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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豹正在兽世种田
作者：放开我能吃完
内容简介
 祁白穿越到了兽人世界，成为了一只备受排挤的白化雪豹，看着自己精致的粉色眼线，粉嘟嘟的肉垫，毛茸茸的等身大尾巴 祁白眼睛晶晶亮，猛吸一口自己：喵哦！（爽哦！） 暴风雨和山洪的肆虐，让兽人们被迫远离家乡建立起新的部落。 抓鱼、猎熊、制盐、烧陶、圈羊、凿石屋 当然最重要的是投喂隔壁的狗狗（并不是）。 兽世的每一天都忙碌而充实，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也从一无所有，变成了人人向往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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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嘈杂的雨声，混乱的脚步声，动物的哀鸣声，一片混乱之中，祁白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这里是哪里？
急救室中医护人员短促的交谈声仿佛还在耳边，而他却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雨水浇在泥泞的土地上，浑浊的水花挡住了祁白的视线。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动弹不得，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身上。
剧烈的疼痛随即席卷而来，他无法抑制地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一道浅灰色的身影如利刃般闪过，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那身影堪堪停住脚步。
祁白抬头，就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狼眸。
那是一只长着独角的浅灰色巨狼。
即便此刻的它有些狼狈，但是祁白依旧被它的身姿所震撼。
巨狼低头在他身上嗅了嗅。
祁白有些呆滞地看着身前的巨兽，一瞬间甚至忘记了疼痛。
这巨狼，该不是要吃了自己吧。
下一秒巨狼一爪子拍开了压在祁白身上的东西，祁白这才发现他是被压在了一颗连根拔起的大树之下。
巨狼向他发出低声咆哮，随即一口叼住了祁白的后颈皮，转过身，迅速地向前方飞掠。
祁白脑子还是懵的，他张了张口，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应景地大叫两声，却吃惊地听到从他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娇娇弱弱的喵呜声。
什...什么...东西在叫？
巨狼的速度很快，但它的喘息声非常粗重，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像它这样硬撑的动物还有许多，它们身后不知道有什么在追赶着，所有动物都拼了命地在雨中奔逃。
一只山羊的两条前腿深深地陷入了泥泞之中，而它身侧一只长着独角的狐狸悲鸣着不肯离开，仅仅是这几秒钟的耽搁，身后的泥石流就已经追了上来，瞬间将它们淹没。
泥石流！
祁白屏住了呼吸，他甚至没有时间来哀悼捕食者与被捕食者间的复杂情谊，因为在他能看见泥石流的时候，就足以表明他同样也处于危险之中。
巨大的喘息声从巨狼的喉咙深处传出，像是破碎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无比的沉重，而巨狼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连续地奔逃，没有食物，它撑不了太久了，更不用说它还叼着祁白，此时此刻，哪怕多一点重量，对巨狼来说都是致命的。
祁白也发现了这一点，巨狼的奔跑似乎只是一种向前的信念，它甚至已经没有意识去躲避一些低矮的障碍物。
突然，巨狼的前腿一软，一狼一人借着惯性，重重地摔了出去。
祁白眼前一片昏暗，好不容易爬起来，就看到巨狼一动不动，身后的泥石流已经近在咫尺。
“快跑！”祁白一边大喊，一边向巨狼奔去。
他们离前面的缓坡很近了，只要他们再跑几分钟，几秒钟，他们就都能活！
可是他的身体太小了，他没有办法拖动巨狼的身体，怎么办？
就在这时，祁白惊觉周围的环境正在逐渐地变矮，而他的身体在逐渐拉长。
这个变化在他到达巨狼面前已经全部完成，他短小的前肢变成了纤细的双臂，蜷缩的后肢变成了修长的双腿。
祁白紧紧抱住巨狼的身体，他双手之下的巨狼竟然十分的瘦弱。
地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拖拽痕迹，祁白拼尽全部力气将巨狼向左前方的缓坡拉去：“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到前面的缓坡，我们就得救了！”
或许是听到了祁白的声音，怀中的巨狼从短暂的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它艰难地从祁白怀里挣扎出来。
祁白赶紧放手，让它自己站起来，不是祁白不想帮忙，只是他自己的状况也并不好，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脱力，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巨狼很快就恢复了行动，眼看泥石流将要冲刷过来，祁白奋力地向前跑去，引导着巨狼往缓坡上行进。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体力，在他手脚并用爬上缓坡之时，巨大的冲力卷席着他的腰，慌忙之间他只来得及抓住地上的杂草。
完蛋了，祁白心想，他要死在这里了，他没有力气爬上去了。
他的手紧紧扣在地面，但是掌下的泥土十分泥泞，随着雨水的冲刷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祁白睁大了眼睛，抬头便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紧紧咬着牙：“用力，慢慢爬上来……”
陌生的少年，让祁白重新燃起了希望。
祁白反握住少年的手臂，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将他也拽下来。
将脚使劲嵌入土地中，再借助淤泥的力量，一点点地向岸上挪动。
当祁白终于爬到岸上，两个人都已经是精疲力尽，他们向前踉跄几步，就再也坚持不住，双双躺倒在地。
祁白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流出，混着雨水没入土地。
不是祁白脆弱，而是像这样肆意地奔跑，也好像是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自从他生病以来，他有多久没有走出过医院，多久没有离开过病房，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就这样离开那个世界好像也不错，他不用再经历疾病的折磨，家人也不需要再跟着痛苦了。
只是没想到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难道是他死的时候执念太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可惜自己有这样的际遇，却没有办法告知家人，希望父母和弟弟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尽快放下自己死亡的悲痛，开始新的生活。
祁白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泪水眨掉，现在不是该庆幸也不是该悲伤的时候，失去过一次的人，或者说，经历过病痛的人，更懂得生命的珍惜，他不会放弃，他一定要更坚强地生存下去！
山洞中。
一群兽人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他们已经连续向北方奔逃了十几日，人数在逃亡中不断地减少又增加，此刻山洞里只剩下五十几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寻找到可以容纳下所有人的宽敞的山洞，可是所有人依旧是死气沉沉。
没有人与身边的陌生的同伴交流，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还是否能够见到同样的人。
通过原身的记忆，祁白知道自己已经穿越到了一个叫兽人大陆的地方。
他现在是一个拥有兽形的兽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亚兽人。
在兽人大陆上，兽人的性别不再以男女划分，而是分为角兽人和亚兽人。
角兽人头顶长有独角，兽形巨大擅长战斗，之前救他的那个少年，就是一名狼形角兽人。
亚兽人没有独角，兽形很小不适合狩猎，但不论男女却都拥有着孕育幼崽的能力。
连绵的暴雨，让原身生活的土地发生了大洪水，而他也在大雨中和迁徙的部落走失，好在在逃难中，他遇到了同样落单的一群人。
洞外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更衬托着洞内的寂静。
祁白听着雨水击打山林的声音，默默地蜷缩了自己的身体。
他还没有完全习惯自己的兽形，因此除了奔跑之外他习惯保持着人形。
此刻他白色的短发紧紧地贴在额头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有些茫然地望着洞外。
祁白刚刚学着身边的兽人吃了一些野菜，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野菜，只是别人吃了，他才敢跟着吃，这几天他都是这样充饥。
这些野菜并不能饱腹，祁白依旧饥肠辘辘，但是他没有外出觅食的打算。
所有人都是如此，与其外出寻找不一定会有的猎物，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在来之不易的山洞之中好好地睡上一觉。
只有积攒了足够的体力，明天才有力气继续奔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落单的兽人很难在野外生存，只有牢牢地跟紧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至于饥饿，已经是这些天的常态，所有人都不敢停下来进食，哪怕他们已经把泥石流甩得很远了。
正在祁白熬着又一轮的腹鸣之时，一直安静的人群中，突然有两个身影幻作了人形站了起来。
祁白知道他们，他们是队伍中的老者，角兽人猴岩与亚兽人羊罗。
在逃难的日子中，如果没有他们为队伍指明方向，教导众人如何生存，恐怕死去的人会更多。
羊罗双手掩面然后垂放在胸前，十分虔诚地说道：“兽神降下大雨，惩罚了他贪婪的子民，但是兽神又是仁慈的，他指引我们来到这个山洞，为我们留下了一线生机。北方是世界的尽头，是兽神的栖息之地，我们不能继续向前，以免打扰了兽神的安眠。我们已经受到了兽神的庇佑，是时候停下无知的脚步了。”
说完他将一直垂在胸前的双手交叠，低低的吟诵道：“兽神庇佑。”
羊罗说话的声调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韵律，悠长而神秘。
祁白不自觉地就认真倾听了起来。
这时所有人都已经恢复成了人形，人们听不懂羊罗说的话，但是他们知道，自己不用再继续奔逃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他们跟随着羊罗的动作，双手交叠，齐声道：“兽神庇佑。”
祁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有神灵，但此时的他同样无比真诚地在心中祈祷，感恩自己的新生。
众人吟诵完毕，就齐齐地看向为首的两人。
羊罗等众人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智慧的火种会在每一片兽人踏过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即便面临再多的苦难，我们兽人族也永远不会退缩。从现在起，我们将在这里生活下去，兽人们，准备开启属于我们的新的征程。”
“没错！”
“新的征程！”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此时，猴岩站了出来，他憨厚的长相有着天然的说服力：“所有亚兽人和幼崽到羊罗这里集合组成采集队，所有成年角兽人到我这里集合组成狩猎队。既然兽神指引着我们留在此处，我们作为兽神的子民永远都可以依靠自己生存下去。”

第2章
听从着猴岩的指挥，人们逐渐分成了两个队伍。
祁白这个时候才发现，五十多人的队伍中，竟然只有十个成年角兽人，其中还有几个年迈和有残疾的。
此时，祁白所在的亚兽人和幼崽队伍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
羊罗先是询问是否有人会打磨石器，众人听到羊罗的问话都是讷讷的，羊罗也不催促，只是鼓励地看着众人。
这时一个亚兽人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羊罗大人，我曾经帮助主人打磨过石斧。”
羊罗微笑着看向她，说道：“很好。”
这是一个长相十分温婉的亚兽人，名叫鹿果，她发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后，立刻低着头不再言语。
看到羊罗的笑容，又有一个亚兽人抬起手：“羊罗大人，我……我曾为主人磨过石刀。”
羊罗依旧是笑着点头，并且把他们两个人叫了出来单独站在一边，一直到这个队伍已经有了五个人他才停下。
祁白看着羊罗的笑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怪异感。
这时，羊罗又问道：“谁可以将火生起来？”
这一下可是难倒了众人，这个时代的火种是所有部落都需要珍惜的资源，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火的取用实在是太难了。
兽人们已经学会使用火，但是会生火的人却寥寥无几，因为这是一项极其神圣且颇需技巧的技术。
但这并不代表兽人们用火困难，恰恰相反，部落中会保存永不熄灭的火种，人们平时并不需要自己生火，大家只需要在用火的时候去火种上取用就可以了。
即便是对于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祁白来说，虽然知道生火的原理，但是真的让他动手，他可能还不如这些一直生活在原始社会的兽人们。
羊罗看到这样的结果也并不失望，他从幼崽中选了两个年纪稍大的角兽人，决定先让这两个角兽人小子试一下。
至于剩下的三十几人，羊罗将他们分成了四个小队伍，分别安排了小队长。
祁白这一队的队长是亚兽人兔芽，兔芽听到羊罗的安排很是焦急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做过队长，我不会当队长。”
羊罗温和道：“你已经是你原来部落采集队的一员了，是吗？”
兔芽瞪着亮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羊罗继续问道：“那你能认出哪些植物和果实可以吃，哪些不可以吃吗？”
兔芽迟疑了一下，摇头说道：“我不能认清全部的植物和果实。”
“你不需要认清全部的植物和果实，你只需要找到你认识的，将这些知识传授给其他的亚兽人和幼崽们，教他们如何采摘，带着食物和你的队员安全地回来，你就是一个很好的采集队队长了。”
兔芽回想起以前采集队长做的事情，好像正如羊罗所说的那样，她懵懵懂懂间似乎已经明白了如何成为一个采集队队长，这件事情似乎没有很难。
羊罗将手放在兔芽的头顶，又用他那起伏的语调说道：“你可以做到的，兽神会庇佑你的。”
兔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责任感，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竟然开始期待明天的采集了。
祁白张了张嘴，他有些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羊罗今天的表现与以往截然不同，他好像突然从一个不修边幅年迈逃难的老者，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随时都可以给人算命的“神棍”。
祁白现在所面对的，就好像是“神棍”招摇撞骗的现场，而所有人似乎都已经很快地成为了“神棍”的信徒，关键是连祁白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羊罗十分的有信服力。
当然，此时祁白还不知道的是，只有受过专门训练的祭司才会有这样的语调。
而原身之前所在的只是一个小部落，他们的祭司是从部落中选举出来的，与羊罗相比自然就缺乏了一些“专业能力”，就好比这随时随地都显得尤为高贵的姿态。
经过羊罗的一番安排，所有人都有各自的职责，哪怕连年纪只有三四岁的小亚兽人，也紧紧地跟随着他的队长。
确定了明天要做的事之后，祁白回到他休息的地方。
山洞里没有兽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是却有用干草铺成的床铺。
因此祁白判断这里应该是某个动物曾经的窝，只是那动物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这里属于那个动物的气息已经十分的微弱了。
此时，幼崽和年长的兽人被安排睡在了干草上。
而像祁白这样年纪较大的角兽人和亚兽人则在外侧随意地挑选位置休息。
祁白选择了一个离洞口最近的石壁旁，这里不会被雨水打湿，同时又十分的清净，他用树枝简单地清扫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一个简单的床铺就整理好了。
由于临近洞口，哪怕外面已经是深夜，祁白依旧可以看到洞外山林的景色，唯美而诡秘。
不一会儿，兽形是狼的角兽人少年狼泽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在狼泽将祁白从大树下救起来后，两人这些天一直一起行动。
祁白觉得自己和狼泽是过命的交情了，因此对狼泽便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不知道狼泽是否也是如此，一直沉默寡言的狼泽只对祁白会稍稍表示一点亲近。
祁白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小白牙：“你们狩猎队的任务已经安排好了吗？”
狼泽点了点头，沉默着清理着祁白身边的空地。
祁白对于狼泽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他知道对方只是性格比较孤僻，但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我们明天天一亮就会出发呢，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祁白问道。
“更早一些。”狼泽顿了顿，可能觉得自己回答得太过生硬，又补充道，“或许要去更远的地方。”
祁白点头，说道：“雨这么大，这里的动物说不定也逃去了其他地方，你们去狩猎一定很不容易。我们明天会采很多的野菜和野果，所以不用担心，我们明天一定可以吃饱。”
狼泽看着祁白亮晶晶的眼睛，不由也被感染，他眼眸微沉，轻轻地点了点头。
祁白在雨点击落的声响中，睡了自穿越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第二天醒来时，祁白发现身边的狼泽已经不见了，看来狩猎队果然已经早早地出发了。
这时，兔芽也正好找到了他：“豹白，我们要出发了，你今天要跟紧我知道吗？”
看到祁白态度认真地应声，兔芽才笑了笑领着他跟其他人汇合。
倒不是祁白不让人省心，而是祁白如今的身体十七岁，对于寿命超过一百岁的兽人来说，二十岁左右才能算是成年，因此祁白现在还是一个亚兽人幼崽。
兔芽在找到祁白之前就已经将其他的幼崽统统嘱咐了一遍，如今哪怕是对着这个即将成年的幼崽依旧十分耐心。
羊罗在洞口给四只小队分别指引了四个不同的方向，并再三确定大家可以看懂一路上留下的标识，即便是不小心脱离了队伍也能找到回山洞的路，才放手让四个采集队出发。
兔芽带领的这个采集小队一共有八个人。
除了兔芽和祁白之外，另外还有两个成年亚兽人，以及四个未成年的幼崽。
其中有一个十分活泼的小亚兽人，听到兔芽叫祁白的名字之后，十分高兴，一直围着祁白转，祁白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小家伙的名字叫作“豹星”，今年还只有五岁。
虽然都是豹子，两个人并不是来自同一个部落，兽形也并不一样。
豹星是一只花色十分漂亮的花豹，祁白则是一只白化雪豹。
通常雪豹的全身都分布着不规则的黑环，然而祁白作为一只白化雪豹，通体雪白，只有在阳光的照射下，身上的皮毛才会显出淡淡的银色环形纹路。
小动物世界的内卷十分严重，而豹族一直以身上的花纹为傲，因此原身在原来的部落中一直备受欺负，名字也不是“豹白”而是“猫白”，而猫白也一直非常地自卑。
祁白穿越过来之后，曾经在水面上仔细地欣赏过自己的兽形，全身雪白的小豹子简直要萌化了他的心，巨大的尾巴几乎和他的身体一样长，在没有被水淋湿的情况下，他蓬松得像一只大大的蒲公英。
因此，当祁白满足地揉着自己厚厚的粉色肉垫时，立刻就做了猫白一直以来都想做但没有勇气的事情，他将自己的名字改成“豹白”。
在他向别人介绍自己名叫“豹白”的时候，他的脑海深处，那个几乎已经和祁白融为一体的灵魂，似乎也在愉悦地回应。
祁白一行人离开的方向是从山洞开始向正东前进。
上一世祁白生命中最后的几年，都是在医院中度过的，然而因着祁白病情的原因，他的病房内不允许摆放任何植物，连鲜花都不能带进病房。
因此他虽然十分喜欢看一些美食节目和生存节目，但是他自己却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植物了。
兔芽虽然在采集队工作了几年，可惜他们现在完全离开了兔芽部落生活的区域，许多植物与兔芽曾经见过的都不太一样。而众所周知的，很多植物虽然长得相似，功效却差之甚远，有的甚至还可能有毒，她丝毫不敢怠慢。
因此兔芽这一路上十分的用心，然而正如她所言，她并不能辨别所有的植物，相反，另外一个并不起眼的亚兽人貂兰，采集的经验非常的丰富，帮兔芽解决了不少的难题。
兔芽在一株叶片较为厚实的野草面前蹲下。
她伸手掐了一小段叶片，放在嘴中轻轻地咀嚼，然后吞了下去，她招呼来了一行人，指着这个草说道：“这是黎草，是山上羊吃过的草，这个可以吃，大家来记住这种草的样子和味道。”
说着她又掐了几段，分别塞到了几个幼崽的嘴中。
两个成年亚兽人鼠林和貂兰在一边看着兔芽的动作，此时都默不作声地掩着嘴。
下一秒祁白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是他没有舍得吐，昨天他就根本没有吃饱，如今又饿着肚子在山上采集，终于碰到能够入口的东西了，即便这个草的味道十分的苦涩，他也硬着头皮吞了下去。
果然，这之后，身边就传来了几只幼崽瘪嘴吐口水的声音。
鼠林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
兔芽也跟着笑：“黎草是十分珍贵的食物，虽然生吃很苦，但是用水煮熟了之后苦味就会变淡。如果身上出血了，也可以找一些黎草在嘴里嚼一嚼敷在伤口上，可以起到止血的作用。这里有一片黎草，我们赶紧把这些带回去吧。”
几人听到兔芽说这个可以吃，而且煮熟之后就没有这么难吃了，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有小兽人直接伸手去摘，也有一些人学会了使用工具。
如豹星，他就从地上捡起了一个薄薄的小石片，用石片轻轻地割着黎草。
祁白从他的小兽皮袋中取出了一把小骨刀。
这把小骨刀和小兽皮袋是他唯二的财产。
小兽皮袋上面用兽皮做成了一个结实的绳子，人形时就松松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兽形时则卡在厚厚的毛发之间，像是带了一个小口水巾。
小兽皮袋内原本的食物早就已经吃光了，其中有几根肉条还是被猫白分给了狼泽。
祁白合理怀疑狼泽就是因为这几根肉条才救了猫白，可惜猫白在那之前就已经去世了，反而便宜了后来的自己。
如今袋子里就只剩下了这把小骨刀。
这是一把比巴掌稍微长一些的小骨刀，祁白不知道这是用什么野兽的骨头制成的，十分的坚硬，敲击起来竟有一种金属的质感，这一路上祁白用这把小刀切了不少东西，这小刀锋利如旧，丝毫看不出磨损的痕迹。
由于祁白有小刀，他的效率十分的高，不一会儿他的脚边就已经堆了一小堆黎草。
兔芽见大家采集得差不多了，也适时喊了停，几人又找来一些大叶子，将黎草装好，由于他们已经无法携带更多的食物了，他们只好先回一趟山洞。

第3章
回去的路上，兔芽特意带着大家走了另一条路。
她还记着羊罗的嘱咐，要沿路寻找可以取用的水源。
虽然现在天上还在下着雨，但是雨总有一天会停的，而他们一天也不能缺水。
令人惊喜的是，只走了一小段路，祁白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兔芽显然也听到了，满脸喜色地顺着声响走去。
然而当他们走到近前，兔芽的脸色就变了，连着跟在她身后的鼠林和貂兰也是一脸的严肃。
豹星没有察觉到大人们的异样，捧着装满黎草的叶子高兴地叫道：“是河！我们找到河啦，我要回去告诉羊罗爷爷！”
可能是孩子的适应力强，哪怕豹星也跟着奔波了十几天，但是在听说大家要带着他出门采集之后，即使是饿着肚子，豹星这一上午也一直都是兴高采烈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了手中的树叶，似乎想要到近前去看一下。
这时，兔芽拉住了他的胳膊：“豹星，你要记住，这河叫作食人河。今后如果遇到了这样的河流，除非万不得已，一定不可以去河里取水。”
豹星抬着头望向兔芽，显然是不明白的：“为什么啊？这里有好多水。”
祁白也十分地不解。
兔芽指着泛黄的河水：“你们看，这样泛黄的河水，就代表着河里会有吃人的食人鱼。”
闻言，祁白吃了一惊，他以为河水泛黄不过是因为下雨搅乱了河底的泥沙，河水才会短暂地浑浊。
再加上，上一世祁白国家的母亲河也是泛着黄色，原因则是河流途径了水土流失的路段带来的泥沙。
总之，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想到浑浊的河水之中居然会有食人鱼！
兔芽见几个小孩子均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四周看了看，捡起了一个钻出土透气的蚯蚓，直接扔向了河面。
“哗啦！”
随着蚯蚓掉进河里的瞬间，之前还平静的水面瞬间激起了混乱的水花。
几条手臂长的食人鱼，大张着长满密密麻麻的细齿的大嘴，争先恐后地蹿出水面，争抢着去咬那条小蚯蚓。
祁白等人在离它们几米远的岸边都能听到两排牙齿咬合时的咯咯响声。
小亚兽人狸狸直接被吓傻了，抱着树叶半天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貂兰赶紧用手臂护住狸狸，将她抱在怀里：“没有什么可怕的，以后记住了不要靠近这样的河面知道了吗？”
狸狸打着哭嗝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呜呜……”
兔芽见状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她让大家把树叶包好，继续赶路。
只有祁白在离开之前，望着那堪堪平息下来的河面有些出神。
兔芽见他还愣在那里，以为他也是吓傻了，好笑道：“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食人鱼又不能跑到岸上来咬你，这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祁白接下来的话，却让兔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见祁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真诚地问道：“这食人鱼能吃吗？”
兔芽眨了眨眼睛，本不想理会祁白，但是又害怕祁白饿得狠了真的会跑来抓鱼，食人鱼太危险了，就连狩猎经验丰富的角兽人都不会轻易去招惹它们，她连忙说道：“这食人鱼不好吃。”
想到手里的黎草生吃也是不好吃的，兔芽又强调道：“食人鱼不好吃，煮熟了也不好吃，又苦又腥，你可不要想着吃食人鱼！”
祁白只听到兔芽说食人鱼不好吃，眼睛就睁得更大了。
兔芽只说不好吃，没说不能吃，那就是说食人鱼是可以吃的！
至于兔芽说的又苦又腥则很有可能是处理鱼的方式出了问题。
毕竟那鱼长得十分的肥壮，看起来肉就十分有劲道，怎么也不像是不好吃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鱼肉也是肉啊！
祁白刚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水面下还有密密麻麻的被食物吸引来的食人鱼。
那可是一整条河的鱼肉啊！
当然祁白也看到了其中的凶险，如果想要吃鱼，得琢磨出一个安全的法子才行。
祁白正出神，一行人已经回到了山洞。
山洞里已经堆积了一些野菜，看来是有采集队已经回来了一趟，众人纷纷将手中的黎草放下，而兔芽也第一时间将食人河的消息告诉了羊罗。
羊罗闻言也是十分的严肃，他点点头：“我会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让大家小心避开食人河，兔芽你们做得非常好。”
兔芽得到了表扬，有点不好意思，看到羊罗还在忙着生火，她也就没有打扰，带着队伍又重新出发了。
秋季的山林中物产丰富，祁白他们虽然要搜寻很久，但是每一趟都没有空手而归。
祁白作为一个现代人，十分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其他兽人找寻一些他在现代吃过的食物，然而可能是由于时代不同，也可能是所处的世界不同，总之一天下来祁白并没有找到熟悉的植物。
但他也不是一无所获，继黎草之后，兔芽和貂兰又带领着他们陆续找到了几种可以食用的野菜，甚至还找到了一种红彤彤的酸酸涩涩的野果，兔芽称之为“红果”。
此时正是红果的成熟之际，可惜不少果实都被连日的风雨打落在了地上，已经软烂不能吃了。
鼠林和貂兰爬上了几颗红果树，摘下了不少幸存的红果。
而祁白他们则没有被允许上树，只是在地上搜寻没有腐烂的果子，倒是也收获不小。
等他们再次回到山洞之时，已经过了正午。
采集队的工作就是这样的忙碌。
他们不能像狩猎队一样，一整天都在外采集。
采集队必须趁着上午的时间，尽快地收集到足够多的野菜和野果，因为回到部落之后，他们还要鞣制兽皮、制作工具、准备晚饭，琐碎的事情繁多，但是每一件对于兽人来说都是十分的重要。
在没有男尊女卑的兽人世界，每一个兽人和亚兽人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让部落的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只是现在的他们还不是一个部落，而且他们也很贫穷，兽皮、工具更是统统都没有，但这并不代表他们需要做的活计就会变少。
祁白将拿回来的红果放在了山洞的东北角，这里有一块约成九十度角的空旷角落，羊罗已经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如今专门用来存放采集队收集的物资。
洞内回响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这是敲击石锅的声音。
这一行一共有五个人，他们此刻正围坐在洞口，为首的便是昨天率先开口的鹿果。
早上狩猎队刚离开不久，鹿果就带着另外四个亚兽人外出寻找可以用来打磨石锅的石头。
他们现在所在的山洞就是一个在石山上形成的天然石洞。
这个洞里的石头十分的坚硬且光滑，猴岩和羊罗正是因此判断这里是他们停下脚步的好地方，因为这个石山十分的坚硬，几乎没有被泥土所覆盖，即便下再大的雨，也不用担心会坍塌。
因此，鹿果几人没有走多远，就已经发现了可以用来打磨石锅的巨大石头，他们五个虽然都是亚兽人，但是力气却很大，合力将一块直径约一米的凹形大石搬回了山洞。
不似其他几个小队有说有笑的样子，这几个人只有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时候才会小声地询问鹿果，而鹿果在仔细检查之后，再轻声地告诉对方该如何做。
一时之间，在他们周围除了石头碰撞的声音之外，竟没有其他声响混在其中。
打磨石器本就是一件需要耐心和时间的工作，更不用说他们要打造的是一口需要满足五十多人使用的大石锅，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成功的。
这时羊罗过来查看他们的进度，他对于鹿果选择的石头十分满意：“明天你再带着人去寻找一块这样的石头，我让更多的人来帮你打磨，我们至少需要两口大锅，才能做好所有人的饭。”
鹿果见到羊罗就低下了头，听到羊罗的话后立刻点头说道：“羊罗大人请放心，我们今天去的地方还有许多这样的大石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搬回来。”
羊罗看到祁白这一队的人率先回到了山洞，就把他们几个叫了过来。
豹星狸狸等小孩子，羊罗让他们将采摘回来的野菜拿到雨水里冲洗。
至于兔芽、鼠林、貂兰和祁白则被羊罗留下来跟着一起打磨石锅。
洞口边上有很多鹿果他们捡回来的用作锤头的大石头和带有尖角的石锥，鹿果拿着石锤和石锥给他们四个演示了一遍，事实上真正需要学的只有祁白一个人，兔芽等人就算是没有打磨过石锅也是制作过其他石器的，
好在不似其他精细的石器，打磨石锅的活并不是很难，祁白很快就学上了手。
鹿果就将几个人各自安排了位置，众人便埋头苦干起来。
有了祁白等人的加入，这里的氛围终于不再如之前那般沉闷。
兔芽将今天一路上的趣事讲给了鹿果等人听，尤其是听到几个幼崽吃到黎草时的窘境，几人更是也跟着低低的笑出了声。
羊罗安排完这边的工作，其他采集队也陆续地回来了，羊罗又马不停蹄地去安排其他人的工作。
只是祁白看得出来，虽然忙得像个陀螺，但是羊罗这个小老头却十分的乐在其中。
直到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之后，羊罗又继续回去盯着那两个生火的兽人幼崽。
羊罗之所以选择他们两个也是有原因的。
部落里会生火的人，除了经验丰富的亚兽人之外，更多的则是角兽人。
角兽人们在狩猎季经常需要在外狩猎好几天，火可以让他们在野外也能吃上新鲜的烤肉，更重要的是有了火一些野兽就不敢靠近了，他们也会更安全。
但是他们现有的成年角兽人数量实在太少，羊罗不可能从成年角兽人中调取人手，因此他打算先培养一下这两个马上就要成年的角兽人。
洞外已经很难找到干净的木柴与干草了，好在这个洞穴原来的主人存放了不少干草，其中也夹杂着不少的细树枝。
此时，角兽人虎猛正在用手快速地搓着树枝，树枝的底下垫了干草和一些草屑。
角兽人牛勇则趴在地上，努力冲着树枝鼓着气。
祁白曾在电视节目中看到过野外生火的情形，无非也就是这样了，有的人还会加上一条草绳来增加摩擦的速度，但是兽人的力气很大，虎猛搓树枝的速度非常快，只是仍然不见火星。
祁白坐在洞口“咚咚锵”地闷头凿石锅。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就听到洞内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间或还夹杂着“兽神庇佑”。
在洞口的几人连忙走到洞内，就看到不少人围成一个圈子，正在跳着舞，其中一些小兽人还不明白这些舞蹈的含义，只是跟着胡乱手舞足蹈。
每个人的舞蹈都不相同，正是代表了每个人都是从不同的部落而来，但是每个人的信念却又是那么一致，都是在为了光明为了生活而舞蹈。
祁白也被这样纯粹而热烈的感情所感染。
此刻燃烧着的火种，并不单单是火，更是希望！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道：“狩猎队回来啦！”

第4章
狩猎队一行人逆着光走进了山洞。
祁白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的狼泽，哪怕狼泽才刚刚成年，身高却已经超过了其他成年角兽人。
然而狼泽虽然长得很高，身形却十分的单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随着狩猎队的靠近，孩子们发出了欢呼的声音。
祁白听到了人群中豹星的声音：“是兔子，狩猎队猎到兔子了！”
“还有野鼠，我们有肉吃了！”
鹿果的身侧跟着一个小小的亚兽人，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小的孩子，此刻她正拽着鹿果的裙摆，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猴岩手中的兔子，然而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欢呼，她似乎知道那些肉不属于她，只是咬着手指默默地吞着口水。
祁白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很深。
因为祁白整个下午都在凿石锅，这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亚兽人就一直默默地缩在鹿果的身边干活。
她的手很小，采集队长给她的野菜她无法一次拿过来，她也不会找任何人帮忙，只是自己一趟一趟地跑，认真地处理好每一个菜叶，然后再一趟一趟地送回去。
然而此时，与其他人欢呼雀跃的表现不同的不仅仅是这个小亚兽人，还有狩猎队的所有成员。
因为祁白发现除了走在最前的猴岩手里拿着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鼠之外，剩余的九个人都是两手空空。
猴岩将手中的猎物递给了羊罗，有些羞愧地说道：“我们向外走了半天的路，却只有狼泽找到了这三只野兔和狐火找到的两只野鼠。”
猴岩说话的声音不大，周围又十分的嘈杂，因此这话除了羊罗之外就只有站在一边的祁白不小心听到了。
羊罗接过了野兔，安抚地冲猴岩笑了笑。
羊罗的身高不算高，此刻他走到了一个石台之上，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他将野兔高举过头向众人展示：“感谢兽神！狩猎队为我们带回了猎物，今天所有人都可以吃上一块肉！”
人群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感谢兽神！”
“感谢兽神！”
鹿果身边的小亚兽人焦急地拽着鹿果：“我们也可以吃肉吗？所有人也包括我们吗？”
鹿果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小亚兽人的头发：“也包括我们，我们可以吃上一口肉。”
小亚兽人才像是终于有了小孩子的生机，高兴地蹦了几下：“我们也要吃肉了！我们也要吃肉了！”
这时羊罗让大家安静下来，他的目光在狩猎队中扫视了一圈，最终他说道：“狐火，你过来。”
狐火有些不可置信地走出了人群，他的后腿有些跛，因此走得并不稳当。
而众人似乎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有人都向后退去，将羊罗与狐火单独留在了中间。
羊罗取下了挂在自己腰上的骨刀，将最大的那只野兔举在手上，然后向狐火示意。
狐火在众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在了羊罗的身前，他努力地维持镇定，但是祁白还是在狐火的眼中看到了泪光。
羊罗高声唱道“兽神在上”，然后用手中的骨刀划破了野兔的喉咙。
一股鲜血喷洒而出，而狐火则端着野兔停止挣扎的身体大口地喝起了野兔喉间的鲜血。
这是在举行血礼仪式。
祁白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知道，只有最强大的角兽人战士，才能喝上部落狩猎归来祭祀猎物的第一口血。
这样的仪式不是每次狩猎都会举行，只有在狩猎季狩猎队满载归来之时，部落祭司才会为凯旋的战士们举行这样的盛大仪式，所有的部落成员都将观礼。
传说中接受鲜血洗礼的战士，将会受到兽神的庇佑而无往不利。
虽然他们如今只是一群机缘巧合聚在一起的老弱病残，但是这是他们狩到第一只猎物，也是他们举行的第一次祭礼，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狩猎队的人终于也绽开了笑脸，没错，今天只是开始，明天之后他们一定能猎到更多的猎物。
人群也在呼喊着“狐火”的名字。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羊罗又再杀了另外两只野兔，一只的鲜血给了猴岩，另一只则给了为部落生起火种的虎猛和牛勇。
虎猛和牛勇没有想到居然自己也有这样的荣耀，高兴得不能自已，虎猛更是开心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然而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之中，祁白总是忍不住地想要回去看狼泽，毕竟这三只用来祭祀的野兔，全部都是狼泽猎来的，而此刻，狼泽的名字却完全被隐没。
在祁白再一次偷偷地看向狼泽的时候，狼泽转过了头。
那双眼睛深沉如海，浓重如夜，似惊涛骇浪又似波澜不惊，祁白无法分辨出他的情绪。
这样对视了一会儿，狼泽主动将目光移开了，而祁白也看到那个烙印在狼泽脖子后的奴隶印记。
祁白将头低下，胸口像是憋着一口气，心中有着莫名的懊恼。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羊罗终于开始指挥着众人准备晚饭。
这将会是他们逃难以来的第一顿热饭，甚至每个人还可以分到一块肉，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经过祁白九个人一下午的打磨，原来的凹型石头已经有了石锅的模样，虽然不平整，但是已经可以使用了。
虎猛和牛勇两个人感觉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只两个人就将石锅抬了起来，他们先是将石锅从洞口抬到了山洞外，在雨水中用树叶将石锅清洗干净。
又将清洗干净的石锅，搬到刚刚由狩猎队堆起来的石阶上。
待石锅放稳之后，再用小一些的石头垫住，在石锅的底下叠上干草和干树枝，用树枝将火种引了过来。
如此，一个简易的灶台就已经做好了。
虎雪与猞栗是另外三只采集队中的两个队长，下午一直是她们两个在准备食材，此刻灶台做好了就自然由她们两个进行烹饪。
说是烹饪其实就是将事先用大树叶收集起来的雨水统统倒入锅中，然后将所有清洗干净的野菜扔进了水中。
虎雪拿着一个粗树枝，在锅中慢慢地搅拌，猞栗则时刻注意不要让火熄灭。
趁着这个空当，猴岩带着几个兽人开始麻利地处理三只野兔和两只野鼠。
皮毛的处理比祁白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只见猴岩用骨刀将兔腿上的皮毛划开，用手轻轻将兔皮与兔肉分离，待两只兔腿处理完毕之后，整个兔皮就像是一个口袋套在野兔身上。
猴岩用力将兔皮向下一拽，整张兔皮就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而野鼠也是类似的处理方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猴岩将几张兽皮收好，这些将会是部落重要的财富，而兽皮的鞣制也是部落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要经过复杂的工艺与时间。
这之后，猴岩就开始处理兽肉，他将内脏单独取出，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大树叶上。
然后在石板上用石刀重重地切了起来。
石刀没有经过打磨，十分的钝也容易被骨头崩断，但是这根本无法打消众人高昂的情绪，几个兽人手起刀落地就将兽肉切好了。
此时，石锅的水还没有烧开，而众人也不讲究这些，直接将处理好的肉放进了已经盛满野菜的石锅中。
祁白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豪迈的烹饪方式，他对于做出来的食物究竟会是什么味道其实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还是不免被感染，跟着忙活起来。
待所有食材都加入锅中之后，剩下的时间就是不断地添火，等待食物的成熟。
由于石锅十分大，且石头的导热性并不好，所以众人想要吃上热乎的饭食至少还需要一两个小时。
但是这样的等待无疑是幸福的，众人围坐在石锅边，手里捧着白天出门时顺便带回来的重要家伙什，那就是吃饭用的石碗。
说是石碗，其实就是有些凹陷的石头，祁白也在石山的附近捡了一个表面光滑的小石碗，并用清水十分认真地清洗干净了。
众人有说有笑，一扫昨天逃难时的沉闷景象。
石锅中的味道并不算好闻，但是祁白却觉得无比的诱人，这一天中只简单填了一些生野菜和野果的肚子，也不甘示弱地开始抗议。
等到石锅上的水开始冒出小气泡，祁白的肚子已经叫唤了好几次，第一次肚子叫的时候祁白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因为所有人的肚子都在咕咕的直叫，比起祁白的扭扭捏捏，坐在他身边的狼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饥饿，此时的狼泽已经完全不见之前的复杂神情，一双狼眸如同盯着猎物一般丝毫不从石锅上移开。
但是没有人上去争抢，所有人都看向了羊罗。
羊罗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到了石锅的边上，他手里也拿着一个石碗，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自己先吃，相反地，他决定今天亲自为每一个人盛上一碗热乎的肉菜汤。
羊罗先指了指猴岩，猴岩也没有推辞，拿着自己的石碗上前，羊罗按照之前说好的，给了猴岩一块肉又加了许多菜和汤。
至此，每个人都拿着碗依次上前。
虎猛看着自己分到的肉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连骨头带肉地扔进了嘴里，然而肉进了嘴中他又有点舍不得吞咽，只在嘴中细细地咀嚼起来，看那架势，一点骨头渣都不会吐出来的。
与虎猛一起生火的牛勇则是完全相反。
只见他捧着自己的石碗，先是小口小口地喝起了肉汤，然后又开始吃碗中的蔬菜，最后只剩下一块孤零零的肉块，却仍不舍得吃，他要过去再盛一碗菜，这样菜里永远都有肉味。
牛勇可是记得牢牢的，羊罗说了，虽然每个人只能分一块肉，但是今天的菜是不限量的。
当然说是不限量，可采集队采回来的野菜毕竟是有限的，一人顶多也就可以吃上两三碗。
此时，虎猛的肉早就连渣都不剩了，他看着牛勇碗里的肉，只能边流口水边后悔。
祁白在没有生病之前，也是吃过很多好东西的，然而，他此刻却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食物会比他手里此刻端着的肉汤更好吃了。
一口热汤下肚，祁白瞬间明白了食物的意义，甚至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
要知道，他可是跟着大部队，每天饿着肚子还要奔逃上百里路，胃里再次有这样暖洋洋的感觉，真的是恍如隔世，他好像现在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重新活了一次。
野兔肉十分的劲道，单单是用石锅稍稍煮熟的兔肉很硬也很寡淡，但是祁白却用他尖尖的小豹牙将肉条撕下来然后慢慢地咀嚼起来，竟然吃出了一丝甜滋滋的味道来。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所有人都添了几碗菜，祁白也不例外。
一块肉加上一些蔬菜，普通人尚且都吃不饱，更不用说食量本就很大的兽人了，然而大家的脸上都只有满足的神色，没有任何人抱怨。
夜已经深了，一直黏在身上的雨水，终于被火烤干。
只是，祁白此刻却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祁白看到旁边的狐火正在用剥下的草茎搓着草绳。
他突然想到白天看到的食人鱼，一个想法在脑海中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第5章
狐火就是今天被羊罗选中的角兽人战士，正是因为他的细心，才能发现那两只野鼠的踪影。
但事实上，由于后腿受伤，狐火在原来的部落已经很久都没有参与过狩猎了，好在他手巧，因此有时也可以用自己搓的草绳和藤蔓跟部落的其他人换取一些食物。
当然，这些方法大多数兽人都已经掌握了，因此虽然狐火搓出来的草绳又均匀又结实，向他兑换的也没有几个人，甚至因为他的残疾，部落的人都认为他被兽神所厌弃，很少有人主动和他交谈。
此时看到祁白主动向自己靠近，狐火显得有些拘谨。
但当他看到祁白似乎是对他手中的草绳有些兴趣之后，还是将手中的动作稍稍慢了下来，以便让祁白看得更清楚。
只见狐火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将草茎捏在手中轻轻地揉搓，草茎中的汁液被挤出只留下了结实有韧性的植物纤维。
然后再将这段纤维，与左手中已经成型的草绳旋转着拧到一起，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不停，草绳也逐渐地加长。
祁白看得津津有味，然而他发现狐火用的草茎并不适合编筐。
没错，祁白想要编筐。
祁白在看到河里的食人鱼之后就一直想着如何钓鱼，但当他看到狐火的动作之后，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只是要实现这个方法，他需要先用藤蔓编织一个大藤筐。
狐火听了祁白的来意之后，很快就帮他想到了办法。
“我现在正在搓的草绳是用来晾晒兔皮的，”狐火手上的动作不停，“兔皮不大，需要的草绳除了坚韧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要细，否则好好地一张皮子就给糟蹋了。”
祁白听得认真，不住地跟着点头。
狐火想了想说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你说的筐，但是要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你可以用青藤来试一下。”
“顺着这个方向，”狐火指了指狩猎队白天回来时经过的地方，“白天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大片青藤生长在那个方向，你可以去砍一些试试。”
祁白闻言很高兴，记下了青藤的样子，低声道了谢，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山洞。
祁白望向了天空中的云层，好像比前几天要薄上许多，隐隐已经能够看到灰蓝色的天空了。
他在心中默念，快让雨早些停下来吧。
虽然兽人不怕雨淋，但是可能是由于小动物的天性，祁白比从前更加不喜欢这样湿漉漉的感觉。
沿着狐火指引的方向，没有走出多远，祁白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母亲，我好想父亲啊，我们还能再见到父亲吗？”一个小小的声音问道。
被问到的人说道：“小夏忘记我说的话了吗？你不可以再叫我母亲了。”
是鹿果的声音。
鹿夏语气中带着哭腔：“母亲你说不要在别人面前叫你母亲，可是现在没有别人啊。”
鹿果轻轻抚摸着鹿夏的头发：“如果你一直这样叫我，如果哪天忘记了怎么办？”
鹿夏倔强地摇头：“小夏不会忘记的。”
鹿果望着天上纷纷扬扬的雨丝：“今天的肉好吃吗？”
“好吃！如果我们能每天都吃上一块肉就好了！”她的声音骤然又低了下去，“如果父亲还在就也能吃上一块肉了，母亲你说父亲现在也有肉吃吗？”
鹿果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轻声说道：“只要你不要叫我母亲，以后你就会经常吃上肉了。”
小鹿夏虽然只有三岁多，但是已经懂很多事了：“母亲，你会不要我吗？”
鹿果笑道：“我不会不要你，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只是你要记得，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母亲，我只是你的奴隶，可以答应我吗？”
鹿夏的眼泪又沁了出来，她埋在鹿果的身上，微微地点了点头。
祁白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离开了母女两人。
鹿果是一个很聪明的亚兽人，只可惜她是一名奴隶。
在许多部落中奴隶与猎物几乎没有区别，而奴隶之间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也要被挞上奴隶的烙印。
只是小鹿夏年纪还小，还没有到达需要被烙印的年纪就遇上了这样的灾难，并与之前的部落走失了。
这一场灾难，对于许多兽人来说是灭顶之灾，但是对于还没有奴隶印记的小鹿夏，说不定就是一个转机。
祁白心事重重地向前走去，甚至没有发现身后已经跟上了一个人。
直到对方故意发出声响的时候，祁白才被吓了一跳。
狼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很想提醒一下祁白，在野外如此低的警觉性实在是危险，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在最近因着连绵的大雨，不少动物都已经出逃了，大型野兽没有了食物，也纷纷离开了这个区域。
所以虽然他们现在狩猎很困难，但是却也相对安全了很多。
祁白看到了狼泽就马上挥去了心中的阴霾，他不想将自己的苦闷表现出来，毕竟对于同样身为奴隶的狼泽来说，听到这样的事一定也会很难过。
祁白整理了一下表情问道：“狼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这句话其实是狼泽想要问祁白的，因为他是看到祁白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到山洞，才出来找他的。
狼泽说道：“随便走走。”
祁白对于狼泽的回答没有任何质疑，他的这位大狼朋友一直都是这样酷酷的，因此他有些高兴地邀请道：“那你要跟我一起去抓鱼吗？”
狼泽已经听说了食人河的事情，他倒不觉得食人河有那么危险，但是他还是皱了皱眉头说道：“食人鱼不好吃。”
祁白晚上根本没有吃饱，出了洞口溜达几步就又觉得饿了，连他都如此更不用说兽人狼泽了，狼泽应该也是想要食物的，因此只说食人鱼不好吃，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祁白当然不可能轻易地放弃：“我们去抓几条试试吧，我还从来没有吃过食人鱼，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呢？”
狼泽看了看周围：“这不是去食人河的方向。”
祁白点了点头：“没错，在去抓鱼之前，我需要找到青藤来做一些工具。”
狼泽没有问祁白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哪里有青藤，狩猎队走过的路上，所有的植物他都会留心地记住。
闻言狼泽示意祁白跟着他，竟带着祁白往来时的路走去，直到狼泽示意祁白看向一些不起眼的藤蔓之后，祁白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错过了一大片青藤。
祁白揉了揉耳朵，看到这些青藤之后，他才发现狐火的描述已经十分的形象了，只是自己野外观察的经验不足，才会错过。
狼泽询问了祁白需要什么样的青藤，祁白估算了一下编一个直径约六十厘米的大筐需要的材料，两人就在细雨中摸黑开始收集。
狼泽的手劲大，几下就拽出不少藤蔓，祁白则用自己身上的小骨刀将藤蔓从根部切断，不用一会儿的工夫，两人就已经整理出了足够使用的青藤。
只是，此处在密林之中，光线实在是太暗，狼泽想了想，将祁白带到了一个石棚之下。
这里不但光线明亮了不少，更重要的是石棚可以挡住大部分的雨水，石台上没有杂草，也方便了祁白干活。
祁白对这个地方十分满意，感觉像是找到了一个秘密基地，这种感觉让很少单独出门的祁白充满了新奇感。
祁白将收集起来的青藤进行了简单的处理。
由于这是他第一次动手编筐，他也没有指望能做得多么漂亮，只要能满足捕鱼的要求就行了。
祁白先是将藤蔓上长出的分支修剪干净。
狼泽学着他的样子，也帮着他处理起青藤来。
祁白一开始还有些好奇，狼泽没有骨刀是怎么处理藤蔓上的一些凸起的，然后他就看到了狼泽的一个手指，居然变成了狼爪，那指甲十分的锋利，轻而易举就能将藤蔓划破。
祁白吃惊地忘记了自己手上的动作，毕竟哪怕在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猫白的记忆中，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可以将手指变成兽形而身体仍是人形的情况。
狼泽没有注意到祁白的表情，只是突然之间，身前的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雪白的毛绒团子。
毛绒团子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都蹦到了半空中，四肢爪子大大的张开，嘴里还发出一声娇娇的“哇呜”。
狼泽看着眼前的可爱场景，眼神不受控制地柔和了下来。
此时毛绒团子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赶紧将整个身体背对着狼泽，看到远处有一个大石头，一下子便窜了过去。
再次从石头后走出来的时候，祁白已经恢复了人形。
祁白红着脸低着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继续削着青藤。
祁白没有看狼泽，而狼泽也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已经高高地扬起。
祁白刚刚只是也想尝试一下像狼泽那样将手指变成爪子，没想到没有控制住自己，直接整个人都变成了兽形，而他由于太过专注于自己的右手，被突然下坠的感觉吓了一跳，才闹出了之前的那一幕。
两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出声，时间就在祁白害羞狼泽嘴角带笑的微妙氛围中一闪而过。
祁白在整理好的青藤中选出了粗细长短都相当的四条，将他们在地上打成了一个“米”字。
然后剥下青藤的表皮将“米”字缠住，这些表皮本身就有一定的韧性，如今浸了水更加的结实。
祁白又拿起一根新的青藤，将一端固定在“米”字中间，然后绕着“米”字，一上一下地开始绕圈。
没过几分钟，一个直径约六十厘米的大圆盘就已经编好了。
狼泽从祁白将藤蔓打结到一起时，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此刻看到祁白做出了这样的一个大圆盘，好奇地拿了起来在手中打量，他不解地问：“这样的盘子，怎么用来钓鱼？”
祁白只在视频中看到过别人编草筐，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手，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他不免有些高兴，此刻也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窘境。
“这样当然不可以。”祁白将“米”字的八条边分别向上折去，新鲜的藤蔓并不会因为弯折而断裂。
他示意狼泽扶着被弯折上去的藤蔓，自己继续一前一后地向上编织。
这下狼泽已经看出了祁白想要做的工具的雏形了，直至祁白又向上编了六七十厘米，又在筐上绑上了一个大大的提手。
狼泽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这个筐将会带来的巨大便利。
然而此时狼泽不知道的是，祁白接下来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

第6章
祁白找到了一个长树枝，在树枝的前端绑上了一条青藤的草皮，一根简易的鱼竿就做成了。
他做的这条鱼竿，并不需要承重，只要能将鱼饵投放到食人河的上空即可，真正用来捕鱼的是他刚刚编出来的藤筐。
狼泽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里的藤筐，而祁白一路上却在四处打量。
等他们路过白天才来过的红果树下时，祁白停下了脚步。
狼泽不明所以地看向祁白。
祁白停下是因为他想到了兔芽所说的，食人鱼“又苦又腥”。
淡水鱼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腥味，但是这样的腥味完全可以通过烹饪手段来消除，通常情况下用料酒、醋或者葱姜蒜都可以降低鱼肉的腥味。
可惜，以上这些，祁白一个都没有。
但是他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那就是果酸。
在做鱼的时候加一些柠檬，鱼肉也会非常的鲜美，当然祁白也没有柠檬，他就打起了红果的主意。
反正现在也不费什么事，而且只是一下午的时间，地上又多了不少刚刚掉落的红果。
祁白就顺便捡了一些个头完整的，放入了自己胸前的小兽皮袋中。
等到两人到达食人河，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两个人都没有睡意，祁白更是一脸地跃跃欲试。
两人顺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祁白才发现了一棵符合要求的树。
这是一棵高大的树木，最重要的是他有一根粗壮的分支已经伸到了河面之上。
由于食人鱼的攻击性实在是太强，即便狼泽保证了自己只在岸边捞鱼，不会掉到河里，祁白还是没有答应让狼泽直接动手。
既然他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又怎么能让狼泽去冒险。
因此，他们就按照祁白原先的设想，在沿岸寻找可以支撑得住狼泽重量的大树。
只是在狼泽利索地想要爬树的时候，祁白又拦住了他。
祁白从藤筐中取出了备用的青藤拦腰缠在了狼泽的身上，狼泽别扭地挣扎了一下，有些焦急地说道：“爬树是每个角兽人都要练习的本领，这样粗壮的树，我不需要绑藤蔓。”
祁白抬头看着他：“可是，天太黑了，会不会看不清楚？”
狼泽别过脸：“我们狼族的视力很好，可以看得清。”
说着又想要挣扎，祁白看似纤细的手臂却十分有力气，他轻轻瘪了瘪嘴，自言自语道：“可是，那食人鱼会挣扎得很厉害，我害怕它们把你拽下树。”
狼泽突然就不动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祁白将藤蔓的另一端绑在了树干上，这才满意地冲狼泽招招手，示意他赶紧爬上去。
狼泽慌忙转身，手里提着藤筐，三两下就窜上了树。
说是“窜”一点都不夸张，狼泽踩在树干上简直与在平地上没有什么区别。
祁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哎，好像是不太用得上，他还是没有完全了解兽人的体格啊。
待狼泽准备完毕之后，两人的捕鱼大业终于开始了。
只见狼泽蹲在树枝之上，用藤蔓将藤筐沉入了下方的河水之中。
祁白则找到了一条蚯蚓，将蚯蚓绑在了他的简易鱼竿之上。
“准备好了吗！”祁白大声地问狼泽。
得到狼泽的回应之后，祁白就将鱼竿上的蚯蚓垂直地钓在藤筐之间。
“哗啦”！
如白天一般，四周涌来了抢食的食人鱼。
祁白只觉手上的鱼竿被拽了一下，鱼竿上的草皮就已经被咬掉一大块，当然也包括那个用来作诱饵的蚯蚓。
只是，这条抢到食物的食人鱼还来不及甩甩尾巴炫耀一番，就已经被沉在河里的藤筐框住，与之同样命运的还有它的其他三条同类。
“框住了！快将它们扔上岸！”
狼泽听到了祁白的声音，当然从陡然变重的手感，狼泽也已经知道鱼被框住了，甚至个头还不小。
食人鱼锋利的牙齿，可以轻易地将藤筐咬断，因此狼泽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青藤收紧，然后将藤筐里的鱼摔在了岸边的石滩上。
食人鱼落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挣扎，每一次都能蹦出半米高，然而即便它们在水中多么的厉害，到了岸上也再也掀不起波浪。
祁白随手抄起一块大石头，手忙脚乱地开始砸鱼。
由于食人鱼的动作很灵活，一开始祁白还有些畏手畏脚，但等砸到第四只的时候，他已经可以一脚踩住鱼身，两下就将食人鱼拍晕过去了。
祁白高兴地冲着树上的狼泽摆手：“成功了！每一条都有手臂长呢，我们再抓一些吧。”
看到狼泽点头，祁白又钻到草丛中寻找起蚯蚓来。
如此又反复了两次，他们又抓到了七条鱼，加起来一共有十一条之多。
现在只是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并没有打雷，两人就坐在了大树下，狼泽看着祁白开始处理食人鱼。
只见祁白将食人鱼有些骇人的鱼头整个剁掉，虽然鱼头炖汤或者剁椒都好吃，但是以他们现在的家底，这些做法是不用考虑了。
而鱼头的那点肉，跟肥美的鱼身相比起来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狼泽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哪知祁白拿出小骨刀将整个鱼肚都划开了。
狼泽不解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祁白之前就猜测，兽人们做的鱼之所以苦，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处理鱼肚中的苦胆，听到狼泽这样问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鱼和兔子都是一样的，在烤鱼之前，鱼也需要被清理干净。”
狼泽自己也剖开一条鱼，从中掏出了一些内脏，果真如祁白所说。
“剖鱼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里面有苦胆，只要苦胆破了鱼肉就会发苦，而且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祁白将剖好的鱼冲洗干净放在树叶之上，食人鱼的鱼身有点像三文鱼，鱼皮上只有一些小鱼鳞，祁白就没有过多的处理。
他又将之前捡到的红果在树叶上砸烂，红果的质地有点像山楂，它的果肉并没有充满汁水，不能像柠檬一样将汁水挤到鱼肉之上。
祁白退而求其次，先把红果捣烂，再将果泥放入处理好的鱼肚之中腌制。
有了狼泽的帮忙，十一条鱼很快就处理完了，祁白将用树叶包好的鱼一层一层地放进了藤筐之中。
狼泽一只手就轻松地将藤筐提了起来。
两人回到山洞时，火堆旁已经只剩下了猴岩几人，看起来像是正在商量明天的安排。
由于木柴的紧缺，最初生火的那个火堆已经被熄灭了，如今只有石锅下面的火堆在燃烧着。
狐火第一个看到了狼泽手中的藤筐，起初他还没有发现这是用来干什么的，直到狼泽将藤筐放下，将里面用树叶包好的食人鱼一条一条地拿了出来，狐火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个工具的不同。
此时的部落中，已经学会了使用藤条、枝条、草皮等等一切柔软的植物和兽皮进行打结和简单地编织。
但是如祁白制作的后世才会出现的十分规整的藤筐，却是没有的。
而通过今天所有人都需要用树叶来回搬运食物就可以看得出来，一个可以承装更多物资的藤筐将有多么的重要。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个藤筐竟然是祁白编织出来的，羊罗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祁白已经被羊罗几个人团团围住，然而祁白现在的心中只有烤鱼没有藤筐。
看着一边沉默不语的狼泽，祁白后退一步，将狼泽推到前面。
藤筐的编织并不难，狼泽又亲眼看到了祁白是如何编织的，而且狼泽明显对藤筐也是充满了兴趣，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无法直接上前。
羊罗似乎有些不满祁白的举动，但是祁白连声说着自己要烤鱼。
羊罗这才看见祁白和狼泽带回来的食人鱼，眼睛瞬间就瞪了起来：“我不是说过食人河很危险所有人都不允许靠近吗，你们私自去捕鱼如果掉到河里了怎么办，你们会连骨肉都被吃干净的！”
祁白连忙举手投降，将自己和狼泽使用的方法叙述了一遍。
羊罗听了之后神色稍霁，但仍是皱着眉头说道：“以后这样危险的事情，你们不可以单独行动了。”
看祁白这副模样，羊罗也没有办法，既然狼泽已经学会了编筐，就让狼泽开始为大家示范。
祁白则大剌剌地坐在火堆旁，用小树枝将食人鱼穿了起来，架在火上开始烤。
狐火听到狼泽的描述就已经按捺不住，他直接出了山洞，不一会儿就搬回了一堆青藤，可以看得出他一路上都是小跑着来回的。
狼泽正好也想自己试着做一个，就一边按照祁白的方法讲述，一边慢慢地编着藤筐。
狼泽教得认真，其他人学得更是入迷，竟然没有人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烤鱼香味，倒是不少已经进入睡梦的兽人们咂巴着嘴，像是在梦中吃起了香喷喷的烤鱼。
而此刻的祁白心中只有烤鱼，充满油脂的鱼皮在火焰的炙烤下嗞嗞作响，细细的鱼鳞已经所剩无几，而肥瘦相间的鱼肉则在红果果肉的激发下，没有了一丝腥味，只剩下鱼香与果香的完美搭配。
祁白看着从鱼肉上滴下的油脂，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果然“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李老师诚不欺我！
待鱼肉烤熟，祁白等不及放凉，就一口咬掉了一大块肉。
鱼皮的酥脆与鱼肉的醇厚相得益彰，祁白这一瞬间只恨自己的舌头不争气，吃不了刚从火上取下来的食物。
还没等祁白自己反应过来，一条鱼就已经进肚。
看着还在忙碌的众人，祁白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他连忙又烤了两条。
狼泽正在专心地编织着藤筐，突然一条烤鱼递到了他的眼前，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而鱼肉就正好在他的嘴边，他没有多想就直接咬了一口。
刚一入口，鱼肉的香甜便在嘴中爆开，狼泽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追寻着那条烤鱼。
突然他听到了耳边的一声轻笑，这才发现自己的头竟然跟着祁白的手伸出了老远，而此刻祁白正蹲在一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狼泽不禁有些羞赧，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重点，因为他刚刚吃到的竟然是刚刚从食人河里捞出来的食人鱼，这个他对口感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只觉得能稍微填填肚子的食人鱼。
他吃惊地说道：“这……食人鱼竟然这么好吃？”
狼泽的声音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这才像是如梦初醒地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烤鱼香味。
只是往常他们烤出来的鱼也十分的香，但是吃起来却并不好吃。
然而，当羊罗吃到了由祁白亲自烤出来的烤鱼之后，再也记不起自己作为预备祭司需要的矜持，拍着大腿当机立断道：“明天所有人一起去捕鱼！”

第7章
清晨的微光穿透云层，山洞中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亚兽人们在虎雪和猞栗的带领下，收集雨水开始做饭。
今天的早饭仍旧是荤素搭配，只不过荤腥是昨天处理干净的野兔和地鼠的内脏，石锅下的火一直没有灭，所以早饭倒是很快就做好了。
而这时，带着队伍出门去寻找大石的鹿果还没有回来。
众人匆匆吃完了早餐，并留下了鹿果等人的口粮。
猴岩就已经带领着角兽人们前往了食人河，他们带上了狼泽几人昨天晚上做好的几个藤筐。
采集队们仍然需要外出采集，因此等狐火带着一些半大的幼崽们收集好了青藤之后，洞里只剩下了留守看火的祁白。
就连羊罗也去了食人河边。
食人河实在是太凶险，兽人只要掉到河中，几息之间血肉就会被食人鱼啃食干净。
因此虽然昨天祁白仔细说明了他们的方法，今天也有狼泽可以示范，羊罗还是不放心，最终亲自跟了过去。
而祁白则要留下来与狐火一起教导不能狩猎的孩子们编织藤筐。
祁白安排了一个七八岁的幼崽留在洞内看火，他则与众人在洞口开始编起藤筐。
那个被留下的小兽人对他们要做的事非常好奇，但是同时他又知道看守火种是更重要的事情，因此不一会儿就要抓耳挠腮地向洞口张望。
这本是一派祥和的场面，然而，危险却突然降临。
先是坐在门口的狐火突然嗅了嗅鼻子，然后他的面色陡然一变，冲着众人喊道：“赶快进山洞！”
他的话音刚落。
“吼！”
一声震天巨吼如平地炸雷。
围在祁白和狐火身边的七八个幼崽，已经在艰难的生存中磨练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
狐火一声令下，几人瞬间扔下手中的藤蔓，转身就跑进了山洞之中。
只听树林中传来了簌簌的树枝被踩断的声响，间或还有大地的震颤。
突然，一个庞然大物拨开了茂盛的树丛，声音的主人才露出了真容。
居然是一头近三米高的黑熊！
黑熊冲着洞口发出巨大的咆哮，祁白甚至隐约闻到了黑熊口中的腥臭味。
祁白倒吸一口凉气，就在此时，他的身侧突然被一道阴影所笼罩。
一只头上顶着独角的巨大赤狐突然出现。
他用整个身躯牢牢地堵住洞口，冲着黑熊发出威胁的吼叫声。
是狐火！
黑熊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脚步迟疑了一秒，很快它又凶性大发地继续吼叫了起来，毕竟它的体型可是比眼前的狐火大上不少。
只是它没有贸然地进攻，它先是不停地徘徊着试探，几次之后，黑熊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那赤狐只是一味d地试图呵退他，不肯离开洞口半步，因为赤狐的身后还藏着许多的幼崽。
这一认知让黑熊更加地兴奋，它在狩猎的途中被连日的大雨困住，已经很久都没有进食了，如今看到这么多的食物，哪能不兴奋。
在试探中，黑熊更是发现了狐火后腿的残疾。
“吼！！”
黑熊站立起来，猛烈地捶打着胸口，冲着狐火发出了进攻的吼叫声。
狐火自然不可能退缩，他身后的洞内有许多的幼崽，幼崽是部落的希望，任何兽人都不可能放弃幼崽。
哪怕他的腿已经瘸了，但是他仍旧是一名兽人战士，只要他还活着，这头黑熊休想要伤害他的幼崽。
狐火不再一味地固守，他冲着黑熊进攻的方向毫不退缩地奔了出去。
战斗开始！
此时，没有任何人发现，一只小小的花豹沿着山洞的边缘迅速地飞掠出去，眨眼就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与黑熊的蛮力不同，狐族的进攻需要更多的技巧。
狐火的牙齿很难咬破黑熊厚重的皮毛，而黑熊粗重的爪子每击中狐火一次，对狐火来说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狐火的后腿终究是限制了他的行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无法像其他兽人战士那样勇猛地战斗了。
但是狐火并不惧怕。
兽人战士永远都不惧怕死亡！
即便是他今天战死了，他也要保护身后的幼崽，这也是他作为一个兽人战士的荣耀！
部落不允许残疾的角兽人参与狩猎，他们认为这些残疾的角兽人会给狩猎队带来不幸。
因此，自从狐火受伤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战斗了，他知道自己无法战胜眼前的这头黑熊，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会认输！
狐火不禁发出了高昂的鸣叫声，这是他决定与黑熊同归于尽的决心！
黑熊被狐火猛然加大的攻势稍稍逼退。
就在此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如同流星一般瞬间划入一狐一熊的战斗之中。
小小的雪豹露出了粉色肉垫之上锋利的爪子，牢牢地扎进了黑熊的皮毛之间，两条后腿奋力地向上蹬着，整只豹子紧紧地抓在了黑熊的后背之上。
“嗷！！！”狐火焦急地吼叫道，希望祁白赶紧从黑熊身上下来。
然而祁白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在站定之后，沿着黑熊的后背迅速向上攀去。
黑熊已经发现了他后背上的祁白，此刻正摆动着身体，想要将他甩下去。
狐火见状抬起两只前爪，猛地扑向了黑熊。
黑熊的注意力果然重新被狐火所吸引，而祁白已经趁着这个空隙，爬到了黑熊的脖颈之上。
下一秒，祁白幻成了人形，两条腿缠在黑熊的脖子之上，一只手抓着黑熊的皮毛，一只手拿起一直咬在齿尖的小骨刀。
将骨刀狠狠地插入了黑熊的左眼之中。
“吼吼吼！！！”
随着鲜血的迸溅，黑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叫声。
然而祁白的动作并没有迟疑，他一击击中之后，立刻将骨刀拔出，趁着黑熊痛叫的时间，手起刀落又扎进了黑熊的另一只眼睛。
此时，黑熊如同发了疯一般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它的两只爪子胡乱地向上拍打。
祁白在黑熊的身上根本无处可逃，双手也已无法抓住黑熊的皮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这样的速度，如果以人形直接撞击地面，不死也会伤残。
祁白在空中迅速地变幻身体，刹那间便变成了一只白色的毛团。
祁白思绪飞转，据说雪豹是国家一级跳崖选手，期望自己的兽形不要辜负这美名。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祁白落入了一片温暖之中。
祁白抬眼，就看到了狼泽赤红的双目。
是狼泽回来了！
而在狼泽的身后，狩猎队的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原来是豹星看到黑熊，早早地就去食人河边报了信。
巨狼将怀中的雪豹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再次看向黑熊时，狼眸之中已经尽是杀意。
一群头上有着尖角的巨大兽形让战局瞬间翻盘。
狼泽锋利的狼牙终于深深地刺穿了黑熊的喉咙。
强弩之末的黑熊，已经完全忘记了恐惧，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甩开了它身边的兽人。
失去了双眼的黑熊，牢牢地记着那个让他痛苦的味道，直直地冲着祁白而来。
“嗷呜！”狼泽发出了急促警示声。
祁白看着向他冲来的黑熊，四爪用力刨地，身形迅捷地跳上了石壁上的高台。
黑熊寻着的味道，几乎是冲刺一般地砸在了石壁之上，黑色的石壁竟瞬间被血色浸染。
“轰隆”一声。
黑熊巨大的身影在石壁前慢慢地滑落下去。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人们簇拥着一直战斗到最后的狐火。
而石壁之上的祁白，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他的四肢脱力，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站立起来。
他静静地趴在高台之上，看着石壁下欢呼雀跃的人们，心中也是激荡不已。
身边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是巨狼狼泽，他修长的四肢轻盈地一跃，就已经站在了高台之上。
狼泽的兽形依旧高大却瘦弱，灰色的皮毛在微风中被轻轻地吹拂。
那皮毛温暖的触感好像还萦绕在祁白的身边。
祁白有些蠢蠢欲动，这手感，摸起来应该非常的顺滑吧。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狼泽性子冷淡，祁白不会轻易地去冒犯他。
巨狼向前走了几步，便幻作了人形。
他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雪豹的身边。
过了良久，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的骨刀放在了雪豹的身前，是那把插在黑熊眼睛上，祁白没来得及拔下来的骨刀。
狼泽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传说玄鸟脊骨做成的骨刀，是世间最坚固的刀刃，只有最强大的兽人才能拥有。”
狼泽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看向祁白：“你没有辜负这把骨刀。”
整个部落的气氛都因着猎到了黑熊而高涨了起来。
黑熊带来的恐慌已经一扫而空，这就是兽人世界的日常，每一天都在迎接未知的挑战，而挑战永远都不会击溃兽人强大的内心。
兽人们回到食人河边将已经捕获的食人鱼用藤筐搬运了回来，仅仅是半上午的时间，就已经装了满满的三筐食人鱼。
除了兔芽带领的采集队小队要去摘取更多的红果，以及鹿果带领的几人需要继续砸石锅之外。
剩下的大部分人都参与到了处理黑熊和食人鱼之中，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此时在石壁的平台之下，猴岩已经带领着角兽人们开始原地处理黑熊。
由于黑熊的体型过于巨大，原地处理是最好的办法，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尽可能保证熊皮的完整。
猴岩指着黑熊的牙齿说道：“这只黑熊的牙齿还没有完全长好，是一只刚刚成年不久的熊，再过几年他们的身体会更大。黑熊不是我们狩猎队的目标，以后见到它们远远地离开就好，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它们，即便在野外遇到也不需要害怕，它们的速度比大多数兽人都慢。”
祁白不禁有些咋舌，接近三米的大黑熊，竟然还只是刚刚成年而已，要知道如果将它带到蓝星，那可是有望成为“黑熊王”的。
不过要是考虑到兽人们的体型也就不足为奇了，亚兽人们的兽形与本体无关，成年亚兽人的兽形大多都在半米左右。
而相比起亚兽人的兽形，角兽人除了在头上多了一只角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们的体型会随着力量的增长逐渐地变大。
就比如刚刚成年的狼泽，他兽形的身长就已经接近两米五了。
当然，巨大的兽形并不代表着一切，恰恰相反，拥有生育能力的亚兽人们在部落中永远都可以得到尊敬。
虎猛在旁边美滋滋地说道：“不是我们要招惹它，是它把肉送到我们面前了。”
祁白闻言一噎，虎猛这个孩子有点缺根筋，这哪里算是黑熊主动上门招惹，这情况还不够明显了吗？
他们这些外来者，不仅占领了人家的洞穴，现在还要吃人家的肉。

第8章
洞内，两口大石锅同时架了起来，石锅的位置正好在羊罗经常站立的石台之下。
锅里的熊肉和野菜已经煮上好一会儿了，此时众人正分成两拨围坐在石台边上。
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石台之上，整齐摆放着的大树叶。
这些树叶之上分别放着切成块的熊肉、腌制好的食人鱼肉以及已经清洗干净了的野菜和野果。
当然，比起这些食物，更加吸引人眼球的，就是石壁前那个用树枝搭起的简易架子了。
此时那张完整的熊皮已经用草木灰简单地处理过了，正展开挂在石壁的一侧，像是一张巨大的壁画，让光秃秃的石洞瞬间有了牌面。
羊罗就站在熊皮的前面，面对众人，用他那独有的声调抑扬顿挫地说道：“兽人们，时机已经到来，是时候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部落了！”
羊罗的话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明确地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不可能回到原来的部落了。
羊罗曾经说过，北方是兽神的栖息之地，所有人都不可以踏入，以防止惊扰了兽神的安眠。
当然，祁白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兽神，但是北方是兽人禁地的这件事几乎是所有部落都会代代相传的传说。
因此，在大洪水来临之时，没有一个部落迁徙的目的地是北方。
而他们这些人，与其说是逃到了这里，不如说是被大洪水驱赶到了这里。
他们之中，有如年纪大了主动离开部落的，也有如祁白狐火一般被部落抛弃的，当然也有趁乱逃离部落的奴隶。
总之，他们这些人，在原来的部落中大多生活艰难，或许离开才是更好的出路。
然而在危机四伏的兽人世界中，没有部落的落单兽人就如浮萍一般飘摇不定，是很难独自生存下去的。
因此，在羊罗愿意带领大家狩猎采集开始，建立一个新的部落，是这些兽人在心中一直所期盼的。
此刻，听到羊罗终于开口，所有人都像有了主心骨，哪里会有人反对。
而接下来的一切似乎就已经水到渠成了。
羊罗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部落里的第一位祭司。
祁白看着羊罗将他精心挑选的一根熊骨当做权杖举在胸前，他那神情是祁白从未见过的复杂，既有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又带着怅然若失的恍惚。
猴岩则成为了部落里的第一位族长。
比起羊罗的泰然自若，猴岩这位新上任的族长对于这个高位明显有些“水土不服”。
猴岩在羊罗的要求下走上了平台，然而他在平台之上站了半晌，黝黑的皮肤下已经通红一片，最终也只是憋出了一句：“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羊罗内心有些嫌弃这个他未来的搭档没有气势，但同时他又颇为自得，毕竟祭司在部落中的地位，一直是他们这些外来祭司最在乎的事情。
与从部落中传承下来的祭司职位不同，他们这些外来祭司再加入到部落之后，经常会面临一位强势的族长，因此很多祭司在部落中的地位会十分的尴尬。
所有人都尊敬他们，但是实际上又没有多少人会听他们的话。
可是即便如此，羊罗在推选族长的这件事上也并没有敷衍了事，他仔细地观察了每一个人。
可惜地发现，所有人当中，最有潜力成为族长的狼泽是一个奴隶，而其他的人，他也只能在矮子里面拔高个，勉强选出了猴岩。
猴岩曾经在部落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角兽人了，他有着所有兽人都拥有的善良、憨厚、吃苦耐劳等等品质，但是就是少了一些成为族长的霸气。
羊罗心中暗暗摇了摇头，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有他在，他会一点点地教导猴岩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族长。
而无论如何，他终于成为了一名祭司，虽然他的部落又小又穷，又有一个不太靠谱的族长，和一群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族人。
但是同样的，他知道自己也一定能够成为被所有人敬仰的伟大祭司。
羊罗心中的雄心壮志，在座的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去理会，因为他们现在正在讨论一个更为重要的事情，在他们的眼中，羊罗成为祭司，猴岩成为族长，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他们更关心的则是，既然他们已经成立了部落，那么他们的部落应该叫什么名字？
“我觉得应该叫食人鱼部落。”说话的是豹月，豹月是豹星的姐姐，此刻她已经闻着烤鱼的味道不停流口水了，不禁就想要这样命名。
“怎么能叫食人鱼部落，明明熊肉更好吃，我觉得应该叫黑熊部落！”虎猛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显然同样作为猫科的一员虎猛，却更偏爱黑熊肉的香味。
“那我们应该叫黎草部落，黎草才是我们第一次得到的食物！”兽形为兔子的兔芽争取道。
这之后，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与其说是在为部落命名，倒不如说他们在争论到底哪种食物更加好吃。
最终，黑山部落以微弱的优势取胜。
原因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用食物命名的部落，既然他们住在黑色的石山之上，他们可以叫黑山部落。
这样只要跟别人说了他们部落的名字，别人也会知道他们住在黑色的山上。
可以说，原始部落的人们起名字，就是这么的随心所欲和言简意赅。
祁白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就在一边低低的笑。
狼泽对于部落叫什么名字并不太关心，但他听到了祁白的笑声，还是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祁白就神神秘秘地凑到狼泽耳边小声说道：“黑山上面有老妖怪，我们以后岂不是要变成小妖怪了。”说完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狼泽的耳朵动了动，他不知道祁白说的“妖怪”是什么，但是他能看得出来祁白也是挺高兴的样子。
自此，被所有兽人所向往的“黑耀之城”终于揭开了历史的序章。
当然，众人自是不知道未来的他们有多么令人称羡，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太好吃了！
因为在确定了部落名字之后，两口石锅之中的肉汤和烤鱼都已经熟了。
羊罗将手中的熊骨权杖一挥：“黑山部落，开饭！”
慢煮到软烂的熊肉，轻轻一拨就可以脱骨，将骨头咬开，奶白色的骨髓又弹又滑，香味直冲大脑。
而经过红果腌制的烤食人鱼，外皮焦香酥脆，内里柔软滑嫩，既有鱼肉的鲜美，又有红果的清香，竟吃不出一点的腥味和苦味。
能够大口地吃着肉，还有如此鲜美的烤鱼，此时黑山部落的族人们，觉得他们的部落，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部落了，比这样更好的生活，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祁白觉得自己的生活质量，真是如同坐火箭一样地飞升。
前天他还在生吃野菜，第二天喝上了肉汤烤鱼，今天居然就已经可以大口大口地吃肉了。
黑山部落的众人吃完了满足的一餐，就听从羊罗的安排，在位置上等待。
兽人的碗碟根本不需要清洗，因为每一口汤、每一点肉渣都会被吃得干干净净，祁白还看到一些小兽人哪怕吃饱了，也会不时地舔一下自己的石碗。
当然，虽然所有人都对自己的部落充满了希望，然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那就是，部落发展中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盐。
果然听到盐之后，不需要羊罗再开口，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
羊罗说道：“盐是部落中最重要的物资，如果没有盐，我们的战士会越来越虚弱，如果没有盐，我们就没有办法储存足够多的食物过冬，到时候我们的族人将要忍受饥饿，甚至死亡。”
说着羊罗拿出了一个兽皮袋：“这是我们部落剩下的最后的盐。”
接下来他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惊呼出声，坐在前排的几个兽人甚至直接扑到了石台之上，想要接住掉下来的东西。
然而并没有东西掉下来。
羊罗打开兽皮袋，将兽皮袋的口向下倒了倒，里面空无一物。
部落中已经一点盐都没有了。
年纪小的幼崽或许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们懂得察言观色，在看到其他人凝重的神情之后，害怕地躲进了大人的怀里。
祁白当然知道用盐腌制并不是储存食物的唯一办法，但是有一点羊罗说得很对，兽人们不能缺少盐。
短期的缺盐可能还不明显，如果长期如此，会导致人体内的电解质失衡，肌肉、骨头、血液甚至其他器官都会遭受到严重的损伤。
羊罗叹息着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盐。”
“我已经与猴岩族长商议过了，”羊罗指着身后挂着的熊皮，又指指不远处挂着的兔皮鼠皮说道，“无论是谁，只要能为部落找到足够过冬的盐，他们都能分得一块兽皮，成为他的私产。”
这样诱人的条件，连祁白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祁白从猫白的记忆中已经发现了今年天气的不寻常。
且不说往年不会有如此长时间且范围广的暴风雨，单说气温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么低。
或许是整个世界气温的变化，也可能是他们向北方逃到了寒冷的地带。
但是无论如何，祁白可以断定，今年的冬天将会提前到来，而且时间可能还会更长。
即便大家是兽人，也不是所有人的兽形都有厚厚的皮毛，更不用说变成人形时，幻化成的毛皮只能盖住重点部位。
总的来说，人形的兽人只是比裸奔好一点而已，那几块由自身皮毛变成的兽皮，根本无法保暖。
因此，如果有一大块兽皮，哪怕只有熊皮的三分之一，不，四分之一大，都可以帮助祁白度过寒冷的冬季了。
看到众人的神情，羊罗继续说道：“即便不知道哪里有盐，只要你们提供的信息可以帮助部落找到盐，一样可以得到奖励。”
不得不说，羊罗真的很有鼓舞人心的天赋，人群中马上就有人回应起来。
“地下的山洞之中有盐，我们之前的部落是在那个山洞之中取盐，那些盐会如同石头一般长在山洞之上，只是从我原来的部落到那里去要三十多个日夜交替，”这个角兽人说着低下了头，“而我不知道我们原来的部落在哪里了。”
这个角兽人说的应该是盐矿，只是说的应该是他最先的部落，而他是奴隶，已经被贩卖了好多次，早就已经不知道他的部落在哪里了。
“寸草不生的土地上会有盐，”此时，一个亚兽人开口说道，“族中的老人曾经说过，我们曾经的部落在迁徙过程中，经过了一片干旱的土地，在那土地之上有大片大片的盐，可惜兽人无法在那样的土地上生活，他们离开了那里，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了。”
这个亚兽人说的应该就是盐碱地，高浓度的盐碱土壤的确会让植物无法生存。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盐果、盐树甚至还有盐石。
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到海，祁白在猫白的那段记忆中搜寻，他们原来生活的地方好像是在大陆腹地，确实没有海的出现。
但是对于一个现代人祁白来说，最常见的盐当然是海盐了，因此他开口说道：“海水之中也有数不尽的盐，只要我们找到了海，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会没有盐了。”
“可是海是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海。”豹星问道。
“海，就是无边无际的水，海的水是蓝色的，味道是又咸又苦的……”
祁白还没有说完，一个年轻的角兽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他：“你说的海里，真的有那么多的盐吗？”
祁白愣了一下，看他这个样子，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是的，海水里的盐不仅能让我们拥有足够过冬的盐，还可以让我们永远都不会再缺盐。”
那个年轻的角兽人已经激动得蹦了起来，他身边的一个角兽人连忙拉住了他。
他们两个人是亲兄弟，年轻的叫马菱，而他则叫马菽，他们两个是趁乱逃出部落的奴隶，因此马菽很害怕自己的弟弟会做错事。
然而马菱却冲着他说道：“哥哥，你难道不记得我们来到部落之前见过的那片吃人的水了吗！”
马菽终于有点想起来弟弟说的是哪里了，他脸色发白，拼命地摇头说道：“那水里有巨大的野兽，所有靠近它的动物和兽人，全都被吞了进去，而且那个水根本不能喝，喝了只会越来越渴。”
马菱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那之中的危险，他咽了咽口水，很是后悔自己的冲动。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祁白大喜，他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就是海！”

第9章
寻找盐对于部落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因此现在已经有了线索，无论如何也是要前往试一试的。
更何况，根据马菱的说法，大海距离部落最多也就只有四五天的路程。
不要觉得四五天的路程很长，往常部落换盐都是要去临近的大部落，而在兽人世界中，部落与部落之间的距离都非常的远，以猫白之前的部落举例，他们之前的换盐队通常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将盐换回来，其中的艰辛也就不必多言。
然而，连羊罗都不知晓祁白所说的方法，大家对于海中是否能找到盐都充满了疑问。
最重要的是，根据马菽和马菱的说法，他们看到的海的位置是在所有人到达黑山之前，可是毕竟他们是被洪水追赶着到了黑山，因此所有人不知道往回走的危险到底有多少。
不过即便是危险重重，只要有了目标，兽人们从不会轻易地放弃。
只是，如今的部落正是各个地方都缺人的时候，羊罗不可能一下子让祁白带走太多的人，他们还需要尽量地在周围寻找其他能够得到盐的方法。
最终，一个五人寻盐小队正式成立了起来。
为首的当然就是祁白，但是祁白的作用需要在找到海之后才能发挥，在这之前，他们还需要引路人。
马菽和马菱首当其冲，而在部落中与祁白最为熟识的狼泽自然也在队伍之中。
剩下的一名兽人，则是羊罗推荐的。
那是一名年老的角兽人，名叫象榆。
或许是因为兽形的影响，兽形为大象的象榆和兽形为马的马菽马菱都十分擅长认路。当马菽马菱将他们与队伍汇合的地点仔细描述了一番之后，象榆很快就记起了那个地方，并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带领大家到达。
此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狼泽、马菽、马菱三个人都只是刚刚成年的角兽人，而祁白更是一只亚兽人幼崽，他们缺乏在野外独自生存的经验，必须要有一个年长的角兽人带队，羊罗才能够放心地让他们出行。
对于这个小小的部落来说，每一名成员都是珍贵的。
羊罗为寻盐队提供了一些食物。
多亏了黑熊的出现，部落现在还有很多剩余的熊肉，羊罗分给了他们五个人大约可以吃三天的熊肉，每个人都分到了四五斤。
至于野菜野果这些随时都可以取用的东西，羊罗就没有分给他们。
祁白还是第一次分到这么多肉，他去洞外找到了一些干净的树叶，准备将肉好好地包起来。
然而他刚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就看到狼泽正升起了一个小火堆，将熊肉切成了条，串在树枝上翻烤着。
祁白问道：“狼泽，你这是在干什么？”
狼泽看到祁白的动作，就知道他并没有打算将熊肉烤熟，也难怪，祁白作为一个亚兽人，很少有出远门的机会，因此提醒道：“新鲜的肉很快就会腐烂不能吃，我们需要将肉烤成肉干，这样不仅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变质，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在路上没有办法生火，这样熟了的肉干可以随时拿出来吃。”
祁白一拍脑门，这一点他还真的没有想到，其实他是会烤肉干的，或者说原身的猫白就是会烤肉干的，在他逃难的初期，自己胸前的这个小兽皮袋中就装满了猫白平时积攒下来的肉干，只是当祁白穿越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没有了，因此他才没有太深的印象。
有了狼泽的提醒，祁白也赶紧将自己分到的肉一点点地烤干，然后祁白就发现了将肉烤干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比起鲜肉，肉干要轻上不少，确实更适合赶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落在祁白脸上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祁白走出山洞，还未消散的雨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下子都焕发了生机。
雨停了。
仿佛是为了向这个新成立的部落道贺，又像是为即将外出探险的小队加油打气，阴沉了快一个月的天气终于放晴了，连绵不断的雨丝也终于停歇。
祁白一行人在所有族人殷切的目光之下，踏上了旅程。
与他们逃亡时的紧迫不同，祁白终于有机会领略到了这个世界的瑰丽。
参天的大树随处可见，被雨水浇得蔫蔫的草木，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就已经重新挺立了起来。
山林之间已经可以看到小型动物的行动轨迹，他们暂时还没有在这片区域发现大型的野兽，这对于赶路的几个人来说都算是个好消息。
当然，最让祁白惊喜的是，雨停之后，蘑菇长得到处都是，随便在路边都可以采上许多。
而蘑菇天然的鲜香滋味，即便不加任何调料就已经是一道上好的菜肴了。
更不用说，狼泽他们不时地还能打到一些野兔，这些野兔们藏在土地之中，在没有被淹没的地势上很容易就能发现他们的行迹。
可以说，虽然他们每天天刚刚亮起来就要赶路，一直到天色全黑才会寻找庇护所停下歇脚。
但是对于祁白来说，每天都有烤兔和烤蘑菇吃，与之前逃难的日子相比，竟过得与郊游一般。
直到他们出门的第五天傍晚，祁白站在断崖之上向下俯瞰，他的内心才重新激荡了起来。
是大海！
祁白抓住身上的藤筐，好险才忍住没有蹦跳起来，他指着那与天连成一片的蓝色：“我们找到了大海！我们要有盐了！”
马菽和马菱在看到大海的一瞬间还是有点怂的，毕竟他们看到这里面的野兽“吃”掉很多动物和兽人，但是在听到祁白马上就有盐之后，喜悦就战胜了恐惧：“可是这里只有水，没有盐，我们要到哪里去找盐？”
祁白笑咧着嘴：“不着急，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得到盐了。”
海滩上是视野开阔的，是不适合建立庇护所的，因此象榆在周边探查了一番，最终选择了背靠大石的一棵大树之下。
如何建造一个临时的庇护所，这几天他们几人已经配合得相当默契了。
在祁白将地上的藤蔓和野草全部清理干净，又用带着树叶的树枝将地面清理平整之后，狼泽三人就带着一些树枝、树叶和干草回到了营地。
往常他们是不会铺上干草的，一方面太阳才露面没有多久，想要找到干草也不容易，更重要的是，他们只会在那些地方睡一晚上，实在是没必要折腾。
但是今天不一样，祁白已经跟众人说好了他的计划，那就是他们在海边要停留两到三天。
按照往常的年月，现在的时间还是初秋，他们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过冬。
可是反常的是现在的气温已经接近往常年秋天快要过去的气温了。
祁白很怕他们没有时间再来这里一趟，毕竟来回就要七八天的时间，因此他决定他们要尽可能多地提取一些粗盐。
那么，他们的临时营地就需要稍微用心地建造一下了。
三个角兽人的动作十分的麻利，不一会的工夫就已经搭起一个简易的架子，架子上添一些干草和树枝，在地上也铺上了一层干草。
祁白退了几步，查看了一番，背后有大石可以挡风也可以防止他们被野兽从后袭击，前面则是一个简易的小草棚，当然这个草棚十分的简陋，遮遮太阳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再下雨，就难为它了。
不过祁白这几天看着秋高气爽的夜色，觉得一时半会是不会再下雨了。
象榆在众人忙活的时候将火生了起来。
除了象榆在营地看守火苗之外，其余四个人则分成了两队。
由于马菽和马菱对于大海实在是惧怕得厉害，因此今天就由他们两个进身后的林子中打猎。
对于他们所描述的场景，祁白觉得很可能是暴风雨引起的潮汐，或者压根前些日子的暴雨就是因为海上的台风，因此当他们靠近海边的时候，巨大的海浪将人卷了进去，而没有海上救援知识的兽人们，一旦被巨大的海浪卷倒就很难再站起身来，若是身后再有一道大浪打过来，想要逃生就难了。
可是现在的海面已经风平浪静了，只要不要在涨潮的时候去海边，一般都没有什么危险。
以上的判断全部是基于蓝星大海的判断，鉴于兽世大陆上层出不穷的巨大生物，祁白还是很小心的。
这次出门，羊罗十分大方地让每个人都背上了一个藤筐。当然，有狐火这么一个手巧的兽人在部落，羊罗也不会缺藤筐使用。
不过，对于现在的祁白来说的确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祁白的脚步轻快，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想着的海鲜大餐，终于近在眼前了。
祁白出生在海边的城市，小的时候他就经常跟着大人去海边赶海，在退潮的时候只要站在沙滩上，一阵浪潮过后，脚下就一定会有蛤蜊在吐泡泡，那时祁白已经觉得很多了。
而家里的老人却告诉祁白，他们小的时候，海滩上的海货多到捡都来不及捡，不少被海浪冲上来的海鲜都臭在海边。
那时候他们小渔村附近的鱼虾真的是半送半卖都没有人要，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在海边都需要几十块钱一斤。
这些盛况祁白是没有见过的，因为随着海洋污染和旅游人数的增多，海滩上早就已经人比海鲜多了，因此对于老人家的说法，祁白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
直到今天，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吃不完会臭在海滩上了。

第10章
海滩上有不少搁浅的海洋生物，海鱼、海虾、海蜇、八爪鱼，祁白一路走过来，这里简直像是一个海鲜市场，所有品种应有尽有。
其中一些有被海鸟啄食的痕迹，但是更多的是无人问津地堆积在那里，已经被晒成了各种海鲜干，一阵风吹来真的会有臭臭的味道。
但是这个味道是见仁见智的。
就如有人喜欢闻汽油的味道，有人喜欢闻烧火的味道，祁白就觉得海鲜的臭味不难闻，不是有句话叫“臭鱼烂虾”嘛，有时候鱼干就是要吃有一点臭臭味道的。
狼泽显然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味道，下意识地紧了紧鼻子。
看到眼前的景象，祁白觉得浑身都是力气：“现在还不是退潮的时间，我们先去那边的礁石附近看看。”
狼泽自然没有异议，两人沿着海岸线，走到礁石边上，就看到祁白高高兴兴地冲到石头边上：“这么多海蛎子，我的天哪，这里是天堂吗！”
从来没有被兽人们踏足的海域，所有海洋生物都在肆意地生产，单就是这海边攀附在礁石上的带壳海鲜，就已经足以用壮观来形容了。
祁白自己高兴完了还转过身冲着狼泽说道：“狼泽，快来，我们今天实现海蛎子自由了！”
狼泽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些长在黑色礁石上的白色的东西，不是石头，而是祁白说的可以吃的海蛎子。
这些海蛎子紧紧地长在石头之上，但是对于狼泽来说，把他们撬下来却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只见他又将一只手幻成了狼爪，两三下就可以扣下来一个，看得祁白叹为观止，他就只能用石头向下敲。
如果是以前的祁白，这个时候肯定用他的小骨刀开挖，毕竟他的小骨刀真的非常的结实。
但是自从狼泽告诉他，这把小骨刀是用传说中的玄鸟骨制成的，挖海蛎子这种苦活，祁白就有点舍不得让它干了。
祁白也有些怀疑，猫白这个在部落中备受欺负的小亚兽人，怎么会有如此珍贵的骨刀。
祁白仔细地在猫白的记忆中寻找，也没有找到答案，他只知道，猫白的父亲和母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自此猫白就开始了他悲惨的童年。
如果有一点可以算得上线索的话，那就是猫白的父亲曾经是部落中最强大的兽人战士，然而他却在一次秋猎中，意外地身亡了。
一个强大的兽人战士，送给自己的孩子一把珍贵的骨刀，这或许是唯一能够解释这骨刀的来源了。
可是这么珍贵的一把骨刀，在弱小的猫白身上，竟然从来都没有被人觊觎过。
不说别人，就连羊罗都认不出这个骨刀的珍贵之处。
如果不是相信狼泽不会乱说话，祁白都有些怀疑狼泽是不是在骗他了。
想到这里，祁白不禁看向了正在用兽爪挖海蛎子的人，心中默默地想，狼泽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两个人拿着藤筐，一路走一路挖，祁白还捡到了不少海菜，在石头之下还翻出了几只大螃蟹。
由于这是祁白第一次徒手抓螃蟹，他还被螃蟹夹了一下，手指头都红了，但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样子。
估摸着马菽两兄弟快要回来的时候，两人也准备回去了。
当然，他们在礁石滩上还搬回去了一块大石头，虽然没有经过修理这个石头还是有些厚，但是由于长年累月地受海水的冲击，石头的表面非常的光滑，用来煮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一回到营地，他们就发现两兄弟竟然拖回来一只小鹿，小鹿的前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正发出“哟哟”的鸣叫声。
这下连一向波澜不惊的狼泽都有些吃惊，祁白更是不住地夸赞。
马菽憨笑着说道：“这头小鹿应该是与族群走失了，我们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摔在了崖坡之下，前腿已经断了。”
无论他们是如何获得这只鹿的，对于五人小队来说，这都是意外的惊喜，代表着众人今天都可以饱餐一顿。
将石锅固定住，祁白准备将螃蟹与海菜扔进了石锅里，这时他才发现一个问题，连忙问前往林间的两人：“你们在附近有没有找到可以喝的水？”
马菱正在拨弄着筐里的螃蟹，他不明白祁白怎么想要吃这个看起来就没有多少肉的虫子，但是他是知道海里的水是不能喝的，也早早就留意了水源，闻言说道：“有，往里走一段路有一条小溪，我带你们过去。”
跟着马菱，众人果然找到了一处清澈的溪流。
潺潺的流水声清脆悦耳，击打在石头与草叶之上，像是一曲天然的乐章。
只是取水仍旧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之前大雨未停的时候，众人将一些可以装水的树叶和有凹槽的小石碗放在雨中，等雨水积攒满了，他们再将容器里的水倒进石锅之中，那时祁白只觉得取水有些麻烦，倒没有考虑更多。
然而雨停了之后，尤其是他们这一路过来，即便是在小溪旁休息，也需要这样一趟一趟地搬运，实在太耗时耗力了。
一定要想个什么办法解决才行，祁白默默地想着。
毕竟，他们接下来要用海水煮盐，如果一直用这样的搬运方法，真的是可以把人累个够呛。
待他们将水取回，象屿已经将野鹿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将鹿皮好好的收在了藤筐之中，这一路上的所有皮毛都是由象屿收着，等到回到部落之后，再听从羊罗的安排。
石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祁白将螃蟹、海菜以及半筐海蛎子、海瓜子扔了进去，然后用大树叶压住，防止螃蟹跑路。
他另外又找了一块大石板放在火堆边上，将其他的海蛎子放在石板上，做了石板烤蛎子。
可惜没有蒜，如果要是有蒜和粉丝，就可以做个蒜蓉粉丝海蛎子了，祁白偷偷地吞了吞口水，不能再想了。
即便有马菽他们带回来的小鹿，祁白仍然觉得这些海鲜不够吃。
祁白直到现在对于自己的食量都没有一个准确的估计，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从穿越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吃饱过。
祁白目光幽幽地看向在礁石上长的无忧无虑的海鲜们，今天他务必要吃个饱。
祁白作为唯一的一只亚兽人幼崽，受到了所有人的照顾，象屿直接分给了祁白一只鹿腿。
祁白没有客气，象屿决定今天晚上吃半只鹿，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大块肉，因此也就没有必要矫情分到的是哪里的肉了。
祁白将鹿腿串在一个长树枝上，将树枝架在火边，自己则拿着小骨刀蹲在一旁慢慢地等，只要接近火苗的那面表皮熟透了，祁白就将肉片下来，然后将肉调转一个方向继续烤，继续片，小嘴一直就没有停下来过。
相比起祁白的精细，其余几个人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尤其是马菱，着急吃上肉的他，直接把他的那块肉放进了火里，表皮很快就糊了，他也不在乎，一口咬下去，皮是糊的肉却是带血的，这饭让他吃得血糊拉碴的。
祁白虽然吃得讲究，但是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很快他就把自己分到的鹿腿吃完了。
虽然鹿腿已经是难得新鲜的食材了，但是这样同样的烹饪手法，祁白已经吃了很多天了，因此香气扑鼻的海鲜大餐，才更让他觉得食指大动。
狼泽对待食物总是有着惊人的执着，他的那块鹿肉早就已经吃完了，可以看得出来，他完全没有吃饱，早就已经凑在石锅旁边等着开锅了。
因此，此时的场景就是祁白和狼泽两个人，围着石锅，殷殷地期盼，就差流口水了。
马菽仍旧对海里的东西抱有戒心，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些虫子会好吃，至于海蛎子，他吃过长得差不多的河蚌，同样觉得不好吃。
马菱与他的哥哥不同，他不仅不害怕，还十分地好奇这样的东西要怎么吃。
旁边的象榆乐呵呵地看着几个年轻人，象榆已经八十几岁了，对于普遍能活到一百多岁的兽人来说，他已经十分标准的老年人了。
或许是阅历的积累，他对于身份上的事情，倒是没有羊罗看得那么重，因此对待这几个孩子是一视同仁的，尤其是那三个奴隶，他平时并没有苛待。
当然，不可避免地，他会偏心一些还未成年的亚兽人祁白，但那完全是出于对亚兽人幼崽的喜爱，这是每一个兽人战士都会做的事，用自己强壮的身体来保护亚兽人。
祁白将盖在食物上的大树叶取下，水蒸气直接扑了他一脸，祁白满足地吸了吸鼻子，看向锅里已经开口的海蛎子，连忙拿起用细树枝做的筷子，夹了一只出来。
此时的海蛎子，只需要向上一拨就可以将外壳打开，肥厚的蛎肉在贝壳上轻轻地晃动，在火光的照应下闪着水光。
祁白已经迫不及待将饱满的蛎肉送入了口中。
只是蛎肉一进嘴，祁白就忍不住地睁大了眼睛，用手在嘴边疯狂扇着风，不停地向外呼气，“烫烫烫”。
等海蛎子在嘴中终于有些凉了之后，祁白轻轻地咬开了蛎肉的表皮，鲜香的汁水立马充盈了祁白的整个口腔。
太鲜了吧！
或许清蒸和清煮大概就是对鲜活海鲜最大的尊重了吧！
不需要浓油赤酱，最原始的风味就是最鲜美的味道。
狼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祁白，祁白口中的蛎肉还没有吞下，就赶紧冲他点头，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说，快吃快吃，超级好吃。
而狼泽果然也没有客气，他也不怕烫，直接就伸手从锅中取了海蛎子，看他马上就要送进嘴里的架势，祁白怕他也被烫到，赶紧将嘴里的蛎肉吞了下去：“小心烫！慢一点吃！”
有了祁白和狼泽的示范，马菱和象榆也相继开动了。
而这么多天都已经没有吃过盐的众人，哪里能抵挡得住海鲜的味道，象榆更是满足地眯上了眼睛。
因此等马菽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所有人都在一言不发地从锅里抢着吃，而马菱更是连一向不喜欢吃的绿色菜都吃了不少。
最终，马菽也忍不住捞起了一块海菜。
果然，所有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海鲜大餐之后，祁白当然没有忘记他们此行来的目的。
将石锅中已经熟透了的螃蟹放在了筐中，祁白决定拿这些螃蟹来当夜宵，这样即便是守夜也不会觉得无聊。
祁白招呼着众人开始在海边取水。
羊罗早就已经嘱咐过几人，到了海边之后，一切都要听从祁白的安排。
因此自来到海边之后，他们就非常的焦急，现在祁白终于安排他们干正事了，而且是在饱餐一顿之后，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第11章
由于营地距离海边较远，众人又开始了一趟趟的搬水。
祁白停下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不行，他明天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白瞎了兽人那么大的力气。
海水制盐的过程完全没有几人想象中的那么神圣。
只见祁白让众人不停地向石锅中加水，除此之外竟然没有别的复杂工序了。
倒不是祁白偷懒，通常情况下来说，海水煮出来的粗盐是不能直接食用的，提取精盐所需要的反应物质，每一个华国人曾经都是知道的。
可那都是曾经，如今祁白只能拍着胸脯说：化学老师，这么多年的知识我终于完璧归赵了。
当然，即便祁白能够记得住，在这一穷二白的兽人世界，这些材料短时间内他恐怕也无法收集得到。
况且从猫白的记忆中来看，兽人们以往吃的盐，其中的杂质也并不少，很多用珍贵兽皮换回来的盐，都是结块和发黄的，味道也是有时苦有时涩，可以说价格很贵的盐品控却非常的差。
可能是由于兽人们的强悍体魄，一直吃着这样的盐，倒是也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在煮盐之前，祁白其实是想要先沉淀一下，将海水中的沙子等不溶于水的大颗杂质先过滤掉，然而，还是同样的原因，他们缺少工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众人就在这么简单的工序下，不明就里地煮着海水，而在黑暗之中，他们并没有发现雪白的晶体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一开始这些盐还只是沾在石锅的边上，并不显眼，直到石锅的上层已经堆叠了一小层白色的盐之后，象榆才用手轻轻地捏了一小点放入口中。
真的是盐！
而且是比他们之前吃过的都要纯净的盐！
象榆望着浩瀚无边的大海，终于相信了祁白说的话，他们将有无穷无尽的盐可以使用。
只是在祁白要求大家每隔几个小时，就将锅里剩下的一些水倒掉的时候，狼泽不经意地问了问原因，因为他并没有看出这些剩余的水和普通的海水有什么区别。
这一下可难住了祁白，他已经放弃了去除海水中全部的可溶性物质了，让几人倒掉剩余的水，也只希望能够将一些溶于水且含量不高的杂质倒掉，尽可能地提纯一下获得的盐。
可是这些他一知半解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跟狼泽解释。
狼泽看到祁白睁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向自己，也只当祁白是听别人说来的方法，自己并不懂。
也是，祁白作为一个亚兽人幼崽，怎么可能知道“海”，又怎么可能知道海里有盐。
所以说，很多时候，谎言是不需要编造的，别人会自然而然地帮你补全漏洞。
海水煮上之后，他们的工作就步入了正轨，不过由于他们需要制作大量的盐，祁白决定今天晚上所有人轮流地值班。
值班的工作也很简单，只要在石锅中的水将要烧干的时候，重新向里面加水就可以了。
当大家亲眼看到如此多的盐就这样简单地被析出，不需要祁白多言，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轮换值夜。
与往常守夜只能无聊地盯着火堆不同，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在海边，每次去打水都可以带回来一些海鲜，哪怕现在石锅被占用，不能煮着吃，但直接烧烤香味更是霸道。
而且入了夜之后，更多的畏光的海鲜们爬出了洞穴，尤其是螃蟹，祁白在去盛海水的时候就顺路捡回了好几只。
吹着海风，烤着八爪鱼，嗑着海瓜子和螃蟹，这生活就只差一瓶啤酒了。
马菱更是恨不得守着火堆，一直不睡觉。
第二天清晨祁白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狼泽还坐在那里煮盐，他身边的大树叶之上已经存放了不少被刮下来的盐。
祁白与狼泽打了一声招呼。
狼泽指了指边上已经烤好的鹿肉，原来清晨值夜的时候，他已经将众人的早饭烤好了。
祁白跑到小溪边简单地刷牙洗脸，回到营地就一边咬着烤肉一边对着火堆出神。
狼泽很少见到祁白这副样子，不禁问道：“在想什么？”
祁白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们这样搬水太麻烦了，我想着要做个什么装水的工具。”
狼泽想了想说道：“之前部落里有人会将木头挖空用来装水，也有人会用巨大的石头，去河边搬水，只要石头足够大，一天搬一次就够用了，但是那样巨大的石头并不好找。”
祁白眼睛一亮：“说到挖空木头装水，不知道这周围有没有竹子呢？”
马菱这时候才刚刚转醒，顺口接道：“有啊，后面那有一大片竹子，豹白大人，你要找竹子干什么？现在还不是吃笋的时候。”
“我都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大人’，直接叫豹白就好……”
等等，马菱刚刚说了什么？
祁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抓着马菱的胳膊：“走走走，快带我去看看。”
马菱迷迷糊糊地就被祁白抓着向前走了好几步，也就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之后，狼泽的目光仍旧注视着他的胳膊。
祁白远远地就看到了一大片竹林。
竹叶在风中飒飒作响，空气中充满了竹子的清香，一踏进竹林，就像是进入了一方充满禅意的天地。
这片竹林，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份了，林中生长的正是祁白需要的粗壮竹子，祁白用手比量了一下，最粗的那一株竟然双手都握不过来。
祁白兴致勃勃地左右打量着竹子，而跟在身边的马菱仍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想到砍竹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而马菱正好是接下来要守火堆的人，祁白就让他赶紧回去了，反正自己在这里也丢不了。
祁白在地上找了一些石块。
这里的石头，没有部落周围的石头坚硬，祁白将两块石头相互碰撞，其中一块很容易就断裂了。
祁白就用这断裂的一面做锥子，用结实的石头做锤子，蹲在地上开始砍竹子。
不要看竹子是空心的，但是砍竹子一点也不比砍树容易，新鲜的竹子十分地有韧性，而祁白选的这一株又很粗壮。
祁白敲碎了好几块石头，才堪堪砍出了一个豁口。
这时，身边的人递给了他一把石斧。
祁白转头一看，原来是狼泽过来了，而且还就地取材做了一把石斧。
狼泽发现祁白做事情很容易太过于专注，即便是在野外也没有太大的防备心，他皱了皱眉头，觉得马菱不该将祁白一个人放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祁白则完全不知狼泽的担心：“你看守火堆的时间结束了？”
狼泽点了点头，在他的面前蹲下，在祁白砍出来的切口旁边继续砍着。
祁白正好累得不行，他站起来直了直腰，有点委屈地说道：“我就不该太贪心，觉得从最底部砍才能得到最多的竹子。结果哪里知道，蹲在地上不仅使不上劲，而且还累得腰疼。可是如果让我放弃，我又有点舍不得，毕竟已经砍了好久了。”
狼泽抿了抿嘴说道：“你换一颗竹子，这一颗我来砍。”
祁白笑了笑：“我可不是偷懒的人，这一颗我们一起砍下来，之后我再从高一点的地方砍。”
狼泽从前没有砍过竹子，但是他砍过树，因此他没有像祁白一样，死磕一个豁口。
反而在竹子的四周分别砍出了几个缺口，然后他用脚用力地踹向竹子，这根粗壮的竹子，就应声而断了。
祁白从竹子的底部走到前端，好家伙，这竹子有接近二十米长。
有了狼泽的加入，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砍了四颗粗壮的竹子，祁白觉得这些竹子今天应该够用了，主要是再多他们就要搬不回去了。
两人将竹子拖回营地时，其他三人还在来回地搬水。
祁白看着锅里的海水可以撑一阵子，就让他们三个人停了下来，几个人一起处理砍下来的竹子。
毕竟磨刀不费砍柴工，他们只要将这些竹子处理好了，就会节约更多的时间。
他们这次带来的筐大多都是六十厘米左右的高度，祁白怕将竹筒做得太长，到时候装在筐里会不稳当，因此他就根据竹子的竹节，大概每隔一米左右划上一条线，让几人用石头按照线迹凿开。
待竹子切开之后，再将细一些的竹子伸进粗一些的里面，用底部将竹子内里的关节全部打通，几个步骤就可以做成一个长长的竹筒。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十分地耗时。
但是有了工具的加入，取水瞬间就变得容易起来。
以兽人的力气，轻易地就可以同时搬运七八个竹筒，并不是他们的力气只能搬运这么多，而是再多的竹筒怀里就已经抱不下了。
很快，大家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如今反而是一口石锅煮海水太慢，大大的限制了他们的效率。
几人又在附近搬了几块大石头，一共架起了五个石锅，一个有规模的煮盐小作坊就诞生了。
好在山里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柴火，即便升起五个火堆也不需要考虑燃料的问题。
晚上，众人的晚餐是烤海鲜和烤鹿肉。
看着所剩无几的鹿肉，狼泽说道：“明天我和马菱就出去狩猎，今天我在竹林边上看到了羊的踪迹。”
祁白跟着点头：“我明天也去附近采集一些野菜和野果。”这些天，又是鹿肉又是蛎肉的，祁白感觉补得有点过头了，是时候吃一些蔬菜了。
“野菜和野果先不用着急，竹筒已经有些不够用了，明天我和马菽去砍竹子，豹白你就留在营地看守火堆。”象榆说道。
祁白闻言又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竹筒，发现他们之前砍的竹子确实剩下得不多了，他今天跑进跑出，又是运水又是找柴火，忙活半天，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此时在他们的旁边，煮好的盐已经用大竹筒好好地装了起来，为了防止盐会洒落，祁白还用大树叶将竹筒口包上，然后用草绳将树叶紧紧地系在竹筒之上。
看着满满当当的盐，祁白突然就有点想要回家了。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那个空荡荡的山洞当成了自己的家。

第12章
第一道霞光从海平面升起，海边的薄雾如帷幕被轻轻拉开。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不远处的简易小树棚上已经落了不少的落叶，看起来已经几天都没有人居住了。
祁白厚厚的脚垫在地上跳跃，灵巧地躲开沾着水珠的野草。
在足足熬了两天三夜的盐之后，几人终于背上重重的行囊，踏上了回程的路途。
马菽和马菱的背上，正驮着一个用藤蔓编织的简易马鞍，两个藤筐架在马鞍的两侧，每一个筐中都塞满了用树叶密封好的竹筒。
跟在他们两个身后的，就是体重重达四五吨的象榆，即便是驮着四个大藤筐，他的脚步依旧轻快，看起来十分的悠闲。
作为兽形只有五十多厘米的亚兽人，祁白的主要任务就是跟上队伍，并且小心自己不要被兽人们踩到，至于搬运东西，完全用不到他。
他们此时走的路程，并不是来时的那一条。
在回程的前一晚，众人仔细地分析了前进的路线。
“这里是部落的位置，”狼泽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圈，接着他又画出了两个弧线，“这是我们来时走的路程。”
祁白此时已经有点明白狼泽的意思了，他情不自禁地偷偷瞄了狼泽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狼泽的侧脸，那平日硬挺的线条，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狼泽在部落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中间画了一条直线。
祁白在心中暗叹，狼泽作为一个生活在原始部落的兽人，竟然已经知道如何寻找最短路线了。
更重要的是，狼泽敢提出这样的设想可不单单是说说而已。
这样简单的一条线，不仅需要他在来时就记下复杂的行进方向，还需要在心中对距离有大致的估算，最终才能体现在地图之上。
这需要十分强大的记忆力和空间能力，这样的人即使是在现代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马菱根本就没有听懂狼泽说的是什么意思，倒是象屿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兽人：“你说得对，如果按照这样的路线，我们回城的时间会比我们来到这里的时间快上不少。”
祁白同意地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在地上补充了两条线，与狼泽所画的斜线组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
“据我所知，海是非常大的，”祁白指了指三角形的短边，“如果海的位置能够延伸到这里，那么我们从部落到海的距离会更加的短，下一次我们就不需要来这么远的地方了。”
狼泽听完祁白的话，又回想起这几天看到的没有边际的海岸线，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试一试，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可以找到海的话，那最短估计两天就可以到达。”
马菽说道：“如果真的有那么近，根本不需要额外出来找盐，我们完全可以在狩猎的途中将盐带回部落。”
狩猎队的狩猎行程，除了要找到猎物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巡视在部落周围的领地。
虽然黑山部落的狩猎队目前只在部落周围半天的范围内狩猎，但是等狩猎队的人对周围的地形勘察完毕之后，他们行进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一些大部落甚至会巡视距离部落十天左右的领地，而哪怕是他们这样的小部落，巡视距离部落两天的距离也是常态。
毕竟如果有外敌入侵，或者领地内出现了什么大型的动物，他们必须要提前做出防范才行。
此刻的他们，就正沿着狼泽所说的路线前进。
最前方探路的灰狼，在树丛之间嗅了嗅，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像是发现了什么，迅速转身找到了队伍。
狼泽变成了人形：“我们已经进入部落的范围了。”
祁白随即也变成人形，说道：“那是不是我们今天就可以到达部落？”
狼泽点头：“再有半天就可以到了。”
祁白一路上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狼泽，你估算得真准，真的在三天内到达部落了。”
马菱打了一个响鼻，象榆也用他长长的象鼻来回地轻扫树叶。
他们三个人身上驮着东西，还不能变回人形，只能以此来表示他们愉悦的心情。
知道部落已经近在眼前，几人的速度不知不觉就加快了不少，等到他们看到黑山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下来。
洞口的一小片空地已经被清扫干净，羊罗正指挥着部落的人准备晚饭。
猴岩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有人靠近，直到闻到了几个熟悉的味道，他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猎物，冲着羊罗喊道：“寻盐队回来了！”
这个消息在部落中瞬间炸开，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猴岩指着的方向，几个小孩子甚至已经等不及地向外迎去。
祁白远远地就看到了以豹星为首的几个幼崽，一溜烟地跑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象榆和马菽兄弟走到了空地前，方便族人将他们身上的藤筐卸下来。
象榆将装满兽皮的藤筐递给了羊罗，羊罗一听里面是一些兽皮，看都没有看一眼就直接放在了脚下，他焦急地望向祁白：“你们找到海了吗？你们找到盐了吗？”
这些天可把羊罗急坏了，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应该四天左右就可以找到海，八九天的时间就能回来，因此每过一个日夜羊罗就会在石壁上做一个记号，他每天都要去数好几遍。
今天已经第十天了，羊罗虽然嘴上没有说，但是比谁都着急这几个人的安危，最近这两天他已经有些后悔没有让更多的人跟着他们去了。
如今看到他们平安地回来了，他却没有将担心表达出来，张口询问的就是正事。
祁白露出了他的小尖牙，拿起了一个竹筒，将盖在上面的树叶扯掉，雪白的盐就漏了出来。
这些盐只是经过简单的熬煮，还没有晾晒和研磨，因此还残留一些水分，不少盐已经结块地黏在了一起，不过这并不能阻挡羊罗的激动之情。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指着地上的二十几个大竹筒，声音都有些破音地问道：“这些全部都是盐吗？”
祁白笑着点头。
羊罗双手交叠，高声地唱道：“兽神在上！”这一刻，他的神情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虔诚。
他将手放下，高声说道：“族人们！部落的勇士们为我们带来了足够多的盐，我们可以安稳地度过冬日了！”
“兽神庇佑！”
“太好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盐！”
寻盐队带回来的盐立刻就派上了用场，羊罗一边亲自往石锅里加盐，一边不放心地小声问着祁白：“海里还有多少盐？”
祁白闻着熟悉的野菜大乱炖，笑着说道：“祭司爷爷，海里真的有很多很多的盐，我们在海边耽误了一些时间，是狼泽带着我们找了一条近路，我们才回来得这么快，狼泽说了，去往海边的路还可以更近，所以您再也不用担心部落吃盐的问题了。”
羊罗皱了皱眉头，他心里不满，明明是五个人出去的，怎么祁白满口都是狼泽，但是他没有说什么，抠抠搜搜地撒了一点盐之后，就赶紧将竹筒学着原来的样子封了起来。
微凉的秋风拂过，守着暖融融的篝火，吃着满满一大碗乱炖，祁白的心中十分的宁静。
看着天空中的繁星，祁白忍不住地想，那里面会不会有蓝星。
又或者，他在蓝星的家人们，是否也能看到他所在的方向呢？
这一切注定都没有答案。
由于他们几人的重大贡献，羊罗不仅对马菽兄弟两个人和颜悦色了起来，更是亲自给狼泽盛了好几碗菜。
说实话，他们几个人在外面开惯了小灶，吃的要比在部落里面好，尤其是在海边的日子里，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因此，虽然祁白一路上都归心似箭，但是真当他面对着大锅饭之后，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兴致了，吃了几碗野菜炖肉就停了下来，听着众人聊天。
然而对面的狼泽却与祁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狼泽的胃简直像是一个无底洞，羊罗给多少就吃多少，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祁白看着羊罗有些抽搐的嘴角，那笑容显然已经快要挂不住了，不禁偷偷地笑了起来。
然而更让羊罗气愤的是，这边狼泽像是怎么都喂不饱，那头马菱每吃一口饭就要抬头看他一眼，时不时地还往洞里看，那样子，生怕他会昧了他们的兽皮。
羊罗忍了又忍，最终在狼泽吃了七八碗乱炖之后，放下了手中用来分食物的石碗，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让虎猛和牛勇两个人将装着兽皮的藤筐搬了出来。
在出发的时候，祁白就跟大家约定好了，如果找到了盐，不论部落分给他们多少兽皮，五个人都平分得到的兽皮，每个人得到的大小都一样。
当然象榆和狼泽一开始的时候是不同意的，毕竟大海中可能有盐的想法是祁白提出来的，大海的方向又是马菽和马菱告诉大家的，他们两个只是作为带路和陪同的存在，哪里就有资格跟祁白获得同样多的兽皮，就连马菽和马菱两个人也纷纷表示自己不需要那么多的兽皮。
不过祁白最终还是坚持了与大家平分，毕竟作为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现代人，知道海水中有盐并算不上什么稀奇事，然而缺乏生存经验的他，如果离开了同伴的帮助，即便知道得再多也无法实现，况且他们五个人一起出行，这一路上会充满了危险与不确定，大家是信任他才跟着他去海边，他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
羊罗站在藤筐边上，仰着头说道：“黑山部落是慷慨的部落，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得到一块兽皮。”
虽然在之前的会议上，羊罗只说了会分给找到盐的人一张兽皮，但寻盐队带回了这么多盐，是完全出乎他预料了，部落不可能只给他们一块兽皮让他们平分。
最先分得兽皮的是象榆，他分到了一整块小鹿皮。
虽说一整块鹿皮大小不算小，但是因着角兽人不算默契的配合，这张鹿皮的好几块地方都已经被咬坏，并不能算是一块完好的兽皮。
在这之后，祁白和狼泽四人也得到了自己的兽皮。
马菽和马菱双手微微颤抖地摸着分得的皮毛，他们几乎无法想象这真的成为了他们的私产。
其实羊罗误会了马菱，他哪里敢催促祭司，不过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所以才会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不确定。
马菱和哥哥是奴隶的孩子，从小就是部落的奴隶，在他们以前的部落，奴隶不允许拥有私产。
尤其是他们两个这种没有主人的奴隶，别说私产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所有人只能挤在存放猎物的草棚之下，一旦到了狩猎季，狩猎队打回了多余的猎物，他们当天晚上就会没有地方住。
到了冬天，他们也只能在树林中捡一些枯黄的叶子，将自己埋在叶子堆中，然而身处在四面漏风的草棚，这些树叶根本没有用，每一年都要冻死很多奴隶。
这一刻，他们终于确信自己拥有了一块兽皮，拥有了一块可以保暖的兽皮，他们不用担心这个冬天会被冻死了。
虽然四人分到的兽皮都没有象榆分得的大，但却并没有人觉得不服。
因为和象榆不同，他们四个分到的都是近两米的羊皮，与鹿皮的短毛不同，羊皮上有厚厚的毛发，只看着就比小鹿皮要暖和，也不算是亏待了他们。
对于初来乍到的祁白来说，部落里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新鲜的，因此，虽然他手中的羊毛已经开始发臭了，祁白也一点都不嫌弃。
他还不会鞣制兽皮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学一下。

第13章
部落的早上总是最忙碌的。
狼泽这些成年的角兽人，早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已经抬着巨大的石缸，前往瀑布边抬水，这些水需要满足部落一天的使用。
天晴之后，羊罗就让人把两口大石锅搬到了洞外。
山洞之外的植物，因着兽人的入侵，再也无法保持他们野蛮生长的姿态，被迫让出了一大块土地。
刚刚将野草拔干净的土地还有些泥泞，也不算平整，但是孩子们可以活动的范围一下子就变大了。
此时，负责做早饭的虎雪和猞栗已经在洞外张罗开来。
他们从洞口的火种上取火，点燃了石锅下的柴火堆，然后从山洞中专门用来储存食物的角落中，取出一些野菜和肉。
祁白看到山洞的石壁外，已经堆积了许多收集好的柴火。
随着大雨的过去，动物们也渐渐地回到了山林之中，狩猎队逐渐可以获得一些猎物，山洞中也已经收集了一些皮毛。
只是因着寻盐小队的外出，部落中能够继续狩猎的成年兽人太少，因此狩猎队获得的猎物并不能满足部落的需求，因此大家的主要食物仍旧是野菜。
祁白发现兽人的食谱与蓝星人类相差很大，在兽人的食谱上，很少有碳水食物，肉类似乎就是兽人们的主食，顿顿都必须要吃很多的肉，才能满足兽人的需求。
但是无论如何，在他们离开的十天内，黑山部落的生活终于从饥一顿饱一顿，逐渐步入了正轨。
祁白作为一个大龄幼崽，此刻帮不上什么忙，他顺着豹星指引的方向往瀑布边上走去。
从洞口出来之后向右转，前往瀑布的方向非常好找，只要顺着被其他人踩出来的小路走就可以了。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祁白就已经听到了流水声。
绕过一棵参天大树，整个瀑布就映入眼帘，祁白深吸了一口气，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场景。
低矮的黑石山成半圆状，怀抱着一汪池水，清澈的水流从黑色的山崖之上流下，不急不缓地击打在水池中的巨石之上，飞溅出一圈一圈如玉珠般的水花，水花在池中短暂地徘徊，接着就汇聚成涓涓细流，向山林之间流淌而去。
此时晨光从一侧照进，山谷之中泛着暖橘的光晕，和着如银似雪的水雾，宛如仙境一般。
“豹白，你在看什么？”狐火看到祁白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禁发问道。
“我过来洗脸刷牙。”祁白这才回过神来，看到了正在不远的低矮处装水的兽人们。
象榆笑着说道：“豹白大概是部落中最爱干净的兽人了，哪怕在野外也要每天洗好几遍脸。”
看到祁白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其他几个老兽人也跟着笑。
祁白其实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感觉有点像一群长辈看着自家漂亮大姑娘的样子，祁白晃了晃头，迅速把自己的女装形象从脑子中晃干净，跟众人打了声招呼，有些丧丧地往池边走去。
他也想要成为威风凛凛的兽人啊……
猴岩看到祁白往瀑布中心走去，便大声提醒道：“水流下面的石头很滑，豹白你走路小心一些，洗完脸就赶紧回部落，一会儿就要开饭了。”
看到祁白如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猴岩这才笑了笑，吆喝着众人抬起了大水缸，往部落走去。
祁白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蹲下身，舀了一捧水，冰冰凉凉的山泉水在手中滑落，祁白尝了一口，甘甜清爽，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水能有的味道。
用这么好的水洗脸，祁白感觉真的是太奢侈了，但是对于兽人们来说，这些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等祁白回到部落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吃早饭了。
部落中每天只吃两餐，因此早餐也是不能对付了事的，这关系着大家接下来的一天有没有足够的体力干活。
负责盛饭的虎雪笑盈盈地给祁白盛了满满一大碗野菜炖肉，祁白接过石碗的时候，只觉得双手猛地一沉。
不过即便是这么满满的一碗，祁白没一会就已经吃干净了。
今天采集队将会兵分两路，猞栗和虎雪带着他们的小队去采集食物，而兔芽和牛溪的小队则要去不远处的竹林中砍伐竹子。
部落中可没有出差回来要放假的传统，祁白作为主要劳动力之一，当然要跟着兔芽去干活。
部落周围的竹林与海边的竹子似乎不是一个品种，竹子的枝干没有那么粗，但是基本上也是需要两只手才能合握过来的。
当然竹子的品种，对他们来说区别也不大，就算是海边那样的大竹子，他们也不会去砍最粗壮的，有那个力气还不如多砍几株小一些的。
到了竹林之后，两个小队的人就各自分散地忙活了起来。
竹林中的清风舒爽宜人，即便是做重活，时间也感觉过得特别快，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白将手中的石斧放下，伸了伸懒腰，然而一时没有注意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此刻正在竹林的边缘，这一摔，直接一头扎进了外面的草堆之中，人影随即消失，草堆中发出了一声“喵呜”。
祁白有些无语地咬住自己乱跑的尾巴，绝对是因为雪豹的天性，祁白现在非常容易受到惊吓，经常一个不注意就变成了兽形。
而且他兽形的尾巴，有一点不听使唤，总是给他添乱。
不过正好祁白有些累了，他顺势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四肢张开大大伸展开身体，一阵刺鼻的味道就冲进了鼻腔。
“阿嚏！”
小雪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整只豹都跟着颤抖了起来，祁白耸耸鼻子，决定回去继续干活。
不对。
刚刚那是什么味道？
祁白转身，贴着地面仔细地在他刚刚摔下来的位置仔细地闻着，顺着刚刚的那个味道，祁白用爪子拨开了高高的草丛。
一小片嫩绿色的植物，正舒展着身体。
小雪豹呆呆地盯着那绿色的植物。
小葱！
居然是小葱！
祁白忍住内心的惊喜，跑到近前张口就要用嘴咬葱叶，却不想被人直接拦腰提了起来。
长着一脸小雀斑的采集队长牛溪的脸出现在眼前，好笑地说道：“怎么乱吃东西，这个草吃了舌头会痛的。”说完还顺手撸了撸祁白头上的绒毛。
祁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头，虽然他的身体是个幼崽，但是他的内心已经是个成年人，被人摸头真的是怪不好意思的，他挣扎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牛溪就将他放在了地上。
祁白变成了人形问道：“牛溪姐姐，这个草没有毒吧？”
牛溪摇头：“倒是没有毒。”
“没有毒就行，我就喜欢吃这样的味道。”说完就拽了一点点葱叶放进了嘴里，慢慢地品尝起来。
这叶子一进嘴巴，祁白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由于他自己没有做过饭，对于葱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网上流传的山东大葱上，而山东大葱动辄就要一米多高，他才没有多注意这些低矮的植株，没想到他竟然差点错过了小香葱。
旁边的鼠林笑着说道：“你要是喜欢吃让嘴巴痛的野菜，我还知道有一种更厉害的呢。”
祁白不禁屏住了呼吸，难道是辣椒？！
祁白忙不迭地问道：“是什么样子的菜，在哪里有呀，我想要看一看。”
鼠林看祁白焦急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卖了个关子说道：“等回去的路上我指给你看，保证让你吃了之后哭出来。”
牛溪笑着瞪了鼠林一眼，鼠林长的十分的清秀，可惜说话做事总是透着股混劲，倒是不让人讨厌就是了。
祁白却觉得鼠林十分的有趣，因此平时也挺喜欢跟鼠林聊天。
这时兔芽的声音从山坡上传了下来：“豹白快来数一数，我们砍的竹子够不够羊罗祭司需要的数量。”
部落里的大部分人都还不能单独地数数，因此出发前，羊罗便将今天需要砍伐的竹子数量告诉了祁白，由祁白清点过后他们再带回部落。
“来了！”祁白高声应道。
他们今天一共来了八个人，祁白等他们都围过来之后，才开始一个数一个数地慢慢数起来。
数了一遍之后，祁白冲兔芽点头说道：“正好是十颗，兔芽你已经学会数数了。”
兔芽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她的左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一笑就会露出来。
听到要回部落了，祁白赶紧跑到山坡下，掐了几段葱叶，准备晚上回去加餐的时候用。
不过更让祁白期待的是，不知道鼠林会给他看什么样的植物。
走了一段路之后，鼠林与祁白就落后了队伍一段路。
他们砍竹子的地方离部落很近，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两个人的安全。
鼠林将手中的竹子放下，蹲在了路边就开始翻找起来，祁白看着他在地里翻找，就已经猜到鼠林要找的应该不是辣椒了。
然而当鼠林提着一小头蒜出现在祁白眼前的时候，祁白还是高兴得两眼直放光。
鼠林剥了一块蒜瓣，递给祁白，正在一脸坏笑地准备看祁白被这白白的果子“疼”哭。
就看到祁白高高兴兴地将蒜放进了嘴里，然后真的哭了。
鼠林赶忙收起了笑容，哎呀，他就是跟这个小幼崽闹着玩呢，怎么真的哭了呀。
祁白真的哭了，其中有被辣到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今天居然不仅有了葱，还有了蒜，他太激动了，这就是喜极而泣。
鼠林看着祁白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蹲在地上挖蒜头，一时间百感交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兽皮袋中装了满满的大蒜之后，祁白才心满意足地和鼠林一起拖着竹子回到了部落。

第14章
回到部落之中，众人就开始处理砍伐回来的竹子.
由于他们带回来的竹子都非常的长，几个人又将洞口右边的一片野草拔干净，临时清了一片空地出来。
这么大片空地清理出来，祁白终于觉得周遭亮堂了起来。
由于山洞的洞口在密林之间，而之前的黑熊似乎是为了掩盖踪迹，几乎没有动过自己洞口前的野草和小树，这就导致，哪怕在洞口也很难看到阳光，更不用说洞内了，如果不生火堆的话，就是一片漆黑。
祁白将空地旁的一块石头扫干净，坐在了石头之上。
这些竹子，其中的一半仍然需要将竹子砍成一米左右的长度，主要是为了方便族人去瀑布那边取水，毕竟有了大竹筒，他们就不需要用石缸去搬水了，哪怕是幼崽们都能轻松的将水取回来。
剩下的一半，祁白打算按竹节截断，做成一个个小竹筒，这样的小竹筒不仅可以用来喝水，还可以当做简单的碗来使用。
毕竟，他们现在用的石碗，实在是又沉又不容易保持干净，祁白经常可以从饭菜中吃到沙子和小石子，当然这些很大的可能是由于菜没有洗干净。
祁白是知道烧制简单陶器的原理的，但是他并不打算现在烧陶，主要是烧陶费时间，而他不敢保证能够一次成功，现在部落这么忙碌，他不想浪费大家储存过冬食物的时间，他打算自己偷偷实验一下，等成功之后，再将烧陶的事告诉羊罗。
虽然没有成年角兽人的力量大，但作为兽人，亚兽人和半大幼崽的力气不容小觑，更不用说他们这一次可是动员了两个采集队，十几个人一起干活，效率比他们在海边快多了。
等狩猎队结束狩猎回到部落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摆得整整齐齐的大竹筒，以及三十多个小竹筒。
猴岩得知这些小竹筒需要分给部落中的每个人，而现在采集队砍伐回来的竹子已经用光了，他随即便让狩猎队将手中的猎物放下，带着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竹林。
狩猎队今天的收获颇丰，一只小羊，三只野兔，甚至还有一只巨大的……野鸡？
祁白一脸惊奇地看着这只“野鸡”，如蓝星中的家养鸡不同，这只“野鸡”不仅高大，而且长的十分的漂亮，斑斓的羽衣，长长的尾羽更是泛着光。
负责做饭的虎雪正好过来处理猎物：“你喜欢这只山凤的羽毛啊，待会我跟祭司说一声，分给你一根羽毛。”
原来它叫“山凤”，这名字起得还挺符合山凤这霸气的外观的。
“咱们部落里面，就豹白你长的最白净了，这羽毛戴在你头上肯定好看。”说完上下打量了祁白清隽的小脸，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你也是到了该打扮的年纪了，可惜咱们部落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角兽人小子太少了，不然等你明年成年之后，一定会收到许多这样漂亮的羽毛。”
祁白有些囧地张了张嘴，才想起来原来的部落里确实有很多亚兽人，喜欢将漂亮的羽毛戴在身上，因着有角兽人会送亚兽人漂亮羽毛和石头的原因，不少亚兽人都以此为傲，装满的十分“满满当当”。
没错，就是满满当当，在秋天末尾的求偶季节，许多亚兽人的头上会戴一大圈鲜艳的羽毛。
祁白赶紧摇头：“我不要羽毛，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猎物，有些好奇罢了。”
虎雪接着笑：“哎呀，这又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虎雪在原来的部落有过伴侣，其实也谈不上伴侣，两个人在冬天住在了一起，春天来了的时候，虎雪没能怀上幼崽，两人就自然地分开了。
部落中有一起生活的伴侣，也有像虎雪这样只在冬季一起生活的伴侣。
在部落中这样的事情很常见，有些亚兽人的孩子太多了，甚至连亚兽人自己都记不清楚每一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总之，这个时候的婚姻观念还是比较混乱的。
“豹白，过来清点一下竹筒的数量，分发给族人。”这时羊罗在远处喊道，祁白赶紧应声跑了过去。
祁白数了数竹筒的数量，一共是十二个大竹筒，三十九个小竹筒。
部落中如今一共有五十四个人，他们还需要再做出十五个小竹筒，祁白说道：“族长已经带着狩猎队去竹林砍伐新的竹子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可以做好够每一个族人使用的竹筒的。”
羊罗点点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不一会，祁白就看到狩猎队带着竹子回到了空地上，兽人们的力气比亚兽人更大，不需要亚兽人动手，他们几个很快就按照小竹节的位置，砍下了二十多个小竹筒。
祁白将这些竹筒搬到了石锅的旁边，其中还有两个是祁白让狼泽特制的。
这两个竹筒被做成了酒提子的样式，竹筒的上半段将多余的筒身去掉，做成了一条长长的提手模样，下面则保留了竹筒的筒身，这样就可以方便打饭的时候不会沾到手，虎雪和猞栗一直用的那两个石勺，终于可以退休了。
今天晚上的晚餐是野菜炖山凤肉，那一只小羊则被架在火上烧烤，至于剩下的几只兔子，羊罗亲自把它们用草绳栓了起来，放在了山洞中。
虽然山中的猎物气性大，被抓住之后不是饿死就是气死，但是一般来说养上一个晚上还是没有问题的。
祁白在一边给虎雪打下手，他将小竹筒递给虎雪，虎雪就用竹筒做的大提勺将饭菜装进竹筒之中，虎雪很快就发现了这东西的好用之处。
她可以很快的将饭按照相同的数量分出去，并且竹筒做的碗哪怕装上满满的汤也不会洒，实在是太方便了。
等将众人的晚饭都分完之后，祁白端着自己的竹筒找到了狼泽。
此时狼泽早就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饭，正拿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骨头研究，时不时地还要在粗粝的石头上磨一磨。
“狼泽，你吃饱了吗？我们一会去抓鱼吧。”祁白小声对着狼泽说道。
部落的工作到日落之后就基本停了下来，剩下的时间他们都可以自由的分配，光靠部落发下来的食物很难让所有人吃饱，尤其是一些饭量大的兽人，不少人会趁着晚上去额外找一些吃的填饱肚子。
食人鱼就是现阶段部落人最喜欢的夜宵。
虽然相比起鱼肉，大家更喜欢吃兽肉，但是实在架不住食人河里的鱼太多了，而且在掌握到了抓鱼的方法之后，也没有什么危险。
“好。”
“今天晚上我们多抓一些鱼，我要做一种新的烤鱼吃法，到时候给部落的其他人也尝一尝。”
“嗯。”虽然仍旧是淡淡地答应，但是听到祁白要做新的吃法，狼泽也期待了起来。
祁白迅速地吃完了属于自己的晚饭，两人去找羊罗要了一个藤筐。
现在的祁白除了逃亡时就带在身上的兽皮袋和小骨刀之外，就只有两个私产，一个是他那块臭烘烘的羊皮，另一个就是刚刚分发下来的竹筒。
而藤筐这些，则都是部落的财产，他们想要使用都需要向羊罗申请。
两人到达食人河边上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了一些人。
虎猛此刻正在大树的分支上向下投放藤筐，看到他们两个人，热情的招呼道：“豹白，狼泽，你们也来啦，我才刚刚上来，你们还要等一会儿。”
祁白也大声地回道：“没事，我们还要去寻找诱饵。”
最近不下雨，蚯蚓们已经不在地面上透气了，因此他们想要找到诱饵也需要一些时间。
在河边正与虎猛配合的牛勇说道：“不用找诱饵了，我们这里有刚刚钓上来的鱼，你们可以帮我们清理鱼，这些鱼的内脏刚好可以拿来做诱饵。”
牛勇他们两个人有点笨手笨脚的，而且他们没有骨刀，经常把鱼肚捅破了，所以此刻正巴不得祁白和狼泽来帮忙处理一下鱼。
祁白和狼泽两人当然同意，他们将牛勇的鱼拿到了他们上次剖鱼时的大树底下，开始一条一条地处理起来。
等他们积攒了一小堆鱼内脏的时候，虎猛也从树上跳了下来，两个人高高兴兴地提走了祁白他们处理好的鱼。
这次祁白没有再给狼泽的身上套藤蔓了，想起这个事来，祁白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狼泽像是什么都没有记起来一样，提着藤筐上了树。
经过了之前的商量，他们这一次一共抓了二十条食人鱼，装了满满一藤筐。
回到部落之后，狼泽去找木柴和祁白说的石头，而祁白则拿着两条鱼去找了羊罗。
看着祁白手中的鱼，羊罗还以为祁白是来换羽毛的，就没有接鱼，而是直接从兽皮袋中取出了一根漂亮的山凤尾羽，插在了祁白的白发之上。
山凤的羽毛很多，但是最大最漂亮的尾羽却只有三根，其他的羽毛羊罗已经分别了其他人，这一根尾羽是羊罗特意为祁白留着的。
红色的尾羽在祁白的白发之上显得额外鲜亮。
兽人们的兽形有很多是白色的，比如羊罗的兽形就是白色的山羊，但是很少有兽人的人形会有白色的毛发，羊罗的老师曾经说过，这样的兽人是“被兽神抛弃”的，会给部落带来不幸。
然而，即便如此，在逃亡的路上，羊罗也从来都没有起过放弃祁白的想法，现在他们成立了部落，祁白不仅想出了抓捕食人鱼的办法，更是为部落带来了盐，想到这些，羊罗对于祁白更是多了一分怜惜之情。
再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对待奴隶的态度，算了，羊罗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反正他已经完全背离了老师的教导，那就这样吧，反正部落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被兽神抛弃”这样的事。
羊罗左手搭着右手，闲散地打量了一下祁白：“还挺好看的。”
祁白被羊罗这一系列举动，弄得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一只手将羽毛赶紧从他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上拿了下来，另一只手则将鱼提高，赶紧说道：“祭司爷爷，我不是来换羽毛的，我是想要跟您换一点肥肉和盐。”
肥肉如果直接放进石锅里煮会不好吃，所以在刚宰杀完猎物的第一顿，羊罗一般不会把这些不好吃的肥肉放进锅中，而是先吃一些新鲜好吃的肉。
羊罗觉得这孩子怎么有些不知道好赖，刚刚好几个亚兽人幼崽看着呢，他都没有给他们，而是将最漂亮的一根留给了他，他现在还敢说不想要。
羊罗瞪了他一眼：“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祁白马上笑嘻嘻地说道：“祭司爷爷，我今天找到了野葱和野蒜，我要做一种新的烤鱼，需要用到肥肉，等我做好了，您一定要过来尝一尝。”
羊罗收了鱼，没好气地说道：“等着。”
不一会儿，羊罗从山洞里出来，手中提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有一小包用树叶包起来的盐，祁白接过了肉和盐，谢过了羊罗，就要把山凤的尾羽还给羊罗。
羊罗摆了摆手：“算了，其他人都有了，这根你就拿着吧。”
祁白想了想，将羽毛好好地收好：“那就谢谢祭司爷爷啦，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第15章
祁白今天晚上想要做的是蒜香烤鱼。
等祁白拿着肥肉和盐回来的时候，狼泽已经将需要的柴火和石头找齐了。
祁白将已经处理好的鱼肉平铺在干净的石板之上，然后在鱼身上划刀口，均匀的抹上盐。
又取出了他白天摘的葱、蒜以及红果，将葱切断、蒜切片、红果切片，蒜片和红果片直接插进刀口之中，葱段则放进鱼肚中进行腌制。
这时，祁白才有时间去查看狼泽带回来的石头。
祁白想要的，是一块平整的带凹槽的大石锅，就如同他之前吃过的烤鱼店里的金属锅，但是实际上，这种样式如果把材料换成了石头，就非常像农村里喂猪的猪食槽。
祁白憋着笑，这也不能怪狼泽，能让祁白有了这样的联想，那就只能证明狼泽找回来的石头，完全的符合了祁白的要求。
趁着腌制鱼肉的功夫，狼泽升起了火，加热石槽，而祁白则处理配菜。
祁白将沿路找到的蘑菇、野菜和葱清洗干净切好，又将剩下的蒜一部分捣成蒜末一部分保留完整，放在一边备用。
这时石槽也已经热得差不多了。
祁白在石槽中倒入水，将已经切成丁的五花肉放进了锅中，慢慢地熬煮。
羊油熬出来是有一点膻味的，不过他们此时的部落里面就只有羊油，因此祁白也没得选择。
羊油的香味很快就在洞口弥漫了开来，其实主要是羊罗给的这一块羊肉是肥瘦相间的，羊油熬下来之后，瘦肉在油里被煎熟，那香味可想而知。
大半个部落的人都凑过来看，羊罗更是站在了第一位。
羊罗依旧拿着他的熊骨权杖，他用权杖指了指锅里的油渣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新鲜的吃食？不对啊，你不是要做烤鱼吗？”
祁白笑道：“是呀，这油就是待会烤鱼会用到的，不过这个油渣也好吃，祭司爷爷你尝尝。”
说着，祁白就拿用细竹枝做成的筷子，夹起了一块油渣，想了想，又沾了一点盐，送到了羊罗的面前。
羊罗用手接过了油渣，眼睛一下睁大：“这还是羊肉吗？”
炸出来的油渣，是油脂饱满，只有干干脆脆的口感，完全不似明火烤出来的那么柴，再加上一点盐，尤其的美味，怪不得羊罗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祁白笑着应道：“当然是羊肉，您且等一会儿，我一会儿做出来的烤鱼会更好吃的。”
祁白将石槽里剩余的油渣取了出来，其实也总共巴掌大的五花肉，肉渣也没有多少，但是祁白他自己也馋啊，不能分给所有人，他和狼泽作为主厨，尝一块不过分吧。
然后羊罗就看着祁白，将油渣沾了盐，以为他还要给自己吃的时候，祁白将竹筷子转了个弯，送到了狼泽眼前。
羊罗根本来不及阻拦，毕竟狼泽是谁啊，那肉只一晃神的功夫，就已经不见了。
剩下的最后一块，祁白终于也尝了一口，油渣酥软，入口即化，祁白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都吞掉。
祁白一边回味着油渣的香味，一边将切好的葱段和整颗的蒜放入热油中翻炒，蒜和葱的香味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
鼠林在一旁看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没想到这蒜竟然这么香。
翻炒了一会，祁白就将已经洗干净的配菜，一股脑地倒入了石槽之中，等蔬菜差不多入味了，再倒入清水，加适量的盐，接下来就要等石槽中的水慢慢地煮开。
此时，祁白之前腌制的鱼也差不多好了，他将鱼串在细竹枝之上，用来腌制的蒜片和葱段他也没舍得扔，直接放入了锅中，然后将鱼放在火上细细地烤着。
因为担心木柴提供的火源温度不稳定，导致烤鱼会焦一块生一块的，祁白烤鱼的时候十分的仔细，他时刻注意着火苗。
一直等到石槽中的水煮开，众人已经馋得直流口水的时候，祁白又将整只鱼放入了石槽之中，将蒜末撒在了烤鱼之上。
这个时候应该再来一勺热油，蒜的香味才会被完全激发出来，可惜祁白已经没有多余的油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比起部落中简单的菜肉乱炖，也不知道要香多少倍。
烤鱼最美味的地方就是可以一边吃一边煮，汤里的鲜味以及烤鱼的香味，会在烹煮的过程中，逐渐地融合到一起，越煮越好吃。
祁白吞了吞口水，给了羊罗一双竹枝当筷子：“祭司爷爷，您先尝尝吧。”
羊罗接过了祁白递来的筷子，哪知道在祁白手中十分方便的竹子，到了他的手上根本不听使唤，他将竹子一放，一溜烟地回到了山洞，再出来时，手中已经拿着用竹筒做的竹碗了，他将碗一递：“给我盛在碗里。”
祁白便给羊罗分别挑了一些蘑菇、野菜、大颗的蒜粒，当然还有一大块鱼肉，祁白特意挑选的既有酥脆鱼皮又有浸满汤汁鱼肉的一块，然后又给盛了慢慢一勺汤。
羊罗接过竹筒，也顾不得烫，先是喝了一口汤，然后就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地走到一边。
羊罗小口小口地吃着十分入味的野菜，一边吃一边想，哪怕是他的老师，怕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野菜吧，更不用说那些家伙了。
羊罗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有些忍不住地低低笑了几声。
他的眼光果然没有错，黑山部落，一定会成为更好的部落。
与羊罗的深远考虑截然不同，祁白这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因为祁白刚刚已经说了，每个人都可以尝一口他新做的鱼肉。
多余的就没有了，反正是如何做的大家也已经围观得差不多了，只要舍得用东西去跟羊罗换盐和肥肉，大家都能自己做出来。
不过剩下的人，祁白就没有再给汤汁了，毕竟这些汤还需要留着煮剩下的鱼肉和菜，大家当然也没有意见。
期间不少人看到祁白准备的配菜已经没有多少了，还主动的送来了一些蘑菇和野菜，祁白也都一一地收了。
这一晚上，祁白和狼泽都在忙活他们的烤鱼，当然他们两个人吃得是最多的，只狼泽一个人就吃了五六条鱼。
祁白用竹筒里的清水，将已经吃得一滴汤都没有的石槽清理干净，然后跑过去问羊罗：“祭司爷爷，这个石槽要放到哪里。”
羊罗想了想说道：“既然是你们自己找到的，就自己收着，我哪里有时间去看管你们的这些破烂。”
祁白一点也没有因为羊罗的话生气，反而很高兴地说道：“谢谢祭司爷爷！”
因为羊罗的这一句话，祁白和狼泽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锅，他们以后都可以随时开小灶煮东西吃了，祁白能不高兴嘛。
祁白将石槽放在了洞外的石壁旁，方便随用随取。
做了一晚上的烤鱼，祁白感觉自己一身的油烟味道，他回到了山洞，将他的羊皮拿了出来，轻轻抖了一下灰尘。
祁白皱了皱鼻子，这也太臭了，在蓝星的时候祁白只见过已经处理好的兽皮，那些皮子大多都是泛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刚剥下来的皮子，会有这样的味道。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猫白曾经的部落，那是一个生活在平原的部落，大多数人都生活在用兽皮搭起来的简易帐篷中，那个部落之中，就是常年有一些臭臭的味道。
看来那个味道不仅仅是因为兽人们不太讲究卫生，很有可能也是那些兽皮散发出来的味道。
不过不论如何他也是要赶紧将这块皮子鞣制出来，祁白相信这个味道会越来越重的。
祁白抱着羊皮，踏着月光，慢慢地走在了林间的小路上。
如今的山林才像是焕发了生机，夜晚有虫鸣鸟叫，一路上祁白也不会觉得孤独。
感觉还没走几步路呢，人就已经到了瀑布边上。
远远的祁白就看到了狼泽的身影，他连忙过去想打个招呼，哪知他走到近前才发现，狼泽正裸露着上身泡在池水之中。
因着此处在山谷之中，月光闲适地照着，祁白一下子就看见了狼泽单薄却肌肉匀称的身体。
祁白不禁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即便他已经成为了兽人，依旧是一副瘦弱的样子。
哪怕他和狼泽两个人，都是长期营养不良，人家狼泽的底子也比自己好。
这时，狼泽发现了岸上的祁白，他从池中站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无数莹润的水珠在他的身上流下，祁白赶紧安抚了一下自己因羡慕嫉妒而乱跳的心。
狼泽显然已经看到了祁白手中的兽皮，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洗兽皮吗？”
祁白吸了一口气：“是啊，我的兽皮都臭了，我打算洗干净，明天跟其他人学一下怎么鞣制兽皮。”
“你不会鞣制兽皮？”
祁白摇头，不仅是祁白不会，他翻遍了猫白的记忆，发现猫白也不会鞣制兽皮，他平时用的兽皮，包括他脖子上的这个兽皮袋，全部都是他母父去世前留给他的。
狼泽顿了顿才说：“我看到这附近有可以用来鞣制兽皮的树叶和野草，明天晚上我带一些回来，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鞣制。”
“好啊，狼泽你居然还会鞣制兽皮，我以前在部落，都是碰不到兽皮的。”
“我也很久没有鞣制过兽皮了。”狼泽偏过头，最终还是如实说道，“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学会的方法，很久都没有用过了，如果你害怕弄坏你的皮子，你去找其他人教你也可以。”
祁白听到这话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意思，他知道这可能是狼泽原来部落的方法，佯装严肃的说道：“看来这是狼泽你的秘密配方啊，那我可一定要学，你不能反悔啊。”
祁白说着就要抱着兽皮进入水中：“我先去把我的兽皮洗干净，明天就可以直接用了。”
看着祁白的动作，狼泽眼神有些躲闪：“那我到林子里去等你。”
“哎？”祁白还没回答，狼泽就已经转身离开了。
祁白后知后觉才沮丧地发现，他觉得自己和狼泽已经是好兄弟了，但是好兄弟却不这么认为，他想象中的大家一起泡澡的画面是不可能出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平胸，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区分角兽人和亚兽人啊，也太离谱了，他一个大男人，竟然都不可以和男孩子一起泡澡了。
祁白只好冲着狼泽的背影喊道：“狼泽你不要等我啦，我一时半会洗不完的。”
祁白看到狼泽背对着他点了点头，才转身往瀑布下面走去。

第16章
水池里的水有些凉，但是人在池子里却不会觉得冷，祁白觉得自己像是被柔润的玉石包裹住了全身。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被水流按摩。
祁白首先开始处理他的兽皮，他将皮毛内皮朝上，放在瀑布的水流下面，随手捡起了水中的一块石头，就开始打磨兽皮上残存的脂肪。
由于他的这块兽皮已经剥下来好几天，皮子上也已经变得有些粘腻，手感不算太好，但是好在十分的完整。
祁白一开始还担心直接用清水洗会洗不干净油脂，但是或许是山泉水里富含矿物质的原因，最终的效果竟然出乎祁白的预料，不仅内皮，就连羊毛的那一侧也冲洗得很干净。
他手中的这块羊皮也从打结的灰色，变成了一块乳白色，看起来十分喜人。
祁白将皮毛放在瀑布下继续冲着，然后开始洗澡。
这些天一直在赶路，除了熬盐的时候他偷偷去河边简单洗了一次后，他已经很多天都没有洗澡了。
由于这个瀑布并不高，水花打在身上的力道也不大，祁白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用花洒洗澡了，没想到在瀑布下还能有更好的享受。
祁白将微微有些长的头发撩到脑后，痛痛快快地洗刷了一遍，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祁白像只小猫一样甩了甩头发，然后将兽皮从瀑布下取出，一边走一边抖着自己的兽皮。
只是他还没有走出几步，就看到狼泽正倚在树下静静地等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些野草。
那月光下的身影，让整个山林都明亮了起来。
“你没有走啊？”祁白加快了脚步。
狼泽等祁白追上来才转身一起往前走：“嗯，刚好这里有一些可以用上的草，我就摘了一些。”
祁白顶着还有水汽的脑袋，凑上前：“这就是用来鞣制兽皮的草吗？”
“没错，这是风卷草，我们还需要梓树皮和青蓝草，我明天再去找。”
祁白一脸好奇地看着狼泽手里的草：“我如果明天遇见了，也会带一些回来的。”
“好。”狼泽低声应着。
说话的声音渐远，两个少年人的影子逐渐拉长，慢慢地贴近。
回到部落之后，祁白找了一棵小树，将兽皮挂在了上面。
原始部族或许有众多的不便，但是有一点却是现代社会无法比拟的，那就是大家对于私产的保护。
在部落中，盗窃了别人的东西，只要被发现，通常情况下是要被逐出部落的。
但是同时，抢夺和挑战却是不被禁止的，拳头才是硬道理，只要有拳头够硬，连部落中族长的位置都可以随时被挑战。
黑山部落是一个孤立的小部落，在这样闭塞的环境中，所有人的财产都是一目了然的。因此只要保护好自己的东西不要被野兽叼走，其他的根本不需要担心。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一大碗野菜炖兔肉，祁白就背上了藤筐。
虽然大家对祁白做的吃食都是赞不绝口，但是想要将大锅饭也做到那样的程度，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说别的，单单是油也供应不上，在人们都还吃不饱的时候，用大量的肥肉熬油就太浪费了。
因此，想开小灶？
可以，拿东西找羊罗换。
否则大家该吃乱炖的时候还是得吃。
今天轮到祁白的小队外出采集，由于有了藤筐的存在，他们不需要一趟一趟地往回搬运食物，采集队可以前往更远的地方采集。
祁白跟着兔芽下了他们所在的黑山，绕了一段路，才到了另一座山上，只在路上就花费了近一个小时。
黑山的背面是一大片的石山，土壤不多，土层也不深，因此植物并没有其他的山上丰富。
而他们现在到达的这座山则不同，植被的密集程度明显超过了黑山。
由于他们这一次的路途比较远，年龄比较小的豹星和狸狸都没有跟来，他们剩下的六个人，就两两一队地分散开来。
祁白上一次参加采集还是在他去海边之前，这次兔芽就亲自带着他，一边走着一边给祁白讲解山上的植株，见他大概了解了，才让他一个人在稍远处活动。
这个时节山上的一些植物已经开始落叶了，走在地上就能踩到微黄的树叶。
不少果子已经干瘪在枝头，看得祁白心疼不已。
不过仔细寻找的话，还是能淘到不少好东西，比如一些野柿子、野枣，即便是有些干瘪了也不怕，摘下来还能吃，甚至比果肉饱满的时候更甜。
祁白在一个小坡上，还找到了一小片栗子树。
树下一堆掉落的栗子，有的还在青色的毛壳里，有的已经爆裂出来掉得满地都是，祁白围着高大的栗子树捡得不亦乐乎。
栗子也是便于储存的食物，最重要的是栗子本身就很好吃。
祁白起身的间隙看着远方山上，正生长着郁郁葱葱的松树，也不知道那树上结不结松子。
但是望山跑死马，祁白感觉那片松林离得也不是太近，暂时还是别想了。
祁白捡了大半筐栗子就停了下来，主要是栗子上有太多外壳了，有些占地方，他还要留着藤筐的空间来装其他的食物。
正好兔芽此刻轻声喊他，祁白就离开了小坡地，跟着兔芽往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祁白就注意到地上一些有些枯黄的藤，总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兔芽却并没有停下来采集的意思。
关键是这样的藤蔓还不在少数，他们走几步就能碰到一些，祁白蹲在地上，扯了一片藤叶下来，越看越像他曾经吃过的红薯藤，祁白顺着藤蔓找到了根系，将土拨开，果然看到了红色的红薯。
只不过这些红薯远不如祁白曾经吃到的红薯个头大，大概只有三四个手指粗，长度也只有十五厘米左右。
祁白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碳水主食了，如今看到这红薯不禁直咽口水，不过毕竟兔芽他们都没有采摘红薯的意思，祁白也不敢肯定这个世界的红薯还能不能吃。
祁白叫住了正在一边采集野果的兔芽：“兔芽，这个果子可以吃吗？”
兔芽看到祁白手里的红薯说道：“这是什么果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祁白指了指已经被挖开的土堆，兔芽看了看红薯藤，惊讶道：“前几天这些藤蔓还是可以吃的，这些天这野草的藤已经开始变黄了，我就没有继续摘，我还不知道这下面竟然还长着果子呢！”
听到兔芽说没见过，祁白就将手中的红薯掰下来一小块，放进了嘴里，兔芽见状也没有阻拦，他们在山中会遇到许多不认识的野菜和果子，稍微尝一点没事，更不用说他们已经吃过红薯藤是没有毒的。
红薯入口还带着一点土味，但是马上嘴里就传来了甘甜的味道，祁白的眼睛发亮，这应该就是红薯：“好吃，这个是甜的！”
新鲜的红薯带着一丝甜味，只是不能吃太多。
“真的吗？”兔芽闻言也很高兴，毕竟他们想要吃甜食主要还是要靠山里的果子，但是果子很多都是酸的，真正只有甜味的并没有很多。
祁白点头，掰了一小块给了兔芽，兔芽发现红薯果然有甜味，拍手道：“我们去找到貂兰和鼠林，让他们也来看一下，如果这个果子可以吃，我们今天就多挖一些回去。”
貂兰和鼠林此时正在周围，听到了兔芽的呼啸声，很快就聚集了起来。
此时，祁白和兔芽已经跟着红薯藤，挖出了不少红薯，大大小小的红薯堆在一起，竟然颇有丰收的架势。
貂兰看到这红薯，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我似乎是在交易日上见到过有人交换，这应该是甘薯。”
“交易日”就是一些部落聚集起来交换物资的日子，通常都定在秋季末冬季之前，兽人们赶在收获季积攒物资，在交易日交换了需要的物资之后，正好可以回到部落度过寒冷的冬天。
貂兰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我想起来了，当时那兽人就自称是来自北方的部落，我们现在可不正是在北方吗？”
兔芽听到貂兰的话很是惊喜：“有人拿到交易日上去交换，那一定是可以吃的，这座山上有不少这样的甘薯，豹白刚刚跟我说了，甘薯只要晒干了，即便是到了冬天也不会变坏，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应该让更多人来采集甘薯。”
鼠林听完立刻就开始在周围寻找起甘薯藤，他跟着采集队来过这里好几次，从前也是采摘过甘薯藤的，他非常喜欢那藤蔓被折断后流出的白色汁液的味道，这些天发现这些藤蔓竟然变黄了，他还有些郁闷，没想到它的土里竟然还埋着果实。
倒是貂兰闻言多看了祁白几眼，祁白可不像是了解很多采集经验的人，却能知道或许连祭司都不一定知道的知识。
毕竟他们每次采集回部落的食物，祭司都是要一一检查，而祭司看到过甘薯藤，却并没有发现他土壤之中的果实。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需要管的，貂兰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第17章
羊罗尝了祁白他们带回来的甘薯，对他们大加赞赏。
其实部落中已经存了一些菜根，这些菜根有些类似大白菜底部，只要放在阴凉处，虽然口感会因为不新鲜变差，但是胜在便于储存。
当然新鲜的菜根想要坚持整个冬天是不可能的，因此羊罗打算在冬天来临之后，先将菜根吃完，然后再让大家吃肉。
可是如今有了新的过冬食物，羊罗当然不能放过。
虎雪和猞栗带领的砍伐竹子的队伍已经回来了，因此这一次羊罗只留下了一个老亚兽人，决定亲自带着年纪稍大一些的所有亚兽人一起去采集甘薯。
剩下的孩子们也不是没有事情做。
由于新采集的甘薯需要晾晒，他们之前开辟出来的空地又不够用了。
洞口在最开始清理出了大概五十多平方的空地，用来安置两口石锅，做饭和吃饭。
后来由于要放置巨大的竹子，众人又在洞口的右侧，靠着石山的石壁开辟了一块三十多平方的空地。
现在要晾晒甘薯，需要的地方就更大了。
但是山林间的空地并不是很好开辟的，地上长满了各种贴着地面的野草、半人高的灌木丛、一人高的藤蔓，甚至是十几米高的大树，因此这些工作也是颇费工夫。
留下的这些幼崽们，现在就被安排去拔草清理灌木丛，这些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岁出头，最小的鹿夏才只有三岁，很多藤蔓长的比他们的手腕都粗，但是他们依旧要下力气干活。
祁白看着羊罗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的一大片空地，至少也有三百多平了，怕不是一时半会能清理出来的。
这次的出行，是部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出行，现在才刚过中午，因为还要准备晚餐，他们需要在三个小时之内回来，因此时间非常的紧迫。
祁白连着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这样远的距离，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在前世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现如今，他除了脚底被粗沙和小石子磨得有些疼之外，竟只是觉得有一点累而已，要知道，走山路可是和在平地赶路完全不一样的。
亚兽人们在路上也没有闲着，鼠林在路上还有闲心掐了一朵黄白的小花，插在了自己的头上，每走一步路小花都跟着晃悠。
祁白发现像鼠林这样不太有忧患意识的兽人还不在少数。
奴隶们是没有盼头，而鼠林这些不是奴隶的兽人，则完全是只顾着干活，他们不操心冬天会不会变长，也不担心食物储存得够不够，只要今天能吃饱，只要祭司和族长让他们干活，他们就会本本分分地干活。
他们跟现代那种混日子吃死工资的人是不一样的，祁白看着鼠林无忧无虑的样子，觉得他们更多的是还没有开窍，说不好听的就是傻人有傻福。
没看羊罗这些天，愁得嘴唇都有些白，眼睛也是红的，估计没少熬夜算数，祁白见过羊罗算数，他自己一个人蹲在山洞中储存粮食的角落，拿着石头和绳子，一算就是大半天。
由于族长猴岩是个只会算十以内加减法的文盲，羊罗的这个祭司当得着实也是有些辛苦。
这么想着，众人已经到达了甘薯所在的山，众人都吃过甘薯藤，因此找起来倒也不难。
祁白蹲在地上跟随着甘薯藤慢慢的挪动，就听到了鼠林有些一惊一乍的声音：“这个甘薯怎么长的这么奇怪？”
祁白和鼠林离得不远，转头看过去，就看到鼠林手中，举着一颗……姜！
祁白看鼠林的眼光都变了，鼠林这孩子，怕不是寻宝鼠托生吧，怎么次次都能找到好东西呢？
明明自己就在他的附近，为什么自己就挖不到姜呢？
鼠林闻了一下：“这味道也太难闻了。”
祁白凑过来：“这是什么植物的根啊？”
经过之前的蒜，鼠林现在对于祁白十分的佩服，因此他看到祁白凑过来，立刻将手中的姜递了过去，期待地说道：“这个也是辣的，跟蒜一样可以做好吃的吗？”
祁白点头，鼠林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他指着地上有些细长的叶子说道：“是这种食物的根，这要怎么吃？今天晚上我们吃这个吧！”
祁白仔细地看了看姜叶的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原来姜叶竟然这么大：“这个不能直接吃，但是和肉一起煮，肉会变得很好吃，我们采一些回去，晚上加到肉汤里，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好。”鼠林高兴地点头，头上的小黄花跟着晃动。
祁白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鼠林头上的小黄花动，他赶紧收回目光，低声说道：“鼠林，我还有几样好吃的东西，你也留心帮我找一找吧，只要找到了，我就给你做好吃的。”
鼠林听着祁白的话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你说吧，我一定好好找。”
祁白就把花椒、八角、茴香、香叶、芝麻、草果、白芷等等一系列香料，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辣椒，统统告诉了鼠林。
这其中很多香料的样子，祁白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平时吃的都是成品菜，菜里的香料混杂，很多他也只是知道大概是个什么味道。
然而，祁白还是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地说明白了，毕竟兽世的很多植物都长的与蓝星并不相同，即便是找不到一模一样的，只要味道差不多，没有毒，祁白就满足了。
鼠林听得云里雾里：“豹白，原来做饭还有这么多讲究啊？可是我们之前都是直接煮的，而且这些没有一个听起来是好吃的。”
祁白问他：“你觉得昨天用蒜烤出来的鱼好吃吗？”
“当然好吃，”鼠林吞了吞口水，这下也不继续问了，“我一定会找到这些的，到时候你第一个做给我吃。”
“好。”
两人愉快的达成一致。
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聊着，也没有落下手中的活计，藤筐里早就摞了一大堆的甘薯。
等到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羊罗在林间打起了呼哨声。
祁白和鼠林听到声音，赶紧将藤筐背起，朝着集合的地点而去。
今天大家的收获都不错，仅仅一下午的时间就采了二十几筐甘薯。
野生的甘薯虽然没有现代种植的规模大，但是一整座大山，或者说周围十几座大山，供养他们五十四个人，却是绰绰有余。
大山的资源非常丰富，看的只是兽人们是否够勤劳，是否有足够多的知识，来找到这些植物。
当然，对于兽人们来说，再多的植物都只是配菜，要靠植物吃饱是几乎不可能的，肉食才是他们餐盘中的第一主食。
回城的时候，他们恰巧遇到了同样返回部落的狩猎队。
狩猎队的收获依旧并不理想，他们带回了一只狍子，个头不大，此外还有几只野鼠。
“我们依旧没有找到大型猎物的踪迹，野兔和野鼠也越来越不好找了。”猴岩说道。
羊罗想了想说道：“再坚持几天，如果依旧是这样的话，你们就去更远一些的地方狩猎吧。”
“你的意思是？”
羊罗指了指藤筐：“我们找到了甘薯，即便没有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也能坚持几天，你们去更远的地方狩猎，顺便带回来盐。”
猴岩看着族人们后背上满满当当的甘薯：“今天我们先吃一下甘薯，看看能不能饱腹，否则我不能带走大部分的角兽人，这样你们太不安全了。”
羊罗点头：“这一次，你在未成年的角兽人中挑选一些带走，将狐火他们留下。”
“也只能这样了。”
祁白在队伍的最前面，才刚一进部落的范围，祁白就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
“他就是奴隶！我打他又怎么样！”一道暴躁的少年声音响起。
“他不是奴隶！他没有奴隶印记。”又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尽管声音的主人在强装镇定，但是祁白仍然听出了他声音中的紧张。
一个四五岁的小兽人坐倒在地上，一个十一二岁的亚兽人正牢牢地挡在小兽人的身前。
他额头上的印记，显示着这个亚兽人是一个奴隶。
每个部落烙印奴隶印记的位置都不一样，像狼泽的奴隶印记就是烙印在了他的后颈上，只有在最凶残的部落中，部落才会将奴隶印记烙印在奴隶的脸上。
而眼前的这个孩子曾经或许就在那样的一个部落之中。
祁白身边的鼠林着急地跑了起来，喊道：“狲青，这是怎么了？”
名叫狲青的亚兽人看到了鼠林，知道祭司马上就要回来了，心中更是慌乱不已，只是即便如此，他仍旧毫不退缩地站在小兽人的面前，怒视着对面的少年。
那少年名叫猪牙，此刻他的头发乱糟糟，头上还有不少的草屑，一脸的不服气：“狲青是奴隶，他的弟弟也是奴隶，我不过是踢了他一脚，狲青就要打我，他们这些奴隶现在是想要造反了！”
事实上，猪牙没好意思说的是，他是不小心踢了一脚那个叫狲源的小兽人，他看到狲源翻了个跟头还挺好玩的，就又踢了几脚，结果狲源没说什么，那个叫狲青的奴隶就冲了上来，和他撕打在一起。
狲青一个奴隶居然敢跟他打架，关键是自己还打输了，他是变成了兽形才好不容易从狲青的手中逃脱，那时他才知道狲青是个亚兽人，当下就觉得更丢人了，但是他也奈何不了狲青，只能无能地在原地咆哮。
一般来说，角兽人不但是兽形，人形也会比亚兽人高大，但是在十几岁的发育时期，两者的差距还不是很大，况且狲青这么能打，猪牙就理所当然地觉得狲青是个角兽人，哪知道对方竟然是亚兽人。
“我要将狲青逐出部落，这样的奴隶，不能待在我们黑山部落！”猪牙见狲青丝毫没有把他当回事的样子，忍不住大声叫嚷了起来。
原本呆呆坐在地上的小兽人狲源，听到了猪牙的话，大叫了一声，变成了兽形，竟然是角兽人。
他的兽形虽然比人形大了不少，但毕竟只是五岁多的幼崽，身高只有成人的小腿高。
可是即便是这样弱小的兽形，狲源气势上却不落后半分，他从鼠林的手上挣扎了下来，张口就要扑向扬言要放逐狲青的猪牙。
“源源！”看着狲源向前冲的背影，狲青连忙扑了上去，两人齐齐翻倒在地。
鼠林见状更是急得不行，他怒视着猪牙。
人群中，鹿果伸手将鹿夏推到了身后，脸色苍白地看着走到近前的羊罗和猴岩。

第18章
羊罗听到了猪牙地喊叫，不禁皱了皱眉头：“你要把谁驱逐出部落？”
猪牙原先只看到了祁白等人，才敢随便瞎叫唤，如今看到了羊罗的表情，他的脖子一缩，不知道为何，竟有些心虚。
羊罗和猴岩走到人群中间，很快就问清楚了缘由。
“猪牙，你今年几岁了？”猴岩沉着脸问道。
“十二。”
“我十二岁那年，已经跟着父亲学会了狩猎，你连一个亚兽人都打不过，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叫喊？”
猴岩的话如同一个耳光狠狠的打在了猪牙的脸上，这么大的孩子，脸面是最重要的，猪牙梗着脖子说道：“那是我留手了，不然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这时亚兽人狸狸补刀道：“才没有呢，猪牙被狲青打出了兽形，好不容易才挣脱开的。”
听到狸狸稚气的声音，不少跟在身后的角兽人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猪牙更是脸涨得通红，他指着狲青叫喊道：“我不管，这个奴隶竟然敢打我，在我们之前的部落，这样的奴隶一定会被赶出去的，还有他那个弟弟，虽然没有奴隶印记，但是他是奴隶，也要一起赶出去！”
猴岩厉声道：“你作为一个角兽人，变成兽形都无法战斗过一个亚兽人，还不肯认输，我们黑山部落没有像你这样窝囊的角兽人，既然你喜欢你之前的部落，那你回到你原来的部落好了。”
与其他人看热闹的心态不同，猴岩现在已经颇有做族长的意识了，他知道猪牙所说的话并不能姑息。
黑山部落的每个人都是从不同的部落来的，如果任由猪牙这样一直念着以前的部落，黑山部落还有什么凝聚力可言。
鹿果从刚刚听到猪牙的话，一颗心就始终悬在空中，如果猴岩同意了猪牙的说法，那她的鹿夏也难逃一劫。
相比起鹿果的忐忑，狲青此刻已经豁了出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大不了他就和弟弟一起到野外去生存。
狲青向前走了一步，暗中推开了想要上前帮忙的鹿果，他不能连累鹿果，毕竟狲青刚刚说的，其实就是鹿果偷偷告诉他的。
让没有奴隶印记的弟弟，在这个新成立的部落之中，当成一个普通兽人生活。
狲青对弟弟的未来满怀着希望，所以看到猪牙的态度听到猪牙说的话，才会什么生气。
虽然猴岩对猪牙的态度并不好，但是狲青也没有认为他们会放过自己，毕竟狲青明白，在这个部落之中，真正做主的其实是祭司羊罗。
这时候羊罗才开口说道：“族长说得对，黑山部落不留没有用的角兽人，既然猪牙你连一个亚兽人都打不过，你自己离开部落吧。”
猪牙闻言已经脸色煞白了，他在原来的部落是族长的次子，平日里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更不用说打他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族长和祭司不替他说话，反而帮起了这个奴隶，现在竟然要将他逐出部落。
别说猪牙了，其他本来还笑着看热闹的族人们，听到了祭司轻描淡写地就将猪牙逐出了部落，均是变了脸色，不敢再笑出声。
羊罗转头看向狲青：“黑山部落也容不下一个殴打族人的奴隶，狲青，你也被逐出了部落。”
“至于你，”羊罗指着狲源，“你没有奴隶印记，可以留在部落。”
小狲源却并不领情：“我不要在部落，我要跟着哥哥走，我就是奴隶……”
狲青赶忙捂住狲源的嘴，羊罗这样的处理结果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能让弟弟留在部落之中，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狲青使劲挣开了狲源的手，将狲源塞到了鹿果的怀中，鹿果的眼神中还带着惊恐，手上却使了力气，让她怀中的小狲源动弹不得。
狲青轻声对狲源说道：“你不是奴隶，从今以后你都不是奴隶了，你要好好地在部落中生活下去，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人欺负你。”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外走去。
猪牙愣愣地看着狲青决绝的背影，不知该何去何从。
猴岩从他的身后给了他一脚：“快走，难道还要我们送你出去不成。”
猪牙被踢了一个踉跄，神情茫然地跟在了狲青的背后，直到走近了密林之中，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个冷战。
部落之中落针可闻，大家目送着他们两个人离开的背影，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狼泽眼神冰冷地看着羊罗。
羊罗后背一阵凉意，但是他没有回头，呵斥着留在部落的幼崽们：“让你们清理空地，你们一个个不是惹事，就是看热闹，活都干完了吗！”
“还有你们，”矛头又指向了跟在身后的兽人，“手上的猎物，藤筐里的甘薯，部落里这么多事情，一个个愣在那里干什么？”
众人不敢还嘴，赶紧忙碌了起来。
祁白偷偷地放下了藤筐，顺着狲青和猪牙的方向追了出去。
羊罗看到祁白的动作，不但没有阻拦，反而轻轻地叹了口气。
祁白没有着急露面，毕竟现在还是在部落的周围，他怕叫住他们，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祁白就一路跟着他们。
狲青在前面走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低落，但是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开始沿路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他年纪还不大，但是好在这些日子跟着采集队也学到了不少，勉强填饱肚子应该没有问题。
让祁白出乎意料的是，猪牙就如同失了神一般，不远不近地跟着狲青，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祁白还要分开去找他们两个。
正当祁白考虑是不是该上前的时候，狲青发现了一直跟在身后的猪牙。
事实上，狲青一开始就知道猪牙跟着他走出了部落，只不过那是出部落的方向，猪牙不一定是跟着自己的，他就没有在意。
但是他都已经走出这么远了，猪牙还是跟着他，狲青不免就怀疑猪牙是不是想要报复他。
狲青停下脚步，冷笑着看猪牙：“怎么，你还不服气？你还想要挨打吗？”
哪知猪牙完全一改之前的嚣张：“你……你真的就打算这么离开部落了？”
狲青扬起尖尖的小下巴：“不然呢？”
猪牙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但还是佯装镇定说道：“我不怪你打我了，我们一起回部落吧。”
“你被逐出部落的原因是你打不过一个亚兽人，怎么，你觉得你现在能打得过我吗？”
猪牙下意识缩头，他的脸现在还疼，都是被狲青打的，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猪牙抱着头蹲在地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被逐出部落会死的，我们会死的。”
狲青有些嫌弃地看着他，转身就要走，洪水他都活了下来，现在他也不会死的，又不是没有在野外单独生存的兽人。
才抬腿，狲青就发现自己的腿被人紧紧地抱住了，猪牙仰着头，居然真的哭了：“我真的会死的，我不认识野菜野果，我也不会狩猎，你带我去獠猪部落吧，我父亲是獠猪部落的首领，你将我带到那里，我一定让我父亲给你很多很多的肉。”
狲青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开了猪牙，转身就要离开。
猪牙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他这时如同开了窍一般，完全忘记了对方是因为自己才被逐出部落的，反而紧紧地跟着狲青：“你要去找食物吗？我跟你一起去，我们可以一起找。”
狲青转身就是一拳，重重地砸在了猪牙的脸上：“你离我远一点，否则我还会打你。”
猪牙瘪着嘴，他从来都没有挨过揍，部落里没有人敢揍他，但是他发现虽然他打不过狲青，可他居然出奇地抗揍，使劲憋着眼泪：“你打我吧，你打我我也不会走的！”
看着狲青马上就要满足猪牙无理要求的架势，祁白才终于从林间现身。
狲青看到祁白还以为部落是要将他们赶出这一片区域，警惕地看着他，猪牙更是一脸怂样地躲到了狲青的身后。
祁白冲他们笑了笑说道：“你们别怕，我不是来赶你们走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今天晚上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狲青迟疑地问道：“我们可以在部落的周围落脚吗？”
他的弟弟还在部落之中，他不想离开他的弟弟太远，如果弟弟在部落中生活不下去，那他就带着弟弟一起离开。
当然，狲青也知道，一旦离开了兽人们领地，他一个亚兽人也会十分的危险。
祁白冲他眨了眨眼睛：“祭司和族长只是说了，将你们逐出部落，又没有说不允许你们待在部落的领地。”
狲青有些不解，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猪牙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他只听到了可以待在部落的领地，就差点喜极再泣一次了。
祁白看着这个猪牙，也是有些无语，这一遭破事就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现在还把自己弄得好像受委屈了一样。
“如果你们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带你们过去，好歹能遮风避雨。”祁白说的就是他和狼泽编藤筐的石棚，那里离部落也不远，真出了什么事，两个人还能赶紧回部落求援。
虽然羊罗和猴岩的态度坚决，但是现在部落正是缺人的时候，祁白不相信他们是真的想要赶走两人。
估计他们是察觉到了部落中奴隶和普通兽人之间的暗涌，以及猪牙提及了之前的部落，猴岩和羊罗怕人心不稳，才杀鸡儆猴罢了。
当然，就算不是他们两个人的意思，祁白也不可能让这两个孩子，真的独自生活在野外，那也太危险了。
猪牙对这个提议自然是满意得不行，狲青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祁白就带着他们两个，径直到了石棚之下，一路上还告诉了他们一些野外生存的技巧。
祁白虽然懂得也不多，但是在去海边的路上，还是跟着象榆学到了不少。
猪牙看着祁白好说话，却开始得寸进尺起来：“豹白哥哥，你会给我们送食物吧，我们今天晚上的晚饭还没有吃呢。”
狲青嗤笑了一声，祁白也想翻白眼了：“我不可能拿部落的食物给你们吃，你们如果饿了就自己找东西吃，不论是出去狩猎、采集还是抓鱼，只要你们想要活，就饿不死。”
猪牙这小子就是欠教育，祁白说完，就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直接走了。
待祁白走后，狲青看着想要往石棚中心去的猪牙，直接就上脚：“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想要占领这里，除非打得过我，否则现在就滚出去。”
猪牙看着狲青，不敢吱声，他虽然皮厚，但是也不想挨打，他一边磨磨蹭蹭地往外挪，一边不停地看着狲青的眼色，直到狲青转过头不理他了，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已经到了石棚的最边上了，狲青好歹还是给他留了一块可以遮挡的石顶。
猪牙蹲在地上，心中一阵的悲戚。
且不提狲青和猪牙如何了，祁白安顿好他们就小跑着往部落赶，他还想着自己的烤甘薯呢。

