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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付
作者：回南雀
内容简介
 自从踢球被误伤后，米夏便拥有了一种神奇的能力。他不自控地，会在睡梦中魂穿未来。 而他的未来，用可怕不足以形容。 他不仅弯了，还跟死对头贺南鸢成了恋人 简直就是离谱跳进了化粪池离谱死了，还死得很恶心！！ 为了阻止这离谱的未来，米夏内心高喊着：拨乱反正！誓死不弯！的口号，开始连吃香蕉都挑最直的那根吃。 *** 贺南鸢x米夏 偏远山区插班生攻x土大款的傻儿子借读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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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管得还挺宽，乡巴佬
【米同学，你能接受男生喜欢你吗？】
什么意思，有男的暗恋我？
还是纯恶心人？
面对这条意义不明的提问，我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郭家轩。
我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几大步爬上对面郭家轩的床，揪着对方衣领就开始上下摇晃。
“你别装，我知道是你发的！”
这傻缺功能刚上线那会儿，郭家轩就装女生跟我表白过，被我毫不留情拒绝后自己绷不住跑过来问我是不是一早就看出来了，不然怎么拒绝得这么不留情面。
这不是屁话吗，当然是因为好友列表里的女生我都不感兴趣啊。
“啥呀？”郭家轩睡得迷迷糊糊，砸吧着嘴问，“到点起床了？”
“你是不是又吃饱了撑得给我发匿名提问了？”我眯着眼，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点微表情。
“匿名提问？问啥了？”他挣扎着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被我压得牢牢的，忙道，“真不是我，是我我这学期胖二十斤，一辈子减不下来！”
暑假里郭家轩就一直在减肥，一个月减了三斤，开学一星期直接涨回去还多两斤，白减。这两天他干脆米饭都不吃了，天天饿得两眼发绿。
看对方连这种毒誓都发了，我信了八分，松开他直接从梯子上跳到了地上。
“那到底哪个孙子？”我小声咕哝。
郭家轩趴床沿好奇道：“对方问啥了？又有人骂你装逼？”
“没有。”我从桌上拿上洗漱用品，往门口走去，没打算跟对方细说，“起床刷牙洗脸了，你再不起来宿管阿姨又要来催了。”
“欸你等等我！”郭家轩着急忙慌跳下床，拿着东西追上来，“我其实也不懂你，你把那功能关掉不就行了吗，干嘛一直开着让那些傻叉有机会骂你啊？”
郭家轩会这么说，是因为我之前收到过不少匿名辱骂，从语气上分析，应该是初中那帮人组团来的。
确实，我可以关闭这个功能，但那样不是显得我很怂吗？
“你懂什么？我这是高人风范。他狂由他狂，清风拂山岗，老子就喜欢看他们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为此，我可以忍住回骂的冲动。
一中校舍老旧，宿舍没有独立卫浴，日常洗漱全在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里。大门进去，上厕所往右，洗澡往左，洗衣服倒开水在中间。
我和郭家轩到的时候，里头乌压压全是人，每个水龙头前都站了一两个刷牙洗脸的。
郭家轩眼尖发现正好一旁有个空位，在别人挤占前一个窜步填上位置，完了对我嘿嘿一笑：“抢位子还得看你轩爷的。你排我后头吧，我两分钟搞定。”
我本来想排他后头就好，结果看到角落里正好有人洗完走了，把最后一个位置空了出来。
“不用了，我去那边。”说着我快步走了过去。
将塑料脸盆放进水槽，我机械性地开始刷牙，目光随意地往边上瞥了眼，一愣，又飞快看回去。
靠，我边上竟然是贺南鸢？
水房人多拥挤，我俩挨得极近。尽管我一直觉得自己十七岁172cm是一个还在生长发育期的男高中生的正常身高，但出于争强好胜的雄性本能，在发现自己无法平视对方的下一秒还是默默踮起了脚尖。
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发泡剂吗？
我的目光没有特别隐蔽，很快就被贺南鸢察觉到了。
山南海拔本来就高，贺南鸢又是来自海拔更高的厝岩崧层禄族村寨，所以天生肤色更深一些。
层禄族人天生五官深邃昳丽，贺南鸢虽然身上有一半夏人血统，但仍继承了这一优点。尤其一双眼睛，睫毛长而浓密，瞳色是琥珀的颜色。
这眼睛放在女生脸上，无疑是动人心魄的美貌，但放在身高183cm，喜欢臭脸的贺南鸢身上，就时常会给人一种“他是不是看不起我在挑衅我”的错觉了。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贺南鸢将毛巾从脸上拿开，往边上看了眼，当看到是我时，只是短暂停顿了两秒，又好似什么都没看到般移开了视线。
他这种无视的态度比直接对着我的脸吐口水都让我不爽。
怎么，172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是吗？
我翻了个白眼，动作幅度巨大地将脸转到另一边，往水槽里狠狠呸了口泡沫。
晦气！
在经历了恶心人的匿名提问和贺南鸢后，我已经觉得今天有点诸事不妙了，更不要提之后我在食堂的南瓜粥里还吃出一根钢丝。
作为生意人的儿子，我算不上迷信，但多少信一点玄学。所以下午体育课郭家轩来找我踢球时，我想也不想拒绝了。
按照玄学定律，钢丝绝对不是我霉运的终点。
“你不是吧，你不踢咱们怎么赢啊？层禄那群人那么野，还不如直接投降认输呢。”郭家轩蹲在我边上，跟条狗似的看着我。
我也是来了山南才知道，世上还有层禄这么个少数民族的存在。他们离群索居，主要分布在山南的厝岩崧一带，有自己的语言和服饰，男女均留长发，打耳洞。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关系，各个骨量惊人，男的高大女的高挑。
本来一中是没层禄人的，就算同属山南，厝岩崧离着柑县也有两百多公里，离得还很远。但去年寒假山南政府搞了个对口帮扶的项目，让层禄族五十个优秀学生插班到一中。当时高一一共六个班，每个班都能分到八九个层禄人。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新生刚入学那会儿谁跟谁能玩一起还没有定数，可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差不多也都组成了自己的小群体。高一下半学期再插人进来，又是一群少数民族，哪怕校长开学典礼上让大家多照顾新同学，但真的能融入才有鬼。
而且我觉得，那群孤僻的层禄人可能也没想加入其它圈子。
“瞧你这话说的，男足拥有梅西难道就能所向睥睨了？输多输少的问题而已，看开点。”我拍拍郭家轩的狗头，不为所动。
郭家轩打开我的手，腾地站起来：“莫雅他们班换课了，这节也是体育课，她坐边上看我们踢球呢，你真的不来？”
一听“莫雅”的名字，我也腾地站起来：“走！让我米&#183;梅西&#183;夏带你们飞！”
两名层禄族的少女坐在教学楼高高的台阶上，望着不远处的操场。一个容貌华艳浓丽，一个可爱娇俏。
“看男生踢球有什么意思？反正肯定是我们赢的。”脸上长雀斑的女生说道。
“你不想看就走吧，我自己看。”另一个少女朝她摆摆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操场。
两人背对着教学楼，因此没看到我和郭家轩过来了，还在那儿继续说。
“今天3班的那个米夏不在啊，好少见，之前每次不都有他吗？”雀斑女生也就是说说，没真的离开，“我听那些夏人女孩说，他是城里来的小少爷，因为不学好，被他爸爸送来柑县借读的。说是一双鞋就要上千块，一个手机要上万呢。”
一听到在说我，我下意识一个脚刹，停在了两人身后。
“米夏？”莫雅想了想，似乎在脑海里检索我的名字，“哦，我想起来了，皮肤很白那个。他之前在食堂帮我捡过勺子，挺好的呀。”
一旁郭家轩用手肘戏谑地挤了挤我。我没理他，只是看着莫雅，心里甜滋滋的。
我对好友列表里的女生都不感兴趣，是因为我感兴趣的女生，压根不和我一个班。
我喜欢五班的莫雅。
她与贺南鸢同属层禄族，拥有同样深邃的眼眸，浓艳的五官，却要比贺南鸢可爱一千倍……
莫雅双手撑住下巴，忽地轻轻“啊”了声，盯着球场方向直起身，好像要从台阶上站起来。但很快，她又坐回去，疑惑地回头看过来。
我不敢看她，立马把视线移开，望向了前方操场。
就这样，今天第二次地，我与贺南鸢四目相对。
九月刚开学，天气仍然很热，我们在建筑阴影里还好，球场整个暴露在阳光下，稍稍跑几步汗就出来了。
贺南鸢抹着额头上的汗，见我看向他，没跟早上那样轻慢地移开视线，而是沉着眉眼，挑衅似的伸直胳膊，朝我勾了勾手指。
这是在招狗呢？
靠，这个我可不能忍！
“走！”我气势汹汹招呼着郭家轩往操场跑去。
一想到莫雅在看着，我这场球就踢得格外卖力。
因为是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层禄那边凑到了十一个人，这次索性就来了场正规的十一人制球赛。
赛程异常激烈，进行到十分钟时，我们这边有了次不错的进攻机会。
我一个人带着球一路突围，进到了对方半场。然而贺南鸢很快追了上来，并且利用身高优势把我堵得死死的。
“小白脸，离我们的女孩远一点。”肢体交错中，贺南鸢凑到我耳边，用一种生涩的口音警告我。
日，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我忍着揉耳朵的冲动，瞪向他：“你管得还挺宽，乡巴佬。”
眼角余光瞥到郭家轩在场边朝我挥手示意，我纯熟地一个闪身，避过贺南鸢，将球传给了郭家轩，同时自己快速往禁区奔跑。
传给我，快传给我！让我在莫雅面前狠狠装回逼！
球门近在我眼前，奈何郭家轩并没有听到我的心声。眼看就要被左右夹击，郭家轩慌乱下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脚大力抽射，将球射向球门。
这颗高速飞旋的足球带着他的期望，越过半个球场，然后……正中我脑门。
砰地一下，我眼前一黑，因惯性瞬间倒地，后脑勺磕在了草坪上。
耳边所有的声音一下子都离得好远，模糊的视线里，贺南鸢第一个冲上来，嘴里叫着什么，似乎是我的名字。
眼前浮现出类似走马灯的东西。我想到了我的出生，我的父母，我珍爱的名牌球鞋，还有早上那条倒霉的匿名提问。
果然，做人不能不信玄学。
郭家轩这死胖子，害死我了……
话说，我要是今天死在郭家轩的脚下，他算不算过失杀人？
一中这么破，估计也没多少钱能赔，不知道……他们买没买保险？
我的思维在飘散，恍惚中，看到了一片白光。

第2章 你身后这块胎记…天生的吗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分解成了无数的颗粒，这些颗粒比尘埃更细小，比蛛丝更轻盈，我好像回归到了物质的本源，化成无数个自己漂浮在宇宙中。
我看到了地球，看到了太阳，看到了银河……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在逐渐“远离”。我努力想要回去，可挣扎的力量太过渺小，根本无法抵抗拉扯我的那股巨力。
高速移动中，无数个我被凝成一束，拉伸开来，变成了一根长长的线。然后，投入到了宇宙深处的一片黑暗中。
【用冷水洗了脸，米夏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眼里满是红丝，面色惨白，嘴唇只余一层淡淡的粉色。这张脸，任谁看了都是气色难看，病入膏肓。
他晃晃悠悠走到床边，扑进被褥里，额角突突痛着，胸口像是被什么压着一样，喘不上气。
此时已经快要中午，可他别说去楼下吃饭，就是起身走出房间都困难。
就差了一千米，柑县和厝岩崧，不过差了一千米……这一千米怎么这么牛逼啊，早知道就不来了，高反真是要人命了。
米夏抱着枕头，眼睛半闭着，迷迷糊糊间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来了……”以为是民宿老板来打扫卫生，他撑着疲惫酸软的身体走到门口。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出现在门外的不是民宿老板慈和的胖脸，而是另一张更年轻、更英俊，更让米夏朝思暮想的面孔。
米夏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扑了上去，挂在了对方身上。
“不是说来不了吗？”他眼里满是惊喜。
这几日厝岩崧大雨，各地都出了红色预警，政府呼吁大家尽量别雨天出行，就怕遇到山体滑坡。米夏一共五天假，独自一路辗转来了厝岩崧，本想跟贺南鸢好好聚聚，结果这都第三天了，两人离着不过三十公里，愣是一面没见。
“我看雨小些了，就自己开车来了。”贺南鸢紧紧抱着米夏，将脸埋进对方颈窝深深嗅闻。
“那多危险？要是遇上山体滑坡、泥石流什么的怎么办？”米夏一拧眉，退开一些，骂道，“你他妈要是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还想再骂，贺南鸢定定看着他，猛地倾身吻住他，将他往屋里推。
米夏呜呜叫着，起先挣扎了两下，后头干脆反客为主，将人抵到门上边吻边咬。
“我……我有点高反，你别让我激动。”吻了片刻，米夏松开贺南鸢，已经是说话都带喘了。
贺南鸢亲了亲他额头，说：“我带了药，你吃了头就不痛了。”说罢扶米夏到了床上，给他倒了热水，喂了药，又去楼下厨房给他点了碗清淡的白粥。
米夏服了药，吃了热食，只是一刻钟便不那么难受了。
贺南鸢冒雨前来，身上衣服都是潮的。米夏催他去洗浴，随后也将自己的衣服脱干净，挤进去一道洗了。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间小小的淋浴房里，肌肤贴着肌肤，一黑一白，分明水温也不高，米夏却仍觉得滚烫，烫到仿佛都能听到“滋啦”一声淬火的声音。
“不难受了？”贺南鸢抄了把散落的长发，露出光洁的前额。
水珠落到他褐色的肌肉上，米夏搂住他的脖子：“不难受了，我后天就走了，满打满算咱们还有一天一夜可以相处。半年，上次见你还是半年前。我他妈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贺南鸢没再说话，吻住他的唇，将他抵到墙上，抬起了一条大腿。
白皙的脚掌勾住结实的后腰，晃动间，脚跟不住蹭着贺南鸢腰间的一块红色胎记。那胎记乍眼看去，颇像一只振翅高飞的雄鹰。】
救命啊！！
我心脏狂跳，从床上一跃而起，把候在我床边的郭锐跟王芳都吓够呛。
“我天，这怎么了，跟诈尸一样？梦游啊？”
王芳打量着我，不敢近前，还是郭锐过来轻轻推了把我，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见我有反应，忙叫我的名字，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环顾四周，不认识，问：“这哪儿？”我扶着胀痛的脑袋，记忆有些错乱，“今年几几年啊？”
郭锐与王芳互看一眼，郭锐掏出手机就往外走：“我得给他爸打个电话，让他知道孩子的情况……”
王芳拿手在我面前比了个“五”，问：“米夏，这几根手指你数得清吗？”
我看了眼：“两根。”
王芳连忙缩回手，喃喃：“这眼神都不好使了呀。”说完作势就要起身喊人，被我一把拉住了。
“五根，五根手指王老师！我没傻，眼神也没问题，我跟您开玩笑呢！”
王芳趔趄了下站稳脚跟，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呢！”
医生拿手电对着我眼睛照了几下，照得我两眼直冒金星，确认有点轻微脑震荡，没啥大事后，就让出院了。
郭家轩他爸郭锐开车将我和王芳一道送回了学校，下车前还特地叮嘱王芳有事再给他打电话。
“米夏，你爸说晚点给你打电话，你记得接。”郭锐叮嘱完王芳又看向我。
我撇撇嘴，敷衍道：“嗯嗯，再说吧。”说着先一步进了学校大门。
“欸你这孩子！”郭锐在后面叫，我只当没听到。
王芳将我送到了寝室楼下，道：“你回寝室好好休息吧，今天的晚自习就不要去上了，等会儿我让宿管阿姨给你送饭上去。”
我点点头，裹了外套，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王老师，我这脑震荡也不知道几时能好全，您看明天我是不是……”就不用去上课了？
“明天你要是走不动道，我亲自来接你去教室也是可以的。”王芳冷冷打断我的痴心妄想。
是了，她执教十多年，遇到的顽劣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这点小心思。
我表情一收，啧了声，也不装了，摆摆手道：“那我还是自个儿去吧，谢谢王老师好意了。”说着脚步麻溜地往楼上跑去。
郭家轩那脚着实有些厉害，吃完宿管阿姨端上来的饭，我突然觉得一阵头晕反胃，就爬床上躺下了，连手机都没玩。
大概躺到九点，手机铃声响起，我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一看，是米大友打来的。
“喂？什么事？”我接起来，语气不善。
“什么什么事？你说什么事？把你送那么远都不给我安生，踢个球都能踢进医院。操他妈郭锐给老子打电话的时候哭哭啼啼的，我还以为你快不行了，差点当街下跪。”米大友大着嗓门道。
我唇角微勾，道：“他哭是因为把我踢进医院的是他儿子，我要有什么事你还不宰了他。”
当初米大友把我送来山南，托的他一位战友的关系，那战友帮我安排好了学校，又叫自家小舅子，也就是郭锐照顾我。我做了错事，米大友罚我三年流放不得归家，中秋、国庆，连寒暑假我都是在郭家过的，掐指一算，也有一年多没回海城了。
“你有事没？”米大友问。
“有事，快死了，这儿治不好，你把我接回去治吧。”
“没事是吧，没事我挂了。”米大友不吃我这套，见我对答如流，知道我这是没事，就要把电话挂了。
“等等！有事有事，我还有事没说呢！”我连忙叫住他。
电话那头没说话，但也没挂。
我软下语气：“爸，今年过年我能回家不？”
耳边呼吸一窒，过了会儿，我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看你成绩，看你表现。”
又是这句话。
我握紧手机，刚软下去的刺瞬间又坚硬如铁：“我是你儿子米大友，我是你亲儿子！你对邱允那便宜儿子要啥给啥，千依百顺，到我这你装什么严父呢？我妈活着你不管我，她死了你给我送这穷山恶水的破地方。我在这过苦日子你在海城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是吧？你，你没有心！”
“啪”一声，电话挂了。
我瞪着被挂断的电话，粗喘着，又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掐断了。
得，看来今年过年也没戏了。
坐床上冷静了片刻，我看了眼时间，要九点半了。生气归生气，个人卫生还是要搞好。丢开手机，我下床拿了洗漱用品，打算趁大部队没回来前把澡洗了。
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脑海里，贺南鸢的脸一闪而过。顿时落在肌肤上的水珠就跟一只只蚂蚁似的，让我毛骨悚然，很不自在。
扶着墙壁，我低垂着脑袋，陷入沉思。到底为什么会做那种梦啊？我钢铁直男一枚，要做春梦对象就算不是莫雅，也该是个女的吧？
难道是早上那个匿名提问的缘故，让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操了。
为什么偏偏是贺南鸢，恶心死了。
后脑勺还肿着，一碰就疼，光洗头就洗了我一刻钟，又因为一些不可名状的心理，导致我觉得自己好脏好脏，在花洒下冲了好久。等洗好澡围着浴巾走出淋浴隔间，外头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都是上好晚自习回来的。
我往自己那排储物柜走去，刚走到口子那儿，就看到我那储物柜对面站着个赤着上身的颀长身影。
那肤色，那头发，一看就是层禄人，加上他左耳上的金色耳环……只是个背影，我就断定对方是贺南鸢无疑。
晦气，太晦气了！
要不去隔壁避一避？我也不是说怕了他，但……我现在看到他确实浑身别扭，不受控制地想要捂屁股。
攥紧了围着下体的浴巾，我正要暂避一二，贺南鸢弯腰脱下长裤，覆着薄薄肌肉的后腰上，一枚眼熟的红色印记勾住我的眼尾。
我视线一下子直直落到那处地方，不顾这是在人来人往的澡堂子里，震惊地看着贺南鸢后腰处的红色鸟型胎记，只觉得五雷轰顶，恐怖至极！
不是，为什么他真的有个胎记啊？我他妈还能在梦里隔空开透视？
这胎记这么特别，我见过不可能不记得，而且我平常和贺南鸢都是相看两生厌的，谁会没事盯着他屁股看啊？
一时，我脑子里乱得很，后脑和前额受伤的地方一跳一跳的，整个脑袋都疼起来。
身体不稳地晃了晃，我闭上眼，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柜门。
好晕。
“喂……”
耳边传来拖长音调的一声，再睁开眼，贺南鸢已经向我走来。他全身只穿了条平角裤，身上的肌肉线条比梦里的要单薄一些，但也颇具雏形。
离谱，17岁就有腹肌这件事是合理的吗？我心里直泛酸。
“你没事吧？”他例行公事般地询问，脸上丝毫不见忧心。
我迅速将扶住柜子的动作变作撑住柜子，浴巾下的小腿交叉，单脚脚尖点地，作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当然没事，好得很。”说着五指插进发根，往后一拨，“洗的有点热，站着凉快一下不行啊？”
贺南鸢上下打量我，点点头：“行，当我没问。”
他转身走回自己柜子，我盯着他后背看了又看，忍不住追上去。
“你身后这块胎记……天生的吗？”
贺南鸢弯腰拿东西的动作一顿，过了片刻，手里捧着个盆回头看我，跟看个傻子一样。
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多新鲜，后天的那能叫胎记吗？
“没事了没事了，你就当我没问。”我烦躁地摆摆手，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开始穿衣服。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锁柜子的声音，以及贺南鸢那凉凉的，依旧听不出忧心的话语。
“还是让王老师带你去大医院瞧瞧吧，别倒数第二都做不成。”

第3章 去他的神爱世人
“你！”我恼怒地转身，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虽然是“帮扶”，但插班到一中的这些层禄人各个成绩优异，贺南鸢更是每次考试都没掉下过年级前十，都不知道是要帮他们什么。跟他们比起来，我和郭家轩才更像需要“帮扶”的对象。
班里常年垫底的除了郭家轩、我，还有一个叫林可的女生。郭家轩万年倒数第一没有悬念，我是倒数第二还是倒数第三取决于林可的发挥。她发挥好点我就是倒数第二，发挥差点，我就是倒数第三。
高二开学才一个星期昨天学校就丧心病狂搞了个全年级摸底测试，看林可信心满满的样子，这次我大概率又是倒数第二了。
成绩好了不起啊？我怒气冲冲拍上柜门。住过五星级宾馆吗？吃过米其林餐厅吗？去过世界上最快乐的游乐园，穿过四位数以上的衣服吗？小爷我出生就吊打你，你就算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一辈子也别想追上小爷！！
“少爷！”随着一声响亮的呐喊，郭家轩用完全有别于他庞大体型的敏捷身手一个滑跪抱住我的大腿。
“少爷，小的不是故意的，您饶了小的吧！小的对您忠心可鉴，您可千万别厌弃了小的啊！最重要的是，别跟我妈说你被我踢进医院这件事，不然她一定扒了我的皮！”
“瞧你这胆子。”我抬抬腿，嫌弃道，“没事我跟你妈说这个干嘛？你和你爸别说漏嘴就行。行了，你别粘着我，恶心死了。”
虽然郭家轩是我好兄弟，但我暂时对一切雄性生物过敏，亲兄弟也不行。
郭家轩如释重负地站起身：“下午真是吓死我了，你都口吐白沫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一想到我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的样子被莫雅看到了，我就那个恨啊，连带着对郭家轩的语气也好不起来。
“你下次别传球给我了，我接不起，你把球传给贺南鸢，我想看他口吐白沫。”
郭家轩闻言皱起脸，兰花指一翘，食指抵在鼻下，一副马上要抹泪抽泣的模样。
“我知道，你还是怪我……”
“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洗。”我连话都懒得听他说完，拿上自己的洗漱用品，独自回了寝室。
往常熄灯了我还要玩会儿手机才能睡，今天却因为身体抱恙，十点半就躺床上歇下了。
然而，这一觉却并不安稳。
【米夏睁开眼，贺南鸢已经不在床上。他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推门而出，撑着二楼护栏往下一望，在楼下的院子里轻松找到了贺南鸢的身影。
民宿老板养了只大狗，白毛，看不出什么品种，脸长得像金毛，但毛比金毛的短，见人就摇尾巴。
种满花草的院子里，大狗张嘴“哈哈”喘着气，被贺南鸢揉肚皮揉得四脚朝天。
米夏托着下巴，静静看了片刻，唇角不自觉勾起弧度。
突然，前一秒还在安心享受贺南鸢按摩的大白狗在视线扫到他后身体一僵，迅速翻身，盯着他的方向伏底身体，龇牙低吠，作进攻状。
米夏直起身，莫名其妙。
前两天见到他，这狗明明还热情得很，怎么今天就变了一副面孔？
贺南鸢朝二楼看过来，见是他醒了，回头摸了摸大白狗，似是安抚。可大白狗仍是龇牙咧嘴，满身戒备，没有松懈下来的意思。贺南鸢无奈站起身，仰头道：“你怎么它了？和它打过架？”
米夏冷笑一声：“老子这辈子就跟一条狗打过架，昨天还被他咬了两口，牙印还在呢。”
要不是大庭广众不能脱裤，他很有种当着贺南鸢的面展示大腿根那几个青紫牙印的冲动。
贺南鸢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先刷牙洗脸，我等会儿端早饭上来。”
两人在房里一道吃了个早饭，天气已经放晴，贺南鸢问米夏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米夏想了想，搅着碗里的粥说：“郭家轩前阵子跟我说，一中终于翻修了，还给换了新的课桌椅。本来这次过来，我是想跟你两个人故地重游的，谁想这么不巧……”
“以前怎么看不出你这么爱学校？”贺南鸢将手里的饼撕成小块，泡进面前的羊肉汤里，“咱们毕业得七八年了吧？一中硬是撑到现在才翻修，也挺厉害的，那个房顶……我们层禄的牛棚都要比它结实。”
米夏一挑眉：“你别说，要不是你们那屋天花板塌了，你怎么能搬来跟我一个宿舍？这叫啥，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便宜你了。”
“这么说我还因祸得福了？”
“那是，有我是你的福气。”米夏一点不谦虚。
贺南鸢低头喝汤，没有承认，但也不否认。
过了会儿，他抬起头：“所以你想去哪儿？”
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米夏搅粥的动作变得更缓慢，语气也黏糊起来：“其实，就待在房里也行。咱们哪儿都不去，躺床上聊聊天，畅想一下未来……也挺好的。”
“你是真的想聊天，还是想打着聊天旗号做别的事？”贺南鸢毫不留情揭穿他。
米夏舔了舔勺子，桌下的脚直接去蹭对面人的小腿：“不如，边聊边做？”】
做你个头啊！！做个人吧！
我猛地睁眼，胸膛剧烈起伏着，面对眼前的黑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这梦竟然还连在一起了，什么玩意儿，谁要和贺南鸢畅想未来啊，他配吗？
啊，好不舒服。我只是个孩子啊，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么肮脏的梦？如果我有罪，请让警察叔叔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晚上梦到和贺南鸢调情，遭受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
我蜷缩起身体，只觉得好无助好害怕。
而就在我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时候，寝室门外，远远的忽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巨响。随着这声响，没多会儿，本该寂静黑暗的走廊响起人声。
“天花板……天啊……”
“人没事吧？”
“哇，塌了……”
郭家轩呼噜震天，完全没有醒的意思。我听着外头的动静，打开手电爬下床，走出寝室跟大家伙一起凑起热闹。
“出什么事了？”我问对面寝室的高淼。
高淼比我先开门，已经掌握了大概的情况，冲着走廊尽头围着一大帮人的方向抬抬下巴，道：“好像是贺南鸢他们寝室的天花板突然掉下来了，房顶破了好大一个洞，现在去叫宿管阿姨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我们寝室天花板也老掉渣渣，不知道会不会掉下来，太吓人了。幸好这次没砸到人，要是把他们层禄人砸坏了，这不引起民族纠纷嘛。”
天花板都能掉下来，贺南鸢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嘛。
“校领导要是有你这格局就好了。”既然人没事，这热闹就与我无关，我打了个呵欠，打算回屋继续睡。
医生给配的药里有没有安神的呀，最好吃下去就断片那种，真的不想再做梦了……
脚步一停，一股凉气从脚底心直蹿上我的头顶，我整个人就像被冻僵一样一动不动站立在走廊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
等等啊……贺南鸢的天花板掉下来？我梦里是不是梦到这出了？
我仔细回想今晚的梦。梦里“我”说，贺南鸢因为他们寝室的天花板塌了，所以只能搬来跟“我”一个屋。
我跟郭家轩的寝室在走廊另一头，与贺南鸢的寝室一个东一个西。我们那屋从高一就只有我和郭家轩两个人住，因为是最后一户，格局有些崎岖，只放得下三张床，所以……确实还能住下一个人。
我惊恐地快跑回寝室，砰地关上门后用背牢牢抵着，像那些俗套惊悚片的女主角一样，攥着自己身前的衣物，不知所措地急促呼吸。
“咋了？出啥事了？”郭家轩被我关门的动静惊醒，从黑暗中坐起身，“地震了？”他显然听到了走廊里嘈杂的人声。
“塌了……”我游魂一样飘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郭家轩等了片刻，见我没声儿了，又问：“哪儿塌了？”
“贺南鸢他们寝室塌了。”
郭家轩“嗐”了一声：“那没事了。”说着倒头再次睡去。
怎么会啊？
惊吓褪去，我双腿蜷起，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大脑高速运转着，这辈子都没这么卖力地思考过。
已知，我做了两个梦，梦里都和现实一一对应上了，一个是贺南鸢腰上的胎记，还有个是贺南鸢他们寝室的天花板。
求解，我到底怎么了？
解一，就是个巧合，虽然概率小，但也不是没可能正好被我梦到。
解二，我被郭家轩一脚踢出了超能力，两个梦都是预知梦，我可以通过做梦预知未来，我牛逼了。
解三，我是被光选中的人，我马上要拯救世界了，我更牛逼了。
现在，证明我是不是真的牛逼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现实走向对上下一个预言——贺南鸢搬进我和郭家轩的寝室。
我牢牢盯着寝室门的方向，在黑暗中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头的声音都被我屏蔽了，我只是专心地看着那扇门，心里焦躁又隐隐有些期待。
“叩叩叩！”
不知过了多久，三声敲门声清晰地响起，下一秒，寝室门被推开。
我从椅子上霍然站起，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与门口开关被按下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冷白的光照亮整间寝室，郭家轩蛄蛹了下，睁着惺忪的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怎么了？”
我紧紧盯着宿管阿姨和她身后抱着被褥枕头的贺南鸢，心脏剧烈跳动着，简直都要兴奋地原地起跳。
果然，我就是最屌的！
“哎呦，这么晚还没睡呢？”宿管阿姨道，“去，回床上睡觉去。没什么大事哈，就是602那屋子天花板破了个大洞，没法住人了，不安全。正好你们这间屋有空床位，就让贺同学跟你们一起住段时间，等他们屋修好了再住回去。”
“操……”郭家轩忍不住骂了声。
贺南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杀气很足，郭家轩个孬货当即屁都不敢放，直接躺下拿被子盖住了脑袋。
贺南鸢看也不看我，走到空着的床位前，将自己的铺盖丢上去，随后双手抓住金属扶梯，利落地借力翻上了床。
“好了我走了啊，你们早点睡。”大半夜的，宿管阿姨没有久留，事情办完就关上门走了。
贺南鸢整理着自己的床铺，眉心一点点蹙起，忽然看着前方做了个深呼吸，接着朝我看过来。
“你盯着我傻笑什么？”
我表情一敛：“哪有？你看错了。”
动漫、小说里，我这种觉醒了特异功能的人，一般都是“主角”，是注定要拯救苍生，成为大英雄的人。这样的人，是不能和没有特异功能的普通民众一般见识的。
我生来比他们强大，我要像神明爱世人一样怜爱他们，帮助他们，关心他们，哪怕他们是像贺南鸢这样的大傻逼。
“贺同学，你铺好了吗？铺好我关灯了。”我走到开关前，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
贺南鸢“嗯”了声，躺下了。
“啪！”寝室重归黑暗。
随着这声响，我抽风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现出了这件事的另一个重点。
不对啊。
我要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我跟贺南鸢在未来不就……我不仅让他￥*#我，还让他%&amp;￥我？？
因为画面太过刺激，应激下我的脑海里只剩马赛克。
“啪！”寝室灯光再度亮起。
“操，你不能住这儿！”
郭家轩从床上露出半个脑袋，欣慰道：“少爷，你总算回神啦？”
我风驰电掣般几步爬上贺南鸢的床，去掀他的被子。
老子可以拯救世界，可以做好事不留名，一身伤痛无人知，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另嫁他人，但老子绝不能弯！！还是为贺南鸢弯！
去他的神爱世人，老子今天就要弄死贺南鸢！

第4章 直的香蕉更好吃吗
狭小的床上，我和贺南鸢扭成了麻花，混乱中，郭家轩好像从对面床跑了过来，又被我不小心一脚踹了下去，发出一声惨叫。
“你发什么疯？”贺南鸢抓住我的手腕，怒目瞪着我。
我骑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攥着他的睡衣衣领，由于方才的一番搏斗，呼吸都带喘。
“你不能住这儿！你给我马上出去！”
贺南鸢冷笑：“你以为我想跟你住？这么不欢迎我，刚才你怎么不说？”
“我……”我一时语塞。
那不是我刚刚被超能力蒙了心，没反应过来吗？
心越虚，语气越硬，我往上提了提他领子，道：“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现在我就是不想跟你住了行不行？你去跟你们层禄人住呗，他们一定欢迎你。”
贺南鸢瞥了眼自己变形的衣领，握着我手的力气更大了：“松手。”
老实说这个姿势这个角度多少让我有点不适，加上手腕被贺南鸢这么一握，那种脊背上被蚂蚁爬过的感觉又来了。
“你他妈先松手！”说着我一抬胳膊，挣脱他的桎梏。
贺南鸢眯了眯眼，握住我手腕的那只手用力一扯，同时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一拧腰，我尚来不及反应，就与他的位置掉了个个儿。
“放……放开我米哥！”郭家轩喘着粗气又爬上来。
贺南鸢压根没把他放眼里，偏头看了眼，一脚过去，郭家轩“哎呦”一声，又滚地上去了。
我怒了，一拳砸过去，结果贺南鸢就跟脑后头也长了眼睛一样，我拳头才到一半，就被他稳稳接住，按回床上。
“别妈啊爸的，嘴巴放干净点。”贺南鸢披散着长发，垂眼看着我，眼神就像在看一滩垃圾，“他们叫你少爷，你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这里是山南，不是海城，你说了不算。你不想跟我住，可以，看你能不能打赢我。”
我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眸，看到里头凶光一闪而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像某种野生动物……
这个念头才起，寝室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宿管阿姨把电又拉了。
我眨了眨眼，适应着黑暗：“不是我怕了你，但你也看到了，没电了，黑灯瞎火打个屁？”我试着动了动手，“不如咱们先休战，改日再议。”
不动还好，一动贺南鸢直接将我两只手都扣在了床上。我挣扎了两下，但对方纹丝不动，跟吃了大力散一样。
“喂！”
卧槽这个姿势更不适了。
“改哪一天我都奉陪。”黑暗里，贺南鸢似乎伏低了身体，说话间的气息全都吹拂在了我的脸上，散开的长发更是划过我的脖颈，生出阵阵麻痒。
我立马闭上嘴，浑身都僵硬了。
为什么又靠这么近说话啊？超过一米他是接收信号不好还是怎么的？
这家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现在想想，他同意住进有我的寝室也很奇怪。还问我为什么不反对，那他为什么不反对啊？
“米夏，你没事吧？”郭家轩这次学乖了，没再上来，只是站下头询问我的状况。
“没……没事。”我回好郭家轩，转而压低声音对贺南鸢道，“现在能放开我了吧？”
贺南鸢没回答，但手上的力道还是随着我的最后一个字落下而松开了。
我的床跟他的床紧挨着，几乎是他松开我的下一秒，我就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地回了自己那床。
郭家轩见不打了，在下面站了会儿，痛嘶着挪回去睡了，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贺南鸢抖抖被子，也再次躺下。
寝室重归寂静，我紧紧裹上被子，靠坐在墙角，死死盯着贺南鸢的方向，生怕他趁我不备半夜搞偷袭。
如果我真是做的预知梦，未来要和贺南鸢成一对，那一定也是贺南鸢主动的。这小子，浓眉大眼的，看不出还是个变态。该不会……那条倒霉的匿名提问也是他发给我的吧？
想着，我赶忙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提问。
【米同学，你能接受男生喜欢你吗？】
真的是贺南鸢吗？这怎么也不像贺南鸢的语气啊。
想直接问对方是谁，但编辑完文字犹豫了片刻又给删了。回答过的问题会展示在资料卡上，我还不想新学期一开学就成为全年级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且，怎么想对方也不会老实回答我吧？
这一晚，上半夜我被噩梦侵扰，睡得很不安稳，下半夜又因为姿势缘故，一直没有睡熟。第二天早起音乐一放，我浑身酸痛地醒来，走路都是用飘的，郭家轩摔了两跤，走路也是一瘸一拐。我俩走出去，可谓是一对难兄难弟。
而贺南鸢除了和我们一个寝室睡觉，其它该怎样还怎样，吃早饭都是跟他的族人一起，经过我和郭家轩也不会打招呼。
“阿姨，我不要这根。”窗口里，食堂阿姨将一根黄中带青的香蕉递过来，我看了眼，没接，“给我拿根直的。”
阿姨看了看我，嘴里用山南话嘟囔了一句：“直的弯的还不是一样进肚子？娃子怪得很。”
接过那根几乎呈直线的香蕉，我满意地随着队伍挪动，去往下一个窗口。
“直的香蕉更好吃吗？”排我后头的郭家轩追上来。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直的更符合我的气质。”接过最后一样早餐奶，我端着餐盘寻找着食堂内的空位。
发现高淼、方晓烈他们那桌还有两个座位空着，我和郭家轩直直走了过去。
高淼和方晓烈跟我们一个班的，寝室也是对门，我们101，他们102，由于成绩都不尽人意，平时很能玩到一起。
“贺南鸢住你们那儿了？”我一坐下，高淼就开始探听八卦，“今早上我看到他从你们寝室出来，差点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谁让我们屋还有张空床呢，只能服从组织安排了。”我一口花卷一口牛奶，死命往嘴里塞食物。
经过昨晚，我意识到我和贺南鸢间巨大的力量鸿沟。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多补充营养，争取长到2米。
“你们是不知道昨天，米夏差点就跟他打起来了……”郭家轩跟说书似的，把一场无疾而终的肢体摩擦说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听得高淼两人连连惊呼。
我见郭家轩那盒牛奶一直没动，伸手拿了过来：“你不喝我喝了啊？”
他说得正起劲，没空搭理我，朝我摆摆手，示意我随意。
“要不是我米哥身上还背着处分，昨天就干他丫的了……”
我剥开那根笔直的香蕉，一边听郭家轩天花乱坠地吹牛逼，一边回想着自己身上这处分的由来。
那是高一下半学期的事了。柑县这破地方，没有集中供暖，虽然在南方，2月份也冷得够呛，出了被窝就恨不得全身贴满暖宝宝。
我一个从小在空调房地暖间长大的人，初中在私立学校，一年四季都是衬衫加校服外套，从没穿过毛衣、秋裤，能要风度绝不要温度，到柑县第一年冬天，硬是毛衣、毛裤、围巾、手套一样不落。
一中早上出操有个破规矩，不能戴手套围巾这些。开学第一天，我排在队伍里，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偏校长那个死老头“简短地说两句”说了足足十多分钟都还不过瘾。
“啥时候说完啊，我脸冻得没知觉了。”郭家轩站我斜前方，哪怕有浑身脂肪御寒，这会儿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说两句得了，跟谁会认真听似的。”
站我前头的高淼回头看了我一眼，道：“就是，瞧把我们少爷冻得，脸都没血色了。”
郭家轩闻言也回过头：“哟，真的，白得都反光了，成白雪公主了。”
“放、放屁！”我嘴冻得有些僵，说话都不利索。
我们这窸窸窣窣的，很快引来了队伍最后的王芳。她从两列队伍中间走上来，低斥道：“干嘛呢？菜市场开会啊？给我站直了，抖什么抖？”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肌肉，挺直脊背。
而在这时，台上校长的演讲终于进入尾声。
“现在，让我们欢迎层禄族的五十名优秀学生代表上台。从今天起，他们将和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学习，共赴高考！”说着，校长退到领操台一边，带头鼓起掌。
因为错失了最重要的一段，我有些不明就里，但也跟着大伙儿一道鼓起掌。
随着掌声，从领操台后陆续走出来几十个人。他们各个穿着颇具民族感的黑色长袍，只衣襟、袖口，下摆处装饰着鲜艳的彩色条纹，腰间系着掌宽的腰带，多余的部分垂在身侧，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但根据闪度，应该镶嵌的是纯银。上半身，他们统一披着看起来很暖和的黑色披盖，围住脖子，像斗篷一样遮住脑袋，走上台时，披盖角上系着的银色长条装饰物在身后摇曳摆动。
他们很安静，也很规矩，自发地十人一列，排成五列。
换到正面，我才发现他们每个人脖子上几乎都戴着长长的串珠，什么绿松石、红珊瑚、蜜蜡，要是真的，得值不少钱。而他们胸口，不知是为了固定披盖还是装饰作用，都别了一枚胸针。
五十人站定后，整齐划一地抬手取下了自己头上的披盖。最中间的一名层禄人走出队列，来到话筒前，用有些生涩的普通话开始讲话：“感谢山南政府，感谢柑县的领导们，给了我们这次珍贵的机会，可以让我们感受……”
他扎着马尾，五官没那么重的混血感，长得更偏东方人的特质，左耳戴着一枚金色的耳环，站在台上，跟哪个新生代小鲜肉来慰问演出一样。
现实里，怎么能有人长成这样……那是我第一次见贺南鸢，惊艳谈不上，但多少有点惊叹的成分。
“靠，这些层禄人是把他们族长最好看的都送来了吗？走秀呢？”高淼一个没忍住，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从来到这所学校起，我就是最靓的仔，一听这话，尽管内心明白高淼说得没毛病，但多少还是沾点不服气的。
“老师，凭啥他们能留长发打耳洞还不穿校服？这学校有没有人管了？”
王芳横了我一眼：“凭人家是少数民族。你给我少说两句，那是市里送来的，你惹不起。”
这么厉害哦。
撇撇嘴，我识相地没说出声，百无聊赖地开始打量台上那些层禄人。
虽然不知道层禄是个什么民族，但基因看着都挺好的。视线一个个掠过，突然，牢牢黏在最边上的一个女生身上。
女生头上戴着隆重的装饰物，编着长长的辫子，发尾坠着流苏，长得比花更娇艳。
“砰砰”，我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让我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会有长成这样的人。五分钟不到，我发出第二次惊叹。
我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忘了寒风，忘了这破学校，也忘了自己被流放的悲惨命运，满心满眼都是对方那充满异域风情的瑰丽双眸。
那一刻，我知道，我恋爱了。

第5章 校园整顿，从我做起
可惜，让我一见钟情的层禄女孩并没有分到我们班，倒是代表层禄族出列讲话的贺南鸢来了我们班。
除了贺南鸢，其他层禄人普通话都只能说一般，这也间接造成了他们融入困难的问题。
本来，我和贺南鸢没什么交集，我们和层禄人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太深的矛盾。
那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番局面呢？
还要从一场考试说起。
就跟如今一样，高一下，开学才一周，学校就搞了场惨无人道的摸底考试。所有座位打乱，不给在座位上记小抄的机会。
然而，办法总比困难多。郭家轩上学期期末考了个年级倒数第八，气得他妈追着他打了半个村。开学第一考，要是排名不上去，他很可能被他妈吊在树上鞭尸。他实在没办法了，联合高淼几人，搞了个互传答案的作弊小组。
几人里，就高淼成绩好些，大多时候在中游左右，偶尔会到中下，虽然不稳定，但这水平对郭家轩来说，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了。
我围观了他们从设想到策划到落实作弊的全过程，他们还问过我要不要加入，说怎么也能把我倒数第二的成绩提个三四名。
看他们那么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把国民GDP提三四个点。
“你们整吧，不用算我。”米大友是说过，只要我成绩上去就能接我回海城，可作弊得来的成绩终究是假的，被戳穿后只会更难收场。我确实对米大友有很多不满，但我还不屑用这样的方式欺骗他。
我看他们谋划得头头是道，还以为他们想得很周全。结果到了考试那天，由于几人位置被分配得过远，几乎要横跨整座教室，一下子就给他们的作弊行为增加了难度。
前两场语文、数学还好，到第三场英语的时候，高淼把选择题答案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抛给离他最近的方晓烈。方晓烈迅速抄好答案，本来是要把小抄丢给郭家轩的，结果一个紧张，没掌握好距离，丢到了我身上。小小的纸团弹了一下，落到走道中央。
“少爷，快！”郭家轩在我斜后方小声催促着，生怕在后头巡视的监考老师一个转身看到这枚突兀的纸团。
我停下转笔的动作，叹了口气。这家没我可怎么办？
瞄了眼马上要转身的监考老师，我假装碰掉笔，一步跨出，稳准狠地踩住了那团纸。
稳了。
我信心满满，弯腰去捡，谁想一只白色球鞋在这时一脚踩过来，同样地稳准狠，把我微抬的脚给踩了下去。
我一愣，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抬起头。
贺南鸢垂着眼，冷冷睨着我，没有抬脚的意思。
自开学第一天他们穿着层禄服饰亮相后，第二天就换上了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校服，连鞋都是学校统一配发的。而他彼时彼刻，就是用那双看起来很烂大街的小白鞋踩着我的脚。
“老师……”在我错愕的目光中，他开口喊出了让我和郭家轩几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两个字。
我立马把脚缩了回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你们干什么呢？”监考老师往这边走来。
贺南鸢移开脚，捡起地上纸团，展开看了眼，将它递给监考老师：“有人作弊。”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操……
这口锅砸得我头晕眼花。
解释吧，必定要出卖郭家轩他们，不解释吧，作弊挨批评的就是我。
“老师，我就是捡个笔，这纸团不是我的……”我做着最后的挣扎。
监考老师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我干净的卷子，板着脸道：“试卷没收，你别考了，给我去外头站着，考试结束自己找你们班主任解释去。”
我抿了抿唇，无奈起身，走前恶狠狠瞪了眼贺南鸢。
“你有病吧。”我无声骂他。
贺南鸢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我片刻，低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做卷子，没再给我一个眼神。
我在众人的目送中出了教室，方晓烈根本不敢看我，郭家轩则皱着脸一直给我做“抱歉”的手势。
这件事没什么难处理的，全校通报批评，记过一次。由于我是借读生，学籍档案并不在一中，最后年级主任他们研究后决定，只要再记过一次，就让我爸给我领回去。
衣锦还乡是一回事，哪里都不收留，只能灰溜溜滚回海城又是另一回事。自那以后，我夹紧尾巴做人，再没犯过事，也是自那以后，我和贺南鸢算是结下了梁子。
学习成绩是比不过了，那就比跑步，比足球，比谁引体向上做得多。反正只要能比的，我就都要和贺南鸢比一比。也不是没想过把人叫出来问清楚，到底什么意思，可结果只是使层禄人与夏人间的关系更紧张了。
而贺南鸢对我的态度始终很统一——轻蔑、嫌弃，从不把我放在眼里。
明明只是个小地方出来的乡巴佬，但他的神情，他的举止，却总让我想到初中那帮出身显贵的优等生——我身上有他们不喜欢的东西，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能找到我的错处。
这样的家伙，我会喜欢他？做梦去吧。
不管他是不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我他妈都不会和他合！
“米夏，你这成绩，将来是准备去捡垃圾吗？”
摸底测试的成绩出来，郭家轩和我这对卧龙凤雏果真囊括了班里的倒数第一第二名。
捡垃圾肯定不会去捡垃圾的，最多我就是出国混个垃圾文凭，回来继承米大友的生意。但我要这么说，王芳一定得拿粉笔丢我。
所以我垂下脸，掩去表情，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对不起王老师，下回我一定努力。”
王芳静了片刻，没再说话。
我以为她是在酝酿怎么骂我，结果她语出惊人：“我想了想，光你一个人努力是不够的。这样，我出个主意，咱们班正好四十个人，结二十个对子。第一名李吾驷，跟倒数第一名郭家轩结对；第二名贺南鸢，跟倒数第二名米夏结对，以此类推。前十五名帮倒数十五名提高成绩，当中十个你们互相学习，务必在下回月考前把均分给我提上去。要是下回六个班里我们班分数还垫底，你们也别学了，趁早散了吧。”
不是，你要不要再想想啊？怎么我就跟贺南鸢结对了？这决定是不是有些仓促啊？
我下意识回头去看后排的贺南鸢，发现他神色平静，一如既往，在发现我看他时，稍稍递过来一眼很快又收回了，好像完全没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妥。
我靠，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这样都没反应？
“那个，王老师……我能不能跟郭家轩换一换对象，不然第三名也行……”我举手想要挽救一下局面。
“你以为菜市场讲价呢？再说人贺南鸢是哪里配不上你了吗？有他给你一对一你就偷着乐吧。”王芳雷厉风行地做下最终指示，道，“行了，这事在我这里没得商量。从现在开始，前十名说的话就等同我说的话，倒数的要是不听，被我知道了，你们就给我等着瞧。”
我一个家长在外地的插班生，死猪不怕开水烫，但像郭家轩这样的本地学生，是从来不敢违背王芳这位班主任的，这会儿各个静若寒蝉，别说发出反对的声音，连吱声的都没。
而层禄那帮人向来是好学生、乖宝宝的代名词，尊师重道得很，更不可能跟王芳唱反调。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为了更好的结对学习，王芳晚自修时特地调了座位，由原来的单人位变成了双人位，我和贺南鸢成了同桌。
原本我是习惯性把书堆左边的，如今贺南鸢坐我右边，我就把书也挪到了右边，挡在两人之间，能隔一点是一点。
贺南鸢与我不同，桌面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我偷瞄过他的桌肚，大多常用的物品都整齐地摆在里头，书本的顺序甚至都是根据课表排列的，讲究得让人害怕。
晚上，我的作息一向非常规律，从晚自习六点睡到八点，起来喝点水，问高淼他们抄抄作业。抄到九点半，准时放学，无论作业有没有做完，一分钟都不会多抄。我的人生格言就是——防内卷，校园整顿，从我做起。
结果好家伙，刚跟贺南鸢结对的第一个晚自习，这个良好的作息习惯就被打破了。
“喂……”
我睡得迷迷糊糊，胳膊忽然被人推了推。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嘴角口水都流出来了，我随意地用衣袖拭去，看向一边：“干嘛？”
贺南鸢看了我袖子一眼，食指指尖敲了敲我那摞书最上面的一张卷子，道：“做作业。”
我向他摊开手。
他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垂眼盯着我的手掌，半天没动。
“你做好了没啊？做好了拿来给我抄啊。”我不耐道。
他总算明白了，视线上抬，看向我的双眼。那种我讨厌的轻蔑又出现了，这次更明显，简直要溢出表面，凝成实质。
“要混日子，海城不能混吗？你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混日子？”贺南鸢压低声音凑近我，“还是，你特别喜欢这种在乡巴佬面前秀优越的感觉？”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那我不得不说一句——男人，你确实引起我的注意了。
“是啊，我最喜欢在你这种乡巴佬面前秀优越感了，你能拿我怎样？”我挑衅地看着他。
今天是结对子的第一天，晚自习不若往常那样安静只有书写声，多了很多讨论的声音，因此就算我和贺南鸢发生争执，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贺南鸢直起身，拉开与我的距离：“听说你再有一次处分，就要被赶出一中了。我如果现在去跟王老师告状，说你一直以来的作业都是抄的，你说她会不会直接让你卷铺盖滚蛋？”
我一下被戳中死穴：“你敢？”我恼怒地提高音量，讲台后正在写教案的王芳抬头往这边看了眼，没说话，但眼神里警告的意味很浓。
我连忙压低脑袋，咬牙切齿地小声道：“我那处分还不是你害的？”
贺南鸢将那张空白卷子对折，拍到了我桌子上，淡淡道：“你听话，我就不告状。”
屈辱。
屈辱啊！
这该死的南蛮子，竟然还敢威胁我？
更过分的是，我除了乖乖听话，好像、似乎、可能……全无对策？
“好，算你厉害！我做，我做行了吧？”我从笔袋里掏出黑色水笔，没好气地刮了贺南鸢一眼，随即俯首开始做题。
为今，也只得行一行缓兵之计，假意顺从了。古有越王卧薪尝胆，文王含泪食子，今有我米夏忍辱做题……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谋划，我就不信没法子治这乡巴佬了。
“不会做的空着，后头我教你。”贺南鸢说着，自己从桌肚里掏出一本练习册开始做。
呵，你在梦里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这么屌，以后还不是要吃老子的%&amp;*？
尽管已经是绝无可能发生的未来，但在这种情况下回想起来，我心里还是暗爽不已。

第6章 自古多情空余恨
一回寝室，郭家轩直接就趴桌上了，两只眼睛无神地睁着，嘴里不断喃喃自语。
“好可怕，好可怕……”
显然，他今晚被李吾驷折腾得够呛。
我“大”字型瘫在椅子上，和他差不多状态，也是进气少出气多，完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吊着命。
“小郭子，你看看……朕的手还在吗？”我颤抖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贺南鸢真不是人啊，压着我一个晚自习把作业全做了。我上一次写这么多字，还是上一次。
“回娘娘，您的手已经废了，砍了吧，不能用了。”郭家轩压根没抬头。
“贺南鸢那小蹄子，朕是无福消受了。小郭子，你表忠心的时候到了，跟我换一下吧，叫班长来辅导我，我把贺南鸢让给你……”
郭家轩立马从椅子上起来，去窗边架子上拿上洗漱用品就往门口走。
“那啥，我洗澡去了。”
我一拍桌子，痛心疾首指着他：“郭家轩，我把你当兄弟，你就这么对我的？不就是一个结对子对象吗？又不是结婚对象，换一下怎么了？”
郭家轩苦着脸：“不是我不帮你，但李吾驷再严厉，也是个女生，还是咱班长，公职人员，就算生气也不可能对我动手是吧。贺南鸢就……就不一定了，我怕他一个怒火攻心，把我打残了。”
确实，贺南鸢今晚好几次手都抬起来了，感觉很想给我头上来一下，看能不能把我这接触不良的脑子给拍聪明了。
“不是，那他也会打我啊，你就不怕他把我打残啊？”
郭家轩陪着笑，边说边往门口挪：“你身手比我好，再说，你们家有钱……”他拉开门，回头语速飞快道，“打残了也有人养你。”
我冲过去一脚踹在了迅速合拢的房门上。
贺南鸢不知道是不是跟他那群层禄老乡凑一起说我坏话，直到熄灯时间才回来。回来后倒头就睡了，没跟我和郭家轩说一句废话。
这一晚我没有做梦，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手机上又收到了一则新提问。
【米夏，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虽然是匿名提问，语气也不大相同，但我总有种感觉，最近的两条提问都是同一个人问的。
我下意识抬头看贺南鸢，发现他早就起床不在寝室里了。
到底是不是贺南鸢？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和上次的放置不同，这次我选择了直接回复对方。
【喜欢没事别来烦我的。】
回复完毕，我将手机重新塞回枕头下。
不管是不是贺南鸢，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弯的。而要杜绝这一可能，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我跟一个女生在一起，成为异性恋，梦里的未来就会不攻自破。
之前因为和莫雅两个班，没什么相处机会，加上和层禄人关系紧张，我就没采取什么追人措施。现在不一样了，高二开始，根据新高考政策，学校不再分文理班，而是实施走班制教学。选修的三门学科里，我和莫雅都选了地理，在一个教室上课。
虽然我们还没说过话，但坚实的基础已经有了，还怕建不起高楼吗？
趴在桌子上，我盯着斜前方编着粗黑鞭子的纤丽身影，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心头乱跳。
【能不能跟你交朋友啊？——米夏】
我将纸条折叠起来，最外面写上莫雅的名字，拍了拍前面的同学。
前面的人看了纸条一眼，又去拍自己前面的那位。这张小小的纸条就这样众人接力式地一路递到了莫雅的手上。
莫雅收到纸条，展开看了眼，茫然了片刻，回头看向我的位置。
我冲她摆摆手，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微笑。
莫雅飞快收回视线，将纸条捏在手里，直接将它丢进了自己桌肚。
我笑容一僵，有些失落。
但过了几分钟，我再次满血复活，另外撕了张小纸条，写上文字。
【我对你们层禄的文化很有兴趣，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啊？——米夏】
这张纸条如同上一张一样，莫雅收了，也看了，但没有要回复的意思，把它对折后，依样丢进了桌肚，让它跟自己的兄弟待在了一块儿。
我之后又写了三四张，都是一样的结果，最后连我前排的哥们儿都看不下去，在我再再再次拍他肩膀的时候回过头，怜悯地看着我道：“要不算了吧。”
盯着手里还没送出去的小纸条，我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在桌子上，没再麻烦他。
手里把玩着那张纸条，我看了眼莫雅的方向，心里酸酸胀胀很不是滋味。
由于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后，大家回各自教室放完书就开始往食堂赶去。
我因为心情不好，中午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蔫蔫的，让郭家轩很担心。
“怎么啦这是？生病了？”说着他拿手贴我的额头，“不烫啊。”
“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症。”我挥开他的手，有气无力道。
他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心虚道：“那要不你回寝室躺着，我下午给你请假？”
“不用了，我一个人走走就好了。”说罢起身，插着口袋佝偻着身形往食堂外走去。
我立在台阶上，望着不远处空旷的操场，幽幽叹了口气。
忧伤的情绪在我心中积累，使我哀愁，使我彷徨，使我想要讴歌我那伤痕累累的心，以及脆弱的、如同花骨朵一般的稚嫩爱情。
我感情饱满地启唇：“啊，自古多情空余……”
一句还没吟完，手腕就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
“……恨唉？”我歪着身子，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教学楼背面一个鲜少有人走过的角落。
贺南鸢一甩手，将我狠狠摔到墙上。我怒气值迅速飙升，正要骂他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迎头撒过来的“暗器”正中头脸。
“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问我。”贺南鸢冷冷道。
我低头看着纸条上熟悉的字迹，确认那就是上节课自己写给莫雅的。
这乡巴佬，怎么还偷看人小纸条呢？
抹了下脸，我拧眉直视他：“你有病吧，跟你什么关系？”
“要玩找别人，别找她。”
我心中一惊，开始头脑风暴。
“别人”是谁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他突然拽着我就跑这儿来了还冷着脸让我找他玩就好不要找莫雅……这是吃醋吧这一定是吃醋吧？
“你、你别张嘴就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玩弄她了？我很认真好不好。”我心里直打鼓，一双眼睛乱飘，就是无法准确落到贺南鸢身上。
脑袋旁猛地撑上来一双手，贺南鸢将我抵在墙上，琥珀色的眼里满是阴云：“像你这种小少爷，会对一个层禄女孩有什么真情实感？”
住手，不要这样！你再靠过来我要叫了！
我的内心在尖叫呼救，但要我在贺南鸢面前示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所以我在大脑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作出了让自己后悔了很久的反应。
“我不对她真情实感，难道还对你真情实感？你到底凭什么管我啊？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一把推开他，嘶吼着说道。
然后，世界都安静了。
我和贺南鸢面面相觑，我不知道他从我眼里看到了什么，我反正从他眼里看到了疑惑和错愕。
啊……
明天买机票回海城吧，这地方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恰骨！”
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道娇丽的女声打破。
我和贺南鸢不约而同朝声源望去，莫雅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跟在后头的还有她的朋友索吉。
情急之下，她边跑边说着听不懂的层禄话，到我们近前时，撑着膝盖喘了老半天。
“恰骨……”见贺南鸢不为所动，她面露哀求地再次吐出一开始那两个字。
我猜，那应该是贺南鸢的层禄名字？
贺南鸢看了她一眼，回了句层禄话。他说层禄话的时候，没有生涩的感觉，语句十分流畅自然。
这时，索吉也跑到了：“别打架，老师知道了会赶我们走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说动了贺南鸢，他犹豫片刻，看向我，又换回普通话：“我再说一遍，别靠近我们的女孩儿。你要是敢碰她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说完，也不给我放狠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两个女孩毫不犹豫追着他就走了，独留我像个无人问津的loser，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被丢在穿堂风很大的角落里。
接二连三遭到打击，我下午就以身体不适请假了。
好在我有个脑震荡做借口，王芳问了我两句，没问出什么破绽，也就让我回寝室休息了。
我在宿舍玩了一下午的游戏，玩得醉生忘死，不亦乐乎。玩到五点去吃了个晚饭，碰到郭家轩他们。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我示好被莫雅冷酷无视的事，说话都很小心翼翼。
其实有什么啊？追人要是一追就追到，那还叫什么追人？
晚上依旧是玩游戏，玩到下晚自习，听到楼道里响起嘈杂的声音，我连忙藏好手机，蒙上被子。郭家轩以为我睡了，在寝室活动都轻手轻脚的。贺南鸢跟往常一样，熄灯才回来。
本来想趁两人睡了再开几局游戏，结果黑暗中打开手机一看，一条QQ好友信息映入眼帘。
【莫雅若日请求加您为好友】
垂死病中惊坐起。
一激动，我整个儿坐了起来，床铺都轻轻摇晃了下。
贺南鸢的床与我的连在一起，他那头似乎是感觉到了，翻了个身。
我下意识地将手机正面扣到床上，在黑暗里紧张地盯着隔壁床。见贺南鸢没醒，这才捂着胸口长舒口气。
我小心翼翼躺回去，美滋滋钻进被子里，捧着手机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
一通过，莫娜就迫不及待发来了一条信息。
【今天的事对不起，请你不要怪贺南鸢。上午你给我的纸条，下课后我忘记拿了，放在桌子里，被我们族其他人拿掉了。他们怕你伤害我，就将这个事告诉了贺南鸢。真的很对不起。】
虽然有点不爽我俩之间的谈话频繁出现贺南鸢的名字，但这点小瑕疵，我可以忍。
【没事没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
【谢谢你。】
【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你不要害怕我。】
【我知道，是贺南鸢反应太大了，不过……他那样也是有原因的。】
【你们为什么都要听他的话？难道他是你们族长的儿子？】
这半年来，无论是一开始代表层禄讲话，还是日常学习中、生活中，贺南鸢都隐隐有种五十人之首的架势，不由让我脑洞大开。
【不是。我没有见过他爸爸，不知道他爸爸还有没有活着，但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他从小和舅舅生活在我们的神庙里，他舅舅是我们的言官，负责把层禄子民的话传给山君。我们都很尊敬言官，他是言官唯一的亲人，所以连带着我们也很尊敬他。】
我怔愣了下，万万没想到，贺南鸢也是个从小没妈的。
有些憋闷，我掀开被子，呼吸了几口外头的新鲜空气，视线扫过贺南鸢隆起的被子，心情颇为微妙。
和莫雅没聊多久她就说要睡了，我跟她道了晚安，不知怎么，也没心情玩游戏了，索性翻了个身，闭上眼睡觉。
当晚，我就知道为什么贺南鸢那么排斥我接近莫雅了。

第7章 你自己品行也不怎么样
【五天假期即将结束，米夏要回海城了。厝岩崧没有机场，坐飞机必须先进市里，两百多公里的距离，走高速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米夏的飞机是晚上八点的，但怕路上遇到堵车什么的，他和贺南鸢两人吃过午饭就出发了。
走前米夏路过院子，大白狗被栓着，见了他焦躁地来回踱步，还冲他叫了好几声。
米夏纳闷：“这狗怎么一阵一阵的？昨晚上明明都跟我和好了，见到我跟见到亲兄弟一样，那尾巴甩的，怎么今天又是这幅鬼样？”
“见你要走了，舍不得你。”贺南鸢提着他行李搬到车上，闻言笑道。
米夏点点头：“也有可能，谁叫我招人喜欢呢。”
两百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米夏望着车外的风景，起初还有闲心说笑，等导航上目的地的距离越来越近，一百公里、八十公里、五十公里……他的心沉下来，被名为“不舍”的情绪牢牢压着，每呼吸一次，就更窒闷一分。
“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贺聪前阵子找我，说……贺明博快不行了，问我能不能联系你，让你过年的时候去海城见他最后一面。”米夏知道贺明博不配，但贺聪既然找到他那里，应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反正他话已经带到，无论贺南鸢做什么选择，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见我？求我原谅吗？”贺南鸢冷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最应该求原谅的是我阿妈。到死，我阿妈都觉得他迟早会回厝岩崧找她。她不知道，人家早就娶了妻子，生了孩子，把她给忘了。她不过就是城里公子哥采风沿途随手摘下的一朵花，看腻了，丢了也不可惜。”
米夏注视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下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把这事压到最后才说。
“贺聪只比我小一岁，贺明博离开了，就没想着要回去。他让我阿妈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等了他十二年，我阿妈死时，才三十岁。”贺南鸢语气沉沉，充满了刻骨的痛恨。
“是，他就是个人渣！始乱终弃，诱骗少数民族少女，十恶不赦，你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回头就把贺聪拉黑。”米夏伸手揉了揉贺南鸢的后颈，心疼道，“不想了不想了，都是我不好，提他们干什么。”
贺南鸢紧抿着唇，好一会儿身上的肌肉才松懈下来。每次一提贺明博，他就会化身成蓄势待发的箭，充满了攻击性。
米夏尝试着缓和气氛：“也不是所有城里公子哥都跟贺渣男一样，你看我，我就很专情。你说要回家乡做扶贫干部，那么大的事，我最后知道，也就跟你冷战了一个月，事后还他妈是我去找你和好的。你出不来，一千多公里，我就一趟趟从海城飞过来找你。同事约我晚上出去喝酒，我从来不去，因为要跟你视频。我这样的好男人，这世道还哪里找？”
他轻柔地抚着贺南鸢的脖颈，像抚摸一只猫一样，越说越觉得自己世间少有，感天动地。
“贺明博怎么能跟你比？”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贺南鸢说话的语调有些拖曳，看着更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了。
“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米夏轻笑，隔着皮肉，一颗颗摸着对方的脊骨，道，“你上学那会儿盯我盯得可紧了，生怕一个不注意，我这个海城小白脸就把你们族的花骨朵给糟蹋了。我给莫雅递纸条那次你还记得吗？你差点都跟我打起来了。”
“我阿妈也是差不多的年纪被骗的，我当然……得谨慎点。”贺南鸢说着话，忽然浑身打了个激灵。他忍无可忍，伸手向后，一把抓住米夏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后颈抽了出来：“别闹，开车呢。”
虽然公路上没什么车，但米夏也不敢拿两人生命开玩笑，闻言乖乖坐好，果真是不再去骚扰贺南鸢了。
还有二十公里，米夏看了眼导航，将脸转向车窗，避免让贺南鸢察觉他的失落。
“今年过年，我去海城找你。”
米夏一怔，猛地回头。
贺南鸢望着前方，继续道：“我攒了些假，这次可以待半个月。”
要不是在高速行驶的车上，米夏绝对会扑上去狂亲他。
半个月，十五天，他可以跟贺南鸢待十五天。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那……也就还有三个月不到了。”愁容瞬间消散，他笑得眼都弯起来，“现在能不能买票啊？我给你买。”说着，他打开手机APP。
贺南鸢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除了笑意，还流淌着一些更柔软的情绪。
“你除夕那天飞还是提前一天飞？商务舱得提前买，不然我怕拖着拖着就没了……”
而在米夏再次抬头时，贺南鸢已经收起那些情绪，重新看回前方。
两人四点多到了机场，米夏不想贺南鸢走夜路，怕路况不清遇到危险，拿好行李便催促对方快些回去。
山南的机场很小，航班也少，停车场没几辆车，更不要说人了。米夏弯下腰，隔着车门与里头的贺南鸢吻别。
与贺南鸢相恋，有诸多甜蜜，也有很多苦涩。有时候，苦涩甚至超过了甜蜜。
既然是自己先妥协的，那怎么也要自己受着。米夏尽量不去碰触这一千公里的问题，但不代表他就不介意。
“唔……”贺南鸢痛哼一声，捂着嘴退开。
“呀，不好意思，下嘴重了。”说是这么说，米夏脸上却丝毫不见愧疚。
贺南鸢摊开手，只见掌心处有一点微红。
“你故意的。”他舔了舔唇角的伤口，眉心因刺痛蹙起。
“给你留点纪念，记得想我。”米夏大方承认，拖着行李，一边倒退一边冲贺南鸢飞吻，“走了，再见！”】
心里好不得劲啊。
我揪着心口的衣服，盯着前方贺南鸢的背影，从起床开始就弥漫在心头的苦涩后劲十足，完全没有褪去的迹象。
怪不得莫雅说没见过贺南鸢的爸爸，原来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竟然还是海城的。米大友跟贺南鸢他爸一比，突然就没那么差劲了。毕竟米大友虽然在我妈死后另娶了别人，但在我妈活着的时候，也算是一心一意。
“米夏，你再跑慢点都去别人班了，能不能把腿迈开了，回到你该在的位置？”王芳站在操场边缘，见我从中间位置落到最后，忍不住怒斥出声。
“好……”我懒洋洋应道，意思意思提了点速度。
跑到贺南鸢边上，我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他毫无反应，自顾自跑操，没理我。
我更大声的咳嗽，咳得嗓子都有点疼，连前面的人都纷纷回头，贺南鸢这才嫌吵般看过来。
“我其实……祖籍也不是海城的。我爷爷是潭市人，严格算起来，我是潭市的。”我尽可能地与贺南鸢痛恨的海城撇清关系。
贺南鸢看了我一会儿，没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视线转开，用在清晨显得格外清冷的嗓音道：“然后呢？”
“你别看我从小长在海城，但我特别看不惯那边的风气。我初中就经常跟那些眼睛长在头顶，品行堪忧的海城二代们打架，后来把我惹火了，一把火把他们教学楼都给烧了，我爸就把我送这儿来了。”话说多了，我逐渐有点气力不济，肺都开始疼，“但是我可喜欢这儿了，这儿的人多有意思，是吧？各个都是人才。我以后……我以后打算留在这儿，拓展一下我家的业务……把这里发展成、成山南分部。”
“不仅如此，我还……还要建设厝岩崧，让你们层禄人一同富起来……不对，什么你们我们，大家一家人，我以后、以后一定要让咱们层禄人富起来！”
贺南鸢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始终没有回应我，光让我一个人在那儿唱独角戏。
跑完操，一群人涌向教室。贺南鸢不小心鞋带松了，半路停下系鞋带。我等在他边上，叉腰猛喘气。
“你倒是……倒是说句话啊？”
他垂着脑袋，长发落到一边，露出一截光滑的后颈。
我盯着看了会儿，双手背到身后，握在一起搓了搓。
周围的人渐渐少了，贺南鸢终于系好鞋带直起身。
“想要我相信你？”他看着我，问。
我忙不迭点头。
“你们夏人最会花言巧语，而且……”他顿了顿，道，“你自己品行也不怎么样。”
唉？这么说话就很难听了，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
不等我开口反驳，贺南鸢接着道：“想要我相信你的话，先提高你的成绩再说吧。”说罢，冷酷地丢下我往教室走去。
提高成绩？
几分合格啊？提高一名算不算提高啊？
我望着贺南鸢远去的背影，有些茫然。
而且为什么提高成绩就相信我？成绩好品行就一定好吗？还是想考我的决心？
不过他要是觉得这就能难倒我，那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提高成绩还不简单？等着吧，老子要偷偷惊艳你们所有人。

