给你找？”
莫森弧度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
将他的反应看得真真切切，时灼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
当真的人似乎只有他自己。
时灼不免有些郁闷地偏开脸去，懒洋洋地阖上眼皮坐等管家开饭。吃完饭时灼就没了别的事情，下午罗温备好要送去监狱长家的礼，时灼就被叫去了莫森的书房里开会。
晚上过去问候只是探探情况，尽可能地获取有关对方家中的信息，罗温更是重中之重地提出来，谢里登因为工作原因，白天基本不会在家。家中只有李戚容和那只叫奥利奥的金毛狗，以及管家和剩下若干名下人。
而时灼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办法和李戚容拉近关系。
罗温的出发点没有错，但前提必须是要建立在，那晚他没有在总督府惹到李戚容。不过就算是有那晚的糟糕开场在前，时灼也并未觉得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难，所以他没有出声否决罗温的提议。
莫森亦是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自此罗温就信心满满地以为，时灼的这一步已经算是十拿九稳。然而直到当晚他在谢里登家中看见，时灼与李戚容气场不和的相处模式时，才悔不当初地意识到，是自己对时灼太过轻信了。
倒也并非时灼自己想这样，大概是上午在自家院子里，隔着栅栏对他笑得太灿烂了点，以至于李戚容到晚上还气在心头，从见面起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管家在会客厅招待莫森与罗温时，时灼就被罗温使眼色赶去前院里。大约是每天有固定时长的陪玩任务在，李戚容虽然表现得相当不情愿，但也仍是冷着脸坐在院子里没有走。
他似乎才从外面遛完狗回来，牵狗绳还套在狗脖子上没有取。他已经累得坐在椅子里不想动弹，金毛大狗却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又叼来心爱的飞盘不停往他手中拱。
李戚容伸手按住他的狗脑袋推开，面容浮躁地抬起脚尖顶向它的前肢，“自己去玩，别来烦我。”
金毛大狗松开咬在嘴里的飞盘，失望不已地原地蹲坐了下来。将一人一狗的互动收入眼底，时灼径直走过去弯腰捡起飞盘，试探般地朝狗扬了扬飞盘喊：“奥利奥？”
奥利奥偏过头来定定地打量他，李戚容冷声嗤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奥利奥认生。”
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时灼继续朝奥利奥摊开双手道：“过来宝贝。”
话音落地，金毛大狗还真就从原地站了起来，歪着脑袋略微警惕地凑过来轻嗅他指尖。
时灼手指放松任由它嗅了片刻，确认自己对它的危险系数降低后，他游刃有余地翻过掌心按住它的脑袋揉动。
奥利奥被他摸得享受地扬起脑袋来，李戚容亦瞬间面含惊色地坐直了身体。唯有时灼从容不迫地将手中飞盘丢出，再让奥利奥将飞盘从远处叼回来。
因而当罗温满含期待地走出来，看到的不是时灼与李戚容和乐融融的场景，而是他拿着飞盘满院子逗狗玩的画面时，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气到乱飞的面部表情。
“上校，”罗温无法苟同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这就是你说的合适人选？”
盯着远处跑动的时灼看，莫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终归是有些看不下去，罗温开口叫停了时灼的玩乐时间，等他走近后就皱紧眉头低声训话：“时先生，还记得你今天下午在书房，对上校许诺过的那些话吗？”
“当然记得。”时灼语气带笑地回答。
“既然还记得，那么我请问，”罗温逮人训话的模样，像极了军队训新兵的严厉长官，“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罗温先生看不见吗？”时灼收起面上笑意，一本正经地出声替他解惑，“我在和奥利奥玩。”
罗温听得额角青筋隐跳，“时先生，和奥利奥玩这件事，能拉近你和李戚容的关系吗？”
时灼闻言，还真就认真想了想，“不能。不过，”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镇定自若，“能拉近我和奥利奥的关系。”
“……”
罗温一时气得有些呼吸不畅。
却见时灼惊讶地朝他脸上望过来，“管家先生不信吗？”
“……”
“不信我现在做给你看。”说完以后，不等罗温给出任何回答，时灼率先高声喊出奥利奥名字，随即就将手中飞盘远远丢了出去。
奥利奥立刻高兴摇着尾巴，奋力朝空中飞盘奔跑过去。奈何时灼似乎有些用力过猛，飞盘在夜空下高高划过一道弧度，最后坠机落入了院子左侧的小门里。
那是一扇带指纹锁的镂空铁门，门后幽径小道不知道通往何方，但看起来却并非是任何人都能进。时灼不由得懊恼地摸摸鼻尖，声音满含歉意地朝李戚容在的方向喊：“李先生，能麻烦你进去帮我捡一下吗？”
换来的却是李戚容不耐烦的回绝：“那扇门我也进不去，你让奥利奥自己进去捡。”
乍听之下这样的话敷衍意味十足，然而不等罗温组织好嘲弄他的话，就见奥利奥轻车熟路地停在上锁的铁门前，低下脑袋用自己的鼻头去顶下方装置。
下一秒，触碰过它鼻头的鼻纹解锁装置启动，原本紧锁闭合的铁门在众人眼前缓缓打开，赶在那道门重新自动合拢以前，奥利奥迅速敏捷地叼起门内飞盘，转身邀功般地飞奔跑向时灼面前，满怀信任地将飞盘塞入自己的新朋友手中。
时灼连忙接过飞盘弯下腰来，摸着它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做完这些举动以后，他站直身体唇角微挑看向罗温问：“管家先生，这回你该相信了吧？”
“……信了。”满腔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罗温心中情绪五味杂陈地回答。
时灼也就不再多话，叫上奥利奥朝院子中心跑去。
留下罗温站在原地没有动，耳边传来莫森低沉冷肃的声线：“院子里连李戚容都进不去的门，谢里登养的狗却能够轻松进入。与谢里登的狗拉近关系，比与他的情人拉近关系更有用，这是时灼自己观察到的重要细节。”
“是你先入为主地对他有了偏见。”莫森道。
心中涌起几分羞愧之余，罗温困惑地蹙起眉来，“既然这样，上校为什么不一开始明说？”
“我如果替他说话，你只会认为是我在偏袒他。”莫森话语不带丝毫情绪地指出，“罗温，你离开首都城才多久，就已经变得浮躁起来了。”
“抱歉上校，是我的错。”罗温自愧不如地低下头来。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莫森神色不动。
“您说得对，上校。”摒弃内心所有的偏见与浮躁，罗温最后垂着头恭敬服气地接话。

第20章 气味
当晚回到新住处以后，时灼就收获了来自罗温的道歉。看得出来对方并非表面上假惺惺，而是真心实意地从心底认可了他，时灼忍不住暗暗在心中感慨，莫森这样的人带出来的下属，能力和性格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没有跟罗温做过多计较，他爽快地接受了对方的道歉。但也能从下午听到的话中推断出，关于莫森的合约情人这个角色，罗温似乎也有更加合适偏袒的人选。
因而在罗温道完歉要离开的时候，时灼靠在房间门外好奇地叫住他问：“肖棠是谁？”
“肖棠？”罗温眼中掠过少许莫名与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打听的人是谁，“我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可以亲自去找上校询问。”
萦绕在心头的兴致霎时减退不少，时灼顿觉没什么意思地轻撇唇角，“管家先生不方便就算了，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说完，他退回自己的房间里关上了门。
自打这天开始，时灼就过上了与莫森的同住生活。白天多数时间里莫森都不在，时灼就跟着罗温在前院里种花浇水，并且有意观察李戚容每天的出门时间。
大概是被谢里登亲自交代过，李戚容每天下午都会出门遛狗。且每次牵着奥利奥出门时，他脸上都没什么好心情。记下李戚容的出门时间以后，时灼就专程抽空蹲在街边树下堵他。
奥利奥还记得时灼陪它玩过飞盘，隔老远就冲蹲在树下的他兴奋摇尾巴，害李戚容差点拽不住拴它的狗绳。时灼笑眯眯地走近过去摸它的头，李戚容拉长着脸将奥利奥从他面前拽开。
时灼这才直起身体来同他打招呼道：“李先生下午好。”
惹得李戚容原本就差的心情更加烦闷，神色不悦地将视线从他那张脸上收回来，“别挡路。”
时灼听了，不仅没有从路中间让开，反而还不紧不慢地蹲下来，动作亲昵地搂住奥利奥脖子，一边摸得奥利奥高兴地咧开嘴，一边语气自然地仰起脸朝他问：“李先生不喜欢出来遛狗？”
李戚容没好气地蹙眉反问：“我看上去像是喜欢的样子的吗？”
时灼闻言，朝他露出诧异困惑的眼神，“为什么不让下人出来遛？”
“你以为我不想？”李戚容瞪起眼眸不满地看他。
既然不是不想这样做，那就是不能这样做。时灼心下有了大概想法，伸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个价，语气异常自然坦诚地道：“不如做个交易，你给我这个数，我每天替你遛狗怎么样？”
李戚容愣了一秒，明显对他的提议有些心动，但还是抱着少许仅存的警惕心，居高临下地将他审视一遍，“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件事？”
时灼面上真切地流露出几分难以启齿来，半晌从奥利奥面前起身凑近他小声道：“你也知道的吧？兰德街的院子价格不便宜。”
李戚容眯着眼睛静候他的下文。
眼见暗示到这个地步还不行，时灼不由得神色微恼地咬了咬牙，欲言又止般将声音降到了最低：“……校级军官的薪水也不如监狱长大人高。”
“为了买下兰德街的这栋院子，上校克扣了每月给我的零花钱。”时灼低声向他抱怨。
李戚容差点没控制住好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清清嗓子很快调整过来，声音难掩愉悦得意地开口：“想从我这里找份零工做也行，不过你报的价太高，我可没有要答应。”
“你开个价。”时灼向他妥协道。
李戚容面容轻慢地撩起眼皮来，直接将他报的价格打了个对折。瞥见时灼眉眼间浮现出犹豫不决，他明显不耐地拔高嗓音道：“给你三秒时间考虑，这个价你做还是不做？”
“我做。”时灼再次做出退让。
李戚容见状，满意地扬起嘴角来。
时灼开始了替李戚容遛狗的打工生活，不料这样的日子才持续一天，就被罗温在傍晚的餐桌上告了状，“上校，他在李戚容面前说您薪水太少，还说您克扣他每个月的零花钱。”
对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表情。
“……”
不敢抬头去看莫森脸色，时灼轻咳一声瞥向罗温道：“话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有。”罗温直接掏出了那条路上的监控视频。
“……”
一时间表情难以控制地睁大双眸，时灼满脸真诚地望向莫森辩解道：“上校，你听我解释。”
“你要怎么解释？”莫森轻轻眯眸看向他。
时灼伸到菜盘上空的那双筷子顿住，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替自己找理由：“……我也是为了完成你给我的任务。”
“完成任务？”莫森语气微妙地反问一遍，垂眼扫过他要夹的那盘菜，继而毫无预兆地转过话锋，“好吃吗？”
时灼被他问得愣了愣，随即下意识地张口答：“好吃。”
莫森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随即转头瞥向另一侧的罗温问：“我们是不是该缩减开支了？”
后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摸不清这两人打的什么哑谜，秉承着少说少错的真理与原则，时灼闭上嘴埋头伸出手去夹菜。却在筷尖还没来得及碰到菜时，被莫森伸过来的那双筷子精准打开了。
“今晚开始你吃素。”对方不紧不慢地开口吩咐。
“……”
时灼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但好在对方也只是想吓吓他，在时灼各种软磨硬泡的手段下，那盘菜最后还是完好地回到了他手边。监狱长家的事一时半会急不来，吃过晚饭以后，时灼就殷勤讨好地跑去问莫森：“上校，最近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莫森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回答，“遛好你的狗就行。”
“上校，”时灼后退在走廊边沿坐下来，歪头看向他语气认真地提建议，“只让奥利奥熟悉我可不行，上校也该多在奥利奥面前露脸。”
莫森看着他没说话，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不如每天我去遛狗的时候，上校也跟我一起去好了。”短时间内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时灼索性半开玩笑地向他提议道。
但这办法显然行不通，莫森想也没想就开口否决：“我没那么多空闲时间。”
恰巧罗温从两人身后路过，听闻他们的对话后主动插进来，“狗不是靠气味来分辨敌友吗？”他转头看向坐在廊下的时灼，“你可以拿上校穿过的衣服去，让奥利奥熟悉上校的气味。”
这虽然听起来不是百分百行得通，但似乎也是可以试一试的办法，时灼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那里的莫森。垂眸对上他探寻疑问的目光，莫森没怎么思考地出声应允下来：“可以。”
时灼当下就从走廊里站起来，跟上莫森去对方房间里拿衣服。他原是打算站在门外等，所以才在门边停下了脚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响消失，莫森从门里回过头来催促他：“站门外干嘛？还不进来？”
时灼见状，仍是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一句：“方便吗？”
莫森眉毛轻轻动了动，嗓音不咸不淡地瞥向他问：“我没穿衣服？”
“……穿了。”时灼说。
“我房间里有女人？”对方又问。
“……没有。”时灼回答。
“那有什么不方便？”男人语气轻哂道。
“……”
听上去似乎没有太大问题，时灼语塞地抬脚跨入门内，还未等他在房间里找到衣柜位置，就又听对方话语轻微嘲弄地道：“就算是洗澡的时候没穿衣服，也没见你有跟我客气的打算。”
被他的话唤起脑中记忆的时灼：“……”
唯恐他再和自己翻当初的旧账，时灼连忙转头四处张望起来，“上校，你房间的衣柜在哪？”
莫森伸手推开卧室里侧的那扇小门。
这才留意到主卧还带衣帽间，见对方没有要亲自进去的打算，时灼也就不见外地抬脚跨了进去。片刻过后，他从门边探出头来询问：“上校，衣服拿哪件比较好？”
莫森背对着衣帽间的方向，站在沙发旁的桌边整理东西，听到声音后头也不回地接话：“自己挑。”
时灼只得重新回到打开的柜门前，略有为难地看向挂在柜子里的衣服。原本是想拿对方穿过的衣服，但见挂放的衣服都布料崭新，肉眼上看不出丝毫穿着痕迹，他最后闭着眼睛选了件常服外套。
将外套从衣柜里取出来，脑中回忆起罗温说过的话，盯着手中衣服迟疑了两秒，时灼将外套覆上脸前轻轻嗅了嗅。
外套干干净净没什么味道，但又隐约带着点莫森身上熟悉的气息。时灼顿了几秒仍是有些不太确定，又将自己的脸往衣服里深埋两分，心下很快生出被对方气息围裹住的错觉来。
这样的气息他并不排斥和讨厌，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喜欢，时灼不免又抱着外套深深吸了口气。
下一秒，莫森本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好似近在咫尺的惊雷般砸落过来：“你在闻什么？”
时灼惊得骤然抬头朝后退去，后脚跟却无处可退地抵上对方鞋尖。察觉出莫森此时离自己多近，他动作僵滞迟缓地转过身来，“我在帮奥利奥闻外套上的味道。”
面前的人沉默一秒，目光微妙地落在他脸上，“闻到了吗？”
“闻到了。”唯恐对方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时灼毫无迟疑地将外套递给他。
莫森黑眸中涌起几分狐疑，半晌扯过外套靠近鼻尖嗅了嗅，随即嗓音微冷不悦地叫他名字：“时灼。”
时灼茫然地对上他视线，接收到对方眸中莫名的情绪后，又重新低头将脸埋入外套里——
衣服中什么气息味道也没有。
“……”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包围住自己的气息，似乎是来自从背后靠近他的莫森本人，时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为沉重而无力的辩解：“上校，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莫森面无表情地沉声打断他，伸手从衣柜里取出第二件外套丢给他，“既然这么想要，这件也给你了。”
“……”
时灼抱着他的两件衣服呆住。

第21章 跑腿
五分钟以后，罗温在走廊上遇见了独坐发呆的时灼。后者颇为苦恼地出声叫住他询问：“罗温，我该怎么挽救自己在上校心中的形象？”
罗温面上微微一愣，随即难掩诧异地脱口而出：“你在上校心中还有形象？”
时灼差点没被他的话气个倒仰。
待罗温满脸莫名奇妙地离开以后，暂且将这件无解的事搁置到脑后，他抱着外套起身回自己房间里，决定今晚早点洗澡上床睡觉。
第二天出门去帮李戚容遛狗时，时灼没忘记要将莫森的外套带上。李戚容牵着奥利奥与他往外走，直到走出谢里登住宅的视野范围外，李戚容就将套住奥利奥的狗绳丢给他，头也不回地朝路旁休息长椅走去。
时灼牵着奥利奥沿梧桐大道往前散步，期间停在路边拿外套出来给它闻了闻。不料奥利奥的狗鼻子比他想象中更加灵，在一人一狗的散步时间达到规定时长，时灼准备牵着奥利奥原路返回时，原本乖巧听话的奥利奥突然拔腿向前跑去。
他差点没能拽住手中绳子，尝试着出声叫停它无果后，时灼只得快步跟着奥利奥跑起来。奥利奥带着他飞快穿过梧桐大道，最后毫无预兆地刹车停在了路口。
时灼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心下奇怪地俯身去揉它脑袋，却见前方视野内多出一双长腿来。他下意识地愣了愣，认出那双裹在军部制服裤里的腿时，时灼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抬起头来，毫不意外地对上莫森那张冷淡的脸庞。
“大白天在路上瞎跑什么？”对方垂下眼睛看他。
时灼还没来得及张口回答，就见奥利奥凑近莫森身边嗅了嗅，随即就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摇着尾巴邀功般地朝他叫起来。
神色恍然地看了眼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时灼这才将刚才的事情说给莫森听。
男人俯身朝奥利奥伸出修长指尖，见奥利奥并不排斥地凑过头来闻，也就如同时灼那般摸了摸它脑袋。两人带着金毛大狗一路往回走，途中经过那条秋日漂亮的梧桐大道，入眼满是遮天蔽日的高大梧桐。
踩着鞋底厚铺好几层的黄褐色落叶，听着耳中落叶挤压发出的清脆声响，时灼有几分好奇地偏过头来问：“上校，你每天都走路去军部？”
“你没有见过罗那城的地图吗？”对方反过来问他，“从这里去军部大楼，只需要走二十分钟。”
时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帝国和联邦已经停战，军部每天的工作应该不多？”
“不多。”莫森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感受到脸侧骤然卷来的猛烈秋风，时灼额前的碎发被吹得零散翻飞起来。头顶干枯黄褐的树叶纷纷掉下，落在了时灼上一秒走过的地方。
“谢谢。”隐约察觉到发顶掉落的轻微重量，时灼极为随意地抬起手来拂动了两下，思绪重点仍旧停留在与莫森的话题上，“上校，你每天在军部都做什么工作？”
“审批文件。”莫森话语简洁地答完，视线掠过他黑发微乱的头顶。
“审批文件？那多没意思。”时灼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突然就忍不住在心底感慨起来，想来当年他无法从帝国军校顺利毕业，然后如承诺过的那般跟在皇太子身边，某种意义上大概也算得上是命中注定。
皇太子身边的人都是帝国授衔的军官，时灼可不想过上每日坐在办公室里，重复审批文件盖公章的枯燥生活。
说起那位帮过他不少的帝国继承人，自从那天在光屏中见过对方影像后，时灼就再也没在本地新闻中看到，有关皇太子边境城行程的后续消息。
他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抬头，却不其然撞上莫森投来的目光。
“怎么了，上校？”时灼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问。
男人也跟着在他面前停下来，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借着与他的少许身高差优势，自然而然地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他头顶乌黑浓密的发丝间。
时灼眉间怔松了一秒，视线情不自禁地凝在他的眼眸上。
就见莫森从他头发上收回手来，指尖捏着一片完整的泛黄树叶。松手任由树叶掉入脚边的落叶堆中，莫森对上他的视线不咸不淡地问：“傻看着我干嘛？”
骤然从他的问话里回神，时灼掩饰般地将目光转开，随即又似记起什么般转了回来。
“上校，我们以前见过吗？”他突然开口问。
“为什么这么问？”莫森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有点熟悉，”时灼困惑地抬起一只手，在他的眼睛前比出拍摄框架的形状，“你的眼睛。”
莫森闻言，不仅没有做出任何避让的动作，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与他的距离，眉眼不动地任由时灼肆意打量他，“有想到什么吗？”
迎上对方漆黑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时灼毫无头绪地朝他摇了摇头，“没有。”
“时灼。”莫森神色平淡了然地叫他名字，“你是不是太闲了？”
“……”
时灼无言以对地望着他。
“你如果真的很悠闲，我这里也有事让你做。”对方缓缓开口道。
“什么事？”时灼眼中怔愣地问。
话音从空气里落下，还没等到莫森的回答，因为两人中途在路边停下说话，而被迫蹲在旁边看风景的奥利奥，突然抖了抖尾巴百无聊赖地小声叫唤起来。
时灼立刻低头去看自己的脚边，那只悠悠甩动尾巴的金毛大狗。
敏锐地察觉到上方投落的视线，奥利奥开心地咧着嘴巴仰起头来，同时抬高两只前爪要来抱住他的膝盖。比时灼反应更快的是站在旁边的莫森，还没等他伸出手去安抚眼前撒娇的大狗，时灼刻意夹起来的臂弯里陡然一空。
莫森抬手抽过搭在他臂弯间的外套，动作利落地丢盖在奥利奥仰起的脑袋上，将它整只狗连同撒娇叫唤的声响，都一起严严实实地捂在了衣服下。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隔着那件厚厚的外套，他语气略显低沉地训斥。
“……”
时灼不免沉默了两秒，再抬眼去看莫森的时候，竟就莫名其妙地觉得，他这幅样子有点可爱。他眼中难藏笑意地盯着莫森看，“上校，有没有人说过你可爱？”
莫森眉毛微拧在记忆里搜寻片刻，转而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但有人说过我凶。”
“为什么说你凶？”时灼忍着笑意追问。
“我抽空监督他完成训练。”莫森第二次看了他一眼。
时灼对此浑然不觉，仍旧沉浸在自己想象的画面里，“是你带的新兵吗？”
目光完全落在了他脸上，男人面不改色地回答道：“算是吧。”
“他一定后悔说过这样的话。”时灼感同身受地安慰他，接着老神在在地换上过来人口吻，“新兵只有上战场才知道，长官做的事都是为了他们好。”
从前在帝国军校中接受特训时，皇太子也没少冰冷严厉地训过他。但许多年以后再回忆起来时，时灼心中也只剩下无尽的感激。
“他会感激你的，上校。”时灼笑容粲然地朝他歪了歪头。
“但愿。”将他面上的笑容收入眼底，莫森咬字清晰地吐出话语来。说完以后，不等时灼想好怎么接话，他又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刚才那十几秒里，你在想什么？”
惊讶于对方在这方面的敏锐程度，时灼措辞模糊却也没有隐瞒地回答：“我在想，前线战区炮火枪弹不断的那几年里，帮我从尸骨遍野的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人。”
“卡尔？”再次读出这个记忆深刻的名字，莫森甚至都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语气发生了微妙变化。
时灼不由得愣了愣，随即有些迟疑地朝他点头，“卡尔的确在战场上救过我没错——”
事实上他同样也救过卡尔的命，但他说的人并不是卡尔。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提到卡尔，在澄清与否的选择里犹豫几秒，时灼就彻底错失了向莫森解释的机会。
原因无他，本该在别处偷懒晒太阳的李戚容，见时灼过了约定时间还不回来，就一路沿着梧桐大道的方向找了过来。
见隔壁那位诺因上校也在场，李戚容倒是将臭脾气收敛了不少，从时灼手中接过栓奥利奥的绳子，就带着奥利奥走林间小道回家了。
被李戚容的出现这么一打断，两人的话题就没有再继续下去。没有忘记莫森还有事让他做，在与莫森一同返回住处的路上，时灼主动开口向他打探道：“上校，你想让我去做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没有明着告诉他，对方卖了个不大不小的关子。
这让时灼反而更加好奇起来，甚至在第二天早早就起床了。因而当他从罗温手中接过文件袋，满脸古怪与疑虑地从罗温话中得知，莫森只交代让他将落下的文件送去军部时，时灼深刻地怀疑自己又被对方戏弄了。
即便是如此，他仍旧在早餐后乖乖将文件送了过去，而他也是在抬脚踏入军部大楼后，才发现对方让自己做的事情，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送文件。
但是这一切都远远不足以能抵消掉，时灼在推开莫森的办公室门时目睹，漂亮性感的女秘书想要爬对方大腿的震撼。

第22章 人设
这件事还要从几分钟前说起。
有莫森事先的交代在前，时灼顺利地迈入了军部大楼，却在走出莫森办公室那层的电梯门时，被穿低胸紧身长裙的女秘书拦了下来。
着实没料到军部秘书还能穿成这样，时灼不由得面带诧色地打量了她一眼。
却见那身材玲珑有致的漂亮女秘书不悦道：“看什么？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时灼闻言，神色不变地收回目光来，朝他举起手中的密封文件袋道：“我来给诺因上校送东西。”
女秘书抬手拨了拨肩头的长发，一板一眼地同他走流程道：“有预约吗？”
“没有。”时灼不紧不慢地回答，“但如果耽误了上校的正事，责任你应该也承担不起。”
对方要赶人的话停在了嘴边，蹙着细长黛眉审视他片刻，随即踩着高跟鞋扭腰转身往里走，头也不回语气漠然地命令：“站在这里别动，我去请示上校。”
时灼就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她的身影走入尽头那间办公室里。等对方彻底消失在那扇门内后，时灼腋下夹着文件袋四处观察起来。这栋修建气派的大楼就是军部的办公楼，他所在的楼层不见还有其他人在，显然莫森在军部依旧享有高于常人的优待。
只是那位看起来空有身材与脸蛋的女秘书，实在不像是莫森日常会有的行事作风。时灼再度面朝走廊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抬眼望向她消失的地方。
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却迟迟不见请示的女秘书出来。有理由怀疑对方诓骗了自己，没什么耐心再继续等下去，时灼拿上文件袋抬腿就往走廊里走。
墙边挂有莫森名字的那间办公室，门是露缝虚掩没有关紧的状态。敷衍地抬起手来在门上敲过两下，时灼就毫不见外地推门走了进去。
未料入眼就是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穿军装制服坐在宽大办公桌前的莫森，以及背对门边翘着长裙紧包的臀部，双手搭上莫森肩头意图靠近他的女秘书。
而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瞥见莫森朝秘书伸出的手臂。
时灼谈不上什么感受地扬扬眉尖，止住脚步斜身轻轻靠在门边懒洋洋问：“上校和秘书小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话音未落，女秘书似是不情不愿地松开双手，神色冷艳而不虞地从莫森身前退开。
站在门边的时灼这才看清楚，莫森手中握着一支笔帽打开的钢笔，尖锐锋利的笔头不偏不倚恰好对准她胸口。
时灼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笑意来，听见莫森语气不耐地喝令女秘书出去，连忙从门边站直身体侧身给她让路。那位秘书小姐见勾引莫森失手，转头就将心头的气撒到了他身上，在噔噔踩着细高跟走过他旁边时，丝毫不顾时灼还站在门边没有动，反手就带过那扇门重重砸向门框里。
赶在被那扇门打到以前，时灼身手灵活地挤进门里，继而表情略有夸张地转过头来评价：“上校，气性这样大的秘书可真叫人吃不消。”
没有理会他话里的调侃，莫森眉头微拧朝他招手示意，“过来。”
时灼这才面带笑意地走过去，顺手将文件袋放在了他桌上。莫森握过的钢笔还摆在桌上没盖，时灼善心大发地替他将笔帽合上，将钢笔夹在指间兴致勃勃地把玩，“上校，我到昨天下午还以为，每天审批文件的工作会很无趣。”指尖猛地抓住钢笔停下来，他微微俯身前倾望向莫森，“没想到上校艳福不浅。”
“艳福？”男人从办公桌后的椅子前站起来，修长挺拔的身材瞬间在他眼前拔高，“我哪来的艳福？”
办公桌后的空间只有那么大，对方不打招呼就起身的动作，让时灼与他之间的距离迅速缩水。仿佛连四周空气都变得挤压起来，这让时灼不得不往后退了一小步。
身体很快就抵上后方那张办公桌，时灼维持着半靠半坐的姿势不再动，心下顿觉不妙地开口意图挽救：“抱歉上校，我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
莫森抬起双臂撑上他两侧的桌沿，骤然俯身逼近过来打断他的话：“时灼，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时灼上半身止不住地朝后仰去，眼也不眨地对上他的目光接话道：“好的上校。”
对方却没有就此放过他，而是依旧神色略有不悦地问：“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时灼的双眸尤为缓慢地眨了眨，“上校的情人。”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严重脱离了你情人的身份。”莫森说。
“抱歉上校，”时灼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从现在这一刻起，我会牢记自己的身份，绝不违背自己的人设。”
“你要怎样向我证明？”男人问。
怎样证明？时灼被他问得有些不明所以，索性将问题甩回给对方问：“上校需要我怎样证明？”
却见眼前本该面无表情拷问他的男人，倏地勾起唇角朝他露出几分笑意来，“证明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新来的女秘书有点烦人，帮我想办法打发掉她。还有，”对方面色如常地从他身前退开，“记住你说过的话，维持好自己的人设。”
“……”
“上校，”终于看清他卖的什么关子，时灼心情有些微妙地看向他，“这就是你想让我做的事？”
莫森显然没打算出声反驳他。
“上校，对于不喜欢的秘书，你可以直接开掉她。”时灼好整以暇地提醒他。
“开不掉。”男人语气简洁地答。
“为什么？”时灼下意识地张口追问。
“她是总督府强塞进来的关系户。”莫森解释。
“……”
“那的确有些棘手。”时灼收起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来。
若只是单纯的关系户还好说，假如秘书小姐勾引莫森这件事，是出自总督府私下里的授意，那么这位新秘书的存在，就不只是秘书那么简单了。
这样一来倒是能够理解，莫森特地将他叫过来的用意。本着为金主排忧解难的想法，时灼毫不犹豫地揽下了这个活。鉴于暂且还没有太明朗的计划，他在宽大的办公室中四处转悠起来，最后直接停在通往里侧的内门前，“上校，方便让我进去参观一下吗？”
莫森批准了他临时提出的要求。
时灼哼着小曲推门走了进去，门内是一间舒适的私人卧室，住宅中该有的家居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带有独立的淋浴间。卧室里的床大到足以躺下三位男性，床边的的衣柜里挂着替换的军部制服。
制服很明显是莫森的尺寸，时灼将外套从柜子里取出来，对照自己站在穿衣镜前粗略比划。
办公室外突然响起敲门的动静，时灼顺手将外套丢在身侧床沿边，转身走过去将卧室的门紧紧合上。门外很快传来女秘书娇俏甜美的嗓音，似乎是在询问莫森需不需要咖啡或饮品。
莫森没有理会她的问话，也没有如往常那般赶她出去，而是任由她待在了办公室里。门外的声音很快就归于平静，片刻过后，时灼收到男人从终端里发来的信息，提醒他不要躲在房间里偷偷睡觉。
时灼对着信息框那行字面露无言，在终端上拜托莫森帮他点了杯咖啡，以泡咖啡为由将秘书支走以后，伸手拿出了放在空咖啡杯中的搅拌勺。
大约十分钟以后，秘书再端着热咖啡敲门进来时，莫森直接让她将咖啡送去房间里。女秘书满脸莫名地端着咖啡去推卧室门，手还没完全碰到门上的把手，眼前的门就先一步被人从里侧拉开了。
时灼穿着尺寸稍大的白色衬衫，肩头披着莫森的军装制服外套，赤脚踩着地毯走出来懒洋洋靠在门边，“秘书小姐找我吗？”
问完以后不等女秘书接话，他的目光就率先落向对方手中的咖啡，“这是给我泡的咖啡吗？”
时灼眉眼慵懒十足地伸手去接，披在肩头的军装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他遮挡在衣领下的那截修长脖颈，以及脖颈上密密麻麻遍布的红色吻痕。
女秘书惊得瞬间丧失了表情管理。
只是这样刺激对方还不够，重新将莫森的外套披回自己肩上，时灼神色自若地从她手中接过咖啡，赤脚迈开长腿走向办公桌后的男人，俯身将咖啡杯沿送至莫森嘴唇边笑道：“秘书小姐亲手泡的咖啡，上校想要喝一口吗？”
后者抬起眼眸来瞥了他一眼，就着他举咖啡杯的姿势张唇喝了一口，随即不怎么满意地拧紧眉头评价：“太甜。”
“是吗？”时灼有点惊讶地盯着咖啡自语。
转而端着咖啡长腿交叠坐上男人的办公桌，面不改色地张唇含住杯沿边对方喝过的位置。浓甜醇厚的咖啡滑过舌尖与喉咙，时灼同样轻蹙着眉头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将交叠悬空在半空里的脚尖踩上莫森膝盖，笑容漂亮而无辜地侧过脸来总结道：“秘书小姐，上校好像不太喜欢你泡的咖啡。”
女秘书面上神色隐隐泛青。
眼见预见的效果已经几乎达到，时灼见好就收地将脚尖从莫森膝上抬起。那位秘书小姐站得远看不清楚，但其实时灼有意控制过力道与分寸。他的脚尖并未完全踩上莫森膝盖，甚至都没有向对方的腿借任何力。
也正因为如此，当自己光裸的脚踝被男人伸长手指握住时，时灼一时难掩眼底惊诧地垂眸望向了他。
在他满含惊异怔愣的低头注视中，莫森将他的双脚重新按回了自己膝上，嗓音低沉却又略含纵容地吐出字句道：“出来怎么不穿鞋？”
“……”
即便能从男人那双冷淡的黑眸看出来，对方也仅仅只是在维持自己的人设，但他仍是不受控制地心中微微一跳。
时灼神色镇定地与莫森对视没说话，踩在他膝上的脚趾却轻轻蜷缩了起来。

第23章 编排
时灼的这一系列举动，成功气走了那位秘书小姐。听闻对方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后，他从莫森的办公桌前站起身来，不料转头就被莫森伸手拦掉去路。
“衣服从哪里拿的？”对方扯着他的衬衫衣摆问。
“衣柜里。”时灼老老实实回答。
莫森又将他肩头的军装外套掀开，目光扫向他脖子上逼真的红痕问：“吻痕呢？”
时灼双手伸进外套两侧的口袋里，半晌掏出咖啡的搅拌勺笑眯眯回答：“自己刮的。”
莫森盯着他沉默了两秒，“多久能消掉？”
似是被他的话问住，时灼不由得愣了愣，继而语气迟疑地道：“……我也不清楚。”
莫森神情难以言喻地掀起眼皮来，“你准备就这么回去？”
“……”
他还真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时灼过来时穿的衣服是低领，完全遮不住脖子上的痕迹。最后在莫森本人的默许下，他穿走了男人那件军装外套。对方那件军装外套实在太过惹眼，走出电梯离开军部大楼的一路上，不断有过路人频频朝时灼看过来。
已经能够在心中想象得到，自己从莫森办公室离开的不同穿着，将在整个军部掀起怎样的流言，时灼不免在心底同情对方一秒。
回去的时候遇上罗温在前院浇花，时灼故意穿着军部外套从他眼前晃过，果不其然就被罗温满脸费解地叫住问：“你这是摔路边泥坑里了？怎么去了一趟军部回来，连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个遍。”
“……”
临时起了想要戏弄他的念头，时灼一边弯腰去拿放在地上的水壶，一边头也不抬语气如常地接话道：“没摔泥坑。”
罗温顺着他弯腰的动作垂头看去，“院子里的花我都已经浇过——”
话未说完，就见时灼那好好穿在身上的外套，不知道怎么的就往旁边倾斜敞开了。脖颈旁大片暧昧的红色吻痕露出来，罗温如遭雷劈般瞪大眼睛盯着他看。
时灼垂着头唇角轻轻挑起，盘算着时间让他看够以后，才放下水壶直起腰来似真似假地抱怨：“上校这样，真叫人有点吃不消。”
“……”
罗温一脸难以置信地质问他：“这些都是上校弄的？”
时灼欲语还休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又像是什么话都说了。扫见罗温脸上的震惊愈演愈烈，才心情愉悦地拢回外套衣领朝院内走，留下罗温一人独自在原地心情纷乱。
下午出门去帮李戚容遛狗时，时灼也是用的这套说辞。见对方露出恨恨咬牙的模样时，暗自看戏的时灼只觉好笑又有趣，转头牵过奥利奥心情畅快地走远了。
未料好日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晚上时灼洗过澡准备上床睡觉时，就被莫森叫去了对方的房间里。时灼敲门进去的时候，对方似乎也才洗完澡出来，敞开的浴室门里仍是热气蒸腾。
时灼自行走到沙发前坐下等他，观察间留意到对方黑色的发梢依旧干燥，语气不免有少许困惑地问：“上校，你洗澡的时候都不洗头的吗？”
莫森闻言，回过头来瞥向他简洁答：“吹干了。”
“干得这么快？”时灼自言自语般嘀咕一句，但也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而是很快将话题转向正事上，“上校，你找我有事？”
“有事。”对方说。
“什么事？”时灼语气自然地接话。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莫森微微垂眸停在他面前，轻描淡写地朝他甩下这句话。
有对方这句铺垫在先，时灼也就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姿态懒散地靠入沙发里喃喃开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刚巧我有些在意。”伴随着这句话音的落定，男人身体带来的阴影从眼前覆落下来，恰好遮去他视野中的明亮光线，“听罗温说，”轻松将时灼困于小小沙发的角落里，莫森咬着重音话语清晰冷沉地向他确认，“我让你吃不消？”
“……”
时灼放松下来的身体重新紧绷起来，面不改色地在心底暗骂一句罗温告状精。
见他迟迟不开口回答，莫森的视线扫过他那张脸，“你在想什么？”
时灼顿了一秒，“我——”
莫森嗓音不带起伏地打断他的话：“在想怎么骂罗温？”
“……”
他立刻满脸心虚地摇头否认，同时语气百般诚恳地向他认错：“我错了上校。”
莫森神色淡然地从他身前退开，看着像是没打算再继续追究下去。
时灼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连忙伸手撑住身侧扶手要起身，“上校，如果没有别的事情——”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莫森重新按回了沙发里。
“还有。”对方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没动，另一只手滑入身前的上衣口袋，摸出一枚熟悉的咖啡搅拌勺来。
将那只咖啡搅拌勺举到他眼前，莫森唇边泛起带轻微哂意的弧度，“既然是说我让你吃不消，那我当然要说到做到。”
“……”
时灼犹如误入虎口的待宰羊羔般垮下脸来。
不过莫森也只是拿搅拌勺吓唬他，并没有真的无聊到想要亲自刮他。而对方叫他过来也的确有别的事，将终端里谢里登近来的行程表发给他，莫森直言对方下周三不会在家中过夜，需要时灼配合做好当晚潜入行动的准备。
时灼这边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而在下周三晚上到来以前，他需要提前去做的准备就是，摸清谢里登家中监控室和总电闸的位置。
而在做好这些事情以前，时灼向莫森要了一张秘书小姐的照片。
莫森手里没有秘书的任何照片，就托副官去档案室取来了她的入职照。时灼在周一晚上拿到了那张照片，当晚莫森在军部有不能缺席的重要宴席，晚饭是时灼和罗温两个人在餐厅里吃的。
吃过饭后还有大把的闲暇时间，猛然记起自己搬来这里的第一天，罗温带人装在后院里的秋千吊椅，时灼就去后院的秋千上赏了一会月。
期间忙于工作的罗温从院中路过，时灼连忙坐在吊椅里回头喊他，让罗温过来替自己将秋千推高。后者满脸嫌弃地停下脚步，但还是本着乐于助人的善心原则，走过来动作略显敷衍地推了他两把。
时灼悠闲自在地枕着身后的椅背边沿，神色散漫地仰起头来看夜空中的弯月。就连罗温是什么时候不打招呼走掉，而莫森又是什么时候来的都没留意。
他只是在察觉到吊椅速度减慢以后，余光扫过仍旧停在秋千旁的双腿道：“傻站着干嘛？再帮我推一下。”
那双站在原地的腿很快动起来，腿的主人却没有过来帮他推高秋千，反而双手按住他的椅背将秋千截停，从吊椅后方垂下眼睛对上他仰起的脸，“使唤得很顺口？”
听到落在耳畔的熟悉嗓音，反应过来站在身后的人是谁，时灼仰着头将视线投向他脸上，“上校，”他那双黑色瞳孔中浮起惊讶来，“我以为罗温在那里。”
“没有记错的话，”莫森掌心按着秋千椅背皱眉回望他，“帝国军校的入学考核，也需要给新生测视力。”
“……”
时灼理亏地向他解释，“我没有仔细看。”一句话说完，他又忙不迭地转移话题，“上校，最近那位女秘书还想勾引你吗？”
“不想。”莫森回答。
时灼心情不错地挑起眉尖来，“我对她造成的打击很大？”
“应该。”莫森说。
“有多大？”时灼兴致勃勃地追问。
“大概就是，”男人的话音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似笑非笑，“我把你的照片摆在桌上，她都要绕着照片走的程度。”
时灼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笑到一半时意识到不对，惊得当下就从吊椅里弹坐而起，“……上校，你把我的照片摆在办公室里？”
将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收入眼底，莫森这才轻声哼笑着开口道：“骗你的。”
“……”
决心大度地不与对方计较，经由莫森话中关键词的提醒，时灼倒是记起了另一件正事，“上校，秘书小姐的照片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莫森敛起笑意道。
时灼闻言，高高兴兴地朝他伸出双手来，示意对方现在就将照片给自己。
莫森却没有任何动作，盯着他抬起的双手审量片刻，缓缓俯下身来与他对望，“你要她的照片做什么？”
时灼眼珠子轻轻转了转，暂且还没有想出合适理由，就听上方男人的话语轻飘飘落下道：“这次又想编排我什么？”
“……”
他想也不想地用力摆手否认，“没有的事，上校。”
“真的没有？”莫森反问。
“真的没有。”时灼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
抱着半信半疑的想法，莫森拿出照片放入他手心。而隔天上午终端里传来的监控，更加让他确认了时灼的不可信程度——
视频画面中谢里登家的宅邸门外，尚且未到往日里约好的遛狗时间，时灼手中紧紧攥着女秘书的入职照片，满脸失魂落魄地敲开谢里登家的大门，红着眼睛对门内不耐烦的李戚容颤声倾诉：“李先生，上校好像爱上了军部新来的女秘书。”
“……”
对着终端投放的光屏沉默数秒，莫森面无表情地伸手将视频关掉。

第24章 投怀
似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到，李戚容盯着神情失落的他语塞片刻，“……什么女秘书？”
时灼二话不说将照片塞进他手里，继而趁着对方低头认真看照片时，侧身动作利落地挤入打开铁门内，弯腰搂住奥利奥高昂的脑袋揉动起来。
李戚容拿着照片语气冰冷地抬头，“这个世界上男人要是靠得住——”嘲讽的话说到一半停下来，李戚容不满地蹙起眉来斥责他，“谁让你进来了？”
时灼恍若未闻般直起身体来，低落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甘心：“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李戚容的注意力再次被转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同看傻子一般，“你该不会真的以为，男人这辈子就只爱一个吧？”
时灼神情无助而又茫然地望向他。
这副模样落在李戚容眼里，倒有些让他气不打一处来。无端端生出浓浓的说教心思来，李戚容强行拽过他的手朝院中走，“你跟我来。”
时灼就跟着他进了宅邸的内厅里，坐在沙发上足足听他说了一小时。如若不是有人进来端茶倒水，时灼差点就在沙发里听睡着。
因而当侍从弯腰将茶放在桌边时，他立刻就强忍困意抬起眼皮问：“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把茶换成咖啡？要味道最浓最苦的那种。”
不等侍从恭恭敬敬地出声应下，李戚容就先横眉竖眼地拍桌怒道：“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喝咖啡，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
时灼连忙敷衍地点点头，憋下即将冲口而出的哈欠，换上苦大仇深的表情喃喃道：“我难受。”
“只有味道最苦的咖啡，才能麻痹我这颗受伤的心。”他强行补充。
“……”
“你喝，让你喝行了吧。”李戚容没好气地瞪向他，头也不回地吩咐立在桌边的侍从，“去给他泡杯黑咖啡。”
后者领命从会客厅中退了出去，时灼就在阵阵上涌的困意中，开始了对那杯咖啡的漫长等待。只是咖啡还没有送来，李戚容就先被管家叫走了。
剩下时灼单独坐在沙发里时，他一秒收起脸上表情站起来，却也没有贸然在监控下进入内宅，而是穿过会客厅去了宅子的后院。
后院中分工明确的下人忙碌来往，时灼手撑下巴坐在台阶边观察片刻，随即起身去找院中的电路工人搭话。轻松从对方话中套出电闸位置，他又去陪撒欢的奥利奥玩了一会球。
约么十五分钟以后，时灼就带奥利奥去找管家说明，奥利奥心爱的球掉在院中找不到了。清楚奥利奥在谢里登心中的分量，管家立刻发动后院所有人停下手中工作找球。
大面积进行地毯式搜寻无果后，时灼主动提出要去监控室查找监控。管家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吩咐旁人带他和奥利奥去监控室。
但结果令人有些遗憾的是，时灼在监控室里看了许久视频，最终也没能找到奥利奥的玩具球。从监控室中出来以后，发觉已经是接近午饭时间，时灼就先行告别管家从宅邸离开了。
当晚在住处餐厅的饭桌上，时灼将电闸的位置告诉莫森，“整座房子总电闸在地下室里，但所有的门锁安全系统都走单独路线，连电工也不清楚控制系统的电闸在哪。不过，”不等桌旁两人接话，他又骤然话锋一转，“奥利奥在家里的通行权限很高。”
“监控室去过了吗？”莫森轻抬眼眸扫向他。
“去过了。”时灼回答。
“整栋房子的监控分布都记住了？”对方又问。
“记住了。”时灼点头。
“行。”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来，莫森转头看向罗温，“明天我会安排其他人上门，晚上你做好外围监控望风的工作。”
罗温面容严谨地接话：“好的上校。”
时灼坐在旁边听莫森说话，转而似有所悟般看向罗温问：“地下城中监控的侵入与篡改是你做的？”
“是。”罗温道。
时灼闻言，若有所思地拖长了语调，“所以——”
“所以，”视线顺着他拖长的尾音看过来，莫森嗓音平平毫无起伏地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我爱上了军部新来的女秘书？”
“……”
时灼面上骤然僵住。
为了挽回在对方心中的信任度，他接下了去隔壁地下室拉电闸的任务。不过就算是没有晚饭桌上的插曲，这件事最后多半也会落到他头上来，毕竟只有他清楚那栋房子的监控分布。
隔天时灼仍是照常出门去遛狗，遛完狗交接完毕回来后没多久，谢里登家中就有人上门去送东西。晚上时灼绕去他家后院外时，除了高墙内一如既往的通明灯火以外，隔着院墙他已经听不到任何人走动的声响。
墙上设有通电的安全保护设备，时灼没有冒冒失失翻墙进去，而是蹲在监控的死角处叫来奥利奥。金毛大狗看见它异常兴奋地摇尾巴，连忙用鼻头顶开墙边的狗洞示意他进来。
时灼没有立马躬身钻进去，而是从口袋中掏出本该丢失的玩具球，用力从小小的狗洞里丢了进去。奥利奥反应极快地转身去追球，靠近门边的摇头监控也一路追踪它而去。
借着这点短暂的空隙时间，时灼迅速俯身从狗洞中钻进去，绕过监控路线畅通无阻地进入宅内，并且顺利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白天上门的人在后厨悄悄下过药，这会儿所有人都已经提前陷入沉睡。
他推门进入地下室里，关掉了这栋房子的总闸。整座宅邸立刻陷入一片黑暗，分布在各处的监控也被迫停摆，时灼在黑暗中扶着墙壁原路返回。
摸黑爬上通往入口的狭长楼梯，直到右脚踩上最后一层台阶时，时灼径直低头撞入了门边人的怀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黝黑视野中，他听见莫森语气毫无波澜地开玩笑：“投怀送抱？”
“……”
“上校，”时灼抬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打开终端的照明功能投向前方，“你也会开玩笑？”
莫森转头踩着地面的光亮往前走，同时压低嗓音语气如常地接话：“就只许你开，不许我开？”
“倒也不是，”时灼小声嘟囔着抬脚追上他，“只是除了上校你以外，应该没人会用这种语气开玩笑吧？”
“那要用什么语气？”莫森回问他。
一时半会也答不上来，时灼二话不说岔开话题问：“上校，现在是直接去书房吗？”
“先去把奥利奥叫过来。”后者转过身来等他。
两人就去院子里找玩球的奥利奥，将奥利奥引去了谢里登的书房。书房位置事先在监控室留意过，所以他们没有花上太长时间找，只是在开门进入书房后，余光扫到摆在桌面的光脑，时灼才后知后觉地皱眉道：“上校，我们没有谢里登的光脑密码。”
“家里的防护系统不如监狱安全，谢里登不会将重要文件存在这里面。”莫森转身走向墙边的书柜，抬手推开眼前的玻璃柜门，“找一找有没有纸质留存的信息。”
见对方从书柜里拿书出来翻看，时灼也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拉抽屉。也不知道谢里登是盲目自大还是怎么的，书桌前的抽屉竟然都没有上锁，就这样被时灼轻轻松松拉开了。
抽屉里没有放什么重要物件，倒是有几张照片让时灼觉得在意，“上校，”记起来莫森曾经说过的话，他盯着照片背面的时间如有所思，“你上次在总督府说，监狱长离过一次婚？”
“是。”莫森拿着书没有回头，手上翻看的动作也没有停，“谢里登早年是靠妻子上位，两人离婚的时候闹得很不体面，这件事情引发前岳父的不满，才借手中权势将他贬来边境城。”
“上校，你的意思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停在了他身后，时灼预估着距离从黑暗中转过脸来，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幽幽吐息，“谢里登和前妻的关系很不好？”
莫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指尖翻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立在原地声线平平道：“不要对着我的耳朵吹气。”
“……”
时灼撇着唇角将脸往旁边偏去，语气委婉地向他解释：“我看不清。”
“我不聋。”对方言简意赅地答。
“……”
时灼唇角的弧度撇得更大了些，当下就要抬起鞋底往后退，与莫森拉开十万八千里远。却又被察觉到他动静的莫森，转头伸手一把拉了回来，“退那么远干嘛，你是嫌安眠药效果太好，吵不醒这里的其他人吗？”
“……”
时灼脚步趔趄地被他拽回来，匆忙间伸手去扶对方的手臂时，嘴唇不小心蹭在了莫森的后颈上。
空气的流动一度陷入停滞，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在黑暗里没有动。
片刻过后，时灼率先悄悄抬起眼眸来，透过眼前浓厚稠郁的昏黑幽暗，看向莫森隐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面容。
当然毫不意外的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所以他动了动快要僵掉的脖颈，试图用调侃的语气掩盖自己的失误：“上校，这次可不是我要投怀送抱的。”
莫森松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摸不准对方心中在想什么，时灼只得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上校，我这才叫开玩笑的语气。”
却不知道这话戳中了莫森哪根神经，“开玩笑？”他忽然拧起眉来语气难明地开口问，“你也是这样和其他人开玩笑的？”

第25章 牺牲
“其他人？”时灼不太能跟上他的思路，“谁？”
“卡尔。”这是莫森第三次提起他的队友。
时灼下意识地愣住，随即认真回忆了片刻，确认记忆中没有过这样的事后，他有些奇怪地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莫森顿了一秒，冷不丁地开口道：“表面上是这样。”
时灼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里，对他突然转变的话锋云里雾里，“什么表面上是？”
“你不是问我谢里登和前妻的关系吗？”对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他和前妻离婚后已经多年不来往。”
“不来往？”时灼神情微妙地挑起眉尖来，借着终端里散发出的微小光亮，将拿在手里的照片举起给他看，“上校，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莫森顺着他的话音往照片上看，在看清照片上谢里登的前妻与女儿，以及背面显示为前不久的拍摄时间后，眉眼间逐渐染上了几分冰冷意味。
“所以谢里登和前妻一直都有联系。”时灼最后出声总结道。
“我会让罗温去查。”莫森说。
时灼转身将照片放回抽屉里，抬头见他依旧站在书柜前没动，不由得有些好奇地凑上前去问：“上校，你在看什么？”
莫森没有开口回答，拿起夹在书中的便签纸递给他。
时灼在便签纸上看到了“海滨”两个字，这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著名的罗那港口。他将关键词输入终端本地星网进行搜索，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上校，这是港口一家酒吧的名字。”
莫森已经从书柜前走到书桌旁，闻言拿起摆在桌面上的日历递给他，“看这个月22号那天。”
时灼抬手将灯光打在日历上，发觉那天提早被人做了重点标记。结合他们刚才发现的酒吧地点，最后的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不过上校，”重新将便签夹入内页，时灼合上书要插入书柜里，“你怎么就能够确定——”
看清书脊上M开头的名字时，时灼的话音戛然而止。日历上整个月份的日期里，唯独只有22号被人画上标记，通常来说这样重要的日子，要么是为情要么就是为钱，即便他们在22号当天跑了个空，或许也会其他的意外收获。
两人从书房里出来以后，就原路返回离开了谢里登家。莫森更是让他顺手捎上贵重物品，拿回去交给罗温送去黑市倒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谢里登回来以后，发现家中意外遭贼时雷霆大怒的模样，时灼甚至不嫌事大地翻乱了室内摆设。
这晚的事过去没多久，时灼就听说了谢里登回家后勃然大怒，连夜将警长找来调查取证的事。只是没有监控录像与目击证人，警局的人最后也只能粗略判断，作案者为白天上门送货的外来工人。
然而等他们录入工人信息联网搜寻时，对方却好似人间蒸发般没有再出现过，这桩破不了的入室盗窃案也就逐渐被人遗忘，而谢里登为防后患又重新升级了监控系统。
时灼仍是重复每天吃睡遛狗的生活，同时等待这个月22号那天的到来。莫森很快就得到了更准确的时间，两人在22号当天的傍晚，提前乔装打扮好去了海滨，只等着和人约见面的谢里登出现。
但是他们没有等到前来赴约的谢里登，两人在面朝酒吧入口的吧台旁坐了许久，进出酒吧的客人中始终不见谢里登身影。眼见约好的时间段就要过去，莫森起身去联系罗温核对信息。
留时灼一人继续坐在吧台边，正是心中觉得百无聊赖之际，余光就扫到了门边掀帘进来的年轻男人。那人脸上戴着遮掩面容的墨镜，手中提着疑似装有光脑的公文包，下半张脸挤在涌动的人群中看不真切。
海滨戴墨镜和帽子的人很多，男人的年龄也与谢里登完全对不上。让时灼真正注意到他的，并非是他脸上的墨镜和拎在手中的包，而是他那头即便是混迹在人群中，也异常熟悉惹眼的红褐色短发。
时灼来罗那城的这段时间里，只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发色。
察觉到或许将有转机出现，时灼放下握在手中的那杯黑啤，一边低头用终端给莫森发信息，一边压下头顶帽檐起身站起来，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跟上对方。
红发青年没有在任何卡座停留，而是提着公文包穿过大堂往后走。进入过道以后客人明显减少，时灼放慢脚步没有跟得太紧，最后小心地停在了消防通道外的墙角后，听前方脚步声缓缓迈入光线昏暗的楼道里。
青年进去以后在楼梯口坐了下来，提前等在通道里的男人主动找他搭话，两人对话间似乎核对了什么暗号，随即才开门见山地进入正式话题。
这期间应那陌生男人的要求，红发青年将墨镜从脸上取了下来。时灼从墙边无声地投去窥探视线，果真看见了和唐唯长得一样的侧脸。
时灼谨慎地从墙边撤回视线来，第一时间落在心头的反应是，唐唯什么时候也出狱了？但是很快，在回忆起监狱墙上那扇小窗时，他又毫无迟疑地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扇只在自己监牢中见过的小窗，显然并非是为他开的特权，而是谢里登给唐唯的特权。用出狱来形容他或许不合适，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曾入过狱，唐唯是谢里登的人。
想明白这中间的节点以后，正准备凝神去听两人对话内容，时灼就察觉到身后有旁人气息逼近。绷紧神经回头的那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人轻轻捏住了。
时灼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抬头对上莫森那双平静的眼眸。他沉默不语地眨了眨眼睛，算作对莫森突然出现的回应。
后者松开了他的手腕，站在他身旁没有动。
墙那边的两人正在确认装货时间，那批货多半就是莫森要调查的东西。时灼对货物的来源去向一概不知，听完两人的对话后也愈发好奇起来，这些人交接的到底是什么走私物品。
但是里面相关的话题没有再继续，唐唯忽然打哑谜般隐秘地转过话锋问：“上次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疑似芒斯特成员的男人粗声接话道：“人已经抓到处理掉了，还少了一颗子弹。”
“子弹？”唐唯的语气明显变得不满起来，“不是让你们全部回收吗？”
男人虽然面有不虞但还是忍了下来，“兄弟们搜遍整个港口，也没有找到最后那颗子弹。”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唐唯再度皱着眉头开口：“听说监控里拍到了其他人？”
“只有半截背影。”男人回答。
“人找到了吗？”唐唯接着转移了话题重心。
“还没有，背影信息太少系统扫描不出来。”男人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六爷的意思是……”
那边的人骤然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想请唐唯帮忙找人。
“可以，”唐唯爽快地张口答应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光脑打开，“你把监控录像发给我。”
两人在楼梯旁操作了片刻时间，躲在门外墙后的时灼很快就听见，那边传来光脑合盖收纳的动静，唐唯拎着公文包起身站了起来，“我会回去向监狱长说明，后续有消息再通知你。”
“行。”男人沉声道。
意识到两人已经谈妥要出来，时灼连忙转身跟上莫森往回走。偷偷跟过来的时候没有留意，如今这个迫在眉睫的节骨眼上，他才发现这条走廊有很长一段路，都不见任何可以藏身的房间或岔路口。
墙角后已经响起唐唯沉缓的脚步声，想要在短时间内走出那两人的视线范围外，已经是完全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以时灼和莫森的能力来说，想要从两人面前全身而退，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打草惊蛇对他们来说并无益处。
情急之下他摘掉棒球帽截停莫森，双手紧紧搂住男人脖颈将他挡在墙边，抬高他的帽檐将自己的脸近距离地凑上去，停在距离他的嘴唇仅有几公分的地方，用低到几不可闻的气音语速极快地道：“上校，可能需要你牺牲一下。”
说完以后，没有给莫森任何选择的机会，余光瞟到墙角后方有人迈脚的那一刻，时灼搂紧莫森的脖子利落果决地吻了上去。
两人的嘴唇轻轻撞在了一起，伴随唇上传来的柔软温热的触感，陌生发烫的温度流淌着渗入血管，烧得浑身血液都无声地沸腾起来。
像是在寂静之地野蛮生长的热烈风声，又像是潮湿荒野中肆意燃烧的明亮火种。
莫森面容冷淡地顿在原地没有动，藏在帽檐下的黑眸却骤然转深起来。

第26章 野猫
唐唯拎着公文包缓缓走过去，经过时灼身后的时候，他的步伐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察觉到落在自己后脑勺的视线，时灼双手抱紧莫森的脖颈没有动，不着痕迹地将头朝莫森脸前偏了偏，替男人遮挡住来自身后的目光。
他背对着唐唯只露了个后脑勺出来，在监狱中与唐唯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倒是不担心对方会将自己认出来。时灼只想着要偏头挡住莫森的脸，却无暇顾及原本一动不动的嘴唇，也跟着不轻不重地碾过了对方唇角。
莫森微垂的睫毛轻轻动了动，一只手掌抬起来捧住他的脸颊，另一条手臂横在他腰间收紧，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按向自己怀里。
时灼始料未及般怔住。但也多亏了对方这逼真的姿势，流连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终于消失。落在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变小走远，与唐唯对接的男人始终没有出来，确认对方已经走消防通道离开后，两人这才状似无事发生般拉开距离。
在时灼瞥清他脸上的神情以前，莫森重新压低了头顶的黑色帽檐。
猜测对方心中多少有些芥蒂，指不定棒球帽下的脸色有多难看，他连忙从外套口袋摸出干净纸巾，主动面带笑意地递给对方问：“上校，需要纸巾擦嘴巴吗？”
莫森没有拒绝，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唇，棒球帽下的视线划过他的脸庞，“你不擦？”
时灼将外套的两侧口袋翻出来给他看，“纸巾只有一张。”说完，他弯腰捡起掉在脚边的帽子重新戴上，毫不掩饰自己声线里明晃晃的好奇，“上校，这是你第一次接吻吗？”
“你不是？”对方不咸不淡地反问。
“……”
“我是啊。”时灼忙不迭地向他表态，唯恐他不信般再次做出解释，“刚才那是事发突然，绝不是我故意想占便宜。”
“事发突然？”莫森的声音听起来若有所思，“这种事情你做起来很驾轻就熟？”
“……”
“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上校，”时灼双手举高以示清白，“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做。”
“是吗？”莫森轻飘飘地朝他撂下话，“看着倒是不像新手。”
“那也是上校配合得好。”时灼张口就来。
莫森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先回大厅去。”
两人就原路返回了酒吧大厅里，吧台前仍旧是时灼离开前的那副景象，他点的那杯黑啤酒还摆在台上没收，相邻座位上一簇红褐色短毛格外惹眼。
唐唯还坐在吧台前喝酒没有走，装光脑的公文包就放在他手边，面前高脚杯里的酒已经快要见底。他端起杯子喝掉最后那口酒，从吧台前起身叫调酒师的名字：“我去一趟厕所，你帮我看着包。”
调酒师从吧台后抬起头来，朝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瞧见唐唯转身走大厅旁的小门离开，距离吧台不远的昏暗角落里，时灼抬高帽檐瞥向站在旁边的男人，“上校？”
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莫森面容平静地朝他点点头，低声在他耳旁简短说了一句话。说完以后，他迈开长腿朝走向站在门边的侍应生。
莫森往侍应生的口袋里塞了小费，让他跟上唐唯盯紧对方动向，并在唐唯返回大厅以前，用终端发送邮件给自己。
侍应生收下小费离开以后，莫森抬腿朝吧台方向走去。
调酒师正倚着吧台小声哼歌，莫森在时灼的座位里坐下来，开口向他打探时灼的去向。对方对时灼的长相印象深刻，虽然不清楚他离开后去了哪里，但也忍不住与莫森多聊了几句。
莫森三言两语收了话尾，向他点了杯制作复杂的鸡尾酒。趁调酒师转身去酒柜里取东西时，他打开旁边的公文包取出轻薄光脑，脸庞未偏分毫地将光脑送到了吧台下方。
他们最初进来时就不想引人注目，所以将座位选在了背靠狭窄过道与墙壁，就连酒吧灯光都不愿光顾的吧台角落。这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神不知鬼不觉摸到吧台下蹲好的时灼，伸手接过对方从脚边递来的光脑，背过身去轻车熟路地按下开机键。
短暂的开机画面掠过以后，需要密码的锁定界面跳了出来。时灼盯着五个空格回忆两秒，发觉在与唐唯的过往对话中，从未听对方提起过重要的数字，只得放弃地将手伸向莫森小腿边，指尖捏住他的裤腿轻轻扯了扯。
莫森正在应付调酒师的搭话，察觉到裤腿上的力道微微垂头，眼中含带疑问地扫了他一眼。
时灼后背抵着吧台下方的墙面，仰起头来无声地朝他做口型，男人却在调酒师没有停歇的话语里，皱着眉头重新将头抬了起来。
确信对方没有看清自己的口型，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搭上莫森的膝盖。他本意是想抓莫森放在腿上的手，手指沿着对方大腿一路擦蹭过去时，却反过来被莫森牢牢抓在了掌心里。
挣扎着想将指尖抽出来无果，时灼眉眼错愕地对上男人眼底的警告。隐约猜测出来对方心中在想什么，将自己压在莫森腿上的手肘悬空抬起，时灼面容真诚地向他做出眼神保证，不会再让自己的手肘压蹭到他的腿。
莫森这才收回目光松开他的手指。
下一秒，时灼抓过他宽大的手掌摊开，指尖划动在他的掌心内写下两个字——密码。
莫森面上神色顿了顿，半晌低下脸来朝他摇头。
时灼放开他的手靠回吧台下，脸上露出少许难办的神色来。蹙着眉头思索片刻以后，他重新将目光放回密码框内。
五位数的解锁密码，时灼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句话。紧接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在监狱里的编号。当时包括他和唐唯在内，所有人的行刑编号都是五位数。
只是这编号并非什么吉利数字，用它做开机密码为免也太奇怪。时灼心中浮起几分犹疑不定，思绪转动间又很快想到，说是行刑编号其实也不太对。毕竟唐唯不是真正的监狱囚犯，他的真实身份是谢里登的得力下属。
唐唯的生日数字他不清楚，但戴在手腕上的那串行刑编号，时灼看过一遍就记了下来。他在监狱中的编号是07755，唐唯的编号与他恰好相隔五人，末尾同样也是很好记的整数。
没有再盯着屏幕摇摆不定，时灼输入了唐唯的行刑编号。
短暂又漫长的等待过后，他顺利地进入了光脑桌面。将系统新接收的视频拷入终端，时灼动作利落地按下关机键，重新将光脑递回到莫森手中。
趁调酒师转过身去没发觉之时，莫森如法炮制将光脑放回公文包里。短短两三秒的时间里，他的裤腿再次被时灼轻轻拽了拽。
莫森垂眸看向他仰起的脸庞，正要用眼神示意他先离开时，就听前方留意到他频频低头的调酒师，语气有几分诧异与不解地问：“怎么了先生？您的脚边有什么东西吗？”
蹲在莫森脚边的时灼背脊微微僵住，接着就听见莫森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一只猫。”
“又有港口的野猫悄悄混进来了，”大约是这附近的动物很多，调酒师见怪不怪地出声接话，“需要我找人把它赶出去吗？”
“不用。”莫森简单拒绝，低下头来看时灼。
两人视线在半空里笔直相撞，时灼玩心大起地歪了歪脑袋，笑着朝他做了个招财猫的手势。
男人微不可见地眯起眼眸，手掌自空中落下按在他发顶，声线略显漫不经心地补充：“它很乖。”
“……”
时灼一动不动地被他按着头顶，被迫扮演他口中乖巧的小野猫。
似乎被他的形容逗笑起来，调酒师出于善意与好心提醒道：“先生还是小心一点为好，这里的野猫都很会看碟下菜。”
莫森闻言，微微掀起眼皮来看他，“怎么看碟下菜？”
“就拿酒吧里的客人来举例子，”调酒师指了指唐唯放在吧台上的公文包，“野猫会讨好您这样的客人，也会对喝醉酒的客人亮爪子。”
“讨好我？”男人似有所悟般缓缓抬起眉来，压在时灼发顶的指尖落到他下巴边，似逗弄又似消遣般地轻轻挠了挠他下巴，“乖乖让我摸下巴那种讨好吗？”
“……”
被迫仰头的时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神色满是一言难尽地望向上方莫森的脸。
“看来先生也是懂猫的人。”调酒师赞同地朝他点点头，“乖巧的猫咪不仅让客人摸下巴，还会让客人摸自己的耳朵。”
“怎么摸？”莫森瞥向他问。
怎么摸？这问题有点问住了调酒师，努力回忆脑海中的模糊片段，他最后略微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大概是从上往下摸吧。先捏住它的耳朵尖轻揉，再按摩它的耳朵根部。当然，”调酒师的声音停顿一秒，“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先生的力道不能太重。毕竟这些经常出入酒吧的野猫，都是些没什么耐心的动物。”
调酒师的话尚未说完，时灼心底就先大感不妙。但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莫森动作更快地伸出手指，如调酒师所说那般捏住他的耳朵尖，先是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揉了揉，直到时灼的耳朵尖被他指尖力道揉得发烫，才松开指尖不紧不慢地按住他耳垂。
“……”
此时此刻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莫森是有意回敬自己亲他那件事，时灼尤为硬气地偏头伸出手来，拨开对方轻捏自己耳朵的手指。
莫森仍旧是面不改色的从容模样，被他拒绝以后也丝毫不落下风，只意有所指般地轻哂着开口道：“你说得对，它的确不怎么有耐心。”
调酒师大方爽朗地笑了起来，继而将话题转到自己调的鸡尾酒上，“先生，我调的酒还满意吗？”
“还——”莫森开口。
身侧的手指关节突然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男人没有说完的话语在空气中戛然而止。他眸光轻凝难掩微妙古怪地垂下头来，恰好撞见时灼的嘴唇从自己指尖前退开。
意识到他悄悄做了什么事情，莫森漆黑的眸底微不可见地滞了滞。
而被他当场撞破自己的举动，时灼面上非但不见任何慌张局促，反而眉眼满含戏弄地勾起唇角，捏住嗓子朝他软软地喵了一声。
没有在嘈杂的音乐里捕捉到这声猫叫，调酒师立刻就察觉到了莫森的异常，“怎么了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历经数秒时间的沉默以后，莫森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答，“有只小野猫用嘴巴蹭了我的手。”