第19章
祁白刚回到部落就被人叫住，回头才看到原来是羊罗。
猴岩与羊罗正在距离山洞不远的一颗高大树木之下，祁白赶紧走了过去。
羊罗不需要询问祁白去了哪里，直接问道：“你把他们两个安排在哪里？”
祁白将位置说了。
羊罗瞪他：“我说了把他们两个逐出部落，你却把他们安排在了我眼皮子底下，是不是诚心要跟我对着干。”
祁白笑嘻嘻说道：“我知道祭司爷爷不是真的要将他们赶出部落，只不过他们这样的闹腾，确实需要一些教训，让他们在那边过两天风餐露宿的日子也就罢了，如果他们走得太远，回头咱们找起来也是麻烦。”
羊罗没有再说什么，猴岩更是一言不发。
祁白跟这位族长接触得并不多，平时他都是一副憨厚的样子，部落中的所有事情都抢着做，从来都不摆什么族长的架子，可是今天他沉下脸来，倒也是有些骇人。
羊罗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你回去干活吧。”
“好嘞！”祁白依旧是笑着应道。
待祁白走远了之后，羊罗才开口说道：“祁白这小子估计会一直关心那两个孩子，除此之外，我也会多留心。只是，这件事远不是他们两个打架这么简单，我想你也应该察觉出了部落中的问题。”
猴岩沉默了片刻说道：“狩猎队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成年角兽人就只有十个，除了我，狐火行动不便其实并不适合狩猎，象榆他们三个年纪又有些大了，临时还能撑起来，但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狩猎队主要依靠的就是剩余的五个年轻的角兽人，狼泽、马菽、马菱、熊风、獾平，五个人，全部都是奴隶，就连马上要成年的角兽人幼崽也基本上都是奴隶。”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角兽人的体格要比亚兽人强壮太多，青壮年的角兽人除了如狐火一般身有残疾的，大多都可以跟得上部落迁徙的步伐。反倒是角兽人奴隶，他们要么是由于平日吃不饱没有力气，要么压根是趁乱跑出了原本的部落，才会导致有这么多年轻的角兽人聚集在这里。
因此在黑山部落中，表面上看角兽人和亚兽人的比例尚算合理，但是如果细究正值青壮年的角兽人奴隶，却是比一般的部落都要多上太多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羊罗才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银月部落。”
他没有等猴岩的回答继续说道：“曾经的银月部落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大部落，但是他们扩张的速度太快了，部落中单单是奴隶就有上千人，最终，这些奴隶起了异心，与浮水部落里应外合，灭族了整个银月部落。”
这就是猴岩没有明说，但是他们都知道猴岩在担心的问题，那就是他们该如何对待这些奴隶？
不能不给他们吃喝，因为部落还需要他们干活，但是也不能给得太多，原因也是一样的，怕他们有了力气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猴岩沉声说道：“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黑山部落。”
羊罗揉了揉眉心：“不要把话说得太早，尤其是狼泽这个家伙，你要好好地盯紧他，即便是成为了奴隶，他的眼中依旧充满了野心。如果让他找到了机会，很难说他不会做什么。”
羊罗与猴岩的密谈，祁白是不知道的。
祁白回到部落的时候，整个部落还在忙碌之中。
祁白背回来的藤筐已经不在原地，看起来是已经被人收走了，这些甘薯是需要晾晒的，但是秋天露重，要等到明天才能开始晾晒。
部落中已经开始做起了晚饭，只是没有了从前的热闹劲，大家都沉默着做自己的事情。
之前吵着要吃生姜炖肉的鼠林也没有了影子，鼠林似乎与狲青熟识，如今狲青被逐出部落，他的弟弟狲源还闹着要去找哥哥，也就怪不得他没有心情折腾吃食了。
狼泽主动找了过来，手中还拿着四个甘薯，原来今天的晚餐，除了狍子肉炖菜之外，每个人还分到了两个甘薯。
祁白去周围捡了一些干柴，在地上挖了一个坑，铺上干柴，转头问道：“狼泽你的红薯要一起烤吗？”
“好。”狼泽将自己的甘薯递给了祁白。
祁白便将四个甘薯一起放了上去，又盖了一些土和干柴，才引了火种，焖烤起来。
两个人非常有默契的谁也没有提刚刚发生的事。
祁白忙活着吃的东西，狼泽则将他今天收集到的材料拿了出来，放在石头上，开始研磨。
“这些就是要用来鞣制兽皮的草汁吗？”祁白好奇地问道。
“嗯，用这些草汁三天涂抹一次，一共涂抹三次就可以了。”狼泽将用到的材料一一介绍给祁白看，说着又去取出了两种不同颜色的小花，递到了祁白的面前，“你闻闻看，喜欢哪一种？”
祁白接过了两种花，一朵亮黄色花瓣细长的，一朵红蕊白色花瓣的：“这两个都好看！”
他又挨个闻了闻，两种花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我觉得黄色的好闻，这是干什么用的啊？昨天你没有说需要加这些花呀？”
狼泽将黄色的花扔到石头下面捣烂：“这些花不是一定需要的，但是加了花之后，鞣制好的兽皮会有香味。只是这样的话就需要再额外加一样添香草，正好我今天碰到了。”
祁白没想到狼泽的鞣制方法竟然这么神奇，毕竟他之前的部落可是没有这样技术的。
祁白将已经晾干的羊皮收了回来，铺在石头上，然后将草汁撒上去，反复地揉搓，保证汁液能够完全的浸透整张兽皮。
两个人一边讨论着一边干活，很快就涂完了整张兽皮：“这样就可以了吗？”祁白抖了抖泛着绿色的兽皮。
“把皮子整个撑开晾晒，过几天再重新涂抹，应该就可以了。”
“好。”
祁白之前只是随便找了一个树枝，就将兽皮晾晒了上去，但是如果他们要将皮子撑开，也需要像狐火那样制作一个简易的架子。
这个倒是不难，狼泽砍了两棵小树，在它们的底端绑上细枝做支撑，然后再绑上一截废弃的竹竿就可以了。
这些天的天气都很好，他们就将支架放在了外面，两张皮子用草绳向外拉扯着，紧紧地箍在支架上。
祁白看着兽皮，满心都是成就感，突然一拍脑门：“糟了，我们的甘薯还在火里呢？”
祁白连忙跑到火堆旁，此时的火堆已经仅剩一点小火苗了，祁白用树枝将盖在上面的草木灰拨开，就露出了已经烤得流油的甘薯。
祁白十分惊喜地发现，他们的甘薯不仅没有烤焦，反而看起来更香甜了。
祁白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的甘薯，心里却并不平静。
白天他才觉着兽人世界的日子真的是简单快乐，晚上就发生了有人被逐出部落的事。
也不知道狲青和猪牙今天晚上能不能吃上饭，本来这样香甜的甘薯他们也能吃到的。
祁白很庆幸自己幸运地穿越到了一个普通兽人的身上，如果他是个奴隶，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得比狲青好，不过无论如何，日子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悠闲。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规则。
这是祁白第一次发现，他需要强大起来。只有自己强大，他才能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甘薯已经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部落最近几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尽可能多地储存甘薯。
因此一大早，简单吃了早饭，羊罗就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采集甘薯了。
祁白今天留守在了部落，他猜测羊罗是希望他能够看顾一下部落中留守的奴隶。
毕竟昨天也是有一个老亚兽人在营地的，但是他看到猪牙踢狲源的行为并没有阻止，才导致了后来两人的冲突。
羊罗知道，现在部落中，唯一一个能够对奴隶一视同仁的普通兽人，就只有祁白。
祁白这样的一视同仁，与鼠林那种交朋友的态度是不一样的，祁白是会因为狼泽救了他而心怀感激的人，这在兽人世界绝对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因此将祁白留下，羊罗才能安心地去看顾采集队，他们部落的人数本来就不多，可经不起再减少了。
祁白做了一天的幼儿园老师，不过兽人部落的幼崽十分的好带，又加上昨天的事情，所有人今天都在老老实实地干活。
祁白将一些带叶子的小树枝用草绳缠在长竹竿上，做成一把把小扫帚，交给幼崽们，他们就惊奇地拿着扫帚开始清扫空地，没有分到扫帚的就一边拔草，一边眼巴巴地看着祁白。
祁白嘴角不住地向上扬，小孩子只要不熊，都像他们一样一个个这么乖，谁会不喜欢呢。
就这样，有了新鲜的工具，所有人都抢着干活，羊罗划出来的大约三百平米的一块大广场，今天终于被清理了出来。
只是整个广场的中间还有两棵参天大树。
细一些的树已经被砍倒了，这两棵树实在是太粗壮了，稍细的一棵三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粗的估计要四五人合抱，要砍倒这样的树太难了。
不过祁白倒是觉得有这么两棵树的装点，整个广场看起来却更漂亮了。
看着那还剩半树的叶片，祁白仿佛已经能够预想到夏天的时候，在这样巨大的树下，将要多么的凉爽了。
祁白带着幼崽们，将甘薯全部搬了出来，直接在地上铺开。
这些都是部落中宝贵的食物，所有人都十分的认真小心。
半下午的时候，祁白搬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了大树下，想要试着做一个简单的木耙。
他用石斧将之前砍下来的树干劈开，做成了三个下端细上端粗的木块，然后将这三个木块绑在一个长条的木头上，最后再绑上一个粗木棍做柄，做了一个低配钉耙。
祁白没有将柄做得很长，毕竟这钉耙的连接处是用草绳捆绑的，肯定没有那么结实。
而且即便是用耙子将甘薯挖了出来，大家也是需要蹲在地上捡甘薯的，因此祁白干脆就做了一个短柄的，既增加了耐用性，又起到了他想要的作用。
祁白做这些的时候，一群幼崽就围在他的身边，一个个睁着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观察着。
祁白也十分有耐心，他们今天的工作已经提前完成了，现在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教导他们。
一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祁白就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学着做，倒是有几个还真的像模像样地做了出来。
祁白拿着自制的钉耙，走到长满野草的边界处，用钉耙试着除草松地，手感竟然还不错。
羊罗带着采集队满载而归的时候，就看到了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广场，红色的甘薯被整整齐齐的晾晒在了地上，连藤筐都被规整的收拾好了。
兽人们的脚很少会踩在如此平整的土地上，地上没有小石头，也没有烦人的虫子，不自觉地都放慢了脚步。
羊罗满意地点头，没想到祁白做得这样好，他仔细地打量着祁白，心中也开始思索起来，自己是不是也是时候收个学生了。
“祭司爷爷！”
一群幼崽看到羊罗，忙不迭地献宝似的将手中的工具拿给羊罗看。
羊罗绷了一天的脸终于有了笑容：“好，好。”
看着这些孩子的样子，他不免又想起了猪牙和狲青，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今天有没有找到可以吃的东西。
而正被担心的两个人，此刻不但没有闲着，反而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第20章
狲青编好了一个藤筐，他之前在部落中看到了狐火是怎么编织藤筐的，今天他自己试了一下，果然并不难。
只是他编得并不是很平整，不过这也无所谓，只要能用就行了。
狲青站起身来，准备去河边抓鱼。
看到狲青的动作，猪牙连忙也跟着起来，讨好地说道：“你要去河边吗？我是角兽人，我的力气大，我可以上树去帮你提藤筐。”
猪牙这话说得尚算合理，毕竟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按照祁白和狼泽的方法抓鱼，确实是需要两个人配合的。
但是狲青压根就没有把猪牙当成一个同伴，因此他在做准备的时候也没有考虑他。
狲青已经想好了，他可以直接将诱饵放在藤筐之中，虽然这样一来他抓的鱼可能就会变少，藤筐也可能被咬坏，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的鱼，即便是藤筐坏了，他再重新修一修就行了，反正山林之中到处都是藤蔓。
狲青嫌弃地说道：“我不需要你跟着我添乱。”
不过在走之前，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跟猪牙说道：“你要是能在我回来之前，将火生起来，我可以分给你一条鱼，否则，你休想打我食物的主意。”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石棚往食人河走的方向与从部落走过去的不一样，因此狲青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一路上都是估摸着前行。
只是走了几分钟之后，狲青就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将藤筐放下，变成了兽形，狲青的兽形是一只灰色花纹的兔狲，这样的毛色非常适合在山石之间藏匿。
狲青用他短小的鼻子努力在空气中嗅闻，顺着气味的指引，他爬上了一个石坡，石坡下有一个巨大的山谷。
当狲青看到山谷中有什么的时候，他瞬间呼吸紧促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狲青转身向部落所在的山洞奋力奔跑。
部落中此刻正是热闹非凡，狩猎队已经回到了山洞，看到山洞前豁然开朗的平地，也是觉得欢喜不已。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广场燃起了四五个小火堆。
猴岩直接让人将今天猎到的一只袍子放在了广场的正中心，准备在这里进行宰杀，族人们各个激动不已，都围在中心看热闹。
祁白正指挥着幼崽们将地上的甘薯收进藤筐之中，这些甘薯他们至少还要继续晾晒几天才能晒干。
就在这时，一道浅土灰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冲进了部落，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变成了人形，冲着部落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叫喊道：“野猪…… 野猪群！”
猴岩将骨刀塞到了羊罗的手中，大跨步走到了狲青的面前：“你说什么？你说清楚！”
狲青才喘上一口气，就大声地喊道：“野猪群来了！！西边的山谷！来了一大群野猪！”
猴岩在听清狲青话的同时，立刻高声道：“狩猎队！”
“在！”“在！”
人群中狩猎队的成员们纷纷激动的应和道。
“狲青带路，众人跟随我出发！”
“是！”狩猎队齐声喊道。
猴岩甚至没有来得及跟羊罗说上几句话，几乎是当机立断的带着狩猎队出发。
他们的兽形目标太大，因此除了带路的狲青之外，其他人均是人形，但是他们的速度极快，祁白只觉得一眨眼的工夫，广场上就已经空出了一大半。
祁白知道所有狩猎队的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毕竟山中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出现过大型的猎物了，他们如今每天狩猎到的小型动物，别说储存了，每天供部落吃得都不够。
眼看冬天就要到来，他们迫切地需要狩猎大型的猎物，来储备过冬的食物。
狩猎队离开之后，广场上就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激动的讨论着野猪和野猪肉。
祁白皱了皱眉头，他想到了狲青说的野猪群，野猪可不如家猪那么好对付，野猪脾性凶劣好斗，蓝星的野猪体积就已经够大了，然而他们到了兽人世界也只能是猪崽，凶悍程度也不可相提并论。
祁白在心中估算着黑山部落狩猎队的战斗力，越想心中越是焦虑，在兽人世界中，可没有退缩两个字，祁白非常害怕狩猎队为了部落的过冬粮食而拼上性命。
不行！
祁白趁人不注意，变成了一只雪白的雪豹，飞快地朝狩猎队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等到祁白看到狩猎队身影的时候，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只见狩猎队的人，正趴在狲青刚刚离开的石坡之上，默默地观察着山谷的情况。
祁白不动声色地向他们身边靠近，狼泽几乎是在瞬间就发现了他，狼泽眉头紧锁，第一次露出了严厉的神色：“你怎么跟过来了？”
猴岩听到狼泽的声音也看到了祁白，他更是瞪着眼睛低声斥责道：“胡闹！这里太危险了，赶快回部落中去！”
祁白变成人形，学着他们的样子匍匐在地上，轻声说道：“族长爷爷，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我就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说着才看向山谷之中，这一看祁白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狩猎队会这么谨慎地在石坡上观察，并没有直接去狩猎。
山谷之中，至少有三十头野猪！
这群野猪各个都看起来很强悍，他们长着粗壮的獠牙，随便一头都有两米多高，领头的那只野猪身高已经接近三米，从远处看，简直像是一座黑色的肉山。
更让祁白吃惊的是，这个野猪群竟然没有体型很小的幼崽和十分年老的个体。
他们的样子有些狼狈，即便是在山谷中休息，也没有放松警惕。
祁白估计这一群野猪应该也是从远方逃难过来的，族群中年幼和年长的估计都在逃难的过程中遗失了，剩下的这些都是野猪群中较为强壮的。
这对于黑山部落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兽人们狩猎与曾经的蓝星动物狩猎规则也是差不多的，他们一般不会去追捕兽群中强壮的成年个体，而是会围攻兽群中的幼崽，这些幼崽没有丰富的生存经验，体力也不如成年野兽，兽人们可以用最少的损失来换得更多的猎物。
然而，这个野猪群的情况，却很是棘手。
更重要的是，如果放走了这一波野猪，他们也不确定在冬日来临之前，是否还有其他的大型猎物来到这里，这一次他们是下定决心一定要猎到足够多的肉。
猴岩让最机灵的马菱守在这里，挥手招呼着众人走到了林间。
面对这样的猎物，不能直接硬碰硬，他们需要制定一个战术。
猴岩环视一周说道：“看到野猪群中那一头大肚子野猪吗？它应该是怀了猪崽，行动一定不会太快。待会儿我和狼泽一起冲到前面去挑衅头猪，狐火在山坡上尽可能地吸引其他野猪的注意，剩余的其他人，直接冲向那头母猪。”
怀崽的母猪虽然脾气会变得更加暴躁，但是同样的行动也会受到限制，此时已经是他们的最佳选择了。
“你们的目的不是将它直接杀死，只要能够重伤它就行，最好是伤了它的腿，这样等野猪群离开的时候，它自然就会被抛弃。”
猴岩深吸了一口气：“重要的是，你们必须要保护好自己，都听清楚了吗？”
祁白不由担心地看向了狼泽，猴岩给他自己和狼泽安排的工作是最危险的。
虽然看起来像是他们两个人去挑衅首领，但是在野兽的群体中，挑衅了他们的首领，就相当于挑衅了整个族群。
没看到那个野猪首领的身边一直围绕着几只强壮的公猪吗，动物之间的等级，有时候比兽人们还要森严。
然而祁白在狼泽的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畏惧，恰恰相反，狼泽似乎十分期待与野猪首领的对决，眼神中都迸发着光芒。
祁白即便再担心，现在也不能开口阻止，如今的狩猎队就是一只“部队”，而猴岩就是这个只有十个人部队的“将军”。
在所有人都斗志昂扬的时候，祁白一个不懂狩猎的亚兽人，不可以随意的去动摇军心。
只是他们这里虽然有十个人，但是从战术安排上也能看得出来，狐火几乎是不能直接进入战场的，他的腿伤意味着他一旦冲进战场就很难再逃生出来。
所以九个兽人需要面对三十几头凶悍的野猪，这对战的实力实在是有些悬殊。
这时，猴岩转过头来，冲着祁白和狲青说道：“你们两个赶紧回到部落中去，对了，把猪牙也叫回去，告诉族人们在山洞中等着。”
猴岩看到了狲青才想到猪牙还在这附近，这里离石棚的位置很近，如果野猪们受惊乱跑，猴岩怕猪牙也会有危险。
祁白还要开口说什么，猴岩喝道：“别在这里添乱，快走！”
祁白只好和狲青转身离开。
只是与猴岩安排得不同，祁白并没有直接回部落，他对狲青说道：“你赶快去石棚叫上猪牙，你们两个一起回部落。”
狲青问：“那你呢？”
祁白没有遮掩：“我实在是不放心，他们这样太危险了，我还是得过去看看。”
狲青闻言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着石棚的方向去了。
祁白再次变成兽形，他兽形的优点这时候就体现了出来。
虽然因着体型小，祁白没有办法直接战斗，但是用作侦查的话，他这样小的身体反而更好藏匿。

第21章
山谷中的野猪王有些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它机警的四处张望，似乎是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
突然，兽人们的兽形就在它们的周围出现，惊得野猪群一阵骚乱。
只是平时看起来十分高大的兽形，与野猪王相比起来，竟然也弱上了几分。
只见一只巨大的独角长尾猴，冲着野猪王拍打着胸脯高声咆哮。
在长尾猴的身侧，一头灰色独角狼正压低身体来回踱步，一双狼眸如利剑般注视着野猪王。
野猪王果然被激怒，它的嘴中喷出热气，两条后肢刨地，一声嚎叫之后，就带着身边几头强壮的野猪冲了上去。
狩猎队见状，配合得十分默契，赤狐在山坡上鸣叫，在一些野猪被激怒冲上山坡的时候，剩余的兽人们立刻冲进了还待在原地的野猪群。
他们在野猪群中跑动，惊得野猪四处乱窜，等到那头怀孕的母猪落单之后，几人迅速调转方向。
蜜獾和棕熊狠狠地朝着母猪撕咬，剩下的几人的兽形没有很强的咬合力，他们用自己的身躯撞向正在挣扎的母猪。
母猪面对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兽人们，已经无处可避。
即便它凭借着自己健硕的身体奋力反击，但是它毕竟行动受限，在兽人们猛烈的攻击下，没过多久，就听到母猪一声惨叫。
它后腿终于被折断，重重地扑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祁白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看向山谷，看到他们顺利地完成了计划，心中才刚刚有点放松。
可是下一秒，祁白就发现远处已经被狼泽和猴岩带着跑出很远的野猪王，在听到母猪的嚎叫之后，竟然连翻撞倒了几棵树，强行停了下来，带着它身边的野猪，调转方向向野猪群回奔。
而此时围住母猪的几个角兽人，还没有放弃，因为他们配合得竟然比想象中的好太多。
獾平和熊风已经咬住了母猪的喉咙，只是野猪的皮本身就非常的厚，它们的皮上还覆盖着厚厚的泥层，熊风和獾平无法瞬间刺破野猪的喉咙。
但是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一定可以把这头母猪咬死。
周围的情况太过于混乱，几人根本就没有发现野猪王已经带着其他野猪向回冲。
祁白直接变成人形，站在山坡之上，大声地喊道：“快走！野猪王回来了！快走！不要管那头母猪了！”
见几人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祁白也顾不得其他，一旦野猪王回到了猪群，这群野猪就不是现在这样一盘散沙的情况，在猪群中的兽人就危险了。
祁白直接冲下了山坡，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呼喊。
终于，在祁白跑到半山腰的时候，象榆发现了祁白的身影，他张开巨大的象嘴，向天发出一声“嚎唔”的叫声。
这一声，不仅在母猪周围的兽人们听到了，就连在几百米开外的狼泽和猴岩也听到了声响。
“快回来！！！”祁白仍然没有放弃大喊。
众人也知道怕是发生了什么突变，熊风率先松了口。
但是同样咬住野猪的獾平确是个狠人，在他将食物咬到嘴里的那一瞬间，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别说只是野猪，现在哪怕是豺狼虎豹他也不怕。
眼看这么紧急的时候獾平还是拼命地咬着母猪，甚至四肢都开始往母猪身上攀的时候，象榆伸出长长的鼻子，“啪”的一声，直接抽在了獾平的脸上。
谁TM打老子！
这是獾平那一瞬间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
然而他马上就清醒了过来，他是有点虎，但是不是傻，他已经听到了祁白的叫声，立刻松口，追着众人跑去。
只是他耽误的这个功夫，野猪王已经势如破竹地冲了回来，看到了獾平，它想都没有想，直接用带着獠牙的头狠狠地撞向了还没有跑出多远的獾平。
兽人们的兽形与本体是有很大关系的，就比如象榆的兽形天生就要比别人大上不少，而獾平作为一只蜜獾体型就要小上一些。
因此当獾平被体积几乎是他两三倍的野猪王猛然一顶，身体竟然直接飞出去老远，掉进了草堆之中，久久都没有反应。
好在野猪王此刻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受伤的母猪身上，没有继续追逐。
此前追着狐火的那些野猪，也在听到了野猪王的叫声之后，纷纷聚集了回来，野猪们围绕着受伤的母猪，竟是井然有序的样子。
祁白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因为只有他在高处能看到獾平那里的情况，眼看其他角兽人都已经陆续爬上了石坡，而獾平却依旧毫无反应。
祁白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双眼也开始泛起了水雾。
就在这时，草堆中，蜜獾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只摇晃了两下，然后就像没事獾一样，四腿刨地，快速的跑动了起来。
祁白收敛了表情，将自己的情绪吞进肚子。
是他大意了，这可是蜜獾啊，日常吃毒蛇，闲着单挑狮子的大佬，有什么可担心的。
狩猎队重新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大家多多少少都受了一点伤，祁白着重的去看了看獾平，只见他就头顶上擦破了一块皮，看起来竟然比其他人还要精神。
猴岩虽然生气祁白没有听他的话，但是看在是因为他提前报信，狩猎队的成员们现在才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时猴岩扫视了一眼：“狐火呢？”
众人这才发现狐火竟然没有过来集合。
祁白也不由地跟着担心起来，虽然狐火并没有进入战斗中，但是祁白可是看着不少野猪是朝着狐火的方向跑去的，狐火的腿又无法正常地奔跑，一旦被追上就危险了。
正当众人要起身去寻找狐火的时候，树林间响起了一阵沙沙声，狲青和猪牙一左一右地扶着狐火走了出来，显然他们两个也没有猴岩的话到部落中等待。
猪牙看到猴岩整个人都努力地缩成了一团，他现在看到猴岩还是非常的害怕。
狐火苦笑道：“没想到没有进入战斗的我伤得却是最重，如果不是狲青和猪牙帮我引开了野猪，我今天怕是活不下来了。”
祁白这才发现狲青和猪牙的身上竟然也带着一些伤。
猴岩看了看狲青和猪牙两人，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再赶他们两个人走。
马菱依旧被派去望风，只是这一次野猪群对他们已经有了防范，因此他需要在更远的地方守着。
虽然第一次的进攻尝试失败了，但是那头怀崽的母猪的腿已经受了伤，如果野猪群留在原地，他们就有机会继续进攻，如果野猪群准备离开，那么那头受伤母猪也一定跟不上大部队，他们也能获得那头野猪。
以野猪王的反应来看，这个族群应该不会轻易地放弃母猪，所以黑山部落的兽人们正在为后面的进攻做打算。
只是有了这一次的进攻，野猪们也有了防范，虽然兽人们是捕食者，但是自然界中的生物自有各自的生存智慧，捕食者被反杀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在数量上也根本无法与野猪群抗衡。
这时，祁白才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与这些野猪正面对上我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我觉得我们可以设置一些陷阱。”
兽人们强悍的实力和还不算成熟的生活技能，就意味着，与蓝星上的原始人会使用陷阱不同，绝大多数兽人，都是依靠自己绝对的力量来捕猎，别说陷阱了，兽人们连武器都很少会使用。
但是对于从蓝星穿越而来的人类，祁白认为善用工具才是他们制胜的法宝。
祁白的话果然让猴岩有些迷茫：“什么陷阱？”
“这里是野猪们待的山谷，”祁白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又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用树枝挖出坑，“我们在这里挖一些大坑，或者编一些粗草绳，将野猪们引到这边。”
祁白期待地看着猴岩：“一旦野猪掉入坑中，他们就再也爬不上来了，没有掉到深坑中的野猪，我们就用草绳将它们绊倒，到时候我们就占了先机，不用害怕这些野猪了。”
猴岩仔细地听着祁白的分析，看着祁白画出的陷阱，越看神情越是激动：“这个方法可行！”
“马菽！”猴岩叫道。
马菽赶紧走了出来，猴岩说道：“你留在这里和马菱一起守着这些野猪，一旦他们要离开，你就让马菱继续跟着，你……”
他本来想让马菽回部落报信，但是转头一想，今天所有人怕是都要去挖陷阱，他便说道：“你就到山谷的西边去报信，知道了吗？”
马菽点头，转身就去与马菱汇合。
猴岩则带着所有人回到了部落之中。
羊罗此刻就在部落边上焦急地等着，看众人不但空手回来，有人受伤，甚至还少了几个人之后，忙上前询问道：“怎么样了？”
哪知猴岩的情绪却很是高昂，他在路上已经简单地想过了，只要他们的陷阱挖得够大够深，或许整个野猪群他们都可以猎到，他急忙将祁白的想法跟羊罗说了。
羊罗听完也知道事态紧急，他只留下了两个人看守部落，将剩下的所有人，不管老少全部都喊了出来。
待众人都要离开的时候，祁白看到了站立在原地的狲青和猪牙，他赶紧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想吃野猪肉了？现在还不赶紧去干活。”
狲青听到了祁白的话，眼睛亮了亮，又迟疑地看向羊罗，不敢动弹。
羊罗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祁白看他们两个人还是有些迟疑的样子，直接上手拽了一下狲青：“快走。”
狲青的脸上这才有了一点喜色，一把搂住了一直等在他身边的狲源，重重地点头，跟上了大部队。
而猪牙，现在则什么都是看狲青行事，见狲青走了，他也一脸紧张地跟了上去。

第22章
月色掩映下的树林之中，一大群兽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挖土。
象榆、熊风等作为挖土的主要劳动力，此时正变作了兽形，或推或拉着一块块深深插入土中的巨木，他们的身后，则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兽人。
这些兽人或是用石片，或是用竹筒，或是用木头，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不同的工具，跟在这些兽形的身后，忙碌地搬运着土壤。
由于时间紧迫，来不及制作更多的工具，祁白就想到了这样的办法，让这些兽形巨大的角兽人变成兽形，先将土地刨松，再由剩余力气大的兽人，将刨松的土挖出来。
由于野猪庞大的体型，如果要保证野猪掉进陷阱之后不能轻易地爬上来，他们的陷阱就必须要尽可能地挖深，这就导致大家的工作量十分巨大。
此时羊罗带着几个幼崽，从部落的方向走来，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藤筐，里面装满了烤肉和烤红薯。
大家闻到了食物的香味，都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肚子也适时地发出声响进行抗议。
从下午猴岩带领狩猎队回到部落之后，众人几乎是没有停歇地一直工作到现在，此前羊罗已经准备了一些炖菜，现在又给众人加了一餐。
祁白分到了一块狍子肉和四个甘薯，狍子肉中加了不少盐，比平时好吃了不少。
虽然黑山部落不缺盐，但是羊罗平时并不会在食物中加很多的盐，主要还是苦日子过得多了，节约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改掉的。
因此这次的加餐，羊罗显然是下了大本钱，只希望能用有限的食物，将大家的体力补充过来。
虽然不能让大家吃饱，但是只要一想到猴岩族长说的野猪肉，众人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祁白很快就将食物吃完，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累地口干舌燥，却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喝水，他拿起旁边的大竹筒，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挖陷阱的中途，马菽回来过一趟，告诉了猴岩，那群野猪已经开始在原地休息起来，暂时没有离开的迹象。
为了防止野猪四逃，猴岩仔细地观察周围的地貌，又在一些野猪可能会路过的地方挖了一些浅坑。
待所有的陷阱挖好之后，兽人们又从远处搬来一些大树叶和藤蔓，交缠着摆放在了陷阱之上。
时间紧迫，这些陷阱其实做得并不隐秘，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土壤植被的不同，然而，他们要面对的毕竟只是没有开化的野猪，而且到时候会有人在前方吸引野猪，身后也会有兽人追赶，即便是陷阱有些粗劣，相信野猪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分辨。
当然陷阱的周围都做了明显的标识，防止他们自己人不小心掉进去。
此外，狐火也带着几个亚兽人连夜赶制出了一批草绳。
为了保险起见，每根草绳都有小臂粗，这些草绳已经悄悄地藏在了草丛之中。
做好这一切准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万事俱备，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野猪们会不会真的如大家期待的那样，被驱赶到这一片有陷阱的树林之中。
羊罗再一次带着食物出现在了陷阱的周围，他的双眼由于熬夜而有些凹陷，祁白看到他在给大家盛食物的时候，双手都有些激动的颤抖，但是他仍然没有忘记自己作为一个祭司的责任，无论如何，他面上都是强装着镇定。
待众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食物之后，羊罗将众人聚集到身前。
他双手交握在胸前，高声吟唱道：“放手一搏吧，我的孩子们，兽神祝福每一个勇敢而智慧的兽人！”
说着，羊罗将手放在了猴岩的额头之上：“兽神庇佑！”
猴岩率先喊道：“兽神庇佑！”
“兽神庇佑！”
众人必胜的决心，惊起了山林中的一片飞鸟。
由于部落中的角兽人数量实在有限，这次连亚兽人都参与到了狩猎之中。
草绳的两边各有一名亚兽人蹲守，一旦野猪们经过草绳的周围，他们就负责将草绳高高地拉起。
祁白作为半大的亚兽人，终于被允许可以参与此次的狩猎。
此刻，祁白正蹲在一株一米多高的灌木丛中，他双手紧紧地握住手中的草绳，即便草丛中有无数的小虫子从他的身上路过，祁白都纹丝不动。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附近只有一个小陷阱。
按照计划，这个位置并不是野猪会经过的路线，但是一旦有野猪发现了这里的缺口，他们就需要将草绳拽起来，阻止他们继续前进，有了草绳的阻挡，才能保证野猪可以掉到他们已经挖好的浅坑之中。
当然即便是这些野猪没有直接掉进陷阱，草绳也能让野猪摔倒，这么庞大的体型，摔倒之后想要再次站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在祁白对面的是鼠林，这样安排是为了保证他们将草绳拽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力气相当。
当然，光靠他们两个人的力气是不可能将野猪绊倒的，因此他们的草绳其实已经事先固定在了身后的树上，他们只需要将草绳拉起来即可，到时候野猪的惯性会将草绳绷得更紧。
周围除了鸟鸣虫叫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祁白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震耳。
他用力眨掉了一颗从头顶掉下来的露水，在心中不停地复述他们的行动计划，只要有野猪过来，他们就一起拉起草绳，只要野猪被草绳缠绕住，他们就立刻爬上身边的大树。
就这样在寂静中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远处传来了兽群踩踏的声响，整座山林都被震颤着醒来。
来了！
祁白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
震颤越来越猛烈，忽地，一个黑色的巨大影子，朝着祁白和鼠林的方向冲来，祁白的呼吸加重，在心中默念。
三！二！一！
在野猪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祁白和鼠林同时拉起了缠在树上的草绳。
然而，正如兽人们所料，野猪的体重太过于庞大，他们编出来的草绳仅仅支撑了几秒钟，就已经断裂了。
祁白的反应极快，一眨眼的工夫，就见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三两下窜上了十几米的树杈之上。
祁白蹲在树上，用大树的枝叶遮挡着自己的身体，一边不住地往下张望。
打头的一只野猪没有被直接绊倒，然而草绳让它的速度减慢，跟在它身后的野猪根本来不及换方向，直接撞上了先头的野猪，这使得两头野猪双双倒地，摔进了陷阱之中。
追在这两只身后的野猪，发现了陷阱的存在，纷纷停住脚步，转头向后跑去。
成功了！
祁白在心中一喜。
然而紧接着他的心又提了起来，站在了高处之后，他就能看到远处的情况了。
只见此刻，不远处最大的陷阱之中已经躺着好几只野猪。
可惜的是那只巨大的野猪王没有掉到陷阱之中，不仅如此，野猪王的身躯正在深坑之前，一副攻击的姿态，在它对面的，正是追赶它们至此的角兽人们。
“嗷！！”野猪王的嚎叫声传出了数里。
只见野猪王如同发了疯一般，带领着剩余的野猪，直接冲进了角兽人之间，角兽人纷纷避让，一旦让它巨大的獠牙碰到，他们的皮肉一定会被刺穿。
长尾猴一声尖叫，从树上一跃而下，随着他的指令，所有兽人们都开始了反击。
这是祁白第一次亲眼看到角兽人们战斗的残酷场景。
让大地都跟着震颤的撞击，不顾一切地撕咬……
以及紧盯着野猪王的身侧，灵活进攻的灰色身影。
兽人们不可能放弃，这些野猪是他们能够活过漫长冬天的食物。
野猪们更不可能退缩，一旦退缩它们将要失去生命。
时间变得极快又极慢，战斗的画面在祁白的眼前闪现，所有人的动作却又像是被定格，烙印在祁白的脑海之中。
祁白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气味，听到了野兽悲壮的嘶吼声，看到了灰色巨狼身上鲜红的一片……
他的眼前被血色遮住，分不清那是野猪的血，还是兽人们的血……
“嗷！！！”
终于，野猪王冲着天空，发出了悲恸的吼叫。
“嗷…嗷…”祁白听到树下的两只野猪竟然回应起来，似乎还在挣扎着想要起身。
野猪王在这一声吼叫之后，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向围在它身边的几人撞去，祁白看到离它最近的熊风直接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树干之上，那树干竟然应声断裂。
借着这股力量，野猪王冲出了重围，他的身后，还能奔跑的野猪都跟了上去。
战场之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可怕的安静。
随后，便是兽人们震天的欢呼声。
祁白在欢呼声中，爬下了大树，他朝着森林外的方向奔跑了一段，就来到了一处高坡之上。
祁白四肢踩在坚硬的石头上，看着在山谷中向外奔逃的野猪群。
这个族群在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三十几只，队伍中还有怀崽的母猪，或许他们对族群的繁衍也有着莫大的希望。
只是此刻，跟着野猪王逃出去的野猪，满身伤痕，只剩十几只。
祁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确定它们不会回来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这就是大自然，从进入了这个食物链的那刻起，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假惺惺地替他的食物哀悼。

第23章
祁白回到族人聚集的深坑，迎面就是满地的血迹和断裂的树木。
狼泽身上的一片鲜红好像还近在眼前，祁白在人群中不停地穿梭，终于找到了已经变成了人形的狼泽。
狼泽此刻正在与其他人一起处理在地面上没有咽气的野猪，这些野猪虽然没有了行动能力，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部落中的孩子和亚兽人太多了，如果一个不留心让它们伤到族人就麻烦了。
祁白变成人形走到了狼泽的身边，头一次觉得兽人们穿得少是一件好事，他围在狼泽的身边，仔仔细细地前后查看，差点就要上手去摸。
狼泽连忙躲开，他的耳朵尖已经不自觉地红了，有些别扭地侧身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看狼泽不像是重伤的样子，祁白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老远就看到你的身上有血迹，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狼泽依旧是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没事，我身上沾的是野猪的血，倒是熊风似乎伤得不轻。”
祁白这才想起来熊风被撞的那一下，那可真是撞得不轻，就在他想要去找熊风看看情况的时候，就听到了羊罗叫他的声音。
祁白赶紧跟狼泽告别，往羊罗的方向去，羊罗恰好正在照顾受伤的熊风。
熊风已经变成了人形，他的前臂诡异地扭曲着，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汗水里，情况看起来很是不好。
而熊风的边上，还有不少受伤的兽人，只是都没有熊风的伤情严重。
羊罗看到了祁白，就让他赶紧过来，将手中的一些野草递给了他：“赶紧将这些草药捣成糊糊，敷在他的胳膊上。”
经过挖陷阱猎野猪的事情，羊罗在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收祁白作为他的学生，因此他此刻就打算将自己的巫术一点点地传授给祁白。
等祁白接过羊罗递来的草药，羊罗只简单地说了一下每种草药的使用方法，就扔下了祁白，带着几个亚兽人，重新钻进了林间。
祁白注意到羊罗带走的人中，奴隶的数量居然比较多，这可不太像是羊罗的一贯作风。
祁白哪里知道，羊罗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受伤的人太多了，今天不但狩猎队的角兽人们各个带伤，就连后来帮忙战斗的亚兽人也伤了几个。
羊罗刚刚出去采了一些草药，赶紧给受伤最重的熊风送了回来，现在还要去采药治疗剩余的人。
他现在也不去顾忌什么奴隶不奴隶的了，只要能认识草药的，一股脑全都带走了，也别管找得适不适合伤者用，只要能拿回来就行，他到时候再重新挑拣。
虽然祁白觉得这些草药没有清洗就直接使用，实在是不太卫生，但好在熊风的骨头并没有刺穿皮肤，倒是不用太担心会感染。
祁白将手中的草药碾成糊糊，他并不知道这些药的功效是什么，只是按照羊罗的安排小心翼翼地将药糊糊敷在熊风的胳膊上，抬头就看到了熊风忍不住流下来的眼泪。
祁白赶紧收手：“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熊风摇头，雄壮的汉子此刻正在崩溃的边缘：“我的胳膊断了，我再也不能参加狩猎了，部落一定会将我赶出去的。”
祁白连忙安慰道：“不会的，你是为了部落才受的伤，部落又怎么会将你赶出去，再说了，你的胳膊好好养一养就好了，不用担心。”
熊风惨笑着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与熊风同样悲痛的还有在他们身边的狐火，狐火眼中满是痛苦的回忆，当初他也是在一次狩猎中伤到了腿，然而在他被抬回部落之后，他们部落的祭司连他的帐篷都没有进，就已经断定了他是被兽神诅咒的兽人，只给了他一些食物，让他自生自灭，如果没有那个人的救助，他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祁白看着狐火的腿，又仔细地回忆猫白的记忆，他发现兽人们虽然已经学会了使用草药，但是通常也就是进行止血这样的简单治疗，而对于骨折这样的伤情，就完全束手无策了。
不但如此，由于没有接受治疗，兽人们一旦断骨就很难长好，部落中的祭司就会以这些人被兽神诅咒的理由，来边缘化甚至是驱逐这些兽人。
祁白是不相信什么兽神诅咒的，他合理怀疑，那些祭司只是为了这些不能参加狩猎的兽人们少吃一口饭，才硬生生编造出这样的说法。
祁白看着熊风畸形的胳膊，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试探地问道：“熊风，我可以摸一摸你的伤处吗？”
熊风闭着眼睛，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祁白双拳紧握又松开，尽量地放松了自己的手指，才轻轻地触碰上熊风的伤处。
祁白虽然不是医生，他自己也没有骨折过，但是对于骨折最基本的原理他还是知道的。
他前世一天到晚地被憋在病房中，闲着没事就喜欢看一些奇奇怪怪的视频，其中有一个账号就是专门拍一位专治骨折的老医生，那老大夫幽默风趣，手法熟练，祁白经常翻看。
由于看得多了，一些简单的手法，他不能说是会吧，但是依照葫芦画瓢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的。
熊风的伤口虽然看着恐怖，但是祁白却觉得还是有很大可能性长好的。
首先他没有开放性的伤口，这就大大减低了感染的风险，其次，祁白用手轻轻地摸着他胳膊上的断口，感觉那断口很平整，像是直接就折断了，并没有很多碎骨头。
祁白将手收回之后，才敢轻轻地喘了一口气。
他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直接帮熊风接骨的可能性，以及他可能需要的工具。
等再次睁眼时，祁白的眼中已经满是决绝：“熊风，你的胳膊我可以帮你试着治疗，只是过程会很痛苦，我也并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你想试一试吗？”
熊风闻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因为有些激动而粗重：“我不怕痛，豹白大人，你救救我，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接受，无论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祁白坚定的点头：“你说得对，我先来准备一些东西。”
祁白在周围寻找了一些藤蔓，并且剥开了藤蔓的外皮，准备用来做固定的绳子。
鼠林主动凑了过来问道：“豹白，你这是要做草绳吗？”
祁白点头，他早就发现了鼠林不住都往他们这边张望，显然是对他要做的事情充满了好奇，但是又不能直接上前，祁白将手中的藤蔓递给他，笑道：“你会做草绳吗，我要细一些的。”
鼠林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反正祭司也没有给他安排工作，他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都就跑了过来，接过了祁白手中的藤蔓，这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编的草绳不太好看，你不要嫌弃我。”
祁白笑：“不好看也没有关系，只要足够结实就可以了。”说着他又仔细描述了一下草绳的用途。
鼠林听完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他看了一眼熊风的胳膊，他很怕自己没有帮上忙反而添乱了，这时坐在一旁的狐火开口说道：“你尽管做，我会帮你看着的。”
祁白不知道自己对熊风说的那番话，在狐火的心中掀起了多大的风浪，祁白给熊风的希望，何尝又不是对狐火的慰藉，如果不是他的胳膊上此刻有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他真的很想自己动手来帮忙编织草绳。
而鼠林有了狐火的帮忙总算是放下心来，毕竟狐火编织草绳的手法可是部落中最好的，有狐火帮忙看着，他也有了底气。
得到了他们两个的帮助，祁白就起身在人群中寻找猴岩，他跟猴岩简单说了一下熊风的情况，猴岩虽然对于祁白说想要试着治疗熊风的话，持怀疑态度，但最终还是同意了祁白的要求，将狼泽借给了祁白。
要固定住熊风的胳膊，祁白还需要制作夹板，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力气大一些的角兽人来帮忙。
祁白和狼泽两个人回到了伤者的暂时营地，就开始着手准备。刚刚经历过战斗的林间最不缺的就是断木，狼泽搬来两块石头，重重地撞击到一起，取出其中锋利的一块石头做出了一把石斧，他用石斧很快就劈出了几块木板。
由于这些夹板需要直接接触皮肤，因此祁白在狼泽将木头劈开之后，就和狼泽一人一块木板，仔细地开始打磨掉毛躁。
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祁白有些紧张地看着熊风的手臂。
熊风此刻早就没有了猛男落泪时的颓废样子，不知道是不是疼过劲了，连他头上的汗珠都少了不少，要么说治病的时候，病人的心态很重要的，熊风这样配合的样子，让有些紧张的祁白都安定了不少。
祁白对着熊风的胳膊思索了良久，才把狼泽拉到了一边商量，狼泽听了祁白的描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收着劲。”
祁白一噎，他是担心自己的力量不够，没能一次性地拉到位，好家伙人家狼泽直接自信地说自己会收着劲。
行吧，反正他们几个人的胆子都是够大，一个敢教，一个敢学，最重要的是一个也敢当小白鼠。
祁白没有当着熊风的面商量，这个事情就是要讲究一个出其不意，讲究一个快准狠，伤患才能少受点罪。
此时，狼泽正一手抓着熊风的手掌，一手按着熊风的胳膊，鼠林则站在熊风的身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压着他，防止他乱动。
熊风只感觉浑身不自在，他强烈表示了自己不怕疼，绝对不会动，但是赤脚大夫祁白完全不管他说了什么。
祁白站在侧边严阵以待，他冲着狼泽示意，狼泽都没有给熊风反应的时间，云淡风轻地就将熊风的断骨向外拽了一下。
“啊！！”
羊罗就是这个时候带着草药回到了这里，才刚走几步就听到了熊风的惨叫声，羊罗手中的药材都被吓得掉了一地，他一个蹿跳就往伤员处跑。
熊风别是要不行了吧……

第24章
等羊罗到了近前，就发现熊风不仅没事，反而看起来更精神了。
他率先看到了羊罗的身影，还用自己没有受伤的手招呼道：“祭司大人。”
羊罗看着祁白带着狼泽几个人围在了熊风的胳膊边上，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走近才发现祁白竟然在往熊风的胳膊上绑木板。
“这是在干什么？”
祁白虽然知道羊罗的靠近，但是他现在整个人比熊风紧张多了，根本不敢分神与羊罗打招呼。
刚刚狼泽将熊风的胳膊向外拽了一下，祁白好像就听到了嘎嘣一声，他不受控制地感觉到牙酸，狼泽还在一旁问道：“你看看这样行吗？”
祁白就觉得自己绝对是找对人了，狼泽完全不害怕断骨，也不在乎熊风的喊叫，大有一副你觉得不行，我给他拽开来再按一次的架势。
“我看看，我看看。”祁白赶紧上手摸了起来。
他也没有经验，只是觉得断骨处似乎已经重合在了一起，就点点头：“行了，现在上夹板吧。”
接下来就是羊罗看到的情景，祁白将两块厚木板放在熊风的胳膊旁边，接过鼠林递来的草绳，将木板紧紧地夹在熊风的胳膊上，并再三嘱咐熊风这个胳膊一定不能乱动，一旦觉得夹板松了，或者胳膊不对劲了，一定要跟他说一声。
熊风现在的心情简直不能用喜悦来形容，因为他觉得自己胳膊一点都不疼了，他真的能好，他不用残废了。
羊罗上下左右地仔细查看着熊风的胳膊，震惊地问道：“这样就行了？他的胳膊竟然真的好了？”
祁白赶紧摇头：“还不一定，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这也只是试一试。”
羊罗看向祁白的眼神中不自觉就带了一些探究，不过看祁白仍然和平时一样，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样子，也只能作罢。
这时他才想起了自己掉在地上的草药，连忙要回去找。
只是哪里需要他自己去找，跟在他身后的貂兰早就将草药都整理好了。
受伤最重的熊风此时却成了看起来状态最好的一个，反倒是旁边的狐火，一边流着血，一边还流着泪，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羊罗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作为一个祭司，他必须要随时随地保持神秘感，哪有时间去管一个哭鼻子的角兽人。
羊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将他们带回来的草药研磨成药糊糊，分别敷在伤员的伤口上，每次敷完药，羊罗还要将手放在伤者的头顶，说一些祝福的话，被祝福的人则诚心地闭眼祈祷，希望兽神能够保佑他们赶快好起来。
等他们这边处理完，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黑山部落从昨天傍晚开始忙活到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即便是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却没有一个人感觉到疲累。
羊罗让幼崽和受伤较重的几个人提前回到了部落，剩余的所有人，则需要做一件大家都期待已久的事情。
那就是将猎物搬运回部落。
放眼望去，祁白觉得漫山遍野都是肉，忙活了一天的他，看着这些没有处理过的野猪都觉得饿了。
猴岩趁着他们治疗伤者的时候，已经让人将远处的一些野猪，包括祁白和鼠林绊倒的那两只野猪，全部集中到了深坑这里。
祁白数了数，好家伙，他们竟然足足猎到了十二头野猪。
其中有六头已经死了，有的是在坑中被压死或者在战斗中被角兽人们咬死的，剩余六头到现在都还剩了一口气，大部分都是被草绳绊倒，或者掉进深坑上层的。
象榆已经变成兽形，他拖着最大的一只野猪，走在最前面，其余人则几个人一组，用草绳将野猪捆起来，向部落中拖拽，还好他们为了绊倒野猪做了不少的草绳，如今那些没有断的，全部都派上了用场。
足足搬了四趟，才将所有的野猪都搬回了部落。
而这成堆的肉山，自然不可能直接搬进山洞，全部都堆在了他们平时做竹筒的那块空地上。
虽然狩猎队目前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大型动物，但是猴岩还是安排了人手值夜，毕竟这么多的野猪，血腥味都要飘出去很远，他们必须要时刻提防。
羊罗早在第一只野猪进入部落之时，就已经着手宰杀。
此时，处理好的野猪被放在了广场的正中间，周围燃起了七八个火堆，每个火堆的上面都用木棍架着一大块烤肉。
远处靠近石壁的两口石锅此刻也没有闲着，只是与往常不一样的是，此刻的石锅之中，煮着的是满满的猪肉。
那香味，祁白隔老远就闻到了。
祁白突然想到了他们前几天带回来的姜，这几天事情太多，茫茫乱乱的差点忘记。
祁白进了山洞，在储存粮食的地方，将姜翻了出来，拿到了石锅的旁边。
今天石锅旁依旧是虎雪和猞栗在熬汤，他们两个人看着祁白手中刺鼻的姜，都不敢随便往锅里放，毕竟今天可是纯肉汤，他们可不想乱加东西，破坏了肉汤的滋味。
哪知羊罗却摆摆手：“随他折腾去吧。”
祁白有了羊罗的话，便得寸进尺，他找到了正在火边流口水的鼠林。
听到祁白让他去采一些葱和蒜，他立马就跑没影了，现在大家还在忙着搬运，还没有正式开饭，鼠林再馋也只能忍着，与其在这越闻越饿，他还不如去找点别的事情做。
祁白将姜切片，葱切段，直接加到了肉汤之中，又拿着竹子做的提子，仔细地将浮沫撇干净。
祁白又去跟羊罗要了一些大骨头，羊罗皱眉：“今天这么多肉，你还折腾什么骨头？”
祁白眉眼弯弯：“祭司爷爷，骨头不是用来吃的，加了骨头熬出来的肉汤才好喝呢。”
羊罗没管他的歪理，但是今天部落中猪骨头管够，他就挑了一大块猪腿骨给他。
祁白得了骨头，跑回石锅边上，用石头将骨头从中间砍断，一个锅中放了一半。
虎雪和猞栗都是一脸的莫名，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如此煮了一会儿之后，锅里的肉汤好像是变得更好闻了。
祁白用竹提子尝了尝味道，又加了一点盐。
此时锅中已经没有了一点血沫，骨头汤中飘着清亮的油花，猪腿骨上的肉没有被剃干净，用竹片轻轻一拨，已经可以脱骨了，大骨的断面处，骨髓也变得奶白弹滑，光是看着就知道它有多美味。
石锅边围着的幼崽，哈喇子已经接都接不住了，然而，在祭司和族长没有说开饭之前，谁也不敢去尝。
终于，羊罗在广场的中间手舞足蹈地唱起了丰收的歌谣。
只见他此刻正手持熊骨杖，头戴山凤尾羽，脖子上挂着一大串漂亮石头和兽骨串成的项链，配合着他的动作和歌声，仿佛真的是可以与神灵沟通的神秘祭司。
祁白和虎雪猞栗也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竹提子，跑到了火堆的周围。
黑山部落五十四名族人，此刻正围成一个大圆，绕着篝火，载歌载舞。
火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悦的神情。
祁白努力地想要找到猫白部落的舞蹈，但是他很快就放弃了，不需要什么特定的舞蹈，他随着羊罗悠扬的吟唱，随意的摆动着身体。
这不仅仅是他们部落的大丰收，更重要的是，黑山部落的五十四个族人，所有人都好好地站在了这里，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人高兴的，所有人都需要用舞蹈，将自己的喜悦表达出来。
今天晚上每个人都可以敞开肚皮吃肉。
一头以吨为单位的野猪，足够让每个族人都饱餐一顿。
祁白的这个火堆边上围着八个人。
狼泽、鼠林、狲青、狲源、鹿果、鹿夏以及猪牙。
狲青被逐出部落的这件事，让几个人的关系变得紧密起来，当然这肯定是不包括猪牙这个始作俑者的，但是架不住猪牙的死皮赖脸，部落中的座位又不是固定的，他硬要坐在这里大家也没有办法。
可是他要是安静的吃东西也就罢了，谁知猪牙大口大口地吃着肉，突然就痛哭流涕了起来：“呜呜呜，这肉真好吃，我再也不想离开部落了。”
其实猪牙很想说，他想家，他以前在獠猪部落中从来都没有饿过肚子，可是有了上次猴岩的教育之后，他再也不敢提他从前的部落了。
狲青打心眼里厌烦既没用还惹事的猪牙，偏偏这个人就是一块死肉，不管你怎么打怎么骂，他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让猪牙坐在这里已经是狲青忍受的极限了，他是不可能去安慰猪牙的。另外几个人的想法也都差不多，因此几个人就像没听到猪牙的哭声一般，轻声聊着天，只有狲青背对着猪牙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猪牙哭着哭着发现没有人安慰自己，似乎也觉得挺没意思，憋憋嘴，又继续啃手中的肉。
祁白没有时间去理会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他和狼泽的想法很一致，现在就是闷头吃，毕竟按照羊罗的管家劲儿，吃了这一顿，下一顿再想要这样吃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此时他们的篝火上正架着一大块刚换上的猪肉，火堆中还埋着一些板栗。
祁白依旧拿着他的小骨刀片肉吃，吃得腻了就咬口蒜，渴了就喝一口用竹筒装着的满满骨头汤，祁白觉得生活实在是太滋润了，他还能再吃五斤肉。
说到骨头汤，还有一个小插曲，这骨头汤煮好之后，每个人都排队去打了一竹筒，然而大家都喜欢吃肉，轮到祁白的时候，两块大骨头居然都还在。
祁白就只要了汤和骨头，没有要锅里的肉，把分汤的羊罗气得不行，羊罗是真的觉得祁白这个孩子有的时候是真的机灵，但是有的时候又是真的死脑筋。
大家都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祁白用树叶包着两根大骨头离开了，哪知道祁白却高兴得不得了。他从小就特别爱吃骨髓，再说了，这大骨头上本来就连着一些肉，骨头上的肉可比别的部位的肉好吃多了。
祁白享受地眯上眼睛，篝火烤得暖融融的，他又吃得肚子滚圆，这时候才终于拿着木棍，将火堆中的板栗扒拉出来。
这些板栗是混在野菜野果被放在空地上的，大家可以随意的去取，只是显然兽人们对于处理起来很是麻烦的板栗都没有什么兴趣，祁白就用树叶装了一堆回到火堆旁。
可能是由于野生板栗没有现代选育之后的品种好，祁白他们采集回来的板栗个头都不大，但味道却出奇的好。
祁白特别享受剥开板栗外壳的那一瞬间，毕竟剥板栗就像是不停地在开奖，大部分时间都只会发现普通好吃的板栗或者被虫子吃掉的板栗，但是只要坚持剥下去，总会得到一个金灿灿的完美板栗。
祁白惊喜地看着手中金黄的果实，放入嘴中，绵软而细腻的口感，醇香而甘甜的滋味，这一瞬间祁白只觉得幸福感爆棚，他细细的咀嚼，慢慢的回味，都有点舍不得吞下肚子了。
看狼泽吃了一晚上的肉，祁白捡了几个个头圆润的板栗，递到了狼泽的手上：“这个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尝？”
狼泽早就看到了祁白欢喜的神情，只是没有想到祁白竟然会将自己喜欢的食物分享给他，只觉得祁白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亚兽人了，他自然也不会拒绝他的好意。
只是狼泽还远远没有吃饱，哪里有时间去慢慢地剥开板栗的外壳，因此狼泽想也没想地随意蹭去表皮上的草木灰，将板栗直接扔进了嘴里。
祁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了狼泽将板栗外壳咬得嘎嘣响，没两下就吞进了肚子，这下可把祁白急坏了：“这板栗的外皮不能吃的啊，这东西可不好消化，别划伤了肠胃。”
狼泽早就已经习惯了祁白偶尔说出来的让他无法理解的词语，他没有细究，只是无所谓地摇头说道：“没事，比这更坚硬的骨肉我都可以咬断。”
祁白被他气笑了，将刚刚递过去的板栗又抢了回来，说道：“算了，这么吃哪里吃得出味道，简直就是浪费这美味，不给你了。”
狼泽张着手，任由他将东西取了回去，只是那手指在他掌心划过的痕迹，却有如实质一般留在了他的手中，狼泽有些愣怔地感受着祁白手指的温度，默默地将手指收拢了起来。
祁白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其实将板栗取过来之后，就剥一个扔进自己嘴里，再剥一个扔进狼泽竹碗的骨头汤中。
板栗和肉本就是绝配，所以当狼泽想起来喝骨头汤的时候，终于吃到了香甜的板栗肉。
他愣了一下，看着碗中飘着的一层板栗，转过头去，就发现祁白竟然变成了一只小豹子，枕着大骨头睡着了。
只是即便是睡着了，雪豹粉色的小舌头也在不停地舔着嘴巴，两只前爪还不时地滑动几下，似乎在梦中也吃着什么美味。
狼泽细细地品尝着板栗的香味，这或许是他吃过最甜的食物了，他想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的味道。
就这样注视了良久，狼泽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神在火光下明灭，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肃杀和坚定。

第25章
祁白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向四周看去。
没有一丝火星的篝火，以及被吃了大半的野猪。
祁白好容易才想起来他是谁，他在哪。
好嘛，他昨天居然吃着吃着饭直接睡着了，而且看周围的架势，跟他一样的人还不在少数，看来大家都是累惨了，这也就是多亏了兽人的身体强悍，要是换作蓝星人类，这样在外面睡一晚上，第二天醒来还不得大病一场。
祁白觉得自己的视线很低，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兽形。
他挣扎着站起身，明明没有喝酒却有一种宿醉的感觉，四肢爪子在地上晃悠了两下才站稳，想到昨天晚上猪牙又哭又笑的样子，或许这就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祁白使劲地伸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身体，骨头间发出了嘎嘣嘎嘣的脆响，有些嫌弃地蹭了蹭自己的爪子，他的枕头居然是一根没有吃完的骨头，怪不得他做了一晚上的美梦，只是现在浑身都有一种黏腻腻的感觉。
一只巨大的毛茸茸躺在了他的不远处，看样子是想要替他遮挡着外面吹进来的风。
只是祁白幽幽地看着天空中飘散的毛毛，好奇地用自己粉嫩的小爪子轻轻抓了一下灰狼的皮毛。
收回手，张开爪爪，就看到成片的毛毛从爪缝间飞走。
小雪豹低头舔了一口自己的皮毛，还好他的毛毛还是挺结实的。
祁白心中默默地想：泽啊，我说你最近怎么吃得比逃难的时候好，看起来却是瘦了，原来是掉毛啊，可是这大冷天你掉毛还这么严重，这样下去该不会秃了吧……
当然这样让人伤心的话题祁白就不打算跟狼泽当面讨论了，他抬头看了看微明的天色，灵巧地绕过地上零散躺着的兽人，朝着瀑布的方向跑去。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水汽，猛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便充满了整个身体，祁白的四肢轻盈地踩在落叶上，宛如一只奔跑在林间的精灵。
仔仔细细地将自己身上的油腻洗掉，祁白才回到广场。
此时，山洞前的两口大石锅上已经煮起了野菜炖猪肉，有不少族人也醒了过来，但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
祁白想得没有错，真正可以放肆吃肉的时间也就只有昨天一个晚上，今天早上醒来，大家马上就回到了贫苦的日子。
今天大家起得都很晚，因此等到饭做好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睡在广场上的众人就在暖洋洋的阳光和食物的香味中醒来，简单吃完了早饭，羊罗和猴岩就将大家聚集了起来。
“冬天马上就要来临了，为了部落能够安稳地度过冬日，我们需要前往远一些的地方狩猎，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再去取一趟盐。”羊罗的声音在人群中间响起。
猴岩点头：“这一次，不只成年的角兽人可以前往大海，我还将挑选出一些角兽人幼崽，跟着狩猎队一起出行。”
猴岩这话一出，就看到包括虎猛牛勇在内的几个年纪较大的角兽人幼崽都在摩拳擦掌。
说是年纪较大，其实他们两个也不过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但是他们两个已经是普通兽人中年纪最大的角兽人了。
黑山部落中能参与狩猎的普通角兽人数量实在是少得可怜。在十六七岁到五六十岁这个角兽人战斗力最强的年龄段，除了族长猴岩之外，竟然只有狐火一个人，然而狐火并不适合长期的狩猎战斗。
要说他们就没有可以战斗的角兽人了吗？
恰恰相反，在奴隶中，不仅有五名强壮的成年角兽人，更有五六个接近成年的角兽人幼崽。
可是猴岩和羊罗从前却并不敢重用这些人，或者说，他们不能让他们产生一种部落正在依靠这些奴隶的感觉。
这是两人一直担心的事情，部落中奴隶的实力要远超普通兽人，一旦他们联合起来，甚至可以将他们这些普通兽人变成奴隶。
当然他们并不能知道奴隶们到底有没有想要推翻他们的念头，可是作为部落的祭司和族长，却必须要提前考虑到这些。
不论他们心中是如何担心的，部落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只要他们需要狩猎，那么就不可避免地需要让这些奴隶参与进来。
因此这次出行，经过两个人的商量，猴岩决定将一些接近成年的奴隶带出部落，一来是试探一下他们的想法，二来也是担心他不再部落这些人会产生异心。
猴岩先是从狩猎队中选出了五个人留下，獾平、马菽和一个名为犬烈的老角兽人，以及受伤较重的熊风和狐火。
犬烈三人在猴岩去海边的这些天也不会外出狩猎，他们几个的主要作用还是留下来为部落警戒。
如此，队伍中还剩下上次去过海边的狼泽、象榆和马菱可以带路。
猴岩环视了一周，说道：“有哪些角兽人幼崽想要跟着狩猎队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在部落中，能够跟随狩猎队外出狩猎，是每个角兽人幼崽的荣耀，所有人都是满心的激动。
虎猛和牛勇两个人果然争抢着冲了出来。
猴岩看着不敢做声的奴隶说道：“这次出行即便是奴隶也可以跟随狩猎队，你们不需要做猎物的诱饵，我会将每一个人都带回部落。”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几个人，瞬间睁亮了眼睛。
部落中的奴隶一般是不允许跟随狩猎队狩猎的，即便是让他们跟随，一般也是做猎物诱饵，带出去十个能活着回来两个就不错了，没想到族长竟然做出了这样的承诺，最终五个十六七岁的角兽人奴隶都站了出来。
然而这些都没有让祁白感到吃惊，最让祁白吃惊的是，在最后的关头，猪牙竟然颤巍巍地举起了手：“猴岩族长，我也想要跟着去。”
这一下连狲青都多看了猪牙一眼，毕竟他们两个可是被放逐出部落的人，如今混在部落的人群中，他的内心还一直忐忑，此刻猪牙有这个胆子问出来，也挺让他刮目相看的，毕竟如果猴岩同意了带他出去，那就是变相承认了他们的身份。
猪牙只有十二岁，其实不太适合到太远的地方狩猎，不过猴岩确实想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小子，不然就看他这个窝囊样子，以后也会是个麻烦，最终点头道：“行，但是你在路上如果喊累，我会直接把你扔在外面。”
猪牙明显是被猴岩的语气吓到了，他看着正冷眼看他的狲青，最终还是咬牙点头。
看到猪牙被放进了队伍之后，年仅十岁的豹月也举手想要跟着，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她觉得猪牙这样的她一个可以打两个，此刻就有点不服气，可惜队伍中有一个猪牙就够猴岩操心的，豹月的要求直接被猴岩严词拒绝了。
就这样出行的人选就定了下来，加上猪牙，一共是十三个角兽人。
兽人们一向是说做就做，这样短暂的分别，连道别都不会被提及。
与祁白他们上次一样，不需要准备太多的东西，羊罗给每个人分了一大块肉，大家就背着藤筐，在猴岩的带领下准备出发。
祁白作为亚兽人，自然不会跟着狩猎队外出狩猎，他看着站在人群中的狼泽，一股委屈的心情，突然涌上了心头。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跟狼泽在一起，在他的心中，狼泽不仅仅是救他性命的恩人，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他还从来没有跟狼泽分开超过十二个小时，一想到狼泽可能要离开十几天，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队伍中的狼泽转过了头，看着祁白眼巴巴的样子，心中似是被什么抓挠了一下，他有些拘谨地冲着祁白点了点头。
祁白完全没有看出狼泽的紧张，但是他看到狼泽的点头之后，整个人突然就放松了下来，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用嘴型说着“我等你回来”。
这时猴岩已经率先走出了部落，祁白也不知道狼泽有没有看懂他的话，但是他坚信，他们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这时，时间还没有到中午，留在部落中的人，面临着更加繁重的工作。
他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除了留做口粮的一头野猪之外，剩余已经死亡的五头宰杀腌制，当然那六头活猪经过了一夜也都奄奄一息，因此他们现在的时间十分的紧迫。
昨天才刚刚清理干净的空地今天就发挥了大作用。
广场的空地上，有三头野猪在同时被剥皮剔肉。
祁白之前偷摸地上手摸过野猪的皮毛，与家猪不太旺盛的皮毛不同，野猪的身上覆盖着长长的鬃毛，再加上野猪喜欢在自己的皮毛上沾满泥浆，因此它们的皮毛比普通的野兽还要坚硬，摸起来并不是很舒服，可是这样多的兽皮却是黑山部落如今急需的东西，一丁点都不能浪费。
部落中剥皮的工作通常只能由经验最老到的兽人们完成，但是由于野猪的体积太大了，完全依靠一个人需要耗费的时间太多，因此每一头野猪的身侧都围着不少人，由经验丰富的兽人带领着几个年轻的兽人进行。
处理猎物这样的粗活通常是不需要身为祭司的羊罗出马，可惜现在部落中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的人不多，因此羊罗只能将自己身上的装扮一一卸下来，拿着骨刀亲自上阵。
只见羊罗指挥着众人将其中一头野猪平放在地上，他爬到了野猪的后背上，拿着骨刀从野猪的脖颈到尾巴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待羊罗确认完毕之后，兔芽和牛溪才拿着骨刀走上前，他们顺着羊罗划下的口子，一点一点地将皮毛从野猪躯干上分离下来，即便是野猪的四肢也没有被暴力破坏，而是顺着一个方向开口，尽量地保持了皮毛的完整。
部落中现在不少人都有了骨刀，有的人与祁白和羊罗一样，是在逃难的时候就随身带着自己的骨刀，更多的人则是在到了黑山部落之后才打磨了自己的骨刀。
兽人世界部落的发展程度还是比较混乱的。
就比如说黑山部落，现在过着的其实就是公有制的生活，大家一同劳作一同享受劳动成果，但是黑山部落的族人毕竟是从很多不同的部落中聚集而来的，外面的很多部落其实已经是私有制占据主流，这就代表着在黑山部落中，想要实行完全的公有制是不可能的。
因此，对于族人们在闲暇时间打磨的骨器和石器，羊罗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会主动去过问，也不会让他们上交给部落。
当然，由于部落现在的食物紧缺，狩猎队带回来猎物的骨头是不可能拿来做骨刀的，但是在山中，只要留心总能捡到一些动物的遗骸，不少人就将这样的骨头带回部落磨成骨刀。
这些骨头做出来的骨刀自然不可能像祁白的骨刀那么锋利，但是平时用来切肉和剥皮也是绰绰有余了。
经过众人的忙碌，最终整张野猪皮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毯子，平铺在地面上，野猪精瘦的身体就整个裸露了出来。
然而剥下野猪皮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鞣制兽皮与腌制猪肉才是众人将要面临的更艰巨的任务。
这一次需要鞣制的不仅仅是今天才得到的猪皮，羊罗早就将之前攒下来的所有皮毛都拿了出来，要趁着这个机会一起进行鞣制。
这还是祁白第一次看到部落中鞣制兽皮的样子，由于大家是来自不同的部落，因此每个人鞣制的方法都不一样，羊罗此时也没有时间去分辨哪一种鞣制的方法更好，干脆将兽皮分成几份，让几个年纪大的亚兽人分别制作。
祁白就看到了千奇百怪的鞣制方法，有人用草木灰，有人用沙土，当然也有人像狼泽一样使用草汁，只是看起来每个人使用的草汁也不尽相同，他觉得十分有意思，已经开始期待这些不同方法鞣制出来兽皮的成品了。
在大家处理野猪皮的时候，幼崽们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不停地从林间采摘新鲜的大片叶子，铺在广场的空地上，用来放置一会儿要被切下来的猪肉。
祁白也没有闲着，他与鼠林狐火坐在广场中间的大树下，一刻也没有停歇地编织草绳，这些草绳要用来晾晒一会儿腌制出来的野猪肉。
受伤较轻的几个角兽人们都跟着犬烈去竹林那边砍伐竹子了，这可让受了重伤还留在部落的熊风坐立难安起来，最终鼠林实在看不下去他那么大块头在面前晃来晃去，开口道：“你要是没事做，就去给我们拔一些草藤回来，正好我们需要更多的草藤。”
熊风听闻之后连忙应声答应，这时候，使唤人的鼠林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小心你受伤的手。”
“哎，好。”熊风一边走一边连声地应着。
这两人的互动看得狐火在一旁直乐，鼠林瞪着他没好气地说道：“你笑什么笑。”
狐火也不恼：“我就是爱笑，难道你连我也要管？”
鼠林瘪嘴：“哼，谁稀罕管你，你爱笑就笑吧。”
狐火笑着冲祁白眨眨眼睛，引得祁白也跟着笑出声，等熊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鼠林一个人正在生闷气，其他两个人则一脸坏笑的样子，他不明所以地放下了刚刚采摘回来的藤蔓，想了想，就在一边坐了下来，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帮几人拧草绳。
祁白看着几人打闹的样子心中也是很高兴，特别是狐火，其实狐火的年纪并不大，看起来应该还没有到三十岁，但是与比他小几岁却十分开朗的鼠林相比，狐火显得非常的沉闷拘束，也不太与部落中的人交流，这么长时间过去，背负在他身上的沉重外壳，似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时，犬烈和獾平拖着长长的竹子率先回到了部落。
犬烈一手抬着竹子的一端说道：“怕耽误你们的时间，我们两个人砍得比较快，就先送回来两根竹子。”
羊罗现在可没时间管这些小事，况且用竹子晾晒的方法本来就是祁白提出来的，因此早就已经嘱咐过犬烈，让他们将竹子砍回来后，直接交给祁白处置。
祁白赶紧迎上去：“犬烈爷爷你们回来的可太及时了，我看着猪皮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们这时候送回来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犬烈憨憨的笑了笑，问道：“这竹子你打算放在哪里？需要我们再去搬几块大石头回来压着吗？”
“不用。”祁白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他们这一次需要腌制的可不是几十几百斤肉，那可是整整十二头野猪，即便有一头将留着做他们的口粮，但是剩下的十一头野猪，也能切出来几千斤肉。
因此，狐火往常做的那种晾晒兽皮的小架子，这个时候就有点不够用了。
祁白之所以让犬烈他们去砍竹子，就是看中了竹子承重性强，而且每根都有二三十米的特性。
祁白指了指广场中间还剩余的两棵大树的树杈：“犬烈爷爷，得麻烦你们一个人爬一棵树，我们在树下将竹子递给你们，你们直接将整根竹子架在两棵树的树杈之上。”
犬烈在树下打量了一下，笑着答应道：“这有什么难的。”说着就爬上了树。
祁白看向獾平，哪知獾平冲他摆手，一手提着竹子的一端，一手攀着树，径直爬上了距离地面三四米的树杈之上。
待獾平在树杈上站稳之后，祁白赶紧将竹子的另一头递给了犬烈，两个人在树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竹子就稳稳地横在了两棵大树之间。
狐火在树下看着，不由高兴地说道：“豹白你真聪明，这样一来，晾晒猪肉可就方便多了。”
祁白看着也挺满意，他原本还有些担心竹子在树杈上会不稳当，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用一些草绳将竹子固定住，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
犬烈和獾平只回来了这一会，就赶紧回到竹林，他们需要砍更多的竹子回来，犬烈心中可是有估算的，那两个大树能挂不少的竹竿。
祁白则跑到了羊罗的身边，将竹竿示意给羊罗看，此时与息正理。恰好就是羊罗着手的这一头野猪只剩贴着地面的肚皮一处，马上就要完全剥完的时候。
羊罗就没有让祁白再回去编草绳，而是直接留在这里帮着腌肉，祁白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猎物以及这么多肉，不由得上下打量。
相比起家猪满满的五花肉，野猪的身上更多的是鲜红的精肉，一看就是运动健将的样子。
腌肉需要用到的盐向来是部落中最珍贵的东西，尽管大家都知道需要用足够多的盐腌肉才不会腐坏，但是平常的部落哪里会有那么多盐？
大家都是将一大块肉，用很少的盐腌制，即便稍微有些腐坏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坚持到第一场雪下下来，肉就会被结实地冻上。
然而由于祁白发现了海水中的盐，今年的黑山部落终于不再缺盐了，因此这次腌肉，羊罗也是狠下心来决定多放一些盐。
羊罗从山洞中将装着盐的竹筒取了出来，他从地上铺着的大树叶中挑选了几个较为干净的，慢慢地将盐倒在了这些大叶子上。
一群人此时就围坐在大树叶铺成的“案板”周围，每个人的手边都放着一小堆盐，这场景还真的是很像坐在农村炕头上干活的样子，可惜的是，他们屁股下面的土地并不暖和。
不过当祁白看见牛溪拿着骨刀一下子就切下来一大块肉的时候，祁白赶紧向羊罗提出了建议：“祭司爷爷，回头这些肉都是要挂在竹子上晾晒的，我觉得每块肉最好可以切成大约五斤一块的薄片，否则我怕竹子和草绳的承重会是个问题。”
祁白这样的担心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他们那些长达二三十米的竹子中间可是完全没有支撑物，而他们的肉要在外面晾晒好几天，这期间万一草绳不小心断了，那他们的肉可就要遭殃了。
羊罗问道：“‘承重’是什么？”
“就是，”祁白想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干脆拿过身边的一个草绳，用手使劲将中间扯断，“就是这样，如果竹子上挂的肉太重，可能会将竹子压断，草绳也可能被扯断，我们可以每块肉切得小一点，这样就不用担心了。”
羊罗皱着眉头思索起来，其实他要将野猪肉切得那么大块，主要还是想要省一些盐。
虽然已经想好了要多用盐，但是厚的肉片和薄的肉片用到的盐那能一样吗？羊罗可是兽人中难得有算数能力的，这么简单的账他还是算得清的，但是同样的，他也知道，切成薄片才能更好地腌制野猪肉：“狩猎队们前往海边，还能带回来这么多的盐吗？”
由于没有亲眼见过大海，羊罗的心中始终是悬着的。
祁白重重地点头：“你放心吧祭司爷爷，族长爷爷这次带出去这么多角兽人，他们一定可以带回来更多的盐，你不需要因为这个而担心，而且，如果将这些肉切成一样的重量，您以后计算食物的时候也会方便很多。”
最终，羊罗还是同意了祁白的说法，反正这些盐也不能算是浪费，将肉腌制好，他们以后炖肉的时候也可以不加盐，这些盐最终还是会被族人们吃到肚子中去。
当然最能打动羊罗的还是祁白说的方便计算，羊罗看着成堆的肉，可别说，等到这些腌肉被收起来的时候，还真的可能会是一个难题：“行，就按照你说的办。”
由于是三头野猪在同时被处理，羊罗直接将负责切肉的三个人叫了过来，仔细地将肉的大小和重量演示给了三个人看，牛溪等人还是第一次做这么精细的活，一个个都听得十分的认真，又各自带了一块肉回去做参考。
牛溪负责切祁白面前的这头野猪，需要腌制的肉不能沾水，否则容易腐坏，当然对于黑山部落的人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洗肉的习惯，这一点倒是不需要注意。
牛溪的骨刀并不算锋利，但是在她的手中却宛如一柄利刃，只见她轻轻地划开野猪肉与骨头连接的地方，估算着羊罗要求的大小，很快就切出了一块平整的猪肉，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就简单多了，牛溪切肉的手法也越发熟练。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一切都加速了起来。
幼崽们蹲在牛溪的旁边，只要牛溪将肉切下来，他们就赶紧送到用树叶做成的“案板”旁。
祁白几人接过野猪肉，将盐均匀地涂抹在肉上，然后再用竹签在猪肉的最顶端，捅开一个大一些的洞，将已经编好的草绳穿过去。
这时孩子们又赶紧将一块块大小均匀的肉，送到已经等在树下的熊风手中，熊风人形的身高就已经接近两米，只用一只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肉递给坐在树杈上的幼崽。
幼崽们就将卡在树杈上的竹竿，轻轻地抬起来，将串好的肉，挂到竹竿上。
如果肉挂得太密集了，熊风就在树下拿着竹枝轻轻的拨动，最终保证每块肉都不会碰到一起。
一条腌肉的流水线，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效率竟是出乎意料的快，天色刚刚暗下来的时候，众人就已经将五头野猪的肉处理完毕了。
这个时候抬头看向广场的中间，就可以看到两棵大树之间，已经挂了五个大竹竿，每个竹竿之上都是满满当当的腌肉。
离远一些看，就像是一个结满果实的葡萄架子，让人看了就口舌生津。
五头猪的肉刚一腌制完毕，祁白就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噜叫的声音，这个声音简直像是能传染一样，祁白很快就听到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腹鸣声。
不知道是谁带头笑了一下，众人齐齐地笑出了声。
肚子叫这件事，在兽人世界根本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情，大家此时笑开来更多的还是对于丰收的喜悦。
虽然每个人都忙碌了一下午，但是虎雪和猞栗两个人却不能休息，他们是负责做饭的亚兽人，不过两人也没有抱怨，能够为部落做饭，是祭司对他们的信任，这是一份带着荣耀的工作，即便再辛苦都有人抢着干。
祁白则趁着这个时候去山洞右边的石壁前查看了一下剩余的六头野猪。
祁白拿着树枝在远处试探了一下，遗憾地发现，这六头野猪中，已经有两头咽了气，剩下的四头似乎也已经抱了死志，祁白中午放在它们面前的野草，丝毫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这也不能怪这些野猪，这一下午，他们这些兽人就在人家的面前，将它们的同类腌制成了肉条，如果换成是祁白，估计吓都要被吓死了。
见这些野猪显然是撑不了太久的样子，祁白也就没有再去管它们，只是回到石锅旁，把野猪的情况说给了羊罗听。
羊罗沉吟了一下说道：“已经死了的那两头，今天晚上就把它们腌制好，剩下的明天我们清早再起来腌制。”
祁白点了点头，看着石锅中还没有做好的饭，赶忙进了林间，既然晚上还要继续干活，那么他就只有这么一点空闲的时间了，必须要抓紧才行。
今天刚好是祁白和狼泽涂完第一次草汁的第三天，他需要给他们的兽皮涂抹第二次草汁。
好在狼泽原本采摘的材料就比较多，而且由于狼泽是奴隶，私自存放东西不太好，这些多余的材料本来就放在了祁白平时睡觉的地方，至于狼泽没来得及准备的几样，早在他离开部落的时候就将那些植物的位置告诉了祁白。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锻炼，祁白早就已经不是那个路过了自己需要的植物也没有发现的废柴了，顺着狼泽指引的方向，祁白很快就凑齐了草汁的材料。
将收集好的植物包好带回了部落，祁白将几种草汁混合在一起碾碎，然后拿到了石壁外他们晾晒兽皮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将草汁在兽皮上涂抹好，好在他们两个人的兽皮也不是太大，光是涂抹草汁倒是花不了太多的功夫。
祁白看着自己的兽皮，再看看今天下午众人鞣制的兽皮，总感觉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他又凑上前闻了闻，嗯，虽然还没有闻到狼泽所说的香味，但是那股皮肉的腐臭味却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由于晚上大家还要继续工作，因此当祁白从山洞拿着自己吃饭的竹碗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广场上依旧燃起了好几个火堆，映得树林都亮堂了几分。
今天所有人都在部落中处理猪肉和兽皮，部落中新鲜的野菜已经没有多少了，今天的晚餐就用上了羊罗屯在山洞中的菜根。
而且为了防止大家饿肚子干活，每个人除了一大碗猪肉炖菜根之外，还额外分到了几个甘薯。
当然，说是猪肉炖菜根，实际上是猪骨头炖菜根，毕竟今天剔出来了一大堆排骨和大骨，一些带肉的还能腌制起来，肉少的那些不值得腌制，就要优先吃完。
要么说昨天羊罗看祁白抢着吃骨头说他傻呢，就看今天剔出来的这些骨头吧，可是要吃上好几天呢。
不过祁白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吃了亏，美滋滋地领了自己的甘薯，祁白很喜欢吃甘薯，虽然他的肠胃是兽人的肠胃，已经将肉类当成了主食，但是他的内心，还是一个现代人，他还是希望自己的食物能够尽可能地多样化，至少口感上，他还是希望有一点不同，而不是天天一锅乱炖。
这一天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此刻围在火堆旁，却都是惬意安逸的。
祁白将自己的甘薯在火堆中埋好，随意地躺在了地上，枕着胳膊看向头顶的夜空。
深秋的天空高远，幽蓝的夜空中，数不尽的星斗正闪烁着，薄薄的几片云如同轻纱般飘荡在空中。
祁白在蓝星上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这么明亮的星星了，可惜两个月亮的兽星天空，总让祁白觉得少了点熟悉的味道。
小兽人们永远都精力旺盛，他们捧着自己的竹碗，在两棵大树之间的竹架子下来回地奔跑嬉闹，不时地还停下来抬头闻着半空中的肉味。
明明手中的竹碗中已经盛满了肉，还是会对着树上数不尽的肉流口水。
由于天气变冷，兽人的人形远不如兽形暖和，此刻一些年纪更小的孩子就变成了兽形，或跟在半大兽人的屁股后面，或是几只滚在一起，相互咬在一起玩闹。
祁白笑着看着孩子们嬉闹，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然而这样的悠闲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祁白的甘薯都还没有熟透，羊罗就又开始张罗众人干活。
一直到月上中天，大家才得以回到山洞休息。
当然休息永远都是亚兽人和幼崽们的特权，部落中留守的五名成年角兽人，即便是受伤的熊风，也需要轮流守夜，直到这些腌肉腌制好，收进山洞之前，所有人一刻也不能放松。
气温越来越低了，这一点睡在洞口边上的祁白最有发言权，而且随着洞外的空地越来越大，没有了植物的遮挡，从洞外吹进来的风也越来越肆意，不过祁白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而且他和狼泽的一点点资产也都堆放在这里，虽然没有人会随意地去翻动，祁白也总觉得这是自己的地盘，不想搬离这里。
可惜的是祁白的兽皮还要好几天才能做好，那块带着厚厚毛发的羊皮看着就十分的暖和。
祁白到林间抱回来一些干草，铺在冰凉的石头上面，然后变成了兽形，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这个时候祁白就不嫌弃他的尾巴了，此时此刻，没有什么事是比抱着几乎与他身体同样长的毛茸茸大尾巴睡觉更舒服的事情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祁白跳出暖暖的干草窝，将前肢压低，撅着屁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才迈着轻快的小步伐到山洞右边的空地上去查看野猪，果不其然，昨天睡前还有一口气的四头野猪都已经死透了。
祁白跑到瀑布边上洗漱完毕，就赶紧回到了部落，今天的工作依旧会非常的繁重，一刻也耽搁不得。
山洞前已经是一片的欣欣向荣的景象，经过了一夜的修整，大家的脸上都没有了疲态，甚至不少人看着角落的几头野猪，都是摩拳擦掌的样子，对于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来说，腌肉不仅算不上是重活，反而算得上是一种享受，毕竟虽然吃不到，但是能上手摸一下肉也是好的。
由于部落中剩余的野菜已经不多了，而且山中的秋天简直是一天一个样子，昨天可能还有半数绿叶的大树，一夜过去就已经黄了一片，所以他们采摘野菜野果的工作也是十分的紧急，因此今天只有一半的人留在了部落中腌制野猪肉，虎雪和猞栗则带着他们两个的采集小队外出采集。
有了昨天的经验，众人处理起今天的野猪已经十分得心应手，剥皮、切肉、腌肉、晾晒，只用了大半个上午，众人就已经完成了猪肉的腌制工作。
祁白将挂好最后一块肉的幼崽抱下了树，转身就看到了兔芽正拿着祁白的藤筐，在不远处等着，看样子兔芽是一分钟都不打算休息，想要直接带着大家去采集。
祁白将幼崽放在地上，冲着兔芽说道：“稍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说完就赶紧跑回了山洞。
祁白制作的扫帚经过了幼崽们的演示，已经在部落中传播了开来，大家没事的时候都喜欢拿着扫帚在空地上扫着玩，但是他之前做的木耙由于一直还没有机会用到，反而被遗忘在了山洞的角落，祁白也是听到兔芽要去挖甘薯，才突然想起了他的木耙。
兔芽等人就看到祁白急匆匆地从山洞中拿出了一个奇怪的工具，接过了他的藤筐放了进去。
鼠林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也是扫帚吗？你带着扫帚去甘薯山干什么？那里又没有空地需要打扫。”
祁白冲他一笑：“等到了甘薯山你就知道了。”
倒不是祁白不愿意给鼠林他们用，只是这个木耙他只做了一个，他制作的那一天，倒是有一个幼崽跟着他学着做了一个，不过那毕竟不是他的东西，而且那个小家伙每天拿着木耙看起来也是爱不释手的样子，祁白就没好意思去问他借。
再说了，这个木耙的制作也不难，如果有人看到了他用过之后也想要做一个，他再教大家制作就好了。
由于他们出门的时间已经是正午时分，所以大家前进的速度都很快，平时要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只四十几分钟就已经到了。
众人才刚刚分散开来，鼠林就找到了祁白，在看到了祁白用手中的木耙轻松地就将土地刨开之后，更是惊奇得不得了，如果不是他们现在需要干活，鼠林恨不得马上就动手做一个。
有了木耙的辅助，祁白今天下午的效率果然高了不少，不鱼西湍堆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将自己的藤筐装满了，看来明天可以多带一个藤筐出门。
祁白将手中的木耙给了鼠林，他脖子上一直挂着的兽皮袋还能装一点东西，他准备到上一次捡栗子的地方看看，今天他有时间可以过去耐心地把毛壳剥掉，只装栗子回去。
而鼠林自是高高兴兴地接过了木耙，让祁白放心地将藤筐放在这里，他会一直看着的，祁白这才顺着记忆的方向往栗子树那边走去。
一路上祁白发现山中植物被动物啃咬的痕迹更明显了，显然甘薯山这边的动物也多了起来，只可惜它们回来得有些太晚了，一旦入了冬，再想要抓住这些猎物可就更难了。
才向外走了一段路，祁白就看到了有一个高高的大树上，结着不少红红黑黑的小果子，祁白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也有些熟悉，他不禁走上前将一小串小小的红色果子放在了手心上，只这一眼，祁白就微微睁大了眼睛。
花椒！
这可是做肉菜的一大利器啊！
祁白不禁抬头看着这至少有三四米高的花椒树，他一直以为以花椒的样子来看，花椒应该是长在低矮的灌木上才对，没想到花椒竟然是长在乔木上的。
可能是已经过了花椒成熟的季节，很多花椒果实都已经爆裂了开来，种子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了一些空壳挂在树梢上，不过这丝毫没有打消祁白的热情，毕竟花椒本来吃的也不是种子，而是花椒果实外壳的椒麻味。
祁白没有犹豫，也不想什么栗子了，现在什么都阻挡不了他对花椒的热情，祁白小心地避开枝条上的尖刺，将一串串红色的果实掐下来，放入他的兽皮袋中。
别看这活看着轻松，等到祁白听到兔芽在林间的呼哨声时，他才发现自己小半天的时间，其实也没有摘下来太多，他的兽皮袋才将将填满。
不过这也够吃上好一阵子了，祁白收紧了他的兽皮袋，乐颠颠地冲着集合的方向跑去。

第26章
接下来的这几天，留在部落中的族人几乎就没有一刻空闲的时候。
虎雪和猞栗会在天亮前将早饭煮好，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吃过早饭的众人就会背上扁担外出采集。
没错，在祁白制作的木耙受到了采集队的广泛应用之后，大家的效率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如今不用半天的功夫就已经可以采集到一筐甘薯，不少人都已经开始带着两个藤筐出门。
但是两个藤筐携带起来始终是不太方便，祁白就将竹竿从中间劈开，在竹竿的两侧刻上两个凹槽，每个凹槽中各绑上两条草绳，做成了一个竹扁担。
原来用来背的藤筐也进行了一点改造，只需要在藤筐的上面加两个小提手，再将草绳绑在提手上，就能保证藤筐稳稳当当地不会掉下来。
只是这样简易的扁担，草绳一旦绑了上去就是固定住的，不如现代的扁担上有铁钩子，可以随意更换藤筐，好在他们现在也不需要频繁地更换，这样的扁担就足够用了。
兽人们的力气都大得很，限制他们的永远都是有限的效率，如今有了扁担和木耙的辅助，广场上很快就晒满了红彤彤的甘薯。
当然，留守的几个成年角兽人的工作也不轻松。
由于部落的财产一下子变得丰厚起来，部落中每时每刻都需要有成年角兽人留守。
现在部落中竹子的需求量很大，大家已经发现了表面光滑的竹子比树枝更适合晾晒兽皮，这就使得受伤的熊风和狐火，伤情稍好一些的时候都跟着进了竹林，虽然没有办法砍伐，但是他们可以用完好的那只手，将竹子拖回部落，毕竟那么大的竹子，可不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拖着走几十分钟的。
山洞前的广场上，现在几乎已经没有多少空地，到处都铺满了红薯和晾晒兽皮的竹竿。
即便是到了晚上，作息规律的兽人们也开始熬夜，因为他们需要在篝火下制作工具。
祁白才刚刚用石斧劈开了一个竹子，就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们刚刚才吃过了晚饭，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吃饱了之后祁白就有点犯困，不过他并没有回山洞睡觉，而是打算做两个扁担再去睡。
这时，虎雪找到了祁白说道：“豹白，羊罗祭司正在找你，你快点过去吧。”
闻言祁白站起身来，双手轻轻拍打了脸颊几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回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羊罗的位置并不难找，祁白老远就看到了他正举着自己的熊骨杖，站在挂满腌肉的两棵大树之间，祁白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祭司爷爷。”
羊罗看他过来，指了指半空中的腌肉说道：“我们的猪肉已经腌制得差不多了，我打算明天将这些肉收下来，明天你就不要外出采集了，留在部落中和我一起计算一下腌肉的数量。”
祁白应是，他这才发现经过了七八天的时间，他们头顶的腌肉已经几乎没有了水分，颜色变得更深，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咸腥味，看起来确实是已经腌制好了的样子。
临睡之前，祁白特意去找了兔芽，向她传达了羊罗的安排，兔芽自然没有反对意见，只是让祁白将他平时使用的扁担和藤筐拿给她，先让别人使用。
第二天清晨，在采集队外出之后，一老一少两个人就蹲在广场中间，齐齐仰头望向半空。
他们的身边还放着羊罗的宝贝们，大小不等颜色各异的石头，以及精心编织专门用来打结的草绳。
羊罗说道：“往常年的冬天大概经历十个十天就可以度过了，但是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我们要做好冬天变长的打算。”
祁白在一旁点着头，部落中似乎还没有一百的概念，因此羊罗此刻才用十个十天来表示一百天。只是祁白没有想到，作为祭司的羊罗可不是个花架子，他不但有非常明确的时间观念，而且还总结出了规律。
毕竟从猫白的记忆中就可以发现，猫白是没有什么时间概念的，应该说大多数兽人对于时间都是迷迷糊糊的，只是知道一年要经历一个春夏秋冬。
祁白大致算了算，感觉兽星的一年比蓝星要长上一些，可是具体到底长多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自祁白穿越以来，他每天都在默默地计算时间，只要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一切都可以明晰了。
羊罗继续说道：“为部落准备足够一整个冬天需要用的食物，是每个祭司最重要的工作，如果我们储存的食物不够整个部落冬天的消耗，那么族人们就要挨饿，甚至在冬天还要冒险外出狩猎，无论发生以上哪一件事情，这个人就没有资格继续担任部落的祭司。”
祁白觉得羊罗似乎给他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因此安慰地说道：“祭司爷爷，我们一定可以凑够足够过冬的食物，即便是食物不够，我们也会找到其他的方法，这怎么会是您一个人的责任呢。”
哪知道羊罗不但不领情，反而用他手中的熊骨杖重重地敲打了一下祁白的后背：“你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族人们犯了错要被驱逐出部落，作为祭司犯了那么大的错，难道就可以不用接受惩罚了吗？你知道在兽人大陆上，有多少外来的祭司因为犯了错而被驱逐出部落吗？对于食物这样的大事，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用最大的精力去完成，容不得一点差错！”
祁白平白挨了一下打，他还有点莫名其妙，他心想您老这个时候还挺讲究公平的，那怎么平时吃饭的时候却一定要克扣奴隶们的口粮，弄得他和狼泽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不好意思。
祁白哪里知道，羊罗这是在跟他讲解作为祭司的工作和生存的技巧，毕竟在羊罗出生的那个大部落中，现任祭司会选择一些孩子作为学生，从小就带在身边教养，但是这些孩子却不仅仅是同窗，反而是长达几年十几年的竞争对手。
只有在竞争中胜利，成为下一任预备祭司的学生可以留下，其他所有现任祭司的学生在成年之后都会被驱逐出去，他们需要自己到外面去加入那些没有祭司的部落。
而在那段流浪的日子中，死去的人不知凡几，因此一旦有部落留下了他们，他们就一定要尽心尽力地为部落工作，没有人想要被再次放逐。
这就是羊罗现在的心情，他已经流浪了三十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黑山部落这个小小的部落能够兴盛地发展下去，同样的，他也希望自己看中的下一任祭司，能够担当得起这样的责任。
当然即便不知道这些，祁白还是懂得看人脸色的，看着羊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觉得羊罗就像一些年纪大的固执长辈，他可能有一些想法跟年轻人不同，但是他的心中始终是向着他的孩子们的，当然他的这些孩子里面肯定是不包括奴隶的，祁白赶紧笑着说道：“您说得对，我相信您肯定不会犯错的。”
他抬头看着挂满枝头的肉问道：“这么多的肉，您打算怎么计算呢？”
上一世的祁白虽然不是理科生，但是好歹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他自信对于这些简单的加减法，肯定做得要比生活在原始部落的兽人要好。
祁白看着羊罗为了要将这些数字计算清楚得费力样子，早就有心想要来帮忙了，只是食物毕竟是部落中最重要的物资，在没有羊罗提及的情况下，祁白也不好主动的要求参与，只是将自己会算数的能力展现了出来，希望在羊罗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想起自己。
果然，今天他就等到了羊罗的召唤，然而现实和预想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祁白守在羊罗的身边，看着羊罗一边在嘴中碎碎的念叨，一边不停地拨动着地上的石子，过一会又打一个结，他整个人都看懵了。
因为羊罗会用“十”来表示数字，祁白一直以为部落中使用的是十进制，但是在他看到羊罗的计算方法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只见羊罗一会儿用一个石子表示一，一会儿又用一个石子表示五，就连同一条绳子上的绳结，居然都有着不同的含义。
祁白的双眼开始不自觉地放空，他看着地上的小蚂蚁们高高地举着一块块白色的食物，从他的面前经过，翻过了地上的小石子，停在了羊罗粗糙的脚趾旁边，领头小蚂蚁头上的两根触角动了动，转过身，似乎是跟身后的伙伴们交流了一下，又哼哧哼哧地换了路线，最终一行蚂蚁整齐地绕过了那座“高山”，朝着林间走去。
突然，羊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样数数的方法，你学会了吗？”
祁白昏昏沉沉地转过了头，一脸茫然地说道：“啊？”
羊罗叹了一口气，虽然用石子和绳结数数很难，但是他还是希望祁白能够很快的学会，看来还是他太心急了。
祁白看着羊罗的表情，知道他一定在心里吐槽自己笨，算了，笨就笨吧，祁白道：“祭司爷爷，您的这个数数方法太难了，我一时半会都学不会，但是如果我们只是要计算这些肉够不够我们部落度过冬天的话，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祁白努力打起精神，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明明是会数学的现代人，完全没有必要跟着羊罗从头学起啊。只是直截了当地跟羊罗说“你这样算是不对的”肯定不行，祁白还是要给羊罗留些面子的，不过好在他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尽量将物资计算清楚，看看这些物资能够支撑全族人吃多少天。
竹竿上挂着这么多的肉，如果真的按照羊罗这样一个一个地数过去，费时费力不说，如果不小心记差了，那几天的时间都不够搭的，祁白也终于知道羊罗之前在山洞中为什么会那么憔悴了，这哪是一般人能数得过来的啊。
羊罗看着他，问道：“什么办法？”
祁白示意羊罗看向在树下的大藤筐。
这些藤筐是狐火几个人这几天赶工出来的，专门用来存放腌肉。
腌肉是部落中重要的食物，肯定不能直接放在山洞之中，如果被老鼠或者虫子吃掉了就得不偿失，当然祁白觉得这样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毕竟山洞中住着这么多兽人，别说是老鼠，即便是只虫子都会被小兽人们抓来当做零嘴。
祁白找出了几个藤筐在竹竿之下一字排开，说道：“咱们只需要算出一个藤筐可以存放足够部落吃多少天的口粮，剩下的藤筐每一个我们都放进相同数量的肉，就可以知道我们现在储存的食物可以供部落生活多久了。”
祁白的想法很简单，直接让羊罗接受乘除法可能还是太难了，那不如就用最简单的加减法来替代乘法，这样直观的分拣方式，还能直接将余数也给算出来，哪里还需要那么复杂的计算。
羊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祁白说道：“祭司爷爷，我们实验一下就可以了。”
祁白示意已经坐在树杈上的獾平将腌肉丢给他，獾平看到羊罗点头同意，才开始一块一块地向下递肉。
他们在制作腌肉的时候就已经将大小都控制在了五斤左右一条，如今再整理起来就很是方便。
说实话，由于羊罗在族中分出了大大小小的等级，比如幼崽的食物是成年兽人的一半，奴隶的食物又是普通兽人的一半，无形中就给他自己平白增加了许多的计算量。
不过零零总总的加起来，最终祁白还是确定下来，部落一天最少要准备一百二十斤肉。
这数字一计算出来，让祁白都有些震惊，要知道这可仅仅是肉食的消耗，还不加上为了填饱肚子而掺进锅中的野菜，而且即便是这样，祁白在部落中也从来都没有吃饱过，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一百二十斤肉大概就是二十四块腌肉，祁白一边往藤筐里放肉，一边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最终计算出来，一个半人高的大藤筐，也只能装得下部落五天的口粮。
等将所有的腌肉全部收好之后，祁白才终于明白了羊罗的忧虑。
在祁白看来数不尽的野猪肉，加上猪下水，居然也只装了十五筐，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他们现在所存储的食物，即便是冬天不变长，他们在冬天的最后一个月，也会陷入没有食物可吃的窘境。
祁白虽然已经适应了部落中艰苦的生活，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认识到羊罗和猴岩的不易，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口粮，哪怕他们只是一个小部落，但是也有五十四口人，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而且还是在自然灾害之后，迅速地凑齐过冬的食物是多么的不容易。
相比起祁白的感慨，羊罗反倒是淡定不少，他曾经所在的部落，可是有三千多人口，狩猎队每次回归都会带回可以堆成山的猎物，他从小就需要帮族人们计算他们各自储存的食物是否足够过冬，因此他虽然不能完全计算清楚，但是心中对大概的数量还是有个估算的。
不过祁白这样将肉平均分开的方法确实大大方便了羊罗，如今他不用再进行复杂的计算，他只要知道每一筐腌肉都足够族人们吃五天就可以了。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羊罗就赶紧让留在部落中的几个人将山洞中原本堆积的甘薯搬了出来，按照同样的方法，一筐筐地装好。
看着装满藤筐的甘薯，祁白让自己赶紧将心中的忧虑忘掉，一味地苦恼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他有手有脚的，还住在大山之上，难道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不过祁白自己都没有发现，从这一天开始他干起活来就更加地卖力了。
日子就在这样忙碌的劳作中转瞬即逝，这天下午祁白将刚刚采摘回来的甘薯铺在地上，就听到树林中传来的响动，他转头向外望去，老远就看到了象榆巨大的兽形。
狩猎队满载而归！
这次狩猎队一共外出了九天，不仅带回几十个装满盐的藤筐，两藤筐兽皮，还带回来了十几头大大小小的猎物，部落中的每个人都由衷地感到高兴，祁白也是偷偷地松了一口气，这个小小部落对于祁白来说，就像是家一样，每个人都不能缺少。
祁白透过落日的余晖，看着狼泽瘦削挺立的身姿，不过短短几天没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干净利落的面庞似乎正在褪去最后一分青涩，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让人捉摸不透的脆弱与坚韧。
这时，狼泽也在人群中搜寻到了祁白的身影，他的眼睛里闪着光，冲着祁白微微颔首，那画面与几天前他离开的时候重合起来，祁白想要上前的脚步微微一滞，不知怎么地突然就有些退缩了起来。
不过其他人显然是没有察觉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绪波动，羊罗挤开了人群，扑在了装满竹筒的藤筐上，轻轻打开盖在竹筒上的树叶，果然看到了满满的盐，他这些天的祈祷终于成真，兽神果真没有放弃他们的部落。
然而满载而归却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的山洞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祁白住在山洞的最外侧，在狼泽外出的这些日子，他自己一个人在角落睡觉，并没有明显的感觉。如今山洞中再次多出了十几个人，还都是身材高大的角兽人，祁白才惊觉自己睡觉的地方已经不知不觉地只剩下了一小片区域。
向洞内望去，山洞中早就不如他们刚来时的那般空旷，想当初他们还可以在山洞中生火，可以在山洞中祭祀，而现在，山洞中的空地上到处都累满了藤筐、木柴以及竹筒，这就导致祁白看到好多族人睡觉的时候已经紧紧地挨在了一起，好在现在的气温低，挤在一起反而能相互取暖。
不过由于身边现在多了狼泽这么一个存在感强烈的人，祁白突然就觉得连洞口都变得拥挤了起来，不过好在这些天他都是用兽形睡觉的，他的兽形很小，不会占什么地方。
祁白和狼泽的兽皮已经鞣制好了，他将狼泽的兽皮拿了过来，满脸兴奋地冲着狼泽说道：“狼泽你快看看，这兽皮真漂亮。”
说到这，又压低声音小声补充道：“还是你教给我的方法最好，我偷偷对比过部落中其他人鞣制的兽皮了，他们做的都没有我们的好。”
狼泽接过了祁白手中的羊皮，祁白有些沮丧地说道：“可惜的是我没有找到你带回来的那种小黄花，不然咱们做出来的兽皮一定会很香。”
“月灵花。”狼泽将兽皮接了过来，用手珍惜地轻轻抚摸。
看到祁白不解的神情，他又说道：“那种黄色的小花，叫作月灵花，在草原上，生长着成片的月灵花，月灵花盛开的时候，是草原最美的景色。”那是他母父最喜欢的花，也是父亲每次外出狩猎都会带回来的花。
“明年花开的时候，我再去采来给你。”
祁白没有发现一个角兽人要给他送花，只顾着高兴地计划：“你说得对，明年花开的时候，我们要多采一些，不知道做成干花之后加入到草汁中还有没有作用，我们明年可以试一试。如果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多存一些花瓣。”
“嗯。”狼泽低低地应着。
祁白一边整理自己的小窝，一边念叨着：“现在山洞里的石面都很凉了，你睡觉的时候注意一下，最好先铺一层干草。”
见狼泽点头，祁白才变成了雪白的小豹子，钻进了他的小被窝。
早在他们的兽皮鞣制完成的时候，祁白就已经将属于他的那块兽皮折叠了起来，放在了干草之上，晚上睡觉的时候，只需要变成兽形钻进羊皮做成的小窝，就可以一整晚都暖融融的。
狼泽看着一动不动的兽皮，忍了半天最终还是伸手，结果就看到一个白色小脑袋突然钻了出来，两只圆耳朵动了动，有些疑惑地看着狼泽，狼泽将手收回：“兽皮不透气，你小心不要憋着自己。”
小雪豹乖巧点头：“喵呜~”
……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间。
狼泽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祁白有些懊恼地用爪子捂住了脸，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有些发烫，幸亏有毛茸茸遮挡着看不出来，都怪他的兽形，说什么都像是在撒娇，太丢人了。
祁白重新钻进了被窝，算了，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祁白醒来之后还觉得有些臊得慌，他在被窝中纠结了半天，然而等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狼泽睡觉的地方已经空了，狼泽早就已经离开了山洞。
祁白迈着小八字步，一溜小跑到了瀑布边，快速地用凉水洗漱了一遍，感觉自己已经满血复活了，他又抖擞着精神，跑回山洞前。
只是，部落中现在并不是要开饭的样子，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齐刷刷地看向站在石台上的羊罗。
祁白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终于听到了那个他期盼已久的消息。

第27章
由于现在居住的山洞已经容纳不下他们所有人和食物了，羊罗和猴岩终于做出了决定，那就是部落中十四岁以上的族人们可以选择一块石壁，开凿属于自己的山洞。
祁白听到这个消息是有些高兴的，毕竟部落中这么多人住在一起，真的是太不方便了，他早就想要搬出去自己住，但是部落中的生活可不是想要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的，虽然原始部落中并没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说法，但是在部落的祭司和族长同意前，部落中的族人们是不能藏有私产的，当然也包括房屋。
就比如说曾经的猫白，一直住的就是他母父和父亲留下来的帐篷，即便那帐篷的兽皮已经十分的破旧，在他成年之前，他仍然没有资格修葺新的帐篷。
这时祁白瞥见了一旁的狼泽，突然一个问题就涌上了心头，祁白头一次有些冒失地在人前开口，他问道：“祭司爷爷，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个山洞吗？”
羊罗知道祁白和狼泽交好，此刻见到祁白提问，又哪里会不知道祁白的小心思：“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一个山洞，想要单独开凿山洞的族人，需要来跟我说明，我与猴岩族长都同意了之后，才可以开凿。不过除了族人的私人山洞之外，我们还需要再挖一个集体山洞，用来存放部落的物资。”
羊罗的话其实已经算是表明了他的态度，毕竟不管哪个部落，奴隶都不算是族人，而是部落的一种物资，一种可以随时拿来交换的物品。
原始部落的生存是血腥而残忍的，部落之间发生冲突，失败方的族人就会被俘成为奴隶，但是通常情况下，获胜方只会将可以生育的亚兽人以及年纪尚小的兽人留下，成年的角兽人和年纪大了无法劳作的兽人，会被直接杀掉，甚至一些残忍的部落，还有将这些兽人当做两脚羊吃掉的可怕习俗。
从被烙上奴隶印记的那一天开始，这些兽人就再也没有自由，甚至可以被随意的买卖，在交易日上一个十岁左右的角兽人奴隶甚至没有一袋盐贵重，而奴隶之间生育的孩子，如马菽马菱两个兄弟，更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他们奴隶的身份。
然而黑山部落与那些部落却是不同的，这些奴隶不是他们靠战争获得的，也不是他们用物资换来的，而是由于洪水的追赶，逃难到了这里。
他们不是这些奴隶的主人，但是此刻以主人自居却没有人反驳。
这原因其实很简单，这些奴隶的身上都烙印着不同部落的图腾，或许由于兽人世界的部落之间间隔很远，大家并不能准确地知道这些图腾的含义，但是有一件事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不会有任何部落会接纳奴隶成为族人，不论到哪里，他们永远都是奴隶，而相比起在其他部落随时都有可能被宰杀或当作猎物的诱饵，这个只要工作就可以得到食物并且没有人会苛责他们的黑山部落，已经是很多奴隶可以想象的到最好的部落了，这些日子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如同做梦一般。
因此对于羊罗的说法，他们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只要能有一个山洞，可以让他们在冬日里遮蔽风雪，即便是需要所有人挤在一起，他们也非常满足了。
然而祁白却并不这样认为，他假装听不懂的样子，继续问道：“那我们按照什么样的顺序来选择位置呢？如果鼠林恰好跟我看上了同一块石壁，我们俩该怎么办？”
坐在一边的鼠林莫名其妙地看向祁白，非常想要开口告诉他：你放心吧豹白，如果我们看中了同一块石壁，我会让给你的。
然而坐在他身边的祁白偷偷地用手拉了他一下，鼠林一下子就理解了祁白的意思：你先不要说话，我不是真的要跟你抢位置。
羊罗看了祁白一会儿，良久才说道：“那你想要怎么办？”
祁白见羊罗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祭司爷爷，为了保证公平，我觉得我们应该来一场比试，谁赢得了比试，谁就可以先选择石壁。”
“这怎么能行？角兽人的力气天生就比我们亚兽人大，这样的比试怎么能算是公平呢？”兔芽率先问道。
“那也不一定啊，猪牙就打不过亚兽人。”这时在人群中的虎猛高声地叫喊起了猪牙的糗事。
猪牙一下子就涨红了脸：“我……我是角兽人，才不会打亚兽人！我是因为不能使力气才输给狲青的。”
猪牙的话越说越利索，说道最后的时候他自己几乎都信了，他激动的站起身来：“我要挑战你虎猛，我一定可以战胜你的！”
祁白连忙阻止地说道：“我说的比试，可不是这样的比试，现在正是准备过冬食物的关键时刻，我们不可以将时间浪费在自己人的比拼上。”
虎猛已经被猪牙激起了斗志，他正想要接受猪牙的挑战，好好地收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闻言就问道：“那你说要怎么比试，我虎猛绝对不会退缩，你也一定不能退出。”
猪牙梗着脖子说道：“我不会退缩的！我一定会赢过你！让你知道我是一个强壮的角兽人！”
祁白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不知不觉地给了他一个好台阶，祁白连忙说道：“我们就以一天的时间为限，在天黑之前，按照每个人获得食物的多少，谁获得的猎物或者采集的食物越多，谁就是胜利者，可以拥有优先选择石壁的权利。”
祁白的话让部落的每个人都燃起了斗志，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每个兽人都不希望自己被别人看轻，如今听到了祁白所说的比试方式，所有人都被激起了战意。
“好！我同意！”虎猛双手握成拳头，重重地撞击在一起，他挑衅地看向猪牙，“你敢答应吗？”
“有什么不敢答应的！”
羊罗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即便他是一个祭司，也不能随意的阻挠部落中的挑战，这是每个兽人战士的权利，当然，眼前这两个毛孩子，根本就不懂兽人战士的荣耀和尊严，明显就是气头上的打赌，可是他们这样的赌约，没有影响部落中的正常劳作，羊罗还真是没有阻止的理由。
更何况，羊罗站在高处，一下子就能看到所有人的眼中都是期待的神情，正如祁白所想的那样，即便是亚兽人，他们此刻也想要获得胜利，成为部落中最强大的亚兽人。
祁白眼睛晶亮地看着羊罗：“既然如此，我们黑山部落的所有人都应该参加，我作为一个普通兽人，绝对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任何一个奴隶，你说是吗，鼠林？”
突然又被点到名字的鼠林，有些迷糊地看向祁白，其实他知道自己不太行，要是真的比试起来，他肯定赢不过部落中的很多奴隶，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轻易地认怂：“没错，我不会输给奴隶的。”
鼠林的声音落下，四周又响起了其他人零零碎碎的附和声。
羊罗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松了口，指着天空说道：“从现在开始，到日头消失为止，我将为你们鉴证。”
“嗷！我一定会赢的！”
“不，赢的一定是我！”
“我要获得先选石壁的权利！”
晨间会议一结束，大家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祁白只是回到山洞中拿自己扁担的一小会儿工夫，不仅是狼泽，狩猎队的所有成员，早就没有了踪影，就连瘸着一条腿、吊着一只胳膊的狐火和熊风，都身残志坚地坚持着外出寻找猎物了。
当然，部落中不可能不留人看守，亚兽人中留下了身为祭司的羊罗和部落中唯一一个年老的亚兽人猪朱。
角兽人中留下了四个人，作为族长的猴岩，以及象榆、犬烈和狼叶三个年过八十的老兽人，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也没有一定要争个高下的必要了。
而且他们出去的这一趟，部落中的变化可真是不小，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们都没有看清楚，此刻几个人正兴致勃勃地在山洞的内外溜达，一边看一边赞不绝口，这不比比试有意思？
祁白今天依旧打算去甘薯山上挖甘薯，跟他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虽然现在土地中完好的甘薯越来越难找了，但是它的总体产量还是比其他的野菜和野果多。
如今天气已经很寒冷了，但是他们这里的山上并不是就完全没有绿色的植物。
黑山部落地处北方，周围又有海拔高的高山，山中不仅生长了很多落叶的植物，同样还有成片的松柏和耐寒的蕨类植物，只是这些树木和植物并不适合兽人食用。
祁白肩挑着扁担，走得其实并不快，他这个人并没有太强的好胜心，今天之所以会动员大家来进行一场这样的比赛，主要还是为了让奴隶们能够参与进来，毕竟他们这次比赛的彩头可是要按照排名来选石壁，这样等比赛结果出来的时候，羊罗就不好将奴隶单独剔除出去，这样做就好像是瞧不起他们这些普通兽人一样，如此，大家就都能分得一块石壁开凿房屋。
和祁白一样没有什么好胜心的鼠林，动作更慢，祁白都走了好一段路了，鼠林才从身后赶了上来，他终于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豹白，黑山上的石壁有那么多，别说只有我们一个部落了，即便是再来一个黑山部落……不对，再来两个、三个黑山部落，我们也住得下，你为什么还要说我会和你抢石壁啊？我不会和你抢的。”
祁白在心中默默赞同：是啊，又不是没有地方，那么大的石山，奴隶却只能挤在一起，这到哪里说理去呢？
当然祁白是不可能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的，毕竟鼠林作为一个普通兽人，不一定能够理解奴隶们的艰难处境：“我不是说你一定会跟我抢，我也只是打一个比方，就咱们俩这关系，我也不会跟你争的。”
鼠林高兴地问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祁白心想大概就是“闺蜜”的关系吧，但是嘴上却说着：“当然是好朋友的关系。”
鼠林本想反驳，你的好朋友明明是狼泽，不过转念又一想，狼泽应该是未来伴侣的关系，那好朋友确实就是自己了，瞬间感觉美滋滋的。
即便两人都明白自己不可能成为部落中最强的亚兽人，但是到了甘薯山之后，还是十分认真地干起了活，毕竟这些都是为部落过冬储备的食物。
祁白今天的运气还不错，用了半天的时间两个藤筐就已经装满了，祁白将木耙放在藤筐的最上面，看着还空着大半筐的鼠林说道：“我先送回部落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鼠林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还能赢过祁白这个幼崽，没想到还是不行，有些丧丧地点头：“你走吧，不用管我。”
祁白好笑地看着鼠林，背上自己的藤筐：“我一会就回来了，你不要说得我要扔下你不管一样。”
祁白回到部落的时候，就发现几个留守在部落的老兽人们，正在有说有笑地腌制着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几个年纪小的幼崽正围在他们的周围七手八脚地帮忙。
而在他们面前还特意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那里已经零零散散地堆放了不少食物。
看到祁白回来，羊罗收了笑脸，倒是一旁的猴岩族长乐呵呵地笑着招呼道：“豹白回来啦，把你采集到的食物放在这里，为了将你们每个人采集到的食物分开，羊罗祭司可是亲自给你们清扫出了一块空地。”
羊罗闻言也只是哼了一声，他现在有些庆幸自己还没有将收祁白做学生的话说出口了，他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祭司。
祁白一点也不生气，羊罗固然有些固执，但祁白也明白，想要让一直以来就是被培养成为祭祀的羊罗一下子做出改变是件很难的事情，在他的思想中，一个兽人一旦被烙印上了奴隶的印记，那他们就再也不可能与其他的普通兽人画上等号，只有森严的等级，地位的落差，才能让族人们更加地团结，在战斗中更加的勇猛。
不过至少羊罗还是愿意接受改变的，至少在今天的事情上，他完全可以一口否决掉祁白的提议，祁白相信其他的族人也不会去多想，他们只会顺从的听取祭司和族长的命令。
祁白冲猴岩等人笑了笑，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去触羊罗的霉头比较好，安静的将藤筐中的甘薯卸在一个地方，就重新背上扁担向部落外面走去，抓紧时间，在太阳下山前，他还能再来一个来回。
深秋的天总是黑得很早，太阳才刚刚升到半空中，就急急忙忙的向地平线的另一侧赶路。
大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在甘薯山这边的采集队成员，就在兔芽和牛溪的召集下，集合到了一起，等他们快要到达部落的时候，太阳的光亮都已经非常的微弱了。
众人刚刚走出藤蔓缠绕的密林，走进山洞前面的空地，就见到了在空地中间热闹的族人们。
人群的正中间已经早早就燃起了火堆，此刻所有人都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看到了兔芽一行人回来，有人在高声喊道：“赶上了，又有人回来了！”
祁白将扁担放在了自己白天放置甘薯的地方，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才看到在大火堆的旁边，还燃烧着一个小小的火堆，这时牛勇在旁边解释道：“祭司爷爷说了，天黑这个时间太难计算，只有在火堆燃尽前回到部落的人，才算是合格，火堆熄灭之后才回到部落中的人，就失去了排名的资格，直接成为最后一名，采集队的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你们是采集队中最后的成员，如果再耽搁一点时间，这火堆就要熄灭啦。”
祁白闻言，便在四周张望起来，只是此时的天色微暗，正是一天之中火光亮度最低的时候，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狼泽的身影。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产生了一阵骚动，祁白便向外望去，就看到虎猛正一手拖着一只麂子向部落中走来，他看到了族人的目光，立刻扬起了另一只手，嘴中发出响亮的呼哨声。
祁白听到犬烈的笑声：“虎猛这个小子真是不错，作为一个幼崽，他能抓到这样的猎物已经非常难得了。”
另一个老兽人狼叶则有些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用，在已经回到部落的角兽人中，他连第五都排不上。”
祁白这才仔细地看向广场的空地，与亚兽人们将藤筐堆放在一边就可以到处溜达不同，角兽人们几乎各个都站在了自己猎物的旁边，这倒不是大家担心自己的猎物被别人拿走，主要是角兽人抓回来的猎物中，竟然有不少到现在还是活的，他们需要待在他们猎物的边上，防止他们的猎物趁乱逃跑。
看着一群人有序地站在那里，齐刷刷地等着评判的架势，还真让祁白有一种正在参加什么重要比赛的感觉。
祁白走进了一些查看，野兔、野鼠、山凤、狍子什么样的猎物都有，獾平竟然猎回了一只大山羊，这山羊的个头都有虎猛手中明显是幼崽的麂子的两倍大了，怪不得狼叶看不上眼呢。
而虎猛此刻也走进了人群，在他看到猪牙的手中只有一只野鼠的时候，他十分得意地嘲笑了他，只是随着他离其他角兽人的距离越近，看到了别人手中的猎物，渐渐也就收起了骄傲的神情。
正如狼叶所说，他现在竞争第五名都还有些难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黑山部落中，如今能找到最多猎物的人是狼泽，而狼泽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虎猛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想着，能找到猎物并不一定就可以猎到，说不定他的猎物还没有自己的大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广场上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焦灼了起来，所有人都默默地围在了火堆的旁边。
祁白焦急地双手紧握，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些湿润。
灰蓝色的天空中，居然飘扬起了细碎的雪花。
祁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已经开始变得忽明忽暗的火苗，甚至害怕自己过快的呼吸会让那微弱的光亮熄灭。
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又有人回来了！”
祁白赶紧推开人群，就看到纷扬的细雪中，一头浑身是血的独角巨狼，正拖着一头比他还要大的野牛，一步一步地向部落走来。
这一幕太过震撼，也太过梦幻，祁白愣愣地看着，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上前。
不知是谁激动的喊叫道：“是狼泽！是狼泽猎回来了一头野牛！”
“兽神庇佑！”
“狼泽！”
人群中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这热烈的气氛甚至可以将漫天的飞雪融化，在没有人察觉的时候，一直微弱的火星终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没有人知道狼泽是在哪里找到的这头野牛，因为就连猴岩犬烈这样经验丰富的角兽人，也从来都没有在部落的周围发现这么大的野牛生活的痕迹。
也没有人会觉得狼泽幸运，因为这样一头巨大的野牛，即便是让猴岩遇上，他也没有一定能将他猎杀并带回部落的自信。
然而狼泽却做到了，毫无疑问地，狼泽就是这场比试中，角兽人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在所有人都在庆祝的时候，只有羊罗一个人感觉到背后的一阵阵凉意。
似是察觉到了羊罗的注视，如墨如海的狼眸微微抬起，直直地对上了他，那眼中的凶性再也无法隐藏。
狼泽是在示威。
羊罗可以肯定。
蛰伏了这么久，他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第28章
狼泽的视线还落在远处，余光就看到一个人影如小炮弹般向他扑来。
祁白已经反应过来，高兴地向狼泽冲了过去，踮起脚，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巨狼的脑袋：“狼泽，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按时回来的，你果然做到了，你真的太厉害了！”
祁白的人形有一米八几，在亚兽人中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但是他还是比人形的狼泽矮了十多公分，就更不用说狼泽有两米多高的兽形了。
狼泽才抬起的后腿定在半空中，似是怕惊扰了抱住他的亚兽人。
只是祁白如果仅仅是抱着他也就算了，狼泽怎么也不会想到，祁白在说完那一番话之后，竟然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皮毛之间，不停地用脸磨蹭，好像还情不自禁地吸了几口……
祁白正满足地陷在一片毛茸茸之中，他的病房连花草都不允许养，就更不用说小动物了，每次看到别人在视频中疯狂地吸猫吸狗，他都羡慕得不得了。
虽然在他逐渐适应了自己的兽形之后，也会经常抱着自己的尾巴玩，可是吸自己哪有吸别人有意思啊，更不用说狼泽的兽形可是又高大又威风，他可是眼馋很久了，终于让他逮住机会，一定要赶紧趁机吸个够本，只是祁白还没享受够，他怀抱中的脑袋就开始轻轻地挣扎起来，祁白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这时，所有人都已经聚集了过来，大家围在了巨狼和野牛的身边，祁白听到了小兽人们的惊呼声，看见不少人带着敬佩的目光偷偷地打量着狼泽，此时没有任何人在乎狼泽的奴隶身份，有的只是单纯对强者的敬畏。
狼泽变成了人形，带着一身的凛冽之意，在人群的簇拥下走到了广场的中间。
羊罗假装镇定地看着与他相对而立的狼泽。
这一整天，他都在想该要如何应对比试的结果，只是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看起来才刚刚成年并不算强壮的狼泽，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此时羊罗的心中只有后悔，他后悔不该让这些奴隶加入部落，他应该只带领着普通兽人们生活，然而悔恨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黑山部落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想要再让部落中的人分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羊罗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所有的事情，都在逃离他的掌握，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狼泽成长起来，并将他踩在脚下的情形了。
与羊罗的胆战心惊不同，猴岩对于狼泽今天的成绩，虽然也会吃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怀，在他与狼泽一起狩猎的这些日子，猴岩就已经隐隐地察觉到了狼泽的不同，狼泽现在缺少的只是时间与经验。
猴岩不禁在心中叹息，如果狼泽不是奴隶，是一个普通兽人，那么他一定会是部落中最强壮的战士，他看着被所有人用钦佩的目光看着却不卑不亢的狼泽，不得不承认，作为族长的他可都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羊罗不自觉地朝着猴岩的方向靠了靠，只是猴岩憨厚的样子并没有让羊罗感觉到安心，且不论羊罗是如何的不甘心，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狼泽的目光犹如实质，紧紧地盯着他，他现在只能按照之前的约定赶紧将比试的结果宣布出来。
角兽人这边的结果是一目了然的，狼泽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他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獾平成为了第二，另外两个角兽人奴隶幼崽获得了第三和第四，而虎猛果然不负众望地排在了第五。
至于最开始就进入比试中的猪牙，由于只找到了一只野鼠，也毫不意外地垫了底，只是就连虎猛都没有闲心去笑话猪牙了，因为他正一脸崇拜地跟着狼泽。
其中有一个小插曲，那就是马菽和马菱两个人也猎到了一头山羊，但是由于两个人只带回来了一头猎物，因此被排在了虎猛的后面。
祁白在一边默默地观察着众人的神情，他发现普通族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排名中有奴隶，他们更关心的还是实力的本身。然而奴隶们却一个个愣在了原地，尤其是马菽兄弟，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自己私人财产的他们，不敢置信地听着羊罗的话，激动的嘴唇都有些颤抖。
有了角兽人的结果在前，羊罗对于亚兽人这边的成绩其实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没想到几个采集队长却给了他惊喜。
采集经验丰富的貂兰和鹿果果然成为了亚兽人中的第一和第二，同样是采集甘薯，貂兰和鹿果回到部落的时间早，采集的甘薯却是最多的。不过在他们两个人之后，却排着一溜的普通兽人，第三的牛溪、第四的虎雪、第五的猞栗以及第六的兔芽。
这真是有些出乎了羊罗的预料，毕竟他当时选择采集队长的时候，并不是按照采集经验来选的，只是因为他们是普通兽人，才让他们四个人做队长，没想到经过了这些天的锻炼，他们竟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至于祁白，不出意料地排在了第十一名，而鼠林比他还差一些，排在了第十三名。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沮丧的，这石山这么大，只要有力气，随便在哪都能凿出来个三室一厅，根本不需要考虑面积和房价，即便排名靠后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而这个时候，羊罗终于找到了今天唯一能让他开心的一件事，因为他发现今天部落中的老兽人们没有参加狩猎，他们获得的猎物反而更多了，就连采集队采集回来的食物也比平常多上不少。
尤其是狼泽带回来的野牛，个头都赶得上之前猎的野猪了，而且让羊罗稍稍放心的是，狼泽虽然看起来眼神不善，但是在他试探着要收取他的猎物时，并没有为难他，只是神色淡淡地让开了，看起来与其他的族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一副任由他处置猎物的样子。
且不论狼泽到底有什么算计，羊罗对于今天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有了这些猎物，他们就不用担心过冬的食物了，他可要好好地规整规整。
天上的雪花越来越大，老兽人们白天处理好的肉被抬了过来，架在篝火上烤着，大家高高兴兴地吃了晚饭，又将甘薯之类不能受潮的食物搬回山洞。
至于今天猎到的猎物，活着的就拴在洞口，看住它们不要逃跑，而死掉的猎物也不需要着急处理，放在洞外盖上干草就可以了，大雪会将这些肉冻住的。
洞外的篝火已经被大雪覆盖，因此大家七手八脚地在山洞的中间整理出了一块空地生火，看着越发拥挤的山洞，祁白真的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凿石壁。
祁白发现狼泽今天晚上总是在不经意地躲避着他的视线，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正在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整理明天要用的工具时，不经意间看到鼠林单独找到了羊罗，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鼠林有些高兴地冲着祁白他们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有些扭捏地走了过来。
祁白还以为鼠林是要找自己说话，哪知道他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直接冲着最角落的熊风走了过去。
今天的大块头熊风依旧很颓丧，原因也是很简单的。
熊风在今天比试中的成绩，竟然比猪牙还要惨，他甚至没有成为倒数第一的资格，因为他是空着手回到部落的。
熊风今天并不是没有找到猎物，他在走出部落不远的地方就追踪到了一只狍子，只是由于祁白不清楚兽人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转变的时候会不会影响到骨头，他先前就明令禁止熊风变成兽形，所以熊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盯上的狍子大摇大摆地逃跑，甚至在跑了很远之后，还撅着屁股回头看他为什么不追上来。
而在那之后，熊风又接连掏了四五个野兔的洞穴，好像故意在跟他作对一样，这些洞穴居然都是空的，这就导致他晚上回到部落的时候，竟然是唯一一个空手的角兽人。
其实祁白觉得熊风待在集体山洞中，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毕竟开凿石洞对于手臂力量的要求很大，伤筋动骨一百天，熊风恰好可以在这个冬天，安分地待在集体山洞中，好好地将自己的胳膊养好，等来年再想办法搬出去也不晚。
然而熊风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默默地待在角落，似乎在反省自己的过失，如果他在狩猎的时候再小心一些，就不会受伤，如果不受伤，他就可以猎得猎物，那么明天也就有机会分得一块石壁了。
这时熊风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头就看到了脸颊微红的鼠林，不知道怎么回事，熊风突然就有些紧张起来，他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亚兽人。
鼠林清了清嗓子，才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我已经跟祭司和族长说过了，这个冬天你是属于我的，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生活，虽然你没有自己的山洞，但是祭司也会分给你与其他奴隶一样的食物。”
熊风似是反应了一会儿，脸色突然涨得通红：“鼠……鼠林大人，我……”
鼠林收回了到处乱飘的眼神，鼓着他圆圆的脸颊：“怎么，你不愿意？”
熊风连忙摆手，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胳膊上的夹板：“不，不是，不是不愿意。”
听到了熊风的话，鼠林刚刚的气势又不见了，同样磕磕绊绊地说道：“行，那……那你明天早上等着我，跟我一起去找可以开凿的石壁。”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祁白两只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鼠林，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哦”形，鼠林路过他的时候，看到他这个样子，就咬着嘴唇俯身下来掐祁白的脸。
祁白立刻就笑开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哟哟”地叫着，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看起来没心没肺的鼠林，竟然是部落中最先想要寻找伴侣的人。
祁白刚刚才想起来，由于漫长的冬天，兽人们无法外出狩猎和采集，因此许多角兽人和亚兽人都喜欢在这个时候生活在一起，兽人们可没有什么恋爱的观念，他们最期盼的就是能赶紧怀上幼崽，幼崽就是部落的希望。
亚兽人怀孕通常只需要三四个月，恰好可以在春天来临的时候生育，那个时候食物充足正是养崽的好时间。
祁白这样的调侃，弄得鼠林更加不好意思了，鼠林瞅了一眼祁白旁边的狼泽，突然不怀好意地凑到了祁白的耳边，轻声问道：“你知道我刚刚去问祭司什么问题了吗？”
祁白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鼠林用更小的声音说道：“羊罗祭司说过了，只要是普通兽人的孩子，都可以成为黑山部落的族人，即便他的另一个父亲是奴隶也没有关系。”
说完还使劲冲着狼泽的方向挤眼睛，挤了一会又叹气道：“哎呀，你还小呢，想要怀崽，还要好几年呢。”
祁白连忙捂住他的嘴：“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祁白心脏狂跳，鼠林在说什么啊，狼泽会不会听到啊，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啊啊啊！
鼠林看到祁白惊慌的样子，害羞的心情突然就荡然无存，脚步轻快地向洞内走去。
只是这边鼠林才离开没有多久，熊风就吊着胳膊找了过来，祁白通常每隔两三天就会帮熊风检查一下骨头有没有移位，夹板有没有松动，今天也差不多到该检查的时候了，只是与往常或紧张或兴奋的情绪不同，熊风今天格外地急切：“豹白大人，我感觉我的胳膊已经不疼了，我现在可以变成兽形了吗？”那架势显然是让他马上凿三个山洞都不嫌累的样子。
棕熊是少数可以使用工具的兽形，如果他能够变成兽形，他一定可以给鼠林凿一个最大最漂亮的山洞。
祁白早就已经被兽人们惊人的恢复能力震惊过了，熊风的胳膊从受伤到今天，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长的差不多了，祁白让熊风试着伸手握拳，也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祁白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即便他的骨头看起来已经愈合，但是新生的骨头也是需要养的，哪能随便地去凿石洞。
祁白害怕熊风被突如其来的爱情砸昏了头脑，看着离他们老远的羊罗，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我们现在是在兽神的栖息之地，因为兽神的恩赐，你的胳膊才有可能长好，如果你擅自乱动，让你的胳膊再次断开，兽神就会发怒，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这话一出，熊风果然没有怀疑，他战战兢兢地将胳膊收好，小心地扶着手上的夹板，回想起白天，因为着急差点就想要扔掉夹板变成兽形去捕猎的心情，还是一阵的后怕，还好他最终没有那么做。
不过熊风既然已经要跟鼠林一起过冬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早点帮上忙，便问道：“豹白大人，那我的胳膊还要多久才能完全好起来。”
祁白哪里知道多久才能彻底好，含糊地说道：“至少也要五个十天，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送走了有些惆怅的熊风，祁白又偷偷地瞄了一眼狼泽，见他似乎是没有听见鼠林说的话，才安心地变成兽形钻进了小被窝。
自从狼泽回来睡在了他的外侧之后，山中吹来的风都被挡住了，他睡觉都变得暖和了起来，可惜狼泽他们这些角兽人的兽形太大，集体山洞中没有那么大的地方让他们变身，人形总归是没有厚厚的毛皮保暖。
第一场雪的到来，预示着部落中忙碌的生活终于要告一段落了，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不需要外出狩猎与采集，按照往常，接下来就是兽人们变成兽形，猫在洞穴中度过冬天的日子了，然而现在所有人却都铆足了劲，准备开凿他们自己的山洞。
祁白听着耳边传来扑簌簌的落雪声，一边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和狼泽分开了，一边又在脑海中憧憬着自己未来的家，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第29章
第二天早上祁白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外面比往常都要亮许多，他走出山洞，昨夜的雪已经停歇了，但是仅仅一夜的时间，天地间竟然已经雪白一片。
祁白看着银装素裹的崭新世界，捧起了柔软的白雪，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狼泽，顺手就团了一个雪球朝着狼泽扔了过去。
狼泽猛然被雪球击中，有些奇怪地看了一下天空，直到听到了祁白在一旁的笑声，才惊觉这雪球竟然是祁白扔过来的。
虎雪隔着老远就冲祁白和狼泽招呼道：“其他人都去找开凿山洞的石壁了，你们也快点去看看吧，羊罗祭司说吃完了早饭就要确定下来每个人山洞的位置。”
“好！”祁白高声应道，但是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跑到狼泽身边，“狼泽，你有想要住的地方吗？”
祁白现在并不需要外出去找，因为在大家决定居住在黑山之后，他就经常四处打量可以居住的地方，早就做好了自己搬出来居住的打算，只等羊罗和猴岩发话。
如今他这样问狼泽其实是有私心的，因为如果狼泽还没有选好位置的话，他想带着狼泽去看看他未来石屋的旁边，这样他们就可以继续做邻居了。
哪知道狼泽竟然点头说道：“已经找到了。”
“这样啊……”祁白有些遗憾地说道。
他们两个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目标，也就不需要临时去找了，在虎雪和猞栗将早饭需要的食材放进石锅中之后，祁白就主动接过了他们两个的工作，让他们也赶紧去山上看看。
与以往大家都会主动跑来围着石锅等着开饭不同，今天的早饭煮好之后，山洞中都还没有几个人，祁白跑到山洞前的空地上，仰着头，冲着石山上喊道：“开饭了！下来吃饭啦。”
众人才终于从石山的上面四面八方地跑了下来。
围在山洞中石锅旁的人，只要是十四岁以上的兽人们，今天无一不是红光满面，因为羊罗和猴岩已经明确地告诉了所有人，只有十四岁以上的兽人才能搬到单独的山洞中去居住，因此虽然猪牙等人也参加了部落中的比试，此刻也只能一脸艳羡地看着其他人。
兽人世界的养育关系还保留了很多动物的习性，比如父母会养育和教导未满二十岁的幼崽，然而一旦幼崽成年之后，他们就需要独自生活，这时他们就只会有部落这个“大家”，“小家”的概念就会被抛弃。
然而，由于兽人世界的危险无处不在，不仅仅是养育幼崽很困难，不少成年兽人也会意外身亡，这就导致了部落中会有很多的孤儿，比如猫白这样的孩子，就会被部落供养直到他们成年，当然这样的集体生活，肯定是有很多弊端的，就比如说原身猫白，就是因为毛色的原因，一直以来都被其他的幼崽欺负。
黑山部落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窘境，这里大部分孩子都是逃难而来的孤儿，然而部落中成年的兽人们又不可能照顾他们，所以只能提前让年纪大一些的幼崽搬出去自己住，当然幼崽们可没有觉得自己是被踢出集体山洞的，他们只有对独立生活的向往。
作为祭司的羊罗和部落中唯一的一个老亚兽人猪朱将会留在集体山洞中，他们要照顾部落中年纪更小的幼崽，好在如狲青一般年纪比较大的孩子可以帮忙，他们暂时应该可以应付得过来。
匆匆吃过早饭后，众人就转移到了山洞前的广场上，羊罗举着手中的熊骨杖，让昨天参与比试的众人按照名次依次排好，他则按着顺序让他们一个一个地上前，在面前的巨大石山上，选择一块地方建立山洞。
集体山洞在两面山体夹角的左边，右边就是之前用来存放竹子和野猪的空地。
虽然大家暂时只清理出一片小广场，但其实周围延伸出去的石壁还有很多，而且黑山的山体虽然不是十分的规整，但是总体上是以阶梯状向上倾斜的。
因此族人们可以选择的范围很大，不仅可以在平地上横向的挖山洞，也可以在纵向的山体上选择石壁。
第一个选择的就是狼泽，只见狼泽上前，冲着羊罗和猴岩说了些什么，狼泽说完之后，他们两个人退后了几步，仰头看着石壁之上的位置，点了点头。
祁白的位置靠后，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羊罗听到狼泽的要求之后，似乎是有些出乎意料，随后便爽快地答应了，转过头去看采集队的第一貂兰。
让祁白没有想到的是，族人中还真的有人看中了同一块地方，在牛勇选择了一块石壁之后，祁白清楚地听到排在他身后的一个亚兽人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角兽人和亚兽人依次轮换地喊着，终于到了祁白。
祁白走到了羊罗身边，带着他往左边走了好几步，才指着山体最边上与泥土交接，离地面十几米高的一块不算平整的山壁，说道：“祭司爷爷，我要那块石壁，那里有人了吗？”
羊罗闻言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狼泽，见狼泽一脸漠然地站在那里，他才把祁白拉到一边，一连串地小声问道：“你怎么还要和狼泽住在一起？你是不是想要狼泽做你孩子的父亲？”
没等祁白反驳，他继续说道：“不行，我不同意，虽然咱们部落中没有和你年纪差不多的普通角兽人，但是奴隶幼崽中也有几个还不错的小子，你将来成年了想要怀崽的时候，随便挑哪一个都行。”
羊罗的心到现在还是悬着的，虽然祁白和狼泽现在看起来还是关系不错的样子，但谁能保证狼泽在知道祁白要成为他的学生之后，会不会对祁白不利。
祁白不知道羊罗的话题为什么转换得这么快，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怎么回事，春天还没有到呢，最近几天大家怎么都想着怀崽啊？
不对，羊罗刚刚说什么来着？
“祭司爷爷，什么叫我和狼泽要住在一起啊？我们俩选的位置在一起吗？”祁白反应过来，惊喜地说道。
羊罗狐疑地看着他：“你们没有提前商量好？”
祁白就差拍着胸脯承诺了，他坚定摇头：“绝对没有。”
羊罗眉毛高高地扬起：“那你选的这是什么破地方？在石山的最边上不说，那里还有那么大一片半人高的石块，用来凿石洞太矮，修理平整又太过浪费时间，石山上还有那么多适合做山洞的石壁，你不是提前跟狼泽商量好的，为什么要选这样的地方？”
想了想又气不过地说道：“他的位置倒是好得很，虽然是跟你连着的，但是石壁的前面却没有那么多石头遮挡。”所以说狼泽这个角兽人，不靠谱，即便他们要住在一起，也不能自己占着一个好位置，却把费力的位置塞给亚兽人。
祁白越听眼睛越亮，由于他早就在那一片地方转悠，一听羊罗的描述就知道狼泽选的是哪里，那可不正是他的隔壁嘛！
太好了，没想到他们两个阴差阳错居然又成为了邻居。
完全没有体会到羊罗对他的良苦用心，祁白露出一口小白牙：“祭司爷爷，我真的早就已经看重这个地方了，我就要住在这里，你以后就知道了，这个地方真的非常的好。”
说完就赶紧拉着羊罗的手，示意他看看后面还等着好几个人呢，一边冲着猴岩喊道：“族长爷爷，我已经选好了，就是我刚刚指的那个位置，你们快继续帮其他人选吧。”
自从猪牙回到部落之后，猴岩虽然比之前有了几分威严，但是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变回了之前忠厚的样子，看羊罗没有继续反驳的意思，就乐呵呵招呼着后面的人上前。
鼠林看到祁白回来之后，忙问道：“你选在哪里了？马上轮到我啦，我们来做邻居吧。”
祁白指了指他选的位置，掩饰不住喜悦地说道：“我已经有邻居了。”说完还冲等在一边的狼泽招手示意。
鼠林撞了他一下：“还说我们是好朋友呢，果然还是角兽人比较重要。”
祁白心很累，他想，算了，他不解释了，根本没有人会听。
最终，鼠林还是成为了祁白的邻居，只不过是楼下的邻居，鼠林带着熊风选择了祁白下方的石壁。
石壁刚刚分完，大家都没有休息的意思，抄起家伙什就准备开凿。
黑山部落，轰轰烈烈的挖洞生活，正是揭开了序幕。
看着山上的白雪，祁白想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身上只有一件由皮毛幻化成的小兽皮裙，前几天他还可以咬牙硬抗寒冷，可是现在要去到处都是雪和冰冷石头的山上，他就不能这样没有保护措施地去工作了。
由于兽人们可以变成兽形来抵御寒冷的冬天，所以祁白早就发现了部落中并没有穿衣服的习惯，而且兽人们在冬天很少外出，更不用说在这样冰天雪地的日子中在外劳作了。
这时狼泽刚好过来找祁白，祁白看着狼泽同样裸露的胸膛，觉得必须得做件衣服穿穿，他拉着狼泽一起回到了集体山洞。
做衣服的工序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且不说别的，至少针、线和布料就需要事先准备好，这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制作，祁白现在没有这些工具，他也不太在乎衣服的样式，只要能有保暖和保护的作用就可以了。
祁白取出了自己的羊皮，将羊皮在身上比量了一下，然后在狼泽不解地注视下，有些心痛地用骨刀在上方开了两个洞，他将两只胳膊穿了进去，将羊皮整个裹在身上，然后用草绳将羊皮紧紧地扎在腰上，给自己做了一个粗糙的无袖外套。
祁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这样光着脚踩在积雪的石头上，他害怕自己的脚一会儿要粘在石头上，祁白从外套的下摆切下来两块皮子，将脚踩在带着羊毛的那一边，再将多余的皮毛同样用草绳缠在脚踝上，来回走了几步，兽皮并不是很跟脚，走起路来不太方便，不过也不会掉下来，至少是保证了自己双脚的安全。
祁白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不太好看，可是他想要的效果还是达到了，最重要的是除了脚上的两块皮子之外，身上的兽皮只是开了两个口子，这样他晚上把兽皮脱下来之后，还能继续当被子用。
如此，虽然他的四肢还露在了外面，但是整个人却暖和了不少：“狼泽，你要不要也做一件衣服和鞋子？外面太冷了，我们这样在雪上站一会儿，我怕我们会生冻疮的。”
狼泽从祁白穿上衣服之后，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虽然祁白只是将羊皮绑在了身上，但是他却觉得这一刻的祁白无比的好看，听了祁白的问话，虽然他不知道冻疮是什么，但还是丝毫没有犹豫地将他的兽皮拿了过来。
祁白又按照同样的办法，给狼泽也绑上了兽皮。
等祁白和狼泽穿着这一身奇怪的衣服出了山洞之后，果然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虽然大家冬天也会用厚厚的兽皮盖住自己的身体，但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贴合身体的“衣服”，甚至还有小兽人蹲下来好奇地摸着他脚上的“鞋”。
兔芽看着祁白身上的衣服，有点艳羡地说道：“豹白你的这个衣服可真好看。”
祁白笑着说道：“等你有了自己的兽皮之后，我就教你做一件比这更好看的衣服。”
牛溪在一旁问道：“那我也能学着做一件衣服吗？”
祁白点头：“当然可以呀。”
只是此时的大家还不知道，他们这样小小的愿望，马上就可以实现了。

第30章
祁白和狼泽沿着黑山的外侧上了山，看到的就是一个长约二十米宽约十米的石台。
由于黑山地势较高，从这里向外看去，就是一望无际的林海，落雪如在枝头盛开的花，层层叠叠，让人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心旷神怡。
祁白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古人们为高山赋写了那么多豪情壮志的诗句，此时仅仅是站在这里，祁白都觉得自己的心中一片豁达，在大自然这样蓬勃的生命力面前，似乎一切都变得渺小了。
山谷中回荡着兽人们敲击石壁的声响，就好似在为这样的美景奏乐。
祁白转过头，石台之后就是黑山峻峭的石壁，只是仅仅是这样一小块山壁，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景色，高低起伏的石块像是有着奇特的韵律，从左侧山体上匍匐蔓延而下，而与这石块毗邻的右侧，却如同被巨人用巨斧劈砍过一样，形成了一个利落的断面。
这就是祁白和狼泽挑选的位置，将来这里就会成为他们的家。
也不知这样奇特的景观是怎么形成的，祁白一边想着一边将他从集体山洞中带上来的工具放在雪地上，转身进了连接着山壁的树林，在开凿之前，他得先将石台上的积雪清扫一下。
祁白计划中的卧室是与狼泽的山洞齐平的，也不需要挖很大的山洞，他估摸着自己一个人居住有一间四五十平的卧室也就差不多了，当然，以后如果觉得不够用了，再向左侧挖深也不迟。
而祁白房子的重点并不是这间规整的卧室，而是他那间打算修在卧室外面的厨房。
这也是为什么祁白会选择这块大家都不太看好的地方，因为那快看起来有些麻烦的半人高的石块，刚好可以慢慢地雕琢成一个石制的厨房，直接在石头上凿出厨房中的灶台以及石桌和石凳，到时候直接在厨房的上面，用竹子搭建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亭子就可以了。
夏天的时候将竹帘收起来，可以吹着凉风，冬天的时候再铺上厚厚的干草和兽皮，厨房中就会暖和起来，光是想想都觉得惬意。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着急，因为他现在紧急需要的是挖出一个可供他休息的地方。
祁白拎着石锤，跑到也在清扫积雪的狼泽身边，问道：“狼泽，你准备好在哪里做洞口了吗？”
狼泽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以前的部落生活在草原上，大家都是住在帐篷里，后来成了奴隶之后，就跟着那个部落住在土地中挖的泥屋子里，这还是他第一次挖山洞，他就打算按照集体山洞的样子，挖个稍微小一些的。
听了狼泽的计划，祁白想了想说道：“集体山洞的洞口太大了，而且还直接对着洞内，冬天太不保暖了，我觉得咱们得在侧边挖门。”
说着，他就兴冲冲地起身，之前他在设想自己房子的时候，只构建了他的这边，有了狼泽做邻居，他觉得房间的布局也可以稍微地改动一下。
祁白在石壁的中间，画了两个相邻的长方形洞口，由于狼泽的兽形很大，为了能让他的兽形也能自由地出入房间，祁白特意将门画得高了一些又宽了一些。
祁白退后一步，问道：“你看这样怎么样，我们顺着门挖深，然后再朝两侧挖，这样风就不会直接吹到山洞中去啦，等我们有时间，再用木头做两个木门，将洞口堵上，应该就能暖和不少。”
狼泽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两人达成一致，就拿着已经做好的石锤开凿。
只是在冰天雪地里凿石洞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胜任的工作，祁白带上来的石锥和石锤，没过一会儿就已经被砸碎了，而石壁上还只有一个浅浅的坑，不过黑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坚固的石头，碎了一块祁白就再换一块石头。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是祁白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反而干得更起劲了，因为只要一想到这将是他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家，他就充满了热情。
当然，不只是祁白和狼泽，几乎所有人都遇到了困难，只不过这样的艰难反而让大家更安心。要知道，众人可是刚刚才从大洪水中逃脱出来，有了这样结实的山洞，他们就再也不用害怕洪水了，只有这样的石屋才能让大家住得安心，更不用说，住在石山之上，他们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后背会被野兽攻击。
直到羊罗的声音在山谷中响了起来，众人才惊觉天色竟然已经暗了下来。
此时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山谷中起了风，卷着地上的积雪，与漫天的雪花打着旋，像是在半空中嬉闹。
狼泽听到了羊罗的呼唤声，他抬起头冲着祁白说道：“走吧，应该是要开饭了。”
祁白搓了搓冻僵的手和胳膊，转头就看到狼泽的进度果然比他快，此时他已经向内挖进去了不少。
两人将工具随意地堆放在了石洞的前面，就空着手回到了集体山洞。
集体山洞里很是热闹，大家捧着自己的竹碗或坐或站着，都在讨论着如何开凿石壁，正中间的石锅前已经围了很多人，祁白拿着自己的竹筒凑上前，走近了才发现，今天负责分发食物的不是虎雪和猞栗，而是羊罗和猪朱。
祁白小口地喝着竹碗里的热汤，一股暖流进入胸腔，才惊觉自己已经被冻得有些麻木了。
等大家都吃上了一口热乎的炖肉之后，羊罗才将手中的竹提子放下，缓步走上了山洞内的台阶上，那块黑熊的皮毛仍旧挂在他的身后，像是在为他们坐着见证。
这一幕如此的熟悉，祁白才惊觉，他来到兽人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先是艰难地在洪水中逃生，后来在这个简陋的山洞中停下脚步，或许以后他就会在这里扎根，他经历了从前完全不敢想象的艰难生活，心中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满足。
与上一次在这里聚集时每个人心里的不确定相比，现在所有人都有了生活的目标，就连羊罗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毕竟这一次，他的身后可是堆积着满满的食物。
羊罗笑着招了招手，狲青几个就将几个大藤筐抬到了石阶之上。
羊罗将手交叠放在胸前：“黑山部落将要迎来第一个冬天，兽神会庇佑每一个族人安稳地度过冬日。”
祁白跟着所有人低下头，虔诚地说道：“兽神庇佑。”
“所有离开集体山洞生活的兽人都可以获得一份过冬的食物，即便是奴隶也一样，但是无论何时，你们都要谨记，你们获得的所有物资，都不是凭空而来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身在一个慷慨的部落。”
羊罗说完就将双手高高地举起：“黑山部落。”
“黑山部落！”
“黑山部落！”
在这样近乎朝圣的气氛之下，羊罗开始分发过冬的物资，只是令祁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居然是他自己。
众人纷纷叫喊着祁白的名字，祁白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在他一旁的鼠林见状直接将他拽了起来推了他一把。
祁白穿过欢呼着的人群，走到了石阶之上，这是他第一次站在高处，也是他第一次一下子看清了所有人的脸，他看到了猴岩满脸的笑意，看见了鼠林和猪牙摇着胳膊为他喝彩，当然也看见了狼泽目光柔和地冲他微笑……
连祁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那两排整洁的小白牙早就露了出来，连耳后也跟着泛起了红晕。
羊罗先是取出了两块约五斤重的肉，又让狲青倒出了半藤筐甘薯。
参与过物资计算的祁白自然知道每个人可以获得的食物数量，看着这些食物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羊罗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不仅是告诉祁白，更重要的是解释给部落中的其他人听：“这是你接下来十天的食物，所有搬出去的幼崽，都将获得同样的食物，十天之后，我再为你们发放新的食物。”
羊罗又取出了一个装满盐的小竹筒，以及一整块鹿皮。
“此外，每个人都可以获得满满的一竹筒盐，这些盐应该支撑你们度过整个冬天，如果在那之前你们没有了盐，就只能用物资来跟我交换，”他又将已经鞣制好的鹿皮举了起来，“当然，每个人还可以获得一块兽皮。”
羊罗停下来，又仔细地打量着祁白身上的衣服：“这块兽皮你们可以随意的支配，也可以像豹白一样，将兽皮制作成穿在身上的衣服。”
羊罗的话音刚落，祁白就看到兔芽和牛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如果兔芽是兽形的话，两只兔耳朵肯定都要竖起来了。
祁白两眼弯弯地接过了羊罗发放的物资，谁会嫌自己的物资多呢，而且有了这块兽皮，他就不需要将衣服脱下来当被子盖了。
只是在祁白以为这就结束了之后，羊罗竟然从身侧又取了两块兽皮：“豹白为部落做出了贡献，无论是困住野猪的陷阱，还是为部落制作了藤筐和扁担这些工具，都给我们提供了便利，正是因为豹白，我们才能提前准备好过冬的食物，这两块兽皮，就是部落给豹白的奖励。”
不少人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生活早就已经离不开祁白制作的这些工具了，不仅如此，他们现在每个人都想要向祁白学习制作衣服的方法。
所有人都觉得，除了祭司之外，豹白就是部落中最有智慧的兽人了，虽然他还只是一个幼崽，但是并不妨碍大家对他的敬佩，因此不仅没有人反对，他们甚至觉得祁白值得更多的奖励。
这下祁白的脸都要红起来了，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奖励，而且这些也不是他发明出来的，他只不过是比兽人们提前掌握了一些知识而已。
羊罗将兽皮放在了他的手中，将手轻轻地放在祁白的额头上：“智慧是兽人们最大的宝藏，兽神的孩子，只有智慧才能让我们更加强大。”
祁白不自觉地就闭上了眼睛，羊罗的声音，像是通过他的掌心传到了他的耳中，让他有些焦躁的心情不自觉地平静了下来。
祁白以前虽然敬重羊罗，但是更多的还是出于一种对长辈的尊敬，对于羊罗那些程式化的动作与语调，他从来都没有真的用心去看去听。
只是此刻，祁白终于明白族人们的心情了，并不是对祭司的盲目崇拜，而是一种心灵的寄托。
等到羊罗将手拿走之后，祁白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不过很快这异样的情绪就消失不见了。
羊罗并没有发现祁白的异常，他高声对所有人说道：“从今天开始，只要有人为部落做出了贡献，都将获得奖励。”
既然这将是部落中的常例，祁白自然就没有推辞的理由，他将竹筒和肉放进装着甘薯的藤筐中，然后将三块兽皮搭在肩膀上，抱着藤筐走回了刚刚的角落。
坐在一边的鼠林立刻好奇地凑上来看，祁白这次分到的都是鲜肉，看起来在他们凿石洞的这段时间内，羊罗他们在山洞中也没有闲着，至少狼泽他们昨天带回来的猎物，都已经被宰杀完并分割好了。
在这之后，羊罗又将族人们一个个地叫到近前，将物资分了下去。
最值得注意的一件事就是，奴隶们分到的物资可要比当初羊罗和他计算时提到的数量多上不少，要知道按照之前的算法，狼泽作为一个成年角兽人的食物应该和他这个亚兽人幼崽差不多的，而现在狼泽分到的食物明显比他要多一些。
祁白看着羊罗因为要保持微笑而有些僵硬的嘴角，不由地偷偷笑了起来。不论羊罗是被狼泽吓到了也好，还是羊罗自己看开了也罢，总归这样的转变是祁白愿意看到的。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时间来笑话羊罗了，因为他现在比羊罗还要忙，得到兽皮的人纷纷聚集在了他的身边，让他教他们做一件衣服。
而已经有了衣服的狼泽则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悄悄地出了山洞。

第31章
夜已经很深了，祁白送走了学习制作衣服的族人，开始收拾搬家的行李。
祁白觉得自己平时用的东西也不多，但是真的着手之后，才发现能收拾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一些他闲暇时制作的工具，比如竹制的筷子竹碗，石制的石刀石斧以及一些可以用来盛放东西的各式石头，另外还有他用甘薯和羊罗换的一些调料，除了花椒可以放在兽皮袋中，其他葱姜蒜之类的都是零散的，这些东西全部要一一收好，叠摞在藤筐之中。
就这样再加上他新得的兽皮，本来就已经装了半筐甘薯的藤筐几乎就满了。
此外，前些日子鞣制兽皮的时候，还攒下来一些风卷草、青蓝草和梓树皮，这些材料都已经没有了水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它们的功效，祁白将它们一分为二，打算和狼泽两个人一人一半。
狼泽带着一身的寒气回到山洞中的时候，就看到祁白不仅将他自己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只剩下了一个用来睡觉的干草小窝，就连他放在祁白那里的东西也被好好地放在石槽之中。
这个石槽还是他们烤鱼的时候狼泽找到的，祁白偶尔会用它来煮点野菜和鱼汤，本来还想着仔细地打磨一下，然而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一直都没有空出时间，没想到转眼到了要分家的时候，它还是原来的样子。
干了一天的活，回到山洞之后又一直忙碌到现在，祁白此刻只感觉两个眼皮在打架，他伸出手，向狼泽示意了一下他收拾好的东西，就变成了兽形，叼着从他身上掉下来的羊皮，跳到了干草窝上。
今天他很累了，实在没力气去洗澡，就决定盖着这件已经有些脏的羊皮睡觉，不去霍霍他新得的兽皮了。
第二天清晨，祁白是在山洞中弥漫的炖肉香味中醒来的，今天的早饭十分的丰盛，每个人都分到了两大竹碗乱炖。
因为这将是部落为他们这些独立居住的兽人准备的最后一顿饭，从今天晚上开始，他们就需要自己开火做饭了。
吃过早饭之后，祁白背着藤筐，抱着自己的干草窝，和狼泽一起顺着石山旁边的泥土坡往他们的石台上去。
土坡有些陡，祁白一边向上爬，一边打量着旁边的山石，决定等他将自己的房子建好之后，就顺着黑山的石壁，凿一个漂亮的石梯出来。
等祁白到了石台之后，他看着自己的山洞，有些傻眼。
他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是不是被冷风吹傻了，不然他怎么觉得他的山洞那么深呢？明明昨天他离开的时候还只有一个浅坑。
祁白突然转头，看着狼泽问道：“你昨天晚上出门干什么了？”
狼泽看着地面说道：“我来石台上挖山洞了。”
祁白指着狼泽那边完全没有变化的进度问道：“你挖哪了？”
狼泽的头微微向旁边歪了歪，舔了一下牙尖，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天太黑了，我没有看清楚，挖错地方了。”
说完就赶紧背着藤筐走到了前面：“那我先去继续凿山洞了。”
直到进入自己的山洞中，看着一人高，地面约有三四平方的空间，祁白还有些恍惚，他摇晃了两下头。
不对劲，不仅是狼泽不对劲，连他自己也变得有些不对劲。
他为什么会觉得狼泽是特意来帮他的，一定是他被羊罗和鼠林的话影响了。
狼泽平时也没有对他作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按照兽人们直来直去的性格，如果狼泽真的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他应该会直接跟自己说，不会这么迂回吧？
祁白强迫自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他虽然接受了自己穿越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但是做了二十多年的男孩子，他真的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自己是一个可以生育的亚兽人，光是想想自己大着肚子的样子，他都不禁要打一个冷颤，所以他现在只想要好好地生活，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暂时还没有想找角兽人伴侣的意思。
祁白吐了一口气，好在他现在的身体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幼崽呢，未来的事情以后再烦恼吧。
祁白将背上的藤筐放下，开始打量自己崭新的山洞。
亚兽人的兽形虽然不适合狩猎，但是此时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不需要很大的山洞，现在这个山洞的大小，刚好就够他活动。
事实上，祁白觉得再小一些的空间也够了，只要能够放得下他小小的干草窝，就足够他缩在里面安稳地睡觉了。
就因为有这样的认知，所以祁白才敢在没有挖好山洞的时候就拿着行李搬离了集体山洞，而现在山洞的大小，甚至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不着急继续凿石洞后，祁白就准备在山洞中生一个火堆，然而这时他才突然发现了另外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根本没有准备过冬的柴火。
在下雪之前，漫山遍野有数不尽的木柴，部落中的小兽人们平时也会在山中捡很多，所以部落中根本就没有缺过柴火，祁白也就从来没有担心过烧火的问题，在突然需要他自己生火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经验的不足，他竟然完全没有准备。
虽然经过了两场大雪，山中估计已经很难找到干柴了，但是湿柴也是可以烧的，而且祁白还突然想到了湿柴的另一个用途。
祁白将藤筐中的食物在山洞的一个角落摆放好，盖上兽皮和干草，又在上面铺了一些雪。
虽然黑山周围因为有兽人们的气味，很多动物都不敢轻易地踏足，但是这些毕竟是他未来十天的食物，容不得一点疏忽。
做好这一切，祁白背好藤筐，只是在出门之前，他还是有些犹豫地凑到了石门旁边。
两人的洞门虽然隔了有三四米，但是一直留心的狼泽，在祁白探出脑袋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他，他转过头，看着祁白整个人还在山洞之中，只露出了半张脸和扒在墙边的两只手。
祁白天生就比其他兽人白皙的肤色，在黑色的石壁映衬之下比月光还要柔和明亮，头顶微微翘起的一小撮白发在风中轻轻地晃动，让狼泽有一种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那头发是否真的那么柔软的冲动。
狼泽看着他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声地问道：“我要去竹林那边捡点柴火，顺便再砍一些竹子，你需要什么吗？我顺便帮你带回来。”
其实单单需要木柴的话，紧挨着他们石壁的山上也有不少，而祁白之所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主要还是想趁大雪封路之前，砍一些竹子回来。
狼泽听到自己“嗯”了一声。
祁白从山洞中走了出来，靠近了些问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狼泽放下了手中的石锥，说道：“我也需要柴火，我跟你一起去吧。”
祁白赶紧阻止他：“别呀，你的山洞还没有挖好呢，晚上要没有地方睡觉了，你要柴火是吧，我给你带回来就行了。”
只是狼泽地动作十分的利落，说话间就已经将藤筐里的东西在山洞旁藏好，并且将用来砍竹子的石斧放进了藤筐之中：“在睡觉之前，我可以挖出足够大的山洞，不需要担心。”
看着还愣在原地的祁白，他说道：“走吧。”
被白雪覆盖的山路上，两个背着藤筐的身影，正慢慢地前进。
山林中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就连往常的虫叫鸟鸣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雪让山路变得更加难走，也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好在去往竹林的路，他们两个人都非常熟悉了，而且由于脚上绑了兽皮，他们也不需要担心雪面下的土地会刺伤脚，因此虽然耗费的时间多了一些，两人还是顺利地到达了竹林。
狼泽让祁白去附近捡一些枯树枝，他自己则拿起了石斧开始砍竹子，祁白也没有推辞，毕竟他的力气确实没有狼泽大，那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将狼泽的柴火也捡回来。
只是到了竹林边的缓坡旁边，祁白对着雪面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将藤筐放下，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将雪挖开，果然就看到了被雪埋住的葱叶子，只是祁白没有想到，小葱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中，居然还能保持绿色，没有枯萎的迹象。
祁白用手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土挖开，尽量不伤害到小葱的根，将几株小葱完整地挖了出来，然后连土带根地放在藤筐之中。
祁白打算将这几株小葱带回山洞中养着，只是他并没有种植的经验，因此这一次他没有挖得太多，主要还是怕自己养不活。
祁白早就想要将这些常用的蔬菜自己种植起来了，否则他常常要担心这些植物被山里的动物给吃光或糟蹋，只有自己栽种看顾，他才能真正地安心。
只是集体山洞中的地方实在有限，他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现在他自己搬出来住，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回程的时候他还要顺便去挖一些蒜，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起种上试一试，如果能成活的话，或许这个冬天他就可以吃上新鲜的小葱和蒜苗了。
虽然下了雪，但是林中植被密集的地方，还没有被雪完全覆盖住，祁白走在林间，捡着地上的枯枝，不时地还用石斧砍下一些细树枝，来回搬了好几趟，不知不觉地就在竹林的旁边垒起了一个小堆。
祁白觉得这些应该差不多能用几天了，主要是再多的话，两个人也拿不下了，就找了一些草藤，将木柴捆了起来，好在竹子和木柴都不是需要小心运输的东西，绑结实之后再留出一段绳结，到时候他们直接拖回去就行了。
等到狼泽砍下两株竹子之后，看到的就是祁白身边堆着捆好的木柴，他突然开口问道：“还有藤蔓吗？”
祁白去旁边又扯了一些藤蔓回来，然后就看到狼泽将所有木柴和竹子紧紧地绑在一起，又用藤蔓做了一个长长的锁扣。
之后，他脱掉了兽皮衣服，直接变成了兽形。
巨狼在雪地上舒展了一下四肢，然后低头将那长长的锁扣卡在了脖子上。
祁白看着狼泽于口整口嘻口理口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默默地捂住了脸。
巨狼不明所以地看着不停抖动肩膀的人，低下头，轻轻地拱了一下他。
祁白正笑得没什么力气，被这样一拱，一下没站稳，两腿一弯直接跪倒在了雪地上，他索性不站起来了，趴在雪地上笑个不停。
狼泽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祁白在笑什么，毕竟这个世界上可没有雪橇，就更不可能有雪橇犬了，所以他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是在雪地上工作的二哈。
只是他愿意看着祁白大笑的样子，如果可以，他希望他永远都这么开心。
祁白笑了大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伸手摸了摸巨狼的侧脸：“狼泽，谢谢你让我想起了一些家乡的事，虽然我大概率回不去了，但是能像现在这样跟大家生活在一起，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厚厚的皮毛遮挡住了巨狼的神情，但是身后摆动的大尾巴却暴露了他的愉悦。
狼泽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将竹子和木柴拖动起来，祁白则将狼泽脱掉的兽皮从地上捡起，叠好放在藤筐中，然后背着自己的藤筐，手上捧着狼泽的，轻快地跑了几步，追上了巨狼的脚步。
一人一兽慢慢地行走在回程的路上，稍微离得近一些，就能听到少年清脆的说话声以及巨狼低低的应和声。
回到山洞之后，狼泽将竹子和木柴直接拖到了两人山洞前的平台之上，才变成了人形。
祁白赶紧将狼泽的衣服递给他，穿上衣服的狼泽继续挖着他的山洞，而祁白则在空地堆上了木柴，又去集体山洞中取了火种，费了一番工夫将湿柴点着，然后才将从山洞中搬上来的石槽架在了火堆上。
下雪天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他们不需要每天都去瀑布那里取水了，祁白就地取了一些干净的雪，放在石槽中，然后就只需要看着火堆不熄灭等着水烧开就行了。
趁着这个时间，祁白开始劈砍竹子，他现在要做的竹筒，一部分要留着做调料罐子，另一部分则要用来做栽种葱和蒜的容器。
虽然这些竹筒最大的直径也没有超过十五厘米，但是用来种植他带回来的葱和蒜还是绰绰有余了。
祁白砍下竹节，又从中间一分为二，也不需要过多的打磨就可以使用。
有了容器，接下来就是选一些合适种植的土。
祁白的石壁在石山的最边上，左边就连接着土地，原始山林中的土壤，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积累，目之所及都是肥沃的黑土地，一看就适合用来种地。
因此对石屋旁边这个土坡的改造也是祁白十分期待的，祁白打算在这里修整出一小片菜园子，到时候他喜欢吃什么就可以种点什么，毕竟身为种花家的一员，耕种是流淌在血脉之中的天赋。
唯一的小缺点就是，此刻这块土地还是一个顺着山体走势延伸的小斜坡，需要他将这里铲平，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不过开垦土地的事情，等到了春天再进行也不晚，现在他用竹筒盆栽葱和蒜，只需要挖一点土就可以了。
刚刚下雪的土地还没有被完全冻上，因此祁白没有费多少力气，取出一小堆松软的黑土，铺在竹筒内，再在土中挖出一个个小洞，将小葱苗和蒜苗放进去，然后松松地盖上泥土。
等石槽中的雪化开之后，用雪水将泥土浇透，然后将两个竹筒放在了山洞和火堆之间，尽量让它们多晒晒太阳，希望这两盆小苗可以茁壮生长。
处理完让他挂心的葱苗和蒜苗之后，祁白就蹲下身在挖山洞时凿出来的石块中挑挑拣拣，最终选出了一块较为平整的，用草绳绑在粗树枝上，做了一个石锨，将石槽重新填满雪，又加了一些柴。
然后才活动了一下筋骨，带着这个粗制的石锨走到土坡之上，准备开始挖土建窑。

第32章
祁白想要做一个小炭窑，用来烧一些木炭和竹炭。
现捡回来的湿柴虽然也能烧，但是毕竟会产生烟雾，尤其是在他那面积还不算大的山洞中生火，烟气散不出去，积攒在山洞中不但会很脏甚至还可能对身体有害处。
而且木柴的温度不稳定，这就导致大家在烤肉的时候很难掌握火候，有时候接触火苗的一面已经烤焦了，而肉的另一面还没有熟。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以现在的天气收集起来的湿柴根本没有办法晒干，而烧制木炭用的正是湿柴。
如果他能够烧制成功，不仅解决了生火的问题，还可以在山洞内放置一个炭盆，到时候他在山洞中干活也可以随时随地取暖了。
炭的烧制其实并不难，主要就是让制作材料在缺氧高温的条件下进行不完全燃烧，只是这毕竟是祁白的首次尝试，他就没有用收集起来更费时的竹子，决定先开一窑木炭。
祁白将小斜坡上的土挖下来，整理了一个较为平整的地面，然后将刚刚采集回来的木头整齐地一层一层向上堆叠，间或还在木柴的中间夹一些比较干燥易燃的枯树叶和枯草，最终将木柴堆积成一个类似圆锥的样子，又找了一些干草将木柴堆整个盖住。
烧制木炭对于泥土没有过多的讲究，祁白顺着小土坡的上层继续往下挖，等石槽中的雪水化开了，就将水倒到土中，用木棍快速的搅拌成黏土，好在现在的气温还没有到滴水成冰的程度，否则光是和土都要费不少时间。
由于冬天还很漫长，如果他的木炭烧制成功了，那这个窑就可以反复的使用，因此祁白做得很用心。
祁白将和匀的泥土摔打均匀，尽可能薄厚适中地一层一层地向上堆叠，虽然只是做一个简单的土窑，等到祁白完工的时候，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此时半人高的土窑，只剩下了顶部没有封口，在窑底挖了几个进风口之后，祁白才在一旁的火堆上取了火种，将土窑最上层的木柴点燃。
由于湿柴中含有大量的水分，土窑中的湿柴被点燃之后，没过多久，滚滚白烟就在窑顶向上飘，连火苗都蹿出去很高。
好在他房子的周围大部分地方都是石头，而且山中现在还铺满了积雪，倒是不用担心会烧到其他地方。
一直等到在土窑最下面的进风口处可以看到火光，祁白才用泥土将几个进风口都用土糊上。
绕着土窑的四周转了几圈，补好每一个漏烟的缝隙，直至整个土窑都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土疙瘩。
祁白摸着烫手的土窑外壁，默默地希望他的炭能够烧制成功。
土窑封上之后，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才能开窑，正好现在天色也已经有些黑了，正是时候开始准备搬家之后的第一顿晚饭。
挖山洞时凿下来的石块都还堆积在洞外，祁白从中找到了几个比较薄的石片，在雪地中清洗干净。
这些石片由于是用石锥直接撬下来的，断面都很平整，再加上石头都是黑色的，造型各异，反而透着一股古朴大气之感。
只是有些断口过于锋利，如果打磨得圆润一些，用作碗碟倒是有一种别样的趣味。
祁白取了一个大一些的石片，架在火堆上。
取出他分得的牛肉和菜根，将肥肉集中切下来放在一边，再将瘦肉和菜根切成薄片。
昨天分下来的牛肉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低温，已经被冻成了一整块，这时用骨刀切肉，只觉触碰到的肉质感绵润，轻易地就可以切成薄厚均匀的小片。
祁白将肉片和蔬菜片整齐地码在竹碗中，依次加入盐、花椒和蒜末腌制。
等薄石板的温度上来之后，用竹筷夹上一小块牛油在石板上涂抹，石板上很快就泛起了晶亮的油光。
祁白吸了吸鼻子，果然还是牛油香啊，他将已经腌制好的牛肉片，平整的码放在石板上。
牛肉中的水分与牛油相交，在石板上发出滋啦的响声，烟火气与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祁白吞咽着口水，耐心地将烤肉翻面，看着鲜红的牛肉颜色逐渐变深，终于等到烤肉熟了，他赶紧用竹筷夹起来放入嘴中，牛肉鲜嫩爽滑，细细咀嚼就可以尝到独属于牛肉的鲜味。
这一片烤肉下肚，祁白觉得自己更饿了。
在祁白穿越来兽世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厨艺居然这么好，只是用石板烤出来的肉，都这么的好吃，当然也有可能是兽世的食材实在是太新鲜了。
他翻烤着另外一片烤肉，有些奢侈地想着，这时候如果再加上一个无菌蛋，就太完美了。
想到这里，祁白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已经来到兽世这么长时间了，但是却很少见到飞鸟，连鸟窝都很少见到，更不用说鸟蛋了。
部落中倒是猎到过山凤，但是山凤并不能飞，好像与这个世界上的飞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此时这个念头在祁白的脑海中还只是一闪而过，他并不知道明天他就可以得到答案了，因此只是略微地思考了一下，思绪很快就转回了眼前的烧烤之上。
菜根有点像卷心菜，放在石片上烧烤之后就容易散开，祁白就劈出了一些更细的竹签，将腌制好的菜根串了起来，放在石片上烤熟。
爽口的蔬菜，搭配着大片的牛肉，祁白这一顿烧烤吃的无比满足。
只是这一顿祁白就吃了一个亚兽人幼崽能分到的一天的份额了，好在今天的早饭是在集体山洞中吃的，祁白才能奢侈这一回。
祁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没道理单独生活了还需要饿肚子，他得想办法另外寻找一些食物才行。
将最后剩余的几片牛肉烤好，放在了一个石盘上，祁白决定将这些牛肉送给他的邻居尝尝。
不论怎样，他能在山洞中悠闲地吃上烤肉，是多亏了狼泽的帮忙。
祁白在火堆里埋上了几个红薯，就端着石盘走到了隔壁。
他在洞外轻声唤着狼泽的名字，听到狼泽的回应才走进了山洞。
祁白小心地打量着，经过了今天的挖凿，狼泽的山洞虽然还没有祁白的空间大，但是在这里过夜却是没什么问题了。
狼泽也正在准备晚饭，不过此时在火堆上烤着的，是一只明显不是部落分下来的野兔，而狼泽正在一边处理刚刚剥离下来的兔皮。
祁白挠了挠头，他一下午都在建窑，做得太专注了，竟然都没有发现狼泽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又什么时候回来的。
“现在山上的积雪不多，下午的时候我就出去试试能不能找到猎物。”狼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你当时在搅泥土，我就没有打扰你。”
打猎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动物们的直觉和反应能力是十分惊人的，至少没有认真学习过狩猎的祁白觉得自己想要找到猎物的踪迹还是很难的，更不用说在这样寒冷的雪天了，他有些羡慕地说道：“真好，如果我也会狩猎就好了。”
狼泽想了想才说道：“山中还是有一些适合亚兽人狩猎的小型猎物，以你的兽形猎到野兔和野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给你。”
祁白自来到黑山部落之后，一直都是做采集的工作，他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闻言立刻问道：“可以吗？”
狼泽颔首：“当然可以，如果你想去的话，明天我出去狩猎的时候，就来叫上你。”
祁白不住地点头，那架势显然是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跑一圈的样子，狼泽说得对，他的兽形是雪豹，本身就是动物界的顶级猎食者，虽然体型小了一点，但是猫科动物从来都不是只依靠体型的，从前是他自己没有想明白这一点：“你放心即便我不能抓到猎物，也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的！”
“哦，对了，这是我用花椒和姜腌制过的烤肉，今天第一次尝试，我觉得很好吃，就拿来给你尝尝看。”祁白举着手中的小石碟。
狼泽有些不确定地接过了过来，他没有想到祁白竟然这样坦然地将他的食物送给了自己。
他有些后悔地看着正在火上烤着的野兔。
昨天看到了祁白的食物分的比他少，所以这只野兔他原本是想送给祁白的。
可是部落中只有伴侣或者将要结成伴侣的兽人之间才会分享食物。
哪怕他和祁白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他们两个向来也都是各自吃各自的，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作罢。
哪想到，祁白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不尝尝吗？一会儿凉了要不好吃了。”
狼泽抬头就看到祁白蹲在火堆旁，正歪着头看向他。
祁白的手中此时正向狼泽递出一个小竹筷。
狼泽接过筷子，动作无比的娴熟，就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两人都没有发现，狼泽作为一个兽世土著，不知不觉间，早就已经配合祁白的习惯，学会了使用筷子。
狼泽夹起了一片牛肉，牛肉一进口中，就发觉到了这牛肉与众不同的口感，他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头，这味道与平时的烤肉和炖肉都不同，狼泽从来没有想过牛肉竟然可以这样的软嫩，似乎是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里。
狼泽只吃了一块就将石碟递还给祁白：“你吃吧。”
祁白有些疑惑：“不好吃吗？”
狼泽摇头：“很好吃，你做出来的食物都很好吃，但是如果我都吃完了，你吃什么？”
祁白笑着说道：“我已经吃过啦，这些是拿过来感谢你帮我挖山洞的。”
狼泽：“……那不过是个意外。”
“不管过程是什么，但是最终是我得到了方便，你就不要推辞啦。而且你明天还要教我狩猎呢，这就当是我预先交的学费吧。”
狼泽无奈地摇了摇头，祁白又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了，不过他却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为祁白打一头大的猎物。