第8章 我失去了太多第一次
“谁能回答我，光是粒子还是波？我们肉眼看过去，光肯定就是粒子了是不？如果是波，打在人身上，那影子为什么不发生扭曲是吧？牛顿就是这么觉得的。”
“可是荷兰物理学家惠更斯不这么觉得，他认为光是像水一样的波。”
我挺直了背，进这所学校以来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听课，甚至还像模像样拿出本子记笔记。
“一个说是粒子，一个说是波，谁也说服不了谁。结果就有个叫托马斯&#183;杨的英国佬，他想到一个办法。水中两个涟漪，互相碰撞在一起后，是不是就会产生新的涟漪？那要是光是波，通过两条细缝，形成光的涟漪，最后投影到墙上，它也会形成这种干涉是不是？他就去做了实验，果然，投影出来有条纹，证实了光是波。这就是著名的‘杨氏双缝干涉实验’。”
我在笔记本上写上结论——【光是波。】
“那光是什么波呢？后来我们的老熟人赫兹，就通过实验确定了光是电磁波。再后来爱因斯坦通过光电效应，发现电磁波本身的能量是不连续的，光其实是由一个个不可再分的能量子组成，这些能量子就是光子。所以现在光变成什么了？它变成粒子了。”
我皱了皱眉，将刚写下的结论涂掉，写上新的——【光是粒子。】
“那么现在问题又回来了，光到底算是粒子还是波呢？就跟薛定谔的猫一样，这只猫不可能既死又活是吧？米夏，你来回答一下，光到底是什么？”
面对猝不及防的点名，我愣了下，站起来：“呃……”
兴许是今天我的认真好学给了物理老师错误的信息，让他觉得我可以。
但我真的不可以啊！
“光是……”面对物理老师鼓励的眼神，我犹犹豫豫往下说，“是……拒绝被定义，勇敢做自己？”
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皮，正要向老师坦白自己回答不出，谁想对方听到这个答案非但没生气，还越发兴奋了。
“对了！米夏，你这个回答非常好！这个回答咱们其实可以引申到量子力学的另一个经典诠释——哥本哈根诠释。但这个对你们来说太深了，你们现在不用知道，你们就记住，光拥有双重性质，即是粒子又是波，也就是具有‘波粒二象性’……”
物理老师说得那叫一个激情飞扬、口沫横飞，笔走龙蛇间，黑板上的板书几乎难以辨认。
我真是个天才。
我怔怔坐下，回头看了眼贺南鸢的方向——这节课是走班课，我和他的座位并不在一起。他垂着脸，唇角神奇地带着点还未隐去的笑容，似乎也被我刚才的回答逗笑了。
切，笑屁啊。
我心情愉悦地回过身，在笔记本上写下最终结论——【光他妈既是粒子也是波。】
下课铃响起，隔壁班上完历史课的郭家轩找我一起去吃饭，看到我摊在桌上的笔记，面露惊骇。
他拿起笔记看了又看：“你记笔记了？”
“嗯……”我一把夺过，夹进书里，“看什么看，你又看不懂。走了，吃饭去。”
我先一步往教室外头走，郭家轩追在后头，还在震惊：“不是，你吃错药了，干嘛突然记笔记？”
走廊里人多嘴杂，我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没有层禄人，悄悄凑到郭家轩身边道：“我这是做样子给贺南鸢看呢。他舅舅是他们层禄的什么言官，在他们族那是一呼百应，神圣高贵，所以连带着他这个小的也鸡犬升天，你没看那些层禄人都听他的吗？我要追莫雅，肯定得过贺南鸢这关，我得跟他打好关系。”
郭家轩满脸茫然：“你通过记笔记跟他打好关系？怎么，他要抄你笔记啊？”
我见他如此不可教也，只得把话说得更白：“他说我要是能提高成绩，就相信我不是个坏人。为了表决心，我这次月考怎么也不能再倒数第二了。”
郭家轩恍然大悟：“哦，原来这样啊……不对，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奇怪呢。”他蹙起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被他……那个词叫什么来着？PPT？”
我：“……”
我没吱声，继续往食堂走着，他抓耳挠腮地，就是想不起来那个词。
“CPU？UFO？反正一定有个P我记得……”
我一定是被贺南鸢PUA了。
晚自习，面对着双倍的试卷量，我双手颤抖地看向贺南鸢：“昨天的就算了吧，连老师都没问我要，咱们就当我交了呗。”
“交了就是交了，没交就是没交，怎么能‘当你交了’？”贺南鸢语气生硬，没有一点转圜余地。
我现在有点相信他当初告发我不是因为对我有什么个人恩怨了。这些层禄人，对和错都很分明，不存在什么模糊的中间地带。就像……薛定谔的猫，不是死了就是活着，不可能有既死又活的猫。
“那咱们就把昨天‘揭过’你看怎么样？”我捻起卷子一角，说着话，轻轻将它掀到一边。
贺南鸢抿着唇，不说话了，看他表情也知道，他觉得不怎么样。
要是往常，我早就拍桌子骂人了，但一来，我还有大业未成，二来贺南鸢有王芳撑腰，三来……他爸是个渣男。综上所述，我忍。
“行行行，我做！”我粗暴地将卷子扯过来，看了两眼，又抓着拍到贺南鸢面前，理直气壮道，“第一道，不会做。”
由于当中隔着东西讲题不方便，那高耸的书堆早被我又重新移回了左边。现在我和贺南鸢之间一马平川，可以说非常开阔。
双倍作业一个晚自习压根做不完，我只能将没做完的拿回寝室继续做。进一中以来，这也是头一次。
短短的几天，我失去了太多第一次。
“好好抄。”
剩下的大多都是抄写作业，我嫌手酸，字迹逐渐潦草，忽然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敲了敲我的桌子。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湿润的沐浴露香气。
我回头看了眼，贺南鸢刚洗完澡，半干的长发垂在身侧，有几缕不驯地黏在他的颈侧，乍一看，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等会儿熄灯了还写不完怎么办？”我给他看我的进度，“还有好多呢。”
我故意放软了声音，有求饶之意，结果他仿若未闻，直接就说：“写不完明天早自习再写，能写多少是多少。”
卧槽，葛朗台都没你狠啊。
我内心腹诽，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哦。”我趴回书桌继续做作业，可能是怕我乱来，后面贺南鸢又来看过我几次。这晚他没再去找他的族人，直到熄灯也一直留在寝室里。
没了，真的一滴都没了。
熄灯后，我虚弱地躺在床上，盯着黑黝黝的天花板，恍惚中看到了对岸的妈妈……
倒吸一口气，我用最后的力气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一中在寝室里不禁手机，但不能把手机带到教室，不然被老师看到，就会二话不说地没收。所以回到寝室后，是我能联系莫雅的唯一机会。
【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可以约你出去玩吗？】
高一那会儿，每周住校生都能回家，到了高二，就成了每两周回家一次。不过这其中不包括层禄人，他们无论是不是“回家日”都会住学校，只有寒暑假才会由大巴接送回厝岩崧。
【约我？就我们两个吗？】
莫雅很快回来信息，怕她有什么顾虑，我连忙道：【不是不是，还有我们班的郭家轩，你也可以带你的朋友。就在学校附近，我们一起打打桌球，唱唱歌，或者玩玩桌游，都是可以的。】
柑县的人口大概还不如海城一个街道，消费能力有限，别说现在流行的什么密室、剧本杀，就是个像样的网吧都没有。之前郭家轩他们还带我去过一次KTV，结果就是一个空屋子里头摆着一台电视机一台点歌机，什么音响设备都没有，我唱歌的同时隔壁还能给我和声。
【我不会桌球。】
感觉她要拒绝，我飞速打字。
【不会不要紧，可以学嘛。你要是不放心，我拉上贺南鸢一起去行不行？】
我紧张地等着对面的回复，看着最顶上的显示状态一会儿是“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又变为“在线”。
【好吧，如果贺南鸢去的话，我也去。】
最终，莫雅答应下来。
我兴奋地翻了个身，双脚在被子下来回蹬了两下。
成了！
无声傻笑了片刻，我体贴地主动与莫雅道了晚安，让她早点睡觉。
【嗯，你也早点睡。】
关掉手机，我安详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接下来，就是说服贺南鸢了。
想要说服贺南鸢，一定是不能惹他生气的。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先在寝室把一部分作业写了，等到了教室，早自习继续奋笔疾书，就这样紧赶慢赶，竟然在上课前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补完了两天的作业。为此，王芳还特地在语文课上花了两分钟表扬我，说我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值得大家学习。
我昂首挺胸接收着众人惊叹的目光，只想谦虚地说一句：“哪里哪里，都是爱情的力量。”
明天就是周六，我趁着午休，贺南鸢在位子上小憩的时候，悄摸摸用手指推了推他。
贺南鸢压根没睡熟，被我一推就醒了。他还是趴着，但将脑袋转了个方向。
什么事？
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我。
“我想感谢你，请你吃饭，你明天有没有空？”我小声问他。
“感谢我？”他挑了挑眉。
“今天王老师表扬我，你功不可没，请你吃饭是应该的。明天中午，校门口那家鸡公煲，你带你朋友一起来，我请客。”
贺南鸢看了我一阵，看得我心都焦灼了，他才简短地“哦”了声，转回去继续睡了。
我压下心中狂喜，只觉得这声平平无奇又毫无感情的“哦”，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一个字。

第9章 心里的田鼠瑟瑟发抖
一中离郭家轩他们家还得二十几公里，公交虽然也能到，但间隔时间太长，一般都是郭锐周五开车来接我们回去。
车一在门口的斜坡上停好，郭家轩的妈妈马向卉就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她身形微胖，烫着一头卷发，不打郭家轩的时候，脸上常年带着笑，在对面山脚下的酒庄工作，据说因为性格爽朗大气，非常被领导赏识。
她一上来就从我和郭家轩手上熟练地接过装有脏衣服的袋子：“快洗手去，马上开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山南人都这样，还是只有柑县才这样，郭家的厨房和客厅是在一起的。四边形的房间，灶台占了两边，剩下两边分别摆着会客的沙发、暖炉和吃饭的饭桌。
“哇，今天有三个菜。”郭家轩甩着刚洗过的手，探头看了眼桌上的三个菜，口水都要流下来。
来山南前，我一个人吃饭保姆都得做三菜一汤，随便点个外卖就是上百；来山南后，才发现原来一家人一顿饭可以只吃一个菜。
记得刚到这里的第一天，当我看到桌上只有两道菜时，我还以为这是有台本的“变形记”，他们是故意磨练我，让我知道生活的不易。后来和郭家轩熟了才知道，我没来他们家前，他们晚上都只吃一道菜的。这道菜通常是一道有荤有素有汤的烩菜，他十几年都是这么吃过来的，我这个“贵客”来了，马向卉觉得不能怠慢我，才又加了道菜。
“小夏，你身体怎么样了？我那天听老郭说你踢球的时候晕倒了，都要吓死了，还好后来医生说你没啥事。你是不是读书太辛苦了？”马向卉说着，死命压了压碗里的饭，“你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我都看你瘦了。”
郭家轩正捏着一块鸡往嘴里送，闻言手一抖，鸡都掉桌上。
“早没事儿了，您看我瘦，可能是因为我长高了吧，最近我喝了好多牛奶。”我在桌子下头踢了踢郭家轩，让他镇定点。
“是吧，我今天就觉得你好像高了，以前看着和家轩一样，现在都比他高一点了。”郭锐洗了手，顺路端了两碗饭过来，给了我和郭家轩一人一碗——我那碗被压得瓷实，郭家轩那碗只有可怜的几口。
“妈，我也在长身体，你怎么只给我盛这么点？”郭家轩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碗。
马向卉过来坐下，横了他一眼：“你都胖成啥样了还吃？长大了媳妇都讨不了。”
“还不是你小时候给我吃太多了，把我胃撑大了……”郭家轩小声嘀咕。
“你妈也是为你好，让你饭少吃点，又没让你菜少吃，三个菜还不够你吃的啊？”郭锐说着夹了块鸡给儿子。
我扒着饭，看他们一家吵吵闹闹的，心里既觉得有趣，又隐隐有些羡慕。
自我有记忆以来，米大友就经常在外面应酬，不怎么在家吃饭，十岁前大多是我跟我妈两个人吃饭的。
后来我妈生病了，经常要住院，米大友顾不过来，就给我请了个保姆。再后来我妈去世了，米大友干脆将我送到一所双语学校寄宿，一个月回家一次。
初二那年有一天回家，我发现米大友竟然在家等我。他跟我一起吃了顿饭，郑重地在饭桌上说了他要再婚的消息。女方是他一个客户介绍的，离婚带个娃，人很好，很实在。
可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同意，但他也不需要我同意。我们俩闹得很不愉快，那天差点把桌子都给掀了。
他说他生意需要有人帮手，家里也不能没人照料，我现在不懂，长大就会明白。我骂他见异思迁，我妈陪他白手起家，他转头就把她忘了，要娶别人。
我俩各执一词，谁也不退让。后来他再婚了，我觉得家不再是自己的家，爸爸也不再是自己的爸爸，哪怕他打电话好声好气让我回去，也很少回家了。
郭家虽然吃得没那么精细，住得也没海城那么豪华，但给我的感觉，却要比米大友给我的更像一个家。
【我们出门了，等我们到了你们再出来好了。】
翌日，郭家轩骑着马向卉的电瓶车，载着我前往学校门前的鸡公煲。出门前，我给莫雅发了条信息。
“不知道高淼他们到了没？”由于戴着头盔，听不太清声音，我跟郭家轩行驶中交流全靠吼。
“到了吧，他俩这么近。”郭家轩同样嘶吼着回我。
想着反正人多热闹，我就干脆把高淼和方晓烈叫上了。他俩就住学校边上，离鸡公煲很近，我和郭家轩到的时候，他们果然早就占好了包厢。
“你们说贺南鸢会来吗？我怎么想象不出他跟我们一起吃饭的场景呢？”高淼从菜单里抬头，忐忑地问着众人。
“怕什么？我们这四个人呢。你点不点？不点我点了。”说着方晓烈一把夺过他的菜单。
我其实也挺忐忑的，毕竟我这里面整了点小心机，能不能平安收场，全看老天爷帮不帮我。
第三批到的是莫雅和索吉。莫雅发信息给我说到了，我特地到门口接的她们。进去前，我特地嘱咐莫雅，等会儿贺南鸢到了，一定不要说我们是提前约的，就说是正巧遇上的。
“你没有跟贺南鸢说我要来吗？”莫雅皱眉。
“我怕他觉得我心怀不轨，就没太说清都有谁来。”我讪讪道。
莫雅闻言，眉心皱得更紧：“你应该跟他说的，他不喜欢别人骗他。”
“下次我一定提前说，这次就……撒一个小小的谎嘛，行不行？”我捏住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微小”的手势。
莫雅没说话，思考半晌，最后轻叹口气，点了点头：“只此一次。”
“一定一定！”
随莫雅两人一道回到包厢，她们一看里头还有三个人，都有点拘谨，还好郭家轩和我是活跃气氛的小能手，一来一往将两个姑娘逗得咯咯乱笑，很快消除了隔阂。
贺南鸢他们是最晚来的，菜都上齐了，我才接到贺南鸢的电话。
“哪桌？”
我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出来接你。”
一到门口，我就震住了。
莫雅她们今天穿的是常服，很普通的外套加T恤的搭配，我就以为他们层禄人平时都是这么穿的。结果一看贺南鸢，他穿了件白色的高领长袍，只领口和袖口有一点彩色的条纹，腰上扎了一条深褐色的腰带，上头挂着好长的银饰，脚上踩着一双马靴。整个人看起来身高腿长，十分惹眼。
靠，输了，早知道就把我压箱底的衣服穿来了。
他背对着我，并没有看到我，还在台阶下跟同伴说话。那同伴也是我们班的层禄人，叫左勇，名字挺夏人，但长着一张特别标准的少数民族脸，粗犷黝黑，块头很大。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应该是和贺南鸢一个寝室的。
左勇穿得和贺南鸢差不多，也很有少数民族感，但没贺南鸢好看。他看到我，朝我方向抬了抬下巴，贺南鸢转过身，带动腰上的银饰，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当与那双如鹰一样的眼眸对上时，我后脖颈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心脏也加快了跳动，脑海里闪过动物世界里老鹰捕猎田鼠的画面。
“其……其他人已经到了，都在包厢里，我带你们进去。”
贺南鸢点点头，跟在我后头进了饭店。
离包厢越紧，我越紧张，手心都出了层汗。
“对了，郭家轩他们也在，我想着人多点热闹，吃好东西也可以一起玩桌游什么的。”
贺南鸢没什么反应：“知道了。”
我不停回头确认他表情，又道：“莫雅和索吉也在，刚刚正好碰到她们在这里吃饭，就让她们一起了。”
贺南鸢脚步微顿，我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她们在这里吃饭？”
我咽了口唾沫：“对。”
“你刚好碰到她们？”他又问。
我心里的田鼠瑟瑟发抖。
“……嗯。”
他停下来，看了眼我身后：“这间包厢吗？”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
“对对对，就这间！”我连忙替他们开门。
贺南鸢擦着我进了里头，没发脾气没翻脸，瞧着似乎是接受了我的说辞。
幸运满分，逃过一劫！
关门前，我双手合十，悄悄向天拜了两拜，感谢它今天的保佑。
饭吃得还算舒心，就是左勇对我们几个夏人始终心有戒备，说的话粗听还行，细听全是刺。
比如说到那次我作弊被抓，领完处分当天晚上，在水房正好碰见贺南鸢。对于自己白白背锅，我实在气不过，就拦下他问他到底几个意思。
我觉得那是友好沟通，左勇非说我寻衅滋事。
我那会儿就跟贺南鸢说了两句话，第一句问他什么意思，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他回我：“不好意思，不知道这是你们夏人的习俗，在我们层禄，不会有人用这种方式获得成绩。靠欺诈得来的东西，死后都是要在地狱里加倍还的。”
第二句我问他咒谁呢。
他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都被气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指他：“你……”
才说一个字，他后面就冲上来一个层禄人，问我想干什么。不等我回答，我后头又冲上来一个郭家轩，让他动一个试试。然后不知怎么搞的，两边人越来越多，声势越来越浩大，最后我被挤到了水房外。
老实说，我确实迷茫了一阵，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迅速去楼下找了宿管阿姨。阿姨又找来值班老师，带着保安浩浩荡荡冲进水房，驱赶众人，才将这场冲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到底谁寻衅滋事？又是谁默默维护了两族和平？这件事里，贺南鸢能说他没有一点点责任？一点点都没吗？？

第10章 我才不会让他如意
“我对你们的文化还挺好奇的，你们是有自己的信仰是吗？”
攒这场饭局，本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面对左勇的睁眼说瞎话，我也没想多跟他掰扯，很快将话头引给了莫雅。
“嗯，我们的神是沧澜雪山上的山君——九色鹿。”莫雅看向贺南鸢，向我们介绍层禄的服饰，“我们正式场合穿的就是高一开学时穿的那种，是黑色的。贺南鸢和左勇现在穿的是我们的常服，但不管哪种衣服，一般领口和袖口都会有九种颜色的条纹，代表吉祥平安。”
随后她又说了九色鹿与他们先祖的故事。
相传几千年前，层禄的先祖因饱受战乱之苦，举全族逃到了山南一带。结果遇到大雾，迷失在了山间。一群人苦寻不到下山的路，眼看粮水就要耗尽，绝望之际，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抹巨大的身影。
众人皆惊，正要举兵器相迎，那巨物越走越近，显出形貌，竟然是一只犄角洁白如雪，身披九色的巨大山鹿。
层禄先祖知道此鹿必定不凡，当即命族人放下武器，自己则恭敬地匍匐于地，恳求神鹿相助。
神鹿温和地看着他，缓缓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他，像是要他跟上。先祖立马带族人追了上去，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穿过浓雾，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地。那里土地肥沃，有水源，有果树，不见野兽。至此，层禄人在那里定居下来，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为了不让后人忘记九色鹿的恩情，他们建立神庙，代代供奉。而九色鹿也感念层禄人心诚，认可了这些信徒。祂在族人中选择一人作为自己的聆听者，赋予他降下神谕的职责，消灾赐福的能力，这个人就是“言官”。
言官居住在神庙中，终身侍奉山君，是层禄最受人尊敬的存在。
“那言官能娶媳妇吗？”郭家轩可能是昨晚没吃饱，今天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他又添了一碗饭，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减肥这档事。
“言官不能娶妻生子的，他是神的妻子、丈夫和仆人，是要一生奉献给山君的。他不属于我们，只属于神。”索吉道。
那不就是个出家人吗？
“你们可能不知道，贺南鸢的舅舅就是咱们现在的言官，市里领导还专门到厝岩崧见过他，咱们来这儿读书也是他敲定的。”说起言官，左勇那些尖酸刻薄一下子全收起来了，眼角眉梢都透着尊敬与向往。
与他相比，贺南鸢要平静得多，甚至……我觉得他对这个话题有点排斥。
“这么厉害。”我盯着对面好似事不关己的贺南鸢，问，“那言官是怎么传承的？血缘？贺同学以后不会要成为言官吧？”
“不是，他不能当言官的！”
我一愣，看向莫雅。或者说，餐桌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莫雅。
她的语气太急切，否认得也很生硬，就好像不希望贺南鸢与言官这个职业扯上任何关系。
气氛莫名一冷，索吉与左勇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不，不是！”莫雅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慌忙补救道，“我意思是，我们族选言官，是严格按照仪轨的。一旦言官继任，就会在全族不超过三岁的孩子里选自己的养子。那些孩子的名字会经过掣签选拔——所有的名字做成签条丢进一个银壶中，摇晃九下，最后倒转壶口掉出来的那个就是山君认可的下一任言官。”
“三岁？那么小，家里人能舍得？”要是我三岁就被选去当和尚，不说我妈，估计米大友都不能答应。
“这是荣耀的事，为什么不舍得？又不是再也看不到了。”面对我不解的提问，莫雅似乎也觉得很奇怪。
不舍得还有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就像被人问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一样，有些懵。
“呃……自己生的孩子突然被别人抱走，成为别人的养子，怎么样都会难受的吧？就像你们离开父母来柑县读书，虽然寒暑假也能回去，但平时难道就不想家吗？”
莫雅仿佛第一次思考这样的问题，陷入了沉默。
“做了言官，就没有家族的概念，他只是迦陵频迦，层禄的传音鸟。”这时，一直没有参与这个话题的贺南鸢突然接茬，“他没有选择。”
我看着他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熟悉的嘲讽。
其他三个层禄人纷纷禁声，似乎有些忌讳这个话题。
郭家轩看出气氛不大对，咳了声，转移了话题：“我们等会儿吃好饭去哪儿玩啊？”
高淼马上接嘴：“附近有家台球店，能边打台球边玩桌游，咱们可以一部分人玩桌游，一部分人玩台球，轮换着来。”
“输了有惩罚没？”方晓烈一提玩的就来了精神，“咱们等会儿去超市买点酸甜苦辣的调料，再买几个一次性杯子，谁输了，就把混的调料喝了，怎么样？”
我下意识询问贺南鸢的意思：“怎么样，你们一起去吧，反正回学校也没事做。”
“你们去吗？”贺南鸢又去问莫雅她们。
莫雅没意见：“好呀。”
于是，结完账，高淼与方晓烈去超市买惩罚道具，我们其余六个人则浩浩荡荡从鸡公煲转移到了台球店。
台球店老板是个挺潮的大叔，说他以前开桌游店没生意，所有就把招牌一改，搬了几台台球桌过来，生意果然就来了。
“我这啥桌游都有，你们随便挑。”老板道。
我顾及层禄几个人应该没玩过什么桌游，纯纯新手，就问老板有没有新手友好的桌游，老板直接丢给我们一个盒子。
“《UNO》,经典纸牌游戏，每人先拿七张牌，剩下牌放中间，先翻开最上面那张，现在是黄2是吧，那你们就看手上有没有同颜色的，或者同样数字的，一直出一直出，直到你们其中一个人把牌出完就获胜了。”老板讲解着规则，“很简单吧？”
老板建议我们分成两组，这样对打会比较有竞技乐趣。
贺南鸢似乎对桌游没什么兴趣，独自走到了台球桌旁，拿起球杆观察。莫雅一开始还帮着理牌，后来也去了台球桌那边。
“高淼他们回来你们先五个人熟悉下流程，玩两局试试，我去那边先玩会儿桌球。”说着我起身也往台球桌走去。
比其他我可能比不过贺南鸢，但桌球，我可是专业的。小时候有段时间我特别沉迷斯诺克，追着各种比赛看，甚至还吵着买了张球桌摆在家里，没事就练没事就练。虽然有几年没碰了，但跟这些菜鸟比，我怎么也是王者级别。
我走到莫雅身边，故意想装下逼：“想玩这个？要不我先给你示范一下？”
莫雅看到我过来了，忙将手里的球杆给我：“不不不，我不会的，你玩好了。”
“玩着玩着就会了。”
我绕着桌子走了半圈，走到白球那端，见贺南鸢杵着球杆站在一边，用巧粉擦了擦杆头，含着点挑衅地问他：“会吗？”
贺南鸢微微一笑：“玩着玩着就会了。”
呵，it’s show time!看我打得你屁滚尿流。
我内心冷笑着伏下身，一杆打散场上所有的球。
“身体要这么弯下来，左手这样架住这根杆子，右手往后拉，然后用力……”我一杆接着一杆，不停击球入袋，“咱们就不搞那些花式了，按最简单的来，像我现在选实色球打了，那另一个就只能打半色球。8号黑球是最后才能打的，谁打进去谁违规，另一个人可以把白球放在任何地方击球。”
莫雅都看呆了：“你好厉害啊。”
我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走到莫雅面前趁着用巧粉擦杆头的功夫，谦虚道：“还好吧，我其实也没怎么练过，单纯天赋比较高。”说着我再次伏下身，瞄准白球一推球杆。
白球击中蓝2，朝我预想的方向旋转着飞去，就在我走向下一个击球点时，篮2撞到桌沿，把一旁的黑8撞进了袋里。
我内心扼腕，场上实色球一共还剩三颗，要是全打进去了，我这逼可就装完美了，可惜可惜。
不过还好，贺南鸢这货估计等会儿连球都碰不到，我装模作样安慰他几句，再赢下这一局，一样能刷莫雅好感。
“接下来，我是不是能把白球随便放在哪儿？”贺南鸢拿起白球问。
“对。”我没好气地掏出黑球，放回原位。
贺南鸢选了个位置，放下白球，随后伏身作击球状。
“等等，你姿势不对。”他动作其实还挺标准，但我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鸡蛋里挑骨头的机会的，说罢走到他身边，按着他的背将他更往下压了压，同时弯下腰调整了下他撑杆的那只手。
“手再立起来点……”我拍了拍贺南鸢的肩，直起身，欣慰道，“这样就对了。”
贺南鸢没有回话，直接用力击出一杆，顺利击中一颗半色球。那球呈直线冲进球袋，快得像一抹闪电。
“进了！”莫雅欢呼起来，“恰骨，你的天赋也好高。”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努力牵起唇角：“确实，这球不错。”
本以为只是贺南鸢新手加成撞了狗屎运，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就跟开了挂一样，接下来的几杆一颗球一颗球接着进袋，简直停不下来。
“你以前玩过？”我存着些怀疑。
贺南鸢摆好姿势，闻言抬头看向我：“没有。”尾音还没落下，一杆送出，已经是击球入袋了。
靠，他是什么埋没在小乡村的桌球天才吗？这要是漫画，按照套路，老板马上要痛哭流涕过来问他想不想学桌球了。
还剩两个球时，贺南鸢总算出现一次失误，没再进球。我抓住这次机会，将自己剩余的实色球全部打入袋中。最后虽然也是赢了，但总觉得缺少那么点意思。不够爽。
第二局，我让莫雅上手，自己则在边上指导她。如果说贺南鸢是天才选手，那莫雅……只能说是庸才了。
贺南鸢也是的，对个女孩子这么狠，打得莫雅丝毫没有还手之力，总是没几杆就毫无悬念地输了，游戏体验基本为零。搞得她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红着眼圈把球杆还给我，说自己想玩桌游去了。
望着她失落的背影，我蹙眉质问贺南鸢：“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贺南鸢摆着球，闻言动作一顿，直起身问我：“为什么要让？”
他这语气，简直跟方才莫雅问我“为什么会不舍得”时一模一样，理所当然得要死。
“因为她是女孩子啊！”
贺南鸢抱着长杆，歪了歪脑袋：“层禄没这规矩，生男生女都一样。”
这个角度很刁钻啊，瞬间我竟然有点无言以对。
我懒得跟他争，拿开三脚架，示意他先开球。
玩了几局，在我牟足了劲的连番攻势下，十局里，输赢三七，赢面还算不错。
“好了，我不玩了。”我拉伸了下筋骨，丢下球杆往郭家轩他们那边走去。
他们玩得还挺嗨，先前调的十几杯混合着各种调味料，还带着气的乌黑混合物现在只剩下一半了。
“输了输了，是汉子一口闷！”
“是汉子帮女同学的全喝了！”
“左勇，你不喝我看不起你！”
郭家轩高淼三个起着哄。
他们似乎一局刚结束，六个人分了两组，层禄组输了。
左勇苦着脸，举起一杯“中药”，感觉他眼泪都要落下来。
“不用了，我们自己喝……”莫雅说着，跟索吉一道端起了杯子。
就在她深呼吸做着心理准备要一饮而尽的时候，我从后头夺过她手里的杯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一口饮尽。
哪个畜生加了辣椒油？
滋味复杂难言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我连忙拿起郭家轩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盖子连喝了好几大口。
“你……你怎么帮我喝了？”莫雅很不好意思，“谢谢啊。”
抹了抹嘴，我刚要云淡风轻地说一句这没什么，一旁递过来一只杯子。
我顺着那杯子看过去。
索吉眨着圆圆的眼睛：“谢谢啊。”
我：“……”
我接过杯子，秉住呼吸，再次将那杯漆黑液体一饮而下。
“好，是汉子！！”郭家轩带头鼓掌。
左勇见我过来了，可能是喝药喝饱了，忙不迭站起来给我让位。
“我去玩桌球。”他说。
“我也去我也去！我还没玩过呢。”索吉也站了起来，跟他一道走了。
莫雅就剩一个人，我当然是自动归入到她那组。二对三玩了一局，郭家轩这把运气格外好，不一会儿就走完了手里的牌。
我丢下牌，不等莫雅去拿杯子，一个人直接拿了两杯，闭着眼全都喝完了。
“再来！”
我捏扁了杯子，将它们丢进垃圾桶，嗓子都被烧得有些哑。
“你不用帮我喝的。”莫雅忧心地递上水。
“#￥%&amp;*”
忽然，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贺南鸢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他说的是层禄话，在场只有一个人能听懂的层禄话。
我又看向莫雅，她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回了句什么。贺南鸢坐下，没有再与她对话。
“喂！干嘛突然说悄悄话？”我不快道。
“你自己听不懂怪谁？”贺南鸢点了点桌子，让郭家轩发牌，“算我一个。”
自从贺南鸢加入进来，莫雅就有些魂不守舍，经常偷偷看他，完了又看我。搞得我心里也很烦，怀疑刚刚是不是贺南鸢说我坏话了。
一局结束，就像玩桌球一样，贺南鸢上手极快，并且被幸运之神眷顾，第一个走完了牌。
郭家轩那组哀嚎一片。
“我去下洗手间。”莫雅站起身，小声说着快步朝外走去。
“哦，好，我们等你。”我没在意，转头催促着让郭家轩别装死，给我一滴不剩喝干净。
没过多会儿，我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我随意地瞥了眼，发现竟然是莫雅让我单独出去一下。
我疑惑地起身，跟其他人说了声也要去上厕所就离开了包厢。
莫雅在一间空置着的包厢等着我。
我一进去看到她的脸色就觉得有点不妙，非常不妙。
结果她一开口，好家伙，岂止不妙，简直绝杀呀。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整个愣住：“啊……”
“抱歉，我没看出来，我太迟钝了。”莫雅咬了咬唇，道，“你人很好，但我们遇到的时间不合适。我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喜欢你。”
我如遭雷击，脸上火辣辣的，觉得丢脸又难堪。
心好痛哦，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是不是刚刚贺南鸢跟你说了什么？”
层禄人好像真的不会说谎，我一问，莫雅就慌忙替贺南鸢解释道：“不是坏话，他就是问我难道一点没看出来你喜欢我吗，其他什么都没说。我觉得……他应该也是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我。”她小心斟酌着语句，“早说开总比晚说开好，对你伤害也少一点。”
好心个屁啊，他就是故意的！！
我忍着现在冲出去爆锤贺南鸢一顿的冲动，强装镇定，努力思考着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处理好，处理得干净漂亮，既不让自己太狼狈，也能让莫雅以后面对我不至于太尴尬。
这张好人卡我是绝对不能收的，要是让别人知道我海城小王子被发了好人卡，一中的人会怎么想我？这事传回海城，廖烨川那帮傻逼会怎么想我？最重要的是，贺南鸢会怎么想我？
他一定开心死了。
我才不会让他如意。
“你……你没事吧？”莫雅见我久久不说话，可能是怕我刺激太大，竟然开始安慰我，“没事的，你以后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另一半的，不要气馁。”
事后想想，我但凡少一点，就少那么一点跟贺南鸢争强好胜的心，都不至于脑残到说出下面这番话。
“哎呀，你们都误会了。我没有喜欢你啦，我真的是对层禄文化感兴趣才想跟你交朋友的。”我翘起兰花指，娇嗔着轻轻推了下莫雅，“而且……而且我不喜欢女孩子的，人家也喜欢男孩子啦，姐妹。”
“啊……”莫雅倒退一步，愣愣捂着被戳的肩膀，呆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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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骨”这个词我参考了藏语，就是“鹰”的意思。

第11章 来啊，比惨啊
“我一直伪装得很辛苦。”我哀愁地叹了口气，道，“你应该听说过我是被我爸下放到这里的吧？你就不好奇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我做了多大的错事他才会生气到把我丢在这儿不管不顾吗？”
“难道是因为你喜欢男……”莫雅吃惊地捂住了嘴。
我沉痛地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这嘴啊！不同于表面的镇定，我内心已经在狂甩自己巴掌了。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对、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我……我太自以为是了。”莫雅不知所措地道歉，耳朵都红了。
“这件事现在整个一中只有你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我在这里就待不下去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也待不下去了。
“哦哦，好的……”莫雅不愧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一点犹豫也没有就答应下来，甚至伸出三指，在我没有任何要求的前提下自发地发起誓，“我莫雅若日，一定会帮米夏保守秘密，如有违背，山君降灾，死后下阿鼻，来世不为人！”
我头皮都炸开了，一把按下她的手：“我相信你的，倒也不用发这么重的誓。”
莫雅笑了笑，显出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没关系的，只要我管住自己的嘴，誓言就只是没有意义的文字，伤害不了我。”
哎，还是好心动啊。可恶，莫雅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便宜那小子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俩也准备回去了。我走在前边，到门口时，发现门竟然没有关严，还留了道缝。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想着，我握住了门把。
“恰骨？”
伴着索吉疑惑地呼唤，门渐渐拉开，贺南鸢回眸的身影一丝不落地撞进我的视野。
妈妈，这个世界我待不下去了。
“咦？”索吉本来只看到了贺南鸢，结果见我和莫雅从屋子里出来，惊讶地眼都睁大了，“你们三个在开什么秘密会议吗？”
莫雅看看身旁的我，又看看对面的两人，慌忙道：“你们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吗？”
索吉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刚到。我就是去上厕所的，谁知道你们在里面说话啊。”
贺南鸢也摇头：“没有。”
莫雅松了口气，可能多少有点尴尬自己搞了这么大个乌龙，她看了眼时间就说要和索吉回学校做作业了，跟我们告别。
索吉被她拖着往外走，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住回头，叽叽喳喳说着层禄话，像是在问莫雅为什么要走。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贺南鸢。
我开始认真思考，这时候如果把他拖进旁边的屋子杀人灭口，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视线顺着肩膀落在他的手上，光是一双手，就要比我大一圈，这就是十厘米的身高差吗？
他这一拳下来，我可能会死。
“我去上厕所。”
那只看起来十分有力的手轻轻晃动，贺南鸢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我回过神，忙叫住他：“贺南鸢！”
他顿住脚步，稍稍偏头看过来。
我抿了抿唇：“你是不是听到了？”
贺南鸢：“……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要犹豫？？那长达两秒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贺南鸢绝对听到了！这个诡计多端的乡巴佬，先是故意告诉莫雅我喜欢她，让她给我发好人卡，然后觉得不放心，还要亲自过来看我怎么被无情拒绝的！一定是这样，他一定听到我和莫雅对话了！
我瞪着贺南鸢远去的背影，心中怒火燎原，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痛。
回到包厢，左勇还在那儿玩桌球，郭家轩几个则在聊天。
我告诉郭家轩他们莫雅和索吉已经走了，高淼抱怨怎么也不跟他们打声招呼。
“今天我住学校，你自己回去，明天记得早点来，帮我把书包带来。”我跟郭家轩道。
“怎么了？干嘛没事住学校啊？”郭家轩停下理牌的动作，有些纳闷，但很快，他又好像无师自通一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懂了我懂了，你放心……”他凑近我耳边小声道，“弟弟你大胆追爱，哥哥我为你保驾护航。”
你懂个屁你就懂了。
我更糟心了，见桌上还剩许多调料，拿起一瓶料酒就往嘴里灌，把郭家轩他们都看呆了。
“这是……这是做菜的。”方晓烈弱声提醒。
我狂饮几口，将瓶子重重放回桌上：“浪费可耻。”
方晓烈像是被我这掷地有声的四个字震撼了，走时特地把剩下几瓶酱油醋什么的都给带回了家。
“你路上骑慢点。”
我才说完，郭家轩油门一拧，已经飞出去十米。他没有回头，只是举手摆了摆，算是知道了。
我跟着左勇与贺南鸢后头一道回了学校。左勇寝室与我们不在一头，在楼梯口就跟我们分头走了。
周六的关系，整座宿舍楼都是静悄悄的，走在走廊上，都能听到脚步的回音。
贺南鸢掏出钥匙开了门，我等他进去了，一握拳，飞快闪进去反手关了门，然后朝他扑了过去。
他早有防备，迅捷地一闪身就躲过了我的偷袭，还顺道绊了我一脚。
我摔到地上，一股热血上头，本来只是想打一架出气，现在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一招扫堂腿，贺南鸢也被我扫到地上。
我抓准时机，翻身就要骑到他身上：“我做什么了你就这么恨我？成绩差就人品差吗？海城的就都是渣男吗？你爸渣关我屁事？你这是地域歧视你知不知道？”
贺南鸢准确接住我落下的拳头，眼神都变了。
琥珀本来是温暖的颜色，在他身上却只能让人联想到野兽的眼瞳，充满危险。
“莫雅说的？”
我不自觉瑟缩了下，努力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咬着牙不回答。
我的沉默越发激怒了对方，贺南鸢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把将我掀开，像押犯人那样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压在了地上，手臂反折在腰间，用膝盖抵住。
“莫雅说的。”他的声音比山南的冬天还冷。
我用另一只手撑着地，试图把他顶开，但他就跟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一样，始终牢牢地压着我，纹丝不动。
“不是，我做梦梦到的！”我怒吼着，胸口因为剧烈的运动和情绪起伏窒闷不已，身上一会儿功夫就出了层汗。
“就你还想跟我打？”贺南鸢抓着我头发，将我脸又按回了地面，“服不服，还打不打？”
他完全压制了我。
“不服！”五指抠着地面，攥紧成拳，我用力到身体都在颤抖。
压着我的巨山毫无预兆地移开了。我身体一轻，猛地爬起身，捂着那只酸痛的胳膊，警惕地拉开与贺南鸢的距离。
他手心向上，朝我招了招手：“不是不服吗？来啊。”
也不管什么策略章法了，我只管发泄自己的愤怒，低吼着冲向了他。
“你以为就你们娘俩苦吗？我和我妈也很苦啊！”
贺南鸢抓住我肩膀上的衣服，脚下又是一绊，同时双手使巧劲将我往后一推。刹那间的功夫，我就坐到了地上。
但我很快爬起来，喘着气再次冲向了贺南鸢。
“我妈生病，太痛了，就去国外安乐死，你这乡巴佬知道什么是安乐死吗？”我将他推到门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她不想我看着她死，没带我去，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我爸没两年就娶了别人，对便宜儿子比对我还。我……我不过就是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一个所有男初中生都会犯的错误，他就把我丢到这里不闻不问！”
感到肩膀上的阻力一减，知道他是愣神了，我扬起拳头就朝他那张漂亮的脸挥了过去。
本来冲着眼睛去的，落下的前一秒换了位置，拳头结结实实落在贺南鸢面颊上。
他被我揍得偏过头，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也给了我一拳。
这拳打在我的太阳穴上，我踉跄着摔倒，甩着头，半天眼睛都是花的。
我索性不动了，懒得动，坐在地上抬头看贺南鸢，哑着嗓子道：“你过年还有你舅，我过年身边都没个家人，只能看着别人阖家团圆、其乐融融！谁比谁惨？”
来啊，比惨啊！
寝室里一时只有我和贺南鸢粗重的喘息声，我们对视着，彼此脸上忿恨难平，谁也不让谁，却也没有谁再发动进攻。
然后，贺南鸢就走了。
就像不想再待在有我的空间，他没说一个字，喘匀了气，转身就拉开门出去了。
我以为他是不会回来了，不止今晚，可能以后也不会回来了。我是他的话，现在就立马去找宿管阿姨换寝室。
可没想到的是，晚上十点，他竟然又回来了。
我躺在床上，听到开门的动静，立马就关了手机蒙上了被子。
寝室黑着灯，他也没开，就这么摸黑上了床。
我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眼尾的伤口，不由痛嘶了声。
贺南鸢那边动作一顿，过了会儿才又接着往上爬。
我在怕什么？
躲什么躲？
他都不躲我干嘛要躲？
我动作幅度巨大地踢了踢被子，将虬结的被子踢得松散开来，随后从枕头下掏出手机，连上郭家轩，也不关音量，就这么打游戏。
这可谓嚣张至极，换以前贺南鸢肯定忍不了，可今天他竟然忍了。我可以感觉到他一直没睡，这让我总是分心。
打到十一点，我主动跟郭家轩说不打了，收起手机闭上了眼。
当晚我又做了梦，这次却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无数的星团在我身边闪烁，我似乎又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微尘。这些“我”停在一张坚韧巨大的薄膜前，有什么在召唤我，让我努力想要挤进去，去到了另一边。

第12章 还不如贺南鸢呢！
【米夏站在镜子前，将自己新染的红色头发抓成帅气的造型。忽然，他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响了。他最后拨了拨刘海，离开卫生间。
“大消息啊米夏！”
郭家轩的大嗓门在米夏耳边炸开。他拿远了手机，连忙调小了音量。
“现在你那儿应该是半夜吧，什么消息让你大半夜不睡觉给我打语音电话啊？”米夏没骨头一样在沙发上躺下。
电视里播着他随便按的纪录片，醇厚磁性的外国男声在宇宙星辰的背景下，向大家介绍着近年来物理界最伟大的发现——意识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贺南鸢和莫雅都考到首都大学去了吧？”
听到莫雅的名字，米夏停下了拨弄刘海的动作：“当然知道啊，不是还你说的吗？贺南鸢总分全省第一，要不是不能宣传，校长那老头恨不得用横幅把学校包起来。”
「……在彭罗斯试图用量子活动解释人类意识与灵魂时，大家都觉得他疯了。但物理本来就充满了疯狂，当年毕达哥拉斯提出地球是个球体时，也有许多人认为他疯了。」
“我们村不是有几个也考到首大去了吗？这次暑假他们回来，跟我说了个八卦，贺南鸢跟莫雅在一起了。”
米夏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一听就这，当下有些索然无味：“在一起在一起呗，他俩挺配的。”
郭家轩没想到他是这反应，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要生气呢，你高二那会儿不还挺喜欢莫雅的吗？”
“你都说是高二时候的事了。我确实追过她，但她没答应啊，咱俩既然没成，那她跟谁在一起都是她的自由，我生气什么啊？而且我现在都有女朋友了……”
对面传来一声粗犷的尖叫：“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米夏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香烟盒：“上个月吧。”
他抽出一根烟咬在齿间，打火点燃。
「如今大家已经对“平行世界”的概念十分熟悉，用一个经典思想实验做例子——薛定谔的猫。你想知道猫到底是死是活，就必须打开箱子。这个“选择”里，注定会产生两个不同的平行宇宙。平行宇宙的形成正是因为不断地“选择”，而促使我们作出“选择”的，正是我们的“意识”。」
“怎么认识的？你们学校的？外国人吗？”郭家轩好奇不已，已经完全将贺南鸢与莫雅的事丢在脑后。
“在同学组织的派对上认识的，华裔混血，爸爸是华人，妈妈是外国人。”米夏语气里带着点嘚瑟，“可漂亮了，那睫毛，忽闪忽闪的，跟洋娃娃一样。”
“嚯，好福气啊少爷。”
「而这种观察者效应，既观测后叠加态坍缩成其中一个具体状态的分裂过程，就是著名的“多世界诠释”。我们的世界在不断的分裂中，而人类的存在，正是所有“可能性”的集合。」
又聊了点彼此的生活近况，知道郭家轩父母身体都挺好，米夏眼看跟女朋友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便挂了电话。
他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遥控器最后看了眼电视。
「2009年，霍金为“时空穿越者”准备了一场特别的晚宴，可惜的是，直到最后都没有客人出现，这场实验宣告失败。但如果“意识”是量子活动的产物，穿越时空未必需要带上身体一起。」
「当你的意识与平行世界的你的意识在宇宙中发生量子纠缠，你们之间就可以轻松搭建物质与信息的桥梁，使穿越时空成为可能。」
「现在，或许正有一个“意识”在更高的维度观察你呢！」
“还真是万物皆可量子力学……”米夏从来不是学霸，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神神叨叨的。
毫不犹豫按下关机键，他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哼着小曲边拨打女朋友的电话边朝门口走。
“宝贝，我现在出门了，预计半个小时到你那里……”他拉开房门，与门外的人撞个正着。
看着眼前形容憔悴的男人，米夏错愕地叫出他的名字：“廖烨川？”
男人有着一副俊美又阴翳的面孔，他站在门外，完全挡住了米夏的去路。
“为什么？”他有些神经质地小声重复着“为什么”，朝米夏伸出了手。
“你干什么？”米夏嫌恶地连忙避开。
“米夏，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女孩听到声音，有些担忧地询问。
米夏瞬间柔下嗓音安抚她：“没事，遇到个神经……”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廖烨川从怀里掏出了枪。
“你……”米夏惊恐地瞪着对方。
“砰！”
廖烨川扣动扳机，一声巨响过后，米夏倒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溢出，微阖的眼眸中渐渐没了焦距，只是几秒，他就死了。
“为什么，你要喜欢别人？”
廖烨川蹲下身，抚摸着米夏还带着余温的脸颊，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我弹跳着从床上坐起，因为剧烈的恶心和晕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到地上，抱着垃圾桶就开始干呕。
经过一夜，胃里的东西早就消化了，我根本没吐出什么东西。
救命啊！为什么未来改变了，我没有和贺南鸢在一起，我们愉快地各自有了女朋友，我却被廖烨川打死了啊？
廖烨川这货是不是有病啊？？
一想到他打死我还猥亵我的尸体，我对着垃圾桶又哕了起来。
如果说每个人不同时期都有不同时期的命中死敌，那廖烨川，就是我初中时候的死对头。
我初中念的是私立学校，里头鄙视链特别明显。就跟一些小说经典设定一样，old money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因此看不起我们这些暴发户的儿子，觉得跟我们一个学校简直掉价，平时看我们就像看垃圾一样。
廖烨川可以说是我们年级old money派的带头人，我做什么他都要跟我对着干，没事就对我开嘲讽，骂我是脑干缺失的蠢货，专门以打压我为乐。
我初三那会儿不小心和同学抽烟把实验楼点了，满身狼狈地逃出来，迎面撞上跑来看热闹的廖烨川。他一看到我脸色就铁青铁青的，像是恨不得劈开我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被他搞出不少心理阴影，那几年除了米大友就最恨他了。后来我被米大友送来山南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难道他也他妈暗恋我？不是，为什么暗恋我的都是男的，还都是死对头啊？我是加了什么“死对头百分百会爱上我”的buff吗？
我吐得全身脱了力，一时起不来，干脆就这么抱着垃圾桶跪坐在地上梳理起梦境。
首先，未来发生了改变。
其次，莫雅喜欢的是贺南鸢。
最后，廖烨川暗恋我。
一阵恶心感袭来，我无法抑制地再次干呕起来，眼泪合着口水一同落入垃圾桶里。
操，还不如贺南鸢呢！
难道是因为我昨天跟他打架了，所以改变了未来？
如果我和贺南鸢在一起，我就不会出国，不会出国就不会遇到廖烨川，也就不会被他打死。是这个道理吧？那如果我坚决以后不出国，是不是就不会被廖烨川打死？
还是只要不搅基，我就会死？
……不能吧？
这算什么？天选基佬吗？
耳边响起门锁转动声，我眼里含着泪，转头看向门口，与从外面洗漱回来的贺南鸢四目相对。
他停住脚步，看到我的样子，一点点蹙起眉头：“你哭什么？”
我的身体和心灵在刚刚同时遭受了巨大的创伤，现在看到他就来气。
“宿醉没见过啊！”说着，袖子在眼睛上一抹。
因为刚刚呕吐的行为，我鼻子全塞住了，这会儿说话就有些黏黏糊糊，一点气势都没有。我悲从中来，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掉。
苍天啊！你到底有什么事让我做啊？没事的话能不能把这个能力收回去啊？我受够这些臭男人了！！
贺南鸢被我怼过后，没再试图和我搭话，将洗漱盆放回架子上后，拿着热水瓶又出去了。
我艰难地抓着梯子才从地上站起来，一看墙上时间，已经九点了。
像条死鱼一样趴在桌子上恢复着体力，隐约听到贺南鸢似乎有回来过，放下什么东西又出去了。
肯定是去找左勇他们了。也好，免得大家共处一室尴尬，我现在一点不想面对他。
胃好难受，想喝热水……
我拖曳着脚步来到墙边，拿起自己那只热水瓶，打算去水房打壶热水，结果发现壶里沉甸甸的，热水是满的。
明明记得……昨天我没打水啊？
瞥了眼贺南鸢的桌子，他刚刚是不是打错壶了？
管他呢。
拎着壶给自己杯子里倒上热水，又从郭家轩那壶里倒了点凉的掺进去，混合成微微烫的六十摄氏度白开水。我惬意地靠在椅子里，双手捧着搪瓷杯，为着终于温暖起来的胃舒适地喟叹出声。
身体好一点后，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既然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那我其实可以尝试多种可能性，说不定就给我打出个大团圆结局呢？
实在不行……我也只能牺牲自己了。

第13章 当然，姐妹嘛
郭家轩看我和贺南鸢脸上都有伤，问是不是我俩打架了。我告诉他自己脸上这个是不小心撞门上撞的，至于贺南鸢，我不知道，可能也是被门撞的。
“我们寝室门这么凶残吗？”郭家轩撅着腚，双手撑着膝盖，从下往上地打量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门，完了半转过脸说，“我看也没什么特别啊。”
我好心提醒他：“你这个姿势当心……”
话还没说完，郭家轩惨叫一声，被毫无预兆推开的门狠狠扇中。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侧脸，脸上震惊与疼痛交织。
他一定在想——这门竟然真这么凶残！
贺南鸢没想到门后会有人，见郭家轩被他误伤，忙伸手过去搀扶。
“抱歉，我没想到你在门后。”
郭家轩借着他的力从地上起来：“没事没事，就是有些懵。米夏说他脸上的伤是被门撞的，还非说你也是，我起初觉得他胡说八道，现在信了，彻底信了。”
能感觉到贺南鸢在看我，我只当没发现，仍与郭家轩说笑：“叫你嘴硬。”
对于我脸上的伤，王芳的疑问也很多。早上做完操，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问了和郭家轩差不多的问题。
“你们三个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欺负人家贺南鸢了？”她大胆猜想。
我差点没忍住在她面前掏耳朵。
不是，明明三个人脸上都有伤，凭什么就赖上我了啊？贺南鸢那身高，我欺负也要我能欺负啊。
“王老师，要是我欺负他，您觉得层禄其他人能放过我吗？我们就是各自不小心出了点小意外，没您想的那么吓人。”
王芳可能本身也没想刨根问底，清了清嗓子，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老师知道你本性不坏的，现在还来得及，好好学习，努力把成绩提上去，让你爸对你刮目相看。”
我只管点头：“嗯嗯，知道了王老师。”
王芳喝了口水：“对了，马上运动会了，我记得你去年是不是拿了个短跑冠军？今年再接再厉，多报两个，一百米，接力跑，然后再跟贺南鸢一起参加个两人三足。”
前面还没事，一听最后我直接傻眼。
“卧what’s……up？”面对王芳的眼刀，我机智地化险为夷，“发生了什么？”
“去年运动会层禄那帮孩子还没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是融入群体的好机会。我知道贺南鸢和你之前有点误会，但现在他是你的室友，你的同桌，还是帮助你学习的人，四舍五入，这整个山南，你就是他关系最亲近的夏人小伙伴。”王芳道，“和他一起参加个两人三足，帮他融入我们3班大家庭怎么了？”
不愧是语文老师，这口才，说她以前干过传销我都信。
“万一他不肯呢？”
整个早自习我都没跟贺南鸢有过眼神接触，而原本已经挪开的书堆再次回到了我和他中间，就跟我俩关系的晴雨表一样。
王芳摆摆手：“我会跟他讲的，这点你不用担心，人家不像你，人家可听话了。”
当晚晚自习，王芳抽了十分钟来讲运动会的事，黑板上写满了项目，所有层禄人都没有逃过参加项目的命运。
当我和贺南鸢的名字并列出现在黑板上时，我翘着椅子腿，双手插在校服兜里，偷偷观察着贺南鸢的反应。他原本撑着下巴，显得有点兴致缺缺，忽然就放下了胳膊，眼眸都因诧异微微睁大。
我放下椅子腿，装模作样了一番：“我怎么这么多项目啊？这两人三足我没玩过啊……”看向身旁贺南鸢，我问，“你呢？玩过吗？”
贺南鸢收回黏在黑板上的目光，对着我摇了摇头：“没有。”
“那明天我们练练呗？”
他沉默下来，显得有些犹豫。我立马不乐意了。怎么？我都主动成这样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想练算了……”
“我虽然没有玩过两人三足，但我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游戏。如果想赢，同组的两人就要选差不多的高个子，这样跨步大，两个人协调性也好。你和我的身高差距太大，我们最大步距或许连别人的一半都没有……”他一针见血道，“赢不了的。”
瞬间，我觉得有无数支箭插中我的背，每支上头都写着“矮子”两个字。
所以他刚刚只是在惊讶老师为什么给他配了个矮子是吗？？
“我已经比开学长高0.8公分了好不好？我会长高的，以后绝对能长到一米八！”前几个梦里，我虽然还是比贺南鸢矮，但绝对也有一米八了，我才不是矮子！
“还有一个礼拜，你能长高十公分吗？”贺南鸢一句话把我给打懵了。
我不明白，他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
“我……”我简直把牙都要咬碎，“不能。”
贺南鸢道：“那就别练了，练了也是浪费时间。”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下晚自习回寝室就疯狂练蛙跳，还把腿翘在梯子上拉筋，体育课也不再执着踢足球，而是去吊单杠。这么练了几天，又长了0.2公分，还达成了弯腰时手掌触地的成就。
虽然说着练了也是浪费时间，但我和贺南鸢在运动会前一天还是练了一下。
用绳子绑住脚踝，贺南鸢勾着我的肩，我搂住他的腰，郭家轩在前头给我们读秒当裁判。胳膊一放下，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然后……就摔了。
双手撑地，我恼怒地看向身后：“你倒是跑啊！”
贺南鸢垂眼睨着我:“你不觉得我们最优先的应该是统一下步速吗？”
“统一个屁，跑就完事了，你跑多快老子都能跟上。”
“……行。”
我起先还无法领会他那两秒的迟疑，后面想想，他那时候应该是在心里骂我傻逼。
“哎呦！”不知道第几次地摔倒，这次我成功把贺南鸢也带倒了。眼看他就要摔到我身上，我下意识地闭眼，却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疼痛。
耳边响起一声闷哼，随后是略微急促地呼吸声。我小心睁开眼，只见贺南鸢撑在我身体上方，脸上带着几分痛楚的神色。
骤然跟另一个人的脸离这么近，我有些不适应，说话都收着音量：“你……有事没？没事能不能先起开？”
贺南鸢没有回答，翻身坐到一旁，边转动左手手腕，边揉搓腕骨的位置。
“扭到了？”我凑过去，“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没事，继续吧。”他甩了甩手，自己起身后，朝我伸出了手。
看着那只手，我心里突然生出些愧疚。再怎么样我俩也是队友，比赛场上，我们是为了班级荣誉而战斗，我不应该带着私人感情上场。
“我们喊口号吧，没口号太容易摔倒了。”握上他的手，我说。
最后商量下来，由我喊口号。
加上口号后，果然就不大一样了，顺了很多。这么来回跑了几次，虽然不能说稳坐第一吧，但最后一名怎么也是不至于的。
练完后，贺南鸢跟候在操场边的左勇一道，我跟郭家轩一道，各自前往食堂用餐。尽管都是去的食堂，但默契地谁也没提一起吃饭的事情。
贺南鸢与左勇走在前面，我跟郭家轩晃晃悠悠落在他们斜后方。不经意间，我与贺南鸢的视线短暂地相触，又没有停留地错开。
吃完回教室，郭家轩半路上说他想去小卖部买个零食，问我要不要一起。我刚来回跑了几个五十米，腿肚子都打颤，实在不想再跑了，就让他自己去吧。
班级门口，我遇上了独自徘徊的莫雅。她手里提着个袋子，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米夏！”她看到我，双眼一亮，主动迎了上来。
“你怎么在我们班门口？”我看了眼她手里的牛皮纸袋，“找人啊？”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帮你把东西交给贺南鸢？”我提前作出预判。
她震惊地看着我，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我拿过她手上的小纸袋，掂了掂，还有点重量，感觉里面是点心零食什么的。
“你不是喜欢贺南鸢吗？”
莫雅更震惊了：“这你都知道？”
我冲她俏皮地做了个wink：“当然，姐妹嘛。”
这个理由完全说服了莫雅，让她霎时间顾虑全消。她告诉我，袋子里是她要给贺南鸢的东西，让我晚自习前偷偷放到对方的课桌里，注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我向她保证一定使命必达，拿上东西就从后门进了教室。
确实，我挺不爽莫雅喜欢贺南鸢的，但她喜欢都喜欢了，我要是再纠缠下去，那跟廖烨川那个神经病有什么两样？只会显得自己更难看而已。而且……往好了想，只要贺南鸢跟莫雅在一起了，他就肯定不会和我搅基，那我的屁股就安全了。
趁没什么人注意，我把袋子胡乱往贺南鸢桌肚里一塞。
六点铃声响起，班级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我打开练习册，假模假样地做题。贺南鸢很快就进了教室，坐下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桌肚里的纸袋子。
他拿出纸袋扫视了圈周围，见无人认领，皱着眉拆开了纸袋。
纸袋里是一盒巧克力外加一封情书。我会知道是情书是因为它粉蓝的信封长得就很像情书，加上莫雅这么郑重其事地让我偷偷给贺南鸢，用脚趾想都知道肯定是要表白了。
“哟，情书啊？”我探头过去，想看看上头写了啥。这一看，看到了贺南鸢左手手腕上缠着的肉色运动绷带。想到方才摔倒时他撑得那一下，我好心询问：“你的手……”
贺南鸢一下子把信和巧克力都塞回了袋子里，也不知道是回我哪句话：“跟你无关。”
我一下噎住。
“切，稀罕。”说着，我身体往另一边侧去，背对他。
贺南鸢搞定了，那再接下来，只要搞定廖烨川那边就行了。
我跟初中同是学渣的同班同学打听过了，廖烨川初中毕业后就举家搬到了国外，这辈子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只要不出国，我就不会遇上他。
【爸，从前都是我的错，我不懂事，您别放心上。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也不抽烟打架了。我要做一个新时代好少年，弘扬时代精神，争做众人表率！爸，您答应我，您一定不会把我送出国！我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我不要出国，我爱这里，爸，你听到没有爸！！】
我给米大友发去精心编写的长串短信，片刻后，他发来四个字。
【看你成绩。】
靠，好冷酷。