第27章 夜谈
“上校，”两分钟以后，时灼跟在莫森身后走出酒吧，“我刚才装得像不像？”
“什么像不像？”男人回过头来问。
“猫啊。”没有向对方作任何解释，他笑着撇清自己的关系，“上校，说我是野猫的人可是你，我只是在尽力配合你的表演。”
莫森眸色冷淡地瞥他一眼，“监控录像拿到了？”
“拿到了。”时灼说。
“你破解了他的光脑密码？”对方又问。
时灼也没有隐瞒，将自己认识唐唯这件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说完以后，他抬起自己戴终端的那只手，“现在要看吗？”
莫森摇了摇头，“上车再看。”
两人没有再在路边耽搁，步行走回距离不算近的停车点。时灼在车上将视频投出来，画面影像短暂而模糊，正如对接人所说的那样，监控全程都只拍到半截背影，以及画面中飞快掠过的后脑勺。
但即便视频提供的信息这样少，时灼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芒斯特要找的人是自己。显然认出来的人不只有他，还有全程看完录像的莫森，“监控里拍到的人是你？”
时灼没有出声反驳。
“视频里拍到的集装箱，应该是罗那港口的装卸货物区。”对方很快就凭借背景得出结论，“你什么时候一个人去过港口？”
经由莫森这样一提醒，时灼倒是很快想了起来。自打被莫森从监狱中带出来，他鲜少有避开对方单独行动的时候。而仅有的那次被不明来路的人引去港口，还让他在集装箱区撞上了带伤逃亡的男人。
这样就与芒斯特那边的对接人，话里提到的“处理掉”对应上了。这话说的多半就是那天伤重的男人，时灼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复述给莫森。
“他们这样急着要找你，十有八九是认为，你拿走了他们丢失的东西。”莫森最后做出总结。
“子弹？”回忆起男人在楼道里说的话，时灼一脸莫名地挑高了眉尖，“我没有在港口捡任何东西，我甚至不认识那个受伤的人。”
这句匪夷所思的话脱口而出，时灼自己就先察觉到不对劲起来。他的确是没在港口捡任何东西，但那天中午从地下城回来以后，他在房间发现了来路不明的玻璃弹珠。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颗椭圆形的玻璃弹珠，最后被他顺手丢进了作战服的纸盒里。心中惦记着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时灼回去就将玻璃珠子找了出来。
他又去读取了家庭机器人的芯片记忆，才发现弹珠是机器人将他的衣服拿去洗时，不小心从衣服的口袋里滚落出来的。而那件装有玻璃弹珠的衣服，正巧被时灼穿去了罗那港口。
时灼想到了那天在集装箱区域，迎面撞向自己肩头的那个伤重男人。无法再细究对方到底是有意无意，他将那颗疑似子弹的玻璃珠拿给了莫森。
第二次在夜里敲开对方的房门，瞥见男人已经换上睡觉前的家居服，时灼面带笑容地倚在门外没有动，“上校，准备睡觉了吗？”
莫森单手握着门把手没松，视线缓缓扫过他脸上的笑容，“有什么事？”
时灼笑着朝他眨眨眼睛，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有事，进去说。”
看出他脸上尤为刻意的表演痕迹，莫森神色不动地站在门内回应：“有什么事现在说也一样。”
“不能进去说吗？”他分明穿戴整齐且一丝不苟，从头到脚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周身却莫名散发出慵懒随性的气息，“上校，我可是你的情人。”
“名义上的情人。”莫森好整以暇地提醒他。
时灼这才撇着唇角从门外站直身体，收起眼中的玩笑意味扬眉望向他道：“上校，关于晚上在车里的对话，我需要翻新一下我的口供。”
莫森松开门把手侧身给他让路，“进来。”
时灼进去后也没再耽搁，从口袋里掏出玻璃弹珠给他看。莫森的表情终于起了微微变化，接过那颗椭圆弹珠看了两眼，转头将它放在沙发旁的桌上，“这颗子弹先放在我这里。”
“子弹？”时灼面上露出果真如此的神色来，目光从桌上那颗子弹绕回莫森脸上，“上校，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目前而言据我所知，帝国军部从未投入使用过这种枪弹。”
“这只是还在改进的半成品，现在却通过走私出口这种方式，大批流入了其他国家的市场。”莫森道。
时灼立刻就明白过来了，这事说小了就是枪械走私非法获利，说大了却是贩卖帝国机密的叛国罪。只是帝国最先进顶尖的武器研发部，总部很早以前已经牢牢扎根在首都城，要想近距离地接触到这类研发机密，仅凭边境城官员的权限是远远不够的。
事情脉络到这里已经清晰明朗，莫森大概率是从首都城来的人，他要查的不仅仅是边境城的军部官员，而是真正操纵这件事却隐身幕后的首都权贵。
时灼离开首都城已经六七年，对首都城盘根错节的势力不感兴趣。没有再顺着莫森给出的信息深扒，他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事上，“现在证据和线索都有了，上校想去罗那港口看看货吗？”
“去。”莫森垂眸思忖片刻，“但在去港口以前，我们先去一趟地下城。”
思绪来回浮动间，时灼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去找薇薇安？”
莫森点了点头从沙发里站起来，目光垂下来扫过他微仰的那张脸，“你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时灼从顺如流地起身往外走，随即停在门外走廊里回头望向他，“晚安上校。”
莫森走过来抬手关上房间门，房门严丝合缝地嵌入门框的前一刻，他听见男人平淡的嗓音从门缝间溢出：“晚安。”
时灼对着面前合上的那扇门眼露笑意。
第二天早晨迈进餐厅的时候，莫森已经吃完早餐去了军部。剩下罗温坐在桌前像是专程等他，见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碗盛粥，故意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时灼盛完粥以后，又忙着往碟子里夹早点，瞥见有笼蟹黄汤包放得太远，还一脸理所应当地扭头使唤道：“罗温帮我拿一下。”
“……”
对他自动忽略自己有点不爽，罗温板着脸将蟹黄汤包推到他手边，咬着字音强刻意强调般地开口：“你别只顾着吃，我有话要问你。”
“你问你的，我吃我的。”时灼低头咬住筷尖上的虾饺，腮帮子微鼓口齿含糊不清地道。
罗温略显嫌弃地朝他投来视线，“那我就直接问了？”
“你问吧。”时灼又开始喝粥。
罗温果真就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想勾引我们上校？”
时灼含在嘴里的那口粥差点喷出来，“勾引？”
“麻烦注意一下餐桌礼仪。”罗温从桌上抽出纸巾甩给他，“我说错了吗？”
“错了。”匆忙将嘴里的粥咽下，时灼不受控制地咳了两下。
“哪里错了？”罗温问。
“哪里都错了。”时灼匪夷所思地抬起头，“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军部的那位女秘书，而是每天兢兢业业为上校打工的我？”
“我年纪轻轻，眼睛也没瞎。”后者看向他轻轻哼了声，“昨晚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想进入上校的卧室，却被上校无情地拒之门外。”
“……”
除了无情这个词用得不错以外，剩下的每个字都让人无言以对。他满脸正色言辞凿凿地开口澄清：“我是去找上校谈正事。”
“谈正事需要半夜去卧室？”罗温对此表示嗤之以鼻。
“……”
“半夜去卧室怎么了？”时灼放下手中筷子据理力争，“我可是从头到脚都穿得很严实。”
“是吗？”对方语气狐疑地顿了顿，“我怎么见你站姿轻浮又浪荡，看上校的眼神都快勾出丝来了。”
“……”
时灼毫不怀疑罗温需要去看眼科，但他最终还是忍下来没有说出口，而是慢条斯理地朝他弯唇一笑，继而压低嗓音暧昧地表明：“罗温，昨晚我只在门外站了两分钟，你家上校就放我进去了。”
罗温露出不怎么相信的表情来。
“你不信？”时灼单手托腮诧异地掀起眼皮来，“论长相我长得不差，论性格我脾气挺好，你怎么就不相信了？还是说，”他盯着青年那张脸思索片刻，“你家上校在首都城还是个香饽饽？”
“香饽饽倒也算不上，但是你如今这样的身份，想追我们上校不能说难，只能说是非常难。”对方说这话时不带任何轻视意味，倒像是实话实说地规劝他。
“所以，”径直掠过他那些追不追的字眼，时灼的注意力落在了想听的重点上，“你家上校是从首都城来的？”
“……”
意识到自己一时不察被套了话，罗温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再说话。
时灼重新低下头去吃早餐，脑中思绪却早已高速运转起来。帝国军校是整个帝国内最好的学校，莫森如果真的是首都城的人，又怎么会没有念过帝国军校。
所以莫森对他撒了谎。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方的身份原本就是个谜团，时灼也会对刚认识的人有所保留。只是看莫森年龄应该与自己相差不大，对方当年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同届校友。
他在作战系认识的人不算太多，这件事莫森本该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可是现在对方却刻意隐瞒了他，时灼认为自己有理由怀疑，莫森在军校时就认识自己，抑或是自己当时就认识他。
当然没有证据的猜测站不住脚，莫森隐瞒的原因或许会有很多种，时灼很快就将这点想法抛到脑后，低头夹起碟中剩下的早点吃完。
这天傍晚入夜以后，他跟着莫森去了地下城。

第28章 心肝
丛林酒吧一如既往的热闹满座，薇薇安坐在大厅舞台上唱抒情摇滚，旁边多出了年轻的男性吉他手与鼓手。
找人问过驻唱歌手的休息时间后，时灼和莫森叫了酒坐在卡座等她。酒吧内的气氛在摇滚乐中逐渐热烈躁动，丝毫看不出那晚枪击事件残留的痕迹。
台上一首完整的歌曲从头唱到尾，台下摆在莫森面前的烈酒半点未动。时灼的视线穿过灯光暗影滑向他，“上校，你不喝酒？”
后者没有立刻开口接话，而是扫了眼他压在桌边的那只手。时灼身体抵着桌前坐得歪斜懒散，握在手中的那杯酒已经没有剩多少。流溢的彩色灯光时不时从他眉眼间掠过，衬得他那双乌黑眼眸好似云间窥月。
“少喝一点。”视线在他眼睫间停留片刻，莫森微微皱眉低声提醒。
“上校放心，”时灼握着酒杯在光影明灭里轻笑，“我酒量很好。”
“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莫森不予置评地抬了抬眼眸。
时灼听了，面庞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起来，“上校如果不相信，可以亲自来检查。”
“怎么查？”莫森淡淡问。
“怎么查？”时灼垂下眼睑沉思片刻，主动将自己的脸凑去他手边，“上校不如摸摸我的脸？”他有理有据地替男人分析，“如果我的脸发红发烫，就是喝醉了。反之，就是没有喝醉。”
“你这句话就像喝醉说出来的。”不清楚他又在卖什么关子，莫森直接驳回他的提议。
时灼这才不再和他打哑谜，“上校，三点钟方向有人在偷偷看你。”
莫森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神色，显然是早已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所以？”
“所以？”时灼眼中浮起诧异与困惑，“上校，你是不是很少来这种酒吧？”
莫森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否认。
“所以，”时灼好整以暇地接话，“不出三分钟时间，他就会来找你搭讪。”
说完以后，他开始对着自己的终端数时间。不想三分钟还算是保守了，时灼数了两分钟不到，偷看莫森的人就起身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对方直接略过时灼看向莫森，“我们玩游戏还缺两个人，你和你的朋友要不要加入？”
莫森面容淡漠疏离地拒绝了他。
那人也没有就此作罢离开，反而换上直白的语气朝他问：“那方便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莫森压下眼底的不耐情绪，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时灼。
发觉他手中握着酒杯唇边浮笑，脸上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模样，莫森径直抬起掌心覆上他脸颊，“脸上怎么这么烫，不是让你少喝点吗？”
时灼唇边笑意骤然僵住，被男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惊住，忍不住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另一侧温度正常的脸。
没有去管他下意识的反应，莫森拿开手掌看回那人脸上，“想要我的联系方式，”男人眉眼不动地朝时灼轻抬下巴，“先问我的心肝答不答应。”
“……”
幸好他此时没有在喝酒，否则莫森的衣服多半要遭殃。
那人视线在他们身上打了个来回，面上挂着假笑头也不回地走了。莫森重新瞥向时灼那张脸，语气不冷不热地开口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认真思考片刻后，时灼给出了相当生动的形容，“樱桃核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表情？”
莫森一个字都没接，面上不带情绪地盯着他看。
很快被他看得败下阵来，时灼有点无奈地抬起头来道：“上校，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心肝了？”
男人闻言，眉毛轻轻动了动，“赫尔曼说这个词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这么大的反应。”
冷不丁听见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总督那张胖脸，时灼心中微微发毛地甩了甩头，努力将对方的脸从自己脑中甩出去，快速将话题从总督身上岔开，换上悠然懒散的口吻问：“上校，我好用吗？”
“什么好用吗？”莫森问。
“挡箭牌啊。”时灼单手撑在脸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答。
“不愿意？”后者掀起眼皮来反问。
“当然不是，”时灼神色从容地否认，继而朝他露出微微笑容，“乐意至极。”
等时灼将那杯酒喝完，薇薇安也唱到了休息时间，起身离开舞台回了休息室。两人避开人群去休息室中找她，面生的吉他手与鼓手也在场。
“阿吉和阿泽是我的朋友，也是地下城佣兵协会的成员。”薇薇安向两人介绍吉他手和鼓手，“那晚你们来酒吧的时候，他们恰好有任务外出不在。”
“那天晚上谢谢你们救了薇薇安。”剃平头纹花臂的鼓手阿泽出声道。
“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留脏辫的吉他手阿吉爽快接话。
莫森点点头看向薇薇安，“这次来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薇薇安问。
莫森直言想要潜入芒斯特帮派，询问她能不能借佣兵协会的渠道，接到任何芒斯特对外招募的工作。
“有的，每个月都会有。”她甚至没怎么费时间回忆，就迅速接上了莫森的话，“芒斯特经常会招募佣兵，去罗那港口人肉搬运货物。”
“这虽然是毫无技术的体力活，但他们的佣金通常都给得很高，所以有不少佣兵愿意去做。”薇薇安补充道。
“人肉搬运货物？”时灼隐约察觉到不对，“港口不是有很多机器人吗？”
“具体要看货物的批次。”阿泽主动插话进来，“港口有些货是机器人负责，有些只能人工搬运上船。”
“至于这些货有什么不同，我们也不太清楚。”阿吉说。
“你们去过？”莫森问。
“去过几次。”阿泽朝他点点头，“你们如果想去，下次可以跟我们一起。薇薇安在佣兵协会工作，能帮你们伪造佣兵身份。”
几人当下商量好后续相关事宜，将传递消息的方法告知薇薇安，莫森和时灼走后门离开了酒吧。没有立刻前往地下城的出口，两人又好似闲逛般去了上次的宵夜店。
店铺生意还是像之前那样火爆，他们在上次的路旁小桌前坐下来，随意叫了几样吃的与喝的。负责点单的人离开以后，时灼漫不经心地凑近莫森小声道：“上校，上次在黑市见过的金发女人，是芒斯特的高层领导人物吧。”
“芒斯特的副帮主，黑市是她的管辖区域。”莫森开口。
“她见过我们的脸。”时灼蹙眉指出问题来。
“我有其他办法，”没有明说是什么办法，对方言简意赅地补充，“不会被认出来。”
时灼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注意力被店内突然传来的响动吸引去。那声音隔着玻璃门越来越近，很快就有服务生装扮的人打开门，将后方抱着酒瓶跌跌撞撞的人推出来。
那是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男人，面颊通红眼神浑浊看上去醉态明显，手中抱着酒瓶神情似哭似笑，嘴里还毫不停歇地念念有词，似乎是因为发酒疯被店员赶了出来。
他扶着玻璃门摇摇晃晃地站稳，先是埋着头嘟嘟囔囔自言自语，然后在看见坐在路旁的其他人时，如同拽住救命稻草般快步冲上前来。
男人从最后那桌开始同人搭话，问到他们身后那桌的客人时，时灼才听清他在找失踪的弟弟。因而当对方歪歪斜斜走过来，不等男人开口重复同样的问句，时灼就先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混沌中看懂了他摇头的含义，男人眼中最后那点光亮也消失殆尽，逐渐被浓烈的绝望与悔意覆盖。猝然撞上他那双血丝满布的疲惫瞳孔，时灼心头微不可见地怔了怔。
空酒瓶从男人怀里滑落下来滚向路旁，他转头在台阶边抱头坐下失声痛哭。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受，时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看了许久。
直到耳侧传来莫森叫他的声音：“你很同情他？”
没由来地同情陌生人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时灼缓缓收回视线摇头否认：“不是，我只是在想——”
眼前浮现出男人那双干涸的瞳孔，时灼罕见地止住了话音没有往下说。
“想什么？”莫森轻抬眼皮追问。
目光望进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时灼心头忽然就平静了下来。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话，他抬起手来轻挠了挠鼻尖，语气有些困扰与不解地问：“上校，你有后悔的事情吗？”
“没有。”莫森回答得毫不犹豫。
在男人决然笃定的语气中愣了愣，时灼眼皮微耷半晌没有接话。
隐约从他的沉默中窥见一斑，莫森嗓音低沉平常地出声问：“你有？”
时灼面上又是明显一愣。
两秒以后，他神色懒洋洋地侧头望向莫森，漂亮的眼尾微微朝上挑起来，“假如真的有，上校，你不安慰一下我吗？”
“我不会安慰人。”莫森的回答算得上是不近人情，“不过，”短暂的停顿过后，他抬起一只手掌压向时灼发顶，“你如果真的很需要，我也可以试一试。”

第29章 贞洁
空气中陡然寂静了片刻，时灼歪过头来轻笑出声道：“上校，你把我当小狗摸？”
莫森面无表情地将手撤了回来，“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灼又兀自笑了一会儿，才摆正神色换了个话题问：“上校，你说的其他办法是什么？”
“回去就能看到，”莫森话语简短地开口，“我已经让罗温去准备了。”
时灼闻言，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吃完宵夜就离开了地下城，回到兰德街的住处时，已经是深夜凌晨时分。时灼径直回房间洗澡睡觉，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天色大亮。
他起床刷牙洗脸换好衣服，离开房间去餐厅里吃早餐。莫森还坐在餐厅里没有走，手边摆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在看巨大光屏投放的早间新闻。
罗温也坐在桌旁没有离开，似乎在与莫森讨论重要事情，瞥见时灼一只脚跨入餐厅时，就止住话音抬起头来朝他道：“你要是再不起床，厨师就直接准备午饭了。”
“……”
“早间新闻不是还没结束吗？”时灼拉开莫森对面的椅子坐下，下巴轻抬神情随意地朝光屏点了点。
“这是回放。”莫森从光屏前转过脸来。
“……”
权当作没有听见他的话，时灼埋头往盘子里夹早餐，“上校，你不去军部上班吗？”
“今天休息，”莫森关掉新闻站起来，“吃完早餐来书房找我。”
时灼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目送对方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外，他转头朝斜对面的罗温招招手，示意对方起身到自己这侧来坐。后者依言绕过桌子停在他面前，却没有坐他拉出来的那把椅子，“叫我来干嘛？”
时灼侧过头来朝他眨眨眼睛，有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向他打探：“上校叫我去书房有什么事？”
“想知道？”罗温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来。
“想。”时灼面容真诚地望着他答。
“那就想着吧，”罗温径直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
时灼略有不满地眯起眼眸来，“上校叫你了吗？”
“没有。”罗温道。
“只有我一个？”他蹙眉向眼前的人确认。
“只有你一个。”罗温语气笃定地答。
“那可真是太好了，”时灼蹙起的眉头骤然舒展，脸上露出真情实意的愉悦笑容来，“这样我就能和上校在书房独处了。”
“……”
回味过来他的话，罗温立刻就笑不出来了，“独处？”他的眉头皱得死死的，“你可别像前天晚上那样，再对上校动什么歪脑筋。”
时灼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起来，佯作对他警示的话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言自语道：“我记得书房的面积不大吧？上校找我谈话的时候，得先把门关起来吧。里面发生什么事情，外面的人一概不知——”
罗温黑着脸打断他的歪念与臆想：“我会亲自送咖啡进去的。”
时灼却已经重新低下头吃早餐，似乎压根就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罗温气得转身去厨房让人泡咖啡。
时灼垂下去的唇角挑起得逞笑意，张嘴吃掉盘子里最后一个虾饺。下一秒，余光扫到有人停在自己身旁，他鼓着腮帮子头也不抬地含糊问：“不是去泡咖啡，怎么又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脸前倏地有阴影笼了下来，男人从桌旁弯下腰来对上他双眸，语气不起任何波澜地缓缓开口：“独处？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想和我独处。”
“……”
时灼一双瞳孔微微睁大，虾饺登时噎在喉咙间不上不下。他一只手按住莫森的唇鼻推开，另一只手拍着胸口猛咳起来。
将他的手从自己脸前抓下来，莫森反应平淡地瞥了他一眼，“呛到了？”
挣扎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时灼朝他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一眼扫过去没有看见水，男人顺手将摆在餐桌对面，自己喝过的咖啡拿了过来。
“……”
此时此刻已经缓过来不少，时灼沉默地盯着眼前的咖啡没有动。
“嫌弃我喝过？”莫森嗓音不悦地问。
时灼条件反射般愣了愣，继而动作用力地朝他摇头。不想与他摇头动作同时进行的，还有对方没有说完的下半句话：“不想喝？”
因而莫森才问完后半句话，就不巧看见了他摇头的动作，男人冷着脸要将咖啡拿开。
情急之下时灼只好按住他的手，从他手前端起咖啡仰头喝了一口。而这样解释不清的画面，偏巧又被罗温撞了个正着。
从厨房中去而复返的罗温，一眼认出他喝的是莫森的咖啡，当即就沉默地停在了餐厅门边。时灼心情复杂地放下手里咖啡，清清嗓子终于能够顺利开口说话，“……上校，”他将音量降低到罗温听不见的范围，“你偷听我们讲话？”
“我回来拿东西。吃完早餐就过来，”莫森伸手去捞放在桌边的盒子，将盒子拿在手掌里转过来的时候，他低头在时灼耳边俯下身来，将暧昧的字句配上毫无感情的语气强调，“我在书房等你独处。”
“……”
除了话里话外暗含的嘲讽意味，时灼没有听出任何暧昧的氛围来。
对方说完就拿上盒子离开了，为确认男人这次是真的离开，时灼甚至亲自起身将他送到餐厅口。一直到莫森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满脸小心谨慎地收回视线来，不想转头就对上罗温那双复杂难言的眼睛。
“上校都走了你还要盯着看，只差没将眼珠子黏他身上了。”罗温语气微讽。
心知这误会是越扯越大，时灼并未费口舌与他解释，只心不在焉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看看怎么了？看一眼你家上校也不会少块肉。”
罗温语塞了两秒，随即转过话锋提醒道：“下次可别再喝上校的咖啡，上校不喜欢别人动他的杯子。”
“真的？”时灼的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罗温没什么耐心地应话，末了狐疑地瞥向他唇角弧度，“你笑得这么不值钱干嘛？”
“我？"时灼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下意识地压平唇角，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一本正经，“我没有笑。"
“……"
罗温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
依照莫森嘱咐的那般，时灼吃完早餐就去了书房。他敲门进去的时候，莫森仍旧在看早间新闻的回放。说是在看其实也不太对，书房中央投放的光屏里，不断有新闻主播的声音传出来，对方却没有一直抬头盯着看。
就好像光屏中现在播放的，并非他想看的那条新闻。好奇对方到底在等什么，时灼不由得朝屏幕上多看了两眼。莫森的声音很快就将他的注意力转走，他从书桌前起身让时灼去沙发里坐，自己伸手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盒子。
时灼认出来那是不久以前，对方去而复返从餐厅带走的东西，他没花太长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上校，这就是你说的其他办法？"
“人脸易容装置，"莫森走过来将盒子丢进他怀里，“这是给你的那份。"
时灼抱着盒子顿了片刻，继而惊讶却又没有太惊讶地抬头，“上校，这是一次性的吗？"
“不是。"触及到他眼底不太明显的惊讶，莫森站在原地垂下头来望他，“我以为你会问我，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我感兴趣的可不是这个。"时灼毫不掩饰地开口接话。
莫森闻言，似是而非地朝他扬起眉来，“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后者忙于低头摆弄手中盒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半晌兴致勃勃地抬起脸来问：“上校，我可以现在打开看看吗？这个东西我可能不会用。"
“可以。"莫森的话音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朝他撂下话，“罗温再三嘱咐过我，不能给你以不会用为借口，半夜来敲我房门的机会。"
“……"
还真是像罗温说得出口的话，时灼丝毫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虽然他与莫森都清楚，那晚自己去敲他房门的真相，但为免莫森被罗温的话带偏，他仍是决定多解释一句。
时灼的视线朝莫森脸上投了过去。
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注意力已经落在了光屏里的新闻上。时灼解释的话在唇边滚了一圈，要瞅准时机说出来的时候，却被新闻主播的声音抢先盖了过去。他从主播背得滚瓜烂熟的台本里，隐约听到了"皇太子"这样的字眼。
从莫森脸上转开了目光，时灼也一同看向了光屏上。画面中仍是皇太子之前的活动影像，似乎是受皇室其他的重要行程影响，皇太子的边境城之行临时遭到取消，将由帝国最年轻的少将代替继承人交接前往。
帝国最年轻少将的图片，从新闻中飞快地一闪而过，很快又切回了金发碧眸的皇太子。不感兴趣地从那张脸上移开视线，莫森回头扫了一眼抬头的时灼，“看什么这么认真？"
“皇太子啊。"时灼换上明显开玩笑的语气，“上校，你刚才不也看得很认真？"
“我看的是新闻内容，你看的是皇太子的脸。"莫森淡淡强调。
“皇室继承人身份尊贵帅气多金，谁见了不想再多看几眼？"时灼奉承的话张口就来，甚至都没怎么经过大脑。
就是和莫森一样性子太冷，说完以后，他又默默在心里头补充。
但对方好过皇太子的优点在于，莫森没有皇室继承人的这层身份，不会带给他难以跨越的距离感，让他总是习惯性地收敛本真性情，且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告诫自己，两人之间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
如同在帝国军校的三年里，他从未像对待眼前的莫森那样，和帝国的继承人开过玩笑。
因而思及到此时，时灼还打算开口夸对方两句，不想却被莫森本人抢占了先机，“你喜欢皇太子那样的脸？”
时灼下意识地愣了愣，目光茫然落向莫森那张脸庞，大脑在紧要关头飞速运转。老实说尤里斯的容貌超他太多，而莫森这张脸则是平平无奇。但时灼断然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所以他选择了悄悄绕开长相话题，“脸虽然是第一印象，但人的性情也很重要。”
“上校，皇太子的脸放在全帝国都是优越的。”时灼真心实意地出言安慰他，“你除了无法改变的外在条件，其他的地方都不比皇太子差。”
“哪些地方？”莫森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他问。
时灼见状，只得搜肠刮肚地找成语夸他，只差没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用上：“上校德才兼备、博古通今、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冰清玉洁、洁身自好——”
前面多多少少还能沾到边，后面就愈发偏离了正常轨道，莫森不得不语气古怪地叫停他：“冰清玉洁和洁身自好是指贞洁？”
“也不单单只是用来形容贞洁——”时灼连忙摆手出声解释。
莫森再次毫无耐心地打断他，继而掀起眼皮嗓音微凉地提醒他：“我的初吻已经没有了。”
“……”
身为罪魁祸首本人的时灼半晌没吱声，直到发觉对方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过久，才眼观鼻鼻观心地抬起头来补救：“……那上校这点也是比皇太子好的，皇太子有了太子妃更谈不上是——”
“皇太子还没有太子妃。”莫森面不改色地纠正他。
时灼当下就诧异地挑起眉尖，随即面露几分遗憾与惋惜，话语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道：“那是我冒失莽撞的行事风格，让上校在这方面输给皇太子了。”
“倒也谈不上是输。”莫森第二次开口纠正他。
紧接着，在时灼眼含明显疑问的表情里，他敛起眼底的微妙情绪冷笑出声道：“说起来有些不巧，皇太子的初吻也没有了。”
“……”

第30章 易容
“那还真是不巧。”急于脱离这样的诡异氛围，时灼略显生硬地绕开话题，“上校，”他扬了扬拿在手中的盒子，“你还没教我这个怎么用。”
莫森关掉嘈杂的新闻背景音，在他身旁的沙发里坐下来道：“你先把它打开。”
时灼依言照做将盒子打开，伸手捏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透明长条。装置看起来与拍卖会的面具相差不大，但似乎更加精致小巧和容易隐形。
“贴在耳朵上？”时灼抬起头来问。
莫森从他指尖接过那枚长条薄片，示意他将自己的脸转过去。时灼从顺如流地侧身转了过去，很快察觉到对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耳朵尖翻出来，将装置贴在了他耳后凹陷的地方。
薄片完美地嵌入他耳后藏起来，再加上有耳旁碎发的遮挡，更是难以发现他戴了易容装置。莫森教他怎么开启和关闭，以及调整说话时不同的声线。
说这些细节的时候，时灼重新将脸转了回来。莫森的手指还压在他耳朵后，两人无可避免地坐得有些近，时灼耳中听着他吐出的字句，余光无声无息地瞄向他的左耳。
他的耳朵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耳后同样有黑色的碎发遮挡，丝毫看不出贴易容装置的痕迹。时灼漫不经心地琢磨这些，没有留意到莫森的声音已经停下，直到耳朵尖再度被不轻不重地捏住，他才骤然从发散的思绪里回神。
“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莫森将手拿开问。
“记住了。”时灼一边语气简洁地回答，一边伸手揉了揉被他捏过的耳尖。
“真的记住了？”莫森似是不信般瞥向他，继而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走神。”
“我从小就记忆力好。”时灼夸起自己来面不红心不跳，末了还附赠给他自信满满的笑容。
莫森果真不再说什么，让他取下装置带走自行保管。
时灼却还不怎么想走，低头在沙发里磨蹭片刻后，出声叫住面前起身的人道：“上校，我好像取不下来了。”
他满脸为难的神情不似作假，莫森转身停在沙发前没有动，“怎么取不下来？”
“我不知道。”时灼眨眨眼睛困惑地望向他。
莫森弯腰坐回来替他取装置，将取下的透明薄片收入盒子里，时灼抱着盒子率先站了起来。但在起身的那一刻，他迈开的腿意外绊到了莫森的脚。
时灼双手抱着盒子无法借力平衡，身体重心不稳地朝莫森怀里倒过去。后者如他预期所想的那样，伸出双臂想要钳稳他的腋下，时灼趁势低头歪向他的身前，双手环过莫森脸侧搂住他的脖颈，借机俯下身朝他的耳朵后看了过去。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且正准备变换角度的时候，书房外响起了其他人的敲门声。时灼搂着莫森的脖颈顿住，回头朝打开的门边望去，恰好对上罗温那双目光如炬的眼睛，以及对方手中明显倾斜抖动的咖啡。
“……&quot;
意识到自己与莫森的姿势有些不雅，时灼又略微心虚地低头去看身前的人。触及莫森那道微微冻结的目光时，他悻悻然笑着想从对方身前退开，钳制在双侧腋下的力道却骤然收紧起来，让他上半身压在莫森的怀里无法动弹。
“……&quot;
摸不清莫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灼只得再次回头朝门口的罗温望去。也不知道是背对光线还是怎么的，罗温面色五味杂陈嘴角肌肉隐隐抽动，手中咖啡倾斜的弧度愈发明显起来。
感受到两侧腋下纹丝不动的双臂，时灼神色真诚且无辜地抬高手肘，暗示罗温这幅场景与自己毫不相干。然而罗温非但没有意会，看对方的样子还活像是以为，他用胶水将莫森的手黏在了自己身上。
气氛正陷入胶着时，莫森终于开口发话：“罗温，你把咖啡放下先出去。”
罗温一言不发地放下咖啡，关上书房的门退了出去。
而时灼也终于拿回身体自由，迅速从莫森怀里爬起来退开，语气不满地朝他挑眉控诉道：“上校，你又故意陷害我。”
莫森并未接他的话，只掀起眼皮轻飘飘撂下话道：“下次还取不下来——”
不等他将威胁的话说完，时灼语速飞快地打断他的话：“没有下次，上校。”
话音落地，时灼抱起盒子开门往外走，片刻时间也不敢耽搁与停留。不料他前脚关门跨出书房外，后脚就被斜刺里伸出的手拦下。猛然被那只手拽到墙边站定，时灼抬眼对上罗温严肃审量的目光。
“你是不是用什么方法将上校的手黏住了？”罗温不由分说地拦下他拷问。
“……”
时灼无言以对地回望他。
知晓自己的猜测离奇得过分，罗温清清嗓子恨铁不成钢道：“你想追我们上校没有问题，但你就不能表现得矜持点？上校不喜欢太过风流浪荡的。”
“我怎么就不矜持了？”他第一时间替自己澄清，而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等等，什么叫我想追上校没问题？以及，”时灼颇为震惊地反问，“风流浪荡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罗温却只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我认真思考了很久，发现身份家世都不是问题，上校喜不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
时灼怀疑他压根就没有认真在听。
而解答完他困惑的罗温，已经缩回手准备离开。决定好脾气地不与他计较，时灼开口叫住他打探道：“上校给我的这个东西，是你们从首都城的研究院带来的？”
误以为研究院的事是莫森说的，罗温并无隐瞒地朝他点点头。
易容装置至今未在市场中流通，多半也是帝国中央研究院的秘密成果，莫森能拿到这样的好东西，对接方必定在研究院有最高权限。不过从帝国军校走出去的毕业生，能够进入中央研究院也不足为奇。莫森作为帝国军校的往届学生，想要积攒各界人脉并不是件难事。
“既然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时灼笑容略带可惜地提议。
“你当它是烂大街的白菜吗？”罗温当即就压低嗓音反驳，“我们离开首都城的时候，也只从研究院中拿到四枚。”
四枚，时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对方已经可以离开。
两人很快在走廊里分道扬镳，时灼将装置带回自己房间研究。这之后又过了一周时间，他们就收到薇薇安传来的消息，芒斯特的人会在周末前往罗那港口。
时灼和莫森提前一晚进入地下城，在上次住过的老旧居民屋中过夜，早晨起来戴上易容装置脱下公民终端，就前往约定地点与薇薇安的朋友汇合。
阿泽和阿吉提早等在那里，将伪造的佣兵证交给他们。易容装置里的五官数据无法更改，皆是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证件上已经贴好莫森传去的照片，两人拿过证件跟他们往城门口走。
地下城的入口处有芒斯特成员驻守，仔细检查过他们的资料与证件后，就将这些佣兵赶上空间密闭的运输车。这是罗那城总督特批的地面行驶车，用来闭环运输地下城中的人工劳动力，所有人在车辆行驶途中禁止下车。
运输车里的空间并不宽裕，所有人手脚相挨挤坐在一起，就连空气都有几分浑浊与稀薄。这让时灼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星网新闻中用来装运牲畜的车厢。
他在战区也坐过这样的装甲车，对这样的车厢环境适应得很快。但莫森显然没有过这种经历，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够同样适应，时灼忍不住扭头朝他看了一眼。
后者面容淡淡看不出情绪好坏，只在接收到来自他的视线以后，掀起眼皮回了个略带疑问的眼神。
车厢内的其他人大多起得早，这会儿都在闭上眼睛补觉，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的动静。时灼在他的眼神里微微放松，面带笑容地抬起手拢在唇边，凑过去小声和他咬耳朵道：“你没坐过这种车吧？”
为免被别有用心的旁人听到，时灼特地省掉了上校的称谓。
“没有。”莫森将音量压到最低，给出了他意料之内的答案。
时灼闻言，有意朝另一侧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宽敞的空间来。他们的座位没有任何间隔，时灼轻轻挪位置的举动，很快就挤到了旁边仰头酣睡的人。
那人头发凌乱额发遮眼，双眼紧闭睡得鼾声起伏不断，被时灼撞到也只轻轻歪了歪头，呼吸间丝毫不见要苏醒的迹象。时灼没有花太多心思留意，而是偏头朝莫森轻眨眼眸邀功道：“现在有没有舒坦点？”
莫森唇线无意识地紧绷成直线，眸光不善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被他看得有些纳闷与茫然，时灼忍不住在空中追寻他的视线，这才发现莫森并非是在盯着自己看，而是在看他旁边鼾声震天响的男人。那装扮邋遢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歪斜靠下的脑袋离他越来越近，眼看着马上就要砸落在他的肩头——
莫森冷不丁地伸出一只手掌来，越过他脸前托住男人不断下坠的脑袋，微微用力将对方的头朝反方向推去。
下一秒，在男人后脑勺撞壁的沉闷声响里，时灼被莫森冷着脸重新拽回身侧，与他肩头相抵手脚相贴地并排坐好。

第31章 上船
男人在突如其来的痛意里醒来，他抬手拨开遮挡在眼前的乱发，恼怒茫然地摸着后脑勺朝他们看过来。顺着这道难以忽视的目光望回去，时灼一眼就认出了男人那张邋遢的脸。
熟悉的胡子拉碴与满眼血丝，就在一个多星期以前，醉酒的男人曾经在街边找弟弟。回想起被芒斯特秘密处理掉的人，时灼心中生出几分敏锐的直觉来。
因而在男人语气不满地问，是不是他故意伸手推的自己时，时灼避而不答地绕开问题道：“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男人的眼神瞬间就有了变化，双手紧紧扣住时灼的手腕追问：“你是不是见过我弟弟？”
时灼还没有开口回答，他就先感知到了莫森冰冷的眸光。本能让他松开了时灼的手，语气迟疑地望向莫森问：“你们是——”
“我们是兄弟。”时灼主动接话。
“兄弟？”男人重复他的话。
“这是我亲哥哥。”时灼顺手指了指坐在旁边的莫森。
男人见状，神色狐疑地扫向面前紧挨的两人，“情哥哥？”
“……”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时灼连忙字正腔圆地纠正：“亲哥哥，亲生的亲。”
男人两条浓眉紧紧扭了起来，撤回视线满脸费解地咕哝道：“……我和我亲弟弟可不这样。”
“……”
时灼充分怀疑他是在报复，莫森伸手推他的那一下。
两人的对话就到此打止，男人也没有再追究自己被推的事，继续仰头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车厢内再度恢复一片沉寂，数着时间判断男人睡着以后，时灼转头凑近莫森半开玩笑道：“哥哥，你认出他来了吗？”
“我没有失忆。”莫森眉毛轻轻动了动，声线低沉淡然地接话，“弟弟，你的呼吸喷到我脸上了。”
“抱歉哥哥。”时灼知错就改地将脸偏开，暗示莫森他们到港口以后，可以跟在男人身后见机行事。
莫森看懂了他的暗示，且没有表达任何异议。
运输车在罗那港口停稳以后，他们在监工人员的催促声里下车。按照事先在地下城谈好的那样，为免发生什么事牵连到薇薇安朋友，他们全程都与阿泽阿吉没有任何交流。
运货的机器人仍在有条不紊地运作，与那天时灼来港口看到的景象相差不大。他们被带去了需要人工搬运的仓库区，仓库中高高垒起的货物已经分箱装好，外形上看不出来有太明显的差别。而所有人需要做的事就是，将这些货物搬上港口停泊的船。
起初上手还不觉有什么异样，船上船下来来回回走过几次，时灼就敏锐地察觉出来，自己亲手搬过的货物里，有几箱货的重量明显不对劲。
但这些货经由港口的船运往国外，收货人不会仅凭重量就能区分出来，哪些是普通商品哪些是走私枪弹。所以为了节约大量清点时间，以防有重要货物遗漏流出，引来不必要的风险与后患，装有枪弹的货箱必定做过隐秘标记。
搬起货箱走出监工的视线后，在走入下个监视区域以前，时灼加快脚步追上前方的莫森，故意向他抱怨了两句货箱太重。
“你抱箱子的动作不对。”莫森停下脚步朝他道。
猜测对方有事要告诉自己，时灼也跟着在原地停了下来。就见莫森弯腰放下手里的货，抱起原本托在他掌心的货箱，压在了他伸直的手臂内侧。男人抓起他变得空荡荡的手指尖，按上货箱对侧视角盲区的边缘。
“你这样抱试试看。”莫森道。
时灼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肉眼上似乎完全看不出来，但每箱货的相同位置略有不同，正常的箱子摸起来平整光滑，做过标记的则是向内凹陷进去。
趁着在仓库里搬货的时间，时灼悄悄摸了附近所有货箱，以此验证了莫森的方法是对的。察觉到货箱重量有异常的，不仅仅只有时灼与莫森两人。
运输车上坐时灼旁边的男人也发现了。但他似乎没有找到箱子上的记号，所以他用了更加直接冒险的方法。在抱着货箱走过监工人员的时候，男人脚尖踢到石块迎面摔了个跟头，货箱从他手中飞出砸落在地面，货物从箱子里源源不断地滚出来，露出藏在那些货物下的隔板一角来。
而那些用来走私的稀有枪弹，大概就藏在钉死的隔板下方。
监工人员似乎对隔板的事毫不知情，见状也只是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检查过货物没有摔坏以后，就让他将东西重新放回箱子里。
男人一边点头哈腰地向他道歉，一边态度极好地蹲下来收拾，最后就这样顺利地蒙混过关了。
隐约猜到这次上船以后，男人大概要动手检查货箱，时灼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对方抱着货箱上了轮船甲板，按照那些监工人员的意思，他们只需要将货物放在甲板上，甲板后的货舱口是禁止入内的。
但也算是男人运气不错，他们上船的时候监工不在，芒斯特的人背对着他们，在阴凉的地方躲懒抽烟。眼见男人抱着货箱往里走，时灼也放下东西悄悄跟了过去。
这是一艘有三层高的货轮，每层的楼梯都设在船舱外，确认舱室外没有装摄像头，男人推开舱门进入了货仓内。瞥见对方身影消失在门内，时灼没有贸然抬脚跟上去，而是环顾打量起四周环境来。
甲板中间有三层船舱遮挡，两侧畅通无阻人都可以过，很容易陷入前后夹击的境地。身后除了挂放救生圈的墙壁，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门与通道。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入船舱里，就听见船上有纷杂的脚步声传来。他们私闯的事似乎已经被发现，芒斯特的人从左右两侧围抄了过来。
“人还在里面没有走。”
“抽根烟的功夫就让他溜进去了。”
“守甲板的都给我看紧点。”
对话声在急促的步伐里越来越近，犹如下一刻就要贴上他的后背。迅速放弃了躲入船舱的念头，只来得及捡起脚边碎石，轻轻丢向船舱门提醒里面的人，时灼就踩着楼梯扶手翻上去站稳，单手握住二楼栏杆要往上爬。
二楼走廊下半部分为实心遮挡，上半部分是镂空的竖形栏杆，他只要赶在那些人到达以前，翻上二楼栏杆躲起来就行。心中计算着上去要花的时间，时灼身体腾空开始借力攀爬。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紧要关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从二楼伸了出来，莫森压低的嗓音从上方迅速响起：“手给我。”
时灼没有半分迟疑地腾出手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握紧他的掌心。就见男人上半身压在栏杆前，手臂肌肉骤然紧绷爆发出力道，将悬空在下方的他猛地拽了上来。
趁势单脚踩稳二楼栏杆的缝隙，时灼撑住扶手从栏杆外侧翻进来，步伐不稳地撞入莫森温热的怀抱，被对方两条手臂圈紧压倒滚入走廊里。
下一秒，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汇聚在楼下，一楼船舱门被人动作粗暴地踢开，沉闷而短促的枪击声在门内爆开。

第32章 血迹
枪声一连响了好几次才停，心知船舱里的男人凶多吉少，眼下时灼躺在地上自身难保，无法不计后果地去为旁人出头。他伸出双手轻轻环抱住莫森，用指尖在对方背上写下简短文字。
莫森从他脸前微微抬起头来，神色冷峻地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楼下很快响起重物拖曳的动静，紧接着是东西沉沉落入海中，在海面溅起高高水花的声响。纷杂的脚步声随之慢慢远去，芒斯特的人从甲板后方离开了。
等时灼从二楼栏杆前爬起时，就只看见横在甲板上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的血迹自船舱门口起，一路长长地延伸到甲板边缘，而下方海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恢复到了最初的碧蓝与平静。
没有人知道，这片海域曾经吞噬过一个人。又或许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有更多的人丧命于此。只是他们消失得毫无痕迹，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
“这就是雇地下城佣兵的好处。”莫森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佣兵大多性格孤僻独来独往，为了高昂佣金搏命是常有的事。另外，”他一针见血地点出其中关键，“他们没有任何人际关系与纽带，出问题处理起来也方便很多。”
“我提醒过他了。”时灼观察过男人的体格，“以他作为佣兵的反应能力，不可能躲不过手枪子弹。”
“他主动申请来这里，就没打算再回去。”莫森回忆男人的穿着打扮，“他有好几天没洗过澡，也没有换过衣服。”
“应该是查到了他弟弟的死因。”时灼一知半解地做出推断，在前线见过太多的生命消逝，他心中早已掀不起任何波澜，“我们进来的时候躲开了人，为什么还会被他们发现？”
问完以后，不等莫森给出回答，时灼自己就先接话：“每层船舱里都有监控？”
“有。”莫森已经去看过。
时灼登时觉得有些庆幸。他将自己差点进去的事告诉莫森，末了挪回对方身旁低声开口，“哥哥，”他笑容满含兴味地歪头看莫森，“如果我进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芒斯特的人才刚刚离开，眼下正是警戒最严的时候，为避免他们又杀个回马枪，他们还需要在原地停留片刻。只是这样坐着干等有些难熬，时灼就忍不住和莫森开起玩笑来。
“……”
与预料之中的场景相差不大，莫森目光毫无波澜地盯着他看。
心知他不会配合自己玩这种假设，时灼顿觉有些无趣地撇撇唇角，主动将话题绕回正轨上道：“我们现在要——”
“我应该早就说过的，只要有那纸合约在，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莫森打断他道。
时灼脸上重新浮现起笑意来，自动将他的话翻译过来，“所以哥哥会去救我。”他又双腿盘坐贴近男人语调上扬问，“那如果我不幸被他们丢进海里，哥哥也会一起跟着跳下来吗？”
莫森闻言，一双眼眸轻眯落定在他脸上，“你玩角色扮演上瘾了？”
“我又没有亲哥哥，不知道有哥哥是什么滋味。”时灼惆怅不已地耷垂下眼尾来，“以前在时家的那两个哥哥，私下里都只会欺负和使唤我。”
他眉梢眼角里都填满了失落委屈，再加上翻滚时脸边蹭到的灰尘，看起来确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但前提是莫森不了解真相，对时灼情况了若指掌的他，见状也只是略略扬眉轻哂出声道：“不是已经帮你出过气了吗？"
时灼面上微微一愣。
“你那两个哥哥的事。"对方又补充道。
时灼这才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假如不是知道不可能，他几乎都快要以为，面前人说这话的语气，是被皇太子魂穿上身了。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如今的帝国继承人是什么说话语气，他其实也早已不太清楚。
他只记得当年尤里斯，也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皇太子就读帝国军校的四年里，一直都是整个作战系的学生首席。按照帝国军校传承的优等生制度，校内各大专业院系的学生首席，都要佩戴象征身份的金色领针。
首席的选拔制度为一学年一次，作战系虽然每年院内竞争力极大，但那枚领针被皇太子佩戴了四年，从未从他的军校制服上摘下来过。
当年首都城时家的年轻小辈里，除了时灼同父异母的婚生子哥哥，还有时家来首都城读书的堂哥。两人都与他同届进入帝国军校，区别在于他与堂哥是自己考进去的，那位婚生子哥哥却是花钱买进去的。
时家花钱只能买到后勤系的学位，而时灼考上的是最好的作战系。收到入学通知的第二天，时家调换了他与时厌的学籍和专业。他在时家无依无靠也无人偏爱，想要在十八岁那年顺利入学，只能向时家施加的胁迫与不公妥协。
入学帝国军校的前两年里，时厌和堂哥时常将他叫去跑腿。看在两人每次给钱大方的份上，时灼也就收敛脾气乖乖去了。
直到二年级的上半学年，时灼跑去替时厌送情书搞砸后，时厌和堂哥带作战系的人围堵他，时灼烦不胜烦地躲入洗手间里，意外地在里面撞见了帝国年轻的继承人。
当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时厌不敢带人追进来的原因，是不想撞上这位金发碧眸的皇太子。尤里斯给人的初印象俊美冷冽，实在不像是好相处的友善脾性。冒冒失失闯入洗手间以后，时灼已经做好被他轰赶的准备。
但尤里斯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漠不关心地收回了目光。
时灼心中不免松了口气，知晓自己躲过了被驱赶的结局，在皇太子再次抬起那双冰透碧眸前，顺手推开距离最近的隔间躲了进去。
门外传来皇太子洗手的水流声响，听着耳中汩汩流动不间断的水声，时灼无聊到开始掰着手指数兔子。一直到他默默数过五十只兔子，洗手池里的水声才终于消失，皇太子擦干双手离开了洗手间。
时灼打开隔间门走出来，转身要将洗手间大门反锁时，余光瞥见脚边光滑干净的地面，似有东西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来。
他愣愣地弯腰伸手将东西捡起，发现是一枚漂亮小巧的金色领针。它看起来比母亲留下的项链上，那枚星石制成的雪花吊坠还要小，时灼仅仅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皇太子不小心遗落的首席领针。
领针主人没有察觉到领针丢失，也没有再亲自返回洗手间来找。时灼索性不客气地临时借用领针，在时厌与堂哥面前狐假虎威了一回，震慑得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让人来后勤系烦过他。
时灼本身并非作战系学生，没有机会再接触到皇太子本人，也不清楚对方每日的校内行程。那天过去以后，他费了些功夫才再次见到尤里斯。
而当他终于在校内蹲到皇太子，想要将遗失的领针物归原主时，对方看向他的第一句话却是：“你在找我？”
皇太子英挺的眉毛微微拧起，低沉冷淡的声线里隐含轻哂意味：“不是已经帮你出过气了吗？”
时灼手心紧紧攥着领针眼浮怔忪，这才明白领针丢失不是意外，而是对方刻意留给自己的。
“上校对我的档案信息倒是记得清楚。”此时从过往的回忆里抽离，时灼收起可怜的模样轻笑道。
莫森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问：“现在怎么不叫哥哥了？”
“……”
时灼一时间微微语塞。
莫森这才收起唇边笑意，轻描淡写地给出答复道：“我倒是想跳下去救你。只是如果真有这种情况，那么不幸被丢进海里的，只可能是他们不会是你。”
“……”
他竟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不过这种事情做不了，别的事还是可以做的。”莫森停在他脸边的眸光动了动，忽然抬起手来摸向他的脸颊。
面颊上感知到他指尖渡来的温度，时灼眼也不眨地顿在了原地。
就见对方用指腹蹭了蹭他脸颊，语气低沉平稳地开口提醒：“你的脸脏了。”
时灼不知道怎么的，脸颊上就有些发热。他下意识避开了莫森那双眼眸，想了想匆忙组织语言张口道：“谢——”
眼前的人毫无预兆地皱起眉来，按住他的肩头将他压倒在走廊里。由于事发突然两人又挨得近，莫森从上方伏下来的脸庞，不小心蹭到了他抿起的唇角。
时灼又是毫无防备地一怔。
这让他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那晚在酒吧走廊昏暗灯光下与莫森的吻。那甚至不能算得上是个吻，只能说是双方不带感情的配合，但嘴唇相撞的触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到这些天过去以后，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记忆却再次被轻易唤起，告诉他自己还没有忘记，甚至记忆犹新恍若昨日。
等他从短暂的空白里回神，才发现周遭一片安静沉寂，就连不远处甲板下轻涌的海浪声，也能毫不费力地听得仔细清楚时，时灼面容诧异地对上莫森双眼问：“……哪里有人？”
后者在他的注视中没有说话，松开他的肩膀神色不动地起身站了起来。
“……”
被男人伸手从地面上一把拉起，时灼低头拍掉衣服裤子上的灰，语气莫名而又迟疑地开口：“……上校，你该不会又在故意诓我吧？”
“人已经走了。”莫森这才开口。
对他给出的说法半信半疑，时灼又出声追问细节道：“芒斯特的人又回来了？”
莫森垂眼思索了两秒，最后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不是。”
“……”
时灼愈发觉得他是在诓骗自己。
暂时撇开这件时不追究，观察到监工已经放松警惕，两人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顺利从货船上返回了港口仓库。那些临时受雇来的佣兵，果真没有发现队伍中少了人。一切看起来也与寻常无异，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搬货。
唯一出了岔子的不是他们，而是薇薇安的吉他手朋友阿吉。对方意外掉进了港口边的海里，被人从岸旁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已。
他只好暂时站在太阳底下，将自己身上湿掉的衣裤晒干。
从两人身旁走过去的时候，在外人难以察觉的角度里，时灼朝他们投去询问的目光。接收到来自阿泽的轻轻摇头，他才面色如常地将目光收回来。
也是在这短短的一秒时间里，时灼眼尖地扫到了他袖边干涸的血迹。
时灼飞快抬眸去看落水的阿吉，他衣服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找不到任何明显外露的伤口，也没有和阿泽一样沾到血迹。
阿泽袖口轻微不起眼的血迹，不是来自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时灼瞬间就反应过来，莫森当时的话没有骗自己。
这两人也曾悄悄靠近过一楼船舱。

第33章 爬床
两人上甲板的目的不得而知，直到众人搭乘运输车返回地下城里，阿泽和阿吉也没有向他们吐露分毫。时灼不是喜欢打探私事的人，也就全程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最后在城中与他们告别分开。
离开地下城回去的途中，时灼将血迹的事告诉莫森。后者也只漠不关心地听完，就没有再主动问过其他细节。
悬浮车降落在院子门前时，时灼已经将易容装置取了下来。莫森先他一步从后排下车，时灼紧随其后弯腰钻出去，抬头的时候差点撞上对方后背。
发觉莫森停在车门前没有动，时灼有些奇怪地越过他往前看，“怎么了？”
莫森的目光落向脚边艳丽的玫瑰花束，“这是什么？”
时灼顺着他的话朝地面上看，认出熟悉的银色包装纸时顿住。
“玫瑰花。”一秒以后，他开口回答。
“哪来的？”莫森转过身来问。
“不知道。”时灼一脸纯真无辜的神情，“上校，是不是你在罗那城的狂热追求者送的？”说完以后，越发觉得这个猜测真实，他甚至摸着下巴开始深入推断，“说不定就是军部的那位秘书小姐。”
莫森不置可否地瞥向他，“你怎么知道？”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时灼漫不经心地接话，“这是我第三次在门口看见玫瑰花。”
“第三次？”莫森的声音浸入轻微冷意，“你确定是我的狂热追求者，不是你的？”
“我的？”时灼不以为然地撩高眼皮，话音里染上几分明显笑意，“可我不是上校的情人吗？”
莫森敛起眉不再说话，将罗温从院子里叫出来，捡起脚边的玫瑰花交给他道：“去查是谁放的？”
罗温很快就抱着玫瑰去了，查监控花的时间也不长，只是结果却不太尽如人意，“是个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信息。”
“入侵城内监控系统，查躲在他背后的人。”莫森吩咐道。
罗温闻言有些惊讶，“是总督府的人？还是监狱长的人？”
“都不是。”坐在旁边的时灼抢答，“大概是上——”
称谓两个字还没完整吐露，时灼就先收到了莫森警告的眼神。他话音轻轻卡壳了一下，半路拐了个弯换词道：“——是我的狂热追求者。”
“……”
罗温震惊而又不解地望向莫森。
但对方并未给他任何解释，罗温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只在离开前给时灼甩了个眼神，暗示他背地里下手挺快。时灼完全没有意会过来，先是神色莫名地盯着他看，而后一秒变脸告状的话张口就来：“上校，罗温刚才瞪我。”
“……”
罗温惆怅又心累。
好在莫森没有理会时灼的话，将他赶去查送花人的事以后，就与时灼各自回房间去休息。时灼出门的这两天里，没法按时去替李戚容遛狗，为此他还特地向李戚容请了假。
当然对方原本是不愿意的，听闻时灼要偷偷出门去捉奸，才大发慈悲地准了他两天假。所以这天傍晚时灼还在睡觉，就被罗温在外头敲门叫了起来。
时灼黑发凌乱睡眼惺忪地去开门，而后懒洋洋地倚在门边歪头朝他问：“怎么了？上校找我吗？”
“上校没有找你，”罗温侧身指了指通往前厅的路，“李戚容找你。”
“李戚容？”时灼睡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亲自来找我？”
“人在客厅里坐着，你换好衣服就过去。”罗温说。
“李戚容找我干嘛，不是已经跟他请了假……”嘟嘟囔囔地点头应下来，时灼转身往房间里走。
站在床边脱睡衣的时候，他还半耷拉着眼皮在想，会不会是罗温故意诓自己，就为了报几小时前自己告状的仇。不料当他换好衣服去客厅里，还真就见到了正襟危坐的李戚容。
时灼走过去在他斜对面坐下，扫见摆在李戚容面前的果盘时，顺手从盘子里捏了块水果吃。水果含在嘴巴里还未咽下，就先被李戚容嫌弃不满地瞪了眼。
“这是给我吃的。”对方出声强调。
时灼闻言，不以为意地看向他问：“水果是不是上校的水果？”
“当然是。”李戚容回答。
“我是不是上校的人？”时灼又问。
“眼下暂且还是，以后是不是不知道。”李戚容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自动忽略掉他的后半句话，时灼有条有理地将逻辑融合，“上校的人吃上校的水果，”他朝李戚容悠悠然扬起唇角来，“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李戚容下意识地要接话，中途才察觉自己被绕进去，眉眼微愠地瞪着他不说话。
时灼这才不再戏弄他，“你找我有事？”
李戚容被他问得噎了噎，不自觉抬高自己的音量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时灼不怎么信任地看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李戚容语气不满地岔开话题，“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事情？”时灼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事情？”
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出明显漏洞，李戚容不可置信地拍桌而起，“你说要去捉奸的事难道是在骗我？”
“……”
“小声点小声点。”他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
李戚容这才略微收敛了些，重新冷着脸在沙发里坐下来。时灼临时编了套捉奸失败的说辞，才将专程过来听八卦的他打发走。
送走了这尊难伺候的大佛，时灼转身就在墙角撞上莫森。对方像是专程在这里等他，瞄见男人脸上微微波动的神情，时灼心中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本能地朝莫森露出礼貌的微笑，随即头也不回地绕过他，想要加快脚步往院内走。
下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腕被人抓住，莫森的声音凉凉从背后传来：“时灼。”
“在的上校，”时灼当机立断地回过身来，态度极好地朝他鞠了一躬，甚至还罕见地换上了敬语，“您找我有什么事？”
“鞠躬做什么？”莫森不为所动地看向他，“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
他垮着一张脸直起腰来，目光左顾右盼小声嘀咕道：“……干儿子也可以的。”
“干儿子？”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莫森一双黑眸堪称危险地眯起来，“干儿子去捉干爹的奸吗？”
“……”
“上校，”索性厚着脸皮抢占到主导权，时灼故作语气不满地抱怨，“你又偷听我和别人的墙角。”
“我倒是不想听，是你们声音太大。不过，”莫森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张生动的脸，“我要是没有过来听，还真不知道自己被捉奸。”
“……”
时灼识趣地闭紧嘴巴，不再试图为自己辩解。
直到莫森再次开口问：“还有吗？”
“有什么？”时灼不明所以地抬头。
“除了捉奸这件事，还说过别的话吗？”对方嗓音淡淡地道。
“没有了，”时灼忙不迭地摇头接话，“只有这个。”
“真的没有？”莫森语义不明地向确认。
“真的没有了，我可以保证。”时灼面容真诚地朝他举起手来，末了换上若无其事的语气试探，“所以上校，除了捉奸这件事，前面的话你都没听到？”
莫森松开他的手没有回答。
时灼就自作主张地当他是默认，不着痕迹地在心中松了口气。即便在李戚容面前装得理直气壮，但此时此刻再回想起那些话，他的脸皮仍是难免有些轻微发烫。
他最后以去找罗温为理由，脚步飞快地从前院离开了。罗温在其他的小书房里，处理莫森交代他做的事。时灼进去的时候罗温不在，小书房的门被风吹开了宽缝，打开的光脑正对门边摆在桌上。
猜测对方只是短暂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继续工作，时灼就先推门进去看了看。未料不看还不知道，一看罗温竟然明面上是在工作，实则为悄悄躲在书房里摸鱼。
光脑屏幕上没有任何入侵程序，反而张狂挂着与网友的对话框。出于礼貌没有细看对话内容，时灼一直等到罗温推门进来，才好整以暇地从沙发前站起取笑道：“罗温，上校让我来监督你工作，你却偷偷在这里和网友聊天。”
听到他说的话，罗温面上竟然有些紧张，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要反击。
“你紧张什么？”留意到他脸上的细微变化，时灼下意识生出几分怀疑来，“……罗温，你该不会是在星网上，和来路不明的人网恋吧？”
“……”
面上的紧张情绪荡然无存，确认他还没有看过聊天内容，罗温目光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星网上的人向来鱼龙混杂，账号背后是男是女都说不准，你可别被人骗——”时灼忧心忡忡地劝他回头。
“骗什么骗？”罗温终于再也忍不下去，冲动之下将光脑举到他面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地恼声反驳，“我没有和人网恋。”
对方主动将光脑送上门给他看，时灼也就不客气地垂眸浏览起来。看过内容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罗温的确没有在和人网恋，而是在给网友编造军官与情人的故事。
只是他越往下看，就越觉得不对劲。这军官怎么看怎么像莫森，情人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罗温叙述的语气也与说故事毫不沾边，而更像是在向朋友抱怨与倾吐心声。
甚至于到最后，对方已经直接将他称作狐狸精。看罗温在星网上胡乱向人编排，他整日如何勾引与诱惑莫森，又是如何在莫森耳边吹枕头风时，时灼终于眼皮轻抖再也看不下去，义正词严地从光脑前抬起脸质问他：“什么叫给上校吹枕头风的狐狸精？我连上校的床都没有爬上去过，是怎么做到每天给他吹枕头风的？”
话音落地，不等罗温给出合理的解释，莫森微沉的声线就先在背后响起：“你想爬我的床？”
“……”
时灼犹如被钉在原地般陷入僵滞。

第34章 下药
莫森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一秒，他迅速伸手抢过罗温的光脑，转身递过去先行出声告状：“这可不是我说的。上校，你来看罗温的原话。”
莫森垂眸往光脑上扫了一眼，看起来并不是很惊讶的样子。
震惊于对方的稳如泰山，时灼腾出一只手指向屏幕，“上校，你看到了吗？”他语气略显夸张地强调，“罗温说我是狐狸精，还说我给你吹枕头风。”
“他还编排你急色，上校。”时灼继续添油加醋地补充。
不想他不说这句还好，说了反倒还将火引上身来，不等他话音完全落下，莫森就先嗓音微凉地开口：“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
时灼自觉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罗温从他手中拿回光脑，主动解释了聊天记录的事。他的聊天对象不是普通网友，而是总督府工作多年的管家。罗温偶然间查到他的账号，就加了对方好友想办法套话。
关于这件事的误会就此翻篇，此时此刻的时灼还全然不知情，有些事真就被罗温误打误撞说中了。这天过去的不久以后，时灼真的就爬上了莫森的床，虽然那不是他自愿与主动的。
晚上他们开了个小会，如今查出总督府与监狱长，都与走私的事脱不了干系，接下来就该想办法拿到证据。总督府那边暂时交给罗温，谢里登则由莫森和时灼负责。
但关于潜入帝国监狱这件事，暂时还没明确的计划与安排，所以时灼很快就空闲了下来。闲散自在地替李戚容溜了几天狗，他突然收到了总督府发来的邀请函。
说是总督府其实也不太对，邀请函是以总督夫人个人名义发出，也没有直接送到他现在的住处，而是托李戚容私下里转交。
时灼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但问起代为转交的李戚容，对方也只摇头说不知道。看得出来李戚容没有在撒谎，时灼遛完狗坐在路旁长椅里休息时，打开了那封带着玫瑰香气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写着两天后的下午，总督夫人将在总督府举办茶会，邀请时灼去府上赏花和喝茶。信函里没有提及莫森的名字，时灼又问李戚容会不会去，李戚容点了点头说会去。
时灼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只有我们两个人去？”
“当然不是，”看出他从未参加过这类茶会，李戚容的目光里染上几分嫌弃，“还有军部其他官员的情人。”
时灼当即恍然大悟地哦了声，那就是上层交际圈的情人聚会。这样的聚会自然不会邀请军官参加，当晚坐在餐厅饭桌前吃饭时，他将总督夫人邀约的事说出来，莫森立刻就留意到了茶会时间。
“两天后的下午，军部要召开重要会议。”对方思忖一秒后补充，“赫尔曼作为总督也会出席。”
“茶会那天人多杂乱，赫尔曼又不在总督府。”时灼单手支着下巴望向他，“上校，这是个调查的好机会。”
没有反对他这个提议，莫森转头扫向罗温问：“总督府的内宅分布图能拿到吗？”
“没问题。”罗温说。
莫森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平淡地嘱咐他：“可以试一试，但不用太勉强。”
时灼没有说话，朝他露出悠然轻松的笑来。
将他面上笑意收入眼底，莫森漫不经心地转开视线，“送花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城内监控在做更新和维护，现在入侵系统容易被发现。”料想这不是什么急事，罗温最后决定谨慎处理。
莫森微微拧眉没有接话，半晌话锋一转换了个问题：“玫瑰的品种匹配过了吗？”
“请隔壁老园丁看过了，就是普通的红玫瑰。”罗温回答。
仍是没有给这件事下定论，莫森又瞥向埋头吃饭的时灼问：“总督府的那片玫瑰园，你还有没有印象？”
时灼愣了一秒，随即心领神会地开口：“上校，你怀疑玫瑰花是总督府的人送的？”
莫森眉眼不动地盯着他。
“……印象是有的，”时灼话语有些迟疑，试图搜刮记忆无果后，略有无奈地朝他耸了耸肩，“可我也不懂玫瑰的品种，在我看来它们都长一样。”
莫森这才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天后的下午，时灼坐上了前往总督府的悬浮车。莫森照行程在军部出席会议，傍晚还要参加内部重要的晚宴，嘱咐时灼如果遇上麻烦事情，就先联系在家中待命的罗温。
时灼从上车到进入总督府，全程低调跟在李戚容身边，并未遇上什么麻烦事情。见李戚容轻车熟路地与旁人寒暄，时灼也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
这些年轻貌美千娇百媚的情人，装扮上好似百花争妍各有千秋。唯独有个让他在意的点是，到场的情人无一例外都是男性，没有任何年轻漂亮的女性面孔。琢磨片刻没有琢磨出头绪来，时灼就不再花多余的心思去想。
他将思绪放回了自己的正事上，那晚跟着莫森来总督府吃饭，时灼也只到过餐厅与后花园。而这次总督夫人将茶会设在花园，他仍是没什么进入内宅的机会。
时灼只能先搁置心中计划，跟着一众人在花园观赏玫瑰。总督夫人让人介绍花株品种时，时灼就百无聊赖地站在后方走神。那些有意亲近总督夫人的军官情人，认真听完以后又热烈地讨论起来，如同他们不是在玫瑰园中赏什么花，而是站在帝国研究院中讨论科研课题。
李戚容受总督夫人青睐这件事情，在整个军官情人圈中似乎不是秘密。总督夫人很快就将他叫到身边，在众人前毫不避讳地牵起了他的手。
时灼余光扫过左右两侧旁人的神情，就见他们面上非但没有任何古怪，反而带着近乎病态的羡慕与向往。他记起了总督夫人养小情人的嗜好，以及李戚容是监狱长亲手奉上的贡品。
但真正站在这些情人中间，他才发觉监狱长的做法并非个例。这些所谓的军部官员的枕边人，本质上都是总督夫人的情人备选。只是照今天这个翻牌的情况来看，李戚容在总督夫人心中的分量，仍是风头正盛备受宠爱的存在。
为免被四周其他人发现，自己是个不合群的异类，他一边这样漫不经心地想，一边将自己的脸埋了下来。
众人在玫瑰园里赏完花以后，就被领去花藤架下喝茶吃点心，管家过来汇报军部晚宴的安排，总督夫人临时做出决定，将他们所有人留下吃晚饭，时灼对这样的安排求之不得。
他用终端给罗温发去信息，就在总督府待到了傍晚入夜。天黑以后大家进入餐厅吃饭，除去摆在桌上的丰盛菜肴，管家还为每人倒了一杯酒。
“这是采摘花园里盛开的玫瑰，精心酿造的上等玫瑰花酒，”位于首座的总督夫人轻笑着举起酒杯，“大家可以品尝一下。”
从单纯的赏花茶会到临时决定的晚餐，再到餐桌上看似毫无违和感的玫瑰花酒。灵活应变却井井有条的安排似乎只是巧合，但时灼却隐约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来。视线落在面前这杯色泽艳丽的酒上，时灼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来喝。
他余光盯着喝下酒的李戚容，就见这顿饭吃到中途的时候，李戚容晕头转向地趴倒在餐桌边。总督夫人以李戚容不胜酒力为由，让管家带人将他扶去内宅客房休息。
时灼坐在斜对面看得眉尖轻挑，旁人或许看不出醉酒与下药的区别，但他将对方神态看得一清二楚，李戚容这是酒里被人下了安眠药。
看样子翻牌行为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床上侍寝的环节。时灼又去观察其他喝了酒的人，发现喝过酒的人都有中药迹象。猜测总督夫人想要的是李戚容，其他人只是留下来打掩护的幌子，时灼很快就想到了混入内宅的办法。
他在前线接受过相关抗药性训练，普通的安眠药对他不起任何作用。决定伪装成被下药的沉睡模样，让管家的人将自己送入内宅客房，时灼毫不犹豫地喝下了眼前这杯酒。
几分钟以后，他眼皮沉重神色困倦地趴倒在了桌边。
脸庞朝下埋进臂弯的那一刻，手腕上的终端忽然轻轻震了起来。料想大概是罗温发来的通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终端的动静，时灼无声挪动压在脸下的另一只手，悄悄关掉了终端发出的震动声响。
下一秒，他感觉有人停在自己背后，伸手将他从餐桌前扶了起来。
无暇去顾及突然打进来的通讯，时灼闭紧双眼放软了自己的身体。
与此同时军部大楼的宴会厅中，面沉如水地挂掉终端上无人接听的通讯，眸光划过记录里罗温紧急打来的通讯，莫森冰冷的面容里夹带几分焦灼怒意，重重踩着军靴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罗温在街道的公共监控中查看到，送花的人与送茶会邀请函的人身形一致。隔壁老眼昏花的园丁也上门道歉，称玫瑰花是总督府私人培育的昂贵品种。新品种并未流入城中的鲜花市场，所以他当时没能立刻就分辨出来。
总督府的茶会醉翁之意不在酒，总督夫人的真正目标是时灼。