第33章
山谷中刮过了一阵冷风，山壁后的干草窝轻轻动了动，一只小雪豹从中探出了头。
或许是第一次单独住在这样黑暗寒冷的山洞，祁白这一晚上睡得都不安稳，他看着洞外微明的天光，放弃了再睡一个回笼觉的打算。
小雪豹从兽皮被子中钻了出来，打了一个寒战，变成了人形，套上了改造过的兽皮衣。
有了部落中新发下来的兽皮，祁白的无袖外套终于也得到了升级。
将比较薄的鹿皮用小骨刀划成一条条约一厘米宽的细条，再根据胳膊和腿的长度截出了四块布料，分别在布料连接的地方钻上小孔，然后用鹿皮细条将几块布料与原本的无袖外套拼接在一起。
只是这样做成的衣服穿着时比较麻烦，需要将绑带松开再一一系紧。
系好最后一根绑带，祁白就看到自己昨天晚上睡前生起的火堆果然已经熄灭了，草木灰烬也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他将昨天砍竹筒时收集起来的细竹枝捆在一起，简单地清扫了一下，又将自己的小窝整整齐齐地叠好，才走出了山洞。
狼泽的山洞中很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起床，祁白就尽量不发出很大的声响。
他首先走到了土窑的旁边，即便是经历了一个寒冷的夜晚，土窑的外壳也还是热乎的，这对于祁白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了土窑的密封性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祁白现在并没有开窑的打算，土窑不能开的太早，否则窑中的木头还没有碳化，当然也不能开的太晚，那样出炭率就会变低，祁白这一次打算闷上二十四个小时，到时候再根据烧制的情况决定下一次的时间。
祁白拿着一根木柴，准备到集体山洞中取火种，只是才刚往下走了一段路，就听到了右边传来凿石声，顺着声音，正好看见了坐在洞口烤肉的鼠林，而那声响正是从他身后的山洞中传来的。
鼠林热情地打了声招呼：“豹白，你要干什么去呀?”
祁白举起了手中的木柴：“我山洞中的火熄灭了，我要去集体山洞取火种。”
“快别去了，来我这里取吧。”
祁白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鼠林山洞口的石台与旁边的山路还没有被完全的凿通，祁白扶着山壁，慢慢地挪了过去。
鼠林接过祁白的木柴，放入了火堆中：“等我们的山洞挖好了，就会把这条路也凿开的，到时候你来我们家玩就更方便了。”
“好啊，”祁白笑着说道，“我也会修整从山上下来的路，我们正好可以连在一起。”
这时，熊风从山洞中走了出来，他没有受伤的左手还提着一个石锤，显然刚刚敲击的声音，就是从他们身后的山洞中发出来的。
鼠林和熊风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石洞开凿的进度果然比祁白要快多了，此刻已经可以看到洞内宽敞的样子。
祁白刚想要称赞一下他们的山洞，就看到鼠林抿着嘴，有些害羞地给熊风递着烤肉，而熊风压根就像是没有看到他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一样，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之后，就再也舍不得分开了。
祁白只觉得自己待在这里真的是十分的碍眼，还好他的木柴已经点燃了，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那什么，谢谢你们的火，我先回去了。”说完就赶紧拿着自己的木柴，三两下回到了山坡之上。
祁白在心中感叹，原始部落的爱情真的来得太快了，这两个人现在完全就是一副蜜月中的样子。
有了鼠林熊风两个人的对比，自己的山洞好像看起来都冷清了不少。
祁白在洞外点燃了柴火，在石槽中装满了雪，然后将几个他昨天晚上制作出来的竹制水壶放进水槽中煮沸。
部落中的人一向都是直接喝山中的泉水，祁白也曾向羊罗提议过希望大家可以喝热水，可惜部落中有那么多的人，想要将热水供应给每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而干净卫生这些概念，在原始社会中想要普及更是不可能，祁白的建议并没有被采纳。
不过作为一个现代人，而且还是一个在穿越前免疫力非常低的病人，除非在紧急的情况下，否则祁白一直都十分注意入口的食物。
因此祁白昨天就特意制作了几个竹制的水壶，水壶是上下分开的结构，壶身就是一整个竹节，只是祁白额外又找了几个直径比壶身大一圈的竹筒做了壶盖。
这样他就可以一次性多烧一些热水，然后用水壶保存起来，方便随时取用，毕竟用石槽烧水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趁着这个时候，祁白拿出了昨天烤肉的石板，将牛肉和甘薯切成片，在石板上烤着早饭。
没过多久，就看到狼泽从外面回来，他似乎刚刚洗了澡，没有穿兽皮衣，湿漉漉的头发恰巧遮住了双眼，让他少了一分往日的凌厉。
路过祁白的土窑，狼泽似乎是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这是用来烧炭的窑，”祁白补充道，“炭是比木柴耐烧的燃料，今天晚上你就能见到啦，到时候你试一下就知道，炭要比木柴好用多了。”
狼泽抿着嘴点头，回到山洞中取出了自己的肉，来到了火堆旁边，看着狼泽想要直接将肉串在木棍上烤，祁白有些心疼地阻止道：“你想吃我昨天那种烤肉吗？不如我帮你烤吧。”
闻言，狼泽几乎是一秒都没有迟疑地将手中的肉直接递给了祁白，让祁白有一种，他是不是就等着自己这句话的错觉。
“作为回报，我来帮你挖山洞。”狼泽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到了祁白的山洞中，指了指一个方向，“挖这里可以吗？”
祁白下意识地顺着狼泽的话点了头，得到了祁白肯定的答复，狼泽也没有废话，就开始凿着山洞。
随着狼泽挥锤的动作，他那匀称的肌肉逐渐绷紧，莫名就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只是，祁白一边烤着肉，一边觉得这一幕为什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吃完早饭，祁白将石槽中的热水倒入水壶中盖上壶盖，又用一些半干的落叶盖住了火堆中微弱的火星，才跟着等在一边的狼泽一起出发去狩猎。
细碎的脚步声在林间响起，这里是石山的背面，由于没有受到阳光的直射，积雪比石山的前面要结实上许多，包裹着兽皮的脚踩在雪地上，雪面就像是白色的纸张一片片地被踩碎。
狼泽带着祁白一路向山林的深处走去，绕了一段路之后，狼泽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那棵大树的旁边有一个浅浅的凹陷，狼泽走上前，将积雪扫开，祁白就看到了一个深坑。
狼泽在四周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动物经过的痕迹，又重新用树叶和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装置，然后将深坑藏了起来。
这竟然是狼泽埋下的陷阱。
虽然上次猎野猪的时候，祁白教会了部落中的族人如何挖陷阱，但是由于当时他们会在后面追赶着野猪，并不需要设置延时装置，祁白也就忘了提，没想到狼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只是他现在的方法还十分的粗糙。
祁白在一旁提醒道：“你可以试着在这些铺好的树叶上放一点食物，然后把树枝支撑住的树叶，换成一块重一些的木片或者石片，这样如果有猎物来到这里吃食物，就会被关在坑中，再也爬不出来了。”
狼泽显然对祁白说的延时装置十分的好奇，立刻就行动了起来，他们身上没有带食物，狼泽就在周围的土地里找到了一些野兔和野鼠喜欢吃的野菜，想了想，又将一只手变成了狼爪，用锋利的指甲将树枝劈成尖刺，放在了深坑的底部。
祁白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狼泽真的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兽人，按照祁白的说法可以将猎物关起来，但是如果在陷阱的底部放一些尖刺，猎物因此受了伤，想要逃跑就更难了。
将一切布置妥当之后，狼泽又撒了一些细雪上去：“走吧，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得时间太久，如果染上了我们的气味，猎物就不会再靠近了。”
“好。”
只是祁白刚要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头顶一阵尖唳，狼泽一把抓住了祁白的手腕。
祁白看着狼泽紧绷的下颌，连忙蹲身，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灌木之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顺着狼泽锐利的目光，祁白终于知道了狼泽紧张的原因。
一只怪鸟。
此刻那怪鸟正用它像枯枝一般干瘪的爪子紧紧地抓着他们身侧的树枝。
好在那棵树至少有二十米高，这才使得对方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这还是祁白来到兽人世界之后，见到的第一只鸟，然而这只鸟的样子却十分的可怖。
它红得发黑的羽翼似是带着金属的寒光，强壮的双翼展开足有两三米长。
当然最令祁白感到背脊生寒的则是那只鸟坚细却又锋利的喙，祁白毫不怀疑，只要给它机会，它的喙就能将人刺穿。
正当祁白以为狼泽也是在等这只怪鸟离开的时候，一直蹲伏在祁白身侧的狼泽却突然有了动作，祁白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狼泽的四肢已经变幻成了狼爪，轻松的就将爪子深深的刺入了他们身侧的树干之中，悄无声息地慢慢向树上爬去。
祁白看着狼泽几乎与树干垂直的身体，已经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
只短短的几分钟，狼泽就已经与怪鸟的高度齐平。
忽然，就在祁白眨眼的瞬间，一头灰色的巨狼出现，并直接扑向了距他十几米远的大树之上。
巨狼的动作十分果决，对于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的怪鸟，他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
“呷哑！”
怪鸟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了诡异的尖叫声，然而它没有了躲避的机会，巨狼已经紧紧地缚住了怪鸟的身体，锋利的牙齿也刺破了怪鸟的皮肤。
“狼泽！！”
祁白目眦欲裂，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狼泽的方向奔跑。
狼泽虽然击中了怪鸟，但是他同时也失去了落脚点，此刻狼泽和怪鸟正同时在向地面下落。
“呷！！”
怪鸟的脖子被刺破，它奋力地扑动翅膀，想要挣脱巨狼的獠牙飞上天空。
“砰”的一声，只见巨狼和怪鸟在雪地上连续翻滚出很远，祁白咬着牙赶紧冲上前。
怪鸟还在挣扎，它张开了尖尖的喙似乎想要刺穿将它带下树的巨狼。
祁白哪里会给它这个机会，他双手紧紧地箍住怪鸟的嘴巴，只是祁白没有想到这只怪鸟的喙居然如此锋利，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烫出了一滩红色的印记。
巨狼的眼睛被这抹红色刺激，更加不顾一切地撕咬起来，深红的羽毛飞散在周围，怪鸟脖颈处的骨头裸露了出来。
即便如此，一直持续了几分钟，怪鸟才终于不甘地咽了气。
然而神经紧绷的祁白并没有发现怪鸟停止了挣扎，直到他的胳膊被一团柔软的毛发顶了顶，祁白才似是回过神来，松开了怪鸟的喙，退后了几步。
只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住。
祁白低下头，就看到巨狼正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舐着他流血的手心，狼眸低垂，似乎是有些不敢直视祁白的眼睛。
祁白根本感受不到手上伤口的疼痛，他着急地打量着巨狼：“你有没有伤到骨头？现在还能变回来吗？”
巨狼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在祁白的面前变回了人形。
狼泽的身上全是细碎的伤口，有树枝的刮伤，也有怪鸟羽毛和喙的划伤。
虽然当时的情况看着凶险，但其实狼泽在下落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用怪鸟的身体作为缓冲，并且将身体蜷缩起来不会直接接触地面，所以受到的都是一些皮外伤。
“我没事，这里有赤鸟的尸体，暂时应该不会有其他猎物过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找一些止血的草。”说完就快速地进入了树林之中。
祁白看了看手上像是被小刀割伤的痕迹，将手握成了拳头防止继续流血，这伤口其实不算太深，祁白觉得自己根本用不到草药。
算了。
祁白有些无奈地想，狼泽去找一点草药也好，说不定他身上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伤口，备一些伤药也是好的。
祁白叹了一口气，捡起了狼泽变成兽形时掉落的兽皮，转头研究起了地上的尸体。
祁白有些疑惑地看着怪鸟脖子上的伤口，以狼泽牙齿的锋利程度，这样纤细的脖颈，祁白觉得狼泽应该一下子就可以咬断。
但是现实明显不是这样的，狼泽可是与这只长相怪异的大鸟僵持了很久。
这样想着，祁白就上手去摸了一下怪鸟的脖颈，这触感太奇怪了，祁白将手指屈起，在它裸露的骨头上轻轻地敲击了两下。
“咚咚”。
祁白皱了皱眉头，这是骨头应该发出来的声音吗？

第34章
狼泽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有些枯黄的黎草，祁白连忙将手伸过去，制止了狼泽要将黎草马上碾碎的动作：“已经不流血了，快别忙活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手上的伤口可是与熊风的不一样，这样还掺着泥土的草直接接触伤口，更可能加重感染的风险，祁白解释道：“这个草不能直接使用，需要用放凉后的热水清洗之后才能敷在伤口上。”
狼泽知道羊罗教给了祁白一些巫术的知识，不疑有他，只是将黎草好好地收在了藤筐之中，准备回山洞之后再做打算，毕竟现在这个季节想要找到黎草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这时祁白才终于有机会说道：“这鸟的骨头不太对劲。”
祁白绕着赤鸟转了一个圈，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它怎么这么干瘪，看起来不是太好吃的样子。”
“飞鸟的肉都不能吃，”狼泽严肃地说道，“飞鸟死后它们的肉很快就会变得又酸又臭，而且祭司说过，飞鸟的血肉都是有毒的，我亲眼见过有人吃了飞鸟的肉，没过几天就死了。”
祁白咽了一口口水：“那你为什么要拼了性命地去抓这只鸟啊，你知不知道刚刚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
狼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符合他年纪的兴奋神色：“虽然它们的肉不能吃，但是飞鸟的骨头是制作骨器最好的材料，而且它们不经常出现，又因为长着翅膀很难捕猎。”
“尤其是它的羽翼，这里的骨头可以制成锋利的骨刀。”狼泽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赤鸟巨大的羽翼，“这是我第一次捕猎到这么大的飞鸟。”
祁白一拍脑袋，对呀，这奇怪的声音，这不就是一种类似于金属的声音吗？
祁白将他的骨刀拿了出来：“就像是我的骨刀这样吗？”
狼泽摇头：“赤鸟的骨头当然没有玄鸟的锋利，玄鸟的骨头是大陆上最坚固的骨头。”
这番话狼泽在他用骨刀刺进黑熊眼睛中的那天说过一次，可是只有在祁白亲眼见到飞鸟的恐怖之后，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这把骨刀的珍贵。
毕竟按照今天这样凶险的狩猎方式来看，想要狩猎到这些飞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是听起来就更凶悍的玄鸟了。
赤鸟流出来的血洒在了他们之前布置的陷阱旁边，祁白估计着这个陷阱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再有收获了。
不过由于赤鸟的体积巨大，祁白和狼泽不可能带着它的尸体去狩猎，只好先将赤鸟的尸体带回部落。
只是两人才刚刚进入部落周围，准备直接将赤鸟拖上山的时候，祁白就听到了虎猛的惊呼声：“祭司爷爷，族长爷爷！狼泽和豹白带回来了一只好大的山凤啊！”
这一声喊叫，直接打消了两人想要偷偷摸摸将猎物带回山洞的打算，狼泽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祁白看着不少因着虎猛声音而探出头来的族人们，认命地说道：“走吧，先把赤鸟拖到广场上吧。”
狼泽警惕地点了点头。
随着祁白和狼泽的动作，不少人都看到了他们身后的猎物，一些住得离地面近的人，更是直接跳了下来，跟在了他们身后。
只是这些族人似乎也不认识赤鸟，不少人竟然认同了虎猛的说法，还在认真地讨论着。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山凤。”
“是啊，只是这山凤为什么长的这么奇怪，羽毛也这么少，难道山凤在冬天换毛吗？”
祁白不解地看着狼泽拖着的赤鸟，十分怀疑族人们的视力，他们是怎么把这只丑东西看成山凤的？明明山凤那么威武漂亮。
直至羊罗和猴岩从集体山洞中走了出来，见到了广场中央的赤鸟，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其他人看到了祭司和族长过来，都纷纷让开了位置，猴岩爱惜地摸着赤鸟的羽翼：“是飞鸟！”
“这是……赤鸟？你们竟然捕猎到了赤鸟？”羊罗的声音都有些尖锐。
只是两人还没有高兴太久，抬头就迎上了狼泽充满防备的眼神。
羊罗的激动直接被浇灭了一半，有些悻悻地收敛了表情，不过看到周围人群的不解，才解释地说道：“这可不是山凤，这是飞鸟，飞鸟的骨头是制作骨刀最好的材料，它们的骨头可以制作出永远都不会断裂的骨刀。”
只是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会用飞鸟的骨头制作骨刀的兽人，比飞鸟本身还要难以寻找。
即便是在他原来的部落，也只有历任族长和祭司才有知道的权利，他作为一个竞争失败的祭司学生，自然是不了解如何制作的。
他看着眼前的赤鸟，眉头跳了跳。
突然感觉有些棘手。
只是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显然没有察觉到他们祭司的异样。
虎猛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叫永远都不会断裂的骨刀？连石头也不能砸断吗？”
猪牙仰着头，有些高傲地说道：“当然了，我从前就有一把用蓝鸟骨头制成的骨刀，我的骨刀即便是在大火中也不会融化。”
羊罗看着猪牙，突然想起来猪牙曾经是獠猪部落首领的孩子，或许他有制作骨刀的方法也不一定。
然而正当羊罗打算找机会私下询问一下猪牙的时候，一个名叫鼬云的小亚兽人开口问道：“猪牙你也能抓住这么大的鸟吗？”
猪牙眼神飘忽了一瞬，不过随即又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当然不用亲自去狩猎，毕竟我可是……”
看到旁边的猴岩，他把獠猪部落几个字咽了下去：“总之，那把骨刀是我在交易日上换来的。”
虎猛在一旁嘲笑道：“你只是说说有什么用，有本事就把骨刀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猪牙还真的拿不出来，他那把骨刀刚好在逃难之前借给了他的弟弟，再后来他就与部落走失了，又能到哪里去找到自己的骨刀。
羊罗随即放下了单独找猪牙的心思，说来也是，如果是能拥有制作飞鸟骨刀技艺的部落，又怎么没有能力保护部落首领的孩子。
见人群的话题越扯越远，羊罗轻咳了一声：“能在冬天狩猎到猎物是兽人的荣耀，也是黑山部落的荣耀。”
听着羊罗突然扯上部落，祁白皱着眉头问道：“祭司爷爷，赤鸟是狼泽单独狩猎得到的，这也需要上交部落吗？”
羊罗思索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说道：“冬季的猎物将独属于每一个勇敢的兽人。但是赤鸟是难得一见的猎物，我和猴岩族长愿意用部落中的物资来向你交换一些羽毛和骨头，狼泽你愿意吗？”
狼泽冷冷地说道：“我不愿意。”
羊罗一噎。
祁白在一旁偷偷弯了弯嘴角。
羊罗有些愤愤地想着，亏我还替你在这里着急，怕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结果你居然是这样的态度。
他挥了挥手：“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只一点，所有人都必须听好了，飞鸟的血肉中带着诅咒，即便是侥幸抓住了一只飞鸟也绝对不可以吃。”
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后所有人捕猎到带着羽毛的猎物，都必须要带来让我确认。”
随即便不再管他们，转身回到了山洞。
而羊罗才一离开，虎猛牛勇这几个半大角兽人，就凑在一起不住地嘀咕，这个年纪的幼崽，还没有认识到冬天的危险，总是有着一股闯劲。
只是他们终究不知道赤鸟的骨头到底能做出怎么样的骨刀，只能看着狼泽拖着赤鸟的背影天马行空的想着。
将赤鸟拖回石台之后，狼泽的态度就瞬间转变，他指了指赤鸟，希望祁白能先选择一些骨头。
但是祁白完全不懂如何制作骨刀，给了他也是浪费，最终他只取了一块翅膀尖端的一小块鸟骨，剩余的全部给了狼泽：“我只要这一块就好了。”
狼泽想了想，点了点头，将赤鸟拖进了他的山洞。
祁白则更关注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小土窑，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但是也差不多到了昨天封窑的时间了。
祁白找到了一个树枝，在土窑的前面挖出了一个小门，将土挖开，就看见了窑中已经有了黑色的木炭。
祁白拿出两块木炭，撞击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用力一捏就能看到已经烧成炭的断面。
成了！
祁白惊喜地用树枝将尚有余温的木炭扒拉了出来，除了放在最外侧和最中心的几块木头没有完全烧成炭之外，其他的木头基本上都变成了黑色，祁白收获了满满一藤筐的木炭。
虽然他烧制的木炭，大小和成色都不太一致，但是祁白此刻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只要有能够使用的木炭就足够了。
祁白做的土窑还是挺成功的，至少看起来再用上几次是没什么问题的，这大大的节约了时间。
将土窑中的所有木炭清理出来，先将窑中没有烧好的木头放在最中间，然后再一层一层地垒上去。
在封上窑口的时候，祁白将那块赤鸟的骨头拿了过来，随手塞进了土窑之中。
嗯，他绝对不是糟蹋东西，他就是单纯的有些好奇。
祁白将装满藤筐的木炭搬到了山洞中，取出了一些放在了避风的角落，点燃木炭，将手放在木炭的上方，一股股暖流就钻入手心。
山洞中很快就暖了起来。
祁白将手上的伤口包紧，在头上蒙了一块兽皮，防止凿石头时的粉尘落的满头满脸，然后抡起了石锤。
今天有了赤鸟的打岔，已经没有时间外出狩猎了，趁着这个空档，祁白要继续做一个勤劳的矿工。

第35章
由于石头房间的墙面很凉，祁白并不打算摆放太多的石头家具，只等将山洞挖成一个规整的空房间之后，再根据需要在墙壁上挖出一些向内凹陷的橱柜用来收纳物品。
因此祁白的动作十分的豪迈，根本不用考虑是否会有挖错的风险。
几个小时之后，祁白放下石锤，一边捏着有些酸疼的肩膀，一边走过去查看木炭的情况。
之前放在山洞角落中的四大块木炭，现在还剩下一小半，祁白烧制出来的木炭还是很耐用的。
这样看来，只要保持室内通风，整个冬天用木炭取暖应该都不成问题。
祁白从自己的藤筐中挑出了一些成色比较好的木炭，分成了两份。
其中一份送给了狼泽，祁白之前就已经答应了要送给他一些试试。
另一份祁白送给了在集体山洞中居住的羊罗。
对于生活在山林中的兽人们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比木头更容易取用的了，相信羊罗在使用之后一定会发现木炭的好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清早，祁白刚出山洞，就看到羊罗正半蹲在他的土窑前面专心致志地研究，时不时还上手轻轻地摸两下。
祁白悄声地走上前，大声地叫道：“祭司爷爷！”
羊罗直接被吓了一个踉跄，差点没有一头磕在土窑上。
“瞎胡闹！”羊罗佯怒，不过很快就不再计较，他指着没有任何缝隙的土窑问道， “木炭就是从这里烧出来的？”
祁白点头：“没错。”
羊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对祁白送给他的成品木炭，确实是十分的满意，冬天漫长而寒冷，对于他们这样生活在山洞中的部落来说，木炭确实是一件好东西。
他在心中默默地估算着供给族人们需要的木炭数量，又仔细地询问了祁白木炭制作的过程。
在听到羊罗要召集部落的所有人一起烧炭的时候，祁白提议道：“木炭并不如食物那样，是生活的必需品，每个人需要木炭的多少也不一样。”
“正好我这里有第一批烧出来的炭，您可以分给族人们试一试，顺便告诉大家我愿意将烧炭的方法教给所有人，只要他们学会了制作木炭的方法，想要用多少就烧制多少，您也就不用操心那么多了。”
烧炭虽然技术含量并不大，但是却费时费力，现在好多人的山洞都还没有挖好呢，祁白有些担心会耽误了大家挖山洞的进度，毕竟有一个遮风避雪的山洞也是很重要的。
想来想去，祁白还是觉得应该分开来制作，这样大家就可以量力而行了。
祁白有些担心羊罗是否会同意他的提议，毕竟一旦开了这样的先例，如果以后都不依靠祭司和族长的分配，那么他们的权利与威信就会极大地下降。
出乎祁白意料的是，羊罗没有做过多的犹豫就同意了。
羊罗或许还不懂什么是工作积极性，但是他知道上次比试时的结果，让大家分开狩猎和采集之后，他们确实获得了更多的食物。
只是这事他还要与猴岩好好地商量一番才行。
在羊罗离开之后，祁白就拿着石斧和草藤往后山去。
祁白上次与狼泽在竹林边收集的木柴烧了两窑之后已经没有剩多少了，现在要开第三窑，他需要去找一些木头。
有了之前烧制的经验，这次祁白尽量寻找一些粗细相当的树枝，将树枝砍下来，堆叠在一处，等数量差不多之后，再用草藤捆起来。
祁白现在所处的这一处地方，雪面干净平整，看起来像是很久都没有人或者动物经过的样子，不需要担心这里有危险，不知不觉地就进入了山林的深处。
祁白正在向前的脚步一顿，这一片路不太好走，他已经连续被绊了好几次了，刚刚这一下，更是差点摔倒。
也正是这一下，让祁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踩在了什么植物的叶子上。
祁白疑惑地用脚踢了踢刚刚踩过的雪面。
一个胖胖的萝卜就露了出来。
……
祁白没想到自己只是出门来砍一趟柴火，竟然还能碰到萝卜上赶着被吃这样的好事。
放下手中的树枝，将已经在土中露出半截的萝卜拔了出来，用雪揉搓了一下萝卜上的泥土，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果真是萝卜！
可能是在野外受了冻，祁白手中萝卜的汁水并不是很充盈，外皮还有些脆，但是内里的果实却有些绵了。
当然这样小小的缺点完全阻挡不了祁白对它的喜爱。
在这样冰天雪地里，能找到这样新鲜的果蔬简直根天上掉馅饼一样。
祁白当即便开始在四周寻找起来，这一翻找，才发现雪地下竟然埋着不少萝卜。
祁白完全没有心情继续砍柴了，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带着藤筐出门，他先是将新砍的木柴捆好，将捆绑住木柴的草绳牢牢地抓住，然后用胳膊夹着四个大萝卜，有些笨拙地往部落中赶去。
往回走的时候，祁白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出了这么远的路，怪不得部落中的其他人没有发现这里的萝卜地。
只是祁白回到部落，却发现集体山洞前的广场上竟然空无一人，他本以为族人们应该都在这里，还想着将萝卜的消息告诉大家呢。
这时牛溪也拖着一些柴火从外面回来，看到了祁白站在空地上发呆，便凑了过来：“哎？豹白，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祁白有些奇怪地问道：“大家都不想要烧制木炭吗？怎么这里都没有人？”
牛溪笑道：“当然不是了，你做出来的木炭真好用，大家都想要呢，正是因为这样，祭司和族长才觉得集体山洞前的空地不够用，早就让角兽人们到黑山的另一边去清扫雪堆了，那里有一片更大的空地哩。”
牛溪示意他跟上自己，两人拖着木柴，顺着黑山右侧的山体前进，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喧闹声。
绕过一段石壁的遮挡，果然就看到了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
狐火和象榆几个力气大的角兽人，正拿着明显是加上了许多枝条的大扫帚清理着地面上的积雪。
几只毛茸茸伏低身子，小小的脑袋跟着扫帚不停地转动，间或还快速地用手去抓挠两下。
角兽人们也不嫌他们捣乱，不时地还会故意快速变换扫帚的方向，逗着这些幼崽玩闹。
祁白在边缘随意的找了一个位置，将自己采集回来的木柴放下。
兔芽看到了两个人过来，连忙迎了上来，再看清祁白兽皮衣服下的东西之后，不禁惊讶出声：“豹白，你在哪里找到的萝根？”
祁白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长的像萝卜的小胖子，在部落中叫萝根，倒是和蓝星的叫法有些相像。
于是，等祁白背上藤筐再次出发的时候，身后就跟了不少同样背着藤筐的亚兽人。
顺着积雪上的脚印，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冬天正是吃萝卜的季节，即便现在它改了名字叫萝根，祁白的脑海中照样滚动播放着不同的做法。
腌萝卜、萝卜泡菜、炒萝卜丝、萝卜焖肉、萝卜排骨汤、萝卜饼……
不说别的，在祁白的家乡，萝卜甚至都可以当成一种水果来吃。
祁白越想越馋，越馋干活越带劲，大冬天的，愣是出了一身汗。
回到部落之后，祁白先将自己采回来的萝根与甘薯并排放好。
又在自己山洞旁边的小土坡上挖了满满一藤筐泥土。
倒不是他这里的泥土好，祁白纯粹是想要发挥一下愚公移山的精神，一点一点地将这些土搬下山，正好趁着今天的这个机会，他先运下去一点。
此刻那一块大空地上的积雪和碎石块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兽人们冬天的生活是十分枯燥乏味的，他们更多的时候其实就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山洞中，用降低运动量的方式来减少食物消耗。
如今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更是除了开凿山洞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今天有了这样新鲜的事情可以参与，即便是暂时没有发现木炭好用之处的人，也纷纷来到了这里。
羊罗早就将制作木炭需要用到的材料告知下去，此刻每个人身边都堆积着木柴和泥土。
由于这次用水比较多，羊罗还特意让族人去瀑布的边上取了几十竹筒山泉水回来。
土窑的制作方法十分的简单，祁白将木柴堆叠的样式，以及如何将泥土牢牢地盖在柴堆之上，一一地演示给众人。
剩下的就都是体力活了，祁白只需要等他们点着火之后，帮忙看一下什么时候封窑就行了。
或许是小孩子天性里就喜欢玩泥巴，豹星和狸狸这样年纪小的幼崽看到大人们用木棍搅拌着黏土，都觉得十分有意思。
在被允许也可以跟着往土窑上糊泥巴之后，一个个都开心得不得了，没过一会儿就弄的满身是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孩子是从泥坑里挖出来的呢。
但是总有孩子是从小就爱干净的，比如小角兽人狲源，此刻正变成兽形，用牙齿帮着哥哥一块一块地搬运木柴。
倒不是他不想变成人形，只是狲青制作兽皮衣的手艺实在是太差，这就导致小狲源的衣服没几天就不能穿了，他只好一直维持着兽形。
狲青看着弟弟干净的皮毛，不怀好意地抓了抓黏土，趁着小狲源不注意，故意撸了一把狲源的尾巴。
看着弟弟抱着尾巴委屈的样子，狲青不厚道地哈哈笑了起来。
祁白在不同的木堆中穿梭，看着大家都步入了正轨之后，才找了一块空地，在地上图图画画。
祁白在琢磨做一个新窑，因为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实验一下烧制陶器。
祁白之前就曾经考虑过要不要制作陶器，只是他们已经有了比较容易获得的竹碗和石碗，而且秋天的时候过于忙碌，祁白才一直都没有将这个想法提出来。
然而不是所有的石头都能耐住高温，这两天他做饭的时候已经烤炸好几块石板了，之前他只是觉得石锅用来很麻烦，现在看来还要加上一条不太安全。
因此祁白就考虑着制作更轻薄耐热的陶锅。
这样一来他就需要结构稍微复杂一些的窑，主要的改变就是将出风口做得更高更细，土窑的窑体则做得更长还额外增加了一些坡度，最后在土窑的底部预留一个较大的进风和添柴口。
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希望热量能够尽可能地聚集在土窑之中，如果温度还是无法达到制作陶器的要求，他还可以在这个窑的基础上，继续添加鼓风设置。
只要大方向是对的，祁白相信制作出陶器来是迟早的事情，毕竟陶器对于黏土并没有特别高的要求。
如此想着，祁白就动起手来。
羊罗看着祁白与其他人形状不同的窑，踱步来到祁白面前，问道：“你这个窑为什么不将木柴堆积在里面？”
祁白用手腕轻轻地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拨了拨，回答道：“这个不是用来做木炭的窑，这是我打算用来烧制陶器的窑。”
兽人大陆已经有了陶器的出现，但是与用飞鸟的骨头制作骨刀一样，在信息流通十分不发达，部落之间隔阂颇深的原始社会，陶器作为奢侈品的存在，其制作方法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
祁白甚至听说过用“陶”命名的部落，就可以见得兽人们对陶器的追捧。
因此羊罗听到了祁白如此大言不惭的想法，十分地不认同：“稍稍木头也就罢了，这样的土疙瘩怎么可能烧制出来陶器。”
毕竟就连在他曾经的部落之中，陶器也是十分珍贵的存在。
祁白眨眨眼睛：“那祭司爷爷，我要是真的烧制出了陶器怎么办？”
羊罗笑了一声：“那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不论是食物还是其他东西，只要我能做到的，你都可以提出来。”
“真的？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
羊罗压根不相信他可以制作出来陶器：“当然，这有什么可骗你的。”
祁白嘴角上扬，眼神坚定：“您就等着瞧吧。”

第36章
祁白一直在窑场待到所有人的土窑都封上，回到家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第二窑木炭已经可以收炭了。
只是当祁白满怀激动地在炭灰中扒拉了半天，最终却只发现他昨天放进去的那一小截鸟骨，竟然真的如猪牙所说，在火中丝毫没有被熔化。
祁白皱了皱眉头，既然他的骨刀是用鸟骨制作而成的，那就是说明这鸟骨肯定有可以处理的方式，只是不知道这是因为土窑温度没有达到它的熔点，还是说这种鸟骨与他认识中的金属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不能直接用火来炼造。
祁白将木炭收进房间，将鸟骨放在了炭盆的旁边，暂时没有找到处理这块鸟骨更好的办法，祁白也没有过多的纠结，转头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饭。
他取出一块牛肉，用骨刀切成均匀的肉粒，与葱段姜片一起放入石槽中，倒入竹制水壶中的凉开水，又在火堆中添了一些柴，用大火逼出血沫之后，再将牛肉捞出盛放在一旁备用。
趁着煮牛肉的这个时间，祁白将萝根洗净，切成滚刀块。
闻着萝根的辛辣味，祁白没有忍住馋虫，扔了一块到嘴中，眼中被辣出了一点泪花，但是手中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他在山洞的洞口边上，找出了用石板盖住的石碗。
石碗中装着的是用从十斤牛肉上剔下来的肥肉熬制出来的牛油，经过了一夜的凝固，牛油已经变成了奶白色，只是祁白处理油渣的工具太简陋，石碗中还黏着一些金黄色的油渣。
这时石锅中的水分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祁白用竹片将这些有残渣的油先取了出来，放入热锅中。
随着牛油入锅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空气中飘散着牛油的香味，祁白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太香了，这可比他在现代买来的要香多了。
将姜蒜扔进牛油中爆香，然后加入用水焯过一遍的牛肉翻炒，这时候，再将萝卜放入锅中，加入没过食材的热水和适量的盐，用石板盖上，慢慢地炖煮。
趁着这个时候，祁白又取出了四个大萝根，洗净外皮后，将萝根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然后加入盐，反复抓拌均匀放在一旁沥干。
这些萝根祁白打算用来晾晒成萝根干，这样轻口的小菜，十分适合搭配肉食下饭。
只是要晾晒萝根这样直接入口的食物，就不能像之前晾晒甘薯那样直接放在地上了，祁白决定试着做两个竹编的簸箕。
冬日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月光照在山洞口似是泛着寒光，夜色宁静，只能听到石槽下的篝火噼啪作响。
祁白此时就坐在稍远一些的炭火旁边，整个人都被烤得暖洋洋的，闻着锅中牛肉炖萝根的香味，处理着制作簸箕的竹子。
祁白的山洞中现在只剩下了最后半根竹子，是前几天做水壶时剩下的，祁白估摸着用来做一两个小簸箕应该不成问题。
这次的竹编祁白在材料的处理上就比之前编藤筐要用心不少，毕竟做藤筐的时候，需要他们来适应藤条的长短和粗细，这就导致藤筐的外观是一种粗犷的感觉。
然而竹编则不一样，篾条的粗细和宽度都是可以控制的，这样做出来的簸箕会更加的整洁美观。
祁白先用石刀，将竹节外部凸起的地方磨平，然后再根据一个约莫一厘米的小石块，在竹筒的边缘上仔细地划上分割时的下刀口。
劈竹子可比砍竹子要轻松多了，只需要将石刀对准刀口，用力将石刀压进竹身，竹条就会按照竹子生长的纤维分开，最终成为了长短宽度都一致的竹条。
这时候的竹条还太厚，祁白就用石刀将竹条逐个分层，每一个竹条都大约可以分出四层篾条。
将这些都做好之后，石槽中的牛肉炖萝根的汤汁已经快要收尽，祁白最后加了一点葱末翻炒几下，趁热盛进竹碗，竹碗中立刻升腾起了白色的热气。
祁白双手捧着竹碗，细细地品尝着他的晚餐。
牛肉炖煮得软烂，轻轻一咬就可以将肉丝咬开，微微有些发黄的萝根一定要吹凉一些才能入口，因为那里面浸满了鲜香的汤汁，就连只是为了提味而加进去的蒜瓣，都口感绵软带着肉香。
祁白觉得自己才尝了一个味，碗中的牛肉炖萝根就已经一干二净，他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将已经分好的篾条收好，祁白又在炭盆中加入了一些炭，用石板将炭盆盖住一半，希望能够让木炭烧得慢一些，才钻进了自己的小被窝。
第二天清早一睁眼，祁白就如同一个小陀螺般忙活了起来。
他先是将盖在篝火灰烬上的落叶拿开，添了一些柴火，然后趴在地上用力地朝火堆吹气。
由于一个人单独生活，祁白没有半夜起来添火的习惯，如果放任火堆不管，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火堆早就熄灭了。
因此祁白苦思冥想才在记忆的深处找到了这个方法，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已经不得而知了，毕竟祁白平时看的书和视频资料实在是太杂乱，只是万幸的是这个办法是好用的。
用一些略微有些湿润的落叶将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盖住，第二天早上只要加上柴火，火堆就有重新点燃的可能。
这一套流程祁白已经做得十分熟练了，当然并不是每次都能奏效。
今天祁白的运气不错，火星明明灭灭地跳跃了几下之后就燃烧了起来，祁白将甘薯扔进了火堆，打算当做今天的早餐，然后将两盆小葱和蒜苗浇了一点水，搬到了山洞外。
或许是因为山洞中的温度适宜，这两盆葱和蒜竟然顽强地活了下来，只是此时看起来不是很精神的样子，祁白就每天耐心地将他们搬出洞外，让它们尽可能多地享受阳光，天黑下来之后再搬进稍微暖和一点的洞内。
将两盆植物摆放好，又帮它们挡住了风之后，祁白又拿着石锨将藤筐装满土。
这时甘薯已经差不多熟透了，祁白背上藤筐，一手抱着篾条，一手吃着热乎的烤甘薯，往窑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祁白碰到了不少同样往窑场去的族人，大家都热情的来跟祁白打招呼。
祁白昨天已经告诉了那些封了窑的族人，可以等天快黑的时候再去窑场那边开窑，只是显然有了烧炭这样的新鲜事，不少人在家里已经待不住了，都要去那边凑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族人们分开来居住之后，祁白和大家的关系反而比住在一起的时候更加亲密。
听到了鼠林在身后喊他的声音，转过头，祁白就看到了正轻快小跑的鼠林和跟在他身后单手抱着木柴的熊风。
熊风这次终于没有再像上次一样无视他，冲着他咧嘴笑了一下，只是熊风长相彪悍，得亏祁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在跟他找茬呢。
“哇，豹白，你在哪里找到的这么漂亮的藤条？”鼠林在远处看着，还以为祁白手中拿着的是芦苇秆，直到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这是用竹子劈开的篾条，我要用这些篾条编织。”
“那编出来的竹筐一定会很漂亮。”在鼠林的想象中，最复杂的编织工艺无非也就是藤筐，那竹子编织的就一定是竹筐了。
祁白没有反驳他，等他将簸箕编出来，大家就知道它的作用了。
到了窑场之后，祁白将自己昨天已经建了一半的陶窑继续垒高，添上火烘干。
然后就找了一片空地坐下，开始专心地编织簸箕。
祁白决定先编两个簸箕，一个篾条紧密的用来晾晒萝根干，另一个他则要编织得稍微松散一些做成一个筛子。
因为在他刚刚想要和泥土的时候，才发现泥土中细碎的砂砾和石子实在是太多了，而制作陶器需要使用更加细腻的土坯。
如果不好好处理土坯，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看看他用来烧制木炭的窑就行了，只一两天就全部都是裂痕，全靠用黏土不停地补窟窿。
这一次祁白依旧使用了最朴素的编织手法，将篾条一上一下地编织。
只是为了让簸箕更加结实，这一次祁白在每隔上五排的地方，就会额外增加一条篾条做支撑，防止簸箕在装稍微重一些东西的时候中间不稳。
等编到直径约五六十厘米的时候，祁白就开始逐渐减少边缘编织的范围，直至整个簸箕面被编成一个大圆盘。
再将多出来的篾条向内翻折，绕圈扎起来，最终就形成了一个高约两厘米的边框。
祁白在编簸箕的时候十分的专注，直到整个簸箕都编织完成之后，他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要么狼泽说他这个人没有戒心呢，他这一抬头才看见连他的头顶上都有人在踮着脚看，只有祁白没有发现，怪不得他刚刚就觉得天色黑了下来，还以为是阴天了呢。
不过祁白完全不介意大家看着，他冲族人们笑了笑，拿过了剩余的篾条，开始编织起他的筛子，顺便也将如何制作篾条的方法告诉了众人。
等做好了筛子之后，祁白就找了一块平整的土地，用树枝清扫干净，准备用来放陶土。
虽说制作陶器的泥土没有瓷器的要求高，但是也不是什么样的泥土都合适的，好在他不是急性子，慢慢摸索实验的过程对于祁白来说也是非常有意义的。
第一批要实验的有两种土，一种是他从山坡上取下来的泥土，另一种则是瀑布接连着的那条溪流边上的黏土。
祁白将从山坡上取下来的土碾碎，然后过筛，慢慢地加入山泉水，将黏土调和到略微有些粘手但是刚好可以塑形的程度，再开始琢磨着捏出形状。
由于这是第一次尝试，祁白也没有直接就上手制作高难度的陶锅。
他决定先用两种不同的泥土，各做一个陶罐和两个陶碗。
将两个粗细差不多的木棍放在石台上，然后将已经揉捏好的泥土放在木棍中间，再另外拿一根木根压实，这样就可以保证陶碗的底部均匀。
再将泥土揉成长条，一层一层地在碗底上加高。
祁白看到过现代成熟的制瓷工艺，用的都是转盘手动拉坯，然而他现在所使用的陶土远没有瓷泥那么细腻，所以还是用最笨的办法将泥土盘得结实均匀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从小溪边挖来的黏土，由于已经有了水分，没办法过筛，祁白也就没有强求，只是尽量将其中的砂石摔打出来。
羊罗看着祁白有模有样地捏出的陶罐和陶碗，皱着眉头说道：“用泥土捏出来的碗，只要装了水就会散开，这怎么能是陶器？”
祁白笑道：“祭司爷爷，你不要着急，这些刚刚捏成型的陶罐和陶碗还不能算是陶器，至少需要放置两到三天等它们干透，到时候我还会将它们放进窑中烧制的。”
最近几天都没有下雪，但是祁白还是将陶坯搬到了一棵大树下，又在周围找了一些树叶将陶坯盖住。
祁白将胳膊抬起来，做了几个扩胸动作，他这一天天地低头干活，年纪轻轻的就开始腰酸背痛了，这可不行。
“豹白，我昨天的这个时候封的窑，你快来看看我的炭有没有烧制出来！”这时猞栗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好嘞。”祁白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就跟着猞栗过去查看。
早上过来的时候，祁白其实已经大致检查了一遍，他对于烧炭也没有太多的经验，只是摸着这些土窑都有温度，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此刻过来也只是帮忙看一下从哪个方向挖出口比较方便而已。
猞栗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祁白的嘱咐，满心激动地从下方将土窑打开：“有了！我看到黑色的木炭了！”
“我看看。”
“真的是木炭！”
兽人们平时烧木头的时候，大多都只剩下草木灰，但是有的时候也会留下黑色的木炭，所以大家只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它的用途，并不是没有见过木炭。
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对开窑这件事的热情。
土窑依次被打开，就像拆一个个盲盒，人们对于下一个土窑的产出量，永远都抱有着好奇心。
而且祁白在这个过程中，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同，就比如说鹿果制作的木炭就是最成功的，不仅出炭量高，品质也非常好。
祁白猜测这可能是由于不同木质的原因，他赶紧将大家用的木料记录了下来，只有将这些经验慢慢地积累起来，他们的木炭才能够做得越来越好。
族人们烧出来的炭，并不能完全归个人所有。
每个人都需要将炭分出来一些交给羊罗，这倒不是羊罗作为祭司在苛待族人们。
供养没有父母的幼崽，是部落中每个成员的责任，如今大家分开来居住，照顾幼崽们的重但暂时都落在羊罗和猪朱的身上，按照祁白的想法，就是稍微多分给他们一些食物和物资也是应该的。
而且部落中也要随时储存物资，以防不时之需。
所以大家都没有异议地上交了应该缴纳的份额。
这时犬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提着一小块肉，笑着说道：“豹白，你教给了我制作木炭的方法，这块肉是我给你的感谢。”
周围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狼叶还直埋怨犬烈没有提醒自己也带上一块肉来。
祁白烧制的木炭，对于他们这些年纪大的兽人真的十分好用，狼叶昨天晚上放了一些在山洞中，他竟然好好的睡了一觉，没有被冻醒。
部落中的族人都是很讲究原则的，他们相信所有东西都应该用同样的物资来兑换，从前他们是没有自己的财产，所以才没有办法表达感谢，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们也要回去选择一块肉。
祁白连忙后退：“犬烈爷爷，这怎么行呢，这都只是一些小事，我不需要大家的感谢。”
“豹白，今天你还教给我们如何制作篾条，我们都不知要怎么感谢你呢。”
“是啊，我也要送给豹白一块肉。”
羊罗在一边说道：“犬烈做得很对，没有人可以平白地获得知识，豹白你应该收下族人们的感谢，当然部落还是会按照规定额外给你奖励的。”
看着大家真挚的目光，祁白突然就感觉到心里热热的。
只是部落中每个人的食物其实都不是很多，他当然不可能收大家的食物。
祁白沉思了一下，笑着说道：“既然大家要感谢我，那不如每个人送我一根竹子吧，我正好要用到很多很多的竹子，我一个人还真的忙活不过来呢。”

第37章
瀑布边的大石上，一只小雪豹绷直四肢，将身体向后仰，做出了一个发射的姿势，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下一秒就弹射到空中，直直地落入了池水中。
就在水面上的纹路慢慢平息之时，一只白色的脑袋蹿出了水面，打破了这份宁静。
“嘶！”
太冷了！
被凉水一激，祁白不算清明的脑袋瓜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他甩了甩头，继续沉入水中，实在是太冷了，他得活动一下筋骨才行，而在水中最好的运动，就莫过于抓鱼了。
只见小雪豹在水中一动不动的看着游鱼来来去去，突然向前一扑，再次露出水面时，嘴中就已经叼了一条小鱼，他有些得意地甩头，直接将鱼扔到了大石之上，又重新扎进池水中。
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抓了几条鱼之后，祁白感觉池中的水也不凉了，整只豹都已经暖和了过来，才畅快地在水中游了起来。
这些天他天天都跟泥浆打交道，浑身都要被土包裹住了。
瀑布下的水池也就一米多深，但是对于身长半米的祁白来说，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然泳池。
直到感觉将身上沾染上的泥土全部清洗干净之后，祁白才跃上了岸。
小雪豹撅着屁股使劲晃动身体，将水分甩出去大半，才后腿蜷缩前肢在身前直立，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
早在祁白第一次给自己舔毛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对于这项技能竟然出奇地熟练，只要张开嘴，接下来的动作几乎就是本能的反应。
只是这一次，当他的舌头触碰到自己厚厚的爪垫时，他不自觉地就想起了狼泽为自己舔舐伤口时的情景。
小雪豹的耳朵动了动，那触感还是挺温暖舒服的……
转念又想着，怪不得狼泽会掉毛，他的舌头上没有像他这样的倒刺，平时一定没有办法给自己舔毛吧。
他的兽形还那么大，如果他现在还在掉毛的话，那他的山洞中，岂不是飞舞着许多的毛毛。
直到身上的水差不多干了之后，祁白将叠在一旁的兽皮衣换上，这是他这几天新作的兽皮衣，这一次的新衣服，祁白做成了上下两件套。
上衣由前后两个衣片外加两只袖子组成，裤子则根据臀腿的形状裁成两片，同样用兽皮绳拼接在一起。
比起上一件临时拼凑起来的衣服，这一套新衣服的针脚更加密实，只要穿在身上，冷风就几乎钻不进去，十分保暖。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样也更加贴合身体，干起活来也方便了许多。
祁白将上衣扎进裤子里，用裤腰上的兽皮绳勒紧。
他安慰自己，这就是最早的立体裁剪了吧，看看这用料，即便款式丑了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将换下来的那套衣服用他带来的草木灰反复揉搓，又在清水中漂洗干净。
草木灰用来洗洗衣服还行，洗澡和洗头祁白就完全不敢用了，毕竟他现在可是毛茸茸，要爱护自己的皮毛。
祁白记得以前的人好像会用皂荚来洗澡，也不知道在兽世大陆可不可以找到皂荚。
祁白将他刚刚捞上来的几条小鱼剖干净，随手扯了一个藤条，将鱼串了起来。
一手拿着拧干的兽皮衣，一手提着鱼，就往部落走去。
只是没走多远，祁白就看到了一个身影远远地站在那里。
高大的男生正站在树下，手中正在摩挲着什么。
他似乎等了很久，发顶与肩头上有了一层薄薄的雪花，长长的睫毛上也似染上了冰霜。
听到了脚步声，他微微转身，眼神中带着期待。
周遭一切都似褪去了颜色，只留少年修长的身影，美得不像是现实中应该出现的场景。
看到了祁白，狼泽正了身姿，快步向他走来，只是在离祁白剩下几步距离的时候，又慢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狼泽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祁白。
祁白接过，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把带鞘的骨刀。
骨刀长约三十厘米，宽约四厘米，镂空的刀鞘浑然一体，看起来像是直接根据骨头的形状将中间雕空而成的。
刀鞘与刀柄处都刻着祁白不认识的细腻纹路。
祁白将刀拔出，骨刀通体雪白，只在刀身正面有一道细细的红色血槽。
刀刃锋利，刻在刀柄上的骨头却被打磨得十分温润，一看就知道制作这把骨刀的人十分的用心。
“这……是用赤鸟骨头制作成的？”
“嗯。”
祁白随手摘下一片枯叶，用骨刀轻轻划过，树叶随即变成两半。
祁白不禁赞叹道：“好刀。”
“你喜欢吗？”
祁白自己的骨刀只有巴掌大，可以看得出来曾经是送给小孩子用的东西，很多时候都不太能用得上，祁白现在主要就是用它切菜。
而狼泽的这把骨刀则大小正好，不论是拿来防身，还是平时用来劈砍，都十分适合。
“当然了，这么漂亮的刀，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祁白爱不释手地打量看着，他以后也要做这样一把骨刀。
然而当祁白将骨刀归还给狼泽的时候，狼泽没有伸手，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这是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祁白连忙摇头，“我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赤鸟的骨头十分的珍贵，而且他也已经试过这个骨头连高温都无法熔化，祁白不知道狼泽是怎么将这鸟骨做成骨刀的，但是想来一定很不容易。
狼泽沉默了一会，声音闷闷地问道：“你不肯收我的礼物，是因为还在生气吗？”
祁白被问住，有些不知所措地偏过了头。
虽然狼泽问得没头没脑，但是祁白还是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问猎到骨鸟那天的事情。
祁白没想到狼泽这么敏感，竟然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在他看到狼泽从二十多米高的树上向下坠落的时候，他的心中只有担忧。
然而当狼泽好好地站在地上，身上只是一些擦伤之后，那股担心的情绪不见，取而代之的就是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那不是生气，就是心中憋闷得厉害，甚至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祁白每每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理不太舒服。
这情绪来的没有缘由，而且他也没有理由去干涉狼泽的行为，所以他并没有说出来。
当然，他觉得自己也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凑巧这些天祁白都在忙着制陶，每天早出晚归的，他就顺势没有去找狼泽。
久而久之，两人虽然住在同一个平台之上，但是却好像好久都没有好好地说话了。
祁白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我没有生气。”
狼泽默默地等着。
“只是……”
祁白盯着地面，这条通往瀑布的路，由于走的人很多，道路中间的积雪早就被踩得十分结实，祁白盯了半天也没有盯出什么来。
祁白皱了皱眉头，他一向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
而且对朋友的关心，本来也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如果因为这小小的事情，让他们两个人产生隔阂那就更不好了。
祁白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了狼泽好看的眼睛，憋了几天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你那天那样进攻实在是太危险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如果你没有做好缓冲……”
祁白想说你知不知道这么高要是直接摔下来，摔个脑震荡都是轻的，但是又觉得有点不吉利，自己把这有些丧气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小声地嘀嘀咕咕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还不如让我去呢，我可是雪豹，指定比你们犬科强。”
“……当然，我也知道狩猎的不易，所以我没有生气。”祁白强调道。
祁白就看到狼泽冷峻的神色，逐渐地柔和了下来，最终轻轻低头笑了一下。
与祁白天天将笑脸挂在脸上不同，狼泽并不常笑。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他不常笑的原因，祁白看着狼泽弯弯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竟然有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
陌生到……他有一点想要逃走……
狼泽只觉得心中暖洋洋的，原来祁白不是生气他没有带他找到猎物，而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他面前的这个亚兽人，好像比一般的亚兽人要胆小一些，之前在河边那次也是，他只是爬个树都会吓到他。
“既然这样，那可以收下这把骨刀吗？”狼泽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可是骨刀的制作……”祁白的话说道一半就停了下来。
没有人会教给一个奴隶制作骨刀的方法，显然这是狼泽在成为奴隶之前就已经学会的技能。
“没有他们说得那么难，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还会给你打造更多的骨刀。”狼泽眼底的笑意散去一些，声音有些低沉，“所以收下好吗？”
祁白不知道，对于身体素质强悍的兽人们来说，即便是再锋利的骨刀，象征意义都永远大过它的实际用途，也就没有听懂狼泽话中的意思。
或许，狼泽也不希望他这么早明白。
突然，祁白的头上多了一只大手，轻轻地向下按了两下：“看你点头，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被动点头的祁白抿了抿唇，恍恍惚惚地答应了。
他将骨刀往胸前抱了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骨刀我平时可以拿出来用吗？会不会影响到你？”
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祁白转头：“狼泽？”
“嗯。”狼泽摩擦着指尖的湿润，那是祁白头发上留下的水汽。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在听，随便用，不用担心。”
回到山洞，祁白就看到了放在炭盆旁的一截赤鸟骨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中的骨刀，嘴角不自觉地扬着。
祁白并没有看到狼泽用火，看来鸟骨果然不能用炼造金属的方法来处理，只是不知道狼泽是用什么方法制作的……
“豹白，你在吗？”
“豹白……”
祁白的思绪被打断，向山洞外望了一眼，就看到虎雪正带着几个人来给他送竹子。
自从祁白在窑场说自己需要竹子之后，这几天每天都有人来给他送竹子，虽然当时祁白说的很明白，每人给他一根竹子就好，但实际上，祁白收到的远远超过了这个数量。
祁白连忙拿起了四个用草绳缠起来的树叶小包迎出门去。
看见祁白又要送他们吃的，虎雪推拒道：“这些竹子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你才送来的，我们哪能收你的东西。”
祁白不管虎雪怎么说，坚持着将手中的小包塞到了他们四个人手中：“这不过是些小咸菜，费不了什么事，你们能喜欢，我就很高兴了，快不要推辞了。”
树叶中包着的是祁白这两天晒的萝根咸菜。
将用盐腌制的萝根放在竹簸箕上，放在室外晾晒两到三天，就变成了十分有劲道的咸菜。
不论是用来配肉吃，还是直接在锅中煮汤都十分的美味。
祁白不可能白拿族人们送来的竹子，因此他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这些小礼物，只等有人来送竹子他就送出去一包。
几人最终还是收下了祁白的咸菜，毕竟祁白说了，如果他们不收，他就要把竹子拖到他们的家里，还给他们。
“我以前只腌过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腌菜，真的是挺好吃的。”虎雪感叹道。
祁白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在从前的部落中，盐可比野菜贵重多了，用来腌肉都尚且不够用，哪里还有剩余的用来腌菜。
“我也是第一次尝试呢。”祁白笑着说道。
猞栗则看着祁白山洞口堆满的竹子，不解地问道：“豹白，你要这么多竹子干什么？这些都用来编簸箕，那也太多了吧。”

第38章
关于祁白到底要这么多竹子做什么，已经快要成为部落中最热议的话题了。
毕竟祁白山洞前的平台上已经堆了几十根竹子了，而即便是这样，只要有人给他送竹子，他还是会照样收下，并且给送竹子的人一些小零食。
祁白的小零食也升级了，除了之前晒好的萝根干，祁白又在石板上烘了一些甘薯片。
这种在现代都让人欲罢不能的零食，到了兽世果然也受到了黑山部落族人们的欢迎，好几个角兽人小子还会特意去砍一些竹子来换祁白的甘薯干吃。
而祁白之所以要收集这么多的竹子，自然有大用处。
窑场那边烧炭的进度已经稳定了下来，族人们已经掌握了烧炭的技巧，不需要祁白天天守在那里了。
祁白的陶器昨天也已经进了窑，只等陶窑冷却下来，他再过去查看就好。
而这些天最大的改变莫过于祁白的山洞，祁白的山洞口已经被他修整成了一个高约三米宽约一米五的大门，向内则是一个长约十米宽约五米的空旷房间。
这样大的一个房间目前已经足够祁白一个人独自居住了，因此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地往房间中添置家具。
祁白现在的房间中，除了角落堆放了一些食物之外，就只有三个大一些的家具，其中两个是他在凿洞的时候顺便凿出来的直径约有五十厘米的凹形炭盆。
这两个炭盆平时用来烧炭为房间取暖，做饭的时候还可以充当灶台，在炭盆上放一块石板就可以烤肉，放一个石锅就可以煮汤烧水，目前用起来十分方便。
而另一个则是他用来睡觉的小干草窝，这个干草窝从在集体山洞的时候就一直陪伴着他，可以说是劳苦功高了，然而随着祁白的房间越来越宽敞，这小小的干草窝也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因此祁白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打造一张可以让他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的大竹床，不像现在，连个可以午休的地方都没有。
只是目标是宏大的，现实却是充满困难的。
想要制作竹制的家具，可不是光靠力气就可以完成的，在这几天的尝试中，祁白已经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等到正式开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了一长溜的工具。
祁白拿着两条草绳走到了竹堆前，开始认真地挑选竹子。其中一个草绳上已经绑了好几个绳结，是祁白在房间中测量时标记的，分别是竹床立柱的高度以及竹床的长和宽。而另一个草绳则是用来丈量这些竹子的直径，因为要做一张竹床，祁白至少需要三种不同规格的竹子。
祁白先是找出了最粗壮的四根竹子，根据长度在竹身上做了切割的标记，这四根竹子就是竹床四周的支柱，它们将要成为整张床的支撑。然后他又挑选了八根稍细一些的，作为连接立柱的横梁。最后需要挑选的数量是最多的，这些竹子需要比横梁再稍微细上一些，作为横梁之间的辅助支撑以及床面的支撑。
只是挑选出竹子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工作才是最费时费力的。
只见祁白在立柱和横梁上根据连接处的竹子粗细，分别画出了不同大小的圆形，这些就是竹床零部件之间的接口，需要全部凿开，用来将竹床拼成一个整体。
由于给竹子打孔时会飞溅出来很多碎屑，祁白便将所有挑选好的竹子搬到了山洞口，然后搬了一个炭盆在身边，将盛满水的石锅放在炭盆上，这样不仅可以取暖，他还有了随时都可以喝上的热水。
准备好之后，祁白就坐在洞口，一只手拿着赤鸟的骨头做钻头，另一只手里拿着石锤慢慢地敲着竹筒。
不知过了多久，祁白抬头活动脖颈的时候，看到了两个身影在外面犹豫徘徊，祁白出声问道：“谁在那里？”
树影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最终两个人走了出来。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他们两个此刻都低着头，有些不安地抓着身上的兽皮衣。
“犀昼，狐乔，是找我有事吗？”
祁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已经认出了他们，这是两个角兽人奴隶，年纪应该跟祁白现在的年纪差不多，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不过祁白与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接触，此刻看到两人也是有些疑惑。
犀昼摇头，老实地回答道：“我们是来找狼泽的。”
祁白和狼泽虽然住在一个石台上，但是平时祁白这边总是人来人往的，而一墙之隔的狼泽家却嫌少有人来拜访，这还是祁白第一次见到有人来找狼泽。
祁白看了看天色：“狼泽一早就出门去，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到这边来烤烤火吧，外面怪冷的。”
祁白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们过来坐着等。
祁白到山洞中将另外一个炭盆也搬了出来，路过存放食物的角落时，还顺手扔进去了几个甘薯。
只是等祁白想要进屋给两人倒杯水的时候，才有点羞赧地发现，似乎族人们每次到他家来，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了，导致他一直都没有发现，家里竟然连请客人喝口水的杯子都没有。
不过这也好办，外面那么多竹子，随便砍下来一节就是现成的杯子。
犀昼和狐乔自然不知道祁白将他们叫过来是为了招待他们，毕竟原始部落中可没有这样的讲究，更何况他们两个还是奴隶。
但两个人还是顺从的走到近前，随后便坐在了地上，询问道：“豹白大人，这竹子要从哪里开始砍？”
祁白都要被他们逗笑了，感情人家上门不是做客，这是来帮他干活来的。
不过祁白没有推辞，他指着用木炭画好的黑线，告诉他们根据这条黑线将竹节砍断，然后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把石斧。
犀昼从来没有想过木炭还有这样的用处，用手轻轻地在竹筒上摸了摸，看到黑色的痕迹被擦掉不少，又赶紧收了手，拿起石锤开始干活。
因此，等狼泽提着一只山凤回到山洞的时候，就看到两个角兽人正在帮祁白砍竹子，祁白还用竹筒给他们承热水喝。
犀昼最先发现了一身寒气站在不远处的狼泽，他连忙起身，还拉扯了一下正在跟祁白学着给竹子钻孔的狐乔。
为了能够让竹子可以固定住，祁白还准备了一些竹钉，只是这些竹钉可不是随意就能钉进竹子里的，必须事先打上孔。
为此祁白还特意制作了一个手拉钻，将石头飞轮串在钻杆的底部，然后再在钻杆上方缠绕草绳和垂直的拉杆，整个装置完成之后，只需要上下拉动拉杆，钻杆就会被缠绕着的草绳带动。
手拉钻是野外用来生火的利器，同样也可以用来打孔，只是打孔时就要不时地在木锥和竹子接触的地方洒上一些水，防止因被摩擦使得温度过高而导致竹子变色。
祁白顺着犀昼和狐乔的目光，看到了狼泽，连忙招呼道：“狼泽，你回来啦，犀昼和狐乔是来找你的。”
狼泽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找我做什么？”
不知为何，犀昼和狐乔两人看着此时的狼泽都有些打怵，不太敢出声，就怕说错了什么话。
祁白也有些好奇地问道：“是呀，你们找狼泽干什么呀？”
犀昼有些局促地说道：“我们……我们想跟着你一起去狩猎，可以吗？”
狐乔有些忐忑地补充道：“现在祭司大人允许我们外出狩猎，可是我们从小就是奴隶，除了上次族长大人带着我们去海边之外，我们再也没有独自狩猎过……”
捕猎或许是每个角兽人的天赋，但是光有天赋是不行的，他们没有寻找猎物的经验，连猎物都找不到，就更不用说练习进攻的技巧了。
狼泽是部落中最强壮的兽人，不论是狼泽在比试中带回来的那头野牛，还是前几天抓到的赤鸟，都让他们两个心生向往。
最重要的是，狼泽也是奴隶，在遇到狼泽之前，狐乔都不敢想象原来奴隶也可以成为令人敬仰的对象。
因此他们早就想要追随着狼泽的脚步，只是他们平时习惯了听从命令，犹豫了许多天，才终于下定决心来询问。
狼泽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犀昼和狐乔对视一眼，连忙将手中的工具放下，跟着狼泽走进了山洞。
祁白没有去打扰他们，留在了自己的山洞口，用竹片将已经烤熟的甘薯取出炭盆放凉。
没过多久三人就走了出来，想来狼泽已经答应了他们，因为犀昼和狐乔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既然他们已经与狼泽约定好，犀昼和狐乔就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两人冲着祁白笑了笑，转身就要下山去。
“等一下，”祁白赶紧叫住他们，拿起了两个甘薯，“这个甘薯是用来感谢你们今天下午为我砍竹子的。”
“这……”两人连连后退，直到看到狼泽在身后微微颔首，才拘谨地接过了甘薯。
两人走后，狼泽没有回他自己的山洞，而是直接坐在了狐乔刚刚坐过的地方。
随手拿起了狐乔刚刚用过的手拉钻，他已经看到狐乔使用的样子，因此只稍微研究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窍门，理所当然地占据了这个地方接着干。
祁白抓了抓自己有些翘起来的头发，抱膝蹲在狼泽的身前，仰头看他：“你要带他们去狩猎吗？”
狼泽点点头：“部落发下来的食物，角兽人很难吃饱。”
祁白叹了一口气：“希望明年食物能够多起来。”
“会的。”
看着祁白不解的目光，狼泽解释道：“黑山周围的植物很多，我看到了许多野兽曾经活动的痕迹，只要明年没有大雨，相信它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当然对于这之后的担忧，狼泽并没有说出来。
“那可太好了，”祁白听到这样的消息果然很高兴，随后又有些犹豫地问道，“我还能跟着你们一起去狩猎吗？”
上次祁白和狼泽去狩猎，最终只带回来一只不能吃的赤鸟，他还偷偷地在心里闹了别扭，有些担心狼泽会不愿意带他去了。
哪知狼泽丝毫没有受之前事情的影响，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眼中流露出了笑意。
只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狼泽的话锋一转，问道：“这一次还有‘学费’吗？”
祁白笑道：“当然了，老师，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狼泽阻止了祁白走进山洞的动作：“我刚刚带回来了一只山凤，可是我做出来的烤山凤不好吃，‘学费’就是今天晚上你来做我们的晚餐吧。”
说着就起身从山洞中将山凤提了出来。
祁白看着有手臂长的大山凤，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那什么，上次部落猎到山凤的时候他就想说来着，这么大的“鸡”，不“叫花”可惜了。

第39章
烧水，烫毛，不一会儿祁白就获得了一只光滑白净的山凤。
祁白拿出他平时用来煮汤的石锅，将山凤放在石锅中，加上盐对山凤进行了全身按摩，放入葱姜蒜和花椒开始腌制。
趁着腌制的时间，祁白到部落的周围寻找可以用来包住山凤的树叶。
正宗的叫花鸡应该用荷叶来包住鸡肉，但是冬天的山林中根本就没有荷叶。
最终祁白摘了一些叶子较大的植物，部落中的人叫它宽叶菜，宽叶菜的叶片有一种奇特的味道，它的纤维很厚，煮熟之后也很难嚼碎，除非饿到不行，否则基本没有人会将它当作食物，好在这是没有毒的，此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拿着宽叶菜回山洞的路上，祁白还顺便在灌木丛中摘了一些红色和蓝色的浆果，这些浆果的味道酸甜，只是采摘起来十分的麻烦，光顾它们的通常都是部落中的孩子。
回到山洞之后，祁白将现成的萝根、甘薯和板栗，削皮切成小块，再加上浆果和腌料一起塞进腌制好的山凤肚子中，将山凤的两只爪子和头也蜷缩起来。
洗净的宽叶菜一层一层地包在肚子鼓囊囊的山凤外面，然后用草绳捆结实，最后再糊上一层厚厚的泥巴。
狼泽看祁白忙活了半天，最后竟然做出了一个土疙瘩：“这个要放进窑里烧吗？”
“嗯。”祁白点头。
由于窑场那边十分宽敞，祁白便将那边的炭窑修建得更大，他山洞旁的这个小土窑早就已经空置下来了，祁白还打算抽空将它拆了呢，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将土窑的几个通风口都打开，把土疙瘩放在木柴的中间点上火，接下来就要耐心地等待山凤肉熟透。
祁白一整颗心都在土窑那边，没过一会儿就要去打量一下，直到闷烤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才觉得应该差不多该出锅了。
两人就跑到了土窑前，狼泽用木棍把木柴拨开，一个完整的土疙瘩就从土窑中滚了出来。
祁白冲狼泽郑重地点了点头，狼泽就用石块将泥土敲碎。
用宽叶菜包裹住的山凤被放在石板上，祁白用骨刀将草绳割断，热气与香气同时扑面而来。
这真的是太香了。
宽叶菜自身奇特的香味与肉香结合，激发出了一种与荷叶完全不同的风味。
祁白拧下了一只山凤腿，山凤肉汁水丰盈柔软鲜嫩，只是轻轻拽了一下就差一点脱骨。
由于泥土的包裹锁住了水分，宽叶菜的草汁以及浆果腌料的香味完美融入了骨头之中，这就使得他们吃到的每一口肉都饱含着植物与水果的香气，不管吃多少都不会觉得腻。
而同样的，山凤腹中的萝根和甘薯被油脂浸润，也变得美味无比，就连一向不爱吃植物的狼泽都吃了不少。
这样一只大山凤，如果放在平时，就是整个部落一顿饭的肉量，然而祁白和狼泽两个人就已经吃得骨头都没剩下多少。
祁白摸了摸滚圆的小肚皮，喝了一口浆果热茶，这样的日子真的太舒坦了。
在等待山风熟透的这段时间，狼泽和祁白也没有闲着，不论是该钻孔的还是该凿出接口的都完成了不少，此时身边正堆着大大小小的竹段。
祁白清点了一下，发现有了狼泽和犀昼他们的帮忙，原本打算制作两天的零部件居然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只要晚上加个班，今天就能睡上竹床了。
两人将已经加工好的竹子搬进了房间，祁白将竹床放置在了房间最左侧石壁的中间。
竹床的组装要比加工零部件轻松许多，将横梁与支撑杆分别插入已经挖好的孔洞之中，再用石锤钉紧，不用一个小时，竹床的框架就已经组装完毕。
祁白钉上最后一颗竹钉，然后用骨刀将多余的地方削平，用手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床身，竹床很牢固，没有一丝晃动。
“太好了！我终于有床了！”祁白张开手臂，大字型倒在床上。
床面是用竹条拼接成的，每个竹条的边缘祁白都打磨过毛躁，但是由于他竹条本身的弧度，所以肯定不如木床平整，不过制作木床需要的工具更多，他暂时也没有想好怎么防腐，因此还是竹床来的省心。
祁白麻利地爬了起来，跑到放置杂物的角落，找到一张最大的兽皮，抖了抖上面的灰尘，铺在了竹床上。
狼泽此时还在研究竹床的拼接处，这是他见过最精密的机关了，哪怕他们曾经的部落已经有了制作木屋和木床的技术，但是人们更多的还是利用草绳的捆绑和粗暴的堆叠，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竹床竟然可以通过榫卯结构最终做到宛若一个整体。
兽皮柔软暖和，祁白突然就有些犯懒不想起来了，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躺下来试试，真的太舒服了。”
身边躺下了一个人影，祁白侧过身枕着胳膊面对着狼泽。竹床的制作成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他碎碎地念着接下来要做的家具，桌子、椅子、置物架统统都要置办起来。
没有窗户的石屋中光线昏暗，狼泽默默地听着身边亚兽人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
半晌没有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才发现祁白竟然已经睡着了，狼泽起身，找到厚实的兽皮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寒霜笼罩着的空气似乎格外厚重，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天空显有些阴沉沉的。
山林中有一行人在覆着霜雪的树林草丛间快速移动。
在冬季的山林中狩猎，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寻找到猎物的踪迹，容易观察的如粪便、脚印，更复杂一些的如根据地势、风向以及食物来分辨猎物筑穴的位置，每一样都需要兽人们付出极大的耐心和时间。
祁白小心地避过地上的枯枝，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有神，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生怕错过一丁点线索。
一旁的犀昼与狐乔更是满心激动，双手紧紧攥着拳，看起来像是随时都准备好了扑上去战斗。
原因无他，他们是追踪着一只茸鹿的脚印来到这里的。
茸鹿的体型较大，除了交/配的季节，一般都是独自生活，而他们现在发现的这只显然就是一头单身鹿。
只是与他们一同前进的狼泽却一脸严肃，他们已经离开部落半天的路程，往常猴岩带领着大家外出狩猎，这个时候就该返程了。
“那是什么？”这时祁白发出了一阵疑惑声。
狼泽上前，顺着祁白指着的方向，就看到对面的山坡上，有一块突兀的黑色。
“看着好像是烧完的火堆，”祁白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才说道，“这是狩猎队搭建的吗?”
狼泽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这时，一阵“踢踏”的脚步声响起，祁白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只长得有些像驼鹿的猎物。
“是茸鹿！”狐乔小声地惊呼道。
那茸鹿离他们不过几十米远，祁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狼泽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几人便立刻脱掉了身上的兽皮衣。
祁白的兽形太小，无法直接对上茸鹿这样的庞然大物，因此他像上次猎杀黑熊一样，将狼泽送给他的骨刀叼住，爬上了一棵大树，只要给他机会跃上茸鹿的脊背，他必定要让自己新得的骨刀见见血。
三个头顶独角的兽形同时出现。
地面上，巨狼一声咆哮迎面对上了茸鹿，犀牛和灰狐则从两侧迅速地靠近包抄。
半空中，小雪豹在树上轻盈跳跃，速度竟然也没有慢上多少。
茸鹿发现了追击者，迅速向开阔的地带跑去，巨狼与灰狐紧跟其后，雪地上被踩出一条条长长的雪道，眼看前方已经没有可供祁白落脚的树木，祁白没有迟疑地跳下了大树，眨眼就追上了落在最后的犀牛。
祁白必须要利用惯性才能保持奔跑的速度，没有树木的遮掩，这里的雪更厚，而他的体型太小，一旦停下来就可能陷入雪中。
“嗷呜。”
巨狼一声嚎叫，灰狐顺势接替了他的位置在茸鹿的身后追赶。
灰狐知道自己的职责，他不用着急咬上茸鹿的身体，他要做的就是一直跟在茸鹿的身后，消耗它的体力。
而转换方向的巨狼则加快速度，从斜后方包抄，阻止了茸鹿继续向开阔地带奔跑的路线。
茸鹿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巨狼，几乎是九十度转弯地向另一侧逃跑，迎面就对上了速度不算太快的犀昼。
犀昼没有躲闪，直接冲撞了上去，然而犀昼毕竟还是一只十七八岁的幼崽，他的兽形还无法与眼前的成年茸鹿对抗，只是稍稍减缓了茸鹿奔跑的速度。
看到犀昼与狐乔已经可以控制茸鹿的前进方向，祁白也一直绕在茸鹿的身侧不停地寻找机会之后，狼泽直立起身体，抬高狼眸，狼耳不停地转动，为他们警戒。
这一场捕猎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祁白三人轮流保持体力，而茸鹿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
随着狼泽的一声狼嚎，狐乔飞扑到茸鹿的侧面，紧紧地咬住了茸鹿的皮毛，茸鹿的速度就一下慢了下来，犀昼立刻上前顶住了茸鹿的鹿角。
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平地跃起，跳上了茸鹿的后背。
祁白化成人形，将手中的骨刀深深的刺入茸鹿的后颈，狼泽制作的骨刀锋利无比，更重要的是这骨刀上还留有血槽，祁白双手紧紧握住骨刀，顺着茸鹿的背脊，将骨刀向下划去。
茸鹿巨大的身体被撞倒，鲜血将雪地染红了一大片，祁白也紧接着摔在了雪地之上。
狐乔变成了人形，仍旧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我们真的自己猎到了茸鹿，这么大的一头茸鹿。”
“哞嗷。”犀昼发出了一声完全不符合他体型仿佛撒娇般的叫声。
这时，一直观察着他们的巨狼，将口中叼着的兽皮衣扔在了地上，用头轻轻地摩擦着祁白裸露的皮肤。
祁白赶紧将衣服穿上，习惯了兽皮衣的温暖之后，他的人形一时之间还真的无法抵御雪地中的寒冷。
只是狐乔并没有穿上兽皮衣，而是重新变成了兽形，他们需要将这只巨大的茸鹿拖回部落，即便有三个角兽人轮流拖拽，这也不是一个轻省的活计。
祁白将自己的骨刀收好，抱着另外三个人的衣服，满脸的兴奋，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成功地狩猎到了猎物，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只茸鹿，每个人都可以分到很多肉，至少可以保证他们未来半个月都能吃饱。
夜色已深，但是集体山洞前的广场上却热闹非凡，几人拖回了一只茸鹿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部落。
犀昼和狐乔将骨刀在石台上反复打磨，在众人的围观下开始切割茸鹿肉。
而几十米外的集体山洞中狼泽正与猴岩和羊罗面对而坐，气氛有些凝滞。
狼泽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两人变了脸色：“部落周围有其他兽人活动的痕迹。”

第40章
部落马上就要为族人们发放第二个十天的物资了，羊罗和猴岩从昨天开始就在清点物资。
他们不仅要将下一次需要发放的食物整理出来，还需要查看在这些日子中食物储存得是否得当，如果有腐坏的，就要赶紧拿出来吃掉。
狼泽走进集体山洞的时候，羊罗和猴岩刚刚清点完一批食物，正围着火盆烤火。
猴岩脸色郑重地问道：“可以确定吗？”
“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不过根据残留下来的痕迹，那火堆应该是下雪后留下的。”
部落中的人不会到那么远的地方狩猎，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在野外过夜，根本没有必要生火，而那火堆的位置离部落不过半天的距离，不可能是黑山部落的族人留下的。
“既然他们已经进入了我们部落的范围，发现我们的存在是迟早的事情。”羊罗忧心道。
北方虽然是各族不愿意轻易踏足的地方，但是并不代表就没有兽人会在这里居住，他们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上一次下雪已经是六七天之前的事情了，如果真的如狼泽所说，那曾经有人在距离他们部落很近的地方徘徊，而他们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对方只是路过了这里，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当然所有人都在担心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已经被盯上，这些人是前哨，一旦他们回到自己的部落，就可能会带领更多的人来对黑山部落发起进攻。
黑山部落太弱小，在兽人的世界，弱肉强食，只有强大的族群才有生存繁衍的可能。
冬天难熬，如果对方只是抢夺他们的食物也就罢了，兽人大陆可是有很多会吃人的凶残部落……
猴岩用他有些干裂的双手使劲揉了揉额头，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哪怕猴岩如今成为了黑山部落的族长，也改变不了一个多月前他也只是部落中最普通的一个角兽人，他为人老实憨厚，按照羊罗的说法就是已经老实到了让人欺负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在部落危难的时候，主动离开部落为部落省下食物。
平时带领着大家狩猎，为大家分配食物他可以保证公平，但是一旦遇到这样关系到部落生死存亡的大事，猴岩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决断了。
眼看着自己的搭档是指望不上，羊罗心中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询问了在场看起来最为冷静的狼泽的意见。
“你有什么想法？”
狼泽没有过多地关心羊罗的心情，也不在乎猴岩才是黑山部落的族长，他直接了当道：“给我几个人，我会追上去，探查他们的目的。”
羊罗没有想到狼泽竟然有这样的魄力：“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对方是一个强大的族群，你们贸然过去，很可能会激怒他们。”
“难道我们躲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吗？与其将命运放在他们的手上，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如果他们妄图对我们动手……”
狼泽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但是羊罗却已经感受到了狼泽破釜沉舟的决心，以及不易察觉的恨意。
猴岩开口道：“狼泽说得有道理，不过他还太年轻，还是由我来带队吧。”
羊罗摇头：“越是这个时候，你作为族长越不能离开部落，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真的有人对部落不利，只有你留在部落中，族人们才有反击的信心。”
不过羊罗也没有马上同意狼泽的说法，他问道：“如果让你挑选你要带上谁？”
狼泽的回答没有迟疑，显然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到了这些问题：“犀昼和狐乔。”
狼泽并不打算带走成年的角兽人，正如羊罗所说，部落中的人留在原地也充满了危险，一旦他们追出去的方向有偏差，很可能会赶不及回来支援，所以他只打算带上两个角兽人幼崽。
羊罗沉吟片刻说道：“再加上虎猛。”即便他接受了狼泽的提议，但是始终还是信不过他。
狼泽干脆地点头：“可以。”
山洞外的族人们依旧热情高涨。
犀昼和狐乔更是快要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狼泽已经询问过他们两人的意见了，他们几乎都是立刻就答应了跟随狼泽外出。
对于他们来说，外出探查不但不是一件危险的事，反而是狼泽对他们的信任和认同。
祁白正心不在焉地往藤筐中装着鹿肉，看到了狼泽过来，赶紧放下藤筐小跑着迎了过去。
“怎么样？”祁白小声地问道。
“与我们猜得差不多，羊罗祭司让虎猛也跟着一起去。”狼泽回道。
祁白笑着说道：“他肯定是怕你把犀昼和狐乔拐跑了，要让虎猛去看着你们呢。”
狼泽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狼泽才将犀昼三人叫上，重新回到了集体山洞，他们还需要商量更多的细节。
看着狼泽的背影，祁白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往自己家搬肉。
送走了来帮忙的族人，祁白一刻都没有停歇，转身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按照狼泽在路上和祁白商量的，他们这一趟少则十天，多则在外面二十几天也是有可能的，因此祁白要为狼泽多准备一些食物。
兽人们出行时随身携带的肉干都只考虑携带方便，为此大家都是直接在大火上将肉条中的水分烤干，最终肉干的味道就不用提了，只说吃饭的时候想要将肉咬下来都着实需要费一番力气。
祁白没有办法跟着他们一起去，但至少能帮他们做一些准备，比如说做一些味道更好的干粮。
将刚刚分得的鹿肉浸泡清洗，然后顺着肉的纹路切成长条，后加入调料小火卤制上半小时。
祁白将山洞中可以用的石板全部摆放在了洞中，刷上一些牛油，然后将鹿肉摆放整齐，小火烘干鹿肉中的水分。
想了想，他又取了一块兽皮，坐在月光下一边看着烘干肉条的火候，一边开始缝制兽皮袋。
祁白总共获得了四块兽皮，其中两块已经被他做成了衣服，另一块也做了床褥，现在拿出来的，是狼泽昨天晚上盖在他身上的那一块，虽然也没有清洗过，不过比起其他的已经是最干净的了。
祁白用骨刀将兽皮分成了四份，绕着兽皮的外侧划开一些小孔，将兽皮带串进去，用力拽紧袋口就被系上，然后再绑上一条长长的带子，做成了斜挎的样式，这样狼泽他们就可以在背着藤筐的同时，还能斜跨上兽皮袋。
狼泽带着虎猛几人回来的时候，祁白正在往兽皮袋中装甘薯条。
将甘薯蒸熟切成条，放在簸箕上晾个半干，就可以获得口感软糯的甘薯条，平时饿了但是又没到饭点的时候，祁白就会用这些甘薯条垫垫肚子，因此他做得也不是很多，如今分给四个人就更少了。
看到大家手上提着不少东西，祁白问道：“部落里给你们分物资了？”
狼泽点头，羊罗给每个人额外分了一块兽皮和四块腌肉。
这些物资也不能算是太多，毕竟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至少下一次部落中十天一次的物资分配肯定是赶不上了。
虎猛看着已经分装好的甘薯条和兽皮袋，高兴地问道：“这兽皮袋也有我的一个吗？”
“没错。”祁白将兽皮袋的用法演示给他们看。
然而在虎猛伸手要去拿的时候，狼泽拦住了他的胳膊：“用你的兽皮和食物来换。”
“哎，对。”虎猛挠了挠头，将他刚刚分到的兽皮递了过来。
祁白没有推辞，只是在后来给他们装食物的时候，又将兽皮塞进了藤筐之中，他们要在冰天雪地的野外过夜，没有暖和的兽皮保暖怎么行。
等狼泽发现的时候，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不过他心中一直记着这件事，在他们几个回到部落之后，他特意从他们带回来的兽皮中，将祁白拿出来的给补上了。
不过此时大家显然是没空去管兽皮，犀昼和狐乔闻着空气中肉干的香味，忙问可不可以将他们的肉也拿上来一起处理，祁白自然笑着应是。
于是祁白的山洞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只是夜深之后祁白就把他们赶回去休息。
众人已经决定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现在正需要养精蓄锐。
天蒙蒙亮的时候，祁白在狼泽的藤筐中额外塞进去一个装满热水的水壶，壶口被他用兽皮封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防漏。
祁白走出山洞，仰着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突然感觉到眼皮上一凉，祁白睁开眼睛，就看到天空中零星的小雪花。
因为下了雪，原本预计的出发时间又被提前了，狼泽一行人连早饭都没有吃，就背上了藤筐，跨上了兽皮袋，在大部分族人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部落。
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经过了昨天的协作战斗让祁白对他们充满了信心，送走几人之后，祁白回到山洞，几乎是头刚沾到床就睡着了，也就完全不知道羊罗着急上火地等了他一整天。

第41章
要说羊罗为什么着急把火的呢，还是因为窑场那边的陶窑。
按照祁白封窑那天的说法，昨天他们就该开窑查看了，可是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昨天祁白在帮着狼泽他们准备出行的物资，羊罗也就没有来打扰。
只是这眼瞅着天都要黑了，祁白的山洞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今天又下了这么大的雪，羊罗的心中就越来越不踏实，终于忍不住上来查看，才发现祁白居然一觉直接睡到了现在。
祁白是被饿醒的，山洞中漆黑一片，只在洞口那里透进了一些光亮。
他揉了揉睡得有些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来，就看到床边正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把他吓个够呛。
好容易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祁白才发现来人是羊罗。
祁白心有余悸地说道：“祭司爷爷，你怎么在这啊？”
羊罗见祁白终于醒了，嘴上就再也停不下来：“你这心怎么这么大呢，陶窑那边你就这么放在那里不管了？万一真的烧出了陶器，烧好的陶器在陶窑里面坏掉了怎么办？”
经羊罗一提醒，祁白才想起了陶窑的事情，昨天回来就一直忙活，还真的是把陶窑里烧的陶给忘记了，他连忙安抚道：“您放心吧，烧好的陶器不会坏掉的，而且您之前不是还说我烧不出陶器嘛，那还着急什么？”
羊罗没有搭理他的调侃，即便他嘴上说着不相信，但是心中还是抱着希望的，毕竟一个上好的陶罐的价值甚至可以与飞鸟的骨刀相比，如果他们真的能制作出陶罐，拿到交易日上那能换多少肉啊，部落的族人就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了。
房间内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还没有收拾的石片和炭火，墙边还有几筐茸鹿肉，大部分是祁白自己分得的，剩余的一些则是犀昼他们的，昨天没有全部处理完，回头祁白要帮他们把肉全部切好冻上。
祁白也是有些佩服羊罗能在这样混乱的房间内，走到他的床前还没有发出声响的，他迷迷糊糊地好几次都差点踩到地上的工具。
当然这也提醒了祁白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非常有必要做一扇门，族人们进来也就罢了，万一这要是山上的野兽闻着肉味，趁着他睡觉的时候摸进他家，他还住得最偏，说不定等大家找到他的时候，人都凉了。
祁白提着竹水壶，蹲到山坡上，用自制的牙刷刷完牙，洗干净脸，最后又用小块兽皮将脸和手擦干净。
羊罗就没见过比祁白还讲究的人，即便是他们曾经部落中的祭司清早也没有他这么忙活。
当然对于祁白来说，他觉得自己已经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将兽皮放下，祁白从地上的石板上抓了一些肉干，还不忘顺手递给了羊罗一些，准备边走边吃，然后示意羊罗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羊罗并没有直接带着祁白前往窑场，反而是走进了猴岩的山洞，猴岩的山洞在集体山洞的右侧，是前往窑场的必经之路，也是部落的中心地带。
祁白进了山洞之后才发现，不只是猴岩，狐火和象榆也等在这里，看起来也是要一同前往的样子，祁白想了想，说道：“祭司爷爷，我还想叫上一个人。”
祁白说的那个人，就是鹿果。
祁白确信烧出可以用的陶器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自信到觉得自己一次性就可以成功，而且即便是烧制成功之后，想要制作出满足族人使用的陶器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因此祁白现在需要帮手，而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祁白觉得这个人就是鹿果。
要么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天赋呢，鹿果选择的木柴总是出炭量最高的，哪怕是后来大家已经换上同样的烧炭材料，鹿果烧出来的炭仍旧要比别人更完整也更耐烧。
被叫过来的鹿果并没有询问缘由，只是静静地跟在众人的身后，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祁白的用意，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错过。
鹿果是一个有主见的亚兽人，从她敢在部落建立之前就抓住机会想要让她的女儿逃脱奴隶身份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而这样有主见的人在原始部落中并不常见，就更不用说她还是个奴隶了。
祁白也正是看中了她的魄力，他相信鹿果一定可以带给他惊喜。
今天的雪比之前的两场还要大，仅仅是一个白天的时间，地上积起的雪就已经快要赶上前面两场雪加起来，祁白将兽皮衣的领子向上提了提，努力遮住自己的耳朵。
不过到了窑场之后，他才发现陶窑的附近很干净，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马菽和马菱正拿着大扫帚不厌其烦地扫着雪，尽可能地不让雪积攒在炭窑和陶窑上。
看到祁白一行人过来，两人就提着扫帚靠近了陶窑。
此时天已经很黑了，再加上大雪，人影都看不太清楚。
好在这里堆着不少木柴，狐火用他们带来的火把又点燃了好几根木柴。
祁白则拿着石铲将封住的窑口一点点挖开，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被照亮的出口。
然而第一个拿出来的陶碗，直接从中间断裂了开来。
祁白对这个结果接受良好，毕竟放在外侧的这个陶碗用的是他山洞旁土坡上的土制成的，祁白对它本来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主要还是用它来做个参照。
虽然没有直接成型，但是这确确实实是一个陶片，羊罗双手接过了陶片，在手中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兽神庇佑！黑山部落真的有了陶器！”
跟在一旁的几人也都面露激动，纷纷期待地看着陶窑中还没有拿出来的物件。
接下来的几件陶器烧制得也不算成功，两个陶罐，一个罐底在被拿出来的时候就直接掉了下来，另一个稍好一些，外表看起来还算是完整，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罐身上有好几道裂缝，也就是样子勉强好看些。
最后被拿出来的是一个陶碗，祁白转了转，没看到明显的裂痕，又用手轻轻敲了敲碗沿，“叮”的一声脆响。
看着好像是差不多成了，不过陶器这东西只看外表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烧制得不成功，装上水就会漏，放到火上还可能会裂开。
这一次祁白一共烧制了六件陶器，最终能用的也就一件半，但是至少祁白是向羊罗证明了自己并没有信口胡说，他真的可以用窑烧制出陶器。
这一年的冬天，完全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清闲，至少祁白是没有一天空闲的时候。
自从部落中有了第一个陶器，窑场那边就变成了部落中人群最聚集的地方。
放眼望去，黑山部落的制陶工厂已经颇具规模。
制作陶器的陶窑从原来的一个，变成了三个，单个的陶窑也都比之前要大上很多，与每个人自己建造的小土窑不同，这些耗时耗力建造起来的陶窑是部落族人们共同的财产，烧制出来的陶器也就需要按照部落的规矩分发。
窑场上也盖起了可以遮盖风雪的木棚，木棚的四周还用干草编织了厚厚的草帘，方便看守窑场的族人们休息。
木棚下晾晒了几十只陶坯，旁边还堆放着用来烧窑的木炭和木柴，而因着这一边一直生着火堆的原因，不少年轻的角兽人甚至会将兽皮半敞着别在身上，只等离开窑场的时候再穿。
新的陶窑已经开了三四窑，开始的时候羊罗还会将最好的几个陶器小心地收走，他的想法很简单，这些珍贵的物资需要保存下来，将来要与别的部落交换食物。
然而在找到了合适的泥土和不断改进陶窑的温度之后，陶窑产出的陶器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多，羊罗早就没有了收藏的想法。
祁白就听到羊罗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好多次：“怎么如此珍贵的陶器，烧制起来却如此简单？”
祁白但笑不语，他当然不会告诉羊罗，看着简单的陶窑，那也是发展进化了几百上千年，或许他们再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提前制出瓷器，那才是真的光滑漂亮，肯定能值不少肉。
连羊罗都是这样的想法，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黑山部落中的族人们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像是真的，现在部落中的每个人的山洞中都有好几个陶器，哪怕是他们曾经部落族长的家中，也没有这样奢侈的生活。
而祁白也终于得到了几个陶碗、陶碟、陶制烧水壶以及两个结实的大陶罐。
为此他还特意去竹林中费了好大的力气挖出了两颗冬笋，加上盐和山泉水，腌制了一大坛酸笋。
如今祁白的生活十分的规律，早上吃完早饭后就从山洞的旁边挖一筐土，抱着处理好的篾条到窑场，一边做一些家里用的上的器具，一边看着陶窑的情况。
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祁白山洞旁边的小山坡已经被他修理平整了，他最近已经开始在旁边的山地上挖土，算是提前为明年春天的开荒做准备，只等着气温适宜之后他就开始耕种。
而窑场这边，小兽人们每天都跟着大人们玩泥巴，不对，是制作陶坯，豹星狲源这些小兽人们现在已经能顺利地捏出许多陶器的样式了。
窑场的活计基本上到中午的时候就干完了，有的时候祁白就跟着大家提着藤筐一起到食人河上凿鱼。
随着天气越来越寒冷，先是瀑布那边的水流在一夜之间如同被定格一般挂在山壁之上，再后来就连宽阔的食人河也开始结冰。
河水的结冰对于兽人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坏消息，而且祁白一直就在等着这个时候呢。
只要将冰面凿出一个孔，憋在食人河中缺少氧气的鱼就会争先恐后地向外蹿，也是到现在祁白才知道，食人河中不仅仅有食人鱼，还有很多比它们大上不少的怪鱼，个头越大，长得就越是恐怖。
不过即便他们是水中的霸主，到了陆地上也逃不过被吃的命运，清蒸鱼、炖鱼、烤鱼、鱼肉丸子、腌菜鱼。
祁白不禁伸出大拇指，长得越凶吃起来越香，他都有些挑剔地不爱吃食人鱼了。
不想吃鱼的日子，祁白就直接从窑场下班回家，修建他的露天厨房。
那一片被羊罗不看好的半人高的石台，如今已经有了精巧的雏形，接连着石壁的大水缸、洗脸的石槽以及已经修凿了一大半的石桌和石凳。
看着自己洞外的石台被一点点地雕刻出他想要的样子，祁白的心中就充满了满足感。
现在天气寒冷，水缸中也存不住水，祁白就把一些腌制好的食物放在水缸中，然后用厚厚的石板压住，就是最方便使用的冰箱。
祁白从石缸中取出了一块冻的梆硬的茸鹿肉，准备拿到山洞内化冻，今天晚上就吃鹿茸炒酸笋。
路过石缸旁边的竹架子时，还顺便将上面晾晒着的两块兔皮也收了起来。
由于祁白他们发现了其他兽人的踪迹，羊罗和猴岩已经禁止部落中的兽人们到太远的地方狩猎了，但是狼泽在离开部落之前，将设置在部落周围的几个陷阱的位置告诉了他。
祁白每隔两三天就会去查看一下，还真的让他捡到了两只野兔，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山洞中正生着两个火盆，一个大一些的炭盆被放在了竹桌下面，桌上盖着一大块茸鹿兽皮，只要将兽皮盖在腿上，整个人都是暖阳阳的。
桌角处有一个稍小一些的炭盆，上面放着陶制的水壶，里面正煮着浆果姜茶。
祁白将冻茸鹿肉浸在水中，放在炭盆边上，又把兔皮收好，才从架子上把他用来计数的石板拿了出来。
这是一块近乎黑色的石版，石板的表面被祁白静心打磨过，此时石板上面已经有了十三个工整的“正”字。
这上面记录的是自祁白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今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十六天，也是黑山部落成立的第五十五天。
看着石版上表示着狼泽他们离开的标记，刚好是五个“正”字，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了，是不是已经到部落的周围。
这样想着，祁白拿起了旁边的赤鸟骨头，正当他要用石锤在石板上刻下新的一笔。
“嗷呜！”
一声狼嚎刺破黑夜。
祁白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惊喜，心就猛地一沉。
不对，这不是狼泽的声音！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下一秒山洞外就响起了尖叫声。
祁白扔下赤鸟的骨头，抓起了狼泽送给他的骨刀就冲了出去。
声音是从下方的山谷中传来的，祁白没有走旁边的山路，而是直接从山洞前的平台上跳了下去。
才落地，祁白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第42章
祁白目光如冰，骨刀横在身前，赤鸟骨在月光下发出了红色的寒光。
与祁白对视的绿眸似乎是被震慑到，伏低身子，一边龇着牙，一边慢慢地向身后的树林中退去。
祁白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牢牢地盯着它撤退的方向，果然在它的背后看到了更多贪婪的目光。
祁白努力放缓呼吸，用余光向山下看去。
月光被遮掩，漆黑一片的集体山洞前的空地上什么都没有，然而那之外的树林中，几十道近两米长的身影正在黑暗处如幽灵般徘徊闪烁，祁白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口中垂下的涎液。
终于，祁白在狼群中搜寻到了一只身长接近三米的灰狼，它的半边身体隐没在黑暗之中，凶戾的眼神中满是嗜血贪婪。
是狼，是狼群。
没想到在所有人都防备着有其他兽人会进攻他们部落的时候，先一步到达的竟然会是狼群。
“羊灵！”鼠林惊呼，迅速上前将被祁白护在身后的亚兽人扶了起来。
跟着鼠林一起跑出来的熊风咆哮着变成了兽形，林中的狼群见状又后退了几步，见熊风想要追出去，祁白低声制止道：“不要追。”
此时住在这一层的族人们已经聚集在了一起，所有人的目光中都燃烧着愤怒，祁白沉声道：“冷静下来，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到集体山洞中去。”
这时，山谷中回响起了响亮的呼哨声，正是部落中集合的暗号。
“快！”祁白催促道。
此时他们聚集的位置正在半山腰处，只要连续从石台上向下跳跃两层，就可以到达集体山洞前的广场上，象榆和犬烈已经变成了兽形，正掩护着落地的族人们进入集体山洞。
看着兽人们一个个躲进山洞，一直盯着他们的狼群骚动了起来。
“嗷呜！！”
狼王仰天长啸，数十道狼影从四面八方出动，直直地冲着黑山部落而来。
“所有兽人！战！”猴岩发出了进攻的信号，随即变成了兽形，直扑打头的那只狼而去。
“战！”“战！”兽人们的呼和声似要刺破黑夜。
这一次与他们做好充足的准备主动向野猪群发起进攻不同，狼群的突然袭击让毫无准备的部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不仅如此，如今部落中适合战斗的角兽人总共也不过十几人，而他们需要面对的却是近百头善于配合的狼群。
然而如果狼群将黑山部落当做羊群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角兽人们冲在最前面与狼群战斗，亚兽人们也没有坐以待毙，骨刀、石斧、石锨，或者直接挥舞着竹子，没有任何人退缩，所有人都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猪牙和牛勇用他们厚实的身躯挡在了集体山洞的入口处，即便浑身血红一片，也依旧寸步不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后是部落中年纪更小的幼崽。
猴岩的双腿缠上了四只小狼，带着皮毛的血肉直接被咬了下来，他索性放弃了防御，任由它们甩头撕咬，他则双手掐住一只狼，直接将它的喉咙拧断。
时间过得额外的漫长，已经不知道战斗了多久，集体山洞前的雪地上已经被鲜血覆盖，而狼群的进攻仍在继续。
数量太多了，猴岩有些绝望地想着，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坚持不下去的。
“嗷呜！”
肃杀而响亮的狼嚎声再次响起。
年纪最小的狸狸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景，她将头埋在双臂间：“它们又要来了，它们又要来了。”
然而令她害怕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一个浅灰色的身影，如利刃一般直直冲向了狼王的所在之处。
祁白躲开一头狼的佯攻，在另一头狼靠近之时，将骨刀狠狠地刺入了它的皮毛之中，伴随着凄厉的喊叫，他咬着牙，将骨刀刺得更深，鲜血瞬间浇了他满头满脸，让他整个人都像浸染在血泊之中。
祁白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如释重负地想着：狼泽，终于回来了。
两只巨狼的战斗，瞬间便撞倒了一片树木，狼泽的喉间发出咆哮声，一个猛然加速瞬间攀上了狼王的脊背，他的兽形比狼王要小上一些，此时却如同有万钧气势，锋利的牙齿在狼王的脖颈处撕咬。
而在狼泽的身后，犀昼狐乔与虎猛三个人配合默契，迅速地驱赶着企图上前的小狼。
“是狼泽！”
“狼泽！”
或许大家还没有意识到，在看到狼泽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黑山部落都振奋了起来。
熊风爆发出一股力量，他抬起手，一掌直接将一只想要爬上他后背的灰狼拍飞，同时冲着周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那头狼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竟然再也没有爬起来。
象榆踩住了一只企图回去支援狼王的小狼，犬烈趁机直接将它的喉咙咬断。
月光终于照进了山谷之中，双方的攻守瞬间逆转，小狼们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到狼王的身边，而在它们的身后，凡是还能行动的兽人们都紧追不舍。
“嗷！”狼王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在山谷中回响，它的身体在雪地上挣扎，抽搐，最终归于平息。
狼泽一口甩掉了狼王的身体，转过头，狼眸如同能刺破一切的利刃，浑身的鲜血更是让他如从地狱中攀爬而出的鬼魅。
狼泽盯着踟蹰不前的狼群，突然向前猛地一冲。
空气中如同有着看不见的气流，所有小狼都被震得向后猛撤。
最终，狼群中另外一只体型较大的狼低声呜咽，随即高声嚎叫一声，夹着尾巴，带着所有的小狼迅速奔逃而去。
祁白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浸满血污的地上，本该冰冷的雪面却只让祁白感觉到一阵滚烫。
终于结束了。
所有人的心中此刻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在如同凝滞了的空地上，猞栗的声音在沉默的人群中响起。
“好多肉啊。”
战斗中胜利的黑山部落，得到的不只是浑身布满的伤痕，还有更多的猎物。
祁白没有力气站起身来，但是他的胸腔却在震颤，祁白索性仰倒在雪地之上，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这笑声似可以传染一般，如果此时有人路过黑山部落，就会发现一群伤痕累累的兽人们，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为了自己的胜利放声大笑。
先前的一切都如同噩梦一般：“是啊！好多肉啊！”
狼泽站在高处，如同一个真正的王者，他长啸一声，人群中几个的角兽人不顾疲惫立刻站了起来，如同追随着他们的信仰，迅速前往山坡上集结。
羊罗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知道，是时候了。
只是哪怕最后一刻，他是黑山部落的祭司，他也要完成一个祭司的职责。
羊罗用熊骨杖支撑着自己起身，这是他刚刚用来战斗的武器，颤颤巍巍地走进了集体山洞，将他收集的所有草药拿了出来。
仍旧是祁白和貂兰替他打下手，几人在伤员中穿梭。
猴岩拖着伤腿，指挥着还能动的族人们将所有的死狼聚集在广场的中间，生起了一个巨大的火堆。
不少人的山洞已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可是只要部落的人还在，一切都不是难题。
天色微蒙，狼泽带着角兽人们回到了部落，狼群已经被他们赶去了更远的地方，部落的周围也被仔细地巡视了一遍。
刚刚变成人形的狼泽身上没有兽皮衣，祁白这才发现他的身形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瘦弱，宽阔的肩膀像是不会被世间任何困难压倒。
他的身后，正跟着几个角兽人，不仅仅有跟着他一起出行的犀昼、狐乔和虎猛，也有刚刚跟出去的熊风獾平。
像是已经得知了命运的安排一般，羊罗的身形看起来瞬间苍老了不少，他一步一步地向外走着。
见到羊罗走出来，狼泽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就连一向粗神经的虎猛都察觉到了不对之处，他看着狼泽和羊罗之间截然相反的气势，又转头看着满脸决然的犀昼和狐乔，突然觉得陪伴二十天的伙伴有些陌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猴岩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他们还是小看了狼泽的成长速度，他终究不是他们能够控制住的人。
羊罗的声音充满了沧桑：“我知道终究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狼泽点头，面容冷峻，他的话是对羊罗说的，然而目光却看着祁白：“我等了这么久，如今也该是你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这不是羊罗预想中的画面，作为部落中如今绝对的力量，狼泽没有要他的性命，也没有将他逐出部落，对他的态度甚至称得上和善，羊罗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诺言？”
祁白从羊罗的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了两人的侧面，他的目光柔和坚定：“您答应我，建立一个没有奴隶的部落的诺言。”
祁白的话如同惊雷般在所有人的耳边乍响，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羊罗。
一个……没有奴隶的部落？
祭司居然要建立一个没有奴隶的部落？
所有人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部落，即便是在一些贫穷的部落中，他们没有能力养活奴隶，但是在他们的心中，却始终没有将奴隶和族人混为一谈。
“没有奴隶，”羊灵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是要将我们赶出部落吗？”
羊灵看着昨夜才获得的猎物，不明白部落为什么要抛弃他们。
“当然不是，”祁白道，“而是今后的黑山部落中，再也没有奴隶和普通兽人，所有人都是同等的族人。”
羊罗看着祁白通透的眼神，终于明白了他所说的“诺言”，早在祁白制作陶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打算。
一直以来，他们都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让他清楚地认识到，部落中再也无法缺少这些奴隶，一个让他亲口答应废除部落中奴隶的时机。
羊罗的目光转向了祁白，祁白看懂了他眼神中的询问：为什么？你作为一个普通兽人，为什么要支持这些奴隶？
或许是在看到狼泽因为没有受到鲜血祭礼而假装淡漠的神情，又或许是看到鹿果为了自己孩子的未来而让她不要叫自己“母亲”。
祁白的心中早就埋下了一颗种子，让祁白那一颗不算成熟的内心，感受到了世间的柔软。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他能做点什么，哪怕只发挥了一点微末的作用，他也希望他的到来，能够为这些可爱善良的人们，带来一些改变。
当然，如果一定要说出来，可能也有对未来的惧怕，他不止一次地想着，如果没有黑山部落，他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奴隶？
虎雪呢喃道：“这样也可以吗？”
祁白回答道：“当然可以，很多奴隶曾经也是部落中的族人，只是部落战败他们才变成了奴隶，他们除了多了一块奴隶的印记之外，与我们没有任何的不同。”
狼泽的目光始终追随祁白，像是望着他的希望。
自他从那个部落中逃出来之后，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加入任何部落，银月早已坠落，他再也没有家了。
他只想做一个独行者，在没有边际的兽人大陆寻找他的族人，只有那才是他永远不会抛弃的使命。
他不在乎黑山部落，不在乎羊罗的态度，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这里不过是他暂时落脚随时都可以离开的地方。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因为祁白发生了改变，他看着祁白为部落的付出，他看着祁白对生活的憧憬，看着他对着自己澄澈的目光……
狼泽开始贪恋祁白身边的温暖，他想要一直陪着他，他甚至重新燃起了希望。
日月每天都在更替，他的银月部落，是不是也能重新建立起来？
寂静再一次蔓延开来。
令祁白感到意外的是，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狐火：“我同意遵从羊罗祭司的改变。”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
狐火锤了锤自己的右腿，看着远方的不算明亮的天空，淡淡地说道：“我的腿刚刚摔断的那个时候，部落里的所有人都厌弃我，甚至连我的父亲与母父也放任我自生自灭，而我也在这样一天天的磋磨中渐渐地放弃了自己。没有人会提醒我去领取食物，直到有一天我差点饿死。”
说到这里狐火沾满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是他，一个奴隶，他救了我，并且在之后的日子中，陪伴着我，让我逐渐接受了自己的残废。”
“可惜我们在兽神的震怒中走失了，如果我们建立了一个没有奴隶的部落，那么在其他的地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部落？他会不会也找到一个这样的部落？”狐火的声音有些暗哑，“我觉得豹白说得对，他与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狐火的问题没有人回答。
兔芽悄悄地红了眼睛，她想到自己被欺骗，错过了逃亡的时间，最终也没有任何人发现或者来寻找自己，这些人即便不是奴隶，却再也不是她的族人了：“是这样的没错，我也愿意建立一个没有奴隶的部落。”
鼠林悄悄握紧了拳头，看着与他在人群相隔的熊风：“可以的，一定可以有这样的部落，或许我们黑山部落就是第一个这样的部落。”
看着其他人动摇的目光，祁白轻声为大家编织了一个未来：“我曾听部落中的智者说过，高山之上有一座城池。在那座城池之中，兽人们住着漂亮的房子、用着精美的器具，所有人都能够吃饱，那里没有战争，自然也就没有奴隶，那是所有兽人都向往的‘希望之城’。”
细风微雪之中，尸骸鲜血之上，祁白的声音仿佛充满了魔力，让所有人都对那座“希望之城”充满了向往。
牛溪喃喃地说道：“真的有这样的城池吗？那好像要比大陆中心的兽神之城还要美好。”
冬日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散发着不同往日的温暖。
祁白说道：“一定会有的，只要我们所有人在一起，我们一定可以建立一个那样的部落。”
会的。
狼泽在心中默默地回应着，你想要的，我一定会为你达成。

第43章
祁白将竹桌下的炭盆点燃，又将角落中的两个炭盆搬了过来放在桌子的对角，用陶壶烧上了热水。
祁白的家因为有一个竹门，没有被破坏得太厉害，而没有任何防范的山洞，就比如他隔壁的狼泽家，平时用来睡觉的干草都被狼群扒到了洞外。
“你居然就这样放过了我们？”羊罗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狼泽把玩着手中的陶器，闻言顿了顿说道：“作为一个祭司，你做得并没有错。”
他曾经的部落强大好胜，部落中有很多奴隶，狼泽知道部落中的其他人是怎么对待奴隶的，如果不是他自己也成为了奴隶，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祁白看重黑山部落中的每一个族人，他不可能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
“只要你能好好地做你的祭司，今后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狼泽的话虽然平淡，但是却让羊罗下意识地正了一下坐姿，他仿佛又见到了对他们要求甚高的老祭司。
从置物架上拿下来四个竹杯，祁白将竹杯放下，随即落座。此时，他的左手边坐着狼泽，右手边坐着猴岩，对面就是还一脸恍惚的羊罗。
狼泽没有继续羊罗的话题，他们在部落忙碌的时候聚集在这里，谈论的可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们找到了那个出现在周围的部落。”
“那个部落在哪里？他们有向我们进攻的打算吗？”祁白皱着眉头问道。
刚刚经历过了狼群的袭击，大部分族人都受了伤，这个时候如果对方乘虚而入，那对于黑山部落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们生活在距离我们十天的地方，”狼泽道，“单单是他们，暂时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狼泽说得还是有些保守了。
那是一个生活在平原上，差不多两百人的土著部落，族中大部分兽人的兽形都是马，虽然人数比黑山部落多上不少，但是生活却是天差地别。
那里遭受大洪水的影响更大，没有跟随着动物一起迁徙的他们，肉食严重匮乏。
要知道由于兽人的特殊体质，单单吃植物，根本满足不了能量的消耗，如果再不想办法吃上肉，他们很可能会再也没有力气狩猎。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部落缺盐，狼泽他们看到那些瘦弱的兽人们，从泥土中挖出植物的根茎，将树皮剥下放在水中煮，试图从这些植物的身上获得盐分。
所以他们派人外出，很有可能是为了找到能够跟他们交换盐的部落。
“你是说这次进攻我们的狼群，很有可能是从那个马族部落附近过来的？”猴岩追问道。
“没错，”狼泽点头，“我们在马族部落的周围发现了狼群的痕迹，不过或许是忌惮他们人数众多，它们并没有对马族部落发起进攻。”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再一次看到了狼群的踪迹，才加快了速度追赶回来。”
怪不得狼泽他们几个人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祁白说道：“还是不能对那个马族部落掉以轻心，冬天的食物更难获取，我们要随时提防他们对黑山不利。”
猴岩点头，他拍了拍自己缠满兽皮的双腿，短时间内他都没有办法战斗了，更不用说巡查部落的安全，他看着狼泽郑重地说道：“狩猎队，就交给你了。”
在离开祁白家的时候，羊罗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即便你不计较我这个祭司，难道就没有想过成为黑山部落的族长吗？”
对于现在的狼泽来说，这个族长的职位犹如探囊取物，他不明白狼泽为什么愿意只做一个狩猎队队长。
狼泽倒是一点都没有客气：“现在还不是时候，黑山部落现在还不能拥有一个曾经是奴隶的族长，至少对外我们仍然需要有一个普通兽人来交涉。”
羊罗苦笑了一下，是啊，谁做这个名义上的族长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如同他盼了三十几年，以为自己成为了在族中说一不二的祭司，但最终还是摆脱不了族中有一个强势“族长”的命运。
与祁白山洞中有人忐忑有人怅然的心情不同，集体山洞前正是欢腾一片。
几人走到广场，就看到了比往常更加热闹的人群，至少如羊灵犬南这样曾经是奴隶的亚兽人，祁白鲜少会在人群中看到他们的身影，也很少听到他们大声地交谈。
而现在，这些曾经像是隐形了一般的人，一下子便鲜活了起来。
当然这样的热闹场景，在看到了羊罗一行人从山上下来之后，似被按了暂停键，大家齐齐地对着他们行注目礼。
羊罗的感觉更甚，或许是因为祁白和狼泽将废除奴隶的想法安在了他的头上，他看到好几个如鼠容狸晴这些平时从来不敢与他对视的亚兽人，都偷偷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孺慕与感激。
羊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从昨天晚上狼群来临到现在，众人都只休息了几个小时，但是没有任何人叫苦叫累。
集体山洞中的两口大石锅再一次被搬了出来，里面已经炖上腌肉和菜根，祁白喝了一口肉汤，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虎雪和猞栗的发挥非常稳健。
狼泽几人只匆匆地吃了几碗肉，就离开了集体山洞，最近几天他们都需要额外加强巡逻，否则如此浓重的血腥味，一旦引来山林中其他的猛兽就坏了。
经历了昨天的战斗，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一些伤，现在还能好手好脚行动自如的族人实在不多，所以这次剥兽皮就没有往常那么讲究，只要是能上手的，全部都动员了起来。
祁白坐到广场中间的时候，就看到狲青精神抖擞，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貂兰的动作，而一向看起来冷漠疏离的貂兰，竟然罕见地面露微笑，低声地教导着他。
祁白笑了笑，直接拖出了一只离他最近的狼，将别在腰间的骨刀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只是在他准备下刀的时候，祁白才愕然地发现，手中的这匹狼的状况居然这么差，不止是这一只，几乎每一只狼的身上都没有多少血肉，狼皮像是披在了一个空荡荡的骨头架子上。
只稍一思索，祁白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狼在野兽中已经是少数充满智慧的族群了，这么大的族群每天需要的食物更多，如果不是被逼迫到了极点，它们又怎么会这样铤而走险地打上了兽人的主意……
不过好在如此，如果它们各个身强体壮的，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幸运，还能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了。
羊罗看着堆放着的已经剥完皮的狼肉，最终还是让虎雪和猞栗将两头狼单独拎了出来。
不论原因如何，今天是黑山部落的新生，他们又获得了这么多的食物，是该庆祝一下。
羊罗让人在稍外一些的地方，重新生了两个火堆，看起来是打算直接将两头狼架在火上烤。
祁白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狼皮，小跑了上去：“祭司爷爷，今天晚上的晚饭能让我来准备吗？我想给大家做一种新的烤肉。”
鼠林闻言在一旁盲目地点头，祁白做的饭最好吃了，不管今天祁白打算做什么，他都想吃。
羊罗一下就想起来前段时间祁白分给他的肉条，也真是奇怪，同样都是烤成肉条，祁白做出来的确实就跟旁人味道不一样，因此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虎雪和猞栗将两头狼抬了过来，上次祁白做的烤鱼他们都吃过，搬出去之后也私下做了一些尝试，但是始终都没有祁白做出来的香，听说祁白要做一种新的烤肉，都摩拳擦掌地想要看得更清楚。
祁白仔细地观察着两头狼，它们虽然瘦弱，但是毕竟两米长的骨架在那呢，每只至少都能剔下来百来斤肉。
祁白让虎雪和猞栗将除了肋条之外其他部位的肉以及萝根、甘薯和菜根等配菜，全部切成五厘米左右的骰子状，肋条则单独切成小段，洗净后用盐和葱姜蒜等调料腌制起来，其他的大骨头则照例熬成肉汤。
趁着众人忙活的时间，祁白跑回了他的山洞，将许久都没有派上用场的石槽搬了下来。临出门时，看着长势不错，但是自己一直没有舍得吃的葱叶和蒜苗，狠狠心掐了大半下来。
固定住石槽，码放上长短均匀的木炭，祁白将平时做竹编时剩下的竹子劈开，做成了一个个长竹签。
将腌制好的肉和植物交替串在竹签上，做成了烤串，每个竹签上都有四块大大的肉粒，再加上菜蔬足足有一斤多重，这可是在现代几乎见不到的实在用量。
将串好的竹签架在石槽之上，用木板轻轻地扇一下木炭，白色的烟气便升腾而上，祁白拿着他的小竹刷，不时地往烤肉上刷一点牛油，不用一会儿，烤肉的香味就在每个正在干活的族人鼻尖萦绕。
看着鼠林对他的小刷子跃跃欲试的样子，祁白索性就将刷子递给了他，告诉他烧烤的大致火候，然后撸起了袖子，开始准备今天的另一道菜，香煎肋排。
石板烧热，先放上一些肥肉煎出油脂，待油温上升之后，再将腌制好的肋条放在石板上，直至两面微焦，最后再撒上一些葱花。
不用隔壁的小孩，自己家的小孩都已经围着石板快要馋哭了。
如此，狼泽等人巡逻完毕回到部落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热气腾腾的烧烤摊子以及金黄焦酥的香煎肋排。
犀昼大口地咬着烤串上的肉粒，瘦肉劲道，花肉酥香，他觉得自己之前吃的烤肉简直就是糟蹋东西，吃完一串烤串，就往嘴中扔进了一小块肋条，直接嘎嘣嘎嘣地嚼了几下，连骨头带肉地吞进了肚子。
坐在一旁的羊灵咬着绵软的萝根，不知怎么地眼眶突然就红了，他抽了下鼻子，不但没有忍住，眼泪反而如同掉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向下落。
这可把他的伴侣獾平紧张坏了，他赶紧将手中的肉串放下，有些无措地看着羊灵，最终才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羊灵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然而他这样的情绪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不少人都偷偷地红了眼睛。
羊罗正满嘴流油地吃着烤肉呢，就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一转头才发现看他的正是狼泽，羊罗抹了抹嘴，好吧，这是需要他出来干活了。
羊罗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走到了人群的正中间：“黑山部落，一个伟大的开始。”
“黑山部落！”
这一次对大家的安抚，羊罗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因此等到羊罗的声音停下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无比得明亮。
猴岩乐呵呵地看着充满干劲的族人们，补充道：“大家吃饱之后，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将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我们来完成。”

第44章
将狼肉和狼皮分开，分别放在集体山洞的角落，原本因为族人们搬出去而宽敞不少的山洞瞬间又拥挤了起来。
祁白心中美滋滋地感叹：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山洞的最里面，几只毛茸茸的小兽人已经睡成了一团，祁白在炭盆中添了几块木炭。
这时，豹星被姐姐豹月一脚踢出了幼崽抱团的圈子，然而他却毫无所觉，依旧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祁白笑了笑，将兽皮盖在了他的小肚皮上。
猴岩和象榆几个年纪大的角兽人正坐在洞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看祁白出来，满脸慈爱地问道：“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去小溪那边洗洗，部落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呢。”
由于瀑布那边的水池已经结冰，现在部落中用水，要么是直接烧雪水，要么就要走上约莫半个小时的路程，那里有一条从山顶留下来的小溪，水流不算太大，但却是附近唯一还没有断流的水源了。
当然在这样小的溪流边洗澡，想要整个泡在水中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只能站在水边，用冰凉的溪水擦洗身体。
大冬天在雪地里擦洗，如果再正好吹来一阵风，那滋味只要试过一次，真是终生难忘，至少祁白是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祁白笑着摇头：“我这就剩一点收尾的工作啦，马上就好了。”
倒不是他故意转移话题，集体山洞前的雪已经被铲干净了，可是地面上的血腥气还是散不去。
祁白将自己平时积攒下来的草木灰背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撒了一遍，完事使劲揉了揉鼻子，用力在空气中嗅了嗅。
好像是盖住了一些，一整天都泡在这味道里，祁白感觉自己的嗅觉都有些失灵了。
告别了在山谷中留守的几人，祁白回到了自己的山洞，从置物架的最底层，拿出了自己的小澡盆。
这置物架是房间主体完成之后，祁白在墙面上又额外凿开的。
置物架的位置在洞口的右边靠近狼泽山洞的那一侧，石壁被挖成了五条高度不一向内的壁橱，最底下这一层最高最深，专门用来放置藤筐、木桶之类的大件物品。
祁白将石锅中还没有完全烧开的热水倒入木桶中，用手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合适。
站在原地的人影消失不见，一只小雪豹从满是血污的兽皮衣下钻了出来，有些嫌弃地用爪子挠了挠脖颈。
轻盈一跃，跳到了木桶的边缘，试探性地将脚伸进水中，慢慢地将整个身体沉入水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枕在木桶上。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跟着大部队去外面洗澡的原因，兽形小的好处就是他只需要稍微大一点点的木盆，就可以愉快地泡一个热水澡。
一根一人环抱粗的大树，取中段，剥掉树皮，挖空中间的木头，再用由粗到细的粗粝石头反复打磨，虽然制作并不容易，此时祁白却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水波轻轻地晃动，祁白的头也跟着迷糊起来，真舒服呀，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云彩上面一样。
洞外，狼泽正一身水汽地将自己被狼群翻得乱七八糟的干草搬回山洞。
他就是祁白所说的勇士，不仅用冰水洗了澡，此刻还裸露着上身在露天中忙活。
狼泽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耳朵轻轻动了动，他似乎听到隔壁山洞传来了一阵阵扑通的水声，其中还夹杂着小雪豹奶里奶气的声音。
狼泽眉头一皱，大步上前，等他拽开祁白家的房门，就看到小雪豹正在水中挣扎，看起来像是溺水了。
当然如果狼泽没有看到那小木盆里的水只有小臂高的话。
狼泽扯了扯嘴角，走到木桶旁边，双手插进小雪豹的前肢，轻轻地将他提出了水面。
“喵呜？”
确实是梦到自己从云彩上掉到了海水中正在“溺水”的祁白，张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将自己解救出来的“巨人”，然后就被“巨人”用一块干净的兽皮包裹住了……
一直到狼泽离开，祁白才偷偷地从兽皮中挣扎出来，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一把按住正在幸灾乐祸的尾巴，祁白郁闷地舔了舔胸前的毛毛，他为什么总在狼泽的面前做这么丢人的事情啊？
祁白变成人形，套上干净的兽皮衣，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了木桶中，然后倒入了一些草木灰浸泡。
一抬头，就看到他用来放置小工具的竹篓中，正安静地躺着一个从制作出来就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小木块。
刚刚的窘迫全然消失不见，祁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抓上小木块，脚步轻快地跑到了狼泽的山洞前。
狼泽将所有的干草归位，略微有些挑剔地打量着自己造型粗犷的山洞，正在想着要不要也像祁白一样将山洞修得规整一些，再做一些像他那样漂亮的家具。
“狼泽！你看这是什么？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祁白兴冲冲地说道。
狼泽将那木块拿在手中，这是用一整块木头雕刻而成的，表面十分光滑，下方却有许多细齿，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祁白双手交握，一脸期待：“你快变成兽形，我来告诉你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
狼泽现在没有穿兽皮衣，只向后退了一步，祁白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只巨狼。
祁白用手抚摸着巨狼的皮毛：“我果然没有看错，狼泽你好像褪色了……”只见巨狼脊背上原本灰色的皮毛，如今已经变成了浅灰色。
巨狼的身体微微一顿，有些赌气似地轻轻拱了祁白一下。
祁白哈哈大笑，将狼泽放在一旁的兽皮铺在了干草上，拍拍巨狼的脖子：“没事，快趴下，我给你梳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年咱们一定会长出新毛毛的。”
没错，祁白特意为狼泽准备的，就是一把梳子。
每当他用自己带着倒刺的舌头梳毛的时候，祁白总是会想起他那个不会舔毛的巨狼朋友，真可怜，就很想帮帮他。
祁白将一个小簸箕放在旁边，跪在兽皮上，从狼泽脖颈的地方，顺着毛一点点地梳下来。
脖子是狼泽最脆弱的地方，然而此刻他不仅不觉得危险，反而舒服得用尾巴轻扫着地面。
他偷偷地想着，自己的兽形是不是太大了，祁白这样帮他梳毛会不会觉得累。
当然如果他将这句话问出来，得到的答案就是：完！全！不！会！
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摸狼泽的兽形，祁白沉浸在一片毛茸茸中简直无法自拔，他错了，刚刚在水池中泡澡的时候，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像是在云层之中，明明他现在抱着的才是云朵！
祁白在狼泽的后背上轻轻吹了一口气，看到被吹开的皮毛依旧绵密，而且那些稍微有些短的新毛，看起来更加柔顺漂亮，他才放下心来。
将梳子上的浅灰色毛毛捋下来，放进旁边的簸箕之中，那里面已经堆了一大捧柔软的毛发。
感觉到狼泽似乎很久没有动静了，祁白偏过头伸长脖子，就看到巨狼将脑袋枕在了前肢上，双眸轻阖，似是已经睡熟的样子。
狼泽在外面风餐露宿了二十天，回到部落一刻都没有停歇地忙活到现在，他应该很累了吧……
祁白轻手轻脚地换了一个位置，细致温和地继续梳毛，看来我这按摩手法还是挺不错的嘛。
清晨的阳光照进山洞之中，一只小小的雪豹正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窝在巨狼的怀中，小雪豹的下半身还盖着兽皮衣，一只小木梳随意地掉落在兽皮衣上，看起来就像是他睡着之后无意识地变成了兽形。
似乎是为了躲避那道扰人清梦的阳光，小雪豹在睡梦中向暖和的巨狼身体又靠拢了一下，粉色的爪垫虚虚地盖在了脸上。
山谷中响起了族人们的交谈声，祁白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陷在一片白色的毛茸茸之中，这好像不是他的山洞啊……
祁白跳出兽皮衣，变成了人形，在兽皮衣中找到了掉落的梳子，放进装满毛毛的簸箕中，抱着兽皮衣，看着仍旧保持这优雅睡姿的狼泽，不知怎么就有些心虚地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狼泽的山洞。
只是祁白没有发现的是，紧接着，身后的巨狼就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一丝睡意。
祁白很少有起得这么晚的时候，他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就赶紧跑到了集体山洞前的广场上，果然就看到狼泽和羊罗正在广场的中间等他。
当然两人站得很远，如果不是事先约好，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们是在等同一个人。
由于猴岩的腿不方便行动，因此今天早上勘察地形的时候，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虽然就在集体山洞的周围，由于族人们进出通常都只走已经开辟出的那几条小路，因此他们现在来的这一片树林积雪还很厚实，几人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羊罗跟在祁白的身后，几次都想要上前阻止狼泽盯着祁白的眼神，不过最终都忍了下来。
抛开狼泽曾经是个奴隶，羊罗沮丧地发现，他必须要承认，狼泽确实是一个优秀的角兽人，祁白选择这样的伴侣，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祁白回头，打断了羊罗的惆怅：“我觉得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远的话我担心材料就供应不上了。”
狼泽打量了一下周围，找了一棵还算粗壮的大树，三两步就爬到了树杈之上，好一会儿才从树上下来，点头道：“可以。”
他们现在正在丈量的，是部落准备修建围栏和瞭望台的范围。
在昨天的临时小会议中，几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虽然背靠黑山对于他们的后背是天然的防护，但是他们面前的树林却是个隐患。
上次是黑熊，这次是狼群，它们都是在树林的掩映下直接进入了部落的范围。
即便狼泽现在每天都派人在部落的周围巡逻，但是狩猎队的人数毕竟有限，总有他们察觉不到的地方。
祁白就提议在部落的周围修建一道屏障，这样不仅仅可以拦截山林中的野兽，更重要的是也可以遮挡住其他兽人的窥探。
为此他们一大清早就来到了这里。
此时祁白选择的位置，距离集体山洞一百米左右。
黑山以集体山洞为中心，沿着一个约一百二十度的钝角向外延伸，因此他们需要修建的至少是一个能将这个范围完全包裹住，连接着黑山的扇形。
此外，石山的右侧还需要额外修建一段，这样才能将窑场也纳入部落的防御之中。
作为部落中除了盐之外最重要的依仗，羊罗还指望着用窑场产的陶器换更多的食物呢，自然不能将它们放弃。
瞭望台将修建在围墙与黑山山体的交界之处，只有这样才能修得更高，看到的范围也就更远。
围墙的中间要制作一个对开的大木门，方便狩猎队将猎物搬运进部落，但同时，还需要在旁边开一道小门，平日关上大门的时候，族人们就在旁边的小门进出。
祁白用炭笔在浅灰色的石板上，将整个围墙与部落的范围画了出来。
按照祁白的估算，想要拦住如狼泽这样的兽人，围墙至少也要宽两米高十米，再考虑到如象榆这样的更大的兽形，那工程量简直没有止境。
然而这些也都只能想想，几人定下的最终方案，是将围墙修为宽一米高五米的砖墙，仅仅是这样，祁白大致计算了一下，需要的砖块数量都像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如果真的有兽人想要突袭他们，即便修成几十米高的城墙，光靠他们几十个人也支撑不住多久。
“真壮观啊……”猴岩看着祁白在石板上的部落规划图，根本不敢想象他们可以修建出这么漂亮的围墙出来。
狼泽指着围墙外的方块问道：“这是什么？”
祁白露出了一排小白牙：“这是我预留出来的耕地。”
“耕地？”羊罗不解地问道。
如果说围墙这种东西，羊罗还在老祭司的口中听说过，至少在兽神之城就有围墙的存在，当然他直觉那围墙可不是用砖块砌成的，但是“耕地”真的就是闻所未闻了。
“嗯。”祁白点头，“明年春天我就试着将萝根和甘薯种在土地中，如果能够种植成功，我们就可以开辟出这样的耕地，种植出更多的食物。”
虽说直接从野外收集的种子收成肯定不如现代选育过的种子好，但是好在兽人的力气大，只要他将常用的一些工具制作出来，他们完全可以用扩大种植范围来抵消掉产量低的问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明年春天他能不能育种成功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眼下祁白正面临着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制作出砖块的粘合剂。
祁白抱着已经被他抓成鸡毛掸子的脑袋蹲在白灰色的山前。
石灰石的主要成分是啥来着？氢氧化钙？氧化钙？硫酸钙？
怎么把石灰石变成生石灰来着？他好像记得是要高温？怎……怎么高温？？需不需要加点啥啊？？？

第45章
冰雪覆盖的土地，似乎连泥土都比往日坚韧，但是为了接下来的冬天，或者说是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更加的安全，黑山部落的建设事业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没有一个人惧怕寒冷与困难。
有了上一次挖陷阱的经验，这次大家的配合更加默契。
只见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将粗草绳缠在树上，朝着前方呼喊一声，几个已经变成兽形的角兽人便同时用力拖拽。
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大树向前倾斜，最终被连根拔起，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深坑。
狼泽走到了祁白和羊罗的身前变成了人形，祁白将手中一直捧着的衣服递过去，说道：“这是最后一棵，围墙的沿途已经没有其他大树，我们可以开始着手挖地基了。”
祁白已经提前告知了狼泽和羊罗地基的用途，因此他们对于祁白的说法都没有意见。
“你那个砂浆研究得怎么样了？”羊罗问道。
说到这个，祁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身边的藤筐中取出了两块完全黏合在一起的红色砖块，笑着说道：“成功了！而且这个砂浆制作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祁白最终也没有想起来石灰石的化学成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进行尝试，将石灰石砸成小块放入窑中高温煅烧，将烧好的生石灰研磨成粉，加入水，热气就在白色的石灰粉中升起，这个时候再向里面多加一些细砂，搅拌均匀就是他想要的石灰砂浆。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但是为了寻找石灰石，祁白和狼泽两人几乎将周围的山头翻了个遍。
狼泽点头道：“只是我们需要将土挖成什么样子？与上次的陷阱一样吗？”
祁白摇头，他取出了一个一米多长的草绳，在下面绑了一块石头当做线锤使用。
祁白将线锤放下，由于石头的重量，草绳自然垂落与地面垂直：“用这个草绳来测量，竖着要挖这么深，并且挖出来的需要与草绳的方向一致。”
然后又将线锤横向张开：“横着也要挖这么宽。”
狼泽接过线锤：“天黑之前，我们就可以把地基挖好。”
祁白又对羊罗说道：“祭司爷爷，搬石头的事情就得教给您啦。”
族人们开凿山洞的时候积攒了一些石头，之前都是随意丢弃在了部落的周围，这次他们要做地基，这些石头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可惜的是石头的数量不足以将他们的围墙砌起来，否则就能省下不少烧制黏土砖的时间。
羊罗摆手示意他知道了，他的心思都还在将两块砖黏合在一起的砂浆上面，他刚刚可是偷偷地使了力气，没想到这两块砖就像是原本就长在一起一样，根本无法用手掰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用这个砂浆制作成的围墙了。
窑场上，小鹿夏正亦步亦趋地跟着鹿果，看到祁白回来，她的脚步跟着母亲，眼睛却怯生生地盯着祁白。
祁白从兽皮衣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块甘薯条，弯下腰塞到了小鹿夏手中：“快到木棚中去，外面太冷啦。”
鹿果已经将几筐石灰石全部倒在了地上，正在拿着石锤将石块砸碎。
因为需要将烧坏的陶器砸成熟料，掺在黏土之中让陶器不容易开裂，木棚中一直留有结实的石斧和石锤。
如今部落中到处都要用到人，窑场这边的活计基本上就只能靠祁白和鹿果两个人分担，祁白自然不能让鹿果一个人干活，只是匆匆地喝了几口水，就拿着石锤走了过去。
将石头砸成小块是因为祁白担心他们的土窑温度不够，太大的石块内部会烧不透，毕竟他们烧一次窑就要用到不少柴火，比起这些消耗，他们费一点力气反而倒是不算什么了。
等石块被砸成巴掌大小，两人停下动作，在窑底垫上碎陶片，把石灰石铺在上层，加入足量的燃料煅烧。
他们现在用着的，是族中最大的一个陶窑，同时也是现在唯一还空闲着的窑，其他大大小小的土窑之中，全部都在烧制黏土砖。
要么说他们现在需要节约柴火呢，部落前面正在一根一根树木地拔树砍成段，而他们这边却在一捆一捆地消耗着。
当然这样高的消耗量，同时也预示着高的出产量，如今部落每天都至少能产出一千块黏土砖，靠近山壁的那一侧，已经垒满了红红的砖块，看着就让人安心。
祁白在心中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小土窑和大陶窑黏土砖的出砖量和木柴的消耗量，好像还是用大一些的陶窑烧砖更划算些。
祁白从兽皮袋中取出了一小块石板和小炭笔，仔细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最近几天的事情太多，他现在习惯将所有的想法都记下来，省得回头忘了再耽误进度。
祁白有些嫌弃地瞅着自己的小石板，只是写几个字就满了，他脖子上的兽皮袋中现在已经装了四块石板，但还是不够用，如果有纸和笔就好了……
哎，还别说，这次为了做部落的大门，他们可是剥下了不少树皮，等这一阵子忙完，他还真的可以考虑研究一下。
哪怕只能做出来粗糙的草纸呢，还可以用来擦屁屁，不像现在只能用石头和树枝……
总之，看祁白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就能知道祁白这一天天的脑子一刻都不得闲。
天彻底黑了下来，祁白和鹿果将窑中的石灰石掏出来，烧制之后的石灰石轻轻一碾就成了粉末，把这些粉末收集到铺了兽皮的藤筐之中，两人背着满满两大筐生石灰，带着鹿夏直接回了集体山洞。
因着大家最近都要干活，虎雪和猞栗开始重新执掌大勺，祁白又一次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自己开小灶固然快乐，但是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马上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也是美事一件。
羊罗一直等他们两个都拿着竹碗落座，才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看着猪朱将装满肉的藤筐搬到石台之上，众人就已经知道羊罗接下来要做什么了，毕竟对于在座的大部分人来说，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领取过冬的食物了。
事实上，由于大多数族人对数字并不敏感，而且最近这几天回到山洞倒头就睡，并没有发现这一次食物的发放其实比往常晚了三天。
至于为什么晚了三天，原因也很简单，在入冬之前，一个藤筐的肉可以供部落所有人吃五天，然而因为部落中取消奴隶的存在，现在食物的分配数量全部乱套了，羊罗对着部落的存粮突然就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最终还是狼泽为他做了决定，不要改动原本普通兽人的食物分量，但同时要将原本是奴隶的族人的份额提升到与普通兽人一样多。
狼泽一句话说得简单，如此需要多分的食物，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再加上祁白这几天更是忙的连影子都看不着，羊罗谁也指望不上，只能自己蹲在集体山洞中，将食物一筐筐重新分好。
当然结果并不乐观，即便加上了前几天新得的狼肉，他们也比预计缺少了将近二十天的食物。
狼泽闻言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就按照这个规则发，其他的交给我。”
因此，如果说之前大家对于部落中没有奴隶的理解，还仅仅是停留在了字面上的意思，那么现在看着实实在在分到了手中的肉，才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
羊灵高兴地拉着身边同样激动的亚兽人犬南：“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食物。”
犬南又何尝不是这样，两人赶紧抱着他们的肉，跑到祁白的身边。
每到这个时候，祁白的周围就围满了人，此刻他正忙着用骨刀将族人们的食物分成相同的等份。
这一切都要从鼠林和熊风说起。
这两个不会数数的家伙凑在了一起生活，才过了四天就把两个人分到的肉全部吃光了，好在熊风的胳膊已无大碍，偶尔还能在捕捉到一些小型猎物，不然他们两个可就要挨饿了。
因此自第二次发放食物开始，祁白就会帮他们将得到的所有食物分成十份，告诉他们每天只可以吃一份，等到最后一份吃完的时候，祭司就会给他们发新的食物。
这个方法果然好用，这不，一拿到食物，所有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找到祁白来将食物分好。
当然曾经是普通兽人的族人们现在也十分的高兴，因为狼群袭击获得的狼皮，也在这一次食物的分发中分了下来。
除了年纪太小没有参与战斗的幼崽之外，就连生活在集体山洞中的猪牙都得到了一大块狼皮。
猪牙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次，正拿着他的兽皮跑到狲青的旁边比划，烦得狲青又想打他了。
冬天并不是开工的好季节，冻土打地基也存在着各种隐患。
祁白在土坑中东摸摸西摸摸，明天就要正式开工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过来再检查一遍。
正想着双手撑地爬到地面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祁白没有抬头，娴熟地握住了那只手，狼泽的手臂很有力量，稍一用力就将他拉了上来。
“哎，这情景真是熟悉。”
两人此刻正坐在离地面三四米高的树杈之上，少了许多大树的遮挡，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天空遥遥呼应的两轮明月，以及在月光下沉静的黑山部落。
“你不觉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把我拉上缓坡的。”
祁白两腿轻轻地晃悠着，突然问道：“你都不好奇吗？”
“什么？”
“不好奇我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吗？”
“藤筐、陶器、石灰砂浆，”他掰着手指，“祭司爷爷还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呢，其实我看他满脑袋都是好奇，只是一直忍着没有问出口，可是你好像从来都不奇怪我知道这些。”
狼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不是也没有问我吗？”
祁白两眼弯弯：“是啊，我们都是有秘密的人。”
正当祁白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打住的时候，狼泽突然开口，他声音中带着少年人的赤诚，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深沉：“不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从哪里来到这里，我只会看见我眼睛中的你。”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过去。”

第46章
天还是全黑的，住在黑山第二层的虎雪就起来了，她背上藤筐才出山洞，邻居猞栗就如同约好了一般，同时出现在了山洞口，部落中很安静，两个人悄声离开，来到了食人河。
食人河的冰面已经有十几厘米厚，虎雪将藤筐放下，用竹筒轻轻敲打着河面，找到族人们平时砸鱼的地方，将刚成型不久的冰窟窿捅开，只需要静静地等待一会儿，就可以用藤筐捞上来不少鱼。
在冰面上直接给鱼去鳞去内脏，再用竹筒舀一些河水，把鱼稍微冲洗一下扔进藤筐，她们就马不停蹄地赶回部落之中。
今天是正式开始修建围墙的第一天，她们两个要早早地为所有人准备一顿热乎的早饭。
在一个石锅中装满雪水烧开，另一个石锅中放入一块肥肉煸出油，切成大块的鱼肉放入锅中，煎至两面金黄后再将已经烧开的热水倒入，慢慢熬煮。
在睡梦中的豹星闻到了香味，两只前爪冲着石锅的方向伸长，整只小花豹都变成了一个长条。
刚起床的豹月，手握成拳在他的脑门上狠狠来了一下。
这一幕刚好被走进山洞的猪朱看到，猪朱一只手就把豹月提溜了起来：“你一个角兽人怎么天天欺负亚兽人弟弟。”
豹星被姐姐打醒，完全没有被欺负的自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口水就直接从他三角形的嘴巴流了下来。
豹月挣扎着下了地，学着猪朱的样子，提着豹星的后颈皮，直接把这个丢人的家伙带走了。
因为受伤而不能出门的猴岩和狼叶，此时正坐在石壁外编着草绳，嘴角上扬着看着小崽子们制作砖坯。
黏土砖的制作不像烧制陶器那般精细，从小溪边上挖来黏土，将之前烧制陶器时失败的陶片碾碎混进黏土中，加水搅拌均匀，然后摔在祁白特意制作的大小统一的砖模中，用木片将边角抹平，最后再轻轻晃动将模具取出来，一块砖坯就做好了。
孩子们有自己独特的规则，或许是用暴力镇压，或许是人格魅力，总之豹月早早就在集体山洞中做了大姐大，此时她正像个小大人一样有序地指挥着。
力气大的猪牙被她安排去拿着树枝搅拌泥土，年纪小的就只能一趟趟地来回搬运黏土，只有如狲青这样手巧的才有资格使用模具。
由于窑场那边已经摆满了黏土砖，为了更有效地利集体山洞这边的空地，祁白仔细地向他们讲解了如何整齐地摆放砖坯以最大的利用地面，所有孩子都听得十分认真。
此刻就一本正经地执行着，只见他们做完一个砖坯屁股都不用抬，只两只脚稍微往旁边挪一挪，将模具放在地上就可以继续制作下一个，个个都是老熟练工了。
制作砖坯的工作对于这些精力旺盛的孩子们来说，就是每天最有意思的活动，几乎是在玩闹中就可以帮大人们做事，哪怕是冻得流出鼻涕都没人伸手去摸。
虎雪看着已经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石锅，轻轻地踹了一脚豹星的小屁股：“快去喊人，开饭啦。”
豹星激动地拍手，撒开腿就往空地的外围跑去。
这件事他最熟悉了，部落中大人们现在分为了两拨干活，所处的位置他都知道。
羊罗正带着的是力气稍小一些的兽人，他们正在清理着围墙和集体山洞前空地之间的树林。
山林中的植物已经在这里扎根了不知道多少年，它们的统治地位可不是兽人们可以轻易撼动的。
因此羊罗他们要做的事情很杂，将地面的积雪铲开，然后将盖在雪下的灌木和藤蔓拔除，当然遮挡住视线的高大树木也需要砍掉不少。
不仅如此，砍掉的树枝和枯草，只要是能烧的，全部都要用藤蔓捆起来，送到窑场那边去当作燃料。
因此即便如兽人们拥有着强健的体格，这项工作目前的进展也很是缓慢。
而另一边，祁白和狼泽带领着力气稍微大一些的兽人，正在做围墙修建最后的准备工作，那就是尽可能的将土地夯实。
昨天晚上祁白已经检查过了，部落附近的山林中都是适合植物生长的松软泥土，本身就不是很结实，再加上由于气温低，泥土中的水分结冰就很有可能导致土地膨胀，如果直接在上面建造围墙，很难保证来年不会有塌陷的危险。
为了保证地基足够结实，他们现在只能用最笨同时也是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让象榆和犀昼这些兽形敦实的角兽人，变成兽形在已经挖好的一米多的坑中来回踩踏。
还别说，这样踩踏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不少原本是大树的深坑，可能是由于大树根系蔓延的原因，踩实之后的土地明显要矮下去一截。
祁白和狐乔几人就拿着石锨守在边上，只要看到有凹陷的地方就在旁边铲一些土将这些坑填平。
这时，就看见豹星跑到了地基旁边，一边跑还一边大声的喊着“开饭啦”。
只是豹星说是来传话的，就绝对不耽误一秒工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小孩儿就如一阵风一样的跑走了，当祁白听见那句“开饭啦”的最后一个音节时，他都已经跑到灌木丛之中了。
犬烈笑着骂道：“这小崽子，生怕跑慢了没有他那一口吃的。”
要说为什么豹星跑得那么快呢，主要是因为经过上次和祁白一起做了烤串之后，虎雪和猞栗一下子就像是开了窍一样，对于做饭的领悟能力和动手能力都直线上升，集体山洞中的伙食瞬间就有了质的飞跃。
马菱排在了队伍的后半段，他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说道：“好香啊，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吃什么。”
终于轮到他，马菱赶紧将自己的竹筒递了过去，猞栗用竹提子舀了一大勺鱼汤，然后又从旁边的陶碗中捏了一点葱花，奶白鲜香的鱼汤在翠绿的竹筒之中，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马菱接过竹筒，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鱼汤，就发现竹碗底下还有两大块鱼肉，更是觉得心里美得不行，他冲着猞栗笑着说道：“你现在做的东西越来越好吃了，我觉得比豹白做的还好吃。”
猞栗抿着嘴偏过头，没搭理他。
马菱的表情收了收，有些蔫吧地捧着竹筒走了。
虎雪忍不住地笑着问道：“这小子看着壮实的咧，你咋不想跟他生崽子呢？”
虎雪说得一点都不假，仅仅是两个月的时间，伙食跟上了的马菱那单薄的身形就如吹气球一般地膨胀了起来，这可不是说他长得胖，而是因为他身上的肌肉十分的饱满。
兽人们以强壮为美，所以马菱在角兽人中真的可以算的上是一个美男子了。
猞栗用眼睛的余光向外一瞟，果然就看到马菱一扫刚刚的失落样子，正捧着竹碗乐颠颠地跑到了兔芽的旁边，她收回目光低低“哼”了一声，也就没有看到马菱的身旁，还坐着笑得更憨的马菽。
祁白正好排在了马菱的身后，因此也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或许是因为兽形是狼的原因，狼泽的肌肉就没有马菱和熊风这几个那么夸张，自始至终他的肌肉都是挺匀称的……
“哎呀，豹白，你想什么呢，连饭都顾不上吃了？”虎雪用竹提子在祁白的眼前晃了晃。
“没……没什么。”祁白将自己的竹碗递了过去。
一碗鲜美的鱼汤，一碗腌肉炖酸笋，两个甘薯。
这样一顿荤素搭配的早餐，要是搁几个月之前，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这样的饭菜他们已经吃了好几天了，甚至还可以继续吃下去。
祁白也完全没有心思去想东想西，鱼汤鲜美，酸笋爽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早餐完毕，众人又重新在处理平整了的土坑前集合。
祁白摩拳擦掌，今天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祁白先是找了一块没有杂草的空地，将生石灰和细砂混合再浇上水，制成石灰砂浆，现在天气寒冷干燥，祁白就没有一次性做太多。
狼泽和獾平几人随手搬起就能一块三四十斤的大石，在地基的土坑中寻找了到适合摆放的位置，然后等着祁白将砂浆铲到石头之间的缝隙中，他们再用石块将砂浆抹平。
由于这些石块的大小不一，很多时候就需要角兽人们拿着石锤将石头的边缘敲打平整，而为了防止石头将兽皮衣刮坏，不少人都将兽皮衣别在了腰间光着膀子干活，只能说兽人们的体质真的是很彪悍，就这样他们也不觉得冷。
“豹白！”这时突然有人喊着他的名字。
祁白将石锨下的砂浆搅匀，回头问道：“什么事？”
只见熊风挠着头，有些为难的样子：“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个线锤的用法，我弄的好像不太平……”
“我看看。”祁白说着就朝熊风那边走去。
大家现在干的其实就是泥瓦匠的活，需要的就是专注于耐心，就比如说如何找平，该填上多少砂浆。然而大家毕竟是刚刚上手，而且兽人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说的围墙是什么样子的，全靠想象力确实有很多地方是想不到的。
这也是祁白守在这里的原因，也是为了能够尽早解决施工中出现的一些小问题。
熊风遇到的问题，还真是不能怪他，由于大家是一块一块地向上垒石头的，而石头又高低不同，有的人从左边来计算高度，有的人可能就从右边开始计算，确实会让后来的人理不清头绪。
祁白想了想，找到了一块薄兽皮，将兽皮裁成尽可能细的长条，首尾相连接在一起，做了两条差不多十米长的绳子。
然后找到了四根与线锤差不多长短的木棍，将木棍用石锤敲进土中，确定了高度之后，再将兽皮绳子系在木棍之上，做出两条平行线。
这样一来大家就不需要一直测量横向和纵向的高度了，只要做得与兽皮绳所在的位置差不多就行了。
这样做出来的辅助线肯定是有一些误差的，不过好在他们现在建造的还是埋在泥土的那一部分，所以倒也不用太纠结造型是否美观的问题。
果然，有了这两条兽皮绳的帮助，众人的干活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刚到晌午的时候，鼠林和羊灵就一人背着一个大藤筐，来到修建地基的地头。
放下藤筐，将盖在藤筐上的兽皮打开，就露出了里面满满的竹筒，大骨汤醇厚的香味也随之散发了出来。
祁白将石锨放在地上，冲着两人就小跑了过去，他现在倒不是很饿，就是太渴了。
部落中一直都是只有早晚两餐，最近几天才额外有了一顿加餐。
虽然以前部落的族人们每天也会采集或者狩猎，但那时候大家至少还是有休息的时间的，不像现在几乎是从早到晚上，一直都在耗大力气。
祁白就提议每天中午再额外做一顿加餐，羊罗仔细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当然为了节约食物，中午肯定不能像早晚那么丰盛。
就比如今天的加餐就是萝根大骨汤。
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竹筒骨头汤，但是里面实际上就只有两块萝根和一块肉，不过没有任何人会嫌少。
在冰天雪地之中喝上一口熬了几个小时的骨头汤，每一口热汤都能直接暖到心窝里。
嘴中呼出的热气与竹筒蒸腾的热气同时向半空飘去，让整个雪地像是笼罩在了一层烟雾之中。
然而正当祁白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汤的时候，分发食物的那边却突然出现了骚动。
羊灵正拿着一个竹筒要递给獾平，不知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兽形，兽皮衣向下坠落，直接盖在了羊灵的身上，好在獾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竹筒，不然这一竹筒热汤就要浇到羊灵的头上了。
一个白色毛团从兽皮衣中露了出来，然后就是……
在白色毛团中格外显眼的黑色脑袋、黑色的耳朵和两双黑色的“雪地靴”……
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在不远处的羊罗直接推开了面前的人，几个大跨步冲到了羊灵前，祁白嫌少见到羊罗这么激动的样子。
“他这样多久了？”羊罗问羊灵的伴侣獾平。
獾平还有些呆愣愣地。
“就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征兆地就变成兽形，他这样多久了？”
獾平这才反应过来：“也就这几天吧。”
羊罗拍着手，欢天喜地道：“他这是怀崽了，我们部落要有新生的幼崽啦！”
站在旁边的鼠林不可置信地看着羊罗，突然打了一个嗝，下一秒，也原地消失不见。
羊罗一把掀开了鼠林掉落在地上的兽皮衣，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松鼠双手蜷在胸前，正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第47章
由于部落中适龄的角兽人太少，因此在冬天来临之后，结成伴侣的一共就只有两对。
一对是住在祁白楼下的鼠林和熊风，另一对则是刚好住在他们两个隔壁的羊灵和獾平。
而现在鼠林和羊灵竟然同时怀上了幼崽，引得祁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猫白的记忆，发现亚兽人，尤其是男性亚兽人好像一向都不怎么显怀，而因着猫白很小就成了孤儿，住在部落集体帐篷中的他，也很少会接触到其他的亚兽人。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好像就是每年春天的时候，部落中就突然会多出很多幼崽，猫白从来也不觉得好奇，在他的印象中，只要结成伴侣之后，住在一起就可以拥有幼崽，中间的过程都不重要。
不仅仅是猫白，部落中其他的土著居民，就连生过好几个幼崽的猪朱，都是一脸懵的样子。
猪朱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怀幼崽时候的情形，由于大家一般都是在秋天末尾冬天来临之前确定伴侣关系，而冬天她基本上都是保持着兽形取暖，所以在猪朱的记忆中，除了在幼崽出生的前的一小段时间，她的肚子会变得有些大之外，对于其他的事情还真的没有太多印象。
然而族人们对于祭司就是有着盲目的信任，更不用说羊罗说得如此笃定。
匆匆赶过来的熊风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呆愣在了原地。
鼠林这个时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小松鼠身上的毛如开花了一般炸开，四肢刨地，瞬间跑到了熊风的脚下，顺着他的兽皮衣几下就爬到了他的肩头。
祁白有幸看到了熊风的第二次猛男落泪，上一次还是熊风以为自己的手要断了的时候。
祁白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人不可貌相，长相最凶的熊熊，其实是情感最细腻的一个人。
小松鼠闭着眼睛，斜着脑袋亲昵地蹭着熊风的脸。
鼠林从小就是部落中最弱小的一个亚兽人，就连在成年之后的求偶季，他也输给了部落中的其他亚兽人。
好在他天性豁达开朗，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幼崽，一直都是鼠林的愿望，而他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吼！”
这是反应更慢的獾平发出的吼叫声，他直接变成了兽形，绕着羊灵高兴地转了几圈。
这声响震得旁边树梢上的落雪扑簌簌地向下掉，像是在与他们一同庆祝。
“吼喽喽！”人群中也爆发出了欢呼声。
“太好了！”犬烈捞起了一旁的狲源，在小狲源一脸淡定的表情中，将他反复地抛上天又重新接住。
这时羊罗向鼠林伸手示意。
熊风双手将小松鼠放到了地上，鼠林和羊灵两人的兽形静静地站在羊罗的身前。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羊罗两手指尖相对，将食指放在额前，一边低声地吟唱着，一边慢慢屈膝跪在雪地上，最后才将双手虔诚地放在两人的肚子之上。
这个场景乍一看上去其实是有些违和的，然而祁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羊罗，能感受到部落中的所有人对于新生命的期待。
因为对于所有兽人来说，幼崽都是兽神赐予他们的希望。
因着鼠林和羊灵怀崽的消息，整个下午所有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手上的力气也更大了。
黑山部落的每个族人对于他们的生活都感到了无比的满足。
看看他们现在的日子，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可以遮挡风雨的山洞，不仅如此，他们还可以在山洞中点上木炭取暖，部落会为每一个族人提供食物，就更不用说他们有数不尽的盐和陶器。
现在他们更是在建造着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围墙，祭司和族长已经告诉了他们，只要这个围墙建立起来，所有人都再也不需要担心野兽的袭击了。
而现在，在冬季还没有过去一半的时候，部落中竟然就已经有了快要诞生的幼崽，这怎么能不让每个人都感觉振奋。
他们一定要快点将围墙修建起来，好好保护住新生的幼儿。
清晨，祁白打开山洞的竹门，竹门之外像是一片梦幻瑰丽的冰雪世界。
踩着积雪走到了平台之上，祁白做了一个深呼吸，他似乎能够闻到空气中雪花的香气。
连续下了三天的雪，今天早上终于停了下来。
狼泽的山洞前有推门的痕迹，看来他已经出门去了。
由于雪下得越来越大，如果不遮挡一下洞口任由雪花随着山中的风飘落，那山洞中用不了两天就会被冰雪占领。
因此，部落中的族人们都学着祁白的样子，将竹子截成合适的长度，用手拉钻打上孔，再钉入竹钉，做成竹门。
讲究一些的，还会学着祁白在石壁上凿洞，将竹门镶嵌在山壁之上，做成可以拉开的样子。
当然更多的族人则是直接将竹门挡在洞口，每次出门的时候就直接搬开再搬回去，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由于竹子自然生长的规律，很难找到能够完全拼合在一起的竹子，因此竹门还是会有漏风的缝隙，不过也没什么关系，直接用树皮将缝隙堵上就行了。
确定风雪真的停了，祁白才回到山洞之中。
陶罐中的水已经温热，祁白将其中的一半倒进竹杯和木盆里用来洗漱。
剩下的半罐水放回炭盆上，将切好的甘薯丝和腌肉丝倒进去，盖上锅盖熬成肉汤。
祁白将洗漱完毕的水直接浇进了养着葱和蒜的竹筒里，被掐断的蒜苗还在长，只是因着外面太冷，祁白已经好久没有把它们搬出去晒太阳，现在新长出来的苗都变成了黄色。
在等着肉汤的过程中，祁白就坐在桌旁，用骨针刺着放在簸箕里的灰白色毛毛。
只见祁白的手中，已经有了一个灰白色的小脑袋，祁白以前没有做过羊毛毡，不过他是学雕塑的，只要掌握了基本的原理，按照绘画的思路一点点慢慢地用骨针戳，渐渐地果然做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祁白看着簸箕中所剩无几的毛毛，心中默默地想着，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狼泽应该又要掉毛了吧，没错，是时候再帮他梳梳了，绝对不是他做“狼毛毡”的材料不够了。
喝了满满一碗腌肉甘薯汤，祁白背上藤筐先到修建围墙的地方转了一圈。
围墙的地基早就已经打好，如今大家要做的就是将围墙建高建宽。
角兽人们每天早上到窑场将黏土砖装进藤筐，搬到围墙这边然后一层砂浆一层黏土砖地向上堆砌着，即便是前几天那么大的风雪都没有停工。
在掌握了砌砖的技巧之后，大家现在做这个工作都已经得心应手，不再需要祁白一直在这里盯着了。
祁白到这里的时候，狼泽身边的藤筐已经空了一大半。
见没自己什么事，祁白才向窑场走去。
比起围墙那边大家安静地干活不同，窑场这边可就热闹多了。
祁白过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大家在卸载象榆驮来的黏土。
他赶紧跑到木棚中，将自己身上背着的藤筐放下赶去帮忙。
将黏土倒出，然后把装黏土的藤筐重新挂到象榆的背上，象榆就甩甩鼻子，往小溪边上走去，留在那里的角兽人还在挖着黏土，等他回去装载第二次。
他现在每天都要给往窑场送两趟黏土才能供大家制作砖坯的速度。
送走象榆，又将想要帮忙的幼崽们赶进木棚中去，祁白就和留在部落中的亚兽人们开始和泥，摔砖坯。
这几天下过雪之后气温更低了，祁白估摸至少也是零下十几度，即便窑场因为一直烧砖坯已经相对暖和很多，祁白还是不敢让小孩子们上手，怕把他们冻着。
鼠林和羊灵两个人因着怀崽的原因，也被祁白划分到了需要重点保护的行列之中，这些事他们都不用插手。
只是他们也不是能闲着的人，祁白一转头就看到鼠林将几块砖摞在一起，正踮着脚踩在砖块上，想要用棍子将木棚上的雪打下来。
虽然现在雪停了，但是万一一会儿再下呢，他们这木棚前几天已经被雪压塌过一次了。
祁白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砖块，只觉得自己早晚要被他们吓出心脏病来。
当初看着羊罗对他们两个人的肚子又是跪又是抚摸的，祁白还以为部落中会像现代一样，将孕夫好好呵护起来。
哪知道，那仪式也就做了那一次，完事就再也不管他们了。
而鼠林和羊灵两个人也丝毫没有作为孕夫的自觉，还是该搬砖搬砖，该去冰面砸鱼就去冰面砸鱼，最终还是祁白强行给他们俩安排了为陶窑添火的活计。
就这，他才稍微一错眼，鼠林就给他整这些高难度的动作。
祁白心里急，还不敢大声吆喝怕惊着他，只得扔了手中的砖坯，撑着腿起身，跑过去一把抱住他：“赶紧下来，这些用不着你来干，一会我们弄完砖坯就会扫的，你小心摔倒。”
鼠林被祁白整个抱住平移到了地面，显然没有理解祁白的担忧，甚至还有点不服气：“我不会摔倒，再高的石台我都能跳下去。”
祁白却是真的服气了，他指着天张口就来：“这是兽神的旨意，只要是怀孕的亚兽人，都不允许摔倒，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兽神可是会生气的。”
鼠林的表情果然郑重起来，连连摆头小声地说道：“不要生气。”
这时祁白又怕吓着他，连忙安慰道：“那就要你平日里更小心一些，反正也就一个冬天的时间，等你生下幼崽就好了。”
看着鼠林终于乖巧点头，祁白才放下心来，他现在算是明白神明的重要性了，所有解释不通的事情，只要让兽神他老人家帮帮忙，马上就可以完美解决。
只是祁白才一转头，就看到羊罗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糟糕，刚刚忽悠人的时候忘记看看羊罗在不在周围了。
正当祁白想着怎么圆谎的时候，羊罗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看着祁白的眼神竟然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样子，然后嘀嘀咕咕着离开了。
祁白：……
好像是被误会了，但是并不想解释怎么办。

第48章
且不论羊罗是怎么想的，祁白回到空地继续摔着他的砖坯。
由于窑场这边每天的产出量已经固定了下来，祁白就将每天需要制作的数量记下，只要将窑场上的砖坯总量控制在四千块左右，就可以保持一个良好的循环。
族人们也就不需要一股脑做很多砖坯晾晒，毕竟在这样的雪地中干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接近晌午的时候，祁白手头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只留下两人在外面将积雪扫一扫，其他人就可以回到木棚中休息。
祁白将脚上沾的雪和泥跺干净，然后才揭开木棚前的草帘。
棚中正生着火堆，再加上这木棚正处在窑场最中心的位置，祁白一进门立刻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当然比火堆更加热闹的是乱作一团的小崽子们。
小花豹和小兔狲已经滚成了一团，小梅花鹿在旁边“哟哟”地叫着，似乎是在为谁加油打气。
这时一只巨林猪突然出现，将小小的毛茸茸压在了身下，身边更是发出了叮铃哐啷杂物掉落的声音。
“猪牙！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木棚中变成兽形！”豹月有些崩溃的声音响起，冲着巨林猪的屁股就是一脚。
猪牙丝毫不觉得疼，扭扭屁股继续压着小崽子们玩。
祁白习以为常，走到木棚最边上，从自己的藤筐中找到竹筒，稍微倒出一些水将手上的泥土冲洗干净。
路过玩闹的幼崽身边时，他丝毫不同情被压得嗷嗷乱叫的小崽子们，甚至顺手挠两下小花豹和小兔狲的肚皮。
大人们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空闲时间的，火堆的边上此刻正围坐了一群人。
猞栗正在用骨针穿过兽皮，她看到了祁白头上的兽皮帽觉得很有意思，也想着做一个。坐在她旁边的猪朱在为集体山洞的小孩子们做兽皮衣。
狐火脚边堆着一些干草，正在编织草绳。
见祁白过来，狐火把手中的草绳递给他看：“豹白，你看看这是不是你需要的？”
祁白将粗细均匀的草绳拿在手里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夸赞道：“不愧是狐火做的草绳，这可比我自己做的要好多了。”
说着便将自己的小板凳搬过来，铺上一小块兽皮，坐在狐火的旁边，拿起堆在地上的草绳，开始琢磨着怎么编在一起才好。
祁白特意观察了一下鼠林的状态，发现他并没有受之前事情的影响，正精神奕奕地跟羊灵说着话。
“熊风说他们已经找到羊群的踪迹了，希望他们能够顺利找到怀崽的母羊。”
羊灵柔声回道：“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时间还早呢。”
鼠林挠挠头：“我第一次怀幼崽，还不知道需要多少？”
貂兰望了望外面的天气，说道：“今年这样的天气，怕是会不够，你们得提前多准备一些肉泥和兽血。”
随后又补充道：“只是肉泥不能用腌肉，得用新鲜的肉。”
鼠林和羊灵都一脸认真地点头。
祁白听到怀崽的母羊，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听了半天却发现越来越听不懂，有些不解地问道：“熊风他们找怀崽的母羊干什么呀？”
坐在一旁的虎雪笑着说道：“豹白还是个孩子呢，还不懂这些。”
祁白一头雾水，羊灵笑着说道：“我们在为即将出生的幼崽准备食物，如果狩猎队可以找到怀崽的野兽，我们就可以取一些它们的乳汁用来喂养幼崽。”
祁白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鼠林和羊灵平平的胸部，突然发现了这个超出了他常识的问题。
可是不对啊，部落中也是有女孩子的，那岂不是女性亚兽人应该更加受欢迎才对吗？
他声音有些艰涩地问道：“所有亚兽人都需要用野兽的乳汁？”
虎雪没想到祁白这方面的知识这么匮乏，想着他也快要成年了，可不能让他这么一直迷糊下去，就说道：“当然了，野兽是我们的食物，幼崽也是需要吃食物的。”
祁白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思路，很快就想通了。
兽人毕竟不是蓝星的人类，在兽人大陆这样危险的环境当中，兽人们的生理构造与蓝星人类可是有着天壤之别。
就不说别的，只说兽人们两到三个月就可以产下幼崽，而且在这期间还活蹦乱跳，一点都没有妊娠反应，这就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
只是，亚兽人们拥有了适合生育的身体，但同时却只能从外界获取食物喂养幼崽，这或许就是一种平衡吧。
此外，祁白还发现了他对于兽世另一个更大的误解，那就是祁白一直以来都觉得兽人们有四个性别，男性角兽人、女性角兽人、男性亚兽人和女性亚兽人，但事实上，在兽人们自己的世界认知当中，就只有角兽人和亚兽人的区别，想来也是，毕竟也不可能让女性角兽人负责乳育孩子吧。
其他几人又讨论了起来，祁白的思绪却轻飘飘的，每次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是个兽人的设定之后，族人们总能给他一些新的“惊喜”。
祁白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了一口气。
祁白脑海里正思绪万千，他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只见他拿着一个用木片刻出来的鞋样子做参照，将手中的草绳增减针脚，逐渐就编出了几个鞋底。祁白用骨针将有些薄的鞋底缝合在一起加厚，最终的成品约莫有两三厘米。
然后他又把兽皮放在脚上，画出了三块鞋面，分别做脚面、脚跟以及靴筒。用穿着兽皮绳的骨针，将鞋面缝合在一起，最终再和草鞋底拼接在一起。
这样制成的靴子，与他的兽皮衣类似，仍旧是用兽皮绳将靴筒紧紧系在腿上。
这几天的连续降温，祁白脚上用一层兽皮包裹做的鞋子早就失去了保暖的效果，更重要的是脚是有温度的，只要踩在雪地中，不一会兽皮就会被浸湿，每天回到山洞整个脚都如冰块一般。
现在有了草鞋底，不仅比之前用兽皮简单绑住的鞋子更暖和，最重要的是这靴子也能防潮了。
祁白将新做的鞋子穿在脚上，在木棚中来回走了两步，这可比原来的兽皮跟脚多了。
大家也没有心思讨论幼崽的食物了，都围着祁白的靴子看。
对于祁白总能做出一些新鲜的东西，黑山部落族人们早就已经不觉得奇怪了，不仅如此，对于他们觉得好玩的，也会学着做。
最近最受欢迎的就是能将整个头和脖子都盖住的兽皮帽，亚兽人们几乎人人都做了一个。
当然也有不怎么受欢迎的，比如可以将手完全套住的兽皮手套，祁白让大家试着戴了一下，所有人都觉得太不方便了，根本没有办法干活。
大家正在研究祁白的新鞋子呢，就听到了木棚外传来了角兽人们的鸣叫声。
羊灵一下子坐了起来：“是狩猎队回来了。”
说着就要到外面去，在他出门之前，祁白眼疾手快地将羊灵扔在座位上的兽皮帽盖在了他的头上。
出了木棚，隔着陶窑就能看到角兽人们巨大的兽形正憋屈地趴在窑场外面。
由于窑场上到处都是砖坯，他们必须得将身上的东西卸下来，才能变成人形进来。
祁白也赶紧跟了出去，他心中还惦记着鼠林他们说的母羊呢。
哪知道才跑到近前就发现狩猎队居然真的带回了猎物，只是猎物却不是大家之前提及的母羊，而是一头巨大的牦牛。
祁白的脚步不禁顿了下来，不仅仅是祁白，所有听到声响迎过来的族人们都发现了狩猎队的收获，窑场上立刻响起了欢呼声。
隔着其他角兽人的巨大兽形，祁白一眼就看到了灰白色的独角巨狼。
今天的狼泽似乎格外注重了一下自己的皮毛，可以看得出来他咬过猎物的嘴角已经用雪水仔细地清洗过了，只可惜牦牛的鲜血溅到了他的耳朵上，而他对此一无所知，让他的镇定从容显得格外可爱。
至少祁白是这样觉得的，这头对自己兽形十分满意，还用大尾巴扫着地面，仿佛正在等着什么人的夸奖的巨狼，真的是太可爱了！
祁白的心中柔软一片，正要上前，忽然听到从黑山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兽神庇佑！”。
羊罗是真的没有想到，狼泽跟他说食物的事情他会负责，他就真的负责了。
他竟然可以在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带着族人捕猎到猎物！
羊罗已经在心中组织好了大段的赞美之词，他这次是真心的想要将这些祝福全部用在狼泽身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猎物的最前面，竟然是一匹黑色的骏马。
一匹有些过于……招摇的黑色骏马。
有了羊罗的打岔，祁白才发现了打头的马菱。
线条分明的肌肉在黑色的皮肤之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脖颈后的鬃毛也一改之前的凌乱，如有黑色流光划过。
祁白差点被这五彩斑斓的黑闪瞎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多月前还毛色暗淡皮毛斑驳的马菱。
顺着他的目光，就可以看到正在往这边赶来的猞栗。
猞栗看见了马菱的样子，似乎也有些愣怔，下一秒，她一把扯开了戴在头上的兽皮帽子，迈开步子，气势汹汹地跑到了马菱的面前。
黑马被她的架势唬住，突然有些怂得向后退了一小步。
猞栗将他身上绑着的几捆木柴掀翻在地，拽着他的鬃毛，直接翻身上了马。
哦豁！
人群中响起了巨大的起哄声，祁白也咧着嘴，恨不得蹲在地上顺便整包瓜子。
要知道角兽人的后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
祁白和狼泽他们前往海边的时候，小小的雪豹跟在角兽人们后面，四条小短腿都要捯饬得快要看不见影子了，也没有让其他人背一下。
就是因为角兽人的后背，只有自己的伴侣才可以上去。
猞栗坐在马背上，如同凯旋的女王。
她这个行为，几乎就是告诉了所有人，这个角兽人以后就是她的了。
当然如果马菱不愿意完全可以将猞栗掀翻，但是现在谁敢跟他这么说，他指定就跟谁急。
黑色骏马激动地将前肢抬起，头也不回地带着猞栗消失在了雪地之中。
祁白拍了拍手中并不存在的瓜子皮，今天依旧在吃瓜的第一排，嗝。

第49章
狩猎队这次猎到的牦牛，需要两个角兽人的兽形才能拖拽得动，可见其体型之巨大。
这也就意味着，黑山部落获得了足够多的牛肉。
羊罗没有去管马菱和猞栗，他拿着骨刀直接冲到了牦牛的身边，这些肉他全部都要好好地储藏起来。
而狩猎队满载而归，带回来的可不仅是猎物，还有很多柴火和泥土，这些也需要族人们分类收好。
祁白走到狼泽的身边，拍了拍巨狼的脖子，狼泽便将头低了下来。
祁白坏笑着使劲揉了揉狼泽的耳朵，把上面的血迹抹掉。
狼泽不知道祁白的用意，他只是静静地任由祁白揉捏。
狼泽兽形的耳朵比祁白的手掌还要大，耳朵的底部是有些硬的，但是耳尖上的软骨却出奇的柔软，在祁白松手之后，还不自觉地转动了两下。
祁白退后两步，确定这次巨狼是真的很干净了之后，才将狼泽身上的藤筐卸了下来。
这藤筐之中装的是河边的泥土，是祁白专门拜托狼泽带回来的。
窑场这里的木棚已经被雪压倒过一次了，祁白想在木棚之中再额外添加几个支撑柱，然后用土坯将木棚的几面墙整个糊住。
虽然泥糊的屋子肯定不如石制的房子坚固，但是肯定要比现在铺着的干草要强上许多，至少祁白以后不用担心木棚的房顶会被风刮跑，而且墙体加厚之后，肯定也比现在更加保暖。
祁白抱着藤筐走到木棚的旁边，然后混入干草倒上水，拿着木棍捣烂。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狼泽已经穿好了兽皮衣，有些发红的耳尖被发梢挡住。
狼泽走过来，顺手接过了祁白手中的木棍，开始捣土。
祁白站在一边，想到鼠林他们刚刚讨论的问题，便问道：“你们不是去追踪羊群了吗，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过暂时还不能动它们。”狼泽放下木棍，将剩下的一半泥土倒进了土堆中。
祁白不解道：“为什么，那羊群没有怀崽的母羊吗？”
“有，那是一个三十几只羊的羊群，四只母羊怀了幼崽。”
祁白惊喜道：“那不是正好，大家今天还在担心羊奶不够呢，四只母羊那可以产好多羊奶了。”
“可是这些母羊都还没有产崽，现在它们还没有羊奶，我们最少还需要等三个十天。在那之前，我会让人一直看着，不会让它们离开部落的狩猎范围。”
狼泽打算等母羊产崽之后，在不惊动头羊的情况下，将母羊一只一只地偷出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部落获得最多的羊奶。
然而祁白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目光炯炯道：“三十几只羊，我们能不能把它们抓起来养在部落中，这样也就不用一直让人在冰天雪地里守着了。”
“不可以，野兽不会吃兽人们碰过的食物。”狼泽摇头，“兽人们带回部落的野兽，会将自己饿死，或者会变得暴躁最后死掉，我们养不活它们。”
祁白皱眉，也对，兽人们需要依靠野兽的乳汁，那么他们将野兽抓回来之后，肯定也希望它们能多活一段时间，这样一来，发现野兽难以驯服的特点也就不足为奇了。
祁白将头抵在木棚的木头上，有些迟疑地问道：“那如果我们不把他们带回部落呢？”
狼泽抬头看他。
祁白捡起一个树枝，在地上胡乱地画着圈：“按照你的想法，就是把它们驱赶到山谷中，然后我们看着，不让它们跑出去。”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思路。”地上逐渐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然后祁白用树枝从中间截断，“我们把它们赶到山谷之中，然后用围栏圈住，山谷的雪地下埋着食物，它们饿了可以吃雪地下埋着的野草。”
他两眼晶亮地看着狼泽：“只要我们的围栏修得够大，它们就不会发现那是我们圈养它们的地方了。”
狼泽仔细地分析着祁白的设想：“只依靠山谷中埋着的野草很难让它们吃饱。”
祁白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好像是这样的，只要它们有骨气，不吃兽人给它们的食物，祁白想要圈养牲畜的想法就很难实现。
下一秒，两只手轻轻地将他有些歪的兽皮帽扶正：“但是你说的方法很好。”
“食物的问题，我们可以再想办法。”狼泽的手没有离开，就像是隔着兽皮帽捧着祁白的脸颊，“只是依靠狩猎队，我们很难将羊群全部活着抓住，但是将它们驱赶到山谷中，我们却可以做到。”
“可是……一旦我们没有解决羊群的食物问题，那母羊岂不是要被饿死，我们就没办法得到羊奶了。”
狼泽收回手：“那我就再去寻找其他怀崽的野兽，你说的办法值得一试。”
狼泽笑了笑说道：“你这次可是要为部落立下大功劳了。”
有了这样的打算，两人就立刻分头找人。祁白将羊罗从牦牛身边拖走的时候，羊罗还非常的不情愿，这时候还能有什么事是比处理食物更重要的？
直到他坐在了的山洞中，听完祁白和狼泽两个人的计划，都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们不需要羊群一直活着，只要它们能生存到母羊生崽就可以了，将它们困住，在接下来的日子，部落的战士就不用守在风雪中。”狼泽说道。
羊罗光是想想有三十几头活羊会成为他们的储备粮，整个人都如同做梦一样。
猴岩比羊罗更是激动，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他站起身来，拄着木棍就要往外走：“冬天的猎物不易寻找，我们不能错过这个羊群，我现在就去将族人召集起来。”
羊罗用熊骨杖拦住他：“你先不要这么着急，要把这些羊追赶到哪里去？找到可以驱赶它们的地方之后，要用什么将羊群围住？还有要派谁过去看守羊群，不能一直让熊风和獾平等在羊群的边上，他们两个在那里也坚持不了多久，就说这些都还没有商量好，你着急出去也没什么用。”
猴岩拍了拍脑袋，又赶紧坐下：“是是，这些都还没有商量好呢。”
羊罗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的围墙建了十多天了也才只建了一小半，如果要将羊群圈起来，那得要多少砖块啊？”
祁白笑道：“祭司爷爷，部落中的围墙之所以建得这么慢，是因为我们需要将围墙建得结实，不仅仅是为抵御狼群，更重要的是抵御兽人们的袭击，但是这一次不同，只要能挡住羊群就可以了。”
这时猴岩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万一我们好不容易把羊群困住，被山林中的其他野兽发现了怎么办，它们就会成为其他野兽的食物。”
羊罗也忧心点头：“虽然最近都没有见到那伙狼，但是它们万一还没有离开，羊群可就危险了。”
狼泽冷冷地说道：“那狼群的数量可比羊群多。”
言下之意很明显，这是黑山部落的猎物，谁要是打它们的主意，就要做好自己也会成为食物的准备。
“至于羊圈的位置，”祁白蹬蹬跑到了壁橱上，从一排堆积着的石板中，搬下来一块长约一米的大石板，“我和狼泽在周围寻找石灰石的时候，已经将周围的地形勘察得差不多了。”
这是一块画着地图的石板。
祁白不会绘制专业的地图，但是好在他绘画功底扎实，无数遍修改之后，终于获得了这幅地形图，上面不仅画下了周围的大致环境，最重要的是，祁白将部落需要的重要物资也一一标注了上去。
狼泽凝视着这块石板良久，突然就站了起来，他的手轻轻在石板上方游移，脑中的记忆与面前石板上的图画一点点重合起来，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地图的含义，有些激动的握住了祁白的手。
祁白正闷着头寻找他想到的那块山谷呢，就发现狼泽指引着他的手，向前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弧形边上。
祁白惊喜地指着手指下的位置：“就是这里，这里离部落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变成兽形之后我们到那的速度甚至可以更快。即便有野兽攻击，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击。”
而至于这个围栏的制作方法，祁白也已经打算好了，直接就地取材。
将粗树干埋进土中，然后用带着荆棘的藤蔓将树干缠绕起来，只要木桩打得密实一些，祁白觉得完全可以将羊群困住。
只是具体需要修多高的树桩，祁白还得自己亲眼去看看羊群才行。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猴岩立刻就召集了部落的所有族人，除了留下几个伤员和孕夫看家，羊罗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带着其他族人汇集到了选定作为羊圈的小山谷。
铲除积雪，砍伐树木，搬走大石块，他们要在祁白和狼泽回来之前，将准备工作做好。
而祁白和狼泽更是一刻都没有停留，两人变成兽形，一大一小白色的身影迅速奔跑，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