第14章 杀人诛心啊
运动会这天，一中少有的热闹，大家也是少有的兴奋。
锣鼓喧天中，彩旗招展间，各个班级踩着音乐不紧不慢地排列着方阵走过主席台，喊出最嘹亮的口号。偶有几个班级还会辅以小道具增加气氛，胜负心大点的，更是载歌又载舞。
3班今年充当举旗手的是层禄女孩青珠，王芳特地交代让她今天穿得隆重点，她就把去年开学时那套黑色衣服穿来了。
手里举着拍手器，我们跟在青珠后头走过主席台，气势如虹地吼出了今年的口号。
“少年强则国强，三班强则一中强！少年强则国强，三班强则一中强！少年强则国强，三班强则一中强！”
伴着口号，两名从小热爱武术的同学脱离队伍，跑到最前头朝主席台像模像样套起招，完了一抱拳，在我们热烈的“掌声”中潇洒退场。
这一套行云流水下来，谁看了不说王芳这女人有点东西？今年的最佳方阵非我们莫属。
走完方阵，轮到校长发言。我仗着大家挤做一堆没人关注我，开始原地做热身运动，不停拉伸双腿。
男子百米跑上午第二场就开跑了，比完了我下午还有接力和两人三足，得尽快进入状态才行。
两人三足拿第一我是不抱希望了，但百米跑和接力还是值得冲一冲的，特别是百米跑，去年我拿了第一，今年怎么也不能第二吧？
想到两人三足，我回头看了眼队伍里的贺南鸢。他正在跟身后的左勇说话，可能是今天要比赛的缘故，他们层禄人都把身上的首饰给摘了，他也没有再戴那枚金耳环。
“早知道要扔实心球就不减肥了，我早上吃了好多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扔远一点……”前排，郭家轩拍着自己肚皮小声嘀咕。
“放轻松。”高淼安慰他，“没有人对你抱有期待。”
郭家轩给了他一个中指。
“实心球是不是在百米跑后头扔？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我从后头勾住郭家轩的肩膀。
“我也来给你加油。”方晓烈回头插了一句。
“算了吧，看到你们我会更紧张的。”郭家轩苦着脸道。
发令枪响，随着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六名运动员几乎是同时冲出起点。
风刮着脸，我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终点，没有悬念地获得了百米跑的冠军。
谢过同学递上来的水，我边喝边穿过操场，往实心球的场地走去。路过一堆人时，突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叫“3班贺南鸢准备”。我一下停住脚步，往那处看去。
人群间隙中，可以看到跳高架，我猜测那里正在举行跳高比赛。挤进人群，正好看到贺南鸢活动着脖颈，在助跑道尽头站定。
“还剩两个人了，你说谁能赢？”
“六班的吧，六班个子高，腿长有优势啊。”
“三班这个也不差，过杆动作漂亮得没话说。”
我不大懂跳高规则，看旁边两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自来熟地插入进去：“同学，这是怎么比的？”
两人看了我一眼，也不见外，热心地为我讲解起来。
“就是比谁能跳得高，比到剩最后一个人就算赢了。”
“先起跑，到那个点看到没……那是起跳区，必须单脚起跳，不然就算犯规。”
“碰掉横杆失败，越杆前身体碰到落地区也算失败。”
说着，眼前迅疾地刮过一道风。贺南鸢游刃有余地在横杆前单脚起跳，头、背、腿，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以不可思议的姿态舒展着身体，越过了横杆。
“漂亮！”身旁两人纷纷鼓起掌，“这个背越式看几遍都觉得牛逼。”
“同一个高度可以试三次，裁判举白旗了，就说明跳成功了。这个高度两个人都跳成功了，裁判就要升杆，直到有人跳不过去为止。”
我看贺南鸢要往回走了，怕他看到我，忙谢过两人挤出了人群。
实心球场地在另一边，我应该去找郭家轩他们。心里是这样想，但我的脚步却不自觉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来到落地区前方，我再次挤进人群，站到了最前排。
跑道尽头，六班的选手举手示意，起跳点裁判放下红旗，对方助跑后，与贺南鸢在同样的位置起跳，但越杆的姿势却有所不同。贺南鸢是背部腾空越杆，六班这个是侧身过杆，就像整个人摔了过去一样。
好丑……这光姿势就完胜了啊。我在心里嫌弃地点评道。
可能是我唱衰成功，六班选手脚跟碰到横杆，落地时，杆子也跟着落地，之后他又试了两次，全部失败。
望着再次站到跑道尽头的贺南鸢，我不由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助跑，起跳，犹如一只优雅又敏捷的山猫，他轻巧地越过横栏，背部重重摔到垫子上。
我屏住呼吸，如同其他人一样看向裁判，当看到白色的三角旗被举起时，差点没忍住跟着人群一起冲向贺南鸢。还好跑到一半反应过来，赶忙转变方向朝实心球场地跑去。
我到的时候，实心球比赛刚刚比完，郭家轩虽然没得冠军，但非常不错的得了个亚军，打破了我们班实心球奖项的历史记录。
“米夏！”郭家轩在人群中看到我，朝我跑了过来，兴奋道，“我得亚军了，刚刚你有没有看我比赛，我第三投牛不牛逼？”
看着他天真烂漫的面庞，我心里属实有点虚。
“牛逼牛逼。”我冲他竖起大拇指。
中午我本来还想再练练两人三足，但贺南鸢说我下午还有接力跑，不宜过多消耗体力，就没练。
到下午时，先比了接力，虽然大家都尽力了，但很遗憾没有得到任何名次。
可能是两场比赛消耗太大，在比两人三足前，我的小腿开始严重抽筋。
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坐在草地上大力揉搓着，想将它们揉开，急疼之下眼泪都要出来。
“你怎么样？”贺南鸢蹲下查看我的情况。
我咬着唇，摇了摇头。
“要弃赛吗？”他又问。
我瞪着他：“要弃赛你弃，我今天就是爬也要爬到终点！”
“热水来了热水来了！”方晓烈拿着装着热水的两只矿泉水瓶挤过来，我刚要去接，贺南鸢先我一步，将矿泉水瓶握在了手里。
一边一个，贺南鸢替我做着热敷，不时滚动水瓶，按揉肌肉，不一会儿，团结的肌肉就舒展开来，停止了痉挛。
“还疼吗？”拿开矿泉水瓶，他拿手揉了揉我的小腿肚。
我瞬间抽回腿从地上站起来，原地跑了两步。
“好了，不疼了。”我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甚至想要绕操场跑两圈冷静一下。
“预备……跑！”
犹如练习过的那几次一样，我同贺南鸢绑着脚腕，他勾着我的肩，我揽着他的腰，在一声枪响后冲出了起点。
“左右！左右！左右！”口号越喊越响，我的嗓子都有些沙哑，最后越过终点时，都不能说是“喊”，完全是在“吼”了。
肺部胀痛着，我往前一个趔趄，有点刹不住脚，还好贺南鸢用身体挡住了我，才没让我摔个狗吃屎。
“第几名？”我抓住他的胳膊，抬头问道。
他喘息着，看向裁判所在：“应该是……第三。”
第三？竟然能拿第三？我还以为拿不到奖呢。
“第三，是第三！！”班长李吾驷从裁判那儿确认了名次，边跑边叫着朝我们过来。
真的是第三！
一个本没有抱多大希望的比赛得奖，要比一个早就胜券在握的比赛得奖，来得更让人心潮澎湃。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反正我是。
尽管不是第一，但那瞬间我心中仍然充满着获奖的喜悦。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一把抱住贺南鸢，不停在他耳边喊“我们是第三，我们是季军”了，甚至……一只手还在捏他的后颈。
贺南鸢没有回抱我，但也没有推开我，我想他多少应该是有些诧异的。诧异我突然对他做出这样过密的行为。
心情从激动到惶恐，我烫手似的拿开手，正要退开，更多的人涌向我们。郭家轩大笑着将我们两个一把搂住，锁得动都动不了。左勇跳起来，从后头勒住贺南鸢。我们被簇拥在中心，接受着一个又一个热情地拥抱。
不管是层禄人还是夏人，这一刻都不再有隔阂，不再分彼此。
只是一场运动会就使大家建立起了对班级的归属感，王芳这女人，确实有点东西。
由于是周五，高一比完赛都回家了，高二和高三却仍然要留在学校里。校方考虑到大家体力消耗也挺大的，晚上的晚自习干脆就取消了，让大家能好好休息一晚。
回到寝室，郭家轩去对门找高淼他们吃鸡，贺南鸢不知所踪，我摊开单词本本来想用用功背几个单词，但只看了两个词就开始神游天外，脑子里全是跟贺南鸢的那个拥抱。
没什么的吧？进球了，我和郭家轩也会那么抱啊。直男嘛，都是很正常的事。绝对不是那几个梦的后遗症，绝对不是。
寝室里太安静，我盯着书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不受控制地打起瞌睡，最后干脆趴桌上睡着了。
【米夏坐在小板凳上，与大学同学聊着天，撸着烤串。
“这家还挺不错的。”同学说着，又拿起一串烤鱿鱼。
“人这么多还是有点道理的。”米夏感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掏出来一看，是郭家轩给他发了消息。
“贺南鸢跟莫雅在一起了……”他念出信息，嘴里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后将手机往桌上一扣，举手让老板在上两瓶冰啤。
“怎么了，失恋了？”同学看他脸色不对，开玩笑道。
“高中女神跟我死对头在一起了，晦气！”米夏仰头就是半瓶啤酒下肚。
这时，旁边突然骚动起来。
两名来吃烤串的女孩与另一伙同来吃烤串的客人因占座发生争执，女孩看对方人多，不欲再挣，就想走，几个大男人却不肯罢休，将两个女孩团团围住。
“这位子本来就是我们先坐下的，我们都说不拼桌了，你们硬要拼，那现在我们不吃了，把桌子让给你们，你们又不肯，到底想怎么样？”女孩甲将同伴护在身后，满脸的戒备，“你们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报你妈的警，给脸不要脸！”见她要播手机，原本还笑嘻嘻的带头板寸大汉一巴掌就扇了上去，直接把女孩打蒙了，手机也被打到了地上。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女孩捂着脸，强忍着泪水，身后同伴抱住她，同样眼里闪着泪光。
“坐下，陪我们喝酒哎呀……”板寸大汉话还没说完，就被背后一击飞踹踹得往前栽倒下去。
米夏收回腿，一抹鼻子：“最看不惯你们这些打女人的男人了！”
大汉趴在地上，忿恨地回头：“擦，哪儿来的傻逼？给我打！”
接着就是一场混战，桌椅翻倒，酒瓶碎裂，耳边充斥着各种尖叫怒骂。
米夏打得兴起，忽然感到脖子一凉，接着是绵长的疼痛。
他捂住脖子，惊骇地回身看去，杀红了眼的板寸大汉手里握着一支锋利的酒瓶，正冲他狞笑。
摊开掌心，满目鲜红，米夏的脸迅速失去血色。
大汉当胸一脚，米夏直直飞了出去，这一倒下，就再也没起来。】
我捂着脖子惊醒，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梦里的尖叫声。
等等啊，我为什么又死了？！
见义勇为都能死，讲不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这已经是第三个未来了，除了和贺南鸢在一起的那个，其他两个都GG了，还G得很难看。难道除了跟贺南鸢搅基，我没有别的活路了吗？
被抹脖子的感觉非常不好，哪怕是在梦里。我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压惊，看了眼旁边的床位，贺南鸢还没有回来。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我拿起一看，竟然是莫雅打来的。
“米夏，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我找不到别人帮忙，只能找你了。”莫雅的声音十分急迫。
“怎么了？”我听她故意压低声音，猜测她这通电话应该是避着别人给我打的。
“你也知道的，我喜欢贺南鸢。昨天让你交给他的袋子里，有封我写的信，信里我说很喜欢他，想亲自听到他的回复，约他在操场那边见面。但我后悔了，不敢去赴约，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代我去和他说一声？”
“……诶？”
杀人诛心啊！感觉今晚死了两次。这就是装gay的报应吗？不仅要帮自己心仪的女神追死对头，还要帮她夜会心上人，回收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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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埋了一个小品梗，不过不知道也无所谓。
GG是游戏术语，意思是凉了，完了，死了。

第15章 谁谈恋爱谁是狗
莫雅说，除了我，一中没人知道她喜欢贺南鸢。她并不想麻烦我，可一时也找不到别人来做这件事。
一声姐妹大过天，我不帮她谁帮她？
尽管心里不情愿，我还是答应下来，披上外套出了门。
往常这个时候，除了教室灯火通明，学校其它地方都是静俏俏的，罕有人迹。但今天由于运动会的关系，没了晚自习，七点多了操场上还聚着不少打篮球的学生，有几个男老师甚至也跟着一块儿在打。
全知视角下目睹自己的死相，实在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现在这种情况，有点像米大友的股票。本来套牢已经很绝望了，但因为不甘心，觉得还能拯救一下，就自作聪明地不断加仓，结果越加越跌，赔得妈不认。
已经从简单的保屁股问题升级成保命问题了。
事态更严峻了有没有？
“喵~”
我停下脚步，看向一旁草丛。
一只橘色的大肥猫坐在草丛里，见我发现了它，翘着尾巴晃晃悠悠就走了过来，贴着我脚跟来回蹭。
“你都这么胖了，还讨食呢？”
这猫我认得，是门卫大爷养的，由于从小长在学校里，被那些个爱猫的学生、老师天天投喂，喂成了根行走的腊肠。最近听说在减肥，大爷甚至在门卫室贴了公告，禁止大家私自喂猫。
“喵~”
“哦，说你胖你还不乐意了是吗？”我觉得有趣，弯下身摸了摸它。那毛看着油光水滑，摸着也是手感绝佳，特别是肚子上的，又松又软。
橘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高翘着尾巴，眼睛都半眯起来，似乎十分享受我的马杀鸡服务。
揉够了肚子，我正打算换一个地方继续摸，橘猫忽然一改之前放松的姿态，瞳孔竖成一条线，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走了两步，变得有些警觉。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路灯下什么也没有，别说人，连只飞蛾都不看到。再看橘猫，它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还在看那边。
听说小动物的感官要比人类更敏感，它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想到这里，我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眼橘猫看的地方，站起身快步离开了。
“破迷信，抛陋习，讲文明，树新风……”我默念口诀，一股脑地往前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也找到了要找的人。
微凉的夜风里，贺南鸢坐在高高的领操台上，曲着一条腿，双手撑在后方，正静静注视着远处打篮球的人群。随意披散的长发没有让他显得阴柔，反倒增添了他身上野生动物一样的气质——有点野，又有点狂。
可能是光线昏暗的关系，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的到来。
我仰头望着他，没来由地觉得……他那张与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此时此刻看起来分外孤独。
明明这所学校里最不应该感到孤独的就是他了，他还有那么多族人陪他，哪像我，孤家寡人一个。
装什么逼。
“贺南鸢！”我出声叫他。
贺南鸢听到声音一怔，转头看向我，脸上的那点孤独就像趴在落叶上机敏的小虫子，一点风吹草动就消失得飞快。
“你……找我有事？”
我不想仰头看他，干脆也登上了领操台。
“你不是在等人吗？”我坐到他边上，“对方不来了，让我告诉你别等了。”
可能也是给自己留条退路，莫雅的信并没有署名。
贺南鸢没有显得很惊讶，仍看着远处：“哦。我还以为你要说是你的恶作剧。”
“我哪有那么无聊，而且字迹都不一样好不好？”
“可以用左手写，你上学期还往我桌子里塞了只天牛呢。”
“……”我转头观察他的表情，无法分辨他刚刚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怎么不说我用左脚写的？之前往你桌肚里塞天牛的不是我，”虽然主意是我出的，“是郭家轩。”
贺南鸢轻嗤了声，不予置评，从怀里掏出那封粉蓝的信，夹在两指间看也不看地递过来。
我接过了收进口袋，却没有立即起身离开。
“嗯……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是莫雅吗？”
“……”
敢情他全知道啊。
“我拒绝回答。”
“告诉她，心意领了，其它就算了。”贺南鸢没有继续纠结那个原本要给他表白的人到底是谁，或者说，在我拒绝回答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让她好好读书，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我对那些情情爱爱的不感兴趣。”
这个人，绝了，怎么能这么不解风情？我对他的回答目瞪口呆。
想想也是蛮好笑的，我之前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喜欢我。现在看来，给我发匿名提问的很可能是廖烨川那个神经病。
一想到他，脑海里就浮现出自己中枪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往贺南鸢那边挪了挪。
贺南鸢终于看过来：“你很冷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一身正气，比较克变态。
“……嗯。”我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身旁传来拉链声，过了会儿，一件带有体温的外套从天而降，盖住了我的头。
眨了眨眼，我在这外套形成的短暂黑暗中有些不知所措。
？？
？？？？？
贺南鸢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
这种招数我只在电视里别人把妹的时候见到过，他用得也太自然了吧？
而且为什么要对我用啊？我又不是“妹”……等等，自从上次跟他打了一架后，他好像确实对我没以前那么冷硬了。我以为他是被我的悲惨身世戳中了，所以对我态度有所软化，但难道……他是把我当“妹”了？！
我一把扯下外套，黑暗褪去，眼前重现光明。
“你……”
贺南鸢完全不怕冷一样，里头竟然只穿了件短袖。曲着一条腿，他左手横在膝头，右手支在手背上，撑着脸，虽然视线一直不离远处的篮球赛，但始终是一副味同嚼蜡的表情。
听到声音，他瞥过来一眼，等着我说下去。
可是我又要怎么说呢，说我其实不是GAY，只是骗莫雅的？这气氛，合适吗？而且他也只是给了我件衣服，兴许他对同学就是这么体贴的呢，只是我们以前关系差，所以我没感受过。
“……谢谢。”
最后，我憋半天，只是憋出两个字。
他没有回话，目光再次落回远处。
我们就这样肩并肩坐在领操台上，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起身。
“以后你会接受她吗？比如……高考后？”
我已经做好了被他怼回来的准备，毕竟他以前都是这样的，但可能是今天的比赛使我们产生了一种近似“革命友谊”的情感，让他突然对我多了很多耐心。
“厝岩崧是个相对闭塞的地方，层禄人信奉九色鹿，崇尚清贫度日，不沉迷物欲，觉得什么都是山君给的，如果祂不给你，那你就不该拥有。这种性格让他们很难走出自己的村寨，去到外面的世界，也就间接造成了，不与外族通婚的习俗。”说到自己的故乡，那个神秘的层禄村寨，相对于莫雅他们，他的话语里少了一分敬畏，多了一点轻蔑。
“我有一半夏人的血统，就算我今天接受了莫雅，她的父母也不会答应我们在一起。”
我惊讶道：“可你的舅舅不是言官吗？”
贺南鸢冷笑：“说得好听点大小是个官，说得不好听，他也就是个供奉给神祇的奴隶。当初我阿妈病死，他要接我进神庙住，族里的大人都反对，觉得他既然已经成为言官，就不该再管俗世的事。后来答应了只住到十八岁，他们才没有再说什么。”
原来是这样的。怪不得上次说到贺南鸢能不能当言官的问题时那几个层禄的表情这么尴尬，连通婚都不行，想来更没有资格伺候山君的。
既不是夏人，也不是层禄人。他是族里的异类，是他阿妈禁不住诱惑的恶果，人人看到他都觉得刺眼。
被排挤，被厌恶。这种感觉，我熟啊。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成绩这么好，以后考到海城……你不喜欢就考到别的大城市去，毕业落户进五百强，当高精尖人才，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谁稀罕再回去啊！”代入初中被人看不起的经历，我瞬间有些上头。
他放下胳膊看过来，一口否决了我的提议：“我不，我要回去当村官，看他们对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我一愣，好小子，你就是这么走上扶贫道路的呀？
“也行。”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去吧，挺冷的。”
我伸手给他。
他看了眼，握住了，但没有握我的手，而是隔着袖子握住我的手腕。
干什么？避嫌吗？
我内心已经只余一片麻木。
“你能不能别这么刻意？”我忍不住吐槽，“太刻意了就是歧视你知不知道？”
他半晌没声，过了会儿才说：“知道了。”可能是怕我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吧，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谢谢啊。
两个人慢慢地往宿舍楼走，我半路就把外套还给了贺南鸢，他没拒绝，接了直接又穿了回去。
话说回来，我惨死的两个世界里，他都跟莫雅在一起了，那如果他没跟莫雅在一起，未来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呢？
“贺同学，我想了下，你说得对，情情爱爱的都是身外之物，我们高中生不需要。”走到宿舍楼前，短短几十米，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怕死不怕弯，勇敢探寻新的可能性。
“从今天开始，你教我学习吧，我想考大学。”我一把握住他的手，正色道，“咱俩说好了，谁也不许谈恋爱，谁谈恋爱谁是狗。”

第16章 你初中就早恋了？
摒弃情爱，我着实努力学习起来。而就跟胖子减肥，越胖越能看到成果一个道理。我这样的学渣，哪怕从十分提到五十分还是不及格，也是肉眼能够看到的巨大进步。
月考的时候还不明显，到期中考，我各科成绩都上了两位数，总分往前提了好几名。王芳为此龙颜大悦，特地在班会上点名表扬我，说我进步神速，让大家都跟我学习，还让我上台分享一下学习心得。
“在这里，我首先要感谢一下王老师，如果不是王老师给了我信念，一直为我加油打气，我也坚持不下来。”我在黑板上笔锋有力地写上“信念”二字，转身接着对台下众人发表感言，“还有就是我的朋友郭家轩和他的家人。因为他们给了我足够的关心和照料，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能够安心学习，所以我才会有今天的成就。”
随着我的话语，众人纷纷看向郭家轩的所在。
郭家轩本来在玩手，听到自己名字一哆嗦，抬头见大家都在看他，惶恐之余，下意识假笑起来。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结对对象——贺南鸢。有了他的督促和辅导，我才能一心扑到学习上。通过学习，我们加深了对彼此的了解，通过学习，我们感情更好了。”我动情地凝望贺南鸢，“学习使我快乐，学习使我进步，大家都应该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中去。”
贺南鸢也在开小差，不知道拿笔在本子上画什么，一听我点他，皱着眉看向我，那表情好像在问我是不是有病。
我心情愉悦地又扯了些有的没的，大多是屁话，最后连王芳都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我：“嗯，说得很好，坐回去吧。”
我伸出食指：“我再多说一句……”
底下人发出一阵哄笑。
王芳脸已经有点青了：“滚回去！”
我见好就收，闭上嘴，迈开腿，坐回了自己座位。
王芳在台上开始老三样：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你们看看隔壁班/我知道你们都不笨，就是不努力。
我悄悄凑到贺南鸢边上看了眼：“画什么呢？”
他把手拿开，本子上是用黑色水笔画了一只狗，一只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拍着身后黑板上的“信念”二字的哈巴狗。
我小心观察着台上的王芳，抢过贺南鸢的本子，在那只哈巴狗边上激情创作起来。没一会儿，一只面无表情的呆头鹰出现在本子上，为了让人一眼就认出那是贺南鸢，甚至特地给老鹰加上了头发和耳环。
画完了，我自己看着很满意，就像所有的绘画大师一样，在右下角潇洒签下了自己的大名，把本子还给了贺南鸢。
贺南鸢看了眼，唇角微微上扬，合上本子，将它丢进了自己桌肚里。
运动会之后，“融入计划”效果卓然，如今层禄人与夏人和睦共处，友爱互助，已经不是当初泾渭分明的模样。
做贺南鸢的朋友，实在要比做他的敌人轻松舒心许多。虽然盯着我写作业的时候还是很讨厌，但他会笑了。
他会对我笑了。不是冷笑、嗤笑、嘲笑，而是友好的，没有攻击性的笑。
关系缓和后，我找了个时间把当初作弊的误会也解开了，拉着郭家轩到贺南鸢面前给他承认了错误，并且保证以后一定凭自己实力取得成绩，绝不再作弊了。
因为这事我也确定下来，就如贺南鸢所说的，层禄人不会通过这样的方式自欺欺人。他那个时候告发我，确实不是因为讨厌我什么的，只是单纯觉得这种行为是不好的、错误的、需要立即制止的。层禄人单纯、古板、教条，贺南鸢尽管只有一半层禄血统，却也多少继承了层禄的这些特性。
另外，可能是知道我嫌弃它，我那鸡肋又不能自控的超能力自从运动会后就再没有发动过。搞得我都有点怀疑那段时间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还特地上网问医生：“觉得死对头都爱我是什么病。”
结果首都人民医院的精神科李主任回我说，我这很可能是一种“钟情妄想症”的精神疾病，让我找时间去看个医生，配点药吃。要不是我及时想起来我这梦确实能预知一些事，差点连遗书都写好了。
随着山南天气越来越冷，我这朵娇弱的温室花骨朵开始了与冷空气的持久抗争。
白天还好，衣服穿厚些，教室门一关，还能熬一熬。晚上就不对了，哪怕裹紧了被子，蜷缩起身体，两只脚都是冰冷的，躺床上两小时身子也热不起来。
我甚至觉得，入睡变得困难，睡眠质量变差可能也是我无法做预知梦的原因之一。
也不是没想过和郭家轩挤一挤，两个人睡暖和点。但他自从和班长李吾驷结对子后，压力倍增，暴饮暴食，导致压力肥，整个人比高一时候胖了一圈，已经不是能跟我挤一挤的体型了。
寝室里不能用电热毯，不能用大功率电器，学生觉得冷，只能用加水的那种热水袋或者汤婆子。
学校小卖部就有买热水袋，我在第一波寒潮降临前就买了两个，一个捂脚一个抱怀里。温度肯定是撑不到早上起床的，但也聊胜于无。
好冷。
不知道是几点，但外头天还黑着，我被脚边一阵湿冷惊醒，摸黑掀开被子，发现是小卖部的劣质热水袋漏了，小半张床都是水。
靠，明天就去投诉举报小卖部老板坑害青少年。
我又困又冷，茫然地在床上坐了片刻，决定先想办法睡觉，床上的狼藉等明天再处理。
由于睡裤上也沾了水，我只能先把裤子脱了。寒冷的空气一接触皮肤，我整个人抖得跟帕金森一样，脑海里除了求生欲已经想不到别的了。
救命救命救命！
飞快爬到隔壁贺南鸢的床上，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掀被子就钻了进去。贺南鸢被我惊醒，一下子从床上撑坐起来。
“你干什么？”他的嗓音带着沙哑和被吵醒的不悦。
我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宛若新生，只觉得这是自己待过最舒服的被窝。
“我热水袋破了，床上好多水，你这借我挤一挤嘛。”
贺南鸢坐在黑暗里，静静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怕他赶我走，越发裹紧了被子：“我睡相很好的，不会挤到你。”不远处的郭家轩发出一声马上就要断气般的呼噜声，我发大招，“是不是兄弟了？”
贺南鸢没说话，但过了会儿还是躺下了，只是背对着我，身体紧贴床沿，一副不想和我有过多肢体接触的样子。
我困得不行，也不跟他客气，霸占着大半个床，很快再次进入了梦乡。
【一枚银色的素戒由指尖缓缓套入指根。寂静的圣母堂中，阳光从两侧的彩绘玻璃照射进来，打在圣母雕像前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米夏欣赏了会儿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甚觉满意，取出戒指盒里另一枚圈数更大的银戒，依样给贺南鸢戴上了。
量身打造的戒指严丝合缝地扣住指根，象征对婚姻的忠贞，以及对爱情的矢志不渝。
握住米夏的手，贺南鸢看了眼礼堂正前方的大理石圣母像，问：“这就算结婚了吗？”
“对啊，我们以后就是夫妻了。”米夏微笑着，凑上去吻了吻对方的唇，“叫声老公听听？”
“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虽然嘴上这样说，贺南鸢脸上仍是带着笑的，“米博士。”
米夏搂住他的脖子：“就当送我的毕业礼物呗，为了这张学位证书，我可是忙活了五年呢。你说，要是王芳知道我现在是博士了，她会不会吓一跳？”
贺南鸢注视着暖阳下好似笼着层光晕的青年，眼里满是柔情：“你一直很聪明，只是以前为了气你爸爸，不肯用心学。一旦用心，就进步很快。”
这话米夏听过不少，王芳当年就说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贺南鸢说的才会让他格外舒心。
可能是因为……贺南鸢并不是在安慰他。他是真的认为，只要他想，就可以做成一切。
“所以，你到底叫不叫？你不叫我可叫了……”米夏说着，凑到贺南鸢耳边，轻声吐出两个字。】
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所及就是贺南鸢恬静的睡颜。他侧躺着，上下睫毛交缠在一起，浓密的就像某种鸟雀的羽毛，双唇看起来有些干燥，但胜在颜色和形状都很美好，不会让人觉得减分。
兴许是感觉有人看他，贺南鸢睫毛轻颤着也睁开了眼，不过显然还没睡醒，眼神有些呆。
心脏好像变成了一颗硕大的樱桃，轻轻一戳，就会渗出甜蜜又酸涩的汁水。混合着隐隐的疼痛，是一种陌生的，我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早啊。”我带着一些还没褪去的困意，像梦里一样自然地挨近对方，亲在他的唇角。
贺南鸢怔了怔，失焦的双眼只是一瞬间便有了神。
“你……”他满是震惊地盯着我，呼吸都凝滞了。
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我很快也清醒过来。
“咦？啊啊啊啊啊——！！！”回忆刚刚自己做了什么，我惨叫起来。
郭家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的就是我裤子也没穿，从贺南鸢床上一边大喊大叫一边连滚带爬回到自己床铺的一幕。
往常擦脸，我拧了毛巾胡乱抹两下就好，今天却足足擦了两分钟，擦得嘴唇都要磨破。
“这两天都是阴天，你那床被褥感觉今天干不了，要不晚上跟我睡吧？”在告知了郭家轩我昨晚为什么跟贺南鸢一床后，他很轻易地就接受了我的说辞。至于惨叫，我给的解释是大清早的突然看到贺南鸢的脸，有点没回过神，就叫了。
这解释其实很烂，但郭家轩还是相信了。毕竟，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我对贺南鸢都做了什么。
“晚上看情况再说。”一想到那个吻，我整张脸都热起来。
竟然又变回一开始的未来，难道我安稳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只有跟贺南鸢在一起吗？
小超，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走就走了，为什么要回来？回来就回来了，又为什么要给我做基佬梦？看我变弯你就高兴了是吗？
将冰冷的水泼到脸上，我在郭家轩错愕的目光中擦掉脸上的水迹，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水房。
我和贺南鸢的关系又冷下来，却又不同于之前打架后的冷。这种冷带着三分尴尬，七分不知所措，别说对视，就是平日里坐在一起都觉得别扭。
冷到第三天，我受不了了，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晚自习就借着问数学题的名义，敲了敲他的桌板。
他从试卷中抬头看过来，等我开口。
我冲他讨好地笑了笑，将练习册递给他，指着上面的一道几何题问：“这题怎么做？我不会。”
贺南鸢看了眼，撕了张草稿纸，拿铅笔在上面画了个一模一样的三角形，随后垂着眼开始同我讲解题思路。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破冰，但至少他是顺着我给的台阶下来了。
“那天早上我不是故意的……”
贺南鸢的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落下一个微小的黑点。
我打量他的脸色，见他没表现出太大的反感，接着压低声音道：“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把你……把你当别人了。”
贺南鸢表情微妙起来：“你把我当别人？”
我是这么想的：他既然已经把我当基佬，那我光靠一张嘴解释是解释不清的，既然解释不清，索性就不要解释性向的事了。
“不然我怎么可能……那个你是吧。我们这种人，虽然……”我弯曲食指，做了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手势，“但也是有原则的，不是所有咳同性都可以的。你完全不是我的菜，我喜欢那种……特别东方的，人淡如菊的长相。就你……眼窝太深，鼻梁太高，睫毛太长，我只能和你当兄弟，当不了咳……一对的。”
几句话说得我不停地咳嗽，咳到后面贺南鸢忍不住问我：“你是感冒了吗？”
“没有，就是……嗓子有点难受。”我清了清嗓子，道。
“嗯……”贺南鸢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我的说辞，笔尖在纸上书写着公式，接着前面的继续给我讲题，就这么轻轻揭过了我非礼他的事。
一题讲完了，贺南鸢为了让我巩固知识点，又翻找出一道差不多的题型让我做。
我回忆着刚刚他给我讲的解题思路，很快学会了举一反三。
到这会儿，我不得不承认，我这脑子确实还是不错的。想学的话，分分钟的事情，不愧是未来博士预定。
我喜滋滋地拿起练习册，对着上头被我解出来的题目看了又看，满心的得意。
后头我又问了贺南鸢几道题，他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了。就在我放下戒备，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时，他猝不及防问了我一个问题。
“别人是谁?”
我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连晚自习值班的数学老师都抬头看了过来。
我连忙压低脑袋，将脸埋进臂弯里。等咳的差不多了，我抹了抹眼角的泪，看向一直在等我回答的贺南鸢。
“就是……我初中的一个朋友。”
贺南鸢思考了几秒，拧起眉：“你初中就早恋了？”
“……”初中我天天跟米大友斗法，琢磨着怎么学坏，哪里有空谈恋爱，“都跟你说了，我那个初中风气不好，要不然我怎么能来这呢？你放心，自从来了山南，我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贺南鸢旋着笔，想了想道：“那你爸爸把你送来这是送对了。”
我一下梗住，说不出话，只能强忍着反驳的欲望点了点头：“……嗯。”
晚上回到寝室，被子果然还没干，宿管阿姨说明天天气好，应该就能彻底干了，让我今晚再跟别人凑活一晚。
昨天我就是跟郭家轩凑活的，躺下去，暖和是真暖和，挤也是真挤。哪怕我俩都侧睡，背都能贴着背的挤。
加上郭家轩刚入睡就开始打鼾，鼾声魔音一样断断续续直刺我脑海，搞得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到半夜都没睡踏实。
本来我想着再跟郭家轩凑活一晚得了，但他睡下没多久就一个屁崩在被窝里，我实在受不了，浑浑噩噩下了床铺，逃到了对面贺南鸢的床。
“贺南鸢？”我扯了扯他的被子，他脚一动，很快醒过来。
不等他问，我就先一步道明来意：“再收留我一晚吧，我跟郭家轩实在睡不下去了。”
贺南鸢坐起身，抄了把头发，像是很烦。
“恰骨……”熟了之后，我和郭家轩他们偶尔也会这样叫他。虽然一个是夏名，一个是层禄名，都是他的名字，但我总觉得“恰骨”喊起来要更亲昵一些。
贺南鸢动作一滞，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奈的语气道：“上来吧。”说着，他往旁边让了让。
我心里一喜，麻溜地爬上床，钻进了他的被窝。
满足地喟叹一声，身体重新温暖起来，我轻声道谢：“谢谢啊。”
“转过去。”贺南鸢在黑暗里命令道。
谁的床谁做主，我当即转了个身，听话地背对他闭上了眼。
“我不歧视你们这样的人，我知道你们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喜好。我把你当朋友，就不会因为这个疏远你。但你要是再把我当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贺南鸢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我睁开眼，咽了口唾沫，转头对着他道：“知、知道了，你就是你，我不会再认错了。”
身后安静下来，过了会儿，被子传来拉扯感，贺南鸢也转过了身。
奇怪，我们未来到底是怎么搞在一起的？总不见得是日久生情吧，这也太老土了，不过反正，肯定不是我主动的……想着，我沉沉睡去。

第17章 鹿王保佑你
我着凉了。
我跟贺南鸢睡过后就着凉了。
我自认睡相挺好的，这个前床伴郭家轩可以作证，但我没想到贺南鸢这货竟然睡相这么差。
上一回跟他睡分明也还行，睡得挺踏实的，这次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报复我，夜里三番两次卷我被子。我抢又抢不过他，又困得迷迷糊糊，没法子，只能紧贴着他睡，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第二天起床我就觉得喉咙有些痒了，但也没在意。到了晚自习，做着英语阅读理解，眼睛一花，那些个英文字体扭来扭去竟然在纸上跳舞。我用力闭了闭眼，过了会儿再看，发现又正常了。
到这会儿我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扯了扯贺南鸢的袖子，一边咳嗽一边小声叫他。
“贺南鸢……”
可能也是知道我这病怎么来的，贺南鸢今天对我格外耐心，晚自习前特地给我保温杯里盛了热水，我咳得厉害了还会主动替我拧开盖子把杯子递给我。一副非常心虚，良心极度不安的样子。
“我头晕。”我说着，又因为眩晕闭上了眼。
面前掀起微风，一只微凉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我浑身热得难受，这温度实在合我心意，让我不自觉地挨过去，想要汲取更多。
“好烫。”但可惜，贺南鸢很快就收回了手。
我睁开眼，对方已经离开座位，往讲台方向走去。
今晚的值班老师是英语老师，姓柯，是我们所有任课老师里年级最轻，身材也是最娇小的。贺南鸢与她耳语了几句，她朝我这边看了眼，放下手里的书就走过来，跟贺南鸢刚才那样摸了摸我的额头。
“哟，真的发烧了。来，米夏，你走得了路吗？贺南鸢，帮我一道把人送卫生所去。”英语老师回头对其他人道，“你们自己自习，别随便走动，班长你坐前头看着点。”
“我也一起吧？”郭家轩站起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这么多人去干嘛？”英语老师一口回绝他，“你给我好好待教室里做作业，我们陪着米夏就够了。”
我晕乎乎地靠着贺南鸢往外走，到了门口他让我等一等，又折返回去，片刻后，拿了条咖啡色的围巾回来，围在了我空落落的脖子里。
围巾很暖和，应该是羊毛的，我见他围过几次。我低头看了眼，将脸更埋进去几分。
学校附近步行五分钟就有一家卫生所，破破小小，一共两间铺面大，一间是诊所，一间是药房。
一进门，我的脚步就因为墙角的蜘蛛网变得有些踌躇。刚想提议英语老师给我换个正常点的地方看病，里间出来个老大夫，招呼我上前。
那老头得有七十多了，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戴着副眼镜，脸上全是皱纹。
这怕不是个兽医站吧？
“我觉得自己好多了……”
我转身就要走，英语老师一把拽住我的手，将我拉了过去。
“我看看啊……”老头给了我一支水银温度计，让我含在舌下，接着三指搭上我的手腕，诊起脉来。
我闭着眼将那支温度计塞进了嘴里，尽量不去想对方每次用完它的时候是不是有好好消毒。
“脉搏还是挺有力的，张嘴我看看……哦，扁桃体发炎了，应该就是吃到风了。”老大夫从我嘴里抽出温度计，眯着眼看了看，“38.5℃，得挂水退热了。你们先里头找个位子坐，我去配药水。”说着他往药房走去。
除了我们，挂水区还有名瞧着五十多岁的男患者，本来一直在刷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一眼认出了我们的校服。
“哟，这是一中的吧？”他与英语老师攀谈起来，“这怎么了？”
“学生发烧了。”英语老师道。
他扫了一眼：“这两个都不是咱本地娃吧？”
贺南鸢扶着我在角落坐下，我虽然头晕，但还是十分自来熟地接了话：“不是，我海城的。”
对方一听我是海城的，来了兴趣：“你海城的怎么跑这儿来念书了？”
我叹一口气，开始胡说八道。什么我爸娶了个蛇蝎后妈，后妈带着她的儿子觊觎我家的财产，趁我爸不在就欺负我，让我做家务，打扫卫生。我吃的是他们吃剩下的，穿的是后妈儿子不要的，亲爸只管做生意，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后来他们觉得我碍眼，就设计把我送来了山南，不给我回去。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不提了，我太苦了。”
对方听得一愣一愣：“是你爸不好，主要还是他失职。”
我点点头：“他确实不是东西。”说完喉咙一痒，我捂着唇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好了，少说点话吧。”贺南鸢替我顺着气，道，“要不要喝水？”
我含糊地“嗯”了声。
他起身去外面给我接热水，回来的时候老大夫正好在给我扎针。
也不知道是老医生老眼昏花了还是我的血管确实难找，那针头扎进去，一下没扎准，抽出来一些，又更深地扎进去，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老爷子，你们这儿就你一个大夫吗？”我忍不住问。
老医生听出我言外之意，瞪我一眼：“要不你自己来？”
嘿，这老头技术不咋地脾气还挺大？
“我……”
“大夫，这是城里娃，娇气得很，您下手轻点。”贺南鸢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别出声。
“城里来的啊？怪不得这么细皮嫩肉的呢，血管都找不到。”老大夫松开捆扎在我腕间的皮筋，道，“行了，挂两瓶水，挂完明天晚上再挂两瓶，不继续烧了就可以不用来了。”
英语老师谢过对方，跟着出去付钱了。贺南鸢在我身边的位子坐下，将手里的一次性纸杯递到我唇边。
我就着喝了小半杯水，喝不下了，就推了推他的手。
“你们感情真好哦。”不远处的中年男表情带着丝欣慰地对我道，“小朋友，你爸爸不怎么样，可你看你老师和同学对你多好是吧？伺候老娘也不过如此了，你想开点。”
虽然觉得他的类比不是很恰当，但我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因为我们是朋友嘛，好朋友就是这样的，是不是贺同学？”我看向贺南鸢，“以后你要是因为晚上被抢被子着凉发烧了，我也会这么陪你来挂水，跟伺候老娘一样伺候你的。”
贺南鸢与我对视片刻，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嗯。”
挂水区一共有七八个座位，英语老师找了个靠门口的座位坐，在我和贺南鸢对面，中年男的边上。
中年男可能也是无聊，拉着英语老师闲聊起来，说自己老家是柑县的，但年轻时候就离开这里去大城市打拼了，今年退休了才又回来的，现在在镇上图书馆找了份工作打发时间。
“是老街那栋图书馆吗？”英语老师问。
“对，就是那儿。那楼得有四十多年历史了，我小时候那会儿图书馆还是有一些人的，现在大家都看手机了，没人看书，平时连个苍蝇都少见。”说着，他热情地邀请我和贺南鸢去图书馆借书，说可以免费给我们办借书证，不用押金。
我想也不想拒绝了，学校里的课本我都看不过来，哪有空看课外书？为了好好学习，连之前已经追了三年的《我在异世当霸道总裁》我都戒了。
中年男看起来有点失落，我觉得借书给我们是假，他想我们找他玩才是真。他从大城市回来，肯定是不适应的，就跟我当初从海城来这边也很不适应一样。
这里没有便捷的交通，没有多样的娱乐，也没有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一到夜里，店家就早早的关门了，除了流浪狗，没人会在路上闲逛。
郭家有时候晚上会来人打牌，结束后每人都要打手电回家，因为村里不是处处都有路灯。
这里明明与海城一样身处现代，却又处处落后于时代。
“书就不借了，但是图书馆还是可以参观一下的。”我话锋一转，道，“我还没好好逛过老街呢。”
中年男眼睛一亮，笑道：“好好好，你们尽管来，礼拜六礼拜天我都在的，我带你们参观。”
可能是输液的关系，第二瓶水挂到一半，我就有点尿急，憋了会儿憋不太住，凑到一旁贺南鸢耳边，小声告诉他我想去解手。
中年男在我挂完第一瓶水时就走了，英语老师这会儿靠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我们没惊动她，问过老大夫厕所的位置，两个人一个举着吊瓶，一个打着手电出了卫生所。
老大夫说附近就一间公厕，出门左转十米再左转，走到头就是。
我一开始还挺乐观，心想再怎么也是个公厕，总比旱厕好吧，结果到跟前一看，就门口顶上亮着一盏悠悠的黄灯，里头不仅一片漆黑，还散发着隐隐恶臭。
“……”
我回头看了眼贺南鸢：“我能做个没素质的人，在外面小便吗？”
贺南鸢朝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有监控。”
我一看，公厕边上的电线杆上装着个监控，下面还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随地大小便者公开影像示众！
你妈……你一个乡下地方，为什么要在这种不需要科技文明的地方莫名其妙的现代化啊？
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那你和我一起进去，我没手拿手电筒。”
手电筒是老大夫给的，老式手电筒，特别大一个，放嘴里叼都叼不住。
还好，厕所虽然臭，但没有想象中遍地都是排泄物的场景。
我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不时确认后头贺南鸢跟上来了没，等走到小便池前，膀胱都要爆炸了。
我迫不及待拉下拉链，正要酣畅淋漓地释放，突然盯着那束照射在小便池里的明亮光束，又急急刹住手。
“那个……你能不能唱个歌？”至少把我放水的声音盖过去。
贺南鸢静了静：“……我不会唱歌。”
“你们族就没个民歌吗？”
“有，但我唱得不好。”
“我又听不懂你唱得到底好不好，你快唱。”我催他，“快点，我憋不住了。”
没多会儿，身后果真响起贺南鸢沉缓的歌声。我没听过原唱，不知道他唱得在不在调上，但他说层禄话的音调很好听，听久了还能听出几分神性。
我抖了抖，终于尿好了：“这歌什么意思？”
贺南鸢移开手电：“鹿王保佑你。”
“……Thank you。”我表示感谢。
一中的校服裤都是运动裤，本来是没有拉链的，但我嫌脱裤子小解不雅观，就让郭家轩他妈妈给我按上了拉链。一年多来，两只手的话，使用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然而今天我只有一只手操作，就产生了点小小的问题。
拉下拉链还算顺利，但等要拉上去时，拉链卡在了一半的地方，怎么也提不上来。
我试着用另一只手辅助，结果不小心扯到了针头，痛得嘶了声。
“你别乱动，回血了。”贺南鸢按住我扎着针的那只手，将吊瓶递给我，“你自己拿一下。”
一瓶水下去，我已经烧得没那么厉害，也不晕了，就是脑子没平常活络，让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行为的异常。
我乖乖接过吊瓶，以为贺南鸢也要上厕所，还在想唱首什么歌化解尴尬，手电筒就熄灭了。
下一秒，我感到裤子拉链被人捏住，随后使劲往上一提，唰地就到了头。
那一瞬间，不是瞎说，我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脖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冷汗从每个毛孔里冒出来。
“好了。”贺南鸢语气轻松地说着，再次打开了手电筒。
我一头磕在他肩上，不让他看到我此刻脸上的表情。
“米夏？”
“贺南鸢……”我缓了许久，颤着声音开口，“你他妈夹到我了！”

第18章 自己掀起来
“轻点……等等等等好痛……”
“你别老是动，放松一点。”
“这是说放松就能放松的吗？你……你别碰我，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长痛不如短痛。”
“不要……操——！！！”
要命的地方传来让脑子一片空白的剧痛，我本能地咬住身前的事物，吼叫出声，随即，以胯为震中，无法抑制的颤抖顷刻间辐射全身。
昏暗的公厕内，所有的光线都来自于外头的一盏孤灯。每一次呼吸间，鼻端除了臭味，还能闻到一股清新的香皂味，夹杂着涌入肺部。耳畔除了不知名的水滴声，只余我自己哽咽般的喘息。
“你还好吗？”贺南鸢侧过脑袋问。
一开始的激痛过后，尽管那里还是火辣辣的，却已不再让人那么难以忍受。
“嗯……”我气若游丝地简单回复了声。
贺南鸢等了等，没等来下文。过了片刻，他再次出声：“能不能先松开我？”
我吐掉嘴里的布料，蹭掉眼角的泪，抬起头，问出了从早上就一直萦绕在心底的疑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贺南鸢动了动肩，退开一点，从裤子口袋里重新掏出手电筒。
“我要报复你还需要这么麻烦吗？直接揍你一顿不就完了。”他一手照着手电，另一只手架起我往厕所外头走。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瞬间被他说服了。
走过来的时候没觉得远，回去却好像隔着千重山。由于每走一步伤口都会被牵扯到，我只能走五步歇两步，两条腿之间更是像螃蟹一样岔得老开，避免摩擦。
恍惚中，我有种成了唐僧的错觉，一步一劫难，凑够九九八十一难就可以立马原地飞升。
好不容易回到卫生所，吊瓶里的水也差不多滴完了。老大夫直接拔了针头，给了我一瓶咳嗽药水就让回去休息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米夏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一推开寝室门，郭家轩就迎了上来。
“还有点低烧，没事，死不了。”我摆摆手，走到自己床铺前，想要在椅子上坐下，结果屁股还没坐实又站起来，不动声色地靠到了书桌上。
“你这脸怎么感觉比晚自习那会儿都白了，真没事吗？要不要给你爸打个电话啊？”
“给他打什么电话？他还能远程用意念给我治病啊？脸白是冻的，我真没事。”
贺南鸢过来，将装药的袋子放到了我边上，道：“今天你别洗澡了，直接睡吧，免得再着凉。”
郭家轩道：“宿管阿姨帮你把床铺好了，我热水袋也给你冲好了，你今晚保准能睡个好觉。”
这一晚上我热汗冷汗出了一身，怎么可能就这么脏兮兮地躺进新晒好的被子里？梦里高反都没影响我洗澡就可以看出我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而且……我总要去检查一下自己的小老弟怎么样了啊。
“不要，身上好粘，我要洗个暖暖的热水澡再睡觉。”
贺南鸢皱了皱眉：“那你别洗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从柜子里找出睡衣搭在肩上，问，“小郭子，洗澡去不？”
“去去去！”郭家轩答应着跑回去拿了自己的睡衣和毛巾。
“你去吗？”我问贺南鸢。
他摇摇头，揉着肩膀走到自己桌边，拿起一本练习册朝我晃了晃：“不了。”
我立时有些无语：“不是吧，你是要补今天的作业吗？别做了，明天跟老师解释一下，你成绩这么好，他们不会说你什么的。”
贺南鸢翻开练习册，一边跟我说话一边落下笔：“现在洗澡的人一定很多，我过会儿再去。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能补一点是一点，等熄灯了我就不写了。”
这就是学霸的自觉吗？
我自叹弗如，见劝不动他，便只跟郭家轩两个去了澡堂。
洗澡的时候，我特地检查了下自己的伤口，但因为它的位置在正下方，比较难观察，加上伤口一拉扯就会痛，我始终没办法看得很全面，只知道好像是肿了，还有点紫。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心情有些沉重的拧开了隔间的水龙头，下一秒，整个澡堂都听到了我的惨叫。
“少爷我操你没事吧？”隔壁的郭家轩连忙高声询问我的状况。
我抖着膝盖，强装无事：“小问题，刚刚不小心淋到了冷水，吓我一跳。”
以后谁再说太监不是男人我就跟他急。他们怎么不是男人了？他们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
伤口一碰到热水就疼痛难忍，我快速洗了个澡，没等郭家轩就回去了。短短十几米路，花了两倍的时间才走完，等回到寝室，体表的热乎气都散干净了，抖抖索索就上了床。
第二天，可能是洗澡又受了凉的关系，我感觉自己病得更重了。喉咙疼得咽不了水，退下去的热度也有反复的趋势，还有下面，别说碰到，就是摩擦到被子也疼得厉害。
郭家轩和贺南鸢一早都去上学了，走前两个人里不知道谁将手伸进被窝探了探我的额头。我那会儿太难受，也没在意。
宿管阿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看我，给我送个饭，但我根本没胃口，也不想动，就没怎么吃。
下午王芳和体育老师来看了我一趟，王芳没有久留，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赶着去上课了，留下体育老师送我去卫生所挂水。
骑着体育老师的电瓶车，我咬着牙忍过了地狱般的三分钟，等好不容易到了昨天的卫生所，鼻尖都冒汗。
白天一看这卫生所，比昨天更破了。
挂水时，体育老师到外面抽烟，我悄悄拎着瓶子找到柜台后的老大夫，咳嗽两声，开始无中生友：“大夫，我有个朋友，那个……那个蛋皮的地方被拉链夹住，不小心受伤了，现在伤口有点紫，还有点肿，一碰就疼，请问这个要怎么治？”
老大夫记账的动作一停，眯眼打量了下我，从柜台里啪地掏出盒碘酒，又转身拿了只红霉素软膏拍在我面前。
“伤口不要碰水，先涂碘酒，涂好之后再涂软膏。十块钱，你扫我。”说着，他把一个二维码牌子往我面前一竖。
我让他先给我举下瓶子，然后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把两样东西分别收进了口袋里。
“会有后遗症吗？对以后……以后的使用有影响吗？”
老大夫抬起眼皮扫了眼我被柜台遮挡的下体，冷漠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市里挂个急诊，问问看那边的大夫需不需要缝合。”
这老头一定是在记恨我昨天嫌弃他扎针水平的事呢，心眼真小。
我一咬牙：“行，我一定转达我朋友。”说罢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吊瓶，转身回了挂水区。
体育老师送我到宿舍楼下就走了，我独自回到寝室，桌上冷掉的饭菜已经被收走，过了会儿，宿管阿姨来敲门，给我送了碗清淡的蔬菜粥。
我一天没怎么吃过东西，挂了水后身体的不适减轻了，饥饿感就又上来了，很快炫完了一碗。
填饱了肚子，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怕再着凉，我在脸盆里倒了点热水，只是简单地擦了个身。
换上睡衣，我没急着穿裤子，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给破皮的伤口消毒上药。
碘伏涂抹在伤口上，又凉又疼，好不容易涂完了，我长长吁出一口气，打算再接再厉涂药膏。谁想刚拧开盖子，寝室门就毫无预兆被人推开了。
我受到惊吓，立马收回了踩在椅子上的腿，结果没保持好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加上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处，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我侧卧在地上，捂着自己可怜的小老弟，想骂人，但一张口就只是发出断续的痛吟。
“我以为你睡着了。”贺南鸢很快反应过来，来到我身旁查看我的情况，“你……还行吗？”
我怒视他：“你……你才不行了！”
可能是见我还有力气怼人，他眉头稍稍松开了些：“起得来吗？”
我闭上眼，又气又痛又觉得丢脸，完全不想理他。
过了会儿，下身一暖，我睁开眼，就见贺南鸢将自己外套盖在了我的腰间。
他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不回答是起不来，竟然直接弯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别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轻轻将我放到椅子上，回身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你才哭了，老子那是疼的！”我接过他的纸巾，按到脸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会儿应该已经上晚自习了才对。
“王老师让我回来看看你。”
有点冷，我缩了缩腿，一动，又牵出一系列复杂的疼痛。
我皱着五官，仰头去看贺南鸢：“我觉得我下面碎掉了。”
“……”贺南鸢蹲下身，小心掀开外套一角，“我看看？”
由于我自己没有勇气去看，就没有阻止他。
他也不知道看出个什么门道，半晌后放下外套，沉默起来。
我一下子慌了。他这个表情什么意思，不是真的碎了吧？
我悲从中来，忍不住埋怨他：“我老米家要是断子绝孙了，就是你造成的。”
贺南鸢抬眼看过来：“你不是喜欢男的吗，怎么还能有儿子？”
这种时候麻烦你不要这么讲逻辑了好吗？
“我……我的意思是，这个功能。结果可以没有，但是我得有这个功能啊，什么都没我不成太监了吗？”
贺南鸢不知道有没有被我说服，但总算是没再继续问下去。
我看他面色有点凝重，就很害怕：“怎么样？很严重吗？”
“肿得挺厉害，但应该不影响你的功能性。”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不会变太监。”
我松了口气，看到地上滚落的红霉素软膏，让他捡起来给我。
盖着衣服不大好操作，也看不清楚，试了几次，药没上成功，衣服倒是掉到了地上。
贺南鸢看不过去，捡起衣服重新盖到我腿上，转身从桌上拿了根棉签，就着我的手挤了点软膏在上头，随后在我面前再次蹲了下来。
“自己掀起来。”他语气平淡地仿佛只是让我随意掀开一只马桶圈。
有时候，如果对方足够的理所当然，哪怕你心目中觉得有哪里不对，也会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就像现在的我，就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基佬梦做多了，才会觉得这种行为基得不行，但其实这对直男来说非常正常，根本不用大惊小怪。
顷刻间，这已经不是基不基的问题，而是男人间勇气的较量。
我不掀，就逊掉了！就是我这个人不干净！我自以为是，我思想龌龊！！
于是，我只能掀。
好在，掀起的衣服挡住了贺南鸢帮我上药的画面，也让他看不到我此时僵硬的表情。
简直跟我穿了条裙子一样。
软膏涂抹在伤处，冰冷粘稠，我却觉得身体从未有过的热，比38.5℃的时候还热。
我好像又发烧了。指尖不自觉用力，脚趾都蜷起来。
好痛。
好痒。
好奇怪。
我忍不住想要叫停，而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寝室门猛地被人推开，郭家轩兴高采烈地走进来。
“兄弟们，你们……”
他一下子定住，脸上茫然、惊恐、无措在短短几秒内展现得淋漓尽致，然后就像自欺欺人一样，他两眼无神地收回视线，犹如盲人般又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根据郭家轩的反应，我终于可以确认，这个行为在其他直男眼里也不是很正常。
但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硬着头皮让自己不要慌。
贺南鸢缓缓起身，看着门的方向: “要把他追回来吗？”
“不就是兄弟间上个药吗？要不要这么夸张？”脚趾抻到极限，我干笑着放下手里的衣服下摆，“笑死。”

第19章 你真的懂了吗？
原来，贺南鸢离开教室没多久整座教学楼就断电了。学校虽然派了人加班加点的抢修，但短时间内无法修复，所以大家才会提前结束晚自习回寝室。
一切就是这么巧，被我和贺南鸢撞上了。
郭家轩一直到快熄灯都没回来，我每隔几分钟就从床上爬起来看一眼寝室门，次数多了，贺南鸢也感觉到了。
“你要是担心，我就去找他。”他手里捧着一本单词手册，身体靠着椅背，稍稍仰头望向我的方向。
我拍了拍被子，重新躺倒：“有什么好找的，多大人了，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等他回来跟他解释一下就好了。”
贺南鸢没再出声，寝室里安静地只剩下纸张翻页的声音。
我瞪着天花板，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播放郭家轩闯进寝室后不敢置信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锁门？”我从床上坐起来。
贺南鸢过了会儿才探出头：“什么？”
“你刚刚干吗不锁门？”只要锁个门，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一想到这里，我就有点责怪贺南鸢。
他看了我半晌，语调平静地反问：“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锁门？不是你说不要太刻意的吗？”
我一时语塞。
你倒是不刻意了，但好像自然得有点过了头吧？
我倒回床上，懊恼地翻了个身：“行，都是我的错。”
这下，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没了，过了片刻，底下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去找他吧。”
我一愣，扒着床沿偷偷往下看，贺南鸢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正当他握住门把要开门时，门先他一步被人推开，消失了三个多小时的郭家轩终于回来了。
“都没睡呢？”郭家轩关上门，讪笑着看了看贺南鸢，又看了看我。
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对他露出和善的微笑。
“小郭子，你现在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之前进来的时候贺南鸢和我是那个造型？”
“啊？我……我不好奇。”郭家轩放下肩上的书包，拿起自己桌上的杯子，走到放热水瓶的地方，倒了杯热水，侧对着我专心喝了起来。
“不，你好奇。”我仿若未闻，继续说下去，“其实，我昨天不小心上厕所的时候被拉链夹到了，那里肿了起来，我自己上药不方便，贺同学出于热心才帮我上药的，我们就是纯洁的兄弟情，你千万别误会。”
我一个眼神给到贺南鸢，他立时接收到了我的信号，补充说明道：“是，我昨天替他拉拉链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他，出于愧疚才帮他上药的，什么事都没有。”
郭家轩喝完一杯水，又弯腰给自己倒了杯，举着杯子道：“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啊，有啥好误会的。我懂的，都懂的，要是我……我也会帮这个忙的，哈哈哈哈。”
我声音越发轻柔：“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郭家轩闻言一怔，随后脖子就跟被锈卡住了一样，一点一点转向我，脸上的笑比被他妈逼问期终考试年级排名的时候还要难看。
“你真的懂了吗？”我问他。
郭家轩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我懂了，真的懂了。”
“啪！”好似一幕戏的落幕，寝室转眼间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中，我、贺南鸢、郭家轩，谁也没开口，谁也没进一步动作。
几秒的寂静后，我宣布：“好了，大家睡觉吧。”
郭家轩第一时间转身往自己床铺走去：“睡吧睡吧，是该睡了。”
过了会儿，我的床铺感到一阵震颤，与我的床相连的另一张床的主人贺南鸢也爬上了床。
我这病着实是病了好些天，哪怕后面不烧了，也一直带点轻微咳嗽。王芳见我病恹恹的，特批我早上可以留在教室里不用出操。
这对怕冷的我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而就跟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了一样，接下来好消息一个个找上了我。
先是莫雅因为上次我帮她赴约的事，为了感谢我，送了条保平安健康的串珠给我，说上头的珠珠是他们神庙里一棵几百年的老柏树结的籽，叫百香籽，他们族的人人手一串，非常灵验。然后米大友又打来电话，终于松口，说这次寒假要接我回去过年，只是不允许我住外面，一定要住家里。
山南虽然好，但海城毕竟是我的家。我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对那里有特殊的情怀。一听能回去，简直高兴疯了，上课再也不困了，写作业更积极了，哪怕身处寒冬，也觉得周围春暖花开。
我这样显而易见的好心情，身为同桌又是一个寝室的贺南鸢当然也感受到了。
几天后的晚自习，我做着卷子，不自觉小声哼起歌，翻过一面，眼尾瞥到一旁贺南鸢，发现他正在看我。
我以为自己吵到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对着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海城有那么好吗？”贺南鸢忽然问，“自从你爸说要接你回去，你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一说到这我可就来劲儿了：“那是，吃的玩的，肯定都是海城好，而且我好多朋友在那儿呢……”说一半反应过来，贺南鸢顶反感海城了，他那个渣爹就在海城，我赶忙改口，“不是，我主要还是想家。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哪怕再差劲也是我的家，能回家总是很高兴的。”
贺南鸢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们寒假也是回去的吧？你们那儿过春节吗？”我飞快转移话题。
“我们回去，但不过春节。”贺南鸢跟我解释，他们层禄并没有过春节的概念，对他们来说，鹿王诞辰是一年中最大的节日，在每年的春季，沧澜雪山冰雪消融的时节。
“那你们来了一中，这几年不是都过不了节？”毕竟春天的时候寒假早就结束了。
“这个节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在哪儿都一样。”贺南鸢说完，埋头继续写作业。
他的舅舅身为言官，估计鹿王诞辰那天是最忙的，顾不到他什么。在层禄，家家那天最热闹，而只有他，是最孤单的，连唯一的亲人都没办法陪在他身边。
想到这，我抿了抿唇，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你……寒假的时候要不要来我家玩？我招待你啊。”
这次回去，我本来就打算把郭家轩也带上的，他们家照顾我这么久，我礼尚往来一下也是应该，那再加一个贺南鸢，不过就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不算麻烦。
贺南鸢偏了偏头：“你招待我？”
他要笑不笑的，好像我说了多不切实际的话。
“嗯，我真的招待你。”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招待他又不用多少钱，“我带你游遍海城，时间够的话，咱们再去海城周边玩玩。”
贺南鸢只是笑，笑得我也跟着开始笑，整个人莫名其妙的。
“笑屁啊！”我一招黑虎掏心，抓他的肚子。
他闪避不急，被我直击腹部，人立马就不行了，脸埋进臂弯间，双肩不住抖动，忍笑忍得很辛苦。
因为一直在笑的关系，他的肚子不是软的，绷紧了，可以摸到硬硬的肌肉。
“你们层禄是有健身房吗？你这身材是怎么练出来的？”我又捏了捏自己的肚子，两相对比之下，越发觉得他夸张。
贺南鸢侧过脸，只露出一双浓墨重彩的眼睛。
爬山。
他用自动铅笔在我掌心缓缓写下两个字。
我屈了屈手指，觉得痒，差不多……跟他给我涂药的时候一样痒。
砍柴。
挑水。
“你从小做这些，你就能像我一样。”他说着，收回了笔。
我一下收回手，用力握了握拳，觉得不解痒，又偷偷往裤子上蹭了两下。
高中生的日常，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日复一日，十数年苦读，只是为了能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任何影响达成这一目标的事都是不被允许的，或者说，是要极力避免的。
临近期末，一个寻常的周末，我跟郭家轩傍晚的时候坐郭锐的车回学校。一进门，不见贺南鸢，我以为他是在左勇那儿，也没放在心上。
“出大事了！”高淼突然闯进来，瞥了眼贺南鸢的床铺，说，“层禄人跟校外的小混混打起来了，把人打伤了，今天人家家长都闹上门了，听说学校准备开除两个带头的层禄人平息风波。”
“什么？”我和郭家轩都惊了。
“好好的怎么会打起来？”
高淼道：“好像是小混混看上了我们学校的一个层禄女孩，一直缠着她，其他层禄人知道了就想警告一下小混混别再死缠烂打，结果两帮人不知道怎么的就动起手来，最后还见了血。”
一听这个剧情，我有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我和贺南鸢当初打架的原因吗？
“开除哪两个带头的？我们班的吗？”我紧张问道。
不会是贺南鸢吧？这事一听就很像他会做的……但我没梦到过这出啊，梦里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已经顺利当上了扶贫干部，就算没跟我在一起的未来，也同莫雅一道考上了首都大学。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另一个不知道，但好像……”高淼一脸严肃，“有贺南鸢。”
我霍然起身，震惊不已。
有贺南鸢？
这怎么……跟我知道的未来不一样呢？