第35章 选项
时灼被两名侍从左右搀扶，送入了内宅的客房里休息。等那两人关门离开以后，他睁开双眼从床上爬起来，黝黑的瞳孔中仍是一片清明。
他走到紧关的门边站了片刻，确认过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后，轻轻抬手拉开了面前这扇门。按照罗温给他的图纸来看，内宅一楼是餐厅客厅还有阳台，总督府的卧房与书房设在三楼，而他眼下身处的位置，就是位于二楼的客用房间。
想要进入三楼赫尔曼的书房，就要先从走廊里找楼梯上去。时灼放轻脚步跨出房间门外，在昏暗沉寂的走廊里走了两步，就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起来。
先不说其他喝下酒的人睡得有多沉，从走廊两侧房间的装修与分布来看，就与罗温给他的二楼结构完全不同，反而更像赫尔曼与夫人日常起居的三楼。
时灼贴着墙壁原地停下脚步，回头朝自己出来的房间看了一眼。刚才他就留意过房间内的摆设，看起来也并没有长期使用的痕迹，时灼想到了那间嵌在三楼角落里的次卧。
昨天在图纸上看到这间次卧，时灼心中还隐约觉得奇怪，不明白两人为什么要在私人区域，留出一间没有人住的空置次卧，这与客房都在楼下的设计不符合。
但不管他们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都省去了时灼偷偷摸下楼的时间。他很快就按照记忆中的房间分布，找到了赫尔曼卧室旁边的那间书房。
此前与总督还有监狱长同桌吃饭时，时灼就看出赫尔曼不如谢里登那样多疑，书房门上用的也是最普通的锁。时灼转身回房间找了根铁丝，捅入锁孔轻松撬开了书房的门。
三楼这样隐秘性强的私人区域，没有主人的吩咐不会有人上来。总督夫人在餐厅招待客人，也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将撬开的门小小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间观察书房里的摄像头。
摄像头装在正对门口的墙角位置，看起来闻风而动且没有任何死角。时灼从身上摸出小兔子拧紧发条，弯腰将兔子从门缝边放了进去。
小兔子一路蹦蹦跳跳地进入书房里，墙角的监控敏锐地将摄像头对准了地板。趁那摄像头盯着兔子还未反应过来，时灼侧身挤进去抓起沙发上的绒布，简单粗暴地将摄像头罩在了厚绒布里。
解决完这个问题以后，他才捡起发条兔子放入口袋，走近赫尔曼的书桌低头翻找起来。与谢里登井井有条的书房不同，总督大人的书桌看起来杂乱无章，各类文件与印章胡乱堆积在桌上，像是过分自信不会有人偷偷闯进来。
这让原本只想找出口审批文件的时灼，不免生出了点想要故意捉弄他的想法。顺手捞起摆在桌上的印章贴身藏好，时灼很快在抽屉里翻到了要找的文件。
打开终端扫描这份凭证的原件时，他才发现挂断的通讯是莫森打开的。时灼操作通讯的动作一顿，心底浮起少许困惑情绪。但终归是暂时没时间思考这些，他动作利落地扫描文件进行备份，就将桌面恢复成原样退了出去。
关上书房门转身的那一刻，他站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心脏无端端就急促跳动起来。本能地以为是对外界环境的警示，时灼下意识加快了回房间的脚步，却在快要走到房间门口时，膝盖忽然毫无预兆地一软。
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墙面，感知到心跳的速度非但没有减慢，反而连带着呼吸频率也不稳起来。热意自胸腔由内而外炸开，顺着血管蔓延发散到他的四肢。
皮肤摩擦衣服的触感被无限放大，身体对飙升的温度变得异常敏感，急促的呼吸声逐渐转为难以自抑的喘息，迟钝昏胀的大脑也变得无法顺畅思考。
时灼脚步不稳地推开门走进去，面颊滚烫却神色冰冷地抬手甩上门，转头双腿发软地跪倒在门边地毯上，脑中跟着浮现出无比清晰的认知——
他喝下的那杯花酒里，除了安眠药还有别的东西。
所以其他人会被安顿在二楼客房，只有他被送来三楼这间隐秘的次卧。总督夫人今晚的目标不是李戚容，而是对身陷危机处境浑然不觉的他。莫森应该是提早察觉到了真相，才会临时发来通讯想要告诉他。
可他却阴差阳错地没有接到。逐渐麻痹的思绪转动到这里，时灼强忍浑身燥热低头打开终端，在通讯录里找到莫森的账号回拨过去。
饶是到了这样狼狈的境地，他面上仍旧维持着冷静与镇定，甚至在整个漫长等待的过程里，开始思考凭一己之力逃脱的办法。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层楼开启了信号屏蔽。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他上三楼这么长时间以来，终端里只有一条未接通讯。时灼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通讯，双手撑着地毯试图爬起来时，听到身后仅有一门之隔的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落地时不急不徐的声响。
他又表情毫无波动地坐了回去，仰起头来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间门看。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停在门外，时灼又将目光落向门把手。下一刻，伴随着缓缓被人拧动的把手，总督夫人美艳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
低头扫见坐在地毯上的时灼，女人面上浮起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神色怜爱地蹲下来抚上他脸颊，“怎么坐在这里？”
时灼不躲不避地任由她伸手抚摸，惶惑不安的眼眸划过她抬起的细长手臂，面颊滚烫绯红难受到答不上话来，心中却在不带任何情绪地模拟，自己扣下她这条手臂的动作与力道。
他虽然中了药反应大不如前，但应付眼前的女人还是占有优势。只是对方总督夫人的身份摆在这里，时灼不知道自己今天对她动了手，是否会波及到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莫森。
一时之间在心中拿不准主意，感知到滑落到自己下巴边的手指，时灼顺着她的指尖力道惊恐抬头。似乎对他这副表情很满意，总督夫人捏着他的下巴悠悠打量两眼，另一只手拨开他眉间的乌黑碎发，动作轻柔地贴上他满是汗珠的额头，“小灼很热吗？”
时灼黝黑浸润的眼眸望向她那张脸，张开的嘴巴只顾得上低喘却说不出话来。
“那我扶小灼去床上休息吧。”女人笑着说完这句话，伸出双手要来环抱他的腰。
却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她细长微凉的手指擦着时灼腰侧，趁时灼一动不动时滑入他的衣摆下，毫不遮掩地贴上了他滚烫的腰后皮肤。
时灼在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中一个激灵，连带着烧得迟钝昏胀的大脑也清明不少。对方手指带来的冰凉光滑的触感，非但没有让他的燥热得到半点缓解，反而让他想起了吐着信子摆尾爬行的蛇。
不再伪装自己的真实情绪，时灼抓住了她贴在自己腰上的手。
偏巧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大厅里传来了明显骚动。时灼不明情况地顿在原地，就见总督夫人率先抽走了手，神色阴沉不悦地从他面前起身，兴致全无地整理好衣裙要往外走。
时灼坐在地毯上听得清清楚楚，骚动的源头从楼下一路攀爬而上，沉沉脚步中夹带管家焦急的语气，最后由远及近径直停在了他们门外。
下一秒，在总督夫人伸手将门打开的动作里，莫森含肃杀之气的冷漠面容出现在眼前。
两人视线在半空里短暂交汇，扫见时灼面色潮红额发湿润贴脸，气息不稳坐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莫森半点情面也不留地寒声开口：“让开。”
挡在门前的女人顿觉颜面尽失，想要以总督夫人的身份压他气焰，却在对上他那双冰霜般的眼眸时，内心毫无由来地生出轻微悚意，身体跟着不受控制地挪开了脚步。
没有了视线上的遮挡，莫森这才看清坐在地毯上的时灼，上衣是衣摆凌乱掀起的不整模样，衣摆下一截白皙晃眼的腰露在空气里，仿佛不久前还有人伸出手指亲昵地抚摸过。
心中骤然窜起难以言明的躁怒情绪，莫森带着满身低气压眸色发沉地走向他，俯身勾过他的膝盖窝要将他从地面抱起。
时灼却在关键时刻小声制止了他：“上校，我可以自己站起来走。”
莫森微冷的语气里染上几分强硬：“你想怎么走？”
时灼望着他欲言又止片刻，继而为了向他证明自己的双腿能走，强忍身体不适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但也仅仅是维持了两秒平衡，他就双腿发软喘息不止地歪向了男人身前。
莫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旁观他伸手扶住自己肩头站稳，眉眼间不见任何恻隐与动容地反问：“这就是你说的能走？”
时灼扶着他的肩膀勉强露出笑意，趁体内涌动的燥意与欲望短暂平息，半是抱怨半是玩笑地放软语调道：“上校，你都不扶我一下。”
“我不扶人。”莫森面无表情地拍开了他的手，“两个选项，要么我抱你，要么你让我抱。”对方语气冷硬地补充，“你自己选。”
“……”
万幸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在药力侵蚀下，还保留有最基本的思考与判断能力。反复在自我怀疑中确认过对方的话，时灼最后大惊失色而又目瞪口呆地道：“……上校，这好像是一个选项。”
莫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在时灼彻底反应过来以前，手臂重新勾过他的双腿与后背，原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所以你没得选。”对方抱着他开口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一章，下周三休息。

第36章 我的
莫森旁若无人地将他抱下三楼，继而脚步不停地穿过前厅往外走。时灼缩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瞧见停在前院空地里的悬浮车，他终于如同看见黑夜中的曙光般，一刻都再也不能多忍地急促开口：“上校，你放我下来吧，平地我自己能走。”
对方显然没有要让他如愿的打算，恍若未闻般抱着他继续朝前走。
时灼虽然始终存有理智，但也察觉到药效的不断增强，从最初海水潮汐般的断断续续，到现在张嘴说话的时候，就连落入空气的尾音都在发烫。见莫森始始终没有理会自己，他用指尖刮了刮男人的后颈。
察觉到后颈传来的轻微痒意，莫森头也不低地淡淡出声道：“别捣乱。”
“上校，” 时灼轻轻呼出热气来，“我自己有腿。”
“时灼。”对方终于低下头来看他，一双锋利的黑眸微微眯起，“平日里没怎么见你逞过强，这时候在我面前逞什么强？”
“……”
这还真不是他想要逞强，时灼露出难以启齿的神情来。
总督夫人伸手摸他腰的时候，时灼没有丝毫不该有的反应，甚至还觉得有些厌恶与反感。可莫森与总督夫人完全不同，对方仅仅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他，而时灼老实本分什么都没有做，都觉得身体像是被添了把柴，心口燃窜的火越烧越旺起来。
被莫森这样抱着走了一路，他如同被架在火上烤般煎熬难耐。从内宅到前院的路像是没有尽头，时灼从未觉得时间这样漫长过，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够短暂失去清醒。
强行压下心底冲破桎梏而出的渴望，他面皮微烫地抬起眼眸望向莫森，一时间也分不清楚脸上的烫意，是受药效影响还是出于羞耻，“……上校，你知道我被下了药吧？”
莫森没有回答他的话，垂眼扫向他的那道目光里，明晃晃写着“我没瞎”三个字。
“……”
“上校，我现在很热。”眼见暗示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将话摊开来讲，“你这样抱着我不松手，我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男人面不改色地接话：“可以。”
“……”
时灼如今的处境可以说是水深火热，身体热到想要紧紧扒住男人不放，偏偏本尊还读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如同审阅下属请求那样批准了他的行为。
眼下他心中好似蚂蚁啃噬般痒得难受，一半是药效发作驱使，另一半是被莫森气的。可偏偏他碰不到挠不了，面前的人还是半个始作俑者。
急需其他话题来分散注意力，时灼开始不经思考胡言乱语问：“上校，你也这样对你其他的下属？”
“下属？”相较之下，莫森的脑子比他清明不少，“时灼，你现在的身份是情人。”
时灼许久没有出声接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脖子看。
“你在看什么？”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莫森再度低声开口道。
伴随着他声带振动逐字吐出话语，男人脖子上明显的喉结跟着滚动起来。时灼看得全神贯注而又沉浸其中，甚至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咽了咽口水。
“时灼，”听到了他发出的清晰动静，莫森不留半点情面地叫他，“别盯着我咽口水。”
“……”
“上校，”时灼的语气尴尬又无辜，“你知道的，我控制不住。”
“你可以把眼睛闭上。”莫森出声提醒。
虽然这提议很快就被身为当事人的他否决：“闭上眼睛更加容易想入非非。”
莫森闻言，低下头表情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两秒以后，似乎在短时间内做出什么重要抉择，男人动用口头语言指挥他道：“时灼，把你的右手从我脖子后拿下来。”
时灼乖乖照做拿下了自己的右手。
“现在把它放到我的喉结上。”对方说。
时灼从顺如流地将右手抵上他的喉结。
“如果你实在忍不住，我可以允许你摸一下。”男人面容淡漠勉为其难地道。
虽不能理解但大为震撼的时灼：“……”
他最后厚着脸皮一路摸到了悬浮车旁，在莫森弯腰要将他放入打开的车后座里时，仍是爱不释手地在对方脖子前流连忘返。
“时灼，”莫森将手从他的腿弯处抽出，接着按下他抬起的那只手，垂着头微微皱起眉来警告他，“我只让你摸一下，你摸了很多下。”
“抱歉上校，”时灼表现得呼吸急促，“你知道的，我控制不住。”
莫森不予置评地抬眉，垂眸瞥向自己的衣摆边问：“这也是控制不住？”
时灼面上微愣，这才察觉到自己伸出去的手，始终将他的衣服紧紧攥在手中。他连忙松手靠向座位里侧靠，闭上眼睛开始默默数兔子。
莫森随之躬身进入车内坐好，吩咐司机将车开回兰德街的住处，同时在车上联系罗温提前找好医生。
时灼闭着眼睛听他和罗温说话，不知道怎么的愈发觉得灼热起来，忍不住转头将车窗降了下来。风声灌进来密密覆在耳膜上，连带着莫森的说话声也慢慢消失。
除了蔓延四肢的火烧炙烤感，时灼变得什么都再也感知不到。但他没有察觉到这样的异常，甚至渐渐放弃了去思考，只觉得窗外进来的凉风，也无法缓解他的痛苦。衣服如同烙铁般贴着他发烫的皮肤，时灼开始无意识地抬手去解扣子。
等莫森将他从意识浮沉中叫醒时，时灼已经将上衣扣子解到了底。男人将座位前的隔板升起，伸手握紧他不安分的指尖，一直到第三次叫出时灼名字，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掀起眼皮来。
“你在做什么？”为防他继续往下脱衣服，莫森紧紧扣住他的指尖问。
从最初的茫然困惑里回神，条件反射性地将身前上衣拢回来，时灼张开嘴巴想要回答，却吐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从喉咙间溢出呼吸的声音来。被莫森握紧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像是在被人从甲板上抛入大海沉落，汗珠不断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落，以最快的速度淋湿他的睫毛与眼尾。
他大汗淋漓地蜷缩在车后座里，再也张口说不出任何话来。
意识到这才是药效真正发作，莫森握着他的指尖没有松开，眸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冰霜。
悬浮车降落的时候，罗温找的医生还没有到。时灼解开的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神色恹恹地蜷在沙发后座没有动。莫森脱下军装外套盖在他身上，熟练地弯腰将他从车内抱了出来。
嘱咐罗温留在原地等医生来，莫森先抱着时灼进了院子里。时灼半张脸埋在外套下没有动，整个人湿得如同刚从水中捞起。光是克制住不让自己完全失控，就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心神与精力，全然没有留意到对方进了哪间卧室。
等莫森将他放在卧室柔软的大床里时，他才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察觉出不对劲。头顶吊带不是他熟悉的样式，进门方向也与他住的房间相反，余光触及脸边大片纯白色的床单，时灼混沌凝滞的思绪终于清醒了两分——
莫森把他带去了自己睡的主卧里。
深知自己此时汗湿的模样有多狼狈，不想弄脏对方干净整洁的床单，时灼撑着手肘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床边察觉到他意图的莫森，不由分说地伸手将他按了回去。
重新将滑落的外套拽回他锁骨边，男人站在床边不容置喙地开口道：“老实躺着，等医生来。”
军装外套硬挺的衣领蹭过他胸口皮肤，时灼的脸庞立刻浮起不正常的红晕来，再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小声说话时，嗓音也好似钩子落在柔软棉花里：“……上校，你能不能送我回自己房间？”
话音未落，他就先被自己的声音震惊到，随即拉过军装外套将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带着湿意的黑色眼眸，誓死抿紧嘴巴再也不张口。
将他眸底情绪的变化看在眼里，见他眼下状态似乎比起在车上，似乎又短暂地缓过来了不少，莫森唇边勾起轻微的哂笑弧度来，“你想回自己房间？”
时灼闻言，略微涣散的视线重新汇向他，半晌动作缓慢地朝他点了点头。
莫森见状，眉眼不动地停在床边审视他片刻，而后毫无预兆地哼笑出声问：“床是不是我的床？”
躺在床上的时灼一愣，随即不明所以地朝他点头。
“你是不是我的人？”莫森又问。
实在是对方表情太过正经了点，这会儿他脑子也没往常好使，因而在听到对方用拷问般的语气，提出这样没头没尾的问题时，时灼也仅仅是觉得句式有些耳熟，除此以外别的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这句话的意思应当是涵盖了情人身份，所以时灼依旧是毫无防备地点头。
“我的人睡我的床，”语调不急不徐地吐出前半句话，莫森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望向他，“有什么问题吗？”
立刻反应过来这话熟悉在哪的时灼：“……”

第37章 桃花
他这才知道莫森听到了自己的话。时灼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语气夸张感情饱满地向他控诉：“上校，你学我。”
“学你怎么了？”莫森面不改色地反问。
时灼被他问得微微语塞，一时间也想不到反驳的话，只得转战其他的突破点道：“上校，你既然听到了我的话，为什么还要装没有听到？”
莫森闻言，似笑非笑将问题丢回给他：“我问你有没有说过别的话，你为什么要立刻摇头否认？”
“……”
时灼略感心虚地想要解释，却被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罗温的声音从走廊里传了进来：“上校。”
莫森转身走过去将门打开，罗温领着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瞧见躺在床上状态不对的时灼，中年医生打开提在手里的工具箱，拿出检查的仪器朝他走过去。
时灼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摆弄，就见他检查过自己的身体以后，收起仪器转身看向莫森恭敬地道：“上校，麻烦您跟我出来一趟。”
莫森叫上罗温从房间里离开，后者会意地带上门跟出去，将医生的说话声隔绝在门外。留下时灼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被四周寂静涌动的空气吞噬了意识。
将莫森叫去房间外的走廊里，医生才直言不讳地开口问：“上校，这位是您什么人？”
莫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跟在旁边的罗温主动接话：“里面是上校的情人。”
“既然是情人就好办了。”医生换上略显委婉的措辞，“那位先生中的只是助兴的药，上校只要帮他排解出来就行，后续对身体恢复没有太大影响。”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莫森看向他直截了当地问。
“其他办法也有，只是需要时间配药。”医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药效发作起来很难受，那位先生可能会等不了。”
莫森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转头让罗温将医生送出门。
罗温带着医生从走廊里离开，他又在房间门外停留了几秒，才推门进去看时灼的情况。推开门跨进去的那个瞬间，莫森才轻拧眉毛反应过来，医生为什么会说时灼等不了。
入眼是自己脱下的那件军装制服，原本好好盖在时灼身上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床下。床上掀翻的被子变得凌乱不堪，白色整洁的床单被揉得皱皱巴巴，床单上时灼此前躺过的地方，汗水洇湿浸透的痕迹肉眼可见。
而将他的制服外套踢下床，又将被子掀乱的始作俑者，早已从右侧枕头边滚到大床中央，脸朝下趴在胡乱堆叠的被子旁，扣子全解的上衣褪到了腰部位置，在灯下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背与后腰。
回头将伸手那扇门关紧反锁，莫森情绪难明地朝床边走近一步。近距离看的时候才发现，他整个人如同躺在高温蒸腾的桑拿室中，皮肤自腰背位置起一路泛红蔓延，轻轻划过他流畅紧致的肩颈线，无声地烧上了他修长漂亮的后颈。
注意到他紧紧绷起来的肩线，以及指尖抓握床单的克制与隐忍，莫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他伸出手去碰身体陷在床单里，埋着脸看不到表情的时灼，想要将他的头从床单里抬高。
指腹贴上他光滑微湿的脸庞时，时灼抓握床单的指尖骤然发白，从唇边溢出一声难以压制的呜咽。松开床单抱住莫森的掌心压在唇边，他从浸湿的床单里抬起汗涔涔的脸庞，挑着一双染上淡红绯意的眼尾，湿漉漉的瞳孔隐含情动春意地看向他。
莫森面上神情尤为明显地顿住，垂眸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动作，也就错过了将手抽出的最好时机。直到手指关节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他才从时灼那双绯若桃花的眼眸中回神，低头望向眼前嘴唇不停蹭过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手指的时灼。
“时灼。”莫森低声清晰地吐出他名字，被他嘴唇蹭吻过的修长手指微微握拢，想要从他的双手间缓缓抽出来。
察觉到他指尖动作的意图，时灼收紧抱住他手掌的力道，将他微凉的掌心压在自己的锁骨上，指尖贴着他的手臂往上缠绕攀爬，头昏脑胀不受控制地想要钻进他怀里。
莫森动了动变得能活动的手指，轻翻手腕钳制住时灼的下巴，将他的脸从自己身前抬起来，嗓音淡沉而又不容置喙地道：“时灼，看着我。”
时灼被迫在他的指尖动作里抬头，桃花灼灼的眼眸乌黑而湿润地看向他。
“知道我是谁吗？”莫森捏着他的下巴问。
时灼在他手中胡乱点了点头，抬起上半身伸出双臂想要抱住他的腰。没有再伸手阻拦他朝自己扑过来，莫森顺着他的动作在床边坐下来，却始终不让他将脸往自己怀里蹭。
“你再好好看看，”男人一只手钳住他下巴没有动，另一只手插入他黑色的发丝，强迫他近距离地对上自己的脸，“我是谁？”
时灼开始频繁而又难耐地舔嘴唇皮，游离涣散的目光从空中落向他那双眼睛，麻痹凝滞的大脑中反复播放这三个字，似乎在短时间内遗忘了身体带来的灼烧感。
“殿——”片刻之后，如同透过他那双情绪外露的黑眸，窥见了藏在深处不一样的东西，时灼声音微哑缓缓脱口而出。
令人茫然的字音单独落入空气里，时灼困惑不已地止住了囫囵不清的话音。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眨眼间隙里，时灼脑中走马灯般地掠过皇太子俊美的脸。
他随即想起来自己身处帝国边境城，皇太子尤里斯远在千里之外的首都城。眼前的人外貌上也与皇太子天差地别，这张平常而又淡漠的脸只能是——
骤然从火烧噬骨般的欲念中抽离而出，时灼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在莫森脸上。
“……上校。”他轻喘着低声开口。
莫森眼中的冷锐情绪霎时融冰，松开他的下巴将手从他发间抽了出来，神色平淡地用指腹蹭掉了他脸边汗珠。
时灼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湿透的衣服皱巴巴地被丢在身侧，他大半边身子伏在莫森的腿上，一双手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腰。而清醒过来的他非但没有想要远离，心底反而在不断叫嚣着再靠近一点。
只要再靠近莫森一点，他就不会像这样难受了。
眼底止不住地流露出渴望与留恋，时灼望向莫森的眼神如同有火焰窜动。在那火焰引发出燎原之势以前，他松开抱住男人的双手回头勾过被角，卷过自己的身体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上校，既然你不送我回自己房间，那就只能麻烦你先出去了。”时灼捂在被子里闷闷道。
深知自己看他的眼神有多露骨，受药效控制的模样有多狼狈不堪，饶是时灼脸皮再厚也有些承受不住。甚至在等待莫森回复的几秒时间里，他还回想起了在战区服务军官的性工作者。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出的举动，与那些主动躺下的性工作者别无两样，时灼心头难免涌上了几分羞耻情绪。
眼见他那张脸消失在被子下方，莫森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医生已经走了。”
“走了？”时灼话中难掩愕然语气，下意识埋在被子里愣愣问，“……那我的药呢？”
“拿药需要时间，”莫森话语轻描淡写地向他转述，“还有别的办法。”
“……”
他从被子下露出一双眼睛来，“我可以等，上校。”
“你不可以。”莫森不带感情地驳回了他。
“……”
他想说自己真的可以等，无论还有多少种办法，都比与陌生人做那种事情好。但是时灼没能顺利说出口，准确的来说，是这药不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在张嘴发出声音的前一秒，他被再次席卷而来的汹涌浪潮裹住了。那双眼尾红意未退的眼睛里，迅速覆上一层薄薄的潋滟水光，时灼在被子下难以克制地蹭动了起来。
被子好似夏日火炉般将他团团包住，让他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燥痒起来。汗珠顺着烧红的额角大颗淌落，在暧昧的音节冲破喉咙落入空气以前，意识沉浮间时灼半阖着眼眸咬住了被子。
莫森沉着脸伸手要来掀他的被子，就见他受药效干扰已经思绪混沌，双手仍是下意识紧紧抓着被子不放。而当莫森去握他抓被子的手时，床上的人更是明显地挣扎了起来。
他不再去动时灼的手和被子，将掌心贴上他温度发烫的脸颊。脸边传来缓解烫意的微凉触感，时灼的意识如同抓住海上浮木般，瞬间从令人沉溺的海潮中浮上来不少。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抛不掉的依赖与眷恋。
忍不住将脸枕入男人的手心里，时灼的唇角贴上他略显粗砺的掌纹，呼吸声微重地着来回轻轻蹭动起来。直到莫森将五根手指微微握起，他张开的嘴唇不小心咬到莫森指尖，才终于从这种无意识的沉沦里醒来。
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做了什么，强忍着不去攀缠莫森的手臂，时灼避而远之地将脸挪开，藏起眼底的隐忍与痛苦，侧头蜷缩语调不稳地开口：“……你先出去。”
话音落下，对方松手从床边站了起来，却没有如他所愿开门离开，而是转身关掉房间里的顶灯，按开了摆在床头的暖黄夜灯。
视线内从明亮到黑暗，再从黑暗到微弱暖光，时灼从滚烫灼烧中怔怔抬眼，发现他低头在按手腕上的终端，误以为他要将其他人叫进来，当下呼吸急促语气排斥抵触地道：“我不需要别人来这种事。”
与平日里那副面上懒洋洋，惯常爱开玩笑捉弄身边人，偶尔也会装可怜博取同情，但多数时候都从容的样子不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从眉梢到眼角，都少见地染上几分羞赧情绪。
光线落在他那张漂亮却狼狈的脸上，从光里看他的眉眼变得脆弱又易碎。但即便是这样，他说话时的咬字与语气，仍旧带着难以撼动的坚韧。
这似乎比他脱掉衣服的模样，更加让人移不开注视的目光。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总督夫人为什么会给时灼送玫瑰了。抛开其他的恩怨问题不谈，这件事上他与总督夫人看法一致。此时此刻时灼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废墟中淋过暴雨的玫瑰，让人想要亲手将他摘下来。
“你说的这种事，是哪种事？”两秒的沉默过后，莫森轻轻滚动喉结问。
时灼一半脸映在暖黄光圈里，一半脸陷在枕头旁的阴影里，断断续续地吐出模糊音节：“……不是做爱吗？”
“不是。”莫森说。
“……其他的事也不需要。”时灼低声喃喃。
“不需要别人？”莫森语气莫测地反问，弯腰在床边坐了下来，“所以——”
对方投在灯光里的高大身影碾过他眼皮，压在脚边的被子被男人高高掀了起来。有微小的风灌进来覆上他的皮肤毛孔，莫森宽大的手掌伸入被子下握住他的脚踝。
“不是别人就可以了吗？”他淡淡补充。
时灼眉间怔忪久久没有接话，下巴边很快就有汗珠不断滚落，一双眼眸在光与影的流动间，如春日桃花般愈发绯红艳丽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有小改动。

第38章 痕迹
时灼后来主动问起才知道，莫森低头去按手上的终端时，只是想将它设为免打扰模式。
记不清有多长时间和多少次，但时灼觉得时间大概不短。甚至于到最后，他还觉得床头夜灯有些晃眼，主动伸出手去关掉了那盏灯。
两人在黑暗中度过漫长的时间，结束后时灼已经是大汗淋漓疲倦不堪。但他的意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耳中甚至能够准确地捕捉到，莫森在黑暗中缓缓走动的声响。
对方的脚步声很快停在桌边，纸巾从盒中抽出的动静传来，他听到莫森在有条不紊地擦手。汗水从额前发尾流淌下来，隐约间似乎砸在了他抬起的睫毛间，时灼连抬手去擦的力气也没有，只动了动早已变得暗哑的声带，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站在桌前的莫森如有所感般回头，刻意压低的声线中含着不易察觉的微哑：“怎么了？”
时灼与他同吃同住这么久，自然毫不费劲就听了出来，心下不由得有些纳闷与费解。中了药需要的人是他，耗费精力与嗓子的人也是他，对方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奈何漆黑一片的视野中，时灼看不见也摸不到莫森，只得暂且压下心底的疑问，在床单里轻轻挪了挪身体，感慨对方这张床又得重新换了。
莫森听到动静朝他走过来，坐下来以前打开了床头小灯。时灼湿润光滑的脸庞瞬间映入灯光里，垂眸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几秒，他伸出指腹压住时灼轻抬的黝黑睫毛，眉眼漫不经心地刮掉了他睫毛间的汗水。
时灼下意识地望着他愣了愣，回过神来的时候抓住他手臂，想要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写字。却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将两侧衣袖卷到了手肘位置，而露出来的那截结实流畅的小臂，温度微微发烫且布满了汗水。
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就见莫森将手从他指尖抽出来，如同没有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我去洗澡，你可以先睡一觉。”
说完以后，对方起身关掉了床头那盏夜灯。没有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视野内重新陷入无尽的黑暗，听着耳朵里莫森走远的声音，时灼心不在焉地将眼睛闭上。不过是洗个澡的时间而已，需要刻意叮嘱让他睡一觉吗？
意识陷入沉沉睡梦中以前，时灼丝毫没料到他的洗澡时间，会比自己料想中的还要长许多。中途他甚至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但主卧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始终没有停下。
时灼轻轻抬起手上终端瞥了眼，距离他睡着前已经过去半小时。他忍不住在心中思索与猜测，让莫森帮自己做这种事，对方其实是不是不太情愿，所以才会花上这么长时间洗澡。
这让他心中不免生出点惭愧来，同时也在察觉到对方毫不遮严的嫌弃后，心头涌起些微妙的失落与惆怅来。抱着这样新鲜而陌生的情绪，时灼又再次闭上眼睛丧失了意识。
莫森洗完澡出来没有再叫醒他，他最后是早上自己爬起来冲的澡。被窗外刺眼光线叫醒的时候，莫森似乎早已不在房间里。整个主卧仍是弥漫着似有若无的气味，时灼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开窗透气，然后才厚着脸皮借用了对方的浴室。
昨晚的衣服和裤子已经不能穿，时灼也不能在洗完澡以后光着出去，最后从莫森的衣柜里挑了套睡衣穿上。照莫森平日里的身量与尺寸来看，对方的衣服裤子是要比他大一点的。
但也不会大上太多，他的睡衣时灼能穿，睡裤需要稍稍卷起来。换好衣服出来以后，他又将脏掉的床单与被子卷起来，才开门从莫森的房间里走出去。
不想出门迎头就撞上等在门外的罗温，对方余光瞥见熟悉的家居服，想也不想地就回头张口喊道：“上校——”
时灼那张笑容兴味的脸闯入视线里。
罗温面上神色明显一滞，神情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起他的穿着来。
时灼倒是没怎么留意他眼中的震撼，只不愿意放过任何能调侃他的机会：“罗温，你对着谁叫上校呢？”
对他戏谑的话语充耳不闻，罗温语气不稳地抬眼看向他问：“你、你——睡了？”
“什么睡了？”时灼先是诧异挑眉，继而面露恍然大悟，“昨晚我是在上校房间睡——”
“你和上校睡了？”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罗温语速极快地打断他。
“……”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时灼也跟着放小音量反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罗温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随即在时灼的定定注视里，点点头朝他比了个手势道：“我知道了。”
时灼略微迟疑地看他一眼，“……你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罗温重新恢复成严肃正经的模样，“刚才那句话当我没说。”
说完以后，就转身朝走廊另一侧走去。
时灼仍是觉得有些怪异，停留在原地目送罗温离开，就见对方在拐进尽头那条路以后，又毫无预兆地从墙角探出半张脸，远远肃然起敬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
他就知道罗温没有理解自己的话。
眼下再追过去解释也已经来不及，他决定先回房间换下莫森的衣服。不料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他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那张床上散开的被子，以及熟悉的被子下拱起的弧度。
时灼呼吸都跟着顿了顿，瞥见床中央被子边的枕头里，有熟悉的黑色发丝露出时，下意识放轻了关门的动作。确保关门声响没有将床上的人吵醒，时灼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向床边。
就见莫森双眼紧闭躺在自己床上，半张脸陷在枕头里似乎睡得很沉。时灼立在床边稀奇地盯着他的睡脸看，半晌目光滑到他露出的右边耳朵上，回想起了数天前在莫森的书房里，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损招。
莫森面容做过改动这件事，他从发现对方身上没有腰伤起，就已经在心中有了模糊概念。毕竟星网新闻上的莫森&#183;诺因，的确是长着这张平庸的脸没错，而睡在他床上的这个男人，并不是莫森&#183;诺因本人。
但他仍是忍不住想亲眼确认，男人戴在耳后隐秘的易容装置。按照罗温透露给他的信息，他们如果只从帝国研究院带出四枚，那么除去两人去港口用的那两枚，以及莫森耳朵上日常佩戴的这枚，他们手中应该还剩下最后一枚。
这样的念头从心尖飞快掠过，时灼抬起一条腿压上床的边缘。
床边受力轻轻凹陷了进去，躺在床上的人仍是毫无反应。时灼这才稍稍放松了警惕，伸出掌心撑在莫森熟睡的脸侧，以手脚跪撑在床上的姿势，低头朝他露出的耳朵后看去。
可偏巧就在这个时候，侧躺的男人忽然面朝他转了过来，近距离地朝他露出完整脸庞来。对方熟悉的五官骤然在眼前放大，分明只是再平常普通不过的长相，可时灼还是无端端地心跳漏了一拍。
权当作是被他的突然转身吓到，时灼双手撑在他脸庞没有动，确认过他闭着双眼没有醒，呼吸频率也依旧平缓绵长，时灼一只手从他鼻尖上方越过，位置从他的右脸边换到左脸旁，同时抬高左腿从被子上方跨过，垂下脸想去看他露出的左侧耳朵。
床上的人没有再挪动脸庞，而是隔着被子拱起了一双长腿。猝不及防被他曲起的腿撞到，时灼手脚一软差点摔趴在男人身上。
但好在莫森及时伸出双手，稳稳扶在了他的两侧腋下。男人躺在床上眯着惺忪黑眸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没睡醒的低哑：“趴在我身上干嘛？”
“……”
沉默对上他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眸，时灼开始搜肠刮肚地为自己找理由。
然而不等他想好如何搪塞过去，就又听对方用沙哑性感的嗓音冷淡问：“昨天晚上还没有满足你吗？”
“……”
假如不是还记得昨晚发生过的事，时灼就真的会以为自己和他睡过了。
将这句饱含歧义的问话，连带着挤入脑中的奇怪画面抛开，时灼清清嗓子语气担忧地叫他：“上校，你还没有睡醒？”
话音未落，他就收获了来自莫森的诧异轻瞥，“我在问你，药效有没有过去。”
“……”
被对方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解释，好似没睡醒的人就反过来成了他自己。时灼哑口无言地望向他，片刻后如实回答他道：“已经过去了。”
“既然已经过去了，”莫森的眸光轻飘飘掠向他敞开的领口，“你穿我的衣服做什么？”对方话语略微顿了顿，拧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大清早穿着我的衣服，衣服扣子也不好好系，趁我睡觉偷偷爬上床，你确定药效已经过去了？”
“……”
“不穿你的衣服我没衣服穿，扣子系太紧容易勒脖子，趁你睡觉爬上来是想看——”时灼一气呵成地脱口而出，又在紧要关头及时刹车闭嘴。
“想看什么？”将他的话清清楚楚听在耳中，莫森的声线里染上几分危险意味。
“看……”时灼支支吾吾了片刻，最后索性大方向他摊牌，“上校，我想看你耳朵后的易容装置。”
莫森面上顿了顿，唇边浮现出几分懒散的哂笑弧度，张唇吐出的话语却相当不近人情：“那就想着吧。”
时灼大为失望地垂眼扫过他耳朵边，无处安放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见，枕头上被他耳后黑发遮住的地方，似乎多出了小片干涸的深色痕迹。
他不由得定住视线眯起眼睛，想要低头将脸凑近去看清楚——
却被莫森纹丝不动地按在了原地。
“这次又想看什么？”男人眉眼不动地盯着他问。
“看……”正仔细琢磨那是什么痕迹，时灼顺着他的话心不在焉地开口，“不知道——”
他两只眼睛盯着被莫森压住的枕头，全然没留意自己的话说出口后，男人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似乎是记起昨晚睡觉以前，头发还未完全干自己做的事情，莫森的脸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
下一秒，他松开了钳在时灼腋下的双手。
腾空的身体彻底没了任何支撑，隔着中间那层柔软轻薄的被子，时灼结结实实地摔趴在莫森身上。下巴猝不及防地磕上对方肩头，尚未从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回神，他就先被莫森伸出双臂紧紧箍在了怀里。
男人抱着他腰部发力侧滚向旁边，双掌将他按在枕头里翻身而起，眨眼间就与他调换过刚才的位置，将躺在床里的时灼压在了自己身下。
而在做完这一切以后，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解释，只将修长指节插入他乌黑的发丝，眼眸微深地从上方俯了下来。
时灼神情空白地躺在床里，也忘了自己该问什么，抑或是该做出什么反应。
抬眼望向莫森那张从上方俯下来的脸，他胸腔里的心脏忽然怦怦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上章写得有点歧义，没有要自爆身份，已经做了小小改动。并没有要卡什么过程，所有精华都在37结尾那句话里了，我含蓄地写，大家也含蓄地看，实在不想被锁……我都做好37会锁的准备了，结果他给我锁了36，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不是上校不行，实在是这里不让他行。

第39章 求助
“昨晚的药是下在酒里的？”莫森低头停在他脸前问。
未料到他是打算谈正事，时灼顿了两秒才接上话：“是。”
他将昨晚饭桌上的情况说了一遍，莫森很快就从中提取出重点来，“如果她要的是李戚容，就不会在你们的酒中下药。”
默认莫森的话在理，现在再回想起来，昨晚的确是他太心急。他满门心思惦记着赫尔曼的书房，也没有过多揣测总督夫人下药的目的。且就他这些天与李戚容的接触来看，他与总督夫人只是表面的暧昧接触，并没有发生其他实质性的关系。
主动认下并反省了这次失误，时灼朝他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道：“……上校，昨晚又让你费心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莫森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问。
“是不想麻烦上校亲自牺牲的表情。”时灼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你麻烦我还少吗？”如同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男人轻轻哼笑出声来，“让我牺牲这种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
在他的话音里回想起那个吻，此时此刻在莫森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时灼的脸难以自抑地烧了起来。察觉到他面上出现的异样，莫森抽出没入他发丝的那只手，垂眸将掌心贴上他微烫的脸颊，眉头动了动若有所思地出声问：“药效还有残留？”
“……”
想到几个小时前的夜晚，对方就是用贴在他脸上的这只手，亲自替他做的那种事情，时灼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内心，就再次变得躁动而又沸扬起来。
他连忙从枕头里偏开脸转移话题：“上校，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可以自己动手解决。”
言外之意就是不劳烦他帮忙，莫森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当下就眸色微沉语气不悦地问：“你嫌弃我？”
时灼听了，不免有几分目瞪口呆，深觉自己比窦娥还要冤，“上校，昨晚你洗澡用了很长时间？”
莫森目光复杂微妙地扫向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立刻否认。
“从洗澡时长这件事上来看，”时灼的语气听起来直白又坦荡，“似乎是上校更加嫌弃我——”
“我没有嫌弃你。”莫森略微生硬地打断他。
时灼没有再说话，望向他的那双眼睛里，透着明晃晃的疑问情绪。
莫森看他的神色却愈发古怪起来。双方视线在半空里僵持片刻，男人收回目光从床边坐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想要解释的打算，“昨天让我出去的时候，你躺在床上想什么？”
时灼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从刚才起就已经被莫森完全带偏，“上校，”他开始佩服对方洞察人心的敏锐心思，“你见过帝国前线的战区营地里，那些用身体取悦军官的性服务者吗？”
一如他现在只需要稍稍点及，莫森就能明白过来他在想什么。两秒的沉默以后，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将他从床上叫了起来。
时灼在他的声音中下床穿好鞋，听话顺从地拉开房间门要离开，却在抬脚迈出门外的那个瞬间，惊愕而又莫名得反应过来，“上校，”他握着把手停在门边回过头来，“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
后者闻言，不为所动地坐在床边掀起眼皮问：“我的房间现在还能睡人吗？”
“……”
不再和他争房间的临时使用权，时灼转身就要带上房间门离开。身后门缝即将合紧的那一刻里，他却忽然感知到了来自门内的阻力。莫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走过来重新打开了他身后的房间门。
回头迎上男人从门后露出的脸庞，时灼不明所以地朝他挑起眉尖，“上校，还有事吗？”
“别的事没有，但有个问题。”莫森说。
“什么？”时灼问。
“我问你，”莫森眉眼淡淡地将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见过的那些战区营地里的军官，他们会亲自用手为别人做这种事吗？”
时灼反应不及地怔在门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搅乱了思绪。直到眼前的门再次关合，他也仍是久久回不过神来。
最后还是罗温的突然出现，将他从乱飞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远远看见他站在房间外不动，罗温纳闷地走上前出声询问：“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时灼抬起眼眸扫向他，“你来干嘛？”
“我来拿被子和床单去换。”罗温从他身前越过，伸手去推房间门。
“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时灼拦下他开门的那只手，“需要换被子和床单的是主卧。”
“走错了吗？”罗温打开腕部终端，再次对信息进行确认，“没走错啊，上校让我来你的房间。”
“……”
“我房间的被子和床单为什么要换？”时灼愣愣问。
“我怎么知道？这要问你自己才对。”罗温语气莫名地道。
话音落地，两人谁都没有再出声，站在走廊里大眼瞪小眼。
“我自己？”几秒以后，时灼自言自语般喃喃，“只有主卧的床昨晚被弄脏……”
罗温的瞳孔伴随他的话微微收缩，“不会吧？”短时间内迅速串联起前因后果，他眉头紧皱眼中夹带有浓浓的惊异，“距离起床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们又弄脏了这里的被子和床单？”
“……”
“我们没有——”深深吸了口气，时灼一脸正色地开口。
眼前猝然被人拉开的门，打断了他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莫森面色冷淡地出现在门边，“罗温进来。”
罗温连忙收起脸上情绪，将时灼独自一人留在门外，跟在莫森身后走了进去。
对两人关门拆床单的事不感兴趣，时灼很快就从走廊里转身离开了。因而他自然也就不知道，罗温进门后就挨了莫森的训。
并且在受过莫森的单独训话以后，还险些被莫森伸手丢来的枕头砸中脸。
他匆匆忙忙地将枕头抱在怀里，“上校，不是要换被子和床单吗？”
“换被子和床单之前，先把枕头拿去换掉。”男人神色不虞地转身交代他，“昨晚头发洗完没干，染发剂蹭在枕头上了。”
抱着枕头瞬间失语的罗温：“……”
离午饭时间不久的时候，李戚容再次上门来找时灼。他看起来神色疲倦没什么精神，显然是还没从昨天的状态里缓过来，但抱怨和责怪时灼的情绪依旧饱满：“你昨天为什么不等我就先走了？”
时灼以自己突然不太舒服，以及莫森亲自来接为理由，才勉强将李戚容糊弄了过去。他这才知道那些喝过酒的人，都意识不清地在总督府留宿了一夜。
总督夫人后续有没有动其他人，时灼没从李戚容那里打探到消息。但他倒是从李戚容口中得知，今早书房里丢了重要的印章，赫尔曼在总督府大发雷霆的事。
昨天出入总督府的人又多又杂，监控中也没有拍到偷印章人的脸，李戚容也是被管家带人搜过身，才顺利从总督府里出来的。昨晚还有其他没喝酒的人离开，再加上近来赫尔曼在文件审批上，似乎扣下不少来自各方的申请，多少也引起了那些人心中的不满。
而莫森在工作上与他无直接来往，身为莫森情人的时灼没有作案动机，第一时间就被排除在了嫌疑范围外。
从李戚容那里得到想要的信息，等对方抱怨完毕起身离开以后，时灼立刻就返回莫森房间找印章，然后将从总督府顺来的重要印章，连带着终端里的文件一起给了莫森。
总督府的事自此就告一段落，后续情况都交由罗温继续跟进，但时灼也没能过上多久悠闲的日子。
在深秋结束初冬来临的那个下午，使唤时灼去打扫院子门前落叶的罗温，收到了薇薇安从地下城发出的求助信息。

第40章 失踪
时灼正握着扫帚站在门边伸懒腰，余光瞄到罗温低头查看过终端后，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凝重起来。以为是莫森新发来的任务与命令，他顺手将扫帚丢给旁边的机器人，好奇不已地走到罗温身旁坐下问：“上校给你发信息了？”
“不是，”罗温将终端内的信息内容投放给他看，“是从地下城来的。”
“地下城？”时灼敛起面上笑意凝神去看。
地下城中的人虽然不再使用个人终端，但罗温似乎早已在罗那城与地下城之间，搭建起了快捷而隐秘的信息传递渠道。因而他对罗温收到地下城信息的事并不意外，唯一让他心生惊讶的是信息最后的署名，那里清楚明白地写着薇薇安的名字。
对方是第一次主动找上罗温，大约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薇薇安没有在信息中明说，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帮忙。时灼盯着光屏思索了片刻，将视线从光屏挪到罗温脸上问：“你现在给她回信息，她能马上收到吗？”
“不能。”罗温朝他摇头。
时灼登时觉得有些棘手，他不认为这条语焉不详的求助信息，会是薇薇安闲来无事随手发出的。但是眼下莫森人在军部没有回来，罗温也不能越过莫森的指令擅作主张。
相信莫森不会对此放任不管，时灼在简短与罗温交代过后，决定由罗温留在家中联系莫森，自己先去地下城中探清楚情况。
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罗温也清楚时灼有单独行动的能力，没有对他的办法提出过多异议，他起身去为时灼做出门前的准备。时灼换好衣服带上易容装置出来，送他去地下城的悬浮车已经停在前院里。
时灼搭乘悬浮车前往地下城入口，在下车前戴上并打开了易容装置。信息中留的地址依旧是丛林酒吧，时灼进入地下城后就直奔酒吧而去。
此时城外还没有到天黑入夜时分，地下城中心的酒吧街也是一片冷清。丛林酒吧大门紧闭尚未开始营业，时灼熟门熟路地绕去酒吧隐蔽的后门。
也是他运气不错，碰巧撞见有人开门出来倒垃圾，时灼见机迎上前去低声开口：“我来找薇薇安。”
那侍应生打扮的青年看了他一眼，随即握住门把手侧身将他放了进去。
时灼在吧台边找到了薇薇安。这会儿酒吧还没有到营业时间，前厅内没有开灯也没有开门，只有微弱光线从天窗边穿透而入，让他勉强能在寂静幽暗的吧台边，看清楚薇薇安趴坐时的脸部轮廓。
眼尖地扫见摆在她手边的酒瓶与杯子，时灼走过去坐下来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后者还未从吧台前抬起头来，就先听出了他辨识度高的嗓音。待转头借着昏暗微光看清楚，他脸上这张平庸陌生的脸时，也没有露出太大的惊异表情来。
“时灼，你一个人来的吗？”薇薇安忍不住抬眼往他身后看，“诺因上校没有来吗？”
“没有。”薇薇安帮过他们太多次，莫森没有再向她隐瞒真实身份，而当时他也同样在场与知情，“上校在军部。”
薇薇安点了点头没说话，眉眼隐在昏暗光线中看不清晰，声音里却透着难以遮盖的疲倦。
意识到四周空气太过压抑，时灼想了想缓声朝她开口：“介意我把灯打开吗？”
后者顿了一秒，朝他慢慢摇头。
时灼起身打开了吧台顶沿的灯，回来重新在她身侧坐下的时候，脚尖无意间踢中了她座位下的东西。他低头朝自己脚边看过去，发现那是一把装在包里的吉他。
他立刻就回想起了薇薇安那两个，同样在丛林酒吧工作的佣兵朋友。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来，最后一次与他们见面时，鼓手阿泽袖口沾上的血迹，敏锐察觉出薇薇安找他们的原因，多半与她那两个佣兵朋友有关系，时灼弯腰将那把吉他提到灯下打量问：“这是阿吉的吉他？”
“是。”薇薇安的脸终于从明亮光线中转向他。
灯光清晰照出了她眼底的无措与担忧，以及眼睛下那片淡淡的青黑色痕迹。一秒之后，时灼从她脸上收回目光问：“最近没有睡好吗？”
“这两天没怎么睡，”薇薇安惶惶不安地向他解释，“阿泽和阿吉失踪了。”
“失踪了？”时灼不由得微微蹙起眉来，很快从她的话里推断出时间，“两天前的事？”
薇薇安沉默地朝他点头，“最初我以为他们是接了任务，有些人如果能直接联系到佣兵，就不会委托佣兵协会代理发放。但是昨天晚上在酒吧里，我收到了别人跑腿送来的这个。”她将视线投向时灼手中的吉他，“是阿吉请他帮忙送过来的。”
“你打开看过了吗？”时灼问。
“看过了。”薇薇安拿起旁边的文件袋递给他，“里面除了一把吉他，还有一份合约和一把钥匙。”
时灼接过来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先通过终端联系了罗温。大致说明过情况以后，得知莫森已经在来的路上，他将文件袋压在膝上开口道：“等上校来一起看。”
两人就坐在吧台边等莫森出现。期间时灼向她打听了其他细节，譬如薇薇安与那两人从小就认识，再譬如他们的房子互为隔壁邻居，并且互相在对方那里存放了家中备用钥匙。
确认过她收到的那把钥匙，不是房子门锁的钥匙以后，时灼又问她两人最近在生活中，有没有表露过明显的异样，随即就从微微安口中听到了芒斯特。
“前些天喝酒的时候，他们似乎背着我提到过。”薇薇安认真回想了几秒，“我确定他们有事瞒着我，可他们总是不想让我听。”
“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好。”时灼随口接话道。
然而薇薇安听在耳中，却犹如被他的话钉在原地，冷意顺着四肢缓缓蔓延开来。
莫森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停在时灼身后开口问：“什么知道太多不好？”
时灼循声回头望向他，朝他露出乖觉的笑容答：“没什么，上校。”
莫森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视线随之落向他腿上，“文件袋里的东西看过了？”
“还没有，”时灼眼眸轻弯将文件袋递给他，“等你一起看。”
没有被他这点讨好的小伎俩迷惑，莫森不为所动地接过文件袋打开，将合约与钥匙从袋子里拿了出来。钥匙看起来比普通门锁钥匙要小，合约是阿泽与阿吉一起签下的，委托方是三人没有见过的陌生名字。
但在看完详细的委托内容后，时灼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委托方是那天在船上中枪的男人。所以他们才会偷偷潜入货船，阿泽袖口沾到的是那个男人的血。
从双方签署的委托任务来看，男人应该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托两人从船上带走了重要的东西。而那艘船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答案其实也已经不言而喻。
现在看来是收货方发现数量不对，芒斯特的人才查到了阿泽和阿吉身上。两人的失踪大概率与芒斯特有关，他们很快就会让人去搜两人的住处。
与两人关系亲近的薇薇安也不再安全，莫森找人将机车行的阿莱叫来丛林酒吧，时灼让薇薇安立即取消晚上的工作。从他们的态度中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薇薇安半点不敢耽搁地联系了酒吧老板。
银发青年从机车行赶过来以后，莫森让他带上薇薇安从酒吧里离开。
“阿泽和阿吉我会让人去找，他们住处的备用钥匙给我，今晚你先去阿莱那里住，明天早上我们会过去找你。”男人言简意赅地交代。
“钥匙放在休息室的柜子里，”薇薇安愣愣领着他们往休息室走，仍是有些没能消化他话里的意思，“今天晚上我不能回家吗？”
莫森面容冷肃没有接话，走在旁边的时灼上前一步，压低声线在她耳边蹙眉提醒：“和阿泽他们签合约的委托人已经死了。”
脑中思绪骤然空白了一瞬，寒意自背脊处缓缓升起来，薇薇安强作镇定地咬紧下嘴唇，半晌眼眸难掩惊慌地抬起头，“那阿泽他们……”
对上她那双情绪外露的眼睛，时灼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薇薇安瞳孔中暗藏的期盼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下来。如同枯萎和衰败在黎明前夕的花朵，最终还是挣扎着被汹涌的黑夜与绝望吞噬。
时灼见过太多这样的枯败眼神，其中的大多数都来自他的前线队友。他们曾经无数次在战场陷入绝境，又无数次受上天眷顾地经历绝地逢生。
但运气总有耗光的一天，人不可能总是受上天眷顾的。老搭档卡尔就总将这句话挂在嘴边，而这句话也成了所有人最后的梦靥。在经历过无数次幸运的死里逃生后，他的队友最终也凋零在了黎明破晓前。
那些本该绽放在晨曦里的生命，连带着他们眼中还没有熄灭的光，一起永远地沉眠在了无尽长夜中。时灼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着，这并非是出于自我厌弃的心理，而是他原本也该死在没有星光的那夜，但是有人从漫漫长夜中将他救了下来。
这倒是让时灼想起来，他们曾经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里，似乎只有最后那难熬的一夜，是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头顶夜空黑沉冰冷不断散发出寒意，一如他们得知真相后的绝望与压抑。
过往熟悉糟糕的心境被重新唤起，这让正与莫森赶往任务地点的时灼，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夜空。入眼就是地下城劣质的人造星空与银河，时灼不由得慢下脚步露出几分好笑的表情。
“怎么了？”莫森低沉简短的话语落入他耳中。
“上校，”唇边浮起漫不经心的笑意，时灼换上玩笑的口吻歪头叫他，“我想看看有没有星星，以往天空里有星星的时候，我们出任务都会比较顺利，但是我忘了这里是封闭的地下城。”
莫森没有正面接他的话茬，抬起指腹隔着衣服按上他胸口，“戴项链了吗？”
时灼面上微微愣住，未料他还记得自己说的话，半晌反应过来以后，将锁骨前的扣子解开给他看，“戴了。”
莫森伸手捏住项链上的雪花吊坠，吊坠上还残留有属于时灼的体温。一秒过后，他缓缓收拢修长有力的手指，将那枚雪花吊坠握入掌心里，“你有这个就够了。”
“至于我，”男人握着吊坠面容淡淡，“我有你就够了。”
时灼呼吸不受控制地一滞。
好似莫森握住的不是他的项链，而是他胸腔里那颗微微乱撞的心脏。

第41章 身份
当然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莫森说那句话也没别的含义，约么是指他俩搭档干活不累的意思。有好好将他的话记在心里，时灼重新将项链塞回衣领里，郑重其事地将扣子系回最上方。
从看到文件袋中的那份合约起，两人就判定阿泽他们从船上带走的东西，多半还藏在他们的住处没有转移。而连同合约托付给薇薇安的钥匙，大概就是找到那样重要东西的关键。
他们能发现的事芒斯特也能发现，假如对方的人没有在公寓中找到东西，自然也不会放过隔壁薇薇安的家。所以薇薇安今晚才不能回家，而他们也决定去一趟阿泽和阿吉家中。
出于多方面的慎重考虑，薇薇安最后不仅给了他们备用钥匙，还给了他们自己家的大门钥匙。
两人在酒吧后门外与他们分开，莫森将找人的事交给罗温以后，就和时灼前往阿泽和阿吉住的地方。
莫森的话最后还真有些灵验，看不到星星的他们也受上天眷顾，两人赶到阿泽和阿吉的住处时，幸运地发现还没有其他人来过。他们住的是五层高的老式楼梯公寓，楼梯就设在整栋公寓的外部，每家的入户大门也是面朝走廊而开。
两人住的公寓在二楼中间，楼下是停放自行车的遮雨棚，没有其他住户与院子的围栏。有了薇薇安给的备用钥匙，时灼和莫森径直从玄关开门进入。公寓前后的窗户都能看到外街，莫森拿着钥匙去房间里找上锁的箱子，时灼来回走动留意前后窗外的动静。
公寓后部窗外没有走廊，只在窗下外墙边有狭窄平台，芒斯特的人如果要来找东西，直接走前门闯入的可能性最大。但后窗能比前门更快地看到，其他人接近这栋公寓时的情况。
所以等待莫森的大部分时间里，时灼还是蹲在房间拉合的窗帘后，甚至还能腾出一只空余的手来，帮莫森排查旁边床上的被子和枕头。
整间旧公寓的面积并不大，但房间里的琐碎物品却不少。时灼将枕芯抽出来又塞回去，抬腿跪在床边去掀被子时，忽然后知后觉般地想起来，“上校，”他头也不回地盯着面前这张床，“整个公寓好像只有一张床？”
“是。”莫森的声音在他后方响起。
“那他们是——”时灼略微诧异地回过头来。
莫森拿起摆在桌面的小巧盒子丢给他。时灼慌忙伸出手来接住，要低头细看盒子上的文字时，余光就瞥见窗外远处的墙下，有漆黑的人影接二连三地闪过。
顺手将盒子塞进外套口袋里，时灼从床边下来靠近窗帘边，目光紧盯着远处那面墙低声提醒：“上校，有人来了。”
下一秒，两人身处的公寓陷入黑暗，莫森伸手按掉了墙边的电灯开关。
那些人似乎受过相关方面的训练，始终贴着路灯照不到的墙面阴影移动，倘若不是扫到墙上流动状的黑影，时灼不会这么快就察觉到。
再看他们走路时鞋底擦地的步子，不难看出这批人脚步轻便身手敏捷。时灼一动不动地贴在窗帘缝后，直到他们走出街边隐藏身形的位置，整齐有序训练有素地朝这栋公寓靠近时，时灼才终于看清楚这些人手中都配有枪。
并非是将手枪插在腰间枪套中，而是直接毫无忌惮地拿在手中。时灼思绪活跃迅速在心中下定结论，这批人比他见过的帮派成员难对付。
身后传来钥匙入孔的轻微声响，接着就是上锁的箱门弹出的动静，时灼仍是头也不回地盯着窗帘外，“上校，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莫森将箱子重新锁上放回原处，“来的是什么人？”
“不清楚。”时灼语气顿了顿，目睹那批人消失在下方视野里，转身摸黑往莫森身边走，“如果是芒斯特的杀手，那他们还真是下血本了。”
“杀手？”男人站在黑暗中缓缓出声，“不是芒斯特的打手？”
“不是。”时灼在捕捉到他声音时停了下来，“来的人一共有六个，都穿的黑色紧身近战服，每个人手里都拿了枪。”
“他们应该是从前门上来了。”时灼的语气听起来仍是不急不徐，“上校，房间外的窗户下有平台，可以从平台进入薇薇安家，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走？”
“走不了了。”莫森说。
时灼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听闻男人转身去搬桌子的细微动静，从口袋中摸出折叠枪往拉上的窗帘边走。如果对方打算兵分两路前后夹击，那么在大门和桌子阻挡前方来人时，他可以先动手解决掉窗外上来的人。
他将银色手枪展开上膛握在手中，一动不动地藏在窗帘后的黑暗里。窗外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这间公寓位于的楼层并不高，有人顺着墙边的管道爬了上来。
从声音上分辨应该是两到三人，爬在前面的那人率先抬起枪托，用力敲碎了窗帘外的那面玻璃。清脆刺耳的破裂声骤然响起，漆黑的枪托穿过玻璃捅开闭合的窗帘缝，借着从窗外泄进来的明亮光线，时灼迅速抬手扣住对方拿枪的手，抓着他的手臂用力往帘缝里一拖。
窗外人的脸始料未及地朝前跌过来，脸撞在小小的窗框上发出震动声响，时灼扭过他的手腕卸下他的枪，抬腿穿过碎裂的玻璃踹中他喉咙，连带着脆弱不堪的窗框一起，将那人从二楼边踹飞了下去。
管道上的另一人立刻抬起手里的枪，对准没有玻璃遮挡的窗内扣动扳机。子弹裹挟着风声高速旋入，直逼窗帘后时灼的脸而来。
他转头侧身滚入旁边床里，动作敏捷地躲开了那几发子弹。而此时玄关外也传来撞门声，其中断断续续夹杂有枪响。时灼无暇顾及莫森那边情况，借着仰躺的姿势由下往上看，发现床边被风吹开的窗帘下方，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攀上窗台边缘，眼看着就要借力翻入窗内房间里。
时灼反手抓起床上厚软的枕头，从吹开翻飞发窗帘中间抛送出去。枕头被枪打成筛子掉落在地，他伺机抬起右手朝窗边开枪。
子弹快速击向攀在窗台边的那只手，对方松手抓住前方飞动的窗帘跃起，恰好躲过了时灼打出的子弹。随即就想借助活动的窗帘，纵身从窗外跳进房间的地板上。
时灼对着房间这扇窗严防死守，又怎么会轻易放其他人进来。他迅速将枪瞄准对方双腿扣扳机，子弹打中那人膝盖迸出血花，对方却好似没事人般踩稳窗沿俯身，抬起手中的枪精准射击时灼的脸。
他连忙侧身隐入墙边黑暗里，余光扫到那人从窗边跨入进来的一条腿，从墙边阴影里开枪将窗帘架打了下来。厚实的绒布窗帘从空中砸落下来，将跳入房间的男人从头到脚严实包裹。
时灼抬腿朝裹在窗帘里的人横踢过去，隔着厚厚的绒布精准踢中他头部。将那人踢得下盘不稳地倒落在地，他又俯身压住男人手握成拳重重砸他的脸。
一截雪白锋利的刀尖从帘布里刺出，几乎是擦着时灼绷紧的手背斜滑过去。窗帘接连不断地传来刺啦声响，男人手握枪托下方弹出来的短刀，穿透窗帘朝时灼的脖颈直直刺过来。
他整个上半身后仰朝地板里倒去，却没有完全放任自己躺倒下去，而是腰部发力悬空在地板前，躲过了那截锋利尖锐的短刀。继而在男人握刀从冲破窗帘而出时，以同样的身体后仰腰部悬空的姿势，双手握枪迎着前方大开的窗，开枪击中了背光冲向自己的男人。
耳朵里传来短刀落地的清脆响动，中枪的男人在窗边光源里缓缓倒下。
第三个人解决起来更加轻松，他始终藏在窗外平台上按兵不动。直到莫森解决完门外的人过来，趁他坐在地上与莫森说话的时候，那人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攀爬而上，想要一次性将他们两人解决。
却没料到早在他将手放上窗边时，时灼和莫森就不约而同地有所察觉。在他单手握枪撑窗翻身而入的那一秒，时灼顺手捡起地板上的短刀切向他握枪的手，身旁男人神色冰冷地抬手开枪射穿了他的胸膛。
杀手出师未捷死不瞑目地仰身摔落下二楼，露出迎面大开的窗外浓墨般的夜空幕布里，那轮原本被遮住的又大又圆的人造月亮来。
从窗外圆月上缓缓收回视线，时灼扬眉看向蹲在尸体旁的莫森，“上校，你认识这些人？”
“不认识，”男人眉眼锋锐地从窗边站起来，嗓音如同浸在寒冰中般泛起冷意，“但我认识他们身上的家徽。”
时灼闻言，眼中露出轻微的怔愣来，“不是芒斯特的人吗？”
“不是，这些人是希林家的杀手。”莫森道。
时灼彻底愣在了原地没有说话。
希林这个姓氏他并不陌生，家族势力扎根于首都城上百年，帝国境内最古老的旧贵族姓氏。同样也是当年时家费尽心思讨好攀附，最终却让时家走向叛国覆没结局的姓氏。
但这些都不是时灼关心的事情，帝国权贵阶级站队向来泾渭分明，就连远离权势漩涡的时灼也有所耳闻，希林家族并不支持尤里斯的皇位继承权。
皇太子与希林家族从始至终，都是站在帝国权力的对立面。
所以眼前的人会出现在罗那城，并非是为了查边境秘密军械的走私事件，而是想要获取希林家族卖国的证据。
在帝国研究院拥有至高权限，对自己在军校期间的档案了如指掌，又在权力上与希林家族对立不和。
“上校，”回想起自己对莫森身份的种种猜测，时灼冷不丁地从月光下抬起眉眼来，“我可以问你点毫不相干的问题吗？”
“什么？”男人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他脸上。
“关于你的真实身份，我其实早就想问了，”时灼双腿盘起手肘抵着膝盖，单手撑脸坐在地板上望他，语气听上去直白而坦荡荡，“你是不是皇太子——”
莫森眸色深沉盯着他一动不动。
时灼在他的注视下轻微卡壳。
说是皇太子本人也太不合理了点，皇太子殿下身边要什么人没有，亲自来边境城调查的可能性为零。且代入一下皇太子用手帮过他这件事，就连时灼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说天方夜谭。
因而在经过缜密严谨的逻辑推理后，为免事后被对方嘲笑白日做梦异想天开，他又若无其事笑容满面地开口补充：“——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周休周三周四，周日会更。

第42章 爱慕
在整个帝国权力的体系中，以希林家族为首的帝国议会，也有权参与帝国继承人的选举。但尤里斯是现任皇帝陛下的独子，所以议会即便不满于尤里斯的继承权，也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对票来，尤里斯成为皇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帝国军校作为高等人才的输送口，帝国权贵阶级泛滥的站队现象，在整个军校也体现得淋漓尽致，就连在校内没什么贵族朋友的时灼，也能从日常与同级生的交流相处中，察觉出暗藏在表面下的风起云涌。
时家很早就已经向希林家族靠拢，这是时厌与表哥害怕皇太子的根本原因。时灼虽然与时家所有人不同心，但终归没有能力摆脱时家的控制，在校内也会被不熟识了解他的人，随随便便就打上希林党派的标签。
所以当他费尽心思找到尤里斯面前，见到的却是对方冷淡疏离的矜贵眉眼，而跟在皇太子身旁的几个同龄朋友，也纷纷朝他眼露漠然与防备之色时，时灼才发现是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但好在他们身处无人路过的密林小道，皇太子会在课后前往校内*击馆这件事，也是他专程找贩卖消息的学生问来的，所以没有人看见他在半路将尤里斯拦了下来。
意识到这并不是道谢的好时机，顶着那些投向自己的不善目光，时灼最后语气含蓄委婉地道：“我有事想找殿下。”
“什么事？”离尤里斯最近的西瑞尔插话，继而不满地瞥向跟在身后的男生，“夏遥光，你又把殿下的消息告诉艾琳。”
“可、可艾琳说是殿下的爱慕者，偷偷喜欢了殿下很多年，为了追随殿下才努力考上军校，我才忍不住告诉她的……”夏遥光表情委屈，声音越来越小。
“爱慕者？”西瑞尔露出看热闹的神色来，视线不动声色地划过尤里斯脸侧，继而挑剔地正眼打量起时灼来，“所以你是来告白的？”
皇太子的容貌虽然生得相当俊美与优越，但碍于他帝国继承人的尊贵身份，以及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漠性情，入校以来西瑞尔自己收了不少情书，倒是从未见过有人敢向尤里斯告白。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些幸灾乐祸。
丝毫不知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时灼眼底浮起明晃晃的愕然来。
艾琳是帝国外交大臣一把手的女儿，也是学校里关系网庞大的消息贩子。他原本与艾琳这样的人毫无交集，但在偶然帮过艾琳的平民朋友以后，才与艾琳变成见面互相问候的校友关系。
他只和艾琳说要皇太子的行踪，却不知道艾琳的消息是这样要来的。这让时灼一时半会有些接不上话，更是将见皇太子的目的忘了个干净。
见他迟迟不开口回答，西瑞尔打量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告白的，你和时家的时厌是什么关系？”
时家只是攀附希林家得势的小贵族，时厌这样的人物还不足以引起他注意。只是西瑞尔至今觉得无法理解，时厌那样不学无术毫无长处的草包，是怎么通过军校的入学考试分进他们班里的。
而眼前这自称尤里斯爱慕者的人，五官看起来长得与时厌有几分像。
“他是时厌同父异母的弟弟。”尤里斯突然出声道。
时灼面露轻微的惊诧，有些意外于对方认识自己。
“时厌弟弟？”西瑞尔面上浮起轻嘲意味来，“希林党派来向皇太子告白，你们时家人打的什么主意？”
对方这句话出口，时灼就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他不打算再多费口舌解释，想要直接归还那枚首席领针时，却被皇太子再次响起的话音打断了。
“偷偷喜欢我很多年？”尤里斯冷不丁地开口。
时灼指尖动作猛地顿住，看向他的眼睛里勾出明显疑问。皇太子分明知道他为什么而来，却只提起艾琳临时编造的谎言说辞。
“为了追随我才努力考上军校？”对方继续不带感情地重复。
“……”
时灼眼中的疑问几乎满溢而出，沉默地对上他那双冰霜碧眸没说话。
“既然是这样，我就给你个机会。”年轻的帝国继承人视线落在他身上，如雪山翡翠般的眼眸轻轻眯起来，“两天后的下午三点，你到西岛来见我。”
时灼闻言，震惊又茫然。
西瑞尔的神色却比他更加震撼，时至今日时灼仍然没有忘记，那位如今帝国最年轻的英俊少将，当年脸上的表情有多么迷惑。
总之自打他决定为皇太子做事起，尤里斯身边的朋友他也都逐渐熟悉，因而当听见莫森亲口回答“是”时，时灼就开始琢磨他到底是其中哪位。
但碍于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好胡乱进行猜测，时灼暂时将这件事放下，先配合莫森处理掉希林家的杀手。不确定今晚还会不会有人来，公寓里的灯也不好一直亮起，两人决定先去隔壁薇薇安的家。
两间公寓的结构布置相似，且共用的那堵墙隔音效果不好。时灼进去后找到贴墙摆放的沙发，就在沙发里坐下来朝莫森道：“上校，今晚如果隔壁再来人，从这里应该能听到动静。”
“我在门口放了东西，如果隔壁有人进去，罗温会收到警报提示。”莫森在他的斜对面坐下。
时灼闻言，姿态懒洋洋地歪进沙发里问：“那今晚是不是能睡个好觉？”
“如果你睡得着。”男人抬起眼皮瞥向他答。
时灼唇角微微翘起来，一秒后又飞快放了回去，“上校，罗温那边找人有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对方语气顿了顿，声线略沉地补充，“希望不大。”
时灼没有吭声，但也默认了他的推断。 两人正无话的时候，就听到窗外传来了吵嚷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定不会是芒斯特的人，时灼陷在沙发里不愿意动，莫森起身朝房间窗户边走去。
对方从客厅里离开以后，他靠着沙发扶手百无聊赖，倏地想起顺手放入口袋的盒子，又将它摸出来对着头顶灯光研究。也是到这时候他才看清楚，盒子中装的竟然是安全套。
“……”
所以莫森是肯定了他的猜测，才将这玩意丢过来给他看的。想到自己从隔壁带出的是这东西，时灼眼皮不受控制地轻跳起来。
偏偏这时候对方从房间了走了出来，不想被莫森发现自己闹出的笑话，他手忙脚乱地将盒子塞回外套口袋。好在莫森似乎并没有发现，走近以后停在他坐的沙发前道：“有对情侣在楼下吵架。”
时灼满脸若无其事地朝他点头，接着就挪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却瞥见莫森没有再坐回斜对面，而是弯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连忙又往扶手边靠了靠，将原本舒展的双腿盘起来，给莫森腾出更宽敞的位置。后者也毫不客气地移向中间，偏过脸来扫了他一眼开口：“薇薇安的公寓里有热水，你如果想洗澡现在可以去。”
“不用了。”预感今天晚上不会太平，时灼想也不想地朝他摇头。
摇完头发觉他还在看自己，又略微纳闷地拎起外套里的衣领，低头用鼻尖轻轻嗅了两下问：“我身上有味道？”
男人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倾身朝他靠近过来，俯身停在了他拎高的衣领前。
时灼指尖动作不由得顿住，半晌语气故作镇定地开口问：“……上校？”
“没有。”莫森从他面前抬起头来答。
时灼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掩饰般地朝他露出微微笑容来。却在察觉到身侧沙发凹陷时，笑容毫无预兆地僵在了唇角。
对方伸出手臂撑在他身侧沙发里，将他整个人圈进沙发扶手边的角落，另一只手隔着外套按上他的腰侧位置，“你刚才在看什么？”
藏在口袋中的盒子忽然就成了烫手山芋，唯恐被对方按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摸到，时灼朝他摆出一副真诚且无辜的模样，“没看什么，上校。”
压在他身前的人什么都没有说，抵在他腰间的指尖朝口袋边缘移近。
时灼心头瞬间狂风呼啸起来，抬高双手亲昵地攀住他脖颈，乌黑的眼眸中闪动着促狭光芒，“上校，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违反合约？”
莫森移动的指尖停了下来，嗓音轻描淡写地接话：“算。”
“那也是上校先动手的，”时灼抱住他的脖子微微坐起，嘴唇凑近他下巴边轻轻吐息，语调略含几分轻挑意味地上扬，“不需要我额外支付违约金吧？”
“不需要。”莫森抬起撑在沙发里的那条手臂，动作自然地横过他腰间将人牢牢箍住，让他再无半点后退与躲避的机会，右侧两根修长的手指滑入他的外套口袋，神色不变地夹出他藏在口袋里的安全套，“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偷偷把这个带出来做什么？”
“……”