第50章
山中起了风，细雪被风吹起，如朦胧的雾霭。
祁白站在山坡之上，遥遥地打量着蜷缩在山石之下的羊群。
它们的外形有些像绵羊，只是这些羊的头顶有一双卷曲的短耳，短耳之下竟然还有一双下垂的长耳，从远处看就像是头上顶着四个小辫子。
其中最大的头羊体型也没有超过两米，在兽人大陆上已经算是体型中等偏小的种群了。
祁白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它们被皮毛覆盖着的肚子，发现确实有几只的肚子额外大一些，而且看着样子也更懒散。
小雪豹冲着巨狼点了点头，两人顺着山坡向下，找到了正躲在一块避风大石后的棕熊和蜜獾。
熊风听到声响，警觉地直起身，确定了来人是祁白和狼泽后才放松警惕，狼泽将他叼在嘴中的食物扔在了熊风的脚边。
熊风将食物往石头下面藏了一下，点头道：“风越来越大了，羊群一直都待在原地，没有出去觅食。”
狼泽点头，将驱赶羊群的计划通知了熊风和獾平：“部落中正在修建围栏，明天我就会带着其他角兽人到这里来。”
两人对于圈羊的方案其实并没有听懂，不过他们都是参与过设置陷阱捕猎野猪群的，只当这次也是要将羊群驱赶到陷阱之中。
告别熊风和獾平，祁白和狼泽又仔细确定了羊群和部落之间的地形，就迅速地回到了他们选定作为羊圈的山谷。
这个山谷整体呈一个倒梨的形状，山谷的内部是较为光滑陡峭的石壁，因此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就只需要将山谷最狭窄的出口用围栏围住即可。
由于这独特的造型，山中的风并不会在这里肆虐，这也是狼泽和祁白选择这里的原因。
羊群所在的距离离他们并不算近，两人一来一回，族人们已经完成了祁白嘱咐的大部分工作。
此时山谷中已经大变样，约五十米宽的出口，已经被横向清理出了一条宽约一米的泥土小路，而在这条小路每间隔二三十厘米的位置就被挖出了一个约二十厘米的深坑，此时地面上有密密麻麻一百多个土坑。
由于山谷之中并没有很多高大的树木，角兽人们已经开始到周围的树林中砍伐木桩了。
祁白变成人形，找到自己的兽皮衣，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在了兽皮之中。
他已经跟狼泽确定过，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之中，兽人们的气味用不了一天就可以消散，因此他此时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地在山谷中溜达起来。
刚刚在观察羊群的时候，他发现有着厚厚皮毛的羊群也要靠抱团在山中取暖。
祁白打量着靠近山壁处的两棵树木。
不知道给羊群们修建一个温暖的家，它们会不会为他停下脚步。
这样想着，祁白就将想法告诉了狼泽，两人几乎是没有怎么犹豫就开干。
狼泽拿着石斧，砍下两个粗树干埋在石壁前。
祁白劈下一些约莫手腕粗的树枝，用草绳将树枝逐个捆在一起作为棚顶。
两棵大树的树杈与石壁前的两个粗树干作为棚顶的四个支点，一个两面敞开两面靠着石壁的小窝棚就做好了。
由于内侧的树干较高，窝棚顶就自然地形成了一个小斜坡，祁白做这个斜坡主要是希望大雪可以随着斜坡流下，防止棚顶之上的雪太厚，将窝棚压倒。
当然做完这些之后，祁白用夹杂着干草的泥土在窝棚顶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泥巴。
一边糊着泥巴，祁白还一边在心里吐槽，他原本打算好的，今天要将部落中的木棚糊上泥巴，没想到最后自己家的活没干成，反而在这里帮着羊群糊窝棚。
最重要的是，人家羊群还不一定领他们的情。
等祁白和狼泽两人将窝棚完成之后，羊罗已经带着其他的族人回到了山谷之中。
角兽人们各个身后都拖着巨大的树木，而亚兽人们则按照祁白的要求，在灌木丛中寻找到了许多带着尖刺的藤蔓。
羊罗看到了祁白他们制作的木棚，有些不理解祁白为什么要为羊群专门做一个窝棚，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野外的羊群都是直接生活在山壁之下的。
但是他现在已经不会去随意的点评祁白的做法，他现在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如果祁白真的如他所想是从那个地方来的，那么此刻他不能理解的这些事情，一定是因为他知识的缺乏。
祁白本想着在族人们回来之前，再编几个草帘，不过看到狐火的身影之后，他便将从雪堆中划拉出来的枯草交给了狐火，术业有专攻，他在这坐着编一下午也不见得能有狐火一个小时编出来的草帘多。
“时间太紧迫了，我们没有办法找到粗细相同的树木。”羊罗指着角兽人们带回来的树干说道。
有了这些天打磨部落围墙的大门的经验，可以看得出来羊罗已经想要尽量地寻找粗细相同的树木，但是现在的时间毕竟太紧迫，当然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祁白摇头：“祭司爷爷，这些就已经非常好，我已经看过那羊群的样子。”
祁白取过一截草绳，在约莫两米半的地方打了一个绳结：“这个长短应该就够了。”
说完挠了挠头，又有些不确定地问狼泽：“我之前听说生长在山壁附近的羊，都有可以爬山的能力，咱们现在要圈起来的羊会不会翻墙啊？”
“四耳羊大多生活在草原上，它们只会在平地上奔跑，力量也不大，这样的树木足以将它们拦住。”狼泽说道，“四耳羊一直是因为族群的数量庞大而生存下来的，我很少看到这么小的四耳羊族群。”
族群庞大好啊，听起来就是很能生的样子，能生好啊，祁白暗自握了握拳头，决定为了它们这项优秀的特质加厚一下草帘。
接下来就完全是体力活，将树干用石斧从中间砍断，放入已经挖好的土坑，然后用土将树干深埋在土下压实，做成了一个个木桩。
最终完工的时候，差不多每个木桩之间都有二十厘米距离，其实这中间最好也能打上木桩，不过今天的时间有限，暂时也只能做成这个样子了。
当然，最靠近山谷的边上，还留了一个约三米的距离，这是他们预留出来将羊群驱赶进山谷的小门。
在羊窝棚的正面盖上草帘，然后用树枝将草帘压住，整个草棚就只有最右边完全敞露在外。
一旦羊群接受了这个窝棚，愿意在里面居住，那么敞开的这面，刚好可以让祁白观察到窝棚内羊群的情况。
毕竟圈养羊群可不是他们唯一的目的，更重要的是，他们还需要随时找到生产的母羊，将它们偷出来挤羊奶。
天际泛白之时，最后一根刺藤也缠绕在树干之上，此刻整个山谷就像是被用荆棘捆着的幽深古堡。
在确定好最后几个木桩已经就位，只等羊群进圈之后就可以钉上，众人就迅速地离开了山谷。
虽然祁白真的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但是既然狼泽已经说了野兽对兽人气味的敏锐，他们就不要留有侥幸心理。
万一羊群进入羊圈后，随即强烈地反抗，甚至真的存了死志，那他们现在的力气就可以说浪费了一大半。
清晨的黑山部落之中一片寂静，似乎是连落雪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祁白躺在兽皮上，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一觉，这样才能有精神应对几个小时后对羊群的驱逐计划。
但是或许是熬夜之后的后遗症，祁白觉得自己的眼睛酸涩，精神却十分的亢奋，根本睡不着。
辗转了半天，祁白索性放弃挣扎，他利落地起身，穿戴整齐，轻轻地推开了屋门，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背着藤筐进入附近的山林之中。
紧贴着地面生长的类似地衣苔藓之类的植物，稍高一些能够在雪地中冒出一个尖的宽叶菜，甚至一些低矮的松针，除了他已经确定有毒的，祁白将目之所及所有植物都直接撸下来或者用石铲挖出扔进藤筐。
祁白还特别留意翻找了一些枯黄的秸秆，这东西兽人是肯定不能吃的，但是羊群吃不吃祁白就不知道了，他就打算全部都试一下。
总之，从山洞到羊圈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祁白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他爬到围着羊圈的山上，从这里向下望去，是一个陡壁，正对面就是羊窝棚的出口。
祁白将几个树枝横向绑在一起做了两个小木排，把其中一个木排一端固定在地上，一端的末尾绑上一条长长的草绳，取了一些他藤筐中的植物散落着摆放在木排之上。
他跑出去很远，将草绳向上提起，木排顺着草绳一端翘起，上面放着的食物就沿着坡度滚了下去。
祁白小心翼翼地凑到陡壁的边上，确定这些植物能顺利地掉到山谷中，才将剩余的植物全部散开摆放上去，然后用另一个木排压住。
他现在还不能将这些植物投放进山谷，如果真的如狼泽所说，兽人的气味大概一天可以消除的话，他明天的这个时候，再拽着草绳将食物送下去。
这样就不能算是他直接接触这些植物，他可是要仔细地瞅瞅，这些羊是不是真的这么有骨气。
祁白回到部落的时候，就看到除了受伤较重的猴岩和狼叶外，部落正前面挺立着十四五个威风凛凛的兽形。
角兽人们的年龄与兽形各不相同，但是此刻所有人却是同样的意气风发。
他们如同整装待发的士兵，坚定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狼泽。
狼泽又一次重复了进攻的指令，将身上的兽皮衣扔掉，一只灰白色的巨狼就出现在原地。
独角巨狼仰天长啸，率先出发。
所有角兽人齐齐跺脚，紧跟其后，犹如千军万马。

第51章
空中飘起了雪花，安静地山谷两侧，亚兽人们正匍匐地趴在雪地树丛之间。
忽而听见远处混乱的脚蹄踩踏声。
祁白深吸一口气，将头微微探出，就看到角兽人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V”字形向前奔跑，而羊群则被牢牢地控制在角兽人们的阵型之中。
有受惊的羊想要向外奔逃，一只花豹便会突然蹿出，左右扑咬着将它们吓回队伍，像是在与它们玩闹一般。
“回来了！”祁白听到了羊罗的惊呼声。
祁白转过头，看到被这震撼一幕惊呆的众人，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大家连忙抓紧手中的工具：“准备好了。”
祁白点头：“待会儿只要羊群全部进入山谷，我们就立刻将最后的木桩钉在出口。”
看众人紧张地齐齐点头，祁白笑着安慰道：“这与我们昨天做的没有什么不同。”
仅说话间的工夫，羊群已经来到了近前。
狼泽一声令下，角兽人们立刻缩紧阵型，羊群被迫向山谷之中逃窜。
“走！”
只见树林之中，十几个亚兽人扛着木桩，手持石锨快速冲了出来，角兽人们将位置让开，他们就重重地将木桩怼进土坑。
羊群中的头羊察觉到一直追赶它们的角兽人离开，如今靠过来的是体型比它们要瘦小很多的人形兽人，瞬间就有了反抗之心。
眼看头羊的两只角冲着亚兽人们顶了过来，一只巨狼平地高高跃起，直接从祁白的头上掠过，跳进了山谷之中。
“咩~”“咩咩~”
羊群迅速向后撤退，山谷之中，瞬间就形成了一头独角巨狼与羊群相对之势。
亚兽人们没有了干扰，再加上棕熊和蜜獾的帮忙，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围栏的缺口就已经被填补完整，将荆棘缠绕到木桩之上，祁白大声喊道：“狼泽，可以了！”
巨狼迅速转身，再一次跳过两米多高的围栏，只留羊群在原地不安地踱步。
羊罗透过荆棘围栏看着山谷内的羊群：“这就行了？”
祁白也不知道，只是此时羊群正躁动不安，摇头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人太多，可能会惊吓到他们。”
羊罗有些忐忑地看着羊圈里的羊，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即便是再着急也做不了什么，只安排了人留下守着，冲着其他人摆手，示意大家没事的都回部落中去吧。
祁白注意到狼泽并没有往部落的方向，小跑两步跟了上去：“狼泽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陷阱。”狼泽道，“你要一起吗？”
祁白点头，自从狼泽回来之后，祁白就没有再动狼泽陷阱中的猎物，而是自己额外又制作了两个陷阱，只是收获一直都不太理想。
“果然今天也没有。”祁白看着根本就没有被触发的陷阱幽幽地说道。
狼泽在四周打量了一下，指着远处说道：“你把陷阱放到那边的背风处试试。”
祁白立刻照做，将作为陷阱的石板和竹签收了起来，有点明白狼泽的意思，边走边问道：“是不是我选的这个位置不好？”
“那边更适合野鼠和野兔挖洞穴，说不定能碰上外出觅食的猎物。”
祁白的眼神真挚，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向外冒：“我想起来了，先前你设置的那些陷阱也是在这样的位置，怪不得你设置的陷阱总是能有收获，今天要不是跟你一起过来，我还会在这陷阱上浪费不少时间呢。”
狼泽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大概要变成兽形，才可以看到他愉快摆动的大尾巴。
祁白一共就只设置了两个陷阱，今天都是空的，他们倒是在狼泽设置的陷阱中找到了一只野兔。
“嗳？你不在部落的那一次，我好像也是在这里找到了一只野兔。”野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进了陷阱，现在已经被冻僵了，祁白张望了一下，凑到狼泽的耳边小声说道，“这附近该不会有野兔窝吧？”
“想掏兔子窝？”狼泽偏头问道。
祁白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吗？”
“可以试试。”
狼泽伏在地上，轻轻地将新覆盖的雪花吹散，祁白仔细看了半晌，有些惊喜地说道：“还有一点脚印。”
“嗯，追过去看看。”
顺着脚印的方向，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个兔子窝，不过可惜的是，里面已经是空的了。
狼泽蹲在地上捻了一些沾染的泥土，将手放在鼻前嗅了嗅，祁白看着好奇，也凑上去嗅。
两人都是蹲在地上，祁白比狼泽矮了一些，此时只好仰着头，冲着狼泽的方向稍微踮了踮脚尖。
白色的短发，被冻得有些微红的鼻尖，忽然凑到近前，狼泽的手顿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然而祁白却毫无所觉，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睁大：“我闻到了，是枯草的味道，还有……还有一点溪水的味道。”
“嗯。”狼泽胡乱地点了点头。
雪地很安静，还能听到远处地流水声，但是祁白的注意力却完全放在了眼前的浅坑之中。
他们顺着溪流边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兔子窝。
这似乎也是野兔的一个临时住所，兔子窝很浅，祁白一下子就看到了大白天还在睡觉的灰色野兔。
他一脸兴奋地伸出手，在兔子感受到危机的一瞬间，迅速地抓住了它的耳朵。
野兔四腿胡乱地瞪着，祁白直接跳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说道：“真的抓住了！”
有了这只活兔子再加上陷阱中的冻兔子，他们今天能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回到山洞，祁白将竹门打开，狼泽还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直接回自己山洞的时候，祁白却将兔子放在一边，双手举着正晾晒着狼皮的架子说道：“我屋里的炭火还没有熄灭呢，快进来，外面太冷啦。”
狼泽的脚步完全看不出迟疑，两步就跨了过来。
待他进门之后，祁白就将架子堵在了门口。
没有窗户的房子这一点就是不太好，如果白天关上门屋中就一片黑暗了，而祁白目前的方法就是用兽皮将门挡住一半，这样既能挡风，没有被遮住的上半部分还能透进光来。
此刻炭盆的木炭之上还垫着一块石板，陶壶就放在石板之上，祁白用手摸了一下陶壶的壶身，里面的水是热的。
他从盛放餐具的壁橱上取下一个竹杯，这是他为狼泽专门准备的杯子。
等他端着两杯热水回到桌子前的时候，突然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因为狼泽的手边，正放着一只迷你小狼的脑袋，而他则正小心翼翼地研究着用竹子做的狼身骨架。
祁白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风吹傻了，因为他完全忘记平时用作解压的“狼毛毡”还放在桌子上，偷偷摸摸地用人家的毛毛做迷你手办，还被当事人发现了，这妥妥地就是社死现场。
祁白心想，他可以解释的……
因为他自己虽然也会掉一些毛，但是完全不像狼泽这样漫天飘柳絮似的掉毛，他这不是想做一只迷你小雪豹也没有材料吗？
话说，他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毛茸茸，狼泽好像掉毛掉得格外严重？
狼泽轻咳了一声，将手中的竹骨架放在桌子上，双手放在腿上，少见地有些吞吞吐吐：“因为……我们白狼一族，会在成年之前将原本的灰色皮毛变幻成白色 ……”
祁白闭上嘴巴，他好像不小心将心里的话问出口了，不对，等一下……
祁白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成年之前?”
祁白看着狼泽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向下，一点点地烧了起来：“我虽然已经到了成年的年纪，但是我们白狼一族，要换完毛之后，才算是彻底成年……”
短暂地沉默。
“噗。”
祁白忍住笑意：“我不是故意要笑的，我也不是笑话你，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兽人对成年的界限并不仅仅是依靠年龄，因为很多兽人根本不能准确地计算出自己的年龄，身高、体型，是否想要孕育幼崽，这些都是帮助兽人们判断一个兽人幼崽是否成年的标准。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判断方法成年兽人们说得却很隐晦，只是坏笑着对祁白说道，等你成年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了。
因此虽然他一直觉得狼泽的身上还有着少年气，也觉得狼泽的皮毛确实有点像是狗狗的尴尬期，但是却从来没有怀疑过狼泽到底有没有成年。
一想到狼泽这段时间都是在装大人，祁白就忍不住想要笑。
狼泽的嘴角也跟着祁白的笑声上扬。
在他们刚刚到黑山部落的那段时间里，他只有假装成为一个成年的角兽人，他们才能更好地生活下去，他也想过要不要告诉祁白这件事，但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开口。
如今祁白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世，他反而觉得轻松不少，狼泽扶住笑得乱晃悠的祁白：“即便如此，我的年纪也比你大，你至少还要两年才能成年。”
祁白的笑声停止，是啊，差点忘记这茬了，虽然他的灵魂已经二十三岁了，但是这具身体还只有十七八岁。
然后祁白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你成年之后还会换毛吗？”
狼泽摇头：“这之后就会和其他兽人差不多。”
和其他兽人差不多的意思，那就是很有可能要几年才能收集到足够做一只毛毡小狼的毛毛。
“那……趁着你还没有换完毛之前，我可以再要一些你的毛毛吗？”祁白这时完全没有了不好意思的心情，他拿起桌子上小狼的脑袋，努力推销道，“我做得还是挺好看的。”
然后又有些心疼地说道：“当然，这是你的毛毛，回头我做完了就送还给你。”
狼泽眨眨眼，看着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狼问道：“你很喜欢这个吗？”
祁白试探性地点了点头。
狼泽问道：“那我可以经常来看看它吗？”
祁白疯狂点头：“当然可以。”
因着跟狼泽说好晚上他可以在去撸狼，不对，是帮狼泽梳毛，祁白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雀跃。
连带着手中的活计也觉得有意思了起来，当然对于祁白来说，能吃到新鲜的兔肉，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狼泽从腰间抽出一把骨刀，这把骨刀也是用赤鸟的鸟骨做成的，只是除了刀柄上的纹路与祁白的骨刀一致外，其他地方的做工就有些过于不拘小节了。
当然这些都掩盖不了它是一把锋利骨刀的事实。
祁白将石锅放在炭盆上加满水，准备配菜的时间内，狼泽就已经利索地将兔皮剥下。
“这兔肉要怎么办？”
祁白看着两只兔子，思索了一下：“新鲜的兔肉切成小丁做一个焖兔肉，冷冻的这一只放在旁边化一下冻，待会儿腌制了做成烤兔。”
狼泽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要是祁白做的，不论是哪一种烹饪方法他都喜欢。
“哎，可惜了，我们有兔子，却没有辣椒，不麻辣的兔肉是没有灵魂的兔肉。”祁白叹气道。
“辣椒？”
祁白知道兽人部落中并没有吃辣椒的习惯，应该说这些辣味对于兽人们来说是一种疼痛的体验，就像之前祁白喜欢吃蒜，其他人不能理解是一个道理。
祁白想了想才说道：“辣椒，就是一种果子，这个果子有很多种颜色，红色的、绿色的都有，吃到嘴里会有刺痛的感觉，吞到肚子里之后嘴巴还会热乎乎的，但是只要习惯了这个味道，就再也忘不掉了。”
狼泽问道：“你的部落之前有这种果子吗？”
祁白点头：“算是吧，但是我没有在黑山的周围找到辣椒，等我找到辣椒之后，就可以做更多好吃的给你吃。”
狼泽若有所思：“一定会找到的。”
不过既然他们现在暂时吃不到，祁白偷偷吞口口水就把辣椒抛到脑后，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现有的食材已经很丰盛了。
将切成丁的兔肉冷水下锅烧开，放入姜片，过滤血水后取出。
热锅加入牛油将葱姜蒜和花椒爆香，放入兔肉加入盐调味，反复翻炒至微焦，再加入开水煮至软烂。
趁着这个时间，祁白将在炭火上有些化冻的兔肉从中间劈开，整只兔身串在一个粗竹签上，在兔肉表皮划上刀口，均匀地涂抹腌料。
炭盆的两边分别被祁白凿出了一个小凹槽，这是他专门用来放置烧烤架子的位置，将竹签的两端放在凹槽之中，竹签就被固定住了，可以一边翻烤一边用小刷子刷油。
淡红色的兔肉在炭火上慢慢变成金黄直至棕红色，嗞嗞的油脂滴落在木炭之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在有些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明艳。
烤兔熟透之后，石锅中焖兔肉的水分也已经差不多干了，从旁边的竹筒中掐下一小段葱叶，撒在出锅的兔肉上，今天的晚饭就算是做好了。
山洞外雪花如柳絮纷飞。
山洞内两人坐在竹桌前用兽皮盖住腿，桌下是用石板盖住的炭盆，桌上正摆着一大盆焖兔肉，咬着酥香的烤兔，喝着白汽升腾的浆果茶，温暖而满足。

第52章
祁白虽然住在狼泽的隔壁，有时能听到狼泽凿石头和木头的声音，但是因着竹门的阻挡，他倒是有很多天都没有看到狼泽山洞内部的样子了。
没想到狼泽在短短的十几天内，就将原本被狼群翻得只剩下一些干草的房间整理得有模有样。
房间变得宽敞不少，石墙上凿出了许多向内凹陷的小柜子，上面正放着各式各样的骨头，放眼望去宛如一个兵器展柜。
最重要的是，这房间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用木板堆砌起来的低矮大木床。
木床的底座是六根粗细相当的原木，劈砍平整的木板直接压在圆木上作为床面，木板上铺着干草和兽皮，有点像一个简易的榻榻米。
祁白坐在柔软的床铺之上，抬头刚好对着狼泽脱下兽皮衣的背影。
看着他结实的后背和劲瘦的腰肢，祁白才恍惚发现，狼泽好像在这几个月中真的改变了不少。
只是……
祁白有些别扭地站起身，总感觉这个场景怪怪的，自己这个时候好像不太适合坐在床上。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祁白回过神来，才发现狼泽已经趴在了床上，正偏着巨大的脑袋看着他。
狼泽的皮毛颜色更淡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祁白发现狼泽脸上的毛色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墨蓝色的狼眸之下，有两道宽宽的银色纹路，让他的兽形有一种古老和庄严之感。
祁白揉了揉脸颊，笑了一下，就拿着小梳子，脱鞋上床投入了一片毛茸茸之中。
哎，这个世界只要有了毛茸茸，就不会有烦恼。
然而柔软的毛毛，温暖的触感，一天一夜都没怎么睡觉的祁白，拿着梳子的手只在毛毛上囫囵地梳了几下，两个眼皮就止不住地打架，很快整个人就已经扑在狼泽的身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兽皮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狼泽睁开眼睛变成人形，小心地接住祁白下落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狩猎队每天都要在部落周围巡视两次。
第一趟是在每日清早砌完围墙之后，这一趟巡视的任务要繁重一些，狼泽不仅要带领狩猎队巡视领地，更要在离部落稍远的地方收集木柴和黏土。
毕竟亚兽人们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只能以人形外出，他们走不了太远的路，无法收集到足以支撑窑场使用的木柴和黏土。
另一趟则是入夜之后，这一趟则主要是为了驱赶和防备夜里出行的大型野兽，毕竟谁都不希望再次发生狼群突然袭击部落的事情。
往常狼泽都会提前到达集合的地点，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眼看着狩猎队巡逻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狼泽却迟迟没有现身，犀昼和狐乔这才想着到狼泽的石屋看一看。
狼泽在炭盆之中添了几块木炭，按照祁白对大家的要求，将竹门留了一条缝隙，转身就看到了刚刚走上石台的两人。
狼泽神色淡淡，那眼神似乎在问，你们找我有事？
犀昼挠挠后脑勺，突然觉得他们来得有些多余：“我们……就是来叫上你一起去集合点的。”
狼泽点了点头，走在了最前面，犀昼和狐乔面面相觑地追了上去。
山下，角兽人们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只是今天的队伍明显壮大了不少。
巡逻本是狩猎队的任务，但事实上参与进来的大多都是接近成年的角兽人幼崽。
毕竟黑山部落的狩猎队只有十个人，而猴岩、狼叶和马菽三个人在狼群袭击中受的伤还没有痊愈，他们的人手有限，也就没有必要过多计较年龄。
然而此时，六七个十岁出头的幼崽们也聚集到了这里，一个个脸上尽是跃跃欲试。
“他们白天跟着我们一起去驱赶羊群，”犀昼拍了拍猪牙的肩膀，“就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兽人战士了，现在都赖在这里，说是也要加入狩猎队。”
豹月双眼死死盯住狼泽，像是在展示她作为一个兽人战士的意志。
虎猛却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心想，他们这么小能干什么，不过就是狼泽为了凑什么“阵型”才让他们参与驱赶羊群的，怎么可能让他们加入狩猎队，还是赶紧回集体山洞睡觉去吧。
虎猛的想法没有错，夜里山林的危险是不可预估的，狼泽不可能带着他们一起出行。
只是他明白幼崽们想要变强的心，因此他并不想随意的打发掉这些幼崽。
“虎猛。”
听到狼泽喊了自己的名字，虎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狼泽问道：“之前的训练方法，还记得吗？”
虎猛有些骄傲地点头。
狼泽带着犀昼、狐乔、虎猛三人前往马族部落探查消息的二十天中，可不仅仅只是在赶路。除了野外生存的经验，更重要的是，狼泽还带着他们进行了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训练。
由于角兽人们天生强大的兽形，大家进攻的方式，通常都是根据自己的兽形演变而来的，即便是在狩猎队中，也不过就是磨练大家进攻的配合而已。
而狼泽教给他们的却是完全崭新的东西，别说犀昼和狐乔曾经是奴隶了，就算是身为普通兽人的虎猛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训练方法。
当然如果祁白在场，他就会惊讶地发现狼泽拥有的是一套类似于军事化的训练，不仅仅对体格和技巧的强化，还有对意志力以及纪律性的训练。
狼泽看向他：“从今天起，你要负责，将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兽人战士。”
虎猛被狼泽的话定在了原地。
什么叫“合格的兽人战士”？他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训练别人。
最重要的是，狼泽说完这番话，就将他与小角兽人们留下，带着其他十几个角兽人离开了部落。
虎猛此刻已经没有刚才的骄傲神情，只能郁闷地看着同样一脸不服气的豹月等人。
因着部落中又多了羊圈这一重要财产，狩猎队今天的巡视路线稍做改变。
羊圈这里一直都有人看守，现在正守在这里的是马菱：“下午的时候，羊群在山谷之中分散开来，有几只靠近了围栏，但是被围栏上缠绕的荆棘刺了几下之后，就没有再上前了，豹白的这个方法真的很好用！”
狼泽点头，这一点与他们预想的差不多，从始至终他们担心的都是羊群食物的问题。
狼泽回到山洞的时候，祁白还躺在木床之上，嘴巴微微张开打着小呼噜。
他在炭盆前站了许久，直至身上的寒气散去之后，才变成了兽形。
狼泽早就发现了祁白在面对他兽形的时候会格外的亲昵，他理所当然地轻轻将祁白圈住，大大的尾巴盖在了祁白的身上，假装自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雪下了一整夜。
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祁白醒来看到了旁边的巨狼，不仅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偷偷用脑袋蹭了蹭狼泽的皮毛。
只是祁白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声响以及自己有些竖起来的头发，静电什么的真的太讨厌了……
简单地洗漱了一番，祁白就赶紧背上藤筐，跑到了羊圈这里查看。
祁白先是围着荆棘围栏转了一圈，发现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然后才爬上了他放置食物的陡壁。
从山坡上朝对面看去，窝棚的顶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因着木头和泥土的支撑，此时看起来还是很结实的。
羊群已经自觉地卧在了窝棚之下相互取暖，土地上的积雪昨天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祁白还为羊群铺了一层干草，加上它们身上厚厚的皮毛，此时看起来竟颇有几分温暖舒适的感觉。
祁白向陡壁下望了望，之前滑落下去的植物已经不见了，只是不知道是被羊群吃掉还是被积雪覆盖住了。
他走到木排边上，离着老远的距离将盖在上层的木排揭开，然后用草绳拽着将植物滚落到山谷之中。
听到了动静，在羊群最中间的头羊警觉地抬头向山壁旁张望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踱步到了这些植物面前。
祁白在距离它们十几米高的山上，屏气凝神，那头羊似乎并没有动这些食物，探查到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就再度回到了窝棚之中。
祁白也不着急，整个山谷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积雪下可以看到不少还没有完全枯萎的植物，即便它们不吃自己投喂下去的食物，暂时也不会饿死。
将身上背着的野草继续放到木排上，祁白在四周找了一下，就看到了正趴在树干后面的牛勇，拜托他帮忙留心看一下野草会不会被吃掉之后，祁白才回到了部落。
这一天晌午。
祁白正在与狐火在广场上研究他们收集好的木料。
为了制作部落的大门，族人们已经积攒了很多树干，祁白和狐火拿着测量好的草绳，将空地上的木头一一分类放好。
现在广场上已经按照粗细分成了三堆树干。
每一堆都粗细均匀，长短也已经被切割成了一致的大小，剥下的树皮被堆积在了一侧。
两人此刻正在研究怎么将这些木头连接在一起，组成两扇巨大的木门。
按照狐火的想法，他可以编织出结实的草绳，直接将木头捆绑在一起，这样就可以做出一个如巨大木筏一样的大门。
但是祁白却觉得这样并不保险，草绳比木头容易磨损，而且还要在室外经历风吹日晒，短时间或许没有什么问题，时间一长肯定会变得不结实，可别等到真的有野兽冲撞部落的时候，木门直接被撞散架了。
因此祁白正拿着小木块，在一旁尝试着看看能不能用榫卯结构将木头连接在一起。
这时，牛勇风一般地跑回了部落：“吃了！豹白，你放下去的野草，羊群们终于吃了。”
祁白一把扔掉了手中的木块：“我去看看！”

第53章
祁白和牛勇趴在平时放食物山壁的对面，这里是能够观察到四耳羊群进食的最远距离也是最佳视角。
自从羊群进入羊圈中之后，祁白每天都会向山谷内投放食物，而且他特意将每一次投放的位置都做了区分，因此此时他只需要找到这些食物投放的次序即可。
祁白从脖子上挂着的兽皮袋中，取出了几块小石板，找出了其中一个，对着山壁下的食物堆开始计算。
牛勇看着祁白石板上的奇怪符号，不解地问道：“豹白，你这个石板上画着的是什么？”
祁白的眼睛没有离开羊群，嘴中解释道：“我每天投放食物的位置都是不同的，每次食物的处理方式也不同。”
“就比如那一堆，”祁白指着他第一次放下去的野草说道，“那一堆野草只是在雪地上晾晒了一天，羊群们没有吃，但是对它们也没有很大的敌意。”
祁白又指着第二堆草：“这一堆是我专门用来做对比的，只晾晒了半天，这些草放下去之后，羊群中就有了明显的躁动，并且它们还会用雪将草盖住。”
这一点祁白是没有想到的，毕竟祁白以为对于它们不喜欢的食物，直接远离就行了，没想到那头羊脾气很是暴躁，用羊角狠狠地顶着地上的野草，将野草都顶烂了，雪花飞溅最终将这些食物彻底盖住了它才罢休。
好在这些羊暂时还没有出现狼泽说的想要寻死的迹象，但是自打那之后祁白就彻底相信了这些羊可以闻到他不知道的气味。
这样想着祁白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还记得羊群刚被驱赶进山谷那天，它们是什么时间进入的窝棚吗？”
现在羊圈这里的看守工作，是由牛勇和一名叫刺以的角兽人幼崽负责的，如果祁白没有记错的话，羊群进入羊圈时的那一晚，在这里看守的人正是牛勇。
牛勇皱着眉头仔细思索了半天，说道：“那天好像下了挺大的雪，到后半夜的时候，羊群似乎顶不住风雪，就进入了窝棚之中。”
祁白点头，看来狼泽所说兽人的气味至少需要一天才能散去的话是对的，牛勇说的差不多正是他们前一天修建好窝棚的时间。
那之后，祁白就没有再试图缩短晾晒食物的时间，反而是开始控制其他的变量。
比如将食物放上两天，再或者用少量的草木灰吸味道，再或者如昨天放下去的这批食物。
这些食物是用挤入了臭草汁水的清水洗净，晾晒了一天之后得到的。
祁白之所以会想到用臭草汁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毕竟不论祁白将食物晾晒多少天，那只头羊的反应都是十分的平淡，既不会发疯似的将野草埋起来，也不会允许羊群中的其他羊进食。
祁白还是在幼崽们拿臭草恶作剧的时候，想到了这个方法，以毒攻毒，他就不信兽人们的气味会比臭草还难闻，没想到这样的突发奇想竟然真的发挥了作用。
只是这些四耳羊可真是够挑剔的，毕竟这样处理一次，可真是要费上不少工夫，祁白觉得这些羊真的是过得比兽人们还精致。
黑山部落的羊圈修建得很大，如今一部分羊正在雪地上用鼻子拱雪，试图寻找雪中埋藏着的食物，另一部分体型更小的羊，则紧紧地蜷缩在窝棚之中。
祁白看着正在外侧看守，将羊群中的其他羊挡在外面，只允许怀崽母羊上前进食的头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由于这些食物都是用来做实验的，所以祁白每一种都并不会投放太多，看着四只母羊将第七号实验草料全部吃完，祁白将石板“啪”的一声合在一起。
过得精致就精致吧，只要能让它们把食物吃进肚子里就行，等他完全拿捏住这些羊之后，一定要让它们学会自己出门吃草，自己按点回家。
牛勇此刻也十分的高兴：“真的全部吃完了！”
那岂不是祁白说的将这些羊养起来的话就可以成真了！
祁白笑着说道：“看起来可以了，你先在这里继续看着，如果它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就马上回部落通知我。”
“好！”牛勇响亮的回答着，他现在对这些羊群可比对部落中的幼崽还熟悉呢。
祁白回道部落中，就直奔正在围墙旁边监工的羊罗。
经过了小半个月的建设，围墙已经修建了将近三分之一，因着这几天是没有下雪的晴朗天气，羊罗就加快了窑场烧砖的速度，如今部落中不仅仅早上可以出一批砖，下午的时候又可以出一批。
而砌墙的工作也从原本只有角兽人们起早干，变成了亚兽人们也都慢慢地学会了，在角兽人们外出狩猎和训练的时候，亚兽人们就可以顺手将烧出来的砖块砌好。
羊罗刚刚才在窑场帮着将砖块从陶窑中搬出来，此刻就守在了角兽人们的身旁，他虽然并不会自己上手砌墙，但是对于这套工作的流程却是最熟悉的，不论谁出了差错他都能一眼看出来。
祁白找到他的时候，羊罗正在低声地埋怨猴岩砌的砖块之间太宽了，猴岩在一旁笑呵呵地不反驳，听完他说的话，就将砖块拿下来，把羊罗指出地方的石灰砂浆刮一半下来，看到他不情不愿地点头说行了再将砖块放回去。
祁白一看正好，这也省得他还要分开去寻找猴岩，将羊群终于肯吃他们投喂食物的这件事告诉了两人，羊罗也顾不得埋怨猴岩了。
“兽神在上！”羊罗差点就要因为这个消息老泪纵横，这些天看着羊群一点点地变瘦，羊罗不仅一次想着干脆把公羊都尽早杀了腌肉，只留下怀崽的母羊算了。
只是狼泽和祁白都不同意。
并且狼泽额外提及了，一旦将这些公羊杀掉，母羊很可能死得更快，这才终于打消了羊罗这危险的想法。
因此此时即便是听到了羊群需要的食物处理起来十分的麻烦，他也没有半分犹豫：“快，去窑场把人都喊来，除了这些在这里砌墙的，其他所有人都给我去挖臭草。”
羊罗看了一眼还在干活的人：“算了，我自己过去找人。”
说着就急匆匆地往部落里跑，小跑了几步之后又折返了回来，猴岩从善如流地将他落在墙边的熊骨杖递给他，羊罗看都没有看一眼接过就走了。
祁白看着猴岩手中的砖块，调侃着说道：“族长爷爷今天又砌错了几块砖呀？”
猴岩憨笑着摇头：“你和狼泽能沉得住气，但这些天可把祭司憋坏了，来找我点麻烦，也算是有些事做了。”
这下不仅仅是祁白，就连在一旁垒着砖块的牛溪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毕竟大家现在对于这份工作都已经很熟练了，很少会有人出错，因此每次看到羊罗往围墙这边走的时候，猴岩就故意出点小差错，就是为了让羊罗能分点心，少去惦记着羊群的事情。
从围墙那边离开，祁白也没有耽误，赶紧回到山洞，将自己平时用来采集的藤筐背了出来，跟狐火说明了他要去采集四耳羊吃的食物。
狐火立刻摆了摆手说道：“你快去吧，你跟我说的‘榫卯’我也差不多听懂了，这几天我会一直尝试着做的，羊群的事情更重要，你就不用操心我这边了。”
祁白重重地点头，狐火是一个相当用心并且十分有钻研精神的人，即便是最简单的草绳，他都能一心一意地做到最好，因此祁白将这件事情交给狐火十分地放心。
祁白来到窑场上，就看到背着藤筐神色兴奋的众人，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羊群吃祁白投喂下去的食物，但只是听到了这个消息都觉得不可思议。
“豹白你真的太厉害了！”羊灵真心称赞道，毕竟如果羊群真的能在部落中生存下去，他和鼠林将会是第一个受到益处的人。
按照祁白的说法，等到母羊产崽之后，他们只需要每天去羊圈中将母羊偷出来挤奶，然后再放回羊圈中就可以。
再也不用像之前，角兽人们每隔几天就需要到野外寻找新的怀崽野兽，要知道每年春天的时候，部落中都有不少外出寻找怀崽野兽的角兽人再也没有回来。
鼠林赶紧在一旁点头：“豹白，羊罗祭祀让我们去挖可以供四耳羊吃的食物，可是我还不知道他们吃什么。”
“这个季节能采集的植物也不多，我都是每一样都随便采一些。”祁白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对母羊进食时候的观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但是它们好像什么都吃，就连我放下去的干草好像都被吃完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貂兰说道：“可以尽量试着找一些叶面宽的草。”
祁白和鼠林几人乖乖点头。
貂兰并不是多话的人，但同样的，她常常会说出一些大家都不懂的知识，总之听于口整口嘻口理口她的话一般都不会出错。
现在部落中留下的大部分都是亚兽人，就连年纪不大的角兽人幼崽也被虎猛带着出去搬运黏土了，因此羊罗就将众人分成了两个部分。
他自己带领着一个采集小队去采集植物，而祁白则被小兽人们带着去采集臭菜。
没错，是小兽人们带着他，因为这种直接放在鼻子下面几乎能将人熏晕过去的植物，正是这群孩子们无意中发现的玩具。
祁白被他们带到了一片背风地，将雪层拨开之后，能发现这里的土地比其他地方都要潮湿绵软不少。
臭菜是一种紧紧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它的外形有些像西蓝花的花球，质感摸起来又有些像海藻，颜色鲜绿，每一株都仅有手掌大小。
仅以外观来看的话，其实这种手感弹滑的植物，还是挺梦幻漂亮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不要手贱地去将臭菜的花球捏碎。
“哇，好臭啊！”
祁白听到了豹星开心的声音。
狸狸被豹星逗笑，也伸手故意捏碎了一个小圆包，然后将手拿到鼻子下嗅，一边咯咯地笑一边嘴中说着“好臭好臭”。
祁白将兽皮使劲往鼻子中又塞了两下，他真的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孩子们的兴趣爱好，好像越是臭他们就越开心。
不过他得承认，也是多亏了这些喜欢臭味的小孩子们，他的养羊事业才有了极大的突破。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祁白还是不自觉地往狲源的方向挪了一下，这个小角兽人，大概是整个部落中最爱干净的人了，来到狲源的身边，祁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畅通了不少。
只是祁白才蹲下来，就看到小狲源顶着那一头被他哥哥用石片划拉得像狗啃过一样的发型，手中拿着臭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祁白还没有来得及摇头，他就已经把手中的臭菜掐碎了。
小狲源看着手指上流淌着的绿色汁液，过了一会儿居然抬头对着祁白开口说话，他说：“这个不好闻。”
祁白哭丧着脸点头：“对，不好闻，你不要学他们。”
小狲源隔了半晌，有些酷酷地点点头，将手中的臭草扔了，然后在雪地上仔细地将手清洗干净。
祁白心中其实是有些讶异狲源会主动跟他说话的。
毕竟以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角度来看，狲源这个孩子可能是有一点心理上的疾病的，他对外界的反应速度比一般的幼崽都要慢上不少，而且也不怎么喜欢交流。
不过好在看起来并不严重，也没有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
祁白有的时候，甚至觉得这个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小孩很是可爱。
特别是这一本正经有些酷酷的小脸，真的很像某只假装成大人的小狼……
祁白一边挖着臭菜，一边想着，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高高地扬起。
臭菜毕竟只是加在水中用来浸泡植物的辅料，而且它的味道很是霸道，因此他们并不需要采集很多。
只是当祁白和孩子们有说有笑地回到部落时，却发现原本在围墙处砌墙的亚兽人们都不在原地。
部落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与紧张。
祁白皱了皱眉头，小声对几人说道：“你们到窑场去找鹿果，待在木棚中不要出门。”
小孩子们或许不懂观察周围的情况，但是他们却能敏锐地感知到大人的情绪。
听着祁白的嘱咐，豹星几人都认真点头，排成一长溜往黑山右侧跑去。
祁白则向部落正前方走去，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外出巡视的狩猎队正抬着两个人急忙跑进部落。
祁白心中咯噔一下，赶紧上前。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谁受伤了？

第54章
祁白看到了一老一少两张陌生的脸。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又有些疑惑地多看了几眼，他来到兽世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到黑山部落之外的兽人。
这两人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他们的身上只有自身皮毛幻化出来的兽皮裙。
手脚被冻得青紫，嘴唇毫无血色，粗糙的皮肤贴在骨头上，祁白甚至可以数清楚他们身上的每一根肋骨。
兽人们在寒冷的时候通常会变成自己的兽形，只有在临近死亡的时候才会变成人形，现在他们看到的这两个人显然就是处于这样的情况。
祁白双眼微睁：“这难道是……”
狼泽冲祁白点了点头：“是马族部落的人。”
距离上一次在部落的周围看到马族部落的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祁白一直以为，在这个冬天他们都不会再听到这个“邻居”的消息，没想到他们竟然再一次出现，看来马族部落的处境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艰难。
这时，本该与狩猎队外出巡逻的马菱从黑山上跑了下来，看来就是他提前回到部落报信，让亚兽人们提前到窑场藏匿起来的人。
“山洞已经收拾好了，跟我来。”
马菱的山洞就在鼠林和熊风山洞下面，在黑山第二层的最边上，也是离窑场和羊圈最远的地方。
祁白走进山洞，才发现马菱说的收拾好了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夸张，将近二十平米的山洞，此时除了一个干草垫子和一口石锅之外，竟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祁白合理怀疑马菱之所以把石锅还留在这里，只是因为石锅不好搬运。
这时獾平跑进来，他看着在干草上躺着的两个人，斟酌了一下说道：“‘那边’说祭司带着族人们外出采集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部落。”
狼泽看向了犀昼几人：“你们出去将祭司找回来。”
“好。”被点到名字的人立刻点头，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狼泽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还能不能坚持到羊罗回来。
祁白给了狼泽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来看看。”
他走上前，将手放在两人的胳膊上，入手冰凉一片，祁白差点以为自己在摸冰块。
他又将手放在两人的鼻尖，静静等了一会儿，还有呼吸。
祁白立刻抓着离他最近的兽人的胳膊，用双手反复揉搓。
然后对着站在原地的几个人说道：“就像我这个样子，用手轻轻地揉搓他们的身体的每个部分，不能用太大的力气，他们现在的皮肤很脆弱，一定要小心不要把皮肤揉破了。”
大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方法，有些迷茫得不知道怎么做。
只有狼泽丝毫没有迟疑，直接上前，将祁白从那年轻人的身边拉走，自己占据了这个位置，一边用双手搓着他的皮肤，一边说道：“不要呆愣着，上来帮忙。”
众人这才一拥而上，好奇地捏着这两个人的四肢。
或许是由于兽人世界的生存艰难，大家面对着两个人事不省的人，并没有露出太多悲伤和焦急的情绪，反而更好奇祁白让他们做这个的用意。
祁白看着两人干瘪的肚子和冻伤的身体，已经猜出了他们的境遇，大概就是连夜赶路，又没有食物的供给，最终饿晕在了雪地之中，然后恰好被狩猎队的人发现。
幸好狩猎队每天都要在领地周围巡逻两次，而且今天也没有下雪，否则这两个人倒在雪地上，再被雪给埋住，恐怕就真的要等兽神来救他们了。
毕竟冻伤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皮肤组织坏死，即便是在现代都是要命的事情，弄不好可是要截肢的。
祁白小的时候曾经听说过，如果有人在雪地中冻伤，可以马上用雪来揉搓皮肤。
直到有一次他和学医的表姐聊天时，才无意中得知，用雪来揉搓身体并不能有效地缓解冻伤，一个不小心甚至还会加重冻伤的情况。
表姐当时郑重地说道，别想什么土方法了，这个时候一定要尽量想办法让身体温暖起来，最重要的是及时拨打急救电话。
然而祁白现在身处兽世，哪里有什么急救电话让他拨打，他们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尽快让两人的血液恢复流通，保证他们的体温恢复到正常，其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只是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来向族人们解释这些，祁白只好装作没有看到大家求知的眼神。
趁着这个时间，祁白赶紧跑回了自己的山洞，背了一整筐木炭下山。
然后在石锅中装满了雪水，放在木炭上加热。
马菱看到祁白在房间的角落堆起了好几个木炭堆点燃，笑道：“豹白，我们不冷，不需要烧炭。”
祁白这才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刚刚进马菱山洞的时候，明明感觉到山洞是有一丝暖意的，但是他们却没有看到木炭，祁白不禁就将疑惑问出了口。
马菱理所当然地说道：“狼泽让我把山洞中贵重的东西都搬出去，木炭是我们黑山部落的财富，我当然要藏起来。”
祁白仔细想了想摇头说道：“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急需要取暖，木炭暂时可以拿出来，且不说他们有没有那个命看到，即便是真的瞧见了，不知道怎么制作也是没有用的。”
不过大家对这些陌生人留有防范之心，这是一件值得赞许的事情。
见祁白还要回自己的山洞搬东西，马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你还需要什么？我的东西都放在了隔壁马菽的家中，我现在就去搬回来。”
祁白摆摆手：“没事，也就几步路，你们尽量让他们暖和起来就行了。”
祁白回到山洞主要是想取一些姜。
姜可是好东西，不论是熬成姜汤内服，还是直接用姜来揉搓，都对冻伤有好处。
而且他的山洞中还有陶壶，用陶壶烧水可比马菱山洞中那口大石锅快多了。
虽然祁白现在不能将陶壶暴露在外人面前，但是他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山洞中将水烧开，然后再带下去使用。
狼泽的担心没有错。
马族部落虽然只是一个二三百人的小部落，在现代随便一个小村庄的人都比他们多。
但是黑山部落的人数更少，这些人现在就足以对他们产生威胁，他们必须要提前防范才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看来他们最近都要注意一下，在这些人离开之前，尽量不要透露出他们部落中有很多陶器的事情。
祁白将姜片扔进陶壶之中，想到狼泽说的他们缺盐，又捏了一点盐进去一起煮开，然后用竹筒将热乎的姜汤装好，带到了马菱的山洞中。
只几步路的时间，姜汤就已经凉了不少，祁白感觉这个温度不会烫到昏迷的两个人。
让狼泽将那个年轻人扶起来，掰开他的嘴巴，向他的嘴中倒了一点点带着盐的姜汤。
这时熊风突然说道：“这个人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祁白将竹杯递给了狼泽，示意他可以接着再喂一点，才过去看那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兽人。
那人的手指似乎正在微微地颤动，祁白摸了摸他的胳膊，虽然仍是凉的，但是至少可以摸到皮肤的感觉了，他冲熊风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然后将石锅中有些温热的水搬过来：“接下来你们沾一些温水给他们搓揉。”
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羊罗才带着采集队回到窑场。
听到动静的鹿果，掀开木棚的草帘，看到众人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只见每个外出采集的亚兽人都十分狼狈，不少人的身上都是雪和泥土，看起来像是在什么地方摔了一个大跟头。
用兽皮帽遮住的脸上，还能看到一双双因为呼吸而被黏满冰碴子的眼睛。
鹿果连忙将鼠林和羊灵拉进了木棚之中，将他们身上的雪和泥土拍干净：“你们这是怎么了？没摔着吧？”她可是听说了怀孕的亚兽人是不能摔倒的。
羊灵摇头，看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倒是一旁的一个名叫犬南的亚兽人，头上顶着一个乱糟糟的小辫子，神色还挺兴奋：“我们遇到山塌啦，不对，应该是雪塌啦，总之就是雪从山上掉下来，祭司和兔芽直接被雪埋起来了，多亏犀昼他们及时赶到，否则我们还要挖上好一会儿呢。”
鹿果听得心惊肉跳，这听着怎么跟追着他们过来的洪水那么像，怪不得他们这么久才回到部落中。
一旁的牛溪赶紧捂住了犬南的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外面，才说道：“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兽神听到。”
犬南立刻用尖尖的小犬牙咬住了下唇，只是看那眼神就知道，这些话她根本就没有听到心里去。
羊罗随便找了一个小板凳坐下，实在是没有力气去管犬南说了什么。
这时候喝上一口热水，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胸腔，他才算是觉得自己捡回来一条命。
今天可把他吓坏了，也把他冻坏了，被埋在雪地中的时候，他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还好狩猎队的人及时赶到。
想到狩猎队，就想到了他们带来的消息，羊罗问鹿果：“那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鹿果回道：“说是看着已经好多了，只是到现在还是没有醒。”
“哎。”羊罗叹了一口气，将乱糟糟的头发捋好，拿上了他的熊骨杖。
他现在拿着这熊骨杖可不是为了祭司的威仪，仅仅是因为他的双腿现在还在打颤。
鹿果看着他这个样子，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也赶紧跟了上去。
马菱的山洞中，躺在干草上的两个人经过了大家一下午的折腾，身体已经暖和过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此刻仍然是昏迷的状态。
羊罗围着两个人转了半天，没有找到他们身上的伤口，也觉得两个人就是被冻晕的。
兽人大陆上，每年被冻死冻伤的兽人不知凡几，羊罗自然是不舍得给他们用药的，毕竟他在秋天的时候收集的草药，经过了狼群的袭击之后，本身就没有剩下多少，更何况猴岩和马菽直到现在还需要使用草药。
羊罗从山洞中走了出来，就看到了正等在山洞外的祁白狼泽和猴岩。
这一天的兵荒马乱，几人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可以静下来讨论一下马族部落的事情。
羊罗问狼泽：“你确定他们是马族部落的人？”
狼泽点头，并且指着那个年轻一些的角兽人说道：“那个年轻的，是他们部落首领的儿子，年纪大一些的应该是狩猎队的队长。”
羊罗闻言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觉得他们这一趟来的目的是什么？”
“盐。”狼泽没有迟疑地回答道。
兽人们无法缺少盐，能让他们在如此寒冷的冬天，还冒险走这么远的原因，应该也就只有盐了。
祁白不解道：“可是上一次他们已经到了我们部落的附近，按常理来说，他们不是应该换一个地方去寻找吗？难道他们上一次发现了我们？”
狼泽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马族部落的人发现了他们，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会隔了这么久才找上门来，而且还只有两个人。
狼泽指了指部落的南面：“上一次我们是在那个方向找到了痕迹。”
然后他又将手指向了西面：“但是这一次，我们是在这个方向找到的他们，看样子并不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猴岩皱了皱眉头：“看来只能等他们醒来后亲口告诉我们原因了。”
几人见这事暂时无法商量出结果，就将马菽马菱两兄弟留在山洞中看着两人，他们则朝着羊圈的方向走去。
对于黑山部落来说，比起两个昏迷的陌生人，显然还是四耳羊的生存问题要更重要一些，毕竟这可是他们的储备粮。
羊罗他们带回来的藤筐，已经被犀昼等人搬运到了羊圈旁的陡壁之上。
此时，牛勇和犀昼几人正拿着石锥和石锤“哐哐”地砸着一块大石头，大石头的内部已经有了一个大大的凹槽。
这是祁白和羊罗商量之后决定制作的，专门用来清洗四耳羊饲料的石槽。
由于需要使用臭菜来浸泡野草，并且清洗之后的野草兽人们还不能触碰，因此在山坡上直接处理好顺便晾晒，是最稳妥的方法。
祁白之前都是背着陶罐到山坡上来清洗，那样实在是麻烦，而且也没有办法做得太多，远远不能满足羊群的食量。
因此大家就决定在这里放置一个石槽，不仅如此，牛勇和刺以在这里看守羊群也不能一直就在树后面躲着，祁白还计划着给他们也搭上一个草棚。
没道理羊群住在窝棚中，放羊的孩子们反而要挨冻。
在石槽中加入溪水，将几株臭菜扔进去用木棍捣碎，然后将采集回来的植物倒进水中用木棍搅拌浸泡。
大家的脸都肉眼可见的变得扭曲，这东西实在是太臭了，真不知道四耳羊是怎么忍受这个味道的。
最后再用一个编织粗糙，网孔很大的藤筐将这些野草捞起来，放在木排上晾晒。
只等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再扯动木排上的草绳，将这些植物投放入山谷之中。
如果羊群还是会吃这些饲料，他们才算是真的做成功了。
忙碌了整整一天，祁白才终于在月亮高挂的时候吃上晚餐。
炭盆中放着一个陶罐，其中正煨着满满的腌肉和萝根。
这是他为狼泽准备的夜宵，因着马族部落的两人和羊群饲料的耽误，狼泽还没来得及吃上晚饭，就已经到了狩猎队巡逻的时间。
祁白就在狼泽出发之前，跟他约定好了帮他做一些吃的。
只是祁白没有想到，狼泽还没有回来呢，马菱就跑到了祁白的山洞前：“豹白，那两人醒了，祭司让我来叫你过去看看。”

第55章
祁白和马菱的山洞离得很近，只需要沿着黑山边缘向下走两层，就可以直接到达。
祁白就没有戴手套，将两只手抄在袖子里，感叹道：“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醒了。”
下午的时候祁白还在担心两人能不能熬过去，而现在才入夜没多久，他们就已经脱离了危险，只能说兽人们的体质真的强悍。
“是我把他们弄醒的。”马菱有些骄傲地说道，“我看那两人的肚子是瘪的，就知道他们很久都没有吃肉了，我就将腌肉拿到了山洞中用火烤，他们闻到烤肉的香味，果然就醒了！”
看着祁白怀疑的眼神，马菱说道：“这是真的。”
“有一年春天我从山上摔下来，部落中的人以为我死了，就让马菽他们把我拖出去扔了，刚走到了部落篝火的旁边，我闻到了烤肉的味道就醒了过来。”
“祭司说那是因为兽神降临了我们部落，还奖励了我一块肉呢。”
马菱遗憾地说道：“可惜，我醒来之后就一直吐口水，那块烤肉的味道我都没有吃出多少。”
祁白在心中摇头，如果马菱真的伤得很重，怎么可能仅仅因为烤肉的香味就能够醒过来，大概率还是因为他们原本的部落并不想救助身为奴隶的他而已。
不过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计较得很清楚，只要马菱并没有将那段经历放在心上就足够了。
而且祁白坚信，他们曾经经历的这些，一定都不会再次发生。
正说着话，他们已经走到了黑山的第一层，正好碰见了从集体山洞回来的猞栗和羊罗。
猞栗的手中还拿着一块腌肉和一个萝根，现在并不是分发食物的时间，看来这些应该是羊罗从部落储存的粮食中取出来，分给山洞那两个人的。
这些食物并不重要，更加吸引祁白注意的，还是盛装打扮的羊罗。
一旁一直说个不停的马菱，看到了羊罗的样子也不禁将声音低了下去。
只见羊罗的头上戴着用山凤羽毛做成的发冠，三片长长的尾羽被别在发冠的一侧。
身上则穿着一套崭新的兽皮衣，更重要的是，兽皮衣的外面还罩着一件由整块狼皮缝制而成的斗篷。
随着他走路的步伐，山凤尾羽轻轻摆动，灰狼斗篷掀起弧度，每一步都透露着他与其他兽人不同的优雅与神秘。
祁白冲着羊罗伸出了两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祭司爷爷，您这一身太帅了！”
羊罗看不懂祁白这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和称赞，只是高傲地挥了一下手中的熊骨杖，示意他们跟在他的身后。
这身衣服他可是准备了很久，然而虽然身为部落的祭司，羊罗平时要做的活计却不少，这些饰品他平时也舍不得拿出来用。
这一套装扮的震慑力是显而易见的。
原本躺在干草上，被烤肉的香味馋得疯狂吞咽口水的两人，直接被率先走进山洞的羊罗惊得呆愣在了原地。
尤其是那个年纪较轻的角兽人，他努力睁大眼睛，似乎在分辨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的幻想。
因为就在他昏睡之时，他好像尝到了盐的味道，他仿佛看到了脚底下踩着的白色，不是雪，全部都是盐……
年轻兽人再一次抿了抿嘴唇，真的有盐的味道。
难道……
难道他真的到了兽神之地，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兽神的仆从？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原本在山洞中烤肉的马菽都有些不知所措地将烤肉放下，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这样高贵的祭司大人，肯定不会主动向别人介绍自己的身份。
祁白非常懂事地上前，恭敬地冲他们高声道：“这是我们黑山部落的祭司，羊罗大人。”
两人像是如梦初醒般。
那中年兽人将手放在胸前，再也没有压抑住自己的声音，激动哭喊道：“祭司大人，救救我们吧！”
祁白不动声色地看向羊罗，难不成羊罗认识这些人？
然而在看到羊罗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之后，祁白就立刻心领神会，看起来是不认识的样子。
祁白没有管他们的哭诉，冲着他们抬了抬下巴：“你们叫什么名字？是什么部落的人？”
中年兽人已经泣不成声，好在那个年轻一些的兽人终于缓过劲来，明白他们没有找到兽神之地，而是被黑山部落救了。
但是即便是这样也足够他情绪激荡。
只看黑山部落这宛如春天一般温暖的山洞，每个兽人的身上还都穿着合体的兽皮衣。
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结论。
黑山部落一定是一个非常强大富饶的部落，他们一定有足够多的盐。
寻找了这么久，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年轻兽人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哽咽：“我叫马松，他是马田，我们是汐水部落的兽人。”
这时，羊罗才开口说了他进入山洞后的第一句话。
只见他双眼微抬，神色庄重地说道：“大雪是兽神让兽人们停住脚步的指示，你们为何在冬天仍要远行？”
马松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我们……我们部落中没有祭司，我们不知道冬日不能远行。”
说完就用双手抱住了头：“难道是因为我们触怒了兽神，我们的部落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吗？”
祁白和羊罗对视了一眼。
或许是被羊罗的话吓到，又或者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总之接下来两人几乎将他们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他们的部落叫作汐水部落，正是狼泽之前追寻到的那个以马形兽人为主的部落。
汐水部落的旁边有一条长河名为汐水，他们的部落也因此而命名。因着汐水的荫庇，汐水部落领地中的猎物并不算少，他们一直生活在那里，倒也算是安居一方。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汐水部落虽然也经历了连绵的大雨，但是大洪水并没有冲刷到他们的领地。
他们虽然察觉到了周围猎物的减少，但都以为只要等雨停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哪知雨停之后，他们的秋猎却十分不顺利，狩猎到的食物不足平时的一半，再加上汐水部落的人常年住在帐篷之中，他们从前储存的很多食物也在大雨之中坏掉了。
然而真正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在他们准备好所有物资，去距离他们七天的骁牛部落换盐时。
竟然发现骁牛部落的领地，已经被浑浊的大水淹没，而骁牛部落早已不知道迁徙到了哪里。
“他们迁徙了，你们可以找其他部落换盐。”祁白说道，“或者你们可以直接去交易日交换。”
祁白的语气十分自然，对面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黑山部落才刚刚来到北方，根本不知道交易日的位置。
马松苦笑着摇头道：“我们的部落太小了，没有足够多的猎物去兑换，每年我们都是从骁牛部落那里换取一些盐。”
“而且最近的交易日离我们有三个十天的路程，等我们发现骁牛部落离开之后，已经错过了交易日。”
“我们只能在部落的周围寻找其他部落，然而今年的冬天竟然提前来临了，不仅如此，往常年从来都不会结冰的汐水，也在几天前完全冻住，我们无法从汐水中获得食物，”马松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如果再找不到盐，我们的族人在这个冬天都会死掉的……”
祁白皱了皱眉头问道：“往常年的汐水，从来都不会结冰吗？”
马松疯狂摇头，他张开双臂，尽量让自己的胳膊伸长：“汐水很大，很大很大，我从来没有见过汐水结冰。”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一定是因为我们在下雪的时候远行，一定是因为这样，兽神才会将汐水冻结。”
马松突然匍匐在地，虔诚地说道：“我愿意将生命献给兽神，来弥补我们对兽神的冒犯，但是部落中的族人们并没有踏出领地，请您交换一些盐给我们，救救我们的族人吧。”
马田也同样匍匐在地上，大喊着：“请惩罚我吧。”
祁白轻轻咳了一声，提醒羊罗，赶紧安抚一下他们，毕竟这两个人现在可是病号，情绪这么激动，可别出什么问题。
羊罗这才高深莫测地开口说道：“兽神仁慈，你们的远行是为整个部落求盐，必定是兽神指引着你们来到了黑山部落，兽神会原谅你们的。”
祁白已经问到了他们想要知道的，就适时止住了话题：“我们部落确实有多余的盐，但是是否可以交换给你们，一切都要看兽神的旨意。”
马松闻言只能紧张地看着羊罗。
“在那天到来之前，你们可以暂时留在黑山部落。”羊罗指了指猞栗手中的食物，“黑山部落会为你们提供食物和遮蔽风雨的山洞，你们要记住黑山部落是一个慷慨的部落。”
说完便一挥衣袍，转身离开了山洞，只留马松和马田两人一脸敬仰地望着他的背影。
祁白自然也要跟着羊罗离开。
只是在那之前，祁白偷偷给马菱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好好地看住这两个人。
马菱立刻点头表示了解。
要说这么多角兽人当中，就属马菱最为机灵，只看此时马菽和猞栗都是一脸的茫然就能得知，他们根本没有明白祁白的意思。
祁白快走两步，追上了前面的羊罗，羊罗此刻也没有了在山洞中的气势，一路上都若有所思的样子。
两人沉默着来到了集体山洞，就看到猴岩和狼泽坐在炭盆的旁边，狼泽的身边还堆放着两大包东西。
猴岩是部落的族长，但是他现在走路还要拄着拐杖，面对外人，实在是没有威严，因此羊罗就没有让他一同前往。
而狼泽则是刚刚巡逻完毕，才回到部落中不久。
祁白将马松和马田的话转达给了猴岩和狼泽。
“他们的话可信吗？”猴岩皱着眉头问道。
“大部分的，都可以与狼泽上次提到的相对应。”羊罗说道，“只是他们提到的路线却与实际的路程有些距离，按照他们的说法，不应该经过我们的部落才对。”
祁白回想着刚见到两人时，他们有些混乱的精神状态，说道：“我觉得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在大雪中迷失了方向。”
猴岩问道：“那我们要跟他们换盐吗？”
祁白有些迟疑：“我们确实有盐，只要他们不要起抢夺的心思，跟他们交换我们不会吃亏的。”
何止是不会吃亏，黑山部落有很多盐，他们用盐来换取物资简直就是无本买卖，永远稳赚不赔。
按照马松的说法，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换盐渠道，如果真的能够达成交易，那就是一份长期的订货合同。
而且目前来看，汐水部落的交际范围还是比较简单的，否则也不至于无法找到第二个可以跟他们换盐的部落，对于黑山部落，尚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交易对象。
羊罗也赞同祁白的说法：“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即便我们不跟他们换盐，他们想要抢夺，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行动。”
“有办法阻止。”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的狼泽开口道，“只要杀了他们两个，就没有人知道黑山部落的存在。”
狼泽的话让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羊罗一直都想要将盐和陶器拿出去交换物资，但是他一直希望的是能够拿到交易日上去交换，那里人多而且很多部落之前并不熟识，很容易就能糊弄过去。
对于黑山部落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安全，部落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能够让越少的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就越好。
祁白晃了晃脑袋，差点就被狼泽的话给带偏了，他一把抓住了狼泽的手，说道：“还……没到这一步吧，反正我们也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再观察两天也没有什么损失。”
祁白没有察觉到狼泽绷直的胳膊，想了想说道：“他们现在也并不知道我们部落的位置。”
羊罗问道：“什么意思？”
“他们是被抬进来的，”祁白眨了眨眼睛，用手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等他们走的时候，再把他们打晕抬出去就行了，这样他们就找不到部落的位置了。”
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因着祁白这样一打岔，瞬间轻松了不少，猴岩笑着说道：“领地中都是兽人活动的痕迹，只要在附近寻找，就会发现我们。”
羊罗也笑着摇了摇头：“即便他们想要对我们不利，也不会选择在冬天，毕竟外面那么寒冷又没有食物。在春天之前，我们一定要将围墙建好，这样我们就不惧怕任何部落了。”
“只是，他们要用什么来跟我们换盐？”祁白问道，“他们两人可是空手来的，总不能让我们去他们的部落将物资带回来吧？”
这时，狼泽将他脚边的两个兽皮包裹踢了过来：“这是我们在找到他们的附近搜寻到的。”
祁白将兽皮包裹打开，里面竟然有三十多张兽皮，而且每一张都十分的完整，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收集起来的：“看来这就是他们随身带着，准备用来换盐的物资了。”
随身带着这么多兽皮，至少可以证明马松和马田是有想要交易的打算，众人的态度都缓和了不少。
是否与汐水部落进行交换，并不需要很快就做出选择。
毕竟马松和马田两人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如果现在就让他们离开，也坚持不到回到汐水部落，两人至少还要在部落中待上几天。
而在这段时间之中，部落中族人们要怎么分配，部落的工作要怎么进行，一切都需要更详尽地安排。
等祁白和狼泽从集体山洞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两个小时之后。
月朗星稀。
祁白心不在焉地在雪地上寻找着没有被踩踏过的雪面，跳跃着前进。
狼泽跟在祁白的身后，在祁白没有站稳时，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即便你想要跟他们交换也不用担心。”狼泽侧头看着祁白冻得红红的耳廓。
祁白挠了挠头，他知道狼泽一向心思细腻，自己的担忧和犹豫果然没有逃过狼泽的眼睛：“如果我们不跟他们交换，汐水部落的一两百人可能都要死掉。”
说到这又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可是我又有些担心，如果因为我的疏忽和心软，会为部落招来灾难。”
“我之前就说过，只是他们一个部落不足以成为我们的敌人。”
“可是他们有很多人。”
狼泽看着祁白仍然摇摇欲坠的身体，索性双手掐住了他的腰，将他直接提到了远处一块完整的雪面上。
“真正的战士，从来都不是依靠数量来取胜，他们可以以一敌十，更可以以一敌百。”
祁白轻笑着出声：“那怎么可能。”
“当然可以，所以这些战斗的事情，教给我们这些角兽人战士就可以了。”
狼泽的眼睛跟着他一起弯了起来，他微微低头看着祁白，声音有些委屈：“我饿了。”
“糟了！”祁白一下子停止了动作，“我的陶罐中还炖着肉呢！”
说完就拉着狼泽，冲着山洞跑去。

第56章
第二天清早，祁白一开门就看到了正坐在山洞外剥着兽皮的狼泽。
祁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是哪里弄来的猎物？”
“刚刚去抓回来的，只是个头小了一点。”狼泽顿了顿才说道，“你说过要给我做烤肉吃的。”
昨天回到山洞的时候，祁白不出意料地收获了破碎的陶罐和半罐焦炭。两人只好随便对付了一口，也正是那个时候答应了要帮狼泽做一顿美味的烤肉吃。
只是祁白哪能想到狼泽如此雨吸湪队。的雷厉风行，他只是睡了一觉，狼泽就已经将猎物带回了部落。
要不是大家昨天就已经商量好了，狼泽今天白天要留在部落中警戒，祁白差点以为他是逃班开小灶来了。
“烤烤烤！”祁白两眼放光，毕竟谁能拒绝一只新鲜的烤狍子呢。
狼泽带回来的这只狍子，虽然个头不大，但是在山洞中也是施展不开的。祁白便将石台上的雪清理干净，在地上整整齐齐地堆上木炭，然后将木棍交叉缠在一起，支在地上做了两个支架。
等狼泽将狍子清理干净，两人就用一根长长的木棍，将整只狍子放在支架之上，一边涂抹着调料，一边旋转着木棍翻烤。
不一会儿，石台的边缘就露出了半张圆圆的小脸，满眼艳羡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新的食物吗，好香呀！”
祁白冲他笑了笑，举着手中的油刷说道：“不是新的食物，只是在烤肉的外面刷了一点油和调料。”
鼠林吸了吸鼻子，慢慢地降落了下去，然后祁白就听到了他焦急的声音：“我们的肉呢？我们也来做一点油！”
祁白听着鼠林和熊风的吵吵闹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对啊，他们两家的平台之间，至少有三四米高吧，他刚刚是怎么出现在那个位置的？
然而一旁的狼泽根本就不关心鼠林是怎么出现又是怎么消失的，他用骨刀切下来一块狍子的后腿肉，看到祁白仍在伸着脖子查看，就直接将烤好的肉放到了祁白的嘴边。
祁白满脸疑惑，但仍是乖乖地接受了狼泽的投喂，狼泽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继续片着烤肉。
这一天的早上，不仅仅是鼠林，烤肉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山谷，所有人都闻着香味跟着流口水。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都是差不多的食材，祁白做的好像就是要比其他人好吃一些，这或许就是每个人不同的天赋吧。
当然，祁白和狼泽不仅仅做了烤肉，他们可没有忘记马菱的山洞中，还躺着两个汐水部落的人呢。
祁白没忍住打了一个小喷嚏，他现在正在为两个冻伤的伤员煮姜汤。
其实前世的祁白还挺喜欢喝姜汤的，当然他指的是加了冰糖和红枣的那种，至于这不添加任何杂质的姜汤，还是送给更需要它的人比较好。
祁白将平时用来打水的大竹筒取了出来，倒入了满满的热姜汤，和狼泽两人一起来到了马菱的山洞中。
祁白走进山洞的时候，就看到两人正眼睛一眨不眨地跟随着正在一旁搅拌着石锅的猞栗，嘴中还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这时石锅中的炖菜已经熟了，只是猞栗在炖菜盛出来之前，特意从兽皮袋中捻了一小撮盐撒在了石锅之中。
那两人的呼吸似乎都跟着那一点盐而停止，不是起了抢夺之心，而是一种情不自禁地期盼。
猞栗拿起两个竹碗，给他们两个人分别盛了一大碗。
祁白留心看了一眼，碗中基本都是水，只有一些肉丝和几块萝根。
然而仅仅是这样，两人仍旧视若珍宝地捧着竹碗，年纪大一些的角兽人马田用他还有些颤抖的手将热汤送到了嘴边，只稍微抿了一小口，就声音沙哑地连声说道：“兽神庇佑，兽神庇佑。”
祁白突然就想到了刚刚才到黑山时候的自己，对他们的态度不知不觉地就缓和了不少。
“这是我们部落祭司为你们准备的药汤，”祁白指了指手中的竹筒，“我把这些药汤倒在石锅之中，你们今天要把这些喝完。”石锅下面就是木炭可以一直保持着姜汤的温度。
他们没有想到黑山部落不仅愿意给他们食物，这里的祭司大人，甚至还愿意赐予他们药汤，两人连连点头，当即就将祁白递给他们的热汤喝完。
这药汤刚一入口，马松只觉得嘴巴和喉咙都跟着痛，他忍着这疼痛，将药汤吞到了肚子中，没一会儿，浑身就开始发烫，连原本有些痒的四肢，都缓解了不少。
兽人世界的祭司，可不仅仅是与神灵沟通的媒介，他们往往身兼数职。
只看羊罗就可以知道了，他不仅了解数学和地理，更是掌握了医学和简单的历法，在没有文字的时代，这些知识只能依靠着祭司之间一代一代地口口相传。
因此一个部落如果没有祭司的传承，不易于在黑暗中奔跑，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马松有些呆愣地看着前方，他的鼻头有些酸涩，他并不知道这姜汤是祁白给他们做的，只以为一切真的都是祭司的本领。
同样都是生活在北方的部落，黑山部落因为有了一位伟大的祭司而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而他们的汐水部落却已经如奄奄一息的老人。
即便是黑山部落帮助了他们，让他们渡过了这次的难关，那么以后呢？汐水部落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谁都不知道，一碗小小的姜汤，竟然能在马松的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当然谁也想不到，也正是因为这小小的印记，彻底改变了整个汐水部落的命运。
祁白看到马松喝完姜汤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看，他眨了眨眼睛，刚想问问马松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站在一旁的狼泽却直接拉住他的胳膊：“走吧，我们今天还有很多事情。”
“哎？”
且不论马松的心中现在是如何的惊涛骇浪，祁白走出了山洞也没有心思去管他们的想法了，毕竟狼泽说的没错，不单单是今天，应该说是今后的每一天，大家都要更加地忙碌了。
因为他们伟大的祭司大人羊罗已经下了决心，要在两个十天之内将围墙完全修建起来。
祁白在心中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原本他们一天要烧出两个批次的砖块，现在工作量直接要翻倍，当然这些的前提，都建立在他赶紧修建出一个更大的砖窑出来。
祁白对于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早一些建造起一个大的砖窑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虽然大家现在都觉得还是住在山上更安全，不用担心洪水的冲击。但是大洪水毕竟不可能每年都会发生，再看着族人们对窑场泥屋的满意程度，成功劝服大家建造房屋只是迟早的事情。
窑场上的泥屋，就是祁白早就打算着要加固的木棚，只是因着羊圈的事情耽误了许多天。
直接在木棚草帘的内外糊上和着干草的黏土，因着屋子中一直生着火堆，后建成的泥屋看起来比羊圈中的窝棚干燥得还要快上一些。
当然这过程中，泥墙上被火堆熏出来的烟气，大家都选择性地视而不见了，毕竟即便是呛人了一些，但是架不住屋子里面暖和啊。
更有一些幼崽们，还会专门跑到漏烟的地方去闻那股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当然这还仅仅是窑场的工作，除此之外，他们还要为羊群准备食物，制作部落巨大的木门，狩猎队们还要外出狩猎。
总之，哪怕部落之外是千里冰封的一片雪地，但是黑山部落中却有着能融化冰雪的干劲。
而马松和马田则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不会因为冬天而安静沉闷的世界。
山洞外不曾停歇敲击木头的声音，亚兽人外出采集成群结伴的声音，小亚兽人们呼喊玩闹的声音……
当然令他们再也忍不住好奇心，挣扎着也要起身查看的，就是此时部落中震天的欢呼声。
这时，已经是他们来到黑山部落的第三天下午，马松拉开许久都没有打开的竹门，先是被山中的雪光刺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就被他看到的场景惊在了原地。
只见十几个强壮的角兽人，正将两只巨大的猎物拖拽着进入了部落的空地之上。
在汐水部落的角兽人们因为食物的缺乏几乎无法狩猎的日子里，黑山部落的角兽人们不仅带回了猎物，并且竟然只出动了十几个人的狩猎小队。
他们每个人的兽形上都沾满了鲜血，但是马松知道，那是猎物的鲜血，因为马松可以看到他们每个人的眼中，没有痛苦，反而全是战斗之后的酣畅淋漓。
而在角兽人之中，马松一眼就看到了那匹黑色的骏马。他知道那是马菱，同样都是兽形为马的兽人，这一刻，他的内心中充满了不确定。
即便是汐水部落中最强大的兽人，他身为族长的父亲，也远远没有马菱这样骇人的气魄与优美的身姿。
而马菱在黑山部落中，却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角兽人，他连狩猎队的队长都不是。
看着因为食物而激动不已的黑山部落的族人，马松不禁就想到了自己的族人，他转头对着沉默着的马田说道：“已经到了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了。”
对于汐水部落两个人要离开的消息，祁白并不感觉到惊奇，也没有因为他们的伤还没有好就挽留他们。
如果是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正在遭受着寒冷和饥饿，他肯定也无法在一个温暖的山洞中心安理得地养伤。
只是再一次提出换盐的时候，两人都露出了窘迫的神情：“我们原本是带着部落中积攒下来的兽皮出行的，只是这些兽皮已经在风雪中丢失了，可不可以……”
马松咬了咬牙恳求道：“可不可以，先给我们一点盐，一点点就够了，我们回到部落之后，会立刻带上更多的兽皮和兽骨，回到黑山部落来的。”
羊罗深深地看着他们，就在马松和马田两人坐立不安的时候，他转头冲洞口的两人点了点头。
马菱和马菽就从洞外将那两大卷兽皮拖进了山洞。
羊罗挥了挥手，说道：“这些，可是你们的兽皮？”
马田扑跪在了兽皮前，痛哭出声：“是，族长将部落中的兽皮分成了四份，将最后一点带着盐的食物分给我们八个人，让我们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去寻找盐，这是我们部落积攒了一年的兽皮啊，我还以为我们将这些兽皮弄丢了……”
祁白笑着说道：“如果你们用这些兽皮作为交换，祭司大人和族长大人同意交给你们两个竹筒的盐，以及可以吃十天的肉干，这些足够你们回到汐水部落了。”
马松和马田就是因为兽皮掉落之后，在雪地中寻找的时候晕倒的。马松也曾偷偷地想过，黑山部落既然发现了他们，是否也能找到兽皮。
但是对于兽人们来说，只有强者才有谈判的资格，黑山部落的人救了他们，即便将他们的兽皮藏匿起来，他和马田两人也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能力。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么多兽皮，竟然在他们要离开的这一天，全部都还给了他们。
马松在心中叹道：是的，黑山部落是一个如此强大的部落，一定有数不尽的兽皮，又怎么会贪图汐水部落的兽皮呢？
马松红着眼睛问道：“我们不要肉干，我们只要盐，可以将肉干换成盐吗？”
“即便给你们再多的盐，如果你们在路上找不到食物，无法带回你们的部落，也都是没有用的，”祁白摇头，他将两个竹筒拿了过来，“祭司大人已经为你们计算好了，这些盐足够你们整个部落度过冬天。”
马松看着满满两个竹筒的盐，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流了下来，他将右手握拳重重地敲击着自己的胸膛：“我马松以生命为誓，汐水部落将永远对黑山部落忠诚！”
羊罗不禁高看了他一眼：“记住你们今天的话，兽神会惩罚每一个背叛誓言的部落。”
祁白和狼泽站在高高的围墙之上，看着两匹瘦弱的独角马，各自驮着一个用兽皮包裹起来的竹筒，踉踉跄跄却步履坚定地朝着远方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祁白才笑着说道：“我觉得他们看起来像是会成为我们很好的朋友。”
狼泽看着地上的其中一排马蹄印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第57章
羊圈的山坡旁，祁白整了整自己头顶用柏树枝编成的小帽子，试图掩藏住自己的行踪。
“已经三天了，”祁白指着卧地的两只羊，小声地对狼泽说道，“小花和小草绝对有情况。”
黑山部落的羊圈之中，一共有三十八头羊，其中四头母羊已经怀了崽，而每天都来观察羊群情况的祁白，十分耐心地为每一只母羊都取了小名。
一只眼睛圆圆的叫豆豆，一只耳朵朝内凹的叫卷卷，一只嘴巴有点歪的叫小草，最后一只脸上有块印记的叫小花。
狼泽不太明白祁白为它们命名的意义，但是有了这样的代称之后，在羊群中寻找母羊确实方便了不少。
兽人们依靠着野兽的乳汁来喂养幼崽，因此虽然从来都没有成功驯养过家畜，但是他们对于判断野兽的产崽时间一直都是比较准确的。
按照狼泽最初的观察，这些羊应该在它们进入羊圈的一个月左右生产，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换了新的住所让母羊们心神不定，还是因为祁白给它们提供的伙食太好了。
总之其中两只羊，也就是祁白说的小花和小草，最近几天的行为确实很反常，即便是食物充足也吃得不多，还总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祁白便将狼泽叫了过来，他有一种预感，小花和小草应该是临近产期不远了，而通过今天的观察，小花似乎要更快一些。
只他们两个在这里趴着的十几分钟内，小花就在原地转悠，而且不停地回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祁白眯了眯眼睛，用胳膊肘碰了碰狼泽：“你看小花的后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就在狼泽仔细查看的时候，小花突然趴伏在地上，开始“哎哎”鸣叫起来。
“生……生了！真的要生了！！”
祁白差点一个蹿跳直接蹦起来，看起来比羊圈中不知名的四耳羊爸爸还要紧张。
狼泽的眼神也变得慎重：“我去叫其他人过来。”
祁白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好，我在这里看着。”
虽然祁白已经单方面跟小花小草几只羊十分熟悉，而且还天天为它们准备“美味”的食物，但是兽人野兽有别，有一件事情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祁白和狼泽的最终目标，可是要来偷羊的。
狼泽的身影很快消失，祁白继续看着窝棚中的小花，只是可惜他现在的位置只能看到小花的头和前肢，身后到底生没生出来完全看不清，只能听着它的声音干着急。
祁白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小花，你可要争气，千万不要难产啊，我可是不会接生和产后护理的，你一定要坚强。
不一会儿，祁白就觉得头顶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一抬头就看到熊风和獾平爬到了祁白身边的大树上。
两人的兽皮衣还缠在腰间，手上都沾着泥土，看起来像是直接被狼泽从窑场上拽了过来。
“有了！”又一道声音响起，祁白才看到看守羊圈的牛勇正在对面的山坡上朝着他们招手。
随着牛勇的声音，小花终于站了起来，地上有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小花正在努力地舔舐着它。
熊风和獾平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狼泽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母羊不会只生一只羊崽。”
狼泽看着头羊的方向：“待会儿我将头羊赶出窝棚的范围，你们两个就去将小花偷出来，不要冲撞到其他的母羊。”
熊风和獾平点头，满脸喜色：“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
几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山谷的羊群之中，因此没有发现祁白闻言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狼泽之所以让他们两个来偷羊，除了他们两个的伴侣都要生产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兽形都可以直立行走。
现在可不是如往常一样，直管将母羊带回部落就行了，更需要的是保证母羊的安全，等将羊奶挤出来之后，还需要将母羊放回到羊圈之中。
刚想着挤羊奶的事情，就见羊罗带着貂兰和猪朱，拿着几个竹筒跑了过来。
好家伙，这小花生一次孩子，真的是触动了小半个部落的人来围观。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小花又生出了两只小羊。
祁白正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刚出生的小羊，只几分钟的时间就能直起腿来。第一只出生的小羊，现在已经知道围着小花转悠着吃奶了。
看着那被小花舔舐干净之后，白白嫩嫩长相清秀的小羊羔，祁白心动地攥紧拳头。
这时，狼泽三人已经将兽皮衣脱掉，变成了兽形。
一声狼嚎毫无征兆地响起。
原本在山谷中悠闲散着步地羊群，突然听到了那令它们胆战心惊的声音，等它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从山坡之上俯冲而下。
羊群们朝着内侧的山壁跑去，而棕熊和蜜獾则四腿刨地，快速到达了小花所在的窝棚之中。
小花想要逃跑，然而刚刚生产完的它哪里能够跑得过两只体型庞大的角兽人。
熊风和獾平两人一前一后轻松地就将小花抬了起来，刚刚生产完还没有来得及被咬断的脐带，在风中飘摇着，似乎在表达着小花的不满。
确定得手之后，两人迅速地朝着荆棘围墙的一个角落跑去，在那有一扇他们早就做好的活动竹门，牛勇和刺以已经等在了那里，随时准备着开门迎接两人。
只是就在大家以为今天的任务马上就要圆满完成的时候，羊罗突然发现跟在棕熊和蜜獾身后，一个奋力奔跑着的小小白色身影。
他猛然朝旁边望去，只看见了祁白的兽皮衣掉落在原地，羊罗差点破音：“他什么时候下去的？”
经羊罗这一提醒，貂兰和猪朱才察觉到祁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也偷偷地跑到了羊圈之中。
最重要的是，小小的雪豹嘴中正叼着一只小羊，然而因着亚兽人天生体型小，即便是刚出生的小羊羔都已经与他差不多大，任谁都可以看出他跑得艰难，就连那长长的尾巴都用力地绷紧了。
他的头高高地扬起，只有这样才能让小羊羔完全脱离地面，靠着身体的阻力，才抵挡住了他向雪中坠落的身体。
一开始被赶走的羊群，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四处躁动乱跑，狼泽一个人无法顾及所有的四耳羊，已经有两三只公羊冲着熊风和獾平的方向跑了过来。
然而在它们发现了两人巨大的兽形之后，竟然一转头，冲着他们身后的祁白低头俯冲。
羊罗和貂兰几人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竹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雪豹的身影，好半天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小雪豹叼着小羊羔的样子十分费力，但实际上，羊群根本无法靠近他。
祁白不仅可以灵巧地跳过羊群的围堵，而且还能一直紧追着熊风和獾平的脚步，那样子颇有几分得意。
只是祁白忘记了一点，为了防止羊群撞门，他们是砍断了原本木桩的一半之后，在上方加了一个竹门。
因此现在那扇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竹门已经近在眼前，但是嘴中还叼着一个小羊羔的祁白，有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跳跃过去了。
正当祁白犹豫着要不要变成人形爬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凭空跃起，直接飞过了两米多高的荆棘围墙。
哎嘿，我飞起来了哎。
祁白的这个想法仅仅持续了几秒，他还没有享受够那种自己不用使劲，就可以飞翔的感觉，就被狼泽放在了雪地上。
祁白将嘴中叼着的小羊放下，舔了舔鼻尖，他还没有玩够呢，这样想着，祁白就用他的小短腿去扒拉狼泽的狼爪。
巨狼的前肢抬起，小雪豹就被掀翻在了地上，四肢厚厚的爪垫还在空气中抓挠着，巨狼的一只爪子轻轻地压在了小雪豹的肚皮上。
“嗷呜~”
巨狼揉揉小肚皮：你知不知道跑到那么多猎物当中是很危险的？
“喵呜~”
小雪豹抱住巨狼爪子：哈哈，你不要踩我的肚皮，太痒了哈哈哈。
“嗷呜~嗷呜~”
巨狼摇摇尾巴：你想要小羊羔，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可以帮你抓来。
“喵呜~喵呜呜~”
小雪豹直接上嘴：呜呜，咬你。
祁白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巨狼将小雪豹按在雪地上反复揉捏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地叼住了小雪豹的后颈皮，快速地向洁白一片的雪原奔跑而去。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冰雪的香气，将祁白脸上的毛毛吹散，祁白睁大眼睛，不想遗漏每一帧美景。
缓缓流淌着的小溪，被大雪覆盖着的松林，世界辽阔而壮丽，如梦似幻。
狼泽带着祁白在羊圈外的山林外绕了一大圈，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貂兰几人已经按住了母羊开始挤羊奶。
大家虽然不会养羊，但是挤羊奶的这个工作各个都熟练得很，只见猪朱一手拿着竹筒，一手轻轻捏着羊乳，羊奶就哗哗地流了出来，已经挤出小半瓶了。
看着已经换上兽皮衣，连眉毛都兴奋地高高扬起的祁白，也没有嫌弃他们跑出去玩，都只是笑着摇头。
年轻兽人嘛，他们都懂的。
只有獾平有些不解地问道：“豹白，你抓小羊干什么？”
羊罗朝祁白的身后看了看，问道：“小羊呢？”
正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挤羊奶的祁白，身子稍微僵了一下，起身赶紧往回跑。
他完全把小羊这回事给忘记了……
刚走到荆棘围栏的旁边，祁白就看到狼泽一手提着他偷出来的小羊羔。
小羊羔：“咩~”
狼泽将小羊递给祁白：“这么小的羊，没有多少肉。”
祁白笑嘻嘻地接过了小羊，摇头说道：“这不是用来吃的，你们都说野兽闻到兽人的气味会排斥。”
祁白眼睛亮晶晶：“如果我从小喂养它呢？它还没有熟悉羊群，或许可以接受兽人也不一定。如果我们能养活这一只小羊，我们就可以养活更多的小羊！”

第58章
虽然大家为了挤羊奶费了不少时间，将母羊放回去却十分简单。
打开竹门，放下母羊，关上竹门。
羊圈中此时非常平静，四耳羊们正低头在山谷中寻觅食物，偶尔嚼两口雪，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混乱。
母羊小花站在羊圈中，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死里逃生，此时的它并不知道，这样的经历未来将成为它的日常。
小花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便甩甩头回到窝棚中，看到了剩下的两只小羊，在四周溜达了一圈，很快就放弃寻找丢失的羊崽。
而其他两只小羊见到母羊回来，都叫着上前吃奶，它们对于丢失的大哥并没有很深的感情，反而少一只羊吃奶，就少一个竞争对手，它们才能长的更好，这就是动物间的法则。
当然，事实却恰恰相反。
此时，“走丢”的已经被命名为“串串”的小羊，正蜷缩在兽人温暖的怀中，抱着它的兽人手中拿着一个大竹碗，里面盛了小半碗羊奶，串串正在乖巧地舔着，完全看不出山林中野兽们对兽人的敌意，甚至还会主动向身后的温暖靠近。
祁白的对面围着一小圈小崽子，各个都新奇地看着这个不怕生的小羊。
“这是豹白的幼崽吗？豹白的孩子为什么不是兽人？”豹星咬着手指问道。
豹月在他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笨蛋，这是野兽，怎么会是豹白的幼崽。”
猪牙点头说道：“没错，而且豹白是豹子，咱们部落又没有兽形是羊的角兽人，豹白是不可能生出小羊的。”
狸狸在一旁默默地点头，小声地重复道：“生不出来的。”
兽人们虽然拥有兽形，但是大家天生就可以分别出野兽，因此祁白才将小羊带到泥屋这里来，提前给大家认识一下，防止他不在家的时候，有人将这只羊当成猎物吃掉。
祁白笑着摸了摸小羊的头，他已经检查过了这是一只小公羊：“这不是我的幼崽，这是我养的……宠物，总之你们不要吃掉它。”
豹月率先点头答应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它的。”
“那就先谢谢你啦。”
由于串串才出生没有多久，祁白没有喂它太多的奶，只等它将竹碗中的小半碗羊奶喝光之后，就打算抱着它回家。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一人捧着一个竹筒的鼠林和羊灵，三人便结伴往黑山的方向走去。
羊灵摇晃着装满羊奶的竹筒，问道：“豹白，明天母羊真的还能挤出羊奶吗？”
虽然兽人世界中并没有补充营养这个说法，但是将部落中最好的东西优先分给怀崽的亚兽人，却早在大家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开始实行了。
因此，羊罗在确定了鼠林和羊灵怀上幼崽之后，每次都会额外分给他们一些食物，而今天也是同样的，在获得了新鲜的羊奶之后，除了给祁白手中的小羊分了一些食物之外，剩下的全部给了他们两人。
只是羊灵还是有些担心母羊会死掉，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将羊奶放在山洞外面冷冻起来，留给以后出生的幼崽吃。
祁白点头，举了举手中的小羊：“那当然了，你放心吧，母羊会一直有羊奶，不然小羊也会饿死的。”
如果祁白没有记错的话，母羊的产奶期至少也有四五个月，这期间他们应该都不会缺奶，而且新鲜的羊奶冷冻之后，营养成分会流失很多。
当然蓝星上的母羊和兽世的肯定是不一样的，因此祁白才会拿最先生产的小花做实验，如果小花的产奶量下降，他们再做准备也不迟。
祁白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喝羊奶的时候，要像我们平时烧水一样，将奶煮开。”
鼠林完全没有羊灵的担忧，他只关心羊奶要怎么吃，闻言问道：“为什么？”
祁白无法向他们解释清楚，刚刚挤出来的羊奶可能会有一些病菌，而且兽人们从前一直用的都是生奶，好像也没有出什么问题。
祁白挠了挠头，说道：“那样会更好吃的，尤其是给幼崽吃这些羊奶之前，在陶罐中煮沸他们一定会更喜欢的。”
鼠林一听会更好吃，便立刻点头称好，回到山洞后，立刻抱着陶罐兴冲冲地开始煮羊奶。
而住在他一墙之隔的羊灵，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筒，最终还是用兽皮将竹筒口绑紧，放在了山洞外面的雪堆之中。
祁白与鼠林和羊灵分开，到家后才将怀中包着小羊的兽皮打开，将小羊放在了地上。
屋子里正生着炭火，倒是不用担心串串会受凉。
祁白将自己以前睡觉用的干草搬了出来，铺在了石壁旁边，然后取出了两个竹碗，一个里面装上一些温水，另一个则准备留着放羊奶。
将几根粗草绳糅在一起，祁白向小羊招了招手：“串串过来。”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小羊真的感受到了祁白的召唤，它歪了歪头，还不算稳当地走了过来，祁白被它萌了一脸，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指着两个竹碗说道：“你刚刚吃过奶了，我等一会儿再喂你，你渴了要自己喝水知道吗？”
说完也不管它听没听懂，将草绳松松地挂在了小羊的脖子上，然后把另一端拴在了石壁的凹槽上，这样既可以保证它在屋中自由的行动，又可以避免它不小心碰到炭盆或者钻出山洞。
毕竟山林中的猛兽可不会像族人们一样给他面子，串串现在到了外面，真的是不够外面的老虎黑熊塞牙缝的。
确定草绳拴结实之后，祁白才背起藤筐，抱着他的工具到隔壁去敲狼泽的家门，两人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去食人河捞鱼。
随着气温越来越低，现在食人河的鱼也越来越难捕捞，因此他们两个到达食人河的冰面时，并没有其他族人在这里。
两人顺着河岸上的标记，找到了已经被雪覆盖住的冰面，以及再次冻结起来的冰窟窿。
将雪扫开，祁白将他带来的工具一一摆开。
要说现在捞鱼困难，主要就是麻烦在了第一步，那就是将冰面凿开。
祁白先是将手摇钻递给了狼泽，先在冰面上钻出一个小孔，然后再换上石锤和石锥开凿，最后再用绑着石锥的木棍向下捅。
狼泽将木棍拿起来，说道：“已经碰到水面了。”
“我看看。”
狼泽将木棍递过去，祁白用草绳将木棍沾了水的地方测量打结，上一次他过来的时候，冰面就已经有三四十厘米厚，而这一次绳结再次向上挪移了十厘米左右。
“冰面又深了，”祁白说道，然后顺着被凿开的冰窟窿向下看了看，眉头轻皱，“鱼好像也变少了。”
按照秋天以及初冬时候他看到的鱼群数量，别说他们部落只有五十四个人了，即便是上千人那也是可以养活的了，而现在祁白每次到食人河看到的鱼都在减少，这不太正常。
祁白带着族人们到结冰的食人河上凿鱼时，狼泽正好离开部落去追踪汐水部落，再加上比起抓鱼，狼泽更喜欢用这些时间去山中狩猎猎物，因此他很少来这边，对于这样的变化，他倒是从未留意到。
狼泽蹲下身，仔细地看着水面下偶尔闪过的一道道影子：“过两天我们再来看看。”
“嗯。”
如果食人河里的鱼真的在变少，那他们必须提前防范起来，毕竟原本这河里的鱼群是黑山部落的食物保障。
将木棍还给狼泽，祁白又拿起了他的大竹捞，狼泽敲着冰块，他就用捞子将碎冰捞出来倒在旁边，直到冰窟窿可以将鱼篓整个放进去，两人才停下来。
这个鱼篓是祁白专门编来用着抓鱼的。
毕竟他们之前用的藤筐个头都太大了，冰面变厚后，想要再凿出能放入藤筐大小的冰冻需要的时间就太长了，祁白就特意编织了一个只有藤筐一半大小的鱼篓。
在鱼篓中放入诱饵，沉入河水之中，拽住挂在鱼篓上的草绳。
由于鱼篓是上窄下宽的结构，鱼一旦钻进了鱼篓之中，就很难再钻出来。
而他们也不需要担心鱼篓会被咬碎，毕竟比起粗糙的藤筐，用篾条细心编织出来的鱼篓，表面光滑很多，即便是长着细密牙齿的食人鱼，也很难找到可以下嘴破坏的地方。
两人静静地坐在冰面上等待，只需要在鱼篓下沉或者乱动的时候，将鱼篓拖出水面即可。
不过由于鱼数量的减少，他们足足花费了一个多个小时，才将用来承装的藤筐装满。
祁白吸着鼻子蹲在藤筐前，一条一条地数着：“食人鱼的数量少了许多，其他的看起来好像还算正常。”
祁白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他们之前很少见到食人鱼之外的鱼，甚至祁白一度以为兽人们称呼这条河为食人河，是因为这里面只有食人鱼。
祁白分析，大概是因为食人鱼是生活在浅水层的，但是冰封河面之后，不少深水区的鱼也开始向上层活动，他们才能见到那些长得更奇怪的大鱼。只是他们平时见得并不多，这个时候也只能猜测了。
等藤筐中装满了奇形怪状的鱼之后，狼泽背着藤筐，祁白将地上零零散散的工具收好。
祁白一回家，就立刻将手中的工具放下，冲到了干草堆旁边。
见到串串乖巧地趴在干草堆上，他检查了一下水碗，发现里面的水已经被喝了一点，祁白稀罕地秃噜了几下它的脑袋：“等着啊，我马上就给你热奶喝。”
狼泽看着祁白为小羊准备的全套家伙什，问道：“你就打算将它放在山洞中养着？”
祁白一边将羊奶倒入陶壶中，一边回道：“是呀，外面太冷了，串串还这么小，一只羊在外面要冻坏了。”
“野兽生来就是要生活在山林中的，它们不会冻坏。”
“那不一样，别的孩子都是有妈妈照顾的，串串现在不是没有母羊照顾嘛。”
说着话，祁白就开始忙活着生炭火，完全没有发现狼泽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串串，而狼泽这令羊罗做过好几次噩梦的眼神，却似乎对串串完全不起作用。
小羊仍旧折着前腿优雅地半躺在干草上，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祁白发现狼泽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发出声音，转头就看到他正保持着手提藤筐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白从身后推着狼泽，嘴中念叨着：“发什么呆呀，快点杀鱼，我看看，今天晚上我们来做一个煎鱼，再来一个酸笋炒肉，再加几个甘薯，应该就够了。”
狼泽顺着他推动的方向前进，然后被祁白按着坐在了竹凳上，祁白将用草藤和大树叶做的垃圾桶踢到了狼泽身边：“用这个来装鱼鳞和内脏，回头我在一起扔掉。”
祁白将他的大砧板放在桌子上，从陶罐中夹出了一大块酸笋切丝，将已经放在室内软化过的冻肉切片，最后再将葱姜蒜等配料切好，一一整齐地摆放在大砧板上。
祁白的这个大砧板是他做小洗澡盆的时候，从剩下的木头上切下的一块横截面打磨而成的，木头的质地坚韧，比之前他用石片当砧板不知道方便了多少倍。
这时，狼泽已经将祁白挑出来的四条稍小一些的鱼清理干净。
祁白便顺手接过来，用骨刀在鱼身上划上均匀的刀口，撒上盐和姜丝腌制。
祁白的山洞中有三个炭盆，此时一个炭盆上正热着羊奶，一个上面放着敞口的陶罐，另一个则放着一块平整的石板，六只甘薯均匀地摆在木炭之中。
祁白在陶罐中加入热油，姜丝爆香，加入肉片，最后再加入笋丝翻炒。
用陶罐烧菜虽然比石锅快上不少，但由于祁白担心食材的变化会让陶罐裂开，所以一直都没有用很大的火，此刻虽然将菜翻炒均匀，但是他仍然不确定肉是否熟透了，祁白又向锅中加了一点热水，盖上了石板，打算再闷一会儿。
这时鱼也腌制得差不多了，在石板上涂牛油，腌制入味的小鱼在石板上渗出水分，与牛油相互碰撞，香味瞬间就飘散开来。
等四条小鱼煎熟，酸笋炒肉的汁水也已经收尽，祁白便在桌子上垫上草垫，直接将陶罐和石板端上了桌。
金黄酥脆的煎鱼，红棕色的炒肉，再加上嫩黄的酸笋，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狼泽已经将藤筐中其他的鱼都处理干净，两人在木盆中洗干净手，拿着竹筷正准备开饭。
一直安静躺在干草上的串串突然叫了几声，祁白立刻放下了筷子，说道：“串串是不是饿了呀，你的奶也热好了，可以提前开饭啦。”
由于小羊平时就是可以直接喝羊奶的，祁白并没有将羊奶煮沸，他用手试了一下温度，正好比身体的温度稍微高一点，才在串串专用的竹碗中倒入了小半盆温羊奶。
祁白将奶盆递到串串的嘴边：“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了，你可要乖乖吃饭，好好长大，以后我们父子一起征服羊群。”
或许每一个养小动物的人的心都是一样的。祁白就坚信，他和串串的相遇，不仅仅是他选择了串串，同时也是串串选择了他。
虽然祁白第一眼就看重了漂亮的串串，但是在他进入窝棚的时候，他还是每一只小羊都留心去看了的，只有串串不仅不害怕他，反而有亲近的意思，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叼起了没有挣扎的串串。
说着还轻轻地摸着它身上软软的绒毛，小羊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善意，用头轻轻地蹭了蹭祁白的掌心，祁白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狼泽听着祁白温柔地说话声，再看着小羊对着祁白的殷勤样子，手中伸筷子的动作僵住，脸上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和不敢置信。

第59章
祁白牵着套在串串脖子上的牵引绳，背着藤筐慢悠悠地朝着羊圈的方向走去。
路上碰到不少清早出门忙碌的族人们，遇到熟悉的人，串串还会咩咩叫两声，仿佛在跟大家打招呼一般。
走到距离羊圈不远的位置，串串就会自觉地钻进树林，在地上左闻闻右闻闻，最后找到一块风水宝地开始解决生理问题。
祁白一开始将串串养在山洞中的时候，还没有想到小羊排便的问题，不过好在他发现得及时，而且串串也格外的聪明，一人一羊很快就找到了解决方法。
祁白每天定点定时喂食，只要串串在山洞外排便，祁白就会从兽皮袋中取出小竹筒，喂它一点羊奶顺便抚摸一下它的头夸奖两句。
反复了几天之后，串串就已经学会了上厕所，甚至在祁白忘记的时候，还会咩咩叫两声提醒他。
等串串一身轻松地走出树林后，祁白跟着它继续往羊圈的方向走去。
此时荆棘围栏的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正有说有笑地挤着羊奶。
在小花生产之后，其他三只母羊也陆续产下了小羊。现在黑山部落的羊圈中，除了被祁白养在身边的串串，还有其他四公五母，共九只小羊。
由于小羊们现在还不能吃草，因此族人们最近每天都只挑两只羊出来挤奶，今天刚好轮到小花和小草。
祁白将串串领到了它妈妈的身边，串串就凑上去吃奶。
“串串来了！”“串串！”
原本围在猪朱身边的幼崽们，在看到了小羊之后，都高兴地凑过来，豹月冲祁白伸手：“快给我吧，我们会带着串串玩的。”
祁白将牵引绳递给豹月，走到了两只羊的前面，貂兰便笑着说道：“这些母羊最近都安静不少。”
祁白看着四条腿被小孩子们抱住，长着羊角的脑袋被猪朱和貂兰一手按住，没有任何动弹余地的小花和小草，憋着笑说道：“是安静了不少，应该是察觉到我们并不会伤害它们了。”
祁白指了指自己后背上的藤筐：“我先去山上准备饲料。”
猪朱点头：“我们今天采集的野草，都已经放在石槽的边上了，你直接搅拌好就行了。”
“知道了！”
半山腰的草棚中，一个十五六岁的角兽人坐着，手中拿着一小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正在石头上细心地打磨着，只是他牢牢记着自己的职责，每隔一小会儿就要抬头看看山谷中的羊群。
“刺以。”路过这里的祁白喊了他的名字。
刺以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印记，证明着他曾经生活在一个对奴隶十分残忍的部落，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即便在黑山部落中生活了许久，他的性格仍然十分的内向，除了与他一起看守羊群的牛勇，很少会主动与其他族人交谈。
祁白冲他笑着打了一声招呼：“今天是你在这里看着羊圈呀？”
刺以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他似乎很想和祁白说几句话，但是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来。
祁白也不催他，在他像是放弃了一般的垂下了肩膀，才开口道：“我要去石槽那边准备羊群的饲料了，竹筒中有清水吗？”
刺以连忙点头：“有，我早上打了水。”
因着山上的温度低，水很快就会冻成冰，刺以和牛勇每天都会为亚兽人们准备好用来搅拌饲料的溪水。
“谢谢你，多亏了你和牛勇，我们每天都要省下不少时间呢，那我先过去了。”
祁白离开之后，刺以才默默地低下了头，他抿了抿嘴，手下的力气更大了。
祁白走到陡壁边上，将已经晾晒好的饲料掀到山谷中，由于祁白每天投喂的时间都很固定，在饲料进入山谷没多久，就有零星的几只四耳羊围到了陡壁旁。
确定羊群正常进食，祁白才往石槽边上走去，他其实已经看到了石槽边上的竹筒，只是故意想和刺以聊上几句。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马菱一样开朗，不仅能快速地融入了部落的生活，还有勇气主动追求他喜欢的亚兽人，要知道猞栗可不仅仅是采集队的队长，她还负责食物的制作，在任何一个部落之中，都可以算得上是地位卓然的兽人了。
这一点连他的哥哥马菽都赶不上马菱，更不用说部落中有很多曾经被欺负和虐待过的奴隶，想要让他们真正的敞开心扉，好好地享受现在的生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祁白揉了两下自己的小白毛，但是他不是特别会找话题的人，每次搭话好像都挺尴尬的，不知道刺以会不会觉得他很烦。
不过这样的烦恼只持续了一小会儿，祁白马上就开始专心地干起活来。
祁白将竹筒中的水倒进石槽中，从旁边的泥罐子里拿了一些臭菜放进石槽，然后把四五筐野草分批倒进石槽中，利落地搅拌均匀，然后晾晒到空着的木排上。
这一套工作祁白已经做得十分熟练，因此等他回到山脚的时候，貂兰几人也刚好将小花和小草两头母羊放回了羊圈，祁白接过了吃饱喝足的串串，跟着众人一起回到部落。
今天山中没有风，阳光照在雪地上，是冬日中难得的温暖日子。
祁白原本以为在这个冬天，他会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地将小厨房雕琢完毕，但事实上，除了风雪最大的那几天，他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而风雪肆虐的时候，他也只能老实待在家中，做一些小东西，不可能在室外凿石头，因此虽然部落中的围墙在一天天垒高垒长，而他的厨房建设进度却十分的缓慢。
祁白拿着扫帚将石台上的雪扫干净，把竹筒中种的蒜和小葱搬到阳光下晒晒，顺便将串串牵到洞口透气，他自己则从洞口右侧的工具墙上，找到了石锥和石锤，抽空开始凿着山洞外的大石块。
祁白的这个厨房是在山壁的外侧，就是那块差不多二十多平的半人高石块，只是如今只能看到一小半原本的样子。
祁白现在正在雕琢的是一张石桌，为了保证实用性，祁白最终决定做一张一米多宽两米多长的石桌，毕竟兽人们的食量真的很大，他山洞内的那个一米的竹制方桌，常常还没有摆几样食物就已经满了。
此时石桌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台面约十厘米，台面下左右各凿出了五十厘米左右的空间，他现在只需要在石桌两侧凿出两排同样长度的石凳就可以了。
在祁白的第一个石凳快要凿好的时候，狼泽带着一大堆工具回到了山洞。
祁白抖了抖身上的粉末，站起身来，问道：“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把冰面凿开了，一会儿羊罗祭司就会带着大家去捕鱼。”
在发现了河中鱼群的变化之后，祁白和狼泽每隔两天就会去检查一次，在确定了食人河中的鱼群正在逐渐减少，就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羊罗和猴岩。
大家讨论之后一致同意，不论食人河中鱼群的数量如何变化，他们最好趁着现在储存足够多的鱼以防不备。
而且现在的天气寒冷，打捞上来的鱼甚至都不需要用盐腌制，只需要放在室外就可以保存。
只是这一次他们至少要存够部落可以吃三十天的鱼肉，就不能只依靠大家平时用的那个小小冰窟窿了。
狼泽今天一早就拿着工具，带着狩猎队的角兽人们到河边凿了一个可供三个藤筐同时放到水中的大孔洞。
祁白一听这个消息，就知道自己的装修计划又需要向后推，他收拾收拾准备跟着狼泽下山，这时狼泽却从藤筐中拿出了一堆干草，塞到了祁白的怀中。
狼泽看了一眼山洞门口的小羊羔，不情愿地说道：“这只羊前几天把你山洞中的干草都弄湿了，我今天找到了一些，就给你拿回来了。”
祁白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摸着串串的头说道：“快谢谢狼泽哥哥。”
不得不说，即便狼泽在心底对于串串的存在有着诸多不满，但是他依旧尽职尽责地承担了半个铲屎官的工作。
将串串拴好，奶盆中倒了一些奶，认真地关好门。
祁白和狼泽一起走到集体山洞的前面，只是他们两在这里就要暂时分开了。
祁白要跟着羊罗去捕鱼，而狼泽则要带着其他角兽人去窑场搬运砖块和石灰砂浆。
部落中的大部分族人们并没有发现食人河的异常，但是对于羊罗召集大家一起去河边捕鱼，各个都十分的兴奋，毕竟捕捞回来的可都是大家的食物，谁会嫌弃食物多呢？
冰面上，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围着巨大的冰冻正在忙碌着。
最强壮的角兽人们站在冰冻边上，他们的兽皮衣塞在腰间，臌胀的肌肉轻易就可以将近百斤浸着水的藤筐捞出，将鱼倒在冰面上，然后重新绑上诱饵，将藤筐继续沉到冰面之下，等待着鱼群的上钩。
角兽人的身后跟着的是身材稍小一些的亚兽人，他们会就地将捞上来的鱼宰杀，剖出来的内脏直接放在一旁用作下一次的诱饵，鱼身则放进一旁干净的藤筐中。
等负责运输的族人到达之后，只需要将藤筐放在冰面上用力一推，藤筐便顺着扫开的雪道向前滑行，等在岸边的人便将藤筐背起来向部落中走去。
大家这半上午，就是在重复着这样费力的工作，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疲惫。
由于冬季的食物难以获得，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每次都是由羊罗亲自切好的，而由于冰面太厚，食人河里的鱼也变得难以获得，大家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自己亲手接触到这么多食物了。
祁白此刻就负责在部落和食人河间来回搬运渔获，即便在雪地中，祁白也不觉得寒冷，甚至因为不停地运动，他的鼻尖都渗出了汗珠，整张小脸都红扑扑的。
因着族人们的行走，雪地上已经被踩出了一条长长的雪道，祁白脚步轻快地走着，突然就想到了他们第一次发现食人河的情景。
那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周围的一切都陌生而危险，所有的树木似乎都长得一样，又似乎长得千奇百怪，让他觉得从黑山走到食人河的路十分的遥远。
他们这些刚来到这里的兽人如同浮萍一般，无法预知自己未来的命运。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祁白看着高高的围墙和围墙旁边忙碌的族人们，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现在可以认得出这片树林中的每一寸土地，这段路也变得短暂，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可以放心休息的家和一群可靠的家人。
将鱼背回部落并不代表着事情就结束了，羊罗叫住了还想要去河边的祁白：“豹白，你别去了，过来跟我一起分一下鱼。”
祁白点头，小跑着到了集体山洞前的两棵大树之间。
这里因着两棵大树的遮挡，落下的雪要少一些也干净一些，羊罗便让人直接将带回来的鱼倒在了树下。
祁白围着鱼堆绕了半圈才走到羊罗的身前，问道：“祭司爷爷，这个鱼我们要怎么储存呀，我们好像没有那么多藤筐了。”
部落中之前做的很多藤筐，都随着物资的发放分给了族人，今天大家都是背着自己的藤筐来搬运的，肯定不能全部拿过来装鱼。
“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个，”羊罗看着堆成小山的鱼，说道，“这次的鱼，咱们就直接按照人数分开，待会儿就让大家各自带回山洞中去。”
祁白有些吃惊地看着羊罗：“祭司爷爷，你不帮大家储存食物啦？”
羊罗摆摆手，倒不是他不想管，只是一来他确实没有能装得下这些鱼的容器，二来他觉得祁白之前帮族人们分食物的方法挺好用的，毕竟他帮着族人们储存食物的初衷，不过也就是怕大家在冬天把自己饿死：“这些要是全部都放在集体山洞中，那得是个什么味道，快快都拿走吧。”
羊罗固然有他作为祭司的一些讲究，但是或许是因为流浪了太久的原因，在某些事情上，羊罗又是部落中最守规矩的人，就比如他的住所。
羊罗是第一个在黑山上选定了住所的人，这是他作为祭司的优越权，他丝毫都不肯退让，即便是猴岩也要排在他的后面。
但是同样的，为了照顾幼崽并且看管食物，羊罗并没有着急开凿山洞，反而是和猪朱一起生活在集体山洞中。
祁白笑了笑，说道：“围墙已经修建得差不多了，等将大门装上，咱们一下子就能空闲下来啦，到时候让狼泽他们帮您和孩子们挖出最大最漂亮的山洞来住。”
他指着集体山洞说道：“我再在集体山洞中打上木架子和木门，将集体山洞做成一个封闭的大仓库，到时候食物放在里面就不需要每天看管了。”
羊罗的手指敲击了几下熊骨杖，好半晌才说：“随便你们。”
“那就说定了！”祁白看着面前大小不等的鱼，怎么分才公平还真是个难题。
又绕着鱼堆转了几圈，祁白拍了一下手：“要不咱们做个秤吧。”
祁白做出来的也不能算是秤，顶多就算是个天平。
他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将一截粗木头埋在坑中做底座，然后将一根粗细均匀稍细一些的木头固定在底座上，两边分别用草绳挂上藤筐。
在其中一个藤筐中放入羊罗觉得应该分给一个族人的合适鱼肉分量，然后就保持不动，只需要在另一个空着的藤筐中增加减少就行了。
祁白只是反复地操作了几遍，地上便多出了一堆堆大小均等的鱼肉。
羊罗大张着嘴，看得有些入迷。
他原本以为祁白上次分腌肉的方法就已经够方便了，毕竟那样他只需要数很少的数就可以算清整个部落的食物。
然而看着祁白做成的大天平，他们现在完全不需要做任何计算，只需要看着天平的杆子是否平稳，就能轻而易举地将食物分配均匀。
羊罗回过神来之后，将双手放在胸前，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狂热：“这……这难道就是兽神之城的智慧吗？”
“什么智慧？”祁白没有听清楚羊罗的呢喃。
“没什么？”羊罗将熊骨杖放下，冲到了天平的旁边，“快，让我来试试。”
这个巨大的天平很快就吸引了族大家的目光，就连在几十米开外砌着墙的族人们，此刻也正伸着脖子看着祭司如同跳舞一般地在挂着的藤筐和鱼堆间穿梭。
这下祁白完全插不上手了，只能就在一旁帮忙打打下手，将分好的鱼整整齐齐地摆好。
看着一堆堆鱼和族人们手中的活计，祁白怎么感觉这场景，那么像工人们期盼着车间主任发放年货呢。

第60章
见羊罗已经完全不要自己帮忙了，祁白就跑到了广场一侧，找到了正在打磨圆木的狐火和马菽。
现在主要负责木门制作的人是狐火，马菽帮他打下手，祁白顶多算是一个技术顾问，只是每天都定时来查看一下进度，顺便解决一下他们遇到的困难。
祁白过来的时候，狐火和马菽刚好将一根圆木打磨完成。只见圆木的一侧被做成了凸出的燕尾榫头，与之相对的一侧被做成了向内凹陷的燕尾榫眼。
而在他们的身边，一扇巨大的木门已经几乎成型，狐火和马菽两个人抬起刚刚完工的圆木，走到木门的旁边，将榫头对上前一块圆木的榫眼慢慢推进，榫卯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与前面的圆木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两人对于手下的活计十分的专心，直到确定了成型了之后，才发现了正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的祁白。
狐火指着榫卯连接的地方，这样的连接即便做了很多次，他还是会忍不住地赞叹：“这样拼起来的木头真的是太好看了。”
祁白也止不住地点头，用榫卯制作成的建筑物与家具，不仅仅是实用，更像是艺术品般美观，即便是在他所生活的现代，榫卯工艺也是值得被称赞的技艺。
虽然他们现在运用的是最简单的连接方式，但是狐火能根据祁白绘制出来的简单示意图，做到这样精准的程度，祁白已经十分的吃惊了。
祁白拿着草绳将狐火他们已经完成的部分测量了一下，又在圆木堆中选出了两块：“再将这两块加上，这一扇门就算是完成了。”
部落的正门是对开的两扇大门，每一扇都差不多有五米长五米高，祁白思索了一会儿，最终拿出木炭，说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再做一层加固。”
说着就在大门的背面，横向画上了三条等距的穿带图案：“这三条穿带与之前做的榫眼是一样的，等大门拼接完成之后，我们再额外做三条榫头从这里穿过去。”
这样他们的大门不论是横向还是纵向都被榫卯结构紧紧地卡住，再加上这实心的原木，想要将大门推开都是难事，就更不用说它的解释程度了。
狐火和马菽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谁都没有质疑，他们知道听不懂也没有关系，听祁白的话准没有错。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在食人河上捕鱼的族人们才一同回到了部落。
羊罗接过最后两筐鱼，分拣着放进天平中，将多出来的直接递给了虎雪和猞栗：“你们去山洞中拿一些野牛的肥肉，今天咱们就做豹白上次做的烤鱼，这些鱼够让每个族人都吃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是羊罗第一次吃到用油煎过的菜，总之即便是过了这么久，羊罗还是没有忘记那个味道，可惜当时他们的食物太少了，很多族人都只是尝了一个味儿，今天要让大家都吃上才行。
虎雪笑着接过藤筐：“我这就去。”
石锅被搬到了空地上，随着滋啦的响声，油脂的香气扩散开来。
年纪最小的几个幼崽正焦急地等待在一旁，只因为羊罗说了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块熬油时多出来的油渣。
虎雪一一分过去，哪知小崽子们将油渣拿到手之后，就立刻大笑着撒丫子跑开，目标正是还在做木工的祁白。
在听到祭司说了今天晚上大家要一起吃饭之后，豹星和狸狸这些四五岁的小孩子们，就已经将眼神锁定在了祁白的身上。
他们可是明白着呢，别看是虎雪和猞栗在做饭，但是只有跟着祁白才能吃到最好吃的。
因此此时祁白的身后，就如同长了一小串尾巴，而且那小尾巴还有逐渐变长的趋势，祁白好笑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说道：“那我给你们煮羊奶喝吧。”
部落中现在每天都能得到不少羊奶，祁白是挺希望孩子们能多喝点奶的，毕竟按照他作为蓝星人的想法，羊奶那可是高营养的东西，只是羊奶毕竟有着很重的膻味，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喝。
果然当祁白提出了这个想法之后，豹星的脸就皱了一团，他抱着祁白的大腿，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已经不是刚出生的幼崽了，我不喝奶，我要吃肉。”
旁边的小矮个们纷纷点头附和。
祁白想了想说道：“那你们先答应我喝一杯羊奶，我就给你们做肉吃。”
这一次，孩子们都没有了反驳的意见，兴高采烈地跑着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羊罗。
祁白看着旁边同样期待着的狐火和马菽，看来不单单是小孩子，大人们心里其实也着急呢。
祁白笑着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山洞中走去，再次回到广场上的时候，祁白的手中抱着一个大蒸屉和一个大陶罐。
此时豹星已经按照祁白的要求，从羊罗那里要来了一些没有腌制的猪蹄和猪耳朵以及甘薯和羊奶，正等在火堆旁。
祁白接过食材，将猪蹄和猪耳朵上有猪毛的地方放在火上烤了一下，用石刀将烧焦的猪毛刮掉，在冷水中煮熟捞出，然后切成小片放在陶罐中加入调料调味继续熬煮。
确定陶罐中的水足够之后，祁白拿过甘薯，用骨刀削皮切块摆在蒸屉上蒸，蒸熟的甘薯取出放在石锅中压成细腻的泥状，再向其中慢慢倒入煮熟的羊奶搅拌均匀。
锅中的颜色由深到浅最终变成了浅橙色，幼崽们的眼睛也跟着越来越亮。
“豹白哥哥，好了吗？”
“豹白哥哥，这个好漂亮呀？”
为了盖住羊奶的味道，祁白特意没有加很多羊奶，在搅拌的过程中，甘薯泥慢慢地变成了有些浓稠的甘薯奶昔。
“可以啦，”祁白说道，“快去拿你们的杯子过来。”
在竹杯中倒入热气腾腾的奶昔，最后再点缀一两个红色或者蓝色的浆果，漂亮得让人都有些舍不得下口。
此时再也没有人嫌弃羊奶的膻味，加入了甘薯的羊奶口感变得软糯，甘薯的香甜味道与奶味混合，让往常很少吃到甜味的族人们各个爱不释手。
此时羊罗就一边吹着奶昔上的热气，一边还没有忘记祁白在陶罐中煮着的猪肉，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专门挑这些不好吃的肉？而且这看起来与我们平时煮的猪肉也没有什么不同。”
大家平时都喜欢吃成块的肉，因此像猪蹄猪耳朵这些边角料，没有人会过多关注，此刻山洞中还存放了不少。
祁白解释道：“做法是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吃法不一样，口味就不一样了。”
祁白今天就想要将这些猪蹄和猪耳朵熬成猪肉冻，猪肉冻虽然是一道荤菜，但是却口感清爽，吃多少都不会腻，正适合着搭配着大鱼大肉吃。
这时这些肉也已经煮了一个多小时了，看着已经变得粘稠的汤汁，祁白用兽皮垫着手，将陶罐从火上取了下来。
“这就可以吃了？”
祁白摇头：“这个等最后再吃。”
羊罗好奇地又多看了几眼，最终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倒是一旁虎雪和猞栗的晚饭已经做好了，正招呼着众人过去开饭。
烤鱼、鱼汤、肉串，再加上祁白熬出来的甘薯奶昔，黑山部落的这一顿晚饭可以说是相当丰盛。
面对这么多的食物，排在了最前面的虎猛只恨自己不能多长几只手。
只见此时虎猛左手端着一碗甘薯奶昔，右手端着一碗鱼汤，鱼汤碗上还横放着三串大烤肉。
他还可以分到两串烤鱼，只是他并不想将烤鱼放在奶昔碗上，那样他就看不到放着红色浆果的奶昔了，最后他冲着虎雪张了张嘴，虎雪就十分配合地将烤鱼塞进了他嘴里。
虎猛这才满意地咬着鱼，端着竹碗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队伍。
跟在他身后的猪牙就聪明多了，他好说歹说让狲青同意了在一旁等着他，他则带着狲源来回地跑着排队搬运食物，不一会儿三人聚集的地面上就已经如野餐一般，摆得满满当当。
只是当他讨好般地将烤肉分给狲青的时候，狲青却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因为狲青正发愁地看着小心翼翼不让烤肉沾到脸上的小狲源。
狲青自然是不懂什么洁癖的，他只知道按照小狲源这个吃法，别说抢食了，就是现在大家分着吃他都吃不到热乎的。
狲青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然后用手抓了一把自己的烤肉，将烤肉上的油全部抹在了狲源的脸上。
小狲源不敢置信地看着狲青，狲青冲他点头，试图说服他：“你现在脸上全部都是油，再碰上油也没有关系，赶紧大口大口地吃。”
小狲源想了想，最终有些嫌弃地向旁边的鹿果身边靠了靠，仰着头看她。
鹿果笑了笑，用手轻轻地将他脸上的油擦干净，看着狲源继续低头仔细地吃着，才轻声问坐在她腿上的鹿夏：“还吃不吃肉了？”
鹿夏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一边摇头，倒不是她不想吃，也不是没有她的份，只是她刚刚喝了两碗奶昔，小肚皮已经圆滚滚，根本吃不下其他东西了。
然而让小鹿夏更加崩溃的是，就在这时，祁白将差不多凝固了的猪肉冻切成了小方块，均匀地码在了一块大石板上，正在给族人间逐个分发。
看着小鹿夏捂着肚子吞口水的样子，祁白笑着说道：“你可以先拿着，等晚上饿了，或者明天再吃，只是这个有些凉，你一次不可吃太多哦。”
“嗯嗯。”小鹿夏立刻点头，双手接过祁白分给她的四块猪肉冻。
由于这是祁白第一次做肉冻，他不知道族人们会不会喜欢吃，因此做的并不多，每个人都只能分得几小块。
但事实上，他这完全是多虑了，兽人们哪里吃过这样软弹如果冻般的口感，更不用说偶尔还能在肉冻中吃到更有嚼劲的猪蹄和猪耳朵，所有人都被这独特的食物惊艳到了。
等祁白拿着最后剩下的几块猪肉冻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就看到狼泽仍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由于今天的鱼肉管够，狼泽几乎算得上是心无旁骛地咔嚓咬着鱼骨，因着他吃鱼从来都不会吐骨头，祁白甚至无法判断狼泽现在已经吃了多少。
祁白在心中默默地想：真想带着狼泽去吃自助餐啊，这一准能吃回本。
当然现在也不亏，本来已经吃饱的祁白，对着狼泽的狼吞虎咽，又多喝了半碗甘薯奶昔。
忽然，一阵欢呼声从篝火的外侧响起，祁白转头，就看见一个人影跐溜顺着树干爬到了树梢上。
祁白赶紧抓住狼泽的手，两眼放光：“快，那边不知道在玩什么，我们快过去凑热闹！”
狼泽只来得及在起身前，抓住最后剩下的两串烤鱼，就被祁白带着跑到了最前面。
熊风的大个头在人群中十分显眼，顺着他的方向，祁白一下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鼠林，他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鼠林显然也十分地亢奋，他指着大树最上面的一块兽皮：“兔芽说了，谁能将那块兽皮拿下来，她就要跟谁生一个幼崽。”
“拿到了！拿到了！”周围响起了小孩子们的叫喊声。
祁白朝树上定睛一看，马菽正拿着那块兽皮，三两下爬下了树，被马菱直接推到了兔芽的面前。
狼泽也跟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只是他完全没有理解两人高兴的原因，角兽人和亚兽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远不及趁着这个时间多吃一点来的划算，毕竟只有吃够足够的食物，他们才可以变得更强。
兔芽的脸有些红地看着地面，她今天就是想让马菽来摘他的兽皮，毕竟现在部落中还没有伴侣的成年角兽人就只有狐火狼泽和他了，狐火明显是不想找伴侣的样子，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到狼泽天天跟在祁白的身边，因此她说出那样的话，几乎就差表明了让马菽去拿这块兽皮。
当然这时候的马菽根本没有发现兔芽的小心思，这大概是沉稳过头的马菽，人生中最疯狂的一次，他只听到了兔芽说的话，完全没有犹豫，就直接冲上了树。
此刻看着面前的兔芽，他仍旧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曾经作为奴隶的他，真的可以与兔芽结成伴侣。
马菽激动地背起了兔芽，在族人们的起哄声中，绕着大树跑了起来。
年纪小的幼崽们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跑着一边喊着兔芽的名字。
“真好啊！”鼠林兴奋地说道。
“是啊是啊！”祁白也跟着不住地点头。
旁边的熊风挠了挠头，上前一步将鼠林也背了起来，跟在了小崽们的身后，趴在熊风的后背上鼠林显然是高兴的不得了，不住地朝祁白招手，让他一起过去玩。
一直在他们身后默默嚼着鱼骨头的狼泽，看着祁白开心地玩闹，终于放下烤鱼，重新打量正在树下绕着圈手舞足蹈的族人们。

第61章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酣畅淋漓，结束时羊罗也没有忘记将分好的鱼发给大家。
回到家中，祁白先是带着串串到旁边的林子中遛了一圈，才开始处理起这些鱼。由于在雪地上放了大半天，此时所有鱼都是硬邦邦的。
为了防止鱼和肉的味道混在一起，祁白没有将鱼直接放在他平时存放食物的石缸之中，反而把旁边紧挨着的洗漱盆扫干净。
由于现在室外几乎是滴水成冰的程度，祁白的这个洗漱盆，从做好之后就没有派上用场，此时正好可以充当一下临时的冰箱。
将藤筐中的鱼，按照不同的大小和种类依次地摆好，最后再找了一块石板盖住。
回到山洞祁白摘掉兽皮帽子和手套，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果然一股鱼腥味。
祁白走到竹架子旁，确定前两天洗的衣服已经被烘干了，就打算睡前先洗个澡，顺便也把身上的这套兽皮衣洗干净。
祁白只有两套兽皮衣，因着现在的天气寒冷，洗好的衣服只能在室内用火烤干，所以每次换洗衣服都得谨慎。
在小澡盆中倒上热水，祁白变成兽形跳了进去。
安静地趴在干草上的串串见状也只是摇了摇尾巴，继续低头舔着祁白给它热好的羊奶。
毕竟每隔两天这样的场景就会发生一次，对于铲屎官偶尔会变成跟它差不多大小的小雪豹，串串已经习以为常了。
祁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将脱下来的脏衣服扔进澡盆中，用草木灰搓洗干净，挂在房间内的竹架子上。
在计算日期的石板上划好痕迹，祁白终于可以钻进兽皮被子里。
竹床的下面放了一个炭盆，当然为了安全，也为了能让木炭烧的时间更久，炭盆的上方盖了一大块石板，只留出一些进氧气的缝隙。
因此此时床上的兽皮，被炭火烘得暖暖的，祁白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两圈。
伸出手朝着串串招了招，串串便乖乖地走到了祁白的床头，摸着柔软的毛毛，轻声跟串串说着话，祁白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祁白的生活再次变得规律了起来，遛羊、烧砖、投喂羊群、制作木门，部落的每个角落总能找到祁白的身影。
不止是祁白，部落中的所有人都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当然，即便如此羊罗要求大家在汐水部落的人离开后的二十天内建成围墙，也确实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不过祁白对于大家的这个进度已经十分满意了，毕竟按照他最初的计算，大家至少需要九十天才能完成的工作，此时提前一个月就已经完成，以在现在的生产力，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
如今整个黑山部落外加山壁右侧的窑场，全部都被红色砖块砌成的高高围墙挡住，此外，在两侧连接山壁的地方，围墙还被额外加高成两个瞭望台。
因着黑山的周围没有相邻的高山，他们在部落中可以轻易地观察到围墙外的情况，而在围墙外却无法窥探到内部的面貌。
正门一侧留作部落族人日常进出的小门，已经提前安装好了。这是一扇在砖块中额外开辟出来的木门，木门的侧面有一个嵌入砖块中的门栓，只能从部落的内部打开。
当然，即便是一扇小门，为了配合角兽人们高大的人形，这扇同样用圆木做成的木门也有两米多高。
此时，除了在羊圈看羊的牛勇之外，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集体山洞前的广场上。
因为祁白狐火和马菽三人赶工了十几天的部落正门终于完成了，现在到了将木门装上的时候了。
祁白站在众人对面，冲着大家喊道：“准备，起。”
巨大的木门被慢慢抬起来，为了保持平衡，所有抬着木门的角兽人都保持着人形，一步一步地朝围墙上唯一的一个缺口走去。
木门最外面的一根圆木是最粗也是最长的，作用也是最重要的，因为它是卡在泥土和砖块之间的支撑柱。
将这根圆木插进预留好的用石块和砂浆做成的孔洞，然后再用砂浆将缝隙填上，木门就可以在支撑住的辅助下转动。
与祁白预料的相差不多，由于木门十分的沉重，每一次开关都十分的麻烦，并不适合日常使用。
按照同样的方法将另一扇门也装上，祁白用三块大门栓将门从中间锁住。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努力，黑山部落的第一道防线，终于圆满完工。
族人们早就已经见到了祁白和狐火他们做的木门雏形，可是当木门按到围墙之上，需要两三个人合力才能打开的时候，仍旧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与泥土变成砖块不同，这可是木头啊，如果没有加入黑山部落，他们永远都不会相信，这么大这么沉重的木头，居然可以拼接在一起，甚至被族人们操控随意的打开和关上。
就在所有人都在惊奇这精巧的构造之时，小亚兽人鼬云指着关上的大门，突然仰着头说道：“我们和四耳羊一样被关起来了！”引得大家一阵笑声。
“你说得对也不对。”祁白笑着解释道：“我们圈养四耳羊是为了防止山林中的野兽吃掉它们，我们修建围墙也是为了保护族人们不被野兽和兽人袭击，这一点是对的。但是永远不要忘记，作为兽人的我们拥有智慧，我们可以打制作木门，同样也可以打开木门，因此我们不是被关起来啦，我们是在保护自己。”
鼬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猴岩笑了笑：“好了，鹿果，再加上你们几个，跟着我去窑场把砂浆搬过来，我们要在今天天黑之前将围墙糊上。”
猴岩腿上被狼群撕咬掉的肉，经过了这么多天的修养，终于已经完全长好，现在他终于可以扔掉木棍，自由地走动了。
而作为黑山部落的族长，猴岩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是只要哪里需要干活，他绝对是第一个冲上前的，这不，祁白才刚说了要将墙面糊上的事情，猴岩就已经张罗开了。
黑山部落的围墙虽然已经完成，但是由于红色的砖块在山林中实在是太过于显眼，祁白和鹿果两人这几天特意在石灰砂浆中加入不同颜色的沙土，这是祁白的老本行了，很快他们就将砂浆调配成了与树木和泥土相似的颜色。
而用砂浆将墙面糊上这点工作，对于干了两个多月瓦匠的兽人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只是半下午的时间，整个围墙就已经被粉刷一新。
部落的围墙修建好，最开心的就要数部落中的孩子们了。
因着狼群的袭击和大雪的覆盖，羊罗和猪朱已经不允许他们像秋天那阵子似的，随意到处乱跑。
平时他们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就只有窑场和集体山洞前面的空地，因为这些地方是一直有大人们干活的。
而随着大门的安装，围墙的内部已经成为了一个安全的封闭空间，这下可把精力旺盛的小兽人们高兴坏了，围着在墙边干活的大人们跑着玩，仿佛永远都不知道疲惫。
跑在队伍最末尾的豹星，看着已经被涂抹平整的墙面，歪了歪脑袋，突然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
正在做收尾工作的牛溪，眼疾手快地将豹星拎了起来，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不许搞破坏。”
牛溪用石板重新刮了一些砂浆，将豹星的小手印填平，然而站在一旁的祁白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一幕他为什么这么熟悉呢？
祁白反应过来之后，转头对着身边的人说道：“狼泽，我们来做一面签名墙吧！”
狼泽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了头，反正糊上整个墙面的工作已经完成，而砂浆还剩余了一些，他们可以随意的使用。
至于签名是什么，签名墙又是什么，对于祁白时不时蹦出来的新奇词语，狼泽已经学会了先看到成品，然后再对他不理解的地方进行提问。
说干就干，祁白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墙体，最终将签名墙的位置，选在了部落大门和小门的正中间。
他们找到了一些细树枝，狼泽将树枝压在墙面上，祁白就尝试着用砂浆将它固定住，毕竟要做就要做得好看，因此祁白打算将签名墙的边框做成立体的造型。
只是祁白没有想到，这样简单的边框花费的时间，居然比他涂半面墙还要多。
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看着勾勒出了一些花纹的立体边框，祁白跃跃欲试地想要做第一个印上手印的人：“这样就行了。”
狼泽只是一个没注意，祁白就原地消失，变成了兽形，看着在兽皮衣中挣扎的小小身影，他连忙上前将小雪豹解救了出来。
祁白轻轻蹭了一下狼泽的手背以示感谢，然后就蹦跳着跑到了墙边。
只是当小雪豹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签名墙，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短腿后，叹了一口气，又把自己兽形是个小矮子的这茬忘记了。
狼泽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拽了一下，低头就看见小雪豹一只前爪抓住了他的兽皮衣，一只前爪指着签名墙上下比划。
狼泽见过无数兽人的兽形和人形，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觉得心脏跳动的这么厉害。
狼泽的喉结在兽皮衣下悄悄动了动，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祁白看着狼泽半天没有反应，他仰着头，有些费力地向上看去。
不能吧，他不相信他和狼泽这一点默契都没有。
狼泽当然看懂了他的意思，过了半晌，他才俯身将小雪豹抱进了怀里。
祁白见状，舒心地在狼泽的怀里打了一个滚，继续朝着签名墙伸手：快把我送到墙面前呀。
随着祁白的动作，一个圆圆胖胖如同小猫爪子般的印记留在了黑山部落的第一面围墙上。
祁白从狼泽的怀里跳下来，钻进兽皮衣中，快速地将衣服套好：“看，这就是我的签名。”
祁白期待地看着狼泽：“你也来印上一个吧，如果部落的所有人都在这面墙上按上爪印，这就是我们黑山部落的签名墙了！”
狼泽不自然地点点头，变成兽形，伸出前爪，将自己的爪印按在了祁白小小的爪印旁边，如同守护在了小雪豹的身侧。
祁白满意地看着墙面，跑到族人们面前安利他的签名墙，有了祁白和狼泽的示范，这一小面墙上，很快就印满了各式各样的兽形爪印。
等在羊圈看守羊群的牛勇收到消息赶回部落，在签名墙上印上了自己的蹄印之后，墙上终于集齐了黑山部落五十四个族人兽形的爪印。
祁白在签名墙边框的最上面，又糊上了一层砂浆，用树枝在上面认真地写下了“黑山部落”四个大字。
“这是什么？”有人问道。
“这是我们部落的名字。”
“部落的名字是什么？是我们部落的图腾吗？”
祁白挠了挠头，他只是想留一个纪念，写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这时候却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毕竟部落的图腾可不是随意可以确定的。
“为什么我们部落的图腾这么复杂，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这样其他人怎么分辨我们呢？”又有人问道。
祁白想了想，又在黑山部落的中间，画上了三个三角形，中间的一个三角形比两边的要高上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甲骨文中的“山”字。
这次马上就有人辨认了出来：“是山的形状，这就是黑山部落。”
羊罗看着那个“山”字，也点了点头，拍板道：“这就是我们黑山部落的图腾了。”
“哇！我们有图腾了！”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图腾！”
“我也是，我们的图腾真漂亮呀……”
原先还有不少族人其实不太理解，族长为什么要带人将那么整齐好看的红色砖块用土色的砂浆盖上。
然而现在看着祁白写下的文字，祁白为部落“创造”的图腾，所有人都坚信，哪怕它的表面变成了和土地一样的颜色，世界上一定没有另一面比他们黑山部落还要漂亮的墙。
与族人们总是忍不住想要去墙上看图腾不同，祁白匆匆吃过晚饭，就捧着一块大石板到了集体山洞。
他可是牢牢记得要帮住在集体山洞中的大家挖凿山洞呢。
这不在围墙完成之后，立刻就带着已经画好的图纸过来了。

第62章
集体山洞中只有猪朱正在煮着晚饭，祁白问道：“大家人呢？”
猪朱手中的动作不停：“小崽子们都跟着羊罗祭司去采集四耳羊吃的野草了，你找祭司吗？”
祁白也会采集野草，只是他习惯了在遛串串的时候，顺便摘一些野菜，因此他倒是不太清楚羊罗他们外出采集的时间。
“嗯。”祁白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说是在这里等，但是祁白也不可能看着猪朱一个人忙活，洗菜切肉样样他都能利索地帮忙。
等晚饭差不多做好的时候，羊罗就带着一群孩子们回到了山洞，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祁白说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祁白献宝似的将大石板搬了出来：“您看，这是我替部落的孩子们设计的山洞的图样。”
只见石板上画着规整的直线，羊罗虽然想象不到按照祁白画出的样子，会挖出怎样的一个山洞，但是只是看着就让他觉得喜欢。
前些日子祁白就已经跟羊罗说好了，等围墙建成之后，他就要召集大家帮着他和幼崽们挖出新的山洞来，因此为了幼崽们以后要居住的山洞，祁白可是十分用心地设计了一番。
毕竟就连他自己的山洞，也只是将效果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就直接动手开凿了，而他手中的这个图纸，不仅仅是实地测量过的，更是反复修改了几遍，最后选出来的他觉得最满意的一版。
羊罗自然没有忘记祁白之前对他的承诺，只是他没有想到祁白居然早早地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围墙修建好的当天，就来跟他商量这件事，看起来是打算立刻着手的样子。
羊罗的心中其实是有些感动的，但是他学习了如何让别人感激他，却从来都没有学习过怎么去感激别人。
因此羊罗的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反而问道：“我和猪朱的山洞，你不是也说了会让大家一起帮忙挖好吗？”
祁白点了点头，将石板翻到了后面，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您和猪朱的山洞，肯定有你们自己的喜好，我就没有像幼崽们的山洞画得那般详细。”
祁白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方块说道：“但是，不论是哪一套房子，这个灶台我觉得都是很有必要的。”
祁白自己的山洞中并没有灶台，在他开凿山洞的初期，部落中还没有烧制出黏土砖来，因此也就考虑得没有那么长远。
即便祁白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木炭来做饭，没有一个固定的灶台总归是不方便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部落中随时都可以制造出砖块，只要在挖凿山洞的时候，事先将烟道留好，以后大家在山洞中做饭就方便多了。
当然其实如果可以修建砖房的话，就可以直接留好烟道，并且还可以将墙砌成双层走烟的火墙，一定会比住在山洞中要暖和不少。
只是现在的气温太低了，修建现在紧急需要的围墙也就算了，如果是需要住人的房子，还是得等天气暖和了之后再建地基比较好，万一出现了房屋地基不稳的情况，那还不如住在山洞中安全。
羊罗只是听着祁白小嘴一刻不闲地跟他讲了许多，即便他自认为是部落中除了祁白之外最有智慧的一个兽人，也没有办法全部理解。
但是他至少是明白了，幼崽们居住的山洞是最大的，也是最复杂的，他晃了晃有些乱的头，说道：“那你就带着大家先将幼崽们的山洞挖出来。”
祁白等到了羊罗的首肯，立刻信心满满地说道：“您就放心地交给我们吧。”
当然，即便祁白计划好了一切，没有人手帮忙也是不行的。
回到山洞的祁白，从壁柜上将他专门用来给狼泽梳毛的小梳子和小簸箕拿下来，外加他做好的山洞设计图，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狼泽的山洞。
一只白狼站在山洞的中间，他的毛发上覆着一层冰霜，因着室内的温度，慢慢融化成了细碎的水珠，随即就会被他轻轻地甩掉。
自从上次狼泽表明了他与大家不同的掉毛机制之后，祁白就与狼泽约定好了每隔五天就帮他梳一次毛毛。
祁白颇为“心机”地说自己制作小狼的毛毛不够了，但实际上是有些难过，等狼泽褪完毛之后，他就没有“狗狗”可以撸了。
不过好在目前来看狼泽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反而每一次都相当配合，甚至还会提前去洗个澡，让自己的毛毛更干净。
祁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找了一块兽皮，借着帮狼泽将身上的水擦干净的由头上下其手。
狼泽身上的毛发变得厚实，用兽皮擦拭的时候，祁白的手背都差点被完全盖住，而且祁白能够感觉得到，狼泽的身体也越发的强壮。
等白狼身上的水分差不多干了之后，狼泽的两个前肢缩在身下，端正地趴在木床上，而祁白则跪坐在一旁，用手中的小梳子，一点点地理顺着狼泽银白色的毛发。
这下狼泽皮毛的变化就看得更清楚了，最外层的毛毛柔顺光滑，在火光下如水泽般泛着光，而在这之下的绒毛却又绵软细腻，像是最细密的花蕊。
祁白一会儿惊叹着狼泽这如同绸缎般漂亮的皮毛，一会儿又在心中叹气，因为他现在几乎已经不能像最初那样，一下子梳下很多毛毛了。
祁白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你的皮毛已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就证明你已经成年了吗？”
狼泽的身体突然僵硬住了，是一种祁白都能感觉到的僵硬，他将头伸到白狼的面前，问道：“怎么了？这个我不能问吗？”
狼泽想起了这些天的经历，只觉得浑身开始发烫，好在他现在是兽形，厚厚的皮毛遮挡住了一切，让祁白无法窥探到他的神情。
部落中的大人们一直都念叨着，成年兽人和幼崽是不同的，等到成年的那一天，他们自然就会知道那种变化。
狼泽起初是不信的，直到他自己经历了这些，他才明白了部落中成年兽人们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这几天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祁白相处，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祁白解释这样的变化。
祁白看着狼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似乎只要祁白不展开下一个话题，他就会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这下祁白更好奇了，只是他不想让狼泽纠结，虽然他有些不明白狼泽纠结的原因是什么。
祁白就将大石板放在了白狼的面前：“这是我最终画好的图纸，我已经去找过祭司爷爷了，咱们明天就按照这个开始动工吧。”
这也是今天祁白来找狼泽的重要事情，毕竟开凿山洞的主力还得是角兽人们，而将开工的消息告诉狼泽，才方便他安排狩猎队的工作。
狼泽的身体才总算放松了下来，墨蓝色的狼眸微垂着，仔细地看着祁白图纸上的每一个线条，听着祁白仔细地描述，不时地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或者摇头让祁白解释得更具体一些。
即便是已经和狼泽商量好了开凿山洞的事宜，但是大家原本需要做的工作可是一样也不能少。
第二天清晨，祁白背上装满野菜的藤筐，牵上串串前往羊圈。
等他将草料弄好，提着一小竹筒羊奶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狼泽家正敞开着家门。
往常的这个时候，狩猎队还在外忙活着收集木柴和黏土，但是这些工作因着围墙的完成，都已经大大减少。
狼泽已经将挖山洞的工具都准备好了，见到祁白回来，便走到山洞前的平台，朝着山谷吹了一个响亮的呼哨，山谷中很快就有人探出头查看。
不一会儿，广场上就聚集了同样拿着工具的角兽人们。
幼崽们的山洞在集体山洞的右面，与集体山洞刚好分处在山体夹角的两侧，再向右就是羊罗选定了但是还没有开凿的山洞，羊罗的右边就是猴岩的山洞。
祁白在石壁上画出了一个洞口的形状，大家便根据祁白画出来的图形，直接开凿。
部落中十几个角兽人一同开凿山洞，这进度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仅仅是几天时间，幼崽们的山洞就已经完工。
山洞的正中间，按照着祁白制作的石桌和石凳的样式，做了一个更长的长桌，长桌对面的石壁上，则被凿成了一排排嵌在石壁内的上下铺。
由于幼崽山洞只会居住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因此每一张石床都只有两米长，即便是角兽人幼崽变成兽形，也可以在床铺上睡下。
为了防止孩子们睡觉不老实，每个石床的边缘都特意留出了一块遮挡的石壁，石床的上方被刻上了挂钩，可以用来挂上竹帘或者兽皮，保护幼崽们的隐私。
当然对于现在几乎天天都挤在一个被窝中睡觉的幼崽，他们是否会有用得到这个挂钩的一天，着实未可知。
石床的三个侧面，被凿成了一个个小柜子的形状，可以让幼崽们放置一些他们自己的物品。上铺的台阶则被凿在了床铺之间。
由于目前集体山洞中一共居住了十七个幼崽，而随着孩子们的长大，需要在幼崽山洞中居住的幼崽会慢慢地变少，因此祁白这次就只做了十八个床位，左侧的石墙共有五排十个床位，而右边的石墙上则有与之相对的四排八个床位。
右侧最外面就被做成了用来烧饭的灶台，用黏土砖和泥土搭出的大灶台，可以同时放三个陶锅，而顺着石壁的外侧做出的烟囱，就会将烧火产生的烟气排出。
最后再加上一扇大竹门，幼崽山洞的建造看似简单，但是却同时具备了美观和实用。
整整齐齐的床铺，规规矩矩的大石桌，还有可以放置陶锅的灶台。
幼崽们欢呼雀跃地冲进了他们的新家。
猪牙甚至已经开始高兴羊罗不允许他外出开凿山洞了，他自己哪能挖得出这么好看的山洞啊，即便是他的父亲，獠猪部落的族长，也住不上这么漂亮的山洞。
而大家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上铺，更是受到了所有幼崽的喜爱，光是在石梯上爬上爬下，就够大家玩闹的了。只是为了小孩子们的安全，最终还是只有年纪稍大一些的幼崽才能住到上铺中去。
豹星和豹月两姐弟，住在了最外侧的上下铺，豹月长长的尾巴从上铺垂下，故意在豹星的眼前晃悠。
原本有些闷闷不乐的豹星，果然就被姐姐的尾巴吸引了注意力，只顾着去抓那灵活的尾巴，完全忘记了自己被迫住在下铺的委屈。
鹿夏则站在旁边，乖巧地等着正在帮獭云往床铺上铺干草的鹿果。
只有三岁多的小鹿夏虽然是黑山部落中年纪最小的孩子，但是她一直跟着母亲鹿果居住，因此幼崽山洞中是没有她的床位的，此时她的小手在獭云的床边轻轻地摸着，但也只是摸了几下就将手收了回去。
对于小鹿夏来说，能够和母亲住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即便拿这么漂亮的山洞跟她换也不行。
今天像鹿果这样来帮忙的亚兽人不在少数，经过了这些日子，族人们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早就超过了初来部落时，所有人在赞叹祁白的想法之余，也在心中默默想着改造自己的山洞，至少那个灶台，他们就很想在山洞外也搭上一个。
原本空旷的山洞，在住满了孩子之后立刻变得温馨起来。
羊罗则发现了幼崽山洞中长桌的另一个作用，他在长凳上坐着，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人数，竟然发现这个长桌可以容纳下部落的所有人！
然而就在羊罗想着让大家一起下来坐着试试的时候，兔芽突然跑进了山洞。
“祭司！祭司！你快去看看鼠林吧！”

第63章
为了在集体山洞中打上木架子做成仓库使用，祁白和羊罗两人这几天重新将集体山洞中的物资整合。
结果就发现部落中的物资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上不少，尤其是兽皮，因着狩猎队们在冬天也会外出狩猎，而且上次与汐水部落交换盐的时候也获得了一些，部落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攒了几山木。与木。三整。曦理。十块兽皮。
前几天发放十天一次的物资时，这些兽皮就被发给了族人们。
因着祁白不允许鼠林和羊灵两个人到幼崽山洞的施工现场晃悠，这几天兔芽和貂兰就在鼠林的山洞中，陪着他们俩将新发下来的兽皮做成兽皮衣。
今天下午本来与往常一样，貂兰和兔芽拿着骨针和兽皮去鼠林的山洞一起缝制衣服。
只是才走到门口，他们俩就闻到了血腥味，起先他们还以为是熊风又单独出去狩猎到了猎物，哪知道打开山洞的竹门，才发现满地都是零散的血迹，好不容易才在山洞的角落里，找到了蜷缩成一小团的小松鼠。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羊罗看着兔芽焦急的样子，起身就往鼠林的山洞小跑，一边跑还一边问着：“鼠林怎么了？”
兔芽慌张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满地都是血。”
“哎，快走吧！”因着跑动，羊罗的声音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祁白正牵着串串在幼崽山洞外放风，就看到了羊罗和兔芽飞奔的背影，他拉住了跟在他们身后的狐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狐乔也是一脸的懵，只能慌乱地摇头。
祁白直接将串串交给了他，立刻跟上了两人的脚步，只是在离开之前他还冲着留在原地的狐乔喊道：“狩猎队回来了，你让熊风和獾平赶紧回山洞。”
“好！”狐乔毫不迟疑地回答。
祁白刚走到山洞的边缘，就看到了羊灵紧张地站在鼠林的山洞外，他稍微缓了一口气，才走上前问道：“你怎么站在外面？”
羊灵的山洞就在鼠林的旁边，因此在听到慌乱的脚步声之后，他就赶紧出门查看，也被屋内的情形吓了一跳。
羊灵看到了祁白，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他抓住了祁白的手：“我刚刚看到屋内好多血，貂兰不让我进去，到底是怎么回事，鼠林还好吗？他……他是受伤了吗？”
祁白听到了羊灵的描述，心中咯噔了一下，但是面上还是十分镇定，他拍了拍羊灵的手，让他稍安勿躁：“鼠林一直待在山洞中，怎么可能会受伤，你不要想太多，外面太冷了，你先回自己的山洞中去，一切都只需要等着祭司的安排。”
羊灵本就心思细腻敏感，此时又怀了幼崽，肯定会有情绪上的波动，祁白用最坚定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反而会让他镇定下来。
羊灵闻言果然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自己的山洞。
祁白其实已经猜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概率就是鼠林和羊灵中的一个人要生了，因此祁白才让狐乔赶紧通知熊风和獾平。
只是没想到一过来就听到了鼠林流了很多血的消息，他心中也是有些惊慌。
祁白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他回想着这些天做的准备，即便他不是医生，但是他接收过那么多现代医学知识，再加上羊罗的经验，鼠林一定不会有事的。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祁白就已经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他拉开了竹门。
只是……
山洞中没有鼠林痛苦生产的声音，也没有羊罗焦急助产的声音……
山洞的地上确实有很多血迹，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全部都是小松鼠自己的爪印。
而且貂兰是个经验丰富的亚兽人，在羊罗没有到的时候，就已经帮鼠林准备好生产的工作。
等祁白进入山洞的时候，变成兽形的鼠林正安静地趴在干草上，看到了祁白进来，还伸出小爪子向他招手。
羊罗还在喘着气，不过身体却是放松的。
祁白问道：“怎么这么多血迹？”
貂兰笑着说道：“鼠林这傻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要生了，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难受，就在山洞中溜达，才弄得到处都是血，我刚刚已经查看过了，流的血不是很多。”
在鼠林的认知中，幼崽应该是在冬雪开始融化的时候才会出生。
而今年的冬天本来就长，再加上入冬之后大家一直都非常忙碌，更让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因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距离初雪已经过了一百天，正是祭司跟大家说的，往常冬天该结束的日子。
所以即便鼠林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也没有往孩子会现在出生的那方面去想。
祁白看着旁边惊魂未定的兔芽，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小松鼠，心总算是稍微放下了一点，他吐了口气，对兔芽说道：“要不你先去旁边的山洞中陪陪羊灵吧。”
兔芽点点头，有些脚软地走了出去，这也不能怪兔芽胆子小，她这些天也有怀崽的征兆，刚刚一开门，差点以为生崽的时候都是这么血腥，着实吓了一跳。
不过也幸好是兔芽和貂兰及时发现了鼠林的情况，否则就让他自己这么折腾，还真不好说会怎么样。
等羊罗气息终于平稳下来，就示意祁白将竹门关上。
他则匍匐在地上，朝着鼠林的肚皮拜了拜，然后从干草上沾染了一点血，涂抹在了鼠林的额头和肚皮上，轻声地念起了祝词。
而貂兰则安静地和祁白一起做其他准备。
他们先是将山洞中的两个炭盆搬到了鼠林的身边，祁白在一旁拿一个陶碗，用水冲洗干净，找到装着新鲜羊奶的竹筒，倒了一小碗放在炭盆上加热。
好在部落中每天获得的羊奶都会分给鼠林和羊灵，这个时候倒也是方便。
最后又将事先准备好的草木灰和兽皮放在一旁备用。
祁白虽然表面镇定，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这种忐忑主要是来自对幼崽的未知，毕竟鼠林的兽形是松鼠，熊风的兽形是棕熊，祁白真的很想知道鼠林会生出一只什么样的宝宝来。
祁白很快就没有时间去担心这些问题，因为就在羊罗念完祝福没有多久，鼠林就发出了预示声，趴在地上的身体都绷紧了。
祁白立刻屏住呼吸。
但事实上，兽人幼崽的生产要比蓝星的人类轻松太多了，祁白觉得也只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小脑袋就露了出来。
“加油，再加把劲，我已经看到他的头了！”祁白双手紧紧地握着，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喊出了加油声。
而似乎是真的受到了祁白的鼓舞，一个粉色的小家伙一下子就落到了干草上，貂兰眼疾手快地将幼崽递到鼠林的嘴边，鼠林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伸出了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小家伙身上的黏液。
祁白终于敢大声喘气，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这就算是生完了吗？”
羊罗伸手摸了摸鼠林的肚子，点头：“应该是生完了。”
貂兰淡定地说道：“生崽本身就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害怕做什么？”
没错，对于貂兰，或者说兽人大陆的绝大多数亚兽人来说，生崽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将这些幼崽养大。
“嘤！”
似乎是为了强调他才是今天的主角，小家伙嘤嘤地叫了起来。
羊罗说道：“快将羊奶拿过来。”
此时陶碗中的羊奶已经煮熟翻滚了几下，祁白就将陶碗拿了下来，小心地吹凉，送到了鼠林和幼崽的旁边。
似乎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小家伙使劲靠近陶碗，在羊罗的帮助下，终于吃到了第一口奶。
祁白这才看到了幼崽的全貌，这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家伙，全身粉粉滑滑的，四只小爪子撑着兽皮，正闭着眼睛吨吨喝着奶，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这憨态可掬的样子简直跟刚出生的小熊猫一模一样，所以祁白猜测他应该是一只小熊。
祁白小声说道：“欢迎你呀，加入我们黑山部落。”
鼠林的精神还不错，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变成了人形，祁白给他穿好兽皮衣，将草木灰撒在干草下。
草木灰有杀菌的作用，此时医疗匮乏，祁白便尽量将自己知道的都用上，能注意一点算一点。
不过好在幼崽出生之后，鼠林并没有流很多血，看起来应该是没事了。
直到这个时候祁白才跑到隔壁山洞把兔芽和羊灵叫了过来，毕竟按照时间来算，羊灵的预产期应该也近了，让他来看看也好安心。
兔芽终于放松了下来，还主动问道：“他也太小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祁白和兔芽差不多，都是从小生活在集体山洞中，很少会接触到幼崽，因此他也竖起耳朵听着。
回答他们的是羊灵：“幼崽很快就能长大了，只是他们至少要到一岁的时候才能变为人形。”
说着还摇了摇头：“人形走路还没有兽形稳当呢，所以幼崽还是兽形的时候好养。”
“那鼠林的幼崽是角兽人还是亚兽人呀？”兔芽继续问道。
这下连鼠林也好奇地看过来，他也还不知道呢。
羊灵凑近幼崽，指着他小脑门儿上并不明显的圆形痕迹说道：“是角兽人吧，这里有长小角的地方。”
“没错，是有一个小点，我的幼崽是一个小角兽人呢！”鼠林喜滋滋地摸着小幼崽的头顶说道。
祁白没想到羊灵竟然懂得这么多。
“奴隶们会将幼崽生在一起，我以前见过很多幼崽。”羊灵有些羞涩地回答，顿了顿又小声地补充道，“我见过有人出了很多血，最后死掉了。”
怪不得羊灵刚刚会被吓到，看来即便幼崽相比起亚兽人的体型已经很小了，亚兽人们仍然有难产的风险，而且羊灵曾经所在的部落中还有人经历过。
“放心吧，我们部落有祭司，一定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的。”祁白安抚道。
兔芽和羊灵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羊罗在一旁，看了祁白一眼，最终也没有说反驳的话。
等熊风收到消息，跑回山洞的时候，小小的幼崽正在兽皮上来回爬着，而鼠林则用一根手指拨弄着他。
只是看到了这一幕，熊风的声音就有些哽咽：“这……这是我们的幼崽吗？”
鼠林抬头，看到了熊风回来，立刻高兴地说道：“熊风快来看，幼崽可真好玩。”
祁白不禁笑了笑，他们两个一个感情充沛，一个粗神经，也不知道能养出什么性格的幼崽来。
羊罗见到了熊风，就将怎么喂养幼崽的事宜通通告诉了他，最后才说道：“你跟着我再去拿一块兽皮，这是部落奖励给新出生的幼崽的。”
“好。”熊风胡乱地抹掉脸上激动的泪痕，赶紧跟着羊罗去取。
集体广场上，刚刚巡逻回来的狼泽看着熊风欢喜地捧着兽皮跑向山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白将串串从狐乔的手中接了回来，顺便告知了大家鼠林已经生下了一个角兽人幼崽的消息。
祁白看着狼泽出神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怀疑狼泽是不是羡慕熊风有了自己的幼崽，想了想，最终忍痛将手中的牵引绳放到了狼泽的手中：“把我的儿子借给你牵牵。”说完就自顾自地先走了。
狼泽低头看着串串，串串仰头看着狼泽。
串串：“咩～”
在其他的部落中，大家很少会见到别人刚出生的幼崽，这一点或许是与兽人们还保留了一些动物天性有关，大家都更偏向于将幼崽藏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
然而黑山部落却完全不同，鼠林很快就将小小的熊山带到了幼崽山洞和大家一起玩。
熊山的名字是羊罗取的，作为在黑山部落中第一个出生的幼崽，他十分荣幸地被羊罗以部落的名字命名了。
只要鼠林将小小的熊山从怀中掏出来，放在温暖的兽皮垫上，住在集体山洞的所有孩子们就会好奇地凑上来看，他们还在灶台上一直温着羊奶，就等着熊山来喝。
而就在鼠林生下幼崽的几天之后，羊灵也生下了一只兽形为羊的小角兽人。
幼崽山洞中就更热闹了，大家空闲的时候，就会一起围坐在幼崽山洞中的大石桌边上，或是拿着篾条编织，或是拿着骨针缝制，当然还会时不时地逗弄一下两只已经非常活泼的幼崽。
充足的食物，安全的部落，这样悠闲的日子似乎过得格外快。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瀑布上凝结的冰柱开始融化，慢慢地开始流淌细细的水流。
部落外的积雪悄无声息地变薄，绿色的枝丫开始伸展。
祁白在石板上划下了属于冬天的第一百二十个印记。
走到山洞旁的土地里，开始摩拳擦掌。
春天终于要来了，他的小菜园子，终于可以筹备起来了！

第64章
祁白山洞旁边的小土坡，经过了一个冬天持之以恒的搬运，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块与石台差不多高的平坦土地，只是这块土地毕竟是第一年使用，在耕种之前，祁白还要简单开垦一下。
这开垦说来也简单，就是将一些碎石块挑拣出来，将土壤规整犁松，只是真干起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祁白蹲在地上用木耙捯饬了半天，才整出了一小块土地，他站起身，捶了一下一直弯着的腰。
也就是他的这个小菜园子还不到半亩，即便是像他现在这样慢慢地整，顶多两天也就做完了。
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要他找到了适合种植的粮食，势必就会面临着更大规模的土地开垦，看来改良工具要早些提上日程才行。
被拴在一旁的串串一直低着头在薄薄的雪地上闻着，不时就会拱两下雪面，找出新鲜的绿芽嚼着吃。
或许是因为祁白时常给串串开小灶的原因，串串的体型明显要比羊圈中的其他小羊长得高大，就连头上的两只小角也比起其他的羊长得快上不少。
假以时日，祁白相信串串一定会成为黑山部落中最帅气的一只四耳羊。
似乎是察觉到了祁白的视线，串串将野草吞到肚子里，颠颠地跑到了祁白的身边。
这时虎猛跑了上来，冲祁白喊道：“豹白，祭司爷爷让你去他的山洞一趟。”
“嗯，我马上就过来。”
祁白用手摸了摸串串头顶上那一对卷曲的耳朵，牵着草绳说道：“爸爸要出门，你只能先回家了。”
羊罗和猪朱的山洞早就已经挖好，羊罗的山洞在幼崽山洞和猴岩山洞的中间，而猪朱的山洞则在集体山洞的另一侧，这样也方便她每天帮幼崽们准备食物。
羊罗的山洞是整个部落私人山洞中，最大也是最“豪华”的，只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羊罗挂满整面墙的装饰物，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在正中间的狼王头。
狼群袭击时狼泽杀掉的那只狼王，皮毛早就已经分给了狼泽，而剩下的狼王头，羊罗也没有扔掉。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最终将这个脑袋做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标本，而且还做了一些修复，让整个头颅都显得威势逼人。
此外，围绕着狼王头，兽牙、兽骨、羽毛、草编竹编甚至是石头，但凡是羊罗觉得有意义的东西都会装点在他的墙上。
不用说部落中其他族人了，就连祁白都觉得羊罗的这面墙兼具了艺术的美感和祭祀的神秘，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到生活在这个山洞中的人地位超然。
而此时在这面墙前方的石桌前，羊罗猴岩和狼泽正坐着等他。
自从族人们帮羊罗在山洞中凿出了一个更大的石桌后，他们四人的小会议室就转移到了羊罗的山洞，因此祁白对于眼前的情况并不陌生，熟门熟路地在狼泽身旁坐下。
羊罗开门见山：“部落中的盐不多了，天气变热之后，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盐来储存食物。”
“我与族长商议过，趁着现在部落外面的雪没有完全融化，还不适合集体狩猎，你们去一趟海边，带一些盐回来。”
猴岩说道：“上一次狩猎队到大海的时候，狼泽提到过一条更近的路线。”
祁白点头，他们五人第一次外出寻盐的时候，就已经推测过，如果海岸线能一直延伸到部落的东方，那么他们很可能只需要两天就能到达海边。
“当时狼泽和象榆都不能保证这条路一定能到达，而我们的时间不多，最终仍然走的是距离大海三天的路程。”猴岩继续说道，“而现在正是时候，去尝试寻找这一条路了。”
因着这一次仍旧是以探路为主，所以出行的人选起初只有三个人，马菽马菱和狼泽。
他们三个人的兽形都是速度与耐力兼备，最是适合外出探路，而在他们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则由猴岩来组织角兽人们保护部落。
只是这时祁白将手举了起来，羊罗直接摇头：“你不可以跟着去，你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祁白努力将腰杆挺直：“我可以的，我跑得也很快，第一次外出的时候我就跟着去了，我不会拖后腿的。”
祁白不否认，在听到羊罗和猴岩说了要去海边之后，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终于又能吃上海鲜了。
当然吃到海鲜只是附带的，祁白想跟狩猎队外出，主要是希望能够寻找一些熟悉的植物。
祁白作为一个习惯了华国食物的现代人，最想要找到的就是粮食作物。
当然，春天的时候很多植物还都只是幼苗，仅仅依靠祁白不多的农业知识，他也无法保证能认出更多来，即便如此，他也需要外出去尝试。
狼泽看着祁白坚定的眼神，说道：“你需要保证听从我的安排，不单独行动。”
羊罗正打算拒绝的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犹豫了再三还是没有开口。
没办法，即便他是祭司，猴岩是族长，现在部落中真正能做决定的人却是狼泽，况且狼泽是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有他的保护，祁白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祁白立刻点头：“我保证。”
此时的祁白还不知道明天早上他将会面临着什么，高高兴兴地回到家开始准备出行的物资。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这些天串串的安排。
毕竟平时他看顾不过来的时候，串串都是跟着狼泽的，而这一次他和狼泽都要外出，那么将串串如何安排就很重要了。
祁白蹲在串串面前，伸出了两只手：“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去羊圈中和你弟弟妹妹抢食去，二我把你临时找一个奶爸托付，你自己选吧。”
串串哪里知道铲屎官在说些什么，作为一只聪明的小羊，相比起空空的左手，它当然要选择放着甘薯的右手了。
“嗯。”祁白收回手，无情地说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走吧儿砸。”
祁白牵着还在嚼着食物的串串走出了山洞，穿过部落下的广场，朝着黑山的最北边走去。
祁白居住的最南侧山壁，已经被他和狼泽两个人凿成了均匀的石阶，其实大家都不太清楚祁白和狼泽为什么要折腾那些台阶，只是在他们完成了之后，才惊觉这台阶的漂亮和方便。
而住在黑山最北边的族人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着这边并没有连接着泥土地，还要更难走一些，祁白索性直接将串串抱了起来。
山洞中的刺以见到了祁白，立刻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看着地面，只在祁白说话的时候才敢看他一眼。
祁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刺以，我明天要跟着狼泽他们一起去海边取盐，可以麻烦你帮我照顾几天串串吗？”
祁白为串串选中的临时奶爸就是刺以。
独来独往的刺以没有什么朋友，串串刚好可以陪陪他。
再加上刺以是负责看守羊圈的角兽人之一，他熟悉羊群，也懂得如何照顾羊群，他去羊圈值守的时候，正好可以带上串串去吃奶，也十分的方便。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的，”祁白展示了一下手中的肉干，“这是我给你的交换。”
祁白其实挺喜欢兽人们这样简单明快的处事风格，多少酬劳换多少帮助，想要接受就接受，不想要可以随时拒绝。
祁白安静地等着，就见到刺以点头：“可以。”
祁白笑着说道：“这两个是串串的食盆，这些是它平时用的干草，我今天就直接将它放在你这里，如果有任何问题，在明天出发之前你都可以跟我讲。”
“好。”刺以仍旧是看着地面点头。
祁白感觉到自己在这里会让他有些不舒服，安抚了几下串串之后，就离开了刺以的山洞。
回到山洞后，祁白才开始准备他自己的物资。
相比起他为串串搬出去的家当，他自己的东西就要简单多了。
首先是食物。
如果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顺利进行，他们这一趟只需要四五天就能够回来，再加上现在也外可以吃的植物也逐渐丰富了起来，食物倒是不用准备特别多。
祁白将平时用作小零食的肉干和甘薯干装在兽皮背包中，然后将狼泽送给他的带鞘骨刀塞了进去。
其次则是容器。
因着这一次他们不能确定海边是否还有竹林，他们必须要提前准备好装盐的竹筒。
不过这一点倒是不需要祁白操心，毕竟他的兽形太小了，背不了太大的竹筒，他只需要带上一个平时喝水用的水壶就可以了。
只是当第二天清晨，祁白带着兽皮袋，正要出门的时候，狼泽却率先敲响了他的门。
狼泽的身后是他的巨大鞍具。
经过了两次运盐经历，大家都已经感受到了祁白用草藤编织出来可以横放在背上的鞍具有多好用，不仅可以省力，最重要的是角兽人们的背上可以载负更多的物资。
因此几乎每个角兽人都会为自己做上一个结实的鞍具，将藤筐牢牢地绑在上面，只是大家鞍具的形状和材料都不尽相同。
狼泽的这个鞍具就是如此，为了适应他的兽形，祁白帮狼泽仔细地改良过。
材料上祁白选择了韧性更好也更加平整的竹子，并且细心地在接触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用兽皮包裹上。
竹鞍的前方是一个水滴形状，这样狼泽将脑袋伸进去的时候，鞍具就可以卡在身体上，不论怎么运动都不会掉落下来。
就当祁白以为狼泽是要跟他结伴一起下山的时候，狼泽说道：“你变成兽形吧。”
祁白：“？”
等巨大的白狼背着竹鞍出现之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为他们送行的族人了。
只是此时大家都还没有注意到，狼泽的身上除了两个装满竹筒的大藤筐之外，还有一个稍小一些的精致竹筐。
一黑一枣红两匹高大的骏马正站在人群中间，正是已经变成了兽形的马菽和马菱，他们两个的兽形更适合绑上马鞍，此时更是显得游刃有余。
见到狼泽，马菱打了一个响鼻，马菽也歪着头甩了甩长长的尾巴，在他们身侧，猞栗和兔芽正笑着梳理着他们的鬃毛。
羊罗看了看他的身后：“豹白呢？”
大家都知道豹白也要跟着一起出行，刺以甚至将串串也带了过来。
经羊罗这样一问，大家纷纷朝巨狼的身后看去，发现确实没有祁白的身影。
“喵呜。”
只见狼泽左侧那个稍小一些的竹筐动了动，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雪豹顶开了竹筐的盖子。
他似乎有些害羞，冲着众人伸了伸爪子，又对着刺以和串串招了下手，就跐溜回了竹筐中。
祁白不禁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赶路，然而狼泽却让他变成兽形。
而狼泽只一句“你说过要听我的”，就让妄图挣扎一下的小雪豹安静下来，只能被稳稳地抱进了竹筐中。
狼泽显然已经将竹筐好好地打理过了，竹筐的底下铺着柔软的兽皮，旁边还有一个小兽皮袋，祁白不用扒拉都能闻到里面的肉香。
头顶的盖子被打开，狼泽将他的水壶放了进来：“我们赶路的时候可能不会停下来，你饿了渴了记得自己吃东西，不用管我们。”
直到现在，狼泽还在回想着小雪豹瞪着懵懵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情景，无意识地扫着自己的大尾巴。
只是祁白显然不觉得自己很萌，想到刚刚大家调侃的神情，小雪豹的厚厚地爪垫抱着自己圆圆的脑袋，真的，好丢人啊……
但是同时他又忍不住觉得狼泽做事真的很周到，毕竟角兽人的后背上只有他们的伴侣才能坐上去，而他现在是在竹筐中，也不算是直接坐在狼泽的背上。
祁白的竹筐就在狼泽的脖颈边上，他听到了小雪豹的声音，便抬起头，嚎叫了一声，作为出发的信号。
马菽和马菱纷纷回以附和声。
部落的大门被缓缓地打开，巨狼率先奔出，两匹骏马紧跟其后，三道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第65章
万物生长，流水叮咚，沉寂的冬日终于过去，山林中像是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小雪豹将竹筐顶开一道缝隙，见证着沉睡的大地，伸着懒腰苏醒过来。
三人行进的速度很快，平时狩猎队需要半个白天才能到达的领地，还未到正午就已经被众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只是离开了黑山外的平坦土地后，山路就变得陌生起来。
好在他们有一个很好的领路人，即便是在陌生的土地上，狼泽也总能迅速地寻找到最适合前进的方向，就像是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在指引着他。
而待在竹筐中的祁白，则有些悠闲过头了。
山路崎岖，但是狼泽的背上却十分的平稳，再加上厚厚的兽皮，让祁白有一种坐着车出游的感觉。
祁白眯着眼睛看着外面，景色很美，但同样的，他也看不清具体的细节。
祁白很快就放弃了寻找，他将脑袋缩回竹筐，将放在肚皮上的肉干捡了起来，双手捧着继续慢慢地啃着。
或许是狼泽的牙口太好了，即便他为祁白准备的肉干已经被撕成了小块，祁白还是觉得有些硬，明明是肉干却让祁白吃出了啃骨头的气势。
不过这正好，省的人家在赶路，而他却吃饱了就睡。
这磨牙棒吃得有些累了，祁白就将水壶的盖子打开，将头伸过去喝两口水，转头继续啃。
几人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狼泽在林中找到了一块靠近小溪的大石，决定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建造临时营地。
巨狼和两匹骏马停了下来，他们靠近大石，慢慢趴伏在地上，等大藤筐接触到地面之后，才变成了人形，从藤筐中找到兽皮衣套上。
其实现在山中的温度已经在零度左右，对于兽人们来说，早就已经不需要兽皮衣来进行保暖了。
然而现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穿着衣服，仅仅穿着自身皮毛幻化出来的兽皮裙时，反而会有些不自在。
狼泽待几人都穿好了兽皮衣，才掀开了祁白所在的竹筐。
而祁白最终也没有逃过吃了就睡的定律，因此狼泽看到的就是一只肚皮一鼓一鼓睡得正香的小雪豹。
或许是感觉到凉风，又或者是少了习惯的颠簸，小雪豹揉了揉鼻子，睁开了眼睛。
狼泽伸手胡乱揉了揉祁白的脑袋：“出来吧，今天晚上我们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
祁白喵嗷一声，在竹筐中转了一圈活动了下腿脚，才跳出了竹筐，狼泽手里正拿着他的兽皮衣。
祁白没有想太多，直接就变成了人形，倒是狼泽特意站在他的面前轻晃了几下，替他挡住了马菽和马菱的视线。
“咱们现在怎么安排？”祁白一边收紧身上的兽皮绳，一边问道。
大家虽然都带了干粮，但是兽人们外出，向来都是随时捕猎，只有在找不到猎物的时候，才会吃随身带的食物。
果然狼泽也是如此计划的，他说道：“今天让马菱出去狩猎。”
不远处的马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立刻回应道：“好嘞。”
“马菱一个人能行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这里毕竟不是部落的范围，上一次他们一起外出的时候，可都是三个人出去狩猎，两个人留守营地的。
马菱咧嘴笑着说道：“当然能行了，豹白你可是小看我了。”说着就直接顺着一个方向走出去。
马菽也笑道：“放心吧，即便遇到了打不过的，他可以逃跑，会没事的。”
似乎是听到了马菽的调侃，已经跑出去老远的马菱转头冲着众人打了一个呼哨。
祁白见马菽已经开始用木棍搭建营地，便主动提议道：“我去周围采集点植物吧。”
虽然他今天在竹筐中，把日子过得宛如春游，但是祁白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一旦队伍停歇下来，他就需要抓紧时间在周围寻找植物。
狼泽自然知道祁白的打算，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还堆着薄雪的山路并不好走，水汽重，而且很容易踩到坑坑洼洼的地带。
祁白和狼泽边走边采集，这个时候山林中能吃的植物并不多，但是在树荫和倒地的枯木上，已经能捡到不少蘑菇了。
这些对于吃了一冬天菜根和萝根的祁白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新鲜的食材了，因此只要是没有毒的，他们都会采摘下来。
在周围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狼泽估算着马菱应该也快要回来，两人便往回走去，路过一条小溪时，顺便将手中的蘑菇冲洗干净。
营地中，马菽已经用树枝靠着石头搭起了一个木棚，用枯草叶将木棚简单遮盖了一下，并且在营地的中间生起了火堆。
而最让祁白惊喜的是，就在祁白和狼泽回到营地没有多久，马菱手中就提着两只漂亮的鸭子回来了，不仅如此，他的兽皮衣中还揣着两个……鸭蛋！
由于兽人大陆的飞鸟并不多，部落中虽然抓到了几次不会飞的山凤，但是却从来都没有人将蛋带回来，祁白差点以为兽人大陆上的飞禽也是哺乳动物了。
没想到在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祁白终于见到了鸭蛋。
马菱见祁白感兴趣，顺手就将两个鸭蛋塞到了祁白的手中，他似乎对于自己今天的狩猎成果并不满意：“我只在芦草边找到了这两只凫鸭的窝，这是它们窝中的蛋。”
这两只凫鸭看起来有点像水鸭又有点像鸳鸯。
稍大的那一只头上羽翼颜色艳丽，背部纹路多变，祁白猜测着这一只应该是雄鸭。稍小的那一只背部呈深灰色，只是肚皮处的羽毛雪白光滑，应该就是雌鸭。
只是相比起近一米长的山凤，这两只凫鸭显然就要小上不少，当然这是对于兽世来讲，要知道这两只凫鸭的体型都可以与蓝星上的大鹅相比了。
然而双手捧着凫鸭蛋的祁白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
这凫鸭蛋来之不易，而且按照马菱的说法，凫鸭已经在孵化这两只蛋，也就是说它们应该是可以孵出小鸭子的受精蛋。
已经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的祁白，现在正在脑中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可能继续将它们孵出来。
毕竟据说小鸟们会将它们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作它们的母亲，换句话说就是它们应该比串串还要好养才对。
而且这凫鸟与山凤一样，都是不会飞的走地鸟。
祁白越想越觉得这蛋不能吃：“这凫鸭蛋得来不容易，要不我将它们养起来吧。”
马菽和马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四耳羊至少还是能跑能吃的，可是两只蛋要怎么养啊？
狼泽看着祁白对这两个蛋爱不释手的样子，考虑了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凫鸭蛋太容易碎了，我们需要赶路，没有办法保证它们的安全。”
“没错，我们不能因为它们耽误时间。”祁白有些遗憾的点头，不过很快就振作了起来，“那我们今天就吃炒蛋吧！”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吃过蛋类了，这个想法只是一冒出来，祁白便想要流口水了。
其他人并不知道炒蛋是什么，但是他们一向知道祁白做食物好吃，因此也跟着期待了起来。
祁白从藤筐中找到了自己的兽皮包，里面有一个小兽皮袋是祁白专门用来放置调料的，虽然每样都不多，但是也能让大家在野外稍微吃的好一些。
只是祁白本以为自己带着这些就已经挺离谱的，哪想到狼泽走到了藤筐边上，竟然从中取出了一个敞口陶罐。
祁白不由好奇地多看了狼泽的藤筐几眼，怪不得他总觉得狼泽的藤筐比别人的大许多呢，连陶罐都带上了，祁白真的很想知道里面还装了什么。
马菽和马菱显然也没有想过出门还可以带着陶罐。
毕竟陶罐多珍贵啊，他们平时使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将陶罐放在藤筐中颠簸，万一不小心碎掉了，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只是陶罐的作用是显著的，这让原本只打算抹点调料做烤鸭的祁白，瞬间转换了思路，烤什么烤，是炖鸭不香吗？
狼泽和马菱将两只凫鸭拿到小溪边清理。
而趁着这个时候，祁白和马菽两人便将火堆一分为二，从水边捡回一些石块，垒成了两个低矮的临时灶台。
陶罐装满水，将蘑菇直接扔进去放在灶台上煮开。
祁白又额外去找了一块光滑的薄石板，用水冲洗干净，放在一个灶台上。
将凫鸭蛋用筷子打散，在石板上用他随身带的牛油煎熟备用。
待陶罐中的蘑菇已经熟透，将蘑菇取出沥干水分，放在石板上加盐翻炒，最后再加入炒蛋，一道滑嫩的蘑菇炒蛋就出锅了。
这时狼泽和马菱将处理干净的凫鸭带了回来，由于他们只有一只陶罐，可放不下两只鸭子。
祁白便将稍小的那一只凫鸭剁成块，放在石板上放油煸炒至微黄后，倒入盛满热水和蘑菇的陶罐中，盖上石盖慢慢熬煮。
而那一只稍大些的凫鸭，则被从中间直接剁成了四份，用盐和花椒稍微腌制了一下，串在木棍上，直接用来烧烤。
祁白的动作很快，但是野外的条件有限，祁白也只能尽可能的让大家吃好。
当然，对与本来只打算烤肉的马菽和马菱来说，一边烤肉一边吃着蘑菇炒蛋，还能闻着陶罐中炖鸭的诱人的香气，已经满足得不行。
要知道小鸡炖蘑菇可是风靡全国的菜肴，而用将鸡肉换成凫鸭，风味也没有降低多少，用来征服兽人们的胃那可是太容易了，最终整个陶罐的汤汁都被喝的一干二净。
马菱和马菽细细地回味炒蛋和炖鸭的味道，终于明白祁白想要养凫鸭的心情了，这也太好吃了，和他们平时将蛋直接扔在火堆中烤熟后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们同时都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回到部落，一定要再去寻找到凫鸭的蛋，让他们正在怀崽的伴侣也尝尝这个味道。
吹着微凉的晚风，四人围着火堆吃上了一顿无比美味的晚餐，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每个人都只吃了个半饱。
而咸鱼了一整天的祁白不仅让大家吃上了一顿美味，更重要的是他强烈表示了现在正是轮到他发光发热的时候了：“我白天已经睡饱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困，我来守夜吧。”
狼泽说道：“那你先睡，我一会儿再叫你起来。”
祁白坚决摇头，上一次在海边狼泽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就替他守完了夜。
祁白往狼泽身边靠了靠，将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你要睡好了，明天才能有力气驮着我呢，快睡吧，你都这么大了，不会还要我给你唱歌吧。”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声响之后，祁白才将手从狼泽的脸上拿开，他望着天上的星星，悄悄握了握掌心。
哎，别说，这五官立体的脸，摸着就是舒服。
当然即便是同意了祁白值夜，狼泽也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守一整晚，在下半夜的时候，还是将他换了下来。
第二天天一亮，睡得迷迷糊糊的祁白就被重新塞进了竹筐中，三人变作兽形将鞍具套上，继续踏上了他们的旅途。
然而这一次的出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第三天的傍晚，众人站在高山上，望向前方仍旧连绵的山丘，都不禁皱紧了眉头。