第20章 我就要闹
由于大部分参与者都被叫去问话了，我找遍整栋宿舍楼也没找到几个层禄人。他们大多跟高淼说得差不多，只是补充了些细节。
被骚扰的层禄女孩是1班的苏朵，也是左勇的亲妹妹。昨天周六，苏朵与同学一道离校去老街上买文具，回来的路上碰上了几个街溜子。
哪怕同属山南，在柑县遇到层禄人也是很少见的，几个臭流氓当下就拦住苏朵她们想要电话，被拒绝后又一路尾随到了学校。为了摆脱他们的纠缠，苏朵不小心遗落了自己的信印，等发现了再去找，周围的人都说被那几个小混混捡走了。
我一开始没听懂什么“信印”，后来仔细一问才知道，就是他们别在袍子外头的胸针。
层禄人只有名没有姓，但每家都会有属于各自的信印，那对他们来说是家族的象征，也是很重要的信物。哪怕身死，信印也是要跟着一道入土的。
遗失信印是很触霉头的事，更不要说是被几个心怀不轨的小垃圾捡走了。苏朵当下就急得不行，哭着去找了她哥。左勇一听，暴脾气哪里忍得了，立马集结了十几个人，就要去找那几个小畜生算账。
贺南鸢本来是拦着的，没拦住，怕出事就跟着一道去了，结果还是出了事。
两拨人加起来一共几十个，浩浩荡荡从老街一头打到另一头，警察来了都不散，一个个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打。最后是警察叔叔没办法了，问街边洗车店要了水枪，一顿喷射，这才把他们驱散开。
然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层禄人特征太明显，警察几乎没费啥劲就找到了一中，向学校通报了这件事。今天那些街溜子的父母也找上了门，说自己娃被一中学生打伤了，要学校给个说法。
校长和年级主任他们这两天一直在处理这个事，为了安抚对方父母，据说有牺牲左勇和贺南鸢的打算。
“小郭子，你姑父跟校长不是老相识了吗？要不你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寝室里，高淼靠着郭家轩的衣柜，我、方晓烈、郭家轩，各自坐在椅子上，四个人围成一圈，分享着自己打听来的情报。
郭家轩双手搭在椅背上，闻言抬头看了眼说话的方晓烈，一脸为难：“我咋跟我姑父说？这要是我犯事或者少爷犯事，我姑父肯定得出力，但左勇跟贺南鸢……啧，这关系到不了我姑父啊。”
郭家轩的姑父正是米大友的战友，当初我会千里迢迢跑到一中借读，就是因为对方跟一中校长认识，在里头疏通了关系。
“那就看着我们班的两个人被开除？凭什么啊？”方晓烈愤愤道，“调戏女孩子的臭流氓竟然还有脸上门要说法？这世道讲不讲理了？”
“这件事固然是对方有错在先，但咱们确实也不该以暴制暴，这下有理也成没理了。”高淼说完叹了口气。
方晓烈一听不乐意了：“什么叫‘不该’？那什么是该啊？照你这么说见义勇为也不该呗，不一样以暴制暴吗？”
高淼皱眉：“这跟见义勇为能是一回事吗？你跟我急什么？”
“你说话就有瑕疵……”
眼看两人窝里反要吵起来，我连忙出声制止。
“好了，都少说两句。”我跨坐在椅子上，抽出嘴里的棒棒糖道，“现在正是我们要团结对外的时候，不要自己人先乱了阵脚。学校还没出通告，贺南鸢他们也还没回来确认这个开除的事情，再等等吧。”
其他几人听我说完，一个个沉默下来。
片刻后，郭家轩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也只能这样了。”
说话间，寝室门把被人拧动了两下，这次我有学乖，特地锁了门，对方见打不开，只得改为敲门。
寝室里的几人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
方晓烈从椅子上起身：“那就这样吧，有事手机联系。”说着，与高淼一起往门口走去。
两人一开门，同门外的贺南鸢与左勇打了个照面。
贺南鸢见到他们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进来了。左勇跟在他后头，沉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完全没理高淼和方晓烈。
“你为什么把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左勇一进屋子就质问贺南鸢，“一人做事一人当，为了保护苏朵被开除，我不丢人。但你要是为了保护我被开除，你就很丢人！”
高淼他们走时把门给带上了，郭家轩可能觉得听别人吵架有点尴尬，默默转过身，手机插上耳机，玩起了游戏。
我倒是还好，他们吵架，我就一边吃棒棒糖一边看他们吵架。
“我没有阻止你们我也有错，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我会处理好。”贺南鸢脱下围巾，挂进了自己衣柜里。
他的右眉眉骨上方压了块纱布，看着是缝针了，就是不知道缝了几针，会不会留疤。
到底谁打谁啊？我心里生出疑问。就层禄人这身量，贺南鸢怎么还能脸上挂彩了呢？
“你怎么处理？”左勇一掌拍在梯子上，把整个铁架床都拍得颤动起来，“你不要再把自己当做我们的老大，我们不需要你来护，你……你只是半个层禄人。”
这个也伤了。我盯着他手腕上露出的半截纱布心想。
贺南鸢冷下脸：“是，我是个杂种。但既然舅舅把你们交给了我，我就有义务看顾好你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都伤成这样了，那些人的家长怎么还有脸上门讨说法？”我冷不丁插进两人的对话。
贺南鸢与左勇齐齐看过来，都愣了一下。
“他们……伤得更重。”左勇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寝室里不止他们两个，挠了挠头道，“最轻的骨裂。”
我含着棒棒糖的动作静止了一瞬：“……那确实下手有点重了。”
这个就不太好办了。
被我一打岔，左勇也吵不下去了，对着贺南鸢说了两句层禄话，转身离开了我们寝室。
他走后，贺南鸢从柜子上拿了本《古文观止》翻看起来，但三分钟了，连一页都没看完。
我知道他内心并不若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从抽屉里拿了根棒棒糖，递到他面前。
面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可乐味棒棒糖，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我。
“谢谢。”他收下棒棒糖，拆开包装，当着我的面将它塞进了嘴里。
然后就被酸到了。
“他们真的打算开除你？”我问。
吃又吃不下，丢又不好丢，贺南鸢只得将棒棒糖拿在手里。
“说是最后的决定明天下，今晚还要再讨论讨论。”
那就好，还没正式下文件，一切还有挽回余地。
“校长这是怂了。”我夹着嘴里的棒棒糖，就跟夹着支烟一样，“得逼一逼他。”
贺南鸢看着我，好像已经猜到了我要做什么，或者也没猜到，只是觉得我可能要有所行动。
“米夏，你不要乱来。”他认真地，眼里不含一丝笑意地说道。
我重新将棒棒糖含进嘴里，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一个借读生，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晚上趁贺南鸢去洗澡，我跑到阳台上冒着寒风给米大友打了通电话。自从初中犯了事，米大友就扣下了我所有的钱，包括但不限于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我妈留给我的一些存款。我让他从扣下的钱里拨出几万来，想办法给到一中的校长。
“好你个小兔崽子，我以为你学好了，想不到你丫现在犯罪升级了啊？成绩的事是你塞钱能塞好的吗？”米大友还没听我说完就一顿抢白，“再说你一个借读生，学籍都不在一中你给一中校长塞钱有屁用啊？”
我本来就被风吹得头疼，一听他这话，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你有病啊，谁跟你说我是为了成绩给校长塞钱了？我敢送他敢收吗？”
“那你什么意思？”
我把贺南鸢的事跟他说了一下，着重点明了贺南鸢是我的结对子对象，我成绩能够提升这么快，对方功不可没。
“他现在出了事，我能不帮吗？是你兄弟你能不帮吗？”
米大友这个人，当丈夫当父亲都差点意思，唯独当朋友没话说。
“那得帮，一定得帮。”他一听，比我还要激动，“我明天就找老刘去。”
老刘就是郭家轩的姑父。
我缩着脖子，原地踏步：“也不是让校长徇私枉法，就是看能不能用钱把这事给了了。能用钱解决的，咱们就别搭上人家的前途，是不是？”
“是是是。”
瞥到屋里贺南鸢回来了，我一下捂住话筒：“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给我办好了。”
挂了电话，一进屋我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贺南鸢本来在擦头发，听到我动静停下来，说了一句：“你别又着凉了。”
可能是洗澡不方便，他揭掉了眉骨上的纱布，也让我得以看清他的伤势——细细的缝线，大约四五针，截断眉毛，差点就碰到眼皮了。
要是留疤得破相啊。
“不会，就是鼻子有点痒。”
我当初都没忍心打他的眼睛，那些混蛋怎么敢的？我摸着鼻子心想，层禄这帮人还是下手轻了。
之后，我找到左勇的QQ，让他给我拉了个群，除了洗澡没办法操作，其余时间一直在群里激情发言，直到十二点。
第二天起床，我精神饱满，容光焕发，郭家轩吃早饭时不住打量我，最后忍不住问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
我观察了下四周，把自己的计划悄悄告诉了他。
他瞪大眼，半天冲我竖起个大拇指：“义字当头，情比金坚！”
虽然觉得他用词有点奇怪，但我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称赞。
“做兄弟，我是认真的。”
班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周六发生的事，一整个上午班级里都有点愁云惨雾。我走班上课碰到莫雅，她也非常担心贺南鸢，不停向我打听他的情况。
我安抚她：“别担心，没事的，我能搞定。”
莫雅眼眸里闪过一抹忧色：“真的能成功吗？”
显然，她已经从别人那里得知了我的计划。
“放心，就算失败了，有我顶在前面呢。”我冲她微微一笑，尽量展现出自己可靠、稳准的一面。
莫雅点点头，回了我一个浅淡的微笑。
蓄势待发了一上午，到午休时，校方终于发力了。
“贺南鸢，左勇，你们出来一下。”王芳站在门口，朝两人招了招手。
贺南鸢起身欲走，被我扯住了衣服。
他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我只是冲他咧嘴一笑：“看我的。”
贺南鸢怔然半晌，蹙眉要说什么，王芳那边开始催了。
“贺南鸢？”
贺南鸢烦躁地看了眼门口，回头匆忙叮嘱我：“你别闹。”说完，抽回自己的衣服，走向王芳。
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撇了撇嘴。
我就要闹。
按照计划，贺南鸢他们走后，郭家轩和高淼就要去走廊上望风，而我也该闪亮登场了。
我整整衣襟，大步走向讲台，像拍惊堂木那样用黑板擦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看过来。
“同学们，上周末发生的事，相信大家都知道了……”
我极尽煽动，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把从米大友身上学来的生意人的那套话术发挥到了极致，鼓动大家反抗不平，对任何一点小恶都不要姑息，不要纵容。
“今天我们沉默了，明天自己遇到这样的事，别人也会沉默。不要亲手扼杀自己的良知，我们是这个国家的希望，是祖国的未来，我们要懂是非黑白，我们要辩忠奸善恶。我们坐在这个课堂上，学的是礼义廉耻，而不是怎么像恶势力低头！”
“打架也分谁先动手，谁的错更多一点，他们先惹事的，校长为了平息对方家长的怒火就要牺牲我们的少数民族兄弟，天下间有这样的道理吗？”方晓烈在下头帮腔道。
一旦有人带头，本来就对这件事颇有微词的学生立马跟找到了组织一样加入进来。
“就是，这件事错的明明是那些人，凭什么开除我们的同学？”
“那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能做什么？”
“大家先不要冲动，”班长算是自我意识比较强的，被我一顿洗脑还留有理智，“我们可以写个联名信，然后派代表跟校方谈判，尽量把贺南鸢他们的处分减轻一些……”
我双手重重一拍桌子，打断她：“出事了我来担，同学们，看看你们身边的层禄兄弟和姐妹，你怎么忍心让他们对我们失望？”
李吾驷浑身一颤，看了看身边的层禄女孩，脸上有些讪然。
我回身，龙飞凤舞地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起义。
“为了正义而战！”我双手撑在讲台上，号召大家，“起义吧。”
我这里演讲完，其他班也差不多都结束了。高喊着“打倒臭流氓，保护女同学”的口号，我带领着高二六个班上百人的起义军，声势浩大地往校长室前进。
到门口时，王芳正好从校长室出来，一看这阵仗，脸都青了。
“米夏，你造反啊！”
我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收”的手势，身后人群刹那间安静下来。
“我们要跟校方谈判，最后是要开除贺南鸢还是谁，你们说了不算。”别以为就那帮小棺材有靠山，施压谁不会啊。
“你，你们……”王芳许是也没想到我们能做到这个程度，一时表情复杂，“你们先回去，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糟糕……”
“要开除谁？”
半开的门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完全撑开，片刻后，从门里走出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合体西装，身量很高，几乎要比王芳高出一个头。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五官深邃昳丽，左耳上戴着一枚与西装同色系的青金石耳钉，长得很像贺南鸢……不对，应该说，贺南鸢长得很像他。
但不同于贺南鸢，他没有留长发，脸也没那么臭。非但不臭，看着还挺让人如沐春风的。
“频伽！”
身后不知道谁叫了一声，我转头看去，所有层禄人不约而同地双手交迭按在心口处，朝男人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频伽？
记得贺南鸢曾经说过，他的舅舅是层禄的传音鸟，迦陵频伽，难道这个人就是……
“舅舅？”一不留神，我对着男人的脸失声道出了心中所想。

第21章 你最好是
面对我的碰瓷认亲，男人轻轻挑了下眉，显得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了。
“欸。”
他不应还好，一应我就有点放不开了，不自觉收起了方才嚣张的嘴脸，手都老实地贴着裤缝放。
这怎么莫名其妙的……多个舅舅？
“米夏？”听到外头动静，门里的人全出来了，贺南鸢吃惊地看着我，以及我身后的一大帮人，“你……搞什么？”
“哇哦，好多人啊。”一名比贺南鸢舅舅矮一些，瞧着也是二十多岁模样的年轻男人从后头搭上贺南鸢的肩，笑得幸灾乐祸，“真热闹唉。”
大衣、短靴配高领毛衣，与舅舅的正式不同，对方打扮得相对休闲时尚，容貌虽然不是惊艳型的，却胜在气质出众，贵气天成，搭配他的穿着，很有一种行走的贵公子的观感。
“你刚刚说，要开除谁？”
听到舅舅问我话，我急忙从贵公子身上收回视线，都不需要酝酿，告状的话张口就来：“要开除贺南鸢啊舅舅，校长说的。”
“还有我。”左勇指着自己道。
“误会，都是误会！”被点名的校长一下子就慌了，“这不还在商量没确定呢吗。”
教导主任也在一旁赔笑，解释“开除”的说法只是为了震慑学生，让他们吸取教训，当不得真。
看他们这副德行，我严重怀疑他们并不知道贺南鸢“官二代”的身份，可能以为他只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毕竟，一个偏远山区出来的小孩，背景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他们不知道，人家舅舅是直接可以和市领导对话的存在。
贵公子扫过人群，凉凉道：“钱校长，你看这事闹的，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不想李局操心这种小事吧？”
校长秃掉的脑门上汗都快下来了：“那是那是。”
“频伽出一次厝岩崧也不容易，这样，让这对舅甥叙叙旧，我们接着聊我们的，怎么样？”
“我也是这个意思。”
长臂一伸，贵公子揽住校长的肩，携着对方“哥俩好”地回了办公室，教导主任屁颠颠跟在后头也进去了。
“都回去吧。”王芳对着重新合上的校长室门叹了口气，回头开始驱赶众人，“我数十下，现在回教室我既往不咎，不然有一个算一个。十、九、八……”
人群里，夏人学生开始动摇，而层禄人仍旧目光坚毅，一动不动。
“六、五……”
事情既然有了好的解决方案，也没必要再僵持在这儿，我举高手朝着众人摆了摆：“大家都回去吧，我相信学校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夏人学生听了我的话，都开始往回走，层禄人却没有这么轻易被我劝退——狼群一旦有了更高的统帅出现，旧的那个就不管用了。王芳的倒计时越计越慢，眼看不好收场，贺南鸢下令了。
“回去吧，没事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现场气氛就明显地一松。得了他的准信，层禄人对舅舅再次行礼后，终是一个个散去。
王芳长长呼出一口气，倒数停在了“二”这个数字上，没再继续。
“王老师，我能不能带我舅舅回寝室坐坐？我们好久没见了。”贺南鸢提出申请。
王芳一改方才的严肃，微笑道：“可以，上课前回来就行。”
“谢谢。”舅舅唇角带着优美的弧度，朝王芳颔了颔首，与贺南鸢一道往宿舍楼去了。
两人离开后，王芳一手按在校长室的门上，目光到我，复又变得严厉：“你给我回教室去。”说着她看向左勇，语气好了些，“你也回去吧，这件事老师和你们家长会商量怎么处理的，你们安心学习就好，别的不用操心。”
在王芳的目送下，我们俩乖乖往教室走去。
然而……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我回头看去，王芳已经进了办公室。
然而我会听话就见鬼了。
我立马调转脚步，往宿舍楼方向而去。
“喂，你去哪儿？”左勇在后面叫我。
我转过身，倒退着往后走：“去看热闹啊。”
每次我闯祸，米大友有别人在的时候还是很向着我说话的，但一到没人的地方，鞋脱得比谁都快。次数一多，他一抬腿我就知道怎么闪避了。
天下就没有孩子闯祸了还一句话都不说的家长，不可能的，不存在的。所以我认定了，贺南鸢这次一定会挨训。
这么有意思的场景，我得在啊。
宿舍楼除了从正门进去，侧面两边其实还各有一座户外楼梯可以进楼，只是通往各楼层的门常年锁着，并不能正常使用。
但这里有个BUG，就是户外楼梯虽然不能用正常方式进楼，却可以通过翻墙进到最边上的那间寝室的阳台，再由阳台进到室内。
我会知道，是因为有一次我和郭家轩体育课想偷偷溜回寝室玩游戏，就试过这种方式。方便、快捷、悄无声息，而且正好我们寝室就是最边上那间。
远远见贺南鸢与舅舅两人进了宿舍大门，我加快脚步，顺着户外楼梯蹭蹭爬到最高，熟练地扒着墙壁翻到阳台上，猫下腰，利用晾晒的衣服作掩护，完美融入到环境中。
做完这一切，我蹲在阳台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上半部分的玻璃看向室内。
室内静俏俏的，忽然，一阵微风带动窗边的窗帘，贺南鸢推开了门。
“夏人的衣服真难穿。”那个被称为“频伽”的男人一改人前的亲切和善，先贺南鸢一步走进寝室，满脸不耐地将束缚住自己脖子的领带扯开，“如果不是学校联系我来给你办退学，你是不是要等被开除了才告诉我？”
贺南鸢关上门，没有说话。
解开领口，男人拖了一把椅子背对阳台坐到屋子正中，招手让贺南鸢站在他面前听训。
“知道错了吗？”
来了来了，我喜闻乐见的环节要来了！
贺南鸢听话地走过去，垂眸“嗯”了声。
“错在哪儿？”
“我应该拦住他们。”
“你该拦住他们，但拦不住，就该想到最坏的结果。你要知道怎么化解它，而不是牺牲自己来让这个结果圆满。”
到底隔着一道门，舅舅的声音又低，听起来有些费力。我调整姿势，想要听得更清晰一点，结果动来动去的被贺南鸢发现了。
他眯着眼睛，试图确认阳台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直接探出整个脑袋，冲他say hi。
有那么瞬间，他表情都空白了，一副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此时此刻会出现在阳台上的模样。
“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他走神走得舅舅都察觉到了，以为他不好好听训，声音都冷了。
“……有。”贺南鸢垂下了眼，不再看我。
“今天带头的那个是你新交到的朋友吗？看着挺有意思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带头的？那不就是我？
我伸长了耳朵，想要好好听听贺南鸢对我的评价。
“说不上来……”贺南鸢很是思考了一会儿，说，“有时候看着挺聪明，有时候像个傻子。”
我操，你丫才是傻子！会不会说话？傻子帮你组织学生起义？
我整个暴怒，也顾不得藏身，站起来一件件把衣服从衣架上往下扯，准备找出贺南鸢的衣服当着他面扔下去。
扯了一堆衣服，我抱了满怀，忽然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好像变多了，回头一看，贺南鸢和他舅舅一致望向阳台，都在看我。
我：“……”
既然暴露了，藏已经没有意义。我抱着一堆衣服，大大方方拧开阳台门走进了屋子。
“你在外面干什么？”舅舅坐在椅子上，半转过身，上下打量我，眼里有着与贺南鸢如出一辙的迷茫。
“我看天气不太好，回来收衣服……”
舅甥俩动作统一地看了看外头，我也回头看了眼。天上万里无云，太阳大得很。
“天气预报说下午要下雨。”我镇定自若地瞎编。
只要我理直气壮，尴尬的就是别人。
把衣服一股脑全塞进自己柜子里，我拍拍手，从阳台进来的，没有回头路，直接往寝室门走去。
“衣服收好了，就不打扰两位了。”
刚走到寝室门口，舅舅就叫住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握住门把手，回头先看了眼贺南鸢，见他没表示，便向舅舅开口介绍起自己：“我叫米夏，大米的米，夏天的夏。”我说，“我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出生的。”
哪怕男人的领口此时仍凌乱地敞开着，他却好像又回到了人前那个言笑晏晏的神官形象，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但就是无端有了种不可亵渎的距离感。
“米夏，今天谢谢你了。”他微笑着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帮什么忙。”
“有这份心就很难得了。”
看看，看看啊贺南鸢，看看你舅舅多会说话，你学学行不行？
我傻笑着出门，又急急探头进去：“舅舅你今天就走了吗？”
他嘴角的笑刚落下去一点，又强撑起来：“是，朋友开车送我来的，不好再占他的时间。”
无视贺南鸢扎人的视线，我继续问：“那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请你吃饭啊？”
可能没想到会被我约饭，舅舅愣了下才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我心情愉悦地跟他道了别，哼着歌，双手枕在脑后离开了寝室。
贺南鸢在下午第一节 课上课前两分钟才回到教室。
他一坐下，我就问：“舅舅走了？”
他从桌肚里拿出要用的课本，闻言点了点头。
单手托着下巴，我盯着黑板，还沉浸在舅舅的美貌中。突然，旁边冷冷的响起一道声音。
“那是我舅舅，你别打他主意。”
手肘一滑，我整个人歪了歪，不可思议地看向身侧贺南鸢。
“说什么呢？那是咱舅，我能对舅舅有什么心思啊？”我搓了搓自己胳膊，有被恶心到，“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的，我喜欢……喜欢夏人长相，越纯的夏人我越喜欢。”
贺南鸢竖起书本往桌子上敲了敲，耐人寻味地吐出了四个字：“你最好是。”
我心下一凛。不是，什么意思啊他？我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吗？他为什么开始对我的审美起疑啊？
晚上回到寝室，郭家轩去到阳台上没多久又着急地跑回来。
“靠，我们寝室遭贼了，我晒阳台上的裤衩没了！”
哦，差点把这茬忘了。
我默默打开柜子：“咳，在我这儿。”
郭家轩满脸错愕：“你干嘛藏我裤衩？”
他走过来翻了翻我柜子，翻出一堆他的内裤袜子什么的。我就佩服他这点，永远堆到盆里堆不下了才洗，但永远有得穿。
“兄弟间怎么能说藏呢？我是好心替你收的。”
郭家轩将信将疑，而这时，贺南鸢也走了过来。
我以为他问我作业的事，告诉他我都做完了。他却没有理作业，看了眼郭家轩怀里的衣物，道：“我来拿我的内裤。”
郭家轩撒腿就跑，像是多留一秒会要他命一样。
我：“……”
“自己找！”我木然打开柜子。

第22章 少做与学习无关的事
米大友打来电话，说钱没送出去，有人先他一步把钱给了。
“你们校长这次也算踢到铁板……”他向我转述自己听来的八卦，“那几个小混混的爹妈，在本地说得好听点是混得开，不好听就是大混子。你们校长怕他们闹出事，就打算交一个带头的出去，好平息他们的怒火。谁想到人家舅舅不是普通人，直接把市领导都搬出来了，吓得老头屁都不敢放。”
厝岩崧实行区域自治，政府并不插手他们的内部管理，也不干涉他们的文化信仰。在贺南鸢的舅舅成为言官前，层禄是个比现在更闭塞落后的村寨。经济落后，教育也落后。
政府虽然一直有在那里开展扶贫项目，层禄人的配合度却很低。孩子只学层禄文化，长大也只会成为像他们父辈那样保守的层禄人，长此以往下去，大家都知道不是个事儿。
“这时候，某领导就想了个招，趁着给村寨通上电这么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向老言官提出，能不能送小言官进城读书。”
我裹紧外套，沿着墙根坐下，闻言吸了吸鼻子道：“小言官就是贺南鸢的舅舅？”
“对，都二十年前了。”米大友道。
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会儿我家别说电，就是电视机都不知道换几个了。这样听来，层禄确实是很落后的。
“虽然有很多反对的声音，但老言官再三斟酌后，还是同意了领导的提议。就这样，小言官成了第一个学习夏人文化的言官……”
见过外面世界，受过高等教育的熏陶后，舅舅继任言官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厝岩崧通上网，发展经济，而这正是政府乐见其成的。这些年，只要他开口，政府都会给予最大的帮助，包括这次贺南鸢他们一行五十人来一中插班学习。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普通话这么好，原来上过学。”
贺南鸢说话还有点口音，舅舅却一点口音都没有，我还以为所有言官的必修课是说好普通话呢。
“你们校长说了，言官虽然自己没钱，但多得是人愿意为他买单，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轮不到你出。”电话那头“啪”地一声，响起打火机的声音，米大友该是点燃了一支烟。
“那你再给我把钱放回去，不许私吞。”我冷得直打哆嗦，嘴都僵了，“还有，这是我自发行为，你……你别让刘叔说出去，不然明明事情没办成，钱也没送出去，结果让人知道了，到时候还以为我故意邀功的呢。”
米大友笑骂道：“嘿你这小混蛋，谁稀罕你那点钱？你倒是对朋友挺用心，平时怎么没见你对你亲爹这么用心？”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人家关心我所以我对他好。”
之前我生病，贺南鸢连着照顾我好几天，连那个地方都帮我上药了。虽然我一直说是被他抢被子才着凉的，但其实说到底，他能让我跟他睡就已经很好了，我会生病，要怪就怪小卖部的黑心老板，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的。
“我是对你多差你这么记恨我？”
我听他声音有点动真了，怕吵起来他又不给我回海城，就有意结束通话，而正巧这时，斜后方阳台门传来响动，有人出来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进屋了。”不等米大友再说什么，我利落挂了电话。一回头，贺南鸢握着门把，半开着门，视线正好落到我身上。
“找我？”我坐在地上，仰头看他。
“你不冷吗？”他微微拧眉，“进来。”
“哦。”我往手里哈着气，起身跟他进了屋。
“以后你要是想打电话，跟我说一声就行，我会回避的。”他走到角落，拎了只热水瓶到我桌前，给我杯子里倒上热水，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端起热水杯，长长呼了口气，如获新生。
“不是，我跟我爸打电话呢。没什么不能听的，就是我怕我们吵架影响到你们……”瞥到郭家轩空荡荡的床铺，我及时改了口，“影响到你学习。”
郭家轩那小子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在班里被李吾驷压迫久了，最近晚上总是流连各个男生寝室，不到熄灯不回来，放纵得很。
“我的成绩没这么容易受影响。”贺南鸢说着，回到自己桌前坐下，重新拿起英语书温习。
啧啧啧，好牛逼，好自信啊，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么装逼的话呢？
我在椅子上坐下：“马上要期末考了，你说我这次能考进年级前两百不？”
对于贺南鸢的成绩，我是不怀疑的，但我自己的成绩就很没底了。
高二一共也就两百多号人，“考进前两百”听着好像不难，但要知道，我以前可是万年吊车尾的存在，考进前两百就相当于男足终于扬眉吐气冲进了世界杯。这是什么，这是神迹啊！
“尽人事，听天命。”贺南鸢翻了页书，显得相当淡然，“最近你还是比较努力的，只要保持下去，少做与学习无关的事，就算这个学期进不了前两百，下个学期总会进的。”
我最近也就做了一样与学习无关的事。
“我是为了谁啊？”喝了口水，我小声嘟囔，“我有多努力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只以为我在做和学习无关的事，还说我是傻子！”
“说什么呢？”贺南鸢从书本中抬头。
“说你没良心。”我拿起桌上的一块橡皮丢了过去，贺南鸢下意识抬手一挡，竟然接住了，“靠，你什么眼神？”
我不信邪，又丢了支笔过去，他还是轻松接住了。
“没听说鹰有动态视力吗？”他眼里带着笑，一副臭屁的样子。
“我不信，你让我再试几次。”我又从笔筒里掏出修正带、尺、圆规等物。
贺南鸢把前两样东西放到桌上，空手朝我勾了勾手指，丝毫不惧挑战。
“你叫贺南鸢，是因为你身上的胎记像一只鹰吗？”边说着，我边投出了自己的修正带。
故意没往他身上投，而是以斜上方为投掷点，贺南鸢却好像真的有动态视力般，手臂一伸，轻松接住了修正带。
“是，我阿妈取的。她说这是山君的恩赐……”稍稍翘起椅子腿，往右边稳稳一捞，三角尺到手，“山君希望我成为一只鹰，山南的鹰，自由自在。”
他这身手，不去当棒球运动员可惜了。拿起圆规，觉得有点过分，又放下了。
“才不是山君的期望。”我起身走向他，从他手里拿回了自己的尺以及桌子上的一堆文具，“那是你阿妈的期望。就像我妈希望我永远是最热烈的夏天，你妈妈一定也是希望你永远能够自由自在的。”
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有这样的可能性，看着我的目光有些怔然。
还有十分钟就到熄灯时间了，我爬上梯子，打算躺床上酝酿一下睡意，刚躺好，下面就传来了贺南鸢的声音。
“你这次如果考进前两百，我有东西给你。”
有礼物？
一听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什么啊？”我半撑起身体，看向下方。
贺南鸢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从我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保密。”
切，神神秘秘的。
我又追问了两次，他都不肯说，后来郭家轩回来了，我就没再问了。
如果说前面我都是半开马力，那从这天开始，我马力全开，全身心地扑在学习上，连一天去几次厕所都经过严格控制，绝不浪费一点时间。
倒也不是说很想要贺南鸢的礼物，但是既然他给我准备了，我总要意思意思表现出为此努力的样子。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期终考试前一天，我被告白了。
不是贺南鸢，不是莫雅，也不是远在异国他乡的廖烨川，是高一的一名学妹。说开学那会儿就喜欢我了，知道我没有女朋友，就想问问能不能和我交往。
晚自习前夕，操场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听完学妹的话，我还四下观望了一番，看是不是有人藏在附近，我只要傻呵呵答应下来，对方就会立马跳出来说这是为我精心准备的恶作剧。
“你，你喜欢我哪里？”对这朵突如其来的小桃花，我又好奇又惊喜。
难道我的春天要来了吗？虽然至今为止，只要没跟贺南鸢在一起的未来都很惨烈，但做人嘛，就是要勇于尝试。
直男永不为基！
“你白白的，很可爱啊。”学妹背着手，笑嘻嘻地说。
我挠着头，怪不好意思的：“是吗，我也觉得我挺帅……咦？可爱？”
什么啊？我如遭雷击。我就算白了点矮了点，但也不至于被说“可爱”吧？
“哦，你前阵子带领高二学生起义那事，是挺帅气的。”学妹可能也觉得自己用词不当，连忙做了补充。
我又逐渐迷失自我：“确实，这事我是做得挺帅气的……”也就贺南鸢觉得我在闹。
“那……”学妹双眼闪着光，朝我倾过身子。
面对她满怀期待的目光，我心如擂鼓。尽管她不是我喜欢的长相，但大家可以先接触看看嘛，说不准看久了就能看出感情呢……
才这样想着，一道迅捷的劲风刮过我和学妹面庞，犹如闪电一般击中我们身边的墙壁，发出“砰”地一声。
我和学妹齐齐被吓了一跳，我朝那道“风”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只足球。
“吓死人了，差点踢到我们啦！”学妹嗔怪地向来捡球的人抱怨。
“抱歉。”对方从我和学妹中间穿过，捡起足球，停在我面前，“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少做与学习无关的事。”
我抖了一抖，对上贺南鸢的脸，止不住地心里发虚。
“啊，就……”我搜肠刮肚地找着自己会和学妹一起在这里的理由，“她喜欢郭家轩，问我能不能帮忙转达。”
不仅学妹，连贺南鸢都有点出乎意料。
“你懂的，她们都喜欢找我商量。”我推着贺南鸢，将他推回球场，“放心，我很快回去。”
贺南鸢的队友正好也在催他了，闻言深深看我一眼，松开球，一脚远射，把球轻松踢入对方半场。
我捂着狂跳的小心脏回去找学妹，一改方才的动摇，变得十分坚定。
“……郭家轩谁啊？”学妹满脸莫名。
“不重要。”我抓住她的双臂，郑重道，“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要好好学习。”
“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贺南鸢在看我。
“情情爱爱的放一边，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很抱歉，我不能跟你耍朋友，我要去学习了。”说完，我步伐坚毅，目不斜视，丢下呆滞的学妹独自往教室方向走去。
当晚，之前一直在抠脚的超能力就像知道我在作死一样，突然发了神威，再次重申了不跟贺南鸢搅基的严重性。
我被车撞死了。
我和学妹在一起，不用等大学，明年我就会在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死。
小超，听我说谢谢你。你为了我能活下来也是用心良苦。

第23章 你寒假要来找我玩吗？
八块。
我被车轱辘辗成了八块。
整个人血肉模糊，四分五裂，死得我爸都拼不回去。
一次比一次惨，第一次枪击，第二次割喉，第三次车祸，下次我估计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了。
天将亮未亮，我捂着脸，坐在床上，整个人止不住颤抖。为了梦里超真实的死亡经历，也为了自己无法左右的绝望未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啊？太离谱了。逼直男搅基跟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啊？没有！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出卖自己不想出卖的东西。
“米夏？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耳边响起窸窣声，我抬起头，贺南鸢从床上坐起身，捂着唇打了个呵欠。由于还没睡醒，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我做噩梦了。”一想到必须出卖直男的节操保命，我就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幽怨。
贺南鸢可能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太放在心上。
“哦。现在还早，接着睡吧。”他抹了把脸，掀开被子，来到床尾梯子处，似乎是要下地。
郭家轩打着呼噜翻了个身，睡得人事不知，我瞥了他一眼，心中充满了羡慕。真好啊，不用担心睡一觉就变基佬。
“恰骨，”我抱着膝盖叫住贺南鸢，“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双手把着梯子，停在半当中：“现在？”
“嗯。”
“……那你问吧。”
我整理着思路，前后轻轻摇晃身体：“就是说……有两个选项，一个必须出卖你的灵魂，做你不想做的事，另一个会死，你选哪一个？”
贺南鸢迟疑片刻，问：“不想做的事，是多不想做？”
我想了想，将这件事做了个他能听懂的本土化加工。
“大概类似于……突然让你去做言官。”
尽管光线昏暗，但我还是敏锐地窥见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嫌弃。
“我选择去死。”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完了，他准备继续下楼梯。我扑上去一把按住他的手，尤不甘心：“你……不再考虑下吗？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让我做言官，我情愿去死。生命只有一次，我才不要一辈子困在神庙里。”贺南鸢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你问这个干什么？跟你的梦有关吗？”
我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可能，可能也没有成为言官这么严重，就是有点不情愿，不甘心……这种呢，你也要选择去死吗？”
挣扎无果，贺南鸢停下了所有动作，盯着我的手不出声。
我感觉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后知后觉收回手，讪然道：“算了，就当我没问过吧。”
手指才离开他的手背，就听他叹了口气，道：“就像我想去上厕所，但是必须在这里回答你的问题一样，人生本来就是由许多不想做的事组成。如果有一点想要活下去的念头，就不要轻易选择去死，毕竟有很多人想活都没有这个机会。”
他这次的回答比之前的更慎重也更认真。听了他的话，我陷入沉思。确实，好死不如赖活着，再怎么样，妈妈也不希望我就这样死掉的。
不就是搅基吗？
从女的换成男的，其实……改变也不算很大吧。现在好多地方同性都能结婚了，孩子的话，大不了以后领养嘛。就算没孩子，养个猫猫狗狗的也不错啊。
仔细想想，贺南鸢的脸不就是我喜欢的混血款吗？
学习好，人品佳，目前看来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家世这边算跟我相当，甚至感觉比我还要好一点……
等等，这样一对比，我好像没什么优势啊。长相、身高、学习、人品……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可能只有段位在至尊星耀的游戏账号。
那他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他连莫雅都不喜欢，凭什么喜欢我啊？
“贺……”我抬头去找贺南鸢，发现对方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梯子离开了寝室。
这么急哦？
撇撇嘴，我只好盖上被子重新试着入睡。
没事，我比莫雅有优势，贺南鸢对我不设防，我可以走好兄弟日久生情路线……靠。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觉得这种剧情老土，我的脸就火辣辣得疼。
期末考试为期三天，贺南鸢根据老师划的重点押题，连没选的课都给我押了，最后卷子发下来，大差不差。要不是贺南鸢不至于、不需要，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背着我半夜偷试卷去了。
虽说受了点血腥预知梦的影响，但我考试发挥还算稳定，考后估了个分，如无意外，应该是可以考进前两百的。
“你到底要给我什么啊？”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我与贺南鸢一同前往上物理课的教室，下分数还要几天，我却已经等不及想知道他要送我什么了。
“下学期才能给你，东西在家里。”贺南鸢这学期好像又高了一些，腿更长了，跟我走在一起，我总是追不上他。
我皱了皱眉：“还要下学期啊？就不能提前透露一点吗？”
“能。”让他透露一点，他就真的只透露一点，“蓝色的。”
蓝色的？我慢下脚步。蓝色的什么？天下间蓝色的东西那么多，黄色我还能猜一猜，蓝色怎么猜啊？
看我没跟上去，贺南鸢停下脚步，回头等我。
我慢悠悠上前，试探道：“你该不是买了套蓝封面的状元笔记给我吧？”
贺南鸢继续往前走，不过这次的迈步要小很多，速度也更迁就我。
“笔记的话，我把自己的笔记复印给你不就好了？为什么要买那种东西？”
哦，对，未来他好像的确是状元来着。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不谦虚耶。”我吐槽道。
来到教室门口，贺南鸢将手按到门上，闻言偏过脸朝我投来一眼：“那你要不要？”
“……”
他推门而入，我跟在后头，拖长了音，不甘不愿地道了声：“要——”
期末排名很快下来了，王芳在上头报分数，我在下头紧张地捏大腿。
一开始还觉得奇怪，这腿怎么麻成这样都没感觉了，捏到后头，身旁贺南鸢忍不住出声：“……好痛。”
我低头一看，自己竟然在捏他的腿。
怪不得我说怎么没感觉呢……
我对他做了个“sorry”的口型，慌忙改捏为揉。
他将腿往另一边挪了挪，同时挡了下我的手，指向讲台，示意我认真听，别分心。
而就在这时，王芳报到了我的排名。
“米夏……”她故意停顿了好长一会儿才继续，“年级排名193。”
成了，进前两百了！
不夸张地说，世界杯开幕式我都没这么兴奋。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满满的成就感，还有满足感，不是任何一场球赛或者游戏可以比拟的。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再次激动地抓住了身旁的贺南鸢，这次是手。
“我做到了！”我抓着他的手不停重复这四个字，不顾众人的目光，也不顾这是在王芳的眼皮子底下。
他没有挣开我的手，多数时候总是显得很冷峻的浅色眼眸涌现一点笑意。
“你做到了。”他说。
要是初中那会儿有人告诉我，我会因为考试成绩进步高兴成这样，我一定会呸他一口唾沫再骂他一句大傻逼。
果然啊，就像贺南鸢所说的，人生就是由诸多不想做的事组成的。幸好，学习对我来说也不是很难。
考试结束后没几天学校就放假了，米大友提前给我和郭家轩买了机票，假期第一天飞海城。因为是市里的机场，哪怕是晚上的飞机，下午一点也必须出发了。
在车上，我给贺南鸢发了信息，问他到没到家。他很快回过来，说上午就到了。也是，柑县离厝岩崧才两百多公里，算上山路难开，最多也就三四小时，一个上午总归到了。
【你寒假要来找我玩吗？】
昨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抓紧时间把寝室的物品收纳好，被褥也都掀起来防止落灰。看着空下来的寝室，特别是贺南鸢理得特别干净的桌子，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非常严重的事——下学期，贺南鸢是不是就要搬出去了？
贺南鸢搬进我们寝室，是因为他那个寝室天花板掉下来了。这已经很离谱了，更离谱的是这个天花板一修就是几个月。
据说是早就修好了的，只是学校不知道偷工减料还是被人坑了，用的涂料味道很大，散了两个月都没散干净。学校不敢给学生住，就一直空关着。
但再大的味儿，散到明年总能散掉了吧？贺南鸢到时候要是住回去了，我的日久生情怎么办？
以防万一，这个寒假必须利用起来，能加多少好感度加多少。
而且，寒假这一个多月，贺南鸢跟莫雅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他俩日久生情了怎么办？
不能跟贺南鸢在一起，莫雅只是失去了爱情，我可是会失去生命的！
【海城吗？太远了。】贺南鸢很快回我信息。
【山南的鹰也飞不了这么远。】
我盯着他后一句回复，勾了勾唇角，身子一歪，在车后座躺倒。
【我给你买机票啊。郭家轩年前都在的，你可以来玩个十天再和他一起回山南，也有个伴儿。】
这一次，我举着手机等了许久才等到贺南鸢的回复。
【不了，你们玩吧，下学期见。】
是错觉吗？怎么觉得……他语气冷淡好多。
我哪里说错话了吗？不能吧，我一共也就说了两句话。
唯一通向happyending结局的攻略人物是个汉子也就算了，还是个心思难测的汉子。我是无意间选了地狱级难度生存模式吗？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放下手机，胳膊顺着座椅垂下，我心累地长长叹了口气。

第24章 那你现在懂了吗？
米大友再婚之后，由于家里人口增加了，索性就换了套更大的房子。新房子在海城中环内，上下四层的独栋别墅，光花园就上百平米。米大友和邱莉住二楼，邱莉带来的儿子邱允住三楼，我住四楼。
倒不是他们苛待我所以要把我赶得远远的，是我自己要住顶上的。无他，安静，还不用老看到他们一家三口。
初中住校不到寒暑假我根本不爱回来，回来大多时间也都窝在四楼，吃饭了才下一楼。有时候心情不好，连吃饭都不下去，反正四楼什么都有，小厨房、游戏室、大露台。只要我想，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可以完全不露面。
但那是以前。
这次回来，我答应了米大友，要住家里，要好好的。更何况还有郭家轩在，总不能千里迢迢把人带海城专门让他看我跟家里斗法吧？
所以，无论是面对邱莉还是邱允，相比一年多前，我离开海城那会儿，态度谈不上殷勤，但也相敬如宾许多，不会再动不动找架吵。
“小朋友跟你睡一起还是住三楼的客房？”
回到海城第一个晚上，米大友搞得挺正式，让保姆阿姨买了许多我喜欢吃的菜，还亲自到机场接我和郭家轩，等吃饭时，不仅邱莉，连邱允都坐得好好的。
“你自个儿睡吧，我还是习惯一个人睡。”端着碗，我对郭家轩道。
“行，我一个人睡。”郭家轩光盯着桌上的海鲜吃，吃得根本停不下来，“谢谢阿姨！”
山南在内陆，四周不靠海，没什么海鲜。住郭家这些日子，桌上那两道菜猪肉、牛肉最多，再来就是些河虾、河鱼，如果不算海带和紫菜，海鲜是一次没出现过的。
回来前，我特地让米大友多准备点海鲜，也是实在馋得不行了。
邱莉露出爽朗的笑：“谢啥，阿姨还没谢谢你呢，这一年多谢谢你们家照顾米夏了。”
“阿姨太客气了。”郭家轩憨笑着，扫干净了自己第二碗饭。没了他妈的监管，他也算彻底放开肚皮扫荡了。
“妈，我明天能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吗？”饭桌上，坐在邱莉对面的邱允弱弱出声。
邱允比我小一岁，今年刚上高一，与精明会做人的邱莉不同，他性格畏缩又软弱，平时别说跟我说话了，连对视都不敢。有几次我到一楼厨房拿东西，不小心遇到他，他转头就走，活像我会突然冲过去咬他一样。
“去玩什么？”邱莉边问边给郭家轩碗里夹了块石斑。
“玩桌游，就是……剧本杀什么的。”邱允道。
“你们几个人啊？能不能再加俩人？要不把你哥他们也带去，人多热闹点。”米大友仗着郭家轩在我不好发飙，就给我搞事情，“钱我出，你到时候找我来报销就行。”
“这……”邱允不知所措地看向邱莉，见邱莉没反应，又看向我。
我夹了一小团饭送进嘴里，冲他笑笑：“方便不？”
本来我自己也有打算带郭家轩去体验一下大城市年轻人的娱乐方式，玩些剧本杀、密室什么的，既然米大友请客，那有便宜干嘛不占？
邱允面露难色，但在邱莉的一声轻咳下，还是答应下来。
“方便的，本来……本来也是要加人的。”邱允干笑道，“和陌生人玩，还不如和认识的人玩。”
就这样，第二天，我们跟着邱允来到剧本杀店。他的同学来得比我们都早，一共三个男生，加我们三个，正好是一个六人本。
玩得是初级玩家也比较容易上手的欢乐本，我和郭家轩又是社牛体质，在毫不掩饰自己魅力的情况下，很快就跟在场几人打成了一片。
中场休息，郭家轩跟两个男生一道上厕所去了，就留我和邱允还有个叫贺聪的男生。
我对这个贺聪，一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就是想不起来哪儿见过他。照理说他长得也算帅气，见过我怎么都会有点印象才对。
可能是我的打量太明目张胆，贺聪感觉到了，抬头疑惑地四下看了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我摸着下巴问。
他更茫然了，打开自己剧本翻看起来：“我剧本里没这段啊？”
可不巧了吗，我剧本里也没这段。
我：“……我是说现实里，你哪个初中的？”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跟他初中同校过，结果不是，他甚至没待过我初中所在的区。又问了几个可能有重合的点，都不是，后来郭家轩他们回来了，我也就没再接着追问。
这次剧本杀体验相当的不错，之后同样的人员配置我们又约了几次，其中一次八人本，在凑人时，我非常巧的遇到了昔日的初中同窗。
汪灼带着他的朋友，一眼认出了我。
“米夏？”他走过来，用拳头碰了碰我的肩膀，“好久没见你了，真巧啊！”
对方初中时和我关系还算不错，隶属差生集团，算是我狐朋狗友中的一员。不过被米大友送到一中后，我就没联系过他了。
既然遇上了，他们又正好两个人，就顺势开了个八人本。
“你知不知道廖烨川的事？”中场休息，汪灼和我一起上厕所，完了递了支烟给我。
我收下了，但没抽：“什么事？他不是全家移民了吗？”
“因为没脸再呆在国内了呗。”他说着，翻开手机给我看了张照片。
照片有点糊，应该是隔着挺长距离偷拍的，镜头中，两个穿着熟悉制服的男生相互搂抱在一起，吻得难分难舍。
我一看头皮都炸开了，那高个子不就是廖烨川吗？
“这廖烨川跟谁啊？”
“学弟。刺激吧？”汪灼脸上全是幸灾乐祸，“在学校里幽会，不小心被人偷拍的。你知道的，我们学校想要廖烨川那家伙死的人可不少，有这么个宝贝在手，还不发得全校都人手一份？那会儿闹得可大了。”
我仔细放大了照片对准那个矮个的学弟脸部看了又看，虽然在海城，白皮肤大眼睛的男生也不算少见，但是……对方会不会……有点像我？
一想到廖烨川可能找了个我的同款，我就一阵生理性反胃，赶忙把手机还给了汪灼。
还好对方出国了，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不管白天怎么跟郭家轩疯玩，晚上都是要留给贺南鸢的。这是我们定好的作业时间，除非有紧急情况，不然不能随意旷课。
“今天遇到了我初中同学。”戴着蓝牙耳机，我擦掉卷子上写错的答案，回答电话另一头的贺南鸢。
“陪你放火烧教学楼的同伙？”
“喂！”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说清楚，不然他总觉得我人品有瑕疵，这不利于攻略。
“那个是实验楼，平时没人的，我们经常在楼顶聚众抽烟。我承认，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恶习我确实是受到了我爸的影响，都是他教坏我的，但是当时我真的不是故意烧楼的。当天也不止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是谁这么没公德抽烟不掐火就给扔地上了，正好点燃了一堆废弃建筑材料，然后就烧起来了。”我深深叹了口气，“准确说，我才是那个同伙。”
后来消防查明了起火原因，学校调了监控，不管是谁乱丢烟头，反正都一锅端了，有几个算几个。米大友到学校领我，跟校长好话说尽，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他掉眼泪。
他说是他不好，是他没教好我，愿意出重建的所有费用，求校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校长很同情他，但还是请求能将我转学。
出了办公室，米大友在前面走，我就在后面跟着，到了车边上，他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好疼啊，打得我鼻子发酸，耳朵都嗡嗡的。
后来可能觉得在这么下去我迟早得废，他就想办法把我送去了一中。
“所以你现在还有抽烟吗？”听了我的陈述，贺南鸢问道。
“没了，早就戒了。今天汪灼……就是我初中同学，给了我一根烟，我都没抽，一直塞口袋里呢。”
“扔了吧。”
“哦。”反正我也没想抽，笔尖落到下一道题，我继续跟贺南鸢对答案，“第九题不等式的解集是选B吗？”
“嗯。”
一张试卷讲解完，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不早了……”我也要去洗澡了。
“遇到你同学，为什么要不高兴？”
我按着耳机在座位上愣了愣，贺南鸢……不光有鹰一般敏捷的身手，也有鹰一般敏锐的感知呢。
我端起桌上水杯喝了口，道：“就是，知道了以前某个同学的一些事，觉得有些震惊。”
电话那头静了静：“你的早恋对象吗？”
嘴里喷出水柱，弄湿了卷子，我慌忙抽出纸巾去擦，同时咳嗽着否认贺南鸢的猜测。
“不……不是！”
廖烨川，他何德何能啊！现在想想，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还不算太大。要是让我在和廖烨川谈恋爱跟去死里选一个，那我可能只有去死了。
就如同贺南鸢无法接受成为言官，和廖烨川那样的死变态谈恋爱，也是我绝对无法接受的。
“咳咳，那时候……那时候我年纪小，懂屁的爱情啊。”我捏紧纸巾道，“你就别老提我早恋的事了。”
有就算了，这根本没有的事，我解释起来也很心虚啊！
降噪耳机可以清晰地传递一切声音，包括贺南鸢轻浅的笑声。
“那你现在懂了吗？”
“……啊？”
耳朵好麻。
“爱情。”贺南鸢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我取下一侧耳机，揉了揉发烫的耳廓。
“还……好吧。”我转动着手上的耳机小声说。

第25章 大不了绝交
【米夏，你喜欢什么味道的牙膏？】
鬼魅般的匿名提问，在偃旗息鼓了几个月后再次出现了。坐在床上，我抓了抓被睡得蓬乱的头发，烦躁得恨不得顺着网线把对面的神经病揪出来暴打一顿。
顾不得是否会被别人看热闹，较之上次还算温和的语气，我这次采取了更简单粗暴的回复。
【滚！】
实在受不了这种隔三差五来一下的骚扰，特别是在我知道对方很可能是廖烨川之后，这些提问怎么看怎么粘腻恶心。
干嘛要知道我喜欢什么味道的牙膏啊？是要跟我买同款牙膏吗？那下次是不是还要问我用什么沐浴乳，什么洗发水，什么牌子的内裤啊？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激灵，迅速找出廖烨川的QQ将他拉黑了。
之前我还跟郭家轩说不怕初中那些人匿名骂我，也绝不会因为他们骂我就生气骂回去，要清风拂山岗，要明月照大江。
现在证明，对，我就是玩不起。
已经快要中午，手机上给郭家轩发了信息，他没有回我，应该还没起来。我走出房门的时候就觉得天格外亮，来到窗边一看，外头草坪上、屋顶上、树梢上全是皑皑白雪，昨天夜里竟然下雪了。
不过，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下雪倒也正常。
坐电梯下到一楼，保姆小冯正在准备午饭，见我下来了，先给我上了笼蒸红薯和蒸玉米垫肚子。
啃着玉米，我给贺南鸢发去“早安”的表情包，以往这个时间，他总是在线的，今天却不知怎么回事迟迟没有回应。
跟舅舅一起做早课的时间应该早就过了呀，是不是睡着了？
啃完一笼杂粮，小冯的午饭都做好了，贺南鸢还没回我。
他要是真的睡着了，晚上一定就睡不着了。今天十一点睡，明天十二点睡，长此以往下去，跟我就有时差了。本来电话攻略就够难了，再加个时差，那不更难了吗？
这样想着，我拨通了贺南鸢的电话。
睡屁睡，起来嗨。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贺南鸢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特别不好。
“喂？我在……高铁上，信号不是很好，信息……发不出……”
高铁？
我一惊：“你去哪里啊？怎么没听你提过？”
“去……海城。”
“什么？”我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你要来海城？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
昨天我跟他还一起连麦写作业呢，他也没想着提一嘴，什么啊，这人怎么这样？
也不是说生气，但心里确实有种“啊，我以为的我们的关系和他认为的我们的关系，原来不是一回事”的感觉。
一瞬间，我就跟心口压了块石头一样，堵得慌，特别没劲。
撇除想拉好感这点，哪怕没有预知梦，贺南鸢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同学，我也是真心想要邀他来海城的。
但他好像……一直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哪里好笑了。
“不是……现在跟你说了吗？”贺南鸢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那能一样吗？我不打你电话你能说？”
呵，全是借口，累了，不想说话了，就这样吧，大不了绝交……
“说了……就没……惊喜。”
前头几个字全是强烈的干扰，但到“惊喜”二字的时候，又特别清晰。
我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指，那头轰地一下，似乎是进入了悠长的隧道，信号彻底断开了。
石头底下开了圆鼓鼓的小红花，然后越开越多，黄的，白的，紫的……顶开石头，把心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花球。
原来……是要给我惊喜啊，那行吧，没事了。
我坐回去，给贺南鸢发去信息，问他几时到海城。
过了会儿，他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这次信号好了不少。
“晚上七点到。”他说。
“要我去接你不？”
理所当然地，我以为贺南鸢这次来纯粹就是来找我玩的，那肯定也是要住我家，结果他说不是，要住他舅舅的朋友家，来海城也不是为我。
“我这次来海城，是来找我名义上的父亲的。舅舅帮我找到了他，我要去拿回我阿妈的信印。”
上次层禄人跟小混混打群架就是因为这个信印，所以我印象很深刻。这东西对他们来说似乎是如同半身的存在，信印，也是“心印”，丢失了，他们就不再完整。未婚夫妻间可以互赠自己的信印以表爱意，但不能单方面赠予。没有这块银疙瘩，死后都是无法投胎转世的
“这么多年了，他还留着吗？”我问得小心翼翼。
贺南鸢沉默片刻，说：“我已经联系过他，还在。”
还好还好，渣男要是把信印弄丢了，就不是打一顿能解决的了，贺南鸢怕是要上演一出“千里斩亲爹”的戏码。
“你别住舅舅朋友家了，住我家吧？你什么时候约了渣男，我陪你一起去啊。”
隆隆列车声中，贺南鸢许久没有出声。就在我忍不住催促时，他吐出三个字：“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啊？不还是我们寝室三个人吗？哦，还有个后妈的儿子……但你不用担心，他跟郭家轩都住三楼。你要是过来，你就跟我一起住四楼，我的床很大的，家里还有地暖，保准你住得舒服又自在。”我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家，将住我家的优势一一列出，“而且这样你晚上辅导我也方便，我们一起出去玩都不用打电话另约时间。你舅的朋友跟你还差一辈呢，你麻烦他还不如麻烦我……不对，我不嫌麻烦。”
这次，他思考的时间更久了。我也不催促他，小声哼着歌，拨了拨桌上的白色蕙兰。
下滑的毛衣袖口处，露出左手上的百香籽手串，这是莫雅之前送我的，放假后我就一直戴着，图个吉利。
“我爸也想见见你呢，他说要亲自谢你。”我继续说服他。
贺南鸢笑起来：“谢我什么？”
“谢你把他儿子拉回正途。”
“那确实该谢我。”
一用力，在兰花花瓣上掐出一个半月形的指甲印。
“切。你来不来吧？”
“把地址发我。”
嘿嘿，还不是轻松把你拿捏。
我迅速将自己家住址给他发了过去，扫到窗外大雪，不忘叮嘱他路上小心。
到这里，应该挂电话了，我却磨磨蹭蹭的还想找些话题。
“层禄话里，雪怎么说？”
“康。”
“夏天呢？”
“雅卡。”
在动车上应该也挺无聊的，贺南鸢的声音有些昏昏欲睡，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了我的所有问题。
“恰骨呢？”
因为我突然的顺序调换，他短暂地停顿了下。
“……是鹰的意思。”
这时，楼梯传来响动，邱允在前，郭家轩在后，两人一副熬了大夜的样子，颓然地从楼上下来了。
“郭家轩他们醒了，我吃饭了，你晚上到了给我发个信息，我去大门口接你。”
“嗯。”
挂了电话，我招呼郭家轩他们快点上桌吃饭，同时将贺南鸢要来海城的消息以信息的方式告知了米大友。
其实不告诉也行，这么多天以来，也就我回海城那天他和邱莉在家吃饭，后头两人就一直早出晚归的，天天在外头应酬。
“今天贺南鸢要来。”我对桌上另外两人道，“你们别问他干嘛来的，也别提他家里，就当他来这儿找我玩的，听到没？”
郭家轩还好，只是稍稍惊讶了下就露出了然神情：“OK了。”
邱允完全对贺南鸢陌生，有些茫然：“是……你们的朋友吗？”
我懒得跟他解释，一抬下巴，示意郭家轩上。
“我们一个寝室的，他啊……”郭家轩得令，立刻尽心尽力为邱允解惑起来。
手机震动了下，我停下筷子看了一眼，是贺南鸢发来的信息。
【我把礼物带来了。】
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礼物，想了想才记起来，是我这次考进前两百他答应送我的东西。
蓝色的……到底是什么呢？
下了雪的缘故，加上晚上贺南鸢要来，我们三个就没出去，整个下午窝在地下室看电影。看的是邱允很喜欢的国外英雄电影，蜘蛛侠系列。
郭家轩没看过，有点一头雾水，邱允就边看边给他讲解。从漫画讲解到一代蜘蛛侠，再二代，再三代，还有蜘蛛侠和他的朋友们，说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所以现在咱们看的这个是第三代了？”郭家轩指着大屏幕问。
“对。后面有个三代同框，一代和二代会出场，但是是以平行宇宙入侵的方式出场。平行宇宙你知道不？就是ABCD四个宇宙，每个宇宙都有个你，又不完全是你。可能另一个宇宙的你也叫郭家轩，但是不认识米夏也不认识我，身边的朋友变成你不认识的另两个人。”
让郭家轩证明一下线面平行，他或许还能努努力，这个平行宇宙的概念属实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了。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了。”邱允言之凿凿，“好多电影里都有这个设定，科学家都证实了，不可能只有我们这一个宇宙。我还听过一个说法……”
蜘蛛侠挺好，但我觉得铁血战士和哥斯拉才是最屌的，看的就有点瞌睡，又不好意思自己上去睡，只能不停给贺南鸢发信息解困。
【你到哪儿了？】
嘈杂的背景音中，邱允的声音神神秘秘的。
“你如果做梦是第三视角……就可能……”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是在观察另一个平行世界。”
我将手机塞进兜里，打断两人的对话：“我去外面接一下人，你们去上面等开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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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里的层禄语统统参考藏语。
这里分享个小知识：夏人其实就是汉人的古称。夏作为我国第一个朝代，一直无法被真正考证，但是我们有许多旁证可以证实它确实存在，比如到现在为止藏族还是称我们汉人为“夏人”的。他们的夏，发音在甲-雅-夏之间，黑发音“那”，连起来“黑夏”（古人崇黑）就是他们当时对中原汉族地区的称呼，这个词，非常像“China”。

第26章 小鸢，你这就太见外了
雪好大。
隔着透明的伞仰望夜空，一片片羽毛般的雪花飘飘荡荡地朝地面坠落，接触到塑料伞面，只是须臾就化成了晶莹的水珠。
哪怕穿了最厚的羽绒服，手脚还是一点点冰凉下来。说了十分钟到，但当我卡着点来到小区大门口，却并没有看到贺南鸢的踪影。
我掏出手机给贺南鸢发去信息。
【说了十分钟，多一分一秒一个毫秒，都不是十分钟。】
最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一会儿，贺南鸢回过来。
【堵车了。】
雪天加上晚高峰，堵车也不是不能理解。这样的想法在五分钟后被侵入骨髓的寒冷击个粉碎。以为只需要短时间在户外逗留，虽然外头穿了最厚的羽绒服，但里面我只穿了一件短袖薄T，脚上也只是穿了不御寒的运动鞋，还没穿袜子。
【这雪比卖火柴的小女孩死那天的雪还大，你到底什么时候到？我已经能看到我妈了。】
短短几分钟我换了十几个动作，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干脆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你把门牌号给我，到了我自己慢慢找，你回去吧。】
米大友当初图静，买了最里头的一栋房子，光是从家里走到小区门口我都走了十分钟，现在再走回去，说不定刚进家门贺南鸢就到了，那还不如继续等着呢。
【不要，我要等你。】
而且，撩汉和撩妹的本质都是一样的，让对方觉得自己非常特殊、非常重要，总是没错的。没人不喜欢被重视的感觉，就算是朋友，也会欣喜于对方的偏爱。
以上，是我为了与基佬共情，打了半个月乙女游戏的体悟。
等都等了，反正没事做，我干脆点开游戏开始抽卡。
攒了五十抽，怎么样也要给我出个没有的SSR吧？
第一抽，八个R，两个SR。
第二抽，六个R，三个SR,一个重复的SSR。
第三抽……
不死心地连抽五次，出了一堆SR，SSR是一个新的都没有。
深呼吸，调出后台模式，上划APP关闭，我熟练地点开通讯录里的客服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温柔的AI女声响起。
“骗子，大骗子！哪怕出一个，哪怕出一个呢！！”我气得要死，在马路边大喊大叫。
“抱歉，我听不懂，请简短地描述您的问题。”
“赚这种钱，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辆黑色越野车碾着积雪缓缓停在我的面前，我没有注意，仍在激情辱骂AI客服。
“五十抽，一个新SSR都没有，这合理吗？啊呸！垃圾，专门骗女孩子钱的垃圾！”越想越气，我呼吸急促起来，身体都热了，“女孩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啊？无良游戏，唾弃你们！”
骂完了，我挂掉电话，一抬头，对上了黑色越野车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我：“……”
车上的贺南鸢：“……看你在打电话，就没打扰你。”
我吸吸鼻子，撑着伞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我拉开后车门钻进车里。后座上，贺南鸢穿着一件深红色镶着白色毛边的层禄服饰，脚上踩了双翻毛靴，看上去舒适又暖和。
“抱歉啊小朋友，路上有点堵，等很久了吧？”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回过头，笑眯眯地对我打招呼。
我一眼认出，他就是上次跟舅舅一起来学校的男人。
“也没有等很久。”车里暖气很足，不一会儿我手脚就恢复了温度，“哥，你直接开进去，我给你指路。”我指着小区大门道。
听到我叫他“哥”，男人笑容愈大：“欸，好嘞。”
从大门开到我家门口，也就两分钟，全程贺南鸢显得很安静，都是我在跟开车的男人说话。
“你可以和小鸢一样叫我的名字，我叫柏胤。”
小、小鸢？我努力压平唇角，但它们仍然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不行，直接叫名字，多没礼貌啊。”我怕贺南鸢发现我在偷笑，赶忙身体往前，往前排座椅中间靠去。
“你叫我哥，叫摩川舅舅，不是差辈了吗？”
之前听层禄人都叫舅舅“频伽”，我就想过这可能是他们对言官的尊称。后来上网查了查，发现每任言官只有在当学徒时才有自己的名字，一旦继任成为真正的言官，就会成为山君的“频伽”，不再拥有俗世之名。
“舅舅叫摩川啊？”
“是啊……”
“别再叫他这个名字了。”一直很安静的贺南鸢忽然开口，“你也不想给他带来麻烦吧。”
车内暖气分明很足，我却在那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柏胤没再出声，从后头看，他唇角的笑已经消失了，整张脸变得比外头的风雪还冷。
我突然有种预感，贺南鸢会答应住到我家，本质上或许并不是因为我列出的那诸多优点，很可能……是他压根不喜欢柏胤，不想和他住。
还好这死一般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车一停下，我迫不及待跳下去，打开后备箱，把贺南鸢的行李箱和背包搬了下来。
他的行李箱不算大，但特别沉，没有做够充分的心理准备，我第一提没提起来，第二提憋着劲儿算是提起来了，但胳膊一直在抖。
“我靠你带了什么这么重啊？你要送我的怕不是块石头吧？”
贺南鸢从我手里接过背包背在肩上，说：“不知道要待几天，就把作业带来了。”
这家伙真是学霸人设不倒，这么千里迢迢的竟然带了箱作业过来？
我冲他竖起大拇指：“牛逼！”
关上后备箱，我与柏胤道别：“哥……不是，叔，再见，路上小心！”
对方降下玻璃窗，似笑非笑地冲我摆了摆手：“再见。”视线落到一旁贺南鸢身上，他表情淡了些，“别忘了给你舅舅报平安。”
贺南鸢只是敷衍地回了个“嗯”。
“怎么这么慢啊？我刚要打电话给你呢。”
一进门，郭家轩与邱允便围了过来，我边脱鞋边跟他们解释了这么久才回来的原因。
“邱允，这是贺南鸢。贺南鸢，这是邱允。”简单介绍了番，我让饥肠辘辘的两人先吃起来，自己带贺南鸢上楼放东西。
到了四楼，我将行李箱拖出电梯，向贺南鸢粗略地介绍了下整个楼层的格局。
“差不多就是两室一厅的格局。那里是我的房间，剩下的那个是游戏房加书房，这个小厨房有冰箱和微波炉还有零食柜，你要吃什么自己拿……郭家轩他们住三楼，我爸他们住二楼，保姆在一楼……我爸他们不太在家，碰到了你也不用不自在，他这个人比我还社牛。”
把行李箱推进房间，只是稍微动了动，我就有点出汗了。脱掉外套丢进衣帽间，我从卧室里走出来，发现贺南鸢站在客厅的窗边，正望着楼下的景色。
米大友请了专门的园林设计师做的设计，院子里的灯一到夜晚就会自动打开，里头花草每周都有专人打理，我不太了解，但据米大友自己说，最贵的一颗罗汉松价值十多万。
我一开始觉得他花十几万买一棵树纯纯冤大头，后来想想自己那些鞋，林林总总加一起，差不多也有十几万，然后我就闭嘴了。
“你有带夏天的衣服吗？我家有二十几度，你穿这个会太热的。”
贺南鸢仍是看着下面：“你的借我穿吧，我只带了冬天的衣服。”
“行。”我转身回卧室，“你过来换衣服。”
虽然我跟贺南鸢有一些小小的身高差，但好在男生的衣服都很宽松。从抽屉里找出一套白色篮球运动服，我反手递给了身后的贺南鸢：“你先换这套，我再给你找套换洗的。”
手上的衣物久久没有人接，我疑惑地回头看过去，贺南鸢盯着我的手腕，准确说是我手腕上的百香籽串珠，看得有些出神。
“你认出来啦？”我晃了晃手腕上的串珠，“这是莫雅送我的，说是你们神庙里柏树结的籽做成的，戴着有益身心健康。”
“哦……”他低声说着，从我手里拿过衣服，解着领口的盘扣，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我跟过去，靠在门边：“你要给我的礼物呢？”
他将缀着银饰的腰带解开，放到一旁，接着脱下深红色的袍子。
“什么礼物？”
我一愣：“就是我考进前两百你要给我的礼物啊？上午你还说你给我带了呢。”
厚重的袍子落地，里头还有件黑色的里衣，贺南鸢一粒粒解着扣子，透过镜子与我对视。
“哦，忘带了。”说着他脱掉里衣，露出紧实饱满的上身。
“不是，你上午还带着晚上就没了，你是在车上吃了吗？”我有些急了。
“开学给你。”
“开学都跨年了！”
“本来就是开学给你。”他双手搭在胯部，作势要脱下了黑色的长裤，“……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我收回略有些放肆的视线，咳了声道：“小鸢，你这就太见外了。有啥呀，你哪里我没看过？我哪里你没看过？”
“你要是再敢叫我一声’小鸢’，我就立马冲过去把你的头拔下来。”贺南鸢转身面向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操，要不要这么血腥？凶死了。
我打了个哆嗦，不由站直了身体：“我……我去外面等你。”
感觉贺南鸢是说得出做得出的人，我认怂超快。
走到外头客厅坐下，我抓过沙发上的一只抱枕抱进怀里，还在想礼物的事。
什么呀，害我这么期待……蓝色的，该不会真的是吃掉了吧？蓝莓吗？

第27章 我的恰骨
为了立人设，吃过饭，我让郭家轩和邱允把游戏机、手机放一放，都放一放，大家集中到四楼，听贺南鸢讲题。
“什么？寒假还要做作业？我饭都还没消化呢。”郭家轩满脸不敢置信。
“我……我才高一，听不懂你们的题啊。”邱允也颇不情愿。
我眉头一皱，指着他们就开始教育：“你看看你们，人家寒假做几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你们是要打几台游戏机。从switch打到ps5打到手机，天天熬到一两点，隔天大中午才起。要不要高考了？要不要上大学了？啊？”
郭家轩和邱允纷纷垂下了脑袋。
我继续道：“小郭子，你说说你，上学期期末你考了年级第几名你说说看？”
郭家轩脑袋垂得更低了，连声音都没了一开始的底气：“二百五……”
“就你这排名，人家班长趴桌上哭了一晚自习，说她实在教不动了，自己能力有限，你当时怎么跟人家保证的？”
“……以后一定好好学。”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我就是独孤求败，没人可以打败我。
“那你现在消化了没？”
“消化了……”
一个解决了，我视线移向另一个。邱允一哆嗦，看着我的目光多了几分畏惧。
“你上学期考了年级第几？”我一上来就直击重点。
“三十……三十九。”邱允怯怯道。
我：“……”
这个名次我有点始料未及。
“你们年级一共几个人？”我又问。
“四百多个……”
我再次陷入沉默。
这小子，这么多天就没见他做过作业，不是在玩游戏就是在组人玩剧本杀，我还以为他也是个废物学渣，谁能想到他竟然给我玩深藏不露那一套？
“三十九你就满足了吗？三十九你就懈怠了吗？”没有制高点，就自己制造高点，我批评邱允，“三十九上面还有三十八，三十八上面还有三十七，你在骄傲什么？”
邱允看了看郭家轩，又看了看我，无辜道：“我……我没骄傲啊。”
“好了，不要解释了。从现在开始大家都振作起来，十分钟后带着作业四楼集合，暂定十一点半结束，散会！”话音一落下，沙发上的两人就在我犀利的目光下动了起来，争先恐后跑上了楼。
背着手，我慢悠悠走进电梯里，按下了四楼按钮。
贺南鸢吃好饭说自己想先洗澡就上楼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洗好了没。
房门半掩着，我直接想也没想推门走了进去，却在看到床上的景象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贺南鸢侧枕在床上，一只手放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已经熟睡过去。捡起地上的古诗词集，看他发尾还有一点湿润，我猜测他应该是洗好澡本来想靠床上看看书，结果太累就睡着了。
给他盖好被子，又蹑手蹑脚关了灯，我离开卧室，给郭家轩他们发去信息。
【晚自习取消，明天努力也不迟，现在谁要玩实况足球？】
晚上十二点多，我们三个正组团开黑呢，米大友与邱莉回来了。米大友可能喝了点酒，莫名其妙赖在三楼不肯走，非要加入我们年轻人的行列。
“对了，米夏，你……你那个对象呢？”米大友环顾四周，寻找着什么。
游戏里，只剩最后三支队伍，十个人，我全神贯注，无暇他顾，跟米大友说话都是没有灵魂的自动答复。
“什么对象？郭家轩你怎么回事，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趴下啊！”
“就对你可好那个男孩子。”米大友勾着我的肩膀，酒气全都吹在我脸上。
我嫌弃地把头歪向另一边远离他：“哦，在上面睡觉。进圈了进圈了，郭家轩你跑起来啊别掉队……操，前面两个人，弄死他们！”
“好好对人家，让他多留几天。老爸年尾这几天太忙了，没空带你们出去玩，明天给你打点钱，你一定让他吃好玩好，啊？”
最后两队了，能不能吃鸡在此一举！
“知道了知道了，你没事下去睡吧，别杵在这儿碍事。”
米大友按着我的头就是一顿乱揉：“你这臭小子。”
尽管有米大友的捣乱，这局我们还是惊险地吃到了鸡。邱允因为明天贺聪要来，就没再继续，打完这局直接回隔壁睡觉了，我又跟郭家轩组路人玩了两局，统统落地成盒。
“晦气！”我收起手机，也打算上楼睡觉了。
刚走到门口，身后郭家轩叫住我：“米夏……”
我扶着门，回头望去。郭家轩盘腿坐在床上，冲我露出……说不上来的微笑。那一刻，我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类似母性的光辉。
“加油！”他冲我竖起两个大拇指，“我跟你爸一样，会永远支持你的。”
我眯了眯眼，不是很懂。打个游戏，输了就输了，至于这么感性吗？
“嗯，好，你也加油。”我同样也冲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被子一半被贺南鸢压着，一半被他盖着，我只能自己从衣帽间又抱了床夏天的薄被，反正家里现在的温度也和夏天时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不是下定决心要搅基的原因，小超感念我心诚，这个晚上带着它唯一的happyending向我再次走来。
【茶几上散落着一些天蓝色的珠子，米夏盘腿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地将它们一颗颗串进咖啡色的玉线中。整整一百零八颗，他一边穿一边数，唯恐落了一颗。
几个月前，可能是戴得年岁长了，绳子老化，这串绿松石串珠突然就在他手上散开了。尽管是在室内，他也趴在地上找了好久才把珠子找齐，后来一直忙着答辩的事，就没急着处理。如今过年终于闲下来，他也有时间可以把这些珠子重新穿起来。
一百颗主珠穿好，米夏拉伸了下僵硬的肩背，骨头都在劈啪作响。
打开视频教程，他认真地跟着视频里的老师学习编绳，先是打平结收紧，再是将绳子分成两股，穿上剩余的八颗珠子，以凤尾结收尾。
烫掉多余的线头，米夏把整串串珠拿在手上，迎着光看了又看，确认完美无瑕才绕了两圈戴在腕间。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起身来到卧室前，轻轻推开门。屋内拉着窗帘，显得有些昏暗，床上趴着一具高大的人体，被子随意盖在腰胯，露出赤裸的肩背以及小腿。
只是看到这一幕，米夏眼角眉梢便都染上了比春天的风还要柔和的笑意。他坐到床沿，拨开对方肩头的长发，缠在指间，随后俯身落下自己的吻。
“醒醒了，恰骨，我们出门吃饭去吧……”
与对方常年的分隔两地，让他总是分外珍惜相聚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想错过，更不想浪费。
“你再不醒，我要咬你了。”他说着，张开了唇。
眼看一口就要咬下，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掌抓住了他撑在床沿的胳膊。世界顷刻间颠倒，他惊呼着，回过神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手指沿着手肘一路向上，留下暧昧的抚触，贺南鸢的指尖在米夏腕间那串绿松石手串上停留地格外久。
“醒啦？”米夏自发把手往下移了移，五指插进对方指缝，与其十指相扣。
“嗯……”可能还没完全睡醒，这么回答着，贺南鸢仍旧一头栽倒下去，将脸埋进了米夏颈间。
好重哦。
米夏另一只手环抱住身上人的背，却没有立刻催促对方起来。
“那就……再睡十分钟吧。”说完，他偏头吻了吻贺南鸢的耳廓。
如果时间永远能停留在这一刻，也挺好的。】
我的恰骨。
我的恰骨……
我是被热醒的，醒来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话。
外头的天好像已经亮了，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虽然暗，但也能视物。贺南鸢闭着双眼，睡得香甜，离我只有一个倾身的距离。
他右边眉骨上的伤好了后，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没再长出眉毛，乍一看跟故意剃的断眉一样。就……怎么说，感觉更酷了。
视线从眉毛到挺拔的鼻子，再到双唇，我缓缓凑过去……凑……唉？
我不解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被卷成了一颗蚕蛹。不仅我自己的被子，贺南鸢的被子也被堆到了我身上，他还整个抱住我，连腿都架在我腰上。
二十五六度的室温，盖两床被子还披着一条三十七度的“电热毯”，我不热谁热？
冷了就卷被子，热了就踢被子，他贺南鸢还是五岁小孩子吗睡相这么差？我现在严重怀疑之前我热水袋漏水钻他床上睡那晚，他压根就没睡熟，不然不可能那么老实。
太热了，热得我整个人都清醒了。
我不断挣扎，像蚕一样蛄蛹着，最后搞出一身汗，没把自己弄出来，倒是把贺南鸢吵醒了。
“你动什么？”他拧着眉，眨了两下眼又闭上了。
我累了，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你低头看看，你觉得我在动什么？”
他再次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低下头看了一眼。
随后的六七秒，要不是他睫毛还在动，我会以为时间静止了。
挪开手，放下腿，贺南鸢一言不发地从我身上把他那床被子扒拉下来。之后可能是觉得有些丢脸，又或者还没睡醒，他默默在床沿坐了两分钟才起身走进洗手间。
看了眼时间，十点了，差不多也该起来，我掀开被子去拉窗帘，路上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
唰地一声，阳光洒进室内，外头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我回头再去找被自己踢到的东西，发现那是贺南鸢昨天随手扔在地上的背包。里头的东西洒落出来，有手机、充电器、笔记本、还有……一条串珠。
一条绿松石的手串。
我捡起那条串珠看了又看，甚至还一颗颗数了上头的珠子，确认了它跟我昨晚梦里梦到的那条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它是蓝色的。
我就说我怎么做了个串珠子的梦，小超，你是懂我的呀。
“贺南鸢，你干嘛骗我说忘带了，你不是带着吗？”我举着那条串珠冲进洗手间兴师问罪。
“……”正在刷牙的贺南鸢从镜子里看到我手上提着的东西，直接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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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万一科普一下，虽然叫“绿”松石，但是它也有蓝色的。