第43章 赌场
时灼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企图后退逃脱的时候，却被莫森牢牢困住动弹不了。在解释与圆谎间犹豫不定，深刻体验过百口莫辩的处境，他最后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地答：“带出来总是有用处的，上校。”
“你想和谁用？”箍在他腰后的力道加重，莫森盯着他一动不动地问。
“……”
“也不是非得我自己用。”被他的问题微微噎到，时灼好半天才勉强接上话。
“最好是这样。”视线定定地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对方终于松开钳制住他的手臂，指尖夹着小巧盒子放回他口袋里。
“……”
正急需其他事来分散注意力时，隔壁门外传来的响动就来救场了。时灼与莫森反应极快地对视一眼，就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没有再出声。
走廊里毫不掩饰的粗暴撬门声，倒显得莫森的警报装置有些多余。上楼的那些人脚步杂乱无章，且丝毫不懂得隐藏踪迹，显然与希林家的杀手不是一批人，更像是芒斯特派来找人的壮汉打手。
大概是见那些杀手迟迟不回，东西落在外头也难免心中不安，芒斯特终于按耐不住地派人过来。房间中的痕迹早已被处理过，那些人转遍公寓没有任何收获，索性展开了翻箱倒柜的地毯式搜索。
有那批杀手的聪明做法在前，时灼差点没被这些人的蠢劲逗笑。两人坐在客厅里甚至没有关灯，他侧头朝莫森投去询问的眼神，想看对方是否打算处理掉隔壁的人。
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莫森压低嗓音缓缓开口：“如果他们不来这里，就先放他们走。”
时灼了然般轻轻勾起唇角来。
两人的想法果真有些多虑，那些人没在隔壁找到想要的东西，就砸乱整间公寓回去复命了，压根没想过要来隔壁搜。芒斯特的人走后没多久，罗温的视频申请就打了过来。
莫森坐在他旁边接起视频，罗温的半身影像投放入空中，没等画面中的人开口说话，时灼就率先出声朝他道：“刚才隔壁有人来，我们已经知道了。”
未料罗温朝他们摇了摇头，“不是刚才那件事情，”对方神情有些凝重地补充，“你们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他在视频中调出内置画面给他们看，阿泽和阿吉消失的那两天里，一直被关在芒斯特据点的监牢内。画面中两人似乎曾经遭到过严重毒打，被芒斯特丢弃在城内最大的垃圾场里，隔着视频判断不出是否还有生命迹象。
莫森让罗温将详细位置发给他，就中断视频与时灼从薇薇安家离开，赶往阿莱和朋友住的老旧居民房。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有睡，两人原是想叫上阿莱和他朋友过去，但薇薇安听闻阿泽和阿吉有消息，态度坚决地想要与他们一同前往。
在场所有人下意识地就要反对，最后还是时灼主动做出退让问：“无论是什么结果，你都可以接受吗？”
“我可以。”女孩的声音听起来脆弱却坚定。
时灼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阿莱将她带上。
一行人立刻收拾完毕出门，去地下城最大的垃圾场找人。游离在生死边缘的两人相当幸运，被他们找到的时候仍有半口气在，很快就被送去城中的私人诊所治疗。
诊所深夜仍旧还在开门营业，地下城中秩序混乱暴力肆虐横行，诊所内的医生时常接收这类病人，对他们的出现早已见怪不怪。将两名病人送到以后，阿莱和朋友就先回家，剩下他们和薇薇安留在诊所。
治疗期间医生将薇薇安赶出门外，只留下时灼和莫森守在里面。等医生结束外伤缝合以后，两人才从手术房间里出来，在诊所的后院里找到了薇薇安。
她独自坐在桌子旁喝酒，孤零零的影子从灯光里拉长。终端上显示有罗温的未接通讯，莫森转身走向旁边无人的角落里。时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朝坐在灯下的薇薇安走去。
后者仍旧意识清醒没有喝醉，听到脚步动静回头看清他的脸，弯腰拎起脚边放啤酒的袋子问：“要不要一起喝？”
时灼接过她递来的袋子，在她身旁的凳子前坐下来，“伤口已经都缝合好了，接下来几天可能还不会醒，需要多留意缝合处的感染情况。”
“谢谢。”薇薇安的双眼不自觉红了起来，眼底涌动着难以遮掩的后怕与庆幸，“如果不是你们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悔意与内疚掺杂着酒精涌上心头，她的声音中甚至渐渐染上几分哽咽。也是一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借着那些喝下的酒，卸下表面伪装的镇定与坚强，“是我的错，我不该介绍危险的任务给他们。”
“他们私下接的任务你并不知情。”时灼安慰了她一句，转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般低声开口，“他们很幸运。”
“他们的运气一直很好。”薇薇安轻声回答。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不幸的人。”时灼语气平常地道。
被他说的话轻轻触动到，薇薇安小心翼翼地抬起脸，“你也会有不幸的时候吗？”
“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时灼偏头朝她露出慵懒笑容来，“我没有的。”
“和那些不幸的人比起来，我已经很幸运了。”时灼说。
愣愣对上他完美无瑕的笑容，薇薇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就见他收起笑容正色问：“你要不要现在进去看一眼？”
注意力顺着他的话彻底偏移，很快就将他刚才的话遗忘，薇薇安神情急切地起身往里走去。从她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时灼正打算拿酒出来喝一点，就被后方伸出来的那只手按住了。
从他手中拿过那罐啤酒放下，莫森将时灼从桌前拉起来道：“我们现在离开。”
“现在？”时灼神色轻微愕然地看他，话里话外满是对那罐酒的不舍，“我还没开始喝呢。”
“回去以后想喝多少都行，”莫森将从通讯中得到的消息告诉他，“芒斯特的人没有找到丢失的枪械，打算连夜封锁地下城进行全城搜查。”
时灼闻言，转身收起玩笑的表情跟上他，“封城？地下城的其他帮派势力会配合？”
“其他暂时还不清楚，但我们最好今晚就离开。”莫森回答。
时灼没有反驳他的提议，跟随他去诊所里找薇薇安。心中仍是惦记着没喝上的酒，他忍不住嘟嘟囔囔地出声问：“那上校也陪我一起喝吗？”
莫森骤然停下脚步瞥向他，“让罗温陪你喝。”
“……”
“那还是算了，我们可能会吵起来。”时灼兴致缺缺地回答完，越过他迎上走出来的薇薇安。
匆忙和她交代完事情，叮嘱她最近不不要回去住，有事可以去车行找阿莱帮忙，两人就从私人诊所里离开了。但他们还是没赶得上出城，芒斯特的人已经守在入口处，将那些出城的人拦了下来。
从距离入口不远的墙后缩回脑袋，分明已经是火烧眉毛的危急时刻，时灼仍是从容不迫地双手插兜，后背懒懒抵在墙壁前扬唇轻笑，“上校，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好像已经出不去了。”
“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莫森轻眯眼眸有几分危险地看他。
记挂着对方让他去找罗温的仇，时灼终于有了反击的大好机会，当即就话语戏谑意有所指地道：“毕竟明天要去军部的人，是上校你不是我。”
“你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对方没什么表情地附和他，见时灼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又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补充，“不如我现在将你交出去，你就代替我留在这里好了。”
“……”
“上校，”时灼立刻老老实实改口，“刚才那些话当我没说。”
但他总共也才安分了不到三十秒，就又面上挂着笑容愉快地提议道：“反正今晚也已经出不去，倒不如回去让我把酒喝完。”
话音落地，就见莫森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道：“走吧。”
原本也只是随意说笑的时灼，当即就始料未及地愣在了原地，“……去哪里？”
对方却没有再回答他的话，转身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剩下时灼站在原地迟疑一秒，连忙兴致盎然地抬脚追了上去。
半个小时以后，他和莫森停在了地下赌场的大门外。
“……”
时灼沉默两秒心情复杂地开口：“上校，我虽然书没念完但也识字，这里是地下赌场不是地下酒馆。”
“是赌场没有错，”将自己恢复到莫森&#183;诺因那张脸，男人转头朝他伸出一只手吩咐，“你过来。”
时灼见状，收起面上的惊讶表情，从顺如流地朝他靠近两步。
莫森伸出的手臂朝他腰间搂过来，不由分说地关掉他耳后的易容装置，语气毫无波澜起伏地开口陈述：“宝贝情人想去地下城的赌场玩。”
“……”
对方第一句话刚出口，时灼顿时就大感不妙。
“我为了满足宝贝情人的愿望，第二天才赶不及去军部出勤。”
“……”
“你说对吗，”垂眸将嘴唇缓缓贴近他的耳朵，莫森漫不经心地挑高了眉尖，“我的宝贝情人？”
“……”
作者有话说：
刚从CP拉练回来 疲惫.jpg

第44章 陪睡
莫森还真就带他在赌场玩了一夜。
地下赌场修建得富丽堂皇而又奢靡多金，场内是厚厚的羊绒地毯与柔软舒适的座椅，性感漂亮的比基尼女郎在舞台上跳舞，暖黄色调的柔和灯光自馆顶笼罩落下，照得那些赌徒脸上的纸醉金迷清晰分明。
多年前就读于帝国军校时，他也曾上过情报系对外开设的选课，课程中就包含有赌场游戏的专题，但上课的学生并非情报系本专业，也不需要再进行相关专业技能的训练，所以负责课程的教授并未深入讲解。
但莫森的情报学课程显然修得不错。入场时他们换的筹码并不多，甚至没有引起场内任何人的注意。但莫森很快就用那些换来的筹码，在小赌桌上接二连三地翻了几倍。
没过多久，就有年轻的侍者过来，请他们上场中央的主桌玩。莫森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起身朝众人围站的主桌走去。主桌恰好已经结束一轮，来时还意气风发春光满面的赌客，在这轮赌局上输得掏光了口袋，不得不满脸菜色地从赌桌前离开。
对面穿戴富贵气势压迫的男人见状，也只是放下手中烟斗嗤笑一声，转头揽过身旁貌美情人的腰，就着她的手慢悠悠喝了口酒。直到余光扫见莫森和时灼在对面坐下，他才松开搂住情人的那只手抬起头来，视线越过面前赌桌来回打量他们的脸。
对方在地下赌场的身份似乎不低，但也没有认出莫森那张脸来，只盯着时灼语气满含深意地问：“这是你的情人？”
莫森眉眼淡漠没有接话，径直绕开他的话题开口：“玩什么？”
男人闻言，指尖烟斗转向荷官手中的扑克牌，“会玩吗？”
莫森面上神色分毫未变，示意时灼往桌上堆筹码。
“放多少？”时灼例行出声问。
“你决定。”对方淡声回答。
时灼开始往桌上堆赢来的筹码，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随性懒散。
将两人的互动表现看在眼里，对面的男人眼神深沉地抽了口烟，半晌冷不丁地开口打断他们道：“只玩筹码多没意思。”
莫森不急不徐地撩起眼皮来，“你想赌什么？”
“玩法和筹码按基本规则来，你赢了所有筹码归你，我的人你也可以随便玩。”对方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兴致与欲望，“但如果这局你输了，你的人让我睡一晚。”
莫森的面容瞬间变得冰冷起来，语气冷若冰霜地开口反问：“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对面的男人神情逐渐转为不悦，身后有高大健壮的打手围拢过来，“你考虑好了吗？”
全程坐在一旁看热闹的时灼，见状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尖，转头笑容悠然地附上莫森耳旁问：“需要打架吗上校？我已经准备好了。”
却见莫森没有回应他的问话，收起面上的冰冷表情淡淡改口：“可以。”
“……”
时灼始料未及般地瞪大了一双眼眸。
似乎是对他这样的反应乐见其成，桌对面的男人又话语轻浮地挑拨道：“你的宝贝情人似乎不太愿意。”
莫森闻言，转过头来瞥了时灼一眼，随即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半是安抚半是命令地开口：“只是陪他睡一晚而已，乖。”
“……”
时灼双手紧紧缠上他的脖颈，低下头来在他颈窝边蹭了蹭，语气委委屈屈地向他确认：“真的只有一晚吗？”
“只有一晚。”莫森道。
从他的颈窝里抬起漂亮却沮丧的脸庞，时灼终于露出妥协和退让的表情来。
那副模样落在对面男人的眼里，如同羽毛般挠得他心中酥麻发痒。对睡到时灼这件事志在必得，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下属清场。那帮打手得了命令以后，训练有素地驱赶了围观人群，在赌桌旁围成密不透风的人墙。
男人转了转戴在手上的金戒指，开始吩咐站在桌前的荷官洗牌。
年轻的荷官穿得火辣性感，洗牌的手法娴熟而又快速，很快就到了双方抓牌的环节。莫森和他赌的是比大小的局，开出最大牌面的那一方为赢家。
中间两人需要通过互相亮出牌面，来决定是否继续跟注加大筹码。莫森抓牌的运气似乎始终很好，亮出的牌面比对面男人大，时灼也毫无顾忌抓筹码往桌上堆。
受两人表现出的自信神态影响，再加上这局抓牌的运气尤其差，男人在经历过几番狐疑猜测后，终于还是有些坐不住地放下烟斗，转头搂过身旁情人的腰喝起酒来。
莫森什么话都没有说，坐在椅子里等他喝完酒。时灼也只是抬眸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开始抛筹码玩。
但他接筹码的准头似乎不太好，伸出去的双手不小心接了个空，筹码从空中掉落下来滚进桌底，时灼连忙弯腰蹲去桌子下捡。只是他指尖伸向的是掉在桌下的筹码，视线投向的却是对面男人搂抱情人的手。
这一看就不偏不倚恰好撞见，男人的手已经从情人腰间滑落下来，沿着对方极短的裙边伸了进去，隔着裙子的轻薄布料做出掏摸动作。饶是时灼对这行接触不多，也能看出来他是想换牌出千，要换的牌就藏在情人的裙底下。
时灼捡起那枚筹码放回桌边，却再也没有在莫森身旁坐下，而是转身从侍应生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酒缓缓走向桌对面。
男人将手从情人的裙底抽出来，脸色明显不太愉快地看向他。
迎着他阴沉的眼神弯唇一笑，时灼以弯腰蹲在他身侧的姿势，眸光明艳绯丽地将酒送向他嘴边。对方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视线从他捏酒杯的修长指尖，滑落向他按在领口的另一只手。
顶着男人暗含粘腻湿热的眼神，时灼黝黑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的那粒扣子。借着坐得比时灼高的优势，男人的目光如同水中的游鱼般，轻松挤入了他敞开的领口里。
还想看得更加深入仔细时，莫森低沉不耐的嗓音从对面传来：“酒喝完了吗？”
男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抬头，收敛起眼底欲念心情不错地道：“继续。”
时灼从莫森身边走开以后，对方的运气好似就急转直下。几次拿到发给自己的牌，他面上神情愈发浮躁冷沉起来，甚至一改先前频繁跟注的做法，在赌桌上变得异常谨慎和小心。
这让男人看得心中大为舒爽，在时灼与莫森的双重迷惑下，没有再动过要换牌的念头。因而当双方最后开牌的时候，亲眼目睹自己的牌面比莫森小，他才神色又惊又怒地拍桌而起，意识到自己是上了莫森的当。
但他作为赌场里的负责人，定下的规矩自然是不能坏。男人仍是兑现了之前的赌注，将情人和筹码都赔给了莫森。不料莫森既没有收下钱的打算，也没有伸手去碰他的情人，只从桌前站起来走向他面前道：“钱和人我都可以不要，我要见你们的老板。”
男人眼中浮起几分嘲弄与警告，“我们老板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报上去是你们的事，见不见是老板的事。”莫森话语简介利落地告知他，“我叫莫森&#183;诺因。”
对方的表情在听到名字时，终于有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短短几秒时间的思考过后，他让人将莫森和时灼带去套房休息，并承诺明天早上会带他们去见老板。
两人从赌场大厅里离开，跟着侍从前往楼上的贵宾套房。路上莫森瞥见他解开的衣服领口，却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两人进入房间里将门关紧，时灼抬手按开门边的吊灯开关时，莫森才不带情绪地出声叫住他问：“你让他摸了？”
时灼闻言微微愣住，从开关前回过身来反驳道：“没有。”
“那就是让他看了。”对方垂眸盯着他道。
这回他没有再张口否认，扫见男人背对光线眉眼冷凝时，故作轻松促狭地开玩笑道：“我如果不让他看，万一你真的赌输了，让我陪他睡怎么办——”
“我不会输，也不会让你陪他睡。”从时灼脸上收回视线，莫森压下心底的躁意转身，“下次别再自作主张。”
隐约听出对方语气中不妙的情绪起伏，时灼有些诧异地站在原地望向他背影，却见对方脚步子一顿停在了卧室门外。在短暂的沉默与凝滞过后，男人有几分意味不明地回头，缓缓瞥向站在客厅里的他。
“怎么了上校？”时灼不明所以地抬脚走向他。
“与其担心要陪别的男人睡，”莫森侧身从他的视野范围内让开，露出房间内那张唯一的大床来，“不如趁现在好好思考一下，今晚怎样才能不用陪我睡。”
“……”

第45章 演练
没有被这件事困扰太久，时灼很快朝客厅里看了一眼，“上校，外面的沙发也可以睡。”
“今晚不能睡客厅。”莫森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时灼问。
“芒斯特没有在出城的人身上，搜到被我们拿走的枪和弹药，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莫森看着他反问。
“会在地下城中进行地毯式搜查。”时灼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所以今晚还会有人来，我不能和你分开睡。”
男人默认了他的推测，“黑市里的金发女人还记得吗？”
“芒斯特的副帮主？”时灼顺着他的话思忖一秒，“她是地下赌场背后的老板？”
莫森神色平淡地点头，“芒斯特有两个副帮主，另一个负责掌管帮派的走私链。”
时灼的记忆力从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六爷？”
上回在酒吧偷听唐唯与接头人的对话，他就从接头人的话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是。”莫森道。
“既然同是芒斯特的人利益不分家，入住赌场套房的客人又非富即贵，来搜查的人不会想要得罪我们。”时灼开口分析。
“不完全是这样。”莫森抛出他不知情的前提条件，“如今芒斯特的帮主重病卧床，下任帮主的人选一直都没有定论。”
时灼闻言，不免觉得有些头大。照莫森说的这番话来看，两个副帮主非但不是和睦不分家，反而还站在针锋相对的利益对立面。但不管怎么样来说，只要地下赌场的老板还没有换，搜查的人就不会半点面子都不给。
两人很快结束这个话题，一前一后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时灼是第一个去洗的，洗完以后换上浴袍出来，趁着莫森进去洗的时候，站在卧室里研究那张大床。
套房卧室布置得缠绵而又暧昧，房间灯光打开是昏暗迷离的红，床头摆着各式各样的道具用品，床边围挂着薄而透的朦胧纱帘，房间内四处可见清晰放大的落地镜面，不约而同地都对准了中间那张床。
瞬间就没有了丝毫睡意，时灼坐在床边拿毛巾擦头发，见莫森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顺手将身侧的干净毛巾丢给他。
莫森接过那条毛巾却没有用，而是回头将它搭在了桌子前。待对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时，时灼才借着昏暗光线看清楚，他黑色的发尾依旧是干燥的。
盯着他黑色的发丝看了两秒，时灼下意识地在记忆里翻找，当年跟在尤里斯身边的人里，有哪些人的头发不是黑色。但他思来想去了很久，最后也只排除掉夏遥光。
放弃这样漫无目的的猜想，时灼扔开毛巾爬上床盘腿坐好，单手撑住下巴笑眯眯地开口问：“上校，睡觉吗？”
“睡。”对方语气简洁地回答完，就从房间另一侧上床，在床的右边平躺了下来。
床上只有薄薄的纱被，但房间内开着恒温暖气，睡觉不盖被子也没关系。只是这并不是有没有被子的问题，时灼忍不住从床的左侧挪到莫森身旁，从上方空中垂下头来好奇地望向他，“上校，你睡得着吗？”
“你睡不着？”莫森反问他。
“这怎么睡得着？”时灼轻声嘀咕着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挂在床头的手铐。
银色手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莫森从他面前坐起来道：“睡不着就把灯关掉。”
“不能关灯，”时灼想也不想地出口否决，“不能让搜查的人知道，我们除了睡觉什么都没做。”
“那你转过去。”面前的人道。
时灼诧异地抬眸看向他，随即依言背对他转了过去。
“把眼睛闭上。”莫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灼纳闷却顺从地将双眼闭上。
柔软轻薄的布料随之覆上他眼皮，莫森用黑色的布条遮住他的眼睛，拉过布条两端在他脑后绑了个结。视野连同光线一起从视网膜上消失，听觉忽然变得比平日里敏锐了许多。
他听见莫森的嗓音沿着自己下巴，近距离地一路攀爬而上落入耳中：“现在呢？”
“……上校，”强忍着想要抬手挠下巴的冲动，时灼本能地追着他的声音侧了侧头，“这好像是摆在床头的情趣道具。”
“是。”男人的语气低沉而又缓慢，“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房间里什么都没做吗？”
“既然这样，那就做点什么好了。”莫森说。
落在脸上的灯光好似带着轻微热度，时灼闭紧双眼在黑暗中心脏怦怦跳动，半晌才声带微微发紧滞涩地开口：“做什么？”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他的话，伸手将他仰面按倒在床单里。匆忙间时灼抬手攀抱住他的手臂，指腹按在他肌肉线条绷紧的小臂上，又如同被烫到一般轻轻缩了回来。
床边传来纱帘拉动合拢的动静，脸侧柔软的床单微微凹陷了下去，伴随着头顶熟悉清脆的碰撞声响，右边手腕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银手铐在他手上发出咬合的咔嚓声响。
莫森取下挂在床头的手铐戴在了他手上。
时灼的心尖在咔嚓声中轻轻一颤，察觉到莫森那道感知不到情绪的目光，数次从自己遮眼的脸庞上流连而过，时灼心头无声无息地溢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情绪来。
他尝试着动了动被被铐住的那只手，听见细长链条在耳边发出晃动声响。而在整个未知漫长的期间，莫森都没有出声和他说过话。
直到看见时灼几乎耐心耗尽，想要扯掉脸上的布条坐起来时，莫森才勾了勾唇隔着浴袍按住他道：“做正式表演前的排练。”
被他按住的人明显愣了愣，随即喃喃出声重复一遍道：“排练吗？”
“有什么问题？”莫森收回手问。
“……”
“没有问题。”此前的紧张与胡思乱想消散干净，时灼很快找回了游刃有余的姿态，“但是上校，”他神经松弛地躺回大床里，唇角弧度明显地挑了起来，“你有见过穿衣服演练的吗？”
话音落地，他径直单手解开了胸前的浴袍口子，仰长脖颈露出形状漂亮的锁骨，与胸口那片白皙紧致的皮肤来。
星石雪花项链伏在他锁骨上莹莹发光，白色的床单与黑色的布条色彩对比分明，衬得布条之下时灼漂亮的鼻尖与下巴，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中染上几分脆弱和诱人。
时灼吊起的手腕松松搭在手铐里，眉眼蒙住黑布条躺在纯白色床单里，宛如自投罗网毫无防备的天真猎物，原本夹带戏弄意味的演练瞬间就变了味。
男人唇边的笑意消失不见，盯着他看的眼神变得深暗起来。
时灼双眼蒙布仍是无知无觉，甚至抬起指尖在自己颈间按了按，“如果想要逼真的吻痕，就需要上校你来帮我——”
“怎么帮？”莫森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失去对光与影变化的感知以后，时灼能够比往常更加清晰地察觉到，对方身体迫近时带来的冷冽气息。时灼松弛的身体立刻泛起轻微战栗，那与寻常对未知事物的惶恐惧意不同，而是另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感觉。
就像是浸泡在酒坛中颗粒饱满的青梅，酸甜微醺的酒香味自空气中弥漫散开，酥酥麻麻地融入他体内奔流的血液里。
伴随对方周身冷冽气息的越来越近，莫森温热的呼吸洒落在了他锁骨边。此刻他分明头脑清醒思绪理智，却觉得自己像是躺在发酵的酒精里。这与被下药的那晚完全不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上校想怎么帮？”时灼轻声开口问。
脸侧凹陷的床单又往下陷了几分，莫森低下脸庞停在他锁骨前没有动。
时间裹着空气无声地流逝，时灼在黑暗中愈发浮躁焦灼，最终还是按耐不住般地低声叫道：“上校。”
下一秒，莫森染上情绪波动的眉眼动了动，轻眯眼眸垂头咬住了他锁骨边的项链。
对方低垂的鼻尖扫过他脖颈皮肤，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轻轻蹭过。察觉到项链拉扯紧绷的力道，时灼先是心头微微一怔，继而喉咙发紧呼吸停滞，下意识地仰着脖子没有动。
好似莫森咬的不是他的项链，而是他露在空气里的那截脖颈。

第46章 要求
直到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莫森压着他迟迟没有动，敲门动静逐渐转为不耐烦的砸门声，走廊里的人很快强行破开门锁，带着下属大剌剌地闯入房间里。
亮起灯光的客厅中空无一人，通往卧室的门大大敞开没有关，透过床前垂落下来若隐若现的纱帘，能够看见大床中央两道重叠的人影。
意识到贵宾套房的客人在做什么，而自己的突然闯入打扰到了他们，领头人脚下的步子略微顿了顿，正犹豫是否要态度强硬地搜查时，就见床帐中压在情人上方的黑发男人，听闻动静从情人身前抬起头来，语气冰冷愠怒地张唇吐出简短音节：“滚。”
搜查小队迟疑了一会儿，记起出发前上头叮嘱的话，迅速环顾一圈房间内的摆设，就转身关门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听到那些人的脚步声离去，时灼躺在床上唇角微扬，不留余力地开口夸赞他道：“上校，刚才的台词情绪很饱满。”晓萤蒸呖
莫森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撑着床单要从他上方起来。留意到耳边传来的动静，时灼也跟着屈起膝盖，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不想对方突然反常地抬起一条腿，压在他轻轻屈起的膝盖上哑声道：“别动。”
敏锐地从他的嗓音变化中，嗅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时灼半是狐疑半是怔愣地出声：“上校？”
后者压着他的膝盖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怎么了？”
“没什么，”顿时觉得是自己太过多心，时灼连忙掩饰般地转移话题，“我只是有点惊讶，”他慢悠悠地拉长语调解释，“你是不是演得太逼真了点？”
他说完这句话，就抬起一只手摸向头顶。既然莫森现在不让他起来，那么他索性先将手铐解开好了。然而他从未住过这类套房，自然不知道床边是不能乱摸的。加之他现在双眼看不见，更是无法在脑海中想象，自己指尖摸到的到底是什么。
因而当他尤为随意地按下床头开关，身下那张大床忽然高频震动起来时，时灼直接惊得从布条下睁开了双眼。
同样毫无准备的还有莫森，在猝然发生的剧烈晃动中，他抬起的腿从时灼膝盖上滑落，俯身将手撑回时灼脸侧维持平衡。时灼屈起的膝盖骤然抵上他腹部，在男人突如其来的短促闷哼声里，感知到了膝盖上发烫的热源。
“……”
原来不是演出来的。
膝盖还在随着床晃动的频率不断刮擦，莫森如同裹冰渣般散发寒意的嗓音，有几分咬牙意味地落入他耳中：“时灼。”
时灼这才如梦初醒般放平膝盖，伸手关停晃动的床摸黑坐起来，面朝男人的方向满含关切地问：“上校，你还好吗？”
“你看我像是好的样子吗？”对方语气凉飕飕地反问。
时灼满脸无辜地接话：“我现在看不见，上校。”
大约是被他的话气到，男人好半天都没有接话。时灼转头摸索着解开手铐，改为跪坐在他面前的姿势，语气真诚补救般地朝他开口：“上校，需要我帮忙吗？”
莫森面上神色一顿，撩起眼皮看向他蒙住的脸，“怎么帮？”
“上校是怎么帮我的，我就怎么帮上校。”时灼振振有词地向他说明，“有句古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上校放心，我只想做个知恩图报的人，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私心。”
“没有别的私心？”莫森盯着他语义不明地反问。
“绝对没有。”时灼面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却不知道对方在听完以后，脸色反而变得更加臭了几分。一秒以后，莫森抓过他的手伸向自己，同时面无表情地吩咐道：“脸上的布不准拿下来。”
“……”
“好的上校。”语塞片刻以后，时灼开口回答。
他全程蒙着双眼帮对方解决，结束以后手指变得酸痛不已。而等他们在后半夜里折腾完，时间也终于走到了第二天。地下城中见不到天光与晨曦，只能根据墙上的时钟来判断，罗那城的天色已经渐渐转亮。
两人准备换衣服离开房间，等待莫森的几分钟时间里，时灼从口袋中摸出那盒安全套，拆开以后灌入润滑液丢在地毯上。等莫森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他就心情不错地将男人叫过来，“你看，我就说过能用上的吧。”
未料莫森拧紧眉头扫了一眼，当即就弯下腰嗓音不悦地问：“这是谁用过的？”
时灼笑而不语地伸手指向他面前。
后者不由分说地将他伸出的食指压回去，眯着眼睛嗓音沉沉在他脸边喷洒吐息道：“我的尺寸有这么小吗？”
时灼猝不及防地愣住，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不满后，拼命忍了忍才压下嘴角弧度。
然而莫森见他迟迟不回答，面上不满更是增了几分，“为什么不说话？”对方语气顿了顿，继而轻描淡写地补充，“你不是昨晚才摸过吗？”
“……”
时灼被他说得老脸一红。
“用哪只手摸的？”男人握住他的指尖缓缓碾磨，声线淡沉缓慢地吐出话语，“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就是这只手吧。”
指尖触碰到莫森指腹的温度，昨晚的记忆再度被唤了起来。面上热意不受控制地飙升，时灼想要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却见他捏住自己指尖低头轻嗅了嗅。
时灼顿时大感不妙地眼皮直跳，“……上校，你在做什么？”
莫森闻言，眉毛幅度轻微地动了动，随即面色不变语气平稳地答：“我在闻你的手指上，还有没有残留下来的气味。”
时灼瞬间如同上发条的兔子般，如临大敌地从他面前弹跳起来。
“我洗过很多遍了。”将手背在身后，他神色警惕地答。
莫森这才看着他嗤笑出声，转身迈开脚步朝卧室外走。
剩下时灼站在原地，盯着对方背影走出门外，又忍不住在脑中回放一遍，两人刚才的对话内容。
……莫森的气味？
确定莫森本人不会看见后，时灼悄悄抬起背在身后的手，红着脸将手指凑到鼻尖嗅了嗅。
两人从贵宾套房离开以后，昨晚与莫森赌扑克的男人，如约带他们去见了那位副帮主。金发女人对莫森记忆深刻，在时灼与莫森进门坐下以后，身穿旗袍妆容精致地从屏风后绕出来，凤眸轻挑笑容妩媚向他问候：“诺因上校，我们又见面了。”
莫森微微抬眼对上她那张脸，神情淡漠开门见山地挑明来意，希望女人能够送他们出地下城。
“帮派没有限制城外人的出入，上校现在却要借用我的权力出去，是有什么不想被别人发现的隐情吗？”没有正面回应他提出的要求，女人面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问。
“帝国法条明确规定，军部人员禁止出入赌场。”莫森在她的注视下皱起眉毛，面上跟着浮起不耐的神色，“如今六爷那边与军部联系紧密，我才调来罗那城任职不久，还不想就这样被被人抓住把柄。”
他给出的理由正当而合理，女人并没有生出任何疑心来，只轻扬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上校既然不想被人抓把柄，又为什么要违反帝国军部的法规？”
全程坐在旁边充当哑巴的时灼，见状适时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倾身搂住莫森的手臂贴向他怀里，“抱歉上校，我不该这么任性的。”
金发女人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很快就明白了莫森来地下赌场的原因。但见莫森强忍眉间的阴沉与浮躁，任由小情人抱着自己的手委屈道歉，女人饶有兴致地勾起红色艳丽的唇，“上次在黑市里见面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情人也是你？”
听闻话题落在了自己身上，时灼抬头迎上她审视的眸光答：“是我。”
女人唇边勾起的弧度愈发明显起来，“上校对自己的情人还真是有求必应，但不知道这位年轻漂亮的情人先生，愿不愿意为诺因上校做出一点牺牲？”
“什么牺牲？”时灼表情不变地问。
“譬如——”姿态优雅地停在两人面前，女人将他的手从莫森身上拨开，“大方地向别人分享一下，你最喜欢的独占的宝贝？”
时灼一双眼眸缓缓眯起来没说话。
下一秒，金发女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带着强烈的侵占欲锁定莫森的脸，“想让我送你们出去可以，前提是上校愿意和我睡一次。”

第47章 醉酒
莫森从座位里站了起来，却先转身看向时灼吩咐：“你出去等我。”
时灼从顺如流地从房间里离开，后续两人的谈话内容他不得而知，但他在房间外掐着时间等，不到十分钟的短暂等待后，莫森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赌场安排人开车送他们出城，守在入口处的人也直接放行。两人轻松带着东西离开地下城，莫森提前联系了罗温开车来接。直到坐上回家的车，时灼仍是有些好奇，莫森拿什么与女人交换，才让她放弃了与莫森上床。
“我和她签了一份协议。”似是看出他心中想法，莫森主动在车上解释，“她和六爷都盯着帮主的位置，但六爷那边有军部的人帮衬，这场竞争对她来说很不利。”
“我承诺到时候会帮她，以莫森&#183;诺因的名义。”男人淡淡道。
“莫森&#183;诺因？”时灼不由得挑眉笑了起来，“一旦上校丢掉这个身份，她要上哪去找人兑现协议？”
“她既然动了歪念头，这点惩罚也不算什么。”莫森说。
歪念头多半指的就是，她想和莫森上床这件事。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里，时灼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甚至差点就想冲口而出问，昨天晚上自己主动提出帮忙，会不会也已经在莫森心中，被对方打上“动歪念头”的标签。
但顾及车内还有罗温在，时灼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回到兰德街的住处以后，见莫森还有事与罗温商议，他就独自回房间里睡觉了。
睡醒以后窗外天色浓黑一片，距离晚饭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整整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时灼饥肠辘辘地去厨房找吃的。露过连接厨房的餐厅时，发现罗温独自坐在桌边发信息，他如同看见救星般凑过去问：“有吃的吗？”
罗温从终端前抬起头来看他，“做饭阿姨已经下班了，冰箱里有剩下的，你自己去厨房里热。”
时灼闻言，也半点都没觉得嫌弃，转身挂着笑容往厨房里走。他让机器人替自己热好菜，自己去餐厅酒柜里取藏酒。
余光扫见他将酒瓶摆上桌面，罗温不免瞪起眼睛压低声音问：“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喝什么酒？”
“这可是上校允诺过我的。”时灼朝他眨眨眼睛，拉开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慢吞吞往玻璃杯中倒酒。没等罗温欲言又止完，他又语气散漫地开口，“你在给谁发信息？”
“上校让我和薇薇安保持联系。”罗温回答。
时灼点了点头，将酒杯送到唇边，“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对方想了想又补充，“算她那两个朋友命大。”
时灼低头抿酒的动作一顿，随即开玩笑般地自嘲道：“照你这么来说，我的命也挺大。”
罗温跟在莫森身边很久，时灼的个人档案他也看过，知晓时灼曾经在战区待过，声音里不由分多了几分服气：“能够活着下战场的人命都大。”
这时候机器人来送热好的下酒菜，时灼拿起筷子往碟子里夹菜吃，好似没有想要接他话的打算。
罗温仍在回想当初看过的档案，也没有过多留意他脸上的情绪变化，只语气不解地自顾自往下说了起来，“我看过你记录在军部的详细档案，最后那场任务你们队伍的死伤率很高。”
最后几个字宛如触及他内心深处，时灼猝然握紧筷子掀起眼皮看向他。
“死伤率很高？”黝黑的睫毛在灯下铺开浓重阴影，也不知道是喝了几口烈酒的缘故，还是被罗温委婉的措辞逗笑，他的话语少见地暗藏了几分冷锐，“最后那场任务中，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到底是什么任务？档案上只留有数字编号。”罗温开口问。
“只是一场扫尾追击的任务，难度只有以往任务的一半。”时灼放下手中的筷子，重新握住手边的酒杯，“我的老队友甚至心情不错地调侃，军部奴役折磨我们这么多年，终于良心发现大发慈悲了一回。”
以及他没有向罗温说出口的是，当时所有人沉浸在即将结束服役的快乐中，没有人意识到任务难度的骤降，是多么不同寻常以及暗含杀机的变化。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而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太晚来不及回头了。
时灼鲜少有回想这些的时候。
有关前线战场的不好回忆，似乎已经连同队友消逝的生命，一起留在了没有星空的那天晚上。他们在很早以前就有过约定，无论队伍中走到最后的人会是谁，都要带着大家努力生活的共同心愿，都要不记过往不被牵绊地勇敢向前看。
但是这两天受薇薇安的影响，他似乎频频陷入这些往事中。而那些被他努力压下又溢出，反复在心中沉浮的负面情绪，终于在薇薇安的事情结束以后，混杂在话题与酒精中催化出来。
咽下喉咙的酒液慢慢加倍放大了，他压抑在心底已久的宣泄与倾诉欲，时灼从灯下抬起眼眸直直盯着他看。
“……”
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罗温打断了他的情绪酝酿，从餐桌前起身语速飞快地道：“听故事还是下次吧，我还有重要事情没做。”
话音未落，对方就脚步仓促地离开了。
留下时灼坐在桌边没动，盯着他的背影变小消失，半晌轻轻对着空气哦了一声。
但不管怎么来说，老一辈的话总是不无道理的。时灼从前在战区就听别人说，不要带着心愁去喝酒。无论酒量多么好的人，在负面情绪的搅拌下也会喝醉。
时灼很快就醉倒在了酒精里，他的思绪开始变得天马行空。
一会儿想皇太子果真不是慈善家，不做没有任何回报的事。即便是时隔数年他漂泊在边境城，对方也能够定位精准地找上他，变相向他索取当年他做出的承诺，让他明白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一会儿想莫森的染发剂当真质量差，他能从皇太子那里拿到易容装置，却拿不到质量更好的染发剂。听闻西瑞尔过阵子要来罗那城，对方那张脸下藏的该不会是西瑞尔吧。
最后想到的是老队友卡尔鲜活的脸，以及对方最后沾染鲜血的金属铭牌。他下意识地就松开酒杯往怀中摸去，指尖却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捞了个空。
时灼面上不由得怔了怔，依稀记得铭牌似乎藏在作战服里，而作战服在他入狱后就被扒了下来。恰巧此时身后有脚步声走近，他摸铭牌的那只手还停在怀中没动，条件反射般地追着声音回过头去，视线有些摇晃眩晕地落在来人脸上，“卡尔……”
男人脚下步子猛地顿住，面无表情地转身瞥向罗温，“这就是你说的他找我？”莫森唇边勾起冷笑弧度来，“他要找的人好像不是我。”
“……”
好心办了坏事的罗温干笑一声，顶着莫森如有实质的目光仓皇撤退。
餐厅里剩下他们两人在，莫森走到时灼面前坐下来，半晌声线硬梆梆地开口道：“什么卡尔？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卡尔。”
时灼视线涣散地盯着他看，听出他的声音后慢吞吞点头，“上校。”
“原来还没有醉到认不出我。”莫森语气轻飘飘地接话，末了又似想起什么来般，微拧着眉头不放心地问，“卡尔，”他拿过时灼的酒杯放回桌上，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问，“我是说你的那位老队友，他在战区是什么军衔？”
“军衔？”时灼口齿不清地咀嚼字眼，“没有。”
“没有？”莫森面色稍霁。
“我们这样的人没有。”时灼用力朝他摇头，“注定要死的人，又怎么会有？”
莫森伸手扶住他晃动不稳的身体，“什么叫注定要死？”
时灼头重脚轻地将额头抵上他肩膀，一双眼睛微微阖起来许久没有接话。
最后是莫森自己记了起来，“你上次说的清扫任务是什么？”
“清扫任务？”时灼从他肩前慢慢仰起脸来，灯光刺目他仍是双眸紧闭，醉酒后的脸庞如同冬日里，漫山遍野覆盖的茫茫白雪，在光线里看起来漂亮而空茫，“清扫我们的任务。”
莫森看着他没有动，面上神情甚至没有明显变化，心中却好似被细针刺了一下。
让人顿觉不适，却又难以忽视。
“上校，我考上帝国军校的那年，被分去最差院系的时候没有后悔。两年后没来得及读完军校，被流放到前线战区的时候没有后悔。”他在明亮的灯光里缓缓皱眉，“我不是喜欢后悔的人。但是，我一直都很后悔。”
“后悔在那次任务开始前，没有察觉到不对拦下他们。”
“军部每次发出的指令，我们都认真执行完成了。但只有那一天，我想做个逃兵。”
“上校，”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却也没有任何笑意，只借着醉意将内心喃喃剖出，“我如果做个逃兵就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似不胜酒力一般，重新将脸低垂了下去。
耳旁静到只剩时灼绵长的呼吸声，很长时间内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久到莫森以为他已经醉酒睡着，却突然听时灼的声音含糊响起：“上校，你有后悔的事吗？”
莫森沉默了一秒，没有出声接话。
倒是时灼自己先想了起来，思绪沉沦间语调不稳地开口：“抱歉上校，我醉得脑子不太清醒，忘了已经问过你一次。”
“我好像说了太多话。”他扶着桌面摇摇晃晃地起身，“今晚说的这些话，睡一觉起来就能忘。”勉强靠餐桌稳住了身体，时灼垂眼视线空茫地望他，“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睡了。”
对上他那双情绪覆没的眼眸，男人冷不丁地放缓语速开口：“那不是你的错。”
“你不需要后悔。”对方说。
“上一次你让我安慰你，今天晚上却没有。”
“也许你不需要，但是我现在，比那天晚上更加想抱你。”
“所以现在开始，我会从一数到三，如果你没有拒绝，我就当你接受了。”
莫森抓住他的手腕开始数，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喝醉了，时灼并没有听到三以前的数字。
下一秒，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时灼被他强行拽入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有力的双臂环住他背脊，下巴不容拒绝地压上他的发顶，将他紧紧包裹在熟悉的气息里。
“另外，”莫森低沉的嗓音从头顶淡淡落下，“关于后悔的事情，”他的话音略微一顿，“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

第48章 反悔
尤里斯最后一次在军校见到时灼，是他去执行任务前的那个冬日雪夜。
按照历代帝国皇室奉行的教育政策与规定，皇室继承人不能在享有地位与权力的同时，永远躲在帝国士兵用血肉筑起的高大围墙内。所以尤里斯还未从军校毕业的时候，就偶尔会从老师那里接到各种任务。
甚至于从帝国军校毕业以后，帝国与联邦打得交火激烈的那几年，他也与西瑞尔在前线战区里待过。那段时间里联邦受帝国明显压制，在战力与军备资源上都损失惨重。
离开的前一晚雪下得很大，尤里斯取消了时灼的日常训练，让他待在宿舍里休息与放松。但时灼还是冒雪来找他了，从西瑞尔那里听闻他有事要外出，时灼赶过来将借走的书还给他。
后勤系与作战系的宿舍区相隔甚远，校车因为大雪的缘故入夜后停止运行，窗外漫天飞雪寒风刺骨，室内温暖如春舒适惬意，学生们纷纷躺在宿舍里没有出门。
时灼将看完的书放在书包里，背着书包跨越中间其他院系的宿舍，走去作尤里斯住的那栋宿舍楼找他。平日里晚上其他人进进出出，时灼还能跟在学生身后混进去。
但冰天雪地的冬夜里无人出门，时灼只能抱着书包蹲在楼下大门外，缩着脖子给尤里斯发送通讯请求。对方接到通讯远程解锁大门以后，他才起身小心抖掉身上的雪团，推开门朝尤里斯的单人宿舍走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有尤里斯宿舍，两分钟以后，凭借着不错的记忆力与认路能力，他轻松敲开了尤里斯宿舍外的门。暖风从门内涌出挤入冰冷空气中，这让时灼贪恋不已地朝前迈出脚步，直至鞋底踩上门框中间那条线，才停下来低头拉开自己的书包。
从时灼手上接过那本封皮干净的书，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冰冷的手背，尤里斯冰透碧绿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你从南边的宿舍楼走过来，就是为了还我这本书？”
时灼鼻尖通红地朝他点头，“按照和殿下约定好的还书时间，这本书最多还有两天就过期了。”
“明天起我有事要离开学校。”尤里斯话语淡漠地向他说明，“我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不算在约定好的还书时间里，你可以等我回来以后再还。”
时灼睁着乌黑的眸子一怔，随即揉着冻僵的脸庞，长长呼出一口冷气来，“殿下不早说。”像是为了给自己找台阶下，他眼眸微弯若无其事地露出笑意，“我还以为殿下这里和图书馆一样，学校图书馆的书逾期不还要罚款，殿下的书超时不还就要罚训练时长。”
没有理会他自娱自乐的玩笑话，尤里斯从他脸上收回目光问：“你还有其他事吗？”
赶客般的话语落入耳朵里，时灼无比自觉地朝他摇摇头，“没有。”
说完以后，他低头将书包拉链拉起来，弯腰拿起放在墙边的伞要离开。
尤里斯出乎意料地开口叫住了他：“我有。”
时灼握着雨伞停在原地，目光困惑地等待他的下文。
对方却语气波澜不惊地道：“外面现在多少度？”
出门前没有查看温度，时灼连忙打开手上终端。
而尤里斯并非真的想知道，只侧身退开一步不悦道：“你站在门外不进来，是想冻死我吗？”
时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脚跨了进去。他在温暖的宿舍里坐了许久，对方却一直没说是有什么事。中途他打开书包拿东西时，不小心带出了放在里面的棉布兔子。
直到从尤里斯宿舍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察觉到棉布兔子掉了出来。那只曾经用来作为课程作业备选，被尤里斯戏称为刀疤星盗的可怜兔子，就这样不小心遗留在了皇太子的宿舍里。
回程的路走过一半，他才收到尤里斯的信息，叫他回去拿遗落的兔子。时灼只得给皇太子回信息，兔子先放在对方那里，等尤里斯下次回学校的时候，自己再找时间去他宿舍里拿。
转头望向窗外纷飞的雪，尤里斯同意了他的请求。
但时灼没有再将兔子拿回去，一个月后等他从偏远的边境回来，重新恢复到帝国继承人的身份时，皇室对时家叛国的处罚尘埃落定，时家所有的人都已经不在首都城了。
或许那年冬天他留在首都城中，又或许他从边境回来后做些什么，时灼的境遇会与多年后的今天不同。至少他不用再像现在这样，经历每个队友曾经的死亡时刻。
时灼在莫森的怀抱里酒醒了。
对方的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做戏，都要更加的温暖有力和令人沉沦。一如多年前冬日冰冷的雪夜里，从尤里斯宿舍中扑面而来的暖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但从所有负面情绪中抽身而出的那个瞬间，仿佛再浓烈的酒精也无法再将他麻痹。时灼的思绪重心逐渐不受控制地，偏离向了面前这个拥抱自己的男人。
“上校。”时灼从莫森的怀抱里抬起头看他。
听出他声音中的清醒与平稳，莫森松开双臂对上他的目光，“酒醒了？”
“醒了。上校，”时灼朝他笑得眉眼微弯，看起来是心情不错的模样，“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安慰人？”
莫森眉眼不动地任由他笑，“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时灼轻轻歪头拉长了语调，“你在首都城真的没人追吗？”
意外他问的会是毫不沾边的事，男人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毛，“想知道？”
“想知道。”时灼说。
却见莫森轻飘飘瞥了他一眼，“那你就想着吧。”
“……”
时灼不再试图从他那里套话，转头从空酒瓶旁拿过第二瓶酒，眼中含笑地朝他扬了扬那瓶酒，“上校，说好陪我一起喝酒的呢？”
他面上说得认真自然，心中真实想的却是，自己醉酒后出洋相被莫森看了去，按道理来说莫森酒量没他好，现在他也要想办法看回来才行。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对方完全不上他的当，“不是让你去找罗温喝吗？”
“可是罗温不在。”时灼朝他轻眨眼眸回答。
莫森思忖了两秒时间，“喝酒不行，可以用别的换。”
“什么换？”时灼放下手中的酒问。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通过终端联系了罗温。双方通讯连上的那一秒，误以为对方要将罗温叫来，时灼心急火燎地凑上前去，抬起一只手捂在莫森的唇上。
直到指尖戳到对方唇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在莫森瞬间危险起来的眸光里，悻悻笑着将手拿了下来。但莫森只是让罗温准备出门的车，并且拒绝让罗温临时充当他们的司机。
时灼面上不由得愣住，“上校，大半夜的我们要去哪里？”
“空中花园。”莫森从餐桌前站起来回答。
对方话里说的空中花园，应当就是军部修的宴会厅没错，但时灼仍是没有反应过来，“去那里干嘛？”
“你不是想看自然星空吗？”莫森微微俯下身来直视他的双眸，“空中花园的顶楼，是整座罗那城里，距离星空最近的地方。”
时灼被他说得有些心动，跟着从椅子前站起来追问：“可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空中花园应该不会对外开放——”
“军部上校不属于外人范畴。”莫森打断他的话道。
因为莫森临时起意的念头，两人在深夜时分去了空中花园。悬浮在空中的花园宴厅无人值班，莫森扫描自己的信息进入，直接将悬浮车降落在顶层的停车坪里。
悬浮车停稳以后，时灼弯腰从车内钻出来。
虽然曾经信誓旦旦认为过，在看过无人区的漂亮星空以后，就不再对钢铁森林中的景色抱有期待。但当他与莫森坐在花园顶层的台阶前，面对头顶大片璀璨闪耀的星空银河时，他仍是忍不住在心底发出赞叹声来。
这与在无人区抬头望见的，那片遥不可及的星空不同。如莫森所说他们此时此刻，正身处罗那城最靠近天空的地方，漫天繁星嵌在广阔深邃的夜空里，如银色沙砾般缀满波光粼粼的银河，在视线内汇聚成一片泼洒的星海。
近得那些星星尾巴上的细碎光芒，仿佛正在不断地坠落入他的眼眸里。
他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莫森，乌黑明亮的眸底映着揉碎的星光，如一株玫瑰在夜空下灼烧绽放。
莫森忽然就在心底反悔了，他不想兑现承诺放时灼离开。
所有的事情结束以后，他想带时灼一起回首都城。

第49章 金毛
时灼丝毫不知他心中的想法。
他只看见莫森的面庞轮廓，模糊影绰地隐没在夜色中，那双带着深沉冷锐的漆黑眼眸，此刻却好像盛有点点星光碎芒，如同小船般载着他浮荡在广阔星河里。
这是他以往从未见到过的风景，时灼近乎出神地盯着他的双眼看。却不知道此时坐在面前的人，也能从他眼中看到相同景色。
直到男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罗那城的星空和无人区有什么不同？”
“不同吗？”时灼不假思索地开口，“一个太近，一个太远。”
“哪里的星空最漂亮？”对方问。
“两个地方都很漂亮。”时灼回答得很快。
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莫森又换了种方式问：“罗那城和无人区的星空，你更喜欢哪一个？”
时灼眼中浮起轻微怔愣来，随即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意识到自己不该再深究，但莫森仍是不受控制地敛眉开口：“你在无人区的每个夜晚，都会和卡尔一起看星星？”
时灼闻言，稍稍迟疑了一秒，直觉对方的句式有些古怪，但也说不上来到底古怪在哪。卡尔作为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队友，也的确陪他看过许多次夜晚的星空。
思及到此，他无比自然地朝莫森点点头，接着想要补充还有其他人在时，就见轻纱般浅淡朦胧的月光下，莫森眉间皱起的痕迹又深了两分。
“你喜欢哪一个？”白日里的冷淡与锋利消失不见，眼下他看起来像是讨要糖果的小孩，语气固执坚决地又问了一遍。
时灼被他的语气微微惊到，想也不想地下意识张口答道：“自然是罗那城的——”
“真的？”莫森的视线紧紧盯着他。
时灼不知道怎么的，竟就被他盯出几分紧张来。甚至于他在监狱中接受狱警审讯时，都从未生出过这样的紧张情绪。
若要将此时场景与戏剧情节对号入座，他只能想起出轨妻子被丈夫拷问的情节来。
“当然是真的。”时灼语调不变地回答，抵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握了起来。
莫森一言不发地朝他靠近过来，熟悉的眉眼逐渐从夜色中清晰显现，“如果是真的，”他微微垂眸停在时灼脸前，“你紧张什么？”
“……”
男人的嗓音明显低沉不悦起来，“你在讨好敷衍我。”
“……”
时灼眼神复杂难言地望向他，天地可鉴他刚才说的就是真话，可就连他自己也有点摸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紧张什么。半晌他极为生硬地话锋一转，内容颇有些还击意味地问：“那么上校，首都城和罗那城的星空，你更喜欢哪一个？”
莫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首都城和罗那城不同。”
“说得也是，热闹繁华的帝国首都，不是区区边境小城能比的。”时灼略含促狭地挑起眉尖来，“看来上校是要选首都城了？”
将他眉间的促狭看在眼里，莫森没有主动接他的话茬，“首都城的星空，你没有见到过吗？”
“说来惭愧，”时灼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就读于帝国军校的那三年里，能在晚上抬头看星空的闲暇时光并不多。”
莫森看着他轻轻一哂，“学习太努力？”
“是也不是。”时灼神神秘秘道。
“那是什么？”对方淡淡反问。
“其实是尤里斯——”记起莫森是皇太子的人，他又连忙改口换掉了称呼，“我是说皇太子殿下，你应该知道的吧？他让人给我制定的训练计划，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课后休息时间。”
“皇太子殿下可真严格。”他似叹非叹道。
他本意是想博取莫森的同情，却不想对方重点抓得清奇不已，“那不是他让别人做的计划。”男人语气毫无波澜起伏地强调，“那是皇太子自己动手写的。”
但不管怎么来说，对于尤里斯亲力亲为这件事，时隔多年时灼也的确有些惊讶。只是中间隔的年月有些久，所以他也没有惊讶太长时间，就将注意力绕回了原本的话题上：“上校，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有选。”
“需要选吗？”莫森接话。
时灼眼中情绪顿了顿，故作语气不满地抱怨：“上校，军官特权可不是用在这种事——”
莫森嗓音平稳淡然地打断他的话，“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看到的景色，而是和你一起看星空的那个人。”
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恰逢时灼抬起头仰望天空。伴随着莫森话音的缓慢落下，视野内月色皎白星光如海，万里银河长长垂入深空旷野。
时灼一动不动地望着星空没说话，心脏却似捉不住的蝶般四处窜动起来。
莫森到最后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选择。可偏偏对方这样一句，不知道有心或是无心的话，反倒搅得时灼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将手臂枕在头下仰躺在床，闭着眼睛心中思绪去混乱如麻。那只莽撞窜进他心底的蝴蝶，始终都没有丝毫要离去的打算。
他时而想莫森的回答比自己好百倍，与对方这样滴水不漏的完美回答相比，自己给出的回答就像是一团破烂。
时而想莫森的回答点醒了自己，似乎他也早已在心中认定，比头顶万丈星空更耀眼的，是他身旁近在咫尺的风景。所以在过往许多次看过，沿途重复老旧的风景以后，他仍是一眼爱上罗那城的星空。
时而又想比起这座边境小城，莫森待在首都城的时间更长，那里会不会也有陪他看星星的人。而莫森说这句话的初衷，是不是在怀念陪他看星星的人。
蝴蝶不断扇动着薄薄的蝶翼，最后悄悄飞入了他的梦里。整个后半夜时灼都在做梦，他梦见自己在草地里扑蝴蝶，却怎么也抓不住那只蝴蝶。
几个小时以后，他精疲力尽地睁眼醒来，瞥见窗外已经天色大亮。时灼睁眼躺在床上思索，片刻后下定决心翻身而起，迅速收拾好自己开门出去。
如有千言万语堆积在心中，时灼在路过莫森房间门外时，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随即才连早餐也顾不上吃，在罗温古怪不解的直直注视下，一鼓作气地冲出院门走向隔壁。
时灼想不到要和谁说，所以他去找了李戚容。谢里登似乎不在家中，管家将他请入会客厅，转身去房间叫李戚容。
李戚容还躺在床上没起来，被时灼的突然造访吵醒以后，气得连睡衣也来不及换下，披着外套神色沉沉地往外走，打算先将扰他清梦的时灼骂一顿。
不料蹲在厅中和奥利奥玩的时灼，却自动忽略掉了他脸上的表情，径直笑容满面地冲上前来，打断他积攒的所有起床气道：“李戚容，我好像恋爱了。”
李戚容一脸莫名和麻木地看着他。
“我决定要追他。”时灼和他分享。
奈何李戚容不是个好的倾听者，闻言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起来，“你就是为了这点事，大清早地把我叫起来？”
“是啊。”时灼笑容不变地点头，随即自言自语般转身迈步，“已经这个时间了吗？我该回去吃早餐了。”
他出现得突然离开得也利落，全程只与李戚容说了两三句话，剩下李戚容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又惊又怒地回过神来。
时灼不是莫森&#183;诺因的情人吗？除了莫森&#183;诺因他还想和谁恋爱？且时灼要追谁是他自己的事，为什么还要专程跑过来告诉他？
李戚容不算聪明的脑子里，思绪迟钝而缓慢地运转起来。片刻过后，他忽然站在原地打了个寒颤，时灼要追的人该不会是他吧？
丝毫不知李戚容可怕的想法，时灼告别管家离开往家中走。然而阔别几日没有见面，奥利奥却不想和他分开。时灼从谢里登家中走出来后，才发现奥利奥也从家中溜了出来，迈着欢快步子悄悄跟在他身后。
他原地停下来朝奥利奥招手，毛发蓬松的大狗张嘴吐着舌头，高兴不已地飞奔过来撞入他怀里。熟练地张开双臂接住它，时灼伸出掌心在他头顶揉了揉，随即抬眸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决定吃完早餐再将它送回家。
几分钟以后，站在院子门边浇花剪枝的罗温，亲眼目睹他将谢里登的狗拐回来，心中的费解不免又加深了几分。
时灼带着奥利奥去餐厅吃早餐，却没有在餐桌前看到莫森的身影。问起罗温才知道对方还未起床，心中觉得稀奇与诧异的同时，时灼主动提出来去叫莫森起床。
他离开餐厅往卧室方向走，奥利奥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未料一人一狗还没走到莫森的房间，奥利奥忽然就精神振奋地叫出声来。时灼下意识停住脚步往身后看，就见金毛大狗兴致极高地摇动尾巴，精准捕捉到目标所在的方向与位置，循着熟悉的气味迅速朝前方跑去。
时灼这才慢半拍地回想起来，自己曾经给它嗅过莫森的外套。有上一次找到莫森的经历在先，奥利奥这一次变得更加熟练起来。但好在只要莫森不开门，奥利奥就进不去房间里。
他连忙加快脚步去追前方的奥利奥，拐过墙角进入卧室的那条走廊里时，恰好发现奥利奥停在莫森的房间外，摇着尾巴从打开的门缝间挤了进去。
“……”
原本细小的门缝被彻底挤开，眼看事情愈发变得不妙起来，时灼也不再有所顾及地追了进去。
抬脚跨入房间的那一刻，他没有在里面找到奥利奥，却撞上了从浴室里出来的莫森。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触，扫过他身后那扇敞开的门，莫森率先眉毛轻动开口问：“你来干嘛？”
“……”
“我来找狗，上校。”时灼再次抬眼环顾四周，“我看见奥利奥进了你房间，但是我不知道——”
远远瞥见莫森那张干净的白色床单上，竟凭空多出几根金灿灿的毛发来，时灼惊得音调陡变话语戛然而止。
察觉到他话中急转直下的语调，莫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床上，随即眼中情绪微不可见地僵滞。
“抱歉上校，我不知道奥利奥会上你的床。”时灼愧疚而真诚地向他道歉。
他自知理亏地垂下一双眼眸，全然不知莫森微微变了脸色。