第66章
这一片都是低矮的山丘，高大的树木不多，远处的景象可以一览无余。
以祁白这几天赶路的经验来看，他们想要穿过这片山地，至少也需要几个小时。
这样的想法让祁白心中微沉，毕竟按照他们出发时的预算，他们最晚也应该在今天遇到大海，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狼泽的声音响起：“不需要继续前进了，今天就在这里停下。”
马菽和马菱点头，他们对于狼泽的决定，从来不会质疑。
狼泽在山顶观察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个方向，带着队伍向山下走去。
春天的气息愈浓，野草和藤蔓纷纷抽条。
马菱随口咬下了一棵树上的嫩芽，便看到祁白停在了路边，正在出神地看着一片土地，他鸣叫了一声，走在前面的两人便纷纷回头。
狼泽转身来到祁白的身后，只一低头，高大的兽形和长长的皮毛便将祁白整个包裹进了怀中。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祁白的头顶，似乎在懊恼自己没有发现祁白的异样。
祁白却有些兴奋地抓着狼泽的毛毛，让他低头看地上的植物：“狼泽，你看这是不是豆子？”
狼泽撇了一眼地上的植物，没有豆子，只有连成片的嫩芽。
狼泽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洞，那是他们今天的临时营地，便朝祁白示意了一下，带着马菽和马菱，先一步到山洞中卸下鞍具。
祁白胡乱地点头，心思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小苗苗吸引住。
或许别的植物的幼苗祁白还不认识，但是眼前的这他可太熟悉了。
这黄绿的两瓣子叶，娇脆的胚轴，哪怕它们才刚刚破土，祁白也认得出来，毕竟谁没吃过豆芽呀。
只是就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豆子。
看着有些微黄的子叶，祁白希望长出来的能是黄豆，即便是其他的豆子也无所谓，只要没有毒就行。
豆子的用处可太多了，从生长初期的豆芽，到豆腐、豆浆、豆干，甚至连收割的豆秆都可以做饲料。
更不用说种豆可以肥田，正是适合开荒地的时候种植……
狼泽变成人形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祁白对着一片绿芽，差点流口水的样子。
狼泽虽然会留心周围的植物，但是也没有细心到记住每一种植物的生长阶段，只是他记得祁白刚刚说的重点：“你想要找豆子？”
“豆子，小麦或者大麦，”祁白点头，看到狼泽疑惑的神情，又换了一种说法，“就是那种杆很细，但是长着长长穗子的植物。”
狼泽点头：“夏天之后才会有豆子，到时候我会为你找到这些植物的。”
祁白说的这些植物，狼泽都是见到过的，只是他不觉得这些东西好吃。
尤其是祁白描述的那种长穗子的植物，通常都是被部落中的人拿来编草绳，除非饿到不行，否则很少会有人拿它们当食物。
祁白的眼睛都弯了起来，不论什么样的事情，好像只要狼泽答应了他，就一定能完成：“到时候，我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好。”看着祁白的笑脸，狼泽一下子对夏天期待了起来。
祁白小心翼翼地从土地中挖出了几株豆芽，移栽进了他的竹筒中，又稍稍浇了一点水。
这个大竹筒，本来是祁白随身带着留作喝水的水壶，现在已经被临时征用，用来做了小苗们临时的家。
只是他现在的空间有限，这里面现有的都是祁白觉得眼熟，而且与大家确定了部落周围没有生长的植物，如今这竹筒中又增添了一员大将。
祁白对它们给予了厚望，照顾得就更用心了。
山谷中月色宁静，几人简单吃了一顿晚饭，便围在火堆旁，开始研究明天的路线。
狼泽率先开口说道：“我们从部落出发，中途虽然绕过了一些高山，但是行进的方向没有改变，一直都是向着正东。”
祁白点头，他在山林中的方向感没有狼泽那么明确，但是只要到了开阔的地方他就能够分辨清楚，他的感觉跟狼泽是差不多的。
祁白认同地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更换方向。”
他们上一次从海边回到部落，只需要三天的时间，因此他们这一次的目标，是能够找到更短的路线。
一旦朝着一个方向行进了三天还没有到达大海，那么在现阶段，这条路就没有继续开拓下去的必要。
“这样看，我们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大海没有这么大。”狼泽的语气淡淡。
这或许是狼泽和祁白两人的共同点，他们都不会过分在意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是第一时间去分析眼前的情况，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祁白想了想，说道：“或者不是这里没有大海，而是大海的范围产生了变化，就像是……”
“河流？”
“没错没错，就像是很长的河流那样。”
祁白在地上画了一条倒“S”的海岸线：“或许我们现在正好走到了凹陷的地方。这样看来，我们朝着西南方向，或许就可以找到大海。”
只是祁白也不能像之前那样确定了，这一次的出行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
毕竟兽人大陆地域辽阔，地形复杂，不能因为看到了大海，就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东面就是海岸线。
“兽人们永远都不害怕未知的土地，”狼泽察觉到祁白有些低落的情绪，说道，“我们至少可以找到上一次到达的海边，所以即便西南方没有海，也没有关系。”
祁白抬起头，就看到了狼泽眼中坚定的神情。
祁白心中的沉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不自觉地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马菽和马菱两人稀里糊涂地听了半天，好在这些事情只要狼泽听懂了就可以，他们两个只管好好地跟上队伍就行。
第二天一早，下半夜一直守在火堆旁的祁白，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临走前祁白还泪眼婆娑地向狼泽反复叮嘱着，一定要记得这片土地，他夏天结束的时候还想要过来查看一下。
而且万一他带回去的豆芽没有养活，他也得依靠着这里的豆子。
见狼泽好脾气地点了点头，祁白才变成了兽形，钻进了狼泽脖颈旁的竹筐中。
竹筐中有一个大大的竹筒，就是祁白昨天晚上安放小苗的地方。
祁白用小爪子将水壶上的盖子打开，仔细地确认了一下没有任何一株小苗被压倒，也没有出现枯萎的迹象，才重新将盖子盖上，用兽皮将自己卷成一个团，开始安心地补觉。
狼泽说得对，每一片陌生的土地，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财富，即便这里没有海，但是如果有黄豆，那也是意外之喜。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白听到了马菽和马菱愉快的嘶鸣声，身下的竹筐似乎也变得更加颠簸。
小雪豹的眼睛睁开，转瞬就变得精神奕奕，他将头伸出竹筐外，果然就看见了与天连成一片的海岸线。
只是看着映着霞光下沉的太阳，祁白用爪垫揉了揉两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而在经历了一次更换路线，再次见到大海，其他三人的心情显然与祁白是一样的激动。
就连一直对大海有着深深畏惧的马菽，此刻也忘记了恐惧。
他们快速地冲着大海地方向奔跑着，祁白将爪子伸了出去，在风中朝着大海招手。
这一片并不是他们上次到达的海域，不过这并不能影响大家的动作。
众人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将藤筐放下，便立刻忙活了起来。
几人对于煮盐的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
马菽留在营地生火，马菱到石滩上寻找可以用来煮盐的石锅，而祁白和狼泽则一头扎进了树林之间，成捆地向外搬运木柴。
没过多久，连接着沙滩的地面上，就堆起了一排石头矮灶，上面叠放着一些粗糙的大石块，石块中都灌满了海水。
狼泽带来的陶罐更是发挥了大作用，只是将陶罐和大石块同时放在火堆上，煮盐的速度就立刻分出了高下。
这边海水才刚煮上，祁白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马菽和马菱：“除了螃蟹和海草，其他的我就随便捡了！”
马菱吞着口水点头：“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知道啦。”
说着就踢掉兽皮靴，头也不回地往海边跑，今天晚上他们不会外出狩猎，一方面是因为要看着煮盐的火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家都期待着祁白煮的海鲜。
大螃蟹、八爪鱼、海虾、蛤蜊，四个多月不见，祁白对所有海鲜都来者不拒，他手中拿着用树枝做成的夹子，目之所及的海鲜，通通都被收到藤筐之中。
当然，祁白这一趟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
那就是海蛎子。
狼泽看着已经快要盛满藤筐的海蛎子，问道：“是不是太多了？”
他们现在用的可不是部落中平时用来装肉的那种藤筐，而是专门编织用来放在角兽人兽形上的，至少也是普通藤筐的两倍大。
就连狼泽都有些怀疑他们能不能吃得完了。
“那行吧，先将这些带回去。”祁白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海水，卖了个关子，“这些可不是单纯用来吃的，我可是有大用处呢。”

第67章
上一次来海边的时候，祁白的注意力完全被制盐给吸引住了。
更重要的是，当时大家的物资匮乏，所有人的追求都只是吃上一口饱饭，哪里还有闲心思去考虑改良饭菜的味道。
但是现在不同了。
黑山部落的生活逐渐富裕起来，族人们可以选择的食材更多，祁白早就已经不再满足于只用葱姜蒜来调味。
而现在有一样触手可及的调味品，那就是蚝油。
说道祁白知道蚝油的制作方法，还得多亏了他的高中班主任。
学校每年一次的班级集体活动，在其他班级都组织看电影、爬山、去游乐园的时候，他的班主任却带着大家去了“华国传统美食技艺展”。
就因为这件事，不少同学还发起了抗议。
而祁白也是直到现在才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如果还有机会，真想当面感谢一下老师的“再造之恩”。
话说回来，正是在这个展览上，祁白见到了许多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技法，而其中就有各种酱料的制作方法和工具介绍。
相比起来，蚝油应该算得上是离现代最近，制作方法最简单的一种酱料了。
狼泽一手提着藤筐，跟在他身后的祁白抱着他在海边新找到的一块凹陷的石块。
祁白将石块放在火堆上，坐在藤筐旁边，拿着骨刀，随手拿起一个海蛎子撬开，将蛎肉扔进石锅中。
要么说蚝油的制作方法简单呢，不需要加其他调味料，甚至都不需要加水，只是将蛎肉放进锅中，将它本身的汁水激发出来，再进行熬煮，就可以得到最纯正的蚝油。
祁白一边向锅内加着蛎肉，一会儿又忍不住挑一两个煮熟的蛎肉飞快地扔进嘴里，烫得他不停地哈气。
而相比起一心一意只想着蚝油的祁白，其他人对于海蛎子的热情就没有那么高。
毕竟只要将最上层的这些硬壳拨开，藤筐底下可是藏着各种各样的海鲜。
即便他们找到的能用作石锅的石头都被拿来熬盐，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品尝美食。
要知道海边的大部分美味都是自带餐具，比如巴掌大的扇贝，可以当小碗用的海蛎壳，以及同样可以直接放在火上烤的海胆和海星。
等锅中已经有了小半盆蛎肉后，祁白才收起骨刀，凑到狼泽的身边，狼泽顺势递给了他一个烤好的八爪鱼，祁白毫不客气地直接咬下一大口。
太满足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祁白才将蛎肉全部挑拣出来，只留下汁水继续用小火熬着，同时不停翻炒防止蚝汁粘在石壁上。
正要准备睡觉的马菱，看到祁白正在搅和着什么，走过来好奇地问道：“豹白，你这是在做什么？”
祁白扬了扬下巴，笑道：“我要做一个可以将野菜变得好吃的东西。”
马菱摇头：“野菜不论怎么做，都没有肉好吃。”
“等我做好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锅中的汁水由奶白色，逐渐变得浓稠。一直到天际微亮的时候，祁白的这一大锅蚝汁才终于熬好。
他蘸了一点棕色的蚝油放进嘴中，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完全用蚝肉熬出来的蚝油，与他平时吃的那些，由其他调料勾芡调和过的蚝油的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生蚝中自带的咸味与鲜味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只一点就可以吃到生蚝的醇香。
质地也完全不同，祁白的蚝油虽然也是浓稠的酱汁，但是完全不会有沾在瓶子上甩不下来的烦恼。
祁白美滋滋地从兽皮袋中找出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小竹筒，将锅中的蚝油一点点地放进竹筒中。
当然，剩在锅中刮不下来的蚝油他也没有浪费。
祁白跑到旁边的林中，掐了一些新鲜的野菜烫熟，将野蒜苗切末，放入蚝油锅中翻炒均匀，最后再浇在野菜上。
已经睡着的三人，是被这香味给勾醒的。
马菱一下子跑到了野菜旁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问：“这就是你说的可以将野菜做好吃的东西吗？”
“没错，这是蚝油。”祁白将竹筒中的蚝油拿给他看，“这个做起来也不麻烦，跟煮盐是差不多的。”
这时狼泽已经尝了一口，发现祁白说得果然不假，烫熟的野菜还带着清脆的口感，加入了被蚝油炒过的蒜苗末之后，就连狼泽这个标准的肉食兽人都多吃了几口。
风卷残云地将一小碟野菜吃完，三人看向海滩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狠辣”。
马菱扔掉当作筷子的树枝，跑到后面，抓起藤筐便朝海边跑去。
马菽吞了一口口水：“等……等等我！我也要去！”
天色微暗，空中飘着淅沥沥的小雨。
“轰隆！”
严丝合缝的木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
“豹白哥哥！”
幼崽们欢呼着迎了出来，然而绕着寻盐队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祁白的身影。
正在他们迷惑，想着祁白是不是被关在门外的时候，小雪豹从巨狼脖颈旁的竹筐中跳跃了出来。
“哇！”孩子们被吓了一跳。
寻盐队离开的时候，幼崽们都没有看到祁白变成兽形藏在竹筐中，此时也只当祁白是在陪他们玩。
随即也变成了兽形，从兽皮衣中挣扎出来，冲向了小雪豹，几只小团子瞬间打闹在了一起。
大人们笑着看他们玩闹，顺便将三人身上的藤筐和竹筒赶紧卸下来，搬运进集体山洞之中。
雨水让土地变得潮湿，没一会儿，翻滚在一起的兽人们便浑身是泥。
狼泽一手捞起了正偷偷靠近独角兔狲的小雪豹，说道：“走了，祭司和族长正在等着我们。”
小雪豹的四条短腿在空中划拉了两下，似乎在抱怨狼泽打断他的计划。
祁白终于有点理解狲青总是逗小狲源玩的心情了，当一群孩子们疯闹在一起的时候，安安静静趴在旁边一脸懵的兔狲，真的让人很想上手吓吓他，看看他的反应，而且小狲源那柔顺的防雨皮毛，一看就非常好摸。
祁白的小心思哪能逃得过狼泽的眼睛。
狼泽不理会祁白的挣扎，甚至将小雪豹揉成一团，一只手无师自通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小雪豹果然停止了动作，眼睛微微眯起来，尾巴还在狼泽的胳膊上扫了两下，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原本等在山洞口的羊罗，见状直接转身进了山洞，眼不见为净。
而祁白却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他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被顺毛这么舒服呢！怪不得蓝星上的小猫咪都喜欢被顺毛。
当然作为一个内心二十几岁的成年人，祁白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克制了，至少他忍住了没有发出呼噜声。
“今天是你们离开部落的第九天，看来你们是顺利找到了更近的大海。”羊罗说道。
刚刚变成人形正在套兽皮衣的祁白闻言摇头，将他们这一路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猴岩问道：“那你们回来的这条路，花费的时间不是更短了？”
祁白笑着点头，在海边煮了三天盐后，他们昨天早上出发，如今就已经到了部落。
虽然因着下雨天色有些暗，但是也没有到日落的时间，这比他们最初设想的时间还要短上一些，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好好好！”猴岩听到祁白确定的说法，脸上终于难掩喜色。
而羊罗显然对他说到的那种新的调料更感兴趣，让祁白将蚝油的用法仔仔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从羊罗的山洞中出来，祁白沿着右侧的石台到了刺以家，敲了几下门，里面却没有反应。
住在刺以旁边的犬南听到声响从山洞中走了出来，见到祁白便问道：“豹白你是来接小羊吗？刺以今天在羊圈看羊，小羊也被他带过去了。”
祁白想了想，串串的用具都放在刺以的家中，即便他现在去接了串串，回头还是要再来一趟，便问道：“刺以什么时候会回来呀？”
犬南：“天黑下来刺以就回来啦。”
祁白笑道：“那我天黑之后再来一趟吧，谢谢你啦犬南。”
狼泽见祁白两手空空的跑下来，就知道他一定是没有见到刺以，转头往羊圈的方向看了一眼。
打开山洞的竹门，迎面就是一股长期没有通风后的味道。
祁白将门敞开，用石块抵住，果然没有窗户还是不行。
本来冬天在山洞中煮饭就会有一点味道，再加上养着串串，往常他每天清扫时还好，但是只要隔几天不通风就立刻反应了出来。
不过祁白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敞开门通风，好在现在已经暖和了不少，开着门也不会感觉到寒冷。
在炭盆上烧上水，便开始整理他的行李。
兽皮袋中原本装着的肉干和甘薯干已经所剩无几，用兽皮包裹着的牛油和花椒也用得差不多了，而与之相反的则是满满的一小筒蚝油。
祁白找了一个带盖子的小陶罐，将竹筒中的蚝油倒了进去盖上盖子，稳稳地放在石柜上，这可是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做好的，一定要好好保存才行。
将大竹筒中养着的豆芽和其他几株小苗放在桌子上，祁白左右看看，终于想起来他的房间中缺少了什么。
他连忙跑出山洞，在墙根边上，找到了在细雨中仍旧精神奕奕的小葱和蒜。
将小葱和蒜放在了幼苗的旁边，祁白又打开石柜最下方的藤筐，从中翻捡出长得漂亮饱满没有虫眼的甘薯。
祁白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堆放在一起的种子和幼苗，如果不是外面下着雨，他真的很想现在就跑出去挖土，将它们种下去。

第68章
祁白放在兽皮被子外面的手，被轻轻地舔舐着，他闭着眼睛将手反过来，摸着对方的脑袋，轻声嘟囔了一句：“串串，不要闹，爸爸还没有睡够呢……”
不对，串串？
祁白睁开眼睛，看着门缝中透进来的微光，努力地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昨天泡了一个热水澡，感觉有些困，就想着先眯一会儿，然后……天就要亮了……？
祁白直接挺身坐了起来，他好像忘记去刺以家接串串了！
也不对，那刚刚是什么在舔他的手背。
祁白转头，就见一只皮毛顺滑眼睛有神的小羊，正歪着脑袋期待地看着他。
“串串！你自己回家啦！”
祁白说着还使劲地撸了几下小羊，看来他离开的这几天，串串被照顾得很好。
只是祁白自己也知道串串是不可能自己跑回山洞。
他走下床，就看到了完全按照他平时习惯摆放的食盆和干草，牵引绳挂在墙上的绳结也是他惯用的手法。
就连平时装着羊奶的竹筒都摆放在墙边，祁白打开盖子，里面正装着新鲜的羊奶。
祁白笑了笑：“看来是狼泽哥哥将你送回来了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祁白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一边打开了山洞的大门。
清晨的空气清新，从石台上望下去，就能看到远处的竹海在风中轻轻地摇曳。
昨天的小雨已经停歇，祁白将竹门用石块抵住，从山洞外的大水缸中拿了一块腌肉。
气温回升，祁白在去海边之前，就已经将被冻住的新鲜肉，要么吃掉，要么做成了肉干。
之前部落中发下来的鱼，他还有几条没有吃完的，就直接抹上盐挂在了山洞外，现在已经成了鱼干。
今天早上的早饭祁白决定做得简单一些，将腌肉和萝根切成滚刀块，放入陶罐中焯水后，加入一点蚝油盖上盖子。
而串串的早餐就更简单了，将狼泽准备好的羊奶，直接倒入陶罐中加热即可。
把两个陶罐固定住，祁白就牵着串串到一旁的菜园子中忙活了起来。
祁白的菜地只松了一小块，但是目前也完全足够他使用。
刚刚吸收过雨水的土地，湿润松软。
祁白用石锨在土地上犁出几道规整的垄沟，想了想，又在最外侧铲出一条更深的土沟。
这条土沟祁白打算做成篱笆，毕竟他们现在可是生活在山中，一旦有哪些小动物晚上出来觅食，偷了他的菜，他又不能偷回来，那可真是太吃亏了。
回到山洞中，将他昨天准备好的种子一一搬出来。
祁白在小菜圃中种的第一批菜，都是现阶段最实用，也是耐保存的植物。
祁白知道这些没有经过培育和选种的原始作物，即便是种下去收成也不一定会特别好。
但是只要能种植成功，哪怕收成只有现代的十分之一，也可以让部落中的族人们拥有稳定的食物来源。
第一垄，祁白种的是葱姜蒜。
将小葱和大蒜从竹筒中取出来，小心地将土扫开，然后将小葱和大蒜按照根系掰开，大蒜分成一颗一颗的种子，根系朝下，稍细一些的屁股朝上埋在土地中，小葱则直接将根系埋进土壤。
而姜更简单，直接挑选出有些发芽的姜块埋进土中就可以了。
第二垄，种的是从丘陵带回来的豆芽，以及祁白推测可能是薄荷和小白菜的幼苗。
第三垄，祁白种上的是甘薯。
比起其他种子紧紧巴巴地种几棵，祁白小手一挥，直接撒出去了五十棵甘薯。
祁白心中明白，除了豆芽之外，甘薯才是他现阶段，最有可能扩大种植规模的一种植物，因此这一次他就多种了一些。
而最后一垄，祁白决定种上萝根，只是在用土将萝根埋上的时候，祁白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他是记得像红薯和土豆这种块茎类的植与息正理。物，本身就是植株的种子，可以发芽提供养分。
但是……
他将萝根和甘薯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祁白整张脸皱在了一起，有这么大的块茎吗？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结果，最终祁白还是选择直接实验一下，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光靠他想也是想不出来的。
相比起祁白在做菜和制作工具时的大刀阔斧，对于种植这件事，祁白可以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和严谨。
虽然从来都没有种过地，但是他知道种子之间是不能隔得太近，以防止彼此争抢养分。
因此他每种下一个种子，都会拿着草绳比量着，争取分毫不差地将它们间隔开，最后再用水将种子浇透。
等祁白从田地里直起腰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部落前方的山谷中，已经聚集了不少族人。
“串串，我们也要抓紧时间了。”
将羊奶倒进串串的食盆，祁白掀开陶罐的盖子，将香喷喷的萝根炖肉倒在竹碗中，一口腌肉一口萝根。
只一会儿的工夫就吃了一大盆炖肉，将串串拴好，祁白赶紧背上藤筐到广场上集合。
今天是极为重要的一天。
黑山部落，从今天就要开始新一年的劳作了。
祁白背着藤筐，站在人群的中间，双手交叠，微微低着头，听着羊罗祈祷着一年的丰收。
羊罗那不急不缓的声音，像是有着某种魔力，不仅仅让族人们听得入神，就连两个部落中的新成员，仅有一个月大的熊山和羊安都听得入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羊罗，小耳朵还不停地摆动着。
猴岩站在了部落图腾的前方，重重地捶着自己的胸脯：“黑山部落！”
狩猎队面对着猴岩，发出了震天的吼声：“黑山部落！”齐齐将兽皮衣脱掉，变成了一个个高大的兽形。
祁白不禁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他们的狩猎队，仿佛脱胎换骨。
充足的食物，让族人们变得强壮，更重要的是，狼泽对战士的磨练，让所有角兽人的眼中都充满了自信与坚定。
他们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十个人外出，最终却只带回来几只野兔和野鼠的狩猎队。
任谁看到他们，都一定会坚信，这是一支无畏的队伍，一个强大的对手。
直到狩猎队浩浩荡荡的身影消失后，貂兰才招手让大家集合。
今天的采集队依旧是按照秋天时的安排，分成四个小队伍。
只是因着兔芽已经怀了崽，鼠林的幼崽还太小，暂时不能外出采集。
祁白所在的八人小队，此时剩下了六个人，貂兰、祁白、牛路、豹月、豹星和狸狸。
而其中豹星和狸狸年纪太小，基本上出不了太大的力气，牛路和豹月也只是十岁出头的半大角兽人，此时还因着没有成功加入狩猎队而闷闷不乐。
他们这个队伍真的能干活的，也就剩下了貂兰和祁白两个人。
兔芽有些羞赧地说道：“我觉得我可以外出采集的。”
鼠林也点头说道：“熊山已经能到处爬着玩了，他现在也不用我看着。”
貂兰摇头：“我们会多采集一些食物回来的，你们还是听从祭司的安排吧。”
事实上，兽人大陆中从来都没有过养胎或者坐月子这样的说法，大家不将怀崽当成一件需要休息的事情，通常都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是祁白看着生了崽之后，好不容易才恢复精气神的鼠林，感觉稳妥一点保守一点，永远都不会错。
当然祁白讲的道理兔芽和鼠林几人是不会听的，最终还是说服了羊罗，让羊罗出面，才让他们听话再好好养上一段日子。
祁白道：“祭司爷爷说了你们要帮他一起收取食物呢，听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你们可要加油。”
听到这个鼠林的头摇得更快了，说道：“我现在还只能数到五，让我帮着大家数数这也太难了。”
鼠林原本还想让祁白临时再教教他，哪知羊罗已经在身后喊着他们的名字，见猞栗和羊灵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两人只能赶紧走了过去。
因着兔芽不能外出，貂兰就被任命为了这个小队的临时队长，只是她并没有独断的意思，反而转头问起了祁白：“想好今天去哪里采集了吗？”
祁白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问道：“我们可以去竹林吗？”
春雨过后，正是挖春笋最好的时候。
祁白冬天也来竹林挖过笋，不过那时候的冬笋都深深地藏在泥土之中，祁白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找到了几颗，大部分都被做成了酸笋。
而现在则完全不一样，祁白才刚到竹林，还没有走几步路，就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嫩芽。
用石锨顺着嫩芽的方向向下挖去，埋藏在底下的竹笋便一点点地露出了原貌，用石锨将底部铲断，就可以获得一棵小臂长的竹笋。
小狸狸吃惊地说道：“这么大。”
祁白笑着将手中的竹笋递给了狸狸：“是呀，我们要得到很多食物了！”
狸狸双手抱住竹笋，晃悠悠地踮着脚将竹笋放进藤筐中。
倒不是祁白苛待小孩子，而是兽人世界的幼崽们天生就有着一股不依靠别人的精神，哪怕是帮忙搬运，也绝不想只在旁边跟着。
祁白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夸了一句“真厉害”，才将藤筐提起来，两人继续向前走。
狸狸的小脸因着祁白的夸奖而变得红扑扑的，她跑跳着往前走，还没有走多远呢，就看见一棵将土地顶出裂痕的竹笋，大剌剌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狸狸惊喜地说道：“这里又有一棵！”
对于送上门的食物，祁白当然没有客气，三两下就将大竹笋收进了藤筐中。
在他们两人不远处，豹星也正围着貂兰惊呼连连。
豹月和牛路再也没有了抵触的想法，他们此时只觉得挖笋的活可太好玩了，这可比简单的采集有意思多了，只是比着谁挖出来的笋更大，两人就能争论半天。
当然，除了竹笋，同时在山林中冒头的还有随处可见的蘑菇。
这些最大有成人巴掌大小的蘑菇，很快就成了狸狸和豹星的最爱，因为他们可以只靠自己的力气，就将蘑菇采集回来。
没过多久，带出来的藤筐就已经装满了，只好暂时先回一趟部落。
祁白几人穿过部落的小门进入到广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正围着天平，坐在大树之下的羊罗几人。
看到了有人回来，鼠林将幼崽放在肩头，站起来迎着他们：“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快来把食物放在天平上。”
鼠林的语气欢快：“祭司说了，大家只需要向部落上交足够的食物，剩下的食物就属于采摘它们的人！”
貂兰闻言脚步一顿，她转头看向祁白，发现祁白的神情很是淡定。
她低头浅浅地笑了一下。
部落收集族人们采集和狩猎到的食物，以保证部落中的族人，尤其是幼崽们能够吃饱。但同时，又鼓励族人们拥有私产，让大家更有干劲。
貂兰并不认为羊罗会有这样深远的打算，毕竟她知道权利是一件多么难以让人割舍的东西，如果他有这样可以轻易放弃的魄力，也不会成为一个落选的祭司。
貂兰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这是祁白的主意。
其他人显然没有貂兰想的那么多，只是兴冲冲地想要采摘更多的食物回来。
祁白将藤筐放下，伸手逗着一直努力挥舞小爪子，似乎在附和他母父的小熊。
这时才想到了一个问题，祁白有些纠结地说道：“我们挖的是竹笋，会不会不太公平，不然我们先把笋衣剥了之后再称重吧。”
带着这么厚的笋衣，祁白感觉自己有点像是掺假的无良商家。
羊罗早就注意到了他们藤筐中的竹笋，毕竟这才刚过去半天，貂兰就带着队伍回来了，这效率也太高了。
他用手拨了拨竹笋，说道：“你们将这些竹笋放在这里，我们会帮你们把外面的皮剥掉，里面的芯子作为部落的食物，外面的皮就留给羊圈中的四耳羊吧。”
羊灵高兴地说道：“那太好了，我们在部落中也能帮上忙。”
祁白也觉得羊罗的这个提议非常好，这样他们出去一趟，不禁可以带回来族人们吃的食物，就连四耳羊的饲料问题也顺便解决了。
将藤筐中的竹笋和蘑菇卸在广场的大树下，兔芽和鼠林几人回到山洞中，将自己的石斧和骨刀拿出来切竹笋。
而祁白和貂兰则带着其他四个幼崽继续往竹林中赶去。
望着不远处茂密的竹林，祁白心中不禁就开始盘算起来。
春笋的生长速度可是很快的，在这个没有冰箱的世界中，他必须得想办法尽可能多的将食物储存下来。

第69章
祁白和貂兰回到竹林不久，得到消息的虎雪和牛溪也带领着他们的采集小队找了过来。
“这里的竹笋可比冬天的时候多上太多了。”
虎雪一边挥舞着石锨，一边高兴地说道：“我以前的部落周围也有竹林，但是我们只见过坚硬的竹子，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脆的竹笋。”
祁白笑着说道：“竹笋长得很快，稍不留意它们就会长成竹子啦。”
今天的收获颇丰，他们甚至都没有走进竹林的深处，就已经将藤筐装满。
这时已经是半下午，众人便结伴往部落中走去。
回程的路上，祁白不停地往路边张望，鼠林就是在这周围带着他找到大蒜的。
自从冬天开始他挖了几株蒜苗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这些大蒜长得怎么样了。
没过一会儿，祁白就在路边找到了已经抽条的翠绿蒜苗，他稍稍采了一些，放在了藤筐的最上面。
就在祁白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的眼角突然瞄到了一抹正藏在草丛之间的红色。
祁白赶紧凑上前，将草叶拨开，就惊喜地看到了几株低矮的植株，上面正结着红彤彤的野果。
祁白将野果摘下，这野果长得只有指节大小，有小小的绿色草籽。
看起来十分像是草莓，只是比起他平时吃的草莓，果形更圆，果肉也更坚硬，捏起来也有些劲道。
祁白只是将这果实放在手心，就已经闻到了果肉的香味，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旁边的草丛突然动了两下，牛溪那长着小雀斑的脸颊露了出来。
牛溪原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到祁白将藤筐放在路边拨弄着草丛，后来就钻进了枯藤间好久都没出来，她才担心地过来查看。
一见到祁白手中的果子，她张开嘴，还没有说出话，口水就流了下来。
牛溪毫不在意地将嘴边的水渍抹掉，语气中全是赞叹：“豹白，你居然找到了枣莓，这可是春天中最好吃的浆果了。”
不但兽人们喜欢这果子，野兽们也很喜欢，因此这些果子并不易得到，往往刚刚成熟，就被林中的野兽吃掉了，找到它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经验，更多的还是运气。
祁白并不知道枣莓的珍贵之处，他之所以能忍住没有将这果实吃掉，完全是因为他不确定这到底有没有毒，如今听到了牛溪这样的说法，心中的顾虑便一扫而空。
他将手中的枣莓直接递给了牛溪，自己则伸手又摘了一个，只在兽皮衣上快速地蹭了蹭，就放进了嘴中。
祁白地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他想得没错，枣莓的果肉比草莓更有嚼劲，像是一个软软的糖果，只需要轻轻一咬，饱满的果汁便在嘴中爆开。
祁白来到兽世的时候，已经是秋天的末尾，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他除了吃到过酸涩的红果，灌木丛上酸甜的浆果之外，几乎就没有吃到过什么其他的水果。
祁白在现代的时候，吃过不少精心选育过的草莓，不论白色粉色还是红色的他都吃过，当时已经觉得这些草莓十分美味，他真的永远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会有更纯粹更香甜的果子。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这枣莓正如它的大小一样，像是将草莓的香甜浓缩在了一小粒，每一滴汁水都值得细细地品味。
祁白慢慢地咬着果肉，回头就看到牛溪并没有接住自己递过去的枣莓。
牛溪的脸憋得有些红，内心似乎正在剧烈地挣扎，这毕竟是祁白找到的果实，她如果吃了祁白就没有了。
“嗯嗯嗯。”
祁白将她的手抓过来，直接将果子塞进了她的手中，指着自己的嘴巴，喉咙中发出声音示意她赶紧吃。
这时候也来不及讲什么男女有别，且不说大家都是亚兽人，就只说祁白现在根本舍不得张开嘴。
牛溪的眼睛中全是亮光，向上扬的嘴角止都止不住，最终伸手将枣莓接了过去，放进嘴中慢慢地嚼着。
两个人蹲在草丛间，面对面捂着嘴，偷偷地分享着这美味的果子。
这时祁白才抽出空来，将周围的草藤拨开，细细地翻找起其他的果实。
这里一共有三株枣莓的植株，除了祁白和牛溪吃掉的两个，还剩下了六个小果子，祁白将它们轻轻地摘下来，仔细地放在兽皮袋中。
刚刚他被那香味勾得，直接将果子吃进了肚子，现在冷静下来其实是有点后悔的。
毕竟这枣莓与草莓长得差不多，那么它的种子，很可能就是附着在表面上的籽，直接吃掉可真是太浪费了。
“这些枣莓我先带回部落，等我将上面的种子采集下来之后，再分给你一个。”
“这本来就是你找到的，我能尝到一个就已经很满足了。”牛溪连连摆手，她好奇地凑近了一些，“这些小点点就是枣莓的种子吗？只是你要它的种子做什么呢？”
祁白的小菜圃在他的山洞旁边，也就是黑山的上面，很多族人都没有看到祁白播种的场景。
祁白笑着说道：“我想要将这些种子种到土地里面，这样以后我们就能吃到更多的枣莓了。”
“真的吗！”牛溪有些激动地说道，“我也能种枣莓吗？”
“当然可以了。”祁白点头说道，“回头我就将这些种子催发一下，如果能发芽，我就分给你几株。”
牛溪不停地点头，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甜甜的果实。
应该说不只是她，所有兽人都喜欢这样的味道，只是大家很少能找到甜味的食物。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明明都不爱吃植物，但是却能很快就接受甘薯的原因，因为甘薯中就带着他们喜欢的淡淡甜味。
回到部落之后，祁白先是跑回山洞，本想将枣莓放在竹桌上，然后他就看到了串串呆萌的小脸。
祁白默默地收回手，在屋中转了一圈，最终将枣莓放在了石柜的最上层，这里是串串踩着桌子都无法到达的高度。
祁白摸着串串的脑袋：“不是爸爸抠门儿，不愿意跟你分享食物，这些种子真的很珍贵，等爸爸将枣莓种出来，结果之后，一定会分给你吃的。”
祁白说完就赶紧跑下了山，只留串串在空气中不停地嗅闻，最终将目标锁定在石柜的最上方。
“咩咩～”
祁白来到广场的时候，就看到鼠林几人正忙活着剥竹笋，而羊罗则站在大树的后面，静静地看着热闹的人群，那背影看着有些沉重和孤寂。
“祭司爷爷！”
“哎呀！”
羊罗被祁白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羊罗捂着胸口，一只手打着颤使劲地指着他：“也就是你，你看看部落中还有谁会天天跑过来吓唬我。”
祁白歪了歪脑袋，咧着嘴问道：“祭司爷爷，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貂兰和虎雪跟我说，竹林中的竹笋还有很多，如果我们能将它们储存起来就好了。”
祁白忍不住笑了笑，这或许就是作为祭司的苦恼吧。
看看正坐在树下的鼠林和兔芽几人，每个人看着这么多食物，脸上都是笑容，只有身为祭司的羊罗正愁眉苦脸，而他发愁还不能让族人们看见，只能自己偷偷地躲在大树后面。
祁白正好也想跟羊罗讨论这件事呢，就说道：“您还记得我冬天的时候做的酸笋吗，如果用陶罐将竹笋腌制起来，就能够放置很长的时间。”
听到酸笋羊罗的脸皱得更厉害了。
祁白是很喜欢吃酸笋的，在他还没有生病的时候，他隔三差五就要去吃上一顿螺蛳粉，为的就是吃酸笋的那个臭味。
因此在祁白腌制出来酸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送给了羊罗品尝，只是祁白作为一个酸笋爱好者，完全低估了它的杀伤力。
兽人们的嗅觉比蓝星上的人类要更加敏感，而酸笋的味道又十分的持久，总之当时还住在集体山洞的兽人们，都被那臭味熏了好几天。
当然在羊罗尝过了酸笋的味道之后，就确认了祁白没有骗他，那酸笋吃起来，确实没有闻起来那么臭。
即便这样羊罗，或者说大部分兽人，对酸笋的接受程度还是很低。
祁白摸了摸鼻尖，他当时只顾着分享美食，还真的没有去过问他离开之后的事情。
况且在冬天的时候，他还经常做酸笋给狼泽吃呢，狼泽吃得挺多，也从来都没有表示过不喜欢，他就以为别的族人也能接受。
见羊罗排斥的样子，祁白又提议道：“那我们把竹笋晒成笋干吧，如果保存得当，即便放上一两年应该也不会坏。”
这是祁白想到的另一个保存竹笋的方法，只不过他之所以会考虑将竹笋做成笋干，主要是因为部落中现在并没有那么多陶罐让他们制作酸笋，没想到反而误打误撞的成了酸笋的替代。
羊罗听到这话，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将植物晒成干储存羊罗是知道的，因为他平时就是这样保存药草。
只是他的这些药草大部分都是外敷的，祁白现在描述的这个方法已经超过了他的学识。
羊罗问道：“你确定晒干的竹笋，用水泡了之后，还可以吃吗？”
祁白点头：“当然可以，不仅是竹笋，我们采集到的蘑菇和萝根，都可以晒成干保存起来，而且味道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羊罗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可以试一试，如果真的可行，我们就可以在春天和夏天储存更多的食物用来过冬。”
祁白立刻夸赞道：“不愧是祭司爷爷，就是想得比我要长远。”
羊罗虽然努力保持高冷的气质，但是祁白能觉出他对自己的夸奖还是很受用的。
只是如果羊罗更细心一些，就能发现祁白夸他的时候，与夸奖部落中幼崽的语气几乎没有差别。
羊罗扬起头轻轻“哼”了一声，随即便跨步走到两棵大树之间，将制作笋干的决定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羊罗虽然不能确定祁白说的方法是否可以成功，但是他并不害怕失败。
毕竟部落中可是还养着那么多四耳羊，即便他们做出来的笋干兽人们不能吃，也可以在冬天的时候扔到羊圈里去喂羊。
那些四耳羊连枯草和臭菜都不嫌弃，就更不用说笋干了。
羊罗摩挲了一下他的熊骨杖，有些得意地想着，祁白说的没错，自己果真是一个目光长远的祭司。
日头偏西，空气中还留有春日阳光的余温，部落前的广场上，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正井然有序地干着活。
广场中间的大树下四五个亚兽人围成了一个圈，他们的中间是已经堆成小山的竹笋。
用石刀轻轻地将竹笋划开，笋衣扔到身后，嫩黄色的竹笋摆在面前的石板上，切成均匀的长条，放进一旁的藤筐中。
他们的手法干净利落，不一会儿一个藤筐就会被装满，等在一旁的虎雪就立刻上前，将装满竹笋的藤筐拿走。
幼崽山洞中的灶台上正生着火，三个大陶锅都煮着水。
此时最外侧的陶锅空了出来，提着藤筐的虎雪走进山洞，便直接将竹笋倒进陶锅中，用长木棍搅拌均匀。
站在另外两个陶罐中间的猪朱，用一个大捞子将竹笋捞出，大声地说道：“竹笋熟了，快来接竹笋。”
听到了猪朱的声音，坐在石桌最边上的亚兽人犬南，立刻端着一个大簸箕跑过来：“这次轮到我啦。”
犬南手中的这个簸箕，是她冬天跟着祁白学习编织的，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派上用场。
不仅仅是犬南将她的簸箕拿出来借给了部落，此时幼崽山洞的长石桌上，堆放着大小不一的簸箕，一看就知道是很多人凑齐的。
在羊罗向所有还在部落的族人们宣布了部落要制作笋干，需要很多晾晒的工具，所有人都第一时间跑回山洞，将他们编织的工具拿了出来。
羊罗数了数，觉得仍然不够用。
因此在石桌旁，狲青还带领着年龄更小的幼崽们将竹子分成篾条，正学着大人们的样子编织更多的簸箕。
猪朱手中的大捞子，其实就是编织得更松散一些的小簸箕，另外又加了一个把手。
灶台旁的石壁上，还挂着许多其他的厨房用具，比如木铲子和炊帚，这些祁白做出来的并不起眼的小玩意却出奇的好用，猪朱每一样都十分喜欢。
猪朱将捞子在陶锅上方使劲颠几下，把水分尽量甩干，然后将剩下的竹笋倒进犬南的簸箕中。
犬南回到石桌前，将竹笋一一摆放平整，就赶紧端出去，在集体山洞的旁边，找到了正在打磨木板的祁白。
“豹白，我已经整理好了，这些要放在哪里？”
祁白手中的动作不停，笑道：“稍等一下，马上就好啦。”

第70章
祁白将手中两块打磨到同样高度的木板拿起来，竖着放在一旁的木架子上，重新隔出了一个可以放置簸箕的位置。
然后转身，双手接过犬南手中的簸箕放了上去。
祁白身边的这些木架子，是准备放进集体山洞中当做置物架，将山洞改造成部落仓库用的。
没想到在它们进入部落仓库之前，就提前发挥了作用。
这些上下共有五层的架子，此时正适合用来晾晒装满笋干的簸箕。
只是原本这些木工活都是祁白马菽和狐火三个人一起干的，而祁白和马菽前几天外出寻盐，这就使得木架子的制作进度慢了下来。
不过好在他们平日积攒的材料很多，祁白现在就将木料稍作修理，尽可能地在短时间内搭出更多可以晾晒竹笋的空间。
祁白做事专心，他的头离手中的工具越来越近，直到木板马上就要抵到鼻尖，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他的身侧，几排高高的架子上已经摆满了簸箕，这些竹笋至少要晾晒几天，等到它们变成笋干之后再收进仓库。
祁白抬起头，看到广场上的族人们也正在收工。
虎雪和猪朱正一起抬着一个大藤筐，里面装着的是刚刚剥下来的竹笋，这些将用来做今天的晚饭。
虎雪冲着祁白的方向喊道：“豹白，今天大家都要在幼崽的山洞中吃饭，你赶紧收拾一下过来吧。”
“知道啦。”
祁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简单地清理了一下旁边的工具和木板，将木屑全部划拉到一起捧了起来。
因着所有物资都来之不易，祁白现在已经习惯了将每一样材料都物尽其用。
就比如说这些木屑，在现代是会被废弃的垃圾，可是在兽世，可都是引火的好材料，要好好收起来才行。
这时一道身影跳下围墙，冲着人群跑来。
虎猛那在变声期的沙哑嗓音响了起来：“狩猎队回来了，快将部落的木门打开。”
虎雪和猪朱将藤筐就地一放：“快！他们一定是带回来了很大的猎物！”
根本不需要虎雪的提醒，大家便一窝蜂地朝着正门的方向跑去。
在部落的围墙和瞭望台修建好之后，每天都会有人在围墙上值守，当狩猎队带回了无法从部落小门进入的猎物，他们就会及时回来通知族人们去开门。
现在显然就是这样的情形。
果然，正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率先涌了进来。
没有人害怕和躲避这味道，大家期待地望着黑漆漆的大门。
四五个角兽人同时用力，将一头大黑熊拖进了部落。
“哇！”
“兽神庇佑！”
就连祁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山部落之前也猎杀过一头黑熊，但那只是一只幼崽，而眼前的这只，身长至少四米，爪子比祁白的头还要大，即便是已经被杀死，仍然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压迫感。
祁白知道黑山部落的狩猎队早就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带回来了这样大的猛兽，也确实把他震撼到了。
要知道这些可是大黑熊啊，这可以比狩猎其他小型猎物要难上太多了，只说在密林中寻找到他们的踪迹，就是不一件简单的事情。
角兽人们在进入部落之后，纷纷变成了人形，他们的兽皮衣就挂在靠近出口的围墙上，方便进出部落的时候更换。
稍微年轻一些的角兽人脸上全是兴奋的神情，嘴角扬的老高，有些嘚瑟地在原地让族人们围观和夸奖。
只是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一些伤，暴露了他们与这森林霸主搏斗时的凶险。
祁白早早就找到了狼泽的兽皮衣，看到了白狼的高大兽形后，就立刻拿着兽皮衣跑了过去。
即便现在的光线昏暗，狼泽依旧能看到祁白亮晶晶的双眸：“你们也太厉害了，竟然找到了这么大一只黑熊！”
狼泽接过兽皮衣，随意地套在身上，相比起犀昼和狐乔兴奋的样子，狼泽的神情要淡定许多。
他低头凑近祁白的耳边，小声地说道：“族长应该在前几天就已经找到了这头黑熊的洞穴，只等着今天第一次狩猎的时候，将这头黑熊带回部落。”
兽人们都相信，如果部落春天的第一场狩猎，能猎到凶猛的野兽，就预示着兽神的眷顾，是一年丰收的好兆头。
祁白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心地四处看了一下，最后才像是为了保守秘密，用气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狼泽的嘴角因着祁白的小动作而上扬，继续低声说道：“那黑熊洞穴的附近，有兽人行动的痕迹，是族长兽形的爪印。”说着，他还指了指他们制作的签名墙，那里同样有猴岩的爪印。
祁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就这样的印记能看出来什么呀？反正这些痕迹放在他面前他肯定认不出来。
两人偷偷说着悄悄话，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离人群越来越远，已经完全进入了围墙的阴影中。
祁白笑着说道：“那族长爷爷准备得一定很不容易。”
猴岩准备得确实挺不容易的，他不仅仅是提前找到了黑熊的洞穴，还要时不时就去盯着它防止它离开，观察它狩猎的规律。
最重要的是，为了让找到黑熊的这件事，更像是一个偶然发生的事件，猴岩带着队伍在山中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终才转到了那个洞穴的周围。
本以为计划周详，事实上大部分角兽人也确实以为找到大黑熊是他们的运气。
哪知百密一疏，竟然还是被狼泽发现了，而且这人还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祁白。
好在两人都不是多话的，说过也就算了。
祁白这才想到羊罗这一天都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看来祭司爷爷应该也是知道的。”
果然跟他们料想的一样，没过多久，羊罗便适时地盛装登场。
在羊罗的指引下，所有人围绕着这一头巨大的黑熊，欢呼着兽神的眷顾，期待着今年的丰收。
猴岩拿出骨刀，将兽皮剥开，熊肉直接剔骨，拿出一部分直接给了虎雪和猪朱。
两人接过肉，就赶紧回到山洞，开始准备着今天的晚饭。
猴岩的动作没有停下继续切着肉。
只是这一次，这些肉都交到了羊罗的手中，由羊罗赐福之后，再分发给每一个族人。
这是春天的第一只猎物，获得它的族人，同样也会被兽神庇佑。
祁白和狼泽一人提着一大块熊肉，朝着已经传出了诱人香味的幼崽山洞走去。
山洞中的三个灶台下的火此时都升得正旺。
两口陶锅中正焖着竹笋红烧肉。
在陶锅中将五花肉煸炒到微焦，倒入热水和焯过水的竹笋焖煮，等锅中的水收得差不多，再加入盐和蚝油，足足两大锅竹笋红烧肉，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最后的一口陶锅中，正煮着甘薯奶昔，这不仅仅是族人们喜爱的食物，更是小熊山和小羊安现在能吃的晚饭。
既然是部落全体成员的晚餐，当然也不能落下这两只小崽崽。
不过仅仅是这些可不能让所有的族人吃饱。
此时猪朱就坐在大石桌的最边上，切着腌肉和菜根，犬南则坐在旁边，将腌肉和菜根串在一起。
三四个炭盆已经被豹月和牛路几个搬上了大石桌，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木炭，这些待会儿都要用来烤肉。
“嗷！吃饭！”
“今天的饭真的太香了，我的肚子早就开始叫唤了！”
“我要吃两碗炖肉！”
祁白迈腿跨过石凳，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狼泽的身边，捧着竹碗，等着正在绕圈发放食物的虎雪和猪朱。
不知道是因为加了蚝油让食物变得美味，还是因为他的旁边坐着不论吃什么都很香的狼泽，再或者是因为大家伙一起抢着吃的东西就是好吃。
总之，祁白今天晚上吃得肚皮滚圆，他打着小饱嗝，感觉即便是在海边的时候，也没有今天吃得这么开心。
此时月亮已经挂在天空中，广场上盛满了月光，比山洞中要更加明亮。
族人们陆续从幼崽山洞中走了出来，悠闲地在广场上漫步。
祁白和狼泽沿着石阶向山洞走去，祁白的脚步轻快，看到了路边长着的小野花，就凑过去闻闻，觉得味道不错的，还顺手掐下来在手中把玩。
“咩~”
两人刚到平台上，就听到了串串在隔着竹门的叫声，似乎是在抱怨他们有好吃的却不带它，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枣莓的香气给馋得睡不着觉。
想到这个，祁白喊住狼泽：“你先不要睡觉，我给你留了好东西呢！”
说完，便跑进山洞中，将放在石柜顶上的枣莓拿下来，坐在了山洞外的石桌前。
虽说要分给狼泽吃，但是这一次他可不能浪费这些种子了。
祁白用骨刀劈开竹子，临时做了一个小竹签，用来将枣莓外面的草种挑下来，然后才打开了包着枣莓的兽皮袋。
狼泽闻着空气中的果香，大步走了过来，坐在了祁白的身边，仔细地看着祁白的动作，也开始小心地帮着他挑种子。

第71章
想要尽可能不破坏果子的表皮将种子摘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他们两人都极有耐心，石桌的兽皮上，慢慢堆起了一小撮枣莓的种子。
祁白拿来一个干净的陶碗，倒上清水，将这些种子小心地放进水中清洗干净。
狼泽看着祁白小心翼翼地样子，笑着说道：“我原本还觉得枣莓的果实很小，没想到它们的种子竟然更小。”
兽人们虽然终日在山林间生活，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弄懂这些植物长大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因此他对祁白做的这些都感到十分有趣。
看到祁白将种子从水中取了出来，在竹筒底下铺上兽皮，将种子均匀地放在上面，又洒了一些水就要收起来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些草不是应该种在泥土里吗？你把它们放在竹筒里做什么？”
祁白有些纠结地揪了揪头顶的一撮小卷毛，其实他对于种子的催发，只能记起零星半点的知识，比如枣莓的这类种子，最好能事先在潮湿的环境下催发出小芽，之后再移栽的话成活率会比较高。
但是具体是不是这样的，原理是什么，他都不太记得了，祁白不想敷衍狼泽，他认真想了想才说道：“我不太会种植这种草，枣莓的种子太小了，种到菜圃里面我怕过几天我就找不到了。”
这一点祁白倒是没有说谎，在这些种子长出嫩芽之前，祁白真的有点担心自己不小心踩到它们。
“让它们现在这个小盆里发芽，等绿芽长出小叶子，我再把它们移栽到土地里面。”
狼泽觉得祁白说得有道理：“既然这样，那我去山中，将那些长大的枣莓挖回来，你直接种在地里就行了。”
祁白摇了摇头：“那里只有三株枣莓的植株，上面还结着几颗没有成熟的小果子呢，我担心这个时候将它们挖出来，换了土地这些果子就不长了。”
“而且要是被串串误食了就不好了。”
祁白俯身用额头顶了顶串串的脑袋：“你说对吧儿砸！”
祁白说话的时候，嘴里还有着枣莓的香气，串串仰着脑袋，似乎想要将鼻子凑到祁白的嘴唇旁边。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得逞，就被人从身后拽着后颈皮，四脚离地拎了出去。
狼泽似乎是被串串带偏，眼睛不自觉地向祁白肉嘟嘟的嘴唇上看去。
在察觉到祁白困惑的目光后，狼泽赶紧收回视线，他将串串抱进了怀中，完全不理会小羊在他身上的挣扎。
“咳。”
狼泽装作不经意地四处打量了一下，恰好看见了祁白在最外侧挖的土坑：“你说得对，这些土坑是要将菜圃围起来吗？”
“没错，”祁白点头，在腰上比划了一下，“我想要做成这么高的竹篱笆，篱笆有点像羊圈那边的荆棘围墙，但是要更漂亮一些。”
狼泽认真地听着祁白对菜圃的规划，说道：“明天狩猎队不会这么晚回来的，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挖竹子。”
祁白笑着点头：“那可太好了！”
毕竟比起他自己一个人一趟趟搬运，狼泽用兽形拖竹子会更加方便。
原本祁白也是因为他以为狼泽会很忙才没有让他帮忙，既然狼泽有空闲的时间，祁白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第二天一早，祁白先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竹筒中土壤的湿度，将竹筒放在了炭盆的旁边，才背上藤筐牵起了串串的牵引绳。
今天被带出来挤奶的是母羊豆豆和卷卷，它们两个显然没有小花那般历经沧桑，直到现在被抓出来挤奶还是会挣扎。
只是它们的挣扎并没有什么用，猪朱和貂兰已经是抓羊达人了，只一只手就能将母羊控制住。
这时狲青和鼠由两人便蹲下身，趁机将羊奶挤出来。
当然，在他们的旁边，还有一只主动凑上前吃百家饭的串串。
祁白透过荆棘围栏的缝隙，观察着羊圈中的情况。
山谷中除了角落的阴影里还有一些积雪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已经露出了地面，这样一来，地上那些黑黑圆圆的羊粪就再也无处隐藏。
祁白以前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些，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小菜园子里才种上了植物，他看着这些羊粪的眼神不禁就变了。
这可都是天然的肥料啊！
只是这些粪肥是不能直接使用的，其他的不说，只一点，粪便在发酵的过程中产生的热量和气体，就会让庄稼遭受不住，也就是平常大家会提到的烧苗。
祁白虽然没有自己制作过粪肥，但是他见过农村地头上的肥堆，就是将粪便堆积起来，和上一些草料和草木灰，最后再用泥土和塑料膜盖住，过上一段时间就能使用。
而且发酵完全的粪肥，味道不会特别大，还有不少人会特意购买这种纯天然的农家肥使用。
当然了现在很多农村都有化粪池，那就完全超过祁白的专业范畴，现在还不用想那么长远的事情，只要能将这些羊粪做成可以使用的粪肥，祁白就已经知足了。
祁白找到正在守着荆棘围墙门的刺以，问道：“刺以你能帮我驱赶一下羊群，让我进羊圈吗？”
刺以下意识摇头。
即便四耳羊在兽人大陆上已经算得上是体型中等的羊群，但是那头羊也接近两米，而且它们数量多，头上还张着双角，并不是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无害。
因而关着四耳羊的羊圈，实在是不适合亚兽人进入。
他不解地问道：“你要进羊圈做什么？如果是要抓羊的话，你需要哪一只告诉我，我去给你抓出来。”
“我不是想要羊，”祁白指了指地上的黑球，“我想要羊的粪便。”
“你将他们赶到角落，我拿着藤筐进去，很快就能捡完的，这样也不行吗？”
刺以的脸上迷惑的神情更重了，他想了半天才，最终也只能猜测祁白是在嫌弃羊圈中不干净，祁白平时爱干净是大家都知道的。
刺以觉得脸上有些热，毕竟这羊圈平时都是他和牛勇看守的，羊圈内的事情理应也是他们两个负责，只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把这些羊粪当成需要处理的东西。
“那......那我进去把这些羊粪捡出来吧。”刺以的声音低了下去。
看着刺以马上就转身开门的样子，祁白连忙拦住他：“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刺以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还是个半大幼崽，让他帮忙驱赶一下羊群也就算了，如果还要分心去捡东西，那就太危险了。
他心中已经想好，大不了等下午狼泽回来，让狼泽再陪他来一趟就是了。
刺以只是默默地拿过了祁白放在一旁的藤筐，说道：“这些母羊平时也都是我带出来的。”
说着就将披在身上的兽皮衣扔下，跳进了羊圈中，随即便变成了一只一米多高的刺猬，因着他身上的刺太多，祁白一时间竟然都无法分辨出他独角的位置。
大刺猬直起身，露出了雪白的肚皮，以及与身体比起来有些小巧的脑袋，正当祁白以为他是要向自己表达点什么的时候。
就见大刺猬伸出了自己短短的爪子，将藤筐勾进了肚皮下面，又重新卷成了一个刺球。
祁白此时也明白了刺以为什么会信心满满地让他不用担心。
刺以在羊圈中慢慢地移动，尖刺的底下不时就会露出一只肉色的小爪子，将周围的羊粪捡起来，飞快地扔进藤筐中。
或许是因着刺猬在动物界的存在感本来就低，刺以进入羊圈之后，并没有如其他人那样引起羊圈中的大乱。
羊群中的头羊，踱步到了刺以的身边，刺以便立刻停止了动作。
头羊一边闻着，一边将鼻子向刺以的身上凑，然后就喜闻乐见地被刺以身上的尖刺扎到，它迅速地向后退去，站在远处打量着他。
一刺猬一羊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那头羊似乎将刺以当成沾染了兽人气味的草球，便悠悠转身，接着啃食着地上刚刚冒头的青草。
在今天之前，祁白还真的是没有想到兽人的兽形还能这样使用，此时才觉得，他们对于兽人的兽形的运用，或许远远没有做到极致。
别看刺以的动作不紧不慢，但是没一会的工夫，他就已经提着装满羊粪的藤筐从羊圈中走了出来。
直到祁白在围栏外面找了一块偏僻的土地，将羊粪倒在地上，又向里面撒了一些干草之后，刺以才真的相信祁白是真的需要这些羊粪。
“我会将羊圈中剩下的也全部捡出来。”虽然刺以并不明白祁白在干什么，这并不妨碍他想要帮上一点忙。
祁白已经确定了刺以进入羊圈中也不会有危险，便笑着道了谢，心中默默地记着，等他的枣莓种出来一定要让刺以尝尝才行。
今天采集队的日常依旧是到竹林中挖笋，在出发之前，羊罗就已经告知了采集队的成员，每人只需要交上两筐竹笋，剩下的时间便可以自由支配。
而在这个竹笋疯涨的时候，只要脚程快一些，运气再好一些，两筐竹笋甚至都不需要花费整个上午。
狩猎队回归的时候，祁白已经将第三筐竹笋搬回了山洞，正背着空着的藤筐准备外出。
今天狩猎队的收获远远没有昨天好，只猎到了两头小鹿，不过现在只是春天的开始，能每天都带回猎物，族人们都已经非常满足了。
人群中的狼泽冲祁白点了点头，今天不是他值守，等猴岩确认了猎物，他就能随时离开。
祁白便趁着这个时间，开始跟羊罗闲聊起来。
羊罗今天也是好一顿忙活，只是与其他族人们的行动轨迹不同，羊罗是一头扎进了山林中。
兽人们在狩猎的过程中经常受伤，羊罗去年秋天储存的草药，在昨天给角兽人们敷了伤口之后就彻底告罄。
好在春天也有一些可以用得上的植物，他一天都没有耽搁，赶紧带上貂兰搜寻着可以使用的药草，此时正巧跟狩猎队前后脚进入了部落。
只是在羊罗听完了祁白的想法之后，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他上下打量着祁白，皱着眉头说道：“厕所？为了这个你还要建造墙？”

第72章
祁白想要建一个公用的厕所，是在看到了羊圈之后才有的想法。
羊粪是重要的肥料，那他们兽人的也不能浪费，而且以后如果将种植发展起来，只是这些肥料都有可能不够用。
当然对于羊罗来说，祁白这简直就是没事找事，毕竟兽人们生活在山林中，向来都是随意找一块隐蔽的地方就地解决。
在祁白带着孩子们将山洞前面清理得平整漂亮后，族人们对于这整洁的广场都十分爱惜，自然不会在这周围解决生理问题。
因此，黑山部落已经是兽人大陆上难得干净的部落了。
部落中异味少了，羊罗也觉得很好，只是他觉得保持现状就足够了，实在是无法理解祁白想要专门为了解决这件事，建造一个叫“厕所”的房子。
更重要的是，听祁白那越说越来劲的架势，这厕所的结构要比城墙还复杂。
祁白还真没有打算直接挖个坑了事，他已经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简单的轮廓。
部落的厕所需要满足所有人使用，最重要的就是方便卫生，因此祁白打算向一些旅游景点设置的室外单独洗手间学习。
厕所的整体是一个长方体的结构，从外面看就只在正面有左右两个平行的入口，但是每个入口进去之后，还可以分别向左和向右拐，正好可以将部落中的四个性别分开。
而每一个单独的房间内，还会另外隔出两个小隔断，一共八个隔断。
这样做的好处，除了能让不同的性别分开，同时也增加了蹲坑的数量，至少能保证大家都不用排队上厕所。
而这些蹲坑的下面，则共同连通着一个池子，这样也方便将粪便集中处理。
也因着这样的连通方式，让羊罗听得云里雾里。
“我看建在那个角落就挺好的。”
祁白指着的是广场的东北角，那里虽然离山洞差不多有一百米远，但是总归比到部落外面要方便许多。
羊罗将他伸着的手拍下来：“我同意了吗？你这就将位置选好了。”
祁白声音放软：“祭司爷爷，你看呀，这房子建起来一定很漂亮，到时候我再在外墙雕上一些花草的图案，这绝对会是你见过最漂亮的厕所。”
羊罗心中想着：那当然得是最漂亮的，他从来就没见到过第二个。
“你们愿意建造一个这样的房子吗？”羊罗抬头问这些围在他们身边的族人们。
猴岩早就已经将猎物做好了确认，他自己带着象榆几人剥兽皮，年轻一些的角兽人们则空闲了下来。
不止狩猎队的成员，从外面采集回来的兽人们也不自觉地停住脚步。
此刻他们都围在祁白和羊罗的身边，听着祁白说着这样一个从来都没有听闻过的建筑。
“我想要一个这样的房子。”
开口的是牛勇，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听明白厕所是干什么的，只是他看着祁白在地上画着的图案，心中就觉得喜欢，真想看看它建成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此刻都纷纷附和起来。
狼泽开口说道：“这个房子用的砖块不多，我们一起来做，几个下午就能做好。”
比起羊罗的犹豫，狼泽就很坚定了。
他知道祁白并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如果不是这个厕所对部落有益处，祁白一定不会耗费族人们的精力去做。
尤其是他说的那些什么肥料的事情，狼泽也是有些好奇的。
因此狼泽也根本没有考虑要不要建，而是直接想着如何建才能最快最高效。
“没错，我们保证不耽误部落的狩猎。”
负责窑场的鹿果也适时地补充道：“我可以很快就将这些砖烧出来。”
既然大家都愿意在这上面花时间，羊罗自然也没有意见，便说道：“那随你们折腾去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弄出个什么房子来。”
围观的族人们一个个都兴奋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河边挖黏土。”说完，几人便结伴冲部落的外面跑去。
鹿果也笑着应道：“我去将制作砖坯的模具整理出来。”
自从部落的围墙修建完毕，窑场那边就只是偶尔烧一些木炭和陶器，鹿果现在也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开窑做些新东西。
祁白仰头冲狼泽笑着说道：“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落在队伍后面的狐乔，闻言问道：“豹白，你不是要跟狼泽去砍竹子吗？”
祁白被狼泽拽了起来，诧异地看着狐乔：“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去砍竹子啊？”
狐乔当然知道了，毕竟狼泽为了这件事，可是头一遭主动跟别人换了值守的工作，大家都觉得十分新奇。
只是狐乔的话还没说出口，狼泽便面无表情地扫视过来。
狐乔下意识地就将前面的话吞回肚子，生硬地转换话题说道：“哦，没什么，不过是挖一些黏土，我们几个已经做得很熟练了，不需要你们跟着去。”
祁白有些迟疑地摇头，这毕竟是他提出来的想法，没有道理让大家忙活，他反而去做别的事情。
狼泽将祁白放在旁边的藤筐提起来，率先迈开了步子：“我们只是说好今天去砍竹子，又没说是现在。晚上再去也是一样的，费不了多少工夫。”
祁白有些耷拉的小白毛果然重新支棱了起来，跟在狼泽的身后不住地点着头。
这一次大家并没有去往常取泥土的小溪边，反而前往了离部落更近的食人河。
只是现在称之为“食人河”已经不太准确了。
河面上的冰层化开之后，大家见到的便不是从前泛黄的河水，取而代之的是淡青色的河面。
此时食人河静静流淌着，映照着河边高大树木的倒影，显得深幽静谧，若不是大家见识过它曾经的样貌，谁也不会察觉它的危险。
当然祁白可不会被这温柔的表象骗到，即便食人鱼不知所踪，他可是还牢牢记得冬天时那些浮到浅层更大更凶猛的怪鱼，这里的风平浪静都只是表象而已。
祁白望着河面，皱了皱眉头：“总感觉这些食人鱼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
狼泽站在祁白的身侧：“确实反常，我会继续观察河面，你也提醒一下其他族人，让他们靠近河水的时候要小心。”
祁白点头，水面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无法探知。
不过没了最上层的食人鱼，河岸变得可以靠近，至少水面的最上层如果有鱼群经过大家是可以发现的，不用时刻担心着会被食人鱼围攻。
而且宽广的食人河有着更平坦的河岸，河岸两侧覆盖着厚厚的黏土，比起往常大家在小溪边上要费力深挖，在这里挖黏土显然更加方便。
一行人背着满满的藤筐回来的时候，窑场上已经有族人们笑闹的声音。
祁白走进窑场，泥屋前面的草帘被掀起来，屋子的正中间正铺着一块大兽皮，一只小熊正在兽皮上爬着。
兽皮的外侧正围坐着鼠林几人，他们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剥着笋衣。
大家听说了窑场又要开始做砖坯，便纷纷带着挖好的竹笋到了窑场的泥屋，反正这里也有灶台，在这边煮竹笋也是一样的。
而且做完这些活计，他们还能顺便将砖坯也做出来晾晒。
“嗷~”
小熊山想要伸手去抓狲青手中拿的肉条，不知不觉地就双腿直立，两只前爪在空中晃悠着。
然而在他的小爪子马上就要够到的时候，狲青突然坏笑着将肉条向后撤了一下，小熊山直接大字形摔在了兽皮上。
周围干活的大人们都被他这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当然其中笑得声音最大的，就要属他的母父鼠林。
祁白将装满黏土的藤筐放下，凑到了兽皮边上，伸手挠挠小熊山的后爪爪心：“哟，我们的小熊山，今天也是这么精神呢。”
小熊山听到祁白的声音，立刻放弃了狲青手中的肉条，转身就往祁白的方向爬：“嗷嗷~”
“咩呀咩呀~”
同时响起的，还有小羊安的叫声，祁白这才看见正在用小脑袋顶着狲青的黑色小羊，感情这俩小崽子正在团队作战呢。
只是在听到了祁白的声音后，小羊安便立刻迈着小短腿朝着祁白的方向使劲。
小熊山和小羊安出生的时间只比串串小一个月，但是兽人和野兽幼崽的体型差别却很大。
串串出生当天就能站起来，第二天就知道跟在祁白的屁股后面溜达，然而两个兽人幼崽却远没有串串长得快。
两个小家伙现在走路都还不算太稳当，当然这并不是他们两个的身体不好，而是兽人的幼崽都是这样，他们的兽形与人形是一同成长的，就显得兽形发育得比较慢。
猞栗笑着说道:“没想到豹白外出这么多天，这两个小崽子都还记着他呢。”
鼠林伸手帮小羊安往前挪了挪：“这能忘得掉吗，祁白给他们熬的糊糊可真是太香了。”
兽人的幼崽出生十几天，就可以吃一些其他的食物，祁白就用好消化一些的鱼肉和山凤肉打成泥，用羊奶蒸成肉糊糊，送给两个小孩子当成加餐。
别说小熊山和小羊安了，就连鼠林都觉得香，偷偷地尝过好几口。
只是让鼠林沮丧的是，即便祁白将这些食物的做法教给了他，他仍旧做不出来一样的味道。
“看来豹白的幼崽以后可是有福了，一准肥嘟嘟非常可爱。”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在兽人们看来，能将幼崽养得胖胖的，那可都是有本事的象征，在部落中，夸幼崽长得胖，就是变相在夸奖照顾他们的母父或者父亲厉害。
祁白将两只小崽子揣进怀里，用脸颊在他们的身上蹭了蹭，完全不在意大家对他的调侃。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毛茸茸的幼崽简直就是犯规的存在。
黑豆般的小眼睛，奶香气十足的软毛毛，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幼崽哎，怎么吸都不会被认为过分。
角兽人们将黏土卸在了泥屋外面，乐呵呵地看了一会儿在泥屋内的亚兽人和幼崽们，才转身继续往河边走去。
熊风嘴角的笑意更是怎么都压不下来，他不害怕山林中的危险，也从来都不会觉得辛苦，只要他的伴侣和幼崽能这样开心的笑闹，他的心中就满是欣喜。
祁白没有跟着角兽人们再去河边，他留在了泥屋中，和大家一起搅拌黏土，将一块块砖坯制作出来。
一旦专心忙碌起来，几个小时便一闪而过。
“豹白，我们一起回山洞吧？”
天黑了下来，族人们陆陆续续地都回了山洞，就只有祁白似乎还没有离开的迹象。
祁白用手腕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狼泽还没有回来呢，我再等等他。”
牛溪道：“都已经这么晚了，他是不是已经回去啦？”
祁白一愣，狼泽和他是在这里分开的，他潜意识里觉得狼泽会来接他回家，因此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他笑了笑，指着脚边剩下的一小堆黏土，说道：“那我先把这些做好，你们先走吧。”
随着几人清脆的交谈声越来越远，窑场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祁白回了回神，开始摔打剩下的黏土，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一次他做得格外仔细，速度便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将砖坯摆好，把模具上的土洗净，拿着扫帚清扫干净地面。
祁白在泥屋中绕了一圈，发现真的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了，才有些不情愿地将卷起来的草帘放下，背着藤筐准备回家。
祁白心不在焉地慢慢踱着步，部落中的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因此也就没有留意身边的动静，直到一头扎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祁白一边道歉着后退，一边抬头，就看见了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刚刚从部落外赶回来的人。
祁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狼泽，你回来啦！”
昏暗的夜色中，祁白的眼睛如繁星般明亮。
狼泽借着黑暗悄悄地红了耳朵，他赶紧将裹在兽皮中的东西拿了出来：“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第73章
祁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狼泽手里的东西，就听到了他身后藤筐中翅膀扑腾的声音。
祁白惊喜地看向狼泽，他好像已经猜到了狼泽给他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果然，兽皮拨开，里面就躺着四颗青色的凫鸭蛋。
祁白只瞄了一眼，就迅速地将兽皮重新盖住，想了想又有点不放心，最后干脆连着狼泽的兽皮，一起揣进了兽皮衣里紧紧贴着皮肤。
看着狼泽有些惊讶的神情，祁白赶紧补充道：“这些蛋里面是有小凫鸭的，我怕外面太冷，要把它们冻坏了。”
祁白有些好奇狼泽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凫鸭蛋，毕竟部落的周围可不常有禽类活动。
“我今天下午挖黏土的时候，在河岸边发现了一只凫鸭的踪迹。”
狼泽将找到凫鸭的路径描述了一遍：“我过去的时候，只有这一只凫鸭正在孵蛋。”
祁白听着狼泽的描述，才知晓他竟然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怪不得他回来得这么晚。
狼泽问道：“有了这四颗蛋，你是不是要开始养凫鸭？”
“嗯！”祁白点头，“得先想办法把它们孵出来。”
在蓝星上，大部分的鸟类都会将它们出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当做妈妈，如果兽人大陆上的凫鸭也有这样的习性，那么驯养家禽甚至可能比饲养牲畜还要容易。
而且这些凫鸭和山凤一样，它们的翅膀都不是很强壮，基本上不能飞翔，要不是数量太少，祁白其实更想试试如同圈羊一般建造一个鸭舍。
一路上祁白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这四枚凫鸭蛋弄碎，回到山洞之后，更是坐在竹凳上一动也不敢动。
狼泽看着仿佛被凫鸭蛋禁锢住的祁白，忍着笑问道：“你不会是想要像凫鸭一样将这些蛋一直抱在怀里吧。”
狼泽突然想起了凫鸭孵蛋的情形，好像就是要一直坐在蛋上，他今天发现的这只灰色的凫鸭就是这样。
祁白声音中带着委屈：“那怎么办呀，如果没有温暖的环境，小凫鸭会死掉的。”
祁白也已经发现了孵蛋原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些小凫鸭什么时候才能出壳。
晚上倒还好说，只是白天的时候祁白总不能一直抱着它们，他还有那么多活要干呢。
狼泽想了想说道：“你在山洞中等一下。”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祁白将目光移向了被狼泽扔在门外的凫鸭妈妈，开始思索，有没有强行让它安静下来孵蛋的可能性。
祁白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看它先是将竹门撞得哐哐响，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当串串被它的声音吸引凑过去查看时，这只凫鸭妈妈还十分暴躁地企图用嘴巴攻击串串。
祁白非常怀疑如果现在将凫鸭蛋还给它，它会带着几只蛋共赴黄泉。
没过一会儿，山洞外就传来了敲击石头的声音。
祁白将他的兽皮帽子盖在胸前，将已经包得严严实实的凫鸭蛋裹得更紧一些，才慢慢地凑到了门边去看狼泽。
只见狼泽的面前正摆着一块厚厚的石头，而他正在用石锥和实锤在顶端凿出一个凹陷。
将凿好的石头搬回山洞放在炭盆中，再在大石块的边上围上点燃的木炭。
祁白已经有点看出来狼泽想要做什么了，狼泽这是打算给这几颗蛋做一个“孵蛋器”？
“你将这些凫鸭蛋，放在石头的凹槽里面，有木炭来加热，它们就不会觉得冷了。”
祁白吞了吞口水：“这不能把它们烤熟了吧？”
狼泽特意挑选了一块厚实的石块，以他的经验，这样厚的石块并不会被木炭烧得滚烫，不过他现在也不敢确定：“先让木炭烧一会儿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熟了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将熟蛋吃掉，我再去找新的，换个方法再试试。”
狼泽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满意，转头问道：“可以做上次的蘑菇炒蛋。”
祁白看着狼泽认真的样子，佯装严肃地说道：“这样烤熟的蛋，没办法做炒蛋的。”
不过说到吃没有破壳的毛蛋，好像还真的是一些地方的特色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祁白立刻打住了自己危险的想法，现在他们要做的，可不是考虑着怎么吃，而是竭尽所能将它们孵出来，一生二，二生四，四生更多的蛋才是正经的。
而且如果他们能将石盆的温度调节到与体温差不多，说不定真的能将凫鸭蛋放在里面孵出来。
毕竟在野外雌鸭偶尔也会有离开的时候，那样的情况下很多小凫鸭也能活下来，没道理不能适应狼泽和祁白给它们制造的温暖环境。
“咕噜。”
两人正讨论着，祁白的肚子却抢先彰显了存在感。
祁白偷偷抿了抿嘴。
今天为了等狼泽，在窑场耽误了好一会儿，平时的这个时候他的晚饭都已经烧好了，他确实是觉得有些饿。
狼泽将祁白的大砧板拿了出来：“你安心坐着，我来准备晚饭。”
祁白坐在竹桌前，看似老老实实地揣着蛋，实际上手中一刻也没有闲着，正在打磨着一块墨色的石头。
祁白早就已经做好了用狼泽毛毛做的小狼身体，但是祁白却一直没有将小狼拿给狼泽看，因为他还差最后这一步。
那就是给小狼装上一双合适的眼睛。
狼泽的眼睛，人形的时候更接近黑色，兽形的时候则是如深海般的蓝色。
然而近乎黑色的深蓝色石头却并不常见，祁白找了许久，最终才勉强找到了现在手上的这一块。
这石头通身墨黑，在阳光下有蓝绿偏色，看着有点像翡翠中的墨翠。
祁白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它打磨得光滑细腻。
狼泽并不知道祁白手中打磨的是什么，他现在只专心地想为祁白准备一顿晚饭。
狼泽将凫鸭身上的羽毛拔下来，全部堆积在藤筐里。
他从前并不会特意收集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羽毛，但是他知道，部落中不少亚兽人都喜欢这些。
尤其是羊罗在山洞的墙壁上挂上了许多羽毛之后，很多人都会特意收集羽毛。
那几个已经有了伴侣的角兽人，每次在狩猎的时候碰到漂亮的羽毛和石头，都要收起来带回部落。
而祁白的石柜中，也摆放着一根长长的山凤尾羽，狼泽猜想着，祁白应该也是喜欢这些。
所以狼泽打算将这些羽毛洗干净，做成一个挂饰送给祁白。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他今天碰到的是一只灰色的凫鸭，如果是颜色更鲜亮的那一只在窝中就好了。
当然狼泽不知道的是，那些羽毛更漂亮的凫鸭都是雄性，它们一般可不会帮忙孵孩子，想要在窝中找到它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狼泽处理凫鸭羽毛的速度很快，他问祁白：“吃烤凫鸭可以吗？”
狼泽跟着祁白学会了不少烹饪方法，但是其他的烹炒他觉得自己做得都不好吃，就只有烤肉还勉强可以。
祁白点头：“嗯嗯，我都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狼泽便在凫鸭身上均匀地涂抹腌料，又将两人今天分到的新鲜鹿肉切粒，分别穿在竹签上。
比起祁白喜爱荤素搭配，狼泽的食谱中显然就只有肉类。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后，狼泽重新生起一个炭盆，将竹签架在木炭上，刷着牛油慢慢地翻烤起来。
空气中很快就传来了烤肉的香味。
“咩～”
串串适时发出声响，提醒着两人它也还饿着呢。
祁白指着一旁的陶壶说道：“串串的奶已经热好了，先让它吃一点吧。”
“好。”
狼泽拿着陶壶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小羊正将双腿交叠在身前，懒洋洋地看着他。
狼泽：“……现在天气已经暖和了，它是不是也该搬出去住了？”
祁白认同地点头：“等我将篱笆围起来，就在篱笆里单独给串串做一个小羊圈，它天天被关在家中肯定也会觉得闷。”
狼泽背对着祁白，冲着小羊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要快一点将篱笆建起来。”
狼泽起身，伸手探了一下大石块，对祁白说道：“你来试试。”
祁白放下手中的工具，慢慢挪过去，这大石块被木炭烘了半天，凹槽里已经有了温度，祁白发现这温度确实不错，有些温热却不会烫手。
祁白惊喜地说道：“好像真的行哎！”
祁白找到一块干净的兽皮叠了几下铺在石块的上面，然后将四只凫鸭蛋小心地放在兽皮上。
用竹筒盛了半桶水放在四只蛋的中间，万一兽皮里面的温度过高，这些水还能帮忙缓解一下，给祁白一些补救的时间，同时也增加一下湿度，别真的将蛋蛋们烤干了。
最后用一层兽皮将凫鸭蛋盖住，为了让小凫鸭们正常呼吸，不至于被憋住，祁白还特意在最边上轻轻开了一个小角。
做完这一切，祁白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趁着狼泽将烤肉端上桌的时间，祁白蹬蹬跑到了山洞的外面，将石桌上小小的簸箕拿了回来。
簸箕上正晾晒着一些他这几天在周围采集到的花瓣。
或许是因为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想要什么，总之祁白来到了兽人大陆后，就总是想要喝点茶。
冬天的时候，他做得最多的就是浆果茶，而现在他则准备尝试一下花茶。
将干花瓣放进竹杯中，用热羊奶冲泡，花瓣便在竹杯中打着旋伸展开来，看着是挺漂亮的，只是喝起来却不尽如人意。
祁白砸吧砸吧嘴，不明白为什么香香的花，泡出来居然只有苦涩的味道，他的脸皱成一团，冲狼泽摆手：“这种花可能不适合泡茶用，回头我再找找其他的花和茶叶。”
其实祁白知道，想要做成奶茶，他还得想办法找到糖才行。
只是兽人大陆上，现在还只有被严格保密的制盐技术，在祁白的印象中，好像还没有见到提纯的糖。
当然如果要做一些日常用的糖也不难，甜菜、甘蔗、大麦、小麦、糯米，不论什么都行，只要找到这些植物中的一种或两种，他就能尝试着将糖做出来。
只是它们到底在哪里呀？
虽然野花茶的味道一般，两人也没有浪费，甚至在喝完花茶的苦味后，嘴里还会冒出一丝丝甜意，这一发现让两人都觉得有些惊奇。
吃完饭，狼泽便看到祁白在竹床边上倒腾起来。
只见祁白在床上铺上兽皮，然后一层一层地叠上厚厚的干草。
祁白转头对狼泽说道：“我先变成兽形来暖和一下被窝，待会儿你帮我把蛋拿过来。”
狼泽笑了笑：“真的要自己孵蛋？”
祁白认真点头：“晚上的时候我没法照看大石块的温度，但是我睡觉很老实的。”
“哦对了，”祁白眨了眨眼睛，又冲狼泽说道，“你早上出门之前不要忘记了来帮我将炭火生上。”
见狼泽点头，祁白才变成了兽形，一只白白的小雪豹趴在了干草窝上，大尾巴转了一个圈，将小雪豹的身体围住，看起来就是软软暖和的样子。

第74章
第二天一早，狼泽推开了祁白家的竹门，就看见小雪豹的身上盖着兽皮，保持着昨天他离开时的姿势，兢兢业业地保护着身下的四颗蛋。
听到开门声小雪豹睁开眼睛，从兽皮中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狼泽：“我现在去竹林，你要一起去吗？”
小雪豹将两只前爪伸出兽皮伸了个懒腰，有些懵地点了点头。
两人配合默契，祁白从兽皮中钻出去，狼泽便将四只蛋连同小窝直接搬到大石块上。
等祁白穿上兽皮衣，狼泽已经将装满水的竹筒放进了窝中，并且用兽皮将蛋完全盖住。
祁白将甘薯扔进木炭旁边加热，甘薯烤制的时间越长就越甜，他们从竹林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吃上。
再临出门前，祁白从竹篓中抓出了两把肉干，分给了狼泽一大把。
他们要在狩猎队出发之前回来，此时就不能在山洞中耽误太长的时间，只能先用肉干在路上垫垫肚子。
一阵清风吹过，竹叶在风中相互摩擦，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笃笃。”
狼泽手持石斧敲击着竹子，而祁白则在不远处拿着石锨挖着竹笋。
为了白天能够尽可能待在山洞中，随时看顾四颗凫鸭蛋，祁白便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将需要上交到部落中的竹笋挖出来。
不论是找竹笋和挖竹笋祁白都已经非常熟练，没过一会儿带来的两个藤筐就已经装满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祁白跑回狼泽的身边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就快要到集合的时间了。”
狼泽将石斧收起来，两人将狼泽砍下的竹子一株一株地拖过来，按照上次他们使用的套结，用藤条将竹子绑在一起。
随即一只白狼出现，祁白把粗藤架在狼泽的脖颈上，顺便偷偷地撸了两把狼泽顺滑的皮毛。
狼泽的兽形比刚进入冬天的时候高大了许多，此时拖拽着这些竹子也是游刃有余。
两人从小门穿过围墙，部落中族人们差不多都已经起来了，石台上有许多正在煮饭的人，远远地就可以看见炊烟袅袅。
牛溪和貂兰手中各拿着一个大簸箕，上面是一些药草，他们正要到羊罗的山洞中去。
见到祁白和狼泽两人从部落外面回来，牛溪停住脚步与他们打着招呼：“豹白，你们这么早就去竹林啦？”
祁白从巨狼的身侧探出头，看到了牛溪和貂兰，也笑着打了声招呼：“是啊，我们带回来好多竹笋和竹子呢。”
祁白将自己背着的藤筐放在了地上：“貂兰，这是我今天的竹笋份额，现在交给你行吗？我今天白天想要留在部落中。”
牛溪好奇地问道：“你要留在部落中做什么？”
部落中现在除了采集春笋和饲养羊群，牛溪能想到的事情就只剩了建造厕所和打造木架子。
可是窑场上的砖坯还没有晒干，大家暂时不能开窑烧砖。
而要放进集体山洞的木架子现在都摆满了装着笋干的簸箕，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继续打造。
祁白便将自己正在孵蛋的事情说了一下，又指了指狼泽身后的竹子：“我的山洞外面，需要搭建一个菜圃和竹亭，我想要在砖块烧好之前做完。”
貂兰还不知道祁白说的菜圃是什么，但是牛溪的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她可是记得祁白说的要种枣莓，因此也期待地看向貂兰：“可以吗？”
牛溪虽然也是采集小队的队长，但是祁白毕竟是貂兰采集队的成员，牛溪并没有直接替貂兰做主。
而且她毕竟只是刚刚成年的亚兽人，在面对气质沉静的貂兰时，总是觉得底气不足，况且她也确实不知道，可不可以像这样直接收下物资。
貂兰她指了指大树旁的空地：“你直接放在这里吧，我称完会将藤筐送给你的。”
祁白道了声谢，挑着两筐竹笋跑到大树底下放好，又小跑着回来扶住狼泽身后的竹子。
冲貂兰和牛溪两人挥挥手，一人一狼便朝着石山的左侧走去。
貂兰望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牛溪站在貂兰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有着疑惑。
没等牛溪开口询问，貂兰就收回目光，冲着牛溪说道：“走吧，不要让祭司久等了。”
通向山洞前的山路，已经被修成了均匀的石阶，因此他们这一次将竹子搬到山洞前的石台，要比冬天的时候方便了不少。
巨狼低下头，方便祁白将他脖颈上的粗藤摘下来。
祁白向后退了一步，有些奇怪地看着狼泽，说道：“狼泽，我怎么感觉你的角好像有点不一样？”
白狼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他低下头，将自己的独角展现在了祁白的面前。
祁白踮着脚伸手摸了摸。
这是祁白第一次摸到兽人的独角，只觉入手冰凉温润，如同一块上好的玉石。
同时他也更加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因为在狼泽独角的底部，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环形纹路。
“我这样摸着你能感觉出来吗？”祁白问道，“这一圈，有几道痕迹。”
祁白说着整个人都趴在了狼泽的身上，努力凑近看了看说道：“看不出来是什么纹路，是有规律的图形，而且还挺漂亮的。”
等祁白从身上爬下来，狼泽立刻变成了人形，问道：“能再跟我说一下那纹路的样子吗？”
狼泽的语气平静，但是祁白却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他跑回山洞，找到了炭笔和石板，回想着刚刚看到的。
石板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图案，有些像是云纹，又有些像是波浪。
狼泽的眼中浮现出怀念与悲伤，他郑重地抚摸着石板上：“没错，就是这样的纹路。”
“这是什么？”祁白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的父亲的独角上，也有同样的图形，这是我们白狼一族独有的印记。”狼泽的声音低了下去，“父亲说，这是兽神的认可。”
祁白吃惊地看着石板上的图案，不同的兽人族群，竟然还会有不同的印记吗？
只是不论是猫白曾经的部落还是黑山部落，角兽人们的独角都是光滑的，祁白还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这是你们的图腾吗？”
祁白眨了眨眼睛，随即想到了狼泽可以将身体的一部分兽化，这样来看，在头顶的角上长一些纹路好像也就可以接受了。
“这不是图腾，但却是刻在我们血肉中的印记。”狼泽看向祁白，“这块石板，可以给我吗？”
祁白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只是，”祁白有些担心地问道：“这样独特的印记，如果别人看到了，你会不会有危险？”
狼泽摇头：“兽人大陆上有很多受到兽神认可的部族，我们白狼一族只是其中的一个，而且也不是每一个白狼族的角兽人都会拥有印记。”
“那就好。”
想来也是，狩猎队的人每天都能看到狼泽的兽形，他们之中还有体型更高大的象榆，想必早就看见了狼泽独角上的变化。
只是狼泽和祁白最后也没有弄明白这印记突然出现的原因，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印记对于狼泽没有什么坏处。
甚至如果不是今天被祁白指了出来，他都不知道自己独角的变化。
而且按照狼泽的记忆，在他曾经的部落中，越是强壮的角兽人就越会被兽神选中，在他们的独角上赐下印记。
该不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兽神吧？
这一认知让祁白下意识地望了望天，默默在心中自省了一下。
狼泽将画着白狼一族印记的石板收进山洞，祁白则将早饭收拾到石桌上。
从炭火中将甘薯拨出来，两人又简单地吃了一些烤肉，就已经到了狩猎队集合的时间。
狼泽颇有些心不在焉地离开山洞，而早早完成了采集任务的祁白也没有闲着。
在确认凫鸭蛋的状况很稳定，便牵着串串来到了羊圈。
祁白没有在周围看到刺以的身影，想来今天并不是他值守。
羊圈中明显干净了不少，角落中的羊粪又多了两堆。
祁白拿木棍将羊粪打散一些，将身后背着的草木灰均匀地撒上去。
串串一到荆棘围栏的边上，便熟门熟路地围在母羊的身边开始吃奶，等祁白收拾完肥堆，正好可以带着吃饱喝足的串串回家。
回到山洞前的平台上，祁白将串串拴在石桌旁，尽可能将草绳放长：“爸爸接下来的任务可是很艰巨的，你在平台上自由活动吧。”
说完，便从山洞中拿出了一堆工具。
石斧和石刀用来劈砍，草绳用来丈量，手摇钻用来打孔，骨刀用来打磨细节，这些都是处理竹子的重要工具。
祁白规整出来的整片泥土地都要围上篱笆，这篱笆要做成分段拼接式的，每一段都是一米左右的宽度。
将竹子截成相同的高度，然后在侧面打磨出一些可以插进竹条的侧缝，这些就是篱笆的支撑柱，祁白将它们深钉入土壤中。
在确定了每两个支撑柱之间的距离后，再将竹子用石斧劈成五厘米宽的竹条，插进立柱旁边的侧缝中。
只是祁白并没有直接横向的将竹条插进去，而是斜着交叉，这样最终做出来的连接处，就像是菱形的交叉图案。
虽然制作上并没有复杂很多，却提升了篱笆的防护能力，并且外观上也让人觉得格外的精致。
此时被篱笆围起来的土地上，只有四分之一的土地耕种了植物，剩下的土地都还空闲着。
祁白仔细地在空地上规划了一番，最终决定在篱笆围起来的土地中间，再加上一道篱笆墙，这样一来，整块土地便被隔成了两片区域。
靠近山洞的那一半就留着种地，而剩下的那一半就用来做小动物们的窝。
祁白摸着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串串：“趁着爸爸手热，咱今天就顺便将你的小窝也做出来。”
串串亲昵地贴了贴祁白，完全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分家单过。
将竹子劈开用草绳绑成一个个竹排，直接将竹排钉进土地中做成三面墙，再用竹排做成可以排水的房顶，最后装上一扇活动的小门。
这样的小窝祁白一共做了两个。
大一些的那个自然就是串串的窝，而小一些的那个，则是祁白给山洞中那四只随时都可能破壳而出的小凫鸭们准备的。
祁白又额外打磨出来两块木板，分别在上面用木炭烫出了“串串”和“鸭鸭”。
将两块木牌子挂上，一个颇具雅趣的竹制小园子便已经成型。
祁白站在园外，对自己做出来的小园子十分满意，他将目光转向旁边已经堆积了一整个冬天的砖块。

第75章
天空中飘着如雾气般的小雨。
穿着兽皮衣的青年，手中正提着两串新鲜的牛肉，闲适地沿着山壁旁的石阶缓步而上。
山林掩映间，一个通身翠绿的竹亭静静地伫立着。
雨滴落在竹亭上，在屋顶边缘檐汇聚成晶莹的水珠，一颗颗滴落在石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音节。
祁白径直走进竹亭，将手中的两块肉放在了灶台上。
他随意地甩了甩被雨水浸润的白发，没有理睬头顶上仍然倔强翘起来的那一小撮。
拿起水缸旁装满水的竹筒，穿过竹亭，打开了旁边的篱笆门。
篱笆内的植物们正在细雨中享受地舒展着身体。
祁白一垄垄检查过去，发现埋着甘薯的土地上面，已经顶出了不少小土包，只是有几个甘薯明显不止长出了一个嫩芽，似乎显得有些拥挤。
相比起种着甘薯的土地，萝根就要低调了许多，只有几株似乎有开始长叶子的迹象，其他都没有什么动静。
因着今天下雨，祁白不需要给菜圃浇水，只是大致检查了一下，便起身向旁边的小院子走去。
听到了祁白的声音，正趴在小窝中的串串用头将竹门推开，撒娇般地叫了两声。
祁白走进挂着串串名字的竹窝，在串串的两个食盆中，分别倒上羊奶和新鲜的山泉水，又格外给它添了一把青草，串串便安静地吃了起来。
祁白在竹窝中四处查看，确定房顶上的干草防雨性很好，串串在窝中也不用担心会被雨淋到。
祁白将竹窝中的小凳子搬了过来坐下，这应该是狼泽留在串串窝中的。
串串并不是一下子就适应了自己单独居住，刚刚搬出祁白山洞的那几天它还会在竹窝中不停地叫唤。
然而它呼唤的祁白爸爸却被凫鸭蛋们禁锢在了床上，还是狼泽主动到竹窝中陪着它。
祁白是知道狼泽和串串一兽人一羊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和谐，只是想想他们两面面相对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不过效果还是挺明显的，串串现在已经适应独自住在竹窝了。
陪着串串玩了一会儿，祁白又回到了竹亭中。
他仰头看了看将大部分雨水阻隔在外面的竹亭，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功夫还真是没有白费。
毕竟将这些粗壮的竹子嵌入石台上，尤其是将屋顶的结构稳定住，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此时对于山洞的改造就只剩下了最后的一步，那就是在石壁上开出一个大窗户来。
牛溪刚踏上祁白和狼泽山洞前的石台，就看到了祁白正用石锤哐哐地捶着山壁，正灰头土脸地拆家。
“豹白，你怎么把山洞砸掉啦？”
祁白听到声响，将盖在鼻子下面的兽皮拿了下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走到了牛溪的身边。
他从旁边被盖住的筐中，拿出水杯，给两人都倒了一杯水，才回道：“我的山洞中太黑了，我打算在石壁上凿开一扇窗户。”
祁白现在的山洞中就只能从洞口照进一些光亮，但是那光亮并不能照进山洞的最里面，即便是正午的时候，石屋最里面的竹床也是漆黑的一片。
因此他才想要在石壁上凿开一扇差不多两米宽的窗口。
牛溪侧头看了一下：“可是这样一来，你的山洞就有两个地方漏风了，冬天的时候会不会冷？”
祁白摇头，将墙边的竹窗拿了起来：“我做了两扇窗户，等冬天的时候，再在窗户的外面放上砖块，再用兽皮将窗户完全封住就行了。”
牛溪走到窗台的边上，只见窗台的一个角落已经被祁白凿出了孔洞。
这样的孔洞牛溪之前见过，与部落围墙上的门是一样的，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将窗户安装上去之后，这两扇窗户开合的样子。
看着竹亭下面古朴大气的石头建筑，牛溪真心赞叹道：“豹白，你的山洞可真是太好看了。”
她也是现在才终于明白，祁白为什么要选择这一块不被大家看好的山壁：“我永远也想不到建造这样漂亮的房子。”
祁白眉眼弯弯：“这些也不是我想到的，我不过也只是将我看到的尽量做出来而已，你要是喜欢，随时也能做得出来。”
牛溪摆手：“哎呀，比起这样的房子，我更喜欢你的这个大灶台，这可真的是太方便了。”
说道灶台那祁白可就来精神了，这次他没有谦虚，不住地点头。
作为一个吃货，其他的地方都能将就，但是做饭的灶台却是一点都不能凑合的。
也正是因为不想凑合，祁白在冬天为幼崽山洞和羊罗的山洞修建灶台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家灶台要用的砖块攒齐了，但是却迟迟都没有开工。
因为他要等着天气暖和之后，将竹亭建造起来，然后在山洞的外面搭建一个大灶台。
而此时在竹亭外边靠近菜圃的角落，就有一个倒“L”形的大灶台。
整个灶台分为三个部分，倒“L”型的长边上是两个烤炉，短边上是两个烧火的灶台，最后再加上一个共用的烟囱。
长边上的烤炉有两个，分别用来烘焙和烤肉。
左手边是一个稍高一些的拱形烤炉，烤炉的造型祁白参考了烤鸭的烤炉，同时在烤炉的底部上用砖块搭上了可以放置木炭的隔层。
这样这个烤炉就可以两用，既能直接将肉挂在烤炉上方的横杆上，用明火炙烤，也可以将烤炉封上，在底部加木炭焖烤。
右手边则是一个长形的烧烤架子，这个架子就比较简单了，只是用砖块做出了一个凹形，在凹槽中加入木炭，就可以将竹签架在火上烤，同时也可以放上薄石板，做石板烤肉。
而在倒“L”形状的短边上，祁白搭上了两个直径六七十厘米的灶台，用来放置陶锅。
只是祁白的陶锅还没有烧制出来呢，暂时就只能放上石锅使用。
此外，在灶台完成之后，祁白还用砂浆调成了黑山石壁的颜色，涂抹在最外层，使得整个灶台都与山壁融为了一体。
有了这样大的一个灶台，最大的好处就是祁白可以同时做好几道菜，大大节约了他在做饭上面花的时间。
祁白和牛溪两人蹲在灶台前，嘀嘀咕咕地研究了半天。
狼泽抓着野兔的耳朵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从灶台后面冒出尖尖的脑袋。
牛溪一抬头，正好看见了走进竹亭的狼泽。
“哎呀！”牛溪发出一声惊呼。
祁白被牛溪吓到，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狼泽的脚步顿了一下，才向前走来，将祁白从地上扶起来，直到此时祁白的脸上还满是迷茫：“怎么了，怎么了？”
牛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听见狼泽走路的声音。”
“哦，”祁白舒了一口气，笑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野兽摸进部落了呢。”
狼泽摇头：“如果有危险，串串不会这么安静的。”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
祁白和牛溪对视一眼，要不是狼泽回来，两人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祁白赶紧跑回山洞，将他用来装枣莓种子的竹筒拿了出来。
只见积着浅浅一层水的兽皮上，一粒粒小小的种子上面此时长出了还没有指甲盖大的小嫩芽。
牛溪惊呼出声：“ 呀！这些可以小叶子可以长出枣莓吗？这也太神奇了！”
祁白点头，经过了六七天的催发，枣莓的种子在竹筒中已经发了芽，现在正是可以移栽到土壤里的时候了。
祁白之前答应了牛溪要分给她几株幼苗，一起种植枣莓，因此在看到了种子发芽之后，祁白就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牛溪，也正是因为这样牛溪才会过来找祁白。
只是两人讨论得入迷，差点将这事给耽误了。
祁白示意牛溪将装满土的竹筒拿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幼苗放在土壤里，又薄薄地盖上了一层土，浇上水然后递还给了牛溪。
“每隔几天你都要在竹筒中浇上一些水，此外也要尽量让它们多晒晒太阳。”祁白一边将幼芽移栽到竹筒里，一边轻声说道。
牛溪将竹筒捧在怀中，认真地记下祁白说的每一句话，不时地点点头。
“剩下的这些我会移到旁边的菜圃中，”祁白指了指篱笆内的土地，“我也是第一次种这些，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咱们再商量商量。”
牛溪高兴地点头，就差对着竹筒中的小苗苗流口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送走了牛溪，狼泽将手中兔子向上提了提。
祁白仿佛在狼泽的脸上看到了“烤兔子”三个字。
石桌后的半人高的一面矮墙，都被祁白雕成了橱柜，此时橱柜中的东西还并不多，只在最上层放了一些调料罐子，下面则放了一些碗叠。
祁白拿出一个最大的陶制烤盘，将狼泽清理干净的整只兔子放在烤盘上，抹上腌料研制。
同时又切了一些萝根、竹笋和新鲜的野菜做配菜，均匀地码在兔肉周围。
将陶盘放进已经预热好的拱形烤炉，用木头拼成的挡板挡住烤炉出口，填上木炭等待即可。
祁白拿起他从部落中领回来的新鲜牛肉：“这些牛肉我们切片，放在是石板上烤着吃吧？”
狼泽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看着祁白在那忙活着洗菜切肉，他便拿起祁白放在地上的石锤，沿着祁白画下的痕迹，将窗户凿开。
新鲜的牛肉想要切成薄片是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好在祁白的小骨刀非常锋利，将两人分到的牛肉全部切成掌心大小的薄片，一层层堆叠在陶盘中。
看这这陶盘，祁白突发奇想的在牛肉的中间，放上了几片小绿叶。
别说，看着还真是非常精致美味的样子。
祁白从石柜下拿出了一个小竹筐，将大水缸上的石板挪开，水缸中正装着满满的山泉水。
气温上升之后，祁白便将腌制好的食物挪进了山洞中，大水缸也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祁白用竹筒从里面舀出水倒进一旁的洗菜盆，将竹筐中的青菜放进了洗菜盆，认真地清洗起来。
这些菜是祁白今天早上在前往竹林的路上，顺便采集到的，这里面各式各样的菜都有一些。
其中祁白最喜欢的便是一种长得有些像生菜的大叶蔬菜，因着它叶子上的颜色多变，部落的人都称它为“花叶菜”。
祁白为此还特意移栽了几株到他的小菜圃中，希望它能开花结籽，变成更多的花叶菜。
将叶子中的泥土洗干净，甩干水分放进陶盘。
正在凿着石壁的狼泽，见状不经意地向祁白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被祁白抓了一个正着。
祁白端起装着蔬菜的陶盆，特意挑了一片新鲜的叶子，放在嘴里咔咔咬着。

第76章
烧烤架子上的石板已经被木炭烘得滚烫，祁白用竹筷夹起他特意切下的一块牛油，在石板上涂抹均匀。
他看着面前这宛若烤肉店的场景，突然灵光一闪。
这时狼泽将手洗干净走了过来，祁白就将手中的竹筷递了过去，有些兴奋地说道：“狼泽，我想到了一个特别好吃的调料。”
狼泽接过竹筷，自然而然地接替了祁白的位置，他本以为祁白会到部落的外面去采集什么新鲜的植物，哪知道祁白只是转过身，如同小陀螺一边在竹亭中转悠了起来。
只见祁白随手拿起了一个大石碗，跑到了装满调料的石柜前面，打开一个个小竹筒的盖子，在石碗中依次加入花椒、八角和盐，将混合好的调料放入石锅中慢慢地烘烤起来。
因着这种干蘸料可以保存很长的时间，祁白这一次便做了很多，即便今天吃不完也没有关系，他可以用陶罐装起来，这样以后吃的时候只要从陶罐中舀出来就行了。
狼泽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但是他手中的动作却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如今灶台上的大石板至少有一米长，即便同时放上十片牛肉一起烤也绰绰有余，而狼泽显然不会浪费这么大的石板。
只一会儿的工夫，祁白就闻到了烤肉的香味，他吸了吸鼻子，转头就看到石板上已经整齐地摆满了两排烤肉，狼泽正开始给第一片牛肉翻面。
祁白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石锅中的调料被炒至焦脆，祁白便立刻盛了出来，来不及等调料冷却便直接用石臼将调料捣成粉末，得到了满满一大碗土黄色的调料。
祁白从石臼上扫了一些调料放入口中，品尝着舌尖熟悉的味道：“成功了。”
祁白之前一直是将花椒和盐当成腌料和炒菜的调料直接使用，从来都没有想过将它们混合在一起做成蘸料。
直到今天才猛然发现，花椒和盐加在一起，那可不就是椒盐嘛，这可是配合烤肉的一大利器呀。
祁白取出了两个小陶碟，将蘸料倒进去，端到了石板的前面。
将烤熟的牛肉在蘸料上滚一滚，然后用花叶菜卷起来，一起送入口中。
牛肉滑嫩，椒盐咸麻适宜，加上花叶菜的爽脆，每咬一口都能体验到不同的口感与滋味，实在是太满足了。
祁白两颊鼓鼓，双眼享受地眯起来，这也太好吃了。
祁白一边嚼着，一边也给狼泽包了一个直接放在了狼泽的嘴边：“尝尝看。”
狼泽当然不会拒绝祁白递过来的食物，只是嚼了两下，眼睛也跟着祁白亮了起来。
祁白期待地问道：“好吃吗？”
狼泽点头：“好吃。”
花叶菜的味道被肉香和椒盐的香味冲淡，就连一向不爱吃蔬菜的狼泽，都想要多吃几块。
石板烤肉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两人索性就守在了灶台的旁边。
一人手中拿着一双竹筷子，两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铺满整块大石板的牛肉片，只要有哪一片变幻颜色，下一秒就会有筷子将它们瞬间捉住。
直到秋天之前，山林中都不会缺少猎物，最近部落中又储存了很多竹笋，羊罗便没有特意储存鲜肉。
这样一来，大家能分到的肉食比从前就要多上不少。
就比如说今天祁白和狼泽分到的肉，加起来差不多有五斤重。
现在所有鲜牛肉，连带着祁白准备的一大盆绿叶蔬菜，都已经被全部消灭干净。
祁白反坐在石凳上，将手肘撑在身后的石桌上，手掌摩挲着小肚皮。
他有点吃撑了。
即便是这样，在看到狼泽将烤炉前的挡板移开，将香气四溢地烤兔子端出来的时候，祁白还是很没有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为了确保烤炉内部的温度，祁白在陶盘的周围也放了几块木炭。
此时他们新鲜出炉的烤兔肉表皮收紧，靠近木炭的地方还有一些微焦，裹着兽皮将兔腿劈开，透亮的汁水顺着兔肉的纹理挤了出来，真实地诠释了什么叫外焦里嫩。
祁白拿着手中的一只兔腿，看着狼泽大口地咬着兔肉。
最后只得默默地将兔腿放进陶碗，重新塞回了烤炉中。
狼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祁白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在胃口上输得这么彻底，有些委屈地说道：“我想等一会儿再吃。”
初春的风还带着一些凉意，薄雾般的小雨已经停歇，点点金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让这个黄昏显得格外绚丽。
狼泽将整盘烤兔肉外加烤盘中的菜蔬统统扫进腹中，顺便在祁白瘫在石凳的时候，把碗筷石板全部都清洗干净，放回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他伸手戳了戳祁白圆鼓鼓的脸颊：“还有力气到下面去训练吗？”
祁白嘴上说着“去去去”，然而身体却纹丝不动。
狼泽向他伸出手，祁白便理所当然地将浑身的力气坠在狼泽的手上，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随着白天的变长，部落中角兽人们的训练时间也变得更加多样。
冬天的时候，角兽人们的训练大多集中在了外出巡逻的时候。
那段时间，族人们都只能看到一个个顶着大大黑眼圈，精神面貌反而越来越好的狩猎队成员。
就连住在狼泽隔壁的祁白，也只是知道狼泽每天都早出晚归，从来都没有见到他们训练的样子。
通过狼泽的描述，祁白大致分析出来，狼泽那段时间应该是在锻炼族人们的耐力和毅力。
当然在狼泽的心中是没有这些花哨的说法。
这些训练的方法和规律，在他才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刻入了他的脑海，因此他本能地就知道，该如何提高部落中战士们的战斗能力。
而现在，在每天天黑之前，狼泽都会带领着角兽人们训练，这可让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
除了被安排值守的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会按时出现在广场上。
角兽人们今天的训练项目是“角力”，祁白觉得这看起来有点像摔跤。
部落中所有的角兽人，保持着人形，两两一组相互牵制比拼。
当然这样的训练最重要的就是要每一组选手的实力都要相当，否则就会出现一些非常尴尬的情况。
猪牙赢过了狼泽分给他的对手牛路，有些神气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要是论单打独斗，他不一定能打的过牛路。
但是角力比的并不是战斗的能力，而是实打实的力气和下盘的稳定。
而对于这一点，作为成年兽形仅次于大象的獠猪，猪牙则非常有自信。
看着围坐在外围替他们鼓掌的亚兽人们，获得了胜利的猪牙越发来劲，他径直走向了正落单的獾平。
猪牙之所以选择獾平，也是有着自己的考虑。
平日里獾平比马菱要低调许多，又比熊风和马菽长得矮，他自然就觉得獾平是成年角兽人中最弱的一个。
如果自己能打败他，那么他一定能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獾平本不想理会猪牙的挑衅，余光看到了狼泽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獾平的嘴角上扬了一下：“行，这可是你要求的。”
说着便蹲下了身，做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来吧。”
猪牙也半蹲下身，朝着獾平的方向进攻而去。
然而下一秒，猪牙的身体就凌空飞了出去。
猪牙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溅起了一片尘土。
......
“哈哈哈！”
“哈哈！”
因着獾平早就选好了一个没有族人的空地，此时所有人都看到了猪牙悲催的模样。
广场上立刻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大家的笑声都很爽朗，间或还夹杂着两句打趣。
“噗！”祁白也跟着笑出了声。
猪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在他皮糙肉厚，摔这一下仍旧跟没事人一样。
獾平：“还来吗？”
猪牙：......
还来什么来，他跟獾平压根就不是一个等级上的。
这时马菱走了过来，一把搂住了獾平的脖子，冲着猪牙抬了抬下巴：“知道为什么獾平会落单吗？因为他是我们狩猎队中力量最大的一个人，你小子有胆量，居然敢直接挑战他。”
马菱的这番话其实算是给了猪牙一个台阶，猪牙梗着脖子说道：“等我成年之后，我一定会比你的力量更大的。”
因着猪牙的这番话，围观的族人们再次笑出了声，猪朱走到了猪牙的身边，将他头上的泥土拍干净。
两人虽然名字相近，但却并不是来自同一个部落。
猪牙的兽形是长满鬃毛带着獠牙的黑色獠猪，而猪朱的兽形则有些类似于蓝星上的胡利亚尼猪，是一种浅色的大耳小猪。
只是作为黑山部落幼崽园的“副园长”，即便她面上十分的严肃，还是尽职地将猪牙带到了亚兽人们的旁边。
亚兽人们的队伍要零散许多，此时还有不少人好奇地跟在跟在祁白的身后，跟着他学做广播体操。
这就是祁白对他自己的训练了。
对于祁白来说，每天只是日常的工作，运动量就已经足够了，他现在胳膊和肚子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了。
这时候，这往常学生们会避之不及的广播体操，反而成为了放松筋骨的好方法。
就在此时，祁白的身后突然有人开口：“豹白，我不想跳舞了，我也想学角力，你会角力吗？”
没错，在祁白坚称自己是在锻炼的时候，大家其实都觉得他实在跳舞。
说话的人是狲青，他皱着眉头看着灰头土脸脑子看起来不算太灵光的猪牙：“部落如果只是依靠他这样的角兽人保护，还不如我自己学会。”
祁白将手中做到了一半的伸展运动放下。
对于祁白来说，狼泽现在正在训练的是战士。
在危机四伏的兽人大陆，黑山部落的族人们不仅仅要面对的是山林中的野兽，更重要的是需要保护自己免于被外来的部落占领。
因此与其说狼泽训练狩猎队是在为狩猎，倒不如说他们是在为未来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做准备。
而他们亚兽人是不需要参与这些的。
因此作为一个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华国人，他会跟着狼泽去学习捕猎，那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但同样的祁白一直将自己的位置放在后勤辅助的位置上，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学习战斗的方法，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直面战场。
而狲青不同，他的部落被打败，他和他的弟弟成为了奴隶，即便如今他们成为了黑山部落的族人，他的心里却始终并不安稳。
祁白摇了摇头：“我不会角力。”
但是他觉得狲青的话很有道理，毕竟谁也没有硬性规定过，亚兽人不可以成为一名战士。
正在祁白犹豫着是不是找狼泽商量一下的时候，围墙的边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呼哨声。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比预测的时间晚了几天，他们终于来了。

第77章
一行十几个瘦弱的马形角兽人，震惊地站在高高的围墙前面。
“你们是什么人？”
听到了有人询问的声音，他们才终于回过神来。
循着声音的来源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正站在围墙的上面，俯身看着他们。
一个角兽人立刻变成了人形，高声回道：“我是汐水部落的马松，这些是我的族人，我们想要见祭司大人。”
说着就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兽皮，眼神恳切地说道：“我们带来了兽皮和兽骨，来与黑山部落交换盐。”
这时，其他的角兽人们也纷纷变成了人形。
他们的人形比兽形看起来还要瘦弱干瘪，皲裂的皮肤紧紧贴在清晰可见的肋骨上，仿佛只要轻轻用力，就可以将它们折断。
马松和马田早就已经描述了他们在黑山部落中见到的一切，所有人都知道黑山部落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部落。
然而以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即便是在梦中也无法见到眼前这样的场景。
此时跟随着马松的话音，纷纷诚惶诚恐地高举着手中的兽皮。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替你们去询问一下祭司和族长。”
汐水部落的人看着那名少年有些高傲地说话，都只是点头，不敢有反驳的想法。
而另一边，狐乔将祁白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叙述了一遍，转身便蹬蹬跑到一旁的瞭望台中，有些紧张地看着正在观察外面的两人：“我说得还行吗？”
祁白和狼泽在听到狐乔的讯号后，第一时间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与围墙不同，瞭望台不仅修建得更高，更重要的是还用砖块做了遮掩。
因此，祁白和狼泽两人现在可以观察到汐水部落的人，而在围墙下面的一行人却很难发现他们。
祁白笑着冲狐乔点头：“你说得很好，快去将汐水部落到达的消息告诉祭司和族长吧。”
祁白和狼泽两人早就已经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第一是因为时间，按照他们之前的计算，马松和马田带回去的盐，应该只能帮助汐水部落撑过冬天。
他们都认为春天开始的时候，汐水部落应该就会到部落中来换盐，现在虽然晚了几天，但仍旧在几人商讨的时间之内。
第二就是因为他们的队伍中，有一个特征十分明显的人，是红棕色马形兽人马田。
在冬天离开的时候，他的前腿就有些跛，因而即便离得很远，祁白也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而祁白之所以要让狐乔说那一番话，主要还是给羊罗和猴岩留一些准备的时间。
尤其是猴岩，因着这是他第一次作为黑山部落的族长与外族进行外交，他已经提前焦虑好几天了。
围墙上的年轻兽人只留下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开。
汐水部落不敢乱动，在马松的指挥下，安静地原地坐在围墙外的土地上。
他们现在的位置正好是在部落小门的正前面。
因着一直有族人们在小门进出，这里已经自然地开辟出了一条还算平整的道路，也难怪他们直接找到了这里。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野外随地修整，尚算有秩序地将马松和一名脸色发青的中年角兽人围在了队伍的中间。
有两个胆子稍微大一些的，正坐在队伍的最外围，探头探脑地打量着面前的木门。
没有人注意到，在队伍的最后方，一个年老的角兽人正浑身瑟瑟发抖。
被人群围着的中年角兽人，就是汐水部落的族长马生。
马松抽出了一张兽皮，盖在了他父亲的身上。
马生轻咳了几声，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道：“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会让我们进入部落吗？。”
马松摇头：“上一次我们晕倒在雪地中，醒来就已经在黑山部落的山洞了，我们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形。”
事实上，面对着这一道与泥土和黑山融为一体，几乎将黑山部落隐藏在了山林之中的高墙，马松的震撼，并不比其他的族人少。
直到现在他都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如果不是他和马田两人再三核对了行进的路途，他都要以为自己带着队伍走错了方向。
毕竟这与他之前看到的可是天壤之别，他甚至无法分清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这时一个汐水部落的族人低声惊呼道：“族长，松，你们看……”
不需要他的提醒，因为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响声。
“轰隆！”
只见在他们的侧前方，原本严丝合缝的“木墙”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最后竟然缓缓地向内打开。
“这……”汐水部落的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一个长相清隽，身穿得体兽皮衣的年轻兽人，从“木墙”的缝隙中走了出来，他冲众人微微颔首：“各位跟我一起进入部落吧。”
这一次黑山部落大大方方地打开了大门，用迎接朋友的方式将汐水部落迎进了部落。
而他们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现在的黑山部落，已经完全具备了与汐水部落谈判的资格。
只经过了一个冬天，黑山部落的战士们就已经如同狼泽所说，具备了以少胜多的能力。
十几个角兽人神色恍惚地跟在祁白的身后，仰着头，眼睛睁得老大，在穿过“木墙”的时候，甚至还有人忍不住探出手，在那巨大的圆木上快速地触碰了一下。
最末尾的角兽人，有些神经质地看着身边的高墙，嘴中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走在他旁边的马田有些疑惑地问道：“力，你说什么？”
马力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向前挪动着。
而走在最前面的马生，已经在祁白的指引下，来到了猴岩的面前。
猴岩有些不自然地整了整身上的斗篷，这一件斗篷是羊罗亲手制作的，与羊罗的那一件差不多，同样都是用一整块狼皮做成。
只是这样霸气的斗篷穿在身上，却让猴岩觉得走路都走不稳当。
当然，汐水部落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角兽人，以及跟在他身后井然有序的护卫队。
马生的年纪应该与猴岩差不多，然而他看起来却苍老了许多，此时见到了猴岩，眼神中便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猴岩先一步开口，说道：“我是黑山部落的族长猴岩，你们好，来自汐水部落的朋友们。”
正当马生要上前与猴岩攀谈的时候，犀昼几人恰好合力将木门重新关上。
“噶嗒。”木门后面的门闩被卡紧。
“啊！”
众人被这突然的凄厉喊叫声吓了一跳，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角兽人，匍匐在地上，他的双手捂着眼睛，大叫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马田赶紧跑到他的身边，想要将他拽起来：“力，你怎么了？”
然而马力的精神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无论马田怎么劝说，始终都将脸紧紧地贴在地上，不肯抬头。
这时这些外族人的脸上，除了震惊与好奇之外，都多了几分害怕。
毕竟马力在进入围墙之前还是好好的，而现在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他们不禁将这变化联系到了刚刚越过的大门之上。
狼泽冲马菱和犀昼使了一个眼色。
马菱便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上前，他拍了拍马田的肩膀：“田，你还记得我吗？上一次你们就是住在我的山洞中，我还给你们做过烤肉呢。”
马田自然认得马菱，他慌乱地点了点头。
马菱走到马力的另一边，轻松地就将马力架了起来：“他可能是在路上太过劳累了，正好祭司大人让你们继续住在我的山洞，不如就先带着他去休息一下吧。”
马田抬头看了族长，见他点头，才连声道谢。
犀昼也跟了上来，他招呼着汐水部落剩下的族人，跟着马菱一起朝着黑山的左边走去，只留下了需要与羊罗商谈换盐事宜的马生和马松。
猴岩指了指黑山的另一侧：“走吧，羊罗祭司已经在等着你们了。”
马生心中虽然忐忑，但是他们这一趟过来，只有换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都必须要往后排，因此他没有迟疑地跟在了猴岩的身后。
众人走进山洞，就看到羊罗正站在石墙旁，石墙的背面是一整张黑熊的皮毛，而他正在注视的，就是皮毛上方狼王狰狞的头颅。
听到了有人进门，他慢慢地转过身。
羊罗今天只穿了一身素色的兽皮长袍，站在挂满羽毛和石头的华丽石墙前，反而有一种超然脱俗的感觉。
羊罗打量了一下与猴岩并排走着的兽人：“你就是汐水部落的族长。”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直接肯定了马生的身份。
别说是从来没有见过羊罗的马生，即便是祁白都有些佩服羊罗。
毕竟部落中的族长很少会加入外出换盐的队伍，至少在猫白曾经的部落中是这样的。
对于一直在山洞中的羊罗来说，直接猜到来人的身份并不容易。
马生自然也被羊罗唬住，态度比之前更加的恭谦，他将右手放在胸前，低头说道：“祭司大人，我正是汐水部落的族长，马生。”
羊罗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石桌：“坐吧。”
汐水部落向来都是住在低矮的帐篷里，而与他们交往最密切的骁牛部落，最好的房子无非也就是族长居住的地穴了。
乍一见这样宽敞的山洞和精心雕琢出来的石桌石凳，马生还有些不习惯，在羊罗和猴岩都落座之后，他才谨慎地在石凳前坐下。
汐水部落这一趟过来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换盐。
因着冬天的时候两个部落已经交换过一次，对于交换的比例双方心中都已经有了大致的估算，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在骁牛部落迁徙之前，汐水部落虽然会在固定的时间与骁牛部落交易，但是他们并不是每次都能换到足够多的盐，更不用说这般洁白没有异味的盐。
因此在确定了交换的数目后，马生显然有些激动。
这时羊罗才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大水让很多部落迁徙到了其他地方，我们需要寻找新的交易日。”
“上一次你们的两个族人，曾向我们提到过，只是他们说得没什么用，我需要知道交易日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作为那个“没什么用”的人，马松站在父亲的背后，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马生不疑有他，很快就将那一段路径重复了出来。
“跟随着汐水的方向向前行走两个十天，穿过平原，向着最高大的墟山前进，再走十个白天，就可以看到兽人们活动的痕迹，那里便是数十个部落集合成的墟山交易日。”
这个墟山交易日，马生也只跟随着汐水部落当时的族长去过一次，那个时候他才刚刚成年，距今至少过去了二十年。
然而那一段路的每一处方向转变，每一个标志性的山川河流，都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在他成为了汐水部落的族长之后，更是时刻提醒着自己永远都不能忘记。
“这是离我们最近的一处交易日，至少我们上一次见到骁牛部落的时候，他们还是在这个交易日上交换物资。”
马生有些迟疑地说道：“只是经历那样的大水，我也不能确定交易日是否也被一同淹没。”
根据马生的描述，那交易日已经深入了兽人大陆的内陆，祁白觉得洪水会波及那里的可能性并不大。
而且按照猫白的记忆，除了他们这些被洪水冲散，迫不得已朝着东北方向前进，来到了黑山的兽人之外。
绝大部分部落，都是有组织地朝着西方和南方迁徙的。
因此，这个墟山交易日，说不定会比往常更加热闹。
见狼泽点头，猴岩说道：“这一点我们会去证实的。”
一切都已经谈妥，羊罗才站起身。
“一起去看看你们的那个族人吧。”

第78章
因着有外族人在部落中，今天的训练提前结束，幼崽们被猪朱带回了山洞，此时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族人在整理木架上的笋干。
几人走上石阶，老远就看到了汐水部落的人在山壁前坐了一长溜，他们的手中紧紧护着带来的物资，眼睛却都不自觉地跟着石台前的人影移动。
原因无他，山洞外的石台上架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火堆，虎雪和猞栗正在切着竹笋和野猪肉。
汐水部落这一个冬天过得并不容易，再加上这些人又赶了这么久的路，已经好多天没有吃上正经的食物。
即便虎雪和猞栗已经告诉了他们，这些正在准备的食物，就是用来招待他们的晚饭，他们也不敢上前，只是默默地吞咽着口水。
看到羊罗和猴岩过来，所有人都纷纷向后退让。
一直守在山洞外的马菱上前，向几人摇头说道：“进入山洞后还是那样，我们只要一靠近，他就会像是发疯了一样。”
祁白透过竹门向内望去，只见那个名叫马力的老角兽人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马田正守在他的旁边。
听到了山洞外的声音，他从捧住身体的两臂缝隙之间，正对上了祁白的眼睛。
祁白心道不好。
“啊啊啊！！”
马力惊恐地睁大眼睛，双手拼命地在空中挥舞，似乎想要挣脱逃离什么东西的控制一般。
他的嗓子里挤出了一道枯哑的声音。
这一次，众人终于听清楚了他口中说的话。
“血骨战士，他们是血骨战士，他们会杀了我们，杀了我们，用我们的骨头填补城墙......”
马力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大变。
什......什么意思？
汐水部落的几人瞬间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黑山部落的众人，双腿不自觉地开始发软。
祁白转头看向狼泽，却见他双眼中一片寒霜。
羊罗神情微凛，呵斥道：“胡言乱语！”
只是这些话似乎耗尽了马力最后的一点力气，他的双眼开始上翻，浑浊的眼白露了出来，双手诡异地抽动，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
羊罗喊道：“快按住他！”
羊罗的话音未落，狼泽就已经跨步到了马力的身侧，三两下将他制住。
羊罗用最快的速度，将一直挂在熊骨杖上的兽皮袋取下，掰开马力的下巴，将其中的粉末胡乱地倒了进去。
马力的嘴唇干燥，这些粉末在他的嘴中根本就没有办法下咽，好在祁白眼疾手快地拿起旁边的竹筒，将水直接灌进了他嘴里。
马力的抽搐逐渐停止，竟然安静了下来。
然而强行的安静并不一定是好事。
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没过一会儿，马力便开始仰着头，进气多出气少，比之前看起来还要糟糕，像是撑不了多久。
狼泽猛然望向羊罗，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急切。
羊罗向后踉跄了一步，他不知道要怎么救他，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就在羊罗以为马力今天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一直跟在众人身后的貂兰，突然疾步上前，对准马力的胸口抬手就是狠狠两拳，一边打，还一边高声念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语言。
可以看得出来，貂兰这两拳绝对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她的手连带身体都被震得不停哆嗦。
“噗。”
刚刚才喝下去的药粉被吐了出来，马力侧过头，不停地呕吐着。
他的肚子里没有多少东西，开始的时候还是吐着水，后来便是黑黝黝的血块。
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从马力的口中飘了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骷髅的形状，随即消散不见。
祁白眨了眨眼睛，见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差点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不论如何，貂兰这几下发挥了作用。
马力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他恍恍惚惚地向四周看了一圈：“族长？”
似乎终于找到了主心骨，马力伸手抓住马生的脚踝，涕泗横流地哭喊道：“族长，救救我！”
见他已经恢复了意识，狼泽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将马力提了起来，大步来到了围墙之前。
手中带着一个人，狼泽的速度还是很快，众人要使劲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
狼泽手中的力道不减，将马力的脸对准围墙，沉着脸说道：“把话说清楚。”
狐乔是第一批追上来的人，他早就有些不满这人胡乱说话，便忍不住地大声说道：“就是！什么叫用你们的骨头修建城墙？我们的城墙明明......哎呀！”
狐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捂住了嘴，犀昼皱着眉头冲他摇头，怎么这个时候还没一点眼色，现在可不是他们在这里瞎捣乱的时候。
马力摸着面前平整的墙面，口中喃喃着：“光滑的，光滑的......”
马生担心马力再这样胡闹下去，真的要惹恼了黑山部落，他气都没有喘匀，就赶紧上前：“力，你仔细看看，我们现在是在黑山部落，我们是来换盐的，这里什么都没有。”
马生抓住他的肩膀：“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我那时候，去南方去寻找……兽神之城的时候……”
马力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自己都不相信他能将这些话顺利地说出口。
羊罗皱眉：“你知道兽神之城在哪里？”
马力的身体无力地下坠，如果不是狼泽抓着他，他此刻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那是我在换盐途中碰到的游历队伍，队伍中有一个老人，他说兽神之城就在大陆的南方。我相信了他的话，与换盐的队伍分开，跟着他们前往了南方。”
马力的双眼看向远处：“沿着向南的方向不停地寻找，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终于见到了一道城墙。”
“不，那应该是一座正在修建的城池，城墙上有着凹凸不平的图案，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黑色花瓣。”
“我们远远地望着，觉得那应该就是兽神之城。”
马力的声音哽咽：“然而我们都错了，走进了我们才看见，浑身是血的兽人们用他们的背脊，正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搬运到城墙上，一旦他们的速度慢下来，就会被身上穿着血骨的战士抽打。”
“一个兽形是熊的角兽人，被活活地打死，变成了人形。”
马力的瞳孔剧烈震颤：“那两个血骨战士竟然直接将他的血肉撕掉，把他的骨头抬起来，扔在了正在修砌的石墙上。”
“我们这才发现，那些凹凸不平的‘花瓣’，居然全部都是兽人们的骨头……”
“可是我们已经靠得太近了……”
马力语速放慢，即便是在回忆中，他也本能地想要阻止自己接近那里。
“血骨战士发现了我们。”
马力的这番话让所有人的后背都感到一阵凉意。
祁白有些艰涩地开口问道：“你们逃走了吗？”
马力的声音似是失去了生气：“那些血骨战士，都是一级战士，我们被抓了起来，接替了那些死去角兽人的工作，去修建那座‘万骨之城’。”
祁白想起刚刚看到的黑气，追问道：“他们只是把你们抓起来，却没有在你们身上拓印奴隶印记？那有没有让你们吃什么奇怪的东西？”
马力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茫然地摇头：“没有奴隶印记……”
“但是，在我们进入那里的几天后，一个被血骨战士称为‘大巫’的兽人，让我们每个人都喝下了一碗黑色的水。”
祁白：“你没有喝？”
“我喝了......”马力捂着头，努力地回忆着，突然他的眼睛睁大，“我喝了，但是我没有喝完。”
“对，对了，那一晚黑水，我只喝了一口，剩下的都给了牛布。”马力终于找到了那些从未被他唤起的记忆，“那天和我一个队伍的牛布，他突然发了热，我们平时根本没有多余的水，所以我就将得到的黑水，偷偷地分给了他。”
马力的情绪又有些崩溃：“那水怎么了？”
那水一定是有问题，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好心才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祁白摇了摇头，没有继续那个话题：“那你又是怎么回到了汐水部落？”
“他们修建的城墙非常高，非常非常的高，像是要直接穿进云层一样。”马力指着天空无力地说道。
“周围很快就没有了可以使用的石头，我们被血骨战士看押着，前往更远的石山挖石头，我不小心从悬崖上滚落了下去。”
“我以为自己肯定活不了，但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独自一个人在水边醒了过来。”
“我的同伴几乎都被砌在墙上了，我害怕被他们找到，也要被剥掉血肉。”
“我朝着北方拼命地奔逃，不敢回头，也从来都不敢去兽人聚集的地方，不知道流浪了多久，才终于找到了汐水，回到了汐水部落。”
所有人的心中都似是压了一块大石，让人喘不过气来。
兽人大陆上的每一个部落都是不同的，即便是那些以兽人为食的凶残部落，或许都没有马力逃离的这个万骨之城恐怖。
马生心中惊骇一点都不比黑山部落的人少。
听闻了那个部落的手段，一想到那些人很可能跟随着马力的踪迹寻找到汐水部落，他恐惧的同时，竟然多出了对马力的一丝怨怼。
他手指微微颤抖，指着马力说道：“你......你怎么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马力崩溃地说道：“我不知道，我说不出来，我很害怕，但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直到今天看到了这面墙，直到祭司大人救了我......”
马力转向羊罗的方向，神情激动地说道：“祭司大人！是您救了我！祭司大人！”
羊罗不仅没有让他接近，反而向后退了几步。
狼泽松开手，马力的身体便如软泥一般瘫在了地上。
狼泽的声音平静：“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马力摇了摇头，这时旁边的马田开口说道：“八个冬天。”
见众人看他，马田说道：“我的第二个孩子，正是在马力回到部落的那一年出生的，他现在已经出生了八个冬天。”
经过马田的提醒，汐水的其他族人也凑在了一起，最终一个年长一些的角兽人站出来说道：“马力是十年前的秋天离开了部落，八年前的冬天又回到了部落。”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马力确实非常不对劲，但是那时候已经是冬天，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帐篷中，马力的父母已经死了，他的兄弟姐妹也都跟他分开，因此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等到第二年的春天，马力再次加入狩猎队，两年不见的族人们也没有过多关心他的孤僻和古怪。
祁白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道：“十年前，你至少也有七十多岁了，怎么还会跟随游历队伍外出冒险。”
他的话让气氛凝滞了一瞬。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瞬间警戒起来：“你们在撒谎？！”
“不不不，没有撒谎。”那年长一些的角兽人拼命地摆手。
只是他们也是猛然才察觉到马力与年龄不相符的苍老：“力他……他的年纪，比马田还要小啊！”
见祁白和狼泽已经问得差不多，而汐水部落的人一个个又被吓得不轻，羊罗才适时地冷哼了一声：“那可不是什么兽神之城。”
“黑山部落是兽神的子民，我们的围墙的建造是遵循兽神的指引。我不希望听到你们再说出这样的话，否则黑山部落将不再欢迎你们。”
马生的额头上瞬间浸出了冷汗，没有了骁牛部落，他们不能再失去黑山部落，他连忙走上前：“这些都是误会，马力绝对没有冒犯黑山部落的意思，我们汐水部落永远都是黑山部落的朋友。”
这一晚上折腾下来，所有人都感到心神疲惫。
汐水部落这一次一共来了十五个人，仅仅马菱一个人的山洞无法容纳下他们，因此在他们来到围墙的时候，马菽和兔芽已经将马菽的山洞收拾了出来。
汐水部落的人就被安顿在了马菽和马菱的两个山洞中。
祁白和狼泽坐在竹亭下的石桌前。
祁白状似自言自语地说道：“真的有人会用兽人的尸骸修建城墙吗？”
“有。”
狼泽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祁白望着狼泽的眼睛。
即便狼泽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但是祁白就是能察觉到狼泽的异样。
只是两人之间，似乎已经达成了默契，只要一方不主动提及，另一方就只会默默地陪伴着。
而此时，只有两人的竹亭，面对祁白完全信任的澄澈目光，狼泽终于不再压抑自己。
他双眼通红：“草原上有一个名叫恶骨的部落，他们是草原上的幽灵，凡是他们踏足的地方，兽人会被杀掉，兽人的骨头会被带走，他们认为用兽人的骨头做成的骨器，才是世间最强大的骨器。”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银月覆灭那一晚的血骨。
“我一定会找到那座万骨之城。”
那里，很可能会有他父亲和母父的骨头。
狼泽的脸颊被一双手捧住。
那柔软的指腹轻轻擦拭着他的唇畔，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咬破了嘴唇。
祁白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们一定会找到那座城池。”
“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79章
昨天晚上祁白睡得很晚，这就导致狼泽在他的山洞中，将用来放置凫鸭蛋的大石块加热好了，他才幽幽转醒。
祁白套上兽皮衣，跑到了竹桌旁边，磨叽了一会儿，才将一个小东西塞进了狼泽的手中。
狼泽将手展开，就看到了一个圆圆的小毛球，看着是一个白色的背影，他将小毛球调转了一个方向。
一只抱着尾巴的小雪豹，正歪着脑袋坐在他的掌心。
祁白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毛毡小狼，那双打磨好的墨翠双眸已经被牢牢地镶嵌在了小狼的脸上，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们。
祁白语速飞快地说道：“小狼已经做好了，我想着也送一个什么给你，只是我的兽形太小了，平时毛毛也挺结实的，所以攒了很久也没有很多毛毛，就只够做一个巴掌大的。”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如果你喜欢的话......”
这个小雪豹是祁白昨天晚上连夜赶工做出来的，有了做小狼的经验，他现在扎毛毡的手艺可谓是驾轻就熟。
只可惜来不及再重新找一块用来做眼睛的石头，祁白就在灌木丛中扒拉出了两颗不知名的黑色种子，大小倒是挺合适的。
狼泽摸摸小雪豹的脑袋：“我喜欢。”
“那就好。”
祁白不想看到狼泽伤心的样子，才临时想要送狼泽一个礼物。
只是在他将小雪豹做出来之后，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而此时看着狼泽爱惜地用指尖轻轻戳着小雪豹的脸颊，就更觉得有些别扭了。
祁白两颊有些发烫，为什么他会有一种狼泽正在揉着他脸颊的错觉？
祁白眼神闪躲，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们看看小凫鸭吧。”
狼泽扬了扬嘴角说道：“好。”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查看凫鸭蛋内的情况。
在祁白开始孵蛋的第二天两人就检查过一次，那时就已经能隐约看到细小的血丝，证明了这四颗蛋已经被孵化了一段时间。
狼泽用木炭点燃了一根木棍，将一颗凫鸭蛋放在火光的旁边。
两人凑在这颗凫鸭蛋的侧面，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着。
青色的蛋壳在火光下透出了一点光亮。
原本细小的血管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阴影，祁白已经能够看见蛋壳内，那小小凫鸭的形状。
祁白向狼泽靠近，伸手指了指蛋壳的中间说道：“在这，这里应该是小凫鸭的头。”
狼泽顺着祁白指着的位置，真的看见了一块指节大的阴影。
亲眼看见一个小小的生命逐渐发育长大，对于学习过生物知识的祁白来说，都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就更不用说狼泽了。
可惜这些凫鸭蛋在孵化的过程中，不能离开温暖的环境太久，两人只能匆匆看几眼，就得赶紧将凫鸭蛋塞回兽皮中。
即便两个人都没有孵蛋的经验，但是看到蛋壳内这样明显的变化，也能判断得出来，这些蛋生长的很好，祁白每天花费这么多心血来照看它们都是没有白费的。
幼崽山洞中，汐水部落的族人们正坐在石桌前。
他们每个人的身前都放着一个大竹筒，竹筒的筒身翠绿，凑近了还能闻到竹子的清香，一看就是用刚刚砍下来的竹子做成的。
年纪最小的几个幼崽，早早被猪朱接到了她的山洞，此时这里只有几个半大幼崽留了下来帮忙。
虎雪和狲青一人手中提着一个大陶罐，一个陶罐中装着竹笋炖肉，另一个陶罐中则装着甘薯奶昔。
这一次大家没有避讳，直接使用了陶罐。
主要是幼崽山洞的灶台上，正镶嵌着两口大陶锅呢，即便是想隐藏也隐藏不了。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羊罗暗中观察过，这一伙人，不论是身为族长的马生，还是看似走南闯北历经了生死的马力，都没有察觉到在山洞中随处可见的土色罐子是珍贵的陶器，只当这些是黑山部落的人随手捏出来的泥罐子。
就更不用说剩余的人了，对于他们来说，虎雪和狲青手中拿着的陶罐，远没有祁白设计出来的上下铺有吸引力。
几个胆子大一些的年轻角兽人，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双眼不停地在四周打量着。
坐在石桌最边上的一个年轻角兽人，屁股刺挠般地不停地乱动，差点撞到刚走过来给他盛奶昔的狲青。
猪牙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干什么呢！你不想吃也别捣乱。”
“我吃！”他赶紧抱住了自己面前的竹筒，随后又有些讨好地问道，“你们每天都要这样吃饭吗？”
他从来都没有坐着吃过饭，也从来都没有像黑山部落的族人这样，老老实实地等着分餐，所以现在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猪牙嘚瑟地说道：“那当然了，我们黑山部落可是和你们这样的小部落不一样的。”
猪牙显然忘记了如果论规模，黑山部落才是那个更小的部落。
不过他对这人的态度很是受用，上一次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对话，可真的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的角兽人立刻回道：“我叫马响。”
猪牙点头：“你比你们部落里的那几个老家伙有意思多了。”
猪牙指的就是坐在猴岩对面的马生几人。
昨天晚上因着马力的变故，汐水部落的晚饭是直接在马菱和马菽的山洞中解决的。
但是汐水部落总归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邻居，而且这一趟过来的还是汐水的族长，不论如何猴岩都应该招待他们才对。
只是，此时马生几人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休整了一个晚上，看起来比昨天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还要精神萎靡。
猪牙看着一直低着头，魂不守舍的马力，问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响知道猪牙想问什么，只是他们这些年轻的角兽人，昨天晚上根本没有被允许跟着族长他们一起出去，哪里能知道其中的内情。
马响回道：“不知道，马力向来是这个样子，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马响双手捧着竹筒抿了一小口，只感觉口中的奶昔像是花蜜一般香甜。
这时，虎雪刚好走到了他们身边，她敲敲马响竹筒的边缘说道：“要不要炖肉？要的话就赶紧将竹筒空出来。”
马响忙不迭点头，他一口将剩余的奶昔喝进嘴里，一边吞咽一边将竹筒递了出去。
猪牙则完全没有这样的担忧，他套娃似的从装着奶昔的竹筒底下，又拔下来一个竹碗，虎雪便在他的竹碗中倒了一大勺竹笋炖肉。
猪牙放好竹筒：“我听说，你们吃完这顿饭就要离开了。”
马响有些羡慕地看着可以同时吃到两种食物的猪牙：“是啊，我们离开之后，部落中狩猎的人就不够了，我们需要赶紧回去才行。”
猪牙撇嘴，竟然有点舍不得这个挺会说话的汐水人离开：“行吧，你们明年还会来吗？”
马响握着拳头说道：“不用明年，只要部落秋天来换盐，我就一定会再来的！”
他才来黑山部落不到一天，就已经吃上了自出生以来最好吃的两顿饭。
因此这个秋天，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被族长挑选到换盐队再来黑山部落。
等到这些人吃得差不多，羊罗才姗姗来迟。
祁白和狼泽跟在羊罗的身后，手中提着用草绳绑在一起的竹筒，里面装着的就是汐水部落交换得来的盐。
这一次汐水部落带来了七十四张兽皮，外加一些保存得当的兽骨。
按照之前的交换方式，他们应该只能获得十个竹筒的盐，但是为了感谢他们向部落提供了交易日的位置，羊罗又在原本的基础上额外添加了半筒。
狼泽负责查验兽皮，顺便向马力确认有没有昨天遗漏的信息。
而祁白则负责守着盐筒。
过来清点盐的是马松和马响，清点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拿出一个空的竹筒，将盐依次倒进下一个竹筒中，就能确定其中盐的质量。
与上次一样，黑山部落拿出来交易的盐，就是直接在海边煮好，品相上算是最差的一种盐。
这并不是祁白故意坑汐水人。
部落中现在稍微讲究一些的族人，都会按照祁白教的方法，将分到的盐，重新加水熬煮几遍，最后再用簸箕晒干。
只是这样处理一下，大家的盐就能如同雪花般晶透漂亮，并且少了许多苦涩。
毕竟即便是没有去过海边的人，也从其他族人的口中知道了大海中的盐是取之不尽的，这样的一点消耗，他们完全承担得起。
然而在面对外族人，就不能拿出这样的盐，毕竟许多部落用来交易的盐都是混着泥沙和石头的，他们也不能太过扎眼。
祁白看着马松和马响的动作，随口问道：“松，响，你们的部落周围有什么可以吃的植物？”
两人一边倒着盐，一边挑拣着他们平时吃的食物说给祁白听。
“......还有几种非常大的瓜，”马响用手比划了一下，“我们叫它们藤瓜。”
祁白本来只是随便打听打听，哪知道越听眼睛越亮。
马响口中那被称为“藤瓜”的青色和黄色大瓜，怎么越听越像冬瓜和南瓜呢！
“你下次过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些这两种瓜的种子吗？”
马响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是种子？”
祁白连忙解释道：“这两种藤瓜的瓜瓤中间，是不是有很多小的硬硬的东西？”
马响点头：“有，但是这些不如果子好吃啊，你要它们干什么？”
“你别管了，总之你将这些种子清洗干净之后晒干，下次过来的时候带给我，我就额外给你一些盐。”
马响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真的？”
祁白笑道：“当然是真的。”
如果这两种瓜真的是冬瓜和南瓜，那他才算是占了便宜呢。
要知道这两种食物都十分耐贮，如果储存得当，即便是一个冬天也不会坏。
当然，即便不是他熟悉的这两种瓜也没关系，反正这也是黑山部落周围没有的植物，同样能丰富大家的食谱。
马响自然十分高兴地应下。
这时，在不远处跟马力问话的狼泽走了过来，神色冷峻地说道：“祭司让我来问一下，这些盐有没有问题。”
“没有。”
“那就赶紧封起来，你们的队伍已经要出发了。”
马松赶紧回道：“好......好，我们马上就封上。”
看着祁白和狼泽离开的背影，马松和马响莫名松了一口气。
马响有些懊恼，他刚刚还想跟祁白说一些汐水周围其他的植物，只是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角兽人之后就不敢吱声了。
算了，等他回到部落就将周围的种子全部收集好，秋天的时候一并带过来，说不定哪些就能让祁白看中呢。
部落的木门再一次被打开，十几个角兽人变成了马形，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帮他们将行李绑好。
“嘶！”
马生鸣叫了一声，似是在与众人道别，又似是在指挥着族人。
不知道狼泽刚刚跟马力说了什么，人群中那个面容苍老的角兽人，眼神比之前要清明许多。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祁白才用手肘撞了撞狼泽：“你刚刚吓唬松和响干嘛？”
“……我没有。”狼泽顿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叫他们松、响？”
祁白无辜地看着狼泽：“大家都这么叫他们。”
两人正默默对视着，就听到羊罗和猴岩正在召集族人。
现在上午已经过半，羊罗和猴岩一商量，索性给族人们放了一个假：“今天休息一天，不用狩猎和采集，你们都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哦！！”
“休息！”
即便黑山部落的族人一向勤劳，但是在听到了可以休息，个个也都高兴得不得了。
只是祁白完全预估错了他们对休息的理解。
犀昼和狐乔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豹白，今天要休息，我们快点建厕所吧！”

第80章
虽然犀昼和狐乔昨天晚上也在围墙前，听闻了马力的遭遇。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不论是听起来恐怖的血骨战士，还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万骨之城，都实在是太过缥缈了。
这些故事与传闻中的兽神之城没什么区别，对他们这种大概率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部落太远的兽人来说，远不如近在眼前的这个叫作厕所的建筑有吸引力。
况且，经过了族人们六七天的烧制，窑场上已经堆了足够多的砖块，现在还真的是修建厕所的好时机。
“行，咱们现在就开始盖。”祁白冲狐乔和犀昼几人说道，“你们先去将砖块搬过来吧，我和狼泽把厕所的位置画好。”
“好嘞！”几个年轻的角兽一哄而上，纷纷朝着窑场跑去。
祁白选定的位置，在广场东北方向靠近围墙的角落。
这里原本长着的灌木丛和野草已经被拔干净了，现在是一块比较平整的土地。
此时，祁白一手拿着画着图纸的石板，一手拿着草绳的一端，在地上来回地丈量。
祁白逐一确定每一面墙的边界，狼泽则用石锨沿着草绳的痕迹将土铲开。
变成了兽形的熊风和獾平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将土挖得更深，这就是这房子的地基。
这次他们盖得房子总共也就三米高，因此地基并不需要挖得太深。
将土夯实，祁白用草绳和木棍将地基的角落连接起来，在地基地上方，慢慢就结成了一些横竖相接的辅助线。
这是他们上次做围墙时候总结出来的经验，如今用在建房子上依旧实用，而且大家都已经熟悉了这样的辅助线，只看一眼就知道它们的用途。
很快地上就形成了一个厕所的大致轮廓。
因着黑山的冬天漫长且寒冷，为了防止大雪将房子压塌，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暖，祁白特意将厕所的墙体规划成了两块砖的宽度。
在不远处用生石灰和细砂混合制成砂浆，歇工了许久的黑山部落建筑队又重新开工了。
虽说盖房子不轻松，但是这也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
比如说垒砖块就属于技术岗位，就只有像熊风象榆这样有经验的老手才有资格上任。
而猪牙牛路这些半大小子，就只能当当小工，在一旁干点搬运砖块和砂浆的简单活。
因此这些活计，族人们不仅不觉得辛苦，反而一个个都是乐在其中。
祁白好笑地看着众人忙碌，在开始砌砖块之后，他反而成了那个看热闹的。
只是祁白可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见这里暂时用不到自己，便转过头向几个小崽子招了招手：“豹星，狲源，你们几个要不要跟我出去？”
“要！”正在大人们身后跟着跑的小崽子们齐齐转头，一边高声回答着，一边朝着祁白跑来。
在带着孩子们出门之前，祁白特意去跟猪朱打了一声招呼。
此时一些没有加入施工队的亚兽人们，正坐在不远处。
他们围坐在一起，有手中拿着骨针缝制兽皮衣的，有用草木灰鞣制兽皮的，也有劈开篾条编织竹篓的，总之就是没有一个人闲着。
猪朱随意地摆摆手，部落的周围大家都熟悉得很，没什么不放心的。
“豹白哥哥！你看看这个，这个小草可真好看！”狸狸的手心中放着一个四叶草。
“我的，我的才好看呢！”豹星捏着一片如枫叶般尖尖的树叶。
“我呢，我呢？”小鹿夏也努力地伸着胳膊，希望祁白能看见她手中的小花。
祁白笑着接过他们手中的植物，每一个都认真地检查点评过，才放进身后的藤筐中。
几个孩子便高兴得蹦跳起来，继续去寻找新的叶子。
祁白带着孩子们出来，可不是采集食物，而是让他们将自己喜欢的树叶和小花采摘过来。
孩子们的眼中的世界，要比大人们绚丽多了，他们总能在一堆寻常的植物中，寻找到独特而美丽的存在。
祁白的背篓中已经装了许多漂亮的树叶，心形、扇形、圆形，很多是祁白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形状。
这时，一只小手抓了抓祁白的裤子，祁白转身，就看到了一片大叶子，和努力将脸从大叶子后面伸出来的狲源。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希望祁白也能夸夸他的叶子。
祁白看着如同打了一把小伞的狲源，吞了下口水：好家伙，这是芋头叶子吧。
祁白赶紧将狲源的叶子接了过来，又把其他孩子召集回来，才向狲源问道：“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狲源木着一张小脸，没动弹。
祁白一拍脑门，笑着摸了摸狲源的后脑勺，夸道：“你找的这个叶子，是我最想要的，你真厉害，能带着我们去找更多这个叶子吗？”
狲源这才点头，转身走在最前面。
跟着狲源小小的身影七拐八拐，穿过一小片树林，一小块被高高树木环绕着的土地才展现在祁白的眼前。
晶莹的水珠在宽大的叶片上凝结，阳光从树枝间穿过，在水珠上折射出奇幻的光晕。
如果祁白的手中有画笔，那么他现在一定会将这美丽的景色收入画布。
然而这些他都没有。
祁白蹲下身，开始刨土。
虽然第一个刨出来的，就是一个只剩半截的烂芋头，但是祁白的嘴角却止不住上扬，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祁白在有枯叶的地方继续挖着，不一会儿就挖到了整块的芋头，大部分都发了芽，但是还有一小部分是完好的，完全可以继续吃。
豹星拽了拽祁白的衣袖：“豹白哥哥，我们还玩不玩找叶子了！”
祁白哂笑两声：“玩呀，你们去找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所以说找漂亮的叶子这件事，真的不能让大人们来干，他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们很难不被山林间的食物所吸引，忘记自己本来的目标。
他们离开树林的时候，祁白手中抱着大叶子，藤筐里装满了大块的芋头。
祁白将他挖出来的芋头全部装了回来，完好的可以直接吃，发了芽的也可以继续种，反正没有浪费的道理。
祁白转头又看了看身后的树林。
这片树林祁白并不陌生，它就在前往食人河的必经之路，与瀑布和黑山形成了一个三角地带。
只是恰好因为它被夹在中间，大家反而很少踏足。
谁能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样漂亮的一片土地，还有这么多可以吃的食物呢。
祁白在亚兽人中间坐下，将藤筐中的树叶在地上一一摆开，又去混合砂浆的地方，自己动手筛了一些细腻的沙子混入生石灰，做了一盆更为细腻的砂浆。
在地上先堆上一小捧土，把叶子放在土堆上，最后再小心地将砂浆均匀地涂抹在叶子表面。
鼠林把不停往祁白身上凑的小熊拽回来，放在头顶：“豹白，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祁白：“我要将这些树叶的样子拓印下来，放在我们的厕所外面。”
祁白答应了羊罗，要将厕所建得漂亮一些，他当然要努力做到。
只是用砂浆作画他还真的是不拿手，因此他就想到了这样的办法。
将砂浆涂在叶子脉络清晰的一面，让它们自然凝固，再将叶子取下，砂浆就能形成立体的图案。
拓印叶子这事他以前经常玩，只是那时候都是用颜料，现在也只是将材料换成了石灰砂浆而已。
此外，祁白还剩下了一些叶子，打算将叶子的形状直接印在墙上。
这样一来，平面和立体的图案相结合，祁白觉得应该会挺有意思的。
见鼠林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主动递给了他一些叶子，两人坐在地上，一起捣鼓起来。
不知不觉，两人的周围就摆满了一个个小土堆。
“豹白，你快来看看！”
祁白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将手中的叶子摆正，喊了一声“来啦”，起身小跑过去。
不得不说，二十几个兽人们同时干活，这效率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祁白回到部落的时候就见最外侧的墙已经垒了一大半，而现在整个外墙的砖块都已经完工了。
他们需要祁白，是因为在搭排污通道的时候遇到了困难。
这排污通道是整体向下倾斜，流入下方的一个池子之中。
这样的设计可以让粪便被收集起来，在地下直接发酵。
当然祁白的想法是好的，现实能不能成功只有使用了之后才能知道，反正大不了就是如同农村一样，定时将粪便挑出去而已。
只是大家一直垒得都是直上直下的墙体，突然碰到了一个斜坡，就有些无从下手了。
祁白和狼泽几人蹲在土坑中，研究了半天：“底下用土填上，将土夯实，我们再在最上层铺砖。”
祁白看向其他人：“行吗？”
狼泽点头：“试试看。”
这一试，一直到太阳下山，广场上的亚兽人们都没有见到祁白钻出来。
羊罗瞅瞅那高大的房屋，冲虎雪和猪朱说道：“去部落仓库中取食物，今天大家一起吃饭吧。”
虎雪几人也一直看着建造的进度呢，听见羊罗的吩咐也不意外。
晚饭做好，所有人都是争分夺秒地将食物扒拉进肚子，祁白感觉自己都没有尝出味道来，就迅速回到了工地上。
连通的通道、内部隔断、封顶。
虽然只是一间小小的厕所，但是大家足足花费了一整天和两个半天的时间。
祁白收回石铲，向后退了几步，看着糊着叶片的墙面，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时狩猎队刚刚回到部落，众人放下猎物便纷纷变成人形跑了过来。
祁白还想找狼泽看看他的画作呢，才发现狼泽居然不在队伍中。
他拦住犀昼问道：“狼泽人呢？”
犀昼也回头找了一圈：“我们回部落的时候他还在啊，要我去帮你找找吗？”
祁白摇头：“不用不用，我也没什么急事。”
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工作要做了，只等砂浆干透，黑山部落的第一个公共设施就能投入使用了。
左右无事，想着前几天看到的枣莓小果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祁白便出了部落，找到了那三株枣莓的位置。
这一来才发现枣莓植株上的果子不仅已经成熟，其中一株的果子还被山中的小动物吃掉了。
祁白赶紧将剩下的果子摘下来，先带回山洞，将种子取下来。
祁白才走进部落，就看到石台上有白色的影子，他不禁加快脚步，果然就见一只巨大的毛茸茸正趴在山洞外。
看见了祁白，白狼轻轻甩了甩大尾巴。

第81章
“嗷呜～”
白狼头顶的一双大耳朵忽扇几下，将大爪子伸向了一旁的簸箕，原本就不大的簸箕因着狼泽的兽形而显得越发小巧。
即便如此，狼泽依旧坚持着伸出一只爪尖，将它使劲向前推了推。
看到石台上那几个湿漉漉的大爪印，祁白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提前将自己洗干净，随时准备好让他来梳毛毛。
“毛”令智昏的祁白抓住了脑海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跑回山洞，将枣莓放好。
这些可是要留着剥种子的，差点就被他直接拿去喂大狼了。
从石柜中找到小梳子，祁白才赶紧小跑着出来。
狼泽的下巴枕在前爪上，将身体蜷成一个半圆，用尾巴将身侧的人圈住。
果然，还是兽形比较好用。
汐水部落离开的这些日子，祁白虽然看着与往常无异，但事实上，狼泽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他这样放松的样子了。
祁白一头扎进狼泽的毛毛中，狼泽身上的毛毛，与他的性格一样。
只要轻轻拨开坚硬的表层，就能感受到世间最柔软和最温暖的绒毛。
这几天祁白的心中确实憋闷。
只要想到狼泽要面对那么强的敌人，他就总是想要做点什么。
可现实是，他对兽人大陆的了解不多，穿越而来的他也没有毁天灭地的金手指。
好像除了送狼泽一个小玩偶，期望那个小玩偶能陪着狼泽之外，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想法让祁白有些沮丧，只是没想到这情绪又被狼泽发现了。
祁白努力收敛心神，在白狼的皮毛中滚了几圈，再爬起来时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祁白一手握紧手中的小梳子，一手慢慢地将手中的毛毛捋顺。
明明狼泽才是压力更大的那个人，现在反而要让他安慰自己，这样可不行，祁白在心中默默握拳：他可不能拖狼泽的后腿。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路过石台，巨狼的皮毛在风中轻轻晃动。
祁白拍拍巨狼的颈侧：“好啦！”转身将簸箕中的毛毛盖好。
巨狼起身用力甩了甩身体，随即便成了人形：“你不是说你的毛毛太少了吗，以后都可以用我的毛毛来做。”
虽然狼泽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一样，毛毛一抓一大把，一个不注意都散成蒲公英，但是毕竟体型在那呢，随便梳梳也比祁白掉的毛毛多。
祁白就像一个快乐的老农民，点着头高兴地数着自己丰收的果实，当然时不时还要偷偷瞄一眼狼泽匀称漂亮的肌肉。
两人随意坐在石台上，狼泽说道：“从明天开始，狩猎队要去远一些的地方狩猎了。”
祁白的耳朵支棱起来：“怎么这么突然？ ”
“也不算突然，我们要为部落储存足够多的猎物。”
祁白有点明白过劲来了：“部落中要组织人手去海边取盐了吗？ ”
狼泽点头：“除了我们自己吃的盐，还要多储存一些，拿到交易日上去交换。”
说到这个祁白就有些兴奋。
他上一世家境还不错，但也绝对到不了能挥霍的程度。
而现在可不一样了，虽然猫白没有去过交易日，但是最基本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就比如说虽然兽人大陆没有明确的货币概念，但是不论在哪里，盐都是硬通货。
因此背靠大海的黑山部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就是背了一个大金库。
祁白眼睛亮晶晶，试探性伸出想要挥霍的爪爪：“那可是要多准备一些，等我们到了交易日，我一定要买很多东西！”
“买？”
“就是用盐交换，哎呀，我还从来都没有去交易日呢，狼泽，你去过吗？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狼泽失笑，对他来说，即便是草原上最大的交易日，可以交换的东西也远没有祁白做出来的这些稀奇。
只是见他这样好奇，狼泽对这次的交易日，也平添了一分期待。
“可是现在离秋天不是还远着呢，我们需要这么早就做准备吗？”
祁白有点疑惑，按照汐水部落的说法，墟山交易日要秋天才会开始，那不是要等秋猎之后再出发吗？
“从汐水部落到交易日需要三十天，我们离得更远，再加上去年的冬天比以往都要早。”狼泽解释道，“以免我们被风雪困在路上，我们需要提前离开，也要提前返回。”
“放心吧，交易日上也会有部落交换食物，如果我们没有提前储存好足够过冬的食物数量，就在交易日上换一些。”
果然，这之后的几天，狩猎队返回部落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同样的，他们带回来的猎物也越来越多。
而今天狩猎队再一次带回来了大家伙。
部落的大门被打开，率先走在前面的是象榆和犀昼，两人的兽形身上分别系了一根手腕粗的藤条，而藤条的另一端则绑在了一只巨大的蛮牛身上。
犀昼的兽形已经变大了不少，但是在面对体积更加庞大的野兽，也显得不够看了。
相比起象榆的游刃有余，犀昼显然是强憋着一股不想认输的劲儿，才刚进部落的大门，就变成了人形，坐在地上喘气。
而除了他们两人拖回来的蛮牛之外，狼泽几人的口中还咬着一些体型小一些的猎物，赶了半天路，每个人的身上也都有些狼狈。
犬南上前将帮狐乔处理他叼着的一只小鹿，狐乔变成人形，凑近犬南笑着说道：“我们今天碰到了一整个野牛群，是我第一个咬住这头蛮牛的后腿，才让它脱离了队伍呢！”
犀昼没有理睬狐乔那花枝招展的样子，惋惜地说道：“那么多肉，就让它们跑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突然犀昼眼睛一亮：“豹白，我们能不能将蛮牛赶回来养着，那蛮牛可比羊圈中的四耳羊大多了。”
他拍了拍蛮牛的后腿：“你看看，这可全是肉啊！”
狼叶抬了下眼皮：“是挺多肉，但这可是能将长在土里的大树连根顶翻的蛮牛，你打算用什么圈住它们？”
犀昼一时语塞，随后又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
狼泽踢了犀昼的屁股一脚，对出神的祁白说道：“不用管犀昼的话，蛮牛群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野兽。”
狩猎队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圈养蛮牛，而是如何将蛮牛群赶出部落半天的范围。
否则以它们巨大的身躯和暴躁的脾性，将大家辛苦建立起来的部落毁掉，不过就是片刻的工夫。
祁白摇头：“我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狼泽望向祁白。
哪知没有祁白继续这个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道：“狩猎队到达狩猎的地点通常需要多长时间？”
狼泽想了想说道：“日头还偏东方。”
狼泽没有二十四小时的概念，当然祁白也不能确定兽世的一天到底是不是二十四小时。
但长期跟祁白一起生活，狼泽也大致判断出来了祁白对时间的定义，并不是简单的天黑天亮，而是会根据太阳和月亮的方向，对每一天进行更加详细的划分。
因此他虽然不能将时间精准到每分每秒，但是却能按照两人习惯的方式描述出来。
果然祁白一下子就理解了狼泽的意思，他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他接着问道：“那狩猎回程大概是什么时间呢？”
狼泽又说了一个时间。
祁白在心中一算，才惊觉狩猎队带着猎物，回到部落竟然差不多要多费一倍的时间。
而拖着这么大的猎物，体力上的消耗，又哪止两倍三倍。
祁白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跟随着狼泽一起外出狩猎的几次。
每次狩到大型猎物，他们将猎物带回部落同样也十分地费力。
只不过那时候他脑子里总是想着可以分到更多的食物，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祁白抬头认真地看着狼泽：“你之前说我们可以在交易日上换到食物，可是那么远的路，即便是我们换到了很多食物，你想过我们要怎么带回来了吗？”
狼泽一愣。
他还真没想过，应该说在兽人大陆上，大概都不会有兽人会遇到这样的“烦恼”。
祁白右手握拳捶打着左手掌心，口中念念有词：“没错，这可是个大问题，我们现在的运输能力，远远赶不上生产力，这个必须要解决！”
比起祁白的忧心忡忡，狩猎队角兽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因为他们被待在部落中的族人们告知，涂抹在外层的石灰砂浆已经干透，部落的厕所已经能够使用了。
这下可好了，奔跑了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就连一直坐在地上的犀昼都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一个蹦跳起来，跟着大部队往广场的东北角跑去。
其他族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这一幕他们可太熟悉了，毕竟白天才上演一次呢。
方方正正的房子前，两道入口相互对称，在它们的中间，还伫立着一扇梦幻般的墙面。
只见墙面的外侧是一个大的圆形，圆形的边缘是祁白用砂浆做出的高低不平的浮雕。
当然，最让大家惊奇的，就是那些原本贴在墙上的树叶已经被全部摘掉，而墙面上则留下了大小不一的叶脉痕迹。
再加上祁白用砂浆做的如繁花簇拥的两个立体小花坛，简直让所有人都看花了眼睛。
“春天被永远留在黑山部落了……”
不知道是谁低低说了这一句，随即所有人都跟着欢呼了起来。
“春天！”
“太漂亮了！”
这时马菱拨开了人群：“快让开，我要进去上厕所了，你们不上厕所的都赶紧到后面去等着。”说着便大踏步走了进去。
众人看着马菱的背影，这才懊恼地想起来祁白说的每次一个隔间只能进一个兽人的规定，朝着马菱起哄。
马菱才不管他们呢，正在里面好奇地张望。
而另一面，女性角兽人的隔间内可就融洽多了。
部落中的女性角兽人一共就只有两个，一个是白天就已经玩疯了的幼崽大姐大豹月，而另一名则是刚刚回到部落的貉颜。
而可以独占一个房间的貉颜简直成了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这也是祁白为什么要将厕所建得漂亮的原因，兽人们毕竟自由惯了，强行束缚他们可不是什么好办法，让大家主动地适应部落中的变化，才是祁白想要见到的。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享受部落新建成的公共设施。
狩猎到了这样一头大蛮牛，部落中的食物未来几天的食物都有了着落。
更大规模的寻盐队，也是时候集结出发了。
而这一次祁白却主动留了下来，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只能由他留下完成。

第82章
这一次带队的仍旧是狼泽，他将带着马菱，以及犀昼和狐乔这些即将成年的角兽人前往海边。
而猴岩和剩余的成年角兽人则留在部落中保护其他族人。
部落广场上，狼泽正在检查鞍具，做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狼泽将草绳系紧，转头看向祁白：“有什么想要的，正好用这个竹筐装回来。”
原本用来让祁白垫着睡觉的兽皮已经被取了出来，如今在鞍具的最前方，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竹筐。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每个角兽人需要背的竹筒数量是固定的，多余的负重就看各人的本事，而多带一小竹筐食物，对于狼泽来说显然不是难事。
祁白两眼弯弯，掰着手指说道：“那我要海带和紫菜，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们第一次去海边吃的那些海里的菜，其他的你随便带一些就好啦。”
现在的气温还算适宜，新鲜的海鲜在路上耽搁两天应该也不会坏。
而那些海菜，祁白是打算拿回来晒成干货保存的，上一次在海边，他光顾着熬蚝油，现在想想海带汤和紫菜汤还真是有些馋了。
“好。”
狼泽点头一一记下，随即转身打了一个呼哨。
听到狼泽的讯号，寻盐队的所有成员都变成了兽形，将鞍具固定在身上。
“嗷呜。”
狼泽一声令下，一个十人小队便训练有素地向外进发。
祁白捧着狼泽的兽皮衣站在围墙上，一直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才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这一次寻盐队六七天就会回来，他要趁着这个时间将板车研究出来，等狼泽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没错，祁白想要做的就是板车。
更严谨的说法，是车身可以拆卸的板车。
以角兽人们巨大的兽形，带动一辆板车根本不是一件难事。
只要板车的车身能够稳定承重，那么即便狩猎队捕获更多的猎物，他们也能轻松地带回部落。
这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方案，然而问题就出在，想要装得下这些巨大的猎物，那么他们的板车也就需要造得很大。
然而现实是，部落的周围，根本没有可以容纳下这样巨大车子的道路。
祁白现在也算是明白了那句老话。
要想富，先修路。
兽人大陆的绝大部分区域，都是被植被覆盖的土地，真正被开辟出来的道路少之又少。
远的不说，只说大家现在居住的黑山，除了他们开凿山洞的石山上没有被植被覆盖，稍稍向外扩展一些的区域，就都是茂密的树林。
这其中不仅仅是山路路况崎岖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高大的树木分布密集，地上的藤蔓灌木更是数不胜数。
因此即便祁白将车做了出来，也很难在山林间使用。
当然，值得庆幸的是，稍微难走一些的路也只有这一段。
在下了黑山之后，就是一大片被四座大山环绕着的平坦草原。
而因着喜食野草的猎物大多都生活在这个区域，这里也正是狩猎队的主要狩猎场所。
因此，只要将板车的木轮做得高过草原上的野草，那么这一大段路应该不难通过。
而为了应付黑山的地形，当然也是为了方便狩猎队隐藏和携带。
祁白就想要将板车的车身做成活动的，这样在遇到不可通行的道路时，大家就可以随时将车板拆开，等过了那片区域，再重新拼装起来。
设想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却是充满困难的。
首先他们要做的就是砍树。
熊风用脚踢了踢面前的大树：“这一棵行吗？”
祁白拿着草绳过来，量了一下点头：“行。”
“好嘞，那这一棵就归我了！”说着，熊风便抡起石斧，开始凿着树干。
在他们的不远处，狐火和马菽也正各自砍着一棵大树。
冬天的时候，大家积攒了很多木料，在建完部落的正门和侧门之后，还剩下了不少。
然而其中大小合适的，都被祁白和狐火打了木架子。
再剩下的那些，不是硬度不够就是粗细不够，所以大家才重新来到林间，寻找可以使用的木材。
祁白现在挑选的这一种大树，外观上有些像槐树。
木质沉而且木纹细密，通身没有什么虫洞，想来肯定也十分耐蛀和耐磨损，正是他们现在需要的木材。
几人合力将大树拖回部落。
狐火将树皮剥下，问祁白：“这些树皮还是像以前一样存放起来吗？”
祁白摸了摸鼻子，他现在真的快成“破烂”大王了，什么都不舍得扔。
“嗯，留着吧。”
祁白望着不远处的一小堆树皮，他留着这些树皮是想要研究研究做纸张的，只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抽出空来。
而眼看着，在他们将板车做出来之前，造纸还得往后延期。
狐火虽然好奇祁白到底留着这些树皮有什么用，但是他却没有问缘由。
反正祁白做任何新鲜的玩意，都不会避开大家，他早晚会知道的。
将树干打磨完成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才是真正的挑战。
第一个需要制作的就是车轮。
制作车轮，他们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轻便和稳定，而为了轻便他们就需要做出辐条。
祁白按照记忆中木轮的形状，画了几遍设计图纸。
四人不分昼夜地研究了几天，巨大的板车才算有了雏形。
祁白将两个木轮用一个长横轴固定住，放在广场，用手稍稍用力往前推了推，木轮便能稳定向前滚动。
成了！
这几天祁白四人可不止做了一种木轮。
他们需要的木轮要直径到达一米五，才能保证车身能够通过高大的灌木丛。
因此祁白一开始设想的，直接在树干的横截面上挖出辐条和轴心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毕竟那样粗壮的大树大概都是百年老树了，生长不易，砍倒更是不易，他们实在是没有必要去祸害这些老树。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样打磨起来，辐条并不均匀，而且耗费的时间反而更多。
这时祁白也终于明白，华国老祖宗传下来的可都是智慧，想要偷懒是不可行的。
祁白按照相同的尺寸。将木轮外侧的轮辋直接分成九段，每一段都是相同的弧形，通过长短相同的辐条，将轮辋与正中间的轮毂相连。
再通过车轴将木轮固定住，这样一来他们需要的材料就十分易得了，而且随着与地面的接触，榫卯结构形成的木轮会越来越严密。
对于这样的结果，祁白也有些兴奋，而现在，他们只需要再做一个可以拆卸的车板，就可以用粗藤将板车固定在角兽人们的兽形上。
“哇！”豹星的声音响起。
狐火三人才回过神来，将可以塞得下鸡蛋的嘴巴闭上。
即便这几天他们三个一直跟着祁白做这车轮，但是在完全组装起来之前，他们也完全没有想到，这木轮竟然能自己向前滚动。
如果不是这些都是他们亲手做出来的，马菽现在都想要感谢兽神了……
“呷哑！”
就在众人围着正在不停向前滚动的木轮时，一阵诡异的鸣叫声从远处传来。
祁白条件反射地抬头向天空看去，果然就看到了那熟悉而可怖的身影。
两只巨大的赤鸟正展开它们巨大的羽翼，在天空盘旋。
它们猩红的眼睛如四道冰冷的射线，俯瞰着陆地上的生物。
这两只赤鸟虽然离部落并不算近，但是祁白的心里却突突直跳。
突然，其中一只赤鸟俯身直冲地面，祁白终于看清那是什么方向。
“是羊圈！”
祁白一边喊着，一边冲向羊圈。
那里可不仅仅有部落养了几个月的储备粮，更重要的是，刺以还在羊圈那里看着羊群呢！
“吼！”
祁白的身后传出低吼声，随即大地都跟着震颤，一只巨大的棕熊迅速掠过了他的身侧，率先冲出了部落。
而正在山洞中的猴岩等人，听到了熊风的声音，也纷纷跑出山洞，变成兽形紧追熊风和祁白。
等祁白到达羊圈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在山谷缠斗着的棕熊与赤鸟。
那赤鸟如枯枝般的大爪子中正抓着一只四耳羊。
赤鸟的双翼是它们天生的优势，而现在这只赤鸟却几乎放弃了它的这个天赋，近身与棕熊打斗着。
祁白仔细看去，果然看到在棕熊的身后，还有一只侧倒在地上的小羊，鲜血从它的颈间流出，在地上汇聚出蜿蜒黏稠的水流。
看来这只赤鸟已经得手，只少它过于贪婪，不满足于一只四耳羊，在偷袭了第二只四耳羊的时候，被及时赶来的熊风拦下了。
然而赤鸟乎浑身都是如金属般坚硬的骨骼，细长的尖喙更是进攻的利器。
不一会儿的工夫，熊风的身上就已经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当然，赤鸟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暗红色的羽毛已经被棕熊巨大的爪子抓挠了好几下，稍不留神就会被熊风从半空中拽下。
而在他们的周围，受惊的羊群在山谷中四散奔逃，好在它们还算能察觉到危险，没有直接扎进赤鸟和棕熊的战局。
山谷中的羊群数量明显不对，祁白继续向山谷深处寻找。
就看见一只巨大的刺猬，正蜷成一团，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窝棚的侧面。
看来剩下的四耳羊应该就是被刺以保护在了窝棚之中。
祁白万万都没有想到，他专门留给四耳羊们进出的口子，差点成为了这两只赤鸟的取餐口。
不过是前后脚的工夫，在祁白到了羊圈旁的山坡之后，部落中的其他族人也追了上来。
“呷！”
一直盘踞在高空，远远警惕着的赤鸟，发出一阵尖唳的叫声。
“呷哑！”
听到了同伴的叫声，山谷中的赤鸟不甘地鸣叫一声，随即扇动翅膀，飞到空中与同伴汇合，两只鸟带着一只四耳羊转眼便消失不见。