第28章 金灿灿的稻子
贺南鸢吐掉口中的泡沫，弯腰漱口，再抬起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你哪里翻出来的？”
“就你包里啊。”我把刚才拉窗帘不小心踢掉他包包的事说了。
贺南鸢用毛巾擦了擦嘴，转身朝我走过来：“不是给你的。”说着一把攥住串珠下端就往自己方向扯。
“就是给我的。”我把串珠扯回来，蹙眉道，“都蓝成这样了你在嘴硬什么？”
我用我双眼1.5的视力在梦里看得真真的，这就是我的串珠！
“你都有了。”就跟拔河一样，我不松手，贺南鸢也不松手，长长的绿松石串珠在我们拉扯间绷成两条平行的直线。
有什么？
见他的视线落在我手腕上，我顺着看过去，看到了手上莫雅送我的串珠。
哦，这个意思。那确实，这东西也就是戴着图个吉祥如意，一个足矣，一手一个感觉提个鸟笼手里攥两个核桃就能去公园遛弯了。
“你说这个啊？”我晃了晃右手，松开了一直紧抓不放的绿松石串珠，说，“我就觉得你昨天看到这串东西的时候怪怪的，你早说嘛……”我将手上的百香籽串珠取下来，放到一旁洗手台上，“那我以后不戴这个了，就戴你的，行不行？”
贺南鸢垂眼看着我，一时没说话。
“行不行啊？”我试探着去勾他手里的绿松石串珠，他还是不说话，却也没再跟我较劲。
手串一点点从他手里扯出来，我唇角的弧度控制不住地跟着一点点上扬，当完全赢得这场“拔河”的胜利时，我小小欢呼出声，迫不及待地将串珠缠在了手上。
“你不说话我就当‘行’了哈。”我举着手，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就是这个蓝太衬肤色了，戴着它手腕都像白了一截。
贺南鸢这时终于开口：“我们族的首饰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阿妈的父母传给她，她又给了我，所以会有些旧。”
“我看它亮晶晶的很好看啊，哪里旧了？”我将手腕护在胸前，道，“不允许你这么说我的珠珠，它听到会生气的。”
贺南鸢闻言挑了下眉，嗤笑着重复我对串珠的称呼：“珠珠？”仿佛觉得荒谬，他摇了摇头，擦着我出了洗手间。
将电动牙刷塞进嘴里，我晃悠着又回到卧室，见贺南鸢正蹲在地上捡背包里掉落的东西，这才想起刚刚情急之下拿着串珠就冲过去对峙了，都忘了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含着不断震动的牙刷，我忙过去和他一起捡。笔记本刚拿起来，里头掉出个东西，砸在地板上掷地有声的。
我一看，是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镂空的爱心，似乎可以从一侧打开。
“这肿么还有条下链哦？”我含糊不清地问道。
“当年渣男送给我阿妈的。”贺南鸢捡起吊坠，打开给我看，“我既然要取回信印，那这条东西也应该还给他。”
爱心里是一张上了年头，有些微微褪色的男人照片。男人大约二十来岁，长得颇为英俊，笑起来别有一种温文尔雅又深情款款的意味。这张脸要是说起甜言蜜语，绝不会有人怀疑他在作秀，也难怪贺南鸢的阿妈会心动。
被群山封闭的村寨里，从未去过外界的单纯少女，又怎么会想到，爱情的保质期原来可以这样短呢。
不过这个贺明博……为什么觉得有点眼熟？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贺南鸢的影子吗？
我拔出牙刷：“跟他约好什么时候见了吗？”
贺南鸢眼眸中升起淡淡厌恶：“还没有，他最近不在海城，但年前会回来，让我等他电话。”
“到时候我陪你去，给你撑场子，让他知道你在海城也是有人的。”我拍拍胸脯，仗义道。
他看着我，眼里厌恶散去，多了点笑意。
“好。”
下到一楼，米大友夫妇正好也起来了，正在用餐。我趁此机会给他们介绍了贺南鸢，米大友直接起身给了贺南鸢一个大大的拥抱，张口就是“一表人才”、“品学兼优”、“翩翩少年”……我都怀疑他把他毕生知道的赞美之词都用到了贺南鸢身上。
“你小子什么时候买的高瓷蓝？”一落座，米大友就盯着我手腕上的串珠发问，“你才几岁就玩珠子了？拿来我看看。”
我直接把手伸给他：“不想脱，你直接这么看吧。不是买的，贺南鸢送我的。”
“他学习进步了才送的。”贺南鸢说着，眼眸转向我，“还有……谢谢他那么卖力帮我。”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了，先前只以为他是为了奖励我才送我东西，原来还有层谢礼的意思。看来，尽管嘴上说我胡闹，但他其实还是挺知道我的好的。
“我看这色泽像是老物件了，表面跟抹了层油一样，啧啧，给你可惜了。”米大友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说完握着我的手突然大力拍了一巴掌。
我痛得叫了声，缩回手一看，手背都红了：“怎么可惜了？我要戴一辈子的好不好？”
邱莉笑了，只当我说笑：“什么可不可惜的，好东西送给好朋友，多美好啊，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和贺南鸢吃到一半，米大友夫妇就出门了，没多久邱允他们打着呵欠从楼上下来。
“下午我和贺聪想去玩剧本杀。就上次那个店，他们出了个新本子，给我发消息让我去试车，哥，你们去吗？”邱允捧着饭碗问道。
郭家轩不用问，只要不是写作业，他都乐意，所以我跳过他，直接询问了贺南鸢：“剧本杀玩吗？类似角色扮演，每个人扮演剧本里的一个角色，有好人有凶手，好人以找出凶手为最终目的，凶手就是以最终逃脱制裁为最终目的。”
贺南鸢没接触过这类娱乐，似乎也有些新奇，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正聊着天，门铃响了，贺聪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从外头进来。
邱允忙招呼他过来一起吃饭：“你随便吃点，吃完了我们就出发。”
“急什么，下午一点呢。”贺聪解开羽绒服随便扔在沙发上，走到餐桌近前，对着贺南鸢怔愣了下。
一桌人他唯独贺南鸢不认识，偏对方又是这样特别的长相，惊讶也可以理解。
“这是我跟小郭子的同学，也是我们寝室的，叫贺南鸢，层禄人。”我主动为两人介绍，“这是贺聪，是邱允的同学。”
“好巧啊，我们都姓贺。”贺聪朝贺南鸢挥挥手，笑道，“五百年前是一家。”
猛然间，我的脑袋上就仿佛有一道雷直直劈下，醍醐灌顶。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贺聪像是在哪儿见过，也知道为什么贺明博看起来有点眼熟。准确地说，我并没有真的见过贺聪，我只是在梦里梦到过有关他的片段。
他是贺明博的小儿子，也是贺南鸢同父异母的弟弟！
卧槽，我这猪脑子，怎么会把这种事给忘了？
我迅速去看贺南鸢，他视线牢牢黏在贺聪的脸上，似乎已经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父亲的影子。
“你多大？”贺南鸢问。
贺聪坐下，伸手从蒸笼里拿了个包子：“我？我高一啊，和邱允一样大，今年16。”
“你爸……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贺聪有些诧异贺南鸢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但也老实回答了：“我爸是搞艺术的，具体什么艺术我也不是很明白，我妈是个设计师。对了，我爸年轻时候还挺喜欢到处采风的，我们家到现在还有几张他从前去山南拍的照片呢。他好像也去过层禄人的村寨，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记得他。”
“我去看过他爸的展，一般人确实看不懂，艺术性太强了。”邱允插嘴道。
“最近他在外地搞什么展览，我已经快两个月没见他了。”贺聪轻轻叹了口气。
贺南鸢霍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瞬间，桌上的人全都看向他。
他的脸色实在不是很好看，又僵又冷，跟外头冻了一小时进来的一样。
“你们慢点吃，我上楼换下衣服。”说着，他快步离席。
我匆忙追上去：“我也去换衣服！”
推开房门，贺南鸢静静坐在床沿，手里是那条打开的心形项链。
我在他身旁坐下，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贺聪是我弟弟。”相对于我的扭捏，贺南鸢要直截了当得多。
我心里把贺明博这个死渣男骂了成千上万遍。他倒是个时间管理大师，海城、厝岩崧两头骗，怎么没累死他？
“我猜到了，他其实还挺像他爸的。你要是下午不想去，我就在家里陪你。”
贺南鸢摇摇头：“不用，对不起我阿妈的是贺明博，不是贺聪。我只恨贺明博，其他人不需要承担我的恨意。”
心里酸溜溜的，我拍拍他肩膀，道：“做人呐，最重要的是开心。发生这种事，你也不想的。别生气啦，等等出门我买奶茶给你喝啊。”
我仗着他没看过TXB，盗用里面的万金油台词哄他。
所幸，贺南鸢不是个情绪化的人，除了一开始知道贺聪存在的时候有点激动，等换完衣服下楼已经完全恢复平静。
可能也是不想引起太多人瞩目，他这次穿了件全黑的袍子，腰带也是黑色，没有戴腰饰，只是在胸口别了枚雪花状的胸针，整个人看起来冷峻又修长。走在我们一群臃肿的羽绒服中间，就像鸭群里进了只苍鹰，要多格格不入就有多格格不入，反而更多人回头了。
到了剧本杀店，店主说还有两个人要等一等，可能迟到个十分钟。邱允和贺聪就说要下楼买奶茶，结伴进了电梯，郭家轩又突然说肚子痛，去上厕所了，偌大的房间一会儿功夫便只剩我和贺南鸢。
“这是你的信印吗？”我点着贺南鸢胸口的银色雪花问。
他低头看了看：“嗯。”
原来贺南鸢他们家的象征是雪花啊，还挺形象的。那我以后要是回他，是不是也得回个有我本人特质的东西？
“你说我如果也去搞个信印，适合选什么图案？”反正这东西以后都要送他，不如问下本人意见。
“稻子。”
他几乎想也不想给出了答复，快得让我回不过神。
“啊？”
“金灿灿的稻子。”贺南鸢又说了一遍，“不过，这不是闹着玩的东西。信印不仅是家族的象征，也是你的心。”说话间，他轻点我的左胸，郑重道，“乱送人，会出问题的。”
羽绒服脱掉了，我里头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心口被指尖触碰的时候，毛线扎着皮肤泛起一阵麻痒，让我不得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好痒。”我笑起来，“那我不乱送不就好了？以后我就找你把关，你同意送我才送，行不行？”
他又像早上那样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只好晃晃他的手，再问一遍：“行不行？”
他垂下眼，从我这里抽回自己的手。
“行。”

第29章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去？”邱允推开门，一脸奇怪地看着身后的郭家轩。
“我就是透透气。”郭家轩摸着鼻子道。
邱允和贺聪将手上的奶茶一一分发。郭家轩来了这么些天，已经喝出不少心得，几分甜，冷的还是热的都有自己的主意。相较于他，贺南鸢是第一次喝奶茶，便只能由我为他做主。
我给他选了和我一样的加了奶盖的黑糖珍珠奶茶，五分甜的。接过邱允手上的两杯奶茶，我替贺南鸢插上管子，递到他面前。
贺南鸢接过了，带着点谨慎地咬住吸管，吸了一小口。
“怎么样？”我期待地问他。
他皱着眉咀嚼一番，咽下嘴里的东西，评价道：“和我们那边的奶茶差不多，就是里面的东西有点难嚼，像牛筋。”
我咬着吸管就笑：“还有别的口味的，里头加的东西也不一样，以后我再给你买。”
米大友今天出门前给我转了个大红包，所以不管是奶茶还是今天的晚饭钱，都是我出。
过了会儿，DM进来了，开始发剧本。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了振，跳出一条QQ信息，我吸着奶茶凑过去一看，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为什么要把廖烨川拉黑？】
操，什么情况？
对方ID名为“讨厌夏天”，这个号我从来没见过，也没跟对方聊过天，查了查什么时候加的，发现是高一的时候。那会儿刚开学，班级里互相加QQ的很多，我一定是把对方当做一中的同学加了。但这个人既然知道廖烨川，那就肯定不是一中的。
难道是廖烨川的小号？
【你谁啊？】
我不客气地发问。
【你以为是他在问你问题吗？】
【自作多情。】
【他才不在乎你喜不喜欢男人。】
这语气能更差一点吗？怎么？我长得帅就活该被性骚扰是吧？我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拿起手机两只手一起激情打字。
【你有本事晚上六点给我上这个地方来，我们当面讲清楚。】
我甩了个初中附近烧烤店的地址过去，那家店我初中的时候经常去，非常受学生的欢迎。今天本来想要带贺南鸢他们去体验一下的，现在看来，吃饭前还得先做个热身运动。
不管是不是廖烨川的小号，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有去无回。
“怎么了？”一旁贺南鸢可能看我脸色有些不对，放下奶茶看了眼我的手机。
我将屏幕按掉，朝他笑了笑，不准备说这些扫兴的事。
“没什么。”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甄府大门被途经此地的马侦探与他的助理叩开，两人本打算前往临县查案，但晚上雨势实在太大，就准备借宿一晚。但当两人与甄府下人交涉时，突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头顶的水晶吊灯应声熄灭，整座大宅……停电了。”
DM尽职地宣读开场白。
“不一会儿，甄府众人全都集中到了大厅，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举着烛台面面相觑，却发现甄老爷迟迟未到。众人忐忑之下前往甄老爷卧室一探究竟，结果发现房门反锁，怎样呼喊里面都没有反应。管家与大少爷联合撞开了门，就看到甄老爷面容平静地躺在床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已经气绝身亡。”
“在场共有七位玩家，除了马侦探，其余六人皆有嫌疑。真凶到底是谁？请大家翻开剧本第一页，开始熟悉自己的角色。当看到提示自己是真凶的时候，注意隐藏身份。只有真凶可以说谎，其余玩家请务必配合侦探的调查。”
这个本不算难，就是普通的本格推理，暴风雪山庄模式。一家子的阴谋诡计，每个人都暗怀鬼胎，盘到后期，一对情侣莫名其妙成了兄妹，又夹杂了些《雷雨》般的狗血悖德。
最后一轮，真凶缩小范围，锁定在两个人身上，分别是贺南鸢和后来加入的一名女生身上。
贺南鸢的身份是甄府管家，而女生身份是有情人终成兄妹中的妹妹。
贺南鸢一直试图把票归到妹妹身上：“她从小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好不容易有了相爱的男朋友，却发现对方是自己的亲哥哥。她一生的悲惨全都来源于她的父亲，这恨意难道还不足以让她下杀手吗？”
他好像玩什么上手都很快，无论是桌球还是剧本杀，只要掌握了规则，他就能熟练地运用。
但，演技上面到底嫩了点。
“可是这毕竟是她爸爸……”贺聪不认为妹妹是凶手，他始终觉得管家嫌疑更大，也更急切一点。
“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算什么‘爸爸’？他顶多就是个人渣，少侮辱‘爸爸’两个字。”贺南鸢神色冰冷，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
贺聪愣了愣，有些被吓到了：“啊，嗯……他，他确实是人渣。”
我在桌下小心扯了扯贺南鸢的袖子，让他冷静点。
他睫毛一颤，低下脑袋，视线落在笔记板上：“我的发言结束了。”
投票环节，DM让大家都闭上眼，然后指出心目中认为的那个凶手。我指了贺南鸢，不为别的，他急于撇清的样子实在太不像平时的他了。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他心虚了，他慌了，他露出马脚了。我米&#183;柯南道尔&#183;夏，赌上爷爷的名义，认定他就是凶手！
“好了，大家可以睁开眼了。”DM告诉大家，最后投出来的是贺南鸢的管家，但很遗憾，我们缉凶失败了。
“啥？”我惊讶地看向妹妹，“是你吗？”
妹妹也很迷茫：“不是我啊。”
这时，整场剧本杀都不是很积极，感觉一直在划水的郭家轩忽然怪笑起来。
“是我。”他得意洋洋地举手，“我给老爷下的毒。”
他的身份是甄老爷新娶的姨太太，和管家有旧情。
DM道：“严格说来，凶手应该是两个。姨太太下了毒，这个毒是慢性的，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发作，而今天就是第四十九天。管家是一直知道姨太太下毒的，但因为爱她，就决定帮她隐瞒，他插刀的时候其实老爷早就死了。”
这竟然是个双狼局？贺南鸢自曝吸引火力，让大家都投他，然后保住郭家轩取得最后的胜利。我还觉得他演技不好，结果全在他掌握之中呢。
离谱，他这个人难道没有弱点吗？
哦，有的，睡相超差。
“亲爱的，你对我太好了，糟老头子死了，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郭家轩抱住贺南鸢的胳膊，掐细着嗓子说道，“我们带着老头子的钱去国外，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以后只爱你一个。”
我从记事板上撕下一页纸团成纸团丢过去，正中郭家轩脑门。
“哎呦，你干什么？”郭家轩娇嗔道，“输不起啊？”
你丫一个全程躲在狼王背后的猪队友得意什么啊？我跟贺南鸢组队我也能赢啊！
我袖子都卷起来了，那边贺南鸢按住郭家轩的脸就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能帮的都帮了，我们缘分已尽，以后各走各的吧。”贺南鸢说着，拍了拍刚刚被郭家轩蹭到的那半边胳膊。
众人笑起来，我心情立马舒爽了，将胳膊搭在贺南鸢肩上，冲郭家轩扬了扬眉毛。
“听到没？各走各的。”
郭家轩撇撇嘴，往贺聪方向靠过去：“大爷，我这多一张船票，你要跟我一起出海吗？”
贺聪游戏里是死者的儿子，连连摆手躲他：“咱俩有杀父之仇，不合适。”
剧本杀一共玩了五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六点，到烧烤店都快七点。QQ上静俏俏的，我发出约战信息后，“讨厌夏天”就没了动静，不知道是怂了还是怎么样。
反正我们这五个人呢，贺南鸢和我一个顶十，就算他真找过来也不怕。
因为人多，我们特地要了个包厢。吃到一半我饮料喝多了有点尿急，和几人打了声招呼起身往厕所而去。
厕所门口的洗手区域用帘子半遮着，我还没走近，就听到那后面传出两个人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他。”
“都让你别去惹他，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他不是也没来吗？我看他就是怂了。”
我一下子刹住脚，这声音……廖烨川？
我操，他还真来了？
敌多我寡，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倒退着，正要跑回包厢搬救兵，不远处的帘子一下被掀开，廖烨川黑着脸从里头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皮肤白净，眼睛黑亮，瞧着就像毫无攻击性的云朵。我一眼就认出来，虽然好像张开了点，但这个男生就是当初和廖烨川一起被拍到那个。
廖烨川看到我，细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倒没有很惊讶。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怂。”他笑了笑，“好久不见啊，米夏。”
细长的丹凤眼，纯东方长相，完全是我审美的反面，这家伙，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包厢里还有四个兄弟，你最好别乱来。”我拇指朝后一指道。
廖烨川嗤笑一声，对身后的那朵云道：“你先走。”
“我……”对方还要再说什么，被廖烨川一个阴冷的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地瞪了我一眼后转身离去。
“我们聊聊吧。”廖烨川推开洗手间对面的一扇门，打开灯，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想到他是个会拿枪射人的神经病，老实说我真的不想进去，但是怎么办呢，天大地大，面子最大。都这个份儿上了，让我转身就跑，我是做不出的。
而且他变态他都没怕没心虚，我怕个屁啊？
大步走进门里，发现里头是个闲置用来堆杂物的小房间，靠墙叠着许多椅子，除了墙角的拖把，没什么可以用来做凶器的东西。
“你都知道了。”
我一转身，就看到廖烨川背对着门，阴沉沉地看着我。
我一个激灵，强撑着挺起胸：“什么？”
“是不是觉得很好笑？”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完全没有和我对话的意思，“你一定在心里疯狂的笑话我吧。”
唯一的出入口被他堵着，我心里的弦慢慢绷紧，语气越发不耐。
“我他妈根本不关心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好吗？你少来惹我就行。我不管你跟刚刚那小子谁给我发的匿名提问，别发了，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们。”
廖烨川静静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我受不了了，走过去就要掀他，不想手才伸过去，他一把抓住，反手就给我按到了一旁圆桌上。
一刹那，我脑海里闪过了很多，无一例外，全都是需要打码的画面。
“你该不是以为，我喜欢你吧？”
他一手扣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掐着我的后脖颈，说话的时候俯下身尽往我耳朵里吹气。我心里的那条弦瞬间就断了，吓得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只管扯开嗓子喊。
“救命！奸杀啊！！”
掐着我脖子的手一僵，廖烨川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砰！”
他话还没说完，房门被人大力推开，撞到墙上发出巨响。
下一瞬，身后的力道消失的毫无预兆。我反应过来时，廖烨川已经被贺南鸢扑到了地上。
“你……你谁啊？”廖烨川被撞蒙了，眉头痛楚地蹙起。
贺南鸢揪着他的领子，眼看一拳要落下，又在看清他长相的时候顿住动作。
“是你啊。”说着，他一拳挥下，将廖烨川的脸都打歪到一边，“分手就不要再死缠烂打了，欺负比你弱的人算什么男人？”
我撑着桌子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单方面痛殴廖烨川。怎么说呢，尽管很感谢这位壮士路见不平拔拳相助，可是……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分手？谁跟谁？我和廖烨川？

第30章 好了，干净了
贺南鸢或许从早上就一直憋着一股气，下手特别狠，简直打得廖烨川毫无还手之力。
我怕引来围观，特地过去把门关了。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廖烨川惊怒不已。
没记错的话，廖家世代经商，比我家有底蕴得多。我家最多就是暴发户，但他家用“财阀”形容也不为过。
但这些贺南鸢都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乎。
“你是山君的儿子也不行。”说着，他又一拳挥下。
恍惚中我好像在看动物世界，廖烨川成了草原上的红狐狸，叼着刚猎到的猎物屁颠颠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天上的苍鹰向他扑来，刚要呲牙发出威胁，就被凶猛的禽鸟一翅膀扇了个底朝天。
“唔，操你妈……”
不知道是打到鼻子还是牙齿了，贺南鸢拳头上沾了点血。我一看，这得打出事，忙过去抱住贺南鸢的腰，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算了算了！”
廖烨川虽然不是嫡系继承人，但怎么也是廖家子孙，打残了估计舅舅搞不定，米大友更搞不定。
握住我的手腕，拖拽间贺南鸢回头给了我一眼，似乎非常不爽我打断他惩恶扬善的义举。
“他也没把我怎么样。”我瞟了眼地上的廖烨川，他捂着鼻子，指缝里溢出鲜血，几次想要起来都失败了，看着竟然有一点点……可怜。
我勒紧贺南鸢的腰：“你要是又把人打进医院，舅舅知道了会生气的。”
舅舅很好用，怀里的人几乎是立刻松弛了身上的肌肉，卸去满身攻击性。
“天啊，你们在干什么？”门口尖叫着冲进来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廖烨川面前，“有话好好说，你们、你们怎么能动手打人啊？”
我一看，那朵云竟然去而复返了。
“屠鑫，滚开。”他身后，廖烨川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前襟上全是点点血迹。
屠鑫红着眼说：“是我发的匿名提问，QQ上那个‘讨厌夏天’也是我，我就是好奇，想知道廖烨川喜欢的人到底什么样子……”他说着一闭眼，作视死如归状，“你们要打要杀冲着我来，放过他。”
“屠鑫！”廖烨川的语气多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衣袖一抹鼻子，在脸上划出一道狼狈的血痕。他嫌恶地看一眼自己沾了血的袖子，声线更冷了。
“我说过了，他是他，你是你，你为什么一直要纠结我他妈喜欢过谁？”
屠鑫闻言睁开眼，转身小心翼翼地问：“可是……你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还把他QQ设成特别关注？”
“……以前设的，懒得改。”
“你不看他QQ你怎么知道我给他发匿名提问了？他把你删了你一下子就察觉了，难道不是因为你天天关注他吗？你就是心里还有他！”
廖烨川被问住了，又像是恼羞成怒，厉声道：“你够了！”
屠鑫瑟缩了下，随即用颤抖的嗓音控诉道：“你看，你就是心虚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他确实有点过分……
嗯？这样的话倒也可以理解……
作，太作了……
我仍旧抱着贺南鸢，只是没有再使力，双臂松松地环绕在他腰间，随着看戏的投入，下巴逐渐搁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我决定要和贺南鸢在一起，所以未来发生了改变吗？这个廖烨川看起来，好像不会再纠缠我纠缠到因爱生恨的地步了耶。
“你就是把我错认成他吗？”贺南鸢看着不远处争执的两人，忽然偏过头道，“你们海城人谈恋爱……好怪。”
确实怪了点，两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腻歪？拍偶像剧啊？而且这个“我没有”、“你就有”的车轱辘到底要进行到什么时候？没看到旁边还有人……咦？
“你从刚刚就在说什么？你认识廖烨川吗？”
我们凑得很近，说话也不算大声，因此沉浸在两人世界的廖烨川和屠鑫并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
“不是你早恋对象吗？他长得那么合你审美。”贺南鸢半垂着眼帘，露出一点点浅色的眼瞳，让我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被他扇子一样的睫毛吸引。
早恋对象……我反应迟钝地想着，廖烨川怎么可能符合我的审美呢？明明眼前这张脸才符合呀。
【你完全不是我的菜，我喜欢那种……特别东方的，人淡如菊的长相。就你……眼窝太深，鼻梁太高，睫毛太长，我只能和你当兄弟，当不了咳……一对的。】
突然，脑海里划过之前为了解释为什么会大早上非礼他编的瞎话。
眼眸一点点睁大，我松开贺南鸢，整个人都要裂开了。敢情他把我的谎话连到一起了？操啊，那确实啊，廖烨川不就是这种长相吗？
救命，贺南鸢的记忆力为什么这么好啊，把我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自己都忘了。以后是不是要拿个本子记一下才行了？
“不是吗？”我奇怪的反应让贺南鸢疑惑起来。
“呃……”我干笑着，强忍着吐血的冲动道，“谁年轻的时候没喜欢过一两个傻逼呢你说是吧？”
贺南鸢拧眉看回还在争吵的两人，有点嫌弃地说了句：“品味真差。”
他的话犹如一支利箭，瞬间把我射个对穿。
我不是，我没有，我的品味明明那么好！都是廖烨川这个死变态，我今天一定要弄死他！
我转身满地找工具干架：“你们吵够没有……”
“砰！”
那边贺南鸢忽地一脚重新把门踹上了，巨大的声响瞬间叫屋子里一静，每个人都停下正在做的事看向他。
“别吵了。”贺南鸢缓缓落锁，随后拿起了靠墙摆放的一把扫帚，熟练地拆掉了头。
手里握着棍子，他说：“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不然……再来两个你们，我都能打死。”
可能是少数民族的外形给了他天然的优势，让他无论说多狠的话，都非常有可信度。
别说廖烨川和屠鑫，我都控制不住退后了小半步，有点瘆得慌。
“你们想干什么？”廖烨川警惕地看着贺南鸢，那个叫屠鑫的男孩已经躲到了他身后。
“拿手机拍他们。”贺南鸢道。
过了两秒我才反应过来他在跟我说话：“……哦哦，好。”
依言拿出手机，我打开录像功能，当屏幕里出现廖烨川与屠鑫的脸时，心里其实有点打鼓：难道是要拍什么艳照，以后万一廖烨川再来纠缠我就拿照片威胁他？这样不太好吧？虽然廖烨川是变态，但咱不能跟他一样变态啊……
贺南鸢一棍子敲在桌子上：“说，以后再也不欺负弱小。”
我：“……”
好的，我反思，我该死，我才是那个变态。他可是贺南鸢，是同族的女生多跟海城小白脸说两句话都要担心的上门警告对方的贺南鸢，我怎么会觉得他是个拍男男艳照威胁别人的人呢？
“快说！他可是彪悍的少数民族，你们惹不起的。”我疾言厉色地催促道。
廖烨川脸上纵有不甘，但也是人在棍子前，不得不低头。
“……我以后再也不欺负弱小。”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以后再也不会逼米夏做不愿意做的事。”贺南鸢继续发布指令。
“……以后再也不会逼米夏做不愿意做的事。”
“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贺南鸢将棍子指向屠鑫：“你也说。”
屠鑫一抖：“我？我说什么呀？”
“说你以后再也不找米夏麻烦，不出现在他面前。”
“哦哦，好。”屠鑫看向我这边，举起手道，“我发誓，我再也不找米夏麻烦，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可以了吧？”
“如果你们违反约定，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们。”贺南鸢说罢，拧开门锁，打开了门。
廖烨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这位海城公子哥长到如今应该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我有点担心，不知道他会不会信守承诺。
“你们俩要是再来烦我，我就把这段视频发到初中班级群里。廖烨川，你也不想这么丢脸的样子被别人看到吧？”我在贺南鸢的基础上再次加码。
廖烨川感觉都要气疯了，胸膛随着呼吸明显地起伏，眼睛里的冷意能凝成实质，要不是他样子实在有点滑稽，我可能真的会被他唬到。
“我们不会了，一定不会了！”屠鑫拿出手机，一顿操作，将屏幕转给我看，道，“我已经把你删了，以后都不会骚扰你了。你不要把视频发出去，被他家里知道，我们就完了。”
我也给他看了手机里的视频，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发给了贺南鸢。
“以后这视频我们一人一份，要是任何一个人出事，另一个人就会把视频公布出去，你们自己看着办。”
毕竟是温室里的娇花，我随便说两句吓吓他们的，屠鑫却一下子脸都白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杂物间，期间屠鑫几次要拉前方廖烨川的手，都被他甩开了。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最后一秒，我看到屠鑫不知气馁地再次抓住了廖烨川的手，这次，对方似乎没有再急着甩开他。
终于解决掉这个隐患了。
杂物间只剩下我和贺南鸢，轻咳一声，我主动道谢：“刚刚谢了。”
贺南鸢弯腰拾起地上的扫帚头，将手里的棍子插了回去。
“我只是出来上厕所，正好听到你呼救。”
我搓了搓手臂道：“我也没想到他突然就跟我动手了……”
走出杂物间，我与贺南鸢又完成了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上厕所。
洗着手，我扭头对着镜子去看后颈，只看到一点微红。摸了摸那块，回想当时的情景，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要不是廖烨川搞偷袭，加上我对他本来就有点心理阴影，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得手？刚刚就应该趁机会给他几脚的。
贺南鸢在边上擦手，见我这样，就问怎么了。
我说：“我被脏东西碰过了，我不干净了。”
贺南鸢：“……”
他将纸巾丢进废纸篓，无声地上前，轻轻环抱住了我，一只手按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按着我的后颈。
声音近在耳边，他用呢喃般的音量说了句层禄话，那神秘的语言就像带着魔力一样，从后颈开始，微微的热度扩散开来，涌向全身，最后汇集到左胸，让那里灼热一片。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乙女游戏总是喜欢搞什么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了，确实……还挺撩人的。
我微微抬起手，犹豫间，他却已经退开了。
“好了，干净了。”
手缩成拳头，一下子放回身侧，我舔了舔干涩的唇，问：“你刚刚做了什么？”
“驱邪。让山君保佑你百毒不侵，百邪莫近。”贺南鸢平静道，“在我们那儿，孩子出生后就会被送到神庙由言官赐福。他会代表山君赐每个孩子健康、平安，最后……”抬起手，他用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亲吻他们这里。”
“那你……”不是仪式还没做完吗？
我才吐出两个字，郭家轩叫着我和贺南鸢的名字掀开帘子就走了进来。
“米夏？贺南……”只是一眼，他就飞快别开脸，往我们身后的厕所走去，“你们这么久没回去，我还以为你们出啥事了呢，没事我上个厕所，你们……你们先走吧。”
我们俩出来都快半小时了，确实有点久。
“哦，我们刚刚遇到两个朋友，稍稍……交流了一番。”我朝厕所方向扬声道，“那我们走了哈。”
收起淡淡地遗憾，我与贺南鸢并肩往回走，一路聊了点有点没的。
“你怎么拔扫帚头的动作这么熟练？”
“我舅每次打我就这样。”
“哇，舅舅看不出这么凶残……”
走到包厢门口，我停下来，想了想，觉得有必要为将来在贺南鸢这儿审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预埋一个伏笔。
“那个……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的品味太差了，需要改正一下。”
贺南鸢推门的动作微微一顿，问：“改正什么？”
我注视着他，指尖故意叠在他的手背上，施力将门推开。
“改正我的审美。”

第31章 跳下来，我接住你
来海城，一直玩剧本杀肯定是不行的，趁还没过年，我、贺南鸢、邱允、郭家轩，四人又组织去海城新建的自然博物馆游玩了一趟。这地方是个网红打卡点，非常受中小学生和文青喜欢，我其实兴趣不大，但郭家轩和贺南鸢看起来还挺喜欢的。
自然博物馆以科普自然界的动植物为主，标本很多，馆中央还有一副巨大的恐龙骨架。郭家轩从一进大门就拿手机拍个不停，光一个恐龙馆就花了大半个小时，严重拖延了大部队的脚步。
“轩轩，你这么喜欢恐龙，等会儿到礼品店爸爸给你买，现在先去别的馆好不好？乖。”我站在恐龙馆门口，看郭家轩就像一个无奈的老父亲看他调皮捣蛋的儿子。
“你们先走吧，邱允留下陪我就行。”郭家轩拉住邱允，朝我和贺南鸢摆了摆手。
我一听，也不是不可以，分开行动更自由，且更有利于我同贺南鸢独处，四舍五入一下，相当于约会了。
“那行，四点门口礼品店汇合。”说完，我拉着贺南鸢离开了恐龙馆。
博物馆非常大，我和贺南鸢决定从上往下逛下来。一路逛到海洋馆，馆里的大屏幕正播放着关于海洋的纪录片。阳光洒在蔚蓝的海面上，底下的珊瑚和鱼群清晰可见，微风吹过，掀起一片碎银般的光。
场馆光线昏暗，贺南鸢专注地看着大屏幕，眼瞳里倒影出纪录片里的画面，当风吹过水面时，他的双眸也像是落下了点点星辰。
“地球真神奇。”贺南鸢转头看向我，“你见过蓝色的海吗？”
我：“见过，我还见过晚上的大海，特别特别黑，比柑县的夜晚还黑一万倍。”
那会儿我还很小，我们一家三口坐游轮去国外玩，晚上我妈带着我上甲板上看星星。星星什么样我忘了，只记得那一望无际的黑色海面，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窒息。
“宝宝，你看那些星星，是不是好小好小？其实地球在宇宙里，也是那么小的一粒。”坐在长椅上，我妈指着头顶的夜空，温柔地对我说，“人类真是好厉害啊，明明像灰尘一样微小，却能靠着自己的智慧，发明出这么多厉害的东西。”
我依偎在妈妈的身边，用稚嫩的声音，发下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可笑的宏愿：“我以后也要当发明家，发明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让妈妈为我骄傲！”
“哦？宝宝想发明什么？”
我沉吟片刻，充满野心道：“发明……把小朋友的玩具都抢过来的机器！”
“啊……”
能感到我妈在那一瞬间有点接不下去。
“厝岩崧也有海，巴兹海。”贺南鸢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其实也不是海，只是我们叫它‘海’。那是个非常大的湖泊，每年春天会有许多的候鸟在那里停歇、繁衍；夏天，族人们会把家里的牛马赶到那里去吃草；冬天之前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离去，然后下一年再重逢。”
不是海的海，盛大的，一年一度的约会，听着好浪漫。
“有机会真想去看看。”我随口一说，顺着展馆往前走，贺南鸢徐徐跟在我身后。
“你来，我就带你去。”
我一愣，回头看过去，贺南鸢表情认真，不含一点客套的成分。
去哪里？厝岩崧吗？
话说回来，根据梦里的未来，是不是就算我们在一起，以后也要分居两地啊？难道没有别的可能性吗？比如贺南鸢不要回去什么的，反正他也不喜欢他们村的人……
“请问……”这时，迎面走来一对老夫妻，拦住我们的去路。
贺南鸢穿着层禄族的服饰，十分吸引人眼球，对方以为他是博物馆请来宣传传统文化的模特，特地跑过来找他一起合影。
“层禄族啊？倒是没怎么听过。”老太太摸着贺南鸢身上的衣服，笑得一脸慈和，“长得真帅啊小伙子。”
“我知道，山南的是吧？山南少数民族老多了，我记得有一支少数民族是信九色鹿的，是不是你们哦？”老爷子脖子里挂着个单反，穿着讲究，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候是个文艺青年。
“是，就是他们。”我冲老爷子竖起大拇指，“您是有学问的。”
老爷子哈哈大笑，被我哄得很高兴。
手里拿着单反，我退开两米左右，半蹲下替三人拍照。
“一、二、三……茄子！”
镜头里，贺南鸢被簇拥在两位老人中间，笑容虽然略显僵硬，但仍然经受住了高清画质的考验。
都是微尘，凭什么他的脸就能长成这样啊？
我心里直犯嘀咕，将单反还给了老爷子。他检查过后非常满意，道着谢与老伴一起走了。
“他们都以为你是模特耶，你要不要考虑走这条路？我可以做你的经纪人，以后赚了钱咱俩分，我八你二。”等人走远了，我凑到贺南鸢面前调侃起来。
“你八我二？”他笑了，笑我想得很美，“你这是奴隶制吗？”
我们边走边聊，往下一个展馆而去。
“哎呦，瞧你说的，就咱俩这关系，我还会坑你吗？”
贺南鸢瞟我一眼：“咱俩什么关系？”
迟早要成的关系啊，分什么你我这么见外。
不过现在这个阶段我还不敢说得这么明目张胆，只是挽住他的胳膊，贴近他身侧，笑得眯起眼睛。
“好兄弟的关系呀，不是吗？”
下午四点的时候，我们差不多逛完了所有的展馆，下到一楼礼品店与郭家轩他们汇合。
礼品店里有不少文创产品，大到玩偶，小到冰箱贴，应有尽有。我告诉郭家轩，他可以自由选购，钱都是我出，他欢呼一声，拎着小篮子就窜进了店里。
相比于郭家轩的兴奋，贺南鸢只是站在门口，弯腰打量柜台上展示的两只杯子，瞧着并不打算进去购物。
“你也去挑挑看吧，想要什么尽管拿，都给你买。”说着，我轻轻将他往里面推。
“不用……”
“那就给我挑两本笔记本吧，我开学记笔记用。”
贺南鸢疑惑地回头：“我给你挑，你自己不挑吗？”
我一指门口：“我去隔壁买奶茶。”
博物馆空调开得很足，我逛了一下午早就口渴难耐，进奶茶店扫码下单了四杯奶茶，觉得奶茶店也有点热，我就到外头呼吸了下新鲜空气。
这两天虽然没再下雪，但积雪一直不化，草地上、树梢上都还是白白的。呼一口气，空气中都是白雾。
“妈妈，气球！我的气球！”
忽然，我听到不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哭喊声，望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望着高高的树杈，哭得鼻子通红，无论她妈妈怎么拉她都不肯离去。
“我要我的气球！我不走……我就要这一个！”
大概三米多高的树杈上，挂着一只熊猫状的氢气球，应该是小女孩不小心松手后卡到了树上。
乐于助人是每个高中生的必修课，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不出手谁出手？
我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母女俩，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在发光。
“小妹妹，别哭了，看哥哥怎么帮你把熊猫抓回来。”来到小女孩面前，我撑着膝盖说完，朝她露出一抹自认最帅气的笑。
十年后，二十年后，这个小女孩只要看到气球，就会想到在这一天，有个帅气的哥哥帮她守护住了快乐的童年。
“谢谢你啊帅哥。”
在小女孩母亲的道谢声中，我微微屈膝，再爆发式地往上一跃，指尖向着熊猫气球垂落下来的绳子而去。
然后，没有够到。
别说擦边，连掀起一点空气流动都没有。
“……”我维持着向上够的姿势落回地面，不是很敢回头看那对母女的表情。
“哇啊啊啊啊！！！”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你别急，我爬上去给你拿！”我赶忙扒住树干，踩着树皮上的纹路，一点点往上蹭。
妈妈有些担心地想要劝阻我：“小、小弟弟，要不算了，太危险了……”
“不行，我一定得给你们拿下来！”我咬着牙，爬到了树枝分叉的地方。
这是一棵巨大的樟树，主干粗壮，分支也很结实，就算我不小心失手摔下去，底下又是积雪又是草皮，我穿得也厚，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
像壁虎一样贴在树干上，我不断向着尽头的熊猫气球前进，眼看最后两米，我嫌慢慢蹭有点磨叽，于是抬腿加大了动作。
只听“呲啦”一声，冰凉的风灌进下半身，我瞬间僵直在了原地。
我想到了摔下去的种种可能，想到了如果今天不能替小女孩拿到气球她以后会怎么想我，唯独，没有想到裤子的延展性。
怎么，今年我是命里犯裤子是吗？
“小弟弟，怎么了？”小女孩的母亲见我不动了，忙询问我的状况。
哪怕心里哔了狗，我表面还是一派万事尽在掌握的表情：“没事，这根树枝好像……好像承受不住我的重量，我得找个帮手。”
吃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贺南鸢打去电话，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不要问为什么。”我抢先一步堵住他的话，快速道，“你找找看，店里有没有裤子之类的东西……有的话给我带出来，没有就算了。我在奶茶店对面的那棵树上，樟树，你看到一对母女站那的就是。快点过来，我等你。”
贺南鸢似乎是理了会儿我的逻辑，半天没出声，在我忍不住想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时，他才迟缓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我趴在树上，朝底下的母女俩笑了笑：“很快很快。”
大概等了两分钟，贺南鸢就过来了。我看他手里没袋子，心都凉了半截。也是，博物馆怎么可能卖裤子……
“要拿那个是吗？”贺南鸢先是看了眼树上的我，再看了眼气球的位置。
妈妈忙不迭点头：“对的，小孩子一定要这只气球，不然就又哭又闹的。小弟弟一开始跳起来够，没够到，就爬上去了。”
“没够到”三个字幽幽地朝我飘过来，逐渐变化成巨大的“矮子”两字，砸在我脑门上，把我砸得头晕眼花，差点就要扒不住身下的树干。
“抱紧了，别走神。”贺南鸢来到气球下，仰头叮嘱我。
我吸吸鼻子道：“你去找根棍子来，我把气球戳下去，你逮着机会跳起来够，应该能成。”
屁股好凉哦，早知道穿条秋裤了。
“不需要那么麻烦。”他丈量着自己与气球的距离，说着退后几步助跑，再猛地高高跃起。一米八几的身高，加上超凡的跳跃力，眨眼间，气球绳就被他轻轻牵在了手里。
就这样，他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的够到了我报废一条裤子都没够到的气球。
“别再弄丢了。”一身黑的冷峻层禄族少年单膝跪地，将小女孩心爱的气球递到了她面前。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在妈妈的催促下才记得要接过气球。
“谢谢哥哥。”她小声说着，有些害羞地牵住了妈妈的手。
直到母女俩走远了，小女孩还在不时回头看贺南鸢，不用猜都知道，她心里一定在想：这哥哥真帅气啊，跟刚刚的小矮子一点都不一样。
我抬头看了眼头顶茂密的树冠，让自己眼泪不要掉下来。
“好了，下来吧……”
我往下一看，只见贺南鸢站在树下，张开双臂，一脸淡定从容的朝我招了招手道：“跳下来，我接住你。”
真的……好帅气啊操。
明明是光线昏暗的下午四点多，我却被他脸上熠熠生辉的帅气闪得快睁不开眼了。

第32章 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
“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我撑起身体，改为侧坐在树枝上。
贺南鸢的视线缓缓落到我下半身，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感觉对我的窘境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你先下来再说。”他再次朝我招了招手。
确实，再怎么样也得下去，我总不能在树上待一辈子。现在只有贺南鸢一个人还好，要是等会儿引来个凑热闹的围观路人，往后的十年、二十年，只要看到樟树，我的人生都不会快乐了。
“那你……”我望着树下的贺南鸢，有点不放心，“那你可要接住我啊。”
爬上来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再看可真高啊。
心里默数三声，我闭上眼一跃而下，坠落的过程很短暂，不过须臾我便落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只是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贺南鸢最终也没能止住惯性，倒退两步，似乎打了个滑，直接抱着我仰倒下去。倒下前，我清楚地听到他有些不快地“啧”了声。
被雪粒子溅了满头满脸，我第一时间甩头，避免更多的雪落进衣服里。
“好冷好冷！”
贺南鸢偏过头，微微蹙眉：“别乱甩。”说着，手上的力道加重，握紧了我的大腿。
瞬间，我头皮都麻了，仿佛有簇电流沿着脊椎冲上了头顶心，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被贺南鸢肉贴肉握住的地方。
而这时，贺南鸢显然也已察觉到了异样。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停顿了一拍，有那么两秒，我们只是看着彼此，不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微微热烫的手掌贴着皮肤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我甚至都能感觉到贺南鸢指腹上因为书写和劳作而生成的薄茧。它们通过呼吸不断地在肌肤上形成细微的蹭动，使我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哆嗦就跟某种信号一样，让贺南鸢一下子醒过神，将手从我的破洞里抽了出来。
他举起手道：“抱歉，不小心进去了……”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擦边的骚话？像什么“怪不得我觉得这么热”、“你的茧磨得我好痛”、“你给我摸一下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既然要搅基，那就贯彻到底，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每个能够搅基的瞬间。不然我不主动，他不主动，两个直男如何能走到一起？
张了张口，我努力把脑海里的东西通过语言表达出来：“怪、怪不得我好痛哦……”
我：“……”
妈妈，搅基好难啊。
我在贺南鸢困惑的目光中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捂着破洞的裤子跑到大树根下蹲了下来。
贺南鸢撑着身体从雪地里起来，一点点拍去身上的雪沫。
“里面没卖裤子的。”他走到我面前说，“你穿我的袍子吧。”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解开腰带，将黑色的外袍脱下来递到了我面前。
我一下喜出望外。对哦，可以穿他的，太好了，还以为要光屁股回去了。我站起身飞快脱掉自己的羽绒服，与对方手上的黑色袍子交换。
贺南鸢的外袍长度本来是在小腿处的，给我穿上后，直接就长及脚裸，跟条连衣裙一样。而我的羽绒服对贺南鸢来说也有点偏小，穿上后袖子短了一截，露出里头的黑色内衫。
不过怎么说呢，比起我的不伦不类，他更像是故意这么穿的，感觉更时髦了。
扫了眼他的两条大长腿，我心里不断默念：什么嫉妒不嫉妒，以后都是一家人。
回奶茶店拿了奶茶，郭家轩他们没多会儿拎着大包小包从博物馆出来了。见到我和贺南鸢的穿着，具是一愣。
“我裤子破了，借他外套遮一下。”我粗粗解释了番。
“这么突然吗？”邱允惊讶道，“你这是什么牌子的裤子？好好的怎么说破就破了？”
“刚刚帮一个小女孩够气球，然后就破了。”我省略中间的剧情，只说结果。
“小……”邱允似乎还有问题要问，结果才说一个字就被郭家轩打断了。
“这两天天太冷了，裤子会脆点，加上跳起来剧烈运动，破了很正常。”郭家轩道。
“可是……”
“可是什么？人米夏还能骗你啊？”郭家轩从贺南鸢手里接过奶茶，塞到邱允怀里，“那你说怎么破的？被人撕破的？”
邱允将吸管插进杯子里，闻言笑了：“你丫的怎么不干脆说是贺南鸢撕的？”
“行了，打车吧，外头好冷。”郭家轩将奶茶捂在手心，结束了裤子的话题。
由于米大友提前说了晚上有空，让我们回家吃饭，所以我们几个并没有在外头多做停留。
晚高峰堵了会儿车，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六点，保姆小冯早就烧好了一桌菜等着我们。
各自回房间换好衣服，再下楼的时候，米大友和邱莉也已经下来了。
“本来你来海城那天我和你阿姨就该给你接风洗尘了，但不巧年底应酬多，耽搁了这么些时候。”米大友举起自己的白酒杯，碰了碰贺南鸢的饮料杯，“你多担待哈。”
“叔叔言重了。”虽然是饮料，但看米大友一饮而尽后，贺南鸢也意思意思喝了一小口。
整个桌上就米大友喝酒，也没人劝酒，就这样他都能给自己喝醉。
“你真的不错，我儿子能跟你一道……我高兴！”米大友酒过三巡，就开始胡言乱语，“他妈走得早，我知道他怨我……怨就怨吧，他能学好，我不介意他怨我……”
“我去看看甜汤好了没。”邱莉打了声招呼，起身往厨房而去。
这种话题她插不进去，多少会有点尴尬，也只能找借口避一避。
“你不能喝就别喝。”我嫌弃地将他手边的酒瓶拿过来，拧紧了不让他再喝。
米大友瞪我一眼：“你才不能喝！”他扫视一圈桌上几人，问，“你们能不能喝？”
邱允连连摆手，说自己喝不了。
郭家轩表示能喝是能喝，但只能喝啤的，白的不行。
到了贺南鸢，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以。”
“白的黄的还是啤的？”米大友进一步询问。
“都可以。”贺南鸢道。
米大友一拍大腿，激动起来：“那今天怎么也得喝点。米夏这小子，让他喝一点酒就跟要了他命一样，没劲儿的很！”
随后他叫来小冯，让她将地下室里的药酒倒一瓶上来。
“就那瓶大的，你拿醒酒器下去，倒这么点够了。”他用手比了个两厘米左右。
小冯没多会儿将酒盛上来了，玻璃器皿里，酒液呈深琥珀色，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药材味。
地下室里确实是有瓶药酒，这我几年前就见到了，就是一直不知道里头泡的什么，感觉都是树杈子。
“这酒没毒吧？你自己喝过没？”我不是很放心。
“当然喝过，都是好东西。”米大友亲自帮贺南鸢斟酒，拿的小小一个白酒杯。
郭家轩一听是好东西，觍着脸递上杯子：“叔，那我也来点。”
“欸，这就对了，少喝点没事的，对男人身体可有好处了。”米大友笑呵呵地也给他了一点，“我这个年纪还天天精力这么旺盛，就是因为喝了这酒的关系。底下那瓶光药材就花了我好几万，这一小杯起码好几十。”
贺南鸢将酒放在鼻端嗅了嗅，先是浅尝了一口，觉得没问题才将剩下的仰头喝光。
“好辣！”郭家轩吐着舌头，赶紧吃了口菜。
“喝多了就好。”米大友喝完自己那杯，给贺南鸢重新倒上了酒，瓶口对上郭家轩时，他这次直摇头，不肯再喝，米大友便调转瓶口满上了自己的。
“好喝吗？”我凑近了观察贺南鸢的表情。
他肤色深，也看不出有没有上头，不过看表情，跟刚刚是没什么差别的。
“有点呛。”贺南鸢吃了口菜，没有很快再喝第二杯。
我确实不爱喝酒，但不妨碍我对这款米大友精心泡制的药酒产生好奇。
“给我来点，一点就够了。”我将杯子递给米大友。
“哎呦，今天转性啦？”米大友伸长胳膊，给我饮料杯子里倒上了一口的量，“我一天能喝五杯，你们是小孩子，一天两杯够了，喝多了气血太旺也不好。”
我端起杯子小心地舔了口，舌头立马被一股难言的辣味侵占。抓起筷子，我连忙夹了口菜就往嘴里塞。
“你里面是放辣椒了吗？”我含糊道。
“药酒里放啥辣椒？不喝拿来，别浪费了。”米大友掰着手指细数他那些珍贵的药材，“我里头放了野山参，野生灵芝，野生虫草，还有鹿茸……”
刚刚把酒倒进嘴里的贺南鸢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我看他样子有点古怪，联想到他们族是信奉神鹿的，猜测是不是这个“鹿茸”有点犯忌讳了。
“鹿茸应该没关系吧？这玩意儿是可以再长的，跟人指甲一样。”也不算是伤害神的分身吧。
贺南鸢有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酒液，哑声道：“没关系。”
你如果不是一副快吐出来的表情，应该会更有说服力的。
“……对了，还有个最大的宝贝。”米大友满脸得意地竖起大拇指道，“头鹿的鹿鞭！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我也是托了鹿场的朋友很久才求到的。”
我：“……”
救命啊，神的分身被切下来了！！
就在我恨不得冲过去堵住米大友惹祸的嘴时，贺南鸢已经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第33章 你刚都抽抽了
贺南鸢直接就没再吃饭了，说自己不太舒服，要早点休息。我一看时间，八点，确实好早。
“你说你有没有脑子啊？”我指着米大友就骂，“人家是信神鹿的，鹿啊，你把鹿鞭酒给人家喝？”
米大友虽然醉了，但也没醉得那么厉害，闻言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一拍脑袋：“要命，我给忘了，这可咋办？我真不是故意的。”
郭家轩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盯着桌上那瓶还剩点底的药酒道：“这是不是相当于给唐僧吃豆腐脑结果告诉对方其实是猴脑？”
邱允抱着胳膊打了个激灵：“已经开始反胃了。”
邱莉和保姆这时端着甜品过来，见我们一个个脸色愁闷，桌上又不见贺南鸢，有些奇怪道：“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邱允把事情跟他妈说了，然后邱莉也开始骂米大友不靠谱。
“你给孩子喝什么药酒你有毛病啊？”她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到保姆，让对方将剩下的药酒全都倒进下水道。
饭后甜汤是邱莉自己做的银耳燕窝羹，每人一碗。吃好饭，她将贺南鸢那碗端给我，让我给对方送去，借此由头看看他怎么样了。
我端着碗一路坐电梯来到四楼，门一打开，就看到贺南鸢虔诚地跪在落地窗前，双手合十，嘴里不断念诵着什么。
这应该是在跟山君告罪吧？
我将甜汤放到茶几上，尽管动作已经尽可能轻了，贺南鸢却还是察觉到了。
他回头朝我看来，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茶几上的碗摆了摆手。
“是甜汤，不吃吗？”我端着小碗盘腿坐到他身旁，“这回保证没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啊，燕子口水你们吃吗？”
贺南鸢的脸扭曲了一瞬，仍然没有开口，指了指碗，又指了指我，似乎是让我喝掉的意思。
“你这是在干什么？吃错东西，所以罚自己不能说话？”我也不跟他客气，一口一口将甜汤扫进自己胃里。
贺南鸢重新闭上眼，点了点头。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另一只手上戴着串红色的串珠，跟朱砂一样颜色，绕过掌心与手腕，应该也是108颗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呀？不是一直都不跟我们说话了吧？我爸不是故意的，他那个人就是没脑子，也没什么文化，刚还要亲自上来给你赔不是呢，我怕你看到他晦气就拦住了……”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我咬着勺子絮絮叨叨说着，“你要生气就生他的气，别生我的气，我跟他除了血缘关系也没有很熟。简而言之，有点亲情，但不多。”
贺南鸢先前一直挺淡定的，听到这儿也有点忍不住了，再次睁开眼，拉过我的手，用指尖在我掌心写了两个字——手机。
“要手机啊？”我掏掏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了给他。
他打开备忘录，可能是不熟悉设备的关系，打字很慢。
【这是‘止语’，一种修行。罪由口入，止语消灾。你别打扰我，明天我就能说话了。】
打完字，他把手机还给我，然后就这么静静看着我。
“行吧，那我不打扰你了。”接收到他的“逐客令”，我站起身，端着碗讪讪下了楼。
在三楼邱允的房间里逼他和郭家轩一起陪我做作业做到十点，又玩了一小时游戏，上楼的时候，贺南鸢还跪在原来的位置。
幸好我家有地暖，这要是冷冰冰的水泥地，可不要把膝盖都跪坏了吗？
“那我先睡了哈。”我把着门，冲贺南鸢背影道，“你也早点睡。”
他应该是听到了，但没做任何回应。
洗完澡，我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突然想到自己这脑子可能也是遗传米大友的，之前贺聪那么重要的信息我都能给忘了，还有早恋对象那事……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未免以后穿帮，我还是记一下吧。
打开备忘录，我从自己被球砸到脑袋后拥有超能力开始记起，第一个梦，第二个梦……写到第三个梦的时候，困意来袭，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贺南鸢应该是没过多久就进来睡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压力大的关系，一整晚睡得不是很踏实，翻来覆去的，还不时起来喝水，搞得我也睡不好。
就在他起身去外边不知道第几次地盛水时，我揉着眼睛醒过来，去上了个厕所。
随后回到卧室，我躺进柔软的被窝里，刚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又睁开看了眼边上空荡荡的位置。
喝个水需要这么久吗？
一旦开始思考，意识就越来越清晰。我盯着天花板就这样等了几分钟，见贺南鸢还是迟迟不回来，有些不放心地出门去找。
米大友的酒不会变质了吧？贺南鸢要是吃出什么问题，把我吃回《死神来了》片场，我做鬼都要回来找他算账。
卧室外，整个四楼一眼望尽，没有贺南鸢的踪影。我只好坐电梯继续向下寻找，每层楼都停一停，轻轻叫一声贺南鸢的名字，但始终没人回应。
就这样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我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这股寒意寻过去，我来到大门口，发现入户门竟然半开着。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贺南鸢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T恤，撑着头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跟完全不怕冷一样。
我惊了：“你在干嘛？”
面对突如其来的声音，贺南鸢浑身一振，回头看过来。
我冲出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骂道：“你疯啦？外头零下你穿这样出来，想死啊？”
只是几秒，我身上的那点热乎气就被汹涌的寒风吹没了。感觉到手上抵抗的力量，我不可理喻地看着贺南鸢：“两杯酒而已，你不用这么自虐吧？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我以为就跟跪在窗前忏悔一样，这也是一种自我惩罚方式。
贺南鸢蹙着眉，试图挣脱我的桎梏向我解释什么，可是“止语”让本来简单的沟通一下子困难起来。
我嘴里喷着白气，冷得脾气都暴躁了：“我不管你在外头干啥，你现在就他妈给我进去！”
他瞥了眼门的方向，又垂眸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遍，这次没再抵抗，顺从地任我将他拉进了屋子。
关了门，我使劲搓着他的胳膊，想帮他回暖，但搓着搓着发现对方的体温比我掌心温度还高。
“等等，你是不是发烧了？”我摸着他的胳膊，再摸了摸他的脖子，不是很确定，干脆踮起脚尖，按下他的脑袋，跟他额头碰额头。
真的比我烫！我瞬间心神大乱，脑海里闪过许多喝假酒送命的社会新闻。
就说他大半夜不睡吹什么冷风，原来是烧得睡不着。卧槽，米大友你这坑儿子的货，完了完了……
“你现在难不难受？要不要去医院啊？”我一会儿揉他的胃，一会儿搓他的背，整个人只有两个字形容——慌张。
贺南鸢脸上浮现出类似痛苦的神情，一下按住了我揉胃的手。
他张了张口，舌尖都抵住了下齿，却还是恪守修行，没有吐露一个音节。
“胃痛吗？”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是没有智商可言的，一想到没有贺南鸢的未来我可能会死得很难看，我连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你胸闷不闷的？”我将脸贴到贺南鸢胸口，想听他心跳正不正常，结果因为静不下心的关系压根啥也没听到。
我不死心，又捧住他的脸，问他有没有出现幻觉。
“我去打电话，120是几来着？”我转身就要上楼找手机，没走两步，贺南鸢从后面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扯了回去。
背脊抵住墙壁，他捂住我的唇，哪怕方才在飞雪的户外坐了那么久，手心还是滚烫的。
花园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让室内不至于漆黑一片。暗色的光线下，贺南鸢微微张着口，呼吸有些急促，犹如野生动物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责怪”的情绪。
怪我什么？怪我太慌乱，乱摸乱碰把他弄得更不舒服了，还是怪我不听他解释？
那他倒是说啊，我又不是故意不听他说的。
“都火烧屁股了，你就不能开口跟我说一句话吗？”贺南鸢没有捂得很紧，所以我仍可以说话。
吐出的字全都被他拢在手心，一个字比一个字更潮更热。
他眼里有着挣扎，仿佛在权衡什么。
“恰骨……”
我想接着劝他，不要讳疾忌医，可话还没说完呢，身前的人就难受地一头磕在了我的肩上。
闷哼着，身体一阵剧烈颤抖，他的呼吸声更大了，细微的震颤透过收紧的指尖传递给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背：“……你、你他妈别吓我，我这个人不禁吓。”
他有些虚弱地挪开手，指腹拖曳着划过我的双唇，最后握住了我的肩。
撑着我的肩，他直起身，脸上是深深的疲惫。
带着些轻颤的指尖划过我的掌心，我忍着痒意，一字一字读出他写的字。
“我……没……事……现……在……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句话他写得特别用力，恶狠狠的。
我不放心，再三确认：“你真的没事？可你的体温……”
你刚都抽抽了，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他这次笔画都连到一起，写得飞快：“没事。”
见他神情坚定，又好像是比刚才看着好点了，我也就没再坚持。
“好吧，那你……那你要是再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贺南鸢移开眼，点了点头。
大半夜折腾了一圈，回到卧室，兴许是出了汗的关系，贺南鸢进浴室洗了今晚的第二个澡。我困得不行，简直是一沾枕头就想睡了，可又怕贺南鸢晕在浴室，就强撑着等他出来了再睡。
没想到这一等等了大半个小时，等得我差点要破门而入看他是不是真的在里面失去了意识，他出来了。
明明洗好澡应该神清气爽的，我却在他脸上看出了一种熬了三个大夜的憔悴。
躺到床上，他关了灯，直接背对我入睡。
“我摸摸你还烫吗？”我把手伸过去，想摸他的额头，被他用胳膊挡开了。
他把脑袋整个缩进被子里，不太配合。不过我方才摸到他胳膊，温度已经没那么烫了，甚至还有点凉，应该是没事了。
到底是从小劈柴爬山的体魄，生病都是快进版。到这会儿我才真正松一口气，并且决定明天起来再骂米大友一顿。
“行了，不碰你，出来吧，里头不闷吗？”我拍了拍他的被子包，睡回自己那边。
这一觉我睡得很好，醒来时，发现贺南鸢就跟我闭眼前一样，睡得离我很远，并且一夜都没有换姿势。