第50章 察觉
昨晚时灼在床上翻来翻去时，隔了几间房的莫森也没有睡好。只要在黑暗中闭上双眼，脑子里涌现出来的，不是时灼醉酒后对着他叫卡尔的画面，就是两人在无人区里看星星的场景。
这让遇事向来冷静果决的莫森，也难以抑制地在漫漫长夜中，滋生出了几分焦虑与浮躁来。第二天少有地起得有些晚，去浴室里重新给头发染色时，他没有发现昨晚失眠的时间里，自己在枕头旁蹭掉了几根金发。
出发前发现对染发剂中的成分过敏，他找研究院做了成分简单的染发剂，使用起来远比市面上的染发剂麻烦。但当时已经来不及推迟行程，莫森只能抱着将就的心态接受，却不知道后续会带来这么多问题。
金发在白色床单里虽然格外惹眼，但以时灼的距离还无法分辨出来，那到底是人的头发还是狗的毛发。事实上经历过这么多次合作，时灼已经算得上是自己人，莫森没有再对他隐瞒身份的必要。
但这次跟随他来罗那城办事的人，不是罗温而是认识时灼的西瑞尔，即便是在这方面再迟钝也会发现，离开首都城有六七年的时灼，脾气性情上虽然没有大的变化，但在与他相处时却要松弛得多。
莫森不确定是这些年在战场的历练，让时灼顺理成章地变得更加圆滑起来，还是如今他面对的只是是帝国的校级军官，而并非多年前在军校磨练他的皇室继承人。
但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他都是出于私心才决定隐瞒。
“奥利奥？”眼下他只能先维持脸上的镇定，面无表情地认下时灼话里的误解，“你说谢里登养的那只金毛狗，刚才偷偷溜进了我的房间里？”
时灼神情悻悻地朝他点头，视线又下意识往床边投去，“上校，你看见它了吗？”
“没有。”走上前来挡住他的视线，仿佛丝毫不关心狗的去向，男人对此表现得无动于衷，“你去叫罗温过来换床单。”
时灼张口应了下来，转身抬脚就往外走。两只脚踏出门外的时候，他心中倏地升起违和感来。找罗温用终端更快，莫森为什么要赶他出来。
低头在终端上给罗温发了信息，他又回身朝莫森的房间里走去。但这一次没等他顺利跨进去，就先撞上了小跑出来的奥利奥。它身上的金色毛发看起来有些凌乱，不知道是从房间哪个角落钻出来的。
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大狗身上，时灼俯下身来轻拍他的头开口：“奥利奥，不经过同意就上床很不礼貌，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知道吗？”
奥利奥在他的动作下仰起头来，响亮短促地朝他叫了一声。
“宝贝真乖。”赶在罗温过来教育以前，时灼带它从案发现场逃离。
吃完早餐以后，又和奥利奥玩了半小时，时灼才准备将它送回隔壁。但一人一狗还未出门的时候，李戚容就亲自上门来接狗了。
不知道是早餐不好吃，还是起床气没有消，李戚容在他面前表现得极为反常，进门起就远远站在十米外的地方，并且面容高傲警惕地禁止他靠近。
时灼不知道他缺了哪根筋，但也没有花心思去细究，直接将奥利奥交接给了他。
然而临到牵狗离开的那一刻，对方还是勉为其难地允许他走近，难得摆出正经严肃的脸色低声问：“诺因上校出轨的对象，你后来到底抓到没有？”
“……”
在长达两秒时间的沉默中，时灼终于记起自己曾经编过的话，随即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敷衍道：“没有，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不想看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李戚容却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愠色来，“你给我多上点心盯着。”
“……”
假如不是搬来这里的大部分时间，自己都是跟着莫森同进同出，他都差点要被李戚容的愤怒蒙蔽，信以为真莫森真的有其他情人。
“为什么这么说？你见过莫森还有别的情人？”他面上挂着笑容懒洋洋地问。
他等着李戚容扬起下巴否认，后者却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
心中升起极为微妙的错乱感觉，时灼终于收起玩味笑容正眼打量他。他与李戚容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方的脑子与美貌极其不匹配，向来是有什么事都摆在脸上，从而导致他的那些心思极好猜。
从他脸上观察出细微的痕迹，确认他不是在故意撒谎以后，时灼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试探：“你真的见过？”
后者粗劣掩饰般地眨了眨眼睛，随即粗声粗气地开口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见过了？”
听出他声音中明显的僵硬，时灼摸着下巴没有吭声，也没有再为难他继续问下去。想来这件事的机密程度，已经重要到谢里登亲自交代过，不能向他透露出任何风声来。
李戚容是谢里登的情人，自然也应该听谢里登的话。
原本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灼甚至都已经站在门边，目送他牵着奥利奥走出几米远，李戚容最后又停下脚步回过头问：“你有亲兄弟吗？”
时灼微微愣了一秒，随即面不改色地答：“没有。”
送完李戚容回来的时候，时灼被莫森叫去了书房里。莫森和罗温在书房中说话，内容是关于谢里登那边的进展。不同于能够轻松潜入的住宅，帝国监狱用的是高级防御系统，罗温始终都没能找到突破口。
时灼全程都在安静旁听，直到两人停下来才插话：“我倒是有个办法，但是需要人打配合。”
“什么办法？”罗温转头出声提醒，“想要进入防备森严的监狱，可不是件轻松简单的事。”
“既然从外部找不到突破口，那就从监狱内部突破好了。”时灼回答。
“怎么从内部突破？”罗温追问。
“很简单的事情。”时灼唇角微挑朝他眨眼，“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从哪来的了？”
罗温瞬间就领悟过来，但他不是能够作主的人。而莫森看起来反应不大，时灼提出的办法就先被搁置，他们又继续讨论起别的事来。
最后结束的时候，罗温从书房里离开，时灼主动留了下来。看出他是有事情要说，莫森吩咐罗温将门带上，从桌子前起身走过来问：“有什么事？”
“上校，你认识时厌吗？”时灼直截了当地开口，说完发觉自己的话有歧义，又补充解释了一句，“我是说原本的莫森&#183;诺因，他以前和时厌有过来往吗？”
“他的档案中没有写。”莫森不明所以地拧起眉来，“时厌作为时家的继承人，当年也在流放人员的名单里。”
“是吗？”时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没什么事了。”
时隔多年第一次听他提起，时家那位丝毫不讨喜的继承人，莫森立刻就敏锐地有所察觉，“刚才在前院的大门外，李戚容对你说了什么？”
前些日子是时灼胡乱编造在先，不想告诉莫森李戚容信了他的话，唤起莫森的记忆来向他清算旧账，出于私心时灼隐瞒了李戚容的那些话，转而临时兴起带着点故意试探的心思，面不改色满嘴跑火车地张口道：“他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莫森闻言，眸中似有情绪一闪而过，语气里却毫无波澜与痕迹：“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啊。”略微定了定心神，顶着对方投来的目光，时灼若无其事地开口。
“有？”莫森情绪不明地接话，“谁？”
时灼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见瞧不出任何神色转变，就打算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我开——”
不想莫森直接冷嗤一声打断他：“陪你看星星的那位老队友？”
“……”
“什么老队友？”时灼先是神情怔愣，继而大为震撼地问。
“昨天晚上喝醉以后，你对着我叫他的名字。”酸意顺着心脏四散漫延开来，莫森心情不怎么愉快地眯眸。
“……”
“那是——”时灼张了张嘴巴，那是他恰好在怀念队友。
“我帮你找回来的破旧作战服里，也藏着写有他名字的金属铭牌。”对方越说脸色越臭。
“……”
意识到自己压根插不上嘴，时灼径直从沙发前站起来道：“上校，你能不能跟我过来一下？”
莫森冷着脸跟他走出书房。
时灼将他带去自己的房间里，从衣柜底层拿出放作战服的盒子。他将纸盒摆在莫森面前，却没有急着将盒盖打开，“上校，你怎么知道作战服里有铭牌？”
“那天我过来拿领徽，它从衣服里掉了出来。”莫森抬眸瞥向他回答。
“也就是说，”记起他说的是哪一天，时灼打开装衣服的纸盒，“你只看到了卡尔的铭牌。”
将破旧的作战服提起来，时灼双手拎着它用力抖动。下一秒，伴随着金属掉落时的声响，写有其他队友名字的铭牌，也接连不断地映入了视野里。
“……”
莫森眉间的沉色霎时烟消云散。
许久没有再动过这些铭牌，时灼颇为怀念地将它们翻过来，“作战服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也不想纪念上战场的那几年。我让上校帮忙找这件作战服，只是为了拿回属于队友的铭牌，这是他们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将铭牌正面朝上放入纸盒中，时灼拎着作战服小声自言自语：“这样破烂又皱巴的衣服，留着也没什么大用处，倒不如直接拿去丢掉好了。”
“你说什么？”没有听清他说的话，旁边的人转过头来问。
“我说，这衣服破烂又皱巴——”时灼条件反射性地张口复述，却在撞上他双眸时忽然没了声。
“破烂又皱巴，然后呢？”莫森轻拧眉毛追问。
时灼望着他半天没有下文，注意力早已不在这件事上。
这句话如同隐藏开关般点醒了他，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回想起来，早晨进入莫森房间里的时候，那张白色床单分明干净又整洁，丝毫没有被狗踩过的皱褶与痕迹。
既然奥利奥没有上过莫森的床，它又是怎么将毛掉在床上的？
如果他看到的不是狗毛，那几根金发又会是谁的？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性，最后的答案呼之欲出。
时灼望向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51章 赝品
所有蛛丝马迹指向的最终答案，都与他此前的推断背道而驰。极力在莫森面前掩饰好情绪，在还未完全消化掉这件事以前，时灼还没有想好怎样向他确认。
是表面不动声色私下里偷偷套话，还是坦然一点当面向莫森开诚布公，他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毕竟莫森向他隐瞒真实身份，大概率是有自己的道理与打算，时灼认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他将自己的作战服拿出去丢掉，但由于整个过程中心不在焉，不小心将衣服扔错了垃圾桶。直到罗温凶巴巴地走过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做垃圾分类时，时灼这才如梦初醒般恍过神来，重新捡回作战服丢进对的垃圾桶。
“罗温，你认识上校多久了？”他从垃圾桶前转过来问。
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问，罗温思索两秒时间后答：“有四五年了吧。”
按时间算是在他离开首都城以后，也难怪他对罗温没有任何记忆点。时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在阳光下极为顺口地问：“上校今天不用去军部吗？”
“上午没有什么重要工作，上校吃过午饭才会出门。”罗温简单和他解释，“怎么了？”
“没什么？”时灼漫不经心地朝他摆摆手，“我就是想问一问，什么时候可以吃午饭。”
“……”
“午饭？”罗温的音调瞬间拔高几度，“你不是才吃过早餐吗？”
“谁规定过吃完早餐不能吃午饭？”悬在半空里的手落在他肩头，时灼笑容灿烂地拍了拍他肩膀，“午饭做好记得叫我，阳光太刺眼我先进去了。”
“……”
“上校那点薪水迟早要被你吃空。”目送他的背影走远消失，罗温站在原地不满地嘀咕。
如罗温所说那般，莫森下午去了军部。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不少文件，处理审批完堆积的文件后，他将莫森&#183;诺因的档案调出来看。
最早在来罗那城的三个月以前，他就已经看过这份详细的个人档案。甚至稍稍花了几天时间，将档案中的重要细节记下。莫森&#183;诺因的情人名单太长，对整个行动也没有太大影响，所以他只从头至尾看过一遍，就将这部分信息抛掷在了一旁。
但时灼的话仍是让他有些在意，莫森又将情人名单看了第二遍。莫森&#183;诺因交往过的每任情人，基本信息与家庭背景都记录在案，且都是当地有些小钱的生意人家，唯独有一位情人是普通平民出生，姓氏放在所有情人中也丝毫不起眼。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不起眼，夹在其中反而尤其显得突兀，让莫森几乎是一眼就留意到了。他将这位情人的信息单独提取出来，家庭背景与成长经历没有任何问题，可替时灼伪造身份的他立刻察觉出，这份干净普通的档案也是人为编撰的。
没有再继续接着往下看，莫森将档案发送给罗温，让他调查这份档案的真实性。
考虑到这份加急工作的重要性，罗温临时将时灼叫过来打下手。时灼负责使用他的光脑插件，在庞大的星网中搜索相关信息，罗温腾出手来联系其他帮手进行核对。
午饭结束后家里的阿姨们，都会有固定的午睡休息时间。时灼抱着光脑坐在小书房的沙发里，中途觉得口渴起身出门去接了杯水。
前院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时灼正端着两杯水往书房里走。他没有听见门铃被按响的声音，是罗温在终端上收到了震动提示，从另一台光脑前回过头来朝他道：“有人在院子外按门铃，你帮我出去看一眼。”
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书桌上，时灼一边抬脚往外走一边问：“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罗温对着光脑状态忙碌，连低头确认的时间也没有，“是不是李戚容来找你遛狗？”
“应该不会。”时灼回答。
李戚容知道他最近没有空，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除非奥利奥又偷偷溜出来。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性，时灼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可惜在还未靠近院子大门时，他就远远扫见了门外那道人影。是奥利奥的可能性瞬间被排除，对方背对门边的身形也不像李戚容，时灼走过去打开院子外的铁门。
下一秒，背对他站立的访客拖着行李箱转身，露出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精致脸庞来。
书房中罗温已经核对完档案，确认过档案信息作假以后，他又起身去拿时灼那台光脑。上方数据搜索与计算已经完毕，一张轮廓熟悉的面庞骤然映入眼帘。罗温愣愣对着照片看了几秒，才确定照片上的人不是时灼。
正当他回想时灼的背景信息时，腕部终端再次发出了震动声响，提醒他时灼已经将院子大门打开。罗温心不在焉地将它忽略过去，手上连接整栋院子监控系统的光脑，却自主通过搜索插件快速匹配起来。
片刻之后，光脑中精准匹配的结果弹跳出来，显示莫森&#183;诺因这位身份造假的情人，面容轮廓与按门铃的人有百分百的重合。
“……”
意识到似乎有些大事不妙，罗温不敢耽搁地连接了莫森终端。莫森声音出现在耳旁的那一刻，罗温语气难掩复杂微妙地开口：“上校，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什么？”莫森言简意赅地问。
“好消息是这份档案的确是伪造的，我还查到了这位情人的真实身份，他的照片和时灼有七八分像。坏消息是，”罗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现在就在门外。”
门外拖箱子的人像是时厌，却又不像是几年前的时厌。
时灼容貌出众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五官轮廓更偏向于他的亲生母亲。而时厌显然更像他生理上的父亲，严格算起来也只与他有四五分像。
但眼前的人如果不仔细去分辨，时灼会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他像是动了自己原本那张脸，才变成了现在这个陌生的模样。
但时隔六七年没有见面，时厌看向他的那副表情里，仍是带着熟悉的漠视与厌恶，“诺因上校在吗？我来找他。”
“上校不在。”时灼神色平静地回答。
“上校既然不在，那我等他回来。”好似这座院子的主人一般，他傲慢地推着行李往门里走，瞥见时灼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开口，“让开。”
时灼一动不动没有让，“你找上校有什么事？”
“什么事？”时厌露出嘲弄又讥讽的笑，“我是莫森&#183;诺因的情人，我找莫森&#183;诺因有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过问。”
时灼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李戚容看到的人是时厌，而时厌自称是莫森&#183;诺因的情人，所以李戚容才会提起出轨的事。从时厌底气十足的模样来看，他是莫森&#183;诺因前任情人这件事，大概率是真实存在和发生过的。
他不知道时厌是怎样躲过流放的命运，阴差阳错成了莫森&#183;诺因圈养的情人，但前任情人不会无故出现在罗那城，从李戚容守口如瓶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时厌的到来多半是总督府和谢里登的手笔。
而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也很明确，时厌的到来既能试探莫森的身份真假，又能作为眼睛和棋子安插在莫森身边。
所以时厌才会在他面前这样趾高气扬。
“时灼，看见我这张脸了吗？”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时厌又故意刺激他，“你对莫森&#183;诺因来说，就只是廉价的替身。”
时灼心中觉得好笑。假如他不清楚莫森&#183;诺因被掉包，多少还会对时厌说的这句话信一点，可现实就是如今的莫森并非本人，真正被蒙在谷里的反而是时厌。
思及到此，他轻轻眯起一双眼眸来，“既然你是上校的情人，那就让他替你开门好了。”
说完以后，就将他连带着行李一起推出门外，在时厌愤怒而又束手无策的瞪视里，冷笑着重新将院子大门锁了起来。
但将他关在门外只是暂时的事，莫森如果不想引起旁人怀疑，就必须要亲自将门外的时厌带进来。时灼非但没觉得心情不好，反而等着看莫森要如何应对。
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的是，莫森当天在军部待到晚上才回。时灼和罗温已经吃完晚饭，站在庭院里远远看时厌叫骂，见对方被关在门外也不消停，时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着高声喊：“罗温，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大晚上的还有犬吠怪吓人的。”
“……”
罗温站在边上沉默旁观唇角抽搐，心中直直感叹时厌根本就不是对手时，隔着铁门传来的骂声忽然就停了下来。
大门扫描到莫森的脸缓缓打开，站在院子里的时灼和罗温就目睹，莫森将站在门外的时厌带了进来。预感接下来的生活有多热闹，罗温学着上午时灼对他做的那样，幸灾乐祸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随即就挂着假笑朝莫森迎了上去。
时灼随后也迈开脚步跟上去，走近后就听到时厌委屈告状：“上校，他把我关在门外六个小时，让我不吃不喝一直站在门外。您如果再晚回来几分钟，就只能送我去医院里了。”
说完，他虚弱无力地往莫森怀里靠。
旁边的两人看得叹为观止。时灼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性情才变得与从前大相径庭，但这些都与他毫不相干，在时厌黏糊糊地靠上莫森前，他伸出双手将时厌重重推开了。
时厌罚站太久累得没力气是真，但只有莫森和罗温才真正看出来，时灼推他时手上用了多大力气。
他当场就被时灼推得摔倒在地，眉间怒色还未来得及积攒起来，时灼先就走近他身旁缓缓蹲下来，修长的指尖紧紧扣住他脆弱的脖颈，近乎羞辱地将他按在地面无法起身。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而又不急不徐，脸上挂着尤为反常的冰冷与傲慢，“时厌，你是哪里来的赝品货色？上校的怀里也是你能靠的？”
作者有话说：
表情指导：李戚容。
今天没写到，那就是明天了。

第52章 旧物
最后还是罗温战战兢兢上前唱白脸，才好歹是让时厌没有再继续躺在地上。毕竟以他们如今的身份来看，该有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罗温将时厌带去客房里安顿，让人去厨房里临时做了点吃的。莫森回来得晚没有吃饭，但厨房只留了一人份的饭菜。
时灼跟着莫森去了餐厅，对方在餐桌前坐下吃饭时，他也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单手撑着头笑容如常地开口问：“上校，我刚才那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如果不那样做，才会让人觉得反常。”莫森说。
时灼闻言，轻轻挑高眉尖道：“怎么说？”
“你容不下我身边有其他人。”莫森轻抬眼眸扫向他答。
时灼面上笑意不着痕迹地一顿，差点就以为对方看破了他的心思，紧接着又听到莫森开口补充：“以你现在的情人身份来说。”
他这才迅速反应过来，并且相当配合地填充剧情，“上校的前任情人突然造访，长得还和我七八分相像，原来上校对前任情人旧情难忘，而我只不过是上校怀念旧人的替身。”时灼假模假样地抬起手来擦眼角，话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戏谑笑意，“以我现在的处境来说，岂不是应该嫉妒得发狂。”
“分析得合情合理。不过，”眼前进餐的人忽然放下筷子，抬起一双黑眸紧紧锁在他脸上，“你嫉妒得发狂的样子，我有点想象不出来。”男人伸出指尖轻轻抵住他的下巴，口吻似真似假让人难以分辨清楚，“我现在也很想看一看，你为我嫉妒到发狂的模样。”
时灼眉眼间怔忪了一秒，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差点被卷入他那双深黑眼眸里。
“但是做戏归做戏，你刚才那样做的原因，还有什么其他的盘算？”将指尖从他脸边收回来，莫森又重新拿起筷子问。
时灼不免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换上明显夸张的惊喜语气感叹：“上校，难道这就是心有灵犀吗？”
“不，”后者毫不留情地纠正他，“这叫做明察秋毫。”
“……”
他顿觉没什么意思地撇撇唇角，“早上我说过的办法还记得吗？”
“记得。”莫森回答。
“当时我不是说过，需要有人配合吗？”时灼眸色促狭玩味地勾起唇角，“配合的人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莫森换上略显冷肃的表情，“你是说过没有错，但我当时并没有同意。”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垂眸露出沉思的神色。当时的他的确没有同意，他不希望时灼去冒这个险。但那是几个小时前他的想法，眼下就连他自己也不想待在这里，每天耗费精力来应付时厌这个麻烦。
“为什么？”全然不知他心中的想法，时灼眼中浮起明显疑问来。
听到餐厅外响起的动静，莫森没有再开口回答他。
时灼却好似换了个人般，激动不已地从餐桌前站起来，陡然拔高音量语气颤抖地问：“为什么不同意？我只不过让你把他赶出去，对你来说就有这么难吗？从前说过的誓言都是假的，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
坐在背对餐厅门边的位置，莫森面无表情地看他表演。
“上校——”时厌人未到声先到，他带着哭音从门外跑进来，示弱般地在莫森身旁蹲下，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不放，“您也看到了，明明我才是先来的那个，可是现在他却要赶我走。”
紧随其后进门的罗温一脸懵逼，不明白剧情怎么就进展到，他越来越看不明白的地步了。而接下来最让他看不懂的，却是莫森做的举动与说的话。
男人非但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出，反而抬起另一只掌心按在时厌头顶，“放心，你不会被赶出去。”
视线缓缓扫过时厌被摸过的头顶，时灼看他的眼神如同幽深冰寒的洞窟。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不知道，但莫森将手放上时厌头顶时，他心中是真真切切好似被刺了一下。
终于意识到在假扮莫森情人这件事上，他再也无法做到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这让时灼在短短的一瞬里，也生出了几分无法自处的惶惑感来。
这对他和莫森来说不是件好事，莫森需要的是没有私人情绪的他，可现在的时灼早就已经做不到。他只能暗暗在心中庆幸，眼下的场面给了他很好的保护色。
时灼目光冰冷而幽沉地刮了他一眼。
时厌被他看得心尖微微发颤，但很快就在莫森的话中恢复了底气。他在莫森面前表现得乖巧而又臣服，甚至主动站起来拿了只空碗替莫森盛汤。
而时灼站立的位置不巧挡住了他，时厌端着碗扬起头语气不善地道：“你挡住桌上的汤了，能不能让一让？”
时灼站在桌边没有动，瞥见时厌朝自己贴近过来，用压至最低的声音轻蔑嘲讽：“滚开，别挡路。”
他当下就眼眸一厉，抬起掌心扇向时厌脸颊。
时厌早有准备般侧开头躲，不想时灼这巴掌扇得角度刁钻，让他无处可躲只能硬生生受下，一张脸霎时被打得重重偏了过去。
伴随清脆力重的声音响起，时厌的脸颊火辣辣肿了起来。他痛得眼睛眯成细缝睁不开，转头顶着红肿的脸扑向莫森怀里，带着极为明显的哭音寻求安慰：“上校，我只是想为您盛碗汤，可是他却突然伸手打我。”
瞥了眼时厌趴在自己膝上，肿着脸哭哭啼啼的模样，莫森终于话语冷淡地开口：“时灼，你先出去。”
时灼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最后在时厌偷偷露出的得意神情中，冷着脸头也不回地从餐厅里走了出去。
全程胆战心惊旁观的罗温松了口气。
但今晚的闹剧显然还没有结束，吃过晚饭从餐厅里出来以后，莫森将罗温叫去书房不过两分钟，书房外的走廊里再次传来嘈杂吵闹。
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又是为什么吵起来，继而发展成动手的局面，罗温在书房里不得而知。但当他与莫森听到动静开门出来，只来得及看见视线尽头的走廊上，时厌踩空从楼梯上滚下去的身影，而时灼推他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
罗温跟在莫森身后大步往楼梯旁走，看见时厌满脸是血地躺在楼下地毯上，人倒是还算清醒并未失去意识，身体却躺在地毯里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睁着一双眼睛不停地掉眼泪。
让罗温下楼去将时厌扶起来，先替他做最简单的止血措施，莫森从楼梯上转身看向时灼，语气是前所未有过的严厉：“你为什么推他？”
“我——”停顿了一秒，时灼开口说话。
没有听他接下来的解释，莫森眉眼冷沉厌弃地打断他：“时灼，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我能将你从监狱里带出来，也能再把你送回监狱里。”
“我不是故意要推他的，上校。”时灼的声线变得不知所措起来，甚至明显染上了几分哭腔与颤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要把我送回那个鬼地方。”
异常逼真的嗓音与情绪落入耳中，连带着莫森那颗故作冷硬的心，也好似被人攥紧般透不过气来。
但是很快，他就在时厌烦人的哭声里，恢复最初的漠然朝罗温道：“罗温，叫帝国监狱的人来。”
帝国监狱的人来得很快，还是当初押送过他的那批人。对他被抛弃的下场毫无意外，他们在罗温转述的莫森授意下，以故意伤害的罪名收押了时灼。
时隔数月手铐重新拷上手腕，时灼一言不发面上毫无波澜。
所有流程都在他的预期估算内，他将会以囚犯身份重新进入监狱。但视线触及沙发里头破血流的时厌，以及旁边看起来怒意未消的莫森时，他心中仍是生出微不可言的失落感来。
或许受到今晚情绪的影响，他终归并不是真正的演员。明明提出这个办法的人是他，意图让莫森同意的人也是他，而莫森只是全程在配合他而已。
但只要想到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自己都会无法和莫森见面，而时厌却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心情就会控制不住地变得，像下雨天泡在水中的衣服，沉甸甸的怎么也拧不干。
他想到了自己在李戚容面前的宣言，也想到了自己还没有找到合适时机。他不该被时厌的出现所影响，但他亲口说过要追莫森的话，以及想找机会向莫森确认身份，在他从这里离开以前，两件事里总该完成一件。
且接下来如果见不到莫森，倒是方便了他独自消化答案，从而也不至于在见到莫森时，向对方表现出自己的措手不及。毕竟莫森如果真的是皇太子，时灼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继续坚定想要追他的想法。
顺着这样的思路想下来，与莫森分开也不是件坏事。在押送人员公事公办地询问，他还有什么话想交代的时候，时灼没有半点犹豫地打断他：“我有。”
“我有最后一句话，想对诺因上校说。”时灼说。
“什么话？”男人朝他看了过来。
“上校，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当着时厌与监狱押送人员的面，他不可能将话问得直白而无遮拦，短短三秒沉默与思考的时间，在绞尽脑汁斟酌措辞的焦灼情绪里，他的手心甚至浮起了轻微的汗意，“上校，我不小心落下的兔子——
“我是说，那只缝得很丑的棉布兔子，”极力避免让自己语无伦次，他开始喉咙发紧嗓音滞涩，“你还留着吗？”
“留着。”一秒的沉默过后，莫森轻描淡写地答。

第53章 迟钝
时灼被帝国监狱的人带走了。
不出意料到了第二天，军部的人就会听到风声，他因妒生恨将时厌推下楼，而莫森勃然大怒为时厌讨说法，将他这个冒牌货送回了监狱里。
时厌依旧是莫森最宠爱的情人，而他被莫森抛弃后成了阶下囚。听上去就很是悲惨和可怜，但时灼也没顾得上卖惨装可怜，他正忙着消化莫森是尤里斯的事实。
虽说他喜欢莫森这件事，与对方是什么身份无关，但追皇太子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倘若是放在多年以前读书时，他断然是想也不会往这方面想的。虽然他如今的身份并未比当年好太多，但他与尤里斯也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尤里斯用手帮他解决过，而他同样也用手帮过对方，他甚至还亲过尤里斯的嘴唇。记忆中皇太子的金发碧眸浮现在眼前，假如对着那双如冬雪翡翠的眸子，时灼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嘴的。
可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亲了皇太子触感柔软的嘴唇。光是这样在脑中回想一下，时灼的心脏就怦怦跳动起来。在莫森看不到的地方，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替他戴手环的狱警有所察觉，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眼他平平问：“你好像很紧张？”
时灼已经被押送入监狱内部，由面前这位黑发男警官接管。听闻对方这样问，垂眸扫了眼他挂在胸前的名字，时灼红着脸朝他露出笑容来，“抱歉李警官，我只是觉得有点兴奋。”
“兴奋？”李承重复一遍他的话。
“只要想要莫森宠爱的情人，现在头破血流地躺在医院里，我浑身的血液就会沸腾起来。”时灼兴致高昂地开口。
“……”
“疯子。”他皱着眉头小声骂了句，语气里半是提醒半是嘲讽，“但愿你在进入监牢后，还能继续保持这样的兴奋。”
假如是故意伤害罪入狱，他不会再回到之前的死刑牢狱，而是会被投放入普通的监牢区。普通监牢似乎没有单人间，敏锐地从他的话里觉出来，自己的室友大概率不是善类，时灼轻轻勾了勾唇角，余光掠过他虎口上的黑蜘，最后停在自己手环的编号上。
他虽然已经不再是死囚犯，但编号仍是07755没有变。不认为这单纯会是个巧合，时灼立刻就想起了唐唯。跟随李承朝普通监牢的方向走，时灼故作殷勤热忱地套近乎：“李警官，唐警官最近还好吗？上回他还说过要请我喝酒。”
“唐警官？”李承头也不回地接话，“这里没有姓唐的警官。”
“没有吗？”时灼的语气有些困惑，“他说他叫唐唯。”
“你是说唐监区长？想和唐监区长攀上关系，你这种刚来的还早了点。”李承开始嘲笑他异想天开。
时灼落后于他身后两步，闻言饶有兴致地扬扬眉。唐唯在监狱里的职位果真不低，竟然还是掌管监区的正监区长。
这里的狱警工作区域划分独立，李承似乎不清楚死刑监牢的事，也不知道他曾经在那里面待过。
“不就是个普通的监区长吗？李警官，帝国皇太子你认识吗？”时灼愉悦不已地哼笑出声，随即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就是帝国皇室尊贵的继承人，还亲自用手替我解决过需求。”
“……”
“疯子，”李承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做梦也要有个限度。这话如果被有心人听了去，你进的就不是普通监牢了。”
时灼没有理会他的斥骂，真就似做白日梦的疯子那般，在冗长幽静的铜墙铁壁甬道里，语调悠然懒散地哼起歌曲来。
监牢区域按大写字母排序，他被分到了普通监牢的F区。这会儿正是深夜睡觉的时间，牢房中来了个年轻好看的囚犯，F区如同白日般热闹吵嚷起来，纷纷都从床上爬起凑到门口看。
有了前一次入狱的经验，习惯了被他们当成猴子看，时灼不慌不忙地记下他们的脸。李承敲着警棍挨个教训，普通囚犯到底不如那些死刑犯疯，很快就在李承的警告里恢复了安静。
唯独有个留寸头黄毛的年轻囚犯，李承从始至终都没有朝他挥过警棍。猜测对方大概是有些家世背景，当黄毛隔着牢门栏杆冲他吹口哨时，时灼主动停在他的监牢前笑着开口：“我好看吗？”
“好看。”黄毛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眼底浮起几分欲念与野性来。
时灼闻言，漫不经心地朝他勾勾手指，“想和我接吻吗？”
黄毛兴奋得瞳孔微微一缩，用力将脸压向牢门栏杆回答：“想。”
“那你就想着吧。”时灼骤然抬起一只手伸入栏杆间，抓住他的短发用力往栏杆上撞，“如果是皇太子求我和他接吻，我兴许还会认真考虑一下。”
“至于你这样的，”时灼松开他的头发收回手来，懒洋洋拍了拍手心里的灰尘，“我看还是算了吧。”
听闻他这样大放厥词的话，李承又在心底骂了句疯子，随即才冷声提醒他继续往里走。
与李承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这里其他看热闹的囚犯。他们大多是一辈子活在边境小城，只在新闻报道中见过皇太子的人，待李承领着时灼从他们面前离开以后，就在背后给他贴上了“漂亮疯子”的标签。
时灼最后被分到了尽头那间牢房里，但意外的是他没有在里面见到任何囚犯。打开门以后李承也有些诧异，随即才回想起什么般嗤笑着朝他开口：“算你这几天走运，弗雷德被送去关禁闭了，要下周才能放出来。”
抬手将时灼推入牢门里，李承就锁上牢房离开了。时灼站在原地没有动，先是观察了一眼整间牢房，确认上铺的被子没有人动过后，才脱鞋动作利索地爬上去睡觉。
有了此前在监狱中生活的经验，时灼一觉安稳睡到喇叭声响起。
昨晚就看过牢房墙上的作息表，普通监牢的作息比死刑区麻烦许多，不仅需要早起整理内务卫生，还要出门列队集合进行晨跑，每天的集体劳动安排得非常满，相比之下自由放风时间非常短，近乎二十四小时生活在狱警的监管下。
但也比整日关在死囚监牢中，连出来活动的时间都没有好。军校与军队中的内务检查，远比监狱里要严格得多。时灼应付起来轻轻松松，晨跑对他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食堂的早餐需要靠自己抢，晨训完成快的人甚至有水果，落在最后的人连馒头也没有，只能饿着肚子去等中午的饭。
新人初来乍到多半抢不到早餐，尤其是像时灼这样脸蛋长得漂亮，实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许多人都等着看他的热闹，不想时灼不但吃到了早餐，甚至还拿到了最后一块西瓜。
他独自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餐桌位置虽然不起眼，但半小时的早餐时间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从未消失。所有人都在打量与议论他，嘈杂人声里隐约可以辨认出，诸如“皇太子”和“漂亮”此类的字眼。
时灼佯装耳背没有听见，视线遥遥穿透走动的人群，落在昨晚垂涎他的黄毛身上。晨跑时黄毛落后他好几圈，早餐时间也是最后那批进来的，可黄毛还是得到了丰盛的早餐。
帝国上级阶层的尊贵特权，在监狱中也体现得淋漓尽致。黄毛是什么身份背景，他暂时对此不得而知。但经过昨天那重重一撞，对方依旧没有就此放弃。
在时灼端着空下来的餐盘，目不斜视地从他桌边走过时，黄毛视线如狼般盯着他开口，“时灼，”对上他转过来的那张脸，黄毛情难自抑地低声赞叹，“昨天晚上你好辣。”
时灼眯着眼睛看向他额头，那里还留着昨晚撞出的伤疤。可黄毛好似感觉不到疼痛，脸上也不见丝毫恼火痕迹。
断定眼前的人可以接近利用，时灼从他面前俯下身淡淡开口：“是让你额头火辣辣的那种辣吗？”
见他主动和自己说话，黄毛面上露出喜悦来，“像又不像。”
将端在手里的餐盘放下，时灼盯着他的额头看了一秒，半晌眼尾轻挑露出春水笑意，缓缓伸出修长漂亮的指尖，要去抚摸他额头上红肿的伤痕。
黄毛一动不动地坐着，甚至还将眼睛闭了起来。
指腹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那一刻，时灼忽然心情复杂地停在了半空里。
就在两秒种以前，他还在心中告诉自己，只需要像对着莫森那样，和眼前的人做戏就行。分寸他也把控得很好，只是假意摸摸对方的伤痕。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手像是僵住了，好似连往前挪动一小寸，也有边界阻隔难以做到。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与莫森军部晚宴上做戏的情形。
那时的他才与莫森认识不久，也没有怀疑过莫森就是皇太子。但即便是如此，在与莫森做出亲密伪装时，他也从未从对方那里感到过，这份疏离与陌生的边界感。
他早就该察觉到的。
时灼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迟钝。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

第54章 黑痣
时灼没有摸黄毛额头上的伤，而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顶，“收起你那赤裸裸的眼神来，”他压低声音漫不经心地警告，“否则我会忍不住在这里揍你。”
黄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投向他的目光克制了不少，“打架被抓到是要关禁闭的，我不想你被送去关禁闭。”
时灼闻言，不予置评地扬了扬眉尖，端起餐盘转身走向餐车。身后传来黄毛跟随的脚步声，时灼将吃过的餐盘放入餐车，头也不偏地问旁边有样学样的黄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诺。”黄毛听话地回答。
“乔诺，弗雷德是打架被罚去关禁闭的？”时灼嗓音平淡地向他打听。
“是的，”乔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微妙，“弗雷德把艾伦打进了重症监护室。”
“艾伦是谁？”时灼问。
“艾伦是弗雷德的室友。”乔诺视线炽热地望向他，“时灼，听说你是弗雷德的新室友？如果你不想和弗雷德一起住，我可以让狱警帮你换间牢房。”
“换到你那里去吗？”时灼眯起眼眸叫醒他，“乔诺，现在还是白天，没有到做梦的时间。”
被他看破心中的盘算，乔诺也丝毫不觉得羞愧恼怒，只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开口：“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早餐时间结束以后，他们被狱警领去干杂活。监工的警官要求两人一组，乔诺主动提出和时灼搭档。上午没有什么难度偏大的工作，只是日常清理和打扫监狱的卫生。
卫生范围包括整栋监狱大楼，以及大楼外的院子和体育场。监工不是昨晚领他进来的李承，而是另一位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监狱大楼内部的结构分布图，他早在罗温那里见过并记了下来。他想借着打扫卫生的机会，去楼中其他位置进行确认，就怂恿乔诺明示那位监工的警官，将他和乔诺分去了监狱的主楼里。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他们被安排到了主楼的走廊。时灼和乔诺拿着清洁工具离开，跟在其他人身后走向目的地。在科技不断进步的社会环境下，为了保证监狱囚犯每天的工作量，监狱里的机器人都被改造成了，用来监视他们干活的移动监控。
而除了这些灵活走动的联网机器人，监狱大楼的墙角还随处可见摄像头。每天除了上厕所和洗澡以外，他们二十四小时活在监管之下。这对任务明确的时灼来说，也是个难度不小的挑战。仅凭他一人无法做到，还需要借助别人之手。
但眼下他在监狱中认识的人，也只有乔诺和昨晚交接的李承。那位李警官应该是负责整个F区，但整个上午时灼都没有见他露面过。
“昨天晚上那位李警官，今天没有来吗？”时灼问。
“李承吗？”乔诺放下手里的清洁工具，“今天他休息。”
回忆起早上在食堂里，没有在狱警窗口见到李承，时灼又开口问：“狱警都不住在监狱里的吗？”
“住的，他们在东边有单人宿舍。”乔诺毫不关心地随口接话，“不过上周李承好像说过，这周休息日他要出去约会。”
将对方话里的信息记下，时灼就暂时结束了话题。
整座监狱大楼修建大而复杂，是由空中走廊衔接的双子结构。所有囚犯都被关在大楼西边，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西边这栋。而狱警生活与工作的区域，都划分在监狱主楼的东边。但这并不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去到东边。
清洁工作完成以后，以初来乍到不熟悉，容易在大楼里迷路为由，时灼让乔诺给自己介绍了，整栋双子楼里的设施分布。区域结构与罗温绘制的地图，在细节上没有出现太大出入。囚犯虽然只能在西边活动，但禁闭室、审讯室和医务室等地方，还是设在了离狱警更近的东边。
因而只要能够获取狱警的批准，他们还是能进入东边的特定区域。但顶层监狱长与监区长的办公区，是命令禁止所有囚犯进入的。甚至就连活动在基层的狱警，在没有顶头上司特批的情况下，也是没有任何能够进入的权限的。
监狱警察中同样阶级分明，这会儿时灼倒是有些能理解，昨晚他对李承说起唐唯的事时，李承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了。想要重新搭上唐唯并不难，难的是怎样才能见到对方。
监区长每月只来巡查一次，每位监区长都有负责的囚犯区。照他在死刑区遇见唐唯的情况来看，对方负责管辖死刑区的可能性更大。
但也同样的可以理解为，监区长与监狱长不露面的时间里，狱警在自己负责的监牢区域内，区与区利益互不干涉的前提下，仍旧享有至高的话语权与决策权。
所以他仍是可以先从狱警入手。
想明白这茬以后，时灼也就不怎么急了。午休时间与下午的工作，他仍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住的那间尽头的牢房，虽然看不到乔诺的牢房，但能够清晰听到对方动静。
午休期间明令规定不开牢门，但中午还是有狱警过来，开门放乔诺出去上了厕所。
普通监牢的厕所与淋浴间，都设在牢房外的公共区域。监狱中鱼龙混杂的囚犯们，与常年并肩作战的队友不同，混在一起洗澡这件事，还是让他有少许不适应。
下午的工作完成以后，时灼最先去食堂吃的晚饭，却是最后去淋浴间里洗的澡。晚上七点整的时候，他们需要准时到达影音室，收看当天帝国的晚间新闻。狱中规定所有人在七点前，必须做完吃饭和洗澡两件事。
距离七点还有十五分钟，等其他人都洗完出来后，时灼才拿着干净囚服进去。淋浴间里虽然设有隔间，但除了门帘没有其他遮挡。为防止有人故意躲在隔间里，门帘下能看到所有人的脚踝。
时灼洗澡的动作很快，计算在十分钟内洗完出去。但他才来一天并不清楚，狱警会提前十分钟来清场。
当墙上电子钟走到六点五十分，淋浴间外由远及近响起脚步声时，时灼当机立断冲掉身上泡沫，将仍在出水的花洒转向角落，站在水声中扯过毛巾擦干身体。
门外的人踩着出水声音走进来，很快停在时灼的隔间门帘外，拿警棍顶向防水帘冷声呵斥：“动作快点，集合迟到晚上罚跑。”
隔着耳畔的水声和面前的防水帘，时灼瞬间听出帘外熟悉的声音是谁。见对方没有要挑帘子的打算，他这才关掉热水穿上衣服答：“好的警官。”
李承仍是站在帘子外没有动，“你还有最后三十秒。”
对方话音落地的那一秒，时灼就猛地抬手拉开了防水帘。干净的长衣长裤已经都换上，但胸膛前的囚衣扣子却没有扣。时灼双手将衣服两侧随意拢起，面上挂着慵懒明媚的笑意开口：“李警官，晚上好。”
视线扫过他胸前若隐若现的皮肤，李承抬起警棍指向他的胸口命令道：“先把衣服扣好再说话。”
时灼这才好似突然想起般，佯作不好意思地哎呀了一声，“都怪李警官催得急，我才没来得及扣上衣。”他的目光在李承脸上停留了一秒，“李警官，能麻烦您先转过去吗？”
“你是女人吗？”李承不为所动地反问。
时灼神色微妙地抬了抬眉，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自行背对他转了过去。囚服衣领似乎没有翻好，他先抬高双手去翻衣服领子。
脖颈后的皮肤不可避免地从衣领下露出，时灼察觉到身后男人的目光缓缓落了下来。
不带任何遮盖与掩饰，也没有任何欲盖弥彰，强烈到如同圈占领地。仿佛丝毫不担心他发现，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看了过来。
时灼翻领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起了利用自己试探的心思。只是多给对方看几眼而已，这与亲密的肢体接触不同，类似举动他也在地下赌场做过，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将双手从脖颈后放下来，他低头捏起最下方的那粒扣子，背对李承轻声笑着开口问：“李警官不是出去约会了吗？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好好扣你的衣服，其他的事与你无关，07755。”李承说。
骤然被对方叫到编号，时灼还下意识地愣了一瞬，随即低着头从顺如流地答：“好的警官。”
他果真神情专注地扣起衣服来，但不知道是不是下方衣摆提得太上，领口处的扣子又还都没有扣上，衣服忽然就从两侧肩头滑落下来，露出白皙紧致的肩颈与背脊线条来。
身后那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再次长时间地落在了他的后背。给人的感觉似冷锐又似深凝，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却无法再让目光的主人，有任何轻易开脱的理由。
确认过李承对自己有想法后，时灼双手握着衣服扣子没有松，表情困扰而又烦恼地回过头去，垂眼瞥向挂在手臂上的囚服，“李警官，”他换上一副无助求救的口吻，“能麻烦您，帮我把衣服拉上来吗？”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伸手拽住了他掉落的衣服。
时灼唇角轻弯露出笑容来，视线扫过他抓自己衣服的手，“李警官——”
看清李承那只手以后，时灼倏地没了任何声音。
李承抓住他衣服的手，与昨晚他见到的同是右手。但对方虎口上的那颗黑痣，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时灼的瞳孔微微缩了起来。

第55章 救美
早晨出门约会的李承，还是昨晚的李承没有错。但约会回来的这个李承，就不再是原来的李承了。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敌意，时灼沉默不语地盯着那只手看，心底没由来地生出几分熟悉感。
虽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他昨晚前脚进来以后，今晚李承就悄无声息换了人。在这个重要的节骨眼上，有能力完成掉包这件事的，大概也只有——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尤里斯手中还有一枚易容装置，而装置在没有初次启动以前，面容与声音参数是能调整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时灼抓住了他的那只手。虽然仅仅凭借微妙的直觉，以及握住对方手指的熟悉触感，来判断李承是不是尤里斯，或许太过抽象与草率了些，但心底有道轻微的声音，始终在坚定地告诉他，时灼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
意识到抓对方手的时间过久，时灼在心中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扬起了毫无破绽的笑容，“李警官。”握住李承的手没有松开，抱着半是试探半是捉弄的念头，他轻抬眼眸看向对方的脸，声线里好似带着诱人的软钩，“是警官的约会对象好看，还是我更好看？”
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里，对方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像是被他的语气轻轻勾到了，又像是沉默中带着微妙不悦，李承面色古怪又微愠地警告：“07755。”
时灼笑着放开了他的手，低头将身上的衣服扣好，朝李承摆摆手走了出去。他终于心情愉快地发现，只要不面对尤里斯原本的脸，他似乎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晚上集体看过新闻后，时灼回去洗换下来的衣服。睡前这段时间里管得松，他们能在西边自由走动，狱警过了九点才会来查人。乔诺跟着时灼去洗衣服，甚至过于殷勤地提出来，可以帮他一起把衣服洗了。
唯恐他会趁自己不在时，对自己的衣服做出奇怪的事，时灼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了。两人到洗衣房时还很早，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别人在。等他们洗完以后准备离开，就有三四个囚犯走了进来。
那几人还未踏入洗衣房里，谈话声就先从门外传了进来，细听之下竟然还是在骂他。
“新来的不懂规矩，早上还敢跟我抢水果，看我明天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既然不知道规矩，那就揍到他知道为止。”
“不用我们亲自出手，弗雷德关完禁闭回来，就能折磨到他哭爹喊娘。”
他们言辞之间毫无半点遮掩，笑声肆无忌惮地从门外走进来。时灼循声抬起头来朝门边看，认出最前面嗓门粗沉的男人，是早上落后他一步进入食堂，被他抢走了最后那块西瓜的人。
双方视线在半空里笔直撞上，男人随即露出邪性恶劣的笑来，从身旁人手中夺过自己那盆衣服，大步走过来将洗衣盆砸在他面前，“新来的，帮我洗干净这盆衣服，早上的事就不和你追究。”
盆中臭烘烘的汗味迎面熏过来，时灼当即就眉头紧皱朝后退去，一只手捏着鼻尖面容冷淡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让你把这盆衣服洗干净。”看出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男人骤然沉下脸色拔高音调，“你没长耳朵吗？”
他说完这句话，就抬起肌肉粗壮的手臂，来抓时灼的耳朵和头发，却被时灼轻轻松松躲开了。
男人脸上升起明显的怒意，眼看着就要克制不住对他动粗，乔诺从后方走过来轻嗤开口：“马上就要到查人时间了，你想和弗雷德一起关禁闭吗？”
乔诺的话一出口，男人果真就没有再动。两秒以后，他满脸戾气地放下手来，眼神轻蔑地睨向时灼，“你能躲过这次，躲不过下一次。”
没有理会他威胁的话，时灼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离九点已经不剩多少时间，时灼催促乔诺拿上盆子离开。他想早点回牢房里，看李承是否会来查人。
但令他有些失望的是，九点后来的人不是李承，而是今天值班的那位警官。但按狱警的值班制度来看，明天值班的多半会是李承。晚上牢房大门关闭以后，时灼就早早爬到上铺睡了。
时灼的猜测没有错，隔天早上他睁眼醒来，看到的果真就是李承。
伴随着清晨的喇叭声响起，男人开始敲警棍叫他们起床。他躺在床上没有动，直到警棍在门上敲响，才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黑发凌乱眉眼懒散地朝他问候：“李警官，早上好。”
“还不下来？”李承不为所动地开口。
“好的警官。”时灼连忙乖巧应和，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就踩着楼梯爬了下来。
待他双脚落在地面站稳，李承这才透过铁门看清，他肩头裸露腰线微露，明显衣衫不整的模样。而当事人非但没有察觉，反而还抬手捂着嘴巴打哈欠，将腰间原本就卷起的衣摆，又往腰上抬高了几厘米。
衣摆下雪白紧致的腰线，在视野中变得愈发晃眼起来，李承指尖缓缓摩挲着警棍，神色不明地盯着他没说话。对面那间牢房里的狱友，却兴奋地说起下流话来：“风景这么好，我已经看硬了。”
殊不知背对他站的男人，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个瞬间，脸色就好似笼上阴影般，迅速变得黑沉冰冷起来。下一秒，他转身将警棍砸向对面牢门，语气冷飕飕地警告牢房里的人：“闭紧你的嘴巴，别再让我听到你开口。”
被警告的囚犯是监狱中老人，闻言连连点头应和他的要求，同时油腔滑调地缓解氛围道：“李警官，好风景不能只——”
若是放在平日里，李承多半只轻骂一句，就将这件事揭过去了。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李承凶得好似换了个人，非但没有给他台阶下，砸在铁门上的那根警棍，在他说出缓和的话以后，竟然还滋滋冒出了电火花。
他当下就看得头皮发麻，哭丧着脸将嘴巴闭紧了。
早上跑完圈坐在食堂里，左邻右舍关系不错的狱友，纷纷围坐过来取笑他道：“老黄，听说你被李承训了？”
老黄一脸的嗤之以鼻，任由他们取笑完以后，才神神秘秘地提醒：“我劝你们今天别惹李承。”
“怎么说？”离他最近的囚犯问。
“他心情不好。”老黄主观揣测道。
“昨天不是出去约会了吗？怎么今天还会心情不好？”第三个人问。
老黄认真想了想，随即幸灾乐祸道：“我看这约会对象，多半是已经吹了。”
旁听的几人顿觉在理地点头。
不出半个小时的功夫，李警官约会对象吹了的事，已经迅速传遍了整个食堂。就连独自坐在角落离的时灼，也从旁人的对话里听到了一二。
乔诺吃坏肚子去厕所，没个十几分钟回不来。将目光锁定在李承的背影上，时灼端着餐盘起身想去找他，却被旁边出现的人拦住去路。余光扫见比自己高的男人，时灼轻掀眼皮勾起唇角问：“这回又想让我洗什么？”
视线掠向男人手中的餐盘，他语气不怎么在意地开口：“盘子吗？”
男人捏在餐盘边缘的指节收紧，伏在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道：“真当我不敢对你动手？”
“关禁闭？”时灼朝他歪了歪头，伸手指向不远处的身影，“李承还没走。”
男人眉间怒意清晰涌现，堪堪停在被他激怒的边缘，眼神怜悯地朝他冷厉一笑，“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除了打架以外的其他小事，狱警也会闲得没事来管吧？”
“比如？”时灼说。
“比如——”男人面容阴森地拿起餐盘里，那碗还剩大半没喝完的热米粥，狞笑着将热米粥举过他头顶。
时灼露出畏缩受惊的表情，转头可怜兮兮地朝李承喊：“李警官——”
未料他告状告得如此不要脸，男人额角浮起明显的青筋来。但他对时灼说的不是假话，只要和这里的警察打好关系，这点小事他们的确不会来管。
毕竟就算是狱警，也喜欢更上道的囚犯。而就在两三天以前，他才刚刚请李承抽过烟。看在那几根好烟的份上，李承不会站出来多管闲事。
断定李承不会回头理他，男人放下拿在手里的餐盘，腾出另一只手拎住他衣领，直接断了他所有躲避的后路，“乔诺还没回来吧，这次可没人来帮你。”
时灼被他拽得被迫仰头，余光扫见四周那些囚犯，如他所说都在冷眼旁观，没人有上前插手的打算，心中却是对此乐见其成。
刚好他也想试探一下，李承是否会来为他解围。男人嘲讽他的话不像是撒谎，真正的狱警大概会放任不管。但如果真的是尤里斯，是绝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男人脸上恶意的笑容加深，举过他头顶的那只手逐渐倾斜。
时灼在他的动作里，无畏无惧地闭上了双眼。
热粥即将从碗沿边滚落下来，淌落在时灼头顶的那一刻，男人的手腕被人用力扣住了。

第56章 出卖
“11388。”从男人手中夺过那碗粥，李承面沉如水地叫他编号，“不要在食堂里寻衅滋事。”
男人神情愕然地朝他看过来，想将手从他指间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被握得无法动弹。他面上仍是怒气冲冲，心下却忍不住微微一惊，不明白李承什么时候，力气就变得如此大了。
但好在对方没有抓太久，就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这才让男人没有颜面尽失，勉强在旁人面前有了台阶下。他强忍怒意没有反驳，转身踹开身旁挡路桌椅，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时灼笑容灿烂地睁开眼睛，满脸后怕地拍着胸口脆弱道：“谢谢李警官。”
李承冷淡地睨了他一眼，转身走回桌边端起餐盘，朝食堂角落的餐车走过去。时灼连忙拿起餐盘跟过去，停在餐车前小声朝他搭话道：“李警官，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我没有在帮你，这是我的工作。”李承冷嗤道。
对他否认的话充耳不闻，时灼仍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李警官，下次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也会马上出现的对吗？”
李承神色嘲弄地偏过脸来，泼冷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先对上他那双明亮眼眸里，几乎快要满溢而出的仰慕情绪。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男人非但没有露出高兴神色，还差点就折断了手中的筷子。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将碗筷放入智能餐车里，李承黑着一张脸出声道。
时灼眼中情绪微顿，随即变为委屈与落寞，“为什么？”他手足无措地垂下眼眸，“李警官不喜欢吗？”
“……”
李承深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警告他：“我们认识才不到四十八小时。”
垂眼忍下唇边不明显的笑意，时灼连忙表示理解地点头，脸上表情也跟着收敛了几分，“好的警官。”
李承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头呵斥其他人去集合。
上午打扫卫生的分配表，还是沿用昨天的分组没有变。时灼和乔诺拎着工具去楼里，听闻11388找他麻烦的事，乔诺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起来，“我可以找人帮你报复回去。”
“不用。”时灼懒洋洋朝他摆手，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心上。
乔诺这才没有说什么，安静沉默地扫起走廊来。
但这并不就意味着，时灼不需要他帮忙。回忆起昨天中午，乔诺午休期间离开的事，时灼打算好好利用起来。
这天中午吃完饭以后，时灼决定不回自己牢房，而是藏在乔诺的牢房里。乔诺住的单人间牢房，不用担心他的室友会告密。而他只要提前用枕头与衣服，伪装成自己在上铺睡觉的模样，即便来查人的不是李承，其他狱警也不会查得太仔细。
乔诺自然不会拒绝他，甚至激动到开始舔嘴唇。时灼直接当作没有看见，趁无人时躲进他的牢房里。一切都如他计划那般，进行得十分顺利。就连住在对面的囚犯，也没有发现他不在牢房中——
直到负责查牢房的人出现。
说是狱警但也不完全是，两个声线陌生的狱警，只是作为下属跟在身后，不断用警棍敲击牢门道：“睡觉的都给我起来，唐监区长来查人了。赶紧穿好衣服站起来，在监区长面前失礼的人，今天中午都别想再睡觉。”
时灼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妙，他藏在上下铺后面没有动，但也从狱警拔高的声音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唐”这个姓。姓唐的监区长，来人必定是唐唯。
不成想会以这样的方式重见唐唯，大概率会被对方发现自己不在，他开始思考用来搪塞唐唯的理由，耳中同时始终留意牢房外的动静。
他听见其他囚犯纷纷站了起来，乔诺也穿好衣服鞋子朝门边走去，唐唯带着两名狱警从牢房外走过，沿路检查过其他监牢中的人以后，最后终于停在了尽头时灼住的监牢外。
隔着铁栏杆围起来的坚固牢门，扫见牢房里面没有任何囚犯身影，唯有上铺被子有明显的拱起弧度，狱警当场发怒质问对面监牢的人：“住这间下铺的人呢？”
老黄战战兢兢答：“弗雷德在禁闭室里。”
发话的狱警这才稍稍平息怒火，转头用带电火花的警棍敲向牢门，“里面睡觉的人是谁？听到监区长还敢不起来，是想让我用警棍电醒吗？”
里面的上铺仍旧毫无动静，甚至连翻身的动作也没有。狱警这才隐约察觉到了蹊跷，打算刷开牢房门锁进去掀被子，却被始终没说话的唐唯拦了下来，“人在里面就行，睡着的不用管。”
狱警自然不敢再耍威风，压下心底的蹊跷后退一步，语气恭恭敬敬地回答他：“收到。”
“F区没有异动，监牢一切正常。”唐唯风轻云淡地甩下话，带上负责报告的狱警离开了。
时灼躲在乔诺的牢房里，心中生出几分狐疑与不解来。
他们最后的对话内容，必定是发现了他人不在。连底层狱警都能发现的事，唐唯不可能会发现不了。他为什么要放过自己？是看到熟悉的编号认出他来，碍于往日情分才装作视而不见吗？
可他认识唐唯的时间不超过七天，说是往日情分就连时灼自己都不相信。暂时将这些疑虑埋在心底，确认那些人已经离开以后，他让乔诺叫来了负责F区的狱警。
休息时间负责值班的狱警，职位似乎比李承还要更低，他们会待在西边的值班室内。一旦西边的监牢出了问题，也能以最快速度联系顶头上司。
狱警不会留在原地等人回来，趁着乔诺离开去上厕所以后，时灼顺利从牢房里溜了出去。走廊里到处都设有监控，时灼也没想过要刻意躲开，而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只要是被基层狱警抓到，他都不会受到太大惩罚，所以时灼并未太过在意。F区是这里的最后一个区，原本想着耽误的时间太长，唐唯大概已经回了东边。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等他从F区走出来，唐唯还在走廊里没离开。
那两个狱警跟在他身后，似乎是在向其他人汇报情况。清楚唐唯的真实身份与立场，时灼没有贸然追上去，而是远远藏在原地阴影里，观察那三人的进一步动向。
汇报程序完毕以后，他们穿过衔接东西的长廊，朝东边办公区域走了过去。时灼借着视角差观察到，两名狱警径直进了东边，唐唯却转身走向了电梯。
狱警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等唐唯进入电梯里以后，时灼才走向运行中的电梯。他站在电梯门外没有动，一直盯着旁边变化的数字看。视线内红色的数字数次跳跃后，最终缓缓停在了地下一层。
唐唯没有回顶层办公室，而是去了地下一层。东边和西边都有电梯，西边的电梯离得更近，他为什么还要走回东边来？
东边电梯需要狱警权限，时灼返回去按开了西边电梯。结果与他的猜测完全一致，西边电梯无法到达地下。地下一层显然是个特殊存在，而他在罗温给的那份结构图上，并没有发现双子楼还有地下层。
以时灼的囚犯身份来说，想要调查地下一层有点困难。不确定尤里斯是否已经知道，时灼决定先将这个消息传给他。他走回西边的厕所叫乔诺，和乔诺一起回了监牢里。
下午去狱中厂房里工作时，时灼向乔诺打听了地下层的事，乔诺脸上却只有茫然与莫名。他没有再说什么，完成自己的工作量后，出门去找监工的李承。
时灼整整绕了一大圈，才在厂房后的空地里找到他。李承蹲在台阶上和囚犯说话，后者殷勤地往他手里塞了根烟，李承接过来却没有急着抽，顺手将香烟插进了胸前口袋里。
那名囚犯又覥着脸和他说了几句，才起身悄悄从另一头溜了出去。
时灼躲在墙边全程看完，等囚犯开门离开以后，才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问：“李警官，你去过双子楼的地下一层吗？”
“没有。”李承视线扫向他那张脸庞，“你的活干完了？”
“干完了。”时灼身体倾斜朝他靠近，“李警官，”他意味不明地压低嗓音，“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李承拧着眉头问。
“我看见——”他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伸出指尖隔着紧绷的制服面料，轻轻点向插在他胸口的那根烟，“有人用香烟向警官行贿。”
“那又怎么样？”李承垂眼嗤笑了一声，“你想举报我吗？”
“李警官救过我，我怎么会举报您。”两人你来我往说话间，时灼撑在身侧的手臂，已经贴上他的身体，“我只是想告诉警官——”
时灼温热的掌心缓缓按上他胸膛，眉眼如朵朵桃花绽开般灼灼含笑，带着挑逗意味摸向他结实的胸肌，“抽烟对身体不好，所以，”用两根手指夹走他胸前的烟，时灼从他胸膛上收回掌心来，“这根烟我拿走了。”
李承眼眸沉沉地盯着他没说话。
“警官，不要这样生气地看着我，您的心跳声已经出卖了您。”将香烟收进自己口袋里，时灼神色无辜地朝他轻眨眼眸，“刚才我摸上来的时候，您的心可是跳得很快呢。”
时灼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他并没有察觉到对方心跳快，只是抱着戏弄的想法随口一说。
不料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见眼前的人脸色变了。
好似真的被他猜中那般，男人神色微恼地皱起眉来。

第57章 检讨
时灼轻微愣神地看着他，但没等他仔细看个明白，脸就被李承用警棍拍了拍，“还不给我进去？”
警棍落在脸上的力道并不大，但足以让他从怔愣里回过神来，“活干完了也要进去吗？”
“不然呢？”对方没好气地问。
“李警官，”时灼毫不给面子地揭穿他，“您刚刚放人离开的事，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现在走也可以，但这里的规矩不能坏。”李承慢条斯理地开口。
好你个尤里斯，装起狱警来挺像，时灼一双眼眸轻轻眯起。可他才来监狱没几天，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也不打算将香烟还回去。垂眸思索片刻以后，他抬起脸来轻笑着问：“警官想要什么？”
“那要看你有什么。”李承说。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过，”他含情脉脉地去抓李承的手，“我这个人警官要不要？”
大约是对他早有提防，李承反应极快地挪开手，将警棍轻轻抵上他下巴，“最好离我远一点，如果你不想关禁闭。”
“……”
顿觉没什么意思地撇撇唇角，时灼拍掉屁股上的灰站起来道：“我先进去了。”
他回厂房里帮乔诺干活，思索半天怎么都想不通，李承要将他拦下来的理由。直到傍晚狱中突然公开通报，下午溜走偷懒的囚犯半路被抓，晚上睡觉前加罚跑二十个圈子，他才反应过来男人是提早知情，所以故意没有松口放他离开。
但他始终没找到机会去东边，入狱后以后一直在西边活动，时灼决定想办法闹出点动静来。尤里斯没有表明身份，一定也有他自己的打算。时灼只需按原计划行动，即便是捅出了什么大篓子，也不会怀疑到尤里斯身上。
西边电梯不仅到不了地下，也上不到大楼顶层的办公室。从与李承的对话中可以得知，普通狱警也无法进入地下一层，隔天又换作了其他狱警值班，趁中午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时灼主动去找那位警官聊天。
“警官，”他端着餐盘在狱警对面坐下，“前两天唐监区长来F区的事您知道吗？”
“我怎么不知道，”狱警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我比你们知道得还早。”
“真的吗？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唐监区长。”时灼望向他的眼眸微微发亮，“警官和唐监区长说过话吗？”
狱警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他，“我们每周都要去顶层汇报工作。”
时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唐监区长的办公室也在顶层吗？”他眼中铺满了憧憬与向往，其中还夹带有少许好奇，“那警官是不是有机会见到监狱长？”
狱警闻言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点疑惑道：“这个倒是没有遇到过。”
时灼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沉默间狱警终于反应过来，换上不耐烦的口吻赶他道：“你一个囚犯打听这些干嘛？还不赶紧吃完饭回牢房里去。”
时灼笑眯眯地应下，起身端起餐盘往回走。
瞧着那名狱警的面相与年纪，也不像是才进入监狱的样子。对方在监狱工作这么多年，每个月都要上顶层汇报工作，却从未偶然遇到过谢里登，这样的概率实属不怎么合理。
所以顶层的监狱长办公室只是个幌子？或许谢里登真正办公的地方，是在守备更加森严的地下一层。保险起见他也可以先去顶层，但首先要拿到电梯的权限卡，以及解决被监控拍到的问题。
权限卡应该在狱警办公室里，监控室也和办公室离得不远，中午不只是囚犯的睡觉时间，所有值班的狱警也需要休息。从前天中午他偷溜出去的情况来看，午休期间不会有人一直盯着监控。
这里工作的狱警大多也是老滑头，知道该如何偷懒而又不被发现。
时灼仍是决定利用午休出去。他提前交代好了乔诺，让他中午申请去上厕所。狱警放乔诺离开以后，时灼将对方叫来监牢外。
“有什么事快点说。”值班狱警催促道。
时灼弯腰捂着肚子站在门内，满脸痛苦与忍耐的表情道：“警官，我中午吃坏肚子了，能不能也通融一下，放我出去上个厕所？”
狱警神色狐疑地打量他，“别想装不舒服骗我，这种小伎俩我见多了。”
时灼朝门边走近一小步，一只手捂着肚子没有动，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摸出烟，穿过栏杆格口悄悄递向他，同时嘴上可怜巴巴地道：“警官，我是真的肚子不舒服。”
狱警接过那根香烟看了看，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便宜货，不想还是他从未收过的牌子，只在李哥和陈哥那里见到过。他连忙将烟插入胸前口袋里，轻咳一声转变态度吩咐道：“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好的警官。”在门锁解禁的电子音里，时灼从顺如流地应声答。
他从打开的监牢里走了出来，路过靠近门边的白色墙壁时，顺手撕下贴在墙上的作息表，对折两下塞进囚服的口袋里。他先在狱警的盯视中去了厕所，几分钟以后才从厕所里出来，绕路穿过衔接走廊去了东边。
监控室就设在办公室隔壁，时灼想先去监控室里看看，再回头进狱警的办公室里。不想心中的算盘还没落实，就撞上有人从办公室里出来。那人是个没有见过的生面孔，看上去不像是负责F区的狱警。
见到他身上的囚服与手环时，男人当即就板着脸喝止他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警官，”时灼露出唯唯诺诺的表情，“我来找李警官。”
“李警官？哪个李警官。”男人审问道。
“李承警官。”时灼回答。
“这个时间点来找？你是怎么出来的？”对方仍是没有打消怀疑。
“李警官让我中午来的，”时灼从口袋里摸出作息表，将折叠好的空白背面露给他看，“他让我把检讨书送过来。”
男人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似乎是完全相信了他说的话。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为什么要挑李承不在的时候来。
时灼心中正觉得奇怪，就见他身后的那扇门再次被打开，李承毫无波动的脸从门里露了出来。
“来了？”对方扫了眼他捏在手中的纸，“来了就进来。”
“……”
时灼神色不变地抬脚走了进去。
李承已经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一双长腿漫不经心地架上桌边道：“把门关上。”
瞥见门外的人已经走远，他抬手将办公室的门关紧，随即转头打量起四周的摆设来。这是一间四人用的办公室，办公桌就摆在正中间的位置，后方靠墙的地方放了一张床，睡觉人的脚从床尾被子下露了出来。
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在睡觉，时灼停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李承靠在椅子里没动，摊开手掌心朝他吩咐：“检讨书给我。”
“……”
时灼将折起来的作息表递给了他。
李承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当即就沉下脸来冷声训斥，“这就是你的检讨？我让你写的是检讨书，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他拿出纸笔摔在时灼面前，“现在给我重新写。”
说完以后，转头将作息表塞进了碎纸机里。
“……”
他神色为难地捡起纸和笔，语气略带迟疑地向对方确认：“……警官，那我应该怎么写？”
李承面无表情地转过椅子来看他，咬着重音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道：“你在澡堂里公然违反规定，蓄意勾引警官未遂的认错检讨，不会写吗？”
“……”
假如他没有看错的话，在李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面床上的那双脚明显动了动。
“会的警官。”时灼老老实实地开口，“我坐在哪里写，警官？”
“你还想要坐？”男人拿起桌上的警棍指向旁边墙壁，“给我站那里去写，下午出工前不写完，你就等着挨棍子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起身抓过桌上的钥匙，开门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留下独自站在原地的时灼，目光无声无息扫过他的桌子。就在对方桌上放钥匙的地方，那里还摆着一张疑似刷电梯的卡。时灼伸手捞过那张卡片，放入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与此同时，对面办公桌后靠墙的床上，传来其他人坐起的清晰动静。今天负责监管他们的狱警，从办公桌后八卦地探出头来，“你在澡堂里勾引老李？”
时灼内心微微语塞，而后眉眼无辜地抬起头来问：“怎么了警官？”
“你不知道老李喜欢女人吗？”那位狱警满脸的冷嘲热讽。
“是吗警官？”时灼毫不在意地弯了弯唇角，乌黑漂亮的眼眸里泛起波纹来，“既然李警官更喜欢女人，那我就改变他的性取向好了。”
等着看笑话的狱警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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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打架
李承将重要东西摆桌上的做法，在时灼看来太过明显和惹眼。对方虽然没有向他挑明身份，却一直都在毫不遮掩地帮他。假如不是提前见过那颗痣，时灼现在或许也拿不准他身份，只会在心中对他的做法存疑。
他拿着纸笔往李承指的地方走，视线掠过那面墙壁忽地顿住了。从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他才惊异地发现，墙壁上竟然还嵌着一扇小门。
门的颜色与白墙刷得一模一样，走近以后才能靠肉眼分辨出来。它看起来不像是扇装饰假门，倒像是连通了办公室与隔壁房间。而这间狱警办公室的隔壁，就是他原本打算去的监控室。
所以尤里斯并非要让他罚站，而是想让他发现这扇门的存在。
将这个重要细节记下来，他一边整理手中现有的信息，一边心不在焉地将纸按在墙上，落笔潦草地写下检讨书标题。
值班狱警已经从床上起来，站在他身后喃喃开口念，“……公然违反规定，蓄意勾引未遂。”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朝时灼露出几分不以为然，“勾引未遂？07755，就凭这句勾引未遂，你还想改变老李性取向？”
狱警满脸好笑地说完，就回办公桌前做坐下了。
时灼没有理会他的取笑，叼着笔漫不经心地思考起来。他按照李承吩咐的那样，在下午集合出工以前，重新写了一份检讨书。
但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并没有将写完的检讨书留下，而是塞进口袋里一并带走了。时灼回到监牢以后，就察觉到气氛发生了变化。
囚犯们还是如往常那样，一觉睡醒后懒懒散散地去上工，但空气中仍是有些不同寻常。大多数人仍是带着沉默面具，但面具下开始有情绪涌现出来。那些流动的情绪不断汇入空气里，让最终身处其中的时灼也有所感知。
狱警训话的时候没人吭声，等他们进入厂房里坐下以后，四周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且言语间目光数次落在他身上，显然是将他作为了话题中心。
时灼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些人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是因为发生了与他有关的事。他转头用手肘碰了碰乔诺，偏过脸嗓音不高不低地问：“他们在说什么？”
不认为澡堂发生的事会传播得这样快，但除此以外他暂时也想不到别的事情。
乔诺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弗雷德要出来了。”
“弗雷德？”记起他那个关禁闭的室友，时灼将视线投向对面的11388。
11388朝他露出自求多福的挑衅神色来。
时灼被他瞪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回以对方春风般的笑容。
11388的脸色微微发青，捏紧拳头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时灼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平静而又冷淡地问：“什么时候？今天吗？”
“今天晚上。”乔诺说。
时灼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终于明白周围那些人脸上，亢奋与战栗的情绪源于哪里。也不为别的什么，只为了看他的热闹。而11388更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弗雷德从禁闭室里出来收拾他了。
他漫不经心地挑起唇角，当下心中的想法却是，弗雷德出来得正是时候。假如不是弗雷德这时候回来，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闹出大动静。
将人揍进重症监护室里，也只需要关一周的禁闭。这对曾经在前线的军队里，接受过相关训练的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太大的惩罚。
想到晚上大概会比较有意思，时灼工作都变得有干劲起来了。
晚上照例是看完新闻以后，狱警才放他们回牢房里活动。期间没有其他人来看管，囚犯也能四处自由走动。时灼和乔诺拿衣服去洗，十分钟后从洗衣房里出来，就发现原本闹哄哄的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视线内偶尔有人来回走动，端着洗衣盆与他们擦肩而过，却纷纷放轻脚步噤若寒蝉。时灼隐约察觉到了点什么，抱着洗衣盆与乔诺往回走时，非但没有放轻自己的动作，反而刻意将步子迈得更重了。
他在乔诺的牢房外与对方分开，随后独自朝尽头那间牢房走去。离尽头自己住的牢房越来越近，他加重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响，还没走到打开的牢房门边时，时灼就看见有东西高速飞出，直逼自己的额头砸了过来。
伴随着那样东西在空中飞出的弧线，牢房中有一道低沉粗狂的吼声响起：“不是让你们都我安静点吗？吵死了！”
时灼轻松躲开砸过来的东西，直到它一动不动地掉落在脚边，他才低头看清楚是瓶用过的发胶。时灼弯腰捡起那瓶发胶，神色如常地朝打开的牢门里走。
入眼就是陌生男人站在镜子前的后脑勺，以及对方脑袋上那头惹眼的白色短发。他正抬手对着镜子摆弄头发，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发达而紧实。深麦色的背肌上覆有大片刺青，刺青中间横着狰狞的贯穿伤疤。由内向外散发着浓浓的匪气，以及掺杂在匪气中的血腥气味。
时灼几乎是立刻就得出结论，面前的男人不是杀过很多人，就是曾经真枪实弹上过战场。可如果手中真的有人命，又怎么会被关在普通监牢。
暂时摸不清对方的路子，时灼顺手将发胶放回桌上。发胶瓶底在桌面磕出清脆声响，在门外其他人投来的目光里，时灼语气平稳而缓慢地开口：“你的发胶掉了，我帮你捡起来了。”
门外看热闹的一众囚犯，差点没在他的话里惊掉下巴。
这哪里是不小心掉出来的，分明就是弗雷德故意丢出来的。时灼能躲开弗雷德丢的东西，是这些囚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帮我捡起来？”弗雷德站在镜子前没有动，双手用力捏住身前的洗脸台，背部长长的伤疤在肌肉挤压下，变得愈发的狰狞与可怖起来，“我让你捡了吗？”
他如发怒的狮子般回过头来，锐利凶悍的眼神掠向时灼那张脸。但在看清时灼长相的那一刻，弗雷德眼底的情绪倏地顿住了。
“喂，”两秒的停顿以后，弗雷德抬手捋了把头发，将眉头压得死死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的停顿，时灼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问：“你认识我？”
面前的男人五官轮廓硬朗，年纪看上去像是三四十之间，一头白发张扬而肆意地竖起。时灼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
“不认识。”像是丧失了对他的兴趣，弗雷德冷笑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对着镜子弄起头发来。
见他似不如传言中那样，难以应付与不好相处，时灼主动将发胶送回他手边。
领地意识格外强烈的弗雷德，在他踏入自己防御范围的那一秒，手臂与肩背肌肉就骤然收紧蓄力。他面容阴沉不快地回过头来，朝时灼释放出极具压迫性的张狂气势，“小崽子，如果不想挨揍，就别随便靠近我。”
时灼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了一下，“不是要用发胶吗？”
“什么？”弗雷德沉声反问。
“这个地方，”抬手指了指他额头的中间，时灼不慌不忙地出声提醒他，“有一根头发掉下来了。”
弗雷德抢过他手中的发胶破口大骂：“什么破玩意这么难用？”
时灼没有再说话，打算去晒衣服时，又被身后的人叫住问：“喂，你是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的？”
背对着他停下脚步，时灼无声地扬起唇角。早看出来他是个急性子，没料到他这样沉不住气，时灼抬起眼眸直直望向他，“你果然认识我。”
“……”
不成想自己比他多吃十年饭，还被他轻而易举地套了话去，弗雷德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一双眼睛再盯着他看的时候，神情里故意流露出几分凶狠来。
若是上个被他打进医院的室友，这会儿早该吓得屁滚尿流缩起来。面前这人个头不如对方，胆量却比对方强上不少。被他如狼似虎般的吃人目光盯着，不仅面上表情看不出任何畏惧来，还故意耍滑头与他谈条件道：“想知道？”
“想知道就和我打一架，打赢了我就告诉你。”时灼说。
“……”
弗雷德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转身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床铺上。他虽然出来混社会的时间早，这些年经历过的事也比时灼多，但也未料到如今的年轻人这样难缠。在心中默念着城中套路多，他闭上眼睛满脸沧桑地躺上床。
下一秒，身下的床就受到来自外力的猛烈撞击，床板好似浮舟般天摇地动地晃了起来。时灼双手抱臂懒懒靠在床边，面上挂着漂亮的笑容歪头看他，“起来，从今天晚上起，你的下铺归我了。”
弗雷德不耐烦地从床边坐起来，手臂肌肉鼓胀青筋也跟着暴起，用力揪过他的囚服衣领威胁道：“你他妈再吵一句，我就拧掉你的脑袋。”
时灼脸上的笑容未变，余光瞄向墙上的电子钟，而后放轻嗓音软声向他请求：“弗雷德，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弗雷德横眉竖眼地瞪着他开口：“什么忙——”
话未落音，时灼的拳头就带着劲风，瞄准他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
弗雷德以最快的速度偏脸躲开，却还是被他的拳头轻轻擦了一下。
脸上迅速肿起明显的擦伤，弗雷德却没空操心这点小伤。
在牢房外围观囚犯的大喊大叫里，查人的狱警拎着警棍冲进来怒吼：“弗雷德，你他妈又想关禁闭——”
粗长的警棍堪堪停在弗雷德鼻尖前，棍头轻闪的电火花几乎要滋上他的脸，看清他脸上又红又肿的伤，狱警拎警棍的手轻轻一抖。
弗雷德暴跳如雷地打掉他的警棍，“你他妈给我看清楚了，老子才是那个挨揍的人。”
骂完后不等狱警反应过来，又将手中时灼的衣领往前拽，“臭崽子，”弗雷德磨着后槽牙压低嗓音，似怒非怒地哼笑出声来，“老子救了你一命，你却还要反过来揍我。”
时灼始料未及般地愣住，继而面色茫然地眨眨眼睛。