第83章
“没事吧？”猴岩问已经变成了人形的熊风。
熊风随意地用手擦了擦胳膊上的血迹：“只是一点小伤。”
随即懊恼地说道：“可惜被它带走了一只羊。”
猴岩拍了拍熊风肌肉虬结的臂膀：“人没事就好。”
这时鼠林才刚刚赶到羊圈，他连忙将熊风拉出人群，在角落反复地察看熊风身上的伤口。
地上小羊的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哀鸣声。
这只小羊只比串串小几天，或许是因为先天不足，从出生之后，在抢食的时候就总是抢不过其他的兄弟姐妹。
因此体型格外瘦小，奔跑速度也比不上其他小羊，难怪会比赤鸟一击即中。
獾平俯身翻了一下正在流血的位置，就见那个巨大的血洞已经穿过了它的喉咙。
伤成这样肯定是没救了。
“带回去吧。”
听到了猴岩的吩咐，獾平一只手直接将这只小羊提了起来，转身朝部落走去。
不能让它继续在这里流血，血腥味在山林中就是最鲜艳的指向标。
熊风将这只小羊留下只能算是及时止损，毕竟他们可都看见了赤鸟爪子上抓着的可是一只大四耳羊。
羊圈中的羊四散而逃，刚刚祁白又离得太远，没有看清楚丢的是公羊还是母羊。
只是看着不远处那只知道长膘，却在危机到来时，完全忘记了它守护羊群职责的头羊。
祁白眯了眯眼睛：长太胖，可是会被吃掉的。
山谷中一片混乱，早上放下来还没有吃完的草料被踩踏得到处都是，山谷出口的荆棘围栏也被慌乱的羊群撞出了一个豁口。
或许是习惯了山谷中的环境，又或许是并没有发现这个豁口可以通向外面自由的天地。
总之，羊群倒并没有趁机逃走。
羊罗对马菽和狐火说道：“趁着现在天亮，你们先去看看围栏被破坏的情况，尽快修补好。”
两人点头离开，羊罗又看向变成人形走过来的刺以：“今天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刺以的身上也有不少伤痕，看着不像是与赤鸟搏斗产生的，更像是从高处滑落的擦伤。
刺以低着头，显然已经将这场变故的过错安置在了自己身上：“今天与往常没有不同，那两只赤鸟是突然出现的。”
刺以将当时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一直以来，羊圈都是刺以和牛勇在看守。
大家对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四耳羊有要冲破荆棘围栏的势态，或者有其他大型野兽打四耳羊的主意，就赶紧向部落报信。
毕竟有着荆棘围栏的阻隔，族人们有着充足的应对时间。
然而所有人都忘记了，危险也可能从毫无遮挡的上空降临。
在发现了盘旋在上空，对羊圈虎视眈眈的赤鸟后，刺以根本来不及传递消息。
他当机立断从山坡上滑下，想要将四耳羊赶回窝棚。
但是对于四耳羊来说，兽人和飞鸟同样都是掠食者，它们不但没有领悟刺以的好意，反而跑得更快了。
刺以只能尽可能地驱赶赤鸟，然而变成兽形的刺以，比速度根本不是赤鸟的对手。
好在熊风很快就出现，与进攻的赤鸟缠斗在一起。
当然，刺以可没有忘记天空上始终没有行动的那一只。
刺以便直接蹲在窝棚的出口，将窝棚中瑟瑟发抖的小羊和跑不快的奶羊保护了起来。
羊罗生了一肚子闷气。
这些四耳羊他们可是费力养了近两个月，部落的族人们都还没吃上一口肉呢，就先便宜了那两只赤鸟。
祁白劝道：“祭司爷爷，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没有用，我们还是先把窝棚堵上吧。”
羊罗看着缩在一起的羊群，叹了口气，是得堵上才行。
不然这里这么多羊，那两只赤鸟肯定还会回来的。
除去刚刚损失的两只以及祁白养着的小羊，部落现在一共有三十七只大羊，八只小羊。
而他们原本修建的窝棚，只是为了让羊群用来躲避风雪，想要让它们一直待在里面，并且自由的活动，就显得有些过于逼仄了。
祁白也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将羊圈窝棚唯一的开口堵上之前，他们还需要将窝棚横向再加长一些。
不过这也容易。
给羊群修建的窝棚并不需要太讲究，现在的这一个不过也只是一晚上临时搭出来的，用了这么长时间也依旧坚固。
现在只需要按照同样的方法，将窝棚扩建一下就可以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将四耳羊全部赶到羊圈的外侧，随即便开始搭木棚的框架。
祁白的想法很简单，直接以山谷内侧的石壁为一面墙，将窝棚横向延伸。
在山壁的边缘处，留下一个缺口。
这个口子，一方面可以用来投放食物，另一方面也可以保证羊圈内空气的流通。
在周围砍下树枝和稍微粗一些的树干，搭起一个木棚的底子，再用掺着干草的泥土将木棚糊上。
这一次糊上泥巴，可不仅仅是为了保暖，也是为了阻挡羊群的气味。
最终，用草绳将粗木捆起来做成一个木排，架在窝棚的正面，做一道简易的木门。
在确定那两只赤鸟不会出现之前，这些四耳羊，暂时就只能待在窝棚中了。
等忙活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将羊群驱赶进窝棚，众人才回到部落。
然而，祁白的一只脚才迈过部落的小门，心中就咯噔一下。
在其他族人惊异的目光下，祁白用最快的速度冲上了石阶。
看见正将头搭在篱笆上，望梅止渴地看着小菜圃中绿油油小嫩芽的串串，祁白才松了一口气。
“咩～”串串歪头看着气喘吁吁的祁白。
在串串的小竹屋前，有一小块同样被篱笆围起来的空地，平时祁白并不会关上串串竹窝的门，它可以随时出来放风。
祁白进入篱笆小院，摸了摸串串的脑袋：“乖，回窝里去吧，虽然你没有住在羊圈，目标比较小，但是一旦被发现，我怕是也来不及救你。”
祁白将竹窝的门关上：“所以最近你也不能到处溜达了，知道吗？”
祁白回山洞，又检查了一下凫鸭蛋的状况，将他和狼泽两人的山洞门关好，才重新回到广场。
早就已经咽气的小羊已经被处理好了，作为黑山部落畜牧业史上，第一次被宰杀的牲畜，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羊肉。
祁白也领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一小块肉。
广场上只有猪朱和虎雪，羊罗和猴岩没有如往常一样，在旁边确认食物的分配。
祁白便向虎雪问道：“族长爷爷和祭司爷爷人呢？”
虎雪回道：“在祭司的山洞呢。”
祁白走进羊罗的山洞才发现，不仅猴岩，熊风和獾平两人也在山洞中。
羊罗指了指外面的一个木头墩子，示意他在那里坐下。
山洞中正在讨论怎么处理那两只赤鸟。
狼泽离开之后，部落中战斗力最强的角兽人就要数熊风和獾平了，因此羊罗找来他们两个商量倒也是情理之中。
熊风和獾平的意思是不能放过它们，就由他们两个外出去寻找。
熊风的脸上还有一处被赤鸟啄伤的血印子，让他的气质更像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社会大哥。
不过只要熊风一出声，这股霸气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憨厚的本质：“我记住了赤鸟的气味，只要顺着它们离开的那个方向，我一定能找到它们的巢穴。”
獾平也摩拳擦掌：“竟然敢偷我们黑山部落的食物，我一定要将它们抓住！”
羊罗冲祁白扬了扬眉毛，让他也发表一下意见，只是看他和猴岩两人都对熊风和獾平的话满意的样子，就可以知道这件事已经基本确定了下来。
毕竟不服就干，可是兽人们的人生格言。
更何况赤鸟的骨头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他们平时想找都找不到呢，更不用说这两只送上门来的。
祁白自然没有反对意见，只是说道：“一切小心，安全为主。一旦遇到危险，一定要赶紧回部落，我们再另做打算。”
獾平哈哈大笑：“知道了，我们可是非常会逃跑。”
得，一听这自豪的语气，这逃跑的方法，肯定是狼泽教的。
当晚，熊风和獾平便带上一些食物，趁着夜色离开了部落。
而部落中似乎也一下子冷清了起来。
猴岩带着几个角兽人前去查看蛮牛群的动向，防止它们朝着部落的方向前进。
平时热闹的广场上此时空无一人，在结伴完成日常的工作之后，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山洞。
尤其是小孩子们，更是被严令禁止不能离开幼崽山洞，毕竟对于赤鸟来说，这些小孩子和小羊羔也没有什么区别。
祁白制作车板的地点，也从部落前的广场变成了紧挨着山洞的竹亭之下。
“呷～”
祁白将手中的石斧放下，仰头望着远处的一个暗红色小点，不禁眉头紧锁。
熊风和獾平已经离开了两天三夜，而祁白已经不止一次见到这样落单的赤鸟了。
这几只赤鸟没有靠近部落的趋势，从它们飞翔的方向来看，这些赤鸟显然不是熊风和獾平去寻找的那两只。
平日总是空荡荡的天空，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喧闹和拥挤起来。
祁白隐隐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这时，看守在围墙上的猪牙跑回广场，他大声地喊道：“寻盐队回来啦，寻盐队回来啦！”
大门打开，巨狼率先进入部落。
寻盐队离开部落也不过是短短七天的时间，但是祁白却觉得过去了好久。
祁白暂时忘记了赤鸟带来的烦恼，高兴地冲到了狼泽的身边，帮他们将带回来的盐和其他物资搬运下来。
而狼泽果然没有让祁白失望，将装满一竹筐的海鲜递到了祁白的手中。
只是族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分享这一路的见闻和满满的收获，一只棕熊和蜜獾几乎是横冲直撞地进入了部落。
看到站在了广场中间的狼泽，两人的眼中的惊恐才消解了一些，理智也渐渐回笼。
獾平变成了人形，指着远方，声音嘶哑：“好……好多赤鸟！那里有数不尽的赤鸟！！”

第84章
祁白被熊风和獾平的样子吓了一跳。
毕竟两人平时都是比较稳重的人，尤其是獾平，更是有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横劲，能让两人同时露出这样受到惊吓的神情，那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狼泽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朝着刚刚进入部落的寻盐队几人招了招手，犀昼和狐乔便立刻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
狼泽环视了一圈，问道：“族长和祭司人呢？”
“族长带着角兽人去狩猎了，他们还要查看草原上蛮牛的情况，最近几天回来的时间都不能确定。”
“祭司一大早带着貂兰和虎雪到山上去采集药材，”祁白看了看天色：“他们应该快要回来了。”
熊风和獾平的眼底一片青色，看起来已经很久都没有休息，狼泽一行人更是刚刚带着沉重的行囊赶了几天路。
祁白推了一下狼泽：“你们先去祭司爷爷的山洞中休息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狼泽看着同样面露惊恐的族人们，冲祁白点了点头，他不知道部落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将这里留给祁白处理更好。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祁白拉住了鼠林和羊灵的手安慰道：“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两人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并没有受伤。”
“熊风和獾平这几天肯定没有好好吃饭，你们先回山洞中去做一些食物。正好等祭司回来问过话之后，他们回到山洞就可以吃上饭。”
鼠林和羊灵才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脸上慌乱的神色退下去一些，连声说道：“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做一些食物。”
“嗯，”祁白冲他们笑了笑说道，“快去吧。”
剩下的族人们齐心协力将寻盐队带回来的藤筐搬进了部落仓库。
“不用瞎想，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一定可以想到解决的方法，大家只要在山洞中等候消息就可以了。”
祁白神色平静，说话的语速不急不慢，有着一股天然的信服力，众人纷纷眼神依赖地看着他，按照羊罗早前吩咐的，各自回到山洞并且将洞门关好。
羊罗的山洞有里外两个隔间，中间被一道半人高的石墙分开，内部是羊罗休息的山洞，外面则是平时用来会客的客厅。
祁白进门的时候才发现，羊罗在他们搬运盐筒的时候就已经从山中回到了部落，此时正与狼泽熊风和獾平四人坐在山洞中的石桌前。
熊风和獾平身前的石桌上正放着两个竹筒，此时竹筒中还冒着热气，看来是羊罗为了让两人压惊而准备的热水。
两人的身上都披上了兽皮衣，但是依旧掩盖不住浑身的泥土，不过他们的状态显然已经好了很多。
羊罗已经将这几天部落中发生的事情向狼泽讲述了一遍，见祁白进门，狼泽转头对熊风和獾平说道：“你们两个外出寻找赤鸟，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仔细说一说。”
以熊风和獾平的实力，他们两个不可能因为两只赤鸟而折腾成这个样子，况且他们刚刚在部落的门口，还提到了“许多赤鸟”。
熊风和獾平对视一眼，像是在给彼此打气，随即便将这一路的见闻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遍。
羊罗脸色大变：“大海之中全部都是赤鸟？这怎么可能！”
獾平焦急道：“是真的，我们亲眼看到的。”
祁白问道：“它们在做什么？”
熊风摇头：“不知道，那里一直有赤鸟在上空飞旋，我们不敢靠得太近。”
几人在羊罗的山洞一直讨论到晌午，见再也问不出来有用的消息，才让几人先回山洞中休息。
狼泽与祁白结伴走在通往山洞的石阶上，他早就发现了祁白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碍于在其他人面前没有提出来。
此时只剩下两人，狼泽才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祁白转头看了看四周，有些迟疑地小声说道：“那一片海域，很有可能是赤鸟的繁殖地。”
“繁殖地？”
祁白点头：“就是那种赤鸟聚集在一起，一起生蛋孵蛋的地方。”
与大多数动物抚育幼崽的方式不同，不少候鸟都有聚集产卵繁殖的习性。
他们会在同一时间，到达同一地点，同时产卵，同时孵化幼鸟。
为了这固定的繁殖季节，它们甚至可能飞越上万公里，穿过整片大陆。
熊风和獾平不可能同时看错，那么这或许就是唯一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有那么多赤鸟聚集在这里了。”
祁白整张脸都挤在了一起，拼命地在脑海中抠扒有关鸟类习性的零星记忆，就听到身边的狼泽轻笑了一声。
祁白不敢置信地转头：“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狼泽嘴角微扬：“你已经找到了答案，我们只需要去验证一下就行了，这件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容易，我当然笑得出来。”
这个世界上，除了祁白，恐怕就连兽神之城的大祭司也不会知道这么多知识了。
在他们都在担心这些赤鸟的出现，是不是在守护海中的神迹，警示兽人们不要靠近的时候，祁白却给出来了一个看似离奇，但是却更加合理的解释。
这样皱着眉头的祁白让狼泽觉得十分的……可爱。
“可爱”的祁白眼睛瞪得更大了：“哪里就容易了？赤鸟可是很危险的。”
狼泽手快地揉了一把祁白翘起的小白毛，抬脚迅速向上跨了几步：“不论有多危险，我们都需要亲眼见过了才能确定。”
祁白看着狼泽轻松的脚步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把赤鸟聚集当成一回事，他合理怀疑狼泽甚至在期待着去收集鸟骨制作骨刀。
狼泽在石阶上方停住，回头说道：“我带了海里的猎物回来，我们现在可以吃吗？”
祁白的嘴角也绷不住了，他笑了笑说道：“吃吃吃！”
现在愁这些好像真的没什么用，还不如在出发之前饱饱吃上一顿。
狼泽从海边带回来的海鲜还真不少。
祁白简单看了一下，除了他点名要的海带和紫菜，还有两只手才能拿得起来的大螃蟹，三指粗得大海虾，以及许多贝类。
这些都是离开了海水也不会立刻死掉的海鲜，尤其是螃蟹。
祁白用手戳了戳螃蟹突出来的一双大眼睛，它动作极其缓慢地眨了眨，居然现在还活着。
这下祁白是真的有些高兴了，这螃蟹一看就满肚子肉。
他们已经决定了等狩猎队回到部落，与猴岩商量好未来几天的安排就立刻出发。
因此这些海鲜现在就必须要吃完，不然等他们回来，那可真的全部都坏掉了。
祁白的灶台上一共有两口锅，他在其中一口锅中加上水，将洗净的螃蟹和贝类放在竹蒸屉上，盖上锅盖开始蒸。
趁着这个时间，祁白在洗漱盆中倒满水，将海带和紫菜淘洗干净。
海带用草绳串起来，放在竹亭的屋檐下面晒干，而过于细碎的紫菜则平铺在簸箕上晾晒。
祁白用骨刀切下一段海带，决定中午再做一个海带汤。
他凑到正在切着肉片准备烤肉的狼泽身边，说道：“给我切一点肉丝。”
“好。”
狼泽正在用的骨刀与祁白手中的骨刀，是用同一只赤鸟骨头做出来的，但祁白却觉得它在狼泽的手中好像要更听话一些。
“这样行吗？”
眨眼的工夫，粗细均匀的肉丝就已经切好了。
祁白冲狼泽竖了一下大拇指，笑着将手中的半截海带奉上：“海带可以切得稍微粗一些。”
祁白跑到空着的那一口锅，舀下一块牛油，将肉丝和葱姜一起下锅煸炒，等肉差不多变色再加入蒜末。
大蒜是海带汤提味的关键，祁白毫不客气地加了一大勺，有了小菜圃做后盾之后，祁白现在偶尔也能实现一下大蒜自由。
这时将狼泽切好的海带直接放进锅中一起翻炒均匀，再添上山泉水炖煮。
两人一起动手，这顿早中饭没一会儿就全部上了桌。
一大蒸屉的海鲜被直接连蒸屉一起放在了石桌正中间，旁边放着狼泽在石板烤架上烤好的肉，最后再加上满满的一陶罐海带汤。
祁白将装着椒盐的罐子拿过来，直接将椒盐撒在石板上。
虽然只有三道菜，但是架不住量大，此时已经满当当占了整张石桌。
别说一直赶路的狼泽，就连吃过早饭的祁白也跟着肚子叫唤。
两人落座，祁白先喝了一大口海带汤。
他满足地咂巴了一下嘴。
海带被煮得软软的，但是又保留了它嫩滑的口感，再加上牛油的香味，即便是只加了一点盐都鲜嫩可口。
祁白看了看闷头吃肉的狼泽，从蒸屉上拿下来一个大螃蟹。
将蟹盖掀开，将腮须蟹心去掉，从中间将螃蟹掰成两半，雪白的蟹肉便露了出来。
按照蟹腿的生长纹路，轻轻一使劲，蟹肉便跟着蟹腿完整的离开蟹壳。
祁白低头忙活着，最后满意地盖上蟹盖，将石板递到狼泽的眼前：“快看！”
狼泽将海带汤当水，直接呼噜了一碗，伸手将蟹盖打开，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石板之上，竟然是一只由蟹肉组成的完整螃蟹。
祁白双眼亮晶晶地说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狼泽点头，然而面对着石板上漂亮的螃蟹，他一时间真是有点舍不得下手。
毕竟往常他吃螃蟹，通常都是带壳咔嚓一顿咬，还从来没有这样精细地吃过。
祁白见状直接拿起肉最多的后腿，递到了狼泽的唇边：“快吃快吃，一会儿要凉了。”
狼泽头一回只吃到雪白的蟹肉，才惊觉原来这蟹肉竟然还带着甜味。

第85章
祁白将凫鸭蛋和串串托付给鼠林，制作了一半的车板交给了狐火，这些都是不能耽误的重要事宜，在他外出之前全部都要安排好。
祁白回到山洞，就开始往藤筐中塞水筒和食物。
这一次就只有狼泽和祁白两人前去察看，而且他们很快就会接近赤鸟的领地，在那里狩猎并不安全。
因此他们现在就需要尽量带上足够多的食物。
没有过多惊动部落中的其他族人，这一次看着两人离开的就只有羊罗和猴岩。
狼泽在鞍具上绑上一个新的竹筐，又将装满食物的藤筐系紧。
羊罗则将祁白拉到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让他注意的事项。
见狼泽已经整理好了行囊，祁白赶紧说道：“祭司爷爷，我们得赶紧出发了，不然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猴岩表情严肃，看着狼泽郑重地说道：“一定要将豹白带回部落。”
狼泽看了羊罗和猴岩一眼，淡淡道：“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有危险。”
羊罗点头：“记住你说过的话。”
祁白哭笑不得，这三个人当着他的面讨论这些，根本就是把他当成孩子。
“你们就放心吧，我一直跟着狼泽学习狩猎，我能保护好自己。”说完便变成兽形，跳进鞍具侧面的竹筐中。
这套动作祁白现在已经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小雪豹顶着竹筐上的盖子，冲羊罗和猴岩挥了挥手。
“喵呜喵呜～”
巨狼听到了小雪豹的声音，便如同利剑一般，迅速掠过树林，朝远处疾驰而去。
羊罗叹了一口气。
即便他再怎么不放心，这一趟他们两人还是必须要去。
因为这不仅仅是个人的安危，还关系到整个部落的存亡。
一旦赤鸟危及到部落，那么他们就必须要抛弃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家园，寻找一块新的领地。
猴岩安慰道：“回去吧，我们也有许多事情要做。”
离开黑山的范围，沿着熊风和獾平留下的印记，一路向北方行进。
巨狼的身姿矫健，前肢跃起，后肢蹬地，每一步都似飞跃一般，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如此快速奔跑了几个小时，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巨狼的速度才稍稍减缓了一些。
巨狼在一个高坡之上向远处望去，小雪豹则从他的身侧使劲向外伸出头。
一座巍峨的高山耸立在远方，连绵的山脉与之相连，像是一道帘幕，将山河一分为二。
巨狼歪头蹭了蹭小雪豹的脑袋，随即从高地一跃而下，直直奔向了不远处那似是没有边界的广袤树林。
几分钟之后，狼泽停下来趴在地上，将鞍具卸下，随即便成了人形。
“我们今天暂时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再继续出发。”
祁白看了看周围，好奇地问道：“这里要怎么搭临时营地呀？”
狼泽指了指身后的大树。
祁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了粗壮的树干。
“我们要住在树上吗！”
狼泽点头。
祁白绕着大树转了一圈。
这个森林中有许多这样的大树。
它们的外观有些像榕树，手腕粗的枝条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之上，长长的须子垂落在地面，深深扎进泥土之中。
只一棵树，就如一方小世界。
只有两个人的话，搭营地确实太过麻烦，而这树的树干很高，长须又如帘幕将内部包裹住，一般的野兽都无法靠近，确实是不错的天然庇护所。
祁白还从来都没有在树上睡过觉，此时只觉得十分有意思。
赶了半天的路，两人都有些饿了。
祁白将藤筐中的食物拿了出来，里面有他做的各种肉干、煮熟的甘薯和芋头，以及用小袋子装好的干蘸料。
单从味道来说倒是不错，只是所有食物都有些干巴。
不过两人都不是挑剔的人，一口肉干一口凉开水也吃得津津有味。
祁白嘴中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一路我只看见了两只落单的赤鸟，好像与在部落中见到的数量也差不了太多。”
狼泽的视野要更宽阔，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它们都是在朝着那座高山飞行。”
这些赤鸟的目的地一致，也间接地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明天我们不再沿着熊风和獾平的记号前进。”
祁白问道：“他们留下的记号有什么问题吗？”
“在发现赤鸟的聚集地之前没有什么问题，”狼泽摇头说道，“但是再往前就是开阔的草原，我们不能确定会不会遇到赤鸟群，那里没有可供我们藏身的地方。”
祁白点头：“那我们怎么走？”
“穿过这片森林。”
解决完一顿简单的晚餐，将鞍具在大树的长须之间藏好。
等祁白顺着树干爬上大树时，就见狼泽已经变成了兽形，正侧卧在树干与树枝的相接处。
月光照在狼泽如白玉般莹润的独角之上，他的身下是藤蔓编织的床榻，让他宛如守护森林的神祇。
看着巨狼幽蓝的眸子，祁白突然就有些紧张。
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在原地消失不见，一只小雪豹迈开四肢，猛地钻进了巨狼的前肢之下。
没办法，这里位置倒是不小，然而狼泽的兽形太大，一个人就几乎将树杈占满了。
他如果保持人形，两人的睡姿只会更加的尴尬。
小雪豹将自己蜷成一团，自暴自弃地用尾巴盖住脸。
反正他兽形小，只要有个缝隙他就能睡觉，他不丢人。
初春的森林，悦耳的虫鸣声是最动听的白噪音。
睡梦中的小雪豹四肢朝天，爪子在空中抓挠了几下，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了，便蹬蹬腿，抱着压住他的巨大狼爪再次沉沉睡去。
林中划过一阵微风，巨狼的耳朵左右转了转，尾巴从身后甩了一下，调转方向盖在了睡在他怀抱中的小雪豹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祁白打了一个哆嗦醒了过来，正巧看到提着竹筒回来的狼泽。
祁白的脑海中还全部都是昨天晚上的梦境。
在梦中，热衷于吸狼的祁白终于遭到了“反噬”，小雪豹被人压着吸了一整晚，完全动弹不得。
他在梦中使劲地想要睁开眼睛，想看看那钳制住他的人是谁……
他好像……看见一双巨大的深蓝眸子。
祁白整个人都有些懵。
狼泽半天没有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祁白一脸震惊地坐在树上，他出声提醒道：“下来吃饭。”
“哦……哦哦！”
祁白赶紧收敛心神，确定自己没什么异常之后，才跳下树干，只是看着狼泽冷峻的面容，他的思维又开始发散。
现实中的狼泽也会像梦中那样吸豹吗？
又是翻肚皮，又是掀尾巴的，也太羞耻了吧……
“咳，咳咳。”
狼泽赶紧将竹筒递了过来，见祁白因着咳嗽而泛红的脸颊，问道：“没事吧？”
祁白：“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想。”
狼泽：“……？”
祁白：“……！”
两人气氛有些诡异地吃完早餐，在狼泽将鞍具拿出来之后，祁白稍稍退后了一步。
“要不今天我自己跑吧。”
祁白倒不是逞强。
在平原上他奔跑的耐力或许比不上狼泽，但是在森林之中，巨狼根本施展不开，这时候祁白灵巧的兽形反而成为了优势。
狼泽猜想祁白是不想一直憋在竹筐之中，便将竹筐的盖子固定好，这样祁白累了可以随时跳上来休息。
须蔓垂落的林间，一大一小两道白色身影正在快速穿梭。
小雪豹厚厚的爪垫落在树枝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他轻巧地在巨树之间跳跃，甚至还会在巨狼遇到阻碍的时候，蹲在高高的树梢之上，悠闲地甩着尾巴。
直到巨狼越过障碍，他才轻盈转身，左右跳跃几下便跑到了巨狼的前面。
在密林中行进，虽然安全，但是速度却慢下来不少。
直到出发后的第二个清晨，两人才绕过高山，终于见到了那令熊风和獾平胆战心惊的一幕。
阴沉的天空之下，海水翻涌着拍打悬崖上的岩石。
成千上万的赤鸟聚集在一起。
它们巨大的羽翼，仿佛要将天空中的最后一丝光明遮住。
而在苍穹之下，更多赤鸟蹲伏着，让蓝色的大海仿佛都被浸染成一片暗红。
这里果然是赤鸟的栖息之地。
谁能想到，仅仅是一座高山的阻挡，这里竟然是另外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祁白眯了眯眼睛，他发现熊风和獾平说得并不准确。
这些赤鸟可不是漂浮在海上。
祁白小声说道：“那里有一座岛。”
狼泽顺着祁白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在赤鸟之间，真的有泥土的存在，只是因为它们的数量太多，将泥土完全遮挡住了。
只要有了这样的认知，再仔细去察看，就不难发现在它们身下的石巢。
看来这些在浅滩和岛上密密麻麻趴着的赤鸟，正如他们预料的一样，正在孵着幼崽。
这时，一群赤鸟如一团乌云，从大海的深处飞回来，它们长长的尖喙之上，还能看到晃动的鱼尾。
将食物投喂给正在孵蛋的同伴，又如来时一般，转头重新飞往深海。
两人暗中观察了许久，才悄无声息地潜回林中。

第86章
石滩与山林接壤之处，一只赤鸟正坐在石巢之上，它用双翅将长喙包住，耷拉着脑袋似乎正在打盹儿。
这只赤鸟刚刚从海面觅食回来，十几分钟前才与原本待在石滩上的伴侣交换了位置。
然而放松警惕的赤鸟，并没有发现，就在石滩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两个兽人已经盯上了它。
只要留心观察就不难发现，赤鸟群中，体型最大羽毛最艳丽的个体，都集中在海岛之上，那里也是赤鸟最密集的地方。
而以赤鸟岛为中心，越是向外延伸，赤鸟的体型就越小，筑巢的经验也明显不足，等到在石滩的边缘，就出现了许多零散的石巢。
就比如祁白和狼泽盯上的这一只，它选择的位置不仅附近有树木遮挡，最重要的是距离其他赤鸟有一段距离。
只是这样的一段距离，就足够将它置于危险之中。
祁白和狼泽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已经在这里观察了许久，此时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狼泽冲祁白微微点头。
两人随即压低身形，祁白的手中握紧骨刀，狼泽的手中则攥着一截藤蔓，他们轻身在树丛中穿梭，迅速地靠近了这只赤鸟的身侧。
祁白的眼睛紧紧跟随着狼泽的身影。
他的身姿敏捷，如神出鬼没的刺客，片刻即可完全隐没在草丛之间，如果不是祁白跟随着，根本就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狼泽在靠近赤鸟的一瞬间，结实的藤蔓便将赤鸟的尖喙连同翅膀一同捆住。
“铮！”
骨刀与赤鸟相接，发出了类似于金属碰撞的声音。
在睡梦中的赤鸟睁开赤红的眼睛，然而还没等它挣扎尖叫，祁白手中的骨刀就已经深深刺进了它的咽喉。
狼泽按住赤鸟还在抽搐的身体，迅速朝林间掠去。
祁白在转身之前，脚步顿了一下。
他从地上掏了一个东西揣进兽皮衣，随即便头也不回地跟上了狼泽的方向。
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地上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巢，没有一只赤鸟发现这里的异常。
进入树林之后，两人便放开脚步奔跑起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往山中树木生长最茂密的地方前进。
因为在这样的地方，赤鸟的羽翼无法完全张开，即便发现了两人，它们的进攻能力也会大大降低。
没过多久，祁白和狼泽就在山林中，找到了一处缓缓流淌着的小溪。
祁白双手有些哆嗦地将他的小骨刀拿了出来，在水流下冲洗干净。
为了给赤鸟致命一击，祁白刚刚用尽了全身力气，两种堪比金属的骨头碰撞，那反震的力道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
小巧的骨刀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这并不算锋利的刀刃，即便斩断了赤鸟的骨头仍旧完好如初。
自从有了狼泽送给他的骨刀，祁白已经很久都没有使用这一把玄鸟骨刀了。
直到这骨刀刺穿赤鸟的喉咙之前，祁白都想不到，这样一把毫不起眼的朴素骨刀，竟然真的有这样强悍的威力。
狼泽将已经完全咽气的赤鸟扔在地上，便麻利地开始处理赤鸟的骨头和羽毛。
而就在这时，祁白从兽皮衣中取出了一枚椭圆形的“石头”。
这“石头”足足有成年人巴掌大，表面十分光滑，只是颜色暗红一片，乍一看上去有些诡异。
狼泽从祁白的手中接过这枚“怪石”，在手中轻轻晃了晃，很快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块石头。
而是，一颗赤鸟蛋。
狼泽的眼中有些惊讶：“你想要养赤鸟？”
祁白连连摆手，赤鸟的肉又不能吃，更何况这可是猛禽，即便是蓝星上的猛禽，那都是要专人才能饲养的，就他这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水平，将赤鸟养在部落中，是福是祸都还难说呢，他当然不会想着养这个。
他双眼亮晶晶地问道：“你说，这蛋能吃吗？”
按照常理来说，蛋是为小鸟的出生提供营养的，这蛋里面有蛋白质，有脂肪，有维生素，但却不应该有毒素，只要胚胎还没有发育完全，那么这蛋应该就是可以吃的。
狼泽毫不迟疑地点头说道：“可以。”
他想着炒蛋的美味，突然就觉得手中的赤鸟蛋不那么丑陋了。
祁白听到狼泽这样肯定的说法，高兴地说道：“太好了！”
随即便在周围开始寻找较为平整的石板，准备待会儿就摊一个大荷包蛋。
只是如果祁白知道狼泽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老祭司只跟他说过飞鸟的肉不能吃，却从来没有跟他说过飞鸟的蛋不能吃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兴高采烈地准备吃蛋了。
当然，如果祁白考虑到了这一点，狼泽也会理直气壮地告诉他，别说吃了之后几天才会死的飞鸟，就连能让人几息之间断气的毒蛇蛋，他也是吃过的。
狼泽用骨刀将赤鸟骨头上的血肉切掉，在小溪旁边将赤鸟的骨头和羽毛全部清洗干净，两人才各自提着手中的家伙什，回到了他们落脚的山洞。
祁白和狼泽寻找的营地距离海边不算太近，是在停留着赤鸟悬崖的背面。
两人将遮挡在山洞前的干草拿开，迎面就飞来一只小蝙蝠。
祁白非常熟练地伸手在面前挥了挥，将蝙蝠赶了出去，心安理得地迈步进入山洞。
欺负小动物，占领它们的巢穴，都是老本行了。
山洞的一侧，正放着两人的行囊。
祁白找到干草堆积起来，狼泽则拿着干柴在山洞中开始生火。
祁白一边忙活着一边说道：“这些赤鸟是以海里的猎物为食。”
其实在看到这里聚集了这么多赤鸟，就不难猜出他们食物的主要来源是大海。
毕竟陆地上很难有足够多的猎物来让它们捕获。
这附近一定有渔产充足的海域，也只有大海中丰富的养料，才供养得了这样庞大的族群。
而一旦幼鸟出生，这些从各地飞来的赤鸟，不仅要喂养幼鸟，还要为回到栖息地做准备，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这里长久逗留的样子。
当然祁白的这些推论都是基于蓝星生物的习性，不过以猫白的记忆，以及祁白自己在兽人大陆上生活的经验，这样的判断基本不会出错。
祁白得出结论：“这样看，部落的周围暂时是安全的。”
狼泽点头，他虽然不能如祁白一样，有先辈们的研究经验，了解到鸟类生活的习性，但是经过今天的观察，狼泽已经能够基本判断出赤鸟捕猎的轨迹。
况且，以结果推导原因，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以往被忽略掉的线索。
比如说，部落的周围并没有大量赤鸟捕猎的痕迹，又比如说，离海岛四五天距离的草原上，动物们并没有出现大量迁徙的情况。
想来这零星的几只赤鸟，要么是在向聚集地集合的时候偶然路过了黑山部落，要么就是偷偷溜出来打打牙祭。
有了这样的判断，祁白的心中也踏实了不少：“不过要摸清它们的行动规律，我们每隔一段时间，还是要来探查一下才行。”
祁白伸了一个懒腰，他们这一趟还算是顺利，再捕猎几只赤鸟，明天就可以启程回部落了。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中间的火堆已经燃烧了起来。
他们这一路赶来，都没有吃上热乎的饭菜，再加上祁白的身边还放着今天的重头戏，此刻看着火堆便都期待了起来。
狼泽将他们随身带着的肉干和芋头甘薯放在火上烤。
祁白则从兽皮袋中挤出一点凝固的牛油，涂抹在石板上，将蛋壳磕碎，直接将赤鸟蛋完整地摊开，最后在蛋液上撒了一点盐。
不一会儿，空气中就飘出了煎蛋的香味。
祁白在现代的时候，其实更爱吃软糯流油的荷包蛋，但是现在他可没有这个胆子吃半生不熟的东西。
不仅如此，为了保险起见，祁白将煎蛋反复翻面，直至两面微焦才将石板从火堆上取了下来。
这一个赤鸟蛋摊成的煎蛋，至少能抵五六个凫鸭蛋的大小，光是看着就人有满足感。
生的赤鸟蛋味道要比凫鸭蛋稍微腥一些，还好煎熟之后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两人将焦脆的煎蛋一分为二，几口吃下肚，随即脑海中便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石滩上，那可全部都是食物啊。
两天后。
巨狼驮着满满的藤筐，缓缓靠近黑山部落的围墙。
围墙中间的大门向内敞开，羊罗和猴岩急忙赶了过来 。
在巨狼趴下之后，羊罗便将探头探脑往外看的小雪豹提了出来，一手托住小雪豹的屁股，一手仔细地在毛皮下翻看。
小雪豹捂脸：没想到梦境竟然这样实现了，翻他尾巴的人竟然是羊罗……
猴岩围着白狼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血迹，也松了一口气，口中念叨着：“好好好。”
等确认了两人的安全，羊罗才将黑山部落的所有族人召集到了幼崽的山洞。
因着部落中很多人都看到了赤鸟袭击羊群的景象，也看到了熊风和獾平被惊吓到之后的表现。
祁白和狼泽这一次的探查结果，必须要告诉所有族人，才能让大家安心。
所有人分坐在石桌的两边，祁白站在靠近洞口的一侧，对着脸上还带着紧张的族人们笑了笑，说道：“放心吧，那些赤鸟不会靠近我们的部落。”
随着祁白的讲述，山洞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大家的脸上的愁云消散，纷纷转头彼此安慰起来。
在祁白和狼泽离开的这几天，还在部落的族人们都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虽然他们在这里仅仅度过了几个月，但是大家却对黑山有了浓浓的感情，谁也不想就这样离开自己的家园。
牛勇看着祁白身后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藤筐，好奇地问道：“豹白，你们的藤筐中装着什么？”
祁白冲大家眨眨眼睛，将两个大藤筐上的盖子打开。
“哇！”
“好多骨头！！”
所有人都凑到了藤筐跟前，上手轻轻触摸着装满整个藤筐的暗红色骨头和羽毛。
“咦，这是什么？”
这时有人拿起了藤筐中用干草一层一层严密包裹住的赤鸟蛋，好奇地在手上转动着。
马菱本来正在看着藤筐中的赤鸟骨头，闻言随意地转头，只这一眼，他就再也离不开目光了。
“是蛋！”
作为有幸吃上祁白做的炒蛋的一员，马菱不仅一直记得炒蛋的味道，还一直想要再找到凫鸭蛋做给他的伴侣猞栗尝尝呢。
哪想到他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的东西，祁白和狼泽两人只出去了一趟就搬回来这么多。
祁白回道：“没错，这些正是赤鸟的蛋。”
羊罗皱着眉头：“赤鸟的蛋可以吃吗？”
祁白点头：“可以啊，我和狼泽在路上已经吃了好几个了。”
听到了祁白的回答，羊罗皱了几天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脸上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意。
然而狼泽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部落沸腾了起来。
只听狼泽说道：“我可以为部落中的每个族人，都打造一把赤鸟骨刀。”

第87章
狼泽继续说道：“但只有独自战胜赤鸟的兽人战士，才可以拥有自己的长刀。”
犀昼急忙问道：“什么是长刀？”
角兽人们拥有强悍的体魄，他们的战斗，通常都是依靠兽形的力量，很少借助外力。
而部落中用到的工具，像石刀骨刀，都只是为了日常生活，很少有人真的用它们来战斗。
所以狼泽提出来的这个“长刀”，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却让所有人都充满了疑惑。
当然同样的，大家本能地知道，那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祁白也转头看向狼泽，在获得了这么多飞鸟骨头之后，他是想要帮着部落丰富武器样式，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跟狼泽细说呢。
看来，在兽人大陆上，杀伤力更大的武器并不是没有出现，只是并没有在他们这些“乡下”部落中普及开来。
狼泽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从藤筐中取出了一截长长的翅骨。
犀昼只是眨眨眼，那骨头便已经横在他的胸前。
狼泽淡淡看着他：“如果这是一把骨刀，你现在会怎么样？”
犀昼只觉那翅骨似是在冒着寒意：“我……”
他打了一个冷颤。
如果狼泽手中拿着的是骨刀，以狼泽的力气，他的胸口肯定会有一个血窟窿。
祁白在心中默默补充着：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可见一旦拥有了合适的兵器，兽人们人形的战斗力也会有极大的提升。
狼泽收回手：“是否想要这样的长刀，完全取决于你们自己。”
“我想要！我要去赤鸟之岛！”
狼泽的话音刚落，豹月便高声喊道，生怕狼泽无法在人群中分辨出来她的声音，她踮着脚将手高高地举起。
“我也要打败一只赤鸟！”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人是狲青，他见识过祁白用骨刀扎穿黑熊的眼睛，他才知道即便是亚兽人也能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
从在羊圈中看到了那两只赤鸟之后，他就一直幻想着获得一把属于自己的飞鸟骨刀。
然而狲青不知道，骨刀竟然还可以有这样的变化，如果能拥有一把长刀，即便是面对角兽人的兽形，他也敢与之拼斗一番。
羊罗更是惊得差点摔掉手中的熊骨杖。
羊罗当然知道狼泽可以用鸟骨制作骨器，只是他万万都没有想到，狼泽竟然愿意为部落中的其他族人打造骨刀。
羊罗站直了身体，仔细地打量着狼泽锐利的眉眼，心中那点不甘，终于烟消云散。
不论狼泽曾经是什么身份，他和祁白已经是黑山部落中最重要的存在，这是他和猴岩永远都无法比拟的。
族人们这样热烈的反应是祁白没有想到的，赤鸟之岛有多危险，他刚刚已经告知了大家。
然而此时此刻的黑山族人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感觉到害怕，就连熊风和獾平两人都争抢着想要上前。
只是两人的脖子都有些红，毕竟他们当时可是被吓得不轻，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些，这才导致祁白和狼泽两人又重新去探查了一遍。
而人群中，只有猪牙一个人愣在了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装满整个藤筐的骨头。
作为部落中唯一一个曾经用食物交换过飞鸟骨刀的兽人，比起其他只顾着高兴的族人，只有猪牙才知道狼泽刚刚说的话多么有分量。
在他心中最为强大的獠猪部落，不过也就只有四五个人拥有骨刀，他的那一把可是用了五头野牛才换来的。
而不久之后，黑山部落的每个人都可以获得一把更加厉害的骨刀，那……那得值多少野牛啊！
狼泽自然不可能一次性将所有人带出去，他转头看向羊罗和猴岩：“我想带上一个六人小队，我们会将赤鸟的骨头和蛋一同带回部落。”
猴岩自然是乐呵呵地答应。
狐火在一旁拍手道：“正好可以试验一下我们刚刚做出来的板车。”
祁白眼睛一亮：“狐火，你们将板车做出来了？”
狐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马菽按照你留下来的那块木板，将其他的木板打磨完成，我尝试着做了两个横向的卡带，刚好可以将木板固定住，按在木轮上也不会掉下去。”
如何将木板固定在木轮上，正是祁白在离开部落之前正在研究的事情，没想到仅仅几天的时间，狐火和马菽就已经将这令他头疼的事情完成了。
祁白赶紧拉住狼泽，对狐火说道：“快带我们去看看吧！”
狐火笑道：“好嘞，车板都堆在我的山洞外面。”
狐火的山洞在黑山的右边，几人出了幼崽山洞向旁边拐去，没一会儿就见到了放在木棚下面的车板。
祁白一进部落，就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建筑，只是没想到狐火竟然无师自通地搭了一个车棚。
此时几块车板和车轮正整齐地摆放在车棚之下。
部落中的其他人都已经见识过狐火和马菽如何将这些木头拼接在一起，而祁白更是这板车的设计者，自然也能将它的形状猜个七七八八。
整个部落中，也就只有狼泽一个人是连车轱辘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
此时狼泽就看着狐火和马菽两人，将几块巨大的长条木板用榫卯结构组装在一起，拼成一个两米多长的大车板。
将两个直径约一米五的木轮用车轴连接，在将车板固定在木轮中间，套上狐火专门搓出来的粗草绳。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一辆朴素却完全打破了兽人们认知的板车就已经组装完成。
马菽脱下兽皮衣，变成了兽形，将用草绳做成的缰绳套在身上。
在狼泽隐隐猜出这个工具用途的时候，幼崽们已经在猴岩的身边叫闹了起来。
小孩子们最懂哪个大人是能宠着他们，还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果然，下一秒猴岩就蹲下身，将几个五六岁的幼崽，全部抱上了车板。
马菽轻轻甩了甩马尾，随即便在黑山前的空地上行走了起来。
即便大家已经看到狐火和马菽两人在部落中实验了好几次，此时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马菽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孩子们在板车上站起身高兴地挥舞着小手，族人们就围在车旁，满脸崇敬地用手轻轻地触碰木轮和木板的边缘。
祁白也紧紧地跟在板车的旁边，他来回跑动着，查看木轮和木板之间的衔接。
而狼泽更是一眼看出了这板车的作用，只要道路足够平整，兽人们拉着板车速度并不会太慢。
然而，以往只能驮两个大藤筐的马菽，现在至少可以带动八个藤筐。
当然，这还是因为狼泽并没有自己去拉动板车的原因，只要他亲自上手，他就会知道，有了板车，可不仅仅是承载能力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它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相当省力。
虽然黑山部落的板车，现在还只是最简单的车型，车板的边缘甚至连个挡板都没有，但只要有了这个开始，只要车轮能够在土地上转动起来，其他的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赤鸟群带来的危机和恐慌，很快就消散在了部落之中。
兽人们能够在危机四伏的大陆上生存下去，依靠的可不仅仅是他们兽形的优势，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敢闯敢拼，永不畏惧艰难的勇气。
与其说他们是害怕赤鸟群，倒不如说是大家并不想离开这个他们已经当成了家的地方。
众人在广场上围着板车一直玩闹到天黑。
这一次祁白和狼泽外出寻得的赤鸟骨头，被羊罗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交给了狼泽。
大家不但没有异议，同时都万分期待着第一把长刀的出现。
另一大筐赤鸟蛋，羊罗给族人们一人分了一个，算是让大家尝尝鲜，剩下的全部给了祁白。
祁白也没有客气，他额外拿出来三个蛋送给了鼠林，感谢他帮忙照顾串串和凫鸭蛋。
说到串串，祁白自回到部落，就一直在山下忙活着，等他带着半筐赤鸟蛋走上山洞前的平台时，就听到串串在竹窝中焦急顶门的声音。
祁白笑了笑，将藤筐放下，随即便打开串串的竹窝，将它牵了出来。
“儿砸，是不是想爸爸啦？走，今天跟爸爸一起睡吧。”说着便将串串牵进了山洞。
祁白山洞外的竹亭，现在还只有几根支撑柱子，四周没有遮挡，现在可不能保证安全。
祁白掀开盖着凫鸭蛋的兽皮，检查了一下还正在孵化中的小凫鸭，随即才开始处理剩下的赤鸟蛋。
山洞中还算阴凉，这些蛋放上十天半个月应该没问题，但是想要再长久保存，就必须要做一些处理。
当然，祁白承认，他确实有点想吃咸蛋。
洞口右手边的石柜底下，放了五个陶罐，其中四个装着的都是酸笋。
祁白拿出最后一个闲置的陶罐，将陶罐清洗干净，倒入山泉水。
将装着盐的竹筒拿出来，这时祁白才发现，竹筒里面只剩下小半筒盐。
他索性将剩下的盐全部倒进陶罐，搅拌均匀后开始往陶罐中放入洗净的赤鸟蛋。
“咔哧咔哧。”
祁白头也不回地说道：“串串，不可以咬草绳哦。”
正看着祁白忙活的串串歪歪脑袋，没有听懂祁白的话，只是乖巧地咩了一声。
祁白将陶罐的盖子盖上，在最外面倒了一层水封口。
赤鸟蛋实在是太大，这样一个陶罐只能放下七八个蛋。
祁白从筐中又拿出两个赤鸟蛋和一块笋干。
两个赤鸟蛋祁白要送给鹿果，让她帮忙再做几个陶罐。
而笋干则是用来换盐，现在部落中最不缺的就是盐，一块笋干换到的盐，就足够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串串，爸爸要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啦。”祁白摸摸串串的脑袋，“你要乖哦～”
山洞的竹门被关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祁白走下石阶的背影。
“咔嚓咔嚓。”
串串歪了歪脑袋，走向竹床旁，将盖在石头上的兽皮用嘴掀开。
“咩？”
“嘎嘎！”

第88章
祁白站在山洞外，听到屋内两种生物鸡同鸭讲的交流声。
“怎么站在门口？”身后传来狼泽的声音。
祁白转头，有些哭笑不得地指着山洞：“小凫鸭出壳了。”
狼泽轻挑眉头：“这不是好事吗？”
祁白为了这几只凫鸭蛋，可是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祁白叹了一口气。
他之前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会成为见证小凫鸭出生的人，即便他离开部落的时候，觉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它们会认定鼠林。
千算万算，祁白怎么也没想到小凫鸭们出生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会是串串。
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担心它们会不会排斥兽人。
就在祁白胡思乱想的时候，狼泽已经拉开的山洞门。
只见三只灰不溜秋的小家伙，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小羊的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听到开门声，它们齐齐转头看向祁白和狼泽，串串更是小跑到了祁白的面前，将头使劲往祁白的怀里钻，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狼泽有些嫌弃地将串串拎了出来。
他知道祁白是想要培养这只小羊，希望它成为羊群未来的头羊。
可是狼泽却并不看好它，只看看它现在的这个样子，除了个头长得大之外，根本没有半点成为头羊的潜质。
三只小凫鸭跟在串串的身后，努力仰着头，看着闯入它们领地的两个陌生兽人。
祁白小心翼翼地靠近，迅速伸手捞起了一只：“你们怎么下来的呀？”
这些小家伙也是挺能耐，毕竟装着凫鸭蛋的石头可是放在炭盆上面的，而炭盆的旁边还有点燃的木炭，这要是一个不注意，跳到木炭上，那可就直接变成烤小鸭了。
“嘎嘎！”
刚出生的小凫鸭身上的绒毛软软的，摸起来十分舒服。
祁白将三只小凫鸭放在手心一只一只地检查了一遍，确定了它们都活蹦乱跳很是精神。
只是或许是由于它们已经认定了串串是它们的“妈妈”，小凫鸭们对祁白的态度算不上热情，即便是在他手中也一直朝着串串的方向扑腾着小翅膀。
祁白指着小凫鸭的嘴巴，苦口婆心地说道：“虽然你们刚出生的时候看到的是串串，但是在这之前，可都是我每天晚上一心一意地孵化你们。”
祁白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还记得这里吗？有印象吗？”
小凫鸭没有听懂依旧挣扎着。
祁白将小凫鸭递到串串面前：“喏，现在它们只认你，它们是弟弟，你可不能吃它们。”
祁白本来是想要按照凫鸭们出声的顺序来命名，然而他直接错过了出壳的过程，现在只好将它们三个按照大小并排放在一起。
他颇为认真地将它们的特征记下，然后一一指过去，小凫鸭们随即也有了自己的姓名，鸭大、鸭二和鸭三。
三只小家伙的身上都湿漉漉的，祁白将石头上的兽皮掀开，果然就看到原本放在凫鸭蛋中间，用来调节温度的水已经翻倒，最后剩下的那一刻青色的蛋底部已经泡在了水中。
祁白赶紧将这颗蛋取了出来，将上面的水渍擦拭干净。
祁白的心中明白，这只蛋中的小凫鸭怕是凶多吉少，毕竟它的兄弟姐妹们已经能满地乱跑，而它现在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是祁白仍旧没有直接放弃它，重新换了一张干净的兽皮，将最后的这一颗蛋放了回去，打算再坚持几天。
狼泽看着祁白有些失落的表情，顿了顿才说道：“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成年之后，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幼崽的。”
祁白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狼泽，这跟他自己有没有幼崽有什么关系？
祁白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他和狼泽对于自己养小动物的理解好像出现了一点偏差：“等一下，你不会以为我养串串和小凫鸭是因为我想要……生幼崽吧？”
狼泽没有回答，但是那表情显然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祁白咽了一口口水，突然回想起部落中其他族人的目光……
完了，怪不得大家每次看到串串都那么热情。
祁白原本以为族人们和自己一样单纯的喜欢串串，现在想想，根本就是在安慰一个没有幼崽，但是又很想要幼崽的亚兽人……
可是其他人也就算了，狼泽可是知道他养四耳羊和凫鸭的初衷。
狼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但是其他人并不会想要做四耳羊和凫鸭的母父。”
祁白囧囧地张了张嘴，随即便放弃挣扎，反正已经这样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哎，蓝星人喜欢到处当别人爸爸的这件事，在兽人大陆好像真的有点解释不清。
第二天清晨，族人们重新聚集在了广场上，而狼泽正带着一行六人小队整装待发。
他们的身上，或绑着一个大木板，或是绑着一个木轮，这些就是可以拼成板车的材料。
而原本只放置两个藤筐的鞍具两侧，几个大藤筐正摞在一起，只等装满之后，就可以将这些藤筐放在板车之上。
这一次的队伍中，都是即将成年的角兽人，大家看向他们不再是担忧，而是满满的艳羡。
几个年轻的角兽人都努力地抬着头，显然对于这样的目光很是受用。
不过其他人也没有气馁，狼泽已经告知了族人们，不论是角兽人还是亚兽人，以后都有可以前往赤鸟之岛的机会，这一次，不过是为了能多搬运回来一些食物，才选择了更多的角兽人。
与祁白和狼泽前几天出发时一样，猎鸟队的成员们都带上了足够多的食物，以保证他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赤鸟之岛。
羊罗走出人群，为他们赐福。
在黑山族人们的欢呼声中，猎鸟队一往无前地奔赴而去。
而部落内，暂停了几天的采集工作也要重新开始了。
部落广场上，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等待着今天的任务，鼠林冲着祁白招手：“豹白，快过来。”
小熊山听到了母父说话的声音，从鼠林胸前的兽皮衣中扒拉几下，露出了一个棕色的小脑袋。
祁白笑着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小熊山就欢欣鼓舞地挥着小爪子。
祁白看到鼠林身后的藤筐，笑着问道：“鼠林，你也要外出采集了吗？”
鼠林点头：“是呀，羊罗祭司已经同意我和羊灵回到采集队啦。”
祁白点头，小熊山和小羊安已经一个多月，他们的母父这时候参与外出的采集，确实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时，几个采集队的队长从羊罗的身边回来。
兔芽的幼崽没有出生，貂兰仍旧是他们这个小队的临时队长。
部落中已经收集到了很多的笋干，当然这些日子能挖到的竹笋已经越来越少了，所以今天只有牛溪带着一个采集小队前往竹林，其他队伍都有了新的安排。
貂兰说道：“我们今天要前往部落的西方。”
对于去哪里采集大家都没有异议。
不过看到西方，祁白突然想到了初冬时，他们在雪地中找到了不少萝根，现在正好也可以去查看一下。
毕竟在他的小菜圃中，萝根的生长态势一直都比不上其他的小嫩苗。
祁白蹲在地上检查了半晌，若有所思。
只见这些萝根的头顶上绿叶正旺，在顶端甚至还开出了一点点小花苞。
当然即便这些萝根仍旧是一副生机旺盛的样子，大家也没有再动手挖萝根。
一个冬天过去，萝根的芯子已经基本上空了，更何况，春天的山林中已经多了很多野菜。
祁白跟在貂兰的身后，他的采集知识，还停留在秋天与冬天，对于春天有什么野菜野果子是可以吃的，还没有更新呢。
在将藤筐差不多装满了之后，祁白才开口问道：“貂兰，你知道凫鸭吃什么野草吗？”
昨天晚上祁白和狼泽只是找了一些新鲜的野菜喂给了小凫鸭，它们虽然吃了下去，但是祁白还是不太放心，因此才想着问问貂兰。
貂兰想了想说道：“凫鸭生活在水中，水边的野菜和小虾，它们都会吃。”
随后貂兰又将几种野菜的样子告诉了祁白，祁白都一一记下。
不远处的鼠林闻言，高兴地凑过来：“豹白，你的蛋孵出幼崽来啦？”
“孵出了三只小凫鸭。”祁白回道，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不是幼崽，是小凫鸭。”
不过，鼠林显然没有听进去，他替祁白照看了好几天凫鸭蛋，早就好奇里面的幼崽，闻言立刻说道：“等我们回到部落，能让我看看那些小凫鸭吗？”
祁白笑着点头：“当然了。”
等将部落的采集任务上交之后，祁白和鼠林便来到了瀑布边上。
鼠林在下游的岸边采集一些新鲜的嫩叶，祁白则拿着竹筒，在浅水滩的水坑中，蹲下身开始捡那些活蹦乱跳的小虾。
这种几乎透明的小虾，在浅水滩中并不少见，然而除了部落中的孩子们，很少有其他族人会动手来捉。
原因也是很简单，只看祁白为了凑这一小筒，花了小半天就能看得出来，这时间可不是一般人能耗费得起的。
鼠林得知小凫鸭们都被关在提前已经做好的鸭舍中，便将自己采集的嫩叶全部交给了祁白，带着小熊山直直朝鸭舍而去。
由于小凫鸭们已经认定了串串，只要一刻见不到都会叫唤，但是祁白又不放心将它们关在一起。
毕竟即便串串再通人性，它毕竟也只是一只小羊，这些小凫鸭又太小，万一不小心被踩到压到都不是一件小事。
好在羊圈和鸭舍是搭建在一起的，共用了一个竹墙，祁白便在两个竹屋的中间，切开了一个小窗户，这样两边就能互相看到。
鼠林和小熊山打开鸭舍小门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串串正将脑袋放在窗户上，眨着眼睛看着鸭舍中小凫鸭们上蹿下跳。
不一会儿，祁白便将嫩叶和小虾米剁成碎末，拿着竹碗走了过来。
鼠林指着鸭舍最边上的一个小石盆问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祁白摸了摸鼻子说道：“这是用来给小凫鸭们游泳的。”
凫鸭平时都是生活在水边，然而祁白现在是不可能将这几只小凫鸭放养的，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给它们做一个虚假的“泳池”，让它们不仅可以在中间游泳，同时也可以直接在这里面喝水。
小凫鸭们对祁白虽然不如对串串那么亲近，但是也并没有排斥祁白喂食，这算是给祁白这个受伤的老父亲，唯一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两人一小熊蹲在地上看着小凫鸭们嬉闹，一直到碗中的食物差不多吃干净了才站起身来。
祁白正准备给鸭舍中的石盆换上新鲜的泉水，就听鼠林突然说道：“豹白，你养的野菜，要被虫子吃掉啦。”

第89章
祁白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竹筒，跑到了鼠林的身边。
果不其然，在几棵小幼苗的根部发现了一些小虫子，不仅如此，在菜圃和菜苗的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刚刚发芽的野草。
祁白在部落的时候，每天都会巡查一遍他的菜圃。
哪知仅仅只是外出了几天，他的小菜圃就差点被占领。
祁白对于这一点倒不是很惊慌，毕竟菜圃里的土地是没有经过处理的黑土地，其中不免会夹杂一些草籽和虫卵。
只不过现在可没有除虫和除草的农药，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依靠人力来解决。
祁白将鼠林和小熊山送回去，在前往幼崽山洞的路上，刚好遇见了端着木桶走出山洞的猪朱：“羊罗祭司不在部落中。”
祁白停下脚步，朝山洞中看了一眼，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笑道：“我不是要找祭司，我是来找豹星和狲源他们呢。”
猪朱随手指了指一个角落，便转身朝广场的中间走去。
祁白沿着猪朱指引的方向没走多远，果然就看到了一簇小崽子们，他们正蹲在一起，用木棍挖这土里的菜根和虫子。
部落虽然会为幼崽们提供食物，但是这样年纪的孩子，正是胃口大的时候，而兽人的孩子们可不会让自己一直饿着肚子。
这不，只要空闲下来，他们就会琢磨着怎么用其他东西填饱肚子。
而祁白也正是看准了他们这一点，反正都是捉虫子，在哪里捉不是捉呢。
祁白笑眯眯地冲着他们说道：“你们要不要来帮我捉虫子呀？只要十只虫子就可以换到好吃的食物哦！”
狸狸从土中扒拉出来一个白色的肉虫，刚想要偷偷地塞进嘴里，就被一只小手拦住。
狲源绷着脸看着她：“不可以吃。”
正蹲在他们身侧的獭云，连忙说道：“对，豹白说了这个不可以吃，你快将虫子收起来。”说着便将狸狸手中的虫子塞进她的小兽皮袋中。
狸狸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瘪着嘴巴说道：“我饿了。”
不仅仅是狸狸，周围正蹲在田地间捉着虫子的幼崽们都觉得饿了。
此时空气中正飘散着浓浓的奶香味，而在这奶香气之中，还夹杂着他们从来都没有吃到过的香甜，勾得所有蹲在田间的孩子们都直流口水。
獭云的年纪比其他孩子们都要大上一些，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岁的样子，与狲源只是认真地执行祁白教给他的任务不同，獭云还记得祁白让他们在这里捡虫子之前说的话。
她对狸狸嘱咐道：“只要你能抓到十只虫子，就能到豹白那里换到好吃的，你如果现在把虫子吃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豹星凑了过来，张开了他的小兽皮袋，纠结地说道：“可是我不知道我抓住了几只虫子，獭云你能看出来我是不是有十只虫子吗？”
獭云朝豹星的袋子中看了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十’是很多很多的，你才只有这几只，肯定没有十个。”
她抬起头，看着他们才刚刚走过的一小半土地，说道：“将豹白的土地中的虫子全部捡完，我们才能有十个呢。”
其他小孩子们听到獭云的话，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更加卖力地在土中翻找起来。
而此时，菜圃的主人也没有闲着，他正在一旁的竹亭之下为他“雇来”的帮手们做着报酬。
将赤鸟蛋打散，挤入酸甜的浆果，加入羊奶搅拌均匀。
静置一会儿后，将上层细腻的蛋奶倒入陶盘中，放入烤炉中加入木炭烘烤。
祁白通过挡板的缝隙，观察着烤炉内的情况，等到蛋奶的顶层出现了棕黄色的奶皮后，才将烤炉前的挡板拿开。
热气从烤炉中涌出，迎面便是羊奶蛋羹的香味。
祁白用竹片在陶盘的边角位置刮下来一点，羊奶蛋羹入口弹滑，浆果的酸味中和掉了羊奶的膻味和赤鸟蛋的腥味，只留下了淡淡的奶香和蛋香。
祁白抿着嘴，回味着口中的滋味。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现在没有糖，羊奶蛋羹的口味吃起来略微有些淡，否则在蛋羹的表面再撒上一些糖，做成焦糖布丁一定会更加完美。
不过这对于几个月都没有吃到过正经甜品的祁白来说，已经十分满足了，他从橱柜中将所有的陶碟陶碗取了出来，一边摆放着一边冲旁边的小菜圃喊道：“蛋羹已经做好了，快点过来。”
早就注意着祁白动作的小孩子们，将手中的泥土扬飞，欢呼雀跃地跑进了竹亭。
祁白笑着说道：“一个一个排好队哦。”
豹星跑得最快，此时就排在了第一位，他急吼吼地将手中的小兽皮袋递给祁白。
祁白原本只是想呢，这样一个小菜圃中，能有多少虫子，几个孩子来抓一会儿就能抓完，然而只是现在一看才发现，还真的是挺不少。
只豹星一个人就抓了十四只，祁白一一数清楚，将数字告诉了他。
豹星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兴地说道：“我可以吃到你新做的食物了吗？”
“当然啦，”祁白点头，指了指身后已经装满了水的洗手盆，“过去将手上的泥土洗干净，我们就可以一起吃啦。”
祁白将早上摘回来的浆果捣碎，撒在蛋羹的上面，按照孩子们抓到虫子的多少，分给他们相应数量的羊奶蛋羹。
这是祁白提前与大家约定好的，即便是面对孩子们他也认真地执行，绝对不会少一分一厘。
只是祁白这时才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孩子们对于数字的认知实在是太缺乏了。
大部分幼崽捉到的虫子，都已经超过了他们约定的十只，然而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一一数过，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虫子。
虽然现在祁白不会欺骗孩子们，但是他们这样一直懵懵懂懂可不行，要知道在现代四五岁的孩子们都能数到一百了。
而这样一想，祁白也不得不严肃起来，不仅仅是幼崽，部落中的其他族人能够数数的也不多，如兔芽这样能数得清十个数的兽人，就已经是部落中的佼佼者了。
祁白一边吃着布丁，一边出神。
这时，豹星捧着陶碗问道：“豹白哥哥，我们以后还能来帮你抓虫子吗。”
祁白想了想，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说道：“明天下午你们再过来吧，到时候我还会做这个蛋羹给你们吃。”
狸狸将手举得老高：“我可以让鹿夏也一起过来吗？”
幼崽们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的，就比如说跟着母亲住在山洞中的小鹿夏，今天就没有一起过来。
祁白没想到狸狸还挺仗义，笑道：“当然啦。”
“太好啦！”
吃饱喝足的幼崽们，甩着手中的小兽皮袋，迈开小短腿冲着山下跑去。
只剩小狲源一个人，他将还剩下一小半蛋羹的陶碗放在石凳上，慢吞吞地爬下石凳，再将陶碗往怀中拢了拢，定定地看着祁白。
狲源的眼睛黑白分明，即便不用开口，祁白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祁白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想要拿回去给你哥哥吃吗？”
狲源有些高兴地点了点头。
祁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明天记得把陶碗还给我。”
只是祁白并不知道，只这小小的一碗蛋羹，可不仅仅让其他没有来捡虫子的小崽子们羡慕不已，更是让豹月逮着豹星胖揍了一顿。
没办法，同样都是弟弟这对比太强了，不揍是不行的。
因此，等第二天下午大家都忙完采集的事情，十几个幼崽便结伴来到了祁白的山洞前。
只是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小菜圃旁边立着的那一块黑色的石板吸引住了。
只见那黑板的上面，用白色的粉末，工整地画了一条竖线。
见大家都对黑板上的数字“1”感兴趣，祁白便放心了。
兽人大陆上并不是没有数学和其他的学科，只是这些知识并没有蓝星发展了几千年那般有规律，学起来晦涩难懂。
再加上祭司为了保证他们在部落中的绝对地位，所以大多知识都只在祭司间代代相传。
然而这些对于祁白来说却并不是难处，就比如让羊罗头痛的绳结算法，其实可以用现代的加减乘除简单解决。
一直以来，祁白都陷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帮大家解决问题。
但是事实上，从狐火对榫卯结构的理解，以及鹿果对陶窑火候的掌控，都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兽人们并不愚笨，相反他们很聪明，也懂得举一反三。
只是兽人大陆上毕竟还只有图腾和简单的文字，他不知道族人们对于蓝星知识的接受程度。
所以他打算先将这些知识慢慢教给幼崽们，毕竟孩子们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应该是最快的。
而他打算最先尝试的，便是简单的阿拉伯数字。
豹月冲在石板的最前端左右打量着，然后问祁白：“接下来呢！”
由于这只是最简单的一个数字，而且如豹月这些大孩子们本身也有“1”的概念，所以已经开始着急着问后续了。
然而祁白却卖了一个关子：“明天才会有下一个数字出现。”
祁白这样说了，幼崽们没有再缠着祁白询问，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毕竟他们今天来这里可是有正经事呢。
祁白见幼崽们一头扎进了田里，他自己也挽起裤腿拿着石锄开始刨地，准备将之前积攒下来的农活干完。
祁白首先要做的，就是将长得过于密集的姜苗和甘薯苗分种。
祁白当时种下姜和甘薯的时候，是直接将整块放进了土里，没过多久，土地上就冒出了嫩芽，而且每个坑中都不止发出一个芽。
这样放任它们生长肯定是要减产的，因此祁白早就想要将它们分开单独种上。
祁白的动作很小心，他将土轻轻扫开，尽量不破坏植物的每一个细小的根系，将苗苗一个个分开，种进土地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祁白选了一垄作为对照。
先前堆积在羊圈周围的羊粪肥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变得松散均匀几乎没有什么异味。
只不过，祁白之前毕竟没有使用过肥料，所以也只能一点点地摸索。
而他选择的方法也很简单，将羊粪肥撒进挖深的土地，盖上泥土作为底肥，再将植株种植进去。
保持其他的条件不变，只要观察两垄土地中的庄稼长势就可以知道是否有效果了。
此外，祁白这一次将之前收集起来的，已经发芽的芋头也顺便种进了小菜圃。
这一通忙碌，等祁白小黑板上的数字增添到“4”的时候，狼泽终于带着猎鸟队回到了部落。

第90章
祁白带着幼崽们来到部落广场的时候，部落的大门正开着。
一行角兽人护卫着一辆堆叠满的板车进入了部落。
走在最前面拉着板车的是一头巨大的犀牛，他那两只如蒲扇般的大耳朵，随着走路的姿势不停地前后摆动，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犀昼得意的小步伐。
这也不能怪他嘚瑟，毕竟他们这一行人里，也只有他的兽形能够在密林中拉动着板车自由行动，所以在进入黑山的范围之后，其他人都失去了拉车的资格。
祁白四处看了看发现狼泽确实没有在队伍中，不过他也没有惊慌。
留下一两个人殿后，隐藏血迹和行动痕迹是狩猎队一直以来的传统。
这时大家已经走到了广场的中间，身上绑着鞍具的角兽人趴在地上变成了人形，迅速将盖在藤筐最上层的兽皮套在了身上，而在兽皮之下，就是用干草固定得结结实实的赤鸟蛋。
只不过由于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这些年轻角兽人火力旺盛，虽然个个都穿上了兽皮衣，但是样子却显得不伦不类的。
稍微讲究些的还将裤子套上，更有性格豪迈的直接将兽皮衣拦腰系在腰间，盖在他们皮毛幻化成的兽皮裙之上。
需要绑带才能穿的鞋子更是没有出现，所有人都光着脚丫子踩在地面上，转身麻利地开始拆解绑在板车上的草绳。
将手腕粗的草绳打卷，将草绳下的干草挪开，众人这才发现，这板车之所以会摞得这么高，原来是因为在藤筐的后面，还藏着两只体型不算小的猎物。
众人将板车上的藤筐和猎物搬下来。
祁白猜测着板车上的藤筐中装的应该都是赤鸟的骨头，毕竟比起放下鞍具时的小心，在搬运板车上的藤筐时，大家就随心所欲了很多。
直到板车完全空了，仍旧维持着兽形的犀昼才慢悠悠地朝狐火山洞旁边的车棚走去。
将板车送到目的地，犀昼才变成人形，祁白与犀昼打了一声招呼，顺便向他询问了一下板车的使用感受。
祁白本来是想参考一下“驾驶员”的意见，对后续的板车制作进行改进。
然而犀昼完全没有意见，他有些激动地挥舞着双手：“豹白，你做的这个板车真的太好用了，我只要套上草绳，就像是拥有了无穷的力量，再多的猎物我也能搬动！”
祁白笑道：“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你的力气变大了吗？”
“我的力量确实变大了，”犀昼憨笑两声，指着板车说道，“一定是因为兽神赐福了我们的板车。”
祁白笑着摇头：“这里我自己看看就行啦，你去忙吧。”
“哎，好嘞。”
犀昼点头，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人群中间，他倒是没什么忙的，就是纯粹想去人群中玩闹。
祁白绕着板车检查了几圈，最终在木轮前停了下来，用手触摸着木轮的边缘。
“这样的木轮无法让我们使用很长时间。”
祁白抬头，才发现狼泽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来到了他的身后。
狼泽的侧脸有一道细细的红线，那应该是在与赤鸟战斗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事实上这一次从赤鸟之岛回来的几个年轻角兽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一些伤，想来狼泽说让大家独立猎杀赤鸟的话，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祁白点头：“是啊，我还是低估了砂石路的破坏力。”
这里可不是现代，没有平整的马路，即便祁白选用的木头已经十分的坚韧，仅仅这一次外出，就已经出现了磨损的痕迹。
这样的板车在部落附近使用一定没问题，即便出了问题他们及时修补就行了。
但是他们现在需要使用板车托运物资前往交易日，并且再将物资运回部落，单程最起码也有三四十天的路程，这些木轮肯定无法坚持下来。
他们可不能在路上修补木轮，那么他们就要多带上备用的木轮，而这些木轮可都是实木的，重量并不轻，完全就成了本末倒置。
“我可以试着用赤鸟的骨头，做出一个骨轮。”
狼泽的话，打断了祁白渐远的思绪。
祁白很快就反应过来狼泽刚刚说了什么，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你可以随意的改变赤鸟骨头的形状吗？”
狼泽点头：“与制作骨刀没有什么不同。”
祁白仔细思考了一番，摇头说道：“要做成一个骨轮需要的骨头太多了，我们暂时还负担不起。”
“不过，”祁白拍了拍手下的木轮，冲狼泽笑着说道，“我们可以给它做一个简单的改造。”
这时，广场中间传来了狐乔的呼唤声：“豹白，狼泽，你们快过来，祭司要分发物资了！”
祁白拍拍手：“走吧，待会儿我们将木轮搬回山洞。”
广场中间的两棵大树之下，猎鸟队带回来的藤筐被排成了两排。
祁白隔得老远便听到了孩子们喊着：“祭司爷爷，我们会数数，让我们来帮你数吧。”
原来是羊罗正安排着兔芽和虎雪来分发物资，被这些小崽子们听到了，一个个便围了上来。
羊罗抬眼瞪他们：“胡闹，你们会什么数数，别在这里添乱。”
豹星捧着羊罗的裤脚，努力展现自己：“会的会的，是豹白哥哥教给我们的，你看，这是一二三四，我们都可以数到四个了！”
羊罗原本以为他们不过是在瞎嚷嚷，这一细听才发现这些孩子们居然没有吹牛。
“不仅会数，我们还会写呢！”
说着就有孩子用手指在地上写出了几个符号。
“这……”羊罗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祁白，随即将他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这些图腾，你怎么随意便教给其他人了？你的老师难道不会怪罪你吗？”
祁白见羊罗神秘兮兮的样子，也不禁放轻了声音，他指了指围墙上印着所有人爪印的签名墙：“祭司爷爷，还记得那上面的图案吗？”
羊罗自然不会忘记，这是他们部落的图腾，羊罗可是学习描摹了许久：“那其实不是图腾。”
羊罗震惊地看向祁白：“不是图腾？那是什么？”
祁白瞄了一眼站在两人身前，像是一座小山一样替他们阻挡族人们目光的狼泽，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些：“这是文字，是兽神赐予的我们的荣光，每个兽人都应该学习的智慧。”
羊罗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真的？你以前怎么没有提过？”
祁白心虚地握了握拳头：以前……这不是光想着提高物质生活，还没想到建设精神文明嘛。
他斟酌着说道：“时机未到……？”
看到祁白犹豫的样子，羊罗却像是感悟到什么一般，他将双手虔诚交叠，喃喃道：“没错，兽神一定是在考验我们黑山部落。”
羊罗将双手放下，直勾勾地看着祁白：“现在，正是我们黑山部落的时机了，对吗？”
祁白愣愣“啊”了一声，随即斩钉截铁：“对！”
祁白和狼泽两人捧着各自分到的物资，沿着石阶向山洞走去。
祁白侧着身子，重重地顶了一下狼泽：“想笑就笑。”
然而等祁白转头发现狼泽真的咧开嘴在那笑了，他又有些急：“喂！”
“你说，我今天说得是不是太离谱了？你说祭司爷爷反应过来之后，不会继续追问我这文字的出处吧？”
狼泽摇头：“我们的一切，都是兽神赐予的，兽神就是一切的出处。”
祁白有些底气不足地“哦”了一声。
狼泽问道：“地图，也是用文字画出来的吗？？”
说到这个，那祁白可就来精神了：“不是，那是绘画，绘画和文字是不一样的。”
狼泽静静听着祁白从绘画讲到艺术，直到他说累了停下来喝口水的工夫，才说道：“你之前的部落，一定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部落。”
祁白眉毛上扬：那可不是，他们华国可是有五千年历史，在蓝星上那是数一数二的文明古国，可不就是最强大的部落嘛。
只是这些炫耀的词语注定都只能藏在心里了，祁白拍着胸脯说道：“你要是感兴趣，这些我都可以教给你。”
两人简单吃了一顿晚饭，狼泽便将板车的木轮搬到了山洞前，祁白将自己分到的赤鸟骨头拿了出来，全部摆放在石桌之上。
祁白挑出一块赤鸟骨放在木轮的外圈，一边比划着一边问道：“你能将这骨头变得很薄覆盖在木轮之上吗？”
“你的意思是说，用赤鸟骨将木轮包裹起来？”
“对对！你之前说要打造一个赤鸟骨轮，但是事实上不用那么麻烦，这些木头的结构还是很稳固的，只是它们不耐磨损，这完全可以通过加一个骨圈解决。”
狼泽点头：“可以。”
祁白有些高兴地说道：“本来我还想着，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用兽皮包裹住木轮，大不了多带几块破兽皮，如果你能将赤鸟骨覆在木轮之上，那可是要省去太多麻烦了！”
不过这些骨头这么厚，每块骨头的大小也不一样，祁白对于狼泽要怎么将这些骨头做成薄片，其实还是挺好奇的。
只是飞鸟骨头的制作，毕竟是其他部落的辛秘，祁白也不会多嘴去打听。
哪知狼泽转身回到山洞，取出了一个用兽皮包住的东西。
祁白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狼泽：“这是神树之水。”

第91章
祁白看着兽皮上这些零碎的半透明晶体，疑惑地说道：“这是水？”
狼泽点头：“这是用五种神树，象柚、蛇樟……”
“等一下，”祁白捂着耳朵，“不是，你怎么就把这些说出来啦？”
狼泽随手将其中一块放在手心用力地揉搓：“你们部落的事情，不是全部告诉我们了吗？”
“可是我部落的人他们不在这里啊，他们管不着我。”
狼泽眼神淡淡：“我部落的人都成了奴隶，也没有人再来管我了。”
祁白偷偷瞄了一眼狼泽，快速说道：“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个的。”
狼泽嘴角微扬：“没关系，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这些原本只在族长之间相传的技艺，一旦族长和他的继任同时死亡，这些就没有办法再传承下去。”他看着手中的神树之水，又转头看向祁白，“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或许你做的才是对的。”
祁白不解道：“我做什么了？”
夕阳在竹亭的地面上划出几道金线，正好穿过祁白的侧脸，在他的头发上形成了一圈光晕。
“将这些智慧传递给部落的每一个人，”狼泽直视着那耀眼的光芒，“如果当时每个族人的手中，都拥有可以战斗的骨刀，或许，或许当时就不会输了。”
祁白不赞同地说道：“一个族群的覆灭，那肯定是有多方面原因的，你可不能用这个，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
狼泽手下稍微一顿：“嗯。”
祁白伸手去戳了戳狼泽手中的东西，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也太神奇了吧！”
祁白看着原本坚硬的晶体，在狼泽手中逐渐变软，最后甚至可以如揉面团一样，他还以为这东西会变得很软。
但事实上并没有，祁白的手指触碰上去，可以触动，但是若想要将手指再深入进去却不行。
就好像是它能吸收兽人的力量，再将这力量变成韧性一般。
怪不得要被称为神树之水，这东西还真的是有些玄妙。
祁白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关于鸟骨的秘密，而且他肯定也不会到处去乱说，祁白就没了顾及，问道：“这要弄成什么样子啊？”
“等它变成如水般柔软，就可以将飞鸟骨头放入其中包裹，一天后，飞鸟骨头的最外层就可以被打磨。”
“最外层？”祁白皱眉，“那要将这骨头打磨成薄片，岂不是要做好几次？”
“五六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祁白震惊：“这也太复杂了，这可比打铁麻烦多了……”
祁白刚刚自己也试了一下，以他现在的力气，根本无法揉动这些神木之水，这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帮得了忙的。
“打铁是什么？”
祁白跑回山洞，将他们当初为了找石灰石的时候，在附近山脉上捡到的颜色各异的石头拿了出来。
“就这种红色的石头，里面可能有铁，只要将它们放进陶窑中煅烧，说不定里面的铁就被烧出来了，这些铁也可以被做成各种形状，然后制作成武器和器具。”
狼泽没想到这些石头也能制作武器，不禁也有些好奇：“听起来挺有意思。”
祁白将石头放在一边：“单纯用铁做出来的器具，肯定没有鸟骨坚韧。而且这都需要时间慢慢来弄，部落中现在哪有空，等今年冬天我们空闲下来了，再研究这些也不迟。”
眼瞅着自己是帮不上狼泽什么忙，祁白索性回山洞将他平时积攒下来的兽皮全部搬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祁白才发现自己竟然也积攒了不少兽皮。
这里面有部落统一发放下来的，也有部落奖励给他的，当然也有一些他自己猎到的猎物。
虽然大小不等，品质也参差不齐，但是数量上可是有近三十块，绝对能算得上部落中的富户。
祁白皱着眉头将它们展开挂在架子上，冬天他们的物资匮乏，无法采集到足够多的材料，所以好几块兽皮祁白都是学着其他人，用草木灰沤在地下的。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这皮子平时不去碰它倒还好，现在一翻动，臭味便弥漫开来。
祁白希望能晒晒异味，当然经验告诉他，这味道想要晒干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总之最后的那几块兽皮，肯定是不能做贴身的物品。
祁白从最底层，抽出了一块麂子皮。
这一块皮子是用狼泽教他的鞣制方法制作的，没有臭味，当然更重要的是，这块兽皮比较薄，正适合现在穿着。
祁白用一把打磨锋利的骨刀将麂皮上的棕色毛发轻轻刮掉，最后得到了一张平整的麂皮。
“这兽皮衣与我们现在穿着的不一样。”
祁白点头：“没错，我想做两件短袖。”
祁白这几天其实也觉得有些闷了，他们现在穿着的兽皮衣，还是冬天的时候为了御寒制作的。
不仅仅将人包得严严实实，就这厚厚的皮毛都够大家捂一身汗了。
不过比起冬天厚重的兽皮衣，祁白现在做得可就简单许多，裁出两块衣片和两只短袖子，用骨针缝在一起。
祁白特意留了尺寸，宽大的麂皮衣服穿在身上，比起之前的兽皮衣要透气柔软多了。
祁白又做了两条裤子，一条短裤平时在部落中穿，另一条长裤子则是用来外出的时候穿。
长裤的裤腿用兽皮绳穿了起来，可以随时系紧，用来防止蚊虫爬到身上叮咬。
至于短裤，其实也只比他自身皮毛幻化出来的兽皮裙长一点，但是对于祁白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毕竟他再也不想过那种不敢迈大步子，时刻担心自己会露出点什么的日子了。
最后祁白又用干草给自己编了一双草鞋。
这一身行头换下来，祁白感觉自己浑身都轻松了下来。
他蹬蹬跑到还在跟神木之水较劲的狼泽身边：“怎么样？还行吧！”
狼泽点头：“好看。”
祁白将目光幽幽转向一旁的小竹屋，正趴在地上的串串打了一个小喷嚏。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祁白和狼泽两人就拿上石刀背上藤筐，朝着羊圈的方向走去。
祁白一路上都有些兴奋，嘴中也不停地嘀嘀咕咕：“四耳羊和兽人一样，夏天也会觉得热，它们又不能脱衣服，当然需要我们来帮帮他们了！”
四耳羊们被关在窝棚中之后，着实也是闹腾了几天，只在窝棚外就能听到里面混乱的声音，以及有脾气暴躁的羊撞击墙面的声音。
不过兽人们可不会惯它们脾气，刺以每天早上都会进一趟窝棚，简单处理一下卫生，一旦发现有四耳羊将自己撞死了，就直接拖回部落。
虽然这些肉是留着为部落做储备粮的，在现在猎物和饲料都丰富的时候，养着它们对部落来说更有益处。
然而即便是撞死在窝棚中，这些肉也不会浪费，怎么也比便宜了那些可恶的赤鸟要强。
祁白和狼泽两人从透气孔向内望去，剩下的这些四耳羊们已经习惯了窝棚中的生活，也知道定时到投放食水的位置填饱肚子。
此时，那只头羊就悠哉地一只羊霸占了食槽，吃着早上新鲜投喂下来的食物。
祁白眯了眯眼睛：“就是它了！”
狼泽点头：“好。”
狼泽的话音刚落，便打开了窝棚的木门。
窝棚内突然阳光大盛，在羊群还没有反应过来今天来的不是平时的那只大刺猬的时候，一个人影就迅速进入窝棚内侧。
好在这只头羊的架子够大，每次都是单独进食，因而也让它变成了活靶子。
狼泽两手直接钳制住头羊的两只羊角，在头羊愤怒地进攻时，顺势将它向外猛拽。
等一人一羊迈出窝棚，祁白便立刻将木门关上，将门闩闩好。
窝棚内几只产奶的母羊只是随意甩了甩尾巴，大惊小怪什么，一会儿就给送回来了。
头羊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到了宽阔的山谷中，头羊的气势更汹，似乎想要和狼泽大战一场。
然而下一秒，狼泽便将它掀翻在地，压着它的角让它无法起身。
“咩！”
头羊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半山腰的刺以，他迅速从山坡上进入山谷。
祁白笑道：“刺以你来得正好，来来来，快帮我们按住它。”
见到狼泽和祁白的架势，刺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羊罗祭司说头羊现在不能吃。”
祁白举起手中的石刀：“不吃它，只剃它的羊毛。”
祁白以前听说过，即便是熟练的工人，在剃羊毛的时候也可能划伤羊的皮肤，所以他今天特意带来的是一把并不算特别锋利的石刀。
只是因着石刀的不锋利，所以想要齐齐整整地将羊毛剃干净，也就变得困难不少。
祁白将最后一坨羊毛扔进藤筐中：“行了，就这样吧。”
刺以看向头羊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些同情。
只见它身上原本厚实的羊毛，此刻变得参差不齐，有的地方能看到毛皮下的粉色皮肤，而有的地方却又有着厚重的一块，简直有些惨不忍睹。
这对于他们这些一向对皮毛十分爱惜的兽人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精神折磨。
祁白轻咳了一声：“害，它们也不懂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就这样吧，我再练练，以后一定能越来越好。”
打开窝棚大门，将那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缩水一大半的头羊扔回窝棚，刺以有些心惊胆战地问道：“这毛，还能长出来吧？”
“当然能了！”
祁白摸了摸下巴，他想到兽人们的皮毛和普通的野兽是不一样的：“你们说兽人的皮毛剃了能再长吗？”
狼泽和刺以同时后退一步。

第92章
祁白身后背着打水的竹筒，手上捧着洗漱的用具，踢踏着新做的草鞋，往瀑布边上走去。
通往瀑布的小路上，来往着不少同样过来打水的族人。
狲青和小狲源一人背着两个大竹筒，正从对面往部落走去。
祁白笑着喊道：“狲青，狲源。”
听到了祁白的喊声，两人脚下的步子加快：“豹白，有什么事吗？”
祁白点头：“前几天咱们学的这些数字，你们觉得怎么样？”
狲青两眼放光：“我们还可以到你的山洞继续学吗？”
“不用来我的山洞了。”
见祁白摇头，一直伸着脖子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的小狲源，小脑袋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迅速耷拉了下去。
祁白还很少见他反应这么强烈呢，伸手揉着他的脑袋：“前几天是想着先教给你们几个试试，看看你们喜不喜欢这些。既然有人喜欢，那么从今天下午开始，我每天都会到集体仓库前面的石壁前授课。”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是想麻烦你们，将这些消息告诉所有族人，只要大家想要学的，都可以过来。”
狲青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太好了，以后我们也能数到十了！”
祁白轻“哼”一声：“数到十算什么，你们以后每个人都至少得数到一百才行，否则可别出去说你们是我的学生。”
小狲源的嘴巴微微张开，可是他的话却从他哥哥的口中问了出来。
狲青愣愣地看着双手：“一百，那得是多少啊！”
祁白露出一排小白牙：“只要你们愿意学，很快就能知道一百有多少了。”
“我们一定会好好学的，”狲青紧紧看着祁白，随即便拉着小狲源转身往部落中跑去，“我们现在就去通知部落中的所有族人！”
祁白在他们身后，将手放在嘴边：“先谢谢你们啦。”
祁白先在下游洗漱干净，随即才走到上游，将竹筒放到瀑布下面，将六个竹筒全部打满水。
其中三筒水倒进水缸，剩下的三筒祁白直接提着进了小菜圃，在小菜圃中浇上水。
将鸭鸭房间的竹门打开，三只小凫鸭就熟门熟路地拍拍小翅膀，溜溜达达地跑进了隔壁串串的竹屋中。
祁白在三只小凫鸭出壳后的第三天，终于还是敲碎了第四只凫鸭蛋的外壳，而里面的小凫鸭果然早早就没有了气息，祁白在外面挖了个坑，将已经挣扎发育到一半的蛋蛋埋了起来。
不过说实话，能在兽世这样的环境下，将三个小凫鸭成功孵化，祁白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三只脚上系着绑带的小凫鸭走路左右摇摆着，很快就跑到了串串的身侧。
凫鸭中雌雄鸟的毛色差异还是很大的，雄鸟颜色艳丽，雌鸟羽毛为灰色调。
只不过祁白毕竟没有见过其他凫鸭的幼鸟，他现在也不能确定这些小家伙们会一直这样，还是再长大一些，会换上新的羽毛。
祁白将竹筒中最后剩下的新鲜水倒进串串和鸭鸭的水盆中，摸着串串脖颈上的毛毛说道：“其他羊可都要剃毛呢，你有我当靠山，咱们不用剃毛，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威风？”
串串没有意识到祁白正在诓它，高兴地蹭着祁白的手心。
上午跟着采集队外出采集，祁白回到部落中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听到隔壁有人开门的声音，他才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
祁白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竹桌上将黑色的石板和白色的石块捧了起来：“狼泽，我要到部落中去教大家学习数数了，你要一起去吗？”
狼泽显然是刚刚才狩猎归来，他的身上还沾染着水汽，显然今天的战斗他又是冲在最前头，身上溅了血，这才一回来就去洗了澡。
狼泽从身后的柜子上，随意摸出一块神木之水：“走吧。”
祁白见状抿嘴笑着，与狼泽结伴走下石阶。
部落集体仓库原本是大家最先一起居住的集体山洞，此时集体仓库旁的空地上，已经坐满了部落的族人们。
幼崽们成为了人群的中心，每个孩子的身边都围着几个大人，不停地向他们打听着要怎么数数。
羊罗和猴岩坐在人群的外侧。
羊罗脸上的神色倒还算正常，毕竟这些数字对于他来说，并算不上什么难事。
然而猴岩的神色却有些严肃，不时就要整整自己的兽皮衣。
祁白和狼泽在人群前分开。
狼泽如往常一样，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也没有顾忌什么，随手便开始把玩起手中的神木之水。
坐在狼泽周围的人，一开始还会好奇狼泽手中的东西，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站在最前面的祁白吸引了过去。
只见祁白将手中的黑色石板卡在石壁的凹陷中，拿起手中的白色石头，刷刷便在石板上写下了一长排数字。
“这些就是幼崽们这几天学习的数字，从今天开始，我会教大家。一天两天的学不会也没有关系，我们慢慢地学□□能将这些数字记住。在大家记住了这些之后，我们再来学习更多的知识。”
“好！！”
“兽神在上！！”
“感谢兽神！”
祁白冲着仍旧有些坐立难安地猴岩笑了笑，转头冲大家说道：“那我们开始吧。”
天空中的云彩随着微风时聚时散，山林间树影斑驳，忽而飘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然而石壁前这一块阴影下的时间却仿佛被封印，外界的一切声响都无法传入其中。
不论是原本坐在人群外的，如今已经挤在人群最前面的羊罗和猴岩，还是拿着神木之水，原本只是有些好奇，并没有将学习数数当成一回事的狼泽。
所有人都只能听到祁白的声音，在这一刻，对于黑山部落的所有族人来说，这声音就宛如兽神的神音。
祁白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彩霞，捻了捻手上白色的粉末：“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趁着太阳还没有下山，大家赶紧回去吃饭，一会儿大家还得训练呢。”
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意犹未尽地彼此讨论起来。
祁白和狼泽走在最前面，他看着狼泽低头思索的样子，不禁问道：“是哪里没有听明白吗？”
“不，你讲得很好。”
祁白眨眨眼睛，他也是第一次当这么多人的老师呢，其实他也很紧张，不过好在大家似乎并没有发现：“那你在这愁什么呢？”
狼泽：“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可以将这些文字学会，或许可以制作出更容易分辨方向的记号，狩猎队外出的时候，目标就会更明确。”
祁白跟着狩猎队外出过好几次，自然知道他们留下的记号是什么样的。
不论是在树上做出擦痕，又或者是毁坏一些灌木，兽人们现在做的记号，大多都与猎物们的行为有所重合。
好处就是能够在密林中隐藏自己，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几天之后才发现的痕迹，猎物和兽人的气息都散去，就很难判断这些到底是不是同伴们留下的印记了。
祁白拍拍胸脯，不就是设计一套简笔符号嘛：“你想要什么样的记号，我可以帮你画，保证又清晰，又简单，咱们自己人一看就懂，其他人绝对看不出来。”
狼泽握紧手中的神木之水，轻声答应道：“好。”
两人回到山洞，这一下午狼泽基本上就没有分一点时间给他手中的神木之水，而他一个人想要将木轮加固，再做出供部落族人们使用的骨刀，时间其实一直都是很紧迫的。
祁白拉住狼泽的胳膊，阻止他继续往自己的山洞前进：“就在我这吃吧。”
他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两个小藤筐：“反正你的食物本来就放在我这里了。”
现在气温还没有太高，狩猎队现在带回来的猎物也开始有了剩余。
羊罗便每天上午将前一天的猎物处理完毕，多余的肉用盐腌制阴干，其他肉全部切好分开，和采集队带回来的食物一道装好，只要回到部落就能领取一份。
因着狩猎队每天回家的时间不固定，祁白便每天都帮狼泽将食物带回山洞。
祁白将藤筐打开，今天他们一人分到了一大块新鲜猪肉，以及一些新鲜的野菜和浆果。
祁白就打算简单吃一点烤肉。
他先是将猪肉最外侧的一层肥肉切下，野兽身上的肥肉并不是很多，即便是猪肉也大多都是劲道的瘦肉，这些肥肉祁白打算待会儿熬一些猪油。
在大石板下填上木炭，祁白在石板的边上一边将五花肉切片，一边一片片摆好。
不用一会儿的工夫，两人的晚饭就做好了。
而狼泽就没那么轻松了，即便吃饭的时候，一只手也始终没有放下神木之水，毕竟这东西，只要散了力，就立刻会慢慢变硬，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
一顿晚饭结束，部落的广场前生起了火堆，族人们已经自发地开始进行训练。
羊罗巡视一周，发现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示意貂兰让大家聚集起来。
羊罗的面庞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深邃而神秘：“黑山部落，是受到兽神庇佑的部落，而兽神最是厌恶泄露秘密的兽人。”
羊罗的目光扫过祁白，转向狼泽的手心，又慢慢看向每一个族人的眼睛。
羊罗双眼逐渐湿润，双手颤巍巍地张开：“还记得我们第一天才到这里的场景吗，我的孩子们，我们应该感恩兽神，感激我们现在的生活。”
族人们静默不言，但是每个人的眼中都带上了对过去的缅怀以及对未来的期盼，就连祁白心中都充满了不安与激荡。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样一个小小的部落，如今正在享受着的，或许是许多大部落都无法享受的生活。
羊罗将手收回：“只要我们黑山部落所有人的力量都聚集在一起，我们就会无坚不摧！”
“无坚不摧！”
“誓死保护黑山部落！”
这不仅仅是从口中发出的誓言，更是在场每一个人在心灵深处刻下的烙印。
是永恒的忠诚！
烈日当空，一行十几人的兽人队伍，拖着三辆板车，行走在山间小路之上。

第93章
牛溪用手上的大叶子扇着风，吐着气说道：“豹白，我们都已经出发两天了，你怎么还在这计算着部落中的事情，即便你发现漏了什么，咱们也不能回头。”
“我看你现在这个操心劲，简直比羊罗祭司还要厉害。”貂兰替祁白抹了一把汗，“羊圈中的羊毛都已经剃干净了，你山洞旁边那些宝贝也有鼠林和羊灵帮你看着，就连部落如果遇到外敌袭来，族人们的藏身地点咱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还操心什么呢？”
祁白侧着头冲貂兰道谢，眼睛却没有离开手中的竹片：“也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羊圈中的四只母羊产崽至今有五个月，不知道它们的奶水还足不足。”
貂兰将她手中的大叶子直接盖在了祁白的竹片上：“你要是担心这个就完全没有必要。”
“小猞真和小兔容都已经一个多月，都可以吃其他的食物了，即便吃不上羊奶也没有关系，再说了小兔容的父亲马菽可是留在部落中的，真要是羊奶不够，再让他到外面去找就行。”
祁白挠着额角笑了笑：“说得也是。”
牛溪连忙点头：“快别算了，本来就热得头疼，再看到你这些竹片上的文字，我的头就更痛了。”
牛溪的话引得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自从祁白开始在部落中开始教起数字之后，大家才发现，这些神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
就比如牛溪，在祁白开始教大家乘法口诀之后，就觉得仿佛世界都开始颠三倒四，即便花费十二分的力气，也没有办法完全学会。
祁白说道：“别以为咱们出来你就可以不用学了，这几天我是看大家赶路太辛苦，等过几天大家都适应过来，我可是要继续教的。”
虽然身处酷夏，但是牛溪却觉得一阵透心凉意，脸上的小雀斑都跟着震惊。
祁白笑着将手中用兽皮绳串起来的竹简捆成一个卷，在牛溪反应过来之前，蹬蹬跑到队伍的最前面，找到正在最前打头的白狼。
只是祁白才一靠近狼泽，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上升了许多。
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几个月，对于狼泽这样皮毛厚实的角兽人来说，确实要比犀昼这样本身没有厚厚皮毛的兽形难熬。
祁白将竹简塞进白狼脖颈旁边的竹筐中，而狼泽则在听到身侧的脚步声后，就立刻将自己的大舌头收了回去。
祁白随手在身侧也掐下几片叶子，叠成了一个小扇子，将白狼厚厚的皮毛拨开，冲着内里的皮肤扇着：“狐乔去探路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不回来，实在是太热了，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狼泽低呜一声，就在这时，前方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一头灰狐便出现在眼前。
见到众人，灰狐立刻变成了人形：“前方再走一段路，就有一个小溪，旁边是一处石棚，可以到那里去喝水休息。”
“嗷呜~”
听完狐乔的话，白狼仰天嚎叫一声，身后随即传来其他族人的附和声。
见大家都已经听懂了狼泽的指令，祁白冲着狐乔点头：“快带路吧。”
狐乔随意摸了摸身上的汗水：“走。”
众人合力将板车搬上石台，角兽人们便纷纷变成人形，一个个直接跳进了一旁并不算深的小溪中，直接往自己的身上泼水。
祁白也赶紧跑到小溪边，舀起一捧水洗了一把脸。
因着他们是带着板车的，所以平时都尽量选择一些道路平整视野开阔的道路走。
这样的道路上，高大的树木不多，受着太阳的直射，任谁也受不了。
所以狼泽才做了决定，每天中午的时候找到水源，所有人停下来补充水分，直到下午温度稍稍退下去一些再继续赶路。
貂兰和虎雪在小溪的边上捡了一些石块，在远离人群的岸边搭了一个简单的灶台，从板车上将陶锅搬了下来，倒进去一些溪水。
祁白已经提前都跟所有人说好，这一路上大家尽量都不要直接喝山中的生水，而是将水烧开装进随身带着的竹筒中。
反正大家也是要烧火做饭的，因此也没有人提出其他的异议。
祁白从狼泽的鞍具旁边，重新翻找出来一个竹简。
这些竹简是祁白将晒干的薄竹片用兽皮绳串在一起的，由于没有做过防腐的处理，想要如华国古代的竹简那般千年不腐肯定不行，但是用来代替石板，作为外出时的临时记录本，却是绰绰有余。
祁白先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大致的走向和图形，等狼泽全身湿漉漉的走过来，他指着地上的图案说道：“这是我记的今天上午的路线，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或者补充的？”
前往汐水部落的地图，两人之前已经简单地制作过一次，只不过之前祁白获得的所有信息都是狼泽的口述。
这一次队伍重新出发，祁白不仅能亲眼看到，而且行进的路线跟狼泽他们之前走过的也不完全相同。
因此每一次停下来，他们都必须要将已经走过的路程记录下来。
狼泽仔细地查看着，点头说道：“没问题。”
听到狼泽的肯定答复，祁白便拿起小骨刀开始在竹片上慢慢雕刻起来：“你们上次去汐水部落的时候，看到他们说的汐水了吗？”
狼泽摇头：“按照他们的说法，汐水是一条十分宽广的河流，只要我们靠近那附近，就能发现植物的变化，这一点不用担心。”
这时牛溪提着两块烤肉走了过来：“这是你们两个的烤肉。”
祁白抬头说道：“谢谢你，牛溪。”
牛溪冲他眨眨眼睛：“跟我不用说这些，我先走啦，你们俩忙。”
牛溪回到火堆旁边，就看到狐乔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你们这些亚兽人跟着真好，这烤肉可比我平时烤得好吃多了。”
犬南被烟呛了一下，一边咳嗽一边递给身后的熊风一块肉：“快别在这里捣乱了，你们今天是中午狩猎还是晚上狩猎啊？”
狐乔往旁边让了让，咬着肉说道：“刚刚在小溪里面看到鱼了，狼泽让我们中午先捉一些鱼，晚上再去狩猎。”
犬南瞪他：“那你就快点吃完，赶紧去捉鱼啊！”
狐乔憨笑两声：“知道了，我一定多捉几条鱼。”
没过一会儿，远处就传来了闹腾声，虎猛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狼泽，这小溪的尽头有一处水潭，那里有更多大肥鱼，我们......”
“哎哟！”
走在前头的虎猛突然停下了脚步，让紧紧跟着他的牛勇撞了一个趔趄：“你怎么停下来......”
牛勇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因为越过挡在身前的虎猛后，他就看到了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的狼泽。
牛勇将头低下去：“那什么......”
祁白见状不妙，赶紧抱起竹简，溜到了貂兰几人的身边。
虎雪轻笑了一声说道：“狼泽出门之前都重复多少遍了，我们在外面的时候要尽量保持安静，不能惊扰了山林中的猎物和其他兽人，他们俩还敢往狼泽眼前凑。”
祁白憋着笑：“咱们也去水潭那边看看吧。”
貂兰往狼泽那边瞥了一屿-汐[)团，隊眼，说道：“去吧，这里留我和虎雪守着就行，火堆我会一直看着，你们捉到的鱼直接就在水潭清理干净，带回来我们直接烤好带上。”
听到貂兰的话，祁白牛溪和犬南三个人对视一眼，就赶紧顺着小溪往上游跑去。
这小水潭距离他们的营地还真的是不远，只不过被树林和山石遮挡着，要是不用心找，也不容易找到。
几个角兽人此刻都已经下水，他们有的人直接上手，也有人手中拿着约手臂长的长刀朝着水潭中的游鱼刺去。
见他们过来，便将已经捉到的鱼直接扔到了岸边。
祁白三个坐在水潭的边上，一边用水潭中的凉水泡着脚，一边掏出随身带着的骨刀将这些鱼利落地清理干净。
一直到几人提着二十几条肥鱼回到营地，祁白才看见虎猛和牛勇两个人耷拉着脑袋，正在整理着板车上的物资。
知了喧闹，虫鸣蛙叫。
刚刚还似乎有使不完力气，在水中抓鱼的角兽人们，此刻在石棚下面躺成了一排，时不时还能传来一阵阵呼噜声。
石棚稍远处的火堆旁，貂兰和虎雪正在烤鱼，祁白牛溪和犬南三个从外面回来，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巨大的叶子和树枝。
虎雪问道：“你们弄这些叶子干什么？用来装鱼的？”
祁白摇头：“不是，我想做几把伞。”
犬南将手中的木头送过来，好奇地看着祁白手下的动作。
只见祁白用骨刀将树枝上的分叉全部劈开，做成大伞的支撑杆。
从顶端向下确定了一个位置，在上面绑上了草绳，然后围绕着草绳，固定上六个稍细的木枝做伞骨的支撑：“夏天才刚刚开始，他们这几个皮毛厚的角兽人，如果一直这样热下去，可别热病了。”
“我给他们做一些大伞，直接放在板车上，这样拉车的角兽人可以直接在阴影下，其他的角兽人只要跟在板车的身旁也能乘一会儿凉。”
说着又拿过六个更长一些的树枝一端缠在支撑杆的顶端，另一端则与之前的细木枝绑在一起，这些树枝彼此之间相互支撑十分结实。
最后再将树叶铺在伞面上，一把由绿叶做成的简易遮阳伞就完成了。
只不过现在时间紧迫，祁白暂时也没有时间去考虑怎么做成现代那种开合的，不过原理差不多，等他过几天再研究研究肯定能做出来。
几人一起将遮阳伞抬起来，固定在板车的最前端，效果立竿见影，因为大家一下子语嬉#挣*里就能看到地上投下来的阴影。
犬南拍着手说道：“这又好看又好用。”
祁白笑道：“我们待会儿在路上可以再做几个小的，直接拿在手中用，那样才更方便呢。”
犬南红着小圆脸，不停地点着头。
貂兰朝天上看了看：“日头已经偏过去了，把他们叫起来吧。”
如果说醒来之后，谁觉得最高兴，那一定得
是熊风。
他绕着自己变得完全不一样的板车，兴奋地变成兽形，将粗藤直接绑在了身上。
其他人羡慕地在熊风的旁边问着：“凉快吗？”
“嗷！”凉快！
只可惜熊风是兽形无法向他们说清楚，这遮阳伞不仅凉快，本身也没有多少重量，太得劲儿了。
祁白笑着冲众人说道：“等明天中午的时候，我们再给其他两辆板车也按上。”
角兽人们这才纷纷回到自己的鞍具前面，变成兽形将鞍具套在身上。
他们这一次出门虽然带上了三辆板车，但是每个角兽人身上的鞍具也没有空着，毕竟能多带一些东西，他们就能交换回来更多的物资。
当然板车上的位置并没有完全占满，这些空下来的位置就可以用来放置拉车角兽人以及外出探查的角兽人的鞍具。
今天负责探查的是狐乔，早在大家之前，灰狐就已经率先到前方去探路了。
见大家都已经各归其位，狼泽便按照与狐乔确定好的方向，率先朝前走去。

第94章
从临时营地向外走的路稍微有些颠簸，等板车进入较为平坦的地势之后，犬南立刻跑到了犀昼的身前：“犀昼，我要到车上去找找草绳。”
犀牛仰头哼哼了两声，似乎在说随便你怎么折腾。
见状，犬南双手撑着车板翻身上了板车。
板车上装着好几个藤筐，一大半的藤筐中装的都是封好的盐罐和盐筒，只有角落的几个藤筐里装着大家的日用品。
犬南在板车上左翻翻右翻翻，跟在一旁的牛溪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很慌：“哎哟，那个藤筐中装的是盐罐子，你不要把那里面的兽皮翻出来，小心盐罐子要被磕坏了。”
犬南从藤筐中抬起头，挠了挠有些乱的头发：“我们的草绳好像用光了。”
听到声音过来的貂兰说道：“你身后的第二个藤筐找过了吗？那里面装着狐火给我们准备的草绳。”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犬南拍了拍脑袋，转身扑到身后的藤筐，将盖子打开，“找到了，找到了！”说着便将草绳从藤筐中搬到板车的边缘方便大家取用。
这时祁白和虎雪从队伍的最后面走过来，犬南坐在车板上，好奇地问道：“豹白，你手中拿的这个是什么？好漂亮啊！”
祁白笑着冲她扬了扬手中的花环：“闲着也是闲着，我随手用野草和野花编了一顶小花环，这个也能用来遮遮太阳。”
与普通的花环只是作为装饰物不同，祁白手中的这个花环的外侧编得更长，在美观的同时，也能兼顾到遮阳的功效。
牛溪摸着花环上面的小花：“真漂亮，我不要小伞了。”
祁白将手中的花环放在牛溪的头顶：“这个戴起来可能会有些热。”
“不热，不热。”牛溪咬着嘴唇，双手扶着花环的边缘，慢慢转过头，对着从车板上跳下来差点摔倒的犬南，问道，“好看吗？”
犬南一双眼睛都看呆了，嘴巴大大张开，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我也不要小伞，我也要花环。”
貂兰将草绳规整好，回头好笑地看着她们：“就算是你们想要小伞，现在也做不了了，狐火给我们准备的这些草绳，也就够再绑两个大遮阳伞。”
祁白凑到板车的旁边：“那我们再重新编一些草绳吧，狐火做的这些都是按照板车的宽度做的，是为了防止这些绑车的草绳断开，我们还是不要动这些，留着它们备用吧。”
“也好。”貂兰点头，说着便将草绳重新缠绕起来，塞进覆盖在藤筐上的干草下面。
交易队白天的行进速度并不会特别快，五个亚兽人跟在队伍的旁边，一边有说有笑地走着，一边手中不停地忙活。
其他四个人是忙活着编草绳，而祁白则是帮其他人编织花环。
夏天的草原上野花野草繁茂，行走在半人高的草丛之间，随手拽下一些不知名的小花插进花环中，每一个花环都带着最纯粹的生机与美好。
一直到天色昏暗，外出探路的狐乔才回来，将大家引到一处适合休息的林中。
队伍停下来，貂兰和虎雪去寻找可以生篝火的位置，祁白和牛溪则将一个藤筐从板车上搬下来，这里面装的是他们中午准备好的烤鱼。
祁白将烤鱼递给狼泽：“待会儿到哪里去狩猎？”
狼泽大口咬着鱼肉：“刚刚路过的平原上有猎物的踪迹，我带几个人去看看。”
这时又有人过来领食物，祁白一边将烤鱼递过去，一边说道：“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在远处为你们警戒。”
狼泽没有犹豫，点头答应道：“好。”
月光清亮，十几只野牛松散地围在一处，漫不经心地低头咬着野草，时不时用尾巴拍打着身上的蚊虫。
只见在野牛聚集的不远处，几处草丛同时晃动，如同摇曳的水纹，向中心荡漾而去。
野牛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出现了一些躁动，只是它们却并没有奔逃，而是将小牛犊围在队伍的中间。
几只健壮的大野牛对着周围的空气喷着鼻息，这样没有踪影的危险让它们的愤怒无处发泄。
小雪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梢，四爪向上攀爬，跃上更高的一截树枝，随即轻巧地走到树枝的最边缘。
“吼。”
一只巨大的棕熊突然出现，他直立身体，脖颈向前，冲着野牛群发出巨大的吼声。
野牛群的阵型被棕熊打乱，与此同时，一直埋伏在周围的几个角兽人同时发起进攻。
距离角兽人最近的野牛转身便向后跑去，牛群的阵型露出一个缺角，被围在中间的小牛犊瞬间暴露在捕食者的视线之中。
随着狩猎队的逼近，整个野牛群终于感到了恐惧，朝着草原的中心奔跑，引得大地一阵震颤。
狩猎队的成员们并没有直接上前撕咬，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野牛群，一旦它们聚集起来，就立刻有人上前将野牛冲散。
“哞！”
或许是因为天色太黑，又或许是因为过于惊慌，一只小牛犊竟然在奔逃的路上，直直撞上了一棵大树。
小牛犊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然而它的族群已经跑得没有了踪影。
目睹了一切的小雪豹咧了咧嘴，看来今天他们还挺幸运的。
祁白习惯性地向四周巡视了一圈，然而这一眼，恰好就看到了几十个矮小鬼祟的影子闪入山坡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即便这些影子与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祁白却似乎能够看到它们那贪婪的目光。
小雪豹后肢一蹬轻巧地落在地面，随即在草原上快速飞跃，没一会儿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这头将自己暴露给兽人的小牛犊已经被制服，狩猎队的成员们变成了人形，几人兴高采烈地抬着白得的食物往营地走去。
祁白走到狼泽的身侧，将刚刚的发现告诉了他。
这里远离部落，这一片土地上的野兽他们也并不熟悉。
虽然刚刚那些藏在暗处的野兽并没有上前和他们抢食，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夜深之后，它们会不会有其他的动作。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对敌人的警惕。
众人回到营地，将猎物交给了貂兰和虎雪。
这头小牛犊也就两百斤左右，再剔剔骨头，每人能分个十斤肉就不错了。
十斤肉听起来不少，但是对于成年的兽人，尤其是对赶了一天路的角兽人来说，也就是将将填饱肚子的分量。
这也是为什么外出的队伍一共就只有十五个人的原因，一旦队伍太过庞大，光是食物都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貂兰和虎雪在陶锅中煮了一大锅肉汤，剩下的肉全部放在火上烤熟，一半是今天晚上的晚饭，另一半则用大树叶包裹起来，放在阴凉处，作为明天早上的口粮。
吃饱喝足，安排好值夜的人手，将板车和鞍具围在中间，其他人就在外圈随意躺下睡觉。
白日虽然酷热难熬，但是到了晚上，特别是树木繁盛的山林中，气温却算得上凉爽宜人。
最重要的是，大家省去了搭建临时营地的麻烦，扫扫地上的石头就能睡一晚上，如果后半夜觉得有些凉，随便扯块兽皮盖上就能凑合。
而作为亚兽人的祁白，就更方便了。
祁白吹吹竹简上的竹屑，将竹简卷吧起来，起身走到狼泽鞍具的旁边，将小竹筐掀开，把竹简放好。
这个小竹筐，就是祁白现在的豪华小窝。
竹筐的底下是柔软的兽皮，在兽皮的上面，是祁白精心编织的凉席。
祁白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之后，才将套在兽皮裙外面的大裤衩脱了下来，放在竹筐的后面晾着。
没办法，祁白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这条兽皮大裤衩就是他最后的倔强。
以前没有条件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有了条件，他绝对不要只穿着空荡荡的小裙子到处溜达，一旦露出点什么，他都很难解释清楚这是走光还是耍流氓。
将身上的束缚解放开来，祁白才变成兽形，跳进竹筐。
小雪豹肚皮朝上，大字型瘫在竹筐壁上。
舒坦。
这小凉席真的是顶用，即便是变成兽形也不会觉得热。
小雪豹揉揉肚皮，决定睡一个好觉。
这可不是祁白心大，他们这一趟出门，每个人的工作都是安排好的。
就比如说他们这几个亚兽人，要负责为队伍准备食物和水，并且在白天角兽人们休息的时候负责警戒。
而角兽人则负责货物的运输，以及夜晚的值夜。
一阵颠簸，将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雪豹颠醒。
小雪豹转了一个身，就看到身侧多出来一个用树叶包裹着的东西。
小雪豹顶开小竹筐的盖子，外面的天色还是昏暗的，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包着一层鸟骨的木轮在地上轱辘轱辘地滚过。
祁白并没有着急让狼泽放自己下去。
清晨是一天中队伍行进速度最快的时候，现在天色还这么黑，他要是冒失地跳到地面上，说不定还会被身后的犀牛大象给踩一脚。
只要太阳出来，大家就不得不放缓脚步，到那时候，他再下去跟着一起赶路也来得及。
祁白将爪子收了回来，将旁边的树叶扒拉开，果然是一块烤肉。
小雪豹倚在小竹筐上，抱着烤肉，美滋滋地张开粉色的小嘴巴，慢慢地啃起来。

第95章
小雪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将掉在身上的烤肉捡起来，几口吃完，才伸着懒腰站了起来。
回笼觉什么的，果然就是比晚上睡得舒服。
祁白顶开小竹筐的盖子，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小雪豹做好准备，纵身一跃，随即在地上快跑了几步稳住身形。
祁白变成人形，跑回小竹筐旁边，将别在竹筐上的大裤衩和草鞋拿下来。
祁白将衣服鞋子套上，又拿出小竹筒漱了漱口，擦了一把脸，才冲狼泽说道：“我先去后面看看。”
白狼察觉到了身侧的动静，低吼了一声算是回应。
狼泽在队伍的最前头领路，祁白向后方走去，一路上都笑着跟其他族人打着招呼。
一直走到队伍的中段，就看到貂兰和虎雪正走在板车的边上编织着草绳。
祁白快跑了两步：“犬南和牛溪还没有起来吗？”
虎雪指了指队伍的不远处：“刚刚醒了，见草绳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跑着去准备树叶和树枝了。”
祁白顺着虎雪指引的方向，果然看到两个正在往树上爬的身影，看样子是想要砍一些树上的细枝。
祁白说道：“那我也去找一些大叶子回来。”说着便跑回狼泽的身边，将自己的带鞘骨刀挂在腰间，转头在路边开始寻找可以用得上的大叶子。
兽世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切都需要自己创造，但同样的，兽人从不惧怕任何艰辛，哪怕是在赶路的途中，也不耽误手上的工作。
在另外两个板车上做了大叶子遮阳伞，祁白几人还真的做了小一些的遮阳伞。
不过这些并不是给他们自己使用的，而是固定在了角兽人的鞍具上面，总算是让烈日不再那么难熬。
忙忙碌碌了几天，这一天傍晚绘制地图时，狼泽说道：“我们接近汐水部落的领地了。”
祁白将竹简往前翻了翻：“我们走了十一天。”
祁白原本以为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到达汐水部落的时间会晚上不少，但实际上也就一两天的差距，倒是比祁白想象中的要快上一些。
祁白说道：“咱们的动静还是挺大的，会不会惊动了汐水部落？”
在兽人世界，可没有什么串门的说法，遇到他们认识的熟人还好，一旦双方都不认识，起冲突那都是顺理成章的。
狼泽沉吟一会儿说道：“这路线本来就是汐水部落提供的，我们路过这里是迟早的事，汐水部落的族长应该早有打算。”
祁白点头：“那咱们就按照原计划，直接寻找汐水吧。”
然而祁白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讨论完的第二天，一条宽广的大河就那么突兀又自然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犬南踮着脚尖，向下不停地张望：“这是大海吗？这里面有盐吗？”
狐乔解释道：“这不是大海，大海是蓝色的，大海比这个还要大上许多呢。”
犬南和牛溪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具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牛溪小声说道：“这汐水有十几个食人河大了，竟然还不是大海。”
犬南点头：“是呀，真想不出来大海的样子……”
狐乔连忙拍着胸脯说道：“等咱们从交易日回来，我一定带着你们去海边看看大海。”
祁白皱了一下脸，转头看了狐乔一眼。
狐乔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他也没去深究，因为犬南和牛溪已经将他围住了。
象榆和獾平几人保持着兽形，在一旁听着几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打个响鼻附和一声。
而祁白此时也没有时间去考虑狐乔这不吉利的flag。
因为从刚刚开始，他的注意力就被远处的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林子吸引了过去。
祁白走到白狼的身边：“狼泽，我们今天可以在那里休息吗？”
顺着祁白的方向看去，狼泽看到了一片低矮的……竹林？
白狼用尾巴扫了扫祁白的小腿。
一声狼嚎，终止了几人的讨论，队伍重新出发，目的地正是祁白指出来的那一片树林。
祁白原本还能淡定地跟在白狼的身后，然而随着距离那片林子越来越近，祁白感觉自己胸膛的心跳声越来越大，直至看清那植物的样子之后，祁白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狼泽听到身旁一声短促的欢呼，随即祁白便如同小炮弹一般从他的身侧飞驰过去。
而狼泽此刻也察觉到了异样，那就是那一片细细的树林并不是他认为的竹林。
在林边安顿下来，众人便开始搭灶，烧水做饭。
而祁白却头一次偷了懒，他用骨刀将一棵紫色的杆子斩断，看着从杆子中间流出来的黄色汁水，祁白没出息地流了口水。
狼泽走过来的时候，便看到祁白泪流满面地啃着树枝。
狼泽脚步迟疑，有些不知所措地向后看了看，发现身后的族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才走上前，尽量放低自己的声音：“你……”
“呜呜呜。”
狼泽：“我……”
祁白本以为自己最期待的食物是辣椒，但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吃到了一大口甜甜的汁水之后，祁白竟然没出息地哭了。
祁白哭着摆手，用骨刀切下一截甘蔗，直接塞进了狼泽的嘴里：别说话了，赶紧吃几口。
狼泽的表情呆住，双眼不自觉放大。
这还是树枝吗，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甜的树枝……
而当祁白和狼泽捧着甘蔗回到营地，分给每一个族人之后，第一个与祁白一样流下眼泪的人，居然是平时十分沉稳的象榆。
象榆用他有些开裂的粗糙大手捂着脸：“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吃到过这样甜的滋味。”
貂兰也静静地嚼着嘴中的残渣，虽然祁白告诉了大家，这些渣子是要吐出来的，但是谁也舍不得将这些还有甜味的甘蔗渣吐掉。
狼泽看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开口说道：“今天仍旧按时出发，我们不能在路上耽误时间。”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在野外每耽误一天，他们面临的危险就更多一分，谁也不能说狼泽的这个选择是错误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有些失望的时候，狼泽却提着骨刀再一次朝甘蔗林的方向走去。
虎猛有些懵地看着狼泽的背影：“什么意思？不是说要按时出发吗？”
祁白也站起身，笑道：“但是我现在还有力气。”
马菱立刻跳了起来，翻出自己的骨刀：“我也有力气，我们趁着出发之前，赶紧砍下一些来。”说着便风风火火地朝着甘蔗林跑去。
祁白拦住了也要上前的貂兰和虎雪：“咱们把板车收拾一下，尽量空出一辆板车来装甘蔗。”
虎雪说道：“哪里用得上一辆板车？”
祁白笑道：“听我的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众人再没有反驳的意见，虽然祁白是几个亚兽人中年纪最小的，但是在出发前羊罗就已经嘱咐过每个人。
狼泽是角兽人的队长，而祁白则是他们几个亚兽人的队长，一切大事小情，全部都要听从两个队长的安排。
虽然祁白平时并不会摆队长的架子，但是到了需要做决断的时候，他也不会含糊。
三辆板车原本就装得并不是完全满当，此时将其中一辆板车的草绳解开，把藤筐塞进其他板车上。
最终虽然没能如愿空出一整辆车，但是也仅剩下三个藤筐，将它们放在最边上，整个板车与空出来也没有什么区别。
祁白让犬南和牛溪在板车的边上守着，将角兽人们砍回来的甘蔗绑好，他则带着貂兰和虎雪跑到河边。
不一会儿，三人便合力搬回来一个向内凹的石块，将石块搬上板车，作为烧火的底座，又将陶锅固定在石块上。
此时太阳才刚刚偏过头顶，每个人都出了满头大汗，但是没有一个人觉得累。
几乎没有怎么休息，将烧好的热水灌满竹筒，众人便沿着河岸的方向向前前进。
而这一次，五个亚兽人也没有如往常一样在地上跟着队伍行走，而是直接坐在了板车上，认真地听着祁白的话。
“甘蔗一旦离开土地，过一段时间就会如同其他食物一样腐坏，但是如果我们将它们做成糖，即便是几年之后，也都是好好的。”
犬南举手问道：“我从来没有见过糖，糖要怎么做呢？”
“糖和盐是差不多的，盐是从海水中煮出来的，而糖则可以从甘蔗的汁水中煮出来。”祁白指了指一旁近两百斤的甘蔗，“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就将这些甘蔗做成糖。”
不但坐在板车上的众人，就连在前头拉着板车的象榆都感觉到精神一振，而兽人们行屿{汐[)團!_队进路过的土地上，更是留下了疑似口水的痕迹。
几人说干就干，将甘蔗皮剥掉，切成小块，放进石臼捣碎，最后再用干净的兽皮将汁水积压出来，全部收集到陶锅之中。
在凹石板内点上火，用小火将陶锅中的甘蔗水慢慢熬煮。
甘蔗水慢慢变得黏稠，颜色越来越深，直至变成棕红色。
将火堆熄灭，等陶锅自然晾干，这时在陶锅的锅底，就能得到一整块固体红糖。
几人掰下指甲盖大小的红糖放入口中，醇香的甜味弥漫口腔。
牛溪冲着祁白坚定地说道：“种甘蔗！豹白！我们一定要种甘蔗！”

第96章
沿着汐水向前走了一日，在周围果然发现了有兽人活动的痕迹。
祁白看着河边被反复踩踏而形成的小路，说道：“看来我们已经到达了汐水部落。”
按照马生提供的消息，他们需要沿着汐水的方向，一直走上二十天，然后再朝着西方的山脉前进。
找到汐水，找到汐水部落，他们这一趟外出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狼泽说道：“今天大家吃一些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我们马上出发。”
祁白点头，转身便往板车的方向走去。
“怎么样？”
见祁白回来，貂兰几人忙上前询问。
通常在队伍一停下来，狩猎队就要外出狩猎，而他们也要开始准备食物，而现在所有人都等在原地，习惯一旦养成，发生了改变总会让人觉得不安。
“将我们从部落带出来的肉干拿出来吧，现在分下去，我们马上就出发。”
闻言，貂兰立刻转身，从板车上搬下来一个藤筐，招呼着大家过来领肉干。
这些肉干是祁白在出发之前带领着大家做出来的，肉中加了调味料腌制，最后用烤炉烘烤晒干。
虽然比不上新鲜的食物，但是偶尔吃上一顿，也能算得上换换口味。
夜色降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越树林。
半夜的山林中危险四伏，暗夜中似乎总有一双双饥饿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祁白蜷缩在竹筐之中，一羽*<西/+整边告诫自己要赶紧睡觉，明天一早还要起来做饭，一边又对竹筐外的风吹草动感知敏锐。
一直到天色微明，祁白才终于睡了过去。
这一睡，再次醒来时，就已经接近中午了。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祁白从竹筐中探出头，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与夜里行走在林间不同，现在队伍又重新回到了河岸边上的平原地带。
而且可以看得出来，这一带应该都是因着大河而形成的冲积平原，接下来的路都应该不会太难走。
没过一会儿，队伍行进的速度便慢慢减慢，最终在一处靠近河岸的树林边上停了下来。
狼泽带着四五个人到旁边的林子中狩猎，几个亚兽人则合力将遮阳伞重新支起来。
祁白已经完全放弃了要将这些伞做成开合的，原因就是这些用新鲜树叶做成的伞面，想要让它们服服帖帖听话，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索性这些材料也不难获得，只要损坏了随时换新的就行了。
今天狩猎队的收获并不多，一只小鹿外加两只野兔，不过狼泽也没有在林间耽误太久，毕竟赶了一晚上的路，所有人都是又饿又困。
不少人甚至没有等到烤肉熟透，就已经睡了过去。
不过即便如此，在休息了两三个小时之后，众人还是按照计划继续前进。
祁白走在队伍的旁边，一下午都在倒腾手中的草藤。
在到达下一个营地之后，祁白手中的鱼篓也基本成型。
牛溪不解地问道：“豹白，你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怪异的藤筐？”
只见祁白手中的这个藤筐，整体成椭圆形，上面还有一个上宽下窄的盖子，是牛溪从未见过的样式。
祁白笑道：“这不是一般的藤筐，这是一个鱼篓，每天晚上将这个鱼篓放进汐水中，等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我们再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有鱼困在里面。”
汐水中也是有鱼群的，并且因为河面宽广的原因，其中的鱼群，至少在岸边可以见到的鱼群，并不如食人鱼那般凶残。
但是同样的，这样深不见底的大河，想要下去捕鱼就太危险了，因此祁白才想着做几个鱼篓。
抓不到鱼也不妨事，一旦抓到了那就是多出来的食物。
牛溪听得似懂非懂，只见祁白往鱼篓中扔了几条小虫子，然后用一根长长的藤蔓将鱼篓固定在岸边的石头上，随即便不再管它。
第二天一早，在守夜的人发出声响之时，祁白就立刻爬了起来，他跑到河边，将沉在水底的鱼篓慢慢向上拉。
鱼篓在手中颇有一点分量，只不过草藤浸水之后肯定会变沉，直到祁白感觉到手中的草绳动弹了一下，心中才一喜，瞬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鱼篓上岸，不停地从缝隙中漏着水，祁白将鱼篓打开，就见两条河鱼正在鱼篓的底部翻腾挣扎。
祁白赶紧提着鱼篓回到队伍中。
早上是一天中最适宜赶路的时间，不仅仅没有炎热的阳光，也避开了野兽狩猎的时间。
因此早上队伍是不开火的，他们吃的食物都是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的。
不过这些鱼也没有浪费。
别忘了车板上还堆着一百多斤甘蔗呢，昨天是因着赶路才暂时停止了红糖的熬煮，今天这项工作当然要继续完成才行。
祁白坐在板车上，腾出来一个空陶罐，将两条河鱼杀好去鳞，扔进陶罐，又从自己的小兽皮袋中翻出各种调料，扔了进去。
陶罐就架在陶锅的旁边，用小火慢慢地炖煮，等到中午大家休息的时候，正好可以喝上一碗鱼汤。
牛溪翻看着手中的鱼篓，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个也好，豹白，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多好东西的？”
祁白手中正切着甘蔗，闻言笑道：“这个其实跟藤筐是一样的，我只不过加了一个盖子，我想啊，这些鱼向里面游的时候，盖子很宽很容易就进去了，但是它们再想出来，那可就不容易了，因为里面的口子很小。”
一旁往陶锅中挤着甘蔗水的犬南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祁白：“咱们手上的这些工具都是这样的，只要我们遇到困难，想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貂兰一边搅拌着锅中起了沫的甘蔗水，一边笑着摇摇头。
由于场地有限，工具也不算特别趁手，在只有一口陶锅的情况下，这近两百斤甘蔗，几人足足熬了二十天。
虽然因着熬糖不用再自己走路，但是大家遭得罪却一点也不少。
毒辣的日头挂在空中，即便大家的头顶上有遮阳伞可以遮挡一二，但是也完全阻挡不了陶锅底下的火气，整个板车上，犹如一个小型的桑拿房。
好在他们行走在大河的边上，随时可以冲个澡解解暑，也不用担心会缺水，否则一般人也真是受不了。
不过收获也是满满的，足足两罐子红糖，每一罐子都差不多有十斤重。
虎雪将两个红糖罐子分开，藏在板车的内侧，对于黑山部落来说，这些红糖可是比盐更加贵重的物资。
因此红糖可不能被人发现，当然也不会拿出来交换。
按照虎雪的想法，这些就应该全部带回部落，然而祁白却有不同的意见，祁白拿出一小块红糖，扔进正在煮水的陶锅中。
“这一趟出来大家都不容易，我们每天喝一点糖水，也不会耗费太多。”祁白搅拌着红糖，笑着说道，“再说了，汐水的边上还有那么多甘蔗呢，我们回程的路上再去取一些回部落，一定也要让部落中的族人们尝尝的。”
当然祁白没有说的是，大家现在每天的体力消耗都非常大，这时候不仅仅要补充盐分，糖分的补充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为了节省，反而将这些急需的物资存储起来，实在是有点得不偿失。
虎雪有些犹豫地看着陶罐，在她的思维中，别说这样贵重的红糖，就算是他们现在每天获得的兽皮，那都是部落的物资，没有祭司和族长的同意，谁也不能轻易使用。
貂兰轻轻拍了拍虎雪的脑袋：“祭司和族长既然说了让我们听豹白的，这些事情你就不用头疼了。”
虎雪挨了一下也没有生气，外出的五个亚兽人，就只有貂兰的年纪比她大，懂得也比她多，见貂兰这么说，虎雪心中那点惴惴才消散。
虎雪笑了笑，没错，听祁白和貂兰的总没有错的。
这时，一匹黑色的骏马从远方迎面跑来。
祁白朝天空看了看，现在天色还亮着呢，马菱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们帮我看着水，烧开了就直接装进竹筒，我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貂兰接过祁白手中的木枝：“去吧。”
马菱变成了人形，此时正在白狼的身侧：“前面的河面上有一个窄口，有横断的大树跨过了河面。”
汐水的河面十分的宽，在汐水部落的附近就差不多有一百多米，而这么多天走过来，汐水虽然在逐渐变窄，但是现在的河面也有五十多米。
如此湍急又宽阔的河面，绝对不是一般的兽人可以跨越的，除非他们现在停下来做一艘船，不过这显然不符合汐水部落的生产能力。
此外还有一点，那就是骁牛部落同样是住在汐水的这一侧，他们肯定也需要一个可以通过汐水，进入大陆腹地的途径。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这一切或许很快就要解开谜底了。
白狼轻轻拱了一下祁白，他立刻会意，如果真的有可以通过汐水的路径，那么今天他们就要加速通过，直接在汐水的对岸休息。
祁白变成兽形，叼着兽皮裤跳进了小竹筐。
“嗷呜～”
狼泽向身后发出加速前进的讯号。

第97章
队伍向前行进了约莫半个小时，祁白就看到了马菱提到的河面窄口，也看到了河面上的独木桥。
只不过与祁白预想中的独木桥不同，横挡在河面上的树干，绝大部分都隐藏在了水面之下，如果不是前进的水流在这里遇到阻挡，形成了旋涡，这沉在水下的树干还真的是不容易被发现。
祁白在河水中走了两步，伸手试探了一下水面下的独木桥：“这树干原本应该是在河面之上的。”
只是不知道这树干是不是因为去年的暴雨才隐没在河水中，如果是那样，经过了将近一年时间的浸泡和河水的侵蚀，祁白非常怀疑这树木是不是足够的结实。
狼泽望着湍急的河水，对马菱说道：“通知队伍将板车拆开。”
马菱闻言立刻点头跑向队伍，快速地将板车拆开并重新组装，是每一个交易队成员的必修课，很快队伍中的角兽人就变成了人形，开始将物资从板车上搬下来，拆卸着板车的零件。
祁白拦住想要走上独木桥的狼泽：“你要做什么？”
“这些树木是不是坚固，只有试过了才知道，不能让队伍直接进入这样危险的河面。”
祁白明白狼泽说的没有错，而且狼泽作为整个交易队的队长，遇到了危险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祁白皱了皱眉头：“那你也不能直接这样过去，太危险了。”
祁白跑到貂兰的身边：“貂兰，之前咱们没有用的草绳都在哪里，全部拿出来吧。”
貂兰点头：“好。”
祁白又冲正在拆卸着板车的众人说道：“大家将捆绑藤筐的草绳也全部收集起来交给我。”
角兽人们闻言纷纷抬头应和着。
祁白接过貂兰递过来的草绳，把草绳的一端塞进狼泽的手中，示意他赶紧缠在身上：“别看这河面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谁也不知道河底有没有暗流，人一旦被暗流卷走，即便有再大的力气，都很难再站起身。”
祁白将其他草绳前后相连，拽紧绳结：“我们将草绳全部绑在一起，你过河的时候就将这草绳系在身上。”
“这草绳也足够长，待会儿你到了河对岸，就找一棵粗壮的大树将草绳绑在大树上，我们这边也将草绳固定住，这样一来大家过河也会更加的安全。”
狼泽听懂了祁白的计划，低头开始往自己的身上绑着草绳：“是我疏忽了，你想的办法果然是更好的。”
祁白轻哼了一声，仔仔细细地检查了狼泽身上的绳索，又补充道：“我刚刚看过了，河面最中心的那一段，水流的速度与其他的地方都不一样。我怀疑那里的树干可能是被河水冲断了，你走到中间的时候，要格外地小心才行。”
狼泽点头：“知道了。”
河面的宽度应该不会超过五十米，而他们的草绳的长度却已经接近百米，因此保证狼泽的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祁白将草绳的最末端绑在岸边的一棵大树之上，随即又将马菱和犀昼招呼了过来，他们三个人会守在岸边，根据狼泽前进的速度，慢慢将草绳放长，从而保证草绳始终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这样一来，一旦狼泽那边出现了什么异常，他们几人就能瞬间察觉到。
祁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狼泽保持着微蹲的姿势，慢慢地向前挪动，时不时就会拖拽一下手中的草绳，示意马菱几人将绳索放开。
与祁白预料的差不多，狼泽在大河的中间稍作停留，甚至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了一番，随后起身跳了一段跃过那段路，才继续向对岸走去。
一直到狼泽双脚踏上了对岸的土地，祁白才吐了一口气。
狼泽按照祁白的要求，找到一棵大树将草绳系上，这样一来，一条手腕粗的绳索，就凌空架在了独木桥之上。
祁白背起藤筐，他的身后是犀昼狐乔和马菱，他们三个人暂时要留在这里，确定绳索的稳固。
祁白光着脚踩上独木桥的桥面，河水从他的脚踝流过，让他抬起腿的每一步都觉得沉重。
祁白紧紧握住挂在半空中的绳索，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手上，不要低头去看脚下深不可测的河水。
队伍在行进到大河的中间，有一瞬间的停滞，祁白也终于看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这一座独木桥，根本不是祁白以为的，是由一棵大树横跨整个大河，反而是两棵树木，从河面的两岸，分别倒向河中心。
祁白可以想象得出来，在河面没有升高的时候，即便是这样的两棵大树组成的独木桥，只要过河时小心一些，应该还算是平稳的。
然而湍急的河流淹没桥面，将两棵大树的连接处冲散，这就导致水流在这里的流速比其他地方都要快上一些。
这样下去，这个断口只会越来越大。
不过此时再想要去修补，将两棵大树重新拼合在一起，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一个操作不当，很可能会打破水面下的平衡，让大树彻底被冲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短短几十米的路程，大家脚下的每一步都十分小心。
毕竟交易队的物资，尤其是藤筐中的盐和糖，这些都是不能沾水的，否则整个部落的心血可都要白费了。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跃过独木桥的断口，顺着绳索到达了河对岸。
狼泽伸手将祁白扶住，他的力气很大，祁白感觉自己的双脚差点要离开水面，再一次结结实实地站在地面上，祁白只觉得身心舒畅。
狼泽帮祁白将身上的藤筐放在地上：“接下来的其他物资，我带角兽人过去搬运回来。”
祁白抬头看了看天色：“再往前可能就要踏入其他兽人的领地了，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暂时休整一下吧。”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狼泽带着队伍重新踏上独木桥。
而祁白则安排起亚兽人的工作，留下貂兰和牛溪整理物资，虎雪和犬南到附近收集干柴，祁白则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将鱼篓翻找出来，挂在独木桥的上游。
他刚刚经过河面的时候，不经意中看到了不少在水面下游动的身影，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所收获。
夜色初临，岸边的火堆已经生起，折返了四趟的角兽人们才终于将所有的物资都搬运到了河对岸。
象榆和牛勇两人手中拿着兽皮，将沾到水的木板仔细地擦拭干净，然后再递给熊风和獾平几人，由他们将板车重新组装起来。
祁白和马菱守在岸边，手中的草绳慢慢收回，草绳的另一端，正是折返回去将草绳解下带回来的狼泽。
狼泽跳下独木桥，把身上的草绳递给了马菱，这些草绳要被解开，重新绑在板车之上。
狼泽环视一周：“其他人呢？”
祁白说道：“我让他们去旁边的林子中看看能不能找到猎物。”
这时，犀昼和狐乔恰好带着几只野兔从林中回来，两人对于自己的收获显然有些不满意，狐乔将野兔提起来：“我们按照豹白说的，没有往林子中走太深，就只找到了这三只野兔。”
祁白笑道：“我们对这里不熟悉，有三只野兔也不错了，我再去看看鱼篓，再添一些从部落中带过来的肉干，今天的晚饭就足够了。”说着便拿着野兔，颠颠地跑向火堆边上。
将野兔交给貂兰处理，祁白又到河边将四个鱼篓全部翻看了一遍，今天的运气还不错。
或许是因着独木桥的阻挡，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四个鱼篓中就有了五条大河鱼。
祁白将鱼篓重新沉入河中，在岸边将鱼剖洗干净提回临时营地。
简单吃了一顿晚饭，所有人如往常一样围着板车和鞍具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竹筐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
起初祁白并没有当作一回事，往常狼泽是会在祁白的身边睡觉的，毕竟他睡着的竹筐，正挂在狼泽的鞍具上呢。
然而今天似乎却有些不同，祁白静静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有人躺下的声音。
小雪豹将竹筐的盖子顶开一条缝，正好对就上了狼泽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视线。
“喵嗷？”
狼泽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将竹筐完全打开，一只手将小雪豹抄了起来，小声说道：“你没睡着就好。”
小雪豹歪头：“喵嗷。”
狼泽顿了顿才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祁白砸吧砸吧嘴，在狼泽的怀中转了半个圈，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即用尾巴拍拍狼泽的手臂，示意他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深夜的营地静悄悄，值夜的獾平抬头看了一眼狼泽的背影，随即又将目光移开，注视着远处流淌着的河面。
狼泽在林间七拐八拐，就在祁白怀疑狼泽到底要带他去哪儿的时候，祁白的眼前豁然开朗。
小雪豹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他跳下狼泽的怀抱，站在一块大石之上，呆呆地看向背着月光的山谷。
无数光亮映照在小雪豹的脸上，让那琥珀色的眼瞳，似是装下了漫天星光。
“哇唔。”小雪豹不自觉发出一阵低呼。
祁白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夏日的萤火虫了。
兽人大陆的萤火虫比蓝星的似乎要大上不少，不仅如此，它们发亮的尾部还会掉落星星点点的粼光。
这些粼光洒落在花瓣与草叶之上，让整个山谷泛着荧光，萤火虫在其中飞舞嬉戏，让所有的一切都宛如一个梦境。
狼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喜欢吗？”
祁白如梦初醒，他抬头看着俊美的狼泽，只觉得他如同一个指引着迷途的旅人进入仙境的精灵。
小雪豹在大石之上左右横跳，身后的尾巴也跟着不停摇摆：“喵呜～喵呜～”
下一刻，小雪豹便蹿入山谷之中，身姿灵活地跳跃着，用他肥厚的爪垫使劲扑腾飞在半空中的萤火虫。
狼泽嘴角微扬，一只巨大的白狼原地出现，直直地冲进山谷，与小雪豹瞬间打闹在一起。
萤火虫受到了惊吓，在空中聚集又散开，花瓣与草叶上的粼光飞溅。
这是仲夏夜最美的梦境。

第98章
牛溪用胳膊撞撞虎雪，冲她使了一个眼色，虎雪顺着牛溪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祁白正抱着一个小竹筒，时不时就要偷瞄一眼，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
虎雪笑着摇头，这些年轻的兽人，似乎永远都不会觉得累，即便是在辛苦的赶路途中，也总能找到有趣的事情。
同样年轻的亚兽人犬南，完全没有虎雪和牛溪的八卦神经，她抓着两个乱糟糟的小辫子，好奇地凑到了祁白身边：“豹白，你为什么手中一直拿着一个水筒？”
似乎就在等着有人来问，祁白立刻抬起头，冲犬南笑着说道：“犬南，你见过萤火虫吗？”
犬南满脸疑惑：“萤火虫是什么虫子？”
祁白随手拽下一块兽皮，冲犬南招招手：“快过来，我给你看看。”
犬南从板车的边缘挪过来：“好呀好呀。”
把兽皮盖在头顶，祁白将竹筒的盖子打开，竹筒中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便照出了一小块光亮。
板车上的其他三个人看不到兽皮之下的场景，光是听着犬南一声声惊呼，就知道这两人怕是还要稀罕上好一会儿。
牛溪满脸的惨不忍睹，现在天这么热，这两个人还要盖上一块兽皮，只是看着他们都觉得热。
犬南满眼羡慕地说道：“这是狼泽带你找到的？”
祁白一边点着头，一边将小竹筒的盖子盖上。
蓝星上的萤火虫的寿命很短，可以发出光亮的时间也并不太长，然而兽人大陆的萤火虫显然不是这样，这些萤火虫的个头更大，经过了一整夜直到现在还能发出微光，十分有趣。
犬南由衷地赞叹道：“你们感情可真好呀。”
祁白仰头说道：“那当然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祁白这话一出，不仅仅是虎雪和牛溪，就连看上去十分粗神经的犬南都毫不留情面地哈哈大笑起来。
祁白看着众人的反应，刚想要反驳几句，就感觉到身下的板车突然减慢了速度。
祁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站起身朝着前方看去。
只见白色巨狼停在了丛林之间，正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祁白凝神查看着周围，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没过一会儿，巨狼转头冲着队伍发出了一阵短促的呼哨声。
正在拉着他们这一辆板车的犀昼，仰头呼应一声，便重新向前行进。
犬南四处张望，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虎雪拍了犬南的后脑勺一下：“临行前狼泽教的那些呼哨声，你是不是全部都忘记了？”
犬南抱着脑袋，皱着小脸使劲地想了半晌，才伸着手指恍然大悟道：“这是队伍转变方向的暗号。”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突然转变方向呢？”
犬南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牛溪指着板车路过的有些泥泞的土地，说道：“这些是不是兽人的脚印？”
祁白点头：“这样有规律的脚印，应该是兽人的脚印没错，从这数量来看，对方应该也是一个十几人的队伍。”
前几天这片山林应该下过一场雨，这个队伍踏着雨水赶路，这才留下了这样明显的痕迹。
然而现在地上的脚印已经完全凝固，这就代表着，这一支队伍至少已经路过了两三天。
祁白继续说道：“汐水部落让我们穿过汐水之后，就朝着大路上最高的山脉前进，我们现在虽然还没有遇到高山，但是看着这些脚印前进的方向，想来我们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板车上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期待着交易日，但是同样的，大家对交易日，对其他未知的兽人部落，心中始终是充满着忌惮和不安的。
祁白笑着安慰大家：“交易日上会有很多部落参加，咱们同其他部落是一样，都是来交换物资，没什么可害怕的。”
不过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随着队伍向大陆腹地一天天前进，整个队伍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就连往日一直嘻嘻哈哈的狐火和犬南，也再没有了打闹的心思。
这样紧绷的气氛持续到了交易队越过汐水的第八天。
众人站在山巅，看着远处高耸的山脉，以及朝着山脉奔跑的独角兽人，他们知道，在那高山之下，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墟山交易日。
即便交易日已经近在眼前，但是他们可不能随便贸贸然地进入，至少有一点，那就是他们的板车，必须要事前藏好。
交易队的十五名成员围在了一起，象榆率先开口，他看向祁白问道：“豹白，你说怎么办？”
祁白环视一周：“埋吧。”
说实话，像这样其他部落肯定没有的板车，如果操作得当应该会是一个挺不错的买卖。
要知道，公平交易可是兽人们信奉的准则。
当然，遵守这个准则的前提是，这两个部落要拥有相差不多的实力，否则，没有什么是比将一个弱小部落的兽人变成奴隶，做免费劳工更一本万利的事情了。
因此，这一趟出门大家准备的绝大部分物资都是盐，就连陶器都没有带上很多，毕竟盐是所有部落都需要的物资，而同时又是最无法查清来历的物资。
“好。”狼泽点头，随即便从队伍中点出了几个人，跟着他一起去寻找可以挖坑的地方。
其他人则将藤筐从板车上搬下来，除去每个角兽人鞍具上原本就装着的两个大藤筐，板车上还有十五个藤筐，这些藤筐并不是完全装满的，甚至有几个空着的。
这些空着的藤筐，有的原本是用来装食物的，这些食物在行进的路程中已经吃得差不多，另外一些则是准备专门用来装从交易日上换来的物资的。
然而祁白却并不打算将这些藤筐带进交易日，反而决定如猫白记忆中的其他部落一般，用兽皮做成兽皮袋，将物资承装起来。
大家把从部落中带来的兽皮，以及这一路上收集到的兽皮全部摊开在地上，尽可能地将物资放在兽皮上，再用骨针缝好，绑在角兽人们的鞍具上。
有一些兽皮还没有完全鞣制好，此时不仅散发着一些臭味，还有一些绵软，看起来并不是太结实，不过鉴于大家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倒不用担心其中的物资会掉出来。
夜幕下，黑山部落的交易队成员心不在焉地吃着手上的烤肉，就在他们的不远处，一块翻新的泥土被枯草和落叶覆盖，将一切超过了这个时代的痕迹都掩埋了起来。
祁白抓紧背上的兽皮，抬头看了看已经偏西的日头。
望山跑死马。
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哪怕昨天大家在山上已经看到了墟山的影子，然而交易队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一直到傍晚，大家才终于看清了交易日的全貌。
只见在墟山脚下的平原之上，一个个用巨木制成的木栅栏伫立着，时不时还能看到有一小队人，在木栅栏的外侧走过，看那样子似乎是正在巡逻。
祁白也被这阵仗震惊了一瞬，与其说这是一个交易日，倒不如说更像是祁白在书上看到的古代临时军营。
“你们是什么部落？”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队伍的侧方传来。
祁白转身，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老者正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他们，刚刚说话的，就是那个稍矮一些的老者。
祁白眼睛微眯，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两个老人的身上，都穿着深棕色的短袍。
如果祁白没有看错，这面料......应该是比较粗糙的亚麻。
祁白迅速收敛了表情，有些傲慢地说道：“我们是黑山部落的族人，到这里来寻找墟山交易日。”
闻言，站在一旁的高个子老者啧了一声：“又是一个新来的部落。”
祁白略微扬眉：“怎么，像我们这样新找来的部落很多吗？”
高个子老者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并看不上他们这些外来的部落。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直接回答祁白的问话，而是观察着身旁的老人，看来两人中真正能够做主的还是这个矮个子老者。
矮个子老者打量着祁白一行人的行头，眼中闪过一阵精光，他与高个子老者的看法并不完全一致。
这个部落虽然来的人不多，但是每个角兽人都十分的强壮，而且角兽人的身上都驮着三个大兽皮袋，这就比其他逃难过来的落魄部落要好上不少。
再加上为首的这个亚兽人的态度颇有几分傲慢，看起来在他们部落中的地位应该也不会太低。
只是这些兽皮看起来非常新，在他们眼中可算不上是很好的东西，当然如果这些鼓囊囊的兽皮里装了更贵重的物资那就另说了。
矮个子老者收回目光：“远道而来的朋友，这里正是墟山交易日。今年的交易日由我们麻布部落负责，我是洼，这是我的族人壮。”
洼指了指身后的木栅栏：“想要进入交易日，你们需要用盐来交换交易木牌，只要有了这块木牌，在这一次交易日期间，你们就可以自由地出入。此外，你们还可以获得一块空地作为临时营地，在这营地上，你们可以将自己的物资摆出来，让其他的部落挑选，也可以与其他的部落达成交易。”
祁白问道：“我们第一次过来，不知道交易日开始的时间，不会已经错过了许多部落吧？”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往常年的交易日都是在秋天的末尾才开始，但是去年的大雨之后，冬天突然降临，这才让今年的交易日提前了许多。”洼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短袍，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好的位置已经没有多少了，你们还不赶紧挑一挑。”
祁白当然听懂了这几乎放在明面上的暗示：“那是当然，不知道我们需要交多少盐。”
洼见祁白这么上道也很是满意，他朝壮示意了一下，随即壮便取来五个两个巴掌大的兽皮袋。
壮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们只用盐作为交换，装满一个兽皮袋只能在最里面，与其他部落挤在一起。如果你们能将这些兽皮袋装满，就能在交易日的外围摆上摊位，你们的旁边，将会是如我们麻布部落和墟山部落这样强大的部落。”
洼显然知道想要将这些兽皮袋装满并不容易，佯装阻挡了一下说道：“你们这样的小部落，倒也不用争抢那最好的位置，两三袋盐的位置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来收摊位费的嘛，交的钱越多，分的摊位越好。
祁白可是牢记着自己的人设，他随意地伸手拿过兽皮袋：“那我们就先装上四袋吧。”
随即又撇了洼一眼：“你们可别弄些犄角旮旯的位置让我们黑山部落丢人。”
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挚的笑容：“那是当然。”

第99章
祁白将四兽皮袋盐装好交给洼，洼笑出满脸的褶子，从旁边的小帐篷中取出了一块小木牌：“这就是你们出入交易日要用的木牌，你们可要收好，一旦丢失，就只能到我这里用盐换一个新的了。”
洼在身后一个年轻的兽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那年轻兽人便上前一步，对着祁白说道：“我是麻布部落的金，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进去。”
祁白点头说道：“走吧。”
一行人穿过高大的木栅栏，与栅栏之外鲜有人烟的草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交易日内人头攒动，即便是落日时分仍旧非常的热闹。
金指了一下正对的一条街说道：“交易日中一共有三条街，这一条街的两侧都是一些小部落，摊位上也都是一些零碎的东西。”
这条街上有些像蓝星上的夜市摊子，每个人的身前都摆着一些物品，稍微讲究一些的会将这些物品放在兽皮地毯上，也有很多人圈出一小块空间，将物资直接放在了土地上。
因着现在天色昏暗，祁白一时间也没能看得清楚这些人的摊位上摆着的都是什么，等明天白天的时候，他再过来仔细看看。
“伟大的麻布部落，就在这条街的尽头，你们要是有足够多的盐，可以到那里去换一些麻布，这样漂亮的麻布，可是只有我们部落才能做得出来。”
金一边傲慢地说着，一边带着众人向右边拐去，在经过了两个帐篷之后，他们就进入了另外一条街，也是一条“凹”字型环绕着整个交易场地的主街。
“住在外侧一圈的都是一些大部落，其中就包括创立墟山交易日的八个，哦不对，应该说是七个部落，其中那个最特殊的......”
金停在一块用巨大木头做成的摊位面前，嗤笑一声：“就是这巨鹿部落，曾经是墟山最强大的部落之一，不过现在嘛，连换取更大木牌的盐都交不出来，也就只配和其他的小部落挤在一起。”
一个青年正坐在摊位的后面，他神色自如，像是听不到金的话一般自顾自地整理着摊位上的兽皮。
然而他沉得住气，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沉得住气，他身后帐篷前的兽皮被掀开，一个年轻兽人气冲冲地冲了出来。
这个兽人的年纪不大，长得柔柔弱弱，骂起来人却不带脏字：“我说怎么在帐篷内都能闻到臭味呢，原来是一些吃坏肉的老鼠，快点离开这里吧，真的是臭死了。”
青年皱了皱眉头：“茗！”
那叫茗的少年被呵斥，一脸的不服气，不但没有后退的意思，反而转头狠狠地瞪了祁白一眼。
平白被瞪的祁白摸了摸鼻子，这也不关他的事啊。
然而祁白很快就明白茗为什么要对他怒目而视，因为金带着他们找到的摊位，正好就在巨鹿部落的斜对面。
金指着面前的空地说道：“往常年这里是巨鹿部落的位置，不过现在，这里是你们的了。”
祁白看着那一脸还不快谢谢我给你们分到这样大的一块位置的金，真的非常想翻个白眼，事实上他也确实翻了：“怎么给我们其他人用过的地方？”
金对着祁白的态度要比对巨鹿部落好上许多：“墟山交易日已经经过了几十个十年，哪里还有从来没有被其他人使用过的土地，外圈的大部分位置，都是被其他大部落固定下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巨鹿部落搬走了，就连这一块位置也是没有的。”
祁白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那我们就在这里吧。”
虽然花出去了四袋盐，但是这些盐也不算是打了水漂，毕竟这一块位置确实比刚刚一路走来的其他摊位要大上一些，再加上这摊位的后面就是木栅栏，纵深也要比中间的那些部落要深，人员流动性小，看起来也更加的安全。
众人进入空地，将鞍具卸了下来。
变成人形之后，大家便穿上了祁白准备好的兽皮背心和兽皮短裤。
这一次外出的十五人小队，只有六个人是普通兽人，剩下九个人身上的不同位置都有奴隶印记。
虽然大家已经习惯了黑山部落中没有奴隶的日子，族人们彼此之间也没有多少隔阂，但是出门在外，这样的差异还是不要被人发现的好。
好在只要保持着人形穿着兽皮衣，这些奴隶印记就可以被遮盖住，大家也可以如同其他普通兽人一般随意的在交易日上交换物资。
即便不小心被人发现了，祁白也准备好了说词，总也比保持着奴隶身份，每天只能被闷在帐篷中要好。
不过祁白原本还担心在夏天穿着兽皮衣是否会显得很怪异，在进入了交易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虽然大部分人的身上仍旧只有自身兽皮幻化出来的兽皮裙，但是这里也有许多穿着衣服的人。
不仅有人穿着着麻布衣服，还有许多穿着兽皮衣的，祁白甚至还看到了罩着斗篷，将整个人隐藏在兽皮斗篷中的人，而他们这些穿着马甲短裤的，反而没有那么显眼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奴隶印记都能被遮住，就比如奴隶印记在耳后的狼泽，以及奴隶印记在手背上的犀昼，这两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被遮住的。
因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只能委屈两人暂时做一下黑山部落的“奴隶”了。
“我看其他人都是住在帐篷中，我们也做上几个吧。”祁白将手中的木牌交给象榆，“在来时的路上有一片小树林，那里的树木应该适合搭建帐篷，象榆爷爷，你带上熊风几个到那里去砍一些木头回来吧。”
象榆接过木牌，抬头看了看天色：“行，我们再带一些猎物回来。”
祁白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作为“奴隶”的狼泽和犀昼是没有外出狩猎资格的，此时他们就与祁白一起留在摊位上，将族人们卸下来的物资整理好，顺便搭起灶台生火堆。
最先回来的是貂兰几人，他们抬着一些高大的树枝。
祁白偷偷扯了扯狼泽的衣角，小声问道：“你会做帐篷吗？”
狼泽抬手揉了揉祁白的小白毛：“这没什么难的。”
貂兰说道：“只是我们要搭建多大的帐篷，豹白你还要给我们确定一下。”
虽然猫白曾经的部落是住在帐篷中的，不过祁白穿越来的时候猫白早就离开了部落，这些记忆中的片段，到底不如亲手做过有保障。
既然狼泽他们会搭，那他也就不用临时摸索了，祁白折下一小段树枝，想了想，在地上画出了三个十五六平大小的圈：“先把这三个帐篷建起来吧。”
黑山部落一共只来了十五个人，说实话是用不上这么多帐篷的，不过既然祁白这么说，大家也没有疑问，犀昼扛起一块木头率先走了过去。
“哼，部落不大，架子却是不小。”
祁白抬头，便看到巨鹿部落的茗站在右手边的部落摊位前，满脸不忿地说道。
祁白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位置原本是巨鹿部落的摊位，那么在这旁边的，应该也是与他们交好的部落。
果然，听到了茗的声音之后，摊位后最大的一个帐篷被掀开，一个与茗年纪差不多的兽人少年跑了出来，有些高兴地抓住茗的手：“茗，你来找我玩啦，怎么不赶紧进来。”
“暖，你们的身边有了老鼠，可要小心一点才行。”
暖的五官和小脸都是圆圆的，只有下巴一处有些尖尖，说话的时候左颊上会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整个人显得有些呆萌。
而祁白却有些恍神，他在蓝星上的弟弟，颊边也有这样一个浅浅的梨涡，暖的出现，一下子便让他想到了蓝星上的家人。
听到茗的话，暖朝着身侧的空地看去，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祁白。
看着祁白直勾勾的目光，暖的脸不知怎地有些红，小声说道：“我不认识他们，快别管他们了。”
就在两人要进入帐篷的时候，祁白却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你们不认识我们也是应该的，我们是黑山部落，我是豹白，我们的部落被大水冲散，不得已才迁徙到了这里，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墟山交易日。”
暖的脚步一顿，有些不解地看着祁白。
祁白继续说道：“我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朋友，你们是亚兽人吗，我可以和你们一块儿玩吗？”
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懂什么叫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就连茗的态度都缓和了许多。
祁白摸了摸头发，语气有些落寞地说道：“我因为毛色与其他族人不同，在部落中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你们不想和我一起玩也是有道理的。”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你等等！”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祁白即便不用转身也能听得出来这是茗的声音。
“豹白是吧，”对方的声音还有一些别扭，但是很快便下定决心，“你过来吧，我这里有木花，你要一起看吗？”
祁白背对着两人，冲狼泽眨眨眼，狼泽微微点了点头。
祁白回过头冲两人的方向边走边笑道：“什么是木花呀，我从来没有见过呢！”
茗有些高兴地说道：“木花只有墟山才有呢，你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见三人进入了隔壁的帐篷，犀昼好奇地问道：“豹白做什么去了？”
狼泽瞥了他一眼：“做我们不能做的事情。”
犀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也不怪狼泽没有解释清楚，毕竟这个时候，还没有“外交”这个词的出现，他自然也很难明白祁白的做法。
反观走进屋中的祁白，他看着茗从兽皮袋中取出来的“木花”，震惊得有些合不拢嘴：“这……这就是木花？”
只见微黄的枝条上，几朵纯白的四瓣小花，正左右攀在枝头。
茗见祁白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他递给祁白一个枝条：“你也觉得这花好看吗？这些花就像是云朵一样，可是言和寒他们都觉得不好看呢！”
祁白用手轻轻捏了捏手中绵软的棉絮，以及包裹在棉絮中的黑色棉籽，心中的喜悦简直快要漫出来了。
他刚刚可是听麻布部落的金介绍了麻布的价格，差不多一米的麻布，就要一小袋盐，这可比兽皮贵上不止一星半点了，要知道这么多盐，哪怕是完整的兽皮也能换上七八块。
祁白原本还打算去麻布部落的摊位上多换一些麻布。
而现在，能做出比麻布更细腻布料的棉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眼前，这怎么能不让祁白感到激动。
祁白问道：“我很喜欢木花，这木花是在哪里找到的呀？它看起来并不会凋谢，我能摘一些带回部落吗？”
茗拍了一下手，他冲着暖说道：“你看吧，真的有人会像我一样喜欢这些木花呢。”
随即便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对祁白说道：“白天我都要守在摊位上，只有傍晚的时候我才可以外出，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去摘木花吧。”
祁白自然高兴地点头，棉花虽然很重要，但是它们毕竟不会长腿跑走，白天的时候却是应该将精力放在交易日上才对。
相比起茗，暖对于木花倒是不怎么上心，但是他性格温柔，对于朋友的邀请也欣然答应了。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他们居然敢违背承诺！”
“族长，冷静些，我们进帐篷再说吧。”
“我呸，我们带来了这么多兽皮，他们现在说不要就不要，竟敢欺骗战熊部落，我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教训！”

第100章
暖紧张地站起身来，只是还没等他出去查看情况，帐篷前的兽皮就被大力掀开，一个穿着皮甲英姿飒爽的女兽人大步跨了进来。
女兽人看到了坐在兽皮毯上的三人，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似乎试图让自己和颜悦色一些，只是配合着她心中的愤怒，此时面上就显得有些扭曲。
一个稍矮一些的青年兽人紧跟在她的身后：“现在更要紧的是如何将这些兽皮交换给其他的部落......”
青年兽人的话说道一半，看到了帐篷中的三人，随即止住话题，笑着说道：“哎呦，茗，你来找暖玩啊，这是？”
暖上前一步介绍道：“这是豹白，来自黑山部落，今天他们才到达交易日，就在我们的旁边。”
“豹白，这是我的姐姐寒，也是我们战熊部落的族长。”暖指了指那女兽人，随后又看向青年兽人，“这是信。”
祁白冲两人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刚刚我们在帐篷中，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信摇头说道：“荒木部落毁坏了与我们战熊部落的承诺，想来明天整个交易日上的人就都会知道，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祁白看着寒身上泛着光的皮甲，眨了眨眼睛，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战熊部落似乎是有一批兽皮要交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兽皮，我们黑山部落正好也需要兽皮呢。”
祁白一进入这个帐篷中，就发现这个部落的兽皮很是不错，且不提挂在四周的，只说在地上铺着这一大块柔软的兽皮毯，就不是一般的部落可以获得的。
信上下打量了一下祁白：“荒木部落与我们约定了许多兽皮。”显然是不相信黑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能帮他们度过危难。
祁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道：“我们今天进入交易日的时间比较晚，没有看清楚其他摊位上的东西，也不知道墟山交易日上有没有陶器可以交换。”
茗手中摆弄着木花，闻言摇头说道：“北荒哪有部落会制作陶器，因着大水的缘故，今年从南方来的流浪兽人少了许多，我还没有听说今年的交易日上有陶器交换呢。”
祁白：“可别忘了，我们就是外面来的部落。”
坐在兽皮毯上的寒抬头：“你们有陶器？”
祁白淡笑不语。
寒冲信点了点头：“去将兽皮拿来给他看看吧。”
信转身出门，与一个高大的身躯差点迎面装上，信向后退了一步，看到了狼泽脖颈后的奴隶印记，皱着眉头说道：“你是谁的奴隶，为什么会到主人的帐篷？”
祁白连忙起身：“这是我的奴隶，你来得正好，泽，回去将我的陶罐拿过来。”
狼泽听到了战熊部落这边的吵闹声，又见这几人进入帐篷之后，祁白许久都没有出来，才过来查看的，此时见祁白好好的，知道祁白暂时没有危险，他才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两个部落存放物资的地方都离得很近，狼泽和信很快就回到了帐篷中，将东西分别交到了熊寒和祁白的手中，再由两人相互交换。
祁白摩挲着手中的两块兽皮，带着皮毛的兽皮柔软，并没有很重的异味，表面光滑的兽皮虽然没有寒身上的皮甲那般光亮，但是硬度适中，是做护具的好材料。
祁白将检查过的兽皮随意地递给狼泽，狼泽将兽皮接过，查看一番之后，不动声色地对祁白点了点头。
祁白和狼泽动作并没有人发现，因为就在寒接到了祁白递过去的陶罐之后，在场四个人的注意力就被完全的吸引了过去。
茗小声地惊呼道：“这么大的陶器，这要值多少盐呀。”
不只是茗，其他三人的呼吸也有些紧凑。
这也不能怪几人见识少，事实上，在场的四个人已经是北荒八大部落中的佼佼者，即便巨鹿部落现在有些没落，但是茗从小见过的好东西也是不少的。
就比如说陶器，虽然说去年和今年的交易日上都没有出现陶器，但是往常年这些稀罕玩意，也不是完全没有的，而这些部落的首领的家中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陶器。
然而，即便是他们，也没有见到过如此大的器型以及这样均匀的釉色。
没错，在黑山部落制作出陶器之后，祁白和鹿果用许多贝壳和矿石做了许多实验，这一次黑山部落拿出来交换的陶器，可不是素陶，而是带着釉面更加坚固和美观的陶器。
不仅如此，往常年流浪兽人带来的陶器，都是一些陶碟和陶碗，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有小臂长的陶罐。
作为族长的寒最先冷静下来：“我们要用水试一下才行。”
祁白点头：“当然。”
信从帐篷中拿来一个装水的石盆，将其中的水倒进陶罐，随后将陶罐轻轻地摇晃后放在兽皮毯上，几人趴在地上，静静地注视着陶罐的底部。
祁白问道：“现在，我们能知道战熊部落有多少兽皮想要交换了吗？”
寒站起身来：“这样的陶罐你们有多少。”
“陶罐只有两个，但是如果你们的兽皮够多，剩下的我们可以用盐来交换。”
寒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们的兽皮都在后面的帐篷中，我带你们去看看。”
暖和茗两人的眼中仍旧只有陶罐，丝毫没有在意离开的几人。
祁白和狼泽跟着寒来到了主帐后一个稍小一些的帐篷，掀开兽皮，才知道信说的他们准备了许多兽皮的话果然不错。
满满四摞兽皮，每一摞都有两米多高，加起来至少也有四五百张。
最重要的是，这些兽皮可不是平日狩猎得到的那些质量参差不齐的兽皮，看起来更像是特意选取的某几种特定的猎物。
此外，这些兽皮的大小都十分的一致，每一张都有差不多三米，与信刚刚拿到帐篷中的那些小块的样品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信怜惜地摸着兽皮：“这是生活在战熊部落附近的鸣兽与定兽，为了让这些兽皮保持完整，每一年都有战士在狩猎中受伤或者死去。”
他悲切的目光中透露出了一丝仇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战熊部落的兽皮是整个墟山交易日中最好的。只是因着与荒木部落的约定，我们拒绝了其他部落的交换，没想到，荒木部落迟迟没有到达交易日，一出现就违背承诺，转而与桑火部落完成了交易。”
茗和暖刚刚已经给祁白介绍了北荒的八大部落，其中似乎并没有桑火部落。
信点头：“桑火部落是从大雨之后迁徙过来的部落，据说他们在迁徙的路上，打败了许多弱小的部落，如今已经成为了北荒上堪比墟山部落的大部落之一。”
信望向前方的帐篷：“他们的部落，就选在了巨鹿部落的领地边上，这一年来两个部落冲突不断，巨鹿部落的人并不善战，这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祁白突然想到了麻布部落对巨鹿部落的态度：“那麻布部落......”
寒拍了一下身侧的兽皮，恨恨地说道：“麻布部落的人都是臭水中的老鼠，他们见桑火部落强大，便伏低身体，依附他们，为了表明态度，甚至不惜对往日的盟友做出刁难。”
祁白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一场自然灾害，竟然让北荒的局势有如此大的变动。
祁白沉吟片刻说道：“两个陶罐，再加上满满十五罐盐，如果你们愿意，这些兽皮我们就全部都要了。”
寒听到了祁白的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便倚在兽皮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
祁白见寒有些癫狂的样子，偷偷地瞄了一眼狼泽，是不是他价格说得太低了，把战熊部落的族长气笑了？
就在祁白想着是不是要再提点价的时候，寒用手重重地捶打了一下祁白的肩膀，随即将手握拳放在胸前，郑重地说道：“白，你是我们战熊部落的朋友，黑山部落，也将是我们战熊部落的朋友。”
“荒木部落这些长在树上的虫子，就让他们带着桑火部落的那些破烂兽皮过冬去吧。”
祁白看着寒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拦了她一下说道：“我觉得，我们的这个交易，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才好。”
寒不解地看向祁白：“为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当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战熊部落不是可以随意被欺负的。不但如此，在迁徙来的部落中，他们桑火部落也不是最强大的，你们黑山部落将是可以与桑火部落比肩的部落。”
祁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是，他们怎么就要与桑火部落比肩了，可别搞这些虚名了，他们一共就来了十五个人，光是将这些兽皮悄无声息地搬出去就够他头疼的了，他可一点都不想跟桑火和荒木这样的部落起冲突。
祁白赶忙解释，生怕寒一个冲动将黑山部落也拖进这浑水中：“荒木部落违背承诺在先，在这件事情上战熊部落是占理的一方，因着这个原因，即便你们指着荒木部落的鼻子说话，他们也是没有理由反驳的。”
“但是如果他们知道你们的兽皮很快就交换出去，你们就再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了。”
寒侧头想了想，拍手叫好。
祁白笑了笑，这就是古人常说的，出师有名，只要在有规范的地方，这就是铁律。
在这个大家信奉兽神的大陆之上，违反承诺就是背叛了兽神。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祁白继续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
寒和信对视一眼，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祁白问道：“你们原先与荒木部落约定的交换物资是什么？”
“是盐。”信回道，“荒木部落并不是如我们一样，固定的生活在一个领地，反而会在北荒的部落之间游荡，与其他的部落交换物资，他们手中的盐是最多的，我们也正是因为相信他们有足够多的盐，才答应了他们的交易。”
祁白：“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我问你们，如果没有我们黑山部落接受这些兽皮，你们还能不能获得足够支撑到明年交易日的盐？”
信的眉头紧锁，沉思一会儿之后，呼吸突然变得沉重了许多。
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眉毛高高竖起：“你的意思是？”
他们这样费尽心思地计划，很有可能，在巨鹿部落之后，桑火部落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战熊部落。
祁白点头：“既然你们发现了桑火部落的野心，还是要提前做准备才好。这些盐的事情，可不能随意地透露出去，只有这样别有心思的人，才无法估算出你们的实力。”
战熊部落的人并不傻，只是他们对于自身的战斗力太过于自信，才对这些阴谋没有那么敏锐。
其实祁白还想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北荒的部落坐视巨鹿部落的覆灭，就是他们灾难的开端。
不过这些话祁白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并不了解战熊部落和巨鹿部落，在这些部落之中参与太多，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祁白如今所作的，也不过是为了给桑火部落这样吞噬一般的扩张设置一些绊子。
毕竟一旦整个墟山成为了桑火部落的地盘，想必墟山交易日如今的平静，也难以维系。
祁白可不想在自己的身侧，盘踞着一头随时都可能发难的巨兽。
几人重新回到帐篷之中，茗和暖两人也将陶罐研究得差不多了。
只是临近出门之前，茗看着从外面回来之后，就一脸严肃的寒和信，说道：“今天的事情，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言除外，我会让言不要说出去的。”
祁白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亚兽人，心思竟这样细腻。
众人才刚刚走出帐篷，就听到左手边传来一阵求饶声。
祁白转过头，看到几个瘦弱的兽人，正趴在地上，浑身如同打了摆子一样不停地颤抖。
而那声音的来源，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幼崽。
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兽人，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那幼崽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祁白看着那幼崽的双腿在火上掠过，而那兽人却毫无所觉，如同拎小鸡一般地将他提到了帐篷后的阴暗处。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随即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余那些瘦弱的兽人瑟瑟发抖的身影。
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
祁白的嘴巴张了张，如同梦魇了一般喃喃说道：“发生了什么？”
茗对于这样的场景显然已经是见怪不怪，他有些嫌弃地说道：“这是奭血部落，是食人部落，那些可不是奴隶，那都是他们养的两脚羊，只要抓不到猎物，就会宰杀一头。”
祁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那温暖而宽阔的胸膛。
茗还在小声说着：“这麻布部落也真是的，什么破烂部落都往交易日里塞，我听说荒木部落今天也带来了不少两脚羊，看来也要被奭血部落换去了。”
随后又转过头，他倒是没有察觉到祁白的异样，反而是打量了一下祁白身后的狼泽：“你们部落的奴隶出门也要小心一些，最近交易日上，每隔几天就会少一两个奴隶。”
茗朝左边的篝火努了努嘴：“他们不敢对普通兽人动手，但是却不会放过落单的奴隶，不过你的这个奴隶看起来还是挺强壮的，遇到危险，应该能跑得开。”
这时，白天那个坐在木头后面的青年站在巨鹿部落摊位的前面，冲着他们的方向喊道：“茗，快回来了。”
“哎，来了。”茗对祁白说道，“我哥哥喊我回去了，可不要忘记咱们约定的，明天傍晚时候去采木花啊。”说着便朝着巨鹿部落的摊位跑去。
就在茗奔跑的同时，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拖拖踏踏地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捧着一些东西，随手扔进了火堆上的石锅中。
狼泽看着祁白有些难看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祁白没有说话，他推开狼泽，朝黑山部落的帐篷后面跑去，一直到接近木栅栏的位置，才弯着腰干呕了起来。
祁白赶了一天的路，又与战熊部落做成了一场交易，他的胃中早就什么都没有。
然而呕吐不仅仅能清空胃部，更能清空人的大脑。
或许是因为今天看到了长相与弟弟十分相像的人，又或者是从穿越之后对家乡的思念积累。
这一刻，祁白只感觉到一切都好陌生。
狼泽的眼神冰冷，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放松，最终走到了祁白的身侧：“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不要害怕。”
祁白有些脱力地扶着木栅栏：“我想家了。”
狼泽：“明天我们就回部落。”
祁白仰着头，脸上是因为呕吐而流下的生理性泪水：“我没有家了。”
狼泽看着祁白：“曾经我也以为我没有家，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家不是那一块无法见到的土地。”
狼泽坚定地看着祁白，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有家。”
祁白抿着嘴向前一步靠在狼泽的身上，伸手搂着狼泽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抱住身侧最后一块浮木。
“呜呜呜。”
狼泽听着祁白的哭声，反而轻轻地笑了一声。
祁白停了一瞬，从狼泽的怀中退后一步：“你刚刚是不是笑我了？”
狼泽摇头：“没有。”
祁白吸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我听见了。”
狼泽微微侧过头：“真的没有。”
祁白刚想要开口，突然看见狼泽的头顶上，两簇尖尖的白色轻轻地晃动了两下。
祁白眨了眨眼睛，忘记了自己上一秒还在哭，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将狼泽头上的狼耳盖住：“耳朵，耳朵。”
两只狼耳被温暖的掌心触碰，更加不老实地动弹起来。
貂兰听到帐篷后的动静，走近了一些才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祁白双手放在狼泽的头顶，扭着身体拼命地摇头：“没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干。”