第34章 会喜欢也是很正常的
当郭家轩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从楼上下来时，我再次确定，米大友的酒果然有问题。
“你昨天是不是也不舒服了？”我替郭家轩碗里呈上白粥。
郭家轩在我身旁坐下，扫了圈周围，道：“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有点……热。贺南鸢呢？”
“还在上面睡呢，昨天把我折腾得不行……”
我正要跟郭家轩好好说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喝着粥突然毫无预兆剧烈呛咳起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你慢点喝，这怎么喝个粥都能呛着呢？”我忙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
“咳咳……咳谢谢。”郭家轩接过纸巾捂住嘴，趴桌上又咳了好一阵。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之前要说什么都给忘了，不过，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是不是再过两天就回家了？”
“对，除夕前我妈让我回去。”郭家轩清着嗓子伸手往桌上拿了个包子，道，“咳，我走了以后，你们自己注意点。”
注意啥？安全吗？这郭家轩怎么越来越像他妈了？说话间莫名有一股慈祥的氛围。
想到这，我笑起来：“知道了，你放心吧。”
不过，还是挺暖心的。
贺南鸢这天起得很晚，脸色虽然比假酒发作的时候要好些，但也不算好看。
“你真的不吃啊？”我特地把食物端上来给他，他却说止语期间只用水，不能进食。而且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止语的时间延长了，变成了两天。
摇了摇头，他跪在昨天的位置，向着厝岩崧的方向，眼里满是外面的风雪。
我甚至有种错觉，要不是知道我会拦着，他说不定就跪到外头雪地里去了。
这是犯了多大错呀需要这样？至于吗？
我心里腹诽着，站起身，将托盘里的食物放到了后头小厨房的料理台上。
贺南鸢没带薄衣服，这会儿身上穿的都是我的T恤和运动裤。运动裤是春秋天穿的长款运动裤，比夏款的稍微厚一点，但也不足以让膝盖在硬木地板上跪一天还啥事没有。
“给你找个垫子垫着吧？你这么干跪不痛啊膝盖？”我伸手去按他的大腿，才碰到一点就感到布料下他的肌肉绷得跟石头一样。
只有这么结实的肌肉，才能爆发出那么惊人的弹跳力吧？才这样想着，手腕便被一把握住。
我一抬头，贺南鸢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将我的手扯离自己大腿的同时，另一只手指向了电梯的方向。串珠下方的坠饰跟着他的手指轻轻摇晃着，在视网膜上留下红色的轨迹。
怎么，变“哑巴”之后还变小气了呢，碰碰都不行啊？
“我不说话，也不乱动了，你别赶我走呗。”我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贺南鸢紧了紧手，不为所动地继续指着电梯，让我走的意图非常坚定。
我眯了眯眼，见好言相劝行不通，便准备动用蛮力。
“你别逼我……”我举起手，手指在半空不断抓握，“挠你痒痒！”
贺南鸢愣了片刻，眼角了抽了抽。
“要不我留下，要不我挠你痒痒让你破戒，你选一个。”我邪恶地将手凑近他，眼看就要碰上他的身体，他松开了我的手腕，整个人往边上挪了挪，既像给我腾位置，又像是要尽可能远离我。
目的达成，我抓过沙发上的抱枕搂在怀里，心满意足地屈起膝盖坐在贺南鸢边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飞雪一点点将这个世界填满。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毕竟昨晚我确实被折腾得够呛，早上又没怎么睡懒觉，犯困也正常。
酣睡中，感觉有什么披在了我的身上，挺厚重，像是件衣服。没多久，脸上痒痒的，就跟被蚊子叮了一样。
好烦。我拧起眉，用披在身上的东西蒙住头脸，避免继续被骚扰。那蚊子可能看吸不到我的血就转移了目标，后头我受不了憋闷探出头来，它也识相地没再来叮我。
再醒来时，窗前就剩我一个人，脑袋下枕着抱枕，身上披着贺南鸢的袍子。
摸了摸身上的袍子，我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是谁，一边嫌弃我赶我走一边又怕我冷给我盖衣服？
将袍子折叠好，我起身四处寻找贺南鸢的踪影，最后在卧室里找到了他。
握着手机，他垂手坐在床沿，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冷漠到将所有的情绪抹除掉了。
我直觉出了什么事，抱着衣服在门口踌躇，不敢随意进屋：“……贺南鸢？”
他抬起头，冰冷又凶恶的眼神直直刺过来，让我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下，抱紧了怀里的衣服。
他一怔，像是才反应过来叫他的人是我，不是某个他脑海里臆想出的敌人，迅速撇开脸调整了表情，再面对我时，眼里的戾气已经消失干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将袍子放到一旁，随后坐到了他边上。
他没有说话，直接给我看手机。
【明天我有空，下午见面吧，到时候我会把你母亲的东西带来。】
我一看抬头——贺明博。
定下时间后，对方又发来一个定位，要求贺南鸢在指定的咖啡馆见面。
此生第一次与自己另一个孩子见面，完全不在意这些天对方在海城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会不会不习惯，只是一味顾着自己方便，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明天我陪你去。”我将他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摸了摸他脑袋道，“有我米大少在，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他眨了眨眼，唇边淡淡绽开一朵笑花。
心脏剧烈地鼓动了下，里头满满涨涨的，仿佛有什么要冲破胸膛扑腾出来，飞得满屋子都是。
应该……是一群蝴蝶吧。一群彩虹小蝴蝶。左边翅膀写着“基”，右边翅膀写着“佬”。
啊，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这群基佬蝶带走了，对我来说一度挺重要的东西……
“咦，米夏？你们人呢？”思考着那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外头传来了米大友的大嗓门。
米大友酒醒后就忙不迭上来赔罪了，虽然贺南鸢说不了话，但有我这个翻译在，问题不大。
“你那酒以后少拿给别人喝，把人喝出什么问题你以为用钱就能解决吗？”
米大友虚心接受批评：“是，是我不好，我保证不乱劝酒了。小贺啊，叔叔对不起你，让你遭罪了。”
我哂笑道：“行了行了，我的当事人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简单一句‘对不起’是远远不够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冷哼一声，掏出手机，“精神损失费，打钱！”
贺南鸢扯了扯我的袖子，似乎是想让我适可而止。
“多少？一万够不够？”米大友完全没觉得我在坑他，已经要开始转钱了。
贺南鸢越过我就要阻止，被我眼疾手快地挡开了。
“啊？什么？”仗着他不能说话，我胡作非为，“我的当事人说一万八吧，讨个好彩头。”
“行，一起發。”米大友毕竟是生意人，有点子迷信在身上，很爽快地答应了。
看到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我握住米大友的手，微笑着表示合作愉快。
送走米大友，一转身，我的“当事人”双手环胸，表情不怎么妙地看着我，一副要找我算账的样子。
我朝他晃晃手机，道：“明天见好渣男，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他不点头也不摇头，表情沉沉的，让人琢磨不透。
“你不让我爸付钱他会不高兴的。出了钱，他才算彻底放心，觉得你原谅他了。”
见他还是板着脸，我叹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无可奈何下，也只能出绝招了。
“这可是你逼我的……”朝手心哈了口气，我猛地扑向贺南鸢，对准他侧腰挠了过去。
贺南鸢抖了抖，将我往床上一推，随后夺门而逃。
“你逃吧，你再跳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桀桀怪笑着追了出去，与他在楼梯上展开追逐战。
第二天，同郭家轩他们打过招呼后，我带着贺南鸢一道出了门。
他已经能说话了，但在车上仍然很安静，全程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眼里全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深沉。
到了咖啡馆，比约定时间早一些，贺明博还没到。贺南鸢今天穿了套全白的袍子，脖子上挂着那串漂亮的南红，腰上银饰摇曳，一进店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所以，会喜欢也是很正常的，大家不都喜欢吗？
让他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我独自前往收银台点单。拿着两杯咖啡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正在被邻桌的外国人搭话。
那瞬间，我好像能够理解当初贺南鸢为什么会那样厌恶我接近莫雅了。
重重放下杯子，我粗鲁地挡住外国人的视线。
“有事吗？”
外国人被我吓了一跳，用蹩脚的中文向我解释他只是好奇贺南鸢的穿着，所以才来搭话。
可能看出我心存戒备，他无奈地举起手，以示自己的无害，然后端起咖啡杯走开了。
“他没有恶意。”等人走远了，贺南鸢才开口。
我一听他竟然帮对方说话，心里有点烦。
我当初也没有恶意啊，你还不是把我按在地上捶？
“这些外国人最坏了，专门骗你这种漂亮淳朴的小男生。”我将巧克力奶推给他，说，“你这样很容易吃亏上当的。以后在外面视线不要离开你的杯子，不然一转头你就给人下药了。”
隐隐的，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在远离我了，那是我一度觉得无比重要的……直男的节操。

第35章 我跟你一起回厝岩崧吧
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就换去了边上那桌，既保留了贺南鸢与渣爹的谈话空间，也不至于离贺南鸢太远。
“你放心，这儿我也能听见你们说话，他要是乱说话，我就替你上去扇他。”我撸起袖子道。
“不用。”贺南鸢喝了口巧克力奶，想也没想拒绝了我的提议，“到时候你别动，我自己来。我是未成年，又是他儿子，还是少数民族，真打出事，最多就是家庭纠纷，他们奈何不了我。”
嚯，这是把BUG卡得明明白白啊，背地里做了多少功课？
离约定时间还差两分钟时，店门上的铃铛轻响，一名穿着长款大衣的儒雅中年男人推门而入，环视了一圈室内，明确地朝贺南鸢走来。
“久等了。”不知道是不是有特地保养，贺明博与十多年前相比没什么太明显的变化，身材一点没走形就算了，脸上也只是在眼角多了几条岁月沉淀的细纹。四十多岁的人，瞧着就跟三十多一样。
看起来过得很好啊，这么多年，完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样子。在贺南鸢对面坐下时，他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愧疚和心虚，态度温和又客套，不像是对儿子，更像是对一个可有可无的工作人员。
“你长得……跟白珍很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微笑着说道，仿佛这么多年从来没忘记过那个被他抛弃在山南的层禄族女孩。
“我很庆幸长得不像你。”贺南鸢从怀里掏出那条银色的爱心项链，推到桌子中央，道，“我阿妈的信印呢？”
见到项链，贺明博眼里涌现惊喜，伸手就要去拿：“这是当年我送给白珍的定情信物，想不到她一直留着……”
就在他指尖要碰上项链时，贺南鸢强硬地将项链一把按住，不让他碰。
“我阿妈的信印呢？”他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贺明博一愣，讪讪收回手。
他那双永远多情的眼眸注视着贺南鸢，轻轻叹了口气：“带来了，在这呢……”他从大衣的内侧袋里掏出一块被手帕包裹的东西，“一开始，我也是有寄钱给你阿妈的，但她全都退了回来。我以为她是讨厌我，不想跟我联系了，就没再去找她。我不知道，她偷偷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一点点剥开外层的素色手帕，一朵六角形的雪花缓缓呈现在两人面前。由于年头有些久了，雪花表面起了一层氧化反应，与贺南鸢那朵比起来“脏”了不少。
东西有没有被爱惜，一眼就能看出来。要是贺南鸢这辈子都不找贺明博要回这朵雪花，它说不定就要在哪个犄角旮旯一直脏下去，永远不见天日了。
“所以，是她的错吗？你一次次给她希望，说会去找她，却又一次次爽约，以各种理由搪塞她，都是她的错吗？知道她有孩子又怎样，你难道还会娶她吗？”贺南鸢攥紧项链，手上骨节暴起。
贺明博靠向椅背，表情变得有些苦恼。这种“苦恼”我在初中班主任脸上经常看到，一般他觉得我冥顽不灵，跟我说不清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至少可以把你安顿好。”
贺明博逃避了贺南鸢所有不堪的问题，话只捡对自己有利地说，俨然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被蒙在鼓里的父亲角色。我心里叹服不已，怎么，他还委屈上了是吗？
贺南鸢冷笑一声：“小时候，阿妈总觉得你迟早会回去找她，因为你答应过她。可其实你们夏人的承诺就跟开春后巴兹海附近的牛粪一样，泛滥而廉价，只有我们这些傻子才会把你们随口说的话当宝贝一样记一辈子。把我安顿好？怎么安顿？让你老婆养我吗？”
所以当初我让他来海城，说要招待他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觉得我只是随口一说，根本不是认真的？
不要对夏人的承诺怀有期待。是贺南鸢长这么大以来，从贺明博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身上，学到的刻骨铭心的教训之一。
我托着下巴，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竖起耳朵听两人对话，忽然目光扫到贺明博斜后方的一个身影。那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沿压得很低，下半张脸都被口罩遮住，一眼看上去就非常的……鬼祟。
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坐下来的，好像是在贺明博进来之后？
对方明显有在听贺南鸢他们说话，不时会往两人看一眼，手里虽然一直握着手机，但已经很久没操作了。
由于我一直盯着他看，对方感觉到了视线，也往我这边看来，然后我们就对视了。
我：“……”
我一下直起身，惊讶地差点叫出声。
那人迅速压低帽沿，整个人都要趴在桌子上。
【你在干嘛？】我给贺聪发去信息。
那人看了眼手机，无视了。
【别装了，我认出你了。】
那人又看一眼手机，还是装死。
【十秒内你不回我，我就过去掀你帽子。】
那人瞬间打字如飞。
【别啊，有话好说！】
没错，只是一个对视，我就认出这个打扮得跟变态跟踪狂一样的人是贺聪。
【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聪出现在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巧合。总不见得是跟我一样，充当保镖打手来的吧？
【我跟着我爸来的……】
贺聪解释，他前两天用贺明博的电脑查资料时，不小心看到了对方和贺南鸢的聊天记录。尽管贺明博没存名字，也看不到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但身为儿子的第六感还是让他觉得这事不简单。
【我爸年轻时候就风流，为了这，我妈老跟他吵架。后来我渐渐大了，我妈就懒得吵了，反正吵了也没用。现在他们基本上就是各过各的，一个月见不上几次，见到了也不怎么交流。】
【他这人吧，就是个精致利己主义，道德、血缘都是没有办法束缚住他的。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我一点不意外。】
说到这，贺聪发了个默默流泪的表情包。
掐指一算，贺明博还有十三年就要病死了，六十都活不到，是福报了。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样？】我问他。
隔着两张桌子都能感受到贺聪身上的无助与颓丧。
【不知道啊，我才十六岁……】
十六岁怎么了？哥十五岁就敢抽烟放火。
【贺南鸢，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他弟弟啊？】不等我回复，贺聪又发来信息。
【嗯。你跟你爸长挺像的。】
【……怪不得他看我眼神怪怪的。】
“你舅舅现在厉害了，连海城都有他的信徒。你们既然一早把我调查清楚了，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在我跟贺聪互发信息期间，贺明博与贺南鸢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儿子，你看看这里，看看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厝岩崧拿什么跟这里比？”贺明博唇角勾起，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吃惯大鱼大肉的人，偶尔吃一顿稀粥小菜，是清肠养胃，可如果顿顿都是稀粥，很快这个人就会腻烦发疯。你们都觉得是我辜负了白珍，但我也只是让喜欢吃大鱼大肉的人继续吃大鱼大肉，喜欢吃稀粥的继续吃稀粥而已。”
牛逼，一个人竟然可以渣得这么理直气壮，这脸皮简直堪比城墙了。
我见贺南鸢脸色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给渣爹一拳，忽然就有点心疼他。
力是互相的，打了人，贺南鸢的手也会痛的。
还不如我来。
拿掉饮料杯盖，我起身就把杯子里剩下的冰沙拿铁泼向贺明博。
咖啡色的液体顺着贺明博的下巴滴落到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大衣上，他快速站起身，抖落衣服里的冰沙，脸上又惊又怒。
“你干什么？”
贺南鸢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冲动，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抓起桌上的雪花信印握进手里，起身挡在了我和贺明博之间。
他这是以为我要肉搏吗？呵，太小看我了。
对付无耻的人，就要比他更无耻。我拽住贺南鸢的胳膊，将他扯到了自己身后。
“你个臭不要脸的老男人，有妻有子竟然还学人网恋骗小男生！”我就怕别人听不到，能喊多大声喊多大声，“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是我市著名的艺术家贺明博。在网上专门骗我们小孩子奔现，见面了就要带我们去开房！我才十七岁，我还是个孩子啊！”
围观群众看贺明博的目光一下子带上了批判的色彩，有人甚至已经偷偷拿手机开始录像了
“你……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贺明博的应变能力遭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考验。
“你还说爱我，结果在这里骗少数民族，你是不是人啊！”我用力瞪着他，把眼睛瞪得又干又涩，这样乍眼一看，差不多就跟快哭出来一样了。
充当背景板的贺聪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整个人已经傻了。
“你可以……可以用钱俘获我的心，但是……不可以用钱腐蚀我的良心！”我当场表演了一个抽泣不止，回头握住贺南鸢的手，道，“兄弟听我一劝，回头是岸，他不值得。你长这么好看，天涯何处无芳草，走吧，我们去报警。”
我拉着贺南鸢就要走，贺明博这时回过神，拦住我们的去路。
“你们是一伙儿的吧？”他微微眯了眯眼，看向我身后，“小鸢，你这是干什么？”
“让开。”贺南鸢冷声道。
“话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对不起了兄弟。
我一指贺明博背后：“咦贺聪，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被这个老男人骗了吗？”
趁贺明博吃惊回头的功夫，我拉着贺南鸢就跑。
我们一路穿过马路，跑进对面的商场，又连着爬了两层楼，最后钻进了商场的公共厕所。
躲进隔间里，我俩急喘着，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你怎么想的？”贺南鸢靠在门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翻下马桶盖，我一屁股坐下，用手扇着风道：“这不是为了帮你报仇吗？你就说爽不爽吧。”
他看着我，挣扎了两秒，终是不得不承认：“爽。”
就是嘛，招不在大，够爽就行。
扫到贺南鸢手里一直握着的雪花，我扇风的动作一顿，牵过他的手，掌心向上，摸了摸那枚破旧不堪的信印，道：“恰骨，过完除夕，我跟你一起回厝岩崧吧？”
被我捧着的那只手颤了颤，贺南鸢愣怔道：“什么？”
“带我去看巴兹海吧。”我仰起头道，“你说会带我去看的。”
我也是个吃惯大鱼大肉的人，不可否认，海城确实对我有着很大的吸引力。我迷恋这里的繁华，怀念这里的热闹。
可是，这一切在生命……不是，在爱情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36章 你俗欲太多
说了要请贺南鸢吃好吃的，可到最后买单的时候，我却慢了一步，钱是贺南鸢付的。
知道他是想谢我，谢我陪他见渣爹，也谢我为他出头，如果不让他请这顿，就跟不收米大友的钱一样，他心里会不舒坦，但我还是觉得别扭。
米大友财大气粗，自己用钱不节制，对我的零花钱也不怎么节制。没钱了就找他要，想要什么就自己买，所以一直到高中，我都是朋友里手头最阔绰的。
阔佬就要有阔佬的样子，米大友别的没教会我，对朋友要大方这点倒是教得透透的。只要出去玩，就没人能从我手里把单抢过去。我永远是那个买单的人，我永远是朋友的钱袋子。
就是被米大友查抄全部财产那会儿，我也没让人请我吃过饭，这是我第一次把“买单权”拱手相让，还是让给相当于约会对象的贺南鸢。
吃着餐厅送的饭后小冰棍走在商场里，虽然是大冬天，但因为商场里暖气很足，所以也还好。
他没爹没妈的，舅舅还是个出家人，平时零花钱估计不会很多，今天这顿要好几百呢，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钱。
路过一家服装店，看到橱窗里的假人模特，我一下停住脚步，将贺南鸢拉了进去。
“你去试试这身吧？”我指着模特身上那套衣服道。
米色的毛衣，灰白的宽松长裤，黑色的羽绒服，颜色是常规的颜色，款式却十分休闲运动，不会显得过于沉闷。
贺南鸢讶异地挑眉：“我？”
“对，去试试吧。你还没穿过夏人的衣服吧？”由于是快销店，服务员不会主动上来搭话，我一件件翻找，很快找齐了贺南鸢的码，随后将三件衣物推给他，让他去更衣室换上。
贺南鸢手里还剩小半截冰棍，进更衣室前让我替他拿着。
这儿更衣室好像是没凳子的，他那些银饰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挂？
寻思着他可能换衣服不方便，我咬着冰棍，在最后一刻跟着一起挤了进去。
“我替你拿衣服。”面对贺南鸢不解的目光，我笑笑解释道。
他看了看我两只手：“你用哪只手给我拿？”
哦对，还有冰棍呢。
“这不就来了吗？”我将左手的冰棍塞进嘴里，空出一只手，动了动指尖。
尽管没出声，但贺南鸢一副“你牛逼”的表情，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给他挑的衣服是一整套的，他身上层禄族的衣服当然是一件都不能留的。腰带、外袍、里衣，随着我手上堆积的衣物越来越多，他很快脱得只剩一条黑色里裤。
嘴里的冰棍一点点融化，淡淡的甜味伴着奶香滑进喉咙里。贺南鸢的手放在腰间裤子上，要脱的时候迟疑了下，看了我一眼，转过了身。
要不是嘴里还有东西，我一定要调侃他两句，在学校公共澡堂的时候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干嘛呀突然把自己下半身看这么紧？
贺南鸢将自己裤子挂到墙上，换上了那条灰白的长裤，这期间都是背对着我。
视线从他宽阔的脊背缓缓下移，来到后腰，一枚红色的胎记映入眼帘。
真的好像一只展翅滑翔的鹰，不知道压下去，这块胎记会不会变色的？
手指染上一点湿凉，我朝自己的手看过去，由于长时间无人搭理，右手上的那支冰棍逐渐融化，正在往下淌水。
“唔唔唔！”
贺南鸢正在套毛衣，听到动静也顾不得衣服，急急转过身。
“化惹！”我将冰棍举到他面前。
他双手套着毛衣，不方便用手接，只得俯下身就着我的手一口咬住冰棍的下端。
柔软温热的唇碰触到指尖，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通过触感回忆起了这双唇的口感。
咽了口唾沫，我垂眼看着贺南鸢，悄悄将指节抵进了他的口中。当他的舌头舔过那节手指时，好像有簇火顺着腰椎直冲天灵盖，头皮都快炸了。
“唔……”我一口咬碎嘴里的冰，想来个冰火相抵，但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需要打码的黄色废料。
冷静点米夏！你再不冷静，你的小弟弟就要哭给你看了！到时候你会很难收场的！明天说不定就会有素人&#183;男高中生&#183;更衣室.avi的小视频流出了！！
想点别的，什么都行，把火降下来！
然后我就开始背《阿房宫赋》。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背到不霁何虹那句，贺南鸢总算是把我手里的冰棍吃完了。
直起身，他套上毛衣，穿上外套，从后头抽出自己的头发。
“行了吗？”
……舞殿冷袖，风雨凄凄。
见我不回答，他蹙了蹙眉，抽掉了我嘴里的棍子，又问了一遍：“行了吗？”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
贺南鸢：“……”
我回过神，一下闭上嘴，过了会儿才干笑着道：“闲着也是闲着，我背会儿课文。”
贺南鸢看了眼手上已经被我嚼烂的棍子，点点头道：“你还挺会规划时间的。”
我打量他这一身，相较于层禄服饰的肃穆禁欲，夏人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会更青春活力一些，加上他身高够，穿什么都很好看。
“你是不是又高了？”奇怪，梦里我明明也挺高的，怎么现在越长跟他差得越多了？
“不知道，很久没量了。”他脱掉毛衣、羽绒服，重新一件件把自己的衣服穿回去。
这次我学乖了，移开视线，把《阿房宫赋》的下半段给背完了。
拿着那身衣服，我准备去柜台结账，贺南鸢拦住我：“去干嘛？”
“去结账啊。”
“不是试试吗？”
我笑了：“试好了，觉得合适，就要买下来啊。”
“我有衣服……”
“这是我替我爸送你的。”我绕过他，道，“我爸给了一万八呢，你一点不用，不等于这钱是我独吞的吗？他对不起你又不是对不起我，你多少用点，不然说不过去。”
将衣服丢到柜台，店员结算时，我转头继续给贺南鸢“科普”：“这是夏人的人情世故，你不接受，我们是会生气的。”
贺南鸢长眉轻拧：“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我眨了眨眼，用完美的演技应对他的质疑：“你这样就很没礼貌了，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就是觉得你在胡说八道，你每次胡说八道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我翻了个白眼：“放屁！”
店员扫完了衣服，示意我扫码付钱，可能是听了我们的对话，一直在忍笑。
回到家，米大友正好在客厅看电视。还有两天过年了，他终于歇下来。
我跟他说了除夕后要去厝岩崧的决定，他皱皱眉，道：“你回家才多久又要走了？”
之前不让我回来的是谁啊？
“你少来，我回海城这么些天也没见你天天在家陪我啊。咱俩反正也见不了几面，那我在哪儿又有啥区别？”
他看着我，突然就笑了：“也是。”他脸上带着点欣慰，又有些惆怅，“米夏，这次回来，爸爸觉得你变了。变得懂事了。”
张了张嘴，我别开眼，最终把吐槽他的话咽了回去。
以前我叛逆难管，见谁都没好脸色，现在我不仅能够跟邱允玩到一块儿，还能跟邱莉和平共处，他觉得我变听话了也无可厚非。
然而我只是想通了。不是邱莉也会是其他人，这事本质上和他们母子无关，我犯不着拉无辜的人下水。
至于他，其实早在他红着眼睛给了我一巴掌的时候，我就没那么恨他了。
“人嘛，都是要长大的。”轻声说完，我转身上了楼。
贺聪到睡前都没动静，应该是寄了。
第二天，郭家轩含着泪走了，走前拍着我的背让我一再小心。我一边觉得他夸张，一边还是抱着他点头应下来。
除夕那天，久未见面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来了我家，光是比我小的孩子都有五六个，满屋子尖叫疯跑。
作为在我家的第一场正式露面，贺南鸢穿着我给他买的那身衣服惊艳亮相，没废一言一语就俘获了一众女性长辈的芳心。
她们纷纷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贺南鸢的手里，无论他怎么婉拒都热情不减。
“收了。”我凑到他耳边道，“规矩，你不收她们不开心的。”
他将信将疑地收了，对面的大姑立马笑逐颜开，翘着兰花指捏了捏他的脸颊。
有一就有再，之后每个给贺南鸢红包的长辈不是掐脸就是摸头。三姨奶奶最过分，本身有点老糊涂了，见谁都叫乖乖，给了红包捧着贺南鸢的脸就往额头上亲了一口，引得一众亲戚狂笑不止。
这三姨奶奶还活得特别精致，八十多了，每天都要描眉涂粉，贺南鸢被她亲过后，额头上留下个明显的唇膏印。
“姨奶奶！”我抽了张纸给贺南鸢擦脸。
“哎呦你也要啊？来来来，乖乖亲亲！”说罢，三姨奶奶揉着我的脸蛋，一口亲在了我的额头。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我受不了地给自己抽了张纸擦脸，转头一看贺南鸢，发现他也在笑。
翌日一早，米大友开车将我和贺南鸢送到了机场。
本来贺南鸢是要坐火车回去的，但昨天晚上舅舅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柏胤正好也要去厝岩崧，舅舅就让对方连他的票一道买了，路上能有个照应。
贺南鸢皱着眉，一脸不情愿，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挂断电话后，舅舅很快把航班信息发了过来，我一看，竟然是商务座，便也乐颠颠地根据上头的信息给自己买了票。
进到商务座休息室，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我就找到了正在喝咖啡的柏胤。他还是那副样子，衣品很好，气质出众，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静静不出声也是自带一股贵气。
“叔！”
听到我的声音，柏胤抬起头，笑道：“你们来啦。”
“叔你好早啊，你几点来的？”
贺南鸢没打招呼，放下背包就离坐倒水去了。柏胤也不在乎，瞥了眼就收回了视线。
“一个小时前。”他说。
我一惊：“一个小时前？”
现在离起飞都还有一小时，提前两小时等到候机室会不会有点……浪费时间？
“反正也睡不着，就想着早点来。”柏胤解释道。
“哦。”正好趁贺南鸢不在，我压低声音，小声打听他和舅舅的关系，“叔，你和舅舅是怎么认识的呀？”
一个是层禄族神秘的言官，一个是海城的时髦贵公子，这俩人怎么看都不搭边啊。
“怎么认识的？”柏胤摸摸下巴道，“我们是大学校友，两个院系离得很近，一个设计，一个民俗。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也是民俗学的，和摩川是同班同学，我经常去找对方，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嗯？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个“一来二去”后面省略了很多东西。
“那你们感情很好啊，离这么远还一直见面。”同在一个城市可能一年都见不了几回呢，柏胤这半年里都见舅舅两回了。
柏胤笑得眼睛微微眯起：“确实挺好的。”
然而当我们一路跋涉，好不容易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达厝岩崧的时候，舅舅立在神庙前，让贺南鸢带我进去放行李，柏胤下意识也要跟进去，却被他拦住了。
“我没让你进去。”舅舅一身圣洁，睨着台阶下的人神色冰冷。
我回头看着他俩，心里有点纳闷，不是感情挺好吗，这是干嘛？
柏胤拄着行李箱，一点不怕他，笑得痞里痞气：“为啥？你以前说庙里不招待夏人让我住别的地方就算了，现在米夏不也进去了吗？”
舅舅顿了顿，进行了一个长达三秒的复杂思考，然后开口说出振聋发聩的五个字。
“你俗欲太多。”
唉？
膝盖感觉中了一箭。
我赶忙拉着贺南鸢就走。
“你走这么快干嘛？”他莫名其妙。
我一个劲儿闷头往里，连头都不敢回：“我怕舅舅待会儿看出我更俗。”
贺南鸢：“……”
他默默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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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了就是“GG”，完蛋了的意思。

第37章 波旬
“厝岩崧”位于沧澜雪山深处，被群山环绕，是整个层禄族所居住的自治州的名称。
而贺南鸢从小长大的地方，叫做“棚葛”，是厝岩崧最大的那个村寨，也可算他们的“首府”。其它村寨皆围绕棚葛而建，不对，应该说，是围绕言官所在的鹿王庙而建。
放下行李后，贺南鸢带我四处逛了逛。虽说是首府，但其实也就是个大点的村落，跟郭家轩他们住的那个村区别不大。
神庙建在最高处，因此我们一路都是向下走的。村里的建筑清一色的白墙黑瓦，独门独户。可以看到成群的鸡在路边悠闲地散步，有些人家还在院子里养了黑毛猪，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怎么喊都不搭理你，懒得很。
路过一块格外黏腻斑驳的路面时，我好奇地抬头一看，发现那竟然是棵结满果实的柿子树。无人采摘的柿子从秋天挂到了深冬，一个个小红灯笼一样，寒风吹过，便掉下来几个，砸在地上，被行人、牲畜踩踏成一片。
“那已经不能吃了。”贺南鸢见我一直仰头看着那几颗柿子，以为我是嘴馋了，就说，“庙里应该有晾晒好的柿饼，回去拿给你吃。”
本来我还没有很想吃的，结果一听他的话，想到柿饼甜糯流心的口感，嘴里就开始疯狂分泌口水。
“那我要配奶茶喝。”层禄族与许多高原少数民族一样，日常以高蛋白饮食为主，会吃许多奶制品保存热量。
走到一处拐角，突然听到有人“喂”了一声，循声望去，柏胤在边上一栋房子的二楼朝我们摆手。
他手里夹着支烟，身旁站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夏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瞧着斯斯文文。
“叔，你住这儿啊？”我走过去，朝院子里打量了番。
院墙用石头堆成，矮矮的，里头是一大块空地，栓着条土黄色的小狗，正趴在窝里睡觉。大开的大门边上竖挂着块牌子，上头写着“层禄族民俗研究院”几个字。
“是啊，我住这。”柏胤一指边上的眼镜男，说，“这是我朋友，也是摩……你舅舅的同学，严初文。”
或许是到了层禄的地头，总要对别人的言官放尊重点，他不再叫舅舅的俗名。
“严叔叔好。”我乖巧叫人。
严初文笑道：“上来不？上来叔叔请你吃糖。”
我回头看了眼贺南鸢，见他在路边跟个小孩儿说话，顾忌他不大爱跟柏胤来往，想了想还是婉拒了。
“不了，改天吧。今天有点晚了，我们等会儿就回去吃饭了。走了哈叔！”我朝楼上两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贺南鸢跟小孩说的是层禄话，我一走近两人就停止了交谈。
“这是米夏，我的朋友。”贺南鸢改用夏语交流。
“你好。”小孩七八岁的样子，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身侧，笑起来十分腼腆。如同其他所有层禄人那样，高鼻深目，五官明艳，要不是听他的声音是个男孩子，一眼过去甚至分不清他的性别。
“黎央，我舅舅的弟子。”贺南鸢转而向我介绍道。
我心里有些诧异，这小小瘦瘦的孩子，竟然就是未来的言官。
“你好你好！”我双手握住黎央的手，大力摇晃，“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学着电视里的台词一顿乱夸。
黎央似乎夏语不大好，只能简单的对话，我一说复杂的，他脸上就露出了英语听力阅读理解一句话里只听懂一个单词的痛苦表情。
“呃……你好你好。”他干巴巴地重复着。
我们到的时候本来太阳都快下山了，这会儿除了远处还有些光亮，头顶的天空已经成了深蓝色。
“走吧，回去了。”贺南鸢说着，开始往回走。
黎央背上背着一个大框子，框子上盖着块蓝色的布，里头看不清是什么，但装得还挺满。回去路上，贺南鸢几次想要替他背，都被他拒绝了。
走着走着，我头有点晕，心脏也跳得特别快，只能停下来撑着膝盖一个劲儿地大喘气。
贺南鸢没几步就发现我没跟上，回头一看，脸色微变。
“不舒服？”他搀住我的胳膊。
“有点喘不上气，没事。”从海城到厝岩崧，落差超过三千米，有点高原反应也是正常。
“那休息一会儿再走。”他回头冲黎央说了句层禄话，黎央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步伐轻快地往上走了。
一个小孩儿都不如，我觉得有点丢脸，在路边休息了两分钟，等心跳平复下来后，就催着贺南鸢赶快走。
这次，贺南鸢走得很慢，慢到有时候我甚至要停下来等他。
等回到庙里，天已经完全黑了。
海城也有庙，就在市中心，哪怕天暗了，那里也同周围的建筑一样，屋檐上，墙壁上，都会亮起漂亮的灯带。海城没有黑夜，佛祖也不需要知道真正的黑夜是什么样。
棚葛不一样，这里的夜很静，也很黑，神庙里没有多余的灯光。贺南鸢领着我绕过主屋，来到后头唯一亮着灯的二层小楼，一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被冻得有些僵硬的五官都像是在瞬间化开了。
这间屋子和郭家轩他们家的餐客厅布局挺像的，靠墙角摆放着一张“L”型的沙发，上头铺着厚厚的毯子。沙发前是一张连着暖炉的小桌子，房间里这么暖，全是这只炉子的功劳。正对桌子的是一排用木头雕刻成的精致小龛，里头竖着几个人的照片，下头燃着酥油灯，供奉着许多鲜花水果。
“那是前几任言官的照片。”贺南鸢同我解释。
照片都是彩色的，也不知道做言官是不是有什么颜值要求，一眼看去，全是美男子。
“那再前面的呢？”我问。
他指着靠墙角的一个小龛道：“再前面的没留下照片，就只有一个牌位。”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小龛里只有一块牌位，同样的，底下也供奉着鲜花水果。
不一会儿，黎央端着饭菜走了进来，放到了小桌上。
“吃饭吧。”他招呼我们过去坐。
桌上只有三双碗筷，我奇怪道：“舅舅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黎央反应了会儿才理解我口中的“舅舅”是谁，道：“频伽不跟我们吃饭，他要跟山君一起用餐。”
我下意识朝贺南鸢看去，他坐在我对面，端着碗，表情淡淡的。
因为是仆人，所以吃饭也要在山君跟前吃吗？
菜是棚葛村民每日送过来的斋菜，虽然清淡，但味道还不错，特别是炒菌子，格外美味。
吃完了饭，我主动收拾起碗筷，想展现一下自己勤劳的品质，结果黎央说放在门口的篮子里就行，明天村民早上会自己拿回去。
倒掉残余的汤汁，我将碗筷放进篮子里，打着手电拎到大门口，远远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弯腰在门口也放下了一个篮子。
“舅舅！”我大声喊道。
那白色的人影一愣，朝我看过来。
我快跑几步过去，扫了眼地上的篮子，道：“舅舅，你吃好饭啦？”
舅舅不同于在柑县遇见的那次穿的西装，这次在层禄的地界，他穿的是言官专属的服饰。形制跟贺南鸢他们在高一开学典礼上穿的黑色层禄服很像，脖子上围着用来遮挡阳光和风雪的披盖，角上坠着铃铛。
不同的是，他这身除了肩上左右各垂挂下来两条宽宽的带子，上头绣的八个雨滴形色点是有颜色的，其余地方都是白的。
靴子是白的，腰带是白的，袍子是白的，披盖也是白的，加上他肤色又白，整个人看起来圣洁得不得了。
“嗯。”他笼着手，问，“吃得还习惯吗？”
“习惯的，比我们学校食堂的菜好吃多了。”
舅舅点了点头，温和道：“习惯就好，今晚早点睡，这里海拔高，如果不舒服就先别洗澡了，免得感冒，知道吗？”
“知道了！”我朗声回道。
目送舅舅回到主屋，我一蹦一跳地往回走，只觉得跟舅舅说过话之后神清气爽，心灵都像是被圣音洗涤了。
小楼里，桌子已经被贺南鸢擦过，中间多了个玻璃的碟子，里头摆放着三枚椭圆形的柿饼，红艳艳的，异常勾人食欲。
尽管刚吃过饭，我还是坐过去，拿起一个就塞进了嘴里。
一口爆浆，爽！
“没加糖，你自己要喝多甜加多少。”炉子上烧着一个铜壶，贺南鸢拿来两个木头的杯子和一小碗糖，说着拎起铜壶，将两个杯子倒满。
带着点焦黄的奶茶奶香浓厚，不加糖喝了一口，可能是柿子够甜，也没觉得寡淡。
黎央蹲在一边，正拿着个小刀拆他背上来的那框东西，我一看，一盒盒的，竟然是快递。
“你们这儿还收的到快递啊？”不是我看不起这里，主要是今天进来那九转十八弯的山路实在要把我转吐了，一路上连个公交车都没看到，更不要说快递车了。
“只送到山下，一周来一次。”黎央手起刀落，拆出一瓶药一样的东西，眼睛一亮，“总算到了，频伽的肥料。”
“肥料？”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舅舅养花，兰花。”贺南鸢解释道，“应该是花的肥料。”
厉害了，我以为这里与世隔绝，大家都不知道网购为何物，结果舅舅养花都是网上买的肥料。
在温暖的客厅坐到九点，我有点困了，不停揉眼睛打呵欠，贺南鸢见了就把我带上去睡觉了。
他的房间不算大，只有些简单家具，灯也是小小一盏，黄黄的，暗暗的。
“你就睡这里，我和黎央睡。”他指着房间里一米五都不到的床说。
我一听，困意顿消，连忙扯住了转身要走的他。
“什么意思？你不和我住？”
哈喽？我大老远跑过来增进感情，现在你说要跟我分房睡，这合适吗？
贺南鸢低头看了看被我扯住的腰带，反手想将我的手拿开，奈何我就是不松手。
“我们两个睡这张床太挤了。黎央身量小，我跟他睡，大家都睡得舒服。”
为了舒服我留在海城不就好了！
我手上力气加大：“那我晚上要是高原反应晕过去了怎么办？”
他愣了愣，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趁他愣神功夫，我一个用力，将他腰带扯了下来，然后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好了，别走了，睡觉吧。”
他一把按住我解他扣子的手：“等等……”
“等什么等，舅舅都让我们早点休息了。”我不听他的，将手挣脱出来，顺着衣襟一路解下去。
“……我还没洗澡……不是，你先停一下……米夏，我不走，你等……”
我就跟急色的采花大盗一样，完全不理他说了什么。
眼看自己衣襟大敞，贺南鸢忍无可忍，一只手束住我双手的手腕，一把将我推到了床上。
双手举过头顶，他压在我上方，蹙眉注视着我：“都让你等一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动作太快了，我这会儿又有点心跳加速的趋势。
“那你和我睡。”我仰躺在他身下，因为姿势的原因，毛衣向上提了一截，整个腰腹都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
贺南鸢长发垂落下来，定定看着我，兴许是被我缠得有些恼，眼里仿佛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
“你怎么这么粘人？”
发尖蹭到我的脸，痒痒的，我偏了偏头，道：“我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你少诽谤我。你要是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就去和黎央睡吧。”
好冷，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贺南鸢垂下眼，往我的腰看了眼，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先是一紧，再是一松，直起身扯过一旁被子就盖在了我身上。
他的嗓音有些哑：“行了，你先睡吧，我洗完澡就来。”背对着我，他边整理衣服边离开了房间。
确实是累了，虽然是陌生环境，但我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贺南鸢什么时候进屋的我一点印象都没，反正晚上被尿憋醒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我边上了。
怪不得一点都不冷。
钻出温暖的被窝，我披上羽绒服，打着手电摸黑下楼上厕所。
神庙的洗手间可能是后来建的，靠着墙角，离舅舅居住的主屋和我们居住的小楼都有段距离。
应该有十一二点了，望了眼天上高悬的月亮，我快步冲进厕所，解完手后又快步出来。
冷到想骂脏话，明天睡觉前上个厕所吧，不然半夜出来上厕所实在太折磨了。
佝偻着经过主屋，忽然，我眼角余光瞥到对面墙上有一道暗影一跃而下。猛地刹住脚步，我惊得连寒冷都忘却了。
那人影该是没发现我，落地后，左右看了看，然后鬼鬼祟祟进了主屋。
啥呀？这深山老林，偏得连个超市都没的地方，居然还有贼惦记？天理何在啊？？
我连忙跑回小楼将贺南鸢摇醒：“快起来！”
贺南鸢睡眼惺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我替他披上袍子，拉着他就往外头走：“舅舅有危险！”
主屋那儿也没别人，就舅舅一个，要是小偷撞上舅舅，两人发生什么激烈搏斗，我怕舅舅吃亏，毕竟对方看上去不像很能打的样子。
到了外面，被冷风一吹，贺南鸢逐渐清醒。
“什么危险？你拉我去哪儿？”
我嫌他磨磨蹭蹭的，干脆松开他，一个人往主屋赶。
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差点把我绊倒，我低头一看，是把扫帚。
正好！
我拿起扫帚，猫身来到小偷翻进去的那扇窗户下。侧耳听了一阵，好在没听到打斗声，正要大喝一声吓退里面的贼，模模糊糊的，听到里头传出两人的对话声。
“唔……不是说我俗欲太多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有些熟悉的声音，破碎而断续。
“闭嘴。”不久前才听过的，犹如雪山上流淌的泉水一般清澈的声音，此时就跟被冰封住了一样，半点温柔不存，只剩冷硬与凶狠。
另一个声音痛苦地惊叫了声，忽地笑起来：“……频伽，背叛山君的滋味，唔是不是很爽？我也很爽……操，你轻点！”
“波旬。”在吐出两个意味不明的字眼后，屋里的对话便结束了，只剩一些含糊的宛如呜咽一般的声响，和奇怪的“吱呀”声。
我又细细听了片刻，越听越不对劲。这是不是……床在响？
两个人，在床上，来回动……
我瞪大眼，站起身，不敢置信地一声“我操”就要脱口而出，才张开口，就被身后一只大手捂得结结实实。
贺南鸢贴着我，凑近我耳边轻轻“嘘”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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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旬，魔王，会变化成各种模样扰乱佛祖和他的弟子修行。

第38章 想要他开心
要不是风实在有点冷，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舅舅跟人……还是在神庙里……
一想到一墙之隔是别人的活春宫，我就尴尬的脸都热了。
“别出声，跟我走。”贺南鸢用气音说着，松开了捂住我的手。
我任由他牵着手，悄声远离主屋，走下台阶时，回头看了眼那扇传出暧昧声响的窗户。
或许，圣洁、温和、亲切，这些本就是演给别人看的品质，真正的舅舅，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接触到。他一如窗户后的那道声音，冷漠、凶狠、沉溺欲海。
回到小楼门口，贺南鸢拿掉我手上的扫帚倚在门边，随后推着我进了屋。
之前以为进了贼，肾上腺激素飙升，后来听了墙角，肾上腺激素进一步飙升，我完全不觉得冷，这会儿经过一路的冷静，激素水平下降，身体就又重新恢复了正常感知。
一进贺南鸢的房间，我就两步窜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那个人……是柏胤吗？”
棚葛就这么点大，夏人一个手都能数得出，跟舅舅有关的夏人，那目标就更小了，况且我听声音也像。
贺南鸢拎着暖水壶给杯子里倒了杯水，转头递到了我面前。
“嗯。”
我捧住玻璃杯，吹了吹冒烟的表面，小小喝了一口。微烫的水流顺着喉咙落入胃里，顷刻间温暖了肺腑。
我满足地喟叹一声：“你早就知道了？”
贺南鸢沉默地脱掉外袍，将其挂到了墙上的挂钩上。
“也没有很早，高一暑假的时候知道的。”
那就是半年多前？
怪不得他误以为我是基佬的时候说他不歧视我这种人，我当时完全被梦里的未来吸引了注意力，也没觉得哪里奇怪。现在想想，这么一个闭塞的村子，古老的民族，他就算成绩再好，也不该拥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才对。
原来是舅舅在他这做了铺垫……如果自己唯一的亲人就是基佬，那他当然不会歧视基佬了。
“你是因为……看到柏胤就想到贺明博，所以才不喜欢他的，还是因为觉得他勾引了舅舅，所以才不喜欢他？”我问得颇有点小心翼翼。
贺南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的问题，他走到门口开关前，道：“我关灯了。”
“哦。”我将杯子放到床头，脱掉羽绒服盖在被子上，同时身体往里挪了挪。
“啪”，室内暗下来，不多时，贺南鸢挤进了被窝。
“我没有不喜欢他。”他背对着我，声音沉沉地回荡在黑暗的屋子里，“我只是觉得，他们不合适。”
有什么区别啊？你还不是看到他就没好脸色？而且这个回答也很模棱两可，不合适到底是指性别不合适还是身份不合适啊？
我严重怀疑他虽然不歧视基佬，但他歧视夏人，特别是海城的夏人，但我没证据。
再醒来已经天亮了，阳光透过单薄的窗帘照射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眯了眯酸胀的眼睛，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体异常沉重。
怎么回事，是高反了吗？我怎么起不来？
被子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胸口横着一条胳膊，腿上压着另一条腿，完全把我压得动弹不得。转头看向一旁，贺南鸢抱着我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一回生二回熟，我现在也是处变不惊了。
轻轻拿开他的手，我坐起身，再是抽出自己的腿下了床。屁股才要离开床铺，腰上突然一紧，被身后的人一胳膊勾了回去。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贺南鸢故意的，按住他的手回头瞪了他一眼，结果人压根没醒，眼皮都不带张一下的。
他小时候是遭受过什么生存考验吗？舅舅是不是大冬天不给他盖被子从而磨炼他的心性了？不然怎么入睡后对床上的东西这么有独占欲的？
好不容易掰开贺南鸢的手，我穿上衣服下了楼，黎央已经起来了，正在给供桌上的鲜花换水。
“早饭在桌上。”他抬抬下巴道。
“好，我刷个牙就来。”
走出小楼，我往洗手间走去，经过主屋时，刻意地回避了视线。虽然知道柏胤这个时间肯定已经走了，但还是好尴尬啊，尴尬得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吃过早饭，贺南鸢还没起来，我闲来无事，在庙里四处晃了晃。这一晃，不可避免地晃到了主屋前。
主屋是个一层的高大建筑，层高超过十米，一进门就会看到一座鹿首人身的鎏金神像。鹿王袒露上身，眼含慈悲，双唇带笑，耳朵上戴着大大的耳环，胳膊上脖子上全是臂钏、璎珞等华丽精致的首饰。
看上去……怪眉清目秀的。
鹿王身前供奉着大大小小数十盏酥油灯，鲜花水果也是一应俱全。地上有三个蒲团，应该是供信众朝拜用的。
我往边上走了走，神像的右手边有张小小的书案，上头摆放着几本经书。一张宣纸摊在案上，上头的经文只抄了一半，搁在笔架上的毛笔，笔尖还是湿的。
方向不对，我认纸上的字有点困难，只能歪着脑袋，一字一句往下读：“……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什么意思？
正琢磨着，大概是听到动静了，一身白衣的年轻言官掀开帘子从里间出来。
我赶忙直起身，有些变扭地叫了声：“舅舅，早啊。”
舅舅笑了笑，走到桌案后盘腿坐下，提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上头说他从今天起要止语七日，这七日都不能说话。
因为受不住诱惑和人在山君跟前那啥了，晚上沉沦，白天后悔，所以罚自己止语七天，净化自己一切凡心杂念吗？
这种无意间吃到惊天大瓜的感觉真的好微妙啊。
“哦哦，舅舅你专心修行好了，我……我就是随便逛逛。”我挠了挠头，道，“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回去看看贺南鸢醒了没。”
挥别舅舅，我一路小跑着回到后头小楼，不知道是因为见了舅舅太刺激了还是跑太快了，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喘得特别厉害。
贺南鸢已经醒了，正坐在小桌前吃早饭，听到动静看过来，视线在我脸上转悠了圈，微微拧眉：“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屋里不见黎央，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在楼上。
“我刚从舅舅那儿回来，他在止语，说要止七天。”我坐到贺南鸢边上，端起他的杯子喝了口里头的奶茶，结果他竟然没放糖，一点甜味都没。
“哦，他这半年……经常止语。”贺南鸢咬着手里的饼道。
我咳嗽起来，差点喷他一脸奶茶。
看破不说破，我们俩对视一眼，没再聊这个话题。
下午，贺南鸢说带我去巴兹海，那边风大，让我多穿点。我斟酌了下，把围巾和手套都戴上了。
棚葛离巴兹海还有五六十公里，靠两条腿走肯定是不行的，贺南鸢一早跟左勇说好了，让他爸爸送我们去。
左勇的爸爸是个黝黑高大的汉子，留着齐肩发和络腮胡，只会说几句简单的夏语，开的是一辆看不出年岁的蓝色皮卡。
车上对方一直在跟贺南鸢用层禄语交流，不知怎么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愤怒地敲击了下方向盘，吓得我以为他们是吵架了，不安地抓住了贺南鸢的大腿。
贺南鸢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我，说：“查塔叔是和我妈一起长大的，他在问我去海城找贺明博的事。”
啊，原来是气这个。
“那你有没有说我泼贺明博一身咖啡的事？”
坐在副驾驶座的左勇来了兴致，回头道：“你也在场啊？”
“我当然在场了！”我凑上前，宛如说书先生一般，这样那样，添油加醋……不是，艺术加工了一番，将我如何看不过去替贺南鸢手撕渣爹的整个过程说给了左勇听。
左勇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了缓缓给我鼓起了掌。
“治你们夏人的，还得是你们夏人啊。”
我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哪里哪里。”这么快乐的事，当然要更多人分享，我不忘提醒左勇，“你快给你爸翻译。”
左勇一阵叽里咕噜，查塔听了又拍起方向盘，只不过这次是因为高兴。
鸟雀早已在冬季来临前迁往别处越冬，牛马也所剩无几，冬季的巴兹海显得格外冷清。
查塔开了窗，坐在车里抽烟，让我们三个自己去玩。
我缩着脖子，跟着贺南鸢和左勇沿着湖泊走了一阵，来到一个码头。码头小小的，停着两艘蓝色的小船，瞧着不像是观光船，更像是什么作业勘探船。
一旁的简易板房里出来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开口就是地道的层禄话。
贺南鸢跟他交涉了一番，男人犹豫片刻，回身拿了钥匙，招手让我们上船。
小船发动起来噪音巨大，从尾部传出一股浓重的柴油味，晃晃悠悠驶到湖中央，熄火停下了。
湖面被风吹得涟漪不断，空旷的湖心除了我们这艘船再看不到别的活物。皑皑雪山与湛湛蓝天如同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壮丽画作，倒映在清澈的巴兹海上，整个世界除了风声变得分外安静。
这时，身旁的贺南鸢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俯身缓缓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我只瞥到一眼，看形状和颜色，好像是信印。
对着湖水低声说了句层禄话，贺南鸢收回手，见我看着他，主动向我说明了方才的行为。
“我阿妈是水葬的，就葬在巴兹海。”提到自己的母亲，他浓丽的眉眼染上一层忧伤，“游客一般是不能进入这里的，我说我们是来归还信印大叔才同意我们进来。”
“虽然冬天的巴兹海很荒凉，但湖心的景色还是很美的。”他说着望向远方的群山。
我妈……也是海葬的。国外安乐死后，直接火化，然后撒海里了。我不仅活着最后一面没见着，死后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我见贺南鸢手还湿着，指尖都给冻红了，忙用戴着手套的手给他擦了擦。
他不开心。
要怎么才能让他开心起来呢？
想要他开心。
我抬头看了看他，垂下眼，脱掉自己的手套，将他的手裹进掌心搓了搓，然后握住一同塞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暖和吧？”我在口袋里捏了捏他的手。
他点头道：“嗯，暖和。”
“我咯吱窝更暖和，你要不要试试？”
他停顿片刻，道：“……不用了。”
过了会儿，我指着远处一座山峰让他看：“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个表情包啊？就是那个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包啊……下面两座矮点的山好像在接吻哦，老爷爷一定是看不过有山在他面前秀恩爱。”
左勇眯着眼怎么也看不出：“哪里啊？不都长一个样吗？”
“就三点钟方向那座山啊，他旁边有个兔耳萝莉……”
“……还兔耳萝莉，你在瞎掰吧？”
“你可以说它是瞎掰，但我更愿意称它为——艺术细菌。”
在我不懈的努力下，贺南鸢的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弧度，显出些微笑意。
左勇打了个喷嚏，懒得再跟我掰扯：“好冷，我们要不回吧？”
从巴兹海回来，由于查塔的车不太擅长爬坡，他将我们送到最底下就和左勇一道走了。
我同贺南鸢下了车，两个人慢慢往上爬。一来一回间，太阳逐渐往西而去，不再耀眼热烈，照在地面上，是暖暖的金色。
两道影子斜斜地倒映在灰白色的水泥路上，因为与贺南鸢步调并不一致，导致它们也一会儿交融，一会儿错开的。
“贺南鸢，如果……我说如果……”戴着手套的关系，我完全不怕冷，两只手都露在外头，“当初莫雅要跟你告白，你说因为你有一半夏人的血统，她父母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低着头，我脚下追赶着贺南鸢的影子，一踩一个准。
“那如果，有个人，不在乎你是夏人还是层禄人，也完全搞得定父母，又努力又上进，长得不错，还能让你开心。就这么个人，想跟你在一起，除了有个小小的问题，其它都没问题……你，你会不会考虑啊？”
贺南鸢停下脚步，半侧过身，问：“……什么问题？”
我也停下来，手闷在手套里，冷是不冷了，热得出汗。
“嗯，他……他是个夏人。”
还是海城的。
还是个男的。
还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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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出自《金刚经》，意思就是没有永恒，不要执著。留不住过去，控制不住未来，现在更是虚幻难以抓住。人要正视自己的妄念执着，认清万事“不可得”，便也就超然物外了。

第39章 你要跟我绝交吗
“你会考虑吗?”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两眼一瞬不瞬盯着贺南鸢。
贺南鸢思考着，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发梢，我瑟缩了下，他开口了。
“我不想做我阿妈。”
在我的预想里只有两种答案，“会”或者“不会”，并且前者的概率要比后者大一些，所以当贺南鸢说出他的答案后，我怔愣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不会。
他不想做他阿妈。
他不会和夏人在一起。
热度瞬间从指尖开始消退，我的胸口好似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滞涩。
我嗫嚅着双唇，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反驳他，可平时一向自傲的好口才却忽然在关键时刻失灵了。
贺南鸢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不想像我阿妈一样，一直等一个人回来，也不想像我舅舅一样，一直送一个人离开。贺明博是个混蛋，但他说得没错……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怎么会愿意过这样平淡的日子呢？”他说完了，转身继续往上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一咬牙，追了上去：“可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贺明博啊，如果那个人是真的很喜欢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你等他的时候，他其实也在等你？”
“而且……而且哪怕只有蔬菜，我不是也把饭吃光了吗？口味这种东西，习惯就好了。”
贺南鸢脚步不停，不以为然道：“你在柑县呆那么久，你习惯了吗？你习惯就不会想尽办法要回海城了。”
我被他反问地有些语塞：“我，我……不对啊，你别岔开话题！现在是我问你，你不要层禄人也不要夏人，你想干嘛？出家做和尚啊？”
“爱情也不是必须的，没有就没有吧，一个人挺好。”
爱情对你不是必须的，你没有也不会死，但对我是必须的，你这样让我很难接啊！
我还打算进一步游说对方：“可是，那个人真的很好很优秀……”
“比起我，对方值得更好的人。”贺南鸢油盐不进，甚至没听我说完就知道抢答了。
我停下来，注视着他逐渐拉开与我的距离，心里又气又急。
几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我强硬道：“不行，他只能跟你在一起，没有更好的人了。”
有点庆幸我出门戴了手套，不然他这会儿一定会发现我手心满溢的冷汗。
贺南鸢没有再动，也没有转身。我紧紧握着他，心在颤抖，呼吸在颤抖，连带着声音也在颤抖。
“贺南鸢，不要这么快拒绝，你再好好想想……”我迟疑了下，用着比方才更轻的音量道，“如果，如果那个人是w……”
最后一个字才发了一半的音，贺南鸢一抬手，挣开了我的束缚。
深深吸了口气，再徐徐呼出，他偏过脸，侧颜冰雕雪塑一般，是让人心悸的冷。
“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是谁都不行。
坚定、果断、不存半分犹豫，留下最终的答案后，他大步往上方的神庙而去。这次没有等我，更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这是，被拒了吧？
孤单的影子陪着孤单的主人，长长的坡道上，我望着前方那个决绝的身影，摸了摸钝痛的胸口，揪紧了衣襟。
往好的方面想，他没有让我说出那个完整的“我”字，说明还是不想失去我这个兄弟的。比起莫雅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已经好很多了。
可还是……好难受啊。
以为掌握了未来就不会被拒绝，我太傻了。到底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难道要一次一次地尝试，被拒绝，尝试，再被拒绝，就这么试到铁杵磨成针，试到他答应我为止吗？
操，凭什么啊？
老子也不差好不好，凭什么要被他臆测成负心薄幸的贺明博？
尽管我确实没想过要留在这里，但……但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啊，这里面还有很大的谈判空间，不努力一下他怎么知道就不行呢？
想着，我缓缓蹲下身，等那股将心肝脾肺肾都搅成一团的难受劲过了，才起身一点点往前走。
吃饭时，我和贺南鸢之间始终流淌着一股尴尬的氛围，说话不接对方的茬，视线能不接触就不接触，黎央不说话，餐桌上就没人说话。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趁贺南鸢去洗漱，黎央偷偷问我。
“没有。”我笑笑，揉了把他的脑袋，“怎么可能？”
然后洗完澡我直接就敲开了对面黎央的房门。
黎央：“……”
我挤进去：“今天我跟你睡。”
黎央的房间和贺南鸢的差不多，家具都是老旧的原木家具，窗台前摆着张书桌，桌上亮着一盏灯，我走近一看，他在写寒假作业。
好像听贺南鸢说过，黎央去年上了一年级。
就算看着再早熟，身体也就是个八岁的小孩子，刚上学，笔触还十分稚嫩，写出来的字歪七扭八的。他自己也觉得丢脸，扑过来用手牢牢捂住作业本不给我看，害羞的脸都红了。
“别看，我还没写好呢！”
“挺好的。”我鼓励他，“比我一年级那会儿写得好看多了。”
黎央的床跟贺南鸢的床差不多大小，靠墙摆放，他说他还要做作业，我就先上床睡了。
【我今晚跟黎央睡。】
发给贺南鸢的信息他一直没有回，盯着薄薄的木门，恨不得生出透视眼好看到他此时此刻的状态。我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烦躁地闭上眼试着入睡。
感到手机一振，我倏地睁开眼，迫不及待地翻身坐起，点开了手机上那个多了个红点的APP。
【嗯。】
不经意间憋住的呼吸一下子泄开，捏住手机，我幻想这就是贺南鸢那家伙的脑袋，使出吃奶的劲儿想要把它捏爆。
嗯你个头啊，孤独终老吧你！
发泄完了，我关掉手机，再次躺回了床上。
舅舅止语，柏胤莫名其妙从叔叔成了舅妈，我和贺南鸢关系紧张，黎央个小屁孩我又跟他没共同语言……想来想去，庙里是待不下去了。
于是我联系左勇，说想去他家玩两天。
我跟左勇其实没有熟到可以去他家串门的地步，但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了，他收留我也得收留我，不收留我也得收留我。
【好啊，恰骨来吗？】
【他不来。】
左勇顿了顿，与黎央一样敏锐察觉到了不对。
【你们吵架了？】
对他，就不能用对小朋友那套搪塞法了。
【算是吧。】
对于我含糊的回答，左勇并没有追根问底，给我发了个定位，告诉我他家的门牌号后就结束了对话。
我看了眼，不算远，约莫一公里吧。
没带任何行李，我只是去主屋跟舅舅说了声，就这么插着口袋一个人往左勇家去了。
左勇家一共有三个孩子，左勇最大，下头是他妹妹苏朵，再下面是最小的弟弟阿茂。阿茂今年刚上初中，就在棚葛读书，现在也在放寒假。
苏朵因为之前我策划全年级起义向学校施压的事对我很有好感，一进门就带我里里外外参观了他们家，还在吃饭的时候向她父母、弟弟绘声绘色地说了我起义的经过，看着比他哥都高兴我到他们家做客。
吃完饭，跟他们兄妹三人打了会儿牌，左勇忽然问我要不要体验一下他们这里的澡堂。
“你们这里还有澡堂？”我下意识以为是北方那种搓澡的澡堂。
“对啊，我们这儿有温泉的。”苏朵理着牌道。
我更惊讶了：“你们这儿还有温泉？”
“对啊，天然的。”左勇道，“一共两个泉眼，一个在棚葛，一个在隔壁村。两个温泉都是四十度左右，冬天泡很舒服。”
他又说，隔壁泉是女人泉，只能女人泡，在棚葛的这个泉是男人泉，只能男人泡，离他们家不过两百米，走走很近。
我倒是很想体验，但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有些为难。
“我没带换洗衣服，连毛巾都没带。”
苏朵一听就这，直接给我出了主意：“没关系，我给你找条新毛巾。衣服的话，你身形和小弟差不多，穿他的就行了。你还没穿过我们层禄的衣服吧？入乡随俗，换一身试试看呗。”
她瞧着比我还跃跃欲试。
“啊……行吧。”我才点头，她就起身找她阿妈给我准备衣服去了。
在我想象中，澡堂，起码那得是有墙有顶，有个收门票的地方才是澡堂。
没成想棚葛的这个“男澡堂”，竟然只在周围砌了圈一米多高的围墙，院门也不上锁，几片烂木头，谁都能推进去。
一进门，就是个用青砖砌成的巨大圆形凹槽，凹槽内部是一圈圈的台阶可以向下，也不知道是温泉水有些干了还是本来就只有这么点，底部真正的温泉大概直径也就三米，泡不下几个人。
“衣服放边上就行。”左勇说着，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他快速脱了衣服就窜进了温泉里，随后发出一系列“呜呼”、“哇啊”、“嘶”的想坐下又因为太烫难以一下子浸到池里的猩猩般的嘶吼。
我一件件脱掉衣服，将它们堆放到一边的树桩上，脱到裤子的时候，阿茂已经咻地一下从我面前一闪而过，奔跑着跃入了池水中。
巨大的水花从池中炸开，几滴温热的水滴甚至溅到了我的脸上。
很快，底下传来左勇的怒骂声和阿茂不加掩饰的大笑，我加快速度脱掉裤子，光着身体大叫着冲向了他们。
“都让让都让让，让我来演示一下标准的入水姿势！”我站在温泉池边上，双手合十，双腿并拢，挺胸收腹，是最标准的跳水姿势。
左勇兄弟俩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都以为我要跳。
双手挪到胸前，我像模像样念了声佛号，缓步走进水里：“两位施主让一让，给贫僧让个地方。”
两兄弟齐齐“切”了声，不约而同朝我泼了捧水。
三人玩闹了通，皮泡皱了，头发湿了，心情也变好了。
苏朵的眼睛很毒，阿茂的尺寸果然跟我的一样，他的衣服我穿着大小正合适。
深红色的里衣，配外头黑色的袍子。袍子衣襟、袖口、衣摆处都有彩色的花纹装饰，领口嵌有黑色的毛边。唯一美中不足是脚上穿的是运动鞋，要是换上像贺南鸢那样的靴子就更帅了。
“不错嘛，挺像那么回事的。”左勇打量着我，道，“不过，要是再高点就好了。”
我调整着腰带，闻言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明年就能188你信不信？”
一米八以上了不起啊？我现在已经174了，再努力长长，175不是问题，然后按照惯例，四舍五入一下，我就是180。
换言之，我长到180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三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贺南鸢的电话。
本来都不想接了，想了想，不接好像有点小家子气，最后还是接了。
只是接是接起来了，却谁也没先开口。
一段诡异的沉默后，终是贺南鸢打破了僵局：“你今天不回来了？”
“……嗯。”
就你会“嗯”啊，我也会啊。
他又是好半天不说话，我也不急，耐心地等着他的后招。
半晌，他复又开口：“米夏，你要跟我绝交吗？”
“……”
他们层禄人，真的很不会迂回。
突然觉得他昨天或许已经在违背本性尽可能委婉地拒绝我了，不然按照层禄人的性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都是要让我把话说完的。
“没有啊。”半湿的发被风一吹，脑壳都像是要被冻住了，前面的左勇两兄弟一边走头顶一边在冒白烟。
我吸了吸鼻子。他们都不觉得冷的吗？
“你之前不是说我品味不好吗？我承认，我是品味不好，所以我改了。现在我就喜欢深眼窝高鼻梁长得跟混血似的长相……”含着点赌气的成份，我说，“明天我就去村里挨家挨户敲门，谁跟我看对眼了我就把他带回海城去。反正我自己有小金库，他就算什么都不干我也能养活他。”
拿开手机，我压根没有听对面人说话的意思：“你别操心我了，我忙着呢。”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
站在黑暗的道路中央，我瞪着天上的明镜般的月亮，对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某个神灵或者上帝暗自撂下狠话：好话不说第二遍，你有本事一道雷劈死我，老子反正打死不会主动了！