第59章 帮我
让同事领弗雷德去医务室上药，值班狱警押时灼去东边办公室。弗雷德顶着脸上红肿的擦伤，冷着脸从其他囚犯面前走过去。路上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抬头看他，却纷纷在心中大为震撼与感叹，新来的竟然有胆子敢揍弗雷德。
弗雷德脸上的伤看着明显，实则却没有想象中严重。时灼在揍他时用了巧劲，再加上他躲避得也及时，这点伤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看出时灼只是想利用自己，弗雷德面上一副凶狠模样，心中却没打算和小崽子计较。但时灼有点猜得没有错，弗雷德的确对他的事很好奇，还等着时灼关完禁闭回来问他话。
因而在和狱警去医务室的路上，弗雷德难得好奇心重地问了句：“我挨这么一下，他要关几天禁闭？”
“二十四小时。”押送时灼的狱警答。
同一时刻，时灼也在去东边的途中，向狱警问了这个问题。
半天没等来他的下文，狱警啧啧出声感慨道：“现在知道怕了？你揍人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怕？”
“年轻人还是太冲动，不过，”对方话锋一转，面露几分惊异，“你还是这么多囚犯里，第一个能揍到弗雷德的。以往只有弗雷德揍别人的份。”
狱警在旁边絮絮叨叨时，时灼自动屏蔽了他的声音，他在想弗雷德说的那句话。
弗雷德的语气不像撒谎，看他的眼神也的确像认识他。再加上弗雷德在狱中恶名远扬，打过的囚犯似乎不在少数，进禁闭室也是家常便饭的事，连那些狱警听到都要忌惮几分。
但时灼几次故意挑衅他，他却都没有大发雷霆，显然是对认识的人有所收敛。而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弗雷德只是脾气暴躁，却并不是没长脑子，只一味地知道打架斗殴。
先前的室友挨弗雷德揍，多半是做了踩他雷区的事。弗雷德的风评暂且不说，要说对方救过他这件事。时灼也只能想起来，几个月前在战场上，最后一次执行的任务。
在那场队友死亡的任务里，他最后能够侥幸存活的原因，就是有人在黑夜里救下了他。时灼当时受伤意识不清，再加上夜里没有星光太黑，所以没有看清救他人的长相。
而后直到被送来罗那城，他也没有遇到过救自己的人。如今弗雷德说的这句话，倒是与那晚的情形对上了。能够只身出现在前线战场上，将他从携带武器的士兵手中救下，弗雷德的真实身份也不会简单。
就像弗雷德好奇他那样，时灼现在也有点好奇起来，对方为什么会被关在监狱里。出于说不上来的直觉，时灼总觉得弗雷德入狱的原因，多多少少是与他脱不开干系的。
如果真是这样算起来，那么他刚才打对方的那拳，的确称得上是有些过分，也难怪弗雷德会那样生气。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眼下他也无法和弗雷德说话，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虽然不知道今天中午，李承为什么会在办公室里，但排班表上今天显然不是他。
他会被移交给其他狱警，由别的狱警带他去禁闭室。
罗温给他看的那张地图上，禁闭室设在东边尽头，阳光晒不进来的房间。而在进入禁闭室以前，他有足够的时间记下，沿路的其他房间和设施。
但他的计划再次出现了误差，办公室中除了值班狱警，还有不该在这里的李承。小狱警押着他敲门进去，跟坐得离门近的李承打招呼：“李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收检讨书。”李承将办公椅转过来，目光落在时灼身上答。
“……”
时灼这才想起来，检讨书还在他身上。
小狱警似懂非懂地点头，正想出声问陈哥在不在时，就被李承皱着眉头打断问：“他又怎么了？”
“打架斗殴，正准备交给陈哥处理。”小狱警解释。
“老陈上厕所去了，你把他留在这里吧。”李承说。
“好的李哥。”还赶着回F区点人，小狱警就留下时灼，自己先推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剩下他们两个人，李承也没急着找他要检讨书，而是冷笑着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打架斗殴？”
时灼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脑袋。
“入狱才几天就打架，你可真行07755。”对方半是嘲讽半是训斥地开口。
时灼眼珠子转了转，仍是垂着头没说话。
“你和谁打架？”李承看着他问。
“弗雷德。”时灼回答。
“弗雷德人呢？”李承又问。
“去医务室了。”时灼说。
话音落地，不等李承继续开口说什么，身后就先传来一道拔高的嗓音：“你和弗雷德打架？还把他打进伤了？”
陈历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虚弱地推开门，带着满脸受惊的神色挪进来，继而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边骂：“操，晚上这杯咖啡是不是过期了？半小时里我都跑厕所四回了。”
他骂骂咧咧地抱怨完，想起来时灼的事还没处理，又颤颤巍巍地抬手指向时灼，“二十四小时禁闭。”陈历停下来歇了口气，“虽然你让弗雷德挨揍这件事，在整个监狱里都是史无前例，但是该关的禁闭还是不能少。”
他给出的处罚结果，与小狱警的说法一致。但既然现在李承也在场，时灼又临时起意改了主意。
“二十四小时禁闭？”时灼的脸色立刻白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惧意，听起来十足的可怜与无助，“陈警官，可不可以别送我去关禁闭？”
陈历不为所动地摆了摆手，“规矩不能坏。”
时灼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话语里带着轻微的语无伦次：“那、那能不能别关二十四小时？陈警官，我怕黑。”
“怕黑？”陈历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连推人下楼这种事都敢做，还会像三岁小孩一样怕黑？”他对时灼的话表现得嗤之以鼻，“你怎么不说你晕血？”
时灼垂着头没有反驳他的话，整个人犹如沉浸在巨大阴影中，半晌带着满腔的畏惧与后怕开口：“……是上校。”
“……”
原本好整以暇坐在椅子里，将钥匙圈勾在指尖把玩的李承，面上倏地露出几分古怪神色来。
“上校？”陈历捂着肚子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般记起来，“你是说，诺因上校？”
“是的，上校他——”垂着脸庞看不清面容，时灼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得哽咽，“他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总是喜欢蒙住我的眼睛。上校他很喜欢，在我身上留下疤。”
“……”
李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陈历眉毛滑稽地扭动起来，一副听到大八卦的吃惊模样，“原来那位诺因上校，私下里还有这种癖好？”
“……”
李承冷到快要冰冻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到了陈历身上。
后者适时打了个冷颤，却一直沉浸在八卦里，异常迟钝地没有察觉到。他同情地看了一眼时灼，最后大发慈悲地松口道：“不想关那么久也行，你得拿点好东西来换。”
他话语直白明了地提点时灼。
监狱中囚犯私下向狱警行贿，以此来换取对应的福利或自由，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所以他才能在办公室里，将话说得这样毫无遮掩。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时灼身上并没有好东西。唯一从李承那里拿走的烟，也在今天中午塞给了别人。他沮丧不已地朝陈历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
“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去禁闭室吧。”心头的期待值落空，陈历没好气地开口。
他尝试扶着墙站直身体，想要将时灼送去禁闭室里。不想双腿发软脚步虚浮，连迈步走动的力气也没有。他只得又气喘吁吁地靠回墙边，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拜托李承道：“这杯咖啡后劲真够狠的，老李，只能麻烦你帮我走一趟了。”
“行。”李承从椅子前站起来，伸手捞过放在桌上的钥匙，率先迈开脚步朝门边走去。
时灼站在门边没有动，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李承的手臂被他抓住了。男人不得不冷着脸停下脚步，嗓音微愠不耐地叫出他编号：“07755。”
在他的声音里缓缓抬起脸庞来，时灼眼眸干净纯然地望向他，“警官，我不想去关禁闭。”
“可是我什么也没有。”他有点委屈地自言自语。
“警官。”时灼第二次出声叫他。
“虽然我什么都没有，”抓住男人手臂的双手骤然收紧，如藤蔓般柔软无骨地攀缠上他，时灼黝黑浓长的睫毛眨了眨，一双乌黑明亮的桃花眼眸里，原本的委屈情绪消失殆尽，含情秋波如水中涟漪轻轻荡开，“但如果你帮我，我可以让你上，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皇太子：气疯了。
明天不更新，这周日会更。

第60章 坏人
目光落在他抱自己手臂的双手上，李承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他没说话，冷冽气息不断自他身侧散发出来，连带着四周的温度也跟着降了起来。
直觉李承现在很不高兴，时灼差点以为他不会答应，对方却在短暂几秒的沉默后，嗓音微沉意味不明地回答：“可以。”
好似听到什么骇人消息般，陈历震惊不已地抬起头看他。
相较之下时灼就镇定许多，心知这只是配合他的说辞，而并非真的要和他做交易。时灼满意地松开他的手，想起中午在办公室里的宣言，转头含蓄地朝陈历露出微笑来。
“……”
陈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承重新走回办公桌前，换回了自己宿舍的钥匙，而后打开办公室紧闭的门，头也不回冷冰冰地开口道：“跟我来。”
时灼从顺如流地迈步跟了出去。
李承拿着钥匙在前面大步走，时灼不快不慢地缀在他身后，将沿路房间与设施都记了下来。狱警宿舍设在这层楼下面，走楼梯下去后经过别的房间，就到了李承自己住的单人宿舍。
他停在门外拿钥匙刷开门禁，时灼就站在他身旁刻意搭话道：“李警官，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门禁刷开的音效滴声响起，李承从这声音里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却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语气略微强硬地朝他道：“进去。”
时灼幅度微小地扬了扬眉，心说对方在他面前倒是装得像，嘴上老实乖巧毫无破绽地道：“好的警官。”
他率先抬脚跨入了这间单人宿舍里。宿舍是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公寓，沙发旁连着开放式卧室和大床，月色从床边的窗外淌落进来，和屋内明亮的灯光融在了一起。
李承从他身后关门进来，弯腰拿起放在沙发里的遥控，将垂挂在窗边的窗帘合上了。时灼听闻动静回过头去，视线还未来得及捕捉到他的脸，视野内就骤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对方把房间里的灯关掉了。黑暗中响起灯光调档的声音，李承重新将灯换成了昏黄色调，他从昏暗光线中微微眯起眼睛，朝站在房间中央的时灼公事公办道：“脱吧。”
“……”
疑心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时灼半是迟疑半是诧异地抬眸问：“……脱什么？”
“脱衣服。”李承回答。
“……”
“脱衣服？”时灼仍是没有恍过神来，只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皇太子这是想跟他玩真的？
“除了脱衣服，你还能脱什么？”李承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睨向他，“不是你自己在办公室里说，只要我帮你免掉关禁闭的处罚，你就愿意躺下来给我上的吗？”
“……”
时灼悄悄朝他脸上看过去，但见他神情中没有一丝松动，好似真的在等他履行诺言。时灼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跳，摸不清对方是故意想要试探，还是出于其他的什么考量因素。
但假如换个角度来思考，这件事上吃亏的也不是自己，他反而还从皇太子那里赚到了，时灼又恢复了最初的镇定与冷静。
借着昏暗光线做出来的掩护，他甚至还有心情开了句玩笑问：“警官，需要我先去洗个澡吗？”
“不用。”李承直截了当地驳回了他。
时灼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当着他的面解开了囚服扣子。
他垂着头一粒扣子接一粒，解得从容而又不慌不忙。起初只是扣缝间浮现的一小片，到最后如同缓缓剥开的花蕊般，肤色白皙却又不失紧实的胸膛，逐渐开始侵占男人所有的视线。
李承眼中骤然暗沉下来，情绪波动明显地滚了滚，走近他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来，隔着即将掉落的囚服钳住他肩头。
没有察觉到他眼里的情绪变化，时灼从发黄的灯光里抬起头来，略含促狭地挑起唇角眨着眼问：“警官这就已经等不及了吗？”
从时灼的问话声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落在他肩头的力道偏重，李承一言不发地松开指尖力道。怒意已经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他极力地想要压制下去却失败了。
一颗心脏此时此刻犹如架在火上烤，他像是随时都会在负面情绪中失控，眼前的人却还在不知收敛地挑逗他。更准确的一点来说，是挑逗他假扮的这名狱警。
如雨天般阴沉愤怒煎熬的心情，与事情脱离掌控的滋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打翻和淹没他脑中的理智，尤里斯甚至想就这样将他压进床里，看他躺在床上挣扎时漂亮却脆弱的表情。
时灼安静地等了片刻，没有等来男人的回答，就将他的手从肩头拿开了。他想将囚服从身上彻底脱下来，指尖拽住背到身后的宽松袖口时，双手忽然就被李承扣紧绞在了腰后。
他毫无防备地愣在了原地，嘴上有些话想也不想地张口就来，“要亲自动手帮我脱吗？还是说，”他眉眼间透出几分慵懒意味，染笑的黑眸目不转睛地看向李承，“警官也想玩点花的？”
后半句话尾音落下，时灼就被他绞着双手转过身去，脸朝下压进了柔软的白色床单里。
“亲自帮你脱？”尤里斯关掉了脸上的易容，取下假发丢在旁边，压着他一字一顿地冷声重复，“玩点花的？”
他从时灼背后缓缓俯下身来，嘴唇贴近他黑发边露出的耳朵，眼中聚起风暴般的暗沉漩涡来，语气近乎极其败坏地咬牙开口：“时灼，别人让你脱衣服，你还真的敢动手脱。”
时灼一张脸陷在床单里，背对着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也能够明显地察觉出来，身后人的音色发生了变化。
那既不是狱警李承的声音，也不是他熟悉的莫森的声音，隐约意识到这声音属于谁，时灼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床里。
见他身体僵滞许久不答话，尤里斯冷冽的气息又迫近几分，带着审问囚犯般的沉沉语气问：“如果今天不是我在这里，你也会像这样对着别人脱，对吗？”
“……”
“当然不对。”时灼咽了咽口水答。
“不对？”尤里斯情绪危险地眯起眼眸来，“可你刚才的表现告诉我，就算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做。”
“那不一样。”时灼陷在他浓烈的气息里，思绪运转也逐渐变得迟缓，只凭借本能下意识地反驳道。
“哪里不一样？”尤里斯压着他不依不饶地问。
“……”
“哪里都不一样。”时灼脸埋在床单里轻声嘟囔。
尤里斯没有听清他说的话，皱着眉头不快地停在他耳边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时灼的语气微微一顿，“……能不能让我坐起来说话？”
下一秒，落在他腰后手腕上的桎梏消失了，尤里斯的气息也终于从他脸旁离开。
时灼埋在床单里组织了片刻语言，随即翻身坐起抬起脸来一鼓作气道：“这件事还要从——”
尤里斯并没有就此和他拉开距离，对方就坐在眼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象征着皇室继承人的耀眼金发，和一双冰冻翡翠般的碧透眼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视线里。
金色的头发和碧绿的眼眸。
此时此刻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时间好像又倒退回了多年以前。时灼微微睁大了眼睛，话语喃喃地小声喊道：“上——不，殿下。”
“……尤里斯殿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时灼忽然心跳如擂鼓。
尤里斯坐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用那双碧眸沉默不语地盯着他看。
时灼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记起来自己还有话要向对方解释，“要从、从入狱那晚说起。”他略微磕磕绊绊地开口，“那晚李承替我戴手环的时候，我发现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颗痣。”
他将自己是怎么发现不对劲，又是怎么猜出尤里斯身份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了面前的人听。
“所以你早就认出来是我？”悬浮在心口的怒意消退，尤里斯不咸不淡地开口问。
时灼点了点头。
“在食堂里被人欺负不还手，是因为知道我会来插手？”对方继续问。
时灼仍是点了点头。
“在厂房后拿走别人给的烟，是因为知道我从来不抽烟？”尤里斯的心情微妙转好。
敏锐窥探出他情绪里的变化，时灼继续茫然地点了点头。
“在澡堂里勾引的人也是我？”尤里斯的语调开始微微上扬。
“……”
虽然描述起来有些奇怪，但本质上的确是这样没错，时灼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脱掉衣服后能看的人也只有我？”皇太子的语气里透露出明显愉悦。
“……”
时灼有点不太确定，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
但见他犹豫的两秒时间里，尤里斯那张五官俊挺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冻了起来，他连忙顺从心理再次点了点头。
尤里斯若有所思地动了动眉毛，继而反应冷淡如常地明确开口：“就算你这么说，其他的事也不能一笔勾销。”
“什么事？”时灼眼中浮起困惑来。
“什么事？”尤里斯抬起警棍拍拍他的脸，声线波澜不惊毫无起伏地开口，“譬如拿我给你的烟，去讨好别的狱警？”
“……”
“和你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我喜欢蒙着你的眼睛？还喜欢在你身上留疤？”
“……”
“另外，”男人用警棍挑起他的下巴来，“你说的做那种事情，是哪种事情？”
“……”
时灼神色无辜且心虚地回望他。
“以及还有，”尤里斯嗓音发凉面无表情地补充，“如果是皇太子求你和他接吻，你兴许还会认真考虑一下？”
“……”
时灼的眼皮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平日里对意外状况应对自如的他，眼下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这话让帝国的继承人听到，的确是有些轻浮和傲慢了。他开始紧张而又不安地思考，要怎样才能将自己说过的话圆上。但不等他想出合适的理由来，就冷不丁被尤里斯打断思路问：“一下是多久？”
时灼面容怔愣地抬起眼眸来。
对方的嗓音听起来低沉而淡然，像是在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抵在自己下巴边的那根警棍，已经换成了尤里斯骨节分明的手指。
“你想怎么考虑？”捏住他下巴的两根指尖微微用力，尤里斯深邃的眸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如果我说，皇太子现在想和你接吻，你愿意吗？”
时灼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在尤里斯看不到听不见的地方，他身体内的血液却急速沸腾起来。
“还在考虑吗？”见他迟迟不开口回答，皇太子缓缓拧起眉毛来，冷淡的面容下藏着几分坐立难安，“给你三秒钟时间，不要让我等太久。”
尤里斯看着他开始数。
但这一次，对方似乎恪守皇室继承人礼仪，没有再故意跳过三以前的数字。
时灼却做了破坏礼仪和规矩的坏人。
在尤里斯数到数字三以前，时灼主动靠近过去吻住了他。

第61章 狠话
尤里斯在一秒的停顿以后，就反客为主咬住了他的嘴唇。男人带着温度的气息从他唇上碾过，无师自通地含住他的嘴唇啃咬起来。
时灼单手撑在身侧的床单里，闭着眼睛微微仰起脸来回应他。
对方很快就不再满足于此，压在他的嘴唇上停下动作来，用舌尖轻轻撬了撬他的齿关。时灼下意识地将嘴唇张开，主动伸出舌尖舔了舔男人唇角。
尤里斯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紧紧勒在了他的后腰上。唇角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时，他圈在时灼腰间的手臂顿了顿，抬起宽大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腰。
时灼的注意力瞬间被卷走，微张的嘴唇就被尤里斯趁虚而入，对方的舌头轻轻擦着他的齿关，不由分说地闯入了他的领地里。
唇齿间的气息不分彼此浓烈交融，他如游鱼甩尾般用舌尖戏弄尤里斯，却弄巧成拙被对方当成落网猎物，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捕捉绞缠进网。
尤里斯缠着他的舌尖扫动起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的强势意味，在他的嘴巴里留下了气息与痕迹。
率先在这场亲吻中败下阵来，时灼抬起一只手推了推他，主动向他发出中场休息的信号。
尤里斯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察觉到他有想要后退的意图时，反应更快地将他推倒在了床单里。时灼整个人陷在床里没有动，眼皮上方的灯光被男人完全遮挡，对方将手插入他额前的发丝间，叼着他的嘴唇细细慢慢地揉弄起来。
时灼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闭着眼睛胸膛起伏弧度明显，脸上温度生理性地发烫起来。
尤里斯按在他脸边的手指缓缓挪动，直到触碰到他眼尾的那抹烫意时，他才终于从时灼的嘴唇前抬起头来。男人温热粗砺的指腹碾过他唇角，慢条斯理地抹去他唇边的湿润水液，嗓音略微低哑却磁性好听地开口：“时灼，是你先亲我的。”
时灼微微喘着气没有答话，望向他的那双眸子却明亮而专注。
假如说入狱那天晚上的他，还在为怎样追皇太子而为难，那么此时此刻尤里斯的反应，就已经成了他最大的底气与信心。
“是的殿下。”时灼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
尤里斯皱起他那双英挺锐利的眉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时灼问。
“这并不在我们签署的合约范围内。”尤里斯面容严肃地告知他。
“那么殿下，”时灼诧异地朝他眨眨眼睛，“这次是算我违反合约吗？”
尤里斯面上极为明显地一顿，“不算。”他重新在时灼脸前俯下身来，伸出手掌心按在他的脸颊边，指腹从时灼被吻红的唇角抹过，“违反合约的人是我。”
“我收回几个月前合约上写的条款，”男人那双碧透深邃的眼眸落在他脸上，眼中不再如往常那样看不到情绪，而是带着似月下涌动般的缱绻浪潮，“我不想再和你保持虚假的情人关系了。”
对方每开口说的一个字，都带着难以忽视却宝贵的分量，重而平稳地落在了时灼心上。被难以名状的喜悦包裹住全身，心脏每在胸腔中跳动一下，盈满胸腔的情绪就浓烈一分。
耳膜好似被对方的话和心跳声覆盖，除了这两样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但时灼面上仍是表现得镇定从容，仿佛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会极力克制，甚至还有心情笑容满面地调侃尤里斯，“可是殿下，合约是能够口头收回的吗？”
这大概是他认识尤里斯这么久，第一次对着皇太子那张脸调侃他。时灼这才隐隐约约意识到，原来在喜欢的人面前，身份与地位的鸿沟在他看来，真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而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并非如想象中，抑或是之前表现出的那样，在意身份与阶级的不同。
“我会让罗温撕毁它。”尤里斯冷静地开口。
时灼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乌黑漂亮的眼眸甚至明显弯了起来。
尤里斯在他的笑容中沉默一秒，随即神色不善地眯起眼眸问：“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反悔？”时灼故作茫然地蹙起眉来，“殿下，我有答应过你吗？”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被尤里斯横过腰间，如一条软软摊在砧板上的鱼般，毫无防备地从床里捞了起来。
上半身陡然脱离床垫腾空起来，时灼慌忙伸手抱紧尤里斯脖颈。将他捞至半空中按向自己胸膛前，尤里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开口：“时灼，刚才那个吻就算是签字盖章了，你没有任何可以反悔的余地。”
“好好好。”时灼忙不迭地出声附和，吊着他的脖颈从床上坐起，主动张开双手回抱住他，将自己的脸庞埋进他颈侧，唇角止不住地朝上扬起来，“好的殿下，我不反悔。”
嘴唇好几次蹭到尤里斯脖颈，最后一次从男人脖颈边蹭过去时，像是耐心耗尽再也忍不住一般，尤里斯将他的脸从脖颈边抬起来，双掌捧住他的脸不客气地亲了上来。
时灼抱着他重新仰躺回床单里，尤里斯压着他吻过他的鼻尖与下巴，在他的锁骨与喉结边留下吻痕。但两人都很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所以他们克制地没有做到最后。
本该躺在禁闭室的这二十四个小时，时灼是在尤里斯的宿舍里度过的。他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洗完澡后从浴室出来，发现尤里斯还坐在沙发里，维持金发碧眸的模样没变。
问过以后才知道，他与陈历换了一天班，时灼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拿起那顶黑色假发看了看，“殿下，你为什么不直接染发？”
尤里斯在终端上联系罗温，闻言抬起头来看向他解释：“李承的头发短一点。”
时灼捧着那顶假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将假发戴上头顶。假发果真如他想象的那般，是专程请人为尤里斯定制的，能够完美贴合头型不被发现。
回复完罗温的信息以后，尤里斯伸手从他头顶拿过假发，转头顺手丢在旁边桌上道：“你如果把假发玩坏，我们就别想从这里出去了。”
“……”
“哪里这么容易就玩坏？”时灼一脸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就算我在监狱里被你玩坏，这顶假发都不会被我玩坏。”
面前的人显然只听到了前半句话，“你被我玩坏？”男人神情若有所思地扬起眉来，“怎么玩坏？”
“……”
他凑过去抬起掌心按上对方胸膛，懒洋洋的语调里满是理所应当，“我待在这间小宿舍里，和警官独处二十四小时，可不就是被警官玩坏了？”
将他那只手从胸口拿开，尤里斯抓住他的指尖，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07755，明天你从这里走出去，整个监狱的人都会知道，你为了不被送去关禁闭，主动爬上了狱警的床。”
“那他们或许还会知道，”时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戏谑，“有的狱警前脚让我写检讨，后脚就被我脱衣服勾走魂了。”
尤里斯闻言，松开他的手轻声嗤道：“检讨呢？不是让你中午写好给我？”
“早就写好了。”时灼从口袋里翻出那张纸递给他。
尤里斯展开白纸看了几眼，检讨书的内容没什么问题，的确是以囚犯口吻认真写的。他捏着那张检讨书朝时灼道：“检讨和爬床是两码事，明天我会将检讨书公示。”
“……”
疑心自己听错了他说的话，时灼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来，“检讨书？公示？”
他一连用了两个疑问句，尤里斯唇边浮起哂笑意味来，“有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男人再次公事公办地垂眸，将他的检讨书完整看了一遍。
“是有点问题。”看完以后，尤里斯开口道。
“是吧——”时灼忙不迭地出声附和。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见对方转头拿起放在桌上的笔，用笔头指着检讨开头平平念道：“‘我为在澡堂里公然违反规定，蓄意勾引警官未遂这件事道歉’——”
“这里写得不对。”尤里斯说。
“哪里不对？”时灼有点疑惑地凑过头来看，“这句话我是按你说的——”
下一秒，尤里斯单手拧开笔帽，将“未遂”两个字划掉了。
“……”
抱着皇太子开心就好的想法，时灼最后沉默地收回视线来。
距离二十四小时结束还有很久，他很快又爬上尤里斯的床睡了一觉。中途对方似乎开门离开过，时灼听到动静后睁开眼睛，又放松警惕重新将眼睛闭上了。
等他再次睡醒的时候，就发现男人躺在自己身旁。
宿舍的这张单人床并不大，两个人睡在一起甚至有些挤。所以尤里斯侧躺在他的身后，毫无顾忌地伸出手臂搭在他腰上。
时灼从他怀里轻轻转过身来，对方耀眼的金色发丝拂过他脸颊，温热的呼吸扫得他睫毛微微发痒。
皇太子将下巴抵上他的黑发，看起来似乎醒地比他还要早，手臂却一动不动地箍在他腰上，丝毫没有要松手起床的意图。
时灼伸出手指尖缠住他的金发，尤里斯在他的动作里睁开碧色瞳孔，带着沙哑睡意语气不满地叫他名字：“时灼，你能不能老实点。”
后者老老实实松开手道：“殿下，你该起床了。”
尤里斯抱住他腰的手微微一顿，继而声线略冷拧紧眉头开口道：“这里床太小，我没有睡好。”
“……”
“皇太子殿下，”莫名觉得这才是对方在自己面前，摒弃所有做戏成分以及距离感带来的冰冷，卸下面具后逐渐坦露出来的真实本性，时灼努力克制住了想要上扬的唇角，“你听说过很久以前，有本古老的童话书，名字叫豌豆王子吗？”
话未落音，对方危险发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听见尤里斯不带丝毫感情地问：“不是叫豌豆公主吗？”
时灼像是终于再也忍不住，垂下头去嗓音里带着笑意答：“原来殿下你知道。”
“时灼，”尤里斯黑着脸沉声叫他名字，“你在嘲笑我？”
时灼一秒收起脸上笑容，仰起脸来目光真诚地看他，“我没有嘲笑你，殿下。”
尤里斯不为所动地伸出手来，遮住了他那双会骗人的漂亮眼眸。
“你就是在嘲笑我。”视线内陡然暗了下来，时灼听见对方开口说。
他意图张嘴为自己辩解，但在他顺利发出声音以前，尤里斯就先捧住他的脸颊，身体力行地堵住了他的嘴。
“你如果再嘲笑我一次，我会直接在床上亲哭你。”皇太子吻住他的嘴唇放狠话。

第62章 探监
时灼第二天晚上就离开了。尤里斯将他送回监牢前，两人还聊了聊接下来的计划。
问起对方为什么不明示身份时，尤里斯只说还在等罗温的消息。狱警每月出狱的次数也有限，李承这个月的次数已经用完了。
“什么消息？”时灼问。
尤里斯没有直接告诉他，“马上就到探监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时灼点了点头，又想起他上校的身份，“殿下，你人来了这里，军部那边怎么瞒？”
“我向军部请了长假，”尤里斯眉眼不动地解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莫森&#183;诺因带着旧情人，去北边其他城市度假了。”
“……”
“你把时厌送去北边度假？”时灼轻描淡写地挑起眉来，“他头上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好了。”尤里斯面色诧异地瞥他一眼，“我怎么会送他去度假，我只是让人把他关了起来。边境上校这点寒酸工资，也就只能养你一个人了。”
“……”
“我很好养的，殿下。”时灼露出无辜的表情看他。
尤里斯被他看得神色微顿，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开脸去，语气略微有几分冷淡地答：“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殿下？”时灼眼含笑意地追问。
“知道你好养。”尤里斯一字一顿地答。
时灼面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他将话题转回重要的正事上，“殿下，谢里登的办公室你找到了吗？”将从陈历那问来的话告诉他，时灼单手托腮望向他蹙眉推测，“我怀疑他的办公室，不在这栋楼的顶层。”
“这个月汇报工作的时间还没到，但谢里登的办公室的确不在顶楼。”尤里斯已经找人调查清楚，“你那天猜得没有错，他的办公室在地下。”
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行动，时灼忽然开口提醒他道：“殿下，我拿了你的电梯权限卡。”
“我知道。”尤里斯眉头都没动一下，“另外，”似是记起什么事情来，男人又神色微冷地补充，“虽然费了不少时间，但罗温那边已经查到了。谢里登的前妻是琼斯家养女，而她隐藏的那层真实身份，是希林家掌权人的私生女。”
时灼先是眼露惊讶，继而逐渐转为了然，“谢里登和前妻离婚闹僵是假，为了掩人耳目帮岳父做事是真。”
“只要能查到两方联系来往的证据，他们走私机密军械的罪就坐实了。”他开口道。
尤里斯默认了他的这番话。
两人的对话就到这里打止，嘱咐时灼在探监日到来前，不要拿着那张权限卡单独行动，他就换上狱警李承的那张脸，将时灼送回了F区的监牢里。
时灼将囚服穿得松松垮垮，带着满脖子的吻痕招摇走了回去。一路上收获不少囚犯的各色目光，最后在被尤里斯关回监牢以后，还得到了弗雷德迎面砸来的枕头。
他轻松抬起手来接住那只枕头，笑容关切地从枕头后露出脸问：“弗雷德，你脸上的伤好了？”
“屁大点伤口，老早就好了。”弗雷德翘着二郎腿靠在下铺，抬起粗狂硬朗的脸庞冷眼看他，话里话外满是凶悍与嘲弄口吻，“比你屁股上的伤好得还快。”
“屁股上的伤？”时灼没有反应过来，走过去将枕头放回床边，“什么屁股上的伤？”
他原本站直不弯腰还好，这会儿弯下腰来放枕头，锁骨下方被衣服遮挡的痕迹，也一并跟着落入弗雷德眼里。弗雷德表情精彩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是忍无可忍地伸手揪住他衣领道：“什么屁股上的伤？臭崽子，现在全监狱的人都知道，你在刚揍完我以后，就爬上了李承的床。”
“你知道老子进监狱以来，有几个人能打伤我的吗？”弗雷德满脸嫌弃地怒瞪向他,“让别人知道打伤我的人，转头就被窝囊狱警走了后门，你让我佣兵头子的脸往哪搁？”
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时灼面上没有半点气恼，反而还惊讶地哦了声问：“你是佣兵头子？”
“也对。”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帝国边境残酷厮杀的战场上，也只有佣兵才敢单枪匹马去。”
弗雷德闻言，脸上的怒意略微收了收，“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弗雷德，”时灼抬眼平静地望向他，“几个月前在战场上，从士兵手中救下我的人，是你对吗？”
“是我。虽然我只是一时兴起插手，但是，”弗雷德从鼻子间发出一声轻嗤来，“老子将你从战场上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被狱警上。”
“我没有被狱警上，我来这里有其他原因。”时灼收起所有玩笑神色，将自己的嗓音压到最低，“具体是什么事情，现在还不太方便说。但是弗雷德，谢谢你救了我。”
“谢什么谢，说了我是一时兴起。”神情不自在地松开他衣领，弗雷德粗声粗气地嗤笑出声，“我只是单纯觉得好奇，你们穿着帝国军队的作战服，替帝国军队清扫了联邦余党，军队的士兵还要清扫你们。”
“你说的这件事，我自己也想知道。”时灼面带遗憾地朝他耸耸肩头，“可惜我现在不能为你解答。不过还有件事我想知道，”时灼开门见山地朝他问出口，“佣兵头子为什么会在监狱里？”
“还不是因为救了你这崽子。”弗雷德嫌恶不已地皱起眉来，“自打那晚救了你开始，就不断有人想要来杀我，似乎认定了我是你的同党。”
“我主动犯案子进监狱，只是为了来避一避风头。”弗雷德懒洋洋地出声解释，“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时灼垂下眼眸没说话。
这条线也与他的猜测对上了，弗雷德果真是因为救他，才迫不得已进入监狱里的。据当时知情的军医说，队伍中除他以外的其他人，都不幸受伤力竭死在了前线。而他则是被不知名好心人士，扛回来丢在军队基地门口，运气好被早起的军医捡了回来。
也就是上层下达的杀他们的指令，当时在边境至少是暗中进行的，许多前线基层人员都对此不知情。但时灼回来以后受了伤，也在基地卧床休息过几天。
当时他身边没有任何队友，让人趁虚而入的时机很多，那些执行暗杀指令的人，却没有再来偷偷杀过他。或许是有什么人从中干涉，才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机会下手。
弗雷德在这群囚犯中，坐拥极大的话语权。而对方入狱有他的责任在，他也想将弗雷德送出监狱。
他或许能与弗雷德联手，在监狱中策划一场越狱行动，以此来混淆谢里登与狱警的视听，方便他与尤里斯趁机浑水摸鱼，在不暴露尤里斯身份的前提下，潜入谢里登办公室拿到证据离开。
在心中对计划有了大致雏形，时灼如尤里斯交代那般逐渐安分，开始等待下个探监日的到来。
真到了开放探监日那天，来的人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探监人不是罗温而是李戚容。亲属朋友赶来探监的时候，是能够往监狱中送东西的。相应的他们带来的所有东西，也需要经过监狱的安全检查。
时灼与李戚容隔窗相坐对望，李戚容张口就先不客气地骂：“莫森&#183;诺因真不是个东西，他竟然拿你当作替身玩物。”
他不好当面向对方解释，只能当李戚容是在骂本人，沉默地坐在窗内任由他骂。
对方骂了几分钟以后，就终于口干舌燥地停下，转头拿起旁边的水壶喝水。喝完以后重重放下水壶，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道：“你也是个没脑子的，我都提前透过情报给你了，你怎么还会上时厌的当，被他设计陷害进监狱里来？”
李戚容对着空气呸了一声，“这种下三滥的苦肉计，也只有莫森&#183;诺因会信了。”
“……”
这事还真不是时厌为陷害他，故意自导自演出来的苦肉计。但时灼仍是不能告诉他真相，只好借机绕开话题向他道谢：“我在罗那城没别的朋友，谢谢你能来看我。”
大概是他道谢的语气太真诚，李戚容面上不自在地顿了顿，而后轻咳一声撇开脸嘟囔：“……也不是我想来看你，是罗温拜托我过来的。”
“罗温先生吗？”时灼适时露出几分怀念的神情，“罗温先生是位好管家，可惜我们认识时间不长。”
“他说他是诺因上校提拔的人，现在时厌是诺因上校的心头宠，时厌对你推他的事记恨在心，他不能以诺因家管家的身份，违背上校命令来监狱探望你，所以托我给你带了点吃穿用品。”李戚容将拎过来的纸袋，隔着玻璃窗举起来给他看，而后就将纸袋交给了狱警。
狱警提着纸袋去做安全查验，如若袋子里的物品没有问题，对方就会将袋子送到时灼手上。
等待狱警检查的时间里，李戚容凑到玻璃窗口前问：“时灼，你还爱他吗？”
时灼被莫森&#183;诺因送入监狱后，李戚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天早晨时灼说的喜欢的人，应该就是莫森&#183;诺因没有错。当初在总督府听莫森&#183;诺因发誓时，他内心深处多多少少还有些羡慕。
但如今看到时灼悲凉的下场，李戚容又坚定了从前的想法，男人说的话果真是不可信的。而时灼就是信了对方的话，才会被莫森&#183;诺因轻易舍弃。
他抬头看时灼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同情与怜悯。
“……”
时灼模棱两可地垂下头，思考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恰巧这时候旁边的门被推开，狱警提着查验过的纸袋走进来。时灼循声抬起头朝门边看去，发觉拎着纸袋开门进来的狱警，已经从刚才那人换成了尤里斯。
男人面容淡漠地停在他身旁，将拎在手中的纸袋递到他面前。
时灼没有伸手去接袋子，而是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没来得及去看尤里斯的表情，他握着男人的手缓缓抬起头，面上带着真切而满足的笑容，情根深种般看向李戚容开口，“莫森&#183;诺因吗？早就不爱了。”
“我已经爱上了这里的狱警。”时灼说。
“……”
李戚容愤怒地收起对他的同情与怜悯。

第63章 观影
探监日这天管得不如往常严，囚犯的自由放风时间也很多。狱警大多被安排去探监室那边，没有人来探监的囚犯也不用上工。
李戚容离开以后，时灼就拎着那袋东西，去了尤里斯的宿舍里。宿舍窗户对着楼外操场，时灼将窗帘拉起来打开灯，抱着纸袋坐在沙发里，低头翻看袋子里的东西。
尤里斯接好两杯水走过来，扫了一眼他的动作开口问：“找什么？”
“找罗温送进来的东西。”时灼头也不抬地回答。
尤里斯没有再说话，停在原地看着他找。
时灼将纸袋中的东西拿出来，发现的确都是些吃穿用品后，不免有几分诧异地抬起头问：“殿下，罗温没有给我们送其他东西吗？”
“有。”回头放下手里的水杯，尤里斯望着他轻哂出声，“不过你要是能在里面找到，你现在人也已经在刑讯室了。”
“……”
时灼难得没有出声辩驳，看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芯片来。
那是两枚极小极薄的电子芯片，时灼暂时还看不出芯片的用途，只见尤里斯指尖捏着芯片道：“为了不让你进刑讯室，在袋子被送去查验以前，我先把它们拿了出来。”
“……”
“那还真是谢谢警官了。”时灼半真半假道。
不料尤里斯却像等着这句话，闻言视线飞向他脸上低声问：“怎么谢？”
时灼见状，眉眼懒散地靠进沙发里，“警官想让我怎么谢？”
“怎么谢都行。”尤里斯说。
“警官还真是好说话。”时灼斜靠在沙发里没有动，笑容惬意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将两枚芯片收回警服口袋里，尤里斯抬起一条腿压上沙发，俯身撑着靠背低头朝他看过去。
时灼伸出手拽住他的警服衣领，从沙发里坐起亲了亲他的嘴唇，“警官，你看这样可以吗？”
尤里斯那双碧透的眼眸微微眯起，嗓音冷淡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接话：“07755，你就这点本事？”
“……”
时灼身体后仰躺倒在沙发里，抬起两条笔直的长腿勾住他的腰，“警官，我当然不止这点本事，就看你还想不想要继续了。”
尤里斯露出认真思考的神情，指尖伸长滑入他的囚服裤管内，将他的脚腕紧紧抓在掌心里，缓缓揉了揉他脚上的那块骨头，然后松开他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那先说正事。”他换上平常的语气开口。
时灼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转而将两条腿搭上他的膝盖，上半身直起挪到他身旁坐好，脚尖贴着他的警服长裤缓缓坠落，顺着他的裤管边缘慢慢朝里钻去。
尤里斯一只手按住他乱动的腿，另一只手拿过放在桌上的水喝。时灼抬手攀上他拿杯子的手，也凑过去要喝他杯子里的水。
对方直接将杯子递给了他，时灼伸手接过来却没有喝，视线扫过他带着湿意的嘴唇，又试图去舔他嘴唇边沾到的水。
尤里斯动作不带半点犹豫，将他凑过来的那张脸推开了。
时灼眼神惊讶地挑起眉尖来，捧着水杯没有再去引诱他，带着少许不甘心夸赞他道：“殿下好定力。”
尤里斯表现得对此不置可否，“水还喝吗？”他目光毫无异样地落在时灼脸上，“不喝就给我。”
“喝啊。”时灼说。
他毫无察觉地张嘴含住杯沿，就在他仰头吞咽的那个瞬间，数年来战场厮杀的求生本能，让他立刻就敏锐地感知到了，身侧那道紧紧锁在自己脸上，如同猎人看猎物般的危险视线。
整间宿舍里只有他与尤里斯两人，时这这时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尤里斯这哪里是定力好，分明就是想降低他警惕性。连含在口中的水都来不及咽，时灼匆忙放下水杯抬眼看他——
却只看到视野内压过来的小片阴影。
甚至都不给他咽下那口水的时间，尤里斯背对着灯光欺身逼近过来，气息间带着几分强烈的报复意味，率先垂头叼住他的嘴唇啃咬起来。
时灼被迫闭着眼睛仰起头来，含在嘴巴里的水从唇缝间溢出，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流淌下来，却又很快被吻他的人吮舔干净。
直到嘴唇上的水分被吸干，尤里斯才从他嘴唇前退开，神色不变气息不喘地道：“现在来说正事。”
“……”
低头看了眼他箍在自己腰间，圈划领地般条纹丝不动的手臂，时灼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问：“殿下，正事需要抱着说吗？”
尤里斯闻言，面上不由得微微一顿，仿佛此时此刻才察觉般，顺着他的话低头看过去。两秒的沉默后，他皱起眉来答：“不需要。”
终于也让皇太子吃瘪一回，时灼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等着他将手从自己腰间拿开。未料对方非但没有将手拿开，还自顾自地开口进入了对话主题：“地下一层的监控系统，独立于双子楼的监控之外。”
时灼神色困惑地望着他。
“罗温给我们的这两枚芯片，需要插入两个不同的监控系统。”留意到他脸上的困惑，尤里斯的嗓音顿了顿，“听不懂吗？”
“听得懂，”时灼慢吞吞地出声回答，“但是殿下，”他善解人意地提醒对方，“你的手还没有从我身上拿走。”
“这是我的手，我当然知道。”他直白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却又理所应当，“虽然没有必要抱着你，但是我想这样做，你有异议吗？”
“……”
“没有。”一秒的语塞后，时灼笑着眨眼答。
尤里斯接着和他说芯片的事情。插入双子楼监控系统的那枚芯片，以尤里斯的身份操作起来很方便。但插入地下楼层监控系统的芯片，就需要两人配合找时机偷偷潜入。
狱警的权限无法进入地下一层，他们需要拿到监区长的权限卡。
“权限卡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只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尤里斯开口道。
“什么时候下去？”时灼接话。
“三天后的晚上，监狱里会组织观影活动，狱警和囚犯都需要到场。”尤里斯提前将活动告诉他。
时灼迅速跟上他的思路，若有所思地扬起唇角道：“那么如果电影情节很无聊，囚犯和狱警溜出去偷情，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
“偷情？”尤里斯肯定了他提出的方案，“这主意不错。”
两人很快定下了详细计划，完成这项前期准备以后，时灼将弗雷德的事告诉了他。尤里斯已经提前调查过弗雷德，对弗雷德的身份和入狱动机并不意外。
“他的身份没有作假，你可以找他谈合作。另外，”尤里斯眼中露出冰冷的情绪来，“按照帝国法条的明令规定，在你们没有违法叛国的前提下，军部无权在战场上处置你们，这件事我已经让罗温在查了。”
时灼什么都没有说，队友的死有蹊跷这件事，他其实也都能想得到。只是以他自己目前的能力，如果不借助尤里斯的权力，短时间内是无法有结果的。
没有拒绝尤里斯的帮忙，在狱警宿舍里待到午饭前，时灼就拎着袋子回监牢去了。从他勾引狱警的事传开后，乔诺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但时灼也没有就此回归落单，他开始和弗雷德走得越来越近。弗雷德原本就是他的室友，因而时灼整日跟在他身后，也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怀疑。
只是时间长起来以后，监狱里甚至传出流言，说他在勾引完狱警后，又爬上了弗雷德的床。时灼对流言并不怎么在意，在每日的重复打扫上工后，时间终于走到了第四天晚上。
监狱组织的观影活动开始了。

第64章 警棍
电影似乎是帝国教育主题片，所有人在观看完电影以后，隔天还要上交一篇观后感。时灼到了观影厅以后，才知道活动是唐唯申请组织的。
虽然唐唯作为帝国监狱的监区长，负责组织这类娱乐活动很常见，但回想起对方上次怪异的举动，以及偏偏在这个重要的节骨眼上，他们需要借由活动打掩护的时候，这场观影活动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但他心中的疑虑只增不减。
观影厅能够容纳两个区的囚犯，所以F区和E区被安排到了一起。尤里斯和陈历领他们进来时，时灼还看到了几天前的中午，在东边办公室外叫住他的陌生狱警。
现在看来对方就是负责E区的狱警，而他那天会出现在F区的办公室，多半是去找陈历谈观影活动的事。
整个观影厅只有左侧有进出大门，F区恰好就坐在离入口进的左侧。电影开场不到十分钟，时灼就起身去找尤里斯，说自己喝太多水想上厕所。
尤里斯将他从后门放了出去，这虽然是不合规矩的事情，但知道他如今是尤里斯情人，陈历全程旁观并没有插嘴。? ??
洗手间和观影厅离得不远，时灼离开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就在陈历打算出声提醒时，尤里斯从他旁边站了起来，“我去厕所里看看。”
陈历此时还没察觉出异样，点了点头目送他从后门离开。直到电影又过去了十分钟，那两人都没有要回来的迹象，他才意识到尤里斯哪里是要找人，分明是借着找人的由头去幽会了。
对于时灼中途离场这件事，陈历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灼在洗手间里等尤里斯，对方从观影厅过来找到他，两人也没有急着出门离开。监狱中每次组织大型活动时，每个区都会安排手下的小狱警，不定时在外场进行巡查和站岗，以防有囚犯从活动会场偷偷溜走。
尤里斯找过来的时候，时灼正站在洗手池前，弯着腰慢条斯理地洗手。他握着警棍站在门外没进来，而是敲了敲警棍沉声催促：“动作快点。”
时灼循声回头看向门外，笑容乖巧老实地朝他答：“好的警官。”
尤里斯就从门边退了出去，拎着警棍站在走廊里等他。时灼这才关掉水直起腰来，擦干自己快要泡软的手背，步子不急不徐地朝门外走去。
瞥见他从厕所里走出来，尤里斯将警棍插入腰间，“走吧。”
“等等。”时灼笑着出声叫住他，“这就走了吗，警官？”
“你已经出来很久了。”尤里斯面容冷淡地答。
“既然都已经出来了，不如做点别的再回去？”时灼从监控下抬起手来，举动暧昧地攀上男人肩头。
“你还想做什么？”后者抬眸扫向他问。
时灼指尖力道微微加重，将尤里斯推回墙边站好，仰起脸来吻他闭紧的嘴唇，“回警官的话，我想做这个。”
尤里斯双手搭在他的腰上，张开嘴唇低声吐出话语：“罗温已经入侵双子楼监控，但附近会有其他狱警巡视。”
时灼吻他的动作顿住，语气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那他现在是不是能看见，我和你站在监控下接吻？”
“不一定。”尤里斯回答。
时灼的唇角微微翘了翘，也不管罗温能不能看见，悄悄伸出两根手指背在身后，朝着记忆中摄像头的方向，玩味戏弄地比了个小树杈。
做完这个动作以后，他才张开唇缝小声问：“地下层的权限卡拿到了吗？”
“拿到了。”尤里斯动作缓慢地回吻他，“地下一层有单独的电闸房，断电后监控也会停止运作。”
“那我去拉电闸，殿下去插芯片。”时灼反应很快，“但以谢里登多疑的性格来看，监控断电后他多半会远程发现。”
“谢里登晚上在家，我会让罗温去拖住他。”尤里斯含住他的嘴唇补充，“但我们只有十分钟。”
“一旦超过十分钟，就有可能被他发现。”对方缓声强调。
“如果有地下层的结构图，十分钟做完两件事并不难。”时灼含糊出声道。
“有。”尤里斯语气简洁。
时灼不由得诧异地睁了睁眼眸，事实上在说出那句话以后，他已经自觉开始在心底琢磨，怎样才能在没有结构图的前提下，将完成两件事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毕竟就连罗温也没有查到，双子楼还有隐秘的地下一层。而尤里斯只是普通的基层狱警，只有监区长的权限才能帮上忙。
“殿下去过顶楼办公室了？”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轻缓地问。
“没有。”尤里斯压着他的嘴唇低声答。
还要再继续补充什么话时，走廊外侧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两人止住话音不再说话，唇息交缠专注地接起吻来。
耳朵里的脚步声响越来越近，很快就从墙的另一侧绕过来，停在了距离他们几步的位置。时灼将尤里斯压在墙前亲吻，巡视的狱警率先看到他的囚服，没有多想就掏出警棍指着他喊：“喂，你们两个是哪个区的？不去看电影给我躲在这里亲热！”
时灼闭着眼睛没有理会他，被他抱住的尤里斯伸出手来，捧住时灼的脸缓缓抬起头来，眼眸冰冷不悦满含压迫地看他，“滚，别来打扰我好事。”
小狱警这才认出他的脸来，连忙语气慌乱地向他道歉：“抱歉李哥，我没看清楚是你，我现在马上就走。”
他说完这句话，就收起手中警棍，逃也似地往外走了。等在外面的同组巡视队友，见他匆匆忙忙地从里面出来，不免神色有些奇怪地开口问：“怎么了这是？跟见鬼了一样。”
“见什么鬼。”小狱警快步走过去勾住他肩膀，推着他朝与洗手间相反的方向走，“我他妈今晚运气不好，撞见李哥和囚犯偷情了。”
“囚犯？”同组队友瞬间来了兴致，压低声音向他打探八卦，“F区长得很漂亮那个？”
小狱警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侧脸真他娘的好看……”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很快就走得没影了。
将他们从走廊外支开以后，时灼就和尤里斯去了东边。有罗温远程操作监控帮忙，不担心他们的行动会被拍到，他们避开其他人进了东边电梯。
尤里斯似乎没有带别的权限卡，而是让他将李承的权限卡拿出来。时灼依言从口袋里摸出卡给他，就见他用那张卡刷亮了地下一层。
“这张卡的权限等级已经提高了。”男人将权限卡还给他，“你拿着它去刷地下的电闸房。”
时灼神色意外地挑起眉尖来，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伸手接过那张卡没有再多问。
电梯到达地下一层后，两人侧身贴在梯厢的两边，没有贸然迈脚踏出电梯门外。直到确认电梯门外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传出的动静时，才一前一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电梯外对着长长的幽静的走廊，穿过那条走廊才能抵达监控室，走廊两侧墙上都装有红眼监控。电闸房设在与监控室相反的位置，尤里斯留在原地盯着电梯动静，时灼独自拿着权限卡去关电闸。
通往电闸房的走廊也有监控，他踩着尤里斯爬上头顶通风口，从通风管道一路爬进了电闸房。总电闸被锁在房间的尽头，时灼用那张权限卡解锁后，立刻拉下了整层楼的电闸。
总电闸停止运作以后，时灼转身打开房间的门，确认门外的监控已经失效，他在黑暗中加快脚下步子，片刻不敢耽搁地朝出口走去。
尤里斯就站在走廊出口等他，时灼将权限卡交还给他，就由他代替对方守在原地，尤里斯带着芯片去找监控室。
提前知道了地下层结构，他们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从尤里斯插完芯片返回来，到两人回去将电闸打开，又从上方通风口原路爬回，一共用了不到九分钟时间。
只是等他们要从通风口出去时，尤里斯忽然按住了他掀板子的手。黑暗封闭的狭长通风管道中，尤里斯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贴过来，嘴唇附上他耳朵边低声提醒道：“先别出去，电梯在动。”
时灼面上微微一愣，随即凝神看向通风口外。他们趴的位置与电梯挨得近，这个角度能看清电梯旁的数字，时灼眯起眼睛垂下脸去看，果真发现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电梯似乎刚从楼中高层下来，经过囚犯狱警在的楼层也没有停，而是不断跃动着朝低层降了下来。回想起他们出来以后，电梯始终停留在地下没动，时灼心中生出几分不妙来。
而这点不妙的直觉与情绪，在他看到电梯降回地下一层时，终于化作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下一刻，电梯叮地发出短促开门声响，有人抬脚从梯厢里缓缓迈了出来。
那是张时灼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但从男人的穿着与权限能力来看，时灼推断他大小有个监区长职位。时灼趴在管道里盯着他没有动，身后尤里斯熟悉的冷冽气息一直在，这让他并未生出多少紧张与不安来。
男人在电梯外站了片刻，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似是去检查里面的情况。对方身影消失在走廊前方后，时灼从管道中侧身盘腿坐起来，视线穿过黑暗投向旁边的尤里斯。
发现只能勉强看清对方轮廓，无法辨别出男人脸上的表情时，时灼伸手朝他怀里摸了过去，而后似乎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腿。
尤里斯抓住他落在自己腿上的手，右手托住他的脸转过来低声问：“摸什么？”
时灼从他身前低下头来，伸出指尖在他掌心里写字——不想说话被人听见。
“离我近一点。”尤里斯说。
时灼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随即二话不说爬到他腿间坐好，身体力行地贯彻了他说的话。
“这样够近了吗，殿下？”倾身将脸凑近对方的鼻尖前，他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问。
面前的人古怪地沉默了两秒，而后才皱着眉头语气微妙地答：“太近了。”
“是吗？”时灼轻声嘀咕了一句，双手按在尤里斯的胸膛前，抬起屁股要从他身上挪开。
整个缓慢挪动的过程里，他的腿不断擦蹭到尤里斯。男人始终面无表情眉头紧拧，直到他又一次压到自己的大腿，他终于轻轻动着眉头抬起手来，用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他的屁股。
“别动。”尤里斯哑声警告他。
时灼跪坐在他怀里没有动，垂头将嘴唇贴在他的下巴边，缓缓吐出温热唇息轻声道：“我也不想动，但是殿下，你的警棍挡住我了。”
“警棍？”尤里斯的掌心从他屁股边挪开，隔着囚服沿着他的背脊一路往上，他语气克制隐忍暗含不满地开口，“时灼，谁会把警棍别在腰中间？”
时灼轻蹭他下巴的动作顿住，瞬间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克制不住地将脸埋进他颈侧，肩头轻抖无声无息地笑起来。
“你只要别乱动，它就不会挡住你。”察觉到他一直在笑，尤里斯语气危险地低道。
说完以后，不等时灼给出任何回应，他伸手按住时灼的后脑勺，眸色微恼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

第65章 识破
尤里斯咬上他的嘴唇时，外面的电梯再次动了起来。两人立刻收起玩笑神色，不再在通风管道里胡闹。
时灼从尤里斯怀里爬下来，俯身趴在缝隙间垂头往下看，就见电梯再次上到顶层后，又载着人从顶层缓缓降下来。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陌生男人，大概也收到了电梯活动的信号，很快原路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三个人都紧紧盯着那扇电梯门，直到电梯旁的数字终于停下不动，电梯门在叮声提示中慢慢打开，唐唯怀里抱着银色的密码箱，从电梯里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时灼的目光从唐唯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他抱的密码箱上。下方男人看见唐唯那张脸后，眼中的情绪明显放松了几分，“这个时间点，你下来干嘛？”
唐唯朝他举了举怀中的密码箱，“我把这个放进狱长办公室里。”
“狱长的密码箱？”男人皱起眉来盯着他看，“怎么会在你那里？”
“杨监区长是不是忘了？我从两个月以前开始，就在帮狱长打理那些事了。”唐唯回答他。
男人没有再反驳和质疑他，但看他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不悦，“那你可得好好保管密码箱，箱子里的东西要是缺失遗落，狱长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你。毕竟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接触过密码箱。”
对方话里夹枪带棒威胁意味浓烈，唐唯好似没有听出来般朝他点头，“杨监区长提醒的是，我会好好保管箱子的。”
他的态度表现得过于良好，将男人的下文尽数堵了回去。被唐唯的回答堵得无话可说，男人抬脚越过他就要去按电梯。
却被唐唯抱着密码箱开口叫住他问：“杨监区长出现在这里，又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你在怀疑我？”男人脸色不太好看地转过身来，“大晚上的狱长不在，电梯又停在地下一层，我就下来看看情况。”
“有什么情况吗？”唐唯面露诧异神色。
“里面已经检查过了，监控室里一切正常。”对方说完这句话，又语气谨慎地补充，“我会再让人去查一遍，上面每层楼的监控画面。”
“那就辛苦杨监区长了。”唐唯目送他走入打开的电梯里。
男人的脸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后，唐唯抱着密码箱转身朝通道里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时灼的视线里。他从通风口的板子前抬起脸来，借着缝隙间投落进来的微弱光线，转头看向旁边的尤里斯低声道：“他抱的那个密码箱……”
“想办法拿到里面的东西。”尤里斯道。
时灼露出认真思考的神情来。从唐唯与那位杨监区长的对话来看，谢里登手下任命的几个监区长中，只有唐唯在单独替他处理其他事务。
至于所谓的“其他事务”是什么，在撞见唐唯私会地下城的人后，真正的答案与结果似乎并不难猜。所以唐唯抱的银色密码箱中，一定会有他们要拿到的重要证据。
理清这些细节以后，时灼又轻轻蹙眉问：“楼上那些的监控画面，罗温来得及处理吗？”
尤里斯眉眼不动地回答：“可以。”
时灼这才放下心来，等唐唯放完箱子离开。
唐唯没有在办公室停留太久，就搭乘电梯从地下一层离开了。为防被其他人撞见电梯异象，两人又在通风管道里待了许久，才乘坐电梯从地下层悄悄离开。
两人进入电梯里的时候，时灼刻意扫了眼尤里斯腰间。警棍好好地别在男人腰侧，而他也腰下已经恢复正常。观影活动还没有结束，从东边电梯里出来以后，他们原路返回F区的观影厅。
时灼走到观影厅后门外，要拉开大门往里走的时候，尤里斯伸手按住了门把手。他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被尤里斯推到了门边阴影里。
皇太子仗着自己优越的身高，将他拦在自己与墙壁间低眸问：“刚才在电梯里，你的眼睛往哪看？”
时灼面上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朝他眨眼道：“我看看警官的警棍，是别在左边还是右边。”
观影厅外随时都有可能来人，时灼又将对他的称呼换了回来。
“既然是看警棍，”尤里斯微微眯起眼眸来，“你往中间看什么？”
时灼想也不想地笑眯眯道：“中间也有警棍。”
“……”
尤里斯沉默了片刻，垂下头来靠近他问：“什么警棍？”
时灼来没来得及回答，耳垂就被他张唇咬住。
温热湿润的唇息覆上耳边，男人齿尖轻轻磨着他耳垂，嗓音低沉缓慢意味不明地问：“是你摸过的那根吗？”
时灼一张老脸微微发红，伸手要去抓他的制服衣领，却被他早有预见地躲了过去。下一刻，尤里斯好似无事发生般抬眼，换上狱警那张公事公办的脸，语气冷淡地站在两步外催促：“07755，还不进去？”
“……”
时灼斜过眼眸轻扫他一眼，在他的催促里拉开门走进去。
观影活动结束以后，他们被赶回牢房写观后感。如同学生上课那般，由狱警亲自过来监督。囚犯乖乖坐在牢门里写，狱警带警棍守在门外走动。
牢房里没有多余的桌椅，时灼又不想频繁爬上爬下，就霸占了弗雷德的一半下铺，咬着笔头盘腿坐在他床上思考。
弗雷德在镜子前扒拉完头发，回头发现时灼坐在自己的床上，当即就横眉竖眼地走过去骂道：“臭崽子，回你自己床上去写。”
时灼坐在他床边没有动，将笔竖起来抵在下巴边，抬起一双眼睛困惑地看他，“弗雷德，这部电影的剧情是什么？我好像已经想不起来了。”
弗雷德顿时拍着床沿暴跳如雷，“什么想不起来了？我看你是忙着幽会，压根就没怎么看吧！”
“轻点轻点，”时灼朝他露出无辜的笑容来，“床被你拍坏了，我们都要挨骂的。”
弗雷德闻言，不以为然地轻嗤出声问：“李承那家伙舍得骂你？”
“李警官不是这种徇私舞弊的人。”时灼立刻替尤里斯说好话。
弗雷德却表现得明显不信，从鼻子间哼出一声冷笑来，随即大步走过来拎起他衣领，嗓门洪亮而浑厚地怒声吼道：“臭崽子，你他妈再不从我床上起来，我就揍得你认不清爹和妈。”
“……”
任由他紧紧拽着衣领没有动，时灼从唇缝间发出轻微音节：“弗雷德——”
男人同样从喉咙间挤出声音打断他：“别问，都是跟你学的。”
“……”
时灼果真没有再说话，余光朝牢门外看过去。尤里斯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外，一棍子重重敲在牢门栏杆上，嗓音低沉冰冷地出声警告道：“弗雷德，不要寻衅滋事。”
弗雷德见状，兴致勃勃地挑起粗犷浓眉来，甩开时灼衣领转身走向门边，语气大剌剌肆无忌惮地开口：“警官，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回可不是我想寻衅滋事，是他非要霸占我的床不起来。”
时灼压根没理会他告状的话，想着尤里斯怎样都会偏心自己，不由得朝对方露出轻快笑容来。
尤里斯微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07755，现在从床上下来。”
笑容猝不及防地僵在嘴角，时灼略微惊讶地抬了抬眸，最后老老实实从床边站起来，“好的警官。”
弗雷德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打转，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东西来，忽然就摆出轻浮与挑衅的模样，凑近牢房门边压低嗓音邪气道：“李警官，现在监狱里都说时灼是你小情儿。”
“可我怎么听时灼说，你还没有真正上过他？”弗雷德扯着唇角说。
“弗雷德，今晚观后感交不上来，明天字数翻两倍给我。”尤里斯面容淡漠地看着他。
“不知道警官有没有听说过，”对他话中说的惩罚不为所动，弗雷德抬起下巴朝时灼点了点，“现在监狱里除了传，时灼是警官你的情人以外，还传他已经被我上过了？”
尤里斯脸上的情绪出现了明显变化，不再是弗雷德冒犯他时的忽视漠然，而是如同风暴来临前黑夜压城般，散发出上位者才有的压迫沉厉气息，一双眼眸如冰冻千里的冬日河面般，冷冽而又锋锐地直逼他的面门而来。
“弗雷德，嘴巴放干净点。”没有拿警棍对着他，也没有隔门对他动手，尤里斯嗓音冰冷地开口。
弗雷德眼底掠过一丝怔色，而后收起脸上的轻浮与挑衅，举起双手表情告饶地朝他道：“抱歉警官。”
“回你的床上去。”目光毫无停留地从他脸上划走，尤里斯收起眼中寒意看向时灼，“你过来。”
从弗雷德身侧擦肩而过，时灼隔着牢门停在他面前。
“手伸出来。”尤里斯拎着警棍吩咐。
“不是吧警官，”配合地将手伸出栏杆缝隙外，时灼露出略微夸张的委屈神色来，“坐了别人的床还要挨罚的吗？”
“惩罚是为了让你长记性。”尤里斯抬起警棍轻轻敲在他手心，同时带着几分醋意压低声线，“别再让我看见，你坐在别人床上。”
“你只能坐我的床。”皇太子眉毛紧拧低声补充。
时灼面上浮起轻微怔色，回过神来后缓缓扬起唇角，抬眸笑着朝他离开的背影喊：“好的警官。”
得到的却是对方头也不回的训斥：“监牢内禁止大声喧哗。”
时灼唇角笑意愈发浓郁灿烂，握紧被他敲过的掌心转身朝里走，随即在下铺旁被弗雷德出声叫住：“小崽子，拿走你放在我床上的纸和笔。”
他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去拿，指尖碰到纸和笔的那个瞬间，被弗雷德抬起手臂拦了下来。
“时灼，”骤然正色叫出他的名字，弗雷德眸光锐利地看他，“刚才那个男人，他不是李承本人。”

第66章 计划
“你们是一伙的？”弗雷德语气十分笃定，“你们来监狱有什么目的？”
时灼面上神色未变分毫，拿起放在床上的纸和笔问，“想知道？”他偏过脸来对上弗雷德的视线，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地挑起唇角，“想知道就得入伙。”
弗雷德收起眼底的探究情绪冷哼，“臭崽子，这就是你拉人入伙的态度？我从你身上看不到半点诚意。”
时灼拿着东西爬上自己床铺，而后从上铺探出脑袋看向他，“诚意当然不会少，你可以先考虑一下。”
说完以后，就将头从床缩了回来，转身背对着牢门的方向，摊开了始终紧握的那只手。
尤里斯在用警棍敲他手时，他就察觉到有东西落入掌心，所以很快将手心握了起来。这会儿再低头摊开手心看，才发现是写有留言的纸团。
他将纸团展开飞快浏览完，就用黑笔途掉白纸上的文字，将纸团撕碎丢进了垃圾桶。对方写的内容与弗雷德有关，大致为让他与弗雷德谈好以后，再将弗雷德带去尤里斯面前。
这与时灼的想法不谋而合，说好会给弗雷德考虑的时间，他没有再低头去找对方说话，伏在床上开始动笔写观后感。
敷衍了事地完成观后感后，他很快将观后感交给了陈历。对方收齐观后感离开以后，时灼才再次出声叫弗雷德道：“弗雷德，你考虑好了吗？”
后者放下二郎腿从床里坐起来，面上表情不显山不露水地啧道：“在考虑和决定以前，我想听听你的诚意。”
时灼双手抓住床边的栏杆，整个上半身刻意往下压了压，轻轻动了动嘴唇小声回答他：“你不想从这里出去吗？我们可以帮你逃出去。”
“越狱？”弗雷德不为所动地扬起眉来，“我住在监狱里有吃有喝不用花钱，这些废物狱警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我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地逃出去？”
时灼摆出认真郑重的模样来，“你怎么想的我不清楚。”没有再去找其他理由说服他，时灼直白地将心中想法告诉他，“但你入狱的原因和我有关，所以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帮助你从这座牢笼逃出去。”
“所以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他最后补充。
弗雷德闻言，眉间情绪略微松了松，随即低声嗤笑着接话：“算我没白救你。”
“但你也不用太感谢我，”男人话锋一转懒散开口，“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救。既然那天晚上我救了你，就说明你值得我出手一救。”
时灼略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表情？”弗雷德满脸嫌弃地出声，“你给的诚意我收下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们。所以，”他眼中露出精锐的光芒来，“现在是不是也该轮到你，告诉我你们有什么条件了？”
时灼并未详细告知他，只轻声吐出谢里登的名字，然后恢复玩笑神色开口道：“剩下的李警官会告诉你。”
听闻他提起李承的名字，弗雷德脸上掠过浓浓兴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时灼开口。
“你凑过来点。”男人一本正经地朝他招手。
时灼顶着满脸的莫名，将耳朵往他面前凑了凑。
就听见对方恶劣玩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们真的还没有上过床？”
“……”
“想知道？”时灼面无表情地将头缩回，“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
弗雷德见状，连连摇头感叹出声道：“我可不敢再去问他，你那情人对我凶得很。”
“……”
时灼唇角微扬不再接话。
他没有主动去联系尤里斯，到对方值班的那天中午，尤里斯以卫生不合格为理由，将他和弗雷德叫去了办公室里。趁着午休期间没有人在，尤里斯将他们带回了宿舍。
大概知晓了他们行动的内容，弗雷德架起二郎腿靠进沙发道：“潜入谢里登办公室这件事，我可能帮不上你们的忙，但你们如果想带着东西离开，我知道这里有条地下通道，可以直接通往监狱外的林子。”
“地下通道在哪里？”尤里斯看向他问。
“就在监狱北边放军械的仓库。”弗雷德毫无保留地告知给他们，“但那里每天都有人带枪看守，这也是我没有单独行动的原因。”
“军械仓库一直是杨负责，他有时候会偷用那条通道，将监狱物资运出去倒卖。”弗雷德说。
“你是说姓杨的监区长？”时灼想起了在地下一层，唐唯对那个男人的称呼。
“没错。”弗雷德点了点头，“他是重刑区的监区长。”
“军械仓库的看守狱警不多，三个人应付起来绰绰有余。”尤里斯淡淡开口。
“三个人？”弗雷德沉声接过话茬，“如果你们需要我带人制造骚乱，以此来干扰那些狱警的视线重心，我可能赶不及和你们从仓库离开。”
“你们来监狱的时间不长，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弗雷德倏地冷笑出声，“一旦缺了带头的主心骨，那些囚犯就会乱成散沙，狱警处理起来都是家常便饭。”
“我们需要有人分散警力，替我们去拿东西争取时间。”时灼蹙起眉来道。
“你们要取什么东西？”弗雷德问。
“谢里登的罪证。”尤里斯语气简洁地答。
弗雷德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抬起头来，果决利落地开口道：“你们拿到东西就走，我留下来应付狱警。”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的身份应该不简单。”男人转头看向尤里斯，眼睛里带着惊人的敏锐，“以你的身份和能力来说，事后再想办法将我弄出来，应该也不是件难办的事情。”
“可以。”没有反驳他的猜测，尤里斯向他做出承诺。
他们做了个详细的计划，挑谢里登不在的那天晚上，以断掉整层楼的电闸为信号，弗雷德带领囚犯抗议造反，他借机溜走和尤里斯碰面，两人潜入地下一层的办公室。
而弗雷德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威信与魄力，提前在那些囚犯中间进行煽动。
“你们想什么时候动手？”弗雷德熟悉过计划后问。
“下周五晚上。”尤里斯打开终端新闻给两人看。
半空里投放出的光屏画面中，帝国最年轻少将出现在眼前。尤里斯指着画面中的人道：“西瑞尔下周五抵达罗那城，当晚军部会在空中花园宴厅，举办一场为他接风洗尘的宴会，谢里登也在出席人员的名单里。”
弗雷德对这个时间没有异议。
三人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弗雷德先行从宿舍离开。时灼赖在沙发里没有动，等尤里斯关上门走回来，拍了拍旁边示意他过来坐。
男人走过来坐下以后，时灼自觉伸手摸向他耳后，关掉了他脸上的易容装置，又拿掉了他头顶的黑色假发。
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捣鼓这些，尤里斯打开罗温发来的视频，将地下一层的监控画面投给他看。视频将谢里登的办公室拍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唐唯将银色密码箱，放入上锁铁柜中的完整过程。
柜子输入密码就能打开，而唐唯输入的那串密码，在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一并被摄像头拍了下来。
“办公室的门禁权限，只有谢里登和监区长有。”尤里斯抬手指向画面中那扇门，“我用李承那张卡刷过，权限提高后依旧不够。”
“需要去顶楼办公室偷卡吗？”时灼盯着监控视频问。
“不用。”尤里斯语气平缓地解释，“我有破坏门禁的工具，但不管是直接破坏门禁，还是借用其他人的权限，谢里登的终端都会收到信号。”
“他的终端远程绑定了门禁系统，从空中花园赶到监狱最快二十分钟。我会让罗温入侵城中的交通系统，对途中的交通路况进行干扰拦截。”对方语气顿了顿，得出最后的结论，“但罗温能拖延的时间不长，所以我们最好在三十分钟内，走北边仓库的地下通道离开。”
“密码箱的打开方式，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时灼指出最重要的问题来。
“如果打不开，就直接带走。”男人垂眸思忖一秒，“但应该问题不大。”
时灼面上微微愣住，有些狐疑地转过头来，盯着他英俊深邃的轮廓看。
感知到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尤里斯神色不动地扭头回望他，“盯着我看什么？”
“殿下，”时灼朝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监狱里是不是有你的人？”
“是。”尤里斯回答得简短，目光深深落在了他身上。
“……”
“除了我以外。”时灼添上前提条件。
尤里斯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倾身将他困在了沙发里。男人的嘴唇从他下巴边蹭过，英挺的鼻尖轻轻抵在他的脸侧，“可以猜猜看。”伸手捏住他柔软的耳垂肉，皇太子爱不释手地揉了揉，“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