第101章
貂兰也不好奇，只是淡淡地说道：“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祁白点头：“我们马上就过来。”
待貂兰走后，祁白才小声问道：“你的耳朵怎么突然露出来，小心被其他人发现。”
狼泽低声回道：“已经收回去了。”
祁白抹了一把脸：“哎，我刚刚忘记看了，你变出狼耳之后，还有人形的耳朵吗？”
这是祁白在蓝星上看科幻片最好奇的一件事，兽人们在人形的时候变出兽耳，那么他们原本的耳朵到底是消失不见，还是会有四只耳朵？
不论是消失还是多出两只耳朵，好像都有些奇怪。
只不过祁白目前见到的兽人当中，就只有狼泽拥有可以将身体一部分兽化的能力，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只能在人形和兽形中直接转化。
狼泽想到刚刚腰上的触感，耳朵又是一阵发烫，转身说道：“走吧。”
祁白跟在狼泽的屁股后面，没有死心地继续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部落的摊位后面，此时只撑起了一个大帐篷，貂兰和虎雪在帐篷口烤着一只小鹿，其他族人则等在帐篷中。
祁白和狼泽进入帐篷，就赶紧清点了一遍人数，确定所有人都安全地回来之后，才将刚刚看到的情况跟大家说明。
祁白总结道：“所以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不允许单独行动。”
众人看向帐篷的左手边，虽然隔着一层兽皮，却仿佛看到了食人族的样子，不少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虎猛问道：“那我们还能去交易日上交换吗？”
这一次外出，大家身上不仅仅带着部落的集体物资，同时也有每个族人自己的私人财产，一些这一次不能外出的族人也将物品托付给了大家，让他们帮忙在交易日上换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回去。
祁白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每次外出都必须要有同伴结伴才行，还有一点，咱们的摊位上，至少要留下六个人看家，其他的时间大家可以随意支配。”
虎猛有些激动地撞了撞牛勇的肩膀。
他们两个人的年纪最小，在进入交易日看到了外面形形色色的摊位后，早就忘记了一路上的艰辛与担忧，此时就只想着能好好地出去逛一逛。
至于食人族，对于这两个身为普通兽人的角兽人小子，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更何况经过了这一年的训练，他们两个早就觉得自己十分强壮，现在正需要有人来跟他们练练呢。
貂兰和虎雪将烤肉拿进了帐篷，在虎雪将烤肉递给祁白的时候，祁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
他从帐篷的角落找到自己的兽皮袋，从兽皮袋中翻出了两个昨天晚上烤好的甘薯。
即便现在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一股恶心劲儿，但是短时间内祁白真的不想再吃任何烤肉了。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很累，但是所有人却不能休息，祁白将与战熊部落的交易告诉了众人：“待会儿我就要带上盐去与他们交换，咱们要在这之前，再搭一个帐篷用来存放物资。”
众人纷纷点头，狼吞虎咽完一顿晚餐之后，就拿起刚刚临时做好的石刀，带着新砍下来的树枝，在主帐篷的后面，搭了一个稍小一些的帐篷。
夜色浓重，黑山部落和战熊部落的摊位之间，几行身影悄无声息地将货物完成交换。
双方对于这次交易都十分的满意。
十五罐盐，让战熊部落的寒乐得合不拢嘴，而看着塞满一个帐篷的兽皮，黑山部落的众人也有些双脚发飘。
这些平日中打猎为生的兽人们，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空手套白狼，只不过是差不多一藤筐的盐，就能换到这么多兽皮，要知道他们的帐篷中，可是还有好几筐盐呢。
这样的日子在从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而现在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容易。
犬南吞了吞口水：“这么多兽皮，咱们要怎么带出去？”
祁白笑了笑：“我当然已经想好办法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祁白睁眼就看到狼泽正一动不动地守在他身边。
祁白没有惊动身侧还睡熟的族人们，用眼神疑惑地看着狼泽。
狼泽小声问道：“我们现在回部落吗？”
祁白赶紧捂住他的嘴，摇头说道：“不回不回，回什么部落，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交易日，怎么能轻易回去。”
食人部落带来的冲击只是一时的，虽然祁白难以接受同类相食，但是他必须要接受这个残酷的世界，不论如何都没有后退的理由。
想到他们接下来的任务，祁白揉揉眼睛，从大通铺上爬了起来，翻出一个装满盐的兽皮袋，递给了狼泽，笑着说道：“就麻烦你做我一天的奴隶啦。”
狼泽扬了扬嘴角，将兽皮袋背在身上。
帐篷外，貂兰和虎雪几人已经忙活开了，祁白朝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便和狼泽两人朝着街上走去。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交易日上的摊位已经开张了七七八八。
正如麻布部落的金所说，整个交易地的外圈都是一些摊位更大的部落。
这些部落与巨鹿和战熊部落差不多，都在各自的摊位前摆上了巨大的木头当做木桌。
而且越是大部落的摊位前，木桌上摆着的东西越少，大部分都是这些大部落独有的特产。
这就有些像是华国的夜市，外围都是一些有规模的商铺，而中间则是一些带着地摊布随时出摊的小摊贩。
祁白和狼泽沿着外侧的主街向前走，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昨天带路的金指出来的麻布部落。
麻布部落的摊位后面正坐着两个年轻的兽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根本没有将眼神分向来往的人群。
祁白心中暗暗好笑，看来不论到了什么样的时代，这些奢侈品行业的“柜哥柜姐”们，永远都是不愁业绩，只等着冤大头主动找上门。
“冤大头”祁白走到麻布部落的摊位前，问道：“麻布要怎么交换。”
摊位后的一个年轻兽人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石碗：“将这个石碗装满，就能换来一块麻布。”
祁白心中暗自咋舌，这样一个石碗的盐，差不多就是战熊部落一块兽皮的价格，但是战熊部落的兽皮的大小，可是这块麻布的五六倍呢。
祁白说道：“那就换两块吧。”
听到祁白的话，其中一个年轻兽人才终于抬了抬眼皮：“再加一碗盐，就能获得一件麻布短袍，你要换吗？”
祁白看了一眼那短袍，上面的布料并没有多出多少，只不过是用麻线将麻布缝合在一起。
看来麻布部落还做成衣的买卖，这多出来的价格就是设计费。
祁白心中想着这些人还挺先进，面上不动声色地摇头说道：“我只要麻布。”
虽然在交易之前摊位后的两人挂着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但是在开始装盐之后，他们就认真起来，每一次石碗都要被填得严严实实才算是过关。
祁白手中拿着麻布，小心地揉搓麻线的边缘，认真地研究着麻布上的经纬。
虽然都叫作麻，但是祁白手中的这一块布，要比蓝星上精心加工的麻布要粗糙不少，不过制作的本质应该是差不多的，就是用一些长植物纤维拧在一起，最终编织成线。
祁白基本上能断定麻布部落的人还不懂得如何用短纤维制作线，这大概也能解释得了，为什么墟山的边上就有适合制作线的材料木花，但是大家却没有发现它们的用途。
不过祁白对于制成麻布的植物并不是很感兴趣。
其一是麻布部落肯定会将这种植物藏得严严实实，第二就是黑山现在并不缺制造布料的材料，部落中不仅有储存下来的羊毛，现在更有了祁白报以极大期待的木花。
祁白之所以还会花这么多盐来换麻布，主要还是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将麻线做成布料的。
然而只这一看，祁白就已经得出了结论，与其说是布，倒更不如说麻布部落是创造了一种打结的技术，用一种类似于织毛衣的方法将麻线编织在一起。
抛开麻布部落的所作所为，狼泽觉得这块麻布还是挺漂亮的：“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多换一些，做成衣服，这样的衣服在夏天应该会比兽皮舒服。”
整个黑山部落就只有祁白不管多热的天都要穿着衣服，狼泽每次看到祁白淌着汗水都有些不忍。
“这可算不上是布呢。”祁白指着上面的花纹说道，“在我们那儿，这也是编织的一种，真正的布要比这还要细腻许多，等回到部落，我们自己试着做，才不买他们这么贵的。”
两人正说着话，祁白的肚子毫无征兆地咕噜了一声。
祁白有些委屈地摸了摸肚子。
他吃的最后一顿饱饭还是在昨天早上，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只是吃了一些甘薯和芋头。
祁白也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兽人独特的体质，不吃肉真的很难维持饱腹，即便他今天早上已经吃过了早饭，但是因为没有吃肉，这才过了一会儿就觉得饿了。
狼泽将目光转向广场中间的摊位。
与围在外围住着严实帐篷的大部落不同，中间这些小摊位上的兽人们要随意许多。
部落与部落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线，看起来就显得有些混乱。
现在的天气炎热，一些并不富裕的部落，根本没有搭起帐篷，更有人直接躺在地上，连一块兽皮都没有铺。
而他们烤火做饭的地方也十分随便，一个火堆旁可能聚集着不同部落的兽人。
不过这样有些乱的地方，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些摊位前的东西就要丰富多了。
不仅仅有新鲜的猎物和兽皮，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石头和羽毛，更有不少部落带来了一些奇特的果子和植物，很多都是黑山部落附近没有的。
狼泽说道：“先去找点吃的吧。”
寻找更多植物本来就是祁白这一趟出行的目的，更别说他现在真的是很饿，能顺便吃上一些确实也不错。
就在两人要拐进小摊位的时候，两个兽人从街角费力地拖着一只野猪，随后便将野猪甩到一个低矮的帐篷前。
祁白看着恰好放在帐篷前摊位旁边的野猪，问道：“这个猎物你们用来交换的物品吗？”
其中一个汉子转头，看见祁白专注的眼神，又转头看着地上的猎物，伸手指了指说道：“你是在问这个？”
祁白点头：“嗯，我可以给你们一小袋盐。”
汉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你可不能反悔。”
“我的族人还需要食物，我当然不会反悔。”
“你们将这头猎物送到我的摊位上。”祁白将黑山部落的位置描述了一遍，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就说是我让你送过去的，他们会将足够多的盐交换给你。”
汉子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说你们需要食物，那我们如果猎到其他猎物，你们还会交换吗？”
祁白点头。
“即便很多猎物？”
祁白高傲地笑了一声，随即稍微加大了一点自己的声音，说道：“当然了，你们才能猎到多少，只要是新鲜完整的猎物，我们黑山部落都会用盐来交换。”
那汉子也是利落，低呵了一声“好”，便立刻招呼来了其他人，看样子是马上就要将货物运送到黑山部落的摊位上。
祁白现在虽然吃不下肉，但是族人们的食物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在祁白听到茗的警告之后，就决定了待在交易日的这些日子中，部落的族人们还是少一些外出狩猎比较好。
毕竟一旦变成兽形，再次变成人形，没有兽皮衣的遮挡，大家身上的奴隶印记就有可能被发现。
既然交易日中有部落交换猎物，那么黑山部落的族人们现在就完全没有必要冒险。
祁白和狼泽没有理会周围稍稍有些骚动的人群，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向小街内走去。
这一路走下来，还真是让祁白逛出了滋味，只要碰到没见过的果子和植物，祁白就换上两个尝尝，没过一会儿，狼泽身前的兽皮袋中，就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食物。
祁白咬了一口手中的绿色果子，整张脸都被酸得皱在了一起。
坐在摊位后的年迈兽人连忙摆手：“不能吐，不能吐，这是甜果，很甜。”
都已经将手放在唇边的祁白，闻言只好硬着头皮又嚼了几下。
然而令祁白没想到的是，在将这果子吞下肚之后，他的嘴中还真的有了甜味，仔细品品，好像有一点李子的味道。
祁白惊奇地看着手中的果子：“有意思。”
祁白指了指石盆中的甜果：“都给我包起来吧。”
年迈的摊主立刻双手交叠，做着祝福的动作，随后便麻利地将甜果全部塞进狼泽身上的兽皮袋，并获得了狼泽给她的一小把盐。
旁边的一个兽人，看到这老婆子摆了几天的甜果一下子全部都被人换走，羡慕的不得了。
这边甜果还没有装完，就连忙上前向祁白介绍着他的货品：“您看，这是我们部落周围的豆子。”
“算了吧，燕，你的这些豆子这么坚硬又难吃，才没有人会跟你们交换呢。”一个中年兽人嗤笑一声，又有些讨好地看向祁白，“您看看我们这里的羽毛，这样漂亮的羽毛，正适合您佩戴。”
燕显然没有中年兽人这般能说会道，此时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这些豆子能放很长时间，即便一个冬天也不会变坏。”
祁白只听到那叫燕的口中说着豆子，头顶上并不存在的雷达就转了两圈。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颇有几分嫌弃地说道：“拿来给我看看吧。”
燕努力咧着嘴，脸上皲裂后又重新长好的细细口子挤成一片，他迅速地将一个兽皮袋打开，露出了里面毛茸茸的麦穗。
祁白呼吸停了一瞬，抬头看了看狼泽。
狼泽自然明白了祁白的意思。
毕竟就在今年春天他们外出寻盐的那一次，祁白就已经向他说过，他想要这样的长长的穗子。
只是狼泽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帮祁白找到，就被眼前这个兽人误打误撞地送了上来。
燕学着卖甜果的老兽人，从兽皮袋中取了一棵麦穗，递到了祁白的手中。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穗子并不好吃，战战兢兢地看着祁白把麦穗捻开，将其中的麦粒放进嘴中慢慢地咀嚼。
这麦穗的麦芒很长，其中的麦粒吃在嘴中并没有什么味道。
祁白以前也没有吃过生的麦子，他平时能见到的基本都是加工过的面粉或者炒熟的麦茶。
不过大差不差，如果让他自己去寻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
祁白问道：“这豆子有没有名字？”
燕点头：“这豆子叫葙稞，也是我们部落的名字，在寒冷的冬天，我们依靠葙稞就不会被饿死，这真的是非常好的东西。”
祁白当然知道这是非常好的东西：“那就换一些吧，把你剩下的这些葙稞，全部都换给我。”
“等等。”随着这声音的响起，一个骨鞭甩在了葙稞部落的摊位上，“这东西我要了。”
还没来得及惊喜的燕，被吓得向后一个趔趄，在看到面前的骨鞭之后，更是噤声不敢言语。
祁白皱了皱眉头，抬头看着眼前穿着麻布短袍，一脸张扬的年轻兽人：“这是我先看上的，就该归我。”
“给你也不是不行。”那年轻兽人笑了一声，手中的骨鞭调转方向，指向祁白的背后，“拿你的这个奴隶来换。”

第102章
祁白冷哼一声：“你想都别想。”
燕颤颤巍巍地小声提醒道：“这是虎尾，他是墟山部落长老的孩子。”
祁白才不管他是虎尾巴还是龙尾巴，谁也别想从他的身边将狼泽抢走。
虎尾自顾自地说道：“你想要什么？盐、食物、兽皮？或者我用两个，不，三个奴隶跟你交换。只要你提出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祁白怒极反笑：“我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
虎尾从没有被这样顶撞过，一甩骨鞭：“你找死。”
“铮”的一声。
骨刀与骨鞭在空中相接。
原本还在围观的兽人，被兵刃之间摩擦出来的火花吓得纷纷向后避让。
这些小部落的兽人们，穷极一生都很难见到飞鸟骨头制成的骨器，此时不少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恐惧。
虎尾没想到对方竟然有骨刀，动作稍稍凝滞。
祁白抓住这个时机，伸手直接抓住了虎尾的骨鞭。
虎尾才发现自己的武器被控制，立刻怒上心头用上了蛮力，想要将自己的骨鞭夺回来。
祁白眼神锐利，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只见骨鞭在两人的手中僵持，一晃眼的工夫，虎尾的身体便向前倾倒。
“啊！”随着叫声，虎尾狠狠地摔在地上，骨鞭也到了祁白的手中。
周围寂静一片，围观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有站在祁白身后的狼泽勾了勾嘴角，看来这些日子的训练并没有白费。
祁白在虎尾用力的时候放松，在他收势的时候用尽全力，正是这样的巧劲，让祁白几乎是在转瞬间就将对方的武器卸了下来。
“尾！”“尾！”
呆愣了半晌，跟在虎尾身后的两个人才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将虎尾从地上扶起来。
“呸呸！”虎尾吐着嘴里的尘土，气急败坏地将两人推开，恶狠狠地看了祁白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同样两个字，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调换过来，虎尾咬着牙，眼神中像是带了刀子。
哪知祁白并没有如他预料中的那样羞辱他，反而将手中的骨鞭扔了过去。
虎尾愣愣地接过骨鞭，这可是十分珍贵的飞鸟骨器，祁白自己也有骨刀，肯定知道它的价值，居然就这样轻易地将骨鞭还给了他。
祁白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峻：“他是我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交换。”
虎尾摇头：“他......他只不过是一个奴隶。”
祁白没有再跟他废话，转身看向狼泽：“我们走。”两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虎尾看着手中的骨鞭，脸上满是不甘与挣扎。
“尾，”一个兽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走吧。”
祁白和狼泽离开之后，他们就成为了人群唯一的焦点，虎尾的身上全是泥土，两人也不敢上前清理，只能小声地提醒。
虎尾抬头看了一眼祁白和狼泽离开的方向，握了握拳头：“他不过是一个奴隶。”
祁白一边走，一边看着狼泽的脸：“要不，你也像那些流浪兽人一样，将脸盖住吧。”
今天的事情让祁白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
刚刚的那个虎尾，开出这样的条件，只是为了得到狼泽，虽然通过对方的表现，他应该是不认识狼泽的，但是祁白也不得不重视起一个问题。
狼泽毕竟曾经是一个小部落的奴隶，如果那个部落找上门来，他们该如何应对？
不仅如此，曾经对让银月部落灭族的敌人，会不会也能认出狼泽，这些都是祁白之前没有考虑过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祁白的顾虑，狼泽说道：“还记得去年刚见到我的样子吗？”
祁白回想了一下那个冷着脸的颓废少年，在看看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高大青年，突然笑了笑。
可能是两人从来都没有长时间分开的原因，祁白如今才猛然发现，狼泽居然在这一年的时间内，变化了这么多，如果不是一直在一起，确实很难将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狼泽突然向旁边伸手，拉住两个正在向前奔跑的身影：“你们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
犀昼和狐乔被拦住去路，这才发现祁白和狼泽正站在路边。
狐乔眼睛通亮地说道：“我和犀昼刚刚在前面换东西，听到大家说这边有人打起来了。”
祁白：“......”
狐乔：“豹白，快，咱们一起去看看热闹！”
犀昼偷偷拉了一下狐乔，狐乔不明所以地转头：“怎么了？”
祁白虚握着拳头，轻咳了两声：“别管那打起来的人了，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办。”
葙稞部落的旁边，中年兽人抱着胳膊笑道：“燕，我都已经说了你的这些豆子没有人会换的，你还偏偏不信。”
燕耷拉着头，正要将兽皮袋子重新系紧，一只手突然拦在他前面，燕抬头，就见一个清秀的少年笑着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因着虎尾的这个插曲，祁白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情：“还是先把正事办了吧。”
黑山部落这一次来到墟山交易日，购买兽皮和种子都只是顺带的，他们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任务。
祁白在一个摆放着晶透石头的摊位前蹲下，他前世虽然没有买过贵重的宝石，但是这些纯天然颜色纯粹的石头，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当然对于兽人们来说，这些宝石就是些没什么实际用途的装饰品。
不过即便是这样，此刻这里也围了几个年轻的兽人，看样子应该都是角兽人，交换这些宝石是为了能在秋季末的求偶季送给亚兽人。
祁白摸弄着摊位上的宝石，实际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这个摊位的后面。
只见几个干瘦的奴隶正被草绳捆绑着，如同牲畜一般拴在帐篷的边上。
祁白问道：“这些人怎么被绑着？”
摊位的主人朝后看了一眼，说道：“这是我们部落的奴隶，去年秋天和冬天的猎物太少，已经死了好几个，今年我们就打算将这些拿来换一点盐。”
祁白说道：“我们部落正好要买一些奴隶，不如就交换给我吧。”
那摊位的主人摇头说道：“您要是早来一天，我一定将这些奴隶交换给您。”
见他停住话头，祁白挥了挥手中的石头：“这些石头我都要了，需要多少盐？”
摊位的主人笑开了花，连忙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石碗：“需要这么多盐。”
趁着狼泽往石碗里倒盐的工夫，祁白继续问道：“现在怎么就不能换给我？”
那摊位的主人收了盐，再次开口果然能说得就多了：“您是第一次来墟山交易日吧？”
祁白点头，这一点并不需要隐藏。
因着大雨的缘故，今年的墟山交易日上，多了许多从东面迁徙到北荒的部落，这些外来人，对于北荒的原住民来说并不难辨认。
“我猜也是，不然您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这人指了指木栅栏的西北角落，“在这里，所有的奴隶交换都必须要经过荒木部落。”
他嫌弃地看着帐篷旁边的几个奴隶：“他们这个样子，摆了几天都没有人交换，这才拖到荒木部落到来，这下能换到的盐就少了。”
然而即便是只能换到一点盐，他们也必须将这些奴隶送到荒木部落的摊位上。
原因也很简单，荒木部落是在北荒游荡的部族，一旦惹怒了荒木，像他们这样的小部落，将会面临的是什么，他们想都不敢想。
祁白没有想到，这奴隶的买卖竟然被垄断了，也怪不得这兽人说早一天都可以卖给他，因为那荒木部落正是昨天才到达的交易日。
祁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没有再耽搁，起身离开了这个摊位。
祁白说道：“怪不得我们在这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交换奴隶的部落，原来这些奴隶都被荒木部落收走了。”
因着荒木与战熊之间的交易，祁白对荒木部落的诚信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如果有可能，他一点儿都不想和这个部落打交道。
狼泽说道：“去荒木部落。”
祁白点头，他们现在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便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荒木部落的位置十分好找，除了刚刚的那个摊主给他们指的方向之外，荒木部落的摊位还有一个独特的地方。
那就是摊位的后面，除了帐篷之外，还有几个用木头和荆棘搭起来的圈，想必就是他们安置奴隶的地方。
祁白皱了皱眉头，荒木部落对待奴隶的态度，甚至还不如黑山部落对四耳羊的照看。
不说别的，只说他在这大街上都能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臭味，这些奴隶的生活条件就可见一斑。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兽人从帐篷后面走出来，将发黄的草叶扔进圈中，挠了挠肚子上的肉转身又要回去。
祁白使劲扯了扯嘴角，出声说道：“荒木部落，我们要换一些奴隶。”
那兽人闻言转身，不大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两人几眼，很快便眼尖地看到了狼泽兽皮袋中的麻布，随即走到了摊位的前面，将挡在外面的木头搬开：“进来吧。”
那兽人朝着帐篷喊了一声：“托！”
一个中年兽人从帐篷中走出来，他先是看到了敞开着的门口，有些不满：“鼹中，我说过多少次了，要将门口看好，这一次的这些虫子不安分......”
鼹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祁白和狼泽，他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鼹中没有察觉到鼹托的变化，只留下一句：“这个人是来换奴隶的。”然后便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将外面的木栅栏重新堵上。
祁白主动开口说道：“我们是黑山部落，这一次想要多换一些奴隶，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换到？”
鼹托听到交易，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当然能，你想要多少？”
祁白似笑非笑地说道：“总得让我们先看看吧？”
鼹托带着两人朝帐篷后面的几个木圈走去：“都在这儿了。”
“这些都是亚兽人奴隶，”鼹托指着第一个木圈说道，“虽然比其他的奴隶要贵一些，但是他们不仅能干活还能生崽。”
鼹托看了看祁白身后的狼泽，走到下一个圈，猥琐地笑了笑：“这个圈中都是强壮的角兽人，你一定会喜欢的。”
鼹托说着强壮，但祁白朝里面看了一眼，全部都是骨瘦如柴的兽人，不仅如此，因着角兽人的身材高大，反而显得更加瘦弱。
祁白看向第三个木圈：“那些是什么？”
那个木圈围得最为严实，在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祁白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因为茗昨天晚上就已经说过，荒木部落的手中有不少两脚羊。
如他预料的一般，鼹托说道：“那些你应该不会感兴趣，里面都是两脚羊。”
祁白笑道：“我怎么就不感兴趣了，我们是从东边迁徙过来的部落，现在最缺少的就是食物。”
早在他们决定了要与荒木部落进行交易，祁白的心中就已经做了打算，既然他们需要的只是人口，那么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很想救救这些被当成两脚羊的兽人们。
毕竟奴隶被卖了之后或许还能活，但是这些被当成两脚羊的兽人，一旦被食人部落买回去，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鼹托挑了挑眉头。
食人部落和其他兽人部落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就比如说奭血部落，他们的族人大多不修边幅，行为上也更接近野兽，甚至很多长期吃两脚羊的兽人连话都说不清楚。
因此虽然荒木部落做着两脚羊的买卖，但是像他们这样的大部落，本身是不屑于吃两脚羊的。
再看眼前的这个亚兽人眼神清明，姿态高贵，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分强壮的奴隶。
在食物获取困难的兽人大陆上，这样强壮的奴隶实在是太少见了。
因此鼹托只以为祁白是哪个大部落中的祭司弟子，确实没有想到这个部落竟然还会储存两脚羊。
不过鼹托对于黑山部落的饮食习惯并不在乎，而且他们确实需要赶紧将这些两脚羊处理掉。
这些两脚羊大部分都是从东面来的部落手里收来的，其中有试图逃跑的，也有打伤主人的，很多都已经被卖过许多次。
荒木部落有那么多惩治奴隶的手段，却无法驯服这些奴隶，最终只能将他们当成最便宜的两脚羊卖出去。
至于卖出去之后，他们是死了还是跑了，就不关他们荒木部落的事了。
草绳缠绕住的木圈被打开，血迹与排泄物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木圈里的兽人，嘴唇发白干裂，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如果说前两个木圈中的奴隶们还只是目光呆滞，那么最后这一个木圈中的兽人已经被折磨的只剩最后一口气。
与其说他们是活着的人，反而更像是被胡乱堆放在一起的“尸体”。
祁白看了一眼，就撇过头不忍再看下去。
然而这一转头，他就看到了狼泽上下起伏的胸膛和通红的双眼。
鼹托看到祁白的表情，以为他对这些两脚羊不满意，也是，即便是食物，大家也是喜欢吃更加干净的，便说道：“现在是有一点脏，不过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时间来照看这些两脚羊，你将他们换回去，稍微收拾一下就行了。而且这些两脚羊可是比前面那些奴隶要便宜多了。”
祁白轻轻握住狼泽的手，只觉接触的地方一片湿润。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祁白的声音不急不慢，“只不过这里太脏了，就让我的奴隶在这里检查一下，只要是还有气的，我就都要了。”
鼹托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这可是要不少盐的。”
听着两人讨论着自己的命运，几个奄奄一息的兽人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几个兽人挣扎着坐了起来，他们看向狼泽，眼中迸发出一丝狂热。
鼹托以为这些两脚羊还想要反抗，生怕祁白会反悔，马上补充道：“但是我们荒木部落对朋友一向慷慨，这一次荒木部落的交易日由我负责，我可以减少一些盐。”
祁白更不想让鼹托发现狼泽和这些奴隶之间的异样，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那我们出去，再挑一些其他的奴隶吧。”
鼹托大喜过望：“好好好，走，我们这就去。”
祁白捏了捏狼泽的拳头：“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好挑。”
狼泽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知道了。”
木圈被重新关上，鼹托又喊来了一个人看守着这个木圈的入口，就赶紧带着祁白往前面走去。
北荒原住部落，需要的奴隶数量都是有限的，而那些从东面逃难过来的小部落，能不像他卖奴隶就不错了，更别说什么从他这里买奴隶。
一旦这些奴隶卖不出去，最终就全部都要当成两脚羊，处理给食人部落，那样他们可是要少赚好多盐。
没想到这个黑山部落，竟然能一下子吃下这么多奴隶，鼹托的态度几乎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祁白的脑海中回放着狼泽悲痛的神情，心中如被什么捶击着，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都如此，那狼泽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过在刚刚那几个兽人的眼中，祁白看到了令他震撼的光芒，那光芒就是希望。
只要还想要自由，还有拼搏的信念，哪怕在崩溃的边缘，也能被这样的希望拯救。
祁白看着这些被捆绑住的兽人，说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这些被消磨了意志的兽人对外界的反应迟钝，只有零星几个兽人闻言抬起了头。
祁白与他们一一对视。
这是一种选择，他们彼此做了选择。
狼泽从最后一个木圈出来的时候，祁白的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奴隶，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兽人，这倒不是祁白特意挑选的，而是奴隶中年纪大的本来就不多。
狼泽的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祁白问道：“怎么样？”
狼泽点头：“没什么问题，可以收回部落。”
祁白看向鼹托：“开个价吧。”

第103章
街上传来一阵哗然，虎雪转过头，就看到祁白和狼泽的身后跟着一长溜奴隶，她和牛溪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具是震惊。
虎雪连忙放下手中的货物，迎上前小声说道：“这是不是太多了？”
大家当然知道这一次过来，他们需要在交易日上带一些奴隶回去。
只不过他们在出发前可是开会商量过的，因着交易队只有十五个人，所以这一次交换的奴隶要控制在二十人左右，这样才能保证这些人食物的供给，以及族人们的安全。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上午的工夫，祁白和狼泽就给了他们这样大的一个“惊喜”，虎雪看着祁白身后的人，这至少也有五十个了，而且好几个都已经没有了意识，被那些拿着草绳的人半拖半拽地带了过来。
祁白示意她稍安勿躁，他指了指那些状态明显更差一些的奴隶说道：“先将这些奴隶带到空着的帐篷中去。”
按照原先的计划，祁白一共只划出了三个帐篷的位置，其中一个是黑山部落族人们住着的帐篷，里面还存放着大家的物资，另一个帐篷已经装满了兽皮，现在只剩下今天上午才搭好的最后一个帐篷。
只这一个帐篷肯定不够这些换来的兽人居住。
祁白又将马菱喊了过来，指着剩下的二十几个兽人说道：“你带着他们到后面去重新再搭两个帐篷。”
“行。”马菱答应得十分干脆，从鼹托的手中接过绑着奴隶的草绳，冲他们说道，“跟我来。”
安排好所有奴隶的去处，祁白冲人群中的貂兰使了一个眼色，貂兰点头，在混乱的人群中一闪而过。
这时，狼泽从帐篷中取出了一个大兽皮袋，祁白伸手掂量了一下，交给鼹托：“你检查一下吧。”
鼹托和鼹中两人将兽皮袋接到手中，扒拉了一下袋子中的盐，又伸手捏了一点放入嘴中，转头呸呸两声，满意地笑道：“黑山部落是令人敬佩的部落。”
祁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不过，”鼹托看着祁白身后的帐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不知道黑山部落的领地在北荒的哪里？你们或许不知道，我们荒木部落是游历部落，只要你们需要，我们可以将这些奴隶送到你们的部落中去。”
祁白心中冷哼一声，随便说了一个方向，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倒是不用将奴隶送过去。”
“怎么？”
鼹托将这方向仔细记好，毕竟黑山部落有这么多盐，肯定不可能是凭空得到的，说不定这些盐就在他们部落的附近。
祁白叹息地说道：“原本依靠着黑山的我们，拥有数不尽的盐，可是现在也只剩下这么多了，只要大水停下，我们随时要回到原本......”
“主人。”狼泽适时打断了祁白的话。
祁白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随即快速地说道：“既然交易已经完成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们赶紧走吧。”说着便有些恼怒地转身进了帐篷。
鼹托对祁白的反应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鼹托和鼹中带着看押奴隶的族人回到荒木部落，鼹托就急急忙忙地将盐袋子打开，仔细地翻看着这些盐，刚刚他在尝这些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其中混着一些细小的砂砾，此时仔细地翻看，果然就发现了更多。
只不过鼹托可没有因着盐中有砂砾而生气，反而十分地高兴。
毕竟现在大家能得到的盐，多少都要混着一些其他的杂质，而现在这些盐的样子，更是证实了祁白刚刚不小心说出来的话。
鼹托歪着嘴大笑起来：“那小子说得没有错，这些盐竟然真的是从山上采集下来的！”
没想到他们这一趟交易竟然能得到如此大的消息。
鼹中问道：“我们是不是要去问问桑火部落，他们就是从东方来的，说不定知道黑山部落原本的领地在哪里。”
鼹托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今天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桑火部落，一切等见到族长我们再做打算。”
鼹中脑子嗡嗡的，两眼犯晕问道：“为什么？”
鼹托哼笑一声：“要论寻找其他部落的领地，整个北荒的部落也比不上我们荒木，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从东面来的方向，总有办法能找到他们原本的领地，到那个时候，整座盐山就是我们的了。”
鼹中想象着用盐堆成的山，差点流下口水：“那我们就是整个北荒最富有的部落了！”
且不论荒木部落的两人以为自己获得了多大的秘密，在他们离开之后，狼泽便掀开了帐篷，祁白探头探脑地问道：“他们走了吗？”
“走了。”
祁白心想：居然真的有人想打他们的主意，给他们一个方向，让他们找去吧。
“那个，”祁白看着狼泽，问道，“后面的人......”
狼泽点头：“是我的族人。”
祁白凑到狼泽的身前：“这是好事，兽神眷顾，我们一定能找到更多的族人，现在我们要赶紧让他们振作起来。”
狼泽说道：“很少听你说起兽神。”
祁白有些囧：“也不是很少，只不过他老人家有那么多人惦记，一定挺忙的，不是重要的事情，就不要麻烦他了。”
狼泽看着祁白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的阴霾似乎被温暖的阳光瞬间消散，他轻笑一声：“谢谢你。”
这个笑容，让祁白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将他保护在身后，带着只有他才能看到的脆弱与温柔的少年。
祁白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
不是，他的耳朵里为什么全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豹白，狼泽，”熊风掀开帐篷，“后面那些人看着不太好，貂兰让我来叫你们过去。”
祁白看向熊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来......来了。”
貂兰将草药敷在一个兽人的伤口上：“我们带来的草药不够这么多人使用。”
又向帐篷的里面看了看，问道：“那些人怎么办？”
里面的那些兽人抱成一团，只要貂兰靠近，就会发出低声的咆哮，他们的身上的伤有多重，她根本就不知道。
祁白问道：“先前我让人送来了猎物，你们收到了吗？”
虎雪回道：“收到了，先后来了两拨，送来了一个猪和一个羊。”
“你们先去将那头猪宰杀了，加上一些野菜熬成汤，分给今天才到部落的人，”祁白补充道，“每个人不要给太多。”
貂兰和虎雪点头：“知道了。”
祁白对狼泽说道：“你先进去看看吧。”
不用貂兰提醒，祁白也感觉到了那些人的排斥，不过祁白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毕竟在经历了那么多折磨之后，现在看见这个名义上将他们换来的“主人”，如果全然没有戒备才更加的反常。
狼泽伸手抓住祁白的手，带着祁白一起进入了帐篷：“见见我的族人。”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个一直昏迷着的中年兽人清醒了一瞬：“族......族长。”
他的声音干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中挤压出来的：“是你......是你来接我们吗？”
狼泽向前大胯两步，扶着那人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肩膀，声音艰涩地说道：“旷，是我，我是狼泽。”
“泽，”狼旷大口喘着气，滚烫的泪水从他已经很难完全张开的眼睛中流了下来，“少......少族长......”
狼泽的双眼噙着泪水：“是我来晚了。”
狼旷声音哽咽，不停地重复着：“不晚，不晚......”
许多人都已经没有力气说话，看着这个情形，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
狼泽紧紧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才转头对一个年轻的兽人说道：“季，为什么阻止貂兰给你们治疗。”
这个名叫季的年轻兽人与狼泽年岁相当，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我们不能相信他们。”
狼泽说道：“这是我们以后的部落，我们要相信自己的族人。”
狼季不敢置信地说道：“你忘记了银月。”
狼泽摇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银月，只要我们的族人还活在兽人大陆上，我就永远都不会停止寻找他们。”
狼季似乎有话要说，警惕地看了一眼祁白，最终沉默了下去。
狼泽看着狼季：“不要拒绝族人的治疗，也不要拒绝他们的食物，活下去，活下去银月才有希望。”
狼季闭上眼睛，他知道狼泽说得是对的，从小到大，狼泽说得一直都是对的，他的一切反抗，都只是因为他不相信他们真的再一次遇到了狼泽。
祁白掀开帐篷，让貂兰进入帐篷。
这一次，有了狼泽在场，一切都顺利了起来，貂兰示意祁白摸一下身侧的一个小女孩，祁白伸出手只觉得掌心一片滚烫。
貂兰：“有好几个人都在发热，这样的病，我治不好。”
祁白想了想，对貂兰说道：“咱们带来的草药不用留着，能用上的都拿出来用，我和狼泽到巨鹿部落去看看。”
祁白记得昨天晚上看到巨鹿部落的摊位上摆着不少植物，像他们这样的大部落，能拿出来摆放的应该不是没有用的野草。
当然，即便不是草药也没有关系，毕竟他们是北荒的部落，说不定知道到哪里去找到可以治病的兽人。
然而祁白当小跑着来到巨鹿部落的摊位前，收到的却是鹿茗的一个大大的白眼。
祁白问道：“这是怎么了？”
鹿茗摘着桌子上的草叶，根本没有搭理祁白的意思，倒是一旁过来串门的熊暖开了口，只是语气也是淡淡的，完全没有了昨天的热情：“我们刚刚看到荒木部落给你们送来了许多两脚羊。”
祁白急忙点头：“没错，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拜托你们的。”
鹿茗将草叶扔掉：“这里不欢迎你。”
祁白说道：“我知道你们与荒木部落之间有矛盾，但是我们需要奴隶，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鹿茗气愤道：“言说了，不让我们和吃两脚羊的部落玩，你快走吧。”
祁白愣了一下，摇头道：“我买下这些兽人，不是要将他们当成两脚羊，而是想要救他们，他们需要草药和医生，我想问一下哪里才能获得这些。”
熊暖重复了一句：“医生？”
祁白回道：“他们生病了，我们需要能将他们治好的人。”
鹿茗狐疑地看着祁白：“真的？”
祁白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论用多少盐，只要能将他们治好就行。”
这一下轮到鹿茗和熊暖感到吃惊了，虽然他们不是吃两脚羊的野蛮人，但是对于奴隶也绝对做不到祁白说得这样。
鹿茗想了想说道：“你等着，我去喊我哥哥来。”
熊暖脸上有了笑容：“茗的哥哥藤是祭司的学生，有他在你就不用担心了。”
鹿藤将草药碾成糊糊，让貂兰掰开病人的下巴，再用水将药强行灌了进去。
这与羊罗几乎没什么差别的豪迈治疗手段，祁白不论看上几次，都会产生深深的怀疑。
见鹿藤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祁白拦住他问道：“这些伤口不处理吗？”
这里好几个发烧的人身上，都有大块的腐烂的伤口，这明显就是因为炎症引起的高烧，这些腐肉不处理，说不定还会继续恶化。
然而鹿藤不仅没有处理这些伤口，给这些人用的药也是最少的。
鹿藤长相斯文，说话也不疾不徐：“这样发臭的伤口，敷上草药也没有用。”
这意思几乎就是在说，已经没救了，不值当浪费草药。
祁白不可能不管他们，这些都是狼泽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族人，任何一个他都不想失去。
“如果将这些腐肉挖掉，露出新鲜的血肉，草药是不是就有用了？”
鹿藤收拾东西的手顿住。
巨鹿是北荒上最精通医术的部落，不仅仅是祭司与祭司的学生，部落中的每个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草药的使用。
然而祁白说的这种方法，却从来没有人想过。
鹿藤仔细琢磨着祁白的话，越是细想越是觉得心中澎湃，他认真地对祁白说道：“可以试试。”
“唔唔。”
狼泽看着挣扎的族人，眼中充满了怒意与悲愤。
被兽皮堵住嘴的兽人，浑身被汗水浸湿，脖颈上的青筋凸起，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将他的身体压住。
鹿藤拿着在火上消过毒的骨刀，目光沉着地将腐肉削去。
即便这是鹿藤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外科手术，但是他的双手沉稳，骨刀遵从他的意志，每划下去一次都不会多出半分。
鹿藤低声道：“药糊。”
一旁的鹿茗立刻将草药敷在向外渗血的创面上，貂兰则眼疾手快地用兽皮将伤口包扎好。
把兽皮用开水煮沸再在火上烤干，这一套流程貂兰在部落的时候就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此时更是早早地准备好了这些材料。
鹿藤又翻找出几种草药，让这些做过手术的病人吞下。
看着这些病人仍旧通红的脸，鹿藤问道：“我还能再来看他们吗？”
祁白松了一口气，他擦擦额头的汗水：“当然了，不仅可以来，而且你每一次过来，我们都会支付相应的报酬。”
鹿藤获得这样新的治疗方法，早就没有了收取报酬的心思：“只需要算清用的草药就行，我一个人过来，不需要报酬。”
祁白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取来一个兽皮袋，在帐篷中当着银月部落族人的面，将盐交给了鹿藤：“你救了我们的族人，这些报酬都是应该的。”
一行人再次离开帐篷的时候，落霞映满天际，壮丽而绚烂。
马菱已经带人搭起了两个帐篷，其中一个帐篷中生起火堆，肉汤已经煮好，牛溪和犬南拿着大竹筒来回穿梭，尽量让每个人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鹿茗问道：“我们还要去采木花吗？”
祁白笑道：“当然要去了，正好能放松放松。不过我们在去之前，先吃一点东西吧，后面的帐篷中有肉汤，叫上暖，一起来喝一些吧。”
鹿茗像是不知道疲倦一般，立刻来了精神：“那我去叫他。”
刚刚走出帐篷的狼泽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祁白摇头：“你留下营地照顾族人，我叫上熊风，我们很快就能回来。”
“哦，对了。”祁白朝前跑了几步，抓住狼泽的手，将他的手心露了出来，果然就看到其中一片血迹。
祁白将从鹿藤那里特意要来的药糊糊敷在狼泽的掌心，笑着说道：“大家都会好起来的，你更要好好的才行。”
狼泽望着祁白向上翘起的一撮头发，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104章
木花生长的位置距离交易日并不算太远，祁白远远就看到了一大片如点缀着云朵的木花田。
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跟在鹿茗和熊暖的身后。
鹿茗伸手捏捏长在枝头上的木花：“这里的木花可是最多的！”
祁白刚想招呼熊风来采摘一些木花带回去，转头就看到熊风在身后抻了一下巨大的兽皮袋，一副要来进货的样子。
熊暖眨眨眼，对祁白说道：“你们需要这么多吗？”
祁白轻咳一声：“那什么，部落中的幼崽很多，我们就想要多带一些回去给每个幼崽都分上几枝。”
熊暖点头，随即笑着说道：“你们部落可真有意思，每个人的兽形都不一样呢。”
鹿茗凑上来:“说到这个，不知道熊风是什么样的熊呀？暖他们部落的兽形可是很好玩的。”
不远处熊风如狂风过境一般地薅着木花，暂时是不需要祁白动手了。
祁白索性也学着熊暖的样子，在木花田的旁边坐下，看着鹿茗摆弄着枝头上的木花，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熊呀？”
熊暖懒懒地翻了一个身，随即便消失不见。
祁白低头，对上一双圆圆的黑色眼睛，圆滚滚的小脑袋，两只如小圆扇的黑色耳朵，黑色的四个小套袖，再配上那一扭一扭的小外八。
祁白差点忘记怎么呼吸。
熊暖歪着头：“嘤？”
祁白被萌得有些迷糊，直接上手，将小小的大熊猫抱进了怀中。
天呐！这是他不花钱就可以摸到的吗？？
战熊部落的兽形，居然是大熊猫！！
祁白转头，直直地看着陪着熊暖一起出门的兽人，不自觉地就带上了骗小孩的语气：“熊奇，你也变成兽形让我看看吧。”
熊奇看着被禁锢住，半点都动弹不得的熊暖，不知为什么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我去帮熊风一起采集木花。”
祁白有些失望，熊奇是个角兽人，他的兽形巨大，说不定就能有传说中蚩尤坐骑的威风了，他可是真的很期待。
不过即便没有巨大的大熊猫也没有关系，祁白揉着怀中小小大熊猫的肚皮和小脚，恍恍惚惚地想自己这是不是在天堂。
“嘤。”
熊暖用两只黑色的小胳膊盖住眼睛，然后再偷偷从爪缝中看着祁白的笑脸：哎呀，真的是好害羞，但是又好舒服。
鹿茗笑着调侃道：“豹白你这么喜欢战熊部落的兽形，干脆到战熊部落中找一个伴侣，这样你的幼崽就可能是小熊了。”
祁白干脆地摇头：“我们成为朋友也能一起玩呢。”
缩在祁白怀中的小大熊猫有些失落地咂咂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祁白的下巴。
“哼，这些熊有什么好的，还是我们墟山部落的兽形更威风。”
鹿茗有些不待见地皱着眉头：“虎尾，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虎尾随手拽下来一株木花：“谁跟着你们了，这木花是长在地上的，每个人都能过来摘。”
祁白抱着小大熊猫朝远处挪了挪，对这个刁蛮任性的虎尾，他选择敬而远之。
但是虎尾的想法显然与祁白不一样，事实上，他正是在看到了祁白跟着鹿茗出了木栅栏，猜到他们来到了这里才追过来的。
毕竟鹿茗喜欢这些颜色不艳丽闻着也不香的花，可算得上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了。
虎尾假装看不到祁白的动作，一屁股坐在了祁白的身边：“你的奴隶呢？”
祁白敷衍地说了一句：“没来。”
虎尾被噎了一句，觉得很没有面子，他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怎么把自己的奴隶养得那么强壮？”
祁白：“哦，多吃饭就行了。”说完，祁白想到了什么，抿嘴笑了笑。
虎尾皱着眉头：“可是他不喜欢吃东西。”
祁白看向虎尾：“他是谁？”
虎尾别别扭扭地说道：“他是我的奴隶。”
祁白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你在交易日上抢我的奴隶，就是为了这个人？”
虎尾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壮的奴隶，我要带回去给我的奴隶看看，让他也变成这样。”
祁白看傻子一样地看着虎尾：“你有毛病吧！”
“他们墟山部落的人都有毛病，”鹿茗嗤笑一声，指着虎尾的鼻子说道，“你们是北荒最大的部落，放着桑火部落不管，跑到交易日上去抢别人的奴隶，真没用。”
听到了桑火部落，虎尾也不生气，只是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们墟山部落马上就要离开，桑火部落这些虫子，我们才懒得管呢。”
虎尾的话一出，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小大熊猫从祁白的怀中爬了出来，变成人形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虎尾扬着眉毛说道：“落日之城的使者找到了我们，墟山部落马上就要前往落日之城了。”
祁白震惊不已，虽然兽人大陆上的部落因为种种原因，常常要面临着迁徙的困境，兽人们对于土地并不如华国人一般有着深耕的浓厚情感。
可是即便有桑火部落的威胁，墟山部落仍旧是北荒最大的部落，也是整个北荒最大的纽带。
然而他们这样一个庞大的部落，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抛弃了自己的领地，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城池。
熊暖显然有着同样的想法，不可置信地说道：“你们不要自己的领地了？”
“你懂什么？”虎尾骄傲地说道，“那可是一座城池，你们或许觉得现在的交易日很了不起，但是在城池之中，每天都是交易日。更不用说城池之中有漂亮的房子，精致的器具，落日之城的使者还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祁白问道：“你现在将这些告诉我们，难道就不怕打乱你们部落的计划吗？”
“反正这个交易日过后，我们就要出发了，你们早晚也会知道的。”虎尾有些嘚瑟地说道，“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们，落日之城就在北荒西面三十天的地方，你们要是有能耐，也可以自己找过去。”
“不过你们这些弱小的部落，是不可能被落日之城选中的。”
祁白看得出来，虎尾说得并不完全是错的，至少在鹿茗和熊暖的眼中，就有着无法被掩盖的向往。
或许在兽神之城的传说之下，每一个兽人对于城池都有着万分的狂热，而在这样的狂热之下，墟山部落的孤注一掷反而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虎尾炫耀了一番，即便最终也没有从祁白的口中问出养奴隶的办法，但看着几人眼中“嫉妒”的神情，也觉得浑身舒坦，带着两个跟班拍拍屁股走了。
鹿茗腾地一下站起身：“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言才行。”
“我已经知道了。”
一道悦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鹿茗转身，激动地喊道：“言，你回来啦。”
鹿言接住蹦蹦跳跳跑到身前的人，笑着说道：“嗯，我回来了。”
鹿茗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鹿言将鹿茗的头发捋顺：“云谷部落也见到了落日之城的使者，只不过他们并不想离开自己的领地。”
云谷部落在北荒中的地位仅次于墟山部落，也正是因为这样，交易日就建在云谷和墟山之间靠近墟山的位置。
只不过云谷部落今年在交易日上只待了两天，在黑山部落到达之前，就已经早早地离开，所以祁白并没有见到云谷部落的人。
看来一直没有露面的巨鹿部落族长鹿言，此前就是前往了云谷部落。
见两人有正事要谈，而且有巨鹿部落的族人在，祁白也不用担心鹿茗的安全，他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部落中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熊暖也跟着起身：“我们一起走吧。”
祁白点头，才一转头，就看到原本并不算大的木花田，此时已经秃了一半。
熊风和熊奇两人还像是比着赛一般，迅速地在田间穿梭。
熊风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祁白要的东西，一定是有大用处的，他当然要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而熊奇则完全是被熊风的专注与速度感染了，从本来只是过来躲一下，变成了跟着一起干活。
祁白有些尴尬地跑到熊风身边：“够了够了，咱们得给人家留点。”
熊奇摆手说道：“这些木花每年都开在这里，也没什么用，除了茗和暖，很少有人过来采集的，摘多少都没事。”
祁白笑道：“这些就够了，谢谢你熊奇。”
熊奇将手中的木花放进熊风的兽皮袋中，赶紧向后退了两步，祁白刚刚那幽怨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呢，实在是不敢靠他太近。
熊风将兽皮袋的口子扎紧，往肩膀上一扛，活像一个行走在小商品市场的档口老板，看得祁白忍俊不禁。
四人结伴朝着交易日的方向前进，只有祁白随意地朝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雪白的木花之间，鹿茗双手攀上鹿言的脖颈，重重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鹿言宠溺地抱着鹿茗的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祁白赶紧将头转了回来，不小心打了一个嗝。
祁白并不是没有见过同性情侣，只说黑山部落中的熊风和鼠林以及獾平和羊灵都是同性伴侣。
只不过即便他们的孩子都生出来了，但是平日在部落中，却没有这样亲密而直接的举动。
头一次亲眼见到两个男孩子亲吻的祁白，仿佛听到了自己大脑如玻璃般破碎，然后一点点重组的声音。
祁白和熊风回到营地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些迷迷糊糊。
黑山部落的摊位已经收了起来，貂兰的面前正站着几个高大的兽人。
祁白走近了才发现，这不正是上午他们在街角遇到的那个拖着野猪的兽人嘛，只是一下午的工夫，他们居然又带回来了一头野猪，祁白不禁多看了几眼。
几人并没有多话，拿上貂兰交给他们的盐，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祁白嘟囔一句：“这群人是找到野猪的老巢了吗？”
供奴隶们居住的另外两个帐篷已经搭了起来，五个帐篷中间的空地上，二十二个状态稍好的兽人，或用石刀劈着柴，或在敲打着石块做成石锅。
即便身上还敷着草药，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貂兰从中喊了几个人，让他们把这头野猪拖到后面去。
“你不是让我在他们中挑选可以领头的吗，这两个人就可以，”她指着其中两人说道，“那是亚兽人若，另一个是兽人留。”
祁白点头，问道：“他们没有什么小动作吧？”
貂兰：“有吃有喝，还给他们治疗，他们再也不可能找到这样好的部落了。”
祁白不禁想到了他们刚刚到黑山时候的场景，他朝貂兰笑笑说道：“真有想要跑的，就让他们走吧，咱们也不用拦着。只要看好装着物资的帐篷，不要让他们进入就行。”
就像祁白一开始想的那样，能够成为族人，是大家彼此之间的选择，如果他们不愿意加入黑山部落，或者心中也如银月部落一般有着一个归宿，他们完全没有必要逼迫这些可怜人。
貂兰轻笑一声：“知道了。”
狐乔路过主帐篷，见到祁白就赶紧跑了过来，这一下午祁白忙得见首不见尾，终于让他逮住了说话的机会：“豹白，你让我们换的豆子都已经带回来了，现在都放在主帐里了。”
“行，那些不着急，”祁白问道，“现在还有空闲的石锅吗？我要煮点东西。”
他们从部落中带来的陶锅和板车一起埋在了山上，现在大家就只能用临时做出来的石锅。
狐乔想了想说道：“只剩下了一个很小的石盆。”
祁白说道：“够我用了，我跟着你去拿吧。”
狐乔摇头，嘿嘿一笑说道：“你现在可是这些奴隶的主人呢，怎么能让你亲自干活，你回帐篷中等着，我去让犀昼给你搬过来。”
祁白看着狐乔没心没肺的背影，心想你就嘚瑟吧，等咱们离开交易日，你看犀昼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祁白进入主帐，将熊风带回来的兽皮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木花枝，一点一点地将木花絮扯掉。
都说弹棉花是一件十分辛苦的工作，祁白现在也算是体会到了。
木花籽嵌在木花絮中，想要将它们完全剥离下来，还真的是要费上不少工夫。
帐篷上的兽皮被掀开，犀昼和狐乔带着一个石盆和一堆木柴走了进来。
两人把原本铺着用来睡觉的兽皮卷起，在地上架好火堆，将石盆放了上去。
犀昼问道：“豹白，你这是要做什么？”
祁白说道：“这些木花絮可以用来给伤口止血，效果比兽皮要好很多，我准备一些，明天的时候给后面的伤患换上。”
祁白起身在石盆中倒满水，随后又取出来一小块红糖：“这块红糖你们放在锅中熬成水，让大家都喝一点。”
狐乔有点舍不得：“这么珍贵的红糖，就这么给他们喝了。”
祁白：“这么一点红糖算什么，只有让他们赶快好起来，我们才能启程回部落，不然他们可都要你们几个用板车拉呢，到底哪一种更划算？”
狐乔嘟囔道：“那就让我来拉他们吧，把这些红糖都给我。”
祁白白了狐乔一眼：“你怎么这么抠门啊，赶紧走，我这里忙着呢。”
狐乔和犀昼拿着一小块红糖，嘻嘻哈哈地跑出了帐篷。
今天晚上的主帐中格外的空旷，没了昨天大家一起睡大通铺的热闹，一直到夜很深了，牛溪和犬南才走了进来。
看到祁白还在火光下忙活，两人也没有休息的意思，随便扯了一块兽皮，坐在祁白的旁边，学着祁白的样子开始扯木花絮。
牛溪打了一个哈欠说道：“狼泽说了，今天角兽人要留在后面的帐篷中轮流守夜，让我们五个不要等他们，直接睡觉就行。”
祁白将煮了几遍的木花絮从锅中捞出来拧干，放在干净的兽皮上晾晒，转头就看见犬南点着头，差点一头扎进石盆中。
祁白一把将犬南扶起来，把堆在角落的兽皮重新展开铺好，抢过两人手中的木花，轻声说道：“别弄了，都赶紧睡觉吧。”
犬南揉揉眼睛：“你要去哪里呀？”
祁白说道：“我去后面看一眼，马上就回来了。”
“哦......”
犬南的话音刚落，祁白就听到了两人此起彼伏的小呼噜声。
祁白无声笑了笑，今天一下来了六十多个人，大部分还受了伤，黑山部落的族人们要给他们做饭，准备帐篷和草药，没有片刻休息的时间，可是把大家给累坏了。
夜空中两轮明月高高地挂起，营地中没有了白天人声鼎沸，只剩下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虫子们，不知疲累地重复着夏夜的变奏。
祁白查看了一圈，帐篷中已经睡成了一片，然而这其中却没有狼泽的身影。
祁白冲坐在帐篷中间守夜的獾平和豚泉点了点头，朝着营地的后方找去，终于在黑山部落与战熊部落交接的一棵大树后，看到了正仰头望着天际的狼泽。
微风习习，狼泽耳畔的黑色短发被轻轻吹动，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略微偏了偏头。
“季。”
狼季从黑夜中走了出来：“黑山部落的人并不警惕。”
狼泽不置可否：“你有话要说。”
狼泽白天就已经发现了狼季的异样，只不过他不想说，狼泽也不会逼迫他。
狼季点头，这一次他不再迟疑，将知道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
待狼季离开，祁白才从大树的背面走了出来。
狼泽沉默地看着狼季离开的方向。
祁白开口：“绝对不行。”
狼泽看向祁白，眼中带着笑意：“我什么都没说。”
祁白强势地说道：“想也不行。”
狼泽将手攥拳挡在鼻尖笑出了声。
祁白拍拍狼泽的胳膊：“我在和你说正经的呢！”
“这可能会让你们陷入危险。”
“危险就是要大家一起面对的，”祁白耍赖似得说道，“我不管，反正你别想抛下我。”

第105章
天边才泛鱼肚白，睡在主帐中的五个人便醒过来，悄悄掀开主帐的兽皮门帘。
今天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首先就是要提前安排好所有人的早饭和黑山部落的摊位。
黑山部落带回来的这些兽人，在名义上不是奴隶就是两脚羊。
而在兽人大陆上，可没有哪个部落的奴隶是顿顿吃肉吃到饱的，所以即便大家并不想苛待他们，但是面上还是要遮掩一下的。
就比如说现在如果要做给他们吃的饭，就不能在露天大喇喇地熬肉汤，而是要放在帐篷中偷偷地煮，再偷偷地分给大家。
对于已经习惯了陶锅的虎雪和牛溪来说，用石锅煮饭的速度慢了可不是一星半点，两人耐着性子用树枝慢慢地搅拌着肉汤。
蜷缩在角落中的奴隶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冒着热气的石锅，这浓郁的肉香，他们很久都没有闻到过了。
熊风和獾平抬着一只剥完皮的山羊走进帐篷，祁白问道：“外面还有多少肉？”
“昨天换来的还剩下一头。”熊风回道，“不过外面的摊子前已经围了人，我刚刚看到貂兰已经在跟其他人交换新的猎物了。”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一天还有得忙。
虎雪笑道：“我还从来没有因为肉太多发过愁呢。”
“现在天气这么热，这些肉如果不赶紧处理就都要坏掉了。”祁白站起身，对虎雪说道，“我去前面拿一些盐，我们赶紧将这些肉腌制起来吧。”
他们换来这么多肉，可不仅仅是为了供给营地，更重要的是要带足食物回到部落。
祁白走出帐篷，看到正带着角兽人奴隶劈柴的象榆，上前说道：“象榆爷爷，我们需要一些挂腌肉的木架子。”
象榆乐呵呵地点头：“行，我一会儿就给你们搬到帐篷中去。”
不远处就是坐在摊位后面的犬南和正与其他兽人交易的貂兰。
黑山部落的营地位置虽然混迹在中型部落中，但却只是在门口摊了一张兽皮，上面摆着的也大多都是族人们自发提供的手工艺品。
比如用木头雕刻出来的木梳，竹子做的竹提子和竹铲子。
对于兽人们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只要拿起来研究研究，就能大概知道怎么做。
不过这些毕竟是新鲜的玩意，再加上黑山部落制作出来的器具要精致一些，倒是有不少人愿意交换。
更重要的是黑山部落的每一样东西定价都不是特别贵，尤其是祁白寄卖的木梳，他特意说明了，只要是大家没有见过的种子和野果，就能交换到一把小梳子。
因此这刚刚才支棱起来的地摊，倒也聚集了一些过来看新鲜的人。
当然比起这个小摊子，一旁带着猎物等在貂兰身前的队伍才是真的热闹。
要说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愿意向黑山部落提供猎物，还是得归功于祁白昨天在集市上打的广告。
在众人看到街角的那几个角兽人汉子抬着野猪离开又空手回来之后，他们自然就相信了祁白说的那些话。
大家都已经来到交易日几天，手中的物资也交换得差不多，此时到外面去碰碰运气，如果能狩猎到猎物，带到黑山部落的摊位上换一些盐，绝对是十分划算的生意，毕竟此时正是猎物最多的狩猎季，比起猎物大家更需要的是盐。
今天一大早，就已经有人拖着猎物等在门口，生怕来晚了，黑山部落会不需要他们的猎物。
貂兰将一个兽人带来的山羊上下检查，确定是新鲜的猎物，而且皮毛还算完整之后，就从身后的小盐袋子中取出了一小把盐，交给了来人。
祁白看着两人游刃有余的样子，也没有打扰她们，钻进主帐搬了一袋子盐到后面的帐篷。
在石盆里装上温水，让帐篷中的亚兽人把手放在水中浸泡揉搓，一直换到第三盆，石盆中的水才慢慢变得清澈。
虎雪和牛溪都是部落中制作腌肉的老手，拿着骨刀对准猎物，只一两刀就能切下来大小合适的肉条，再将这些肉条交给祁白身边的奴隶。
这些奴隶们在平日里哪能碰到这么多肉，更不用说兽皮袋子中如雪花般的盐，好几个人接过肉的手都有些颤抖，生怕将肉不小心掉到地上，反而受到一顿毒打。
将一串串抹上盐的腌肉挂在木架子上，祁白擦擦额头上的汗。
这样热的天气，煮着肉的帐篷，简直就像是桑拿房一般，看着这些瘦弱的亚兽人，祁白担心他们一不小心热晕过去。
“都停下，先出去透透气，过一会儿再回来继续做吧。”
奴隶们闻言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走出帐篷。
牛溪推开面前的野猪骨架，将身旁的兔若拉起来：“走吧，实在是太热了。”
“你们先喝两口肉汤再出门，”虎雪拦住他们，将装满肉汤的大竹筒递了过去：“顺便将这些肉汤送到前面的帐篷中。”
兔若也不管这肉汤是刚刚才从锅中盛出来的，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然后把石碗递还给虎雪，又将几个大竹筒背在身上，默默地在一旁等着牛溪。
牛溪也学着兔若的样子，把石碗中的肉汤往嘴里倒，结果烫得差点跳脚，好不容易才将这一口汤吞下肚子。
有了牛溪和兔若的示范，其他亚兽人才慢慢地靠了过来，珍惜地捧着分到手的石碗。
祁白走出帐篷，还没来得及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脚步就停住。
相邻着的奭血部落，几个满脸大胡子的兽人正翕动鼻翼，在空气中嗅闻，最后朝煮着肉汤的帐篷方向，露出了犹如野兽般贪婪的目光。
这些冰冷的眼神与祁白直直对上，他们不仅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反而举着手中带着血肉的腿骨，朝着祁白发出“嗬嗬”两声，祁白仔细分辨了半天才听懂那是“交换”的意思。
这时，祁白的身后传来一声獾平愤怒的低吼。
那两人见到獾平，才终于有些迟疑，向后退了几步，不甘地转身离开。
獾平伸了伸筋骨：“我在这守着吧，这些人看起来可不会守兽人的规矩。”
按照鹿茗的说法，这些食人部落的兽人并不会主动攻击还在营地中的奴隶，不过獾平的担心并没有错，有这样虎视眈眈的邻居，他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一直到中午，带着马菱一同外出的狼泽才回到营地。
祁白上前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在交易日上找到其他的族人？”
马菱摇头说道：“整个北荒兽形是狼的奴隶几乎都被荒木部落收走，现在外面已经找不到银月的其他族人了。”
这倒不是荒木部落有意为之，而是因为从银月部落中流落出来的这些兽人，一个个都是刺头，所有部落在听到荒木愿意收两脚羊之后，都尽快将自己手中的这些奴隶脱了手。
剩下的一些荒木部落没有踏足的偏远小部落，根本不会出现在交易日上，更不用说打探消息了。
狼泽对于这个结果倒是没有过多失望，银月部落是草原上的部落，他的族人即便是成为奴隶，大部分也应该在草原的周围，能在这里遇到狼季和狼旷他们，他已经感到十分满足了。
狼泽将身上的兽皮袋打开，从中拿出了一个木头做的东西：“这是我们在一个流浪兽人的摊位上换到的。”
马菱赶紧凑上前，心中满是好奇：“豹白，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只是这样一块小小的木头，居然比一头猎物还要贵，而且那个摊位后的流浪兽人，简直是一个怪人，不管我们问什么他都不会回答。”
祁白将这木头放在手上，看着这有些像十字的结构，越看越是心惊，这怎么那么像是最简单的弩呢？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个弩上并没有上弦。
狼泽说道：“看起来像是一件武器。”
祁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错，没错，这是一件非常厉害的武器，制作这个武器的人在哪里？快带我过去看看。”
这东西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兽人大陆出品，反而更像是更高科技水平的产物。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不止有他一个穿越而来的人？
祁白蹲在戴着斗篷的兽人面前，不知疲惫地重复着穿越者之间的暗号。
可惜不论是“床前明月光”还是“奇变偶不变”，又或者是“西八八嘎哈利路亚”。
祁白说得口干舌燥，眼前的兽人就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一般，只是自顾自地打磨着手中的木头。
祁白有些泄气，看来是他想多了，也是，穿越者又不是大白菜，而且即便是大白菜，兽人大陆上也没有多少呢。
祁白放弃了继续试探，幽幽地说道：“你为什么只是做弩身，却不给弩加上弓弦？”
然而正是这个问题，让那一直低着头的兽人有了反应：“你管这个叫弩？”
祁白拉长音调说道：“哦，原来你不知道这是弩啊。”
那兽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了斗篷下的半个下巴：“胡说，我当然知道。”
祁白说道：“你要是知道为什么只做一半，还卖得这么贵。”
那兽人哼了一声：“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这些是完整的武器，只是他们不认识而已。”
祁白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你是从哪里学来弩的做法？”
那兽人将手中的木块放下，瞪着眼睛说道：“这是我自己制作出来的。”
祁白故作不信地：“你要是能做出这样的武器，又怎么会成为一个流浪兽人，想来你做出来的武器肯定不怎么厉害。”
那兽人一把扯过祁白手中的弩，怒道：“你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我的东西不给你用。”
祁白阻止了马菱想要上前的动作：“这是我们用盐换来的，你可不能抢回去。”
话音刚落，祁白的身前就多了一小袋盐。
祁白手中抓着盐袋，心中有了计较，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用什么来做弓弦。”
那兽人猛地抬头：“你刚刚一直在说弓弦，弓弦是什么？”
“就是这里。”祁白指指弩的中段，看着那有些宽的凹槽，“看来你以前用的应该是草绳之类的弓弦，可惜并不坚固，杀伤力也十分有限。”
那兽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问道：“我要用什么才能交换这个弓弦。”
“我什么都不缺。”祁白看着摊位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武器半成品，笑道，“但是我缺人。”

第106章
祁白毫无意外地被斗篷兽人轰了出去。
他也不恼，甚至在那之后也没有再去那个摊位。
只不过每天按时按点地让狐乔给那兽人送饭，什么红烧肉、肉丸子、烤肋排，甚至还送去了一小块红糖。
这兽人在狐乔放下东西的时候还不屑一顾，只是饭菜的香味很快就吸引来了周围其他人的目光，在其他上前询问的时候，他也顾不上面子了，赶紧将石碗拖到斗篷下面藏好。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鹿藤和鹿茗才来到了黑山部落的摊位。
两人手中的草药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看起来都是刚刚采集回来的，鹿藤对于黑山部落的伤患也算得上十分用心了。
祁白将已经晒干的木花用干净的兽皮包好，这一次在鹿藤给众人换上新的药糊糊之后，祁白就直接用木花絮将伤口盖上，再用兽皮绳绑住。
鹿茗张着下巴：“这是木花吧，木花还能这么用？”
“这些木花比兽皮要透气......”祁白觉得透气还是挺难懂的，又换了一个说法道，“比兽皮要柔软轻便，现在天气太热，如果用兽皮包着，他们伤口就会一直流汗，正好昨天采集回来了这些木花，我就想着拿来试试。”
而比起鹿茗只是单纯的好奇，鹿藤心中却多了许多震撼。
一叶障目，很多东西近在眼前的时候，人们很难发现它们的作用，但是一旦有人点醒，就能看见一片完全不一样的天地。
巨鹿一族一直以自己的治疗之术为傲，然而此时此刻，看着敷在伤口上的木花絮，鹿藤才真切地明白，在北荒之外，还有许多他们并不知晓的知识。
更重要的是，祁白为了让这些奴隶活下来，竟然毫不掩饰地将这些知识展示给他们两个外族人。
鹿藤看向祁白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带上了一分尊敬。
在重伤员的帐篷中转了一圈，鹿藤指着还在昏迷的四个人，摇头说道：“他们几个马上就要回到兽神的身边。”
即便不愿意相信，祁白也知道鹿藤已经尽力，在如此贫瘠的医疗条件下，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接下来的一切都只能交付给命运。
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
在伤患们接受治疗的第五天清晨，除了一个年轻的角兽人退烧清醒了过来，其他三个人都在这个平凡的早晨停止了呼吸。
祁白本以为银月部落的族人们会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甚至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但事实上，所有人对于同伴的死亡都接受得十分坦然。
这或许就是兽人大陆的生存法则，生存远比死亡要更可怕。
狼泽用干草将三人的尸体包住，淡淡说道：“到了我们该离开的时候。”
往常年的现在，墟山交易日才刚刚开始，然而如今却已经接近尾声。
一些并没有接到消息的部落姗姗来迟，看到的就是大家正在整理着离开的行装，他们只能捧着自己的物资，到处寻找可以交换的人，街道上肉眼可见的比前几天混乱。
犬南终于知道了祁白要通过什么样的方法，将他们从战熊部落那里得来的那么多兽皮带出木栅栏。
只见祁白将这些日子他们零星收来的兽皮放在最外层，包裹住从战熊部落那里得来的兽皮，与包着腌肉的兽皮袋混在一起。
黑山部落一直在不停地收集食物，看着黑山族人们装得满满的兽皮包裹，外人便自然地认为这里面装的兽肉，当然即便有人怀疑，他们也不会打开让别人查看。
除了受伤太重无法行动的，其他角兽人全部变成了兽形，亚兽人们将已经绑得结结实实的兽皮包裹抬上他们的背脊。
沉重的兽皮包裹架在这些瘦削的兽形之上，让这些角兽人们每走一步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
这样的场景在交易日上可算不上新鲜，不管多么瘦弱的奴隶，都需要做最繁重的工作。
所有人都在排着队搬运货物，只有祁白一个人有些心不在焉，每过上一会儿就要往街道的尽头看上几眼。
狼泽揉了揉祁白有些发蔫的头发：“还在等那个兽人？”
祁白闷闷地说道：“他真的不来呀，我给他送了那么多东西，还给他许诺了那么好的条件，他竟然完全都不心动。”
祁白真的觉得自己开出的工资非常高了，不仅完全不干涉那兽人的开发研究，只要能做出一件武器就给他发提成，还包吃包住，额外提供技术支持。
就这样那个兽人还完全无动于衷。
狼泽安慰道：“不用难过，不过是一些新奇的武器，只要花费一些时间，我也能做得出来。”
“哼。”一道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这可是我研究了几十年的东西，你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祁白冲狼泽展颜一笑，无声地说道：来了。
随即使劲将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转身面对着身后的兽人。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穿着斗篷的中年兽人，他的身上背着一个几乎与他一样高的兽皮袋，兽皮袋的最上层每个方向都有不规则的突出，装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材料。
祁白问道：“猴肃，你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
这几天猴肃也是着实有些着急上火。
祁白说得没有错，这□□做法还真不是他第一个发明出来的，他早先是看到了一个亚兽人做的工具，才有了改良成武器的想法。
经过了近二十年的潜心研究，他现在手中的这些武器，早就已经与当初看到的不同，不仅如此，他还举一反三，做出了不少有意思的小机关。
只可惜他这样的研究人员，在崇尚自身武力的兽人大陆，不仅仅没有被尊重，反而受到许多嘲讽。
猴肃一气之下离开了原本生活的地方，在大陆上流浪，他发誓一定要到找最适合的材料，做出他想象中的武器。
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便他被祁白说的那种可以做弓弦的材料勾得挠心挠肺，也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加入黑山部落。
然而在黑山部落离开的这一天，祁白没再给猴肃送去食物，饿了一早上的猴肃含着剩下的最后一点红糖，一下子便豁然开朗。
猴肃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摊位上的所有东西全部划拉进兽皮袋，再也没有半点犹豫找到了黑山部落的摊位，还好，他们还没有离开。
不过即便猴肃已经决定答应祁白，此时还是十分的别扭。
他将脸转到一边，小声地嘟囔道：“是你们每天都来烦我，我受不了你们的烦扰才过来。”
“哦，”祁白说道，“那我们现在要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去烦你了。”
猴肃愣了一下，有些急切地说道：“没看到我身上背着这么多行囊吗！”
祁白笑了一声，招呼马菱和狐乔：“没看到猴肃的身上有这么多行囊吗？赶紧搬下来，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休息。”
马菱和狐乔两人走到猴肃的身前，二话不说就将猴肃身上的兽皮袋卸了下来，抬到远处，甩到一个角兽人的兽形上。
猴岩看着他们两人粗暴的动作，斗篷下的眉毛突突直跳，连忙追赶上去：“我也是角兽人，我的行囊我可以自己背。”
与来时仅有十五个人不同，八十几人的队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大部落的样子。
祁白看着战熊部落已经空荡荡的位置，或许是因为熊暖与弟弟相似的长相，他竟然有些怀念几人相处的时光。
兽人的相交总是这样，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
洼和壮站在木栅栏的门口，看着黑山部落长长的队伍，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们两人的感觉并没有错，因为这已经不是黑山部落第一次向外运送物资。
豚泉和獾平从山洞中跑出来，迎上了大部队。
因着交易日上每一天都有成群的队伍离开，狼泽早早地就带着一小队角兽人，向外运送了几趟物资，全部都藏在了这个隐秘的山洞中。
豚泉和獾平从昨天开始便一直留在这里守着部落的物资。
也正是因为这样，等到大部队离开的时候，营地中才只剩下了一百来个兽皮包裹。
猴肃看着这些兽人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一趟趟地从山洞中往外搬运兽皮袋，而那些看起来十分瘦弱的奴隶，竟然驮上四五个兽皮袋还能行动，不仅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还挺能藏。
祁白和貂兰带着亚兽人和重伤员走在队伍的中间，没办法，现在的条件就是这样，只要是没有伤到脚的，所有伤员都得跟着队伍慢慢地向前行走。
这样一来，整个队伍的速度就自然就慢了下来，原本只需要一个白天的路程，众人连续不停地赶路，一直到了后半夜，才到达了埋藏板车的那一座山脉。
狼泽打了一个呼哨，示意在前方休整。
队伍中传来一阵骚动，那是不懂黑山部落暗号的兽人，他们听到狼泽的嚎叫声，本能地以为遇到了危险。
不过这样的骚乱并没有持续很久，长长的队伍中，每隔上一小段，就有一个黑山部落的角兽人跟着，他们在兽形中穿梭，很快就将所有人安抚好，慢慢地向前靠近。
将物资全部卸下，祁白便带着貂兰几人忙活起来，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大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吃上一顿热乎的饭食。
狼泽带人在四周探查了一番，确定在他们离开的日子里，这片土地并没有其他的兽人和野兽到来，便找到埋着板车的位置开挖。
猴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觉得黑山部落到处都与别的部落不一样。
只看那些受伤的奴隶和两脚羊，在到达这里之后，就被要求原地躺下休息，而作为主人的祁白却在准备着足够所有人都吃个半饱的食物。
当然更有意思的是，那个高大的兽人小子不过是一个奴隶，却能指挥着部落中的所有人。
然而猴肃很快就没有心思去考虑狼泽的身份，因为就在这个时候，狼泽几人已经将板车的零部件挖了出来，几人动作迅速，很快就拼装出一辆板车。
猴肃看着那圆圆的骨轮，和可以放置物品的车板，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头也不回地朝板车跑去，差点被路上的藤蔓绊倒。
狼泽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几乎要将整张脸都贴在骨轮上的猴肃，在迅速将剩余的两辆板车组装好之后，说道：“我们要再准备一些木板，将剩下的这四个车轮也做成板车。”
这四个骨轮原本是为了防止车轮在路上损坏而做的备胎，只是他们在交易日上带出来的物资和人员，都要比计划的多，这四个骨轮也就需要提前发挥它们的作用了。
至于车板的制作就要简单粗暴许多，狼泽并没有打算做出光滑的车板，只要能组装起来，固定在车轴上能拖拽货物就行。
临时营地不远处的树林间，奴隶们组成两个泾渭分明的队伍，正在暗自较着劲。
犬留拿着刚刚用石块和木头做成的石斧，奋力地砍着一棵大树，只要闻着不远处飘来的肉香味，他就能忘记肌肉的酸痛，只觉得手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不仅仅是犬留一个人，其他几个与他砍着同一棵树的角兽人奴隶，此时也咬着牙将石斧劈砍进大树的断面。
因为将他们召集起来的马菱说了，只要他们砍下一棵树，就能额外获得一碗肉。
从前的他们，只有数不尽的工作，可只能保证他们饿不死的食物，这样的好事，是都不敢想的。
而另一面，以狼季为首的一群年轻角兽人正围在另一棵大树之下，他们的身体才刚刚恢复一些，此时也都卯足了劲。
谁也不想给狼泽丢脸，他们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看，狼族才是最强壮的兽人。
角兽人们干得热火朝天，亚兽人这边也没有闲着，除了留下几个人做饭，其余人都跟着祁白学习用藤蔓编织藤筐，用来承装多出来的物资。
一直忙碌了两三个小时，大家吃饱喝足，才将兽皮铺在地上，挤成一团睡了过去。
兔若躺在缓坡上，伸手抓了抓天边摇曳的星光。
对于她这样早就没有部落，甚至没有身份的人来说，安稳的生活就如同星光一般不可触及。
然而身下柔软的兽皮，填满食物的肚子，一切又是这么的真实。
兔若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鼾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与其他人可以熟睡不同，黑山部落的十五名族人，此时正围坐在临时营地的不远处。
荒木部落在北荒各个部落之间游历，获得的奴隶和两脚羊远远不止他们带到交易日上的这些。
其中的一部分，就被荒木部落作为两脚羊，卖了给了一个距离交易日十二三天的食人部落。
也正是因为绕路去了这个部落，荒木部落才比预计到达交易日的时间晚了许多。
而这些奴隶中，就有二十几个银月部落的族人。
祁白这一次交换回来的两脚羊中，绝大部分都是狼泽曾经的族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然而大家并不知道狼季私下又找过狼泽。
在听完狼泽的叙述之后，象榆问道：“可我们并不知道前往那个食人部落的方向。”
狼泽道：“狼季在路上做了记号，他能够找到回去的路。”
虎猛撞了撞拳头，激动地说道：“队长，我们要去攻打这个食人部落吗？”
祁白摆手：“那个部落至少有两百人，我们与他们起冲突可没有什么好处。我和狼泽的打算是，大家留在这里等待，我们过去用盐或者食物将这些族人交换出来。”
獾平提出了反对意见：“食人部落不是讲道理的部落，你们过去也只会被当成食物。”
这一点，没有谁比天天盯着奭血部落的獾平更有权利发表意见。
狼泽点头：“我会带上银月部落的人，如果他们不同意交换，我会与他们一起战斗。”
狐乔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那些角兽人那么弱小，怎么能比得上我们，肯定是要带着我们一起战斗。”
熊风几人听到狐乔的话，都猛猛地点头表示同意。
只有犬南闻言，扣了扣地上的野草，小声问道：“狼泽，你是要带着你的族人离开吗？”
在经过了祁白的教导，犬南已经学会了基本的计算。
不说别的，只说人数，这一次作为两脚羊被买回来的兽人一共有四十八个，而其中有足足四十个都是银月部落的族人，除去病死的两个，现在还剩下三十八个人。
再加上他们将要去救出的，最终银月的人数肯定会超过黑山部落现在的数量。
犬南有些沮丧地想，既然黑山部落五十几个人都可以建立一个部落，那么狼泽完全可以抛弃他们，带领着银月的族人们，重新建立起属于他们自己的部落。
随着犬南的话音落下，周围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抬头望向狼泽的方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狼泽已经成为了黑山部落的依靠，不论是击败狼王，还是在冬日获得猎物，好像只要有他在，黑山部落就不需要担心任何危险的降临。
所有人都不希望狼泽就这样抛弃他们。
祁白的脸上划过了一丝茫然，在他的潜意识里，狼泽会一直跟他在一起，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找到了族人的狼泽，会不会离开黑山。
狼泽将双手交叠在胸前，郑重地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曾立下了永不背叛黑山部落的誓言，我会永远遵循自己的誓言。”
“如今的大陆上，已经没有了银月部落，我是黑山部落的狩猎队队长，永远都不会背叛黑山部落。”
狼泽的承诺，让所有人脸上的阴霾都一扫而空，豚泉挥舞着拳头：“那就要带我们一起去，我们是族人，要一起战斗。”
“没错！”“没错！”
狼泽看着大家坚定的神情，闭了闭眼睛：“我替银月部落的族人感谢你们。”
象榆不赞同地说道：“黑山部落是一个没有奴隶的部落，我们现在要去救回来的，是我们未来的族人，我们可不需要感谢。”
虎雪笑着说道：“即便你想让我们留在这里，我也不愿意，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其他的兽人和野兽，还是跟着你更安全。”
虎雪的话打破了这有些僵硬的气氛。
事实上狼泽作为交易队的队长，有权决定队伍去向，只是因为涉及到了他曾经的部落，才让他产生了迟疑。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的大家，早就拧成了一股绳，没有任何人会退缩，他们早就成为了彼此的依靠。
象榆作为队伍中唯一一个年老的角兽人，直接拍板做了决定：“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我们明天一早将板车做好，就立刻出发，现在都赶紧去睡觉吧。”
祁白望着大家向外走着的身影，在狼泽的身侧说道：“大家都很信任你。”
对于狼季提供的消息，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质疑狼季是有能够找到食人部落的能力。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大家相信狼泽，也正是因为狼泽，大家才愿意接纳这些对他们并算不上友好的新族人。
“我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第107章
辽阔的平原之上，一支队伍正在快速行进。
灰色的独角狼群呈“人”字型，护卫着队伍中间的五辆骨轮板车。
“嗷呜，嗷呜~”
跟在巨大白狼身后的独角小狼们，许久都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奔跑，一边向前疾驰一边放声嚎叫。
板车上，同样变成了兽形的狼族亚兽人，两只前腿撑地，高高地仰着脑袋，发出一阵阵呼应声。
饥肠辘辘的鬣狗伏低身子，为他们让路，百米长的巨大蟒蛇吐吐信子，朝林间的巢穴游去。
只有前方的一处丘岭，七八个人正趴在地上，注视着身后的队伍。
如果祁白在场，他一眼就能认得出来，这群人正是在交易日上被他认为是捅了野猪老巢的队伍。
一个年纪不大的圆脸兽人张着嘴巴，望着在草原上奔跑的板车，半晌才说道：“朔，那......那是什么野兽吗？”
脸上有一道疤痕的兽人正眯着眼睛，好半天才指着板车上的貂兰说道：“朔，那些是交易日上的人，难道他们的部落在这个方向？”
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队伍中间的角兽人，他就是最先用野猪与祁白交换盐的汉子牛朔。
牛朔仔细回想着与黑山部落的交流：“不对，他们是从东面或者南面过来的。”
圆脸兽人牛辛问道：“那他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牛成说道：“看起来与我们要去的方向差不多。”
牛朔看着逐渐靠近的队伍，心中隐隐有了一个预感：“跟上他们。”
几人听到牛朔的命令，迅速将手中的烤肉吃完，随即变成兽形将身边的物资绑好。
在这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之后，便立刻跟了上去。
祁白将一个稍小一些的藤筐交给猴肃。
黑山部落的五辆板车，现在有三辆车上装的都是物资，剩下的两辆板车只装了一半藤筐，空下的一侧则专门用来拉人。
旁边的一辆板车上正躺着一群角兽人，他们需要趁着现在赶紧补觉，养足精神，以应付后面的路程。
而祁白现在所在的一辆板车，承载的则是亚兽人，为了腾出更多的空间放置生火的石盆，大部分亚兽人此时都变成了兽形，或是团在一个藤筐中睡觉，或是趴在板车的边缘。
而猴肃作为唯一一个不用值夜的角兽人，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坐在了祁白的这一辆板车上。
猴肃向藤筐内看了一眼，问道：“你给我这些生肉做什么？”
要知道，部落中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制作食物的，貂兰和虎雪正在旁边烤着肉，猴肃有些不明白祁白为什么将这些生肉给了他。
祁白挑了挑眉毛说道：“你再看看，这些可不是普通的肉。”
猴肃狐疑地从藤筐中拿出了一个肉条，这下还真的看出了一些不同，他手中的肉条十分薄，也不会被轻易拉破：“这是什么？”
祁白也挑起了一块，说道：“这是野兽身上的筋，也是我为你找的适合制作弓弦的材料。”
自从见到了猴肃之后，祁白就特意将猎物背脊上的筋收集起来，并且按照不同的动物做了分类，就比如他手上的这一块，就是一条牛筋。
华国自古以来就有用牛筋等动物筋做弓弦的传统，当然比起作弓弦，这些有韧性的动物筋其实更适合用来加固弓臂，提高弓臂的韧性，从而提高弓弩杀伤力。
然而在没有更好代替品的前提下，动物筋做成的弓弦绝对够用了，也足以让猴肃研究一阵子。
猴肃仔细地翻看着手中的肉条，这些肉虽然看起来与其他的肉是有些不同，但是硬要说这比草绳还坚固，猴肃还是有些怀疑。
“到底行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祁白将手中的牛筋放在石板上，用一小块打磨过的石片刮着上面的碎肉，“将牛筋处理干净，浸泡揉搓掉上面黏腻的油脂，再晾晒干，你先把这一步做好吧。”
祁白手中不停，继续说道：“不过我要事先说明，这个方法我只见别人用过，具体怎么才能制作得更坚固，还是得靠你自己。”
猴肃听到祁白这样笃定的语气，再一次看向这些筋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起来，他急切地将斗篷向后塞了塞，学着祁白的样子开始将牛筋两侧的碎肉和肥肉刮掉。
看着猴肃的斗篷，祁白又看了看天空的太阳。
虽然现在的天气已经没有他们出发时那么热，但是闷在这样大的一张兽皮斗篷下，肯定也不会好受。
祁白说道：“你都要跟我们回部落了，还戴着这个斗篷干什么？”
猴肃的动作一顿，随即将罩在头上的兽皮掀开，露出了一张严肃的脸，除了有些苍白，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正混在狼群中，一只有些像小柯基的小黄狗，见状迈着小短腿，摇着短短的小尾巴，绕着猴肃转了几圈，随即朝着祁白“汪汪”两声。
猴肃捏着犬南的后颈皮，将她扔回了小狼堆里，立刻惊起一片汪呜的混乱叫声。
猴肃问道：“她在乱叫什么？”
“哦，”祁白收回同样打量的目光，有些遗憾地说道，“可能是在问你为什么不是奴隶吧。”
在兽人大陆上，能够独自在野外生活的兽人，都是值得尊敬的，而盖住容貌的斗篷就是这些流浪兽人的标识，没有人会轻易地掀开流浪兽人的斗篷。
而关于猴肃始终不肯摘下斗篷，他们几个私下八卦了好几次，有人认为猴肃穿着斗篷是因为他长得十分丑陋，也有人认为那是因为猴肃是一个逃跑的奴隶，所以他必须要用流浪兽人的斗篷盖住自己的奴隶印记，只有少数人认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兽人。
祁白和犬南都是奴隶一派的支持者，祁白现在也有些失望，他可是压了一根肉条呢。
猴肃怒瞪过去：“谁说我是奴隶了！你们不要胡乱说话。”
貂兰和虎雪作为最后的赢家，一个默默将手中的烤肉翻了一个面，另一个则大笑出声，只觉得祁白说的“赌注”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半下午的时候，队伍行进到了水源处，狼泽向后发出了暂停休息的讯号。
祁白将早上腌好的小咸菜取了出来，这些小菜的制作方法十分简单，将新鲜的菜根洗净，用盐水杀出其中的水分，拧干之后加入切成丁的甜果和一小撮红糖，再用兽皮盖住腌制几个小时就行了。
祁白掐了一小段腌菜，由于腌制的时间不够长，菜根果然还没有完全入味，不过酸甜爽口，作为一道配合着烤肉吃的小菜已经足够了。
貂兰和虎雪将两人身侧装满烤肉的藤筐搬下板车，放在祁白的身边。
所有人都变成了人形，纷纷聚集过来，领取今天的晚饭。
祁白看着神色兴奋的狐乔，一边将手中的小菜递过去一边问道：“你睡着了吗？”
狐乔领了食物，往旁边挪了挪空出食物前的位置，笑着说道：“躺在板车上可真有意思，我怎么也睡不着。”
祁白在脑中幻想着狐乔奔跑了一晚上，从狐狸累成狗倒头就睡得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狐乔毫无所觉，看到板车上的水筒空了，主动背着大竹筒，来回地搬运了几趟水。
不远处，狼泽与象榆和狼旷沉声交代到：“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象榆和狼旷两人均是一愣。
狼旷受伤较重，此刻才刚刚好转，然而他却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一直休息，因为队伍中只有他认得狼季做的标记，他需要替换狼季的位置，在夜里为队伍指引方向。
象榆问道：“会不会是荒木部落的人？”
狼泽摇头：“不清楚，不过人数不多，你们要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一旦靠近我们，就发出警示。”
象榆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在接下来的这一段路上，他将要接替狼泽的位置，成为队伍的领头人，自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牛辛搓着手中的木棍，看着远处刚一停下来就有食物吃的黑山部落，羡慕地说道：“他们那个可以滚的木板真是太厉害了，我看到那两个兽人一直在上面烤肉。”
牛成从兽皮袋中取出了一小块鲜肉，捏了捏牛辛的小圆脸：“我们又没有饿着你，别去眼馋别人的部落了。”
其他人看着牛辛撅起的嘴，都跟着一起笑出了声。
然而牛朔却皱了皱眉头：“不对。”
牛成问道：“什么不对？”
牛朔站起身，在有些昏暗的天色中努力分辨着黑山部落的动作，他略微睁大了眼睛：“他们又要出发了，不要生火，取一些肉干出来。”
黑山部落可不知道跟在他们身后的这个小队伍，此时已经手忙脚乱，又或者说，他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将这些人甩得越远越好。
在所有人迅速吃完一顿晚饭，将板车上的竹筒盛满水，两个小队便迅速完成了交换。
原本护卫着板车的兽人们变成了人形，坐在了一旁的板车上，而原本在板车上休息的角兽人们，则扛起地上的鞍具，跟在板车旁边。
祁白所在的板车向前稍微晃动了两下，拉着他们这一辆板车的角兽人是这一批奴隶中兽形最大的一个，只是他第一次承担这样的重任，显然还有些紧张。
不过留给他紧张的时间并不多，因为象榆长啸一声，很快就带领着队伍向前出发。
猴肃扔下手中的石片，天色太黑，板车又太颠簸，他已经不小心捅破了两处牛筋，虽然祁白说即便有一点破洞也没有关系，可是猴肃对自己可是有要求的，既然做不好，就不能浪费材料。
猴肃整理了一下挂在外侧的牛筋，正想向祁白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在队伍扫视了一圈，最终才在对面的那辆板车上看见祁白的人影。
祁白此时正拿着竹简与狼泽凑在一起，绘制他们今天行进的路线图。
伴随着身边的呼噜声，祁白不经意地用手摸了摸越来越远的黑山部落：“也不知道族长爷爷和祭司爷爷在部落中是不是一切顺利。”
“我们现在昼夜赶路，速度比原来快上许多，很快就能回到部落。”狼泽低声说道，“放心吧，大家一定会好好地等着我们回去。”
天色微明，黑山部落的队伍慢慢停了下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牛形兽人前腿跪倒，脑袋枕在地上，再也不肯向前一步。
“哞......”终于停下来了。
绑在他身上的兽人因着突然的降落，差点摔在地上，他慌张地起身，看到周围的一切，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牛成已经在飞速地向外掏着并不是很新鲜的生肉：“快吃，快吃，他们一会儿又要出发了。”
从牛成身上爬下来的牛辛，抓过肉就皱着眉头往嘴里塞。
不怪他们的动作这么熟练，五天了，足足五天了！
这群黑山部落的兽人，就从来都没有给他们留下生火的时间，他们准备的熟肉干早就已经吃完了，此时就只能赶紧啃上几口生肉填饱肚子，好在他们提前准备了足够多的肉。
不仅如此，在发现了黑山部落两个甚至三个小队不停轮换，昼夜不休地前进之后，他们算是豁出去了，就连从来都只让伴侣乘坐的背脊也不再讲究。
没有办法，他们可没有黑山部落那么神奇的板车，又不能几天不休息地跟他们耗下去，就只能学着黑山部落的办法，所有人在背脊上轮流睡觉。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几个以后想要找伴侣都难。
就在几人争分夺秒地往嘴中塞着食物的时候，一个人有些紧张地说道：“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牛朔抬头，就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正缓步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走来。

第108章
树叶上的露水“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牛朔看着目标明确，面上丝毫没有惊讶的祁白和狼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你们早就发现了有人跟踪。”
“也不完全是，至少我们并不知道是你们。”祁白面对着这几个有些狼狈的兽人，口中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毕竟能这样拼命地追踪，即便是敌人，他们也算得上是可敬的敌人了。
狼泽与他们就没有什么情面：“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相比起牛辛几人的紧张，牛朔倒是淡定了许多，他看向在板车上休息的兽人说道：“是不是那些奴隶，指引着你们来到了这里？”
狼泽眼神微沉：“什么意思？”
“我们想要交换的奴隶，”牛朔的声音有些沉，“荒木部落并没有带到交易日上，但是我们打探到，在来到交易日之前，荒木部落把一些奴隶交换给了一个食人部落。”
祁白问道：“所以你们要去那个食人部落？”
牛朔点头。
狼泽说道：“那你们现在已经到了。”
“不可能。”牛辛睁大眼睛，出声打断道，“那个食人部落，距离交易日至少有十天的路程，而现在我们才走了......”
牛辛掰着手指头，急急忙忙地开始计算，比黑山部落提前出发一天的他们，不过也只行进了六天。
然而在牛辛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牛朔压住了他的手。
祁白问道：“你们想要怎么做？”
牛朔拍了拍地上的兽皮袋：“这些都是从你们部落中换来的盐，如果我们的族人在那个部落，我们要用盐将他们换出来。”
这几人的想法与黑山部落倒是不谋而合，祁白说道：“但这并不是你们跟着我们的理由。”
牛朔也没有掩饰，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你们对那些奴隶的态度好得出奇，我们狩猎到的许多食物都进了他们的肚子，所以我就猜测，他们会不会是你们的族人。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应该也想要去那个食人部落，换出你们的族人。”
牛朔指了指身后：“我们虽然只有八个人，但是每一个都是强壮的角兽人，与我们结盟，你们绝不会吃亏。”
经过了这一番对话，祁白已经知道了这些人并没有恶意，只不过他可不吃牛朔这一套，轻笑一声：“你们想要合作，应该拿出诚意，而不是躲在暗处，我们黑山部落可不需要与人结盟。”
见祁白和狼泽转身离开，牛朔才终于有些发急，对于黑山部落的实力他当然是知晓的，否则也不会想要寻求帮助，只是他并不想让黑山部落的人小瞧了他们，所以态度才有些傲慢。
牛朔用右拳重重敲击自己的胸膛，低头一字一句说道：“我们请求黑山部落的帮助，只要能将我们的族人救出，我们骁牛部落将是黑山部落永远的朋友。”
“骁牛部落？”祁白的脚步一顿，诧异道，“那你知道汐水部落吗？”
牛朔眼前一亮：“当然知道，汐水部落每一年都会到我们部落交换物资。”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没想到在大水中迁徙，让汐水部落不得已找到黑山的骁牛部落，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山脚下，几十个略微高出地面的地穴零散分布着，每一个地穴的旁边都堆积着随意丢弃的白骨。
蓬头垢面的兽人们从地穴中钻出来，坐在泥泞的土地上，用骨刀削着树皮和草根。
就在这时，十几个背着兽皮袋的兽人来到了地穴的外侧，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祁白。
因着黑山部落的物资太多，不可能全部暴露在这个陌生部落的面前，因此这一次是由祁白带队来与食人部落谈判，狼泽则带人守在外面，随时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跟在祁白身后的，就有牛朔和牛辛，他们是来辨认这个食人部落中，是否有骁牛部落的族人。
祁白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我们带来了盐，想要与你们交换一些两脚羊。”
听到祁白的声音，那些坐在地上的兽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他们直视的目光中全是冷漠与空洞，看不到其他的情绪。
半晌，一个兽人从地上爬起来，往部落中间的一个地穴跑去，嘴中还叫喊着一些祁白听不太懂的语言。
一个老兽人很快从地穴中爬出来，她的头发花白，嘴角高高扬起，脸上的褶子因着这个笑容，如同树皮般层层累叠。
这老兽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小，但行动却很敏捷，她走到祁白的面前，指着自己，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祁白辨认了半天，才明白她说的是“巫”，而这个巫究竟是她的名字，还是她在部落中的地位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看其他人对这老兽人的态度，不难看出她应该就是这部落中可以做主的人。
狼旷在祁白的耳边小声说道：“这些食人部落，还不太会说兽人的语言。”
祁白自然明白，而且看这些人的样子，似乎比交易日上的奭血部落更难交流。
祁白想了想，将身上的兽皮袋打开，指了指里面的盐，又慢慢地重复道：“交换，交换两脚羊。”
巫看了一眼兽皮袋中的盐，又抬头看向祁白，用她那如定格一般的笑容对着祁白说道：“走，走。”
谁也不知道巫有没有明白他们的意思，但此时也只能跟在她的身后。
巫将他们引到了一个地穴的入口，这个地穴比其他的入口要高上一些，地穴的地面上还铺着兽皮，看起来倒有些像是招待客人的地方。
巫停在外面，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看样子只要他们不进去，她就要与他们僵持下去。
祁白朝一侧山上看了一眼，率先迈开步子进入了地穴之中。
正守在山上的狐乔见状有些疑惑：“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跟他们一起等在外面的牛成也转头看向狼泽。
狼泽的眸光锐利，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再等等。”
地穴内，所有人坐在兽皮上，听着祁白和巫两人艰难的对话。
“阿莫，”巫指着自己，又指着外面，“阿莫。”
牛朔问道：“你们的部落叫阿莫？”
巫使劲点了点头：“在这里，等。”
说完这句话，巫便转身离开了地穴，只留一行人面面相觑。
祁白随意地打量着周围，不经意间看到角落中落灰的蛛网轻轻晃动了两下，他抬起头，注视着地穴的上空。
就在这时，两个兽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的手上端着一些石碗，将石碗放在了每个人的面前。
两人对着石碗叽里咕噜地说了许多，见众人纹丝不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浮现出巫的那种笑容，举起石碗，磕磕绊绊地说道：“喝。”
祁白看着那泛着黄色的水，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到了“咕咚”一声。
见大家都看向他，牛辛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渴了。”
那兽人显然有些高兴，她抓住祁白的手腕重复道：“喝，喝。”
这人的力气很大，祁白用力向后拽，竟然没有挣脱她的束缚。
从进入这个阿莫部落后，祁白就感觉这里处处透着怪异，不论是先前他们的漠然，还是此刻热情过头，这个部落的所有人都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而此刻，这种怪异的感觉更是达到了顶点。
祁白试图和这个兽人对话：“我们不渴，快让你们的巫将两脚羊带出来，我们赶紧交换吧。”
那兽人根本不理睬祁白，手下的力气更大，仿佛要将那粗粝的手指嵌入他的皮肤。
祁白知道与他多说无益，用另一只手端起石碗。
还好现在早晚的温度较低，祁白今天早上外出的时候，就换上了长袖兽皮衣，此时趁这兽人不注意，便将水偷偷倒进了兽皮衣的袖口之中，等他将石碗再次放下的时候，石碗中已经是空空如也。
见状，兽人终于满意地将手收了回去。
祁白目光微沉，低声说道：“这个水不能喝，想办法将水倒掉。”
好在这些阿莫部落的人，并不精通兽人们的通用语言，才让祁白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提醒众人。
然而牛辛一听这话，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难道说这些水有毒？他已经喝了，他是不是要死了！
此时众人也没有时间去安慰牛辛，在祁白故意跟这两个兽人说话的空档，赶紧将石碗端起来，要么倒在兽皮上，要么直接抹在身上，总之在阿莫部落的两人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面前的石碗都已经是空的。
狼旷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祁白看向牛辛：“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牛辛嘴唇有些哆嗦：“我觉得......觉得有些冷。”
祁白笑了笑说道：“看起来不像是这个水的作用，你再好好感受感受。”
牛辛差点哭出来：“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祁白安慰道：“喝都喝了，别想那么多。”
没过一会儿，牛辛的身体就开始摇晃，眼中露出了一些迷茫：“我......我好困啊。”
祁白望着门口不时就向内张望的阿莫人，对着众人低声说了几句。
“咦！咦！”有人对着地穴口，大声地叫喊了两声，确定里面的人没有了声响后，十几个兽人走了出来。
他们用着单调的音节沟通，语气中终于流露出了真切的兴奋。
一个高大的黑影走到了祁白的身侧，将他扛在了肩膀上，似乎还掂了掂，觉得十分满意，随即便带着祁白走出了地穴。
另外两个人上前，想将祁白身侧的熊风也扛起来，然而尝试了一下失败之后，索性就一人抬起熊风的一条腿，朝外面拖去。
山坡上的众人，看到他们的同伴被如同猎物一般拖拽着，一个个目眦欲裂。
豚泉一扯身上的兽皮衣：“队长，我们上吧！”
狼泽手背青筋暴起，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伸手拦住了豚泉。
他看到了祁白的手势，那是两人约定好的暗号。

第109章
扛着祁白的人将他扔在地上，一股腐烂的泥土气息冲入鼻腔。
祁白睁开眼睛，发现他们正处在一个地窖中，只有入口处能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在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之后，大家便发现了在内侧胡乱缩成一团的人。
狼旷和牛朔几人立刻从地上起来，地窖低矮逼仄，高大的角兽人根本无法站直身体。
他们弯着腰冲到地窖的内侧，一边努力看清眼前人的脸，一边小声地呼唤着族人的名字。
地窖内原本已经麻木的人群，在他们的一声声呼唤中，终于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朔？”
牛朔闻言眼眶一热，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爬了过去，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亚兽人抱在怀中，声音哽咽地说道：“絮，是我。”
牛絮不敢置信地摸着牛朔的脸颊，眼泪慢慢地流下：“你怎么也被他们抓起来了。”
“我没有被抓起来，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牛朔努力镇定下来，向牛絮的身边望去，“我们的族人在哪里？”
牛絮说话十分费力，她用力歪着头向旁边呼唤了两声，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们......他们睡着了。”
另一边狼季看着几乎不能动弹的狼蒲，悲愤地说道：“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动不了？”
除了不能动弹，狼蒲的身上倒是没有别的伤口，他听到狼季的问话，半躺着说道：“我也不知道，自从我们来到这个部落，就像是受到了诅咒一般，浑身都没有力气，只要吃了他们的食物，就会昏睡过去。”
祁白问道：“水有没有问题？”
狼蒲摇头：“这里太黑了，我们什么也看不到。”
这时，地窖的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声，听起来像是巨大兽形奔跑而过的声音。
牛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然而令她绝望的喊叫声仍然响了起来。
牛絮拉着牛朔地手，焦急地说道：“快，快躺下。”
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牛朔用额角蹭着她的头发，尽量放低声音说道：“有我在不要怕，发生了什么，慢慢地告诉我。”
“是这个部落的角兽人狩猎回来了，每次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会从我们这里挑选一个带出去，而那些被带出去的，再也没有回来过......”牛絮有些崩溃地说道，“快躺下，他们会将醒着的人挑选出去的。”
与牛絮所说相差不多，就在地窖的不远处，一个满脸横肉的兽人愤怒地将石碗摔碎，给他递来石碗的兽人匍匐在地上，瑟缩着不敢动弹。
阿莫部落的狩猎队，今天狩猎到了四头野兽，但是狩猎队的一个成员却因此丧了命，这让阿莫部落的族长积攒了一肚子怒火。
他一脚踹开地上的族人，指着地窖，愤怒地喊了几句。
跟在周围的阿莫族人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闻言都默默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巫。
而他们的巫，此时正喜笑颜开地摸着手中的兽皮衣。
这些今天才从两脚羊身上扒下来的兽皮衣，比他们自己制作的要好看多了，更不用说那些人还带来了这么多盐。
听到了阿莫族长的话，她随意摆摆手，今天她的心情好，才懒得管族长的事，不过是两脚羊而已，他想要杀就杀吧。
地面上的响动越来越近，突然，一个兽人粗暴地掀开了盖在地窖上的干草，他的身体似乎很沉重，每一步都踏出重重的响声。
兽人熟门熟路地走到地窖的角落，随手拽起了一个小女孩，这女孩努力假装自己仍旧昏睡，然而两排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兽人“嗬嗬”笑了两声，看着手中的小女孩，似乎在看向一个有意思的玩意。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几个原本一动不动地兽人，瞬间起身将他扑倒。
“砰”他手中的小女孩被重重地甩在墙上，她愣是忍着没有发出声响。
然而这声响还是引起了门外兽人的注意，一个兽人向内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也走进了黑暗的地窖，下一刻这个兽人就被按在了墙上。
狼季眼中充血，死死地掐着这兽人的脖子，兽人猛烈地挣扎，朝着门口的方向伸手。
“守住这里。”
说完这句话，祁白便立刻闪身离开了地窖，熊风和獾平见状低吼了一声。
在进入阿莫部落之前，狼泽就已经告诉了他们两个，让他们一定要保护好祁白的安全，然而现在祁白又给了他们新的任务。
两人追出去的脚步顿了又顿，最终只能懊恼地捶了一下胸口，留在了地窖中。
祁白冲出地窖，迎面对上的便是惊慌失措的奴隶。
祁白没有理会他们，迅速向狼泽所在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祁白知道兽人大陆上，部落之间的冲突不断，死伤都是常事，然而当他真正面对这些的时候，他还是希望能尽量用和平的方式解决。
可是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完全无法讲道理的食人部落，他不能犹豫，否则大家都会失去重要的人。
这与众不同的声响，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阿莫族长一声怒喝，几个角兽人瞬间变成了兽形，浑身带着深褐色斑点的巨大犬鼠，朝着呼哨发出的地方疾驰而去。
砂石被身后的巨大犬鼠震离地面，腥臭味如影随形，一只爪子朝祁白的方向挥去。
就在这时，巨大的独角白狼突然出现，一口咬住这只犬鼠的脖颈。
“咔嚓。”
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巨狼爪下的犬鼠停止挣扎，巨大的兽形消失，只剩人形尸体。
狼泽前身低伏，龇出锋利的尖牙，喉咙中发出震天的怒吼。
几只犬鼠被巨狼震慑，缩着脖子急急停住脚步，然而巨狼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如一道白色闪电，迅速咬上另外一只。
阿莫部落封闭落后，哪里见过这样强壮凶狠的兽人，根本不管已经奄奄一息的族人，头也不回向后奔逃。
祁白喘着粗气，身边几十只巨大的兽形呼啸而过，而在他们的身后，是手中举着骨刀的亚兽人。
祁白一把接过虎雪丢来的骨刀，深深看了一眼巨狼的背影，随即大喊一声：“去救人！”话音刚落便径直转身，带着亚兽人们往地窖的方向跑去。
地窖的门口，此时也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阿莫部落的人已经发现了地窖中这些外来人并没有昏睡，此时都变成了兽形，愤怒地朝着地窖入口进攻。
巨大的棕熊站起身，一爪拦住想要扑咬过来的犬鼠。
众人此时才惊觉，经过了一年的训练，熊风的兽形变得更加庞大，一个人就能堵住地窖的入口。
而这些犬鼠竟然只够得到他的肩膀，只不过他们的数量太多，前赴后继，瞬间就将棕熊围住。
“吼！”
熊风怒吼一声，攀在他身上的犬鼠被震开，一只只犬鼠翻倒在地，棕熊尖利的爪子猛地向一个方向用力抓去，一只犬鼠被扼住咽喉，鲜血迸溅。
棕熊向前一扑，将手中的犬鼠用力摔在地面，原先还攻势迅猛的犬鼠纷纷向后避让，他们扭转身体低伏在地上，露出大大的板牙。
“吱吱！”
见他们迟迟不肯上前，一只体型更大的犬鼠站起身，发出尖锐的喊叫。
“吱！”“吱！”
犬鼠们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他们再次尖叫着冲向熊风。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棕熊，而是他身后的地窖。
祁白瞳孔一缩：“他们想破坏地窖！”
“砰！”
肌肉虬结的独角牦牛围城铜墙铁壁，将想要上前的犬鼠撞开。
他们的族人还在地窖之中，除非将他们杀死，否则谁也别想破坏这里。
祁白和虎雪几人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冲入地窖，陡然进入黑暗处，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片漆黑，他们向前摸索，只只要触碰到兽人，就将他们背在身上，不管不顾地向外跑去。
地面上，狼族角兽人围成一个圈，保护着被救出来的兽人。
犬鼠对强壮的棕熊和牦牛无能为力，而这些看起来更加瘦弱的灰狼，就成为了他们猛烈进攻的方向。
“嗷呜。”
狼季被两只犬鼠咬住后腿，奋力地想要转身甩开他们，然而身体才刚刚恢复的他，此时在体力上根本敌不过两只犬鼠。
“扑哧。”狼季只觉后腿上的力道消失，转头才看见是祁白爬上了犬鼠的后背。
祁白双手抓着骨刀扎入犬鼠的脖颈，咬着牙大喊一声，在犬鼠的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热血喷洒了他一身。
祁白只是摸了一把脸，在獾平过来帮忙咬上另一只犬鼠的同时，用骨刀刺入犬鼠的腹部。
狼季四肢趴在地上，发出粗重的喘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会被需要保护的亚兽人解救。
这样的想法也只不过持续了片刻，很快他就重新站起来，像是感觉不到后腿的伤势，重新加入到战局之中。
远处一狼一鼠两只巨大的兽形正在交手，所到之处，大部分地穴都被摧毁。
祁白收回目光，将骨刀别在腰间，头也不回地朝地窖重新跑去。
他必须要将地窖中的兽人救出来，一旦被泥土埋住，这些不能动弹的兽人们就凶多吉少。
落日余晖蒙在破败的土坑上，流着血的尸体散落在堆积的白骨之上，更显得一分悲凉与讽刺。
牛成手中提着两只小小的犬鼠，将他们扔进沉默的人群中间：“他们的兽形可以打洞，这两只就差点跑了。”
祁白安顿好其他兽人才走过来，在人群中环视一圈，皱了皱眉头：“巫呢？”

第110章
今天的这一场战斗，虽然黑山部落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是他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毕竟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中，真正算得上战斗力的，事实上就只有黑山部落以及后来加入的骁牛部落，总共也就二十几个人。
剩下的不少人，包括银月的旧人，他们才从奴隶身份中解放出来，身体素质远远无法与他们的战斗意志相匹配。
在面对着无所畏惧，眼中只有杀戮的阿莫族人，自然就不是对手。
三个角兽人在对战中死亡，受伤的也有十几人，其中很多原本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又添了新伤。
最重要的，是刚刚从地窖中救回来的兽人们，很多都还在昏睡中，他们必须要赶紧找到巫，问出导致大家昏睡的原因，以及解除这种状态的办法。
众人互相瞅瞅，他们这些没有进入部落的人，根本不知道巫是谁，更不用说留心她的位置。
“哗哗。”
就在这时，侧方突然传来一阵拖拽重物的响声。
祁白在废墟上扫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正是他们进入部落时，巫用来招待他们的地穴。
祁白和狼泽向地穴靠近，果然就看到年迈的巫，脸上堆着笑，殷切地冲祁白招着手：“进，进。”
在她的身侧，一个兽人将一个大大的兽皮袋打开，里面是装满的盐。
这里的地穴倒塌了一半，倒是成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只不过两人并没有选择逃跑，反而试图用盐来引诱祁白一行人。
祁白看着他们直到现在，仍旧在模仿着普通兽人的笑容，试图用最低劣的伪装欺骗敌人，只觉得可笑。
祁白冷冷地看着她，问道：“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巫侧着耳朵，仔细辨认着祁白的问话，指着地穴内说道：“这。”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地穴里的布局祁白早就已经摸清楚了，祁白摇头，“东西在哪里？”
见自己的伪装没有任何作用，巫的嘴角陡然下降，下垂的眼袋如同秤砣一般坠落，脸上的凶相再也无法掩盖。
就在这时，离祁白最近的那个兽人，突然从兽皮袋中抽出一把骨刀，向祁白的胸前刺去。
一直注视着他们动作的狼泽，在他出手的一瞬间就抓住他的手臂，让他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咻”，就在两人僵持之时，一道箭矢破空的声音从耳畔响过。
狼泽侧过头，险险躲过这一箭。
而趁着混乱突然上前的巫就没有这么好运了，箭矢重重刺入了她的眉心，她的身体如同被踩踏的枯草，一寸寸倒伏在地上。
巫的双眼大睁，直直地望向地穴的屋顶，这个漠视一切，活在自己世界中的兽人，至死也不相信她的生命竟然就这样被终结。
“巫！”
身侧的兽人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再次面向祁白和狼泽，仿佛是看到了恐怖的魔鬼。
狼泽三两下折断了偷袭兽人的手腕，将他扔在巫的旁边。
祁白用手轻轻蹭去狼泽脸上的血珠，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猴肃吼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猴肃挥舞着手中已经上了弦的弩，兴奋地说道：“我的弩，果然是最强的武器。”
祁白一阵阵后怕，指着猴肃的鼻子，劈头盖脸地说道：“就你这个破玩意，连个准星都没有，你就朝着人射，这一次多亏狼泽反应快，你再敢用它对着自己人试试！”
猴肃眼神左右乱飘，硬撑着反驳道：“我......我是想要救你们，那个老兽人手中拿着骨刀，要不是我把她杀了，你们一样有危险。”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祁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巫这个最可能知道水中秘密的人，就这样被一击致死，这下好了，他们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猴肃看着祁白面色不善，蹑手蹑脚地小跑着过来，将他的箭矢从巫的眉心拔了出去，又迈着小碎步一溜烟跑得没影。
狼泽在地穴中翻找了一遍，最终只是将装满盐的兽皮袋带了上来，正如祁白所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完全就是装饰出来，用来诓骗外族人的地方。
然而即便巫死了，他们也不能放弃寻找加在水中的东西。
祁白想了想，又重新回到聚集着阿莫人的空地上。
祁白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终于找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给他们送水的人之一。
祁白俯身看着她：“我们喝的那种水，里面加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就放了你。”
那女人抬头，她的眼神空洞，看向祁白的目光与看着地上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祁白心下一沉，这个女人显然是能听懂一点兽人语言，从她的行为来看，她很可能是巫的重要心腹，然而她现在的态度，显然是什么都不打算说了。
“我说，你们不杀我。”
人群的最外围，一个女孩儿抱着双腿，刚刚的话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祁白没想到这里还有会说兽人语言的人，只是她似乎许久都没有与人交流过，说出的话有些磕绊。
祁白走到她的面前，放柔声音说道：“当然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说出一个字：“黛。”
祁白道：“黛，你知道那是什么？”
黛咽了咽口水，点头说道：“我们，两脚羊，刚来的时候，都要喝。”
祁白继续说道：“但是你并没有和其他人关在一起。”
“我们听话，听话就会被放出来，要干活。”黛看着态度温和的祁白，口中的话也慢慢流畅了起来：“那个房子，是巫的家，他们放在水里的，是一种草，我帮巫晒过草。”
黛的话更让祁白确信了一点，那就是阿莫部落对部落中所有的两脚羊，处理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而那种草，就是巫用来控制两脚羊的手段。
祁白猜得没有错，上一任巫在一次偶然的采集中，发现这种能让人昏睡的乌草，靠着这个乌草，她很快就成为了整个部落的控制者。
而现在的巫，就是上一任巫的女儿，她使用乌草，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阿莫部落得到的两脚羊没有反抗的能力。
这样即便他们的部落只有两百多人，也可以轻易掌控几十个两脚羊。
祁白问道：“这样的水，你喝过解药吗？解药是什么样子的？”
黛迷茫地摇摇头：“没有解药。”
祁白的眼睛一亮，如果是这样，那就代表他猜得没有错，大家只是暂时的昏睡，并没有生命危险。
祁白再次向她确认：“你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喝过解药，或者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黛抱着脑袋，努力地想要回忆起来，这时她身边的一个亚兽人，轻轻抱着黛的肩膀，懦懦地说道：“大人，真的没有解药，把人拖出来，放在地上饿几顿就能醒。”
有了他们的证实，祁白的心才算是放松了下来，他将两人扶起，让犬南帮忙给他们分一点食物，笑着说道：“谢谢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就跟着我们离开吧，我保证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不管阿莫部落的人有没有听懂他们的对话，他们两个继续留在这里都非常的危险，比起只是口头上的承诺，祁白更希望能让他们离开危险的地方。
黛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在她旁边的亚兽人，却已经匍匐下来，他将黛压在地上，激动地说道：“大人，我们一定会好好干活。”
祁白赶紧拽着狼泽往旁边挪了挪，根据黛的指引，祁白和狼泽很快就找到巫的地穴，两人在其中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大量被晒干的黑色乌草。
祁白轻轻嗅了嗅没什么味道的乌草根：“看来这就是阿莫部落用来控制兽人们的东西了。”
狼泽捏住祁白的鼻子：“怎么什么都闻？”
祁白眨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个肯定是没有剧毒的。”
狼泽将祁白手中的乌草根拿走，扔回兽皮袋中：“怎么说？”
祁白跑到狼泽的身边：“你想啊，他们换来那么多人，是为了做储备粮的，所以即便是下了毒，肯定也不会是剧毒，否则人都死光了，他们还吃什么？”
狼泽点头：“有道理。”
祁白撑开兽皮袋，示意狼泽将这些乌草赶紧收起来：“而且通过黛的话，以及牛辛和其他人喝过乌草水的反应来看，它更像是一种麻醉药物，这可就是好东西了。”
狼泽：“麻醉？”
“麻醉就是让人暂时失去意识，”祁白举例子说道：“就比如说上次鹿藤给族人们挖腐肉的时候，如果吃了这种乌草，他们就只需要睡上一觉，不用经历疼痛，醒来的时候伤口就处理好了，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
狼泽看着这些黑不溜秋的东西：“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要带回去我们自己吃？”
狼泽自然同意祁白将这些乌草带回部落，不过他的想法一直都是用来对付敌人，没想到祁白居然想要用在族人的身上。
祁白点头：“那当然了，不过一些轻伤肯定是用不上的，这种麻醉的药草，多少都是带有毒性的，不管是谁都不能吃太多，总之咱们将它们好好收好，肯定有能用上的一天。”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好坏的植物，只因人们对它们做出不同的使用，才会产生相反的结果。
祁白碰了碰狼泽有些迟疑的手，催促道：“那里面还混着种子呢，别漏了，都给我装起来。”
直到将巫地穴中的乌草全部装好，两人才带着兽皮袋，朝着停在阿莫部落外的板车走去。
此时拉着板车的五名角兽人，全部都是这一次从交易日上换回来的奴隶。
事态紧急，狼泽不可能让强壮的黑山族人留下来看守物资，对于他们来说，族人的生命永远都要比食物更重要。
狼泽也不担心这些奴隶会趁着众人战斗的时候带着物资逃跑，只要他们敢逃，狼泽就一定能找到他们，而那时候，黑山部落可就再也不会容纳他们。
好在没有人做出这样愚蠢的行为，在战斗结束之后，他们便带着板车离开了藏身之处。
此时，板车上正躺着被救出来的族人，貂兰正在他们身侧照料，见祁白和狼泽回来，她迎上前问道：“有解毒的药草吗？”
祁白将兽皮袋交给貂兰，摇头道：“没有，不需要解毒，到了时间他们应该会自己醒来。”
地窖中的兽人被全部救了出来，然而不论是银月部落还是骁牛部落的族人，都比最初进入中这个部落时少了几个。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现在是狩猎季，阿莫部落的食物充足，这才让大部分族人们获救。
人数上的落差，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出来，然而大家都尽量不去提及已经失去的族人，他们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身边还活着的人。
这时，犀昼跑了过来：“狼泽，豹白，快过来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面对有些腐臭的地窖中成堆的物资，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要知道在场的黑山族人们，除了虎猛和牛勇，全部都是因为部落战败而成为奴隶的角兽人。
虎猛和牛勇的年纪还小，从来也没有参与过部落间的战斗。
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战利品。
也正是这个时候，祁白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部落放着自己的好日子不过，要去攻打其他的部落，狩猎季末尾的部落仓库，真的是太诱人了。
狐乔搓搓手：“这咱们能带走吗？”
祁白小手一挥：“带走！”
当然要带走，这么多物资，不带走岂不是浪费了。
只看这个地窖之中，不但有兽皮和植物，更有许多腌制好的猎物，只不过可以看出阿莫部落的盐并不多，腌制手法也不娴熟，许多肉都已经有些腐烂。
不过这也没什么，总归都是白得的，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这一下，队伍中气氛，终于从厮杀中重新活跃了起来。
角兽人们用藤筐从地窖一筐筐地向外搬运物资，亚兽人则在板车旁，将这些物资进行挑拣，一点点堆在板车上。
大家的动作很快，夜幕降临的时候，原本就已经满满当当的板车，又高出了一大截，与此同时，每个角兽人的鞍具上，也额外多出了两个包裹。
祁白向后退了几步：“不能再放了，这些就够多了。”
狐乔大口咬着肉，说道：“这才不够多呢，再多食物，我也能在路上吃完。”
祁白笑道：“行了吧，我们的板车要是被压坏了，上面的物资，我看你一个人怎么搬回部落。”
狼泽冲所有人说道：“将食物吃完，我们马上出发。”
“好嘞！”众人大声回道。
祁白望着远处剩下的阿莫族人：“这些人要怎么办？”
狼泽道：“大部分部落会将这些人带回去，作为部落的奴隶。”
祁白知道黑山部落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人口，只有部落壮大他们才有生存的底气。
然而看着这些以同类为食的兽人，祁白一点也不觉得黑山部落能改变这些人，这带回去纯纯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地说道：“那还是算了吧。”
狼泽当然不是真的想要带这些人回部落，他回想着阿莫族人将祁白当成两脚羊扛进地窖的样子，目光冷得似能结出冰霜。
祁白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狼泽便淡淡说道：“那就杀了吧。”
祁白抓住狼泽的胳膊：“等一下，咱们有话好好商量。”
如果说先前杀掉阿莫部落的战士，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了救出他们的族人，那么祁白不但不会反对，而且自己都冲锋陷阵，杀死了好几个兽人。
然而在面对剩下的这些年幼的幼崽和亚兽人，祁白真的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
狼泽：“你想放过他们？”
祁白的手缓缓放下：“我不知道。”
无数历史告诫着后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这样不安定的土地之上，谁也无法预知未来的走向。
祁白：“我知道，今天放过了他们，或许就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可是，”祁白望着地面，“让我杀这些不能反抗的孩子和亚兽人，我下不去手。”
这些人蒙昧愚钝，是巫的帮凶，这样的他们该被判死刑吗？行刑的人又该是自己吗？祁白没有答案。
狼泽眼中的杀意慢慢消退，他看向围在火堆旁的族人们。
上一次和族人们在一起，已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战争，奴隶。
不论人们心中的欲望是什么，战争的结果永远都是悲剧。
狼泽看向祁白线条柔和的侧脸：“把他们留在这里，或许也活不了。”
祁白抬头，双眼弯了起来：“那我们可管不着了，我们又不是菩萨。”
狼泽轻笑一声：“菩萨又是什么？”
祁白：“菩萨啊，菩萨就是全世界心肠最好的人。”
深夜，黑山部落的队伍集结，除了还在昏迷中的族人，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各自的岗位。
狼泽象榆祁白三人，对着祁白绘制的地图研究了半天，最终决定放弃绕远路原路返回，而是寻找一条新的道路，直直通往汐水。
他们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所有人都归心似箭，黑夜不再是阻挡他们前进的障碍。
巨狼仰天长啸，身后的族人们高声回应着。
“轰隆轰隆”骨轮慢慢转动，随即速度加快。
祁白从巨狼脖颈旁的小竹筐中探出头，阿莫部落渐渐消失在了黑夜之中，他们有足够的食物，希望这些兽人能顺利度过这个冬天。
就在黑山部落离开的四天之后，一个几百人的庞大队伍站在山坡之上，望着已成废墟的阿莫部落。
就在他们以为阿莫部落已经覆灭的时候，几个浑身泥土的兽人钻出地穴，一边呼喊着，一边朝着山坡跑来，他们的手上带着各种物资。
一个兽人率先跑到了队伍的跟前，在人群中查看一番，眼睛一亮，她认出了一直与他们交易的鼹托，她举起手中的物资：“盐，羊！”
鼹托问道：“巫呢？”
兽人摆手，做了一个躺倒的动作。
鼹托拖长声音：“哦，死了啊。”
见兽人点头，荒木部落的人突然大笑起来。
那兽人向后退了一步，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这种危险，即便是在那天冲进部落的人中，她都没有感受到。
荒木部落的族长向废墟中看了一眼：“都带走。”
“是！”话音刚落，便有几十个兽人冲向阿莫部落。
看着阿莫部落中剩下的族人和食物，鼹托有些歪的嘴角不断上扬：“不知道是哪个部落，居然没有收走这些奴隶，反而便宜了我们。”
鼹中笑着附和道：“或许那个部落也损伤不少，我们过几天也能遇到。”
听着两人的对话，队伍中又传来一阵哄笑，只有被驱赶进奴隶队伍中的阿莫族人，惊慌地望着身侧沉默的人群。
这一切对于荒木部落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短暂的停留之后，整支队伍继续朝着东方前进。
而在他们的身后，阿莫部落彻底不复存在。

第111章
另一边，已经离开的祁白一行人，可不知道阿莫部落即将面临什么。
因着板车上装载了更多的物资，队伍行进的速度显而易见地比之前要慢上一些。
傍晚，狼泽带着队伍在一条溪流旁停了下来。
昏睡了一天的狐步此时恰巧醒来，他看着头顶茂密的树林，树叶间投射下来的日光，以及鼻尖清新的空气，只觉得一切就像是在梦中一般。
他使劲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摸着身下的木板，望着远处在水中嬉闹的兽人们，使劲睁大眼睛。
这梦境，为什么这么真实？
这时，一个兽人提着竹筒从溪流边回来，语气颇为熟稔地笑道：“醒了呀，你等一会儿，我去喊狼季。”
狐步想要打断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这个兽人就已经蹬蹬地跑远了。
此时大部分兽人都淌在溪流中，使劲地往身上扑腾水。
才经历了一场战斗，每个人的身上都沾了黏腻的血液，不仅如此，被关在地窖中的兽人们，身上的味道更是隔着几米都能闻到，稍微长一点的毛发都已经打了结。
狼蒲正用祁白批量生产的小梳子使劲梳着头发，即便被揪得满脸狰狞，也倔强地不肯让狼旷用骨刀给他削头发，就狼旷这破手艺，早十年前他就知道根本不行。
狼季的腿被咬伤，此时并没有下水只是在岸边清洗。
犬南站在溪水边上，脸蛋红扑扑地喊道：“狼季，快过来，这边又醒了一个人。”
狼季将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脑后：“来了。”
身边突然溅起一个大水花，犀昼缩了缩脖子：“干什么呢？”
“你别管我！”狐乔气呼呼地说完，随后更使劲地扑腾了几个水花，迈着大步子奋力地往岸边走去。
犀昼被凶了一顿，嘟囔道：“狐乔这几天是怎么了？老是莫名其妙生气。”
马菱怪笑着撞了撞熊风和獾平的肩膀，指了指脑袋说道：“我看犀昼可没有狐乔聪明。”
熊风也跟着憨憨地笑，不知为什么，犀昼总感觉熊风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同情。
要说大家为什么笑话犀昼呢。
犀昼和狐乔两人都是马上就要成年的年纪，可在追求伴侣的问题上，犀昼却远远落出狐乔一大截。
“噜~”随着一声象鸣，一阵水流从犀昼的头顶流下。
犀昼哭丧着脸，抬头对象榆说道：“象榆爷爷，我已经洗好了，你不要再给我浇水了。”
“噜~”“哗啦~”
犀昼摸了摸脸，算了，浇吧，都可他一个人欺负吧。
而另一头，三个人站在板车的前面，与刚刚醒来的狐步面面相觑。
犬南指指狐步，又指指狼季：“你说这不是你们的族人？”
狼季：“不是。”
犬南抓抓头顶的小辫子，有点焦虑：“不对啊，他不是你们的族人，你们带上他干什么呀？”
狼季脸上也有一瞬间的空白：“这不是你们挑中的人吗？”
“你过来。”犬南张了张嘴，随即掀开狐步身旁的兽皮，露出里面躺着的几个还没有醒来的兽人：“这些是不是你们的族人？”
狼季摇头：“不是，从阿莫部落救出来的银月族人，都在旁边的那辆板车上。”
犬南瘪着嘴看向狐乔：“这可怎么办呀？”
狐乔看着犬南对自己委屈的样子，心中一下子乐开了花，他一把推开狼季，上前说道：“没事，不过是多了几个兽人，我们去找豹白过来，他不会责怪你的。”
祁白看着眼前的情况，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单单是犬南，就连他也以为这些人都是银月部落的族人。
昨天兵荒马乱的，除了骁牛部落将他们的族人接走了之外，其余昏迷的人他们就一股脑地都搬上了板车。
这就导致，黑山部落的人以为他们是银月部落的族人，而银月部落的族人们又以为这些奴隶是黑山部落挑选出来的，双方都没有多说什么，最后竟然搞出了这样的乌龙。
祁白对有些拘谨的狐步说道：“是我们从食人部落中将你们救了出来，我们部落没有两脚羊，你可以跟着我们，当然，你也可以随时离开。”
狐步猛地摇头：“大人我会好好干活，请把我留下吧。”
狐步不敢说，他之前已经逃跑了三次，可是他孤身一人，根本无法离开那个部落太远，每一次都会被很快抓住，这才导致他被卖给了食人一族。
然而这一次，狐步仅仅醒来了这么一会儿，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跑，不管眼前的这个部落会怎样对待他，他都不想要回到那个逼仄昏暗的地窖。
一旁的犬南还是有些懊恼，祁白揉揉她的头发：“我们本来就是需要人手的，你做得也没有错，快将他带下来洗一洗，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
犬南蹭蹭祁白的手，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她和狐乔两人将狐步搀下了板车：“你们在那个地窖中被关了多久啊？你身上都已经臭了，赶紧去水里泡泡，待会儿我给你找一些吃的。”
狐步被两个人架着，心中本就十分惶恐，听到了犬南的话，恨不得将全身都泡进溪水之中。
队伍重新上路，祁白凑到狼泽的旁边，把这事告诉了他，然后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能听到，才小声地说道：“咱们队伍的成分确实是有些混乱，等回到部落，可要好好整顿才行。”
狼泽低声回道：“嗯，我会留意他们的。”
祁白看着那一道在狼泽脸颊正中间的血痕，揪心地说道：“这个伤口在脸上，回头结痂了，你可千万不能用手去抠，否则留下疤痕，这么好看的脸都被破坏了。”
狼泽顿了顿说道：“我的脸好看？”
祁白想都没想地点头说道：“当然好看啊，你这脸可是我最羡慕的长相呢。”
然而考虑到兽人世界的卫生条件，祁白又害怕万一真的留疤，狼泽会因为他的话介意，立马又补充道：“当然，就算是留一道疤也没事，男人的伤痕，那都是勋章，有多少都没事。”
祁白拍了拍脑袋，感觉自己越说越乱：“总之，我的意思就是说，你怎么样都好看。”
狼泽：“……嗯。”
祁白：“……”
祁白的脸突然涨红，他到底在说什么啊？还好现在天黑，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祁白左看右看，突然瞄到了他们身后的“尾巴”，赶紧转换话题说道：“你说骁牛部落要到哪里去？”
祁白和狼泽并没有问骁牛的去向，然而骁牛部落又开始了之前的战略。
只是比起之前，这一次骁牛部落不再掩饰踪迹，巨大的牦牛载着物资和他们昏迷的族人，大剌剌地跟在了距离黑山部落队伍不远不近的位置。
狼泽：“穿过汐水之前，让他们跟着也没有关系。”
祁白略微一思索：“难道他们要回原来的领地？”
不论是拥有牛朔这样强壮的战士，又或者他们与汐水之间的交易，都在说明一点，那就是原本的骁牛部落并不弱小。
而通过他们的族人变成了两脚羊这一点可以看出来，骁牛部落在北荒的处境却不算太好。
这样一来，他们要回到原来的领地，完全就说得通了。
而骁牛部落迁徙前的领地，与汐水部落之中只有七八天的距离，在地广人稀的兽人大陆上，甚至都可以说与黑山部落是邻居了。
祁白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再一琢磨，好家伙，他们两支队伍回程路线的前半段，还真是重合了。
这样一来，即便知道骁牛部落是故意跟着他们，祁白也不好直接撵人。
与狼泽估算得差不多，在众人横穿过汐水之后，骁牛部落就与他们道了别。
牛朔真诚地说道：“黑山部落是我们永远的朋友，骁牛部落欠黑山一个承诺。”
祁白挑了挑眉，说实话，虽然两个部落一同战斗过，但是骁牛部落的行事风格，祁白并不是很认同。
不说别的，只说他们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般，永远不知道与人事先沟通，这也就是遇到了黑山部落，换成其他部落，在发现他们踪迹的一瞬间就打上去了。
哪里会让他们跟了一路又一路。
然而此时，面对牛朔真挚的神情，祁白心中的郁闷也散得差不多，只要他们不动歪心思，有这么一个邻居，也不算是坏事。
两支队伍就此分开，黑山部落向着北方一路前行，除了在甘蔗林稍微耽误了一会儿，整支队伍几乎就没有停歇下来的时候。
而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越靠近黑山，他们的速度就越快，在行进了将近十几天之后，众人终于见到了熟悉的围墙。
“嘎吱。”
几乎是在板车靠近的一瞬间，巨大的木门便向内缓缓打开。
羊罗熊骨杖都扔到了一边，第一个冲出了大门。
祁白从板车上跳下来：“祭司爷爷！”
然而羊罗却直接略过了他，抱住摞得几乎与木门差不多高的板车，激动得无法言语。
猴岩眼眶湿润，拍着狼泽的肩膀，连声说道：“好好好，回来就好。”
祁白虽然被羊罗忽略了，但紧接着就被幼崽们团团围住。
“豹白哥哥。”“豹白哥哥。”
抱住大腿往他身上爬的，拽着他的手往部落中带的，晚了一步没占到位置，只能在外圈急得打转的。
狸狸更是抱着祁白的腿哭了出来：“呜呜呜，豹白哥哥我好想你啊。”
祁白身上像是多了许多的挂件，一步都动弹不得。
祁白摸着狸狸的脑袋，对周围的幼崽们笑着求饶：“快放开，我给你们带回来好吃的呢，待会儿给你们吃。”
“哇！”“豹白哥哥你最好了！”
而另一边，熊风獾平和马菱这三个有伴侣和幼崽的角兽人，将板车直接放下，冲到了他们伴侣的身边。
熊风将小熊山放在肩膀，看着许久没见的伴侣，眼眶湿润，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犬南和牛溪几人更是被大家围住，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交易日的样子。
狐火笑着拍拍犀昼的兽形：“快将板车拉进部落吧。”
羊罗这才从堆成小山的物资中抬起头来：“对对对，快将物资搬回去，额……”
直到这时，羊罗才看见沉默地站在板车后面，与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近百号人，整个人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揪过在一旁跟着傻乐的马菽，咬着牙小声说道：“你怎么不说，外面还有这么多人？”
马菽无辜地挠了挠头，他倒是想说。
然而羊罗在听到交易队带回来了很多物资之后，就欢天喜地地跑到了木门之前，招呼着众人赶紧开门，根本没有给他往下说的机会。
这时祁白也终于从孩子堆中挣扎了出来：“祭司爷爷，这些是我们寻找到的新族人。”
羊罗瞪了他一眼，这与说好的根本不一样，还让他平白丢了这么大的脸。
祁白偷偷笑了笑，看到羊罗还是这么精神，即便是被瞪了他也打心底高兴。
羊罗整理好兽皮衣，姿态高贵地转身：“都进来。”
进来，加入伟大的黑山部落吧。

第112章
一行人跟在板车的后面，满脸惊奇地看着木门，穿过围墙，进入了黑山部落。
羊罗才一进入广场，便指了指山壁最左侧狐火的山洞旁边，对狼泽和猴岩说道：“那里有两个与幼崽山洞一样的山洞，你们想办法让他们住下吧。”
说完，便拉着祁白，头也不回地朝着部落仓库的方向走去，他现在只想知道交易队都带回来了什么物资。
祁白边走边扭着头往后看，羊罗使劲拽了拽他：“看什么看，快点走。”
祁白说道：“一个山洞中就只有十八个床铺，我在想他们要怎么安排下这么多人。”
羊罗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当初来到黑山的时候，可是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山洞，不也住下了全部族人，现在他们有那么漂亮的山洞住，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祁白笑着说道：“那是肯定的，他们有这样的条件，都得多亏祭司爷爷。”
在交易队离开部落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商量好，由留在部落中的族人们为他们即将带回来的奴隶凿出可以居住的山洞。
只是祁白原先以为羊罗只会简单凿一个山洞，毕竟这些新加入的族人，最终还是需要建造自己的房屋，这个山洞不过是他们临时的住所。
然而羊罗竟然按照幼崽山洞的样子凿出了两个山洞，这要花费的时间可要多上不少，比祁白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羊罗扬着头冷哼了一声，脚下的步伐却肉眼可见地轻快了不少，显然对祁白说得十分认同。
部落仓库此时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住着所有人的空荡山洞，拱形的山洞口被按上了一扇木门，木门的上方是空着的，这样可以保证空气的畅通。
而木门之内更是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只见一排排木架子整齐地摆放在山洞的正中间，此时上面零星放了一些兽皮和陶器，而墙根下则是规整的藤筐，祁白瞅了一眼，里面放的应该是春天的时候部落晒好的笋干，以及这些日子收集的其他食物。
羊罗爱惜地摸着木架子，双眼放着光：“我们赶紧用交换回来的物资，将这些架子装满。”
在交易队回到部落之前，羊罗是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然而在看到所有人都安然地回来，并且部落中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张嘴，羊罗就只想着赶紧把物资盘算清楚，确保接下来的冬天，所有人都能安全度过。
祁白点头：“好啊，我离开部落的时候，教您的乘法口诀您学得怎么样啦？正好可以趁着整理物资，我来检查检查。”
羊罗笑容一僵，没敢吱声。
倒不是羊罗学习不用心，恰恰相反，羊罗作为一个有文化的祭司，他早早就发现了祁白教给他的口诀十分的有用，在学习上也一直都十分用功。
然而很多事情，并不是用功就一定能看见成效的。
从开始学习数字，羊罗就发现自己的智慧虽然比部落的大部分成年兽人都强，但是却比不过那些年纪小的崽子们，尤其是那些加减法，有时候羊罗在山洞中掰着手指头数半天，还不如豹星和狸狸随便学一会儿。
当然作为黑山部落的祭司，羊罗肯定不能让其他族人发现这一点，所以他只能加倍的用功，哪知道祁白回到部落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检查他的功课。
羊罗虽然没有正经上过学，却已经感受到了被考试支配的恐惧。
这时鼠林探头问道：“祭司，豹白，板车上的物资要搬到哪儿？”
羊罗转头看看，指了指一个空着的墙角，说道：“先堆在那儿吧，我和豹白再一点点计算。”
鼠林干脆地回道：“好嘞，我们这就开始搬。”
“对了，”祁白冲着鼠林的背影喊道，“可别忘了把大家各自换到的东西都拿走，一旦搬进仓库可就充公了啊！”
鼠林歪头笑道：“放心吧，大家都盯着看，不会有落下的。”
祁白将之前用来讲课的大石板挂在山洞口，将物资的大致种类全部罗列上去。
两人首先便从体积大且数量容易计算的兽皮开始统计。
羊罗摸着从战熊部落交换来的兽皮说道：“这是什么野兽的皮毛，真漂亮。”
祁白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叫鸣兽和定兽，应该是只在战熊部落附近才有的野兽。”
羊罗有点可惜地说道：“那可太远了，否则我们自己养一些，就能一直有这样的皮毛。”
祁白笑笑，羊罗有这样的想法非常好，有动力才能进步嘛。
从战熊部落那里交换来的兽皮一共有三百五十张，再加上路上狩猎和与其他部落交换猎物获得的，以及在阿莫部落收缴的，最终部落仓库中总共进账了五百四十张兽皮。
然而这些兽皮却并不是全部。
“我们回程的时候，晚上已经有些冷了，总不能让大家一直挨冻，我就把一些不怎么完整的兽皮分了出去，也不多，每人也就分得了一块。”祁白颇为赖皮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反正已经发出去了，这些就不需要再要回来了吧。”
羊罗瞥他一眼，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祁白知道以羊罗的性子，此时肯定肉疼，连忙赔着笑，将他的制胜法宝红糖罐子翻了出来。
果然见到了这样的宝贝，羊罗再也没有心思去心疼那些破兽皮，他含着一小块红糖，嘴里的口水泛滥，忍不住催促道：“还有什么好东西，快点拿出来。”
祁白也没有让他失望，麻布、宝石、羽毛、草药，各种植物，数不清的腌肉，两人一直忙活到天黑，也才整理了一小半。
猞栗一进部落仓库，差点被满地物资绊倒，她不敢再往里随便走，怕黑不隆咚地踩着好东西，站在门口喊道：“祭司，晚饭已经做好了。”
过了一会儿，祁白和羊罗两人才摸索着走了出来。
广场的三棵大树之下，放着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陶锅，兔芽几人正用竹铲子慢慢地搅拌着。
陶锅的外围架着火堆，貂兰则带着刚到部落的亚兽人们烤着新鲜的猎物。
稍远处，几十根竹子堆积在一起，角兽人们正在哐哐砍着竹子，祁白一眼就看到了正中狼泽的身影。
见祁白一直瞅着那些竹子，猞栗笑道：“竹子是狼泽带着他们去砍的，还顺便带回来了几只小猎物。”
祁白点头，砍一些竹子做竹碗和竹筒是大家都需要的。
这一路上，大家可以用到的，都是自己打磨出来的石碗，而因着板车的位置有限，这些石碗还不能做得太大，尤其是从阿莫部落里救出来的兽人，他们甚至会共用一个喝水的石碗。
而现在既然已经到了部落，又有了这么多劳动力可以干活，这吃饭的家伙什，肯定是要最先解决的。
见到祁白过来，黛眼巴巴地看着他，她显然还没能适应周围陌生的兽人和黑山的生活，只有看到了将她解救出来的祁白，黛才能放下戒心。
祁白蹲在黛的身边，小声跟她说着话，黛高兴地慢慢回答着。
离开阿莫部落已经快要一个月，黛现在基本上能正常沟通，只是她总是躲着人，能用比划的绝不开口，这样的小姑娘实在是让人心疼。
角兽人们将竹筒搬了过来，新到部落的所有兽人都分到了两个，他们对于手中的竹筒都感觉到好奇。
然而这一下午大家已经见到了太多新奇的事物，不说别的，就连让人居住的山洞都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因此即便是再好奇，他们现在也不敢出声，都有些拘谨地坐在原地。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之后，羊罗才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麻布袍子，头上佩戴着鲜艳的羽毛，脚上穿着合脚的草鞋，一只手持熊骨杖，另一只手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陶碗。
虽然这陶碗是他平时不舍得用，此次专门拿来装点门面的饭碗，但是这些新来的兽人可不知道，他们只觉那在火光下流光溢彩的陶碗实在是漂亮，一定是部落中珍贵的宝物。
要么说人靠衣装，羊罗这装扮一上身，所有人都忘记了白天那个抱着物资不肯撒手的财迷模样，只觉得他是真的能沟通神灵的祭司大人。
祁白满意地看着羊罗身上的袍子，他虽然觉得这麻布实在贵得离谱，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也确实是独一家，用来作为礼物倒是十分的合适。
因此在离开交易日之前，他特意又去麻布部落的摊位上换了几块麻布，分别给羊罗和猴岩做了一件衣服，羊罗的是一件袍子，猴岩的则是一件短打。
两人毕竟是部落的祭司和族长，这样的派头该有的还是得有。
而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就连曾经在大部落中生活的狼旷和狼蒲都被唬住，即便是曾经强大的银月部落祭司也不过如此了。
羊罗对于自己的这一身也很满意，特别是知道了这麻布的价格竟然是兽皮的几倍，更是走得十分小心。
羊罗站在火堆的正中间，将熊骨杖指向天际：“兽神指引着你们来到了庇佑之地，这是所有人的荣耀，每一个黑山的兽人都必须要感恩兽神的赐福！”
羊罗张开四肢，浑身充满韵律地转动起来，佩戴在身上的石头与贝壳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羊罗从身侧的兽皮袋中随意地抓出了一把粉末，随即虔诚地挥洒像火堆，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火焰大盛，就连气温都上升了一些。
人群被这场景吓得一阵惊呼，但是他们很快就捂上了自己的嘴巴，越发崇敬地看向羊罗。
羊罗双手聚拢，高声吟唱着：“兽神在上！”
“兽神在上！”“兽神在上！”
在一声声逐渐高昂的应和中，羊罗呼喊道：“黑山部落！”
“黑山部落！”“黑山部落！”

第113章
天空高远，黑山部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过，大家都围着火堆，吃得头也不抬。
不管是炖肉焖笋还是咸蛋，黑山部落的食物都是其他人在外面从来没有吃到过的，他们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就连黑山部落中的野草都可以变得那么好吃。
祁白用小骨刀片着火堆上烤到微焦的鹿肉，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猴肃端着饭碗，将头钻进了祁白和狼泽中间，左右看了看说道：“我还没有地方住，你们到底管不管我。”
祁白用胳膊撞了撞狼泽，口齿不清地问道：“你没有安排他呀？”
狼泽抓过一块骨头：“等一会儿我带人去给他搭个帐篷。”
“哎，那可不行，”猴肃立马不干了，他看向祁白，“咱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是被请到你们部落来的，没有道理连奴隶都住得比我好吧？”
猴肃都看见了，那两个山洞中都装上了可以烧火做饭的灶台，连灶台上的锅都是珍贵的陶锅，怎么到他这儿，直接搭个帐篷就敷衍了事。
祁白觉得狼泽安排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这一次他们带回来的人，除了猴肃之外，其余人彼此之间都是认识的，就连黛的身边都有一个与她交好的亚兽人。
而且这些人以后可能会成为黑山部落的族人，与猴肃类似于客卿性质的客人，本质上也不一样，要是让他们住在一起确实也比较麻烦，还是让猴肃单独住比较好。
祁白说道：“现在大家住的地方也都是临时住所，你就先凑合住上一段时间，放心吧，狼泽一定会给你搭一个最舒服的帐篷。”
狼泽使劲咬下一口肉，其实他也没有这么想，不过既然祁白提了，那待会儿就给猴肃把帐篷搭得大一些吧。
猴肃坚决否定：“不行，我就要住山洞。”
祁白想了想问道：“那要不我给你找个学生，你先到学生的家里去住。”
见猴肃有些犹豫，祁白笑道：“一直到明年的春天，你学生做出来的武器，也算是你做的，我也会给你报酬。”
猴肃挑眉：“真的？”
祁白道：“我骗你干什么？”
说着便略一思索，将几个半大角兽人幼崽叫了过来。
倒不是祁白不想让亚兽人们学习制作武器，只是猴肃毕竟是一个角兽人，而现在他收了学生是要住进人家家里的，这第一个学生就不能是亚兽人。
祁白将情况与大家说了一遍，强调道：“做了猴肃的学生，就要尊敬老师，照顾老师，当然猴肃在你们山洞中住的时间也不会太长，部落很快就会给他安排新的住所。”
部落中向来只有祭司之间有老师和学生的概念，大家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收徒弟的方式，周围很快就聚满了端着竹筒边吃边看热闹的人。
羊罗看着猴肃那有些高傲的神情，向旁边的猴岩问道：“这个兽人是做什么的？豹白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还要收什么学生？”
猴岩也跟着看新鲜，闻言说道：“我也不知道。”
羊罗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是部落的族长，这些人以后都可能成为你的族人，你必须要全部都了解清楚才行。”
猴岩呵呵一笑：“知道了，明天我就好好问问狼泽。”
而人群中间，被问到的几人都面面相觑。
祁白说的什么弩还有弓箭，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面对的还是一个陌生的兽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出乎祁白预料，最先向前走了一步的人，居然是刺以。
刺以额前的头发没过眼睛，堪堪盖住了额角的奴隶印记，他略微低着头说道：“我想学。”
祁白没想到刺以居然能主动站出来，毕竟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是不喜欢与其他人住在一起的。
祁白想得没错，只是他低估了刺以对他的信任。
虽然刺以并不知道跟着猴肃能学到什么，但既然是祁白要求的，那就一定是对部落有用的，只要知道了这一点，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困难。
祁白对猴肃说道：“刺以沉稳又有耐心，你教的他一定能好好学，如果你没有意见，待会儿就跟着刺以回去吧。”
猴肃看到了刺以脸上的奴隶印记，但是他知道奴隶身份在黑山部落算不上什么大事，而且祁白也承诺他以后有更好的住处，就点了头，怎么样都比让他住在帐篷中要好。
然而猴肃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祁白就在刺以的身边悄悄地说道：“咱们可是正经拜过师，一定要好好学，把他身上的知识都学回来。”
听到祁白这样郑重的嘱咐，刺以感觉自己肩头突然多了一个重担，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吃饱喝足，除了要在围墙上守夜的族人，其他人都陆续地回到了自己的山洞中。
刺以也完全按照祁白说的，恭恭敬敬地背着猴肃的兽皮包裹，将他接回了自己的山洞。
祁白走进房间，随手摸了一下竹桌，手指上果然沾上了厚厚的灰尘，这就是住在山上的缺点，只要隔上几天不打扫，家具上就能堆满灰尘。
祁白把山洞的门窗打开，将房间内憋了两个多月的浊气放出去，随即在角落中找到用草绳捆在一起的大竹筒，背起竹筒到瀑布边上打满水。
“咩咩~”
似乎是感受到了祁白的气息，祁白才刚刚进入篱笆院内，就听到了串串欢快地叫声。
祁白小跑了几步，打开竹窝的门，串串便撞了个满怀。
不知不觉中串串已经九个月大了，而它的体型也比在羊圈中四耳羊大了一圈，如今已经有一人高，祁白现在想要摸串串的脑袋都有些费劲。
“嘎嘎~”
紧隔着一道竹墙的鸭鸭们也纷纷发出喊叫声，试图引起祁白的注意。
鸭鸭们早就已经不是跟在串串身后蹒跚着的小凫鸭，现在都是个头不小的大姑娘了。
没错，就是大姑娘，如今五个多月大的鸭鸭们仍旧保持着灰白色的羽毛，它们的性别也不需要做过多的猜测，肯定都是雌鸭无异。
雌鸭好呀，雌鸭可是能下蛋呢，等回头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找到雄鸭，让它们赶紧开枝散叶，子孙满堂。
在竹窝中陪着串串和鸭鸭玩了好一会儿，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菜地，祁白才重新回到山洞，将竹筒里剩下的水倒进石盆中，拿着兽皮将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
这么一通忙活，已经是深夜。
窗外吹过凉爽的微风，祁白将干净的兽皮铺在大竹床上，在兽皮上打了两个滚。
一直到临睡前，祁白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着，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第二天一清早，祁白在平台上向下望去，两间新山洞的烟囱上正在向外飘着白色的烟气，山洞的外面兽人们正在劈砍着竹子和树枝。
祁白简单吃了几口早饭，就在兽皮包中放上竹简和炭条，沿着石阶往部落广场走去。
狼泽和猴岩正在车棚中检查着板车的状况。
黑山部落现在一共有七辆板车，除了刚刚完成任务回到部落的五辆骨轮板车之外，部落中还有两辆木轮板车。
飞鸟制作的骨轮十分坚固，即便在山地间进行了这么长距离的运输，此时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损伤。
然而骨轮之上的木板就没有这么争气，由于队伍在行进的路程中，一旦遇到了板车无法通行的山路，就需要将板车拆卸开来，这一路上车板的磨损非常严重，尤其是交易队临时做出来的两个车板，能够坚持到部落已经算是十分给面子了。
狐火和马菽将车板卸了下来：“这两个车板都有断裂的地方，我们需要收集木材，做一些新的车板。”
狼泽说道：“我给你们留下几个人，待会儿你们就去砍树，尽快将板车修好。”
狐火点头：“放心吧，只要骨轮没有坏，这些都是小事。”
猴岩对象榆和狼叶嘱咐道：“今天你们两个就不要去狩猎了，留下来帮采集队运输食物。”
不远处的广场上，祁白和羊罗也正为接下来的工作做着准备。
两人先是将所有人重新分队，其中角兽人们被分成了一个七十几人的大队伍，他们将由狼泽和猴岩进行挑选，组成狩猎队。
而采集队则没有那么多讲究，羊罗直接将采集队打散重新组合，从原来的四个小队变成了七个队伍，每个队伍都有十个人左右，除了原本的四个采集队长，又增添了貂兰鼠林和鹿果三个队长。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在这一年中的成长是显著的，就拿兔芽和鼠林来说，他们现在面对这么多陌生的兽人，已经不会再感觉到畏惧和忐忑，只想着怎么才能带领队伍收集到更多的食物。
这样庞大的队伍，首先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工具的缺乏，部落仓库中空闲的藤筐完全不够用，大家只能将自己家中的藤筐拿出来，才勉强凑够了所有人使用的数量。
晨光初升，林间的雾气消散，黑山部落的大门打开，三辆骨轮板车两辆木轮板车沿着一条修整出来的小路驶出部落，在食人河边的岔口分开。
黛坐在板车上，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黑山围墙，使劲抱紧怀中的藤筐。
“我们今天要去甘薯山，那里有很多埋在地下的甘薯，是非常珍贵的食物。”兔芽冲她笑了笑，然后将自己藤筐中的木耙拿了出来，塞进黛的手中，“这是豹白做出来的工具，你拿来用吧。”
黛怯怯地摇了摇头，这是部落的工具，她不敢拿。
这时，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从兔芽的兽皮衣中探出头，长长的耳朵比身体晚一步钻出来，因着反作用力在空中摆了两下，小兔子看到坐在一旁的黛，张了张三瓣嘴，使劲一跃跳进了黛的怀中。
黛吓得瞬间不敢动弹。
兔芽揉揉小兔子的耳朵，说道：“这是我的幼崽，纤，他很喜欢你。”像是为了证实兔芽说的话，小兔纤张开四肢，仰躺在黛身上，四只小短腿不停地摆动。
黛看着兔芽，握住了手中的木耙：“我......会好好使用。”
兔芽笑道：“不用这么小心，这些工具很容易制作，即便用坏了也没有关系，在黑山部落你永远都不用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黛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兔子的眉心，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到了目的地，所有人跳下板车，在采集队长的带领下迅速在山间分散开来。
最近的气温虽然有所下降，但依旧是一年中物产最丰富的时候，也正是因为这样，黑山部落的族人们一刻都没有停歇，抓紧一切时间收获更多的猎物和植物。
不管是如甘薯萝卜和板栗这样可以充饥的食物，还是花椒小茴香葱姜蒜这样的调料，又或者是颜色各异的浆果，只要兽人们肯付出劳动，那么山林间的果实就不会辜负他们。
半下午的时候，采集队带出来的两辆木轮板车就装满了甘薯，大家背着其他零散的食物，跟随着板车慢慢走回部落。
新鲜的蔬果用藤筐装起来放在仓库的门口，等待羊罗的分配。
板车上的甘薯则在貂兰的安排下，在广场上铺开，将甘薯表面的水分晒干。
没过一会儿，狩猎队也拖着板车回到了部落。
只是比起采集队的大丰收，狩猎队的收获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几十个角兽人外出，却只带回来了六只猎物，而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黑山部落的角兽人猎到的，此时看着遍地的甘薯，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沮丧的神情。
狼泽看着有些颓丧的白狼族人，只是淡淡转过了身。
部落的第一次集体狩猎，暴露出了很多问题，有的时候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就比如说今天好几次将要成功的捕猎，都是因为队伍的错误配合而失败的，大家的性子都需要磨，人心也需要磨，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将宰杀猎物的工作交给了象榆和犬烈，狼泽和猴岩迈步走进了羊罗的山洞。
祁白和羊罗已经将仓库中的物资分类整理完，此时正在将黑板上记载的物资数量，一点点誊抄到竹简上。
见两人回来，羊罗抬了抬眼皮：“你们回来的正好，一起看看部落中的物资吧。”
猴岩只是往旁边的黑板上瞄了一眼，就觉得脑瓜子有些疼，让他这个文盲了四五十年的兽人学习这些，实在是太难为他。
然而不管头有多痛，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几人一起将剩下的物资核对一遍，羊罗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部落中的这些物资只能勉强度过冬天，我们需要准备更多的食物才行。”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现在计算的用量，都是按照去年的分配份额来计算的，而去年部落给族人们分发食物，就只是保证大家不会饿死而已，想要吃饱是远远不够的。
猴岩有些羞愧地说道：“今天的狩猎并不顺利。”
羊罗摆摆手：“这些人原本都是奴隶，许多人可能根本就没有学过狩猎，本来也没指望你们一下子带回来很多猎物。”
羊罗将石桌上的竹简卷起来，望向祁白说道：“你之前说有什么图纸要给我们看，正好趁着现在，赶紧拿出来吧。”

第114章
祁白笑嘻嘻地从自己的兽皮袋中拿出了一个竹简：“这是我和狼泽在路上绘制出来的。”
部落中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人，最先需要解决的就是住房问题。
虽然黑山上的石壁很多，即便每个人分得一块也能住得开，可是住在山洞中的弊端实在是太多，别的先不提，只说漫长冬季，即便是有木炭取暖也是一个大问题。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黑山部落与他们刚刚来到黑山时候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有可以随时烧出砖块的窑场，也有了建造房屋的经验，只要大家肯出力，那么今年的冬天就可以住上有火墙的暖房，只要用很少的炭，就能保证大家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羊罗看着竹简上规整的小方块，沉默着没有开口。
猴岩皱了皱眉头：“可是在平地上建造的房屋，会像帐篷一样被大水淹没冲走。”
祁白当然明白他们的担忧，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大洪水对大家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没有完全消除，比起可能会舒适一些的砖房，羊罗和猴岩更关心的显然是房屋的安全问题。
祁白说道：“我们从前的部落，在原来的领地生活了许多年，很多老兽人一生都没有见到过这样大的洪水，这就说明大洪水并不会常常发生。”
祁白看着两人有些松动的神情，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们现在住在半山腰，即便是有大洪水，也会顺着山坡流下去，不会殃及到我们的房子。”
狼泽说道：“最坏也不过是重新开凿山壁，我们黑山部落不应该因为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畏手畏脚。”
羊罗深吸了一口气：“你说这个房子比山洞暖和，我没有感觉出来。”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听到羊罗开始询问房子的具体事宜，他们就知道这件事基本上是妥了，祁白笑道：“我们要建的房子不是厕所的那个样子，四面的墙会被堵上，热气就不会散出去，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羊罗沉吟片刻说道：“那就先建造两间让我看看。”
祁白笑道：“好嘞。”
羊罗瞪了他一眼：“别高兴得太早，要是建出来的房子与你们说得不一样，就趁早让大家赶紧将山洞开凿出来。”
祁白撞了撞狼泽的胳膊：“祭司爷爷，您就放心吧，这房子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猴岩朝外看了看：“已经快要到吃饭时间，外面还在闹腾什么呢？”
像是在回应着猴岩的问话，牛勇从山洞外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祭司爷爷，族长爷爷，他们打起来了。”
羊罗拿起石桌上的竹杯，喝了一口水：“谁和谁打起来了？”
牛勇看到山洞内四个人淡定的样子，原本有些慌张的神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瞅了瞅狼泽，小声说道：“一开始是牛路和狼锦吵了起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叫鹿由的奴隶也被卷了进去，现在三个人正打作一团。”
狼泽问道：“他们吵起来的原因是什么？”
牛勇挠了挠头：“好像是因为厕所，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羊罗将竹杯放下，只说了两个字“去吧”，站在祁白和狼泽身后的牛勇，却被羊罗的表情吓了一跳。
上一次看到羊罗祭司这样的神情，紧接着狲青和猪牙就被放逐出了部落，牛勇心中不禁打了一个突突，暗暗告诫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老老实实不能犯错。
祁白和狼泽到达现场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人群正中间，熊风和獾平的胳膊底下一边夹了一个小崽子。
不仅仅是牛勇提到的三个人，猪牙又不知道怎么掺和进去，此时也被制住了。
只是几个小崽子看起来都不服气，即便被打横架在空中，手脚也没有停歇，一个个挣扎着还想要抓住彼此。
狼泽像是看不到他们一般，沉声对犀昼和狐乔说道：“去把所有人都喊过来。”
随着人群慢慢聚集，周围的声音却越来越小，被架在胳膊下面的四个雨}兮*)团少年被静谧的气氛吓住，原本热血上头被冲昏的头脑也终于冷静下来。
尤其是猪牙，一想到上一次他就是因为打架才被驱逐出部落，整个人都有点哆嗦，他后悔了，这本来就不关他的事，他为什么要逞能。
黄昏的余光打在狼泽的眉骨，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让他的目光更加深邃。
狼泽看着站在面前的一百多个兽人，沉声说道：“黑山部落是一个没有奴隶的部落。”
听到狼泽的话，兔若的心中一阵悲凉，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被叫过来看部落对打架的兽人的处罚，没想到狼泽开口说的却是奴隶的事情。
难道狼泽要将这些幼崽的打斗处罚到所有人身上吗？否则她不明白，既然要抛弃他们，那黑山部落为什么又要将他们带回来，还给他们这么好的生活。
兔若不敢质问狼泽，只能将祈求的目光望向祁白。
祁白走到狼泽的身边，说道：“黑山部落没有奴隶，所以你们想要留在这里，就必须要通过黑山部落的考验，成为我们的族人，否则，将被逐出黑山部落的领地。”
或许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个部落接纳他们，又或许是从来都不敢奢求重新成为一个普通兽人。
祁白的这一番话说完，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木讷的，他们呆呆地看着祁白和狼泽，又将目光转向身边的黑山族人，不敢相信他们耳朵里听到的话。
犬留终于从这天大的惊喜中清醒过来：“考验......什么考验，是要我们带回猎物吗？”
祁白摇头：“黑山部落的考验，当然不是简单的狩猎。”
“从明天开始，部落中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安排固定的工作，这些是所有人必须完成的。除此之外，部落中还有额外的工作，只要大家有余力，就可以随意选择。”
“但不论是哪一种，只要顺利完成，就会被记一分，只要有人凑齐了一百分，就可以加入黑山部落。”
“还有一点，那就是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必须要完成工作才能获得食物，你们的积分也可以用来向部落换取更多食物。”
部落中现在的兽人成分很混乱，这与黑山部落刚刚成立的时候还不一样，那时候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反而能拧成一股绳。
而现在，想要让这些奴隶们，尤其是这些狼脾气的银月族人快速融入部落，那他们就必须要想点办法出来。
祁白的想法也很简单，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先将人民群众集合起来搞生产。
想要让大家认同黑山部落，认同黑山族人的身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大家对部落的建设做出贡献。而另一方面，又不能让所有人觉得部落为他们提供食物和住所是理所应当的，必须要让大家的生活跟他们的努力连接起来。
只要人们接受了这一点，所有人都为了明天的生活而努力，谁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考虑别的想法。
这时一个奴隶小声说道：“可是我们不会数数，我们怎么知道自己的数目。”
犬南说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黑山部落的人都会数数，我们又不会骗你们。”
祁白笑道：“没错，不仅如此，以后的每天下午我都会教大家算数，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来学，很快就能学会了。”
“这......这是真的！”
“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普通兽人了！”
人们的眼神从原本的难以置信，逐渐变成了惊喜，进而转变为狂喜，原本噙在眼眶中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眼泪，而是喜悦的泪水。
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有四个人却仿佛身处冰窖。
狼泽沉声道：“放他们下来。”
狼泽的话让所有人都变得安静，他们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没有解决呢。
熊风和獾平没有迟疑，将四个人随手扔在地上，小崽子们从地上爬了起来，再也不敢相互拉扯。
狼泽问道：“说一说是怎么回事。”
原本大声叫嚣的几个少年，到了狼泽的面前一个个像是鹌鹑，如罚站一般站得笔直，谁也不敢先开口。
马菽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不过就是狼锦他们还不习惯用厕所，牛路语气不好，两人才有了冲突，也不是什么大事。”
牛路听到了马菽的话，轻哼一声：“他们弄脏了我们的部落，我打他是应该的。”
鹿由和狼锦与牛路猪牙的年纪差不多，都是十二三岁的少年样子，只不过两人之前都是奴隶，实际年龄可能要比外貌看起来更大一些。
狼锦脸色涨红，摇头说道：“我没有，我不想弄脏部落。”
鹿由更是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赶出部落，他想要留在这里。
狼泽看向猪牙：“你呢？”
猪牙畏畏缩缩地说道：“他们两个人合起来打牛路，我是牛路的族人，我只是要帮助自己的族人。”
他看向远处的猴岩，这一次他真的不再念想獠猪部落了，他是帮助黑山部落的族人，难道这也不行吗？
狼泽冷冷看着他们：“你们想要战斗，就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发出挑战，你们现在要发起挑战吗？”
兽人之间的挑战，不论生死只论成败，一旦发起了挑战，那么失败的那一方就一定要完成约定好的承诺。
牛路梗着脖子，刚想要上前，便被猪牙一把拉住，猪牙现在也很想哭，快别折腾了，他害怕，他真的不想再被赶出去，
祁白说道：“部落中修建厕所的本意，是为了方便族人，也是为了收集肥料，不是你们用来打架的借口。”
听到祁白的话，猪牙拼命地点头：“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会打架，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祁白道：“放过你们是不行的，那其他的族人们以后岂不是也可以在部落中随意打斗，你们四个，每人扣一分，下次再犯，加倍处罚。”
这些族人们才刚刚聚集在一起，产生冲突是在所难免的，好在今天只是孩子们之间小小的矛盾，祁白当然不会真的赶他们出去，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都长长记性。
猪牙四人此时还不知道扣分的含义是什么，听到祁白就这样放过了他们，心中还暗自庆幸。
直到第二天早上，四个人被虎雪轰出发放食物的队伍，饿着肚子蹲在墙角的时候，猪牙和牛路才真正意识到，祁白是来真的，不仅仅是新加入的兽人，哪怕是黑山部落原本的族人，没有积分，也没有饭吃。

第115章
目送采集队和狩猎队离开，祁白回到仓库门口，准备处理他们从汐水边上采集回来的甘蔗。
兽人大陆上的甘蔗与蓝星上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至少祁白他们现在发现的这个品种，就要比蓝星上的甘蔗粗壮，这也就使得甘蔗林从远处看，外貌更像有些矮的竹林。
此外，祁白还发现这些甘蔗的根系更加的发达，叶片也更加大，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才让这种在蓝星上并不耐寒的植物扎根在寒冷的黑山周围。
狲青看见正在翻捡着甘蔗的祁白，满眼兴奋地凑上前：“豹白，你要做红糖吗？”
今天早上虎雪熬了一大锅红糖水，除了受到惩罚的四个幼崽，每个人都分了一碗，那甜甜的滋味狲青现在嘴中还能回味得出来，真是太好喝了。
祁白点头：“是要做成红糖，不过只能做一半，剩下的一小半要种在土里，这样明年我们还能吃到红糖。”
甘蔗和其他的植物不太一样，一旦放置的时间太久，甘蔗中的水分和糖分流失，甘蔗芽变干，很可能就种不活，所以即便现在并不是种植的好季节，祁白也打算先催发一批芽，赶紧种下去。
狲青蹲下身，闻着甘蔗的香甜滋味，一边咽着口水一边问道：“甘蔗没有种子，要怎么种呀？”
经过了祁白这么长时间的科普，部落中的人多少都已经知道了种子的含义，更不用说祁白还从交易日上带回来了大大小小的许多种子，与面前的甘蔗都有很大的区别。
祁白将甘蔗外皮的大叶子剥开，指着一个圆形的凸起说道：“你看，这就是甘蔗的芽，将它们找出来，放在土地里，过一段时间就能长成新的甘蔗。”
狲青摸着甘蔗上的小芽，惊叹道：“这也太神奇了，它的种子居然长在树干里。”
祁白笑了笑，别说是狲青，就连生活在蓝星上的许多人都不知道甘蔗发芽的方法呢，只能说植物的世界远远比人们想象得更加有趣。
两人搬了一块木头当做凳子，随意地坐在甘蔗旁，中间放了一个大藤筐，开始专心地挑拣甘蔗段。
并不是每一个甘蔗段的芽都能使用，就比如说祁白手中的这一段已经变黑的小芽。
或许是因着放得时间有些长，又或者是因为在生长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差错，总之用肉眼都可以判断的出来，这个芽即便是经过催发也很难成活。
祁白用骨刀将这一段砍下来放进藤筐，这些不能催发的甘蔗块，也不会浪费，全部都要收集起来用来制作红糖。
不一会儿留在部落中的猪朱和羊罗也拿着小骨刀加入进来。
听着远处狐火和马菽用石刀砍着木材的声音，羊罗发愁地说道：“部落中这么多人，这让我怎么记录每个人的分数。”
羊罗是部落中的祭司，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他可不能像猴岩一样抡起膀子跟大家一起干活，不过祁白也没有让他闲着，而是给了他一个会计的活计，理由也是现成的，毕竟整个部落中，还有谁能比祭司更公正呢。
对于这个工作，羊罗觉得挺有意思的，只不过今天才第一天实施，他就遇到了困难。
祁白笑道：“祭司爷爷，这件事您不能正着想，而是要反着想。”
羊罗用骨刀切下一段甘蔗，问道：“什么叫反着想？”
“您看啊，大家为了吃上更多的食物，肯定都会将自己的工分做满，这样一来您每天只需要记下谁没有完成不就行了。”祁白说道，“当然，如果有谁表现的特别好，您也可以特别标注一下。”
羊罗眼前一亮，是啊，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方法，这样他的工作量，一下就从每天记两三百个数字，变成了几个，再加上祁白为他准备的那一块将所有人区分开的大石板，记录大家的分数也就不是一件难事了。
羊罗乐滋滋地哼了个小调，因为他发现了这样记录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谁要是偷懒，他也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一定会成为大陆上最称职的祭司。
而事实也果然如祁白预料的一般，在部落实行积分制之后的十天内，羊罗也只不过记录了一次，而这一次也是事出有因。
四个人花了大半天的工夫将甘蔗分好，又在黑山山壁的最左侧找了一处光照充足的土地。
用树枝将土地简单圈起来，中间的地面用犁耙犁松，把甘蔗节整齐地码放好，尽量让甘蔗上的每一个芽都正面朝上。
一切做完之后，再盖上一层松土将土地浇透。
接下来就是等待，希望这些甘蔗可以多发出一些芽。
至于剩下的几藤筐甘蔗段，则被搬进了幼崽山洞，等着被做成红糖。
中午过后，所有外出的族人们都如同归巢一般回到了部落，这时才是部落建设的开始。
狼泽将猎物的处理安排好，来到了部落广场的中间。
祁白和狲青一起将绑着草绳的木条钉入土里，抬头看到狼泽几人，便笑着说道：“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只见地面之上，一个用草绳画出来的房屋平面图已经完成。
马菱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房屋位置，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将房子建在这里？”
祁白指了指身后靠近围墙的一大片空地：“那些位置要留出来，用来建造族人们居住的房子，现在咱们要建的，是一个可以容纳所有人休息的地方。”
即便这是一个用来打样的房子，但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一点也不会少，因此祁白对它可是十分上心的。
他现在在地上规划出的房屋构造，是两个长方形的大房间，中间夹着一个正方形的小房间。
两个大房间里面，祁白计划做成能容纳几十人的大火炕，既能在现在解决新加入的族人们的睡觉问题，又能在以后成为部落族人休息的场所，十分的实用。
至于中间的小房间，祁白打算暂时摆上几个长桌和长椅，做成部落的食堂，灶台就搭在两个大火炕的两端，并且将连接灶台的内墙做成双层的火墙，只要两个大房间生火，中间小一些的房间也会跟着暖和。
这样一来，他们虽然只盖了一座房子，却可以同时解决住宿和吃饭两件最重要的事情。
说干就干，马菱熊风几个老手立刻变成了兽形，带领着他们的施工小队开始挖地基。
然而因着这一次大家需要建造的房屋很多，即便窑场上有一些备好的砖块，还是需要省着点用才行。
狼泽说道：“我带人去搬一些石头回来做成地基。”
獾平点头道：“我们现在有板车，不过是费一些时间，很快就能搬回来很多石头。”
用石头做地基，所有人都不陌生，这种方法唯一的缺点就是石头的形状不一，需要费力气敲打平整，不过兽人们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只要管饱，大家的锤头就不会停下。
鼠林将一筐烧好的生石灰送到正在挖掘的地基旁边，转身才发现自己的小熊已经跑得老远，正抱着祁白的腿不肯撒手。
鼠林背着空藤筐走了过去，看见几人不太好的脸色，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
祁白有些自责地说道：“我想要挖个地窖用来存放部落中的食物。”
鼠林眨眨眼睛，关注点成功跑偏：“为什么要埋在地下，放在仓库中不好吗？”
“仓库中没有那么多位置，”祁白解释道，“而且甘薯和萝根这些菜，放在地下会保存得更好。”
这一点还是祁白看到了阿莫部落中的地窖才突然受到的启发。
在华国，许多人都会将收获的食物就地掩埋或者放进地窖之中，只要湿度温度保持得当，埋在地下的菜蔬拿出来时与新鲜的也没有什么差别。
因此他就想要在仓库和幼崽山洞之间，挖一个三四米深的地窖，用来放置已经初步晾晒过的食物。
只是祁白疏忽了一点，那就是阿莫部落不仅仅用这样的方法储存食物，曾经也用这样的地窖关押两脚羊，正是因为这样，随着地窖挖得越来越深，黛和狐步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鼠林没有见过食人部落，不过他听牛溪和犬南讲过在阿莫部落的危险，对两人的遭遇十分同情，他想了想问道：“你们跟着我去窑场上摔砖坯吧，那个很好玩的。”
黛摇摇头，用石锨将土往铺着大叶子的藤筐里铲，偷偷瞄着祁白，显然是不想离开。
见两人这倔脾气，祁白无奈笑了笑：“算了，想跟着我就跟着我吧，能勇敢面对也是一件好事。”
祁白蹲下身揉着小棕熊的头顶：“你说是不是呀？”
小熊山咧咧嘴，抱住祁白的腿，想要顺势往祁白的身上攀爬。
一旁的鼠林伸手一把拽住小熊：“你太重了，不能往别人身上爬。”
小熊被扒拉开，有些委屈地“嘤”了一声。
祁白俯身将小熊山抱在怀里：“抱得动，你再长大豹白叔叔也抱得动。”
鼠林捏捏小棕熊的鼻子：“我要走了，你是跟我走呢，还是留在这里玩？”
小熊山两只爪爪抱住祁白的脖子，使劲一扭头，用屁股对着鼠林。
这欠揍的小模样，逗得大家都跟着笑，鼠林伸手使劲拍拍他胖墩墩的小屁股：“那我可走啦。”说完还就真的十分心大地转身离开了，要知道如果不是绝对信任，兽人们绝不会将自己的幼崽随意交给别人。
祁白使劲撸了两把软乎乎的小棕熊，找到一个干净的藤筐，将小熊山放了进去，然后背在了身上。
小熊山现在已经不能被顶在头顶，但是祁白又不放心将他放在地面上，毕竟他们这里正在挖地窖，别一不小心伤到他，还是背在自己身上才放心。
小熊山一开始还是挺激动地在藤筐中嘤嘤地叫着，没过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猪朱往藤筐中看了一眼，嘴角微弯：“睡着了。”
山谷中传来一阵清凉的微风，祁白担心他在外面睡着要着凉，便小声说道：“我把他送到幼崽山洞中去。”
此时的幼崽山洞，正是忙碌的时候。
虎雪和猞栗重新执掌了部落的大勺，只不过她们现在要做的，可不再是五十几个人的饭，而是一百多号人，两个人肯定是忙活不过来的，这不，两人的身后都跟着正在学习着做饭的半大幼崽。
其他人则围坐在石桌旁，手里摘着菜。
“咦，这是红果吗？”祁白停在一筐红彤彤的果子前面，往藤筐中看了看。
兔芽说道：“就是红果，往食人河边走的那条路上有好多呢。”
牛溪有点可惜地说道：“不过我们吃不了那么多，果子在树上都浪费了。”
祁白道：“不会浪费掉，咱们可以把这些果子切成薄片，像之前晾晒笋干那样晒成红果干，这样即便是冬天我们也有果子可以吃。”
牛溪眼睛亮了亮：“要像做笋干一样煮熟吗？”
祁白想了想，摇头说道：“不用，果子和笋干是不一样的，直接切开晒干就行。”至少他前世吃到的水果干，大部分都是用水果直接制成的。
兔芽拍手道：“那可太容易了，为了晒笋干，我们可是做了许多簸箕呢，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说着几个人便凑在一起，商量着采集队明天的采集路线。
祁白将小熊山放在最里面的一个床铺，又给他盖上了一小块兽皮，才重新回到挖地窖的地方。
随着地窖越挖越深，祁白几个挖地窖的，一点点沉到了地面之下，然而幼崽山洞中的食物香味却像是会转弯，成功地传到了每个人的鼻尖。
很快，虎雪和猞栗便抬着几个大陶罐到了部落广场上，招呼着大家都赶紧过来吃饭。
祁白拿着用来盛饭的竹筒，在队伍的最末尾找到了狼泽。
似乎是感应到了祁白的气息，狼泽在祁白走过来的时候，恰好转过身。
祁白看着狼泽问道：“你今天晚上值夜吗？”
狼泽摇头：“怎么了？”
祁白扬起嘴角：“那我们一起去摘红果吧，我想要做一种好吃的食物。”