第40章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左勇家没多余的客房，为了让我睡得舒服，阿茂只能搬去和左勇睡，我一个人睡阿茂的房间。
阿茂的床很大，还有电热毯，但我睡得仍然不是很舒坦。不关床的事，是我思绪太乱，导致怎么也静不下来，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着。第二天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很没有精神。
“我就说你穿我们的衣服会很好看的。”
昨天我们回来时苏朵已经睡下，没看到我穿层禄服饰的样子，今天我一起来撞见她，被她抓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
“你们夏人总说我们长得好看，但我觉得你们才好看呢，就像山林间的……兔子。”她用一种很新的动物形容夏人，听得我不自觉眯起了眼。
我们普遍比他们矮小是真的，但兔子会不会过分了点？一听就是食物链的底层，很挫的样子。
“米夏，我一直很好奇，那个……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要生气。”苏朵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辫子里编着彩色的带子，背着手吞吞吐吐的。
“啊？你说呗。”
“嗯，就是……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脸？”她用最纯真最无辜的表情，问出让我最摸不着头脑的请求。
“就一根手指。”看出我的迟疑，她伸出自己的食指保证道。
“呃……行吧。”我话音刚落，眼前的少女就迫不及待把手指戳了上来。
指腹落在我的脸颊上，苏朵瞪大眼，连着戳了好几下，随后拿开手指，惊叫着跑开了。
“哥，真的很软！像棉花一样！”
之前也没见左勇他们人影，但她一叫唤，两兄弟就纷纷神出鬼没的现身了。
三个人围住我，苏朵眼睛亮晶晶地指着我的脸颊道：“就是这里，跟我们不一样，软得很……”
眼看左勇上手要摸我的脸，我连忙双手环胸护住自己，退后了一步。
“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这些臭男人碰我了？”
左勇跟阿茂对视一眼，都不用沟通，上来一左一右就把我架住了，完了一人一边掐我的脸。
“哇，真的好软哦！”边掐还边发出臭不要脸的赞叹之声。
我双拳难敌四手，挣脱不过，只能摆烂，任他们对我上下其手。
“昨天我看他屁股就知道，他身上的肉全是软的。”
我横了说这话的阿茂一眼，用被拉扯的变形的嘴道：“放屁，还四有硬的地方……”
打闹间，左勇阿妈扬声朝里边喊了句什么。
我还在觉得她话里某两个音节好耳熟，左勇他们已经停下动作朝门口看过去。
有谁来了吗？
我顺着他们视线也看了过去，猝不及防间与不远处的贺南鸢四目相对。
他站在院子里，与我们隔了一段距离没有再近前，眉眼像是压了霜雪，看一眼都要被冻个激灵。
我下意识挥开脸上的咸猪手，心虚地背过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袍子。整理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心虚个什么劲儿，他贺南鸢是我谁啊我要心虚？
“恰骨！”左勇完全没察觉我跟贺南鸢之间得暗潮汹涌，已经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听他们谈话我才知道，是左勇叫贺南鸢来的。左勇大伯家有个马场，今天下午说好了要骑马进山玩，左勇可能也想当个和事佬，帮我们调解下纷争，就背着我把贺南鸢叫来了。
接下来无论是吃饭还是出行，他都有意无意将我跟贺南鸢俩凑在一起，连挑马的时候都特地嘱咐贺南鸢要他看着我点，仿佛我一个快十八岁的人生活还不能自理一样。
“不用，我会骑马，我小时候学过。”虽然已经是小学的事了。
借助梯子，我爬上马背，不是很熟练地调整方向，所幸我身下这匹小白马还挺听话，也给我调过来了。
就这样，加上充当向导的左勇大伯一共六匹马，排成松散的一长列，我们缓慢朝山里前进。
左勇说这些马都是赛马，有自己的名字，但他说的名字太难记了，所以我给我的小白马重新取了个名字。我叫它“托尼”。
托尼是匹有着拉风齐刘海的小马，今年刚刚满两岁，还是个大宝宝。比起那些沉稳的老马，它性子更活泼，也更容易被外物吸引去注意力。
三不五时，它就要离开队伍独自去路边啃两口积雪，或者吃两片树叶。不管我怎么催促夹腹拎缰绳，它都没有在理的，就很有个性。
它停在瀑布前喝水，瀑布水溅到我脸上就算了，吃树上树叶，结果树上的雪全部塌下来落我满身也算了，但是它嘴馋去吃荆棘丛里的浆果，多少有点不顾我死活了。
“等等，你别过去啊托尼！操好痛！”我抬手挡住脸，手上脸上很快被枯树藤一样尖锐的荆棘划伤。
情况危急，慌乱中别说控马，我连缰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松脱了。身体越来越歪，眼看就要摔下马，耳边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夹紧马肚子，别动！”贺南鸢的声音顺着冰冷的空气涌入我的耳朵。
我睁开紧闭的眼，看到他驱马来到我身旁，俯身抓住我松开的缰绳，一夹马腹，将托尼牵出了荆棘丛。
“天啊，米夏你没事吧？”苏朵他们应该是听到我刚才狼狈的喊叫，这会儿全都调转马头过来找我了。
我看了眼自己满是血口子的手，很想说一句“有事”，但碍于有女生在场，不能丢了堂堂男子气概，只能抹一把额头上的血，故作轻松地说道：“皮外伤而已，小意思。”
“可是你眼圈都红了耶，你真的没事啊？”阿茂用着还未掌握纯熟的夏语直白道，“你看起来好可怜哦。”
脸上手上一片刺痛，我还在强撑：“没、没有啦，是刚刚雪进眼睛里了……”
贺南鸢从马上翻下来，直直走到托尼跟前，将手伸给了我。
“下来，你骑不了这匹马。”
我盯着他递过来的手，半晌没动作。
“米夏，你跟贺南鸢一匹马吧，别自个儿骑了。”左勇也凑过来。
我知道他是好意，但一想到等会儿我俩骑一匹马会有多尴尬，还是拒绝了。
“不了，我和阿茂一起吧。”说着，我自个儿扶着马鞍下了马。
贺南鸢愣了愣，看着我双唇动了两下，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顾忌周围人多，还是咽回去了。
我瞥开眼，朝阿茂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托尼被拴在了贺南鸢那匹马的屁股后头，只要它想乱跑，那匹马就会很不耐烦地回头冲它打响鼻，两条后腿还会不停在原地乱踏。在我手里完全不受控制的小马不多时就变得安分老实起来，马尾一甩一甩的，好像很无聊的样子。
回到左勇家，左勇阿妈看到我被划伤的脸吓了一跳，捧着我的脸不住查看。我虽然表现的很淡定，一个劲儿说自己不要紧，但当进到洗手间终于照到镜子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额头上和脸上有不少头发丝一样细细的血痕，血已经凝固了，手指碰到也不疼，但用毛巾擦的话就会有点刺挠。只是擦了两处我就不耐烦了，丢下毛巾，洗了个手就出去了。
贺南鸢留下吃了晚饭，查塔叔还拉着他喝了不少酒。他们层禄人似乎都挺能喝的，连苏朵这样的姑娘家也不例外，连喝两大碗米酒依然面不改色。
吃完了，左勇问贺南鸢要不要今晚干脆住下来，贺南鸢抬头看了我一眼，摆摆手，起身就要走。
“你跟我回去吗？”我以为他直接就走了，想不到他经过我身边时竟然特地停了下来。
我没个准备，一下撞进他深沉的淡色双眸中，心脏都漏了一拍。
“不，不回。”我错开眼，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不要心软，小超没发威，说明这个走向没问题，坚持住了，坚持就是胜利……
视线里，贺南鸢的手稍稍抬起，又紧握成拳收了回去。
最终，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左勇家。
我是不是做太过了？
是我自己要跟他来厝岩崧的，现在又把他一个人丢下跑别人家玩，总觉得不太地道。而且讲道理，他不接受我也不是他的错，我把告白失败的挫败全都怪到他头上，实在很普信……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看向门口时，左勇终于忍不住发声了：“你要是想追上去你就追上去，两个大男人，啥事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解决不了那就打两架！”
本来就在犹豫，经他这一激，我噌地就站起来：“我回去了！”大声说完，我一刻不耽搁地往门口奔去，奔一半又回来，原地跑步道，“那我衣服怎么办？”
苏朵急急跑进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我的外套：“其它我阿妈洗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拿就行，或者我们改天给你送去。”
接过外套，我再次向他们一家道别，转身追贺南鸢去了。
也不知道是贺南鸢走得太快还是我实在走得太慢，追了一路，任是没追上。倒是能远远看到他在前面走，可打电话给他，他就跟没听见一样，始终没接。
长长的坡道上，他的身影落寞又孤寂，缓慢地向着高处的神庙前行。
我追随着他，气喘吁吁地，按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终于在他即将踏进神庙的时候，将彼此间的距离缩短到出声就能叫住他的地步。
“贺南鸢！”
他身形一震，蓦然回首，表情是全然的错愕。
我三步并两步地跑向他：“你怎么不接电话？”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皱眉道：“不小心……设了静音。”
小楼里安安静静的，暖炉里烧着柴，黎央不在楼下。贺南鸢让我坐到沙发上，转身从柜子里翻找出一瓶酒精棉球坐到我边上。
用自带的塑料镊子夹了团瓶子里的酒精棉球，贺南鸢小心翼翼地将其按到我脸上的伤口上。
“有看上的吗？”
我拧着眉，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昨天说要挨家挨户敲门把跟我看对眼的带回海城去，现在他问我有没有看上的。
不愧是你啊贺南鸢，气人有一套。
“有啊。不过可惜我看上了，人家没看上我。”
“为什么没看上？”贺南鸢垂着眼，手上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
我专注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一星半点的表情：“他嫌我是个夏人。”浓密的睫毛一颤，我心里生出点诡异的爽快来，接着说道，“他不想跟我在一起，但又想继续跟我做朋友，就当不知道我喜欢他，天天这么钓着我。”
“诡计多端的层禄人嘶……”
他手上力道骤然加重，棉球都快怼进我的伤口里。
这疼痛激起了我的脾气，也激起了我身为雄性的胜负欲，我突然发难，一把将他推到沙发上，然后整个人骑在了他身上。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熟练地放出狠话，我揪着贺南鸢的衣领，猛地俯身，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唇。
软软的，凉凉的，从唇缝里流出丝丝甜腻醺人的酒味。我闭上眼，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后颈下一瞬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掐住。
我没有管，不怕死地把舌头伸了进去。那只手的指尖微微抽搐着，好像完全被我的操作震惊的不知要如何是好了，一时竟然也没掀开我。

第41章 那我…现在能亲你了吗
接吻就是这样的吗？
电视里，男女主人公的嘴好像只要碰到一起，他们的舌头就有了自己的想法，灵活地不要说嗦螺蛳，剥个皮皮虾都没问题，但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呢？
明明人体温度应该是差不多的，可是贺南鸢嘴里总感觉要比我热一点。口感倒是不错，滑滑的，甜甜的，没有奇怪的味道，不过也就这样吧。
嘴巴里再搅动也不会有特别舒服的感觉，为什么那些大人，包括未来的自己都这么沉迷于这项亲昵行为啊？
搞不懂。
而且……贺南鸢是不是一直没有呼吸？
揪着衣领的手在亲吻的过程中按在了对方的胸前，但从伸舌头开始，我就没再感觉到他的呼吸起伏了。
吓得魂都飞了吗？
这样想着，我试着驱使舌头搅动他的口腔。这一动，贺南鸢就跟突然醒转了似的，肌肉发力，一口咬住了我的舌头，同时抓着我的后领将我掀飞了出去。
往后一屁股摔到地上，那点飘忽的旖旎氛围瞬间消失，我只觉得舌头疼屁股也疼，一摸舌头，还出血了。
怎么，要通过这种把我舌头咬断的方式弄死我是吗？
怒气值本来已经压下去清零了，一看到指尖上的鲜红，立马又MAX爆表。
设想中接下来应该是场血战，也做好了被捶的可能，可当我抬眼看到贺南鸢目前的状态时，满满怒气值在那一霎那凭空转变成了另一样东西……
贺南鸢捂着嘴，衣衫不整，眼角微红地坐在沙发上，一副惊恐又手足无措的样子，仔细观察他的身体，甚至还能看到他在愤怒和羞耻下的不能自控的轻颤。
XPMAX！！
我一下子合拢双腿，以掩饰自己另一样冉冉升起的东西，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烧水壶，一边发出让人耳鸣的巨大噪音，一边散发致命的热量。这股热气消散不掉，只能从皮肤的表面，从耳朵里、鼻子里，或者嘴里发泄出来。
这张脸露出这种表情也太犯规了！
忽然有些懂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沉迷于这种行为了。嘴巴确实不会觉得多爽，但是……脑子爽爆了啊！爽到想立马禽兽地压倒贺南鸢再来一次！
“恰骨……”改为跪坐的姿势，我一点点挪到他面前，讨巧卖乖到我自己听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受不了，“对不起啊，我刚刚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贺南鸢身体的颤抖止住了，他的目光犹如两道利刃射向我，好像能看穿我的伪装一下看破我污浊的内心。
我瑟缩了下，移开视线：“那个……”
吱呀一声，寒风涌进，黎央从外头推门而入。
我在对方小小的个子还没跨进来的时候，已经抓起滚到地上的那瓶酒精棉球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将酒精棉球放到桌上，我朝黎央解释道，“我骑马受伤了，恰骨在给我消毒……”
黎央怀里抱着叠书，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贺南鸢，又看了看我，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刺划到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哦。”他点了点头，将书放到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道，“我刚从频伽那里做完晚课回来。”
我翻了翻那几本书，全是经书，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舅舅止语也能教你吗？”
“能啊，我认识很多字的。”
跟黎央说话间，身后贺南鸢站起身，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出去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要追出去，又怕讨嫌，犹豫间还是没动。
长长叹了口气，贺南鸢人不在了，我也不装了，整个人摊在沙发上，跟坨扶不起的史莱姆一样萎靡下去。
“你有跟好朋友吵过架吗？”我问黎央。
对方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我刚想夸他这么棒的吗，就听他接着说道：“……我是未来的言官，跟我吵架，他们是会遭报应的。”
我：“……”
所以，不吵架不是因为情商高处理问题的手段高明，单纯是因为没人敢跟他吵架吗？
拿出好几天没做的卷子，奋笔疾书，一个晚上补全了三天的量，一直等到深夜贺南鸢都没回来。
看来他是不会回来了，应该是去跟黎央睡了吧……
难道真的要跟我绝交吗？
说不泄气是假的，躺到床上，点开手机游戏，我逐一“临幸”了番冷落多时的纸片人，看他们对我始终如一，深情不改，不由感慨——还是纸片人好啊。
睡梦中被敲门声吵醒，我脚步虚浮地跑去开门，一眼没看到人，瞬间清醒。
“我能不能跟你睡？”
视线下移，第二眼才看到门口站着的黎央，我吁出口气，给他让开道：“进来吧。”
“恰骨翻来翻去的，我都睡不着……”他揉着眼睛爬上床，困得说话都不顺溜了。
呼吸起伏间，床上的小孩儿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我盯着他看了片刻，心生一计，转身悄咪咪出门，做贼一样来到对面，推开门，再锁好门。
捏起一角被子，我屏住呼吸钻进贺南鸢的被窝，偎在了他身后。
贺南鸢根本没睡熟，我跟黎央身形差这么多，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米夏？”他回头看向黑暗中的我。
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看到，但我还是朝他笑了笑：“是我。”
他坐起身，抹了把脸：“……你怎么会进来的？”
他作势要下床，我怕他赶我走，一把拽回他，并想要根据上一次的经验如法炮制骑在他身上。但这次显然他已经有了准备，我腿刚跨上去，他就一把推开我，将我压到了床上。
“你还来？”他有些气急，呼吸都带上了喘。
“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尽管被压制着，我仍旧不慌不忙，游刃有余地与对方谈判，“而且我们现在是高中生嘛，应该以学习为重。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试试看，到毕业，你要是觉得OK，我们就做情侣……你要是觉得不OK，我们就做回兄弟。”
贺南鸢有点被我这套迂回战术打蒙了，半天没反应。
“我们就跟平时那么相处，在此过程中，要是有谁后悔了，或者喜欢上别人了，就退回兄弟的关系。”
扣着我手腕的力道一下子加重，我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吟，那力道转瞬间就又轻了。
“你当这是在玩游戏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还有点恼，“失败了还能读档重来？”
“那你要跟我绝交吗？”
我这一问，可谓一针见血，他闭上嘴，彻底不说话了。
“试到毕业，要是不行，我就乖乖当你的好朋友。”我继续蛊他，“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恰骨？”
我都能撺掇整个年级为我造反，我就不信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还说不动贺南鸢这只呆头鹰。
听了我的话，压在我上方的人久久没有动静，要不是还有细细的气流吹拂在我面庞上，我都要怀疑面前有没有人了。
有这么难决定吗？当年周瑜施苦肉计痛打黄盖火烧二十万曹军都没你想得多啊！
就在我忍不住要出声催促时，经过长时间的思考，贺南鸢终于开口了：“就像我们现在这样相处？”
仗着他看不到，我嚣张地勾起唇角。
呵，拿捏。
“嗯……”我沉吟道，“差不多，就有一样不同。”
“……”他再次陷入沉思中。
我怕他想着想着回过味来，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直言道：“你得让我亲你。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怎么也得有点像情侣那个意思的东西是吧，不然我俩搁这演热血少年漫呢？”
他好像有点动摇，但又有些顾虑：“这个要求……不过分吗？”
“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了，以后我亲你，一定经过你同意。”我信誓旦旦道，“要是我不守信用，就……就让山君把我带走！”
他一下捂住我的嘴，斥道：“别胡说。”
昏暗的房间里顷刻间变得落针可闻，耳畔充斥着心跳的声音。这声音这样大，贺南鸢听到了吗？
听到了，他是不是就知道了，我其实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么淡定？
“恰骨……”潮热的呼吸喷吐在贺南鸢的掌心，声音隔着一层皮肉显得含糊不清，宛如呜咽一般。
“行不行啊？”我问他。
贺南鸢的手无法克制似的颤抖起来，更加用力地捂住我，让我再说不了话。
这次，我平静地等待，没有催促的意思。过了片刻，他垂下头颅，额头与我相抵，低低地“嗯”了声。
经过万千纠结，他终于还是和他的阿妈，他的舅舅一样，屈服于必然的命运，选择了一个夏人。
果然，就算过程再曲折，只要未来还是那个未来，就总会成功的。
我傻笑着，扯开他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那我……现在能亲你了吗？”
他稍稍退开一些，直起身，半晌没回我。
我摸索着要去开灯：“我想看着你亲……”
胳膊被一把扯回来，我还来不及反应，脸颊上就被咬了一口。
不算很疼，至少比舌头上那下要轻，但也吓了我一跳。
我一下捂住脸，有点委屈：“你干嘛又咬我……”我都有好好问过能不能亲了。
咦，不对啊，为什么他能在黑暗里这么精准的咬到我？
我悚然一惊：“你，你看得到啊？”
贺南鸢翻身躺下，直接无视了我的问题。
“睡觉。”背对我，他冷酷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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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P：性癖缩写

第42章 你嫌我烦？！
大清早，我神清气爽地推开门，屋外空气依旧凌冽，不过因为太阳特别好，寒冷只是浮于表面，不至让人缩手缩脚。
贺南鸢正在神庙边的一块空地上劈柴。之前他说自己从小劈柴，我还以为就是在大人劈柴的时候递递木头帮帮忙什么的，谁想到竟然真的是实打实地劈柴。
最外面的袍子脱去两只胳膊，袖子随意地扎在腰间，嘴里呼着白气，他双目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树桩，锋利的斧子举过头顶，再精准地劈下。轻轻松松地，一段圆木便被他劈成了两半。
“喂！”
我一走过去，他就停下了动作。
“东西吃过了吗？”他检查着斧头与斧柄连接的部位问道。
“吃过了。”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关系，别说斧子，刀我都没碰过几回，对他正在进行的这项劳作不禁充满了好奇，道，“你给我试试看，我还没劈过柴呢。”
贺南鸢闻言第一时间并没有爽快地答应，而是上上下下对我进行了一番审视。虽然啥也没说，但此处无声胜有声，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脱掉外套挂到一旁的树上，我撸起毛衣袖子不满道：“你这什么眼神？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男人是不能激的，本来我只是想浅浅尝试一下劈柴的感觉，现在我打算把剩下的这堆柴全都劈了，让贺南鸢见识下海城男人的魄力。
从他手里夺过斧子，我弯腰捡了段圆木放置到木桩上，退开两步，抡起胳膊就是自信满满地一劈。
然后劈歪了。
斧刃歪斜地劈在圆木边上，只削下来一小块木片，斧尖因为用力太猛过多地嵌进木桩里，拔都拔不出来。
出师不利，我脸有点热，正想找个热身的借口把刚刚那段蒙混过去，贺南鸢从后头上来，一副“就这”的表情挤开我，一脚踩在木桩上将斧子拔了出来。
“腿这样，扎弓步……”他对我进行现场教学，一步步演示给我看，“手别离太近，岔开点距离，这么一前一后握住……你是新手，瞄准后不用胳膊抡太高，这样容易劈歪……差不多这么高就行。”说完，他往下一劈，完美地将那块被我劈歪的原木再次劈成了两半。
“懂了懂了！”我上前去，从他手里接过斧子。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从后方环绕住我的身体，为我纠正姿势。
“握着这里。”他拉过我的手，握住斧柄中间的位置。
“脚再分开点。”膝盖插进两腿之间，他将我的脚往两边踢了踢。
老实说，我的心思已经不在劈柴上了。
贺南鸢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在学校的时候，同样穿着校服，他身上总是有很清爽的肥皂香。换上层禄服饰后，皂香淡了，但有了另一种类似焚香后沾染上的淡淡檀香味。
被这气味包裹，吸入带着香味的空气，感觉脑子被熏烤得都要不正常了。
想要……更亲近。
手臂机械地挥下，有了好老师地指导，这次圆木非常顺利地变成了完美的两半。
成功了。盯着地上的木柴，我微微有些愣神。
按道理应该感到喜悦，但喜悦就像冰面下的鱼，眨眼间就消失了，反倒是别的什么随着落下的斧子在冰面上砸下缝隙，以不可阻挡的架势涌了出来。
贺南鸢的存在感变得分外强烈。不仅是吃饭的时候，去左勇家取衣服的时候，还是下午做作业的时候，只要一晃神，我就会被他身上的味道勾得分心。
真的好奇怪，明明焚香的味道在这里是最常见不过的了。
阳光透过窗户玻璃照射进屋子里，明亮又温暖。贺南鸢垂眸检查着我的作业，笔尖一路下去，在最后一道选择题上停下，打了个小小的叉。
“还不错，十道题只错了一道。”他把卷子推还给我，开始讲解最后那题的解题思路。
我认真听完了，自己套公式算了一遍，将正确的选项重新填了上去。
“我只错了一道题。”从冰面下跃出来的东西张牙舞爪地占据了我的大脑，叫嚣着想要亲近的欲望。
贺南鸢无声看向我，等我说下去。
“就是，我觉得我值得一个奖励。”说话的时候我故意撅起嘴，意思不言而喻。
贺南鸢眼角一抽，带动眉毛上的那道疤也跟着跳动了下。
“你自己说给我亲的，你是不是想赖皮？”我控诉他，直接跳过了“自愿”一说。
男人不禁激，山南的鹰也不例外。
“只能亲一下，不准伸舌头。”他划下规矩。
小气鬼。
心里吐槽归吐槽，行动上我半点没犹豫，他说完前半句我就丢开笔站了起来，说完后半句的时候，我已经捧住他的脸俯下了身。
这一吻，直接落在了他下意识闭起的眼睛上。
人的眼部皮肤非常地薄，透过双唇的接触，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眼球的运动。也因为这份脆弱，所以更容易不安。只是被轻柔地碰触，贺南鸢的睫毛就颤动个不停，像小刷子般一次次刷过我的下唇。
好有趣。
还想多亲会儿，忽然从天而降一只巨手按在我脸上，不由分说将我推开了。
“你干嘛？”我抓住贺南鸢的胳膊，透过手指缝隙看他。
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被我亲过的那只眼睛，长眉紧蹙：“谁让你亲眼睛了？”
我理直气壮：“你也没说不能亲眼睛啊。”
眼睛那么漂亮，凭什么不能亲？
“不许亲眼睛。”
我扒下他的手：“哦，那就不亲眼睛。”说着打算浑水摸鱼，亲第二次。
“等等。”这次贺南鸢伸手直接抵在了我的肩膀上，“你别动，我来。”
我欣然同意，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再凑近。
贺南鸢的手移到我的后颈，稍稍往下按压，不多会儿，两双唇便轻轻碰到了一起。只是还没等我尝到滋味，对方就退开了。
“好了，回去做作业。”他毫不眷恋地松开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桌上剩余的试卷上。
这种亲法也太敷衍了。不过算了，买一送一多亲了一次，这次就放过他吧。
我乖乖坐回座位，动力十足地一口气做完了卷子剩下的部分，接着在草稿纸上验算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了才拿给贺南鸢看。
全对。
贺南鸢的笔尖在最后一题上停留地格外久，久到我忍不住出声询问他是不是错了，他才提起笔尖。
“把眼睛闭上。”
他知道我要做什么，干脆不再重复前面无用的对话，直奔重点。
我将脸迎向他，微微勾着唇角，闭上了眼。
视线丧失的情况下，其它感官就会敏锐起来。先是衣服的摩擦声，再是变得馥郁的檀香味。
当贺南鸢的唇在期盼中落下时，那股“想要亲近”的欲望也暂时得到了抑制。
不过……很快又变得更强烈了。
就像是为了得到成瘾药物而拼命按压传感器的实验鼠，我通过做更多的卷子来讨要我的“奖赏”。
在我做完今天的第五张试卷后，贺南鸢甚至没有看一眼我做的题，直接倾过身吻了吻我的唇角。
好开心哦。
贺南鸢的亲吻，是比冬日里的阳光还要让人感到快乐和温暖的东西。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见我干劲十足地又翻开新的一页卷子，贺南鸢按住我的笔，“下去喝点奶茶，吃点点心吧。”
我一愣。什么意思？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贺南鸢竟然让我去休息？
我立刻察觉出不对，并且通过现象看穿本质，不敢置信地得出结论：“你嫌我烦？！”
“……”贺南鸢按住我的手一颤，飞快松开了。
而这一点更被我认作是心虚的表现。
“哦，知道了，我下去好了，不打扰你了……”我垮下肩膀，失落地起身。
反正都是我自作多情，我明白的，贺南鸢只是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才迫于无奈答应和我试试的。从来没有人喜欢我，没有！
短短几秒，我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自己知道的这世界上最悲情的BGM，并且鼻子都酸起来。
人的感情真的好多变，只是一个晚上，他就腻了我。
爱情啊爱情，你到底给了我什么？哦，除了满身的伤痛，就是冰冷的嫌弃。
这深情，终究是错付了……
“没有……”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屏蔽了周遭的声音，直到贺南鸢从后面追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我才意识到他在叫我。
“没有烦你。”说着，他试探性地一点点靠过来，吻在了我的唇上。
这次的亲吻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只是唇贴着唇。他用舌尖顶开我的唇齿，学着那天我对他做的那样，谨慎地在我口腔中探索起来。
发梢蹭过脖颈，有些痒。我抓住那缕头发，将他们攥进掌心。
我上次把舌头伸贺南鸢嘴里的时候，差点被他把舌头都咬断。这次换他把舌头伸过来，我一路绿灯，他想怎么探索怎么探索，想舔哪里舔哪里。
我的顺从给了他很大的发挥空间。那条活物一样的舌头起初还有些羞涩，像个去游乐天地玩放不开手脚的小朋友，这也不敢碰，那也不敢去，可慢慢的，在尝到了乐趣后，他就越来越大胆，哪个刺激就玩哪个，比任何小朋友玩得都疯。
玩得太疯的下场，是意识不到轻重。吻着吻着，感到下唇一痛，我往后仰了仰，摆脱贺南鸢的纠缠。
“好痛……”我小声抱怨着，舌尖迅速尝到了铁锈味。
他仿若未闻，追过来还想继续，被我扯着头发制止了。
“你怎么老咬我？”
他怔愣了下，明显急促起来的呼吸一顿，扫视了眼我的嘴唇，隔了一会儿才退开。
“抱歉……”
我从桌上抽了张纸按在唇角，拿开一看，果然是流血了。
“算了算了，新手都是这样的。咱们以后多练练，练多了你就掌握得好火候了。”捂着嘴，我冲他挤挤眼。
他视线避开我，落到桌面上：“你先做卷子，我去楼下给你拿奶茶和点心。”
“不……”
我才想说不用了，我也不饿，他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屋子。
这一去就去了快半个小时，回来时鬓角的头发还是湿的。
“怎么去这么久？”我捏起盘子里一块松饼，打趣他，“你现做的点心吗？”
“嗯。”他坐下道，“用我刚上完厕所没洗过的手给你做的点心。”
我一口咬下去，哪怕知道他是瞎说的，下一秒还是拿着剩下的半块饼干往他嘴里塞。
“是吗？真巧，我这手刚刚抠完鼻屎我跟你讲，你给我立马吃下去！”
“……你拿开。”
“你求我我就拿开。”
他睨着那半块饼干，权衡利弊下，最终还是决定……一口咬断我的手指。
我痛叫一声，抽回手：“你属狗的啊贺南鸢？”
回答我的是贺南鸢抖动的肩膀，和努力想要压抑的低低笑声。

第43章 舅舅你别把我当外人
黎央英语不大好，之前都是舅舅给他补课，这会儿舅舅“哑”了，没办法，只能贺南鸢代劳检查他的功课。
隔着门，我听到一开始贺南鸢还是用层禄话在给小朋友讲题，心态比较平和，但渐渐的，语气就急促起来，到最后甚至开了国语。
“这个固定搭配上一张卷子不是刚刚讲过吗？你为什么又忘了？”
黎央声音怯怯的，用的还是层禄话。
“用不上？你人生用不上的东西多了，难道都要一一舍弃吗？”
还好我因为初中是国际学校读的，虽然拼写差了点，但口语还算不错，背起单词句式也没那么痛苦。
贺南鸢没空陪我玩，我闲来无事在庙里瞎溜达，一会儿捧着奶茶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的雪山，一会儿在屋里做拉伸运动，期望开学身高能再长一些。
原地跳了一百下，跳得额头微微冒汗，我甩着膀子走出小楼，不知不觉到了主屋门前。
“我赢了，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屋里头，柏胤带笑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让我瞬间梦回爬墙夜，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藏到了门后，悄咪咪往里看。
柏胤与舅舅隔着矮几，相对坐在神像旁，几上摆着一幅棋盘，其中散落有黑白两色的棋子，显然正在对弈中。
我：“……”
我就说嘛，大白天大门还开着，随时有信众来找舅舅，就算他跟柏胤两个独处一室，料想也干不出什么。
一抬头，舅舅看见我，可能我这个姿势实在太猥琐，他明显地愣了愣。
“舅舅，叔，下棋呢？”我赶忙主动走过去。
柏胤闻声回过头：“怎么就你一个人，小鸢呢？”
“小鸢给黎央辅导英语作业呢。”我蹲到他们边上一看，棋盘上纵横交错着十几枚枚棋子，组成了一副……五子棋？
舅舅这么个谪仙一样的人物，加柏胤一个贵公子，竟然盘着腿在神殿里下五子棋，两个人多少在我这儿有点形象坍塌。
“这黑子的棋路……很，很突出啊。”可以看出，白子就是个新手，还没有掌握五子棋的秘诀，一直围追堵截黑子，但最后还是让黑子连起来了。
柏胤微微一笑：“是你舅舅让我。”
手掌撑在几上，我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注视着棋盘道：“舅舅你会不会围棋啊？我会下围棋，咱俩来一局吧？”
下什么五子棋啊，幼稚死了。
“哟，你这么厉害，还会围棋啊？”柏胤扯了扯我的衣服，让我坐他的位置，自己重新扯了个蒲团自然地挤到舅舅身边去了。
“我会的可多了。”属于啥都学了点，但啥都不精。我甚至还会一点音乐——一根手指弹《学猫叫》。
“那你可当心点，你舅舅围棋厉害着呢，他不让子我根本赢不了。”
舅舅垂眼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归进盒子里，动作不紧不慢，脸上表情不矜不伐，颇有点世外高人的味道。
我不敢掉以轻心，正色道：“舅舅你别把我当外人，尽管放马过来。”
舅舅果然是很厉害的，我不仅要让子，还要柏胤给我当外援才能跟他堪堪打个平手。一旦柏胤这个狗头军师发挥失常，我就只能被吊打。
不过输归输，和舅舅下棋还是非常有趣味的。柏胤是个性子活络的人，尽管舅舅在止语，但有他在就怎么也不会冷场。最神奇的是，他和舅舅沟通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文字，只一个眼神好像就能懂对方想表达什么。
要不是隔壁村有个老人去世了，下午舅舅要离开神庙去隔壁村主持葬礼，我能缠着他们下一天的棋。
“这么喜欢，拿回去让小鸢陪你一起玩吧。”看出我意犹未尽，柏胤松着筋骨提议道。
我没有盲目地抱起棋盘就走，而是一脸期待地看向了一旁的舅舅，等着他老人家发话——这个家，我还是知道是谁做主的。
迎着我的目光，舅舅笑着点了下头，摆摆手，示意我走吧。
“谢谢舅舅！”将两盒棋子放进棋盘肚子里，我向两人道别后，抱着棋盘就回了小屋。
白天被贺南鸢折磨得够呛，黎央晚上不到八点就上楼说自己要睡了，我看他那个虚浮的脚步，应该是伤元气了。
“我们来下棋吧。”小朋友一走，我就将棋盘摆到了沙发上。
乡村的夜晚总是缺少娱乐活动的，神庙里连个电视都没有，只能自己找乐子。
卷子要做，但也不能不知节制地做，毕竟我们还在长身体，做坏了影响以后发育就不好了。
“你哪儿弄来的？”贺南鸢在沙发上坐下，帮我一起把两盒棋子拿了出来。
“舅舅给的。”我拨弄着石头材质的棋子，眯着眼问道，“你会围棋吗？”
“会。”贺南鸢回答得几乎没有迟疑。
可恶，他说“会”那一定很厉害。
“……那五子棋呢？”
“不大会。”
我邪魅一笑：“那我们就来玩五子棋吧。”
贺南鸢：“……”
“谁赢了，就可以让输的人满足他一个愿望。”我还没说什么愿望呢，贺南鸢就露出一副知道我要干什么坏事的表情，把棋子往盒子里一丢，作势就要起身。
我一把拉住他：“有话好说你别走啊！三局两胜行不行？赢的那个人愿望不能过夜，也不能出这间屋子。如果输的那个人觉得自己做不到，可以有商量的余地，大冒险换真心话，这总行了吧？”
贺南鸢坐回来，看了眼空荡荡的棋盘，道：“第一局我先下。”
我心里嗤笑一声，道：“可以。”
第一局我本来就是想让他吃点甜头的，谁先下都无所谓。反正，最后我都会扳回来。
当贺南鸢的五子顺利连成一线，我爽快地丢开棋子，问：“你要我做什么？”
我一点不觉得输了丢人，甚至内心还有点小期待。
贺南鸢思索片刻，倾身道：“跟着我念……晋布。”
“见布？”
他纠正了我几次口音，直到完美无瑕。
“跟我的名字连在一起念一遍。”
“贺南鸢……晋布？”
他回味了番，好像觉得差了点味儿：“换另一个名字。”
要求还挺多。
这次我没有顺着他说：“这什么意思？”
他们这儿妈妈叫阿妈，爸爸叫阿大，晋布难道是爷爷的意思？不然，祖宗？
“你叫不叫？不叫游戏结束，下局我也不玩了。”他完全一副无所谓我爱叫不叫的样子。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是吧？
我伸出食指，满是宠溺地点点他：“我就喜欢你这么欠揍的样子。”
喝了口奶茶，我润润嗓子，本来想用矫揉造作的太监音恶心他，与他对视的一刹那又临时改了主意。
“恰骨晋布。晋布，晋布，恰骨晋布。”我一连叫了好几声，完了冲他笑笑，“男人，满意你所听到的不？”
祖宗就祖宗呗。他想听，我还能不叫吗？
贺南鸢或许是以为我不会好好叫了，结果我这么正常，有点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久久地看着我，整个人忽地就跟过电一样打了个激灵。
“好了，别叫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脖颈，叮嘱我，“以后外人面前不要这么叫我。”
这反应不对啊。
突然，灵光一现，趁着贺南鸢整理棋盘，我给左勇发去信息。
【晋布是不是哥哥的意思？】
男生的通病，总喜欢把自己往大了说。无论是称呼方面，还是别的方面。
第二局开始，左勇的信息也随之而来。
【对啊，怎么了？】
【没事，我学层禄话呢。】
放下手机，我不再掩藏实力，第二局大杀特杀，没一会儿就连成了五个棋子。
将棋盘和棋盒放到地上，我爬向贺南鸢，学电影里采花大盗的模样，淫笑着舔了舔唇道：“小美人，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对吧？”
贺南鸢拧着眉，双手撑在身后，随着我的欺进，上半身一点点往后仰。
“你别太过分，黎央随时会下来。”
我按着他胸口将他推到沙发上：“那不是更刺激？”
楼上木板不隔音，有人开门出来，下头只要不是坐的聋子一听就听出来了，我倒是不担心的。
眉毛眼睛，到鼻梁，再到饱满的嘴唇，我用视线描摹他的五官，只觉得哪哪儿都很合心意，一下子有点不知道怎么选了。
“今天都没有亲过，给我来一分钟自助吧。”说着，我俯下身，将第一个吻落在自己钟爱的眼睛上。
磨蹭着逗弄了番不断煽动的小刷子，我一路往下，吻住了贺南鸢的唇。
“恰骨晋布……”我一边说着，他一边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怕他又咬我，我探索的动作带着些许谨慎，不敢冒进，不敢深入。
但可能是嫌我太磨叽了，亲着亲着，贺南鸢一只手插进我的发中，按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落在我的腰上，揪扯着毛衣，两相施力，将我按压向他。
“唔……”口腔被完全充满了，我感到头晕目眩，仿佛那已经许久没出现的高反又去而复返。
像两条海带一样纠缠在一起，这种样子，黎央下来的话可能还有充足的时间整理仪容，但如果是从外面进来人的话，是完完全全一点遮掩的时间都没有的。
而舅舅和柏胤，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声招呼也不打地推门进来的。
门锁响动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劈在我和贺南鸢头上。这辈子我都没这么惊恐过，能与之媲美的，大概只有第一次做预知梦梦到和贺南鸢洗鸳鸯浴那回了。
仓皇回头，舅舅僵立在门口，一向带着温和浅笑的面孔在震惊、疑惑之后，显出从未有过的，惊人的愤怒。
“怎么不走？”身后的柏胤不明所以，拎着一只点心盒一样的东西走进来，在见到沙发上还抱在一起的我和贺南鸢时，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
虽然也想过这种事瞒不了一辈子，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柜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舅舅，他左右搜寻一番，抄起角落里的扫把，拔掉头部，冷着脸直直就朝我们冲了过来。
“舅舅，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不好，不关贺南鸢的事！”我挡在贺南鸢面前，护住他，想着再怎么样舅舅也不至于打我。
这样想的下一秒，棍子就结结实实落在了我身上。
“唉？舅舅等等……不是……好痛！”
操，看出来了，舅舅是真没把我当外人。
贺南鸢可能知道多说无用，一句解释求饶没有，直接抱住我，将我护在了身下。棍子丝毫没有收力的趋势，有一个打一个。
“摩川！摩川你冷静点！”柏胤忙丢下点心盒从后头拖住舅舅。
场面一时鸡飞狗跳，混乱中透出隐隐约约的离谱。

第44章 等我
舅舅气得不轻，但好在给柏胤劝下来了。怕吵到小朋友休息，之后对我们的审问移到了主屋神像旁。
案几前，我跪一个蒲团，贺南鸢跪一个蒲团，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等候舅舅的发落。
“你们说你们，现在是什么时候？明年都高考了还不知道轻重。”柏胤说两句，不时看看舅舅的脸色，“而且黎央还在你们头顶上睡呢，万一被小朋友看到了怎么办？”
撸起袖子，盘腿坐在几旁，他手里捏着一块方墨，娴熟地在砚台上打着圈，扫把上拆下来的棍子就被他放在身旁——舅舅不肯扔，他就说他来保管。
轻沾笔墨，舅舅在纸上快速写下一竖行字，他凑上前看了一眼，高声传达舅舅的意思：“你们这样多久了？”
向山君传达信众声音的言官，自己的声音却要别人传达。
面对这场景，我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丝的滑稽。而且舅舅还在止语，他到底怎么主持葬礼的？言官在葬礼上只需要做仪式，不需要说话的吗？
“也没多久，就前两天的事。”我怕贺南鸢脾气硬冲撞了舅舅，惹得对方更生气，赶忙抢先开口道。
“这么短？我还以为你们早在一起了呢。”柏胤摇摇头道，“怪不得不知道锁门。”
“是啊，经验太少了……”算上郭家轩撞见贺南鸢给我上药那次，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吃没锁门的亏了。不可能了，这辈子都刻烟吸肺，不可能再犯第三次这种差错了。
说话间，舅舅笔走龙蛇地写完了第二句话。柏胤一如之前，探头去看，纸上不知道写了什么，看得他眉间轻蹙，向来爽快的言语也多了几分踌躇。
“你们……谁先主动的？”
我刚要开口说是自己，贺南鸢的声音就盖过了我。
“是我。”他脸上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既不惶恐，也不羞愧，一副……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抗住的样子。
柏胤看了看舅舅，见对方神色不动，接着道：“你们还小，只建立了初步的三观，真正的人格也才刚刚形成，有时候会因为有趣或者刺激就去尝试一样新东西，这是很正常的。”
“你舅舅没有要否定你们感情的意思，只是……现在学习比较重要，能不能先分开一段时间，大家都冷却一下，等你们都考上大学后，再看看要不要继续呢？”
舅舅绝对不是这么说的。我敢打赌，这段话里就“分开”两个字是舅舅的意思，其余都是柏胤自己加的。
我偷偷在后头扯贺南鸢的腰带，打算先虚与委蛇地认个错，但私底下仍旧跟贺南鸢暗通款曲，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山高皇帝远，料想舅舅也不可能去柑县一天24小时盯梢。
“不能。”
然而贺南鸢好像压根没接收到我的信号，我越扯他，他越是语气强硬。
“我不是因为有趣和刺激才跟他在一起的，我喜欢他，我不想和他分开。”
猝不及防地，就被表白了。
我愣愣看着贺南鸢，心脏上就像有一只含着鲜花的小鹿在疯狂蹦迪，哪怕知道这会儿不合适，还是止不住地快乐与心动。
一团被揉皱的纸准确砸中贺南鸢的胸膛，舅舅显然被他没有转圜余地的回答再次激怒了，越过柏胤就要去够地上的棍子。
“别别……山君看着呢，你别这么暴力。”柏胤抱住他，反手将棍子丢了出去。
“你是因为什么生气？如果是怕我们影响成绩，那我向你保证，不会；如果是因为我们两个的性别，”贺南鸢停顿片刻，道，“那你自己……”
预感到他要爆猛料，我及时地一把捂住他的嘴，防止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不要。”我冲贺南鸢使着眼色。
拜托，舅舅一看就是特别较劲的那种人，还处在无法跟自己和解的阶段，要是让他知道他和男人的奸情被亲外甥和外甥同学撞破了，谁知道他羞愤之下会做出什么事啊？万一，万一有什么不好的结果，贺南鸢不是要愧疚一辈子啊？那我们还怎么可能在一起？
“舅舅，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调整了下跪姿，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让自己尽可能显得可靠、真诚，道，“我们确实年龄还很小，可能有些想法在你们看来会很幼稚，但是谁没有年少的时候呢？难道每个人年少时做下的决定都是错误的吗？”
“我对贺南鸢的心意是真的，舅舅，您相信我吧，我会一辈子对他好的。”说完，我朝舅舅的方向伏下身，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
“要打要骂随意，但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跟他分开的。没有他……我会死。”真真切切的会死。
我抬起头，观察舅舅的表情，他好像被我的发言震慑到了，双唇几次开合要说什么，又碍于止语无法出声，最后只能都咽了回去。
还好。我现在无比庆幸有柏胤的存在，不然一定要被舅舅骂死了。
闭了闭眼，舅舅执笔悬腕，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跟贺南鸢觉得他与柏胤不合适，他应该同样也觉得我与贺南鸢不合适吧。
这可能就是血亲？哪怕在这条自己选择的路上走了再久，多艰难都走过来了，可回头只要看到在意的亲人同样走上了这条路，还是会想尽办法规劝，让他走旁边更好走的阳光大道。
深深吸了口气，再徐徐吐出，一身白衣的男人总算是找回了平日的从容冷静，书写也流畅许多。
写完了，照旧是柏胤传声：“摩川知道，现在让你们分开很难，他也不可能成天盯着你们。堵不如疏，所以，希望你们写张保证书，保证考上大学前不做影响成绩的事。”
影响成绩的事？
这说法实在模棱两可，不是很明确，我直起身，大着胆子问道：“……比如？”
“比如不适合你们青少年的，在床上发生的一些过密行为，包括互帮互助也不行，懂了吧？”甚至没要舅舅提笔，柏胤直接列举了一二。
半年前我还是个直男，三个月前我还在努力避免自己基佬的命运，突然跟我说这个，谁受得了啊。我一整个面红耳赤，不受控制的大脑自动开始回顾梦里那些需要打码的内容。
之前一直被忽略的问题毫无准备地砸在我面前，让我无法直视。
所以，我跟贺南鸢以后也会那样哦？他会%@&amp;我，还会%~&amp;￥我，最后把我*（@#再*&amp;了？？
靠，我的身体真的能做到那样吗？不是，这真的能爽吗？
“怎么样，写吗？”柏胤起身，给我们送来两套纸笔。
贺南鸢没有犹豫，从对方手里接过了纸笔，一句话不多说，埋头就写。
“那个……”我还是有点犹豫的，接过了，讨好地冲舅舅笑笑，问道，“亲亲可以吗？”
回答我的是舅舅表情管理失败骤然蹙起的眉头，和柏胤无法克制地一声轻笑。眼角余光里，似乎贺南鸢也僵硬了那么一瞬。
感觉我再不写舅舅就要开口骂我得寸进尺了，我赶紧俯首：“我写，我写！”
写完了保证书，柏胤收起来交给舅舅。对方仔细看了，折起来收进了怀里。随后，他又提笔，让贺南鸢从今晚开始搬到他房里跟他睡。
嚯，我这还没享受两天恋爱的甜蜜呢就要提前体验异地恋了？
“不行！”这两个字是叠在一起的，说完了，我跟柏胤互相看了眼。
柏胤清了清嗓子，道：“你这多不方便，小鸢都快十八的人了，怎么还能跟你一张床呢，挤不挤得慌？研究院这两天就严初文和我两个，正好还有多余的房间。这样，让米夏跟我回去，你看行不行？”
舅舅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点了点头。
两个大人的坚持下，我们小孩儿的意见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而且……贺南鸢也没有反对。我再是不愿，还是被压着收拾了行李，跟柏胤走了。
拖着行李走出神庙大门，我一步一回头，每走一步心脏就被拉扯着，仿佛被按上了只对贺南鸢起作用的磁石。它发不出声音，却用行动拼尽全力告诉我——回去，快回去。
庙门前，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静静注视我们离去。并列站在一起，更觉得他们惊人的相似，不过气质还是不同的，贺南鸢像个少年狂战士，舅舅则是神圣大祭司。
贺南鸢个没良心的，怎么一点都看不出舍不得我的样子？
才这样想着，就见贺南鸢冲我无声做了个口型。
“等我。”
我视力虽然没他那么好，但也算不错，应该不会看错，是这两个字。
等他？在哪里等他？
想发信息问个清楚，可在研究院安顿好后，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贺南鸢给我发了条信息，说手机被舅舅没收了，让我别发信息别打电话。
“舅舅也太狠了吧？”嘀咕着，却也莫可奈何，我无精打采地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无所事事，索性就睡了。
半夜的时候，我被两声极轻的敲门声吵醒。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脑海里忽然就想到贺南鸢临别前那句意味不明的“等我”，猛地清醒过来，从床上弹跳着跑去开门。
门外，风清月朗，贺南鸢沾染着一身寒露出现在我面前。
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看看，我到哪儿他就追到哪儿了！
我正要发表一下自己的感言：“我唔……”
才开口，贺南鸢微敛着那双含着星彩的眼眸，单手撑着门框，趁机俯身吻了下来。

第45章 都是狗
我的屋子在一楼，外头就是院子，离大门不过三四米。虽然现在三更半夜，该是不会有人路过看到我们，但我已经有了这方面的PTSD，没有沉溺这个吻太久，扯着贺南鸢的胳膊就将他带到了屋里，随后好好锁了门。
“你怎么进来的？翻墙？”怕开大灯万一柏胤他们起来上厕所看到会引起怀疑，我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光线仅够照亮书桌一块，其它地方都显得昏昧难明。
“本来想翻的，后来发现门没关，我就直接推门进来了。”我一转身，贺南鸢便又欺上来，将我抵到了门上。
“门没关？”一琢磨我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睡觉前我说柏胤不知道在门口捣鼓什么捣鼓那么久，原来是在留门啊。
“嗯，然后正好遇到柏胤出去，他就给我指了下你住的屋。”
欸？
我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大半夜的，柏胤能去哪里？一定是去找舅舅了。
厉害啊这俩人，一个过去一个过来的。柏胤是不是早就从贺南鸢对他的态度里发现了一丝端倪？不然怎能如此坦然地与贺南鸢错身而过？
我给你留门，为你们在摩川面前说好话，作为回报，你这小兔崽子的嘴给我闭紧点，就当不知道我和摩川的事。说不定柏胤是这个想法。
“咱这舅妈有点意思哈。”我单方面宣布，这个舅妈我认了。
贺南鸢亲了亲我的脸，又亲了亲我的唇角，亲的时间都不长，力道也不重，就跟只蝴蝶在脸上忽闪着翅膀飞过似的。
我觉得有些痒，笑着避开了：“你干嘛呀？”
总觉得他这会儿心情特别好，我叫柏胤舅妈都没反应，还有这种亲法……简直就像是，珍爱一样事物到无以复加的样子。
“没有我你会死？”别开脸后，贺南鸢没有追上来接着亲，而是顺势抱住我，将脸埋进了我的颈窝。
炙热的呼吸喷吐在颈侧，我打了个小小的颤。当时说的时候没觉得多肉麻，现在也就过了几小时，再从贺南鸢嘴里听到，怎么就有种别人当着我面读我小学作文的羞耻感呢？
“我跟舅舅说的句句都是真心的，你不信就算了。”我以为他是觉得我太夸张。
“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说完，他张开嘴，轻轻咬住我脖颈与肩膀相接的那块地方。
之前听过一种说法，说人类因为不断的进化，成了食物链顶端使用工具的王者，所以渐渐就丧失了对危险的敏锐判断。
但我觉得这种敏锐还是看人的。比如现在，我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要是我敢点头，贺南鸢绝对会像草原上的狼扑咬猎物般，一口咬断我的脖子。
“当然没有。这话又不能当饭吃，我有病啊天天跟人说？”
贺南鸢松开齿尖，重新将唇贴上我的肌肤，尽管一句话没有，但看来还是比较满意这个回答的。
“那你呢？”我瓮声瓮气地问他，“你说喜欢我，算不算话的？”
他直起身，将唇贴在我耳边，似乎是笑了下：“不算。”
我一怔，随即大怒。
“我操，你有胆再说一遍？”
他转身就要逃，我从后头跳上他的背，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不算。”他笑着又说了一遍，反手够我的领子，想将我从背上掀下来。
我牢牢扒着他，两只脚像剪刀一样钳住他的腰，一口咬在了他戴着耳环的那只耳朵上。
拉扯着那枚金色的耳环，我含糊着声音，语带警告地又问了一遍：“再给你一次机会，算不算？”
贺南鸢微微后仰着脑袋，痛嘶了声：“算，算！松开，到底谁是狗？”
怕他被我弄伤了，我很快松了口，但人仍旧骑在他背上不下来。
“都是狗！”怕吵醒别人，我压着声音，贴在贺南鸢耳朵学了两声狗叫。
在研究院待了快一个小时贺南鸢才回去，送他到门口的时候我特地往二楼柏胤的房间看了眼，门窗紧闭着，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对方该是还没回来。
层禄族民俗研究院，听名字好像很官方，其实是个民办非盈利组织。院长是山南大学民俗系的系主任葛苍穹，一生致力于层禄族的民俗研究与旅游发展，发表过众多期刊论文，也撰写过不少专著。严初文是他目前在带的唯一一名博士生，虽然是学生，但比导师还狂热，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五十天都待在厝岩崧搞研究。
昨天有点晚了，我搬进研究院的时候严初文已经睡下了，就没打招呼。今天醒来，柏胤特地将我拎到严初文面前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搬过来的理由，只说庙里住贺南鸢一个外人就够让人嚼舌根了，他怕我住久了那些层禄族的老僵尸又要说三道四。
这个理由很好地取信了严初文，这位年轻的民俗学者不仅热情地带我参观了研究院上下，还给我分享了他跟他导师一直在推进的一些项目。
“你知道他们这边有温泉吧？我们和政府其实一直想要推进层禄族的旅游项目，将这里打造成一个风景优美、老少皆宜的旅游景区。可因为种种原因，这些年始终没谈下来。”说罢，严初文叹了口气。
“为什么谈不下来？”
“和信仰有些关系。”严初文扶了扶眼镜，道，“他们认为沧澜雪山上的一切，水、草、石头，都是山君赋予的。他们可以为了生存去喝山上的水，让牛羊吃山上的草，用山上的石头盖房子，但是不能因为想要财富就出卖山君给他们的东西。”
乍一听，好像没毛病？
“其实我看他们好像也不是很缺钱，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随他们？”
莫雅她家住在别的村不知道，就看左勇家，不说大富大贵，但也是有车有房，家里三个小孩儿都有书读，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跟海城那种大城市肯定没法比，不过跟我想象中住木屋、没有水电的景象比还是要好得多。
“那只是棚葛。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棚葛只能接收到一家通信公司的信号，到去年才增加到两家。你看到的一切安居乐业的景象，都是这一代频伽花了八年才做到的。但频伽能辐射到的范围是有限的，更远的地方，像那些边缘的小村寨，他就无能为力了。”严初文耐心地解释道。
“有很多村子，进出只有一条非常危险的山路，一到下雨就有可能引起山体滑坡。那里的孩子上学需要翻山越岭，起早贪黑，那里的大人，一年辛苦耕种可能也就只够温饱。想要这样的村子富起来，就必须修路，可是修路又要很多很多的钱。”
这样一说，当初做第一个梦的时候，未来的我到厝岩崧找贺南鸢，好像就是因为一直下雨差点没见成。后来贺南鸢冒着风险赶来见“我”，“我”还骂了他一通。
“我明白了，层禄人现在的好日子，是因为频伽和政府，不是因为山君。”信仰或许能带来精神上的富足，但带不了物质上的富足。
严初文笑了笑，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这话你可不能当着层禄人的面说。”
我说：“没事，我要说也只会当着贺南鸢的面说。”
可能身体里有一半夏人血统的关系，让他在层禄族总是缺少归属感。虽然他是山君虔诚的信徒，信仰着那些善的、好的，但也是糟粕的反抗者，无比嫌弃着那些后来人强加上的定义与束缚。
我斜倚在二楼阳台的护栏上，眺望着远方的沧澜雪山。雪白的山顶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神圣不可侵犯，据说至今还没有人能征服这座圣山。每当有攀登者试图登上她，层禄族人便会向山君祈求降下风雪。
这个民族，看着与世无争、无欲无求，但细细接触起来，其实在人性的复杂多样上，与夏人也没什么区别。
为了不让我跟贺南鸢单独相处，舅舅可谓煞费苦心。
先是让黎央白天的时候跟个小尾巴一样到处跟着，再是以辅导功课为由，把我们仨一起集中到他屋子里做作业。
我还不能有意见，一有意见，他就用那种明面上客客气气，实则暗藏机锋的语气问我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几名。
听严初文说，舅舅当年是首都大学肄业。首都大学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校，能考上的都不是一般人，我这个193名在他面前都不能算学渣了，应该算智障。
恍惚中，我有种外地穷小子被丈母娘嫌弃一穷二白学历还低的错觉。憋屈，但是毫无办法。我总不能拉着舅舅的手跟他说：“舅舅，你别看我现在不怎么样，我将来可是个博士！”
好在贺南鸢很会见缝插针，只要舅舅一走开，就会用脚踢踢我，或者在桌下扯我的袖子，等我将手放到桌下，就一把握住。
寒假最后一礼拜，我就这么在白天做作业，晚上和贺南鸢幽会中度过了。别说，还挺充实。
离开学还有二天的时候，柏胤说他来送我们去学校，我简直是欢奔乱跳地收拾了行李。终于啊，我内心载歌载舞，终于能结束这漫长的“异地恋”了！
车上播着音乐，贺南鸢靠在一旁睡着。我吃着严初文临走前给我塞的特产牛肉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柏胤聊天。
“叔，你什么时候回海城啊？”
“再过几天吧。”柏胤唇边泛出一种带着柔情的笑意，道，“想多陪陪你们舅舅。”
哟，这是装都不装了，摊牌了？
我瞟了眼身旁没有苏醒迹象的贺南鸢，小声问：“舅舅是不是不喜欢我？”
自从知道我跟贺南鸢在一起后，他就一点不亲切了，对我好严厉啊。
柏胤道：“没有，他对在意的人才会有脾气。一般人看他只是频伽，层禄的言官，亲近的人看他才是摩川，是真正的他。”
有他这句话我放心不少。
两百公里，上午出发，下午也到了。柏胤急着赶回去，晚饭都没吃就走了。学校食堂还没有开，我就跟贺南鸢去老街上逛了逛，买点开学要用的学习用品，再吃个饭。
经过一栋老旧的图书馆时，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一下叫住我们：“欸？你们两个，还认识我不？”
我眯着眼回忆片刻，在茫茫记忆中检索出了他的脸。
“卫生院跟我一起挂水那个叔叔？”
走过路过不错过，胸口名牌上写着“周旺”两个字的中年男人热情邀请我们在四点半闭馆前最后参观一下身后这栋快五十年的建筑。
图书馆一共四楼，从装修到书架上的书籍都透着一股浓浓年代感，空气中更是散发着一种纸张保存不善而产生的腐朽的味道。
前三层就我们三个，安安静静的，再没有别人。算不上窗明几净吧，但也挺整洁的，可到了第四层一下子就画风突变了。
第四层比其它楼层都要小上一半，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黄色会议桌，桌面上、地上铺满了凌乱的纸张和书籍。一名白发白须的老头正伏案奋笔疾书着什么，身后的移动白板上，全是些看不懂的公式和名词。
“这是我爸。”周旺尴尬地介绍道，“年轻时候是搞物理研究的，后来有个问题想破头都想不出答案，就钻了牛角尖，现在有点不正常。”他对着自己太阳穴画了个圈，“也不是老年痴呆，就是前言不搭后语，疯疯癫癫的。”
才说着，那老头忽然就振臂高呼起来。
“人类可以穿过爱因斯坦罗森桥！人类可以穿过！明年我一定能得诺贝尔物理奖，只要攻克这个难题，我一定能得！！”

第46章 再好都不是我的世界
“你们知道爱因斯坦罗森桥，也就是虫洞是什么吗？啊？你们知道吗？”老头朝我们看过来，脸上是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贺南鸢往前一步，悄悄挡在了我身前。
“爸，你吓到小朋友了。”周旺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纸页，语气无奈。
老头闻言一怔，笑容一点点收敛，失魂落魄地兀自呢喃道：“哦，害怕我啊……也是，大家都怕我，把我当神经病……我是神经病……我是神经病……”
这老头疯归疯，但看着确实可怜兮兮的，我于心不忍，便顺着他问：“什么是爱因斯坦罗森桥？”
一有人搭理，老头顿时来了劲，以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矫健身手霍然跃起，拿了马克笔就开始在身后白板上狂书乱画起来。
“那是电梯！是黑洞里连接两个平行宇宙的电梯！”他的笔画堆叠在之前的板书之上，让人根本分辨不清在写什么，“黑洞是一座很大很大，无限大的高楼大厦，里头有数不清的电梯，每一部电梯都可以从一个平行宇宙通往另一个平行宇宙。理论上，只要能自由乘坐这些电梯，人类就能实现时空穿越。”
“但可惜的是，在这座大厦外面有一圈名为‘事件视界’的单向壁垒，一旦进入，你就永远被困在里面了。你只能一部电梯换另一部电梯，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游魂一样在宇宙中飘荡，永远没办法回到上一个。”他双目圆睁，嘴角上扬，配合发言内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不受控制地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都往贺南鸢身后躲了躲。
周旺将一叠纸拍在桌上，叹气道：“老爸，霍金说了，任何物质都没法通过虫洞……就是乘坐那些电梯。你告诉我，人类要怎么进去啊？”
老头环伺一圈在场众人，语出惊人：“死了就可以。”
周旺闭了闭眼，猛掐眉心：“我就知道……”长叹口气，他眼含歉意地对我和贺南鸢道，“不好意思哈，我爸又犯糊涂了，今天看来是没法再带你们参观了。”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您忙您的，我们正好也要去吃饭了，就先走了。”说罢拉着贺南鸢就往楼下走。
身后，老头还在发疯。
“我怎么犯糊涂了？意识脱离了物质的束缚，就是可以穿过虫洞的！你们这些主流物理学者，看不起我，看不起量子灵魂。我跟你们讲，迟早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是对的，我是对的！”
我往楼上看了眼，加快了脚步。
“如果真的有平行宇宙，你想去看看吗？”
疯老头疯得太别致，科学还能跟玄而又玄的灵魂扯上关系，谁听了不说一句脑洞惊人？因为太奇葩，导致我和贺南鸢吃饭时也一直在谈论时空穿越啊、平行宇宙啊之类的话题。
咬着筷尖，我想了想道：“会好奇，但是不想去，你没听那个老头说吗？死了才能去。”
“如果不死就能去呢？”
“那就去啊，去看一眼其它世界的我是什么样的，然后就回来。”
烤盘上铐着滋滋冒油的猪五花，每烤好一片，贺南鸢就会先夹到我盘里。
“万一那个世界比这个世界好，你也回来吗？”将一大片牛肉放到滚烫的烤盘上，呲啦一声，油烟升腾，贺南鸢的眉眼显出几分朦胧的美感。
真好看。我大口吃肉。烤肉的样子都好看。
“怎么好法？”我问。
贺南鸢抬眸投来一眼：“哪哪儿都好。”
废话。
翻了个白眼，我说：“那也要回来的，再好都不是我的世界。而且……”我故意没有往下说，引得贺南鸢看过来，才撑着下巴，语气甜腻道，“你只有一个，别的世界就算长得再像，名字一样，那也不是你。没有你的世界，我去了干嘛，是不是？”说罢朝他抛了个媚眼。
贺南鸢没接嘴，只是默默拿起一旁的大瓶凉茶放到了我面前。
放下手，我不解地看着凉茶问他：“什么意思？”
他将单面已经熟透的牛肉翻了个面，说：“去去油。”
我：“……”
哈，以前花前月下的时候就叫人一遍遍说那些肉麻话，不说还要咬人家，现在听腻了就叫人去去油了是吧？
“给你看样东西。”左手握成拳头举到面前，右手作上发条状，缓缓地，左手中指就升了起来。
贺南鸢面不改色地伸出一根食指，将我的中指按了回去。
“吃肉。”
郭家轩明天才回学校，今晚宿舍就我跟贺南鸢两个。本来我想要跟他挤一床的，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你干嘛啊？”我立马不乐意了，“才多久你就要跟我分床睡？你丫的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抖了抖被子，安然躺下：“两个人睡多了，对身体不好。”
哪里不好？是说容易抢被子着凉吗？
“可是我好冷。”我裹着被子缩在他床尾，跟个怨灵似的盯着他，“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睡的着？
“贺南鸢你没有心……”
“你睡着了吗？我不信。”
“花前月下的时候说喜欢人家，现在就让人家自己睡……”
“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恰骨？恰骨？”
在我不遗余力的骚扰下，贺南鸢往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长叹口气，大手一挥，掀开了被子。
“过来。”他用一种放弃挣扎后尤为了无生趣的语气道。
我一下子丢开被子，飞窜到隔壁床。
钻进被窝，我架起一只脚，几乎是扒在了贺南鸢身上：“好了，这样就不怕被你抢被子了。”
贺南鸢抓住我搁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似乎是要拿开。
我顺势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嗯？”
他顿了顿，没再动：“没什么。”
闭上眼，没多会儿我便进入梦乡，遨游在了浩瀚的宇宙间。
那些久违的，关于未来的梦，也再再再次地找上了我。
【人来人往的候机楼，米夏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手背的肌肤。很快，手背上就显出条条醒目的红痕。
他毫无所觉，依旧一下下地进行着这样自虐式的行为，直到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美妇赶来。
“宝宝你干什么呀？”姚沐心丢下包，心疼地搓着儿子的手，“你别急啊，小鸢一定会没事的，你千万别急。”
米夏抬起苍白的面孔，一双眼好半会儿才有神起来：“妈妈，我错了。”
姚沐心一愣，简直要慌了神：“宝宝你在说什么呀？你、你错什么了？你别吓妈妈。”
今天早上她正跟三五好友在外头吃早茶，突然就接到了儿子的电话，对方告诉她贺南鸢那边出了点事，他要去一趟厝岩崧，问她能不能陪同一起。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听过对方这样脆弱无助的声音，知道事情不对，当即马不停蹄就往机场赶。
路上她联系了前夫米大友，米大友又联系了自己山南的朋友，最终确定了贺南鸢的状况。
由于连日来的大雨，厝岩崧多处山体发生土质松懈，随时有崩塌的可能，为了将村民尽快转移到安全地带，贺南鸢冒雨开车进山，将人一车车接到棚葛安置。
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结果到最后一车的时候，雨势忽然变大，一处山体发生了碎石塌方，好巧不巧，撞上了贺南鸢他们。
大石头都堵住了路，花了好些功夫才把人救出来送到医院。虽然现在还在全力抢救中，但听对方的意思，耽搁得时间太久了，怕是……救不回来了。
“我不应该让贺南鸢回厝岩崧的。我应该困住他，让他留在我身边。哪怕打断他的腿，都不应该让他回去的……”米夏双唇颤动着，眼底通红，一副随时都要倒下、随时都可能疯狂的模样。
当初贺南鸢说要回家乡扶贫的时候，他就不应该让步。一个月不说话就一个月不说话，两个月，三个月，一年……他不相信贺南鸢能永远跟他冷战下去。
只是因为他退让了，就变成了如今的局面，所以都是他的错，他理应承担责任。
“不是，不是你的错。妈妈知道的，你比任何人都要爱小鸢，你怎么可能做让他为难的事呢？”姚沐心心疼地抱住儿子，不断地轻拍他的背。
她这辈子就这么个儿子，从小疼惜得跟眼珠子似的，可以说是要啥给啥，连出柜都舍不得打骂一句，如今见他这般痛苦伤心，简直不亚于拿刀在割她的心。
“妈妈，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米夏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攀扯着姚沐心背上的衣料。
“不会的不会的，小鸢有山君保佑，他不会有事的。”姚沐心努力让眼泪不要掉下来。
“他要是有事，我要怎么办？”虽然眼底满是血丝，但米夏的眼睛却很干燥，一滴眼泪也没有。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他，我要怎么办？”
哪怕姚沐心一再告诉他贺南鸢会没事的，他却好像听不到一样，失了魂般做着最坏的假设。】