第67章 乔诺
时灼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但他最后也没猜是谁。在宿舍里待到午休结束，他回监牢等着集合上工。弗雷德偷偷蹲在外面抽烟，也踩着午休结束的边缘才回来。
下午尤里斯监督他们去厂房干活，坐在对面的乔诺一直在偷偷看他。对方已经好些天没找他说话，装作没有发现他投过来的目光，时灼始终垂头盯着手里的工具。
中途坐在他旁边的弗雷德起身，不知道是去偷懒还是上厕所了。乔诺就拿着工具小跑绕过来，坐在弗雷德的位置上靠近他，“时灼。”
时灼从他的声音里抬起眼皮来，“怎么了？”
乔诺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又往他耳朵边凑了凑小声开口道：“中午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时灼声线平淡地问。
“我看见你从李承的宿舍里出来。”乔诺回答。
时灼闻言，懒懒挑起眉尖道：“我去和他约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乔诺唯唯诺诺接话，转而换上疑惑的语气，“可我还看到了弗雷德。”
时灼眼底情绪微微一凝，面上仍是平静镇定地问：“你在哪里看到他了？”
“我看见他蹲在走廊里抽烟。”乔诺眼珠子飞快转了转，“他是不是在等你？”
时灼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看不出对方是说真话还是撒谎，他最后半是威迫半是玩笑地开口：“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乔诺炽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半晌顶着枯黄的短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答应还是敷衍他。但这件事总归让他留了个心眼，不想让乔诺成为破坏计划的意外，时灼加快速度做完手头的工作，就起身去厂房后门外找尤里斯。
这个时候弗雷德已经回来坐下，余光瞥见他塞在胸前口袋里的香烟，时灼毫不客气地伸手顺走了那根烟，“这根烟我先借走了，回头你再去找李承要。”
“……”
弗雷德瞪着眼睛不满地看他，“老子身上就剩这根了。”
时灼见状，拍着他的肩膀低声安抚他：“等出去以后，让他翻倍还你。”
“……”
嘀咕着骂了句臭崽子，弗雷德就没有再理他。
时灼拿着那根烟去厂房后门，尤里斯背对他坐在门口台阶上，他走过去在对方旁边坐下来，嗓音里带着轻微笑意叫他道：“李警官。”
尤里斯闻声转过头来看他，“活都干完了？”
“干完了，警官。”视线瞥向不远处经过的狱警，他姿态亲昵地环住男人手臂，“你都不帮我干。”
路过的狱警连忙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抬脚走了过去。
“找我什么事？”待那人走远以后，尤里斯缓缓出声问。
“也没什么事情。”时灼将拿在手中的那根香烟，慢条斯理地塞入他的胸前口袋里，指尖隔着警服布料按在他的胸膛上，“上次找警官借走的烟，我现在可是还回来了。”
“是吗？”尤里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抬手将他的指尖抓在掌心里，“这次还回来的烟，又是找哪个男人借的？”
时灼眼中笑意愈发浓烈起来，“我从弗雷德那里拿的，我让他回头再找你要。”
他还要再接着说什么话，就被尤里斯用手指压住了唇角。男人的指腹按住他唇边揉了揉，而后掀起眼皮望向他后方淡声问：“排班表打出来了？”
“打出来了李哥。”接话的狱警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将那张排班表递给他。
他虽然在给尤里斯递东西，余光却止不住地瞄向时灼。察觉到他好奇打量的目光，时灼转身搂住尤里斯的腰，低头将自己的脸埋了下去。
被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抱住，尤里斯面上没有太大反应，神色如常地接过纸张看起来。
时灼直接将脸枕在了他腿上，抬起手去拨弄他腰间的警棍。一张纸从他额头前垂落下来，纸上的字体瞬间在他眼前放大。听着耳边两人的谈话声，他抬起眼睛往纸上看去，看到了军械仓库的值班表。
表上写明了每轮值班人数，以及每天三次的换班时间。趁尤里斯和狱警说话时，他将排班表的内容记了下来。送排班表的狱警离开以后，时灼将挡在脸前的纸张推开，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轻声问：“怎么要来的？”
“借了监区长的名义。”尤里斯垂下眼睛看他，“你可以从我腿上起来了。”
时灼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来，“别这么吝啬和严格，再多枕几分钟不行吗？”
对方没有再出声催促他，将指尖插入他黑色的发丝里，“不是吝啬和严格的问题。”
“那是什么，警官？”时灼虚心向他请教。
“是坐在公告场合接吻，会不会被人看见的问题。”男人近距离地低下脸庞，慢条斯理地吐出话语来，“你再这样趴着不起来，我会忍不住想要亲你。”
时灼这才从他腿上爬起来，附上他耳边认真说起正事来：“乔诺不对劲，你盯着点他。”
“乔诺是谁？”尤里斯皱起眉来问。
时灼不由得卡壳了一下，随后向他详细描述特征道：“F区的囚犯，头发是黄的。”
“黄头发？”尤里斯眉毛皱得更深几分，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与起伏，“就是那个说你好看——”
“……”
“还说你很辣——”
“……”
“想和你接吻——”男人一字一顿咬着重音，“的黄毛？”
“……”
时灼眼也不眨地呆呆看着他，半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习惯性地想要开口叫殿下，却又在吐出音节的那个瞬间，及时意识到不对劲止住话音，他忍不住轻轻咽了咽口水，“你在我身上装监控？”
“……”
尤里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用得着我装监控吗？”
时灼闻言，缓缓眨动着一双眼眸，朝他露出乖巧老实的模样，略微心虚地不再主动接话。
“这个人我会留意，你尽量少与他接触。”对方最后正色嘱咐道。
时灼点头应下以后，又在台阶边坐了片刻，就起身推门回厂房里了。往后几天的监狱生活里，他开始有意接触其他人，设法打听乔诺的背景来历。
但即便是资历老的囚犯，也不清楚乔诺的家世背景，只知道有人替他打通关系，让所有狱警都格外优待他。大多数人听说这样的事，只会顺着思维惯性推断出，他的家世背景远远超出常人。
但他们这样的推断，时灼在刚来监狱时，就觉得有些不大合理。假如乔诺家中有权有势，又怎么会轻易让他入狱。时灼将打听对象的重心，转移到了F区的狱警身上。
几天功夫没有白费，他最后从狱警那里套出，他们对乔诺给出特殊优待，是出于上头领导的授意。这些狱警的直系领导，就是负责F区的监区长，而他们的监区长是唐唯。
所以授意狱警的人是唐唯。
得出最后结论的那一刻，时灼心中涌起轻微的惊讶。如果狱警的话真实可靠，那么尤里斯可能说反了。他非但不该和乔诺保持距离，还需要尽可能地多和对方接触。
但他们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时灼也没有再刻意接近乔诺，而是决定顺其自然地保持观望。就这样等到周五来临，时灼开始为晚上做准备。
弗雷德已经提前号召过囚犯，那些人虽然不清楚行动的真相，却也被刺激得血液沸腾起来。
这天仍旧是个平常的周五，他们早上集合晨跑打扫卫生，下午起床去厂房里干活做工，晚上洗过澡被叫去看新闻。
尤里斯休息没有出现，负责看管他们的人是陈历。晚上罗那城的当地新闻频道里，出现了军部为西瑞尔设宴的内容。短暂闪过的直播画面中，时灼在里面看到了谢里登。
新闻播报结束以后，陈历赶他们回监牢里。距离晚上门禁还有时间，时灼如往常那般去洗衣服。洗衣房里的人少得出奇，其他囚犯都已经蓄势待发。
直到乔诺抱着洗衣盆走进来。距离规定的门禁还有十分钟，乔诺放下洗衣盆停在他旁边，凑近过来兴奋地压低嗓音问：“今天晚上的抗议行动，是你和弗雷德组织的吗？”
弗雷德是明面上的组织者，整个交涉过程时灼并未出面，可现在乔诺却这样直白地问。他确信乔诺知道或者见过什么，但他没有正面给出对方任何回答，只表现得若无其事冷静地提醒他：“你还有最后十分钟洗衣服。”
“我不是来洗衣服的。”乔诺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耳边，“我是来找你的，时灼。”他从口袋里掏出薄薄的芯片卡，神神秘秘地将卡片举到他眼前，“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时灼，我到现在还很想知道，和你接吻是种什么滋味。”他捏着芯片卡不满地扒拉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酸意，“李承是不是已经尝过很多回了？”
时灼没有理会他的问话，视线掠过他捏着的芯片卡，认出那是一张监狱的门禁卡。
乔诺的目光挪到了他脸上，带着按耐不住的期盼情绪，“时灼，你现在过来亲我一口，我就把它给你怎么样？”
“亲哪里？”时灼看向他问。
乔诺眸光热烈地转了转眼珠子，但最后还是克制地指了指脸，“亲这里。”
“乔诺，你忘了第一天晚上，我说过什么话了吗？”时灼伸手拽过他的囚服领子，“我现在就能把你的脸摁进池子里。”
“可是李承不是皇太子。”乔诺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来。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李承就是皇太子。”时灼盯着他漫不经心地道。
乔诺在他的话里缓缓睁大了眼睛。
趁对方失神的间隙里，时灼伸手拿过那张芯片卡，松开他的衣领抱起盆子，转身缓步朝洗衣房外走去。
乔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也不知道信没信他说的话。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个瞬间，时灼抱着盆子慢吞吞回过头，从灯下露出完整漂亮的眉眼，“乔诺，谢谢你送来的东西。另外——”
“刚才那句话是骗你的，”脸上挂着懒散轻挑的笑，他漫不经心地拖长语调，“你不用太过当真。”

第68章 被困
乔诺给他的权限卡不是唐唯的，而是来自于那位姓杨的监区长。时灼花了两分钟时间来理清，唐唯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从唐唯以监区长身份来视察时，对他不在牢房中表现得视而不见，再到对方组织观影活动的用意，以及他让乔诺来送权限卡这件事，时灼就可以断定他是尤里斯的人。
顺着得出的结论再往回推，一些细节也变得有迹可循。譬如时灼几个月前下战场，被人投放入监狱死刑牢区时，唐唯表现得友善而热情的接近。
对方应该是在整个计划实施前，就知道尤里斯会将他从监狱带走，所以唐唯从很早以前就认出了他。而当初他独自住在伯朗路时，捡起他丢在垃圾桶里的玫瑰花，引他去港口的人多半也是唐唯。
这样也就足以解释清楚，为什么唐唯在见完芒斯特的人，从酒吧里起身离开去上厕所时，会将自己重要的光脑留在吧台上，临时托给陌生的调酒师代为管理。
这并非是他性子粗心大大咧咧，而是他在走廊里认出自己和尤里斯，故意将光脑留下来给他们翻看。至于当初那段拍到他的监控，唐唯承诺芒斯特与他接头的人，会将监控视频交给谢里登处理，可这件事似乎再也没了任何下文。
无论是地下城还是谢里登那边，都没有人再因为监控找上过他。时灼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唐唯并未将监控内容上交。
但尤里斯似乎并不知道，唐唯买通了乔诺这件事。且对方扮作狱警身份以来，始终没有刻意和他提过唐唯。从唐唯与杨监区长的对话可以听出，并非每个监区长都深受谢里登信任，有权参与处理军械走私的合作与对接。
获取谢里登的信任并不容易，想要骗过生性敏感多疑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骗过自己。
因而时灼得出的最终结论是，为了不让谢里登起任何疑心，唐唯虽然是尤里斯埋在监狱的暗线，但双方似乎一直并未来往联系过。
尤里斯是通过易容装置进来的，唐唯对这件事情或许并不知情。而被尤里斯摆在明面上的自己，眼下就成了唐唯行动的唯一信号。
唐唯不知道自己会再次入狱，但他仍是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买通监狱中的囚犯来未雨绸缪。乔诺这条线能用上最好，用不上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
至于为什么给他的卡是别人的，多半是为了在帮上他忙的同时，顺手再往别人身上泼盆脏水，以此来混淆谢里登的视线而已。
所以当初罗温提到的那个人，并非是他不小心错听到的“肖棠”，正确的发音应该是“小唐”才对。
时灼掐着门禁的时间点，晒完衣服后往监牢中走。这个时候陈历已经过来，开始催促他们回牢房里。囚犯们叽叽喳喳磨磨蹭蹭，借着不情愿的表现拖延时间。
就在时灼单脚踏入牢门内时，整层楼的灯光忽然熄灭了下来。尚未进入监牢的那群囚犯，开始在黑暗中高声吵嚷起来，借着窗口投进来的惨淡月光，喊叫着将陈历围了个密不透风。
陈历的怒吼声迅速淹没在人群里，时灼借着黑暗的遮掩悄悄朝外走去。
狱警纷纷赶去电闸房进行检修，暂时还没有人发现F区的暴动。时灼顺利从西边走了出来，在F区的入口处见到了尤里斯。
男人抬手将警服警帽丢给他，示意他穿上以后再跟自己走。等他套衣服裤子的间隙里，尤里斯站在黑暗中低声交代：“箱子输入密码就能打开，但从罗温监测的画面来看，密码框能自动屏蔽监控，所以他看不到输入的数字。”
时灼已经低头在扣警服，闻言话语简洁地出声应下，“我拿到了刷办公室门的权限卡。”
尤里斯面上没有太过惊讶，“为防止有人动手脚，我和你下去以后，我会再乘电梯上来，将电梯停在这层楼。”他将时灼被收走的终端还给他，“箱子里的东西拿到后，你直接用终端联系我。”
时灼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接过终端迅速戴在手上，而后让他替自己取下编号手环，将带定位的手环抛出了窗户外。
他们径直走向西边的电梯口。这层楼陷入断电麻烦以后，电梯依旧在完好的运行中。其他人多半已经收到消息，会搭乘电梯下来电闸房帮忙。
电梯门在这层楼打开的瞬间，他们可能会撞上狱警或监区长，两人已经提前做好了应对准备。幸运的是电梯停下以后，走出来的人不是监区长，而是其他楼层的普通狱警。
时灼将警帽的帽檐压低，与出来的那名狱警擦肩而过，跟在尤里斯身后迈入电梯。狱警本能地察觉出不对劲，从门外转过身来看向他们问：“你们不去电闸房帮忙？”
尤里斯站在时灼身侧开口：“唐监区长让我们去顶楼。”
认出他是负责F区的狱警，那人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目送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但出于职业性的警惕程度，在电梯门仅仅剩下一条缝时，他又冷不丁地扒住那条缝问：“老李，你旁边的这人，我怎么没见过？”
尤里斯面容冷淡没有接话，伸出手去按电梯里的关门键。
与此同时，立刻会意的时灼抬起脸来，冲门外的人倏地展颜一笑，而后趁对方没来得及反应，抬起腿来踹向他扒门的双手，将他从电梯外重重踹了出去。
下一秒，在狱警身体倒地的痛呼声里，电梯门彻底在他的视野里闭合。
他们直接到了地下一层，尤里斯留在电梯里没出去，时灼跨出电梯朝通道里走。通道里的摄像头已经被控制，时灼直接从监控下穿行而过，顺利找到了谢里登的办公室。
他用那张卡刷开了办公室的门。办公室中的布局与摆设，他已经提早在视频里看过，时灼径直抬脚走向墙边柜子，输入记忆中的密码打开柜门。
那台熟悉的银色密码箱，从柜子的中间层露了出来。时灼抬手操作箱子界面，激活屏幕上的密码输入框。
五位数的密码框浮现出来，又是令人熟悉的五位数字。时灼几乎立刻就回想起来，唐唯光脑上的五位数密码。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输入数字，按下确认键后的那个瞬间，密码箱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显示密码错误。
时灼脸上不见丝毫慌张，在满屋子的警报声中陷入沉思。
唐唯的死刑编号为什么不对？假如唐唯是以他作为行动信号，那么用在密码箱上的密码，只会是他猜得出来的那串数字，就连尤里斯也对此深信不疑。
可他现在却猜错了密码。
密码再输错两次，箱子就会自动锁上，唐唯作为这场行动中，最重要关键的那一环，连乔诺这样的安排都能提前算好，时灼认为他不会出现掉链子行为。
没有受到耳朵里噪音的干扰，时灼脑中思绪转得飞快，他尝试着从唐唯的角度出发，揣测对方为什么不用光脑密码，来作为这台重要密码箱的密码。
是因为谢里登的从中干涉吗？但据罗温提供的情报信息，整整一周的时间以来，谢里登从未碰过密码箱，他似乎对唐唯有着绝对的信任。
假如他是唐唯那样的身份，他不用自己的编号做密码，原因大概也只有可能会是，知道编号的人除了时灼，或许还有其他同等身份的人。
唐唯知道来拿东西的人是他，设置的密码数字也只会是，只有时灼自己才能想到的。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五位数密码，时灼冷静而敏锐地抬起眼眸来，指尖动作飞快而地落在密码框上，凝神屏息输入了自己的手环编号。
短促清脆的滴声提示音过后，密码箱的锁猝然从眼前弹了出来。
时灼第二次入狱时的手环编号，与第一次编号重合的可能性为零，除非是唐唯亲自授意让人这样做。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察觉到这串编号的重要性。
他伸手掏出箱子里的文件资料，尽数塞入警服外套内侧口袋中，关上密码箱和柜门站起身来，一边低头给尤里斯发信息，一边大步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尤里斯从一楼关闭电梯的紧急制停，电梯收到信号很快降入了地下一层。在确保电梯停在地下一层以后，尤里斯按亮了一楼电梯旁的按键。
时灼顺利进入了电梯里，搭乘电梯升向地面一楼。不想整个梯厢突然传来猛烈震荡，毫无预兆地停在了上升的过程里。
电梯门没有从他的面前打开，地面一层的数字仍是亮起状态，时灼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电梯受到其他人的干预，被强制停在了两层楼的中间——
他被谢里登的人困在了电梯里。

第69章 中弹
时灼尝试着走上前去掰了掰门，电梯门死死咬合没有任何缝隙，不是他徒手用力就能直接掰开的。
幸而尤里斯给他的工具还在身上，那本该是用来破坏办公室的门，但在从乔诺那里拿到权限卡以后，这枚分解装置就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他将装置贴在门上缝隙闭合的位置，就见装置启动后迅速分解门的材质，在电梯门上溶出单人能过的大洞来。
想来这工具又是从研究院拿的，时灼伸手想要将那枚装置取下来，发现它是一次性使用后只得作罢，躬身从门洞中钻出来攀爬到梯厢上。
电梯停下的地方离一楼已经不远，上方打开的电梯外有明亮光线泄进来，尤里斯背对灯光耐心地站在门边等他。
像是相信他一定能从电梯中出来。
男人从头顶上方朝他伸出手，时灼毫不犹豫地伸手紧握上去。
尤里斯一只手扶在电梯门边，另一只手掌抓住他缓缓用力，手臂肌肉中青筋微微暴起，将他从梯厢顶部拉了上来。
时灼手肘用力压在门边地面上，借着两边力道从空中翻身而上，抬眼就见身后不远处的大堂中，有狱警手握枪支瞄准了尤里斯。
赶在对方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他眼疾手快地压住对方滚向旁边。枪中飞出的子弹砸在电梯门边，尤里斯抱着他神色冷峻地从地面坐起，反手拔出腰间的警棍砸向那人手腕。
狱警躲避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握枪的手被砸到脱臼无力垂落，枪从他手中掉出去滚落向旁边。压在尤里斯怀里的时灼立刻爬起，冲过去捡起枪转过枪托敲向他颈部，直接将那名碍事的狱警敲晕在地上。
尤里斯随后站起来朝他低声道：“我们走后门绕去军械仓库，他们已经在调人往这边来了。”
时灼应声捡起掉在另一侧的警棍，转头将拿在手里的那支枪递给了他。
尤里斯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越过手枪拿走了警棍，“枪你拿着。”
时灼面上不由得愣了愣，察觉出对方是有意在照顾自己，不太习惯地抬脚追上他的步伐，语气难掩轻松愉快地开玩笑道：“殿下，该拿枪的人是你才对。”
他身手在队友里算得上拔尖，从前和队友出任务的时候，也只有他照顾其他人的份，轮不到别的队友来照顾他。
“为什么？”尤里斯抽空接他的话。
“毕竟帝国继承人的命可比我重要多——”时灼想也不想地开口。
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时灼差点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怎么了？”时灼从他身后抬起眼眸，“有埋伏？”
“暂时没有。”尤里斯从他面前转过身来，眼眸直直望入他的瞳孔深处，“我不知道在别人那里，你对他们来说是什么。但是在我这里，你是最重要的。”
时灼又是毫无防备地一怔。
看他沉默两秒没有反应，男人略微不满地低声开口问：“你有在好好听我说话吗？”
时灼猛然回过神来，眉开眼笑地扬起脸来道：“有的殿下。”
尤里斯这才松开眉头淡声补充：“遇到危险不要往前冲，躲在我后面也不丢人。”
对方说完以后，转过身去继续朝前走。
时灼闻言，笑容促狭地扬了扬眉尖，跟上他故作诧异地开口：“殿下，几年前在军校训练室里，教我格斗压着我打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尤里斯回答他。
“哪里不一样？”时灼轻笑着追问。
“身份不一样。”尤里斯抬手将后门拉开，视线落向门外低声解释，“那时候你是我看上的人选，现在你是——”
皇太子的话没有说完，他转头拽过时灼躲向门后。下一秒，两人原本站过的地方，铺满了新鲜砸出的弹孔。
时灼正是抓心挠肺的时候，未料没来得及听完对方下文，就被埋伏在门外的狱警打断了。他登时有些心情不佳，脸色也变得冷淡了起来，透过门缝往外面空地看过去。
谢里登人被拦在路上到不了，调动狱警的速度倒比想象中快。无法分辨子弹是从哪里打出的，以及对方具体有多少人在埋伏，他们离开的时间只会不断被拖延。
时灼朝站在身侧的人吐出两个字道：“诱饵。”
“不用。”尤里斯打开终端接收罗温信息，“四个人，两个在左边花坛后，还有两个躲在右边。左边那两个我解决，右边两个能打中吗？”
时灼唇角游刃有余地挑起弧度来，“打不中我亲殿下一口。”
尤里斯面上微微一顿，“亲一口？”他话语低沉咬字清晰地强调，“右边有两个人。”
“……”
“那就亲两口。”时灼说。
“同样的反过来，如果殿下没解决，”时灼一本正经想了想，“殿下就得陪我喝酒。”
“喝酒？”尤里斯缓缓眯起眼眸来，“不应该也是亲你两口吗？”
没有正面接他的话，时灼笑眯眯地反问：“殿下不敢赌吗？”
尤里斯果真没有再质疑，声线淡然言简意赅地道：“成交。”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他率先面容冰冷地从门后闪出，躲过前方门外射来的四发子弹，抬手将警棍重重抛向左边花坛。
门外骤然传来花坛碎裂的声响，蹲在花坛后的两人被警棍抡倒在地面，同一时刻时灼举着上膛的手枪，趁右边开枪的的人还没来得及缩回，精准而快速地开枪射穿了他露出的额头。
身侧同伴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地身体后仰倒在了地上，剩下那人龟缩在树后不再敢探头。
尤里斯已经到达左边花坛旁，时灼握着枪上前将剩下那人解决，转身就见花坛旁的人也已经倒地，男人手中勾着从地上收缴来的枪。
两人不再耽搁任何时间，穿过花坛一路沿着建筑掩体，继续快速跑向北边的军械仓库，很快就抵达了仓库外的树丛后面。
狱警人数与值班表上一致，只有三个人带枪守在仓库前。且按照值班表上的时间来看，这三人已经值守超过五小时，正是精神状态懒散的时候，只眼巴巴盼着下轮的人来换班。
这三个人比刚才的埋伏还好解决，但前提是不会有其他人过来增援。时灼转头望向身后浓浓的夜色里，随即断定没有增援的可能性为零。
那么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出去速战速决。
他与尤里斯对视了一眼，而后将自己那把枪递给对方，压低帽檐从大树后走了出去。
原本懒散怠惰的三名狱警，在看见他以后立刻握紧了枪杆，神色警觉不悦地将枪口对准他。这三人背的都是射击长枪，时灼停在几步外没有靠近，抬高嗓音冷静地朝他们喊话：“肖恩在吗？杨监区长让我来找他。”
他叫的是排班表上的名字，很快就有一人端枪上前问：“我是肖恩，你找我有什么事？”
“杨监区长让我把这个带给你。”时灼低头在裤袋里摸索，而后捏紧掌心拳头朝下，直直朝他伸出那只手。
入夜后天色太黑，月光又不怎么亮，他手捏成拳头朝下放置，没有看清楚他手中东西，肖恩又下意识往前走出两步，“什么东西？”
时灼倏地翻转手腕，拳头朝上摊开掌心。月光下他的那只掌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肖恩恼羞成怒地端起枪，却被时灼抢先按住枪杆，抬起膝盖顶在他的腹部，丧失了开枪的大好时机。
后方观望的两人反应过来，尚未来得及用枪口瞄准他，就被尤里斯从树后双手持枪，两发子弹同时打中了心脏位置。
时灼卸下肖恩的长枪，将他按在地面动弹不得，眉心正对的仓库窗户里，忽然有阴鸷视线投过来，
在后方尤里斯沉冷高喝的“时灼”里，他本能地拎过地上的人挡在脸前，同时身体反应速度极快地偏向旁边。
紧接着，子弹没入肉体的声音响起，被他拎在身前的人猛地一抽搐，四肢绵软地从他眼前垂落下来。
尤里斯抬手对准窗缝连开两枪，窗户后很快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时灼推开挡在面前的狱警起身，就见军械仓库的大门被人从里打开，密集的子弹从门后高速飞了出来。
时灼贴墙跑向侧面与尤里斯汇合，里面的的人从窗户后一路追过来，想要隔窗瞄准他的身体开枪射击。他眼疾手快地从窗外矮身蹲下，对方失去目标瞄准的动作明显顿住，尤里斯贴墙站在窗外右侧的视角盲区，从斜刺里猛地抬起枪托重重砸碎玻璃。
玻璃碎块尽数扎落在那人脸上，在对方不停发出的高昂惨叫声里，尤里斯抓过他的头用力撞向窗框。
趁尤里斯对付那人的时候，时灼低头蹲着迅速往旁边挪。不料前方浓郁黑沉的夜色里，突然有子弹高速挟风破空而来——
枪手瞄准的是尤里斯脖子的位置。
脑中思绪飞快地传达出这点，时灼身体比大脑更快地行动，猛然起身用双手挡在了他脖子前。
下一秒，圆润的子弹头旋入他的手臂血肉绽放，剔透的玻璃碎片混着喷薄而出的血液，如同催苞后在夜间盛开的血色花朵，鲜艳欲滴地从他的手臂间流淌下来。
尤里斯的双眸如黑夜般暗沉汹涌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

第70章 逃出
军械仓库内提前藏好了一批人，仓库外还有枪手埋伏和狙击他们，这是打定了主意不让他们进仓库。
两人侧身隐入仓库旁边的阴影里，尤里斯抬手打掉了附近所有的灯。
时灼这才有时间处理中弹的地方，玻璃片绞在流血的手臂里拔不出来，他只能先撕下囚服的布料潦草止血。
尤里斯压下眼底翻涌的怒意，神色冰冷地看向对面夜色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道：“才跟你说过的话，怎么就全忘光了？”
时灼故作口吻轻松地答：“殿下是那么说过，但我好像没有答应。”
“我可以避开要害。”皇太子沉着声音解释。
“破相了也不好看。”时灼轻声笑着补充。
对方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就在时灼以为他不会接话时，他却突然态度有些强硬地道：“我不希望你受伤。”
时灼面上掠过一丝怔忪，带着少许动容小声认真道：“……我也是。”
他的声音小得有些过分，尤里斯没能立刻听清楚，“你说什么？”
“殿下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所以，”时灼指尖攀着他肩头附上他耳边，“我也不希望看到殿下受伤。”
尤里斯的身体似是僵了一瞬，但也奇迹般地被他给哄好了。
两人开始重新制定分工计划，藏在仓库里的狱警人数多，但实力都远远不如埋伏的枪手，他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尤里斯让时灼留下应对狱警，自己绕去对面的地方解决枪手。
时灼自然是没有再反对，等尤里斯从黑暗中离开后，就从砸烂的窗户外翻了进去。那些狱警还守在门边没动，旁边地上倒着陷入昏迷的人，没有人听到他从窗口翻了进来。
从地上摸到玻璃碎片捡起来，时灼悄无声息地绕向他们身后，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所有人。
仓库外还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时灼摸黑拖了把椅子摆在窗前，将倒在地上的人扶上椅子坐好，最后靠近墙边打开了灯的开关。
灯光将椅子上那人的身影，完整而清晰地投在了玻璃窗上。藏在远处的枪手果真就此上钩，对着玻璃窗上的黑影连开两枪。
假如说对方开第一枪时，尤里斯就知道了他的大概方位，那么眼下打穿玻璃的这两枪，就足以能够确认他的具体位置。
目睹椅子上的人倒下去，时灼贴在墙壁前没有动，抬眼环顾起整间仓库来。按照弗雷德的说法，去往地下通道的小门，应当是道隐藏机关。
但就连弗雷德也说不清，隐藏机关到底设在哪里。等待尤里斯回来的时间里，时灼开始集中精神找机关。
但他属实不太擅长这方面，尤里斯从窗口翻进来的时候，他仍在盯着对面的枪械架看。整个仓库中的布置看起来，只有枪械架长得最像传统机关。
担心找错机关以后，会触发其他的陷阱，时灼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看向停在面前的人。借着灯光将男人打量完毕，发现对方下巴边溅有血迹时，时灼不免有几分紧张地问：“殿下，你是不是破相了？”
易容装置无法挡下伤害，受伤的只会是原本那张脸。
尤里斯拧眉扫了他一眼，抬起指尖抹掉下巴边的血，“这是从你手上溅出来的。”
“……”
时灼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来。
然而对方却并不放过他，眉毛拧得更深了几分问：“你很在意我有没有破相？”
“破相了不好看，殿下。”时灼语重心长地回答。
“男人不用好看。”尤里斯漫不经心地接话，在粗略环顾过整间仓库后，迈开步子走向对面枪械架。
时灼跟在他身后走过去，看他伸出手摆弄架子上的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法，同时心不在焉地反驳他道：“殿下这张脸，破相就可惜了。”
“可惜？”男人停下摆弄的动作，转身神情难测地盯着他，“你觉得可惜？”
时灼胡乱朝他点了点头，刚要出声示意他继续摆时，就听见耳畔传来轰隆声响，架子旁的墙壁前裂出门洞来。
“走。”尤里斯沉声开口。
门洞中连接有向下的楼梯，两人下楼梯进入地下甬道，用终端照明朝前方尽头走去。大约走完过半的路程时，尤里斯的终端有紧急通讯进来。
他接通以后直接将声音公放，罗温急切快速的话语响了起来：“殿下，谢里登启动了仓库自毁程序，距离仓库爆炸大概还有两分钟，仓库爆炸地下通道也会受到波及。”
“知道了。”尤里斯声线平稳冷静地答，让罗温同步终端共享实时画面，远程扫描和监测前方路况后，叫上时灼在甬道中跑了起来。
即将抵达通道出口的时候，时灼就发觉整个地下通道中，空气中的温度明显增高起来。罗温在终端那头急促播报，距离爆炸已经不足一分钟，尤里斯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有力量：“罗温，帮我破解门上密码。”
“已经破解好了，殿下。”罗温语速飞快地报出数字。
他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两人已经跑到出口门边，尤里斯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通道出口的那扇门应声而开，伫立在黑夜中的森林沉默无声，他们身后狭窄而幽长的道路尽头，爆炸引起的热浪穿过甬道而来。
尤里斯回头紧紧抓住时灼的肩头，带着他一同冲向门外滚向坡下水潭。
下一秒，伴随着耳中落入的巨大的震动声响，熊熊燃烧的烈焰如同巨龙般破门而出，翻滚着冲向不远处灌木丛生的茂密森林，焰红色的火光迅速席卷吞噬掉了半边天。
潭中的水不是很深，但也多亏掉入了潭水中，他们才免于被气浪波及。两人穿过那弯浅潭，从相反的方向上岸。时灼率先拉开警服外套，低头查看内袋里的文件。
好在内侧口袋的拉链防水，里面的文件没有被水浸湿。他起身将裤腿边沿的水拧干，和尤里斯往主干道路上走。
谢里登已经派人往这边来，只要没有在现场找到他们，对方还会有进一步的行动。他们也没有停留在原地，沿着道路往前走了片刻，才终于看到罗温准备的车。
那是辆无人驾驶的悬浮车，两人打开车门坐进去以后，罗温远程操控悬浮车升上空中，缓缓飞入蜿蜒盘绕的空中轨道，朝霓虹五彩绚烂的城中心驶去。
甩掉身后森林中的那片火光后，罗温开始汇报谢里登那边的动向。带人在F区镇压囚犯暴动的唐唯，临时接到指令已经动身前往森林。
而被他拦在半路上的谢里登本人，似乎已经打消了赶去监狱的念头，车辆中途调转方向开去了总督府。
弗雷德暂时是安全状态，谢里登忙着找他和尤里斯，再也分不出其他的心神，去处理监狱囚犯暴动的事。时灼全程旁听没有吭声，直到罗温汇报完所有事情，才微微蹙眉诧异开口问：“那位姓杨的监区长呢？”
“死了。”身侧的尤里斯出声回答，嗓音里带着冷锐与漠然，“开枪打中你的人就是他。”
时灼一脸戏剧性地挑起眉尖来。
罗温的声音再次从车内响起：“殿下，现在送你们去哪里？”
尤里斯似乎早有准备，“谢里登半路掉头去总督府，是去找赫尔曼要全城搜捕令。一旦唐唯没有找到我们，他就会调动军部所有人，连夜翻遍整座城搜捕我们。时灼是莫森&#183;诺因的前任情人，他们不会放过莫森&#183;诺因的住处。”
“我们去紫罗兰公馆。”尤里斯说。
“好的殿下。”罗温动手更新悬浮车的目的地。
时灼懒洋洋地靠在后座里没有动，闻言掀起眼皮来看了眼车前的导航。
他虽然来罗那城的时间不长，但对于紫罗兰公馆也略有耳闻。如果说城中心的空中花园宴厅，是军部用来接待外来贵宾的地方。那么坐落在江畔的紫罗兰公馆，就是外来贵宾临时下榻的住所。
就在一个多小时以前，罗那城的本地新闻还在报道，从战区返回的帝国少将西瑞尔，今晚将入住城中的紫罗兰公馆。
希林家族远在首都城，消息送过去需要时间，手暂时伸不到这座边境城来。
而军部就算是要查，也不敢查到帝国少将，西瑞尔的头上来。

第71章 狐狸
西瑞尔的套房在江边二层，房间外带一个宽敞的露台。尤里斯事先联系过西瑞尔，让他将连接房间的阳台门打开，两人绕过门卫进入公馆，悄悄从二楼露台翻了进去。
尤里斯从车上下来以前，就拿掉了那顶黑色假发，关掉了脸上的易容装置。西瑞尔坐在餐厅吧台前喝酒，听到动静以后起身来阳台看，恰好撞见两人从阳台里推门进来。
自帝国与联邦停止交战以来，西瑞尔就作为帝国军方的代表，赶往前线战区与联邦进行谈判，连带处理停战后军队的后续事宜。
与尤里斯也有几个月未见，没想到两人再见面的时候，自己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他不免靠在房间门边站定，双手抱臂带着调侃口吻道：“没想到我们尊贵的皇太子殿下，也有偷偷摸摸翻阳台的一天。”
尤里斯却没空与他开玩笑，一边回头拽过时灼往里走，一边嗓音略微冷肃地开口：“西瑞尔，叫个医生过来。”
西瑞尔诧异地站直了身体，直到两人走入面前灯光下，他才看清楚时灼手臂上的布，已经被红色的血层层染透了。
“被什么弄伤的？”西瑞尔转头走回客厅中，翻出应急医药箱递给他。
“研究院流出的半成品枪。”尤里斯接过医药箱冷声答。
“听起来是有些麻烦，”西瑞尔轻轻挑起眉尖，“但好在没有打中要害。”
时灼被带去做伤口消毒处理，西瑞尔留在客厅中联系公馆，谎称自己不小心打碎了高脚杯，收拾过程中玻璃碎片扎入掌心里，让对方将住在馆内的医生叫过来。
值班经理连忙语气恭敬的应下，半点也不敢怠慢地让人去找医生。
医生拎着医药箱赶过来时，尤里斯又将容貌遮了起来。发现西瑞尔双手完好无损，套房内凭空多出其他两人，医生在收下丰厚的小费以后，聪明识趣地选择什么都不问，打开医药箱取出工具坐下来，尽职尽责地给时灼挑玻璃碎片。
但他在看过伤口以后就发现，时灼的伤远比扎入玻璃要严重，伤口中不仅仅有嵌入的玻璃，还有疑似碎裂子弹的玻璃弹头。而时灼手臂上这样大的出血量，也的确更像是枪击子弹造成的。
他只能先清理四周的玻璃碎片，再替时灼取出手臂里的那颗子弹。
医生开始在灯下动手清理，看出尤里斯衣服裤子泡过水，西瑞尔忍不住出声提醒他道：“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我在这里替你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眉头紧拧面无表情地盯着医生看。
西瑞尔心中浮起少许怪异，只当他是看得太过专注，才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面对自己的朋友兼帝国继承人，西瑞尔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而这一次，皇太子殿下终于开了尊口，却是头也不回地交代他：“别吵。”
“……”
“殿——”强行忍住叫他的冲动，西瑞尔满脸莫名地凑近，“你在看什么？”
皇太子的眉毛拧得更紧两分，甚至不由自主地上前了一步，对着医生语气不悦且焦躁地道：“你能不能轻点？”
西瑞尔没来得及挑高的眉毛，全然不受自己控制地抖了抖，他疑心幻听般抬手掏了掏耳朵，定了定神色重新看向尤里斯的脸。
皇太子脸上还戴着那张假脸，但本人在毫无意识下流露的情绪，已经完完全全地在假脸上铺开。他看了看尤里斯紧绷的脸色，又看了看时灼眉间放松的模样。倘若不是自己在现场，他下意识地就要误以为，受伤的是尤里斯本人，而不是沙发里的时灼了。
西瑞尔心中的雷达敏锐启动，可怜的医生只能不断抬手擦汗，唯恐将贵客惹怒小心翼翼道：“这位尊贵的客人，我已经下手很轻了。”
“他一直在出汗。”皇太子敛眉强调道。
“玻璃扎得有点深，需要快点取出来，”医生战战兢兢地解释，“否则很容易感染。”
尤里斯这才没有说什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时灼的伤。
倒是时灼心中有些惊讶，这才发觉自己脸侧在滴汗。早些年在战场受伤是家常便饭，他早已习惯了在处理伤口时忍耐。大概是他表现得过于风轻云淡，也从未有队友发现过他的破绽。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人说，原来自己在强忍痛意的时候，额头是会控制不住浮起汗珠的。时灼心中略感几分新鲜，下意识转头望向尤里斯的脸，扬着唇角朝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让对方递纸巾给自己擦汗。
后方西瑞尔看出他的意图，将手伸向离自己更近的桌子，捞过纸巾盒想要递给尤里斯。就见男人已经冷着脸弯腰蹲下来，用掌心牢牢包住了时灼伸出来的手。
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的时灼：“……”
做出递纸巾盒动作的西瑞尔：“……”
几番欲言又止过后，佯装没有看到西瑞尔的动作，时灼若无其事地弯起指尖来，戏弄般地在他的手掌心里刮了刮。
皇太子的面色终于有轻微松动，握住他半点也不安分的指尖没动，另一只手抬起来抹掉他额头的汗珠。
时灼始料未及般怔了怔，后方举着纸巾盒的西瑞尔，也跟着露出一脸的意外来。
原来尤里斯不是没有看懂，意识到是自己太过闲操心，西瑞尔思绪复杂地放下盒子。
纸巾盒磕上桌面的那一刻，房间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响。尤里斯松开时灼的手站起来，面容冷淡如常地与他对视一眼。
西瑞尔立刻心领神会地朝他点头，转身离开客厅走向狭长的玄关口。
与此同时，尤里斯指尖动作飞快落下，夹起医药箱中的一枚尖刀，刀尖指向医生脖颈低声警告：“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我的刀比你的嘴巴快。”
医生极力掩饰眼底的不安，闭紧嘴巴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边西瑞尔手中拿着红酒，身穿浴袍吊儿郎当地倚墙站立，在沉沉的敲门声中将大门打开。带队军官的脸从门后露出来，朝他出示总督府红章文件道：“少将晚上好，深夜打扰少将很抱歉，但帝国监狱有重要囚犯越狱，我们临时接到命令全城搜捕。”
“囚犯？搜捕？”西瑞尔勾起傲慢冷漠的笑容，浅褐色眼眸缓缓扫过他手中文件，“既然是搜捕囚犯，你们来公馆做什么？”
带队军官被他气势压了一头，极力维持脸上的镇定开口解释道：“我们接到总督府命令，紫罗兰公馆也需要——”
“紫罗兰公馆在搜查范围内，我的房间难道也在搜查范围内？还是说，”西瑞尔不耐烦地摇着杯中红酒，眸光阴沉而锐利地打断他的话，“你怀疑帝国监狱的重要囚犯，现在就躲在我住的这间房里？”
“这位不知名的中尉先生，没有证据就贸然诋毁军部少将，按照帝国法规你是会被处置的。”西瑞尔居高临下地瞥向他道。
“抱歉少将，是我们唐突了。”那名中尉脸色都变了，也顾不上再执行军令，带着手下后退了两步，“感谢少将的包涵，少将晚安。”
“晚安。”西瑞尔伸手将房间门关上。
他回到吧台边放下红酒，走回客厅向尤里斯说明情况。几人在客厅中等到零点以后，医生才终于将时灼手臂的伤处理好。将他的伤口位置重新包扎起来，嘱咐他隔多长时间换一次药纱，医生就拎着医药箱从房间离开了。
西瑞尔亲自将他送到一楼大厅，期间恐吓他对今晚的事保持沉默，确认医生脸上没有撒谎的痕迹后，才从楼下大厅中放他独自离开。
他从楼下回到套房里时，时灼和尤里斯在灯下整理，从谢里登办公室偷出的文件，中间还夹带有前妻寄来的信件。尤里斯拆开封口将纸张倒出来，发现里面除了前妻的亲笔信，还有盖有希林家主印章的文件。
尤里斯将信件拿给西瑞尔看，猜测两人大概要熬夜商议，时灼主动站起来提出去洗澡。男人视线从西瑞尔指尖收回，缓缓落在他脸上出声提醒：“伤口不能碰水。”
“我知道。”时灼回答。
“你自己可以洗？”对方又追问。
“我可以。”不想耽误他们议事，时灼表现得很坚定。
“这里有浴缸。”终于看完信上内容，西瑞尔抬起头加入道。
“那我用浴缸洗好了。”时灼语气放松地接话。
尤里斯却像是仍旧不太满意，“你会放水吗？”
时灼被他问得愈发茫然，“……殿下，我虽然没什么积蓄，但浴缸还是会用的。”
皇太子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时灼被他看得心头微妙起来。
丝毫不知两人之间的氛围与磁场，西瑞尔仍在一旁不以为意地劝说：“浴缸用起来很简单，他不会可以来叫我们。”
皇太子依旧面容深沉地盯着时灼看，丝毫没有要转头理会西瑞尔的打算。
时灼与他对视了良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地眨了眨眼眸，眸中带着笑意试探般道：“我虽然可以自己洗，也会用这里的浴缸。但是殿下，我现在只有一只手，脱衣服似乎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烦殿下，进来帮我把衣服脱掉？”
皇太子殿下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可以。”他语气简洁地答。
被两人彻底忽略的西瑞尔：“……”
他难以理解地看向时灼手臂，被包住的伤口只是一部分，整条手臂依旧能活动自如。可时灼却对尤里斯说，自己脱衣服不太方便。
两人一个敢睁眼说瞎话，一个还敢闭着眼睛信。
西瑞尔看得叹为观止，不免在心中默念狐狸精。

第72章 领针
看出来尤里斯是想帮忙，时灼才故意那样问他的。他先去给浴室的浴缸放水，尤里斯跟西瑞尔进去拿衣服，时灼蹲在浴缸边等他进来。
对方抱着衣服进来的时候，他正伸手往浴缸里试水温，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西瑞尔只准备了我的衣服，明天我让罗温送衣服过来。”
时灼对穿谁的衣服没意见，从浴缸旁站起来面对他，朝尤里斯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后者放下手中的干净衣服，先替他把警服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才去解他身前的囚服扣子。
他的警帽已经丢在了森林里，时灼站在原地任由他摆弄扣子，顺带着悠闲散漫地开口问：“殿下，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就是西瑞尔的工作，但你暂时需要住在公馆里。”尤里斯垂眼解开了他胸前的扣子。
时灼懒洋洋地朝他点头，配合他脱掉囚服的上衣，露出白皙的胸膛和背脊来。
皇太子的目光草草掠过他的锁骨，并未在他赤裸的身体上停留太久，面容深沉地拿着囚服转身要走开。
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点什么来，时灼冷不丁地伸长指尖抓住他的手，语调悠长而缓慢地开口提醒道：“殿下，还有裤子没脱。”
话音落下，他抓住尤里斯的那只手，轻轻按上了自己的裤腰带。
“裤子？”皇太子神色微微紧绷，眯起眼眸转过头看向他，“你确定要让我来脱？”
时灼面不改色地听完，朝他露出无辜的笑容，“不是殿下想要帮忙的吗？”
尤里斯脸上没有明显情绪波动，“我去拿东西来罩住你的手。”
“不用这么麻烦，殿下。”时灼语气似开玩笑又似认真地提出，“殿下只需要把我的手举起来就行了。”
“举起来？”尤里斯的眼睛盯在他脸上，单手解开了他的制服裤头，嗓音里带着几分难辨的情绪，“怎么举？”
原本就有些肥大的警服裤子，立刻从他的囚裤外侧掉了下来，露出里面裤头打结的粗绳头来。
时灼被他推到旁边的墙角站定，尤里斯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举起来，将他没受伤的手臂紧紧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捏住绳头轻轻往外扯。
最后那条裤子也从他腰间掉落，尤里斯握着他举高的那条手臂，抬起一条腿膝盖微弯朝前挤入，将他按在墙壁前咬住嘴唇亲吻，言语间带了些不满反击的意味：“这样举吗？”
时灼如同被叼住后颈的猫般，闭上眼睛任由他在唇间掠夺，老老实实不敢再有任何造次。
两分钟以后，尤里斯亲眼看他坐入浴缸，才拿上脏衣服从浴室里离开。当然对方在从浴室出去以前，还面容微绷极为克制地告诫他，不要仗着手受伤就来试探他底线，否则等他手臂上的伤好以后，会造成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
时灼将受伤的手臂搭垂在浴缸外，带着一脸好奇与期盼的表情问：“有多严重？”
回答他的是浴室门骤然关合的声响。
时灼坐在浴缸里没有回头，唇角却似再也压不住般扬起。
等他洗完澡去书房找尤里斯，对方第一时间就要检查他的纱布，有没有在洗澡的过程中沾上水。两人在书房里和罗温进行视频，不确定他们的视频内容自己是否能听，时灼推开门以后站在门边没有动。
尤里斯转过椅子来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关上书房门到自己身边来。
时灼这才带上门往里走，就见皇太子不再参与视频对话，捏过自己的手腕低头看向纱布。确认伤口上的纱布仍旧干燥，他又抬眸扫向时灼湿润的发梢，“洗过头发了？”
“洗过了。”时灼回答完他的话，留意到他换了衣服，“殿下也洗过澡了？”
“主卧里连着浴室。”尤里斯言简意赅地答。
时灼口吻戏谑地放轻嗓音道：“殿下怎么不和我一起洗？外面那间浴室里是双人浴缸。”
尤里斯眸色危险地盯着他没说话，光屏画面中的罗温却大声咳嗽起来。时灼神色不解地抬起脸来，语气善意关切地看向罗温问：“罗温，好些天没见面，你最近感冒了？”
罗温止住咳声瞪了他一眼，只差将他大逆不道出言不逊，竟敢戏弄帝国继承人这件事，直白无声地写在自己那张脸上。
时灼看懂了他眼中的深意，仗着两人此时距离相隔甚远，吊儿郎当地朝他挑起眉毛来，完全没有将他的警告放在眼里。
罗温气得被口水呛到，捂着胸口猛烈咳嗽起来。
全程目睹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西瑞尔欲言又止地看向尤里斯，“殿下。”
尤里斯嗓音淡淡地开口：“罗温，你继续说。”
对方恰巧在说监狱那边的事，时灼去墙边搬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就听到罗温已经以合作的名义，联系过了芒斯特的那位女副帮主，会先将唐唯和弗雷德送去地下赌场。
一旦参与走私事件的人被处置，与那个女人竞争帮主位置的六爷，也会迅速倒台陷入自身难保的困境，到那时她自然就成了最后的获利者。
至于蒙斯特的人还会剩下多少，罗温故意避重就轻地遮掩了过去。
而再过几个小时天亮以后，远在首都城的希林家收到消息以前，西瑞尔就会带着皇室的红章文件，亲自去军部调人逮捕和提审谢里登。
西瑞尔代替皇太子来罗那城是假，配合对方处置谢里登和总督府是真。
如今西瑞尔在明尤里斯在暗，众人只会当是西瑞尔有备而来，却不知道开出提审令的皇太子，此时此刻就身处这座边境小城里。而等希林家的人反应过来，也早已经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天晚上过去以后，尤里斯和西瑞尔就变得忙碌起来，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再回来过公馆。知道后续收网自己帮不上忙，时灼被勒令独自留在公馆养伤。
期间罗温匆忙出现过一次，是来替他送换洗的衣服裤子。对方走前还和他聊了几句，破天荒地替尤里斯解释道：“小唐的事殿下不是有意隐瞒，这几个月里我们早已断掉联系，殿下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时灼这才真实地感知到，罗温的确是个不错的下属。他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告知对方自己并未在意。而事实上在罗温解释以前，他也的确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认识尤里斯这么久，对方的想法他多少能了解。
罗那城很快就大变了风向，西瑞尔的作为让军部人人自危。时灼开始大方出入于公馆餐厅，多半是西瑞尔提前吩咐过的原因，馆内所有服务人员对他的凭空出现，以及住在西瑞尔房间的事心照不宣，甚至始终对他保留有周到的服务态度。
距离手臂受伤过去一周以后，时灼开始去公馆的小酒吧里玩。
而就在他踏入酒吧的当晚，尤里斯和西瑞尔终于回来了。两人似乎并非同步回来的，时灼先在酒吧见到了西瑞尔。
对方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吧台边看酒水单。草草浏览过上方所有的酒水名字，时灼最后选择了调酒师的五星推荐。
西瑞尔从他背后走了过来，伸手拿走他指尖那本酒水单，盖在旁边吧台上朝调酒师道：“给他换杯酒精浓度最低的。”
时灼神色有些莫名地抬头看他，眼睛里透露出明晃晃的疑问来。
“罗温晚点送殿下回来，他让我先过来盯着你。”西瑞尔好整以暇地解释。
“盯着我干嘛？”时灼问。
“自然是盯着你，让你别喝太多酒。”西瑞尔在他旁边坐下来，给自己点了杯五星推荐。
“……”
“我给殿下发过信息，告诉他我的伤快好了。”时灼狐疑地扫向他。
“殿下说半小时后，他会亲自来检查。”西瑞尔回答。
“……”
时灼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但难得有尤里斯不在的时候，西瑞尔好像还有话要对他说：“当年艾琳说你爱慕殿下，我们几个权当作是笑话听了，没想到你真的会和殿下在一起。”
时灼听完，换上懒洋洋的语气答：“我也没想到。”
“那你是怎么想的？”接过调酒师递来的凉白开，西瑞尔将杯子握在手中把玩。
“什么怎么想的？”时灼语气茫然。
“你和殿下现在是什么关系？”对方换了种方式问。
什么关系？时灼不由得翻出记忆，回想起一周前在监狱里，被突如其来的枪击打断的话，时灼直到现在仍是心有不满。
“我听罗温说，你现在的身份是殿下的情人。”不等他开口回答，西瑞尔自己接话，“你全程参与了行动，所以我想你应该知道，殿下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以后，殿下就会从罗那城离开。”对方下结论和做补充，“到时候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吗？”时灼在心底顿了一瞬，面上仍是漫不经心答，“暂时还没有。菲克少将，”他掀起眼皮看向对方，明明只是寻常不过的动作，眸中却似带着洞察与锐意，“你问这些话，有什么目的？”
知晓他不如漂亮外表般，看起来那样无害与好惹，西瑞尔明哲保身地做出退让，朝他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来，“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想打探一下，你和殿下的进展而已。”
“另外，我还有件事想问你。”对方说。
“什么事？”时灼收起眼底情绪问。
“从你出现的那刻起，我就一直都想知道，”西瑞尔眼中浮起好奇与兴味，“当年殿下给你的领针，这些年你还带在身边吗？”
时灼面上微微怔住，思绪顺着对方的话，又回到了多年前在军校，他去西岛赴约的那一天。

第73章 假的
西岛是帝国军校咖啡厅的名字。但时灼身上没什么钱，也不需要和其他人约会，他很少会去那里喝咖啡。
所以那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以赴约的名义踏入学校的咖啡厅。两天后的下午三点，时灼带着那枚领针，准时到达了咖啡厅里。
在咖啡厅打工的一年级学生，领着他往角落屏风后的桌子走。事实上临出门前时灼还想过，皇太子约自己出来见面这件事，其中戏弄自己的可能性为多大。
但他没想到皇太子真的来了，看上去似乎还来得比自己早。瞥见从屏风里露出的金色发丝，时灼下意识在原地顿了顿步子，随即才面色如常地走向桌对面。
桌边立着连接后台系统的点单屏，尤里斯垂着眼眸抬起指尖划动屏幕，余光扫见时灼在对面沙发里坐下来，嗓音冷淡眼也不抬地出声询问他：“你喝什么？”
诧异于对方会替自己点单，时灼出于礼貌看向他回答：“谢谢殿下，我都可以。”
皇太子果真不再接话，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将单子发给了后台系统。一直到服务生再出现以前，时灼都不知道对方点了什么。
他并没有主动开口问，而是从口袋里摸出小方盒，从里面拿出那枚金色领针，放在了靠近皇太子的桌上。
首席领针折叠起来以后，比他母亲留下的项链上，那枚实心的雪花项链还要小。担心揣在口袋里容易掉出去，时灼把它装在了小巧的盒子里。
他的来意已经表现得很明显，皇太子却没有伸手去拿那枚领针，而是抬起碧透眼眸笔直地看向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它。”
时灼眼中涌起几分困惑来，“皇太子殿下，”他仔细斟酌着字词提醒对方，“您该不会真的信了艾琳的话，我是爱慕您才来帝国军校的吧。”
“只是想确认一下，”皇太子语气平平地解释，“你不喜欢我这件事。”
“我不喜欢在工作中，掺入任何私人感情。”尤里斯强调。
听闻他提到工作两个字，时灼不免有些奇怪地问：“殿下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时灼。”皇太子眸色锐利地落在他脸上。
并未过多揣测对方眼中情绪，时灼第一时间生出的反应是，原来皇太子殿下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时家的私生子，时家人并不喜欢你。”尤里斯那双碧色冰透的瞳孔中，逐渐溢出几分杀伐果决的魄力来，“你如果想脱离时家，我可以帮你。”
对方的话题完全出乎他意料，时灼下意识扭头朝屏风外看去。
“今天下午屏风区不会对外开放，刚才领你过来的学生也是我的人。”看出他对周遭环境的敏感程度，尤里斯心底对他的评估高了几分。
时灼这才微微放松表情，心情有些复杂地张了张嘴。
“是留在时家继续做受困的池中鱼，还是趁早从时家的泥潭中跳出来。”皇太子淡淡补充，“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时灼那时候起就觉得，皇太子果真不好亲近。对方明明可以说“你是聪明人”，却非要选择说“不是傻子”。但抛开这些措辞用语不谈，尤里斯开出的条件依旧让他心动。
即便作为相对应的交换，他也得为尤里斯做事才行。但这样的交换并不亏，时灼当场就答应了他。皇太子为了得到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将仅此一枚的首席领针留给了他。
至少当时坐在咖啡厅里时，时灼认为首席领针只有一枚。同样的只要他收下那枚领针，就算是接受了皇太子的条件，并且以领针为誓绝不会背叛他。
时灼收下了那枚领针，但以他当时在军校的能力，似乎还达不到皇太子的要求。所以他开始了每天的课后训练，也一度好奇对方为什么会选择他。
距离那天过去很久以后，他才终于从艾琳那里听说，艾琳的平民朋友在学校里受欺负，他恰巧路过歪打五撞伸出援手的事，被同样偶然路过的皇太子殿下看见了。
欺负艾琳朋友的几个学生，当时家中都背靠希林家族。且其中还有作战系的学生，近身搏斗这门课修得并不差，也被他这样的野路子解决了。
时灼能在军校和艾琳认识，也是因为救了她的平民朋友。丝毫不知一时顺手做的事，会引来这些意想不到的后续，时灼在听她说完以后，心中也有些感概唏嘘。
尤里斯将领针给他以后，对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制服衣领上都空荡荡的。但军校并未出示过明文规定，首席必须每天佩戴领针上课。
直到帝国军校的周年庆来临，每个院系的首席在庆典席位上，不仅要在制服外披上红色披肩，还要戴着那枚金色领针出席庆典。
眼看着周年庆一天天临近，但在每天课后的训练时间里，尤里斯从未开口向他提过，暂时将那枚领针要回去的事。
几天后的帝国军校周年庆典，时灼忐忑地坐在台下角落里，看尤里斯身穿军校制服与红色披肩，面容俊美却漠然地从台上大步走过。漂亮的金发与火焰色的披肩相映衬，让皇太子成为整个礼堂中最大的焦点。
而在对方的制服衣领上，似乎有什么小巧的配饰，一直折射出金色的光芒来。
他后来有近距离地看到过，尤里斯出席庆典佩戴的领针，与对方给他的那枚完全一样。也是从周年庆典后开始，时灼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皇太子给他的金色领针，并非他认为的仅此一枚。
时灼没有再提起过领针，尤里斯也没有再问过他。对方就好似已经全然遗忘掉，自己曾经给过时灼一枚领针。
但他没想到的是，西瑞尔还记得这件事，甚至时隔多年提起了它。
那天在西岛咖啡厅里，尤里斯到底给他点了什么，他现在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而他唯一能记住的就是，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啡与蛋糕，最后留在他舌尖味蕾上的，是满满绵密却不腻的甜味。
咖啡和蛋糕都是甜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皇太子看起来像在哄小孩。
“那枚首席领针吗？”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时灼慢吞吞地开口，“隔了这么多年，少将倒是记得清楚。”
西瑞尔若有所思地挑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和殿下如今这件事，当年是不是早有眉头。”
时灼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来，“少将，结论倒推也不是这么推的。”
“先不说当年殿下找我的原因，你们作为殿下的朋友都知情，那枚领针也只是合约的见证。”时灼唇角扬起戏谑的弧度来，“少将该不会真的以为，那是殿下送我的信物吧？”
“你有见过谁拿假信物定情吗？”他笑容坦然地补充。
“假的？”西瑞尔神情有些复杂，“你说殿下给你的领针是假的？”
“难道不是吗？”时灼指了指自己的衣领，“每次学校举办大型活动，殿下佩戴在衣领上的领针，都不是从我这里要回去的。”
“的确不是，”西瑞尔的神情变得愈发复杂，“你该不会觉得领针是假的，离开军校后就把它扔了吧？”
时灼面上神色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
西瑞尔也没有再继续深究，“你刚才的话没有错，但有件事你搞错了。”
“什么？”时灼问。
“殿下给你的领针不是假的，”西瑞尔目光直白地落在时灼脸上，“他戴了两年的那枚才是假的。”
“我以为你会知道这件事。”对方曲起指尖在吧台边敲了敲，“说是定情信物倒不至于，但我多少也能感觉得出来。”
“即便当年与其他感情无关，但殿下对你并不比对我们差。”
“而在我们这些人里面，与殿下认识最晚的夏遥光，认识殿下也已经超过三年。”
“唯独你不一样。”
“你是突然闯入的外来者。”西瑞尔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这周日也会更。

第74章 吊坠
时灼承认西瑞尔说得没有错，但最让他惊讶的还是领针的事。他一时间有些思绪混乱繁杂，借口上厕所起身离开了吧台边。
他从旁边的高柜子前经过，没有发现自己离开以后，尤里斯从柜子后走了出来。皇太子坐在了他的座位上，西瑞尔同样没有提前发现，不免语气略微诧异地开口问：“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问领针的时候。”尤里斯回答。
西瑞尔和他多年的老朋友，闻言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自在，“殿下都听到了？”
“听到了。”尤里斯神色如常地接话，“领针应该已经找不到了，他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随身携带的物品没有这个。”
“殿下，”西瑞尔带着笑意调侃他，“看样子时灼以前并不在意，你送给他的那枚首席领针。”
皇太子的表情微微一顿，继而毫无情绪波动地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殿下真的不伤心吗？”西瑞尔看向他冷淡的脸。
后者避而不答地冷声开口：“西瑞尔，如果你不想休息，可以继续回去工作。”
感受到他话中浓浓的威胁意味，西瑞尔立刻若无其事地收起笑容，开始找不知道跑哪里去的调酒师。
虽然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但依照他对皇太子多年的了解，对方心中不可能会完全不在意。但剩下的事似乎也用不着他管，西瑞尔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时灼从洗手间回来以后，就先被尤里斯抓着手腕，检查了一遍手臂上的伤。确认过他的伤快好以后，对方才没有再阻拦他喝酒。
西瑞尔回来得匆忙没洗澡，决定先回楼上房间去洗个澡。调酒师往三人面前都放了酒，见状又将第三杯酒收回吧台里。
时灼端起那杯酒在唇边抿一口，看尤里斯没有要拿起来喝的打算，歪过酒杯在他的杯沿边碰了碰，“殿下，是不是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什么诺言？”男人掀起眼皮来看他。
“陪我喝酒的诺言。”时灼轻轻笑着答。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兑现赌注的前提是你赢我。”皇太子记性不差。
“照这样来说，殿下也没赢我。”时灼偏过头来总结，“不过嘛——”他兴味盎然地拖长音调，“殿下如果陪我喝酒，我也可以亲殿下两口。殿下觉得这条件怎么样？”
尤里斯停顿了两秒没说话，而后拿起放在手边的那杯酒。在喝下杯中的酒以前，男人又轻眯眼眸缓缓道：“为了展示你的诚意，你是不是应该先亲我？”
时灼单手托着下巴点头，神色认真地附和他的话，“殿下说得对。”他按住尤里斯拿酒杯的手，转头看向擦杯子的调酒师，“这位调酒师先生，能不能麻烦你把脸转过去？”
调酒师相当绅士地握着玻璃杯，转身走向了吧台的另一侧角落。
时灼这才就着尤里斯的手，低头喝了一口他杯子里的酒。而后单手搂住他脖子抬起脸，用沾了酒的嘴唇吻上他的嘴唇，将含在嘴巴里的酒渡入他口中。
“现在满意了吗，殿下？”片刻过后，他从尤里斯的嘴唇前退开。
面容英俊冷锐的男人没说话，垂眸轻皱着眉头思考了几秒，像是在考虑如来何回答他，又像是在回味那个渡酒的吻。
时灼目不转睛地看他，试探性地叫了第二声：“殿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皇太子这才神色正经地看向他，“我听得到。不过，”他的语气如同考官那般严格肃然，“你还没有让我完全满意。”
时灼也似考生那样虚心向他请教：“那么请问考官大人，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您满意？”
“你需要一个示范模板。”对方嗓音淡然地陈述。
“什么样的模板？”时灼兴致勃勃地问。
“我亲自做个示范。”尤里斯主动喝下一口酒，抬起他下巴低头吻了上来。
两人这样你来我回地玩闹，最后竟然也将两杯酒都喝掉了。时灼猜想过尤里斯酒量很差，却也没想到对方酒量这样差，两杯酒下肚就已经明显喝醉了。
起初他还并没有留意到，只是起身拿东西的功夫，就见尤里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面容冷冰冰地盯着前方空气里看。
时灼觉得有些奇怪，重新在座位里坐下后，忍不住问他在看什么。对方却连眼珠子都动也不动，浑身散发出冰天雪地的气息来。
他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伸出掌心在对方脸前轻晃。
皇太子那双如冬日翡翠般的眼眸，终于有所感应地跟着他的手动起来，最终转过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时灼斜过身体直直望入他眸中，发现他的瞳孔微微涣散无法聚焦。他不由得试探性地叫了一句：“殿下？”
皇太子殿下高贵冷艳地嗯一声，却盯着自己再也没有了其他下文。
时灼看得忍不住在心中发笑，抬手拢在唇边凑近他耳朵哈气，“殿下——”
皇太子依旧坐得笔直挺拔，眉头微微皱起来冷淡地开口：“痒。”
时灼配合地离他耳朵远了一点，压下笑意故作认真正经地道：“那我替殿下揉一揉？”
皇太子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冷着脸寡言少语地嗯了一声。
时灼看得唇角高高翘了起来，伸出指尖捏住他的耳朵揉弄起来。洗完澡从楼上下来的西瑞尔，跨入酒吧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想也没想地闭着眼睛退出了门外。
时灼余光已经先扫到了他，缩回手神色自若地抬头喊：“少将洗完澡了？”
“……”
“洗完了。”西瑞尔一脸难以言喻地走进来，“酒吧里还有人在，殿下就没让你收——”
话音未落，迈步走近吧台的西瑞尔，终于发现吧台内没有人在。
“……”
没说完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又转头去看旁边的尤里斯，“殿——”
“……”
扫见皇太子英俊冷漠的脸庞，西瑞尔甚至只来得及发出单音节。
“你把殿下灌醉了？”他有点头疼地看向时灼。
“殿下的那点酒量，醉酒需要我灌吗？”时灼神情无辜地反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西瑞尔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殿下喝醉以后有点难伺候。”
“难伺候？怎么个难伺候法？”时灼问。
西瑞尔却不再多作解释，只丢给他自行体会的眼神。
两人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尤里斯就一直盯着时灼看。他的目光深深划过时灼的眉眼，又落向时灼鼻尖和张合的嘴唇，最后沉默无声地定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手腕上戴着熟悉的荆棘项链，似乎认出了那是他送给时灼的东西，他的眸光绕着时灼被锁住的手腕，带着深藏眼底的情绪缓缓转了一圈。
尤里斯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没有完全醉倒在酒里。酒精并未彻底麻痹他的思维，他还能迟钝而缓慢地进行思考。只是大脑中枢暂时无法发送指令，而他的喉咙与声带也不再受控制。
他对着时灼的手腕低声道：“……玫瑰。”
时灼和西瑞尔听到声音回头，却都没有听清他话里的内容。西瑞尔有点纳闷地出声问：“殿下，你想要什么？”
尤里斯垂着眼皮头也不抬，“玫瑰。”
这回两人都听清楚了，心中不由得纳闷更甚，眼下这时候上哪找玫瑰。最后还是西瑞尔眼尖地发现，吧台里被人插在花瓶中的玫瑰。他将玫瑰从花瓶里拿出来，转身递到皇太子面前哄道：“殿下，玫瑰。”
尤里斯眼神不善地抬起眼皮看他。
“……”
西瑞尔从他的视野里退开，将玫瑰插回花瓶朝时灼道：“你看吧，我就说难伺候。”
从尤里斯的角度看过去，他后退与时灼说话的动作，恰巧将被他挡住的时灼，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皇太子眼中顿时冰雪消融，抓住时灼的手腕面无表情道：“玫瑰。”
西瑞尔眼中浮起明显困惑来。
“我的玫瑰。”皇太子抓着时灼的手道。
骤然回味过来的西瑞尔：“……”
他就不该在洗完澡以后，管不住两条腿踏入酒吧里。他只想着给尤里斯找玫瑰花，不想对方只是心血来潮玩情趣，倒是显得他这瓦灯泡有些亮了。
而原本以为会就此消停的皇太子，在抓紧时灼的手以后并未消停下来。他又勾着时灼的手链，一字一顿地沉声强调：“我送的。”
“你送的。”时灼连忙点头附和道。
但尤里斯脸上依旧不满意，很快就松开握在指尖的手链，埋头在他身上四处摸找起来。不仅将时灼所有口袋翻了个底朝天，还不依不饶地想要往他衣服里摸。
时灼低下头按住他的手，“殿下，你想找什么？”
皇太子犹如不带感情的复读机：“我送的。”
“……”
时灼将他的手放回自己手腕上，“你送的在这里，不在衣服里面。”
皇太子轻微不悦地吐字道：“还有。”
“……”
时灼一脸茫然地陷在他说的话里。
西瑞尔却听懂了他的话，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来。时灼起身去上厕所以后，没有听到他与尤里斯的对话。所以时灼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西瑞尔心中可是一清二楚。
他知道尤里斯还是会在意，但不知道他会在醉酒后发作。可尤里斯自己已经说过，时灼并未将领针留下来。
眼下尤里斯想找的东西，就是扒光时灼身上也没有。作为在场唯一的知情人，西瑞尔连忙上前去劝阻，却发现尤里斯伸出的手，紧紧握在了时灼的项链上。
准确一点来说的话，是项链的雪花吊坠上。
记起那似乎是时灼母亲留下的遗物，唯恐尤里斯控制不住力道扯断项链，西瑞尔伸手要将皇太子与项链分开。
尤里斯毫不领情地拍开了他的手，继而一语不发地抓着吊坠摩挲起来。
“……”
“殿下，”疑心他醉酒以后有些意识不清，将雪花吊坠认成了那枚金色领针，西瑞尔语气无可奈何地叫他，“别找了，你找不——”
苦口婆心的劝导还没有说完，空气中骤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皇太子的指腹好似碰到什么开关，实心的雪花吊坠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一枚熟悉小巧的领针从吊坠中掉出来，落在西瑞尔的脚边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是只要他稍稍挪一小步，就会不小心踩到的距离。
鞋底好似粘在地板上不敢动，这位年轻的帝国少将目瞪口呆。