第116章
祁白和狼泽背着藤筐，穿过部落的侧门，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祁白仰头看着树上的红果：“这里居然这么近。”
两人找到的，恰好就是他们刚刚来到黑山的时候采摘红果的树林。
祁白本以为这里离部落应该有一段距离，没想到曾经要牢牢记住时刻小心迷路的路途，如今竟然只是几步就能到达。
狼泽还以为祁白在可惜他们忘记了这片果林，说道：“这里是食人河的背面，大家都不常过来。”
祁白点头，随即便挑了一棵枝叶茂盛的高大红果树，顺着树干爬到了树杈上。
在树梢摘下一个红果，随便在兽皮衣上蹭蹭，咬了一小口，这果子仍旧不是很甜，但是却有一种独特的果香。
可能是因为比去年摘得早，今年的红果要更脆一些。
祁白三两口吃完一个果子，将果核扔掉，撸了撸兽皮衣的袖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满树的红果，气势汹汹地说道：“今天我就要把这棵树薅秃。”
狼泽见祁白这么有精神，扬了扬嘴角，也找了一棵大树爬了上去。
然而，祁白刚刚许下的想要薅秃一棵大树的愿望，注定是不能实现的。
且不说这十几米高的大树顶端，只靠他自己也没办法够着。
更重要的是，连老天爷都在劝退他。
有些日子没有下雨的天空，竟然飘起了绵绵细雨。
听到狼泽的喊声，祁白掂掂装了一大半的藤筐，有些可惜地爬下了树。
祁白伸手接住细细的雨丝：“你还记得我们刚到黑山的时候吗？”
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他们两个偷偷跑出山洞，带着一些红果到食人河的边上捞鱼。
狼泽没有回答，祁白转头才看到狼泽有些出神。
他眨眨眼睛，突然就想逗逗狼泽。
他把左手使劲往旁边伸，不动声色地拍拍狼泽的左肩，然后仰起头准备看狼泽被吓一跳的样子。
哪知狼泽不按套路出牌，竟然直接将头偏向了右边，两人的脸颊差点贴到一起。
祁白赶紧后撤，眼神不自然地左右飘飘。
狼泽看着他的脸，突然低头抿了抿嘴。
祁白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烧起来：“你......你笑什么？”
狼泽指了指祁白的脸颊：“脏了。”
“哦......哦。”祁白赶紧伸手擦擦，不过刚刚在树上摸索了半天，他的手上也不干净，这样一抹，不但没有将脸上的灰尘抹掉，反而越来越脏。
狼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伸出手：“我给你擦。”
感受着狼泽有些粗糙的手指在脸上抚过，祁白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脸上的感觉格外明显。
而且，狼泽刚刚是不是碰他的嘴唇了？他……他嘴上也有东西吗？
狼泽将手收回来，刚刚摸过祁白脸颊的手指收拢，下意识地摩擦了几下，似乎是在回味着刚刚的触感。
祁白脑子“嗡嗡”的。
那因着看到鹿言与鹿茗亲亲而破碎的大脑，终于在隔了一个多月之后重组完成。
他怎么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一点点不对劲。
祁白神情有些恍惚地跟在狼泽的身后，迎着细雨往部落中走去，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脚步踩在枯叶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跨过围墙上的小木门，就见到部落中正是一片兵荒马乱。
祁白站在围墙下面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刚刚有些跑偏的想法，立刻被抛到了脑后，他赶紧往前跑：“快快，广场中间还有好多甘薯呢，咱们得赶紧把它们收起来。”
雨越下越大，一筐筐甘薯被有序地抬进部落仓库。
羊罗将仓库的门半掩住，有些糟心地说道：“这几筐甘薯都湿透了。”
祁白简单清点了一下，因着大家抢收及时，甘薯的损失并不是很大，真正遭殃的是放在地基旁边的生石灰，这一下雨，全部都被浇了。
这时鹿果顶着雨回来，祁白问道：“窑场上没事吧？”
“下午烧了一窑生石灰，因为窑还很热，就没有打开，现在都好好的。”鹿果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笑道，“地上晒着的砖坯我没让大家去搬，那些淋湿了也没有关系。”
几人将仓库中的藤筐整理好，又用兽皮将山洞上方的通风处遮挡住，才关上仓库的门走了出来。
狼泽等在不远处，手中提着祁白的藤筐，等祁白走近，才将一片大叶子递了过来。
是一片差不多半人高的芋头叶子。
祁白举着叶子，看着仍旧淋着雨的狼泽，有些别扭地往狼泽身边挪了挪，悄悄把叶片挡在狼泽的头顶。
雨水吧嗒吧嗒滴落在竹亭顶上，祁白将芋头叶子放在门口，把装满红果的藤筐放在石桌上。
狼泽紧跟着走了进来，十分自然地在石凳上坐下：“你要做什么？”
祁白不去看狼泽凌厉的眉眼，努力让自己的一切表情都显得自然，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小袋红糖：“刚刚和祭司爷爷换来的红糖，我要做一些红果糕。”
红果的口味与蓝星上的山楂有些相似，只不过个头要大上一些。
而山楂可以做成许多好吃的小吃，正好他们现在有了糖，祁白就想要尝试做做红果版的山楂糕。
狼泽：“我能帮你做什么？”
祁白也没有跟狼泽客气，拿出一个大陶罐放在石桌上：“把果子洗干净，然后把果核全部抠出来。”
墙边的大水缸里正因为雨水的拍打而泛着一圈圈的水纹。
祁白用陶碗舀出几碗水，倒进灶台上的大陶锅中，然后拿着竹刷把许久没用的陶锅清洗干净。
在锅中添上一些水，把火生上。
再转头时，就看到狼泽微垂着头，认认真真地将每一个红果清洗干净，修长的手指摩擦着红果的表面，就像是替自己擦脸时一样……
等一下。
祁白拍拍自己的脸颊，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他怎么对着狼泽的手指想一些有的没的。
狼泽手中停顿一下，抬头看向祁白：“怎么了？”
祁白慌忙摇头：“没事啊，这几天可能太忙了，我有点走神，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狼泽看了祁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他拨弄了一下旁边的陶罐：“这些可以吗？”
“嗯嗯，可以。”祁白走过去，将狼泽处理好的红果端走，一股脑儿倒进了锅里。
一边用竹铲慢慢搅拌，一边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还想让部落的族人们都尝尝他做的红果糕，今天晚上可有得忙活。
红果糕的做法非常简单。
先将煮熟的红果过水，用石舂打成果泥。
把果泥重新放入锅中加入红糖翻炒，等到果泥变得黏稠就可以盛出，放凉之后就是红果糕了。
祁白递给狼泽一个勺子：“快来尝尝。”
加入红糖做成的红果糕，与蓝星上的山楂糕的味道差别还是挺大的，不过红糖的味道并不会喧宾夺主，酸甜适宜，味道很是惊艳。
狼泽的眼睛越吃越亮：“好吃。”
祁白想了想，将烤盘拿了出来，把果泥均匀地涂抹在烤盘上，放进烤炉烘干。
等他们熬出第二锅红果糕的时候，烤炉中的果泥也已经烘干了水分。
祁白用小刀将果泥切成长条，卷成小卷。
只看造型，跟蓝星上的山楂卷没有任何区别。
祁白扔了一个到嘴里，烘干水分的红果卷劲道有嚼劲，而且比红果糕要更甜一些，简直就是开胃神器。
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烤炉还是太小，一次性没办法烘干太多。
等所有红果都被做成红果糕之后，烤盘中的红果卷也已经被吃完了。
看着狼泽还想要往碗里伸手的动作，祁白赶紧打断他：“这个不能吃太多，否则晚上睡觉的时候要肚子痛了。”
狼泽没觉得自己的肚子会痛，不过祁白不让他吃，他就将手收了回来。
祁白仿佛看到了一只大狗狗耷拉下耳朵的样子，差点就想上手摸摸狗头。
祁白找出一个干净的簸箕，把果泥涂了整整一面：“这些我放在山洞中阴干，回头也会变成红果卷，我们留着自己吃。”
狼泽的耳朵动了动：“好。”
将所有工具洗净收好已经是深夜，祁白打着呵欠滚到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空气中的水汽，显得温柔暧昧。
“喵呜～喵呜～”
狼泽刚刚推开房门，便听到隔壁传来小雪豹的叫声。
狼泽眉头一紧，突然想起上一次小雪豹就在洗澡的时候把自己淹了，赶紧推开祁白的竹门。
地面上并没有祁白的小木盆，狼泽往祁白的竹床边上走去，看到的是一个蜷成一团的兽皮被子。
狼泽笑了笑，上一次把自己淹在水中，这一次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祁白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敌人，大概就是他自己了。
狼泽将小雪豹身上的兽皮被子掀开，这才发现这被子竟然不知怎么被折叠了好几层，怪不得会把人压得做噩梦。
狼泽轻轻拍拍小雪豹的头：“醒醒。”
小雪豹倏然睁开眼睛，软软的小胸脯还在剧烈上下起伏。
狼泽将手中的被子放在床上，哪只小雪豹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然缩了缩，浑身的皮毛都炸开了花。

第117章
狼泽的身影与梦中的虚影重合，祁白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让他本能地有些畏惧。
然而看着狼泽略微向后撤退的步伐，祁白心中又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喵呜~”
小雪豹睁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这么甜腻的声音竟是从自己的喉咙中发出来的。
长长的尾巴慌乱向前一圈，试图用毛茸茸将自己挡住。
狼泽的动作停住：“我吓到你了？”
小雪豹猫着腰，露在外面的圆圆耳朵轻轻晃了晃。
祁白听到狼泽轻笑一声，随即一只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快起来吧，雨已经停了，采集队快要出发了。”
“唔唔。”
直到听到竹门被轻轻关上，小雪豹的尾巴才从眼前移开，呆愣愣地望着前方。
祁白来到兽人大陆已经一年了，在这一年里，他几乎没有什么生理需求，连自己解决的次数也很少。
对于大部分成年男性来说，这或许有些反常，但是祁白却适应良好。
毕竟在穿越之前，祁白重病了很久，身体上的虚弱，以及长期吃药造成的体内激素不稳定，导致在蓝星的时候，祁白的生活就可以算得上是清心寡欲。
再加上因着亚兽人的身份，祁白几乎已经放弃了在兽人大陆寻找伴侣，他就从来都没有多想，只当每天运动量太大，没有精力干别的。
然而，祁白万万都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这个世界居然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怪不得部落中的成年亚兽人，对于幼崽们是否成年总是一副“到时候你就知道”的态度。
感情不是他没有生理需求，而是他的生理需求与人类完全不一样。
祁白变成了人形，尽量忽略身下那完全不符合人体构造的变化，试图用科学的态度来解释现在经历的一切。
没错，科学可以解释的。
比如说自然界的大多数动物都是有发情期的，而兽人可以变成兽形，那么兽人拥有发情期，似乎是非常合理的。
只是梦境中那肌肉分明的胸膛，结实有力的腰......
“等等。”祁白咬着手指，“首先，做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对自己的朋友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一切都是因为本能，我的身体遵循自然规律成年，它自然而然就会产生一些旖旎的想法，而我之所以会梦到狼泽，一定是因为我们两个平时关系最好。”
“没错，就是这样。”
然而不经意碰到嘴唇的手指，却似在提醒他昨天晚上狼泽是怎么抚摸这里的，更不用说梦中的狼泽，可不仅仅是用手指……
“啊！”祁白一个仰倒，自暴自弃地用兽皮被子将自己兜头蒙住。
山间小路上，两辆板车正在慢慢地向前行驶。
祁白看着板车上的红果出神。
“豹白，”鼠林在祁白的眼前晃晃手，“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嗯？”祁白回过神，“你说什么？”
鼠林躲过一截树枝：“我说，你做的红果糕真好吃，熊风和熊山也很喜欢呢，我们摘了许多红果，今天晚上我可以去跟你学着做吗？”
祁白回道：“当然可以。”
这时他才发现鼠林是一个人来采集的，他的小跟屁虫竟然不在，便赶紧问道：“小熊山呢？”
鼠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天熊风不用狩猎，熊山跟着他的父亲在部落呢，你早上出发的时候已经问过一遍了。”
祁白轻咳了一声：“是吗？”
鼠林凑到祁白的面前上下左右仔细看看：“你这几天都怪怪的。”
祁白把鼠林的脸推开：“才没有，我只是在想搭建火墙的事情。”
说到这个，鼠林立刻忘记了要去探究祁白的不对劲，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今天我们就要搭那个可以让房子变得暖和的火墙吗？”
“嗯。”祁白点头。
几个施工小队轮流工作，部落休憩厅的外墙已经搭建完成，他们现在则需要在屋内搭上火炕和火墙。
众人回到部落的时候，熊风几人正在用板车从窑场上一趟趟地搬运黏土砖。
狐火和马菽已经做出了新的车板，两辆木轮板车便留在了部落，用来搬运泥土和砖块。
留下一大半亚兽人在广场上晾晒甘薯和红果干，祁白带着两个小队来到了新房。
华国东北的火墙可以说是冬日取暖的一大神器，然而这火墙可不仅仅是一面双层砖墙那么简单，火墙之内的烟道也是有讲究的。
熊风作为房屋施工小队的主要负责人，看着祁白这个黑山部落建筑“总设计师”的图纸，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我没有看明白。”
祁白手中的石板上，画着的是“己”字型向上的烟道，这是祁白这几天研究出来最合理的一种走烟形式。
热气从灶台进入火墙，顺着盘旋的烟道一层一层向上流通，最后再连接到烟囱之中，让烟气顺利地排出。
这样一来，因着烟气在墙内停留的时间更长，能最大程度地将热气保留，火墙的作用就能发挥到最大化。
火炕的构造基本同理，只不过火炕的搭建还要考虑到炕面受热得均匀，以防止出现炕上一块冷一块热的情况出现。
要么说盘炕是一门手艺，不是谁都能做的。
祁白道：“这是我的一个简单想法，具体怎么做也需要咱们慢慢地摸索，火炕搭起来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熊风听到祁白会一直留在这里，心中便觉得安定，他冲着祁白身侧的鼠林憨憨一笑，拿起手边的石铲便开始干活。
双层墙面同时向上垒，到达需要封闭的烟道，便将砖块从横向变为竖向做成隔断。
众人很快就找到了规律，火墙一点点升高，最终并入烟囱之中。
而与此同时，连接着火墙的火炕与灶台也逐渐建成。
在火炕之上涂满混合着干草的黄泥，最后再将炕沿抹上砂浆。
犀昼一边跑一边喊道：“快让让，火来了！”
原本围在灶台前的众人纷纷让开路，犀昼将点燃的木棍伸进灶台之下，堵住进柴口。
不一会儿，屋内便升起浓浓的白烟。
羊罗捂住鼻子：“这么多烟怎么行？”
“咳咳。”祁白边咳边说道，“有烟是正常的，犀昼，快，看看哪里漏烟漏得多，用黄泥给堵上。”
现在房间中冒的烟，大部分是黄泥中的水汽，当然也有真的漏烟的地方，只要赶紧堵上就行了。
犀昼闻言答应一声，没有想太多，用石片挑起一块黄泥，绕过站在祁白身侧的狼泽，蹲在地上开始糊墙。
狼泽看看祁白和犀昼忙碌的背影，轻轻皱了皱眉头。
黑山部落一共就这么大，这边灶台里才点上火，另一边正在编织炕席的亚兽人们就听到了消息，很快整个新房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祁白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现在这里已经没他什么事，只等灶台下的火慢慢将炕面和墙面烘干，他再去检查一下就行了。
祁白拍拍身上的灰尘，想去看看这几天晒得果干，然而刚刚路过广场的中间，便被一只手突然拽到了大树的背面。
祁白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狼泽：“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狼泽静静看着他，直到祁白都有些坐立难安的时候，才开口问道：“你这几天躲着我。”
祁白眨眨眼：“我没有躲你。”
狼泽没有反驳他，只是说道：“我要出门。”
祁白愣了一下：“去哪儿？”
狼泽直直看着他，说道：“去海边。”
“哦，”祁白目光躲闪着问道，“怎么突然要去海边？”
狼泽说道：“这些天猎物的数量在减少，它们似乎很不安，这不是好征兆，我们要提前准备足够多的盐。”
祁白不参与狩猎，最近又在忙着建房子，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他确实在躲着狼泽，总之这个消息他还真的是刚刚才知道。
祁白连忙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你要什么时候出发？我跟你一起去吧。”
狼泽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你留在部落中。”
祁白摇头：“部落中现在也没我什么事了，另外一个房间的火炕和火墙熊风和犀昼就能搭好。”
“嗯？”祁白没有得到回答，抬头看向狼泽，“你说话呀。”
狼泽扬了扬嘴角：“从北荒带回来的族人们，只信任你，我们不能同时离开部落。”
狼泽没有说得是，如果可能，他真的一刻都不想跟祁白分开，但是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还是让祁白留在部落中才更安全。
祁白有些泄气：“好吧，那我留下来照顾大家，你这次要带谁去？”
狼泽身体向后，轻轻靠在树干上：“制盐是部落中最大的秘密，在大家没有决定加入黑山部落之前，这个秘密暂时不能告诉所有人。”
不论是制盐还是制陶，与其说他们需要保住这些秘密，不如说是为了保护自己。
狼泽继续道：“这一次先让狼季狼旷和犬留三个人跟我们过去，一共去十个人，这样部落也有人保护。”
狼季和狼旷都是银月部落的族人，是可以信得过的自己人。
而犬留则是祁白从荒木部落手中交换来的奴隶，早在墟山交易日的时候，貂兰就向祁白推荐过他，看来他在狩猎队的表现也很出色，才能让狼泽也注意到他。
祁白点头：“那挺好的。”
“这一次我们大概六七天才会回来，”狼泽扭过头，终于问出了他找到祁白的原因，“等我回到部落的时候，我们能和好吗？”
头顶上的树叶轻轻晃动，树荫下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几人合抱的大树将两人与喧闹的人群隔开。
祁白只觉得世界太安静了，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们根本就没有闹别扭，哪来什么和好的说法呢。
祁白心中这么想着，然而喉咙中却只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第118章
窑场中间，半大幼崽们正在制作砖坯。
队伍之中，干得最卖力的就要属猪牙四人。
自从上次受到惩罚之后，几人就铆着劲拼命地干活，生怕落在别人后面。
对于这么大的孩子来说，比起饿上一整天，被大人们调笑，被同龄孩子们看不起，才是真的让几个小伙子无法接受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不服输的精神，反而让这几个原本不对付的少年，成为了所有人中最先熟悉起来的。
狼锦将木棍往肩上一放，用双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搅不动了。”
搅拌黏土虽然是窑场上比较重的活计，但是几人已经干了好几天，按道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觉得累。
牛路见状，更加使劲地搅和着手中的木棍：“那是你太弱了，你看我就有的是力气。”
鹿由看着牛路满头大汗，吐了一口热气，最终也没有开口，与其费力气去争辩，还不如多干点活
猪牙就没那么多讲究，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摔：“我也觉得累，都是因为这几天太热了。”
只是猪牙这话刚说完，就挨了豹月一脚：“你想偷懒，不用找这么多理由。”
猪牙闻言立刻将木棍捡起来，梗着脖子道：“我才不会偷懒！”
豹月瞅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废话，因为她一转头就瞅见了旁边几个小崽子，正相亲相爱地往彼此的嘴巴里塞“沙子”。
豹月一个箭步上前，赶紧将小棕熊和小猞栗拉开，这时她才看到两人手里捏着的是几只蚂蚁，而就在他们的不远处，一排排蚂蚁正排着队向外有序地爬行。
豹月拍了拍小兔纤还想要继续向前伸的小爪子：“豹白哥哥说了，以后大家都不能吃虫子，你们也不能吃虫子，听到了没有？”
“咕咕。”小兔纤显然是不明白豹月的意思，向前蹦跳了两步，还想继续追蚂蚁玩。
祁白在窑场中间的草棚中，一边砸着石头，一边看着孩子们打闹。
这原本是祁白最喜欢的画面，然而不知怎么地，今天他总觉得心口憋闷，始终打不起精神来。
就在祁白弯腰拿一块新的石块时，他突然眼前一花，随即整个人都剧烈摇晃起来。
祁白赶紧抓住身侧的木桩，然而这剧烈的失重感却并没有消失。
不对。
不是他在摇晃。
而是整个大地在摇晃。
地震了！
随着叮呤咣啷一阵脆响，鹿果惊慌的声音也随即响起：“陶器，陶器，我们的陶器！”
祁白一把抓住想要冲到草棚里面的鹿果，大声喊道：“别管这些陶器！这里不安全！”
说着便抓住鹿果的手，在震颤中努力稳住身形，赶紧向外跑去。
“轰隆。”
就在两人离开草棚的下一刻，支撑着草棚的树干歪倒，用黄泥糊住的屋子瞬间支离破碎，扬起一片尘土。
祁白的耳朵有一瞬间耳鸣，他大声喊道：“孩子！把孩子带到空地上去！”
鹿果被祁白的喊声唤醒，满眼的惊恐被“孩子”两个字呵退。
没错，孩子！
部落的幼崽们此刻都在窑场上，他们要保护好这些孩子。
正在往模具中填黏土的狸狸和鹿夏被巨大的冲力击倒，两张小脸糊满了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她们显然还没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此时还有些懵地坐在地上。
直到看到了祁白，两人才往他的方向伸手。
“豹白哥哥！”“豹白哥哥。”
“豹白哥哥来了。”祁白将两人一把抱住，随即便往窑场外的空地跑去。
因着要尽可能多地制作砖块，窑场上几个陶窑的中间，几乎都堆满了半干的砖坯，然而这些部落中的重要工具，在此时却成了阻碍祁白和鹿果救援孩子们的绊脚石。
好在经过火焰淬炼过的陶窑比木棚要坚固，暂时还没有倒塌的迹象。
祁白跑到了窑场的边缘，将狸狸和鹿夏放下，他蹲下身，对着两个孩子说道：“你们要帮豹白哥哥一个忙，趴在这里，让其他的幼崽们尽量向你们靠近，可以吗？”
两个小姑娘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回道：“好！”
“乖。”祁白只来得及摸摸两人的头发，就立刻转身朝着豹月的方向飞奔，那里可是还有四个不能变成人形的幼崽。
祁白赶到的时候，豹月正趴在地上，而她的周围却没有其他人影。
祁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豹月！”
“豹白哥哥。”豹月冲祁白咧了咧嘴，将身体稍微让开一些。
这时，被豹月压在身下的四小只，才晕晕乎乎地爬了出来。
祁白长舒一口气，用拳头撞了撞豹月的肩膀：“干得漂亮！”
豹月的脸上有两道被沙子蹭出来的血痕，她不以为意地抹掉流下的血珠，冲着祁白嘿嘿一笑。
两人带着四小只回到空地上的时候，鹿果也带着其他半大幼崽回来了。
“都到齐了吗？”祁白一遍遍地数着身边孩子的数量，生怕自己错漏了哪一个。
所幸窑场的地形空旷，除了木棚的倒塌之外，并没有其他危险。
幼崽之中受伤最重的是猪牙，他的胳膊上有一条被石头划出的口子，伤口有些深，但暂时没有大碍。
虽然每个人都感觉时间无比的漫长，但事实上，距离地震的发生不过就三五分钟。
“这里就交给你了，”祁白将幼崽塞进鹿果的怀里，“记住，除非大地裂开，或者有重物滚落，不要轻易离开这里，万不得已要逃跑，也一定要找宽阔的地方。”
狸狸从祁白的胳膊间露出头来，好奇地问道：“大地会裂开吗？”
祁白冲她笑笑：“我只是做个猜测，不一定会发生的。”
说完便冲鹿果点点头，朝着部落的方向，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奔跑。
虽然刚刚的地震只持续了几秒钟，然而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余震，他必须要让所有族人都到达安全的地方才行。
祁白到达部落广场的时候，广场上只有刚刚从围墙上跳下来的零星几人，此时正惊慌地朝着山洞的方向逃跑。
大家在遇到危险，尤其是地面震颤山石滚动的场景，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都是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
而这个安全的地方，无疑就是用巨石包裹住的山洞。
然而，拥有千百年先辈经验的祁白却知道，这个时候，山洞之中才是最危险的。
一旦地震的强度超过黑山的承受范围，山石倒塌，到那个时候，他们想要在这个没有起重机的时代救助被埋起来的族人，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祁白立马跟上向前跑着的人群，大声喊道：“通知部落中的所有人到广场上来！”
犬烈大声喊道：“豹白，大地在晃动，外面很危险！”
见众人都是同样的想法，祁白没有时间解释，厉声说道：“这是祭司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须要执行！”
马菱额头上冒出青筋，咬着牙说道：“听从祭司的命令！”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此时脑海中再也没有恐惧，纷纷应声道：“听从祭司的命令！”
说着便朝着黑山上的山洞迅速分散开来。
祁白一脚踹开羊罗的房门，只见他们的祭司大人，衣衫不整地匍匐在地上，脸上画着血色印记，正面对着挂在山壁上的狼王头颅，口中快速地吟唱着。
门口突然照进来的阳光把羊罗吓了一跳，然而他的惊慌还没有到达脸上，就被祁白整个提了起来。
被祁白半拽着拖到山洞口，马上就要踏出山洞，羊罗才反应过来，紧紧抱住石壁不肯撒手。
而就在这时，那让人惊惧的晃动竟然再次出现。
羊罗大叫一声，说话的声音都要劈叉：“兽神震怒，我们不能出去，我们必须要躲起来。”
祁白抓住羊罗的两只手，不管他的挣扎强行将他拖出了山洞：“祭司爷爷，你错了，兽神是要见我们，我们必须在平地上，让兽神看到我们，只有这样兽神的愤怒才会平息。”
听到祁白的话，羊罗挣扎的动作变小：“真的是这样？”
见羊罗相信了，祁白便将羊罗往前一推，让他赶紧往广场的中间跑，本来祁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羊罗待在广场上，这样一来族人们自然就会相信他的话。
祁白转身看向其他山洞，一眼就发现了正大开着的仓库门，他赶紧跑过去，果然就看到了正死命扶着货架的猴岩。
“族长爷爷，快走，别管这些东西了。”
猴岩双目充血：“这是我们部落过冬的物资，不能就这么糟蹋了！”
“东西没有命重要！”祁白的声音在一片慌乱之中无比坚定，“即便一无所有，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
这时，又一个货架倒下，祁白趁着猴岩呆愣的片刻，立刻将人拉了出来。
一颗拳头大的落石从山坡上滚落，在土地的摩擦下速度慢慢减弱，直至完全静止。
大地的颤动终于停止，世界一下子寂静的可怕。
第二次地震比第一次的时间要长一些，祁白觉得至少也有十几秒钟。
不过好在地震的震级并不大，虽然有明显的晃动感，但是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破坏。
祁白看着全部跑出山洞的族人们，终于可以放心地喘口气。
这时安静的人群中，突然有一道突兀的人声：“你要干什么？”
祁白转过头，才发现站起身来的是鼠林。
鼠林在人群中不停地寻找：“熊山，我的熊山呢？”
祁白赶紧拉住他：“没事，小熊山他们在窑场，我们现在就去把他们接回来。”
夜幕降临，黑山部落的所有族人都聚集在部落广场上。
人群的中间生着几个火堆，大家用竹子串着腌肉，心神不宁地烤着食物。
他们现在不仅仅要准备今天的晚饭，更要将未来几天的食物备好。
羊罗和貂兰拿着草药在人群中穿梭，为每一个受伤的族人们治疗。
看着灰头土脸的族人们，祁白内心充满了自责。
反常的天气，动物的异状。
这一切都是地震的前兆，他早就该注意到的。
如果他能早早地提醒所有人做好准备，那么现在大家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祁白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狼泽他们现在在哪里，会不会也遇到了地震，有没有找到庇护所。
即便是在安全的环境下，祁白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减少。
仿佛只有在心中默念着狼泽的名字，才能让他更加坚强。
祁白在寒冷中醒来，使劲裹紧身上的兽皮。
前几天的突然闷热消散得无影无踪，空气中的寒意比以往更甚。
又是一天。
祁白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再有三天，狼泽就能回来了。
然而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比寻盐队更先到达的，竟然会是今年的初雪。

第119章
祁白与羊罗猴岩三人站在瞭望台上眺望着远方。
昨天的地震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黑山部落必须尽快做出判断，判断黑山是否安全，以此来决定他们需不需要再次迁徙。
而狼泽现在不在部落，这个重担便落在了他们三个人，或者说祁白的身上。
祁白吐出一口气，努力将他来到兽人大陆之后经历的一切串联起来。
首先是海啸和大洪水，导致生活在东部的大部分部落不得不向外迁徙。
其次是波及范围更广的寒冬，让至少整个北荒的冬天都延长了近一个月。
联想到这些，祁白有理由怀疑，这一次的地震，绝对不仅仅是他们经历的强度。
要知道，在华国的一次特大地震中，身在千里之外的祁白都产生了明显的震感。
而昨天的地震，短时间内产生两次晃动，却并没有造成巨大的破坏，与他之前的经历十分相似。
黑山部落所处的位置，很可能并不是地震的中心，甚至可能距离地震中心十分的遥远。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就完全没有必要离开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家园。
然而，地震这种自然灾害的后续发展，不是常识能够判断的，即便在科学十分发达的现代，都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准确预测。
如果祁白判断失误，那么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可能要面临更大的危险。
祁白将他的猜测简单描述给羊罗和猴岩，两人的脸上具是震惊的神色，他们不知道祁白是如何知道这样的知识，更无法想象祁白所说的那种地震，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惨状。
这两个信奉兽神，信奉力量的兽人，第一次对纯粹的自然产生了畏惧。
羊罗将手指放在额间：“既然没有一处是安全的，那么我们脚下的安全就是最安全的。”
祁白没想到羊罗竟然有这样超然的理解，不禁转头望向远处广袤的山川河流。
羊罗说得对，这偌大的兽人大陆，处处都是危机，没有哪里是绝对的安全。
就在三人做出决定的下一刻，一阵冷风吹过，灰色的雪花从天际飘落而下。
羊罗握紧手中的熊骨杖：“今年的冬天又提前了。”
祁白也皱紧了眉头。
经过了一年时间的记录，再结合其他年老兽人的口述，祁白大致算出来兽人大陆的一年有十三个月。
如果按照去年的初雪来计算，冬天应该还要一个半月才会到来。
祁白和狼泽原本的计划，就是尽量在冬天来临之前，将房屋建造起来，顺便储存足够多的食物。
然而现在突然降临的冬天，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猴岩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冬天的时间变长，那就意味着族人们狩猎的时间变短，食物却需要得更多。
祁白对猴岩说道：“族长爷爷，狼泽出发之前曾经跟我说过，猎物出现过异常，最近几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猴岩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草原上的猎物变得难以寻找，猎物们也更加暴躁，有几个小子还在狩猎中受了伤。”
祁白沉吟片刻说道：“这几天狩猎队先不要外出狩猎，把大家分成两个队伍，一个队伍跟随采集队收集植物和木柴，另一个队伍则在大雪来临之前，尽可能多地建造可供族人们居住的房屋。”
祁白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很快在他的手心融化：“今年的冬天可能会比去年更寒冷，我们必须做足准备。”
广场的中间，虎雪和猞栗往破了一个角的陶锅中加入几块红糖和姜块，给每个族人都分了一大碗。
经历了昨天的兵荒马乱，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一杯暖和的红糖姜茶，足以让每个人的心中都暖暖的。
早饭过后，除了留下几人在部落中进行清理，其他人则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采集队。
部落平时主要采集的地点是甘薯山，但是甘薯山距离部落比较远，山路又崎岖难走，现在过去太过危险。
众人商量过后，将今天的采集目标换成了萝根，萝根生长在地势较为平缓的林间，在那里，不仅可以采集食物，还能顺便收集到足够多的干柴，这些都是部落现在需要的。
采集队离开之后，祁白几人便立刻往羊圈赶去。
山谷深处的窝棚坍塌了一大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四耳羊们正蜷缩在荆棘围栏的一角。
牛勇跑到山壁边上，对着羊群数了又数，最终垂着头说道：“少了七只。”
窝棚与窑场上的木棚差不多，会倒塌也不算是意外。
祁白说道：“先去把羊圈清理一下，看看窝棚下面还有没有活着的四耳羊。”
刺以第一个上前，他对窝棚的环境最熟悉，三两下掀开一些土块，很快就露出了被压死的几只四耳羊。
而在窝棚的最角落，还真的发现了两只还活着的四耳羊。
刺以惊喜地说道：“是怀了崽的母羊，它们两个没有死。”
这一消息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如果不出意外，部落中马上就要有新的幼崽出生，这个时候怀崽的母羊无疑是部落中最珍贵的存在。
然而其余的五头羊就没有那么好运，毫无意外地都被倒塌的窝棚砸死了。
看着有些沮丧的众人，祁白笑道：“少几只也没什么关系，正好我们这几天不能外出狩猎，这些四耳羊养了这么久，也该发挥它们的作用。”
牛勇看向剩下的羊群，挠了挠头问道：“那它们可怎么办？”
祁白看着萎靡不振，对兽人不再只有敌意的四耳羊：“黑山发生了地震，赤鸟岛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我们还是要防着赤鸟。”
祁白看着还剩下一半的窝棚，沉吟片刻对牛勇说道：“先把它们赶回窝棚中，用干草把入口封住，在新的羊圈建造起来之前，你们先应付几天。”
祁白几人抬着五只四耳羊回到部落广场的时候，部落中还是一片忙乱，祁白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羊罗崩溃的叫声。
猴岩战战兢兢地在仓库门口徘徊，见到祁白过来，给他使个眼色，让他赶紧走。
只是祁白才刚转身，就被冲出仓库的羊罗抓了个正着，羊罗颤抖着手指着满地的货架：“我们仓库中那么多陶器，现在全都没有了。”
也不能怪羊罗心里憋闷，毕竟这一年来陶窑中烧出的最漂亮的陶器，羊罗都没舍得用，全部收藏进了部落仓库，而现在几乎全军覆没。
祁白看着羊罗心痛的神色，赶紧保证道：“您放心，过段时间我一定能做出比这些更好的陶器，到时候说不定你还看不上这些呢。”
羊罗颓然道：“你又想着糊弄我。”
祁白拍拍胸脯：“绝对不是糊弄您。”
他蹲在地上，捡起几个碎陶片：“而且这些陶器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了嘛，您看这些熟料成色多好，掺到新的陶坯中，一定能做出更好的陶器来。”
听到祁白要把他的宝贝全部砸成粉末，羊罗又是一阵喘不上气来，旁边的猴岩赶紧扶住他：“没错没错，等空闲下来，咱们再多开几窑，一定能做出更好的陶器。”
祁白赶紧点头。
想到开窑，羊罗更是心痛地捶着胸口：“陶窑也被砸坏了好几个啊。”
祁白赶紧往外跑，临出门前又补刀道：“祭司爷爷，羊圈也塌了，砸死好几头四耳羊呢，我现在带着大家去建新的羊圈。”
“哎哟......”
猴岩哭笑不得地扶住羊罗，指了指祁白，祁白冲他眨眨眼，赶紧跑了出去。
这一次部落中损失不算轻，两个草棚全部塌了，损坏的器具更是数不胜数。
窑场上的陶窑，也被第二次地震时震下来的巨石压坏了好几个。
然而要说损失惨重，那倒也不至于。
仓库中的兽皮和食物都还是好好的，最重要的是，大家躲避得及时，并没有人在地震中死亡，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祁白看着广场中间完好的新房，这一次地震，也侧面证实了，他们这些外行建出来的砖房，还是有一定的抗震能力的，也更加坚定了祁白要建造房屋的决心。
不过这些现在都得靠后，他们现在还是得赶紧把羊圈建起来。
第一次圈羊时，祁白之所以把地址选在一处山谷，主要是因为野兽不能距离兽人太近，而且它们会攻击部落中的族人。
但是经过了一年的驯化，大部分四耳羊已经渐渐接受了黑山族人的投喂，很多羊都比进入羊圈之前更肥壮。
因此，祁白这一次就在窑场的外侧，重新找了一块开阔的地带，决定在这里建造一个新的羊圈，这里距离部落的距离更近，更方便族人们在冬天喂羊。
羊圈的构造也很简单，只需要留出一个正门，在房间内留好通风口和投食口就行。
而修建羊圈的材料也是现成的。
因着地震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大石块，正好就派上了用场，既能保证羊圈的坚固性，又省去了来回搬运的麻烦，算是这次地震给大家带来的唯一一点便利。
山中的风打着旋，夹着细碎的雪花，吹在每个黑山族人的脸上。
一车车干柴被推进部落，一部分靠着山壁一层层堆好，另一部分则被运到窑场上，堆成圆锥状糊上黏土烧制成木炭。
仅剩的三个陶窑，更是全天不停歇地烧制着砖块。
部落广场上，几十个角兽人流着汗水，风雪还没有接触到他们就已经蒸腾成了水汽。
大家正在抓紧时间，将新房的另外两个房间建好。
而已经建好的房间中，两个灶台昼夜不停地烧着柴，十米大炕上的黄土已经被烘干。
虎雪和猞栗从门外走进屋内，迎面就是一股暖意，以及干燥泥土的味道。
猞栗吸吸鼻子：“我还是第一次觉得泥土这么香呢。”
几人抬着两卷厚厚的炕席跟在他们的身后。
干草编成的炕席在火炕之上慢慢展开，像是一幅精美的画卷。
黛摸着逐渐变温暖的炕面，忍不住赞叹道：“真好看。”
虎雪在灶台下又添上一把柴火，说道：“今天晚上你们就能住进来了。”
黛左右看看，指着自己的鼻子，轻呼一声：“我吗？”
虎雪点头：“是啊。”
黛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我是奴隶，我怎么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猞栗摸摸他的小脑袋：“现在咱们只有一个房间，祭司就决定让所有十四岁以下的幼崽先搬进来。”
黛搓着衣角：“我不知道我有几岁。”
虽然她已经跟着祁白学习了几天数数，但是浑浑噩噩这么多年，她的父母也早就不在，根本没有人知道她今年多大。
虎雪上下瞅瞅，笑道：“就你这个小矮子，肯定不到十四岁。”
兽人大陆上，不论是角兽人还是亚兽人，大家都是习惯高大强壮的身材。
然而黛却没有觉得被鄙视，反而心里美滋滋地，因为虎雪紧接着说道：“你以后要多多吃饭，这样才能长得高。”
黛重重地点了点头，整张小脸都红扑扑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这温暖的房间，还是周围温暖的人。

第120章
众人才将新房收拾好，祁白便牵着羊领着嘎嘎叫的鸭鸭们走了进来。
炕边上已经坐上了好几个小崽子，正伸着脖子闻着锅中羊汤的香味，见到祁白带着串串和鸭鸭过来，纷纷跳下炕。
豹星更是直接抱住了串串的脖子：“豹白哥哥，你怎么把串串和鸭鸭带过来了呀？”
新建成的砖房，除了年纪小的幼崽之外，就只有鼠林几个人能留下来，照顾他们还不能变成人形的幼崽
其他所有人，还是需要回到山洞中休息，只不过这一次祁白已经对大家进行了十分详细的逃生科普，以兽人们灵敏的身手和听觉，即便再一次发生地震，想来大家也能够安全逃出来。
然而，祁白却必须思考串串和鸭鸭的安全，毕竟不论它们再怎么聪明，始终是无法顺利沟通的野兽，为了保证它们的安全，祁白就打了个申请，让串串和鸭鸭暂时住在新房之中。
祁白笑道：“让它们跟你们做伴不好吗？”
“好！”“太好了串串！”
孩子们闻言都开心地围了过来，刚刚到达部落的兽人幼崽们，更是偷偷地摸两下串串和鸭鸭。
在兽人幼崽的成长过程中，几乎碰不到与兽人亲近的野兽，因此见到串串和鸭鸭，大家都十分好奇。
“咩咩～”
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场面的串串，非常给面子，偶尔还会低头用鼻子蹭蹭幼崽们的脸蛋。
祁白笑笑走到虎雪和猞栗的身边，从手中掏出了两枚青色的凫鸭蛋：“就只有两个，煮熟了分给小熊山四个吧。”
虎雪双手捧着蛋，吃惊地问道：“你在哪里得来的凫鸭蛋？”
祁白指向高高仰着脖子的三只灰色凫鸭，有些骄傲地说道：“是鸭鸭们下的蛋。”
这可是鸭鸭们第一次下蛋呢，唯一有一点可惜的就是其中一颗蛋在地震时摔碎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会有更多的蛋，祁白的禽类养殖，才算是真正的迈入正轨。
一旁的鼠林赶紧说道：“那我们可不能吃这些蛋，要留着他们孵出更多的小凫鸭来。”
鼠林可是帮祁白孵过蛋的，知道这些鸭鸭们都是从蛋里生出来的。
祁白笑道：“放心吃吧，这些蛋孵不出小凫鸭。”
鼠林满眼疑惑：“为什么呀？”
“额，”祁白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鸭鸭与我们兽人是一样的，只有两只性别不同的凫鸭生活在一起才会生出幼崽，我的三只鸭鸭都是雌性，它们单独生出来的蛋，是孵不出小凫鸭的。”
哪知对其他事情总是懵懵懂懂的鼠林，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是说，鸭鸭们也需要交配嘛。”
虎雪将祁白拿来的两个蛋放到了灶台边上，坏笑着撞撞鼠林的肩膀：“他还小呢，哪里知道交配的事情。”
说完两人上下打量打量祁白，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起来。
猞栗也凑过来，使劲在祁白身边嗅了嗅，问道：“豹白也快要成年了吧。”
祁白被猞栗的动作，惊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不是，这成不成年，难道还能闻出来不成。
路过的猪朱使劲拍了猞栗一下：“你别跟她瞎学，只有伴侣之间才能闻到那味道，等你有伴侣就知道了。”
虎雪笑道：“你这个样子，不会是厌烦了马菱，想要在求偶季换一个新的伴侣吧？”
“部落中新来的这些角兽人，还真有几个不错的，也不是不能考虑。”猞栗故作深沉，随即转头看向祁白，“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和你抢的。”
祁白满脸窘迫，他算是发现了，只要一到冬天，兽人们的脑子里，除了吃大概就只剩下“睡”了。
而大家对性的态度都是十分的开放与坦然。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在这样恶劣的生活环境下，延续血脉繁衍种族，或许是每一个兽人潜意识中最崇高的使命。
夜深人静，躺在竹床上的人影辗转反侧。
自小腹发出热意很快就传到了四肢，身后的一阵阵酥痒更是让人没办法忽略。
祁白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兽皮被子，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已经鱼西湍堆完全接受了这个世界的离谱设定，穿越之神总要给他当头一棒，让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
这亚兽人的发情期到底有完没完！
他明明是在分析狼泽现在可能的位置，然而想着想着身体就开始跑偏。
他真是错怪其他人了，就这么个折腾法，也怪不得兽人们冬天脑子里全是那档子事儿了。
祁白欲哭无泪，用脚把刚刚掀翻的兽皮重新拽起来，任命地蒙住头，将手往身后伸去……
部落的生活再一次迈入正轨。
让大家担心的地震并没有再次出现，然而部落中的气氛却重新紧张了起来。
原本计划在三天前回到部落的寻盐队，至今仍旧没有一丝消息，在这个突发灾难的时候，很难不让人多想。
“哎呀，豹白，你的手！”
祁白茫然低下头，才看到自己的手被骨刀划出了一个口子，股股鲜血从伤口中冒出，与石板上的红果汁液混在一起。
祁白扔下手中的果子，把手指放进嘴里，直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疼。
猞栗将祁白身侧的红果倒进自己藤筐中，说道：“你快别切红果，看着太吓人……”
话还没说完，又赶紧抓住鼠林的胳膊，只见鼠林差点把果肉扔掉，把果核放到簸箕上。
刚刚走近的羊罗见状，用熊骨杖敲了敲两人的后背：“能不能干？不能干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糟蹋东西！”
见两人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羊罗暗暗叹了一口气，只好又转身离开。
等在羊罗的山洞前的猴岩，望着远处祁白和鼠林魂不守舍的样子，劝慰道：“狼泽和熊风都在寻盐队，不怪他们两个着急。”
羊罗白了他一眼：“鼠林着急他的伴侣熊风就算了，豹白和狼泽还没有结成伴侣呢。”
猴岩摇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祁白和狼泽两个是要在一起的，就只有羊罗心里总是憋着一股劲儿。
猴岩岔开话题问道：“那汐水部落……”
羊罗刚刚过去找祁白就是为了汐水部落的事情。
毕竟按照春天的约定，汐水部落应该在狩猎季结束之后来与黑山部落交换盐。
而现在，不仅仅是寻盐队，连同汐水部落应该到来的时间也一起推迟。
羊罗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说道：“算了，我们现在连自己都没办法顾及，汐水部落会发生什么，就听从兽神的安排吧。”
兽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正在值夜的犀昼从瞭望台里探出头，看见了在雪中缓缓走来的祁白：“豹白，你怎么过来了？”
祁白冲他微笑一下：“我睡不着，过来看看。”
犀昼还想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随即狐乔的脑袋露出来：“行啊，你要不要到瞭望台里来，我们这里生了火堆要暖和一些。”
祁白摇头：“你们不用管我，我随便走走，一会儿就回去了。”
狐乔点头：“行，你自己小心一点。”
犀昼皱眉：“你干嘛拦着我？”
狐乔摇摇头：“这种情绪你是不会懂的。”
随即有些蔫蔫地低下头，说实话，他是有些羡慕狼泽的，早知道他也跟着寻盐队一起外出，总好过看着犬南替狼季担心的样子。
两人在瞭望台里，看着亚兽人爬上围墙，默默看着远处平整的雪面。
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让人难以分辨他头顶落雪的厚度。
一直到夜深之后，亚兽人才拍拍身上的积雪，转身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狐乔冲着祁白的背影，说道：“豹白，你就在部落中安心地等着，只要看到狼泽的身影，我们就马上回去通知你。”
祁白脚步顿了顿：“好。”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在地震之后的第八天，寻盐队晚归的第五天。
祁白再也没有等下去的耐心。
祁白将山洞中的食物装满藤筐，然而在他背着藤筐下山的途中，鼠林拦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祁白道：“这些天猎物不好寻找，我怕他们带的食物不够，我想去给他们送一些食物。”
祁白并没有指明“他们”是谁，但是他相信鼠林一定能够听明白。
就在祁白想要说服鼠林不要拦着他的时候，就见鼠林转身从山洞中也背出来一个兽皮袋：“走吧，我们一起去。”
祁白看着鼠林严肃的小圆脸，真没想到那个一直以来得过且过，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鼠林，竟然也会有这么坚决果断的一天。
就在这时，一阵短促的呼哨声从围墙上的瞭望台中传出。
如一道惊雷，瞬间在部落中炸开。
这不是族人回归的哨声。
而是有陌生人靠近的哨声。
祁白和鼠林对视一眼，同时将身上背着的藤筐扔掉，急忙往围墙跑去。
羊罗和猴岩也从山洞中慌乱地跑出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犀昼焦急道：“有一大群兽人正在靠近。”
两人说话的工夫，祁白已经爬上瞭望台，只见黑山脚下，一支近百人的角兽人队伍正在雪中慢慢行进，而他们的方向，正是黑山部落。
“是汐水部落，还有骁牛部落！”狐乔惊呼一声，“他们怎么凑在了一起？”
与骁牛部落打过交道的狐乔，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然而熟悉的兽人，并没有打消众人的疑虑。
“即便是汐水和骁牛两个部落的换盐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猴岩沉声道，“我带狩猎队先去与他们交涉。”
他转头看了一眼羊罗，羊罗立刻会意点头。
如果这支队伍想要趁机进攻黑山部落，他们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不对，汐水部落和骁牛部落知道我们的实力，他们不可能在现在进攻黑山，祭司爷爷，我跟着一起过去看看。”
祁白说完，也没等羊罗同意，便跳下围墙，紧紧跟上猴岩的队伍。
而在靠近了那个队伍之后，更是证实了祁白心中的猜测。
只见所有角兽人的身上，都背着破旧的兽皮包裹。
在兽皮包裹的下面，还用草绳挂着破旧的石器，随着角兽人们的脚步，发出叮叮咣咣的响声。
不仅如此，在这些角兽人的身后，还跟着一群披着破兽皮的亚兽人，此时正瑟缩地看着眼前的黑山族人。
这拖家带口的样子，哪里像是要进攻的军队，反而像是逃难而来的难民。
然而双方还没有说上一句话，一道灰色的影子便冲进正在对峙着的两个队伍中间。
猴岩和祁白看到狼季心中具是一惊，狼季作为寻盐队的成员，此时没有和其他队员在一起，反而这样急忙地赶回部落，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刻，狼季变成人形，声音嘶哑地喊道：“蛮牛，蛮牛朝着部落的方向来了。”
似乎在印证着狼季的话，远处传来如闷雷般的轰隆声，脚下土地上的砂砾被震离地面。
一切都在昭示着危险即将到来。

第121章
猴岩没有时间再去理会汐水与骁牛部落的人，他将身上的兽皮衣一把扯掉：“黑山的战士！”
“在！”“在！”“在！”
“守护部落！”
“守护部落！”“守护部落！”
随着战士们震天的吼声，一只只巨大的兽形凭空出现，紧紧追随着独角长尾猴。
即便大家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极其危险的境地，但是黑山部落永远都不会放弃它的族人。
正如同狼泽带领的寻盐队，哪怕只有九个人，也会誓死驱赶威胁部落的蛮牛群。
一只小小的雪豹坠在角兽人队伍的最后面，四肢快速刨地，整个身体都几乎脱离地面。
突然，一只巨大的牦牛从身后奔来，越过小雪豹，直直追向前方的队伍。
“哞~”
低沉的吼声像是进攻的号角。
祁白的脚步稍慢，只见在他的身后，二十几只牦牛首当其冲，随后便是几十只比牦牛瘦弱许多的枣红巨马。
祁白清晰地看到，许多马形角兽人的身上，还带着没有愈合的伤口。
是骁牛和汐水部落的族人。
祁白眼眶一热，他真的没有想到，在黑山部落遇到这样危难的时刻，骁牛和汐水部落的人竟然愿意毫无保留的伸出援手。
宽阔的平原之上，五十多头蛮牛向前冲撞，一百多名角兽人“一”字排开，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身躯阻挡着像是疯魔一般的蛮牛群。
然而角兽人们的兽形，在巨大的蛮牛面前，却显得如此弱小。
蛮牛是平原上最危险的动物，它们体积庞大，粗壮的牛角可以撞倒树木，沉重的步伐可以踏平山石，即便是强大的兽人部落，也不会轻易去招惹它们。
这也是黑山部落一直的做法，只要在距离部落两天的范围内发现蛮牛的踪迹，狩猎队就会将它们驱逐出去。
一直以来，双方算是保持着一种两不相犯的微妙平衡。
但此时不知什么原因，这群蛮牛竟然如同发疯一般朝着黑山的方向奔来。
而因着担心余震的发生，黑山部落的狩猎范围缩减了一大半，竟然没有提前发现它们的踪迹。
“吼。”独角白狼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咆哮。
下一刻，一只蛮牛幼崽的喉咙被咬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蛮牛幼崽的鼻息逐渐粗重，脚步也越来越慢，但它却始终没有转换方向。
更加奇怪的是，一向护犊子的蛮牛群，此刻却像是听不到它的惨叫声一般，继续跟随着首领向前奔跑。
狼泽恶狠狠地甩开蛮牛幼崽。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山，巨狼狼眸微凝，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群蛮牛处处透着不对劲，一旦它们冲上黑山，大家好不容易才建造起来的家园就会毁于一旦。
既然不能阻止它们前进，那就让它们永远都无法离开。
“嗷呜~”
巨狼长啸一声，随即朝着蛮牛群的最前方冲刺。
是进攻的指令！
原本分散的黑山狩猎队，听到巨狼的命令，立刻放弃了驱赶牛群，转而发起强烈的进攻。
高高跃起的独角狐狸，死死攀着一只蛮牛的脖颈，想要将他锋利的牙齿刺入蛮牛的血肉之中。
然而这些食草的家伙，身上的肌肉却如山石一般坚硬，狐乔的牙尖很快就渗出了血沫，在这混乱的战斗之中，已经无法分清是蛮牛的血还是从他牙齿中流出来的血液。
“吼！”
独角棕熊与蜜獾直立起身体，迎面冲向一只蛮牛，一人抓住蛮牛的一只角。
正在快速前进的蛮牛被突然制住，头颅下倾，后腿离地，竟然整个翻倒，直直向前摔去。
“咔嚓”一声，蛮牛粗壮的脖颈瞬间错位，连挣扎都没有便直接咽了气。
然而就在这一头蛮牛倒下的瞬间，两头蛮牛从侧方冲了出来，径直撞向熊风和獾平。
只是刚刚那一击，已经用尽了两人全部的力气，此刻他们根本没有防守的力气。
就在这时，巨大的牦牛低着头，用头上的巨角重重地撞上蛮牛的腹部。
是骁牛部落的牛朔和牛成。
熊风双拳重重碰撞在一起，对牛朔和牛成表达了谢意，没想到在阿莫部落解救族人之后，他们几人竟然还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牛朔和牛成此时心中也很是畅快，能与熊风和獾平这样强大的战士并肩作战，即便对手再强大，他们都有必胜的决心。
就在几人才刚刚有片刻喘息时间，准备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进攻的时候，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半空飞了过来。
“吼吼。”棕熊立刻张开双臂，接住灰狼的身体，两人同时向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嗷呜~”狼旷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全然不顾浑身鲜血，又重新往将他击飞的方向跑去。
那是整个战场的中心，也是他们狼族的目标。
二十几只灰狼在白色巨狼的指挥下，形成严密的进攻阵型，他们此刻面对的正是体型是其他蛮牛两倍的蛮牛首领。
许多小狼的身形，甚至没有蛮牛首领的一半高。
他们伏低身子，在蛮牛的身侧来回奔跑，不停地向上跳跃，寻找咬住蛮牛首领腹部的机会。
这样的战术显然十分有效，即便如蛮牛首领这般强壮的身体上，也很快就坠满了大大小小的灰狼。
“哞嗷！”蛮牛首领发出愤怒的吼叫，它拼命甩着身体，想要将身上的狼群甩掉。
在它近乎发狂的进攻之下，一只小狼失去了着力点，整个身体脱离了蛮牛首领，即便如此，他的尖牙仍旧深深嵌在蛮牛首领的身体中。
见无法让身上的兽人放弃，愤怒的蛮牛首领立刻将目标换向了仍在地面的小狼，在狼蒲被绊倒的瞬间，蛮牛首领抬起了前蹄，想要用它的重量将这只小狼踩扁。
就在狼蒲认命地闭上眼睛，认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咬住蛮牛首领颈侧的狼泽，迅速转换身形，在牛蹄落下的瞬间，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蛮牛的前蹄，硬生生地改变了牛蹄踩踏的方向。
一阵泥土扬起，白色巨狼嘴边溢出一丝鲜血，眼中的杀意却更盛。
“嗷呜~”
“嗷呜！”“嗷呜！”
摔倒的狼蒲重新站了起来，他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的王。
战斗！战斗！！他们狼族是大陆上最善战的部落，只要还有力气，狼族的战斗就不会停止，他们就不会输！
将树木连根拔起的冲撞，带着血肉的撕咬，四溅泼洒的鲜血。
这就是角兽人与野兽之间的厮杀，是最原始也是最残酷的斗争。
随着最后一只蛮牛轰然倒下，天地之间陷入一片寂静。
原本骁勇战斗的角兽人们，像是突然脱力，所有人都变成了人形，直接仰躺在血泊之中。
为了不让角兽人们在战斗中分心，亚兽人们即便已经早早赶到了战场的边缘，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伴侣、亲人和同伴在战斗中流血受伤，甚至倒下。
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冲进这惨烈的战场之中，去拥住每一个浴血奋战的英雄。
祁白双手轻轻地颤抖，直直冲向了战场最中间，然而狼泽却不在这里。
“狼泽，”祁白的双目赤红，声音却异常的平静，“狼泽，你在哪？”
祁白穿过蛮牛的尸体，目光所及之处，鲜红的血液，碧绿的山川，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直到他在人群的最外围，看到了那个穿着兽皮衣的高大身影。
祁白的世界才像是被重新点亮。
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祁白向前奔跑，紧紧抱住眼前的兽人。
狼泽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而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听着他隐忍的啜泣声，狼泽的眼神就立刻柔和了下来。
只是这样温暖的怀抱还没有享受多久，怀中的亚兽人便急忙将头抬了起来，带着满脸泪痕，焦急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祁白的手在狼泽的兽皮衣上轻轻拂过：“你怎么把兽皮衣穿上了，快脱下来让我看看。”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羊罗走过来问道：“你们带出去的板车呢？我们要赶紧把伤患带回部落。”
见到羊罗，祁白耳朵有些红地后退了一步，刚刚他光顾着找狼泽了，都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伤患。
狼泽指了指远处的树林：“板车在那里，我们带回来的盐洒了不少。”
羊罗点头，对虎雪和豹月说道：“你们过去把板车拖过来，尽量把盐收集起来。”
不但黑山部落的角兽人，就连汐水部落和骁牛部落的角兽人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此时就只能让因为年纪小，而没有上战场的角兽人豹月变成兽形来拖车。
两人闻言点头，立刻朝着树林的方向跑去。
与蛮牛的这一场战斗，三个部落都有人伤亡，黑山部落更是永远失去了两名族人，狼啸和鼠石。
兽人们在面对生活时有多坚强，面对死亡时就有多坦然。
狼泽将两人的尸体用干草盖住，又在干草上撒了一些泥土。
祁白问道：“用不用将他们埋起来？”
狼泽摇头：“兽神会指引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马松将三名族人的尸体，轻轻放在狼啸和鼠石的身旁，埋头蹲在旁边，久久没有起身。
狼泽看着马松的背影，对祁白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
黑山部落的七辆板车沿着通往部落的小路，向部落前进。
最前面的三辆板车上，躺着的都是受了重伤的兽人。
汐水和骁牛部落的族人们看到马菱抱着扭曲的小腿，本还有些同情他。
哪知马菱本人不但没有当回事，反而热情地跟他们讨论今天的晚饭。
一个同样断了腿的汐水人，有些虚弱地问道：“你的腿坏了，你以后都不能狩猎，你不害怕吗？”
马菱笑道：“这样的伤，在我们黑山部落可算不了什么，你的伤也不用担心，我们祭司会帮你治好的。”
汐水部落的兽人眼前一亮，整个人都似有了力气，他挣扎着坐起身：“真的！我真的能好？”
一旁的熊风拍拍自己的胳膊：当然是真的，你们看，我的胳膊以前就断开了，现在可是一点都看不出差别。”
众人上手摸着他的胳膊，眼中尽是惊奇，仿佛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断腿的兽人赞叹道：“有祭司的部落真好啊！”
然而曾经有过祭司的骁牛族人牛成，心中的震撼却一点都不比汐水人少。
骁牛部落的族人们在狩猎中也有过断骨，然而他们的老祭司对待断骨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的。
老祭司说那是兽人受到了兽神的诅咒，从来都不会给予治疗，而那些族人也一直都像祭司所言，没过一段时间就死去了。
更糟糕的是，老祭司和他的学生在迁徙途中死去之后，骁牛部落中更是直接断绝了治疗术的传承。
原来如断骨这样的重伤，也是可以被治愈的吗……
牛成望着远处高高的围墙，对即将到达的黑山部落充满了敬畏。

第122章
板车停在部落新房的门口，几个受伤较重的伤员被抬进房间，另外一些伤势较轻的则自己慢慢地爬下来跟在其他兽人的身后。
部落两室一厅的新房已经盖好，其中一间此时住着部落的幼崽们，剩下的一室一厅正好被调做临时医疗室，用来安置受伤的角兽人们。
祁白一回到部落便从仓库中翻出几筐草药。
这些草药是祁白在交易日上与精通医术的巨鹿部落换来的，还好当时因为担心从食人部落中救出来的族人们会受伤，祁白特意额外交换了许多，否则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伤员，羊罗平时存下来的草药肯定是不够用的。
与祁白同样匆忙的还有狐火，只见他手中捧着一些木板，脖子上还挂着几卷草绳，见到祁白立刻加速跑过来问道：“豹白，你来看看这些木板可不可以用来绑断骨，这是部落中现有的最光滑的木板。”
因着腿伤的原因，狐火现在几乎不参加部落的狩猎，反而专心研究起木工活。
然而正印证了那句话，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跛脚的狐火在手工活上表现得十分出色。
不论是板车还是仓库中整齐的木架子，只要祁白给他提供思路，狐火就能够带着族人们完成，而现在他带来的这些木板，是打磨好准备做木桌和木凳的材料，此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祁白指着木板的中间说道：“这些木板非常好，只是太宽了，从中间劈开就能用了。”
狐火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将脖子上圈着的草绳拿了下来：“这是我平时积攒下来的草绳，都是最坚韧的，保证不会被扯断。”
祁白接过狐火递来的草绳，笑道：“辛苦你了。”
狐火连连摆手：“这都算不了什么，我现在就去将木板做好。”
病号房间内的两个灶台，连带着幼崽房间内的灶台，都已经生了火煮着热水，作为羊罗副手的貂兰和牛溪拿着干净的兽皮，为伤患擦洗伤口。
见祁白背着草药进门，羊罗立刻开始赶人：“没受伤的都赶紧出去，山下还有那么多猎物，赶紧去搬回来，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随后转身对祁白说道：“豹白，快将止血的草药拿过来。”
“哎，来了。”
众人一直忙活到深夜，所有伤员都安置妥当，祁白和羊罗才擦着额头上的汗，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天上仍旧飘着雪花，狼泽和猴岩站在屋外，看样子是准备随时进去帮忙。
见祁白出来，狼泽从胸口的兽皮衣中拿出一块兽皮，兽皮还没有被打开，祁白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
“咕噜。”祁白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阵响声。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都没有发现已经这么晚，确实是有点饿了。”
“嗯，”狼泽一边应着，一边将兽皮打开放进祁白的手中，“快吃吧。”
一直贴身放着的烤肉，直到现在还十分温暖，祁白美滋滋地咬着烤肉，只是才吃两口，他就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汐水部落和骁牛部落的人呢？”
狼泽指了指部落广场中间的两棵大树。
只见汐水部落和骁牛部落剩下的族人们蜷缩在一起，仿佛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羊罗问道：“他们有问题吗？”
狼泽沉默片刻说道：“今天与蛮牛的战斗，他们可以选择不帮助我们。”
狼泽话中的含义，在场的三人都明白。
汐水部落和骁牛部落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不论原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都可以选择袖手旁观，等黑山部落和蛮牛两败俱伤，再趁机占领黑山部落。
这样简单的道理，相信汐水和骁牛部落的人不会想不到。
然而他们并没有这样做，反而遵循了对黑山部落的承诺，他们是黑山部落的朋友，对黑山部落会保持永远的忠诚。
因此在朋友遇到危难的时候，即便很多人的身上本来就带着伤，却仍旧没有退缩，选择与黑山共同面对。
单凭借这一点，黑山部落就不会对这两个部落的族人不管不顾。
猴岩点头：“既然是这样，这一次我们可以给他们很多盐。”
祁白看着大树下堆积着的破旧兽皮袋，轻笑着摇了摇头：“族长爷爷，他们可能并不想要我们的盐。”
山洞内。
猴岩眼神怪异地看向面前的四人：“你们想要加入黑山部落？”
面前的兽人垂着头说道：“我们可以将所有的物资都交给黑山部落，只希望我们的族人不要成为奴隶。”
祁白对于汐水部落的要求倒是不觉得吃惊，只是他没有想到像他们提出这个要求的人，竟然会是马松。
羊罗也有同样的疑问：“汐水部落的族长马生在哪里？”
马松攥紧拳头：“我的父亲在大地的震颤中死去了。”
或许是厄运笼罩了这片土地，逃过大洪水冲击的汐水部落，没能逃过这一次地震，并且在地震中损失惨重。
汐水部落的领地内产生了地裂，他们为冬天储存的食物损失大半，更重要的是，有几十名族人在地震中死亡，其中就包括汐水部落的族长马生。
作为上一任族长马生的儿子，部落中最强壮的角兽人马松，在地震的废墟之上，成为了汐水部落的新一任族长。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从地震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养育了汐水部落世代族人的大河，就顺着地裂倒灌而来，紧接着就是再次突然降临的冬天。
马松嘴唇有些颤抖：“一定是兽神对汐水部落降下了惩罚。”
如果不是兽神降罪，他们赖以生存的汐水部落，怎么会在短短一天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所有汐水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只有马松，这个曾经两次来到黑山部落，见识过黑山部落强大的兽人，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
马松声音激动地说道：“祭司大人，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族人。”
羊罗不动声色地与狼泽三人对视一眼，将目光转向骁牛部落的牛朔和牛絮：“你们来到黑山又是想要做什么？”
牛朔看向祁白和狼泽，就在不久之前，牛朔才带领着骁牛部落与黑山部落的交易队在汐水边上分开，当时没有说出的话，此时终于要摊在台面上。
“我们并不是要回领地与族人们汇合。”牛朔握了握牛絮的手，不再对众人隐瞒，“骁牛部落，如今只剩下我们这些人。”
跟在马松身后的马田惊呼一声：“这怎么可能，骁牛部落的族人，比我们汐水部落多许多许多，你们这样强大的部落，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么多人？”
牛朔的目光深沉，似波澜不惊又似浸满了仇恨：“我们在向北荒迁徙的途中，遭遇到了其他部落的掠杀。”
骁牛部落原本五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了四十个，其中很多人，还是他们从阿莫部落的手中抢回来的。
一旁的牛絮默默闭上眼睛，似是不愿意回忆那段灰暗的过往。
然而即便有着灭族的仇恨，牛朔也知道，仅仅依靠剩下的这些族人，根本不可能对抗强大的敌人，因此牛朔本想带着他的伴侣牛絮以及剩下的族人，回到曾经的领地，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一场大地震摧毁了所有人对未来生活的期盼。
直到遇到了举族向黑山前进的汐水人，牛朔才不得不妥协。
牛朔虽然没有到过黑山部落，但是他们曾经与黑山部落的族人一起战斗过，他知道黑山部落是愿意跋山涉水解救族人的部落，这一点与骁牛部落是一样的。
或许加入黑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退路了。
也是因为这样，牛朔才下定决心，带上了骁牛部落剩下的族人，跟随汐水部落一起来到了黑山。
关于让骁牛部落灭族的元凶，祁白在心中也有了大致的猜测，他问道：“是桑火部落？”
牛朔点头。
“桑火部落也是从东方迁徙而来的部落，他们怎么敢在陌生的地方劫掠对北荒更加熟悉的骁牛？”祁白皱着眉头说道，“不仅如此，桑火甚至还将主意打到北荒八大部落之一巨鹿部落的头上，这太不寻常了，他们不但心其他部落的报复吗？”
牛朔道：“如果桑火部落只是一个部落，他们或许还会收敛，但是桑火部落并不是一个部落，它是东夷三大部落共同组成的新部落。”
羊罗闻言站起身问道：“你说的东夷三大部落，是大焱、桑蒙和梁石三个部落吗？”
牛朔没想到偏居一隅的黑山部落祭司，竟然对东夷也如此了解，回话的态度比之前还要恭敬几分：“没错，就是这三个部落。”
牛朔哪里知道，黑山部落的大部分族人，都是因为大洪水迁徙到黑山的，而羊罗作为一个在东夷漂泊三十多年，一直在寻找部落的流浪祭司，对东夷各个部落的大致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大焱、桑蒙和梁石还在东夷的时候，就是所有部落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尤其是大焱更是以好战残暴著称。
祁白刚刚从交易日回来，就已经将北荒的势力构成与羊罗进行了仔细的分析，因此羊罗一直都知道桑火部落的存在，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桑火部落竟然是这三个部落组成的大部落。
要知道与北荒八大部落愿意和平的建立一个交易日不同，东夷的三个大部落向来并不交好。
也正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相互忌惮，东夷的其他部落才能在夹缝中生存。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居然成为了一个部落，并且奉行的还是大焱残暴的行事风格。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黑山部落的位置临近兽神的栖息之地，又十分的偏远，普通部落并不会轻易踏足这一片土地，桑火对他们这样的穷乡僻壤应该不会感兴趣。
否则只不过是几十天的距离，真是想想都让人心慌。
见羊罗的脸色不好看，猴岩悄悄拍了拍羊罗的后背，羊罗的神思才重新回到眼前四人身上。
羊罗深吸一口气，心下已经做了决定，并且相信祁白三人的想法一定与他是一样的。
羊罗沉声说道：“你们可想清楚了，一旦加入黑山部落，兽人大陆上就再也没有名叫汐水和骁牛的部落了。”
四人用右拳重重敲击着胸膛：“永不背叛。”
羊罗点头，将左手指向前方：“好，从今天起，忘掉你们曾经的部落，接受黑山部落的考验，只要通过考验，你们就可以成为黑山部落的族人。”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收留汐水和骁牛部落，但是部落中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重新规划。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部落中现在并没有供众人安顿的地方。
之前临时开凿的两个山洞，外加前几天空出来的幼崽山洞，此时都已经住满了人，而让他们搬进其他兽人的私人山洞，似乎也不太妥当。
马族和牛族的兽人们纷纷表示这没什么：“我们可以用自己带来的旧兽皮搭成帐篷吗？”
狼泽点头：“可以，这些兽皮你们留下，其他的食物明天早上全部交给羊罗祭司。”
倒不是黑山部落要克扣他们的食物，而是现在部落是集体干活集体吃饭，只有把他们的食物收走，才能保证所有人都处在同样的起点。
牛朔和马松答应地十分干脆，毕竟这本来就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条件。
而且他们可是看到了，黑山部落的食物，可比他们自己带来的要好太多了。
确定了马族和牛族的族人们能将自己安顿好，祁白和狼泽才顺着石阶往山洞走去。
祁白看着狼泽从刚刚就一直提着的一个藤筐，歪歪头问道：“你拿的这是什么呀？”
狼泽将藤筐递给祁白，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你看看。”
祁白眨眨眼睛，想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让狼泽弄得这么神秘。
他将藤筐打开，就看到其中黄澄澄的豆子，祁白睁大眼睛：这......
藤筐之中，竟然是满满的黄豆。
“你不是想要这些豆子吗？还好这个藤筐没有像盐一样被打翻......”
看着祁白突然停下脚步，沉默不语地望着筐中的豆子，狼泽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心虚。
祁白声音闷闷的：“就是因为这些豆子，你们才回来这么晚的吗？”
祁白从回到部落就没有一刻停歇，再加上这些日子身体的变化，他早就已经忘记了生长在丘陵地带的那一片黄豆。
没想到狼泽竟然一直记得，甚至在去海边的途中，特意将这些黄豆带了回来。
然而此时这些豆子也在提醒着祁白，它们生长的地方，距离大海有一天的距离，也就是说，狼泽正是为了帮他摘这些黄豆，才延迟了回到部落的时间。
狼泽站直了身体：“当然不是，采摘这些豆子本来就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只是......”
祁白仰着头：“只是，因为这些豆子让你们遇到了地震？”
事实正如祁白所说，就在从采摘豆子的丘陵回程的途中，寻盐队遇到了地裂，才不得已绕了一大段路。
“都怪我。”祁白垂下头，抱着藤筐慢慢挪动步子，“如果不是我想要这些豆子，你们就不会面临这样的危险。”
自从来到兽人大陆，祁白遇到了许多危险，但是每一次他们都能化险为夷，或许他在潜意识里，根本就忽略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的许多不确定。
“不是这样的。”
狼泽有些慌乱，不论是面对野兽还是敌人，狼泽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他的余光瞄到广场上像小山一般的蛮牛，赶紧说道：“如果没有绕这一段路，我们就不会提前发现这些蛮牛，那我们整个部落，都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狼泽双手扶住祁白的肩膀，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懂得很多，有很多事情或许是我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但是，我想要帮你完成这些，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想给你。”

第123章
雪花扑簌簌从空中飘然而下。
狼泽凑到祁白近前，轻声问道：“我们说好的，我回来之后就和好，我们现在能和好了吗？”
祁白抱紧怀中的藤筐：“我本来就没生气。”
狼泽嘴角弯起：“嗯。”
祁白突然有些臊得慌：“下雪了，我们快回去吧。”
说着便将身前的人向后推开，只是在祁白触碰到狼泽之后，狼泽的动作却有一瞬间不自然。
祁白停住脚步：“怎么了？”
狼泽轻咳一声说道：“没事。”
“不对，”祁白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受伤了？”
狼泽眼神躲闪着不与祁白对视。
祁白将藤筐往后一背，拽着狼泽的胳膊就往山洞走去。
他今天下午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狼泽没有受伤，那他为什么要在战斗结束之后，立刻将兽皮衣套上。
祁白将狼泽领进自己的山洞，把人往床上一按：“衣服脱了我看看。”
见狼泽不肯动，祁白直接自己上手，一把将狼泽身上的兽皮衣解开，露出一整片皮肤。
身后的窗口照进一点微弱的月光。
祁白凑到狼泽的胸前，微眯着眼睛：“有一点看不清楚。”
温热的气息打在胸膛上，狼泽的两只耳朵瞬间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将祁白推开一些：“我......”
哪知下一刻，祁白微凉的手指便触上了他的胸口。
“唔。”
祁白赶紧收回手：“疼吗？”
狼泽身体稍稍向后仰，喉咙发紧：“不疼，我没事，你......”
祁白立刻扬起眉毛，指着那大片大片的淤青说道：“你管这叫没事？你知不知道，有时外表看不出来的内伤比外伤要更严重。”
狼泽愣了一下，这一点他还真的不知道。
兽人们对治疗术的认知并不完整，大家普遍认为只有流血的伤口才需要处理，像他胸口这样只是有些肿胀的伤痕，没有人会过多在意。
而狼泽只不过是不想让祁白看到这些丑陋的痕迹，才赶紧将兽皮衣穿上。
祁白看着眼前仿佛做错事的大狗狗，声音不自觉放轻：“你稍微忍一下，我检查检查你身上的骨头，行吗？”
狼泽看着祁白认真的神情，轻轻应了一声。
狼泽身上的撞伤是在阻挡蛮牛首领时造成的，经过一个下午，此时已经变成了斑驳的瘀青。
祁白的手指一寸寸划过，细细地将每一根肋骨轻轻按压一遍，终于确定所有骨头都没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不过祁白也不敢掉以轻心，这种碰撞的伤口，最害怕的还是脏器受到损伤，祁白站起身：“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祭司爷爷问问有没有可以用得上的药。”
害怕狼泽乱跑，祁白临出门前又转头嘱咐道：“老实待着，最近几天你都不能剧烈运动，知道了吗？”
看狼泽乖乖点头，祁白才满意地往山谷中跑去。
等到祁白的脚步声消失，始终屏着气的狼泽才终于放松下来，大口喘着气。
一直钝痛的伤痕，在祁白的手触碰到之后就再也不觉得痛，狼泽摸着有些发烫的胸口，突然觉得受伤好像不算是一件坏事。
这一边，忙活了大半天的羊罗才刚刚睡下，山洞外就传来了“哐哐”的砸门声。
羊罗一个激灵醒过来，还以为又发生地震，抓起身边的兽皮衣就慌慌张张地往门口跑：“地震了，地震了。”
祁白抓住羊罗的胳膊：“祭司爷爷，没有地震，你别往外跑。”
羊罗被山洞外的冷风吹醒，看着平静的山谷和兜头盖下的雪花，瞪着眼睛说道：“没有地震，你大半夜敲我的门做什么？”
祁白赶紧将狼泽的伤势说了一遍。
羊罗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一整天活蹦乱跳的，像是受伤的样子吗！”
祁白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他有内伤吗，祭司爷爷，您这有没有治疗内伤的药呀？”
空气静止一瞬，羊罗当着祁白的面，将竹门“砰”的一声关上。
与关门声一起传来的，还有羊罗暴躁的声音：“什么内伤？听都没有听说过！我看我才要有内伤！”
祁白望望头顶的月色，摸了摸鼻子，好像是打扰到羊罗休息了。
可惜羊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祁白叹了一口气，站在羊罗门口想了半天，奈何自己对于草药和医理确实不精通。
不过祁白也没有轻易放弃，他在山谷中找到几块埋在雪下的石头，拍拍上面的泥土，将它们带回了山洞。
祁白从石柜中找出一块干净的薄兽皮，将石头放在兽皮里，对坐在床上的狼泽说道：“好像没有合适的草药。”
他举了举手中的兽皮，说道：“咱们就用最朴素的办法，先冷敷吧。”
狼泽一动不动地坐在竹床边上，听着祁白一边给他冷敷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样的瘀青前两天都必须要冷敷，像今天把那么热的烤肉放在胸口是绝对不行的。”
祁白捏捏狼泽有些僵硬的胳膊：“我弄疼你了你就告诉我，你别一直这么紧张呀。”
狼泽低声回道：“不疼。”
祁白面对着这些青紫痕迹，咬着牙说道：“今天这些蛮牛发得什么疯，看样子像是连命都不要了。”
往常部落周围也会有蛮牛群，但是它们与寻常的野兽差不多，只要狩猎队进行驱赶，就会离开部落的范围，从来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即便受到了攻击也完全没有撤退的迹象。
狼泽点头：“是不对劲，或许是远处有什么异样，我明天就带人去查看一下。”
祁白将兽皮挪开，轻轻拍了一下狼泽的伤痕，恶狠狠地说道：“我刚刚说什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全都忘记了！”
狼泽被打了一下，一点都不恼，反而露出一抹笑容：“我当然记得，我让犀昼拉着板车过去。”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当成工具人的犀昼，第二天一大早就乐颠颠变成兽形，等在板车的前面。
猪朱从陶锅中拿出蒸熟的肉干和甘薯干，朝一旁的祁白说道：“我把食物都装在竹筐里，里面有装着热水的竹筒，你拿的时候小心一点。”
“嗯嗯，知道了。”
祁白此时正蹲在三只鸭鸭的临时小窝前面，对着他的三个鸭闺女谆谆善诱：“爸爸要出去一两天，你们这几天在家一定要加油生蛋，爸爸拿来有用的。”
听到祁白的嘟哝，猪朱摇摇头，还真是没见过哪个兽人想要当野兽的爸爸：“你放心吧，要是它们生了蛋，我就帮你收起来，保证一个也不会碎。”
祁白露出一口小白牙，拱手说道：“多谢多谢。”
祁白背着竹筐出门时，猴岩和羊罗已经将新加入部落的牛族和马族兽人编进了狩猎队和采集队中，所有人都做好了外出劳作的准备。
狼泽伸手将祁白拉上车，犀昼跟随着前方的队伍，将板车慢慢拉出部落围墙，一直到山脚下才与大部队分开。
一路奔向昨天才经历战斗的平原，寻找了蛮牛来时的痕迹。
好在如今的雪还不算太厚，蛮牛群踏出的蹄印也足够明显，这一路的方向都很好辨认。
众人昼夜赶路，一直到第二天的黎明时分，终于见到了令他们震撼的一幕。
只见高耸笔直的山体，如被拦腰切断，垮塌大半，两三米高的巨石落满山谷，阻碍着队伍前进的方向。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需要继续前进了。
因为就在这些巨石之下，近百头蛮牛的残躯如此刺目。
而这些，还仅仅是他们现在能见到的，在巨石之下，或许还有更多蛮牛的尸体。
牛朔看着眼前的场景，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狼泽走到一具尚算完整的蛮牛身侧，只见牛皮之下是明显的骨架。
这些蛮牛的死因也不用再作他想。
地震发生的时候，它们正在这里休憩，又或者它们刚好逃到这里，山体崩塌，将大部分蛮牛压在了巨石之下。
最外围的几十只或许一开始还没有死亡，然而它们或被压在巨石下无法挣脱，或被砸断四肢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在原地哀鸣。
狼泽看向周围被蛮牛群冲撞出的杂乱痕迹，可以想象，它们在原地挣扎了七八天，最终还是饿死在了这里。
或许正是因为整个族群的覆灭，才导致剩下的蛮牛群，如发疯般地向兽人的领地进攻。
狼泽望着前方的山脉说道：“我们不用继续向前了。”
祁白震撼不已，他知道蓝星上的一些动物会有集体自杀的行为，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遇到的蛮牛群，竟然也有这样悲壮的行为。
虽然对这个蛮牛群的遭遇表示同情，但祁白仍旧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这些外围蛮牛的情况。
因着大地震后天气的骤然变化，最外围的这些才断气一两天的蛮牛，它们身上的肉虽然没有被完全冻住，但是肉质也足够新鲜。
一旁的犀昼狐乔两人已经乐疯了：“这么多肉，我要全部搬回部落！”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这一只来探查情况的小队，一共就只有十个人和一辆板车，光靠着他们的力量，顶多也只能带回去两头蛮牛，剩下的，还是得靠大部队来搬运。
狐乔自告奋勇地拍拍胸脯：“队长，让我留在这里看守我们的猎物吧！”
狼泽一口否决：“不行。”
狐乔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一定能守好这些食物的！”
祁白摇头道：“这里的血腥味太重，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不远处的几头蛮牛肚子已经被掏空，显然这个天然的自助餐厅，已经被许多野兽光顾过，这里有这么多食物，只凭他们几个人就想要独占，势必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见狐乔还不服气，狼泽的目光幽幽转来，狐乔有些怂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在继续争辩。
几人合力将两头蛮牛抬上板车，骨轮与木板交接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叫嚣着它已经达到了最大的承受范围。
就在众人准备返程的时候，祁白看着赤红色的山体断面，停住了脚步。
狼泽走上前：“怎么了？”
祁白沉思片刻道：“这石头，我装一筐回去研究研究。”

第124章
大部队到达赤红色山脉，已经是两天之后。
冰雪下覆盖的蛮牛被山林间的猛兽消耗了大半，即便如此，这些白得来的蛮牛肉，对于黑山部落来说也已经是巨大的丰收。
将尚算完整的蛮牛搬上板车，其他的蛮牛肉原地拆解，只将最大块最新鲜的牛肉装进藤筐。
等黑山部落离开赤红山脉时，山石之间就只剩下带着碎肉的巨大骨架，而即便是这些碎肉和骨头，也足够让森林中的其他野兽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羊罗望着源源不断搬进部落广场的牛肉，脸上的淡定神色早就无法保持，他守在门口，对着背满藤筐的角兽人不住地点头。
因着牛族和马族加入而造成的食物短缺，一下子就填补了上来，再加上交易队从交易日上换来的食物，黑山部落的这个冬天，至少不用担心大家会饿肚子了。
最后一个驮着藤筐的角兽人进入围墙，部落的大门缓缓关上，预示着黑山部落停止了大规模狩猎，正式进入冬天。
冰霜降临，兽人大陆上的绝大部分部落都陷入一片寂静，但这绝对不包括黑山部落。
部落围墙内侧，巨大的兽形们正一趟趟夯实着挖好的地基，十个十五人建筑小队跟在他们的身后同时作业，错落有致的房屋已经有了雏形。
因着人口的突增，祁白放弃了原本规划的房屋格局，反而选择了一种能够容纳更多族人的房屋构造。
房屋的外观类似于华国北方的雪乡，有坡度的房顶可以增加房屋的稳定性，防止被厚重的雪面压塌。
所有房屋均为一室一厅的格局，正门进屋是厨房，灶台在屋门的左手边，灶台与炕屋相连的隔断被做成双层的火墙。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所有房屋都舍弃了院子，且五栋相同的房屋被连接在一起，成为一个横排。
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能让连接在一起的墙面更保暖，另一方面也让部落的建筑群更加简洁整齐。
以部落的正门为中心，六竖排房屋整齐地面向黑山中心，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每一栋房屋都差不多五六十平，面积虽然不算太大，但是比起大部分族人的山洞，却要宽敞明亮许多。
最重要的是，这是在黑山部落的人力物力范围内，能够完成的最优计划，不仅不会在用材上造成过多的负担，又能在严冬降临之前完成所有工程。
角兽人们忙着建造房屋，亚兽人们也没有闲着。
只见广场正中间的两棵大树之下，亚兽人们则在紧锣密鼓地处理着堆成小山的蛮牛肉。
因着今年的天气反常，祁白不得不防着老天爷杀一个回马枪，在大家将所有肉都做成冻肉之后，再重新回温来一个秋老虎，那时候没有冻结实的牛肉化冻，要再次处理可能就来不及了。
因此即便室外飘着雪花，族人们还是决定将大部分牛肉做成腌肉。
只不过与去年单纯的用盐制成的腌肉不同，今年部落还分出了一部分鲜肉用来做熏肉。
熏肉的制法非常简单，花椒碾成粉末，加入盐翻炒，将混合好的调料均匀地涂抹在牛肉上腌制一晚，再用草绳串好，放在竹架子上。
用来熏肉的材料更是十分易得，黑山上原本就生长了许多松柏。
折下松柏枝，放在竹架子下点上火，用枝叶间冒出的烟气熏上一两天，就能得到滋味与腌肉完全不同的熏肉。
对于兽人们来说，制作腌肉和熏肉是一年中最有乐趣的事情，哪怕让他们在室外呆上一整天也没有人会抱怨。
牛絮将藤筐中已经腌制好的牛肉挂在架子上，一边看着火，一边转头看着其他人在肉上抹盐。
只是抹盐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轻易分辨出这些族人们原本来自哪里。
就比如坐在树下的那个亚兽人，只看她大大咧咧地把一整块牛肉扔进椒盐中，豪迈地揉搓了几下，随即便将腌肉提起轻轻甩了甩便扔进藤筐。
这一看就是黑山部落原本的族人，也只有他们才会这样随意地对待珍贵的盐。
即便其他人已经跟牛絮说了好几次，黑山部落并不缺盐，但是牛絮每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觉得心里直打突突。
只是这些腌肉的盐，就足够他们原本的骁牛部落过上一整个冬天了。
而正被牛絮观察着的犬南，可一点都没有发现牛絮的心痛，因为她正满脸激动地和身边的人讨论着几天之后的求偶日。
往常年狩猎季结束，也就是秋天的末尾，就是部落中所有人都最为期待的日子——求偶季。
对于并没有节日概念的兽人们来说，每一年盛大的求偶季，大概就是最令人期待的节日了。
去年的黑山部落因着成年的兽人太少，在加上许多兽人们，比如鼠林和熊风，早早地就在私下截成了伴侣，因此黑山部落根本就没有举行求偶季的必要。
然而今年就不同了，部落中现在可是有三百多个成员，论规模已经是一个正经的中小型部落，部落中的单身角兽人和亚兽人也有许多，正需要在冬天之前组成伴侣。
虽然今年的秋天结束得过于突然，却丝毫不会影响兽人们对于伴侣和幼崽的期盼。
因此在大家将赤红山脉的蛮牛运回部落后，羊罗就宣布了部落为期三天的求偶日即将到来。
而求偶日的开始，羊罗选在了部落房屋建成的当日，那时部落中所有的工作都暂时告一段落，而刚刚结成伴侣的兽人们也正好可以搬进大家心心念念的新家。
至于大家对求偶日到底有多重视，只看部落中亚兽人们的装扮就行了。
向来毛毛躁躁的犬南，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个小辫子用兽皮绳仔细地绑好，每一个兽皮绳的末尾还坠着两片灰色的小羽毛。
犬南脸蛋红扑扑地说道：“求偶日快点来吧，我想要狼季做我的伴侣。”
虎雪和貂兰相视一笑，犬南可不知道，她身边这几个坏心眼儿的朋友，早就拿她的伴侣到底是狼季还是狐乔做了赌注。
她们可是希望狐乔能加把劲儿呢，毕竟狐乔在犬南的屁股后面追了大半年了，要是输给一只刚刚加入部落的灰狼，也真是太没有面子了。
而祁白的注意力却放在了犬南的头绳上。
他怎么觉得着羽毛这么眼熟呢，这不是鸭鸭们的羽毛嘛。
部落中的这些叔叔阿姨，有事是真能记得它们三个，怪不得他的三只鸭闺女这几天死活都不肯出来放风，不然还不得被薅秃了。
犬南根本没有理会祁白老父亲的心情，看着祁白跟平时没有任何差别的打扮，出声提醒道：“豹白，你怎么都不装扮装扮？”
牛溪冲犬南挤挤眼睛：“即便豹白不用装扮，也有人会看他，可跟你不一样呢。”
正在人群中巡视的羊罗闻言，敲了敲牛溪的脑袋：“你快管管你自己吧，别只想着别人。”
羊罗忍了又忍，最终凑到祁白旁边，眼睛望着远方，用祁白可以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部落中年轻强壮的角兽人还是有很多的，我看那个马松就挺不错，虽然现在不是很强壮，但那是因为他们之前的部落太贫穷，他来到黑山部落，一定很快就能成为强壮的兽人。”
原本呢，部落中的成年角兽人太少，即便羊罗对狼泽不满意，但是说实话，部落中能比得上狼泽的还真是没有，羊罗也只能认了。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部落中一下子来了许多潜力股，羊罗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他真是想给祁白找一个更好的伴侣。
祁白：“......”祭司爷爷，你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
祁白用力切下一块肉，假装没有听到羊罗的话。
不过他也不用担心，因为羊罗的精神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哎呀，这种熏出来的肉我还没有吃过呢。”
来人是猴肃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学生刺以，他在竹架子下挑挑拣拣，对着祁白说道：“这种熏肉看着好吃，我要换两条。”
说着便颇为得意地将一个小巧的弩递了过来。
祁白放下骨刀，接过猴肃做出来的弩。
自从来了黑山部落，猴肃便一门心思地窝在刺以的山洞中研究他的武器，除了偶尔见到部落中新奇的玩意会凑过去瞧一瞧，其他时候他就如同一个隐形人一般，就连食物都是他的学生刺以帮忙代领的。
猴肃指着远处已经搭了半人高的砖墙：“还有，这房子建好之后，我要最外面的一间。”
羊罗从祁白手中将弩拿了过来，有些嫌弃地在手中转了转：“就这么小的武器，能有什么作用。”
“这个的用处可大了。”猴肃一把将弩抢了回来，指着弩上的准星说道，“你看，这就是豹白说的，用来瞄准的准星，我已经做出来了，即便是很远的距离，也能准确打到猎物。”
这就是猴肃这些日子的研究成果，在弩上增添了一个准星。
准星的原理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让准星箭头以及目标三点连成一条直线，这样一来，只要弓弩足够稳定，发出的箭矢一般就不会偏离目标太远，极大提升了弓弩准确性。
羊罗指着身后像是一座小山一般的蛮牛，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们面对的都是这么大的猎物，你手中这个小小的武器，我看连野兽的一根毛发都无法伤到。”
猴肃有些苍白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他喘着粗气，转头看向祁白，哪知祁白先是一阵若有所思，随即竟然认同了羊罗的话。
“祭司爷爷说得没有错，这样的弓弩，作为暗器太大，作为进攻的武器又有些太小了。”
猴肃闻言，气得直接转身，然而他的步子却在迈出去的一瞬间停住，因为他听到祁白紧接着说道：“不过只要稍加改良，我们或许就可以得到能够猎杀巨大野兽的武器。”
羊罗和猴肃的神经均是一愣，同时问道：“这怎么可能？”
祁白回想了一下华国古代的弩车，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说道：“别的先不说，只是将现在的这个弩底部加上底座，做成半人高，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猴肃闻言，沉思片刻，突然大笑着拍手说道：“有意思，有意思，我竟然从来都没有这样考虑过，我这就回去试试。”说完转身就往山洞跑去。
祁白笑了笑，将装着蛮牛筋的藤筐递给了刺以。
蛮牛身上全部都是宝贝，就连牛筋也要比普通的野牛粗壮，相信用蛮牛筋做成的弓弩威力一定也会更强。
直到两人离开，羊罗才有些激动地问道：“可以将蛮牛杀死的武器真的能制作出来吗？”
祁白摇了摇头说道：“能不能做出来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样的武器一定是存在的，所以啊，祭司爷爷，你就别去管猴肃了，他做出来的武器，对我们可是很重要的。”
羊罗摆摆手：“他要是真的能做出这样的武器，我们即便一直养着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祁白笑笑，羊罗能够想开是最好的。
只是当祁白坐下继续干活的时候，准备离开的羊罗却突然转头说道：“部落中现在有这么多角兽人，你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啊。”

第125章
祁白刚刚走上平台，便听到鸭舍里发出一阵叽里呱啦的叫声。
祁白打开鸭舍的门，就看到三只鸭鸭高兴地冲着祁白扑扇翅膀，祁白伸手探了探鸭舍里面的干草，随即眼前一亮，再次抽回手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三颗青色的凫鸭蛋。
祁白把凫鸭蛋用兽皮兜住，揉揉鸭鸭们的小脑袋：“真棒！”
原本已经开始下蛋的鸭鸭们，在经历了地震之后一直萎靡不振，祁白每天早晚都要来检查两遍，这还是它们地震之后第一次下蛋。
旁边的竹墙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串串的脑袋从竹墙间的小窗口内伸了出来。
祁白看着四只耳朵只挤进来两只的串串，这小小的窗口已经无法容纳串串的大脸了。
祁白摸摸下巴：“再长长，这小竹窝就要容不下你了串串。”
天上两轮染着寒霜的月亮高挂，山谷中兽人们散去时的闲聊声传入耳畔，一切都那么平静安详。
祁白在灶台下生上火，在陶锅中倒入一点水，等着锅中凫鸭蛋被煮熟。
冬天的风寒冷干燥，竹亭的四周又没有遮挡，祁白只能紧紧兽皮衣，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山洞外的厨房，祁白本是打算加上草帘来应付冬天，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就已经有崭新的砖房可以住。
这个室外的厨房，暂时也就不用折腾了，只等以后天气热的时候再上来乘凉。
想到刚刚来到黑山的时候，大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如今他已经是马上就要有“两套房”的有钱人，祁白心中美滋滋的。
“在笑什么？”
祁白抬头，就看到狼泽头发湿漉漉地从山谷中回来，看来是刚刚洗了澡。
“哎，没什么。”祁白打开锅盖，把陶锅里的凫鸭蛋拿出来，“你回来得正好，今天鸭鸭下了蛋，我把蛋煮熟啦，你拿来热敷一下撞伤的地方吧。”
在兽人们强大的自愈能力下，狼泽身上原本看起来恐怖的青紫瘀青，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即便这样祁白还是紧盯着狼泽，对伤口的处理也从冷敷变成了活血化瘀的热敷。
狼泽接过凫鸭蛋，微垂的眼睑下，目光闪了闪：“这个要怎么用？”
“用蛋清滚一下就行了......”想到狼泽肯定没有机会用鸡蛋热敷伤口，祁白改口道，“还是我来帮你弄吧。”
祁白把蛋壳磕破，冲狼泽抬抬头，狼泽便乖乖地把兽皮衣掀开。
或许是因为狼泽的皮毛是白色的，相比起大部分角兽人小麦色甚至古铜色的皮肤，狼泽的胸膛要白皙许多。
月光柔和地照着竹亭边，狼泽那结实却不会过分壮硕的胸膛，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精心雕刻成的美玉。
柔软的蛋清接触到还带着些许水汽的皮肤，微微向内凹陷的表面，像是在轻柔地抚摸。
祁白眼神有些直，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知道这胸是不是跟梦里一样好摸。
狼泽看着祁白的头顶，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几天后的求偶日……”
狼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祁白突然将手中的凫鸭蛋往前一扔，好在狼泽一直注视着他，才没有让鸭鸭好不容易产下的蛋掉在地上。
看着祁白受到惊吓似的向后退了一大步，狼泽眼中的光亮暗淡下去：“我不该说这些。”
“说什么？”祁白下意识地重复道。
狼泽沉默一瞬，随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祁白不知道狼泽怎么突然有些低落，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有听到狼泽说了什么。
只是狼泽说话时带起的胸膛震动，让祁白的指尖有一阵如触电般的酥麻。
祁白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向后退，否则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你……你知道怎么用这个蛋了吧。”祁白磕磕绊绊地说着，又将旁边的两颗蛋塞进狼泽的手里，“就......就是这样，你自己回去将有瘀青的地方都滚一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山洞口跑去：“我要睡觉了，明天见！”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一阵风吹过，云层慢慢遮住月光，山谷中一下变得有些昏暗。
狼泽静静地看着关上的房门。
或许还不到时候，他可以继续等。
只要祁白没有选择别人，他就可以一直等。
然而狼泽不知道的是，此时门内的祁白正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祁白将头抵在竹门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前几天因着担心狼泽的伤情，他真的是一点旖旎的想法都没有，然而这一切都在今天变了质。
如果不是狼泽开口说话，祁白不敢想象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动手。
祁白从来不觉得感情应该被性别所束缚，他向来对于任何性别之间的感情都十分尊重。
但是这并不影响，在祁白重生前后加起来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他一直都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一个纯纯的直男。
即便有了那些无法言说的梦境，祁白也一直努力说服自己，那是这具身体的自然反应，狼泽不过是他最亲近的角兽人，所以才不得已成为了梦境中的另一个主角。
但事到如今，祁白不得不对自己的性向产生怀疑。
难道自己是个深柜？毕竟，直男应该不会做梦肖想自己的男性朋友吧？
最重要的是，祁白差点流下两行热泪。
他可以喜欢同性，但是他不想做变态啊，救命，他刚刚真的好像痴汉啊！
祁白完全不知道亚兽人刚刚成年时，如果和成年角兽人有亲密接触，很可能会引起发情期期间的依赖行为，因此他也就没有意识到，狼泽若有似无地试探。
而正是因为对兽人身体常识的缺乏，让祁白为自己没有犯下的“错误”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晚上也没法好好睡觉，两只眼睛下面都熬出了两坨黑眼圈。
不过不管祁白的内心是怎么纠结，黑山部落的日子仍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广场中心两棵大树上再一次挂满了大小均匀的肉条。
大树下的荫庇处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棵粗壮的树干被横面切断，摆放在大树之下，做成了四个大长桌。
亚兽人们将之前采摘好的植物放在长桌上，慢慢地挑拣分类，完好无损的野菜都要被装进藤筐，这些野菜全部都要放在地窖中储存。
祁白和猪朱几人之前挖出来的地窖，虽然在地震中落下了许多砂石，但是总体的结构却扛住了压力，至少比原本窑场上的那个破草房要结实耐用。
随着部落中食物的增加，这个专门用来装植物的地窖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不远处的狐火山洞前，一棵棵粗壮的大树堆积在门口。
狐火正带着一小队角兽人劈砍着木头，继续制作之前还没有完工的木桌和木凳。
用石头做成的羊圈已经建成，四耳羊们成为了黑山部落中最先搬进新房的成员，并且对于宽阔的羊圈适应良好。
因着羊圈就在窑场的边上，喂养四耳羊的工作，也顺利地交接给了部落中七八岁的孩子们。
所有幼崽对于这份工作都充满了热情，因为他们也可以通过这一份工作，获得跟大人们一样的积分。
而这些积分对于孩子们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们可以用积分跟祭司爷爷换好多好吃的，就比如之前豹白哥哥做的红果糕，和他这些天正在研究的卤味。
只是这么想着，背着小竹筒，刚刚从瀑布边上打水回来的小兽人们，就不约而同地朝着一个方向吸吸鼻子。
那里正是部落中唯一建成的新房，只见突出的烟囱上，此时正是一片云雾缭绕。
这一次部落获得了这么多猎物，鲜肉处理完之后，牛肠、牛肺、牛百叶等等下水的数量也着实可观。
兽人们对于食物十分珍惜，浪费是肯定不会浪费的，但是要说喜欢，还真是没人喜欢吃这些。
而最近几天每天都要自省自己性向好几遍的祁白，就主动揽下了处理牛下水的活。
祁白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尝试着将这些平时不太好处理的部位，卤成卤味。
这已经不是祁白第一天熬卤汁，前几天做出来的味道虽然让试过的族人们非常惊喜，但是祁白毕竟是吃过更正宗，更下饭的卤味，因此他今天依旧在努力改良自己的配方。
在大陶锅中加入冷水下大段的牛骨，加入葱姜蒜慢熬，捞清汤面上的浮沫，得到一大锅清亮的骨头汤。
祁白将牛骨捞出，甩甩水放在炕边的大石板上。
四个还不能变成人形的小崽子早就已经熟门熟路地等在了一边。
只等牛骨放在石板上之后，便每人占据一小块地方，将头深深地扎进了粗壮的大骨头里。
舔干净骨头上的碎肉之后，还龇着小牙嘎吱嘎吱地咬着骨头，其中小兔纤啃得最带劲。
别看小兔纤的兽形是一只兔子，在亚兽人和角兽人们兽形差不多大的幼儿期，亚兽人小兔子的三瓣嘴一点也不比角兽人差。
甚至还有力气在小羊凑过来的时候，伸出一只小短腿将抢食的小伙伴踹走。
祁白颇有趣味地看着他们打闹，只要没有危险就不会轻易插手，毕竟如何抢夺和护住自己的食物，是所有兽人幼崽的必修课。
把所有牛骨捞出，祁白将他提前准备好的调料包扔进锅中。
这调料包中不仅仅有花椒八角小茴香之类祁白前世就已经认识的香料，还有一些是他平时收集起来的不知名的香料，总之每一次卤水的制作，最终到底会是个什么味道，都是完全看运气。
祁白将灶台下添上一点柴，又在陶锅中加入了一些盐和蚝油调味，将木锅盖盖上，让卤水保持着小火慢慢焖煮。
趁着这个时间，祁白将所有下水放入另一个陶锅中焯水去腥。
最后再将所有下水放进卤汁中腌制入味，而这一过程就是时间越长越好了。
因此祁白在确定锅中的卤汁充足，灶下的火苗也适宜，不会有烧干锅的危险之后，就带着四只幼崽到屋外继续忙活。
只是这下可苦了隔壁房间内，还在养伤的角兽人们。
大家躺在火炕上，一边享受着冬日中难得的温暖，一边又被房间内的香味馋得根本无法休息。
一个叫马响的马族少年，摸了摸嘴角的水渍：“只要让我尝两口这些肉，我现在就能好。”
别说他们了，就连马菱几个黑山部落的族人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个“罪”。
马菱背靠着发烫的火墙，尽量不压到自己的伤腿：“豹白说了，这些都是为了求偶日准备的，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能吃到许多这样美味的食物。”
求偶日啊......所有人都对这个日子更加期待了。

第126章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今天是地震之后难得的大晴天。
随着最后一块墙面被砂浆填平，黑山部落的建筑终于全部完工。
虽然有一些房屋里火炕和火墙的黄泥还没有完全干透，暂时还不能住人，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所有人的热情。
就在族人们的一片欢呼声中，羊罗举起熊骨杖，大声地宣布：“黑山部落，求偶季到临。”
“哦！”“求偶季！”“哦！”
一些心急的兽人，在听到羊罗的声音后，便着急忙慌地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生怕迟了一步，自己心仪的兽人会选择别人。
在兽人的世界中，可没有婚姻的概念，彼此之间的伴侣关系会持续多久，完全就在于相互是否满意。
只要彼此喜欢就会在一起，认为不合适就会利落地分开。
而导致这些伴侣分开的原因，绝大部分都是在经历了一个冬天之后，他们没有得到兽神赐福的幼崽。
事实上，祁白觉得兽人们这样朴素的情感，在某种意义上，要比蓝星上被各种物质和道德束缚的感情更纯粹美好。
兽人们表明心意的办法非常简单，那就是相互交换信物。
角兽人们送出的大多是他们精心挑选的羽毛和兽骨。
这些信物可不是随意选择的。
尤其是羽毛，通常只有最强壮和最善于捕猎的角兽人才能得到珍贵的羽毛，因此对于角兽人们来说，这并不仅仅是表达喜爱，更重要的还是向亚兽人们证明自己强大的捕猎能力。
当然，亚兽人们也不只是一味等待。
在往常年的求偶日，亚兽人们会提前采摘好漂亮的花，在碰到喜欢的角兽人时，可以直接将花送给他们。
这些花朵既可以用来装饰自己，也能展现他们出色的采集能力。
对于黑山部落这样，许多兽人之间并不算完全了解的情况下，大家拿出来的信物就显得格外重要。
通常来说，只要双方互换了信物，就算是承诺了对方，在这一年的冬天，大家可以结成临时伴侣。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真正到了求偶日的这一天，大家可不会完全按照套路出牌。
为期三天的求偶日，是部落中的盛典，除了要外出巡逻领地的狩猎队成员之外，剩下的大部分族人都可以放下手中的活计，痛快地享受这一年一度的重大日子。
而今年黑山部落的求偶日，与族人们以往参加的都不同。
因为祁白向羊罗提出了建议，在广场中间，摆放了充足的食物，供族人们享用。
因此，此时广场中间的两棵巨树之下，就仿佛一个小型的集市，搭配上求偶日的主题，或许叫小型庙会更合适。
这些用大树树干劈砍而成的简易桌子上，除了一些可以直接食用的自助肉干和果干，还有许多现场烤制的小吃。
祁白现在守着的，就是他的卤味小摊。
年轻亚兽人们今天都打扮得五颜六色，这时候只穿着一套棕色兽皮衣的祁白，就显得有些过于朴素。
不过狼泽仍旧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并且因为祁白的这一身打扮，心中莫名地安定许多。
狼泽穿过人群，直直走到正在忙碌的祁白身边。
祁白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穿着。
经过了几天的尝试，祁白终于做出了令他满意的卤味，此时他就在木桌的末尾搭了一个石头灶台，陶锅中煮着香味四溢的卤味。
族人们被祁白做出来的卤味馋了许多天，此时终于能吃上一口，纷纷都跑来排队。
当然其中还有几个机灵的角兽人，打算拿到卤味之后就赶紧送去给心仪的亚兽人吃，反正他们觉得这食物一点也不比羽毛差。
狼泽挽起衣袖，用竹筒中的水将手清洗干净，自然地站在祁白旁边：“我能干点什么？”
祁白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见到狼泽过来，指着身后的竹子说道：“赶紧再做一些竹签，我原本准备的这些怕是不够用。”
“好。”狼泽拿起一根竹签看了看，记下它们的粗细，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砍起竹子来。
虽然有些辛苦，不过看到大家都这么喜欢自己做出来的食物，祁白还是很高兴的。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不是冲着食物来的。
祁白看着面前的这一根长长的尾羽，再看看对面一脸娇羞的角兽人，下意识地就偏头看向狼泽。
他这不经意的一眼，正好发现狼泽手中拿着骨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角兽人。
这个角兽人祁白和狼泽都认识，正是与他们一起进入阿莫部落的圆脸少年牛辛。
只不过因着牛辛一进阿莫部落的门，就喝了人家送上来泡过乌草的水，没过多久便昏睡了过去。
一直到大家离开阿莫部落，牛辛都没有从昏迷中醒来，因此祁白与他也没有太多的交流。
谁能想到他竟然看上了自己。
牛辛脸色涨红，在原地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这个羽毛你戴着一定很漂亮。”
“哇哦！”“快接受！快接受！”
兽人们在求偶日上可以随意表达爱意，除非已经有了伴侣，否则在求偶日上拒绝礼物，可是一种厌恶对方的表现。
听着身后排队的族人们纷纷大声起哄，祁白当然也不想让牛辛难堪。
他赶紧在身上把手蹭干净，稀里糊涂地接过牛辛送的羽毛。
祁白还是第一次在求偶日上获得角兽人送的礼物，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谢谢。”
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牛辛顶着身侧青年犹如实质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可以得到你的信物吗？”
不等祁白开口，狼泽便凉飕飕地说道：“他没有。”
牛辛一脸失望地离开，然而祁白还没缓口气，紧接着一个马族少年便一脸羞涩地“蹦跶”了过来。
没错就是蹦跶。
这孩子在与蛮牛的战斗中右腿受了伤，打了夹板之后恢复得不错，可也没有到能自由行走的程度，直到现在都需要拄着拐杖。
虽然狼泽的样子很吓人，但是角兽人们追逐爱情的信念是不会被轻易打败的。
马族少年视死如归地在祁白的手中塞了一颗兽牙。
可以看得出来这颗兽牙一定是经过少年细细打磨过的，兽牙上没有一丝沟壑，兽牙的顶端竟然还打了一个孔，可以直接当作挂饰，十分精致漂亮。
有了狼泽的提醒，祁白这一次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冲马族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真没有准备信物。”
“没有信物也没关系，我可以今天晚上到你的山洞取。”
随着一道有些妩媚的声音，一个长相明艳的女角兽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祁白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倒不是他喜欢人家，而是单纯地在心中感叹，他竟然还能吸引这样漂亮大姐姐的喜爱？
就在祁白愣怔的片刻，“锵”的一声，骨刀重重插入木桌之中。
狼泽走过来，从陶锅中拿出两串卤牛心，把牛心塞进女人的手中，目光危险地说道：“下一个。”
祁白被狼泽挤到一边，悄悄缩了缩肩膀，就见那大姐姐临走之前，还冲他笑着眨眨眼。
祁白不知怎么就有些心虚，不过躲是躲不过的，只是一个中午的时间，祁白就收到了十几样信物。
等到半下午大家都空闲下来，在一旁烤肉的虎雪和貂兰便凑过来，笑道：“东西不少呢。”
虎雪还煞有介事地挨个数了数，随后对祁白小声调侃道：“这看着像是没有狼泽送的呀？你们不会私下送过了吧？”
面对着虎雪的调侃，祁白第一次感觉脸颊有些热。
他这时才意识到，不论是羊罗猴岩，还是虎雪貂兰，好像部落中的大部分族人，都觉得狼泽和他一定会在一起。
然而不论别人是怎么想的，狼泽今天确实没有给他送东西。
祁白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到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叫好声。
虎雪和貂兰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走，虎雪踮着脚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生了什么？”
一个亚兽人从人群中钻出来，激动地朝着大家招手：“那边有角兽人要角力！”
虎雪也忘记了刚刚的问题，随手抓起一把木桌上的食物：“快，我们也过去看看。”
只是片刻的工夫，声音的来源处就已经挤满了人。
等祁白和狼泽几人赶到，早就已经没有可以看到里面的位置了。
不过很快，人群就如潮水般慢慢地向后退。
原来是豚泉正将人群组织着向外挪，在他的身后，犀昼拿着一个树枝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形。
好嘛，看来不仅是要角力，这群家伙现在是想要认真地比试了。
只是让祁白哭笑不得的是，此时站在角力圈子正中心的，竟然是腿伤还没有完全好的马菱。
看到马菱，大家也就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瞅了。
果然，就在犀昼画的圈子外面，猞栗的手被各种羽毛和兽骨塞得满满的，一看就是今天黑山部落“相亲市场”上的红人。
出现这样的结果祁白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就连他这样细胳膊细腿还一头白发，并不是主流审美的亚兽人，都收到了许多件礼物。
如猞栗这样飒爽利落的长腿御姐，可不是得被大家抢破头嘛。
虽然猞栗现在正和马菱共同抚养着一个幼崽，不过那都不是事，而且只看那小猞猁厚厚的爪子，粗粗的骨头，他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强壮的兽人。
所有追求猞栗的角兽人都确信，他们一定能和猞栗生出同样强壮，不，应该是更强壮的幼崽。

第127章
角力圈子很快画好。
随着族人们的叫好声，第一个向马菱发起挑战的角兽人进入了比试场地。
这种角力的比试与角兽人们之间的生死挑战不一样，单说角力是以人形来进行比试，就知道这个比试的杀伤力并不大。
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更是娱乐居多，这也是大家会围观得这么起劲的原因。
然而这些都是建立在比试双方都没有伤的情况下，祁白有些担忧地说道：“不阻止马菱吗？他的腿要是再受一次伤，可能就没有那么容易好了。”
狼泽摇头：“他可以赢。”
两人正说着，场地中间的比试已经开始。
与马菱对战的是一名马族的角兽人。
他将两只拳头重重碰了碰，大吼一声，便朝着站在场地中间的马菱冲撞过去。
马族兽人的速度很快，两人的身体猛地撞在一起，与两人接触一同响起的，还有围观族人的喝彩声。
祁白也跟着大家一起拍手叫好。
只见马菱身体微微蹲下，纹丝不动地接住了马族兽人的进攻。
因着腿伤的缘故，马菱不能频繁地更换姿势，他抓住了这个时机，紧紧地将马族兽人固定住，没有给他再次脱身的机会。
马族兽人发现自己的力量没有对手强大，很快就转换了攻势，试图用脚钩住马菱支撑身体的右腿将他绊倒。
马菱等的就是这一刻，在马族兽人一只脚离开地面的瞬间，上身一个扭转，将马族兽人重重地压在了地上。
“吼！”“吼！”“吼！”
围在圈外的人群使劲地挥舞着双手，比正在比试的两人还要激动。
看着马族兽人的脸被压得涨红，犀昼上前，将马菱从地上扶起来。
“马菱，胜！”豚泉立刻高声喊道。
“胜！”“胜！”
祁白眼睛亮晶晶，转头激动地朝着狼泽喊道：“赢了！真的赢了！狼泽你说得好准！”
狼泽的嘴角也跟着扬起，紧接着说了一句什么。
只是周遭的声音太过嘈杂，祁白没有听清，他将耳朵凑到狼泽的面前：“你说什么？”
“马菱要守护他的亚兽人，他一定要赢。”
祁白猛猛地点头：“太对了！”
不就是爱情的力量吗，他懂他懂。
在这之后，马菱又接连接受了两个角兽人的挑战。
可以看得出来，因着有伤在身，马菱并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而且大家时刻注意着他的战术，在面对最后一名牛族角兽人的时候，马菱只能非常艰难地取胜。
“马菱，胜！”
在豚泉喊出马菱胜利的结果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更强的一阵欢呼。
因为这一次上前将两人拉开的，不是担任临时裁判的犀昼和豚泉，而是一直站在圈外的猞栗。
猞栗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走到比试场地的中间，将气喘吁吁地马菱拽起来，当着大家的面，将她头上的花环取下，戴在了马菱的头上。
“马菱！”“猞栗！”“猞栗！”
除了几个没有追求到心仪亚兽人的角兽人有些懊恼之外，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跟着激动。
猞栗用她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她今年已经有了伴侣，这个人仍旧是马菱。
马菱激动地抱紧猞栗，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走出了角力圈。
有着这样的美满的一个开始，角力场上的比试就没有停下来过。
当然之后的比试，可不都是像之前这几场有明确目标的角兽人。
更多的年轻角兽人上场，仅仅是为了让周围的亚兽人看看他们强壮的体魄，为接下来两天的求偶做好铺垫。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比试除了打斗本身，更是多了许多观赏性。
祁白还发现了和狼泽一起看角力比赛的好处，那就是狼泽会将场上两人的实力一一讲解，甚至只要祁白开口问，就能提前知道比试的结果。
有了狼泽这个作弊器，祁白这一下午从鼠林和羊灵手中赢到不少肉条。
虽然这些肉条本来就是放在木桌上，让大家随便吃的，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有输赢，几个人就能瞎高兴好半天。
一直到太阳下山，角力场上的人群才结伴散开。
众人把广场上的大木桌收拾干净，其实也不用怎么收拾，今天拿出来的食物都已经被全部吃完，只要把明火熄灭就行了。
祁白将一块大木板盖在陶锅上，这个架在大木桌旁边的卤肉摊子不用收起来，反正锅内的卤汁不会坏，明天他只要带一些新焯好的牛下水过来就行。
祁白和狼泽两人一起回了家，在石阶口分开之后，祁白先是忙活着给鸭鸭和串串喂食换水，随后又乐颠颠地回到山洞，将几个用兽皮密封好的陶罐打开，用手轻轻扇扇。
一股淡淡的酒香迎面而来，这比他前几天打开酒坛时的酒味更浓了。
祁白石柜上的这几个坛子，是他为了求偶日专门酿的果酒，毕竟这样不用干活的日子里，大家要是能一起喝点小酒听起来就挺滋润的。
用来制作果酒的材料，就是黑山上几种常见的浆果。
把浆果清洗干净，和着果皮和果肉捣成糊糊，放在陶罐中发酵。
只要在酿酒的最开始，注意保持温度和适当的通风，让浆果表皮上的酵母菌充分发酵，原本有些酸涩的果汁，渐渐就会变成香醇的果酒。
因着是为求偶日准备的，这些果酒不过也只酿了二十天左右，能有现在这样的香味，祁白已经非常满意了。
祁白翻出一个竹杯，随便挑了一坛酒倒了一小杯。
他抱出来的这一坛，应该是用一种蓝色的浆果制成的，如今竹杯中呈现的，便是质地有些稀的蓝紫色酒液。
祁白啜了一小口，口腔中立刻有了浆果的香味。
果酒中带着浆果本身的清香味道，而且更让祁白惊喜的是，只是这样简单处理过的果酒，浆果原本的酸涩味道竟然少了许多。
祁白眼睛亮了亮：好喝！
他上辈子很少喝酒，竟然都不知道原来果酒竟然这么好喝。
喝到嘴里的与其说是酒，倒不如说是有一点酒味的水果饮料。
祁白又喝了一小杯，这才砸吧砸吧嘴，觉得自己不能一个人喝独食。
祁白抱起酒坛，准备去隔壁找狼泽一起尝尝，哪只一出门，就见到他想找的人，正在他的山洞口徘徊。
祁白：“我们来喝酒吧。”
狼泽：“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祁白眨眨眼睛，晃晃手中的酒坛子：“你想要去哪里？那里能喝酒吗？”
只是祁白没想到的是，狼泽竟然直接回到山洞，将鞍具拿了出来。
祁白看着已经变成兽形，并且将鞍具穿戴整齐的狼泽，没想明白狼泽这是想带他去哪儿，看这架势应该离部落不是很近。
祁白想了想，说道：“这个酒坛不方便带出去，你先等一下。”
祁白回到山洞，将酒坛子中的酒倒进两个竹筒，用兽皮将竹筒的盖子紧紧封上。
把装满酒的竹筒放进白狼颈边的竹筐，这才变成兽形，自己也跳了进去。
“喵嗷～”
随着小雪豹的一声令下，巨狼从石台上高高跃起，直接跳进山洞旁的山林之中。
小雪豹从竹筐里探出头，熟悉的景色一点点向后退去，巨狼带着他一头扎进了竹林之中。
这是祁白第一次穿越部落边上的竹林，他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这一片竹林居然这么大。
月辉零散地落在林间，白色巨狼宛若一道流光迅速划过，无声无息，只留地面上细细的雪花飞扬。
狼泽就这样一直向前奔跑了几个小时，就在祁白已经有些困意的时候，狼泽突然放慢了脚步。
小雪豹顶开竹筐的盖子，原本微眯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的眼前竟然是一片花海。
白茫茫的雪地之上，黄色的小花如繁星点点，遥遥对望着天空的明月。
祁白跳出竹筐，竹筐外的寒冷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小雪豹活动了一下四肢，随即迈开小短腿在雪地间飞快地交替。
直到靠近花海边缘，才突然一个跃起，等他再次落地时，嘴角正衔着一朵如铃铛般的黄色小花。
一阵风吹过，花朵跟随着微风摇曳，祁白似能听到如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响声。
是风灵花。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小雪豹的身旁蹲下。
狼泽掐下几朵风灵花，回忆着记忆中的样子，手中慢慢有了一个花束的雏形。
狼泽不想像部落中的其他族人那样提前将花备好，而是准备在求偶日的当天，采摘一束最新鲜的花束送给祁白。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白天那个女角兽人的话，让狼泽一下子警醒起来。
他一点都不怀疑真的会有人在晚上偷偷去找祁白，毕竟这可是求偶季，不论平时多么严肃的人，在这个时候，都有可能做出莽撞的举动。
狼泽想，这个冲动的人，一定也包括自己。
否则他不会等在祁白的山洞前，将他一起带出部落。
不论怎么样，求偶季的这三天，他绝不会离开祁白半步。
等狼泽的花束做好，转头却发现祁白并没有变成人形，雪白的小豹子滚在白雪中，已经和雪地融为了一体。
狼泽好笑地把他拖出来，拍拍他身上的雪花：“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小雪豹变成人形，一手捧着狼泽递来的花束，一边接过狼泽递来的兽皮衣，嘴中一刻不停地碎碎念叨：“好多风灵花啊，狼泽，我们有好多风灵花，赶紧把它们都薅秃，全部带回部落，晒成风灵花干，以后我们就有很香的兽皮了。”
“嗯，好，”狼泽一边答应着，一边在空气中嗅了嗅，“你也很香。”但不是风灵花的香气。
祁白一拍手：“对，是酒啊，快，我们要喝酒的。”说着便转身跑回竹筐旁。
狼泽放进祁白手里的花束就这样掉在了雪地上，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祁白的意思，祁白已经捧着两个大竹筒跑了回来。
突然降临的冬天，让生命力顽强的风灵花第一次见到了冬雪，同时也创造了眼前美轮美奂的雪中花海。
要么说古人都喜欢在月下饮酒赋诗呢。
面对着眼前明亮的月色，坐在花丛之中，祁白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都变得清亮不少。
祁白将一个竹筒塞进狼泽的手中，自觉豪迈地将竹筒上的兽皮掀开：“干杯！”
狼泽被动跟祁白碰了杯，突然就领悟了干杯的意思，也跟着祁白的动作喝了一大口。
一口酒液下肚，狼泽才发现这酒除了在最开始进入口中会有一点刺痛之外，味道竟然出奇的香甜，而且这淡淡的清香，正是祁白嘴中的香味。
祁白眼睛亮晶晶地凑到狼泽面前：“好喝吗？”
狼泽点头：“好喝。”
祁白立刻喜笑颜开：“在我的家乡，大家开心的时候就会喝酒。”
祁白顿了顿随即笑道：“难过的时候也会喝酒，大家好像总会找许多理由喝酒。”
狼泽看看手中的竹筒，摇头说道：“酒是很好喝，但是你做的其他食物更好吃。”
祁白舂他神秘一笑：“那是因为我这个酒还没有完全发挥效用，等我们明年种上葙稞，我再鼓捣点粮食酒，那个才更厉害呢。”
两人说着话，祁白不知不觉就将手中竹筒中的酒喝了一小半。
他摸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转头对狼泽说道：“我先去把风灵花采摘完，过几天这些花可能就要凋谢……哎？狼泽你的耳朵。”
似乎是在回应祁白的话，两只雪白的狼耳轻轻转动了几下。
看着狼泽有些呆萌的样子，祁白又去看狼泽手中的竹筒，只见那竹筒早就已经空空如也。
狼泽……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祁白搓搓小手，恶从胆边生。
上一次在交易日的时候，祁白就想知道狼泽的兽耳之下，到底是不是还有一双人形的耳朵。
只不过他不好意思直接跟狼泽提，现在可是让他逮住一个机会了。
祁白趁狼泽不注意，微微弯腰，双手直接捂住乱动的狼耳，然而就在他的手准备向下的时候，狼泽却突然握住他的腰。
等祁白反应过来，狼泽的一只大手垫在他的头下，而他整个人已经仰躺在了雪地上。
祁白吞了吞口水，总感觉这个姿势有点危险。
狼泽声音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不喜欢我的花吗？”
祁白很少听到狼泽这样的语气，心脏莫名乱跳：“什么……什么花？”
狼泽将头深深埋进祁白的脖颈之间：“我送给你的花，你扔在地上了。”
祁白余光看到身侧那一束捆好的花束，突然意识到什么，只是他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他这一天收到的都是羽毛和兽骨……
“唔……”他张张嘴，喉间却突然发出一阵呜咽声。
祁白整个人都变得通红，因为就在他转头的时候，狼泽竟然轻轻咬上了他的耳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侧：“白，你什么时候才能成年？”
“我......”祁白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成年......你要我成年做什么？”
祁白屏住呼吸，只觉狼泽的一句话，让周身的温度陡然上升，让他有一种溺水的错觉。
狼泽撑起身，目光专注：“成年之后，做我的伴侣。”
看着狼泽刚刚咬过他耳朵的双唇，祁白的大脑逐渐变的空白，双手却像是受到蛊惑一般，自顾自地将狼泽的脖颈向下压。
直到两人的双唇紧紧贴在一起……

第128章
唇上柔软的触感让狼泽的身形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握住祁白腰肢的手陡然一紧，随之而来的便是狼泽急促的喘息。
祁白闭上双眼，感受着狼泽毫无章法地在他唇上游走。
“嗯......”
祁白有些难耐地将手绕在狼泽的脖颈，轻轻张开了双唇。
狼泽手上的力气更重，像是要将祁白揉进他的身体。
就在祁白以为自己要因为缺氧而窒息时，祁白搂着的脖颈陡然变化，眨眼间，祁白便陷入了一片毛茸茸之中。
似乎是过于享受与祁白的亲近，大狗狗的尾巴甩了甩，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亚兽人藏在自己最柔软的腹部，带着灼热气息的大舌头轻轻地舔舐着祁白的侧脸。
祁白胸口上下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仰头望着天空，好半晌才确定发生了什么，有些羞赧又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看着身边显然已经醉熏熏的大狗狗，祁白索性什么都不想了，他转过头，像鸵鸟一般一头扎进柔软的毛茸茸之中。
随后在这没有人能发现的怀抱里，偷偷上扬了嘴角。
天色逐渐明亮，祁白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然后才慢慢睁开。
祁白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被冰雪覆盖的大地，愣怔了片刻，才有些懊恼的捶捶脑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心大地和狼泽在这里睡了一夜。
身侧的大狗狗的胸膛微微起伏，一副睡得香甜的样子。
祁白和狼泽一起在野外度过许多夜晚，但是他却很少能看到狼泽这样毫无防备睡熟的模样。
祁白伸手揪揪大狗狗的毛毛：“你这酒量还得练练呢。”
白色巨狼醒来时，感觉到温暖的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他站起来使劲甩了甩身上的雪花，就见到正在花田中忙碌的身影。
祁白看到狼泽走过来，脸颊不自然地开始发烫，他低着头，快速说道：“只剩下最后一点，很快就可以采完。”
狼泽认真地听祁白说完，随即便听从祁白的安排，走到花田的边上开始采集风灵花。
两人沉默地呆在花田的两侧，祁白一边采着花，一边偷偷往狼泽那边看了好几眼，然后有些茫然地抓抓头发。
狼泽的表情与往常无异，然而正是这样“正常”的表现，反而让祁白心中感觉怪怪的。
祁白和狼泽回到部落时已经接近正午，部落中仍旧是一片热闹的场景。
狼泽从祁白的山洞中搬出一大盆煮熟的牛下水，这些是祁白今天要拿到集市上摆摊的食物。
在离开山洞之前，祁白犹豫了一下，从用藤蔓绑着的花朵中，挑出了一小捧盛开的风灵花。
“你们去哪里啦？我们在这里等了一上午呢，”看着祁白和狼泽带着食材下山，鼠林赶紧让熊风将陶锅下的火生起来，向前迎了几步，“哇，豹白，你在哪里找到的花，好漂亮呀！”
部落周围的许多野花，在下雪之后就已经变得发蔫，再加上鼠林本就不擅长采集，今年的这个求偶日他都没有很出色的信物，此时见到祁白手中有这么多花，自然艳羡不已。
祁白笑着将手中的风灵花一分为二，把其中的一半送给鼠林：“这是狼泽带我去找的，这些花生长的地方离部落很远呢，我们就是因为采集这些风灵花，才回来晚了。”
鼠林惊喜地看着祁白：“这些要给我吗？”
祁白点头：“嗯，我们摘了很多呢。”
鼠林接过花，兴高采烈地跑到正在生火的熊风身边，将所有花一股脑儿塞进了熊风怀中。
熊风根本不在意信物是什么，只要是鼠林给的，他就喜欢。
小熊山看着父亲和母父玩闹，站起身伸着小爪子想要去抓，然而平时对幼崽十分宠溺的熊风，却把鼠林递来的花小心收好：“这些不能给你，这是我的伴侣送给我的，你想要，要等长大了，让你的伴侣送给你。”
小熊山嘤嘤两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竟然直接变成一岁幼童的模样，白白胖胖的小娃子委委屈屈地握着拳头，看起来可怜极了。
鼠林和熊风两人看着他们的幼崽，突然从小棕熊，变成一个穿着一小块兽皮裙的小屁孩，都有些傻眼。
幼崽不是要一年之后才能变成人形吗？
他们的小熊还有四个月才到一年呢，怎么突然变成人形了，难道是他们把孩子养坏了？
一旁的貂兰赶紧跑了过来，将小熊山从地上抱了起来，扯了一块兽皮将小孩子整个包住。
貂兰笑着将孩子交到熊风的手中，安慰道：“幼崽提前变成人形，说明你们的幼崽很强壮，以后他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角兽人战士。”
熊风和鼠林这才从惊吓变成惊喜，看着熊山依旧伸着的小手，鼠林大方地从熊风手里掐了两朵花，塞进他的小胖手里：“拿去玩，拿去玩。”
小熊山提前变成人形，高兴的可不仅仅是他们的父亲和母父。
羊罗和猴岩听到消息，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羊罗逗着小熊山，笑得合不拢嘴，冲鼠林和熊风问道：“你们平时照顾熊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鼠林和熊风苦思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
狼泽想了想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羊奶？”
如果一定要说部落中的幼崽与其他幼崽有什么不同，那肯定得属他们的食物。
因着野兽到达兽人的领地后，很快就会死亡，除非幼崽的父亲非常强大，能在冬天寻找到很多刚刚生产的野兽，否则往常的幼崽最多也就能吃上三四天野兽的乳汁。
然而黑山部落的幼崽们却不同。
部落中圈养着四耳羊，四个今年出生的小崽子们，除了肉类食物，还额外多喝了近半年羊奶。
祁白眼睛亮了亮，没错，羊奶中可是富含着许多营养物质，长期喝奶的幼崽们，身体中的营养肯定比偏爱肉食的兽人更均衡，狼泽这说法竟然还有些科学。
羊罗当即拍板，对狼泽和猴岩说道：“有道理，求偶日之后，你们带着狩猎队，再去寻找其他的羊群，我们要多养很多怀崽的母羊。”
小熊山提前变成人形，只是求偶日上一个小小的意外，但是却让大家求偶的热情更加高涨。
毕竟比起人家的，谁不希望自己也有一个这样强壮的幼崽呢。
山洞前的空地上，八九个小型火堆围簇着中间一个巨大的火堆。
几只猎物架在火堆上慢慢地翻烤着，部落中的所有族人都围聚到了火堆的边上。
祁白将他的卤肉摊子也搬了过来，在摊子的旁边，还放堆放着几个酒坛，正是祁白为求偶日准备的果酒。
只不过果酒的数量有限，每个人都只分到了小半杯。
半大幼崽们就更惨了，因为祁白不让他们喝酒，幼崽们就只能拿着竹签，稍微尝了一下果酒甜滋滋的味道。
火焰噼里啪啦地响着，直到月亮高高挂在空中，羊罗才盛装出席。
羊罗的脸上涂着彩色花纹，身上是艳丽的花朵与石头，手中摇着骨铃，围着中间最大的火堆，高声唱着欢快的音调。
“哟！”“哟哟！”
大家和着羊罗的歌声，毫不羞涩地展示着各种各样的舞蹈，许多人都已经成双成对，在歌声与舞蹈中向彼此的伴侣表达着爱意。
而让祁白都感到惊讶的是，狼蒲竟然用骨头做出了一个简单的乐器，在羊罗唱完祭祀的歌谣之后，便吹响手中的乐器，为所有族人伴着乐。
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总之今天晚上只是喝了一小口酒的祁白，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下，不自觉地就沉浸在一种舒服的微醺中。
然而祁白只是一错眼的工夫，待在他身侧的狼泽就被人团团围住。
或许是祁白分出去的那一小杯果酒发挥了作用，这几个亚兽人终于鼓起了勇气，将他们准备许久的信物塞到了狼泽的手中。
祁白这时才发现，这竟然是近两天的时间内，狼泽第一次收到亚兽人的信物。
狼泽面无表情地收了亚兽人们的礼物，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
对面的亚兽人们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们敬佩如狼泽这样强壮的角兽人，但是同样的对成为他的伴侣又有些犯怵。
能在求偶日上将自己的信物送给狼泽，简直就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务。
虎雪笑道：“狼泽平时那么凶，不怪部落中的亚兽人们不敢跟他说话，也不敢给他送信物呢。”
只是就连和祁白说着话的虎雪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祁白看向狼泽的眼神中，小火苗正一点点升起。
祁白握紧他今天带下山，到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发挥作用的风灵花，在狼泽转身后，严肃地拽着他的兽皮衣。
狼泽微微俯下身，然后便愣怔在原地。
因为他眼前的亚兽人，正认真地将风灵花枝折成合适的长短，一枝一枝地别在他的头上。
祁白一口气折完手中的所有花，在狼泽做出反应之前，便强势地将他拖回了山洞。
祁白把狼泽按在石墙之上：“我们......昨天都已经......你怎么还能接受其他人的信物，你这是打算赖账吗！”
兽人们一旦确定了伴侣，就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信物，祁白今天可是偷偷拒绝了好几个人呢，怎么狼泽一点都没有这个自觉。
狼泽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变得有些紧张：“昨天晚上怎么了，我不明白？”
祁白咬咬牙，踮起脚尖，狠狠亲了狼泽一口：“昨天晚上，我们都已经亲过了，你别说你不记得了！”
狼泽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以为昨天晚上的一切，是因为他太想要祁白才产生的梦境，没想到这些都是真的。
祁白眼睛微微睁大，他的双脚突然离地，眨眼间便与狼泽互换了位置，后背抵在了石壁之上。
下一秒，狼泽便吻了上来。
从有些压抑的疯狂，到如同小动物般的舔舐，最后变成缠绵地深入。
祁白像是着了火，烧去了他大半力气，只能依靠着狼泽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
直到察觉狼泽逐渐向下的动作，祁白的理智才突然回笼，他推开狼泽：“不......不行。”
狼泽声音暗哑：“为什么不行？”
祁白看着狼泽炙热得仿佛想要将他融化的神情，声音有些颤：“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祁白可没有忘记自己现在可是一个亚兽人，是真的可以怀孕，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狼泽注视着祁白的双眼，克制住了所有的冲动。
心中最后的那一点不确定全部消散，最终变成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喜悦，他将祁白紧紧抱在怀中，像是保护着这个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第129章
气温寒冷，黑山部落之内却犹如春天一般。
广场上的角力圈子里，仍旧有精力旺盛的兽人们正在比试，不过比赛的节奏却慢了许多，显然他们的目的不再单纯的是求偶，更多的是在磨练自己的战斗技巧。
今天已经是求偶日的第三天，大部分族人都已经找到了一起度过冬天的伴侣。
说实话，兽人们寻找伴侣的速度真的很让祁白佩服，毕竟有许多人相识也不过短短二十几天，这要是在现代，有一个算一个都算是闪婚。
不过作为同样在这三天内脱单的一员，想想又好像挺合理的。
祁白这么想着，手中的一朵花枝已经折好，他抬起手将风灵花别在了狼泽的耳后。
可能是昨天晚上祁白的举动给了狼泽灵感，反正今天两人到了大树下的卤肉摊子后，狼泽时不时就要伸过头来让祁白给他戴一朵花。
就在刚刚，狼泽又碰了碰他。
虽然兽人大陆的角兽人会将亚兽人送的花戴在身上，但是也很少有人像狼泽这样，顶着满头的小花花，恨不得将自己已经有伴侣的这件事告诉全世界。
当然，即便头上顶着有些傻气的小花花，也无法掩盖狼泽锐利的气质和英俊的面容。
甚至因着这样的反差，显得有些可爱。
“咳咳。”羊罗轻咳两声，打断了祁白的笑容。
祁白才看到羊罗正站在卤肉摊子的前面：“祭司爷爷，你要吃点什么？”
羊罗什么都不想吃，羊罗只是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就已经饱了，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两个，到我的山洞来。”
祁白看着羊罗有些愤愤的背影，再看看狼泽得意的神情，瞬间明白了，好嘛，这朵小花花是专门用来气羊罗的。
这一老一少，平时一个高傲一个冷漠，可只要两人对上，就会有一些像小孩子般的举动。
祁白和狼泽两人跟着羊罗走进了他的山洞，只见猴岩已经到了，此时正在将记录着族人们工分的石板在墙边一块块放稳。
见到羊罗面色不善地率先走了进来，猴岩哪里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着两个年轻人亲密地走在一起，他心中也跟着熨帖。
猴岩笑道：“这个时候叫你们过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在求偶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让两个年轻兽人过来干活，确实挺不地道的。
祁白连连摆手：“怎么会呢，族长爷爷，这本来就是说好的事。”
祁白和狼泽当然知道羊罗让他们过来是干什么。
求偶日今天就要结束，部落中的房屋要赶紧分配了才行。
如今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早一天分配好，族人们就能少挨一天冻。
而祁白提到这些都是说好的，也是事实。
部落求偶日开始与结束的日子可不是随意定下的。
一来，将求偶日的开始选在房屋建设完成之时，既能激励族人们好好干活，又能让大家在这之后毫无负担的放松下来。
二来，在求偶日结束之后，刚刚建好的房屋晾晒得差不多，而且在分房子的时候，还可以照顾到这些刚刚在一起的伴侣，将他们的房子分在一起。
而第三嘛，最近这几天，一到晚上部落周围的小树林里就会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小树林都快人满为患了，可不是得把房子赶紧分了，不然老是让大家在野外行动，这也不是个事啊。
羊罗可不跟祁白和狼泽客气，指着石板说道：“开始吧。”
几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将积分制实行的这一个多月内，所有族人的分数计算清楚。
这一点的工作量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正如祁白与羊罗说的那样，族人们对于自己的工作都十分的认真，每天可以额外获得的一个积分也没有人放弃，所以大多数族人的积分实际上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因着牛族和马族加入部落的时间比较晚，所以目前部落中的积分基本上有两个大的区间。
第一个区间便是第一批开始实行积分制的族人们，大家的分数都在八十分左右，第二个区间便是之后加入部落的马族和牛族，他们的分数则在四十分左右。
造成同一时间开始计分的族人们产生差异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狼泽在这之间，曾经带着一小队族人到海边去寻找食盐。
另一个则是因为一些族人正在养伤，他们自然无法参与部落的劳作。
更有几个受了伤的马族兽人，到目前为止还一个积分都没有。
猴岩皱了皱眉头：“这可怎么办？”
部落中弄出一个积分制度，是为了增加族人们对部落的归属感，可不是要克扣大家。
早在祁白规划房屋数量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人都计划进去了。
从来没有学习过现代管理模式的猴岩，显然被这样的突发状况给难住了。
狼泽开口道：“马族和牛族角兽人受伤的时间虽然是在加入部落之前，但这无法改变他们是为了保护部落而受伤，我觉得应该奖励他们。”
祁白立刻点头，赞同道：“没错，而且不仅仅要奖励他们，五名在战斗中死亡的角兽人也应该得到奖励。”
猴岩不解地问道：“他们已经死去了，要怎么奖励？”
祁白说道：“可以奖励给他的伴侣或者孩子，如果没有伴侣和孩子，还可以奖励给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他们是为了部落而牺牲的，部落不能忘记他们的光荣。”
羊罗闻言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错，不仅仅是受了伤和死亡的族人，这一次面对蛮牛的进攻，没有一个人退缩，部落中的所有人都应该得到奖赏。”
第二天一清早，部落中的所有族人便被召集了起来，大家坐在广场的中间，对面便是一张摆着两个陶罐的木桌。
此时羊罗和猴岩正坐在木桌的后面，他们两人将负责监督接下来的分房流程。
祭司和族长的房屋是一开始就定下的，就在第一排房屋的正中间，这是为了方便所有族人都能在第一时间认清他们的房屋位置。
所有人都神情兴奋地相互交谈，因为就在刚刚，大家已经被告知，他们可以用三十个积分换取身后的一套房屋。
大家并不是很清楚三十个积分是多少，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们激动的心情。
羊罗冲祁白点点头，祁白向前走了一步，大家看到祁白的动作，慢慢安静了下来。
祁白今天一大清早就拿着炭笔，将部落的所有住房从一到三百标上了序号。
这些序号，也同样的被写在了大小相同的竹片上，随后被放进两个窄口陶罐，做成了两个抽签的罐子。
而祁白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抽签的规则告知大家。
祁白指着左边的陶罐说道：“这一个罐子里面的每一个竹片上，都是一个单独的房间号。”
祁白又指着右边的陶罐：“这一个罐子里面的，则是相邻的两个房间号。”
“祭司与族长已经计算好了大家每个人的积分数量，待会儿我会按照积分的多少，喊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你们可以选择在两个陶罐中抽取一个竹片，当然，如果你们选择的是两间房屋的陶罐，就需要两人同时上前。”
部落的房屋都是大家一起建造的，除了最前面的两栋大房子之外，其他房屋的大小与格局都是一样的，所以抽签的先后顺序并不会影响大家房屋的选择。
而那两栋大房子并没有被计划进来，其中一个是最先建造起来的两室一厅，这个房子已经被用来作为了幼崽们的家，另一个则暂时空置ji。
“有人对抽签有疑问吗？”
牛朔第一个举起手来，来到黑山部落这么久，大大小小的会议每个人都参加了不少，所有人都明白，在开会的时候想要发言，是要先举手的。
祁白冲他点点头：“你有什么问题？”
牛朔的问题倒不是为了自己，他问道：“如果有人的积分不够交换一栋房屋，我可以把自己的积分给他们吗？”
牛朔的伴侣牛絮是牛族中唯一一个能够快速数清数目的人，她刚刚在地上计算了一下，就发现了一些族人的积分远远不够。
如果有可能，他们两个可以住在一起，甚至住在帐篷中，将这些积分送给那些受伤的族人，他们更需要温暖的地方养伤。
祁白笑道：“这点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是为了部落和族人而受伤的，部落都会有补偿，而且即便现在的积分不够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在春天来临之前，将欠下的积分补上就行。”
牛朔和牛絮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迷茫，在他们的脑海中，还没有形成“欠账”这样的计算方法。
不论如何，伤员们的心都安定了不少，他们确信，只要等他们的伤养好，就一定能够很快挣得足够多的积分。
在牛朔之后，马族少年马响也举起了自己的手。
马响左右望望，问道：“只能两个人住在一起吗？可是我有许多族人，我想要跟大家都住在一起。”
马响问出的正是在座大部分人的疑问，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进行抽签，直接将房屋分给大家不就行了吗？
不仅仅是马响，就连羊罗昨天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他疑惑地说道：“如果大家按照你的这个方法抽签，那岂不是除了各自选定的人之外，其他邻近的族人，可能并不熟悉？”
祁白回答道：“没有人生下来就彼此认识，现在的部落中，除了黑山原本的族人，还至少有四个大的群体，狼族、马族、牛族以及从荒木部落手中交换来的奴隶们，不同群体之间的熟悉与默契程度都是不同的，如果我们放任大家抱团，短期或许还看不出问题，时间长了肯定会衍生出一些矛盾。”
扼杀这些矛盾的方法华国的祖先们已经给出了出色的答案，那就是模糊族群之间的隔阂，让族人们接受“大家”的这个概念。
在祁白原本的祖国，不同种族的国人，正是因为长期混居在一起，彼此之间相互融合，才造就了安宁稳定的国内环境。
华国作为一个拥有几十个民族的国家，却能团结统一，正是因为这样包容的政治理念。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在住所上进行模糊。
黑山部落本身并不大，不论怎么分配，熟悉的族人也不会住得很远。
但是大家每天见到最多的，还是彼此的邻居，而这些邻居可能是任何人，这就在无形中，增加了所有人的联系。
羊罗和猴岩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头脑愚笨，只是略微思索就能明白祁白提出来的方法，包含了多大的智慧。
只是这样的原因，肯定是不能说给大家听的，很多东西需要的是潜移默化，如果直接明着说出来，反而达不到想要的结果。
此刻，狼泽向前一步，站在祁白身侧，冷着脸说道：“部落不可能花费时间去完成每一个人的心愿，这样的分配方式对每一个族人都是最公平的。”
马响挠了挠头，将手伸了回去，好像是这样的道理。
在这之后，人群中又响起了热烈的讨论声，所有人都在考虑是不是要寻找一个一起抽签的人。
祁白和狼泽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大家对这个消息都消化得差不多，才开口说道：“如果没有其他的疑问，我们现在就开始了。”
虽然大家根本看不懂记着积分的石板上写的是什么，但是祁白还是将石板摆放在了最前面。
他指着石板上第一个名字说道：“第一名，熊风，共九十四分。”
正抱着孩子的熊风闻言茫然地看向鼠林，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是第一名？”
要知道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手臂受伤，熊风没有捕获到猎物，可是连选择山洞的权利都没有，最后还是因为鼠林收留了他，他才有了住的地方。
然而仅仅一年之后，他竟然能够成为这么多族人之中的第一名。
祁白笑道：“没错，这些分数里，有八十四分是你平时劳作得来的，另外两分是为了奖励你带领族人们建造房屋，还有八分是为了奖励你在与蛮牛战斗中的出色表现。”
鼠林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将还有懵的熊风拖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我们是第一名，我从来都没有做过第一名。”
鼠林这样直白的夸奖，让熊风的脸红了一片，好在他皮肤黝黑，才不那么显眼。
看着鼠林欣喜的样子，熊风暗自在心中下了决定，他以后一定还要做第一名，要让鼠林一直都这样高兴。
熊风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跑到了木桌的前面，他们毫无疑问地选择了有两间房子的陶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鼠林从陶罐中拿出了一个竹签，他将竹签交给祁白。
祁白接过，就见上面写着“56-57”。
祁白把竹签重新还给他们，并且在大黑板上给两人各自减掉了三十个积分。
两人拿着竹签，抱着小熊山直直地跑向身后的房屋群，他们要根据竹片上的数字，寻找到自己以后的家。
有了这样的一个开始，接下来就更加顺利了。
大家根据祁白喊名字的顺序，依次上前，从陶罐中抽出竹签，交给祁白确认之后，再拿着竹签去寻找自己的房子。
“马复。”
坐在人群中的亚兽人疑惑地看向祁白：“是不是喊错了？我怎么可能比松的分数还多。”
祁白道：“没有错，你的孩子马西在与蛮牛的战斗中去世了，我们永远记得他，这些积分就是他挣来的。”
马复听到祁白的话，双手捂着脸，默默地流着眼泪，他的孩子没有白白的死去，所有人都记得他。
听到这话，马松和牛朔两人更是无比庆幸他们带着汐水部落和骁牛部落来到了黑山。
不论是黑山部落对每一个族人的重视，又或是祁白一个人就能将部落中这么多人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智慧，恐怕是他们永远都无法获得的。
只不过两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此时所羡慕的智慧，用不了几天所有人都能学到。
与祁白几人预先猜想的差不多，大部分族人都结伴来抽签，即便不是伴侣，也可能是朋友或者家人，甚至就连猴肃和刺以这对师徒都是结伴而来，只不过与其他族人不同，猴肃作为黑山部落唯一的一个技术工，他的房屋是免费分配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房屋的分配很快就已经完成。
祁白站在石台上向下望去，族人们欢快地穿梭在整齐的房屋之间，让原本空荡荡的房子，一下子就充满了烟火气息。
乍一眼看过去，简直像是一个悠闲的小村庄。
背着四个大藤筐的白狼亲昵地蹭了蹭祁白的侧脸，祁白笑着挪开脸，紧了紧藤筐的带子：“走吧。”
“嗷呜~”

第130章
一人一狼顺着石阶向下慢慢走去，此时部落中正是一片忙乱，大家都在忙着搬家。
然而像狼泽这样变成兽形搬运的角兽人倒是不多，毕竟绝大部分族人的家当其实很简单。
住在围墙边上的牛族和马族兽人们此刻正在拆着帐篷，他们来到黑山部落之后就已经上交了所有食物，现在就只需要将帐篷上的兽皮卷起来，再带上吃饭用的竹碗石碗，就能一身轻松地赶往新家。
挤在三间大山洞中的兽人们与牛族和马族差不多，一个兽皮包裹就能解决。
穿过人群，祁白和狼泽来到了他们的新家。
祁白和狼泽两人抽到的竹签“21-22”，位置在第一列房屋的外侧，在往旁边走几十米就是部落的围墙。
巨狼甩甩尾巴，趴在家门口，将藤筐放在地上。
角兽人们的兽形巨大，在修建房屋的最开始，大家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虽然房屋的前面并没有修建院子，但是却留出了足够宽敞的距离，确保角兽人们的兽形能够自由活动。
同样的，房屋的屋顶和房门也修建得更高。
祁白和狼泽两人一直是邻居，在山上的时候祁白的山洞在左侧，因此到了山下，祁白也就自然而然地选择在左面的一栋房屋。
狼泽当然没有异议，等祁白将他背上的藤筐全部搬下去之后，又重新站起身来。
祁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他刚刚这一路上看得也很清楚了，大部分族人的行李都很少，即便是在黑山生活了一年的族人们，两三个藤筐也就收拾完了，谁也没有像他这样，即便狼泽背上这样大的藤筐，怕是八九个也不够用。
不过狼泽显然不觉得这是缺点，反而在看到了祁白山洞存放的物资，再瞅瞅自己山洞里收拾出来的骨器和兽皮，进行了深深的自我反思。
毕竟他现在可是有伴侣的人，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把食物全部吃掉，要积攒足够多的食物让他的伴侣吃饱。
当然，他的伴侣还喜欢许多奇奇怪怪的植物，以后也要多采集回来才行。
祁白当然不知道狼泽心中的想法，两人来来回回搬了三趟。
除了串串和鸭鸭暂时不用搬家，还要继续住在山上之外，山洞内的兽皮石板，竹亭中的瓶瓶罐罐，但凡是能用得上的，统统都搬到了山下的新房。
就在祁白认为没有什么落下的，站在厨房内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藤筐，寻思着从哪里开始的时候，狼泽肩上扛着一大块枯木出现在了祁白的家门口。
祁白看到狼泽手里的东西，赶紧小跑着出来：“你怎么把它也搬下来啦？家里都没有地方放了。”
祁白还以为狼泽是去隔壁收拾他的东西，哪知道狼泽竟然又回了一趟山洞。
狼泽扛着的，正是祁白给自己做的豹豹爬架。
或许是因为兽形是雪豹的缘故，祁白也保留了猫猫的习惯，有时会变成兽形磨磨指甲，所以他就给自己做了一个豹豹爬架，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只不过现在与在山洞中不同了，大家住得很密集，周围都是邻居，万一让人家看到他这么大一个人，还在家里玩猫爬架，实在是有些丢人。
狼泽看看被藤筐挤满的厨房，点点头：“那放在我那里吧，我的房间正好很空，你想玩的时候，就到我的房间来玩。”说着便扛着爬架朝隔壁走去。
祁白看着狼泽把爬架搬走，有些着急，犹豫着是不是要让狼泽将爬架搬回去。
不过......豹豹爬架真的很好玩，他在上面还做了一个超级舒服的小窝呢，确实有点舍不得放在山洞中积灰。
祁白耳尖有点红，自暴自弃地想，狼泽的房间应该没有很多人会进去吧，在狼泽面前丢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豹白。”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祁白转头，就看到犀昼和狐乔正一起走来，两人的手中都拿着骨刀，看样子是准备外出。
只不过比起犀昼高兴的样子，狐乔显得没有什么精神。
祁白看着蔫蔫的狐乔，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小伙子。
在求偶季的开始，祁白还和虎雪几人打赌，猜测犬南究竟会与狼季还是狐乔成为伴侣，只不过他们几个都输了。
因为一直到求偶日结束，犬南狐乔和狼季，都还是三只单身的狗狗。
祁白笑着跟他们俩打了声招呼，问道：“你们要去哪里？”
回答祁白的是犀昼：“族长要带大家去竹林砍一些竹子，我们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狼泽已经将爬架放好，听到屋外的动静，从藤筐中抽出了骨刀和草绳：“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们原本住在山洞中，大部分橱柜都是镶嵌在石壁上的，如今搬到山下来，家里确实没有合用的家具，砍一些竹子回来，不论是做成竹门还是竹柜子，都非常适合。
祁白跃跃欲试地举手：“我也一起去。”
狼泽揉揉祁白的脑袋：“你留在部落中收拾一下，等我将竹子带回来，可以吗？”
祁白转头瞅瞅自己满当当的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的东西好像是太多了。
几人离开之后，祁白就撸起袖子，马上开整。
大家分得的房屋都是一样的格局，一进门便是厨房，大门的左手便是灶台，再向前便是通往卧室的门。
房间内的灶台，都是类似于祁白山洞前的两阶灶台，这种灶台在华国的农村还是比较常见的，除了一个圆形的大锅灶之外，还有一个高一些的烤炉。
祁白之所以将灶台设计成这样，主要也是考虑到兽人们独特的饮食习惯。
在这里煎炒烹炸都不是主流，大家填饱肚子主要依靠的还是烤肉，所以一个能方便大家烤肉的烤炉是必备的。
只不过灶台是有了，但是锅却得大家自己想办法。
事实上，不仅仅是锅，整个房屋除了砖体结构之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新房，连一扇门都没有。
祁白将陶锅从藤筐中搬出来，这个陶锅是从竹亭中的灶台上拆下来的，陶锅要比灶台稍微大一些，锅沿稍微露出来一些，不过并不影响使用。
祁白用和了水的黄泥将陶锅与灶台的边缘封好，在陶锅中添上水，随后在灶台下生上火。
这样做一方面是要让房间中暖和起来，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要检查一下火炕和火墙上有没有漏烟的地方，趁着现在火炕上没有东西，将漏烟的地方再修整一下。
看着空荡荡的门框，祁白想了想，从藤筐中拿出了一块厚厚的兽皮挂在了卧室的门上。
现在要临时做门肯定来不及，暂时先用兽皮把热气留在屋内。
祁白向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的这个方法可行，就赶紧到狼泽的房间，将他的陶锅和门框也弄好。
这样一来，别的不说，两人今天晚上至少都有暖和的火炕可以睡觉。
将最重要的部分做完，祁白就开始整理起琐碎的小东西。
他先将装满各种调味品的小竹筒在灶台的边上一一摆好，这些调料有许多本来是用小陶罐装着的，不过这种小陶罐太轻了，基本上都已经在地震中摔坏了，祁白才全部用竹筒代替。
相比起来，大陶罐中因为装了很多东西，自身比较稳当，倒是在地震中没有太大的损失。
祁白将几个装着酸笋和腌蛋的罐子放在墙边上，又将装着芋头萝根和甘薯的藤筐摆在旁边。
这些菜大部分都是从祁白山洞旁的小菜圃中收获的。
祁白在春天的时候，将小菜圃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个加了底肥，另外一部分则是直接种下。
经过了一年的比对，祁白也确定了，在所有条件都相同的情况下，加了底肥的植株，确实会比其他植株要强壮一些，产出的食物也要更多一些。
只不过这些没有经过选育的种子，本身的性状并不算太稳定，以甘薯为例，每一个植株结出的甘薯大小和数量都不同。
不过即便有这些不确定因素，密集种植得到的食物，也比在山上零散生长的植株要多上许多。
看着堆积起来的食物，祁白已经下定决心，明年的春天一定带领着族人们一起开垦荒地种田，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把这些大件的物品放好，厨房中就空出了一大块地方，这时整个房间已经温暖了起来。
祁白用手摸摸火墙，一阵暖意便顺着墙面传到掌心。
祁白不知道第几百次在心中默默地赞叹老祖宗的智慧，火墙和火炕简直就是过冬神器。
确定墙面和炕面没有漏烟的地方，祁白便将他提前准备好的炕席铺了上去。
祁白一共准备了两层炕席，第一层是用粗的干草编织的比较厚的炕席，这一层主要是用来阻隔炕上的黄泥，上面的一层则是用细细的干草编织的柔软席面。
最后再在炕上铺上一整块带着毛毛的兽皮毯子，祁白仰躺进厚厚的毯子之中，太舒服了。
不过祁白并没有放任自己享受太久，他从炕上爬起来，拿出小石锤，又找到几根赤鸟的羽毛，来到了火炕对面的墙面前。
赤鸟的羽毛很锋利，虽然不能如骨头一般用神木之水做成骨器，但是也有它们独特的作用。
祁白拿着小石锤，将羽毛锤成向上弯曲的形状，随后轻轻地钉在卧室的墙面上。
虽然这些羽毛在硬度上无法达到钉子的程度，但只是用来挂些轻便的物件倒是不成问题。
祁白小心翼翼地从藤筐中取出了一串用羽毛和鸟骨做成的挂饰。
中间被挖空的鸟骨，随着祁白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轻盈的羽毛，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这样的挂饰，即便放在现代，也会是一件值得收藏的艺术品。
这是狼泽半年之前就送给他的。
只是当时狼泽什么都没有说，祁白也只当这是他为狼泽做食物，狼泽送给他的报酬。
如今回想起来，原来狼泽那么早就已经向他表明过心意了吗？
然而这串挂饰像是开了一个头，狼泽送给他的其他东西纷纷开始彰显它们的存在感。
祁白将自己上扬的嘴角向下拉了拉，随即拿出一大块腌肉。
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他的伴侣。

第131章
远处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祁白忙放下手中的木棍，从灶台前起身来到屋外。
暮色昏暗，一行人在细细的雪花中转进街角。
白狼的身上用草绳拖着十几根大竹子，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侧还有两个人，不是之前来喊他们一起外出的犀昼和狐乔，而是祁白和狼泽的新邻居，兔若和犬留。
兔若怀中捧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巨大竹筒，见到祁白后，连忙加快了脚步：“这些是你们今天晚上的食物。”
祁白将属于他和狼泽的竹筒接了过来，道谢之后又提醒道：“明天之后部落就不会替大家准备食物，你知道吗？”
兔若点头：“知道了。”
祁白笑了笑说道：“明天早上要记得到部落仓库的门口领取物资，部落的食物每十天发放一次，如果记不清楚是哪一天，就到我家里来找我。”
兔若握了握手中的竹筒，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
兔若和犬留原本都是奴隶，即便来到黑山已经一个多月，说话做事却仍旧非常小心。
祁白能理解两人忐忑的心情，正好大家成为了邻居，只要是他能想到的，就尽量提醒一下。
狼泽已经将大竹子卸在了门口，看着祁白和兔若说话，便蹲在他的身旁，时不时用大尾巴挠一下祁白的背心。
祁白被狼泽骚扰得根本没法专心，只好朝着两人挥挥手，拿着大竹筒带着黏糊糊的白狼回了家。
只是这时候，祁白才发现两人的家里现在还没有可以吃饭的桌子呢。
祁白想了想，在墙边的藤筐中翻出了四个大簸箕，这些大簸箕是祁白用来晾晒果干的，每次用完都刷洗得很干净。
他将簸箕反过来扣在炕上，用手拍了拍，还是挺结实的，可以暂时用来充当一下小炕桌。
祁白把簸箕整好，抬头就看到狼泽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着火的屋内十分暖和，狼泽的兽皮衣放在一边，身上就只有自身兽皮幻化出来的白色兽皮裙。
祁白偏了偏头，语速极快地说道：“快把衣服穿上，不许耍流氓。”
狼泽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双手托住祁白的腰，将他放在铺好的兽皮上，随即整个人覆在祁白的身上，声音低沉地问道：“我不懂，你先告诉我什么是耍流氓。”
祁白被狼泽压住，伸手想要将狼泽推开，手中碰到的却是一片光滑的胸膛。
被那炽热的温度烫了一下，祁白赶紧收回手，嘴里嘟囔道：“你哪里不懂了，我看你非常懂。”
狼泽在祁白颈间蹭蹭：“明天我要带着狩猎队外出去寻找新的羊群。”
祁白闻言愣了愣：“这么着急就要出去吗？”
狼泽闻闻祁白头发上的香味，他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他的亚兽人竟然这么香：“嗯，大雪之后再想要找到它们的踪迹会很麻烦。”
祁白对于狩猎上的事情并不是特别了解，不过他知道狼泽的选择一定是对部落最好的：“这一次要出去多久？”
狼泽的声音有些闷：“可能要十几天。”
看着狼泽有些委屈的样子，祁白伸手揉揉他的耳朵，抬头轻轻在狼泽的唇边亲了一下，轻声哄道：“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吃完晚饭好好休息一下，这样明天......”
哪知食物现在根本不管用，狼泽追着祁白的唇角就吻了上去。
再次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情动。
祁白将狼泽推开，迅速起身跳到地面，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厨房。
身后门框上的兽皮被掀开，狼泽已经听话地将兽皮衣穿上，见祁白有些慌乱地看着他，狼泽舔了舔唇角，随即开口道：“好吃的。”
明知道狼泽说的是今天的晚饭，但是祁白听到这三个字却觉得耳边嗡嗡的。
祁白摸着有些不受控制的心跳，再这样下去，根本把持不住。
不过好在厨房中的香味及时让两人回了神，而狼泽在看到陶锅中一碟碟精致的食物，更是有些挪不开步子。
今天是两人的乔迁宴，祁白用家中有限的食材硬是凑出了六个热菜两个凉菜。
热菜是熏肉蘑菇、腌肉竹笋、椒盐排骨、虾酱芋头、蒸甘薯干再加上一道主食烤肉，凉菜是凉拌海带丝和咸赤鸟蛋。
现在再加上部落中发下来的炖肉和卤肉。
两人将菜放在火炕的簸箕上，祁白轻呼一声：“正好凑齐了十道菜。”
狼泽问道：“十道菜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祁白其实不太懂这些讲究，一般家里碰到喜事，长辈们都是做双数的菜品，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做了八道菜。
不过十道菜嘛，祁白道：“十道菜，十全十美。”
看着狼泽有些困惑。
祁白伸出十个手指头：“十个是手中的全部，我们有了十个，不就是什么都有了，什么都特别特别好嘛，今天是我们在新家中的第一顿饭，以后我们也会越来越好的。”
狼泽看着祁白弯弯的眉眼，也跟着笑了笑，他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一早，祁白和狼泽便到了部落仓库的门口。
这一次部落中的成年兽人，每十天可以获得六块腌肉，外加小半筐植物。
这食物的数量，相比起去年来说，可是多了不止一倍。
除此之外，每个人还分得了一块兽皮和一小筒盐。
当然，用积分来兑换食物和物资的制度，在冬天依旧有效，只不过目前来看，能有多余积分进行物资兑换的人并不多，毕竟大家需要先攒够一百积分，换取成为黑山部落成员的资格。
所以当大家看到祁白用三个积分换了小半袋并不好吃的葙稞，不禁都有些好奇，不过好奇归好奇，大家并没有跟着换一些尝尝的意思，毕竟这些硬邦邦的葙稞看着就不是很好吃，他们还是多攒一些积分，用来换腌肉才是正事。
分发完各自的食物，狼泽就宣布了要带领角兽人队伍外出寻找羊群的消息。
之所以将目标定为羊群，一来是因为经过了这一年的驯养，黑山部落对于饲养羊群，尤其是四耳羊有了丰富的经验。
二来兽人大陆上食草野兽的体型都不小，如蛮牛那样可以轻易将围栏撞倒的大型野兽，目前肯定是不在黑山部落的考虑范围之内的，而四耳羊的体型中等，圈养它们需要建造的羊圈也要轻松一些。
因此不论从哪个方面，四耳羊都是黑山部落畜牧业的首选。
只不过野外的羊群可不会固定在某一个位置，狩猎队这一次出门到底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野兽，还是未知数。
狼泽这一次计划带领的是一只五十人的队伍。
祁白本以为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又是在求偶日刚刚结束的时候，部落中并不会有很多角兽人愿意外出。
然而事实却与他想得完全相反，除了几个年迈和受伤无法快速行动的，其他的角兽人，不论年龄大小，不论是否刚刚结成伴侣，几乎都在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我们一定会为部落带回来更多怀崽的母羊！”
“没错！”“没错！”
“我们的幼崽一定会非常强壮！”
祁白笑着摇了摇头，没错，这才是黑山部落。
大家是在困境中走到一起的，也会一起让部落更加的强大，所以即便每个人都知道冬日的野外十分的危险，但是为了能让即将出生的幼崽拥有充足的食物，他们心中就没有了任何惧怕。
狩猎队这次的目的并不是狩猎，大家需要在最快的速度前进，因此狼泽挑选的角兽人，大多都是善于在雪地疾行的狼族和马族。
众人没有带上板车，而是在身上带上了足够十天的干粮，这些并不是大家未来几天的食物，而是一旦遇到危险，大家不得不回撤时的救命粮食。
祁白用兽皮将干草包紧，和手摇钻放在一起，塞进了狼泽藤筐的中间。
现在到处都是雪地，在野外想要找到完全干燥的干草用来生火不容易，祁白不能跟着狩猎队一起外出，只能将他能想到的都帮狼泽备齐。
巨狼轻轻蹭蹭祁白的侧脸，随即一声令下，转身带着五十名角兽人冲出部落大门。
族人们站在原地，一直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于口整口嘻口理口上，才将部落的大门缓缓关上。
部落中，建造所有族人过冬房屋这个最大的工程已经完成，但是这并不代表族人们就完全没有事情可做。
在送走了狩猎队之后，鹿果和狐火便带领着几个小队率先离开，他们要去制作陶锅和木门，这些都是族人们目前迫切需要的物资，要抓紧一切时间赶紧制作出来。
祁白在众人离开之前，喊住了几个人的名字。
广场旁空置的大房间内。
兔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让我来做老师？这怎么行？”
祁白反问：“为什么不行呀，你可是成年兽人中，数数学得最好的一个。”
早在大家刚刚来到黑山的时候，祁白就发现兔芽的学习能力很强，尤其是他在部落中讲了几个月的数学课，兔芽一直都能跟得上上课的节奏，算是成年兽人中的优秀学生了。
兔芽脸颊有些红：“你也说是成年兽人，乘法口诀我就没有獭云和豹月学得快，我看应该让他们两个来做老师。”
“他们虽然学习得很快，但是想要做一名老师，光有知识可是不行的。”祁白笑着说道，“你是我的第一个采集队队长，你教我认清许多植物，我知道你有别人没有的耐心和教导能力，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这个工作。”
祁白补充道：“而且你以后要面对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刚刚才加入部落的族人，咱们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让大家先学会数数，这一点应该不算太难吧？”
这些确实不算太难，兔芽看看一旁的羊罗，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点了头。
这时，鼠林皱着脸，掰着手指头，不解地问道：“可是豹白，兔芽较大家数数，貂兰教大家认清草药，都是十分有用的，可你让我来教大家画画是为什么呀？这个可是没有用的。”
祁白摇头道：“画画当然是非常有用的知识，狩猎队需要在野外留下记号，我们行走过的土地需要被画下来做成地图，许多用语言无法描述的事务，都需要我们用图画来展现出来，这也是一门十分有用的学问呢。”
鼠林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即便是这样，我们之中也是你画画最好看，怎么要我来教呢？”
祁白扬了扬嘴角：“我会教大家学习一个新的知识。”

第132章
听到祁白要教大家一个新的知识，鼠林连声问道：“是什么？”
祁白也没有卖关子，他走到门外，在土地上写下了“鼠林”两个字。
鼠林好奇道：“这是什么？是图腾吗？”
祁白摇头：“这不是图腾，这是文字，我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对应的文字。”
“你看，”祁白指着地上说道，“这就是你的名字。”
鼠林的眼睛在地上的两个字之间反复挪移，嘴中喃喃道：“我......我的名字？”
祁白笑道：“没错，就是你的名字，只要我们学会了所有文字，就能将我们想到的一切记录下来。”
鼠林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迷茫，他或许还不明白文字的含义，但一旁的羊罗和貂兰却都向前了一步。
羊罗更是俯下身，虔诚地用双手在地面的字迹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感受着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气息。
祁白目光坚定：“只要有了文字，我们今天所作的一切都能惠及我们的后代。”
相比起治疗的方法和狩猎的技巧，文字的学习看似枯燥又不能改善大家的生活，但是祁白还是希望教会族人们文字。
为的当然不仅仅是现在的方便，更重要的是文字可以保证文明的传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称文字是文明的起点也不为过。
远的不用说，只说骁牛部落的老祭司和学生在迁徙的途中意外去世，骁牛部落就遭受了巨大的损失，祁白不希望黑山部落也有这样的一天。
只要他们将现在做的都记录下来，哪怕他们不在部落，所有的一切都还能延续下去。
因此不仅仅是文字，祁白将其他几种重要的技能整合在一起，索性决定直接开办一所学堂。
别的不说，只说部落中的孩子们，他们的思维还很灵活，只要有条件，祁白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接纳这些知识。
几人确定任教之后，便开始着手布置黑山部落的第一间学堂。
大家现在所在的房屋，位于广场的最前方，与幼崽山洞中间相隔两棵巨大的树木。
祁白走到砖块堆成的讲台：“咱们首先得需要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
鼠林道：“我知道，就是咱们之前在石壁前学习的时候，你搬来的那种大石板对吗？”
祁白点头：“没错，不过我们的学生比之前多，需要的石板也要更大。”
鼠林看着祁白比划出来的区域，拍拍胸脯道：“你放心吧，我知道哪里有这样的石板，我现在就去找熊风把石板搬回来。”
黑板有了，现在他们缺的就是课桌和凳子。
狐火前段时间倒是做出了一些桌子和凳子，不过那些现在都已经搬到了幼崽房屋中，成为了幼崽们的餐桌。
他不可能和幼崽们抢桌子用，更何况即便将那些桌子全部搬过来，数量也是远远不够的。
思来想去，还是如求偶日时用树干做成的桌子最为合适。
因着树干子很长，一个木桌子就能供十几个人使用，制作起来也方便。
而一旦用了这样的矮桌子，凳子也不需要准备了，直接用干草做成蒲团就行，反正这个房间的外墙是两面火墙，等房间的人多起来，肯定也不会觉得冷，即便是坐在地上也没什么问题。
兔芽和貂兰听了祁白的想法，都觉得可行。
貂兰说道：“你说的那些垫子我觉得就不用做了，到时候谁想要来学习，就让他们自己准备。”
兔芽笑着补充道：“没错，即便是让我坐在地上，我也愿意来学习呢”
祁白想了想，也是，他们现在在这边准备得热火朝天，到时候教室中到底会有多少族人一起上课却不是定数。
而且按照族人们的表现来看，说不定有一大半的人都会过来，单凭他们几个人，确实也做不出那么多垫子来。
等兔芽和貂兰离开，羊罗见祁白在房间内比划着确定木桌子的位置，沉吟片刻问道：“你真的要将这些知识教给所有人？”
祁白停下脚步，转头冲羊罗笑了笑，羊罗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他第一次说要在部落中开办一个学堂，将知识教授给部落中的每一个族人时，羊罗的神色就有些惊讶，只不过略微迟疑之后，还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在那次之后，羊罗就再也没有谈及这件事。
祁白当然不会觉得从小接受祭祀知识的羊罗，会一下子就突然改变想法，祁白一直在等着羊罗的提问。
羊罗缓缓开口：“我曾经的部落十分强大，每一年的狩猎季，狩猎队都会带回来数不尽的猎物。”
“我的老师是部落中唯一的祭司，他拥有的智慧，让他受到了部落中所有人的敬仰。”
“你拥有比他还要多的知识，你能成为像他一样，不，或许是比他更伟大的祭司。”
羊罗目光复杂地看向祁白：“但是没有祭司会让整个部落都成为他的学生。”
祁白明白羊罗的意思。
古往今来，统治阶级的人都会将最重要的资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在兽人世界，祭司们掌握的医术、算术、历法等等知识，就是他们稳固地位的砝码，当然不会将这些知识轻易传授出来。
这一点从羊罗的遭遇就能看得出来，羊罗原来的祭司，想要选出最合适的弟子，又不想要祭司唯一的地位被撼动，就让学生之间进行竞争，只有获胜的一方可以留在部落成为新的祭司，其他的祭司学生则被驱逐出去，让他们重新去寻找可以生存的部落。
羊罗能够看清楚这一点，就足够说明他与其他懵懵懂懂的兽人们不一样，他曾经见过权力，明白权力的意义，也知道权力是需要手段来争取的。
对于羊罗愿意将这些说给自己听，祁白内心是十分感动的，只有把他当成亲近的人，羊罗才愿意跟他讨论这些，想要让他稳固在所有族人心中的地位。
只不过祁白知道，知识是没有止境的，仅凭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祁白浅笑一下，说道：“祭司爷爷，兽神赐予了我许多知识，我相信比起我一个人拥有这些，他更希望这些知识能够让他的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羊罗闻言没有说话，许久才有些释然地说道：“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做祭司。”
祁白郑重地摇摇头：“不，祭司爷爷，如果黑山部落的祭司不是你，我会的这些根本就没有办法发挥出来，你是一个特别厉害的祭司。”
祁白说的是心里话，在他去了一趟交易日，看到外面混乱的世界之后，他才更加明白黑山部落的可贵，如果他重生在了羊罗原本的部落，那个老祭司一定容不下他，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将他驱逐出去，哪里又能让他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羊罗听了祁白的话，再想想以前跟他一起学习的祭司学生，不禁腰杆挺直了一些。
要么说羊罗打心眼里喜欢祁白这孩子呢，或许就是喜爱他这份实诚吧。
不论怎样，在祭司的支持之下，黑山部落的学堂改造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完成。
原本大家都不明白，祁白为什么要开辟出这样一个单独的宽敞大房间，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竟然是为了让族人们学习知识。
虽然在部落实行积分制之后，祁白每天中午都会为大家讲解一些数字，但是那与坐在教室中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只说在仪式感上面就差了一大截。
尤其是牛朔和牛絮两人，他们原本的骁牛部落中有祭司，他们知道这些知识都是只有祭司才能学习的，没想到现在他们竟然这么容易地就可以获得。
因此，第二天早上，等祁白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来到学堂的时候，就发现所有人都挤在了教室中。
来得早的族人们能坐在木桌的后面，来得晚的就坐在墙边，最后到的就只能勉勉强强地挤在过道之中。
祁白一进门，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过来，弄得他都有些紧张了。
祁白整整自己的兽皮衣，穿过人群走到了讲台之上。
讲台上放着屋内唯一的高木桌，算是一个讲桌，讲桌的侧面，是一块巨大的黑板。
也不知道熊风和鼠林是怎么把这么大的一块石头搬进来的，总之祁白昨天一进门都被吓了一跳。
祁白取出白色的石头，想了想，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黑山”。
坐在讲台下的所有族人，听到的便是一句简单的开场白。
“我们今天就来学习一下我们的名字，黑山部落。”
而这两个字，也将成为黑山部落的所有族人，镌刻在心中，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文字。
黑山部落的学堂每天上午都开放一个小时左右，期间所有族人都能去听课。
目前是兔芽的算数课，貂兰的草药课，鼠林的绘画课，以及祁白的文字课轮番更换。
其实祁白还想要加上一些有针对性的武力课程，不过这一点他不是专业的，还是等狼泽回来，由他来安排更好。
学习就需要不断的练习，为了让大家方便写字，祁白特地教大家做了一个小沙盘，就是祁白第一天去上课时带着的长方形小木盒。
将木头做成长方体，再将中间的芯子挖掉，做成深托盘的样子，只要在托盘内添满细细的沙土，就能用木枝和手指写字。
写错了也不要紧，轻轻一抹就能重新使用。
这比石板更加方便的沙盘，很快就在族人们之间流行开来。
从这之后，黑山部落每天都有了一个固定的景色。
那就是早上天刚刚亮，大家便吃完早饭，裹上厚厚的兽皮衣，背着兽皮包裹来到部落学堂。
学堂中的火墙早就已经烧好，所有人一进门就将最外层的兽皮衣脱掉，从兽皮包裹中拿出各式各样的坐垫，有的是用干草编成的，有的则是用兽皮缝合的，更有不讲究的直接把兽皮衣折起来放在屁股底下。
这时候，大家才小心地将木盒取出来，倒满沙子，照着黑板上的文字和数字，一笔一笔地临摹起来。

第133章
貂兰正拿着一株有些干枯的药草在教室中慢慢转圈，一边走着一边慢慢讲述这种草药的用途，以及采摘和保存的方法。
祁白在教室的门口悄摸摸向里面看。
坐在门口的一个兽人看到祁白正想要打招呼，祁白连忙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听课不要分心。
祁白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来学堂这边瞧一瞧，确定没有需要他的地方，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看着十分听话，转头认真听讲的族人，祁白摸摸鼻子，突然感觉他现在有点像以前的班主任，就连这往教室里瞅的姿势都差不多。
从学堂出来走个几分钟，就到了羊罗的家，祁白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祭司爷