第47章 好好的兄弟，搞成这样
虽然我一直说那是预知“梦”，但其实和梦不太一样。
梦是虚幻的，朦胧的，醒来有时候只记得片段，无法回忆起每个细节。而我看到的那些未来，每一帧画面都仿佛身临其境，是精细到醒来后也绝不会忘记的程度。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能清楚地分辨哪些是单纯的梦，哪些是超能力让我看到的未来。
不对。
我捂住脸。
那些不可能是未来。哪怕未来医学再发达，十年内搞出克隆人来，把骨灰都撒海里的人复活也太夸张了好吧！
那张脸，就算发型变了，眼尾长出皱纹，体形也不复年轻时纤细，但我是绝不可能认错的，那就是我妈。
我妈出现在了未来，这怎么可能啊？
阳光透过单薄的蓝色窗帘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朦胧的光影。我屈起膝盖缩在椅子上，内心充满了茫然。
曾几何时，我以为老天给我超能力是为了让我拯救世界，结果慢慢地发现，祂好像只是想让我去搅基。现在我顺利搅上基了，祂又突然告诉我那些我以为的未来可能不是我的未来？什么鬼？玩呢？
【如果真的有平行宇宙，你想去看看吗？】
脑海里闪过昨天贺南鸢吃饭时说的话，我一愣，旋即直起身，多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难道我近半年看到的……其实都是别的平行宇宙发生的事情？
我的意识因为某种原因飘荡到了黑洞里，然后意外乘上了那什么桥的电梯，穿到了平行宇宙？
掏出手机检索了相关的词条，但出来的东西就跟天书一样，完全看不懂。这些黑洞啊意识啊平行宇宙啊，已经完全超出我一个高中生的物理知识储备了。
我需要外援……
抬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上铺，这会儿才九点不到，贺南鸢还在睡呢。我轻手轻脚披上外套，给对方手机上留了条信息，随后出了寝室。
清晨的老街较下午要冷清一些，但也开了不少店门。我来到图书馆门口，往里头瞅了眼，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坐在借书窗口后头的周旺一抬头就看到了我。
“小同学？你这么早找我有事啊？”他放下手里的书，往我身后看了看，道，“你同学没跟你一起来吗？”
我连连摆手：“没有，不是找您的，我就是想来看会儿书。我同学在学校呢，今天就我一个人。您忙您的，我自个儿上去就好。”
一边说着，我一边往楼上走。
图书馆的墙壁是斑驳的薄荷绿色，窗框和扶梯扶手铁制的部分早已锈迹斑斑，看上去很不牢靠，而书架上的书也大多是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的旧书了。这样的地方，连村里七十岁以上老人聚众闲聊都嫌寒碜，我实在不明白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爬到最高一层，黄色的窗帘半遮着，阳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那个疯老头一如既往地坐在宽大的会议桌前，不知疲惫地计算着什么。
“老爷子……”我忐忑地靠近，随时做好撒丫子逃跑的准备。
老头瞧着比昨天镇定不少，听到声音只是往我这边瞥了眼，注意力便又回到自己正在做的计算中去了。
“那个，老爷子……”我拖出他身旁的椅子坐下，组织了下语言，开始咨询，“我想问下，人在活着的情况下灵魂有没有可能穿过那什么爱因斯坦全家桥？”
老头这次彻底抬起了头。
“是爱因斯坦罗森桥。”他皱眉纠正我，表情有几分嫌弃。
那不重要。
我追问道：“所以可能吗？”
他摘下老花镜，让我仔细说说。
“是这样的，我之前踢球嘛，被砸到了，然后就晕过去……”我将自己如何得到超能力又如何看到未来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对方。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梦到的其实不是未来，而是另一个平行宇宙？”一击掌，我灵光乍现，“您说这是不是一种离魂症？我在睡觉的时候魂穿平行宇宙？”
老头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听我说着，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离魂症？魂穿？”他睨着我，嗤笑一声，问，“你这样多久了？”
我：“……”
你一个疯老头还觉得我不正常了？你礼貌吗？
“科学不是玄学。”放下杯子，老头屈起指关节轻叩桌面，道，“意识就算要穿过虫洞，那也得先靠近虫洞，你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的虫洞？你以为意识自己能飘到宇宙深处找一个黑洞钻进去是吗？”
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难道不可以吗？
虽然老头一副“你最好不要再拿蠢问题烦我”的表情，但我并不气馁，他管他烦，我管我问。
“那……虫洞可以在地球产生吗？就像龙卷风或者海里的漩涡一样？”我想着要是虫洞可以在地球产生，或许就能用磁场啊啥场的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了。
因为那一球踢到我脑子，把我魂都踢出来了，附近又正好有个虫洞，一吸，我就穿到别的平行宇宙去了。是吧，多合理。
“地球？你……”原本轻蔑的表情一顿，疯老头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
“人造虫洞。”他喃喃地吐出四个字。
我震惊：“这东西还能人造？！”
疯老头再次进入到亢奋模式，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纸，用圆珠笔在上头画了起来。
“理论上，有粒子对撞机就能制造出人造虫洞，但这种通过两个粒子互相碰撞出现的虫洞非常不稳定，体积小，持续时间也很短。”
“如何要实现时空穿越，现在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传统上的穿越，即整个人过去，而且还可以回来。这就需要解决虫洞稳定性的问题，恕我直言，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没个几百几千年应该是整不明白的。”说罢，他在自己写的“一”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叉。
“另一种是我正在研究的量子灵魂理论。”他在纸上写上一个“二”，将它圈了起来。
“假设每个平行宇宙中都有一个你，宇宙中有亿万个平行宇宙，就有亿万个你。那只要人类可以剥离意识，哪怕虫洞再微小，持续时间再短，仍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够穿过它，然后通过量子纠缠与另一个你产生信息传递。”
我对着纸上的“二”眯了眯眼，沉吟起来：“嗯……”
老实说，一句话都没听懂。
怕他觉得我蠢就不给我讲了，我装出深受教诲的模样，点了点头道：“那个粒子对撞机，多少钱？”我看能不能叫米大友整一个。
“几百亿吧。”老头轻飘飘爆出一个数。
我一下哽住。
几百亿？我给我妈烧纸都不敢烧这么大数额的。
“那这个剥离意识的技术，现在有了吗？”
老头叹了口气，道：“没有。我要是能再活一百年，给我充足的资金，配合庞大的精英团队，或许能造出来，现在嘛……遥遥无期吧。”
没有你说个屁啊！把自己说这么厉害，还不是只有理论知识？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谢过对方，我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贺南鸢已经起来了，正捧着一本英语作文书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翻看。
还真是不浪费一点时间啊。
锁上门，将红油抄手放到桌上，我解开塑料袋，拆出里头的一次性餐具递到他面前。
“先吃再看，抄手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他放下书：“等等。”说着从桌上笔筒里抽了条彩色的编织绳，手法利落地将自己的头发扎成了马尾。
如果未来不是未来，那我费尽心思跟贺南鸢搅基算什么啊？
我们两个本来都是直男，好好的兄弟，搞成这样……
手机昨天没充上电，现在只剩百分之二十的电量，我转身准备回自己床铺充电，外套衣襟忽地被贺南鸢扯住。
带着响的亲吻落在唇边，我却没了之前的心动与甜蜜。
混乱、惭愧，还有一些尴尬。
在贺南鸢松开我衣襟的瞬间，我动作幅度巨大地直起身远离了他，甚至可以会说是迫不及待。
我的反应有点太明显了，贺南鸢怔了怔，蹙起眉：“怎么了？”
我心里一慌，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回来前吃的饺子里有大蒜。”
先前以自己生命为最优先考虑的东西，不管不顾地掰弯了贺南鸢，如今知道那些“未来”不过是自以为是的产物，我简直没法面对他。
回到自己座位，我打开记事本，将关于超能力这块的最新发现和猜测记录下来，时不时地分心偷瞄隔壁的贺南鸢。
心情好复杂啊。
搞了半天，费尽心力，结果只是做了件荒唐至极的事。
但凡早一点发现，或者更晚一点，晚个几年，我也就不会这样纠结。偏偏是现在，是一切才刚开始，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现在……
舔了舔干涩的唇，我开口道：“贺南鸢……”
贺南鸢停下筷子，往我这边看过来。
他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纯粹的就像沧澜雪山上被积雪掩埋的琥珀。有好几次我都有一种冲动，想要舔一舔这双眼睛，看它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
就如这双眼睛一样，他也是我见过的最纯粹的人，爱恨都很分明。
他的话，一定不会因为怕死就违背本心去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
我才说一个字，门口就响起了大力地敲门声。
“是我，开门！”郭家轩的声音气喘吁吁地传进来。
说不上是郁闷还是松口气，我没再继续说什么，起身走去开门。

第48章 我的世界只有这里
“哎……”望着球场上肆意奔跑的人群，我今天不知第几次地叹气出声。
开学已经两周了，小超没再出现，不知道上次是不是最后一次，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再来。我坐在球场边，阳光能够照射到的地方，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体育课，心情却没来由的沉闷。
说，还是不说呢？
感觉有人坐到我身旁，看过去一眼，发现是莫雅。
“你怎么没上场，一个人坐在这？”莫雅问。
真神奇，上学期我还喜欢她喜欢得不惜跟贺南鸢打架，觉得这辈子非她莫娶。这学期再看，她竟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同学。曾经脑海中跟她结婚生子的想象，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的喜欢好肤浅啊。突然而至的认知震慑我的心灵，让我盯着莫雅的脸微微有些出神。
“米夏？”莫雅歪着脑袋，眼里透出疑惑。
“哦……他们说我骂人，罚我红牌，让我冷静十分钟。”两个班级一起踢球，肢体摩擦再正常不过，道理我都懂，但在看到5班男生把贺南鸢铲倒后，还是忍不住冲上去跟对方推搡起来，并且骂了脏话。
“索吉呢？”平时莫雅跟索吉都是形影不离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她们分开行动。
莫雅将视线放到远处绿茵场上，撑住下巴道：“她今天不太舒服，请假了。”
我刚想问要不要紧，见莫雅淡定的侧颜，一下子就懂了，应该是“那几天”到了。
“哦，让她多喝热水。”
我跟莫雅就这么并排坐在台阶上，静静观望着远处的球赛。
在贺南鸢又一次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我忍不住问莫雅：“你还喜欢贺南鸢吗？”
要不是我这个程咬金，没准他俩早成了。
这两周我恶补了许多关于平行宇宙、量子力学方面的知识，下课就往物理老师的办公室跑，问一些根本不在他教学大纲里的问题。物理老师本就日益凋零的毛囊，在短短两周里似乎更稀疏了。
简而言之，平行宇宙是不断选择的结果。只是动了一个念头，可能就有成百上千个平行宇宙在下一秒诞生。宇宙就在这样的选择中膨胀再膨胀，速度甚至超越了光速。
未来根本无法预测，所谓的“未来”，也不过是流速不同的，平行宇宙正在发生的事。
过去也没法儿改变，因为根据祖母悖论，如果真的可以时空旅行回到过去，那也不过是在宇宙中多了一条由此而产生的历史的分支。
我梦到的那些人，看着和我，和贺南鸢，和我妈长得一样，但严格说来，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的世界只有这里，万千个宇宙有万千个米夏，但我只此一个。同理，其他人也一样。
“喜欢啊。”莫雅大大方方地承认。
她的坦然给了我诉说的勇气。
女孩子心细一点，说不定她能帮我打开思路。
“现在是这样的，有一个小明，他一开始因为某种原因跟小李在一起了，在一起后，才发现这个原因根本不成立。”
“小明也是喜欢小李的，可又觉得这样对小李很不公平，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就把对方变成了基，不是，早恋的人……莫雅，如果你是小明，你会怎么做？”
莫雅认真地看了我半晌，问：“……那个小明是你吗？”
没想到她这么敏锐，我内心慌得一批，表面却还是一派平静：“不是，是我的一个朋友。”
莫雅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决定看破不说破，没再追问下去。
“我觉得，既然已经是情侣了，还是坦诚一些吧，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莫雅分析着，“小李如果真的喜欢你……我是说你的朋友，他会原谅对方的。山君不会分开有情人。”
谈话间，球场方向传来一声啸叫般的口哨声，立即吸引了我和莫雅的注意力。
贺南鸢见我看过去，朝我招了招手。
十分钟这么快就到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问了莫雅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贺南鸢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你，你会伤心吗？”
潜意识里，有个迷你版的我在心里双手合十，拜天拜地，祈求老天让莫雅的答案不要那么扎心，也好叫我少点负罪感。
可惜事与愿违，莫雅的回答一出，简直是王炸。
“我会祝福他和他的恋人。”她说着，扬起一抹比此时此刻的太阳还要和曦的微笑。
好耀眼！
当时觉得自己不跟贺南鸢一起就会死，为防自己英年早逝，我一门心思攻略他，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对莫雅其实也没特别愧疚。结果现在发现一切都是乌龙，死去的良知突然开始攻击我。
贺南鸢曾问过我，如果另一个平行世界更好，愿不愿意留在那里。那他呢？如果有更好的人生，他还会选择如今这个更辛苦的世界吗？
“你最近怎么心神不宁的？”晚自习前，贺南鸢将我拉进了厕所隔间。
这附近多是一些实验室和音乐教室，不上课的话，来这里上厕所的人很少，非常适合说些悄悄话。
我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可能是开学了吧。学习使我颓废。”
贺南鸢轻抚着我的脑袋，安静任我抱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今天……我看到你和莫雅说话了，你们在说什么？”
我条件反射地一僵，心中生出一种被抓现行的仓惶。
“就是、就是一些闺蜜闲聊啦。”
“哦？”贺南鸢像是逗弄小猫般挠着我的后颈，把我挠得又痒又热。
“你别闹，好痒……”我笑着抬手就要挣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欺身吻了过来。
尽管隔间的门锁了，但厕所门还大开着，随时可能有人进来。我紧张得不行，就想让贺南鸢等一等，换个更安全的地方再亲。
手才碰到他的胸膛，后腰就被更用力地勒住了。开学后虽然我们相处时间更多了，但独处时间却更短了，加上我如今有了心病，说实话，有些日子没跟他好好亲了。
相较于之前青涩的吻，这个吻更霸道也更凶猛，几乎要吻得我喘不过气来。
隐隐的，厕所门外传来交谈声，我整个神经紧绷起来，抵在贺南鸢胸前的手都快抽筋了。还好，那几个人只是路过，并没有进来。
我攥住贺南鸢的校服，用自己仅剩的意志力推开他，有点生气：“你他妈倒是看看……”一抬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贺南鸢摸着自己胸口刚刚被我推了下的地方，表情错愕又委屈。他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竟然推开我，我不是你的小可爱了是吗？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
“好啦，是我不好，别露出这种表情了。”我上前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眼睛，又亲了亲他的唇角，“我都心疼了。”
贺南鸢轻轻拧着眉，没有被我立刻哄住：“你亲得好敷衍。”
可能是感觉到最近我有点避免跟他发生亲昵行为的意思，他一改先前的克制，变得前所未有的粘人，动不动就要亲，还很喜欢在我脖子上留痕迹，害我只能一直把外套拉链拉到头遮住。
“晚上回去再亲呗。”我搂住他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马上就打铃了。”
他搂着我，没有松手的打算：“我讨厌你推开我。”
我见他表情挺严肃的，虚心受教道：“你还讨厌什么？我都记下。”
他眼里终于有了丝笑意：“我讨厌得多了，讨厌花菜，讨厌有人骗我，讨厌你没心没肺的，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
他一边说，我一边点头，到他说讨厌别人骗他的时候，大脑就跟被一根钟杵狠狠撞了一下，整个脑子都嗡嗡的。
最后怎么离开厕所的我记忆都有点模糊，潜意识里的小人一分为二，一个高喊着“告诉他”的口号，而另一个则不断地让我“隐瞒他”。
回到寝室，我的善与恶已经打的难分难解、不可开交。我头疼欲裂，蔫蔫儿地早早上了床休息，第二天就感冒了。
兴许是忧思成疾，我这一病就是半个月，低烧反复，咳嗽不断，好得特别慢。
半个月里，出了三件不大不小的事。一个是郭家轩搬出去了，搬到了之前贺南鸢那个寝室，跟左勇成了室友。
对此，高淼他们很奇怪，还以为郭家轩是跟我闹了矛盾，旁敲侧击着来问我俩怎么了。
“他说我们寝室的学习氛围太浓了，他受不了，要出去散散心。”我复述着郭家轩的说辞。
由于他只是搬出去了，平时吃饭一起吃，玩还是一起玩的，所以高淼他们哪怕觉得他的借口很荒诞，也没再多问。
二是我打电话给米大友，让他行善积德，给我去厝岩崧修路。
“修路？”
“你每年不是都要捐很多钱给慈善机构吗？都是做好事，以后改捐路呗。”我说，“一年捐一条，功德无量啊米施主。”
其实就像我梦见的自己在平行世界的那些死亡场景一样，每个人的未来都有无限种可能，别的世界的贺南鸢发生意外遇到的危险，这个世界的贺南鸢不一定就会遇到。
可既然我知道有这种可能性，总是要规避一些风险的。反正米大友自己就是做工程的，修路这种活儿他专业对口，也不为难他。
修个十年，总可以把厝岩崧的路修得没那么糟糕了吧？
米大友做生意有点小迷信，觉得赚越多，就要捐越多，但捐给谁，捐哪个项目他都是无所谓的，加上是我开口，只是略作犹豫便说自己会去了解了解。
话没说满，不过九成九是成了。
第三件事，也是这三件里分量最重的——我下定决定，要跟贺南鸢摊牌了。
我找了个时间，将手机里记录下来的关于超能力和那些平行宇宙的事整理好全都打印了出来，还搞了个《为了活下去，我都做了哪些事》这种非常有标题党嫌疑的文名作为封面。
一万多字，打了十几页纸。因为字比较大，打印店的老板看到我的封面加上里面的内容，以为我在写小说，装订好递给我的时候还劝了我句：“现在都不流行这种了，你要写爽文，升级打怪，科幻不行的。”
我急急夺过《为了活》，付了钱转身就跑，一路跑一路在脚下抠出了一座万里长城。
周日的下午，贺南鸢和族人们去打篮球还没回来。我不断调整着桌面上那叠A4纸的位置，以确保贺南鸢一走近就能看到它。
终于，在确定它已经完美无缺后，我坐回自己的椅子，静静等待着审判的到来。
无论是结束还是继续，我都尊重贺南鸢的选择。
要是他最后选择分手，那就像一开始说的，退回到朋友关系，以后都默默祝福他好了。
我能放下莫雅，就能放下他。
我怀着这样天真的想法，一度以为那是件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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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悖论就是，通过“你没法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母”这件事来论证历史是不可能被改变的。如果可以改变，你回到过去能够杀死你的祖母，那你就不会出生。不存在的人又怎么能回到过去？

第49章 这个麻婆豆腐，太辣了
在整理《为了活》的时候，我认真复盘了从被砸到头后做的第一个梦到前几天最后一个梦的所有细节，发现小超真的非常诡异。
之前我总以为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改变了未来，这才让我一次次走向死亡的badending，但如果我看到的根本不是未来，而是一个个平行时空，那我“做梦”的时机也太凑巧了。
暂且把有我妈的世界算做主线世界。唯有这个世界内容是连贯的，也是我“看过”最多次的世界。只要我一脱离主线，小超就会出手，简直……就像是一定要把我和贺南鸢撮合到一起。
冥冥中就像有一只巨手在操控这一切，推着我往前走。小超的本体是什么？会是平行宇宙中的某个人吗？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通通不得而知。
“哎……”跨坐在椅子上，手肘支住椅背，我撑着下巴，对着贺南鸢的桌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早一点，早到我还没把贺南鸢掰弯，或者晚一点，晚到我们已经不能再分开的时候出这事，我都不用这么煎熬，为什么偏偏这时候露马脚？
我望向天花板，对着虚空中可能存在的某个“监视者”吐槽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送一半把我给扔下了算怎么回事儿？”
空气一片安静，没有出现什么扭曲空间的玄学景象。
我再次用力叹一口气，内心在长达二十分钟的等待中每分钟都比上一分钟更焦灼。
贺南鸢一定会很生气的，他眼里最容不得沙子了。
我将脸埋进臂弯。操啊，我为什么非要坦白呢？就不能做个卑鄙的人吗？反正从一开始和他在一起的目的也挺卑劣的。
要不过阵子再说吧？等他……不那么容易生气的时候说。
想着，我从椅子上起身，目标明确地朝贺南鸢桌上那本《为了活》伸出了手……
才走到门前，门就开了。
贺南鸢鬓角微微挂着细汗从外头进来，见了我先是一愣，再是伸手贴住我的额头道：“还以为你今天要晚点过来，身体好些了吗？”
我总是低烧，咳嗽又迟迟不肯好，王芳怕我咳着咳着咳成肺炎，就让我上大医院看看，说她以前有学生就是这样，小病拖成大病，导致最后高考都没考好。
我自己确实咳得也有些烦了，周五就回了郭家，昨天由郭锐带着直接上市里挂了急诊。片子拍下来，肺部还真有炎症，不过因为发现及时，并不严重。考虑到我是学生，医生只给输了两天水，后头都给开的口服药。
“小感冒而已，没事的。”我别开脸，看了眼他桌上的《为了活》，思考着要不要趁他还没发现抢了就跑。
挣扎间，贺南鸢快我一步，拿起了那几页纸。
“这什么？”他拧眉盯着封皮看了片刻，翻开第一页，“你写的小说？”
我咽了口唾沫：“不是……”转身给他倒了杯水送到桌边，我满脸堆笑地拉扯着他坐下，道，“你坐下看，喝……喝点水。”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十几页纸，一万多字的内容，不过两分钟就翻完了。
期间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背着手，站在离他一米处，随时听后他发落。
“啪”地一声，贺南鸢将《为了活》丢回桌上，我的心跟着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你确定你没事吗？”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我茫然地抬头。
“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他将手按在《为了活》的封皮上，提议道，“要不跟王老师请几天假，你再休息休息？”
他这是以为我脑子出问题了吗？
“不是……操，我没疯！”到了这一步，我也只能努力说服他，“之前我们打架，你记得吗？你问我是不是莫雅把你父母的事告诉我的，我说我是做梦梦到的，那会儿真没骗你，你的事我就是做梦梦到的。被球砸晕后，我就一直做那些梦……上头写的，都是事实，是我一路的心路历程。”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你坦白的，你别不信啊。”说着，我觉得无颜面对他，就又垂下了头。
寂静的寝室内，不多会儿出现一种规律的“嗒嗒”声。听方向，应该是贺南鸢的手指敲击纸页的声音。
“所以说，你发现你梦到的不是未来，只是一些平行世界，你就觉得良心过不去，想跟我坦白了？”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未来，或者平行世界，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双手背在背后，握成拳头，我干涩地开口：“如果是未来，那就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如果是平行世界，我就是改变你命运的无耻小人。就是这样的区别。”
命运无法违抗，我可以轻松将掰弯贺南鸢的锅丢给老天爷，但如果根本不存在什么命运，这锅只能我自己背。
装作若无其事当然也能过一辈子，但我会时常忍不住想，要是没有我他会过怎样的人生？
会和莫雅在一起吗？会有自己的孩子吗？会幸福美满地度过普通人的一生吗？
我不想那样。
“明白了，你过不了自己那关。”贺南鸢语气平静道，“你说没有我会死，是以为自己真的会死。烤肉店那个也不是你的初恋对象，你压根不喜欢男的，对吗？”
“我……”我吞吞吐吐，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许说谎，我问什么，你给我实话实说。”贺南鸢的声音陡然沉冷下来。
我悄悄抬眸看了眼，被他冰刀一样的眼神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烤肉店那个，他就是我初中同学，我跟他之前有点过节不假，但……但没在一起过。”
完了完了，他看起来好生气啊。
“我一开始确实……确实是异性恋来着，不过现在不是了，我现在是喜欢你的。”我越说越没底气。
贺南鸢再次拿起《为了活》翻看起来，丝毫不受我花言巧语的迷惑：“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怕死。”
本来我还是只憋下去的气球，一听这话，瞬间鼓胀起来，有点生气：“那也不是这样说的，怕死是怕死，喜欢你是喜欢你，我确实动机不纯，但你不能因为我怕死就说我的喜欢是假的啊。”
要是梦到我跟左勇成一对了，我情愿出门被车噶死都不会和他亲嘴好吗？
贺南鸢静了静，半晌没说话。
一页又一页，他这次翻得很慢，看得更细。
纸页遮挡了他大部分面孔，让我看不分明他的表情，也无从揣测他的内心。
好忐忑，这辈子都没这么忐忑过。
“你现在怎么想的？”他停在某一页，没再继续翻。
指甲扣着掌心，我强撑起笑脸，道：“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的。你要是还想谈，咱们就没变化，继续这样处下去。如果……我说如果哈，你想分手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们做回兄弟嘛。该分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低喃着说出口的，生怕贺南鸢听进去了。
寝室里再次变得寂静万分，仿佛连时间都凝滞的那种静。
我抖了抖，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冷，在短短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里，房间里的温度跟降了好几度一样。
“没关系？”贺南鸢一点点揉皱了手里的纸，显露出的脸色阴沉地可怕，“说得也是，本来就是试试的，有什么关系？”
遭了，感觉更生气了。
“是我不……”我试图挽回，可他已经不想在听我说下去了。
“好啊，那就分吧。”他将纸团丢在我脚下，说着站了起来，“你最近就是一直在想这事才心神不宁吧？”
我一下子怔愣当场。
虽然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是不是……是不是也太干脆了？不骂我也不打我，直接就分手了？
我那么老实的全交代了，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就这么分手了？
我就是跟他客气一下，他竟然真的要跟我分手？？
从指尖开始颤抖，说不上来是震惊还是生气，我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搅成了一团。
“嗯，那就分吧。”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真男人分手也要分得体体面面。对方既然做了选择，我就要尊重他的选择，再不舍也要大度地笑着祝福他。
“祝你以后……幸福。”艰难地说出最后两个字，有种肺炎突然加重的错觉，整个人都好像要难以呼吸了。
贺南鸢理都不带理我的，嗤笑一声，摔门就走，震得书架上的书都倒下来了两本。
那之后，我们就分手了。
贺南鸢依然会给我讲题，依然回寝室睡觉，但和我的关系恢复到了上学期一开始的时候，能不跟我接触就不跟我接触，也不再对我笑了。
骗人，不是说做回兄弟吗？
望着空荡荡的寝室，我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兄弟就这样哦？
被莫雅拒绝，我虽然也心痛，但该吃吃该喝喝，很快就没事了。和贺南鸢分手，我感觉整个人都被劈裂了。
一半说着没事，很快就好了，另一半说着好痛，我快死了。
我变得上课无心听讲，变得总是忍不住看向贺南鸢所在的方向。
“米夏，你说说看这道题怎么选？”物理老师将我叫起来回答问题，我的脑袋却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
贺南鸢都懒得回头看我一眼，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我不会。”低下头，我如实说道。
“过了一个寒假，你怎么又回去了？认真听讲，别开小差。”物理老师道，“行了，坐下吧。”
怪不得说高中别谈恋爱，真的是影响学习的……我心里暗叹口气，可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仍然无法好好集中注意力。
这么过了一个礼拜，就连郭家轩也看出我和贺南鸢有点不对了，跑来问我咋了，是不是吵架了。
“没事，就是有点小摩擦。”
有那么瞬间，我真想把所有事都告诉郭家轩，让他帮我出出主意，可又觉得贺南鸢应该不会想要被人知道我跟他的事，便只能装作无事地打发对方。
“嘿，你们猜1班的冯潇跟我们班的谁在谈？”晚上吃饭，高淼神神秘秘地分享着自己得知的八卦。
“谁啊？”方晓烈猜了几个人名，都没中。
高淼直接公布答案：“班长。”
“我操！”郭家轩惊了，“班长？李吾驷？我的结对子对象？！”
“对，你的对象被人撬了。”
方晓烈啧啧两声：“看不出啊，咱们这些差生到现在没人要，好学生纷纷脱单了。”他往我身后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们说贺南鸢是不是跟5班的莫雅在谈啊？别说，他们俊男靓女还挺登对的。”
郭家轩跟我一齐回头，身后不远处，层禄人聚在一起吃饭，贺南鸢和莫雅相邻坐着，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莫雅笑得很开心，贺南鸢唇边也有着淡淡笑意。
感觉到了这边的注视，他抬眼看过来，在与我对视的一刹那收敛了唇边的笑。
“别瞎说，贺南鸢有对象的……”郭家轩在跟高淼他们解释着什么。
我回过头，扒拉着餐盘里的菜，脑海里全是贺南鸢没有感情的面容。
本来他就是要和莫雅在一起的，有啥啊。
但是不是也太快了？无缝衔接有点过分了吧？
真的不要我了啊……
以后再也不是我的对象了。
“米夏？”对面的方晓烈震惊地声音都劈叉了，“我操你没事吧？”
大颗大颗的水珠砸落在餐盘上，混进米饭里。我抬起头，脸上发痒，鼻子堵得厉害，只能用嘴呼吸。
“这个……这个麻婆豆腐，太辣了！”我搅着餐盘里的那摊豆腐道。
高淼见鬼似的看着我：“你被辣哭了？”
“感冒的人会味觉失灵你不知道啊？”我端起餐盘，有些待不下去了，对郭家轩道，“我有点不舒服，你帮我跟王芳请个假，我回寝室去了。”说罢站起身就走。
三月的山南气温没有明显上升，春雨还特别多，时不时就会下一场，让人防不胜防。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发现天上又下了小雨。没带伞，我只能绕远路往教学楼里头走。
走着走着，走到了实验室旁那间冷清的厕所前。想到曾经和贺南鸢还在里头亲热过，我鬼使神差就拐了进去。
一模一样的隔间，我锁上门，翻下马桶盖，安安静静地坐下。
就是在这里，他说讨厌别人骗他……
五官逐渐扭曲，我咬着唇，视线一点点模糊。
胳膊用力抹过眼睛，深色的斑块在衣袖上晕染开，那些眼泪就像永无止境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完。
更要命的事，我开始咳嗽。
躲在无人的偏僻厕所里回忆上一段恋情的美好，一边哭一边还要分心咳嗽，我怎么这么惨啊！
我的心，我的鹰，我的恰骨，我的鸟，都没了！我伤心地完全失去逻辑。
“咳咳……咳烦……嗝烦死了！”脱下外套，我将脸埋进去，尽情宣泄着心中的苦闷。
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一下止住声音，连呼吸都轻了。要是被人发现我海城小少爷躲在厕所偷偷哭鼻子，那我也不活了。
脚步越来越近，最终隔着门停在了我的面前。
神经病啊，这么多厕所，他非得上这个厕所？这么多隔间，他一定要选这个隔间？？就不能给失恋的人一点单独的空间吗？

第50章 还想跟我做兄弟吗
门外的人不仅没走，还伸手拽了拽门锁。
我抱着外套，做了两个深呼吸，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开口：“里面有人。”
对方没再拽门，但从底下缝隙可以看出，仍旧站在外头没走。
雨夜无人的厕所，哭泣的男高中生，诡异的拽门者……我开始头脑风暴，想到许多恐怖片经典场景。
盯着门下的人影，我整个人往后面挪了挪，把脚也抬到了马桶盖上。
厕所太静了，静到我甚至能听到外头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就在我神经万分紧张的时候，门缝底下的人影一闪，忽然不见了，我一声尖叫已经冲到喉咙口，下一秒整扇门震颤起来，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门的上方。
我压根不敢看，立马低下头，大声喊叫起来：“对不起！！我让你！！我让你还不行吗！！！”
外套蒙住头脸，有什么落了下来。我抖若筛糠，心里怕得要死，偏偏这不中用的身体完全不会看场合，喉咙一痒，竟然控制不住地又咳嗽起来。
每咳一下，眼泪就被从眼睛里更挤压出来一点，我颤抖着捂住嘴，没两秒手指都被浸湿了。
外套被扯动，我闭上眼，呼吸一窒，然后就感觉一双温热干燥的手落到我脸上。
等等？温热？！
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是我以为的非人类，我身上不受控制的抖动一下子就停了，而外套就是这时候被扯掉的。
说“扯”也不准确。那只手摸了摸我的脸，摸到一手泪后，就掀开了盖在我头上的外套。
这间厕所比较偏远，白天都没什么人用，更不要说晚上了，所以学校也懒得开灯。加上外头下着雨，哪怕这个时节山南七八点太阳才落山，室内仍然显得很昏暗。
但再昏暗，也不妨碍我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贺……南鸢？”我怔怔望着他，声音带着些还没回过神的轻颤。
“还没关系吗？”用拇指替我揩去眼下的泪水，他问得颇有些没头没尾。
然而我只是眨了眨眼，就明白他的意思。
那天他问我怎么个想法，我告诉他分手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做兄弟，该分分，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那会儿，我确实以为会没关系的。我以为和贺南鸢分开的疼痛，就像半夜起夜撞到床脚，虽然疼痛剧烈，但时效很短，留在身上的痕迹也是看着吓人，久而久之就会恢复如初。
万万没想到，这疼痛会这样持久而绵长，简直就像……每分每秒都在撞床脚。
看到他错开目光的时候撞一下，看到他把我当空气的时候撞一下，看到他对别人笑却唯独对我冷脸的时候撞一下，看到他每天早上不再等我独自离开寝室的时候撞一下……
短短几天，我身上仿佛再也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哪怕只是跟贺南鸢同处一个教室，或者看他一眼，身上各处都要爆发出惊人的疼痛。
“我再问你一次，”贺南鸢轻抚着我的脸，道，“你现在怎么想的？”
好想把脸藏起来，好想逃回寝室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点都不想贺南鸢看到这么丢人的样子。
可大脑的深处有个微小的声音告诉我，我不能那么做。如果我今天拒绝他，推开他，那就真的没有以后了。他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
“不要分手。”鼻子塞住了，我说话较平时多了些鼻音，嗓子也更沙哑。
他的眼睛显得特别亮：“还想跟我做兄弟吗？”
我死命摇头。
“那做什么？”
本来想把姿态放更低一点，回一个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可是又觉得他或许不太喜欢我这种讨巧的回答，便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揣摩道：“做……做夫妻？”
这下换贺南鸢愣住了：“……你要跟我做夫妻？”
他可能没想到我一下就跳到这么终极的形态，也有些错愕。
“不行吗？”左勇说，他们层禄人如果不读书，大多十七八岁就结婚了，那不就是我们这个年纪吗？
“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明天就去老街买红纸、红蜡烛，咱们……咳咳咱们在寝室歃血为盟，喝了交杯酒，这辈子咳咳咳就是一家人……”
贺南鸢双唇微张，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感觉到脸侧的手掌要离开，我一把扣住了，急道：“你不愿意？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眼里涌出热意，一眨眼就是一串眼泪落下。
贺南鸢神情微变，捧住我的脸，不断为我擦去溢出的眼泪。
“我没有不愿意，好了，别哭了。”
我也不想哭啊，但一想到他不喜欢我了，眼泪就跟失禁了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我紧紧抓住他的手，生怕他跑了。
贺南鸢垂着眼思索了阵，没有很快回答。
我闭上眼，把脸往他手掌上蹭：“恰骨……”
贴着脸颊的手指痉挛般地颤动了下，我见有效，再接再厉：“恰骨……恰骨……”
黏糊糊地叫了几声，他忽然一把捂住我的嘴。
“别叫了。”说罢，将我头上的衣服放下来，重新遮住我的脸。
视线被遮挡，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在衣服下握住他的手，乖乖的，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半晌后，他似乎终于考虑好了：“米夏，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没有第二次了。”
我心一颤，忙不迭点头：“嗯嗯！”
捂着我嘴的手缓缓松开，贺南鸢抽了一旁的卷纸递进来。
“把脸擦干净了再掀开。”
我听话滴按掉脸上的泪水，最后用纸巾擤了擤鼻涕，自己扯下了脑袋上的衣服。
厕所隔间十分狭小，我一站起身，两个人就挨得很近了。
贺南鸢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没那么明晰，显得有些冷淡，但比起分手这几天的冷峻疏离，已经缓和很多。
踮起脚，我凑上去想要亲他，结果被他别开脸避过了。我一愣，就很悲愤：“不是和好了吗？”
和好了怎么就不能亲嘴了？讲不讲信誉的？我都一个礼拜没亲了！
“你鼻子通气吗？”他睨着我，单手抵在我的胸口。
我吸了吸鼻子，没有，堵得死死的呢。
哦。我反应过来，鼻子堵住的情况下好像是没办法接吻的，容易窒息。
“那我抱抱你总行吧？”我与他打着商量，随后不等他回答便依偎了上去。
到这会儿，才感觉到了真正的踏实。
这结实的背脊，这柔韧的小腰，这紧实的屁股，是我的，都是我的。
“……别乱摸。”胳膊被从后头抽出来，贺南鸢声音低低的，听着有些恼。
我立刻不敢乱动了，老老实实抱着他，直到打了铃才松开。
后头他上楼找了把伞，把我送回寝室后就又回去上晚自习了。
又过一个星期，兴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或者是吃药吃好的，我的身体彻底痊愈了，鼻子不塞，喉咙也不痒了。
周日这天，我捧着网购的快递从郭家回学校。一进门，很好，贺南鸢不在，应该是和左勇他们打球去了。
锁上门，我拆开快递，从大箱子里掏出道具若干，开始布置起来。
搞了有半个多小时才搞好，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我抹抹额上的细汗，满意地掏出手机，给贺南鸢发去信息。
【你等会儿回寝室记得一个人回啊，我有惊喜给你。】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贺南鸢回了个“？”过来。
【一定要你自己回来啊，不然这事很难收场。】
这次贺南鸢没再回我，又过十分钟，寝室门被敲响。
“是我，开门。”他直接回来了。
我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确认只有他一个人后，将他拉进了屋。
他一进门就被寝室里满目的红绸和喜字震到了，看着地上正对着窗户的香炉和蜡烛久久没有动静。
“今天我看过黄历了，是个好日子，宜嫁娶。”我锁了门，从桌上取过两朵胸花，一朵给贺南鸢，一朵别在自己胸口。
我拉着他来到窗前一齐跪下，然后拿起地上的一把美工刀，一边推开刀刃一边捉过他的手。
“我已经消过毒了，不用担心……”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的手，惊道：“你干嘛？”
“歃血为盟啊，电视剧里不都这样吗？”一人割一刀，把血滴在酒里再喝下去这样。
他抓住我手的力道更大了：“歃血，歃的是牲畜的血。”
“……”我默默将刀片收回来，丢到一边。
“不好意思，没查清楚。”我笑了笑，挣脱他的手，拧开地上冰红茶的瓶盖，将饮料倒满香炉前的两个白酒杯。
“我喝酒不太行，咱俩就以茶代酒吧。”说着，分了一杯给贺南鸢。
贺南鸢注视着那杯酒，虽然瞧着还有点懵，但还是接过了。
我举着酒杯，念出自己经过艺术加工的结婚词：“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天我米夏，愿与贺南鸢结为夫妻，此后祸福相依，同心同德，海枯石烂，天崩地裂，永偕白头。”说罢，对着香炉红烛就是一拜。
余光里，贺南鸢还直挺挺在那儿发呆，我扯了扯他袖子，他才跟着拜下来。
说实话，小时候幼儿园过家家，我没少跟人拜堂，一礼拜起码拜三回。可我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喝了这杯交杯酒，咱们就是夫妻了。”我冲贺南鸢转了个方向，勾住他的手腕道，“先说好，我们老米家没有离婚的传统，你跟我结婚，除非我死了，不然这一辈子都是我米夏的人。”
我先喝为敬，快速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冰红茶，见贺南鸢还没动静，抓着他手就把杯子往他嘴边送。
“唔……”褐色的饮料因为来不及吞咽，纷纷顺着他的唇角滑落。
“好了，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啦！”我完全没有管什么流程，丢开酒杯捧着他的脸就扑了过去。
入嘴的，是满口甜蜜。

第51章 你的恰骨呢
新婚夜，新郎新娘总是要睡一起的。尽管仪式简陋，但该有的步骤一样不能少。
我趴在贺南鸢的床上，熄灯了仍很兴奋，一点没有睡意。
“你说，会不会跟《盗梦空间》一样，这其实是个虚拟的世界，只不过我们大家不知道？”贺南鸢今天洗了头，整张床都是他的香味，我忍不住凑近闻了闻，好奇道，“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好香啊。”
“小卖部买的，20块一瓶。”贺南鸢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我确定我是真实的。”
“我应该也是真实的。恰骨，你真的信我有超能力这事吗？”我在黑暗里把玩着贺南鸢的头发，一会儿打成结，一会儿拧成麻花。
“信。”他回答地几乎没有迟疑。
“为什么？”
“你说的我就信。”
啧啧，这小嘴甜的，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大概能看到贺南鸢的所在，我往他脸上亲了一下，还带着响儿。
“那你想去看看吗，那些平行世界？说不定能看到你阿妈。”
“不想。”这次，他的回答仍然毫不迟疑，仿佛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有吸引力的选项。
“我阿妈葬在巴兹海，灵魂早已回到沧澜雪山，山君的身边。我们只有一世的缘分，这一世已经断了，其他世界就算她还活着，与她结缘的也不是我。”
我有些惊讶，他的想法竟然与我不谋而合了。每个人在这宇宙间都是独一无二的，谁也取代不了谁，哪怕再像，也只是拥有部分相同经历的两个个体罢了。
“我们也只有一世的缘分吗？”我撑住下巴问道。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拥有一世的缘分就很难得了。下辈子你可能是峡谷里的一朵花，我可能是水里的一条鱼，我们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所以要更珍惜这一世的缘分，因为你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到对方。”
“我可以开在离你最近的岸边。”我说，“或者做一朵莲花，这样就能在水里陪着你了。”
贺南鸢静了静，半晌才道：“那如果我变成一朵云呢？”
“那我就做一缕风，推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变成鸟？”
“我就做一棵树，让你在我身上筑巢。”
“嗯……变成猪？”
“……你是不是浪漫过敏？谁会想要下辈子投成猪啊？”
贺南鸢笑起来，我也跟着一起笑，笑得整张床都在颤。
“那我就做个厨子吧，一定不浪费你身上长的膘。”我开始讲些地狱笑话，“不然我做那个锅也行，就当送你最后一程了。”
贺南鸢笑得更大声了。
我侧躺下来，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头发里，说：“不知道还会不会做梦了，我现在跟追剧一样，就挺好奇那个世界的贺南鸢和米夏到底会怎么样的。”
“说不定今晚就梦见了。”
贺南鸢随口一说，我也就随口一听，没放在心上，想不到晚上还真就梦见了。
【“目前患者已经度过危险期，这两天他应该就会醒了。”主治医师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青年，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家属也不必太过担心，不要到时把自己身体累垮了。”
米夏强撑起笑脸：“嗯，多谢您关心，我会注意休息的。”
查完房后，主治医师带着一众实习医生和护士浩浩荡荡离开了。一时，充斥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内只留下米夏一人。
他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握住贺南鸢因为挂水而显得格外冰凉的手，内心不知第几次地感谢老天，感谢它没有残忍地带走他的爱人。
“医生说，你能救回来，手术这么成功，可以说是奇迹了。”米夏用另一只手轻抚上贺南鸢的脸颊，持续着这几天一直做的，没事就和对方说说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下半辈子一定能健健康康，一帆风顺。”
“你住院这几天，好多人都来看过你了。舅舅来过了，郭家轩来过了，左勇来过了，厝岩松那些被你帮助过的人也都来过了……”
当年那些瞧不起贺南鸢出身的老顽固，如今都改了口，说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干部了，等他醒了还要给他送锦旗。
米夏觉得，锦旗不锦旗的不重要，以后多配合贺南鸢的工作才是真，别整的共同富裕跟逼良为娼一样。
“你什么时候才醒啊？我妈说我都瘦了。”米夏凑上前，无比眷恋地吻了吻贺南鸢的唇。
由于不能饮水，贺南鸢的唇已经干燥起皮，米夏一点点用舌尖润湿了，心疼得眼眶直犯红。
“我想好了，以后都留在厝岩松陪你，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们开个民宿，养一条狗，再养一只猫，春天上山采菌子，夏天去巴兹海看鸟，秋天在家晒柿饼，冬天泡温泉……”抬起头，米夏注视着双眼紧闭的贺南鸢，一滴眼泪砸到了对方的脸上。
这滴眼泪犹如投向水面的石子，甫一砸下，贺南鸢眼睫就颤动起来，似有苏醒的迹象。
米夏霎时屏气凝神，一切动作都静止了。
艰难地睁开眼，贺南鸢的视线好一会儿才有焦点。首先入眼的，便是眼前青年含泪的面容。
“怎么……又哭了？”他还很虚弱，说话有气无力的，“爱哭鬼。”
米夏眼泪止不住地流，但还是下意识反驳：“放屁，你才爱哭鬼。”骂完了，他又开始笑，“贺南鸢，你这次……你这次真的吓死我了。”
他边哭边笑，整张脸滑稽至极，贺南鸢却没再笑他。
尽管抖得非常厉害，他仍极力抬起手，替米夏抹去脸上的眼泪。
“差点以为……看不到你了。”
米夏一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傻子。”】
好耶，是he！
咦？不是……
我环伺周围纯白的空间，抬头看看投影一样投射在半空的画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四肢。
这是第一次，我在梦到平行世界的时候，能看到自己。
什么情况？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脑袋里充满了疑问，而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这里是意识空间。”
我惊吓地转身，只见离我三米处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他年纪很大了，起码有七八十岁。脸上的皮肤不再紧致，身形却依旧挺拔，穿一身白色西装，手里拄着一支拐杖，看起来就像……大学里行走的老教授。
最重要的是，哪怕岁月更迭，容貌有了巨大的变化，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他与我十分的相似。而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更是和主线世界里米夏手上戴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小超？”结合目前的情况，不免让我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嗯，是我。”对方慈和地笑了笑，道，“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叫我米博士。”
我绕着圈打量他：“你是这个世界的米夏吗？”我指了指高处的投影，画面里，劫后余生的两人还在互诉衷肠。
“不是。”米博士摇了摇头道，“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他的分支。”
他的分支？
“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我会向你一一解答的。”米博士拄着拐杖来到投影下方，“你应该还记得疯老头跟你说过的，穿过虫洞的方法吧？”
“记得，要制造出意识剥离器。”我豁然开朗，“啊，你成功了是吗？”
“是的，我成功了，我和我的团队花了五十年时间制造出了意识剥离器。”米博士说到此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一丝骄傲与喜悦，“这项技术还不成熟，本不该这么快投入使用，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看着投影里另一个世界的“米夏”与“贺南鸢”，又看看投影下的米博士，我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一切都是那样不真实。
“你只能和我产生联系吗？通过那什么量子纠缠？”我问。
“你可以把你自己看做一个本体，每个平行宇宙中的你看做是一个分身。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任何信息传递无法超光速，但量子纠缠可以。因此本体无法干涉平行宇宙的别人，却能通过和分身之间的纠缠态进行信息传递。”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往简单易懂的方向解说，但我仍然听得似懂非懂。
“抱歉，忘了你只是个高中生。”米博士说着，改换了更简单易懂的解释，“学过波粒二象性吧？”
这个我熟，当时做笔记的时候可认真了。
“双缝干涉实验，光是粒子也是波？”
米博士赞许地点头：“杨氏双缝干涉实验证实了光既是粒子也是波。但随着科学家进一步实验发现，发射一连串单个光子进行双缝干涉实验，也能在墙上显现出波状条纹。”
眨眼间，米博士身边多了一套实验装备——一台发射红色波点的机器，一张有两个孔的白纸，和一面黑色的墙。
这个意识空间好像个百宝箱，只要他想，什么都能变出来。
“一个光子怎么可能同时穿过两个缝隙？如果随机穿过一个缝隙，那它又是如何产生干涉条纹的？你试图观测，可当你观测它时，墙上的波状条纹消失了，光又显现出了它的粒子性。这种一经观测就坍缩成其中一种状态的不确定性就是量子的叠加态。”
地下冒出一架观测仪，观测着模拟光子的红色波点。
在它的观测下，黑墙上原本的波状斑马线立马变成了两道竖杠。
米博士继续说道：“这种叠加态不单单只限于波和粒子，也可以是自旋、位置、偏振等别的一些物理性质的叠加态，它们普遍存在于微观粒子中。”
“而量子纠缠，指的正是两个有着某种联系的粒子，无视距离与时空下的叠加态的缠绕。”
拐杖一摆，那套展示双缝干涉实验的仪器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缩小的银河和浮在银河中央的一枚红色波点。
“当一枚零自旋粒子衰变成两枚以相反方向移动的粒子，它们的叠加态仍然是互相缠绕的。”说着，红色波点一分为二，分别飞往银河的两端，“只要对其中一枚粒子的自旋进行测量，如果自旋向上，那么另一枚粒子就会坍缩成与之相反的状态。”
“当然，这是微观层面的，用更浅显易懂的解释就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相隔几亿光年，没有观察前，他们头发颜色处于一种混沌的叠加态。但当我们观察其中一个后，另一个的头发颜色也会同时坍缩成了同样的颜色。”
“这就是量子纠缠超距作用下的信息传递。”
虽然这会儿我完全是处于一种意识状态，合该没有体力的流失感，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累，就有种……被知识的巨山压垮的错觉。
我索性盘腿坐下来，尽自己所能地吸收米博士传授的知识。
“人的意识也拥有叠加态，或者说，意识是叠加态下的产物——在思考、犹豫时，是多线程并行的叠加态，但当做下选择时，它就坍缩变成了具体的结果。”
“这就促成了平行宇宙的产生。”
我拖长了音“哦”了一声，装作很懂的样子。
最后，他说到重点：“本体和各个分身间因为本来就是一个‘粒子’分裂而成，天然便拥有纠缠态，这种纠缠态让我很容易与你的意识产生联接。”
“可你为什么要与我产生联接呢？”我看了眼投影里的成年米夏与贺南鸢，问道，“难道就是为了撮合我跟贺南鸢吗？”
米博士闻言深沉苍老的眼眸内闪过一丝悲伤的情绪。或许本体和分身之间真的拥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灵感应，只是一闪而逝的细微情绪，让我猛然生出一种大胆的想法。
“你说你是他的分支，”我指着投影里的“米夏”，拧眉道，“米博士，你的恰骨呢？”
米博士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那双眼里的悲伤更浓了。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就在我以为他会回避这个问题时，他忽然缓缓出声。
“我的恰骨……在三十岁那年，死在了冰冷的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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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段的物理知识不能理解也没关系，跳过不影响剧情。
看到有人问我补充一下，除了意识剥离技术目前没有，包括粒子对撞机制造人造虫洞，人脑中的量子纠缠，多世界诠释，双缝干涉实验与量子纠缠的关系，这些都是有的，不是我瞎编的！

第52章 我还有机会成为博士吗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真的坐实了，我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一开始，我只是想让他以我为荣。他总是说，我想做的话什么都能做到。”米博士的身旁，白色的地板流沙一样拱起，堆成一座奖杯的形状，“但慢慢的，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想见他，哪怕一眼就好……”
流沙继续拱起，凝成一具粗糙的人形，抱着奖杯，跪在地上。虽然没有五官，但身上的每一粒砂仿佛都在诉说“他”的痛苦。
我很确信，“他”在哀嚎。
“见到了，又会想……要是我们幸福地度过一生会是什么样的呢？”
跪在地上的人形坍塌了，不知大小的纯白色房间里，一具具拥抱在一起的人形流沙从地底冒出来，很快充斥了整个空间。
我被这数量吓到了，不由自主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不断游走在各个平行世界，促成‘米夏’与‘贺南鸢’在一起的可能性。有的世界成功了，有的世界没有。成功的世界我会看着他们，一直到他们寿终正寝。”米博士轻轻叹息着，“那真是非常美好的一生。”
“你这样多少年了？”我问。
在我的想象中，百来年都算了不起了，可米博士闻言却用一种平静地语气道：“虫洞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但我待过的平行世界，可能已经有上千个了。”
我瞪大眼，就算一个世界平均待一年，那不是也要有一千年了？
“不过，你所在的世界应该是我凝视的最后一个世界了，我的意识快要消散了。”米博士说着，周围所有的流沙在一瞬间都消失了，连我们头顶的投影都不见了，整个纯白的空间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到这会儿我才发现，他的身体好像在变透明，我甚至都可以透过他的胳膊看到他西装上的纽扣了。
“你……你是要回去了吗？回到你自己的世界？”我还保留着一丝天真的幻想。
米博士看着我，就像一名睿智温和的长者看着他不懂事的小孙子。
“人造虫洞是非常微小且不稳定的，若想维持虫洞的稳定性，就需要足够多的负能量，然而这个难题光五十年是难以攻克的。所以一旦意识剥离进入虫洞，我的身体就相当于脑死亡，没有办法再回去。”
这个我知道，疯老头跟我解释过，那什么爱因斯坦罗森桥是单向的，只能穿过去，但不能穿回来。
他就这样一个人孤寂地在宇宙中飘荡了上千年。这也太可怕了。
我的鼻头有些发酸，纵然我都不知道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鼻头能不能发酸。
米博士用他那只逐渐透明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道：“我走后，这个世界的入口就会坍塌，以后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了。好了，别这幅表情了，终于可以去见我的恰骨了，我很高兴。等我等了这么久，希望他不会生气。”
我吸了吸鼻子，将伤感的情绪压回去：“他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米博士双手拄着拐杖，微笑着问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了想，还真有一个。
“你说我还有机会成为博士吗？”
米博士持续微笑着：“……再见。”
不是，你在再见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不等我追问，对方已经拄着拐杖转身离去，生怕我再问出什么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似的。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一点点走向远处一团柔和的光里。
在身体完全被白光吞没前，他回头最后看了我一眼。鹤发变黑，苍颜舒展，他朝我灿烂一笑，是三十岁那年，风华正茂的米博士。
“米夏！米夏？”
我从沉睡中醒来，贺南鸢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我，拇指轻轻蹭过我的眼尾：“你梦到什么了，怎么还哭了？”
我眨了眨眼，缀在眼角的一滴泪便落进了鬓角：“我……”我翻了个身，一把抱住贺南鸢的腰，闷声道，“我上了一晚上的物理课，好难啊！”
寝室的床本就狭小，贺南鸢叫我一抱，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你上物理课上哭了？”他确认着，“一晚上让你做几套卷子你哭成这样？”
我不满地抬头瞪他：“不是高中物理，是量子物理好吗？”
米博士的那一大堆理论我早就忘的差不多了，起床穿衣服这点功夫，我挑重点给贺南鸢讲了，讲到米博士最后走进光里的时候，鼻子再次微微发酸。
“虽然他老吓我，这点不太好，但怎么也是咱俩的媒人，昨天一时情急，忘谢谢他了……”
“你哪里是因为上物理课上哭的？”贺南鸢穿好外套，走过来替我十分顺手地拉上了外套拉链，接着捏了捏我的脸颊肉*，“你是被米博士的深情感动哭的吧？”
拿上各自的洗漱用品，我与贺南鸢并肩前往水房。
“你说他们还能遇见吗？”
贺南鸢点点头：“能的。”昨天还说人跟人只有一世缘分的人，今天就改了口，“说不定已经遇见了。”
我侧首注视着他不含一丝玩笑成分的表情，问：“你真的相信我说的哦？”
之前超能力啊平行世界啊我都觉得够扯了，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米博士的意识，就这他竟然都接受良好，没有一点要怀疑的样子。
会不会太好骗一点了？
我就算了，左右不会伤害他，要是换成别人可不行啊，他这么相信人迟早是要吃亏的。
“信啊。”正当我要苦口婆心地劝说贺南鸢防人之心不可无时，他瞥了我一眼，说，“这已经不是靠你的智商能编出来的谎话。”
我：“……”
所以不是相信我说的话，是相信我压根编不出来这样的话是吗？
我一脚踹过去，和他几乎是同时在走廊奔跑起来，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我学习、恋爱两手抓，每天过得充实又甜蜜。但好景不长，五月的时候米大友打来电话，告知了我一个噩耗。
由于我是借读在一中的，学籍根本不在山南，所以六月份我得回海城会考。又因为海城高考与山南高考考的不是一张卷子，米大友咨询了不少海城的教师朋友，最后得出结论，最后一年我得留在海城备战高考。
他的意思是，六月初我回海城参加会考后就不要回山南了，留在海城心无旁骛地学个一年，搏个好成绩，以后回忆起来，也没有遗憾了。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让他别管我。可又知道，就跟当初我无法自主地来到这里，如今离开，我自己也是做不了主的。
挂了电话，我有些垂头丧气。
贺南鸢倒了杯水给我，默默放到了我身旁的桌子上。
“会考一结束我就去厝岩崧找你。”我拉过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我讲电话时完全没避着他，因此他应该是能从我与米大友的争执中整理出有效信息的。
“今年暑假我们可能不回去。”贺南鸢道，“不仅是暑假，寒假也不回。我舅舅说最后一年了，让我们别回去了，最近在跟学校商量这事呢。”
我一听，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舅舅干嘛呀？这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那我们寒暑假都见不到了？”我愣愣望着他，内心一片戚戚然。
他垂着眼，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虽然脸上表情很淡，瞧着非常镇定，但较往日更重的手劲还是能窥见几分他心中的急躁。
“是接下去的一年我们应该都见不到了。”
救命啊，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就要分开一年？我人生才几个一年啊？
我消沉地不行，接下来的几天简直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郭家轩他们是第二批知道我要走的同学，而班级里的其他人也在他们之后慢慢得知了我即将回海城的消息。
那段时间，可能觉得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我了，王芳都对我格外的宽容。
离开前一天，吃完晚饭，郭家轩他们说去小卖部的去小卖部，帮老师搬作业的搬作业，最后往教室走的只剩我和贺南鸢两个人。
五月底的山南，天气晴朗，满目绿意，风吹在脸颊上，温暖又柔和，是一年里最舒适的季节。
“以后我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我背着手，三步一叹气道，“每天晚上记得给我打电话。就算我不在了，你学习也不能懈怠，知道吗？”
贺南鸢静了静，道：“……知道了。”
眼见教学楼就在前方，他却忽然扯住我的袖子，问我要不要再走走。我想着这可能是自己和他在一中的最后一次散步了，便欣然应许下来。
绕着操场又走了两圈，到快打铃了，我们才缓缓往教室走。
“谁把门关起来了？”握着门把，我边说着边推门而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耳边就听到“砰”地两声，吓得我差点原地起跳。
细碎的彩色纸片从头顶飘落，课桌椅被摆成“回”字型，空出教室当中的场地，除了班长站在讲台后头，郭家轩与方晓烈一左一右在门口拉礼炮，其余人都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朝我投来热烈的目光。
我回头看一眼贺南鸢，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情况。
“你的欢送会。”
“我的什么？”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郭家轩和方晓烈这时一人架住我一边胳膊，不由分说将我往教室里拖：“快点入座，咱们节目排很满的。”
被押着坐到正对讲台的位置，贺南鸢跟上来，坐到了我的边上。
我们一落座，教室门重新被关上了，班长李吾驷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手里拿着提词卡一样的东西，走到了班级正中。
“同学们，晚上好！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在这喜气洋洋的日子里，高二（3）班米夏同学欢送会，现在开始！”
我：“……”
我整天为了要离开山南唉声叹气，这帮人竟然给我开欢送会欢送我？我说你们别太荒谬了好吗？

第53章 谢谢你将夏天带来我的世界
节目确实排挺满的，有唱歌的，有变魔术的，还有表演相声的。
起初我是有点无语来着，但后头也慢慢沉浸在这欢快的氛围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节目，跟着一起嘻嘻哈哈。
而就在我以为“欢乐”是这场晚会的主题，终将贯穿始末时，班长掏出一本花里胡哨的硬皮笔记本，说是同学们给我的临别寄语，开始深情朗读起来。
“米夏，两年来虽然没怎么和你说过话，但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人，希望你以后不要忘了我们……”
“好兄弟一辈子，祝你前程似锦……”
“本来以为会有更多时间相处的，想不到你就这样先走了……”
“开始以为你是小少爷，后来发现你只是个逗比哈哈……”
心里酸酸的，我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贺南鸢，凑过去问他：“你写了吗？”
贺南鸢从桌子上拿了粒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道：“写了。”
“写什么了？”
他注视着教室中央还在翻阅笔记本的李吾驷，道：“还没读到。”
都读大半了还没读到？
后头我就一直在猜。
“是这句吗？”
贺南鸢没表示，我自己琢磨了下，好像不是。
“这句？”
好像也不是。
猜着猜着，班长翻过新的一页，突然顿了顿。
“你是开在太阳上，独一无二的那支稻穗。谢谢你将夏天带来我的世界。”
班长话音才落下，我周围男生就鬼叫起来。
“这一定得是个女生！”方晓烈拍桌子道，“我赌五块钱，人暗恋你啊少爷。”
高淼举手：“我加十块。这么文艺一定是个女生！”
班长不理他们，翻开一页，开始读下一句。
没有读到时，听哪一句都像贺南鸢写的，当真的读到了，才发现根本无需确认。
我悄悄在桌下扯了扯贺南鸢的袖子，与他进行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简单对视，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读完了全班的临别寄语，班长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到讲台上，随后拿起一旁的白色T恤抖开道：“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第二件礼物，拥有全班同学以及全体任课老师签名的珍藏版T恤。虽然很便宜，只有一百块不到，但是我们的情谊是无价的，希望你不要嫌弃。”说完，她再次拿起讲台上的笔记本，捧着两样东西朝我走了过来。
我连忙起身，拍去手上的瓜子壳，带着几分紧张地从班长手上接过了笔记本和T恤。
“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捧着同学们的心意，离愁别绪再次涌上心头，我眼眶不由有些发胀。
谁能想到，一开始那么不情愿来的地方，现在竟然还舍不得走了？
一些情感比较细腻的女生纷纷开始抹眼泪，连郭家轩这样的乐天派都愁眉苦脸起来。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够留下一辈子的记忆了。
明天一走，有些人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再相见。一想到这儿，我声音都忍不住哽咽起来。
“肉麻的话就不多说了，反正……大家保重，高考完记得去海城找我玩！”
明天一大早郭锐就要来接我去机场了，可我硬是拖到最后一刻才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理的，衣服什么的，早就打包寄回家了，被褥床垫啥的，也已经分配好了，被子给郭家轩，床垫给方晓烈。
偌大个行李箱，尽装书了。
“你说我要是把你装里面，能过安检吗？”我插腰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回头非常认真地问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的贺南鸢。
他顶着半湿的头发，闻言挑了挑眉道：“装去海城埋了吗？”
我点点头：“对，没错。”一步步走向他，我按压着指关节，面目逐渐狰狞，“我现在就掐死你，让你再浪漫过敏！”
抓住他的毛巾，我二话不说往他脖子上勒。
“你还浪漫过敏吗？”我质问他。
他笑着抵御我的攻击，似是而非地求饶，最后看我没放过他的意思，干脆将我整个扛了起来。
我一声惊呼刚要脱口而出，他就又将我放下了，不过不是地面，而是放到了桌子上。
我们两个对视着，分明彼此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可是快乐的氛围好像都是浮于表面的，一眨眼就散光了。
“一年。你等我一年，一年后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我抚着他的脸保证道。
贺南鸢闭上眼，如同一只温顺的动物，蹭了蹭我的手，从嗓子里淡淡“嗯”了声。
当晚，我们躺在一张床上，谈过去，谈将来，谈以后我们去首都北市后的大学生活。
贺南鸢的志愿一直很清晰，那就是身为国内一流学府的首都大学。本来以为自己好歹是个博士，我还对这所学校抱有一定幻想，后来发现自己纯粹是想多了，也就非常干脆地放弃了它。
好在首都不止一所大学，首都大学周边三公里内就有四所本科院校，要是扩大到一个区，那就更多了。
“以后我就不住校了，咱俩学校附近租个房，自己过日子。”虽然还有一年，但我已经连怎么布置房间都想好了。
贺南鸢静静听着我的畅想，冷不丁道：“要是舅舅不同意怎么办？”
“哇，那他就有点过分了，我们都成年了有啥好不同意的？”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心里还是很虚的，“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让柏胤去想办法吧。”
舅妈就是派这用途的。
聊天聊到半夜，最后意识已经模糊了，想睡，又不想浪费最后这点相处的时间，反复纠结的结果，就是自己啥时候睡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我的手机闹钟就响了。从床上爬起来，我打着呵欠，困到眼睛都睁不开。
才穿好衣服，贺南鸢也起来了。
“你再睡一会儿吧，还早呢。”按照他以往的起床时间，还能再睡半小时。
“不了，我送你。”贺南鸢坐在床上抹了把脸，缓了会儿才下床。
离开寝室前，我特地跑去和郭家轩告了别，高淼他们听到动静，也跑来了，几个人抱成一个巨大的球，哀嚎半天，把别的班的人都给招来了。
“嗐，我还以为一大早谁在寝室嗝屁了呢！”见没啥新闻，对方摇摇头，一脸扫兴地离去。
与众兄弟依依惜别后，我和贺南鸢一同离开了寝室。天才刚亮，路上却已经有不少学生赶往教室自习。
每个人经过我们，或多或少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看一眼我身后拖的大箱子。
真短啊。
这条路我整整走了两年，没想到最后一次走会是这种心情。要走了，一棵树，一条路，一碗食堂的豆花都变得格外珍贵。
当然，最舍不得的还是人。
指着食堂窗口的早点，我大方道：“想吃啥，今天小爷请客，你尽管拿！”
贺南鸢也不跟我客气，包子面条白煮蛋，玉米南瓜鲜牛奶，拿了整整一餐盘的食物。
他该不是还会长吧？我盯着对面吃得香甜的贺南鸢，陷入了沉思。
忘了问米博士除了学历，是不是每个平行世界的米夏身高都不一样了。经过半年食补加运动调理，我也才长了三厘米，目前大概是175cm的样子。照这种速度，感觉我这辈子很难超过贺南鸢了。
不会一年后连十厘米身高差都维持不了吧？
这样想着，本来已经吃不下了，我硬是又去要了碗面，吃得裤腰带都绷紧了。
校门口，郭锐开着他那辆黑色小车已经不知等了多久。
贺南鸢将我送到门口，看了眼那车，没再过去。
“路上小心。”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层层包裹的东西，塞进我的口袋，说，“上车了再打开。”
我摸了摸口袋，鼓鼓囊囊一块：“什么呀？吃的吗？”
我还以为他是给我塞了糖让我路上吃。
“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行吧。”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一时相顾无言。
校门口人来人往，要说什么要做什么都不太方便。我磨磨蹭蹭的，最后也只说了两个字。
“……再见。”
他笑了笑：“再见。”
抿了抿唇，我握紧了行李箱拉杆，仍不想走。
“我们北市见。”
“嗯，北市见。”他望了眼我身后，说，“去吧，人家在等你呢。”
见再拖延不下去，我也只好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走到车边，我回头看去，贺南鸢还站在原地。见我看他，就硬挤出笑容朝我摆手。
我一下子就不行了，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呦，这么伤心啊，这怎么还哭了？”郭锐下车帮我放行李，见我掉眼泪了，有些惊讶。
在他想象里，能离开这里我应该欢天喜地才对，再怎么也犯不上这样不舍。
“叔，你不懂。”我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就怕贺南鸢发现了担心。
坐上车，按下车窗，我最后看一眼门里的贺南鸢，遥遥与他挥手告别。
“坐稳了哈，我出发了。”郭锐话音刚落，身下车辆引擎嗡地一声发动起来。
从车窗看不到了，就趴后车玻璃那儿看，但很快那里也看不到了，我就只能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坐好。
想到贺南鸢临走给我塞的东西，我摸着口袋掏出来。
一共是三层包装。最外面是蓝色的布帕，第二层是皮革材质的布，最里面是最柔软的，像丝绸一样的白色布料。当揭开第三层丝帕的时候，我整个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枚银色的雪花静静躺在我的掌心。被贺南鸢珍而重之包裹起来的，是他的信印，是在层禄人看来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他把它给我了。
我以为他要等一年后，等我们的感情经受住远距离考验后才会彻底相信我把信印给我呢，想不到他现在就给我了……
他真的……
握着那枚晶莹的雪花，我泣不成声。
“怎么……怎么又哭了？”郭锐瞄一眼后视镜，非常直男地宽慰我，“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哭啥呀，甭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哈。”
“叔，你不懂！”我紧紧握着手上的雪花，将它贴到自己的胸口。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异地恋太苦了啊，你不懂！特别还是我们这种新婚夫妻，更是苦上加苦！
【我登机了！】
登上飞机，我给贺南鸢发去信息，本来是想给他留一条言，让他晚上回寝室看到也好知道我是什么时间起飞的。结果我一发过去，对面就回了过来。
【嗯。】
我一愣，猜测道：【你把手机带教室了？】
好学生贺南鸢竟然公然违犯校规私带手机，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就今天一天，现在是中午我才拿出来的。】
【不用解释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随后，我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对面好半天没动静，直到空姐来催手机调飞行模式了，手机一震，来了条新消息。
我一看，贺南鸢竟然少见地回了我一个“亲亲”。
我靠，这也太可爱了吧？
心潮澎湃下，趁着最后那点时间，我给贺南鸢回去消息。
【等我，我会带着自己的信印去北市找你！】
米博士都能在宇宙中流浪千年，我就煎熬个一年算什么！
飞机缓缓滑行起来，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地面离得越来越远，只是几分钟，我便飞向了蓝天。
他说我是太阳上独一无二的那支稻穗。
望着舷窗外刺目的阳光，我微微眯起眼，将银色的雪花贴在窗户上，与那颗耀眼的太阳渐渐重合。
那他，就是山南独一无二的那只鹰吧？
飞过雪山，飞过湖泊，飞过摩天大楼，千万人海，衔着一枚世间绝无仅有的雪花，将它带到了我的世界。
倏忽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那个寒冷的早晨。
阳光很好，学校来了群层禄人，校长让代表出列讲话，一个高高的身影走到话筒前，脱下披盖，露出让我目眩神迷的美貌。
那一刻，大脑连着心脏在震动，我产生了见到贺南鸢的第一个念头——现实里，怎么能有人长成这样？这要是个女孩子就绝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