第75章 首都
时灼终于也不再藏着掖着，神色镇定地弯腰捡起领针，将它完整展开认真打量起来。片刻过后，他捏着那枚金色领针，一脸恍然大悟地开口：“原来这不是假的啊。”
“……”
西瑞尔哑口无言地看着他。
时灼将领针放入尤里斯手中，就见对方握着领针安分下来，也不再动手去往他衣服下摸。两人将他扶回楼上套房里，西瑞尔联系人送解酒汤过来，就离开公馆去兰德街找罗温了。
尤里斯醉得不算很厉害，一杯解酒汤喝下去以后，很快就从醉意里清醒过来。听到客厅旁的浴室里传来水声，尤里斯垂眼看向捏在手中的领针。
等时灼洗完澡烘干头发出来，就看见他坐在灯下把玩那枚领针。对方听见浴室开门的动静，举着领针从灯下抬起眼眸道：“你没有扔掉它。”
“殿下给我的东西，我怎么敢随便扔？”时灼故作殷勤地答，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
尤里斯什么话都没有说，但看起来像是对他的话很受用，甚至弧度轻微地掀了掀唇角，“你把它放在项链里？”
对方说完这句话，伸出两根修长的指尖来，捏住了他项链上的吊坠。雪花吊坠已经重新合拢，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尤里斯曾经不止一次摸过它，但只有在今晚喝醉酒的时候，才碰巧摸到了吊坠上隐藏的开关。
“开关做得很精细。”指腹轻轻摩挲着吊坠，他最后缓声开口评价道。
“吊坠在战场坏过一次，队伍里有擅长做这个的，我让他帮我把吊坠挖空，在背面做了隐藏的开关。”时灼解释。
“所以你曾经说过的，这条母亲留给你的项链，能支撑你在战区活下来。”尤里斯将领针别上他衣领，声线低沉而略含期待地问，“这句话的内容也包括，藏在吊坠里的领针吗？”
被送领针的当事人这样直白地问，好似过往的小心思都变得无处遁形，时灼少有地不好意思回答他的话。
但他仍是故作镇定地澄清道：“殿下，你可不要误会，我把领针带在身边，并非是对你有想法。”
时灼并没有对他撒谎，只是一旦两人在未来有了亲密羁绊，从前过往不经意间做出的那些举动，就好似已经顺理成章地变为了，他们之间共有的美好珍贵的回忆。
这让他在心底生出微妙的悸动情绪来。
“是吗？”尤里斯慢条斯理地反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对你来说也是重要的存在？”
“你可以这样理解，殿下。”在时灼这段不平坦的人生里，尤里斯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早已占据了不容忽视的比重，“不过殿下，我得先把这个收起来。”他取下别在衣领上的领针，露出小心谨慎的虔诚表情，“毕竟这个可是真的。”
“皇太子都只能戴假的。”他声调愉快地补充。
“……”
尤里斯神色不满地眯起眼眸，“皇太子戴假的，都是谁的错？”
“我的错。”时灼认错态度良好。
“过去的错误已经存在，现在你打算怎么弥补？”对方不依不饶地追问。
时灼经验丰富地凑近他嘴唇，“这样弥补？”
尤里斯看起来无动于衷。
时灼退回来想了想，甩掉拖鞋从沙发里爬起，主动抬腿跨坐在他腿上，“这样呢？”
对方仍是坐着没有说话。
时灼轻声叹着从他腿上爬起来，双膝并拢面朝他跪坐在沙发里，低下头来开始解衣领上的扣子，“那就只有这样了。”
皇太子的目光终于投向了他指尖，却发现他只是握着扣子虚晃一枪，很快又笑容促狭地将双手放下了。尤里斯欺身逼近将他困在沙发里，“时灼，欺骗皇室是重罪。”
“殿下，我罪无可赦了吗？”时灼眼中含笑地问他。
男人眼中逐渐有明显情绪溢出，“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一星期前在浴室里，我对你说过什么？”
时灼闻言，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殿下对我放了狠话。”
“那不是狠话，”尤里斯扯开他松垮的衣领，吐字清晰而有力地强调，“我说到做到。”
时灼及时按住他的手提醒道：“西瑞尔——”
尤里斯微微一顿，垂头打开腕部终端：“现在给他发信息，让他今晚别回来。”
“……”
时灼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坐着等他给西瑞尔发完信息，放在身侧的双手也没有闲着。
“发好了——”对方关掉终端的声音提示抬头，却在看清他模样时眸光陡然凝住。
时灼仍是坐在那里没有动，原本好好穿在身上的衣服，却早已叠成一团堆在他的手边。尤里斯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垂下头来轻轻叼住了他的喉结。
猎物被咬住的错觉油然而生，时灼下意识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喉结跟随他吞咽的动作，在尤里斯的唇间缓缓滚动。男人放开了他的喉结，沿着他脖颈的修长线条，一路力道微重地吻了上来。
“殿下，”后脑勺被对方掌心包住，时灼一动不动地绷直脖颈，“我们是不是该去床上？”
话音落地，绵绸的亲吻从他脸边离开，男人起身将他从沙发里抱起，转身走入时灼睡的房间里，俯身将他轻轻丢在了大床里。
时灼从床单里爬起来，伸手去开床头的抽屉，尤里斯停在床边脱衣服，听闻动静抬眸扫过来问：“找什么？”
“要用的东西。”他捏着小方盒转过头来，换上玩笑般的轻松口吻，“殿下会用吗？”
尤里斯低头将他按在床上，“你怀疑我？”
时灼立刻识趣地改口：“开个玩笑——”
对方抬起手臂撑在他脸侧，贴着他的耳朵打断他的话：“那你帮我戴好了。”
“……”
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染红，时灼丢开盒子仰起下巴吻他，男人宽大的手掌抚上他背脊，另一只手越过他捞起床头遥控，将远处漂亮的霓虹与江景，彻底隔绝在了房间窗帘外。
时灼和他在房间的床上做了。
他如伏在海面木筏上飘荡一般，前方是广阔无垠波澜壮阔的海，筏下是汹涌起伏冲撞礁石的浪。而当他抓住木筏仰头往上看时，夜空中倾泻的月光不再银白如水，反而似雪山翡翠般漂亮而碧绿。
金色的发丝如日光般落在他脸上，让思绪沉沦而又深陷其中的时灼，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在他紧紧趴伏的那只木筏，被海水浪潮冲上沙滩搁浅时，时灼听见有人在低声叫他：“时灼。”
时灼疲倦地闭着双眼，半梦半醒间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
时灼想要给出回应，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跟我回首都城。”
时灼的思绪停滞了一秒。
困意与脱力袭来的顶点，隐约间他似乎听到自己，呢喃着开口答了一声“好”。
下一秒，他彻底失去了意识，跌入黑暗与梦境里。
尤里斯没有再隐藏面容和发色，而是对外昭告了他来罗那城的事。莫森&#183;诺因这个身份在他的安排下，很快就从罗那城的军部调职离开。
真正的李承回到了监狱中，被迫与时厌同住了一段时间，他拖罗温将话转达给尤里斯，有吃有住不用上班固然好，但下次别再让他与时厌住一起。
尤里斯对此没有做任何评价，转头让罗温将时厌送入监狱里，作为当年他私下逃跑的交换，让他老老实实留在监狱里服刑。
谢里登被军部送往首都城监狱，总督府推波助澜也受到了相应惩罚。芒斯特的六爷倒台以后，背靠金发女人的地下赌场，也开始在地下城中水涨船高。
弗雷德和唐唯在风声平息后，就重新回到了罗那城里来。没有忘记时灼借烟打欠条的事，弗雷德又亲自去兰德街的宅子，厚着脸皮向罗温讨了几条好烟。
为此罗温脸上维持面子，事后连声痛骂时灼败家。
回到兰德街院子住的唐唯，从群龙无首的监狱请辞以后，就着手准备回首都城的事。期间时灼也与唐唯见过几面，对方语气热络且相当自来熟，还是他熟悉的隔壁狱友没有错。
尤里斯来罗那城的最大目的，也是为了处置希林家的掌权人。迅速处理好收尾事由后，众人就不再留下耽搁时间，启程返回了帝国的首都城。
在离开罗那城以前，时灼去地下城的丛林酒吧，最后看了场薇薇安的演出。而自谢里登出事入狱以后，宅子中的人都跑了个干净，只剩下李戚容和金毛大狗，留在宅子里许久无人问津。
时灼去问过李戚容的打算，对方称是这段时间攒了不少钱，打算带上奥利奥去地下城生活。时灼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没多久就将薇薇安介绍给了他。
而恰逢丛林酒吧中又缺人手，李戚容最后就去了酒吧里工作。
时灼在回首都城一段时间后，也还让罗温问过李戚容消息。听闻对方凭借那副漂亮容貌，在丛林酒吧里混得风生水起，不由得满脸欣慰地挑了挑眉。
当然这些都算是后话了，时隔数年再次回到首都城，从城中接驳站出来的当晚，他临时住进了夏遥光家里。
作者有话说：
回去之后再交代几章就完结了。

第76章 皇宫
尤里斯和西瑞尔在首都城内，从来都是最热门的话题中心。所以他们选择了在晚上回来，没有去惊动皇室和记者媒体。
来接驳站等他们的只有夏遥光，当年跟在西瑞尔屁股后面的小少爷，如今已经成了帝国研究院的研究员。
罗温和唐唯作为皇太子下属，要跟着尤里斯回皇宫里述职。西瑞尔如今还住在家族本宅，并未单独出来找其他的房子住。所以尤里斯把独居的夏遥光叫来，在希林家的事处理解决好以前，时灼就暂时被安排住夏遥光家里。
夏遥光对时灼来说也算是老朋友，且他如今住的独栋小院落隔壁，就住着当年替他打听消息的艾琳。艾琳作为帝国首席外交官的女儿，如今已经是帝国最年轻的女外交官。
从接驳站出来后上了悬浮车，尤里斯与时灼坐在最后一排，剩下四人分别坐中间与前排。时隔几个月没有见面，夏遥光热情地转过头来问候，却是语出惊人而又相当直白：“殿下，我做的染发剂好用吗？”
“……”
时灼扭头去看坐在旁边的人。
皇太子神色冷淡地扫他一眼，并没有要开口回答他的打算。
夏遥光困惑地收回视线，表情委屈地朝西瑞尔道：“西瑞尔，殿下为什么不理我？”
“……”
西瑞尔强忍住叹气的冲动答：“殿下之前有没有理你？”
“有的。”夏遥光答。
“那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殿下现在为什么不想理你？”西瑞尔出言提醒。
夏遥光认真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道：“看来我给殿下的染发剂不太好用。”
“……”
时灼坐在后排唇角轻抽，夏遥光还是这个性子没变。这些年来他装傻充愣的本事，大半都是从夏遥光那里学来的。
只是他是装出来的，而夏遥光是真的傻。但对方只在人情世故上傻，当年在军校各科成绩优异，听闻他还没从军校毕业时，就已经提前被研究院预定了。
时灼如今觉得搞科研很适合他。
悬浮车先将他送去了夏遥光住处，临走以前尤里斯嘱咐他有事发信息，看时灼点过头以后才终于放他下车。碍于车上的人有些多，两人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的亲密举动。
他住的房间已经提前收拾好，也有人送了衣服和生活用品来。时灼洗完澡换上睡衣回房间，很快就拉上窗帘关灯睡觉了。
然而即便是他们回来的行程，避开了除夏遥光以外的其他人。第二天早上时灼睡醒以后，皇太子和西瑞尔回来的新闻，仍是铺天盖地出现在了星网上。
其中以尤里斯的新闻热度最高。
时灼点进加粗放大的标题看，发现新闻中并没有拍到，昨晚他们回首都城的画面，却信誓旦旦地在新闻稿中写，帝国继承人在边境城找了情人。
他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在新闻下方评论里翻了翻，见网友都在打探情人照片，却没有人能挖出真实信息，这才放心地从星网退出来，下床穿鞋起身去拉开了窗帘，将对着后院的那扇窗推开透气。
冬日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灌入，瞬间驱走了他脑中残留的睡意。与坐落在南边临海的罗那城不同，北边的首都城已经顺应季节时令，彻底迈入了低气温开暖气的深冬。
起床前不经意瞄到的天气插件里，甚至还有过几天会迎来初雪的预报。而时灼在前线战区待了好几年，也从未见过首都城中这样的大雪。
罗那城虽然有秋天，但似乎没有冬天。
时灼盯着院子里干枯的枝桠走神，一张脸庞倏地从窗台下方冒了出来，艾琳穿着厚外套出现在窗台边，双手撑着窗台边沿凑近哈白气道：“时灼，你醒了！”
她的五官比起当年又长开几分，漂亮的脸庞上带着明媚的笑意，“我等了你好久。”
“你等我？”时灼先是诧异一秒，而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今天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休息日，你往后退一点。”艾琳说。
时灼依言往后退了几步，就看艾琳直接从打开的窗外，双手撑着窗台翻爬了起来。跳入房间中落地站稳以后，她驾轻就熟地拍着手心笑道：“这样就不用绕远路了。”
“……”
时灼挑了挑眉尖没说话，瞥见她被冷风吹红的脸颊，上前将窗户重新关了起来。室内很快恢复了温暖，他转身去将房间门打开，“今天研究院也放假吗？”
“是的，研究院放假。”伴随着打开的房门与话音的落地，夏遥光的脸从门外完整露了出来。
时灼猝不及防般顿了顿，“……你站在我门外干嘛？”
夏遥光如同闻着味来的小狗，敏锐地将头探进他的房间道：“我听到有人翻窗进来的动静。”
艾琳从时灼身后露出脸来，朝他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道：“早上好，遥光。”
见翻窗进来的人是她，夏遥光非但没觉得意外，反而表现得习以为常道：“艾琳，你就来干嘛？”
“今天是帝国的公休日，也是我和时灼的重逢日，所以我决定和你们聚餐。”艾琳兴致勃勃地推着两人往外走。
“聚餐？”夏遥光语气困惑地回头，“谁做饭？”
“你。”艾琳飞快答道。
夏遥光立刻张嘴纠正她：“我今天没说要做饭。”
艾琳拉着时灼在客厅里坐下，熟门熟路地打开光屏找新闻，闻言抬起头来惋惜地朝他道：“可是时隔多年老朋友重逢，你今天真的不给我们做饭吗？”
夏遥光认真想了想，最后好脾气地答应道：“那就做好了。”
由此可见，当年艾琳找他打听皇太子行踪，真的是一件相当轻而易举的事。当然时灼认识夏遥光一年，也知道他从来只对朋友妥协。
夏遥光在侧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低头用终端联系人上门送菜过来。艾琳终于找到了回放的早间新闻，指着播报员旁边的文字问他们：“早上的新闻你们都看到了吗？”
“……”
“看到了。”时灼不用去看光屏都知道，新闻内容与皇太子情人有关。
夏遥光也从终端前短暂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看了两秒，“现在看到了。”
“你是跟殿下一起回来的，遥光昨晚在接驳站等你们。”艾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见过殿下的情人？”
“……”
时灼收回落向她的目光没吭声。
夏遥光则是朝她摇了摇头，“没有，昨晚车上只有我们六个人。”
“奇怪了。”艾琳失望不已地抬手撑下巴，自言自语般小声补充了一句，“难道殿下没有将情人带回来？”
时灼则是有些意外与好奇，首都城的媒体是如何得知，千里之外的边境城中的事的。他直接将这句话问了出来，却丝毫没提自己和尤里斯的事。
当年艾琳在军校是有名的消息贩子，时灼敢肯定现在只要将实情告诉她，不出两小时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自然是花大价钱从边境城买来的。”艾琳毫不意外地摆摆手，“皇太子的花边新闻边境城不敢写，首都城的媒体从来就没有畏缩过。”
“不过想想也在理。”艾琳将频道换到豪门爱情剧，指着画面中的豪门太太推断，“如今殿下还没有继位，首都城有皇帝陛下在，殿下将情人带回来难免遭罪。”
时灼并未细看那豪门剧情，只心中略微好笑地问了一句：“遭什么罪？”
艾琳指着那爱情剧让他认真看。
时灼只得定睛看了片刻，才发现剧情内容恰好播到，穷家女和富家男的事被发现后，豪门太太拿着五百万，让她离开自己儿子那集。
“……”
“你拿帝国皇帝和豪门太太比？”时灼神情有些复杂。
艾琳关小了爱情剧的声音，撇开旁边低头选菜的夏遥光，示意时灼将耳朵凑近一点道：“我这边有内部消息。”
“什么消息？”时灼问。
“殿下几个月没回来或许不知情，最近皇帝似乎有意和元帅议亲。”艾琳将消息透漏给他。
时灼闻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保真吗？”
“保真。”艾琳朝他点头。
时灼消化了片刻，继而不以为意地笑道：“那还真是有些棘手。”
权当他替皇太子说的这话，艾琳又感慨着附和了一句，很快被中午菜单吸引过去，不再谈及皇室的那些八卦。
照艾琳的原话来说，夏遥光做饭很好吃，她自打搬到隔壁起，就没少来找对方蹭饭。这让时灼多少有些期待，但出于一些不可抗力因素，他最终还是没能吃上这顿饭。
临近中午饭点的时候，皇宫里有近卫侍官过来了。起初他们以为是来找夏遥光，时灼和艾琳待在屋内没有动，夏遥光独自走去前院里开门道：“麻烦转告皇帝陛下，今天研究院没有上班。”
领头的人却朝他摇了摇头，“夏老师误会了，陛下没有找你。我们来带时灼走，”对方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停顿，“陛下现在要见他。”
院子大门旁连接了室内可视系统，时灼和艾琳都清楚听到了这句话。
“陛下找你干嘛？”艾琳作为不知情的外围人，思维落在了边境城的案子上，“难道是问案子细节？”
“……”
时灼和她想的却不是同一回事，甚至记起了半小时前的豪门剧情。
“下次别乱说话。”跟随门外的人离开以前，在艾琳莫名不解的眼神中，时灼心情复杂地留下这句话。
几分钟以后，他坐上了开往皇宫的悬浮车。

第77章 问话
时灼上车后就被告知，皇帝只想要单独见他，让他不要联系尤里斯。假如说他在上车以前，还抱有非常小的侥幸，那么近卫说的那句话，就已经在变相告知他，皇帝知道了他和尤里斯的关系。
他心中并未升起太大慌张，反而对皇帝故意卖的关子，生出了几分好奇与探究来。当然他并未将这些摆在脸上，也相信以尤里斯的思维与能力，即便自己不私下里联系对方，男人也很快能知道自己行踪。
眼下时灼也想看一看，皇帝单独找他的目的，是不是真的被艾琳猜中了。从下车到进入皇宫的途中，时灼没有再碰过手腕的终端。
时家当年虽然是首都城的小贵族，但这还是时灼第一次进入皇宫里。他曾经无数次在学校的课本上，见过这座宫殿威严圣洁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自己有走入这里的一天。
皇宫由主宫殿和两座侧宫殿组成，宫殿修得庄严肃穆而又宏伟盛大，连接主宫殿与侧宫殿的中间地方，穿插交错着精雕细琢的花藤长廊，以及林立在各处道路旁的繁茂树木。
近卫将他带入侧宫殿的办公室里，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没有任何人在。但对方很快就关门离开，将时灼单独留在了里面。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沉默地打量整间办公室。
发现办公桌后的那张椅子，摆放角度明显倾斜几度，像是有人不久前还在椅子里坐过，只是起身时不小心将椅子的方向带偏。而在椅子偏斜过去的方位，有一扇通往其他房间的内门，他立刻就像是明白了什么，收回目光耐心地在原地等候。
好在对方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就从门里不急不徐地走了出来。
常年在新闻中露面的帝国皇帝，有着与尤里斯相同的金发和碧眸，年过五十岁依旧身姿挺拔健壮，那张依旧留有英俊痕迹的脸上，目光肃穆有神看不出来任何疲态，不似尤里斯冷漠却比他更具威严压迫。
但父子俩同样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帝国皇帝做起事来只会更狠辣果决。
而时灼平日里惯用的聪明手段，在对方看来或许只是一些小技俩。他朝皇帝行了个基本的平民礼，就开始接受来自皇帝的例行问话。
然而对方问的都是与罗那城有关的事，从始至终没有提及他与尤里斯的关系。时灼心中留了个心眼面上却不显，无论皇帝问什么都如常作出回答。只当是全然没有看出来，对方将他叫来还别有目的。
但直到尤里斯过来敲门，皇帝也没有问他别的话。时灼摸不透他卖的什么关子，在他的示意下去给尤里斯开门。
尤里斯从门外走了进来，先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去问候他的亲生父亲。皇帝板起脸来轻哼问道：“会开完了？”
“开完了。”尤里斯回答得面不改色。
“是吗？”皇帝毫不给面子地当场揭穿他，“可我怎么从别人那里听说，皇太子会议中途提前离席了？”
“会议的重点内容，已经都安排下去了。”尤里斯语气冷淡地解释，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你把他叫来干嘛？”
皇帝的目光落在时灼脸上，说话时的语气不怒自威：“这不是当年时家的私生子吗？你把他从边境带回来做什么？”
“他参与了这次调查的事。”尤里斯说。
“那我就是叫他过来例行问话，你这么急着撇下会议过来干嘛？”皇帝神色深沉地问。
“问什么话？”尤里斯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这次事情不是交给我来负责吗？”
皇帝这才没有继续说下去，饱含威严魄力的眼神划过他，主动做出让步不以为意道：“话已经问完了，既然是你的人，你把他带走吧。”
尤里斯也没跟亲爹客气，带上时灼从办公室离开了。时灼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出去，皇太子停下来问他吃饭没有。
时灼说差点就吃上了，但被他亲爹给搅黄了。
对方闻言，微微勾起唇角道：“那让他儿子赔给你。”
时灼故作诚惶诚恐鞠躬道：“还真是麻烦殿下了，殿下日理万机，还要陪我吃饭。”
听出了他话里的戏弄意味，尤里斯似笑非笑地扫向他，“既然你这样明事理，我让罗温陪你吃好了。”
“……”
承认对方拿捏住了他，时灼立刻变脸无辜地道：“殿下，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尤里斯下意识抬起手来，而后记起两人还身处皇宫，又眉头轻皱将手放了下去，“跟我来。”
时灼去了尤里斯住的宫殿，罗温已经提前准备好饭菜，瞧见时灼出现时小声挤兑他：“你可真能耐，都蹭饭蹭到皇宫里来了。”
他故意一个字都没有接，朝罗温露出气人的微笑来。
罗温果真如往常那般，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扭头找尤里斯告状道：“殿下，他又惹我生气。”
皇太子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而后似是想起什么般叫他：“罗温，你去门外面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
罗温差点当场心梗。
目送罗温出门离开，时灼在餐桌前坐下来。他一边和尤里斯吃饭，一边听对方说后续安排。都是些他帮不上忙的事，但处理起来可能会费时间，所以他还要继续住夏遥光家。
时灼自然是觉得正事要紧，对方简单说完这些事以后，又问了他和皇帝的谈话内容。
“只问了我罗那城的事。”他如实告知道。
“没别的吗？”尤里斯声线微沉。
“没有。”时灼回答。
但看上去似乎就连尤里斯自己，也猜不透亲生父亲在打什么主意，“等这件事处理完后，我会自己去找他谈。”
时灼想了想，朝艾琳猜测的方向道：“殿下，你见过元帅家的小辈了吗？”
“没有。”尤里斯抬起眼眸淡声接话，“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灼低头思考艾琳消息的真实性，不小心错过了回答他的最佳时机。回过神来再抬头的时候，就听见皇太子意味不明地问：“你还想见她？”
他先是下意识摇了摇头，而后不明所以地开口问：“什么叫还？”
“当年的芳心纵火犯，”尤里斯缓缓眯起一双碧眸，“不就是写给她的吗？”
“……”
时灼还真就没想起来。他记得代写情书的对象是位大小姐，却早已记不清是出自哪个世家贵族。
但谈及这些陈年往事，时灼想起了另一件事，半开玩笑地看向他问：“殿下，我放在你那里的兔子，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下次我给你送过去。”对方顿了顿接话。
“下次？”时灼手肘抵在桌边，上半身朝桌前靠了靠，“它不在皇宫里吗？”
“在。”尤里斯说。
“那为什么还要等下次？”时灼故作正经地皱眉托腮，“殿下该不会是找不到了吧？”
“……”
皇太子盯着他沉默不语，那张向来平淡沉稳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了几分不自然。
“毕业那年来不及回学校，宿舍东西是别人替我整理的，拿回来以后被收进了杂物间。”像是第一次解释这种事，对方看起来有些不太擅长，却也神情严肃地向他保证，“我会亲自去找回来的。”
时灼露出黯然伤神的表情，连夹进碗里的菜也顾不上吃，语气哀怨地握着领口项链道：“我把殿下的东西放吊坠里，殿下却把我的东西放杂物间。”
他垂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碗，两侧肩头甚至开始轻轻抖动。
尤里斯眯着眼睛捏住他肩膀，“很伤心？”
时灼小幅度地点点头，“很伤心。”
“有多伤心？”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从餐桌前侧过来转向了他，宽大的掌心托住他的脸颊，嗓音低沉而略显淡然地补充，“让我看看，哭了没有？”
“……”
心中生出不妙的危机感，时灼不但将头垂得更低，甚至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尤里斯毫不温柔地掰开他手指，指尖沿着他鼻翼旁的面颊，一路往他的眼睛下方摸过去，“如果撒谎骗我没有哭，”皇太子贴近他脸侧低沉开口，“下次就让你在床上哭给我看。”
“……”
时灼迅速起身若无其事地道：“感谢殿下款待，我吃饱就先走了，殿下自己慢慢吃。”
说完以后，他干净利落地转身。
不料迈出脚步的那个瞬间，落在身侧的那只手被人抓住，他被尤里斯强行拽到腿上坐下。
抬手固定住他的后脑勺，皇太子一声商量也不打，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上来。

第78章 翻窗
时灼吃完饭就从皇宫走了，回去的时候他们也才吃完。艾琳问皇帝找他过去干嘛，时灼说和罗那城的事有关。
“你在皇太子那吃的饭？”艾琳又追问。
时灼点了点头。
“皇宫的饭好吃吗？”她看起来兴致勃勃。
时灼回想了一下，除了和尤里斯的吻，好似自己吃了些什么，都已经记不太起来了。他最后随意点了点头，才终于将艾琳糊弄过去。
尤里斯和西瑞尔回来以后，首都城的权贵圈出现什么波动，都是时灼这类普通民众无法察觉的。平民生活仍旧风平浪静，看起来与往常日子无异。
只在大约一周以后，希林议员入狱的事突然曝出，才在整个城中掀起惊涛骇浪。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经历过最初的惊讶后，也只是在茶余饭后多了点谈资。
时灼最近都没有联系尤里斯，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罗温的信息突然频繁起来。对方每天按时用终端发送，尤里斯排得满满当当的工作。偶尔是白天偶尔是半夜，能看得出来无论对方多忙，都会劳心费神地给他发过来。
且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多余的字，或是半个标点符号。
时灼看得迷惑又茫然，回复对方这是在干嘛。
罗温直接一个通讯打过来，语气毫无波澜地告诉他，这是皇太子本人的指令。尤里斯让他每天向时灼汇报行程，且收到他的回复才算是任务完成。
时灼每日的生活安排中，又多了一项看行程的工作。但希林家掌权人出事后没多久，夏遥光作为帝国研究院的研究员，以及早年帝国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加入了院内与帝国军校的合作项目。
见对方开始忙得脚不沾地，时灼主动提出来给他当助手。项目的机密等级并不高，而时灼又是尤里斯的人，在签署过保密协议以后，卸任了诺因上校的情人身份，时灼又得到了第二份助手工作。
所以他也跟着夏遥光忙碌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往返于军校与住处。自此就出现了罗温发来的信息，他连着两天都没回的繁忙状况。
但时灼每天都会看，到第三天他就发现，罗温发来的日程表上，晚上十点后是空出来的。当晚两人九点才到家，夏遥光去书房里继续工作，时灼洗完澡出来去书房里，给他设下提示睡觉的闹钟后，就回房间里拉上窗帘，关掉灯找了个电影来看。
电影播到第三十分钟时，房间里的窗户被人敲响了。时灼起身过去拉开窗帘，隔着窗上的透明玻璃，看见尤里斯站在窗户外，金色发丝在冷风中微动。
他忍不住扬了扬唇角，伸手开窗撑在窗台边道：“殿下，半夜翻别人家的院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尤里斯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夏遥光还在工作。”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翻院子进来，只是为了让夏遥光更专心地工作。
时灼不放过任何调侃的机会，“皇太子深夜翻院子闯民宅，这种新闻上星网可是头条。”
尤里斯神色不动地接话：“标题还需要改一改。”
“怎么改？”时灼好奇地将身体往外探了探。
男人抬起手来刮了刮他脸边，继而轻描淡写地添半句道：“皇太子深夜翻院子闯民宅，竟是为私会带回来的情人。”
“……”
成为了被迫加入新闻标题中，与帝国皇太子共沉沦的情人，时灼不情不愿地从窗边让开，“殿下，我会被星网唾沫淹死的。”
尤里斯从窗台外翻了进来，转身将刺骨寒风关在窗户外，“那换个身份怎么样？”
“什么身份？”时灼背对他将窗帘重新拉上。
皇太子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皇太子妃？”
时灼拉窗帘的手顿住，神情怔愣地回过头来看他。而后在记忆中确认了一遍，对方刚才并非在和他说天气。
见他半天都没有答话，脸上还疑似在放空走神，尤里斯抬起双手捂上他的耳朵，将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意传给他。
“……”
时灼回过神来问：“殿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确认你的耳朵能不能听见。”皇太子言简意赅地答。
“……”
“我能听见。”时灼拿开他的双手道。
尤里斯眼眸深邃地看他，“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
时灼还没来得及解释，脸就被对方用双手捧住，“那天我说我喜欢你，你在床上听到了对吧？”男人明显不满地动了动眉毛，“你为什么不说喜欢我？”
“……”
时灼不由得认真想了想，发觉的确是有这么回事，他们似乎直接跳过告白，顺理成章地就在一起了。他忙不迭地抬高眼眸，直视对方那双碧绿瞳孔，想要将没说的话补给他。
却再一次被男人打断道：“这几天你都在帝国军校？”
对方话题跳得太快，时灼咽下到嘴边的话，轻眨眼睛朝他点点头。
“每天在学校食堂里吃饭？”尤里斯又问。
时灼仍是表情诧异地点头。
“作战系有很多年轻帅气的学生？”尤里斯捧住他的脸抬高两分，“有长得比我还好看的吗？”
“……”
“这倒是没有。”时灼如实回答。
“是吗？”语气里带着几分轻飘飘，皇太子面无表情地反问，“我还以为你在军校里忙着看学弟，看到最近连罗温的信息都没时间回了。”
“……”
“殿下的脸才是最好看的。”时灼发自内心地赞美他。
皇太子闻言，脸色却微微沉下来，“你只喜欢我的脸吗？”
“别的地方也喜欢。”时灼连忙出声补救。
尤里斯看起来不是很信任他，半晌盯着他的脸缓缓开口道：“怎么证明？”
“殿下想让我怎么证明？”时灼开门见山地问。
尤里斯这才面露满意声线低沉道：“皇太子妃的事……”
“……”
时灼最后什么都没说，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但自己想说的话，也都传达给了对方。
“我会去和父亲说，这件事我有选择权。”尤里斯唇角微勾道。
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一致，时灼就不再继续说下去，“殿下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来看看你在做什么，比帝国皇太子还要忙。”尤里斯话语微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你最近忙到让我怀疑，到底你是皇太子，还是我是皇太子。”
“……”
“不过既然是未来的皇太子妃，忙到没时间回信息也可以理解。”对方风轻云淡地道。
“……”
时灼脸上的笑容差点就要收不住。
尤里斯过来找他没什么正经事，对方留下来和他看了一会电影，就被罗温临时打来的通讯叫走了。皇太子一小时前怎么来的，一小时后就是怎么走的，似乎已经深谙翻门窗之道。
对方从房间的窗台翻出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尤里斯离开后没多久，夏遥光就来敲了他的门。时灼再次暂停电影，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夏遥光手里捧着两杯热牛奶，将其中一杯递给时灼后，抬头往他房间里看了看，“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有。”时灼接过那杯牛奶回答。
“谁晚上十点还翻墙来找你？”夏遥光的眸中染上明显困惑，“现在的室外温度很低。”
“……”
时灼自然不能实话实说，沉默了几秒时间后，罗温的名字滑到他嘴边。
夏遥光却抢在他前面，先入为主地开口猜测：“是艾琳吗？”
“……”
不等时灼出声接话，对方又自言自语道：“院子里装了翻墙警报系统，只对艾琳西瑞尔和殿下无效。那人来的时候，警报没有响。”
“……”
在夏遥光目光单纯的注视里，时灼最后昧着良心说瞎话道：“是的，就是艾琳。”
好在往后的几天里，艾琳忙于外交部的事，都没有再来找过他们。撒谎的事并没有穿帮，时灼也就渐渐忘掉了它。
时灼再见到尤里斯的时候，是在帝国军校的停车场里。对方开车来学校接他，带他去首都城的帝国监狱，和被关在那里的人见一面。

第79章 看雪
尤里斯来帝国军校接他这件事，时灼提前半小时收到了他的信息。当时他在项目室里给夏遥光帮忙，看到信息后临时和对方请了个假，就离开项目室往校门口的停车场走。
这会儿正是学生下课的时间，路上各院系的学生来来往往，时灼混在其中也像个在校生。他在走到地面停车场的时候，就被一年级的新生给拦了下来。
对方顶着张涉世未深的脸找他问路，似乎和朋友约好了在西岛咖啡厅见面。时灼凭借多年前的记忆给他指路，新生正对着他手指的方向进行确认时，停在两人身后的悬浮车忽然按向喇叭。
驾驶座的车窗从里侧降落，尤里斯戴着墨镜看向时灼问：“他要去哪里？”
时灼略微意外地扬了扬眉，“西岛咖啡厅。”
尤里斯闻言，扫了一眼他指的方向，语气不咸不淡地纠正道：“你说的是咖啡厅的旧地址，西岛已经搬去图书馆旁边了。”
时灼的神色惊讶又恍然，回过头去向那位新生道歉，问他去图书馆的路会不会走。
新生点点头朝两人道过谢，就抱着手里东西往图书馆去了。时灼转身绕去另一侧上车，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开口道：“殿下，你这副墨镜看着不错。”
“你喜欢？”尤里斯将车辆调整为自动驾驶，在悬浮车完全升上空中轨道后，摘下那副遮挡面容的墨镜给他，“可以拿去。”
时灼顺手将墨镜戴在脸上，仰头靠进柔软的座椅背里，“殿下，你要带我去监狱里见谁？”
“见前不久入狱的人。”尤里斯回答。
“那位希林议员？”时灼没有琢磨太久，就迅速反应了过来，“是和我有关的事？”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时灼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尤里斯的事他帮不上忙，而他身上没有解决的事也只有一件，就是前不久尤里斯找人查的那件事。
“给他定罪的审批流程还在进行，但他的罪行已经板上钉钉证据确凿，罗温通过他下达的指令查到了你们。”皇太子拧眉看向他解释。
注意到对方用的人称不单单是指他，时灼墨镜下的嘴唇扯出轻微弧度来，被墨镜挡住的双眸却透出了冷意，“我在时家从没见过他，和他也没有任何交集。我只是时家被流放的私生子，对帝国议员起不到任何威胁。”
尤里斯伸手摘下他的墨镜，凝神望向他眼眸缓缓开口：“他这样做的动机暂时不清楚，但我猜测这件事也和我有关。”
“或者换句话说，”对方停顿了一秒，继而直白地解释，“你队友的死亡，是我间接造成的。”
几乎是不带任何思考，时灼眸色坚定地反驳：“殿下，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他忌惮的不是你私生子的身份，而是当年在军校我对你的招揽。”尤里斯面容冷沉地开口，“或许是偶然得知，你没有死在战场上，他才会想要灭口。”
“将你送入监狱的人是西瑞尔，这是事先安排的计划中的一环，但他不知道你在战场上受伤。”尤里斯说。
时灼回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情。西瑞尔让人以逃兵名义，将他送入边境城的监狱里。不仅方便尤里斯以莫森&#183;诺因的身份，能顺理成章地将他从监狱里买出来，也歪打五撞地让他躲过了后续追杀。
看来作为监狱长的谢里登，似乎对他的前岳父隐瞒了，帝国监狱中死囚买卖的事情。
假如是按照这条线梳理下来，时灼抬头朝面前的人露出笑容，“殿下，到最后还是你救了我。”
对着他的笑容沉默两秒，尤里斯似乎想将错揽上身，“西瑞尔驻守在其他战区，如果他去了你们那里，你的队友或许不会死。”
时灼愣愣望向他那双冰透眼眸，从这一刻起开始有所感应，对方那晚听到他醉酒后的话时，会是怎样沉重而不好受的心情了。
对方似乎仍旧是会担心，无论第几次提起队友的死，他的内心深处都是消极沉落的。但其实自那晚尤里斯的拥抱过后，他好像就已经从自己内心中走出来了。
“殿下说得有道理，”时灼神色认真地接话，“但这件事谁都没有错。”他轻轻握住男人修长的手指，“而唯一有错的人，也即将为他犯的错，受到应有的惩罚。”
时灼在帝国监狱中的封闭会客室里，见到了他素不相识的那位希林议员。押送看守囚犯的狱警立在墙边，时灼坐在这位昔日地位尊贵高高在上，如今看起来却落魄而狼狈的男人对面。
对方的头发与胡子已经花白，假如不是穿在身上的脏乱囚服，与戴在手腕上的清脆作响的镣铐，他看起来就像迈入老年的普通公民。
但对方那双年迈浑浊的眼睛中，仍有残留的恨意与不甘出卖了他。
时灼忽然就丧失了与他对峙的欲望，看着他那张沟壑满布陌生却恶意的脸，许多质问指责甚至是嘲讽辱骂的话，蜂拥着挤向嘴边一层层高高堆积起来，最后都只化作一句不带感情的冰冷话语：“议员阁下，你为什么要杀我的队友？”
希林用看卑贱蝼蚁般的眼神钉住他，“想知道？”他在时灼的注视中阴恻恻低笑起来，“想知道就自己去找答案吧，别指望能从我这里撬出一个字——”
时灼从桌对面站起来，扬起拳头砸向他的脸。
男人带着他没能说完的后半句话，如同搁浅在沙滩苟延残喘的老鱼般，被他揍倒在地面脸色灰败地抽搐起来。
时灼脸上却不见任何被他激怒的神色，甚至漫不经心地扫了站岗的狱警一眼。狱警好似没有看见般，立在墙边一动也不动。
他将目光从狱警脸上收回，转而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尤里斯，神色有些遗憾地朝男人轻耸肩头，“抱歉殿下，我好像不该对上年纪的人动手。”
“这是他应得的。”尤里斯看也没看地上的人，吩咐狱警将他从房间里抬走。
从监狱里出来回到车上，对方没有急着设置路线送他回去，而是打开终端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终端上显示两个小时后有雪，皇太子问他想不想看首都城的雪。
时灼虽然有些心动，却也忍不住提醒他：“殿下，终端很多天前就说会下雪，可一直到今天我都没看见雪。”
男人眉毛略微上扬了扬，声线低沉带着哂笑意味道：“明天我会亲自问候气象部的人。”
时灼眸中跟着涌起明显笑意，“殿下，首都城的雪你每年都能看到吧。”
“今年不一样。”皇太子回答。
“哪里不一样？”时灼问。
“今年冬天还没有下过雪，”尤里斯侧过脸来看向他，“你可以看到首都城的初雪。”
初雪？许多年没见到过雪的时灼，终于坐在车内后知后觉想起，帝国每年落下来的第一场雪，对帝国人来说都有着特殊意义。在每个帝国公民的心中，它就是重要节日般的存在。
“去哪里看？”他忍不住变得期待起来。
“去离皇宫最近的那条河边。”接收到他话里传达的情绪，尤里斯眸中浮起淡淡笑意，“不过那里风很大会有点冷。”
“我们是不是缺了一条围巾？”时灼的尾音愉快上扬。
尤里斯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更改了行车目的地。
带着这样心血来潮的想法，两人决定先去市中心买围巾，然后去看一场连他们也不知道，两个小时后会不会如期到来，但光是等待就足够浪漫的初雪。

第80章 晚宴
尤里斯带来的那副墨镜，再次在市中心派上了用场。将车停在指定位置，他用墨镜遮掩面容，和时灼去商场买围巾。卖高奢定制的那层楼人少，为防尤里斯的金发引来注目，两人乘电梯去了人少的那层。
店铺的玻璃橱窗摆着围巾，时灼站在橱窗外挑选花色，尤里斯戴着墨镜在旁边等他。时灼从橱窗前抬起头来，透过面前的玻璃看了看他，转头压低音量笑眯眯地问：“殿下喜欢什么样的花色？”
尤里斯言简意赅：“你选。”
“我选好了。”时灼指着橱窗内的一黑一白，“殿下要跟我戴情侣款吗？”
“不戴。”透过墨镜瞥向他指的地方，皇太子殿下拒绝得很干脆，“我戴你的。”
“……”
“一条围巾怎么戴？”时灼问。
尤里斯拽着他原地蹲了下来，下巴微抬示意他看价格标签，“贵吗？”
想起个人账户少得可怜的存款，时灼心虚地捂住腕部终端回答：“贵。”
“在罗那城的花销太大，我们现在需要缩减开支。”皇太子面不改色地接话。
时灼立刻被他的话说服，顿觉在理地盯着橱窗点头。
导购员从监控画面中看到，他们蹲在橱窗旁形迹可疑，走过来要开口询问两人时，不偏不倚恰好听到两人对话，一时间表情也变得不太好看，停在门边语气生硬地提醒道：“价格便宜的围巾在楼下，买不起就不要蹲在店门口——”
尤里斯一只手按住时灼的头，另一只手取下墨镜戴在他脸上，神色冷淡地起身站了起来，抬起那双冰透碧眸扫向她问：“什么买不起？”
导购员的眼睛瞬间睁大，认出他辨识度极高的金发与碧眸，声音堵在喉咙间半晌都发不出来。
“皇太子殿下，”坐在店内的另一位导购员，惊慌失措地走出来问候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再去看失语的导购员，尤里斯将目光投向问话的人，语气淡漠而简洁地朝她开口：“买一条围巾。”
“好的殿下。”对方连忙问他要什么花色。
尤里斯没有再出声回答，而是低头曲起一根食指，轻轻碰了碰时灼的脸。时灼伸手指向白色旁边，“要这条黑的。”
导购员去店内给他们取新的，尤里斯跟在对方身后进去付款，期间时灼靠在门外墙边等他。导购员很快亲自送男人出来，尤里斯将装围巾的袋子拎在左手，抬起右手伸向站在墙边的时灼道：“走了。”
正在发呆的时灼骤然回神，扶着墨镜抬脚跟上他的步伐。
当着门边那两位导购员的面，皇太子神色自若地牵住他的手。时灼面上明显一愣，转头去看尤里斯的脸。
身后两位导购员瞪大了双眼，却识趣地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如同没有看出他的惊讶，尤里斯拎了拎手中袋子道：“我以为你会选白色。”
时灼还陷在突来的情绪中，闻言也只是下意识喃喃答：“…白色虽然好看，但下雪的时候，雪花落在围巾上会看不见。”
尤里斯略微意外地扬眉，随即默认了他这番说法。
两人回到车中以后，时灼首先登入了星网。事情发展与他想得一致，星网上开始沸沸扬扬传，皇太子带情人去了商场。所谓热心网友的爆料帖中，甚至还上传了他们的背影照。
照片是从走廊监控截取的，监控画质拍得非常清晰，尤里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
他将照片放大给尤里斯看，“殿下，我们被拍到了。”
后者波澜不惊地扫了一眼，像是早有预料般开口道：“商场里有无死角监控，被拍到也是很正常的事。”
时灼从星网里退出来，取下戴在脸上的墨镜道：“所以殿下才提前给我戴墨镜？”
尤里斯没有开口接话，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那么我该说，殿下是未雨绸缪呢？还是一时冲动呢？”丝毫不在意照片事件的发酵，时灼单手撑头笑容戏谑地问他。
尤里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皇宫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时灼收起笑容来。
“你和我的关系。”皇太子神色淡然地分析，“但那天你被叫过去，我暂时还看不出来，他是接纳了你的存在，还是反对我们的关系。”
时灼立刻露出两分了然来，皇帝老谋深算很能沉得住气，对他的存在迟迟不表明态度，所以尤里斯主动露出破绽，是想试探皇宫那边的态度。
他并不了解尤里斯与皇帝的相处方式，但终归尤里斯是最了解他父亲的人。所以对于尤里斯的打算，时灼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殿下，”他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离皇宫最近的是哪条河？”
“蓝月河。”尤里斯简单介绍给他听，“河流形状看起来像月亮，它是首都城唯一的不冻河。”
时灼对这条河流有印象，他曾经在地理课本上见过。
“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年都会带我去那里。”对方说。
现任皇后十几年前已经去世，这件事时灼曾经也是有所耳闻。但直到两人在河岸长椅坐下，时灼才隐约明白了为什么，尤里斯每年都会被带来这里。
蓝月河虽然是叫蓝月河，河流却像是块月牙形状的冰透翡翠，如同尤里斯的眼睛那般碧绿漂亮。而在河岸对面的视野尽头，屹立着终年不化的纯白雪山。
时灼靠在身后的椅背里，仰头穿过头顶枯枝罅隙，望向纯净蓝白的高远天空，“……殿下，”干燥寒冷的风不断吹起额前碎发，时灼缓缓张嘴哈出一团白色热气，悠闲懒散的声音里透着少许疑惑，“看起来不像是会下雪的样子。”
皇太子没有说话，从袋子里拿出围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就下雪的时候再来。”
时灼抬起眼睛看他的脸，对方将围巾从他后颈绕过来，顺手抓住围巾两端要打好结。男人虽然垂着眼眸神色平静，但时灼仍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失望。
尤里斯似乎已经忘了说过，要和他戴同一条围巾的话。他按住对方打结的动作，嗓音微微上扬朝对方道：“就算是没等到下雪，我们也不能白跑一趟。”
时灼抓过围巾两端裹上他的脖颈，双手搂住尤里斯将脸贴向他的下巴。
宽大厚实的围巾将两人团团包住，围巾柔软的羊毛面料压在脸边，混合着两人体温的温暖热意，源源不断地从围巾里涌上来。时灼从围巾下方抱住尤里斯，用暖和起来的鼻尖轻蹭他的脸。
尤里斯将他按在长椅靠背前，从温暖的围巾里低下头来吻他。
他们最后也没有等来飘雪，但蓝月河却依旧在他心里，留下了美好而难忘的回忆。
当晚回到夏遥光家中后，时灼就换下了穿过的外套。但夏遥光显然没有看过星网，也没有认出他那件被拍的外套。
晚上两人同桌吃饭的时候，时灼仍旧惦记着下午的事情，在饭桌上极为顺嘴地问了一句：“初雪在帝国除了是过节，还有什么别的重要含义吗？”
“帝国冬季初雪的含义吗？”夏遥光从饭碗前抬起头来。
原本以为夏遥光这样的性格，对研究以外的时断然是毫不清楚的。但对方在茫然思索片刻后，忽然如同背公式般平平开口：“传闻只要在初雪那天，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以后的每一年就都能见到。”
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传闻，但从那晚夏遥光说过以后开始，时灼每天都会认真看天气预报。
只是这场初雪的天气预测还没等来，他就先看到了皇室发出的晚宴预告。

第81章 订婚
希林家族的事已经尘埃落定，议会也经历了议员重组和换血。而当这些事情结束以后，帝国与联邦的和谈也步入了正轨，皇宫开始筹备联邦使团的接风宴。
国事与帝国的普通公民无关，但尤里斯作为皇太子要参与。联邦使团将提前两天抵达，在那些人到达帝国的前一晚，皇太子再次翻院子进来找了他。
那晚夏遥光并未回来吃饭，时灼独自在家煮了碗面应付。尤里斯天黑以后就来了，没有提前发信息给他，也没有再去敲他的窗户，而是直接从大门走了进来。
时灼在厨房里盯着锅中的水，夏遥光家里没有家居机器人，他只能自己动手来做这些事。听到厨房外传来动静时，以为夏遥光提早结束了饭局，时灼蹲在原地头也不回地问：“不是出去吃饭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脚步声在身后停了下来，有熟悉的气息从头顶覆落。
时灼神色诧异地仰起脸来，恰好撞入皇太子垂下的碧眸里，瞥见倒映在对方瞳孔中的自己，他极为缓慢地眨过一下眼睛开口：“殿下？”
视野中那抹碧绿很快消失，尤里斯绕过他朝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锅中沸腾的热水上，“你晚上就吃这个？”
这才发觉水已经烧热，时灼起身将面下入锅里，语调悠闲懒散地开口问：“殿下在皇宫吃什么好吃的了？”
“我来找你吃饭。”男人侧过脸来看着他答。
时灼面上微微一愣，顺手又抓了把面道：“那我再多下点？”
“可以。”对方话语简洁。
时灼继续往锅里下面，末了似是想起什么般问：“殿下走正门进来的？”
皇太子殿下朝他点了点头。
“殿下就不怕被夏遥光撞见？”时灼又问。
“我让西瑞尔把他叫出去吃饭了。”尤里斯神色不变地解释。
“……”
两个人简单吃了碗蔬菜面，就去时灼的房间里看电影。上次的影片在尤里斯走后，出于各种原因他没有再看完，两人又接着看上次那部电影。
时灼将窗帘严严实实拉起来，和尤里斯坐在靠墙的双人沙发里。将电影拉到上次的进度条，等待画面加载出来的时间里，他习惯性地打开终端查看天气。
今夜是有星星的好天气，没有任何要下雪的预兆。但天气预报显示两天后有大雪，时灼将光屏信息指给尤里斯看，后者只抬起眼皮来看了一眼，就微微拧眉露出不满意的神情，“那天晚上有联邦使团的接风宴。”
时灼不以为意地曲起指尖，对准面前光屏轻轻弹了一下。光屏瞬间就消失在眼前，露出后方晃动的电影镜头，时灼往后靠进沙发背里，“天气预测多半又不太准。”
“最好不准。”皇太子声线低沉地接话。
没有刻意去问初雪的重要意义，时灼在昏暗光线里露出轻微笑意，伸出手摸索着去抓尤里斯的手背。但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最后还是皇太子本人看不下去，主动将自己的手送了上来，反过来将他的手抓在掌心问：“想干嘛？”
电影镜头愈发晃得厉害起来，年轻的女孩害怕地躲入男人怀里，后者强忍住心中不安伸手抱紧了她。
他们看的是一部惊悚片，时灼也学着女孩的模样，带着点戏弄玩笑的心思，紧紧握住尤里斯的手道：“殿下，我害怕。”
“需要我抱住你吗？”皇太子平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灼的嗓音里藏着几分笑：“如果殿下愿意的话。”
尤里斯直接将他从沙发抱到了腿上，“这样抱吗？”
时灼的小腿顺势勾向男人腿弯，嘴上还是那句游刃有余的回答：“如果殿下愿意的话。”
“时灼，”察觉到腿弯处传来的痒意，发现那是他在用脚趾蹭自己，尤里斯抬起手轻捏他的耳根，“你还想不想继续看电影？”
“殿下，”时灼也意味深长地叫他，“我后脑勺没长眼睛。你让我背对电影坐，我还怎么继续看？”
皇太子从昏暗光影中掀起唇角，“不是你说害怕的吗？”
“……”
时灼伸出手掌捂住他的眼睛，哼哼唧唧地笑着垂头去亲他，“那就都别看了，殿下。”
最后果真没看完这部电影，但顾及到这是在夏遥光家里，两人还保留了最后的分寸。在夏遥光吃完饭回来以前，尤里斯先卡着时间离开了。
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夏遥光在进门后告诉他，艾琳打算来找他们吃火锅。
冬天大概是最适合吃火锅的季节，时灼捧着喝水的杯子笑眯眯开口问：“什么时候？”
“没有记错的话，”对方认真想了想，“应该是两天后。”
“两天后？”时灼诧异于时间点的巧合，“皇宫举办晚宴的那天？”
“没错。”夏遥光点了点头，“外交部出席晚宴的人是艾琳父亲，刚好晚上她也有空来找我们吃火锅。”
两天后即便真的会下雪，尤里斯也必须要出席晚宴，找不出任何时间与他独处。时灼迟疑了一秒，而后笑着朝他点头。
但也不知道是有皇太子的鞭策，还是突如其啦地撞上了好运气，回首都城这么长时间以来，就从未准过的气象部预测，竟然在两天以后兑现成真了。
时灼也不知道该说，是太巧还是太不巧。
艾琳傍晚带着食材过来找他们，三个人花了点时间在厨房备菜。期间时灼一直低着头，直到天色暗了下来，灯光从玻璃窗外打入，他才终于伸着懒腰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暖黄色的明亮光线下，似乎有什么白色的薄片，不断从空中轻轻飘落下来。时灼眼中掠过明显的怔色，眯着眼睛凑近那扇窗去看，看见那好似花瓣般的晶莹雪白，从暖黄灯光中摇曳着旋落下来，贴在眼前透明的玻璃上无声绽放。
他盯着那片小小的六瓣雪花，微微睁大眼眸轻声呢喃道：“下雪了。”
“什么？”蹲在地上的艾琳没听清楚，抬起头来重新问了他一遍。
旁边的夏遥光面色如常地接话：“他说外面下雪了。”
艾琳尖叫着从地上站起来，跑去时灼在的窗前凑近看，“真的在下雪。”她丢下洗菜篮兴奋不已地往外跑，“我去院子里看看。”
留下时灼和夏遥光在厨房里，很快做完了剩下的收尾工作。
院子里还看到任何白色积雪，但雪花大到能看清花瓣形状。在艾琳的再三要求与提议下，他们将餐桌移到靠近后院的落地窗前，然后坐在窗外飘雪的温暖室内吃火锅。
作为帝国外交部的女性外交官，艾琳打开了今天的晚间新闻直播。恰好播到皇宫晚宴的画面，穿西装的尤里斯出现在里面。感慨过皇太子在镜头下的美貌后，艾琳一边嘟嘟囔囔“也不知道便宜了谁”，一边伸出筷子夹锅中浮起来的牛肉卷。
“捡到便宜”的时灼无声扬眉，看了眼落地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这场雪似乎越下越大，很快就将院子裹上素白，没有丝毫要停的趋势。
吃到中途晚间新闻直播结束，艾琳顺手将画面换到了娱乐频道。主播坐在录播厅中聊当红影星，艾琳对明星的八卦看得津津有味。时灼连帝国明星都不认识几个，权当是背景音下饭听个乐子。
未料大约过了五分钟以后，就有人上来替换了主播的稿子。画面外埋头吃火锅的三个人，在主播“插播一条重要消息”的话里，不约而同有些好奇地将头抬了起来。
直播切成了晚间新闻直播的影像，皇太子与元帅的脸同时出现在其中。影像拍摄来源于官方渠道，视频中能看到两人在交谈。而在这段影像右侧空白的地方，元帅家小女儿的照片被贴了出来。
时灼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想起了艾琳说过的话。
下一刻，“联姻”与“订婚”这样的字眼，从拿着新稿子的主播口中吐出——
“据相关知情人士透露，皇室有意与元帅家的小女儿议亲，皇太子殿下正与元帅商讨订婚事宜……”
主播甜美的嗓音回荡在耳中，时灼看着她轻轻眯起眼眸来。

第82章 初雪（完）
夏遥光脸上挂着几分意外，少有地认真看起娱乐频道来。艾琳从最初的惊讶中回神，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被我说中了吧。”
“也不知道殿下那位情人，看到消息后有什么反应？又或者说，”她单手托腮喃喃猜测，“那位不知道在哪儿的情人，现在还对这个消息不知情。”
“娱乐频道放出的消息，真假概率一直是对半开。”夏遥光指出重点道。
“皇室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多半是记者自己听到了风声，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头条换奖金。”艾琳对此分析得头头是道，“帝国继承人的婚姻，这可是重大独家消息。”
时灼从她的话里捕捉到重点，“什么风声？”
艾琳不由得放下手中筷子，“你们还不知道吧？”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我父亲说联邦的人这次来，除了和我们谈判以外，还想与皇室进行联姻。”
“皇室大概是为了拒绝联姻，才提前透露与元帅议亲的事。”对方小声补充。
“这件事殿下知道吗？”夏遥光问。
时灼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视线无声地落向艾琳脸上。
“殿下——”艾琳坐在落地窗对面开口，却好半天再也没了任何下文，甚至开始变得结结巴巴，“殿、殿下……”
“殿下怎么了？”时灼语气自然地接话。
艾琳一动不动地望向落地窗外，神色困惑不已地将话补充完整：“……殿下怎么来了？”
时灼在她的声音里怔怔转头。
雪下得比半小时前还要大。雪花如同棉絮般被风肆意卷起，院子里已经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熟悉的悬浮车降落在不远处，皇太子殿下打开车门走下来，手中拿着一只老旧的棉布兔子，金色发丝在灯光雪中格外惹眼。
他穿过漫天风雪，从天寒地冻中走来。
一如当年时灼在冰冷的雪夜里，跨越大半个学校去找他的光景。
时灼忍不住从落地窗前站了起来。但他的举动丝毫没有显得突兀，事实上在看到尤里斯的那一刻，艾琳和夏遥光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艾琳率先走过去打开了门，冷风掺杂着雪花从门外灌入。尤里斯大步穿过院子，停在了门外的屋檐下。
看向皇太子沾雪的金色发丝，她微微睁大眼睛不解地问：“殿下，下这么大的雪，你来找遥光吗？”
“不是，我不找他。”视线越过她看向站在后面的人，男人嗓音淡然眸中却情绪微深，“我来找时灼。”
时灼从他的注视里回神，主动上前伸出一只手来，将尤里斯拽入温暖的室内，“殿下，你等我两分钟。”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松开手转身往房间跑。
艾琳和夏遥光皆是神色茫然，隐约间又觉得插不上两人对话。只见时灼很快从房间里跑了回来，二话不说就将手中那条黑色的围巾，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尤里斯脖子上。
她认出了时灼拿的那条围巾，是首都城奢侈品牌的冬季新款。而就在几天以前，皇太子曾经带着情人，在这家店买过一条围巾。
艾琳与夏遥光的眼睛里，不约而同地浮起几分愕然。
尤里斯握住时灼的手，带着他打开门往外走。在室内两人的目送下，双双上了那辆悬浮车。
夏遥光从惊讶里回神，眼神疑惑地看向艾琳，“原来那天翻窗的不是你。”
“翻窗？”后者同样困惑，“哪天翻窗？”
得到答案的夏遥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艾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上的困惑愈发加深起来。
时灼被尤里斯塞进悬浮车里，对方从另一侧的驾驶座坐进来，抬头用视线牢牢锁住他的脸问：“你看过新闻了？”
“看过了。”时灼回答。
“这只兔子我找回来了。”皇太子将棉布兔子放入他手中，看起来不似往常那般沉得住气，说话速度也比平日里要快一点，“新闻是假的。”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发冷，“我已经以帝国皇室的名义，要求他们撤掉视频发澄清稿了。”
时灼垂头打量两眼手上的兔子，即便是一直被人收在杂物间里，它看起来也与多年前相差不大。他将棉布兔子放在腿上，哼笑着扬起唇角问尤里斯：“皇帝陛下想和元帅议亲的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尤里斯眉间神色如平淡，没有任何要隐瞒他的打算，“但这件事是在我回来以前，他私下里擅自做出的决定。”男人话语微微一顿，继而染上少许不满，“所以今天皇宫的晚宴上，他让我自行找元帅解决。”
“明明出尔反尔的人是他，转头却要把烂摊子丢给我。”皇太子面无表情地开口。
时灼始料未及般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出尔反尔”，大约指的就是双方议亲这件事。
那么星网上尤里斯与元帅交谈的画面，非但不是主播说的什么商量订婚事宜，反而恰恰相反是皇室单方面决定反悔。
所以皇帝的态度并没有很强硬，在他与尤里斯的视频被曝光以后，对方甚至选择尊重尤里斯的决定。即便知道他时家私生子的真身份，也知道他曾经被流放战区的过往。
时灼从未想过皇室会这样开明，甚至在他早些时候的推断与看法中，皇帝将成为他和尤里斯的最大阻力。
“殿下发澄清稿这件事，皇帝陛下也是知情的吗？”他忍不住出声问。
“他让我带你去见他。”尤里斯说。
时灼闻言，又是一愣，“现在吗？”
“现在。”尤里斯回答。
皇太子说完了这句话，却迟迟没有启动悬浮车，一双碧眸盯着车窗外的雪看。
时灼跟随他的视线转头，也看向他那侧的车窗外问：“殿下在看什么？”
尤里斯将车窗降了下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伸出指尖捏起一枚雪花，“雪还没有停。”
时灼倾身凑向他脸边，视线探出窗外看向飘雪，若有所思地出声判断：“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停。”
尤里斯一言不发地回过头来，倏地对上他凑近的眉眼与鼻尖，低声直白而吐字清晰地开口问：“算赶上了吗？”
“什么？”没能跟上他思路，时灼又问了一遍。
“今年冬季的初雪。”男人眸中似有波澜涌起，“我来的时候雪还在下，这场雪我们是一起看的。”
时灼这才反应过来，嘴唇微动轻声回答：“算。”
冷风将雪花吹进车窗内，带着凉意落在尤里斯唇上，男人转过脸吻住时灼的嘴唇。从时灼嘴唇间渡来的热意，顷刻间覆盖掉他唇上的冰凉。
爱意如同融雪般热烈。
时灼跟着尤里斯去了皇宫里。晚宴已经交由元帅和外交部长负责，皇帝和皇太子双双以有事为由早退，皇帝在侧宫殿的办公室里等他们。
办公室还是时灼去过的那间，两人进去以后没过多久，皇帝就将尤里斯赶了出来。只如同上一次那样，将时灼单独留了下来。
皇帝要说的话并不多，亲口向尤里斯承诺过，最多不会超过十分钟，尤里斯才冷着脸出去。皇帝看起来仍似上次见面那般威严，眉眼间带着居高位者的尊贵与冷肃，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故作高深莫测，或是再刻意试探般地卖什么关子，而是开诚布公地与他步入谈话主题。
“你或许会好奇，对于你们两个的事，我为什么不反对。”他的声音低沉而有魄力，带着让人想要臣服的定力，“你知道尤里斯的母亲是什么身份吗？”
“皇后是前任老元帅的养女。”时灼回答。
“明面上是元帅家的女儿，但真实身份只是普通平民。”皇帝沉声接过他的话，“我并非你们想的那样，看重这些出身与家世，只是这个时代不允许。”
“你们的事我不反对，但有个条件必须遵守，你的真实身份不能公开。”皇帝开门见山地提出来。
“陛下是说我来自偏远小镇的平民身份吗？”时灼问。
皇帝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轻凝，而后低嗤一声露出几分满意，“你比时家的婚生子聪明，记住你在我面前说过的话。从走出这里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来偏远镇子的普通人。”
“陛下放心，我记性一向很好。”时灼接话。
皇帝沉沉笑了一声，随即迈步朝他走近，“刚才的话是作为皇帝说的，接下来的话是作为父亲说的。”
时灼站在原地没有动，视野中窗外飞雪不断，皇帝的声音清晰落入耳中。
对方最后说完那句话，就单方面地结束了谈话，抬手示意他可以开门离开。时灼依言转身朝门边走，即将拉开门的那个瞬间，他被皇帝从身后叫住问道：“晚饭吃过了吗？”
记起那顿没吃完的火锅，时灼回答皇帝说还没有。
“没有的话，就去陪尤里斯吃顿饭。”皇帝站在不远处开口，“从他母亲过世后起，就没有人陪他吃饭了。”
时灼愣在门边，而后出声回答：“好的陛下。”
他一边打开门往外走，一边回想上次来这里，也恰好撞上午饭时间。
原来对方卡在这个时间点，让近卫去夏遥光家中找他，并非是有什么其他的用意，只是想让他陪尤里斯吃个饭。
他在走廊拐角看到了尤里斯，皇太子戴着他给的黑色围巾，坐在不遮风雪的廊沿边等他。瞥见他从远处走过来，尤里斯起身看向他问：“你们说了什么？”
时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答：“陛下让我陪你吃晚饭。”
尤里斯闻言，眼中掠过轻微诧异，“没了？”
“没了。”时灼说。
尤里斯眼中诧异与莫名更甚，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一边握过时灼的手往寝殿走，一边漫不经心地低声朝他道：“既然他让我们吃饭，那就先去吃饭好了。”
他和尤里斯一起吃了晚饭，吃完饭这场雪就停了下来。
月光将雪地照得如流水般皎白，远处干枯枝桠上的积雪摇摇欲坠，尤里斯让罗温将所有人都叫走，两个人坐在安静的廊檐下看月亮。
尤里斯用黑色围巾将他团团裹住，时灼垂头打开终端登入星网账号。
“你想找什么？”瞥见他指尖的动作，尤里斯缓声开口问。
“我看看澄清稿出来没有。”时灼没有抬头，嘟嘟囔囔答话。
热门首位果真挂着媒体的澄清视频，发稿账号正是时灼看过的娱乐频道。他点击视频播放想要看，视线却忽然变得模糊起来，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睫毛上，传来冰冰凉凉湿润的感觉。
时灼从视频的背景音里抬眸，发现夜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雪。雪花似散落的纯白棉絮般，在冬夜的风里翻滚飞舞着，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脸庞上。
“殿下，”被不断飘落的雪花吸引目光，时灼遗忘了正在播放的视频，“又开始下雪了。”
皇太子低低嗯了一声，抬手拍开落在他围巾上的雪花，带着温度的指腹从他下巴边抹过。时灼的下巴被围巾捂得很暖和，尤里斯又伸手去碰了碰他的鼻尖。
露在空气中的鼻尖有些发凉，男人捏住他的鼻尖轻轻揉了揉。时灼抓住他的指尖握在手里，从围巾里抬起嘴唇去碰他唇角，用舌尖卷走了他唇角的那瓣雪。
尤里斯眉眼微深地侧过脸来，眸中含带笑意吻住他的嘴唇。
两人坐在月光与飘雪里接吻，十指相扣的掌心安心而又暖和。从对方的嘴唇前睁眼退开时，银白的月光重新流淌入视野里，时灼望着夜空下的雪，想起了皇帝说过的话——
“我作为帝国皇帝，给不了他太多爱。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替我多爱他一点。”
“殿下，你不是想知道，陛下说了什么吗？”时灼缓缓扬起唇角道。
“他说了什么？”尤里斯一双碧眸望了过来。
“他说——”时灼懒懒拖长了语调。
他脸上是粲然明媚的笑，那双灼灼透亮的眸底，映入月光下纷飞的雪。
时灼和雪一起落在他的肩头。
“他说让我好好爱你。”
同一时刻，伴随着他话音落下而起的，是播放已经接近尾声的视频。皇太子的脸出现在视频里，而这段他亲自录制的画面，正在被全帝国的公民实时收看。
“……我本人的婚约为不实消息，如再有媒体散播相关谣言，我将依照帝国法律法条，以皇室的名义进行起诉。”
“我心有所属。”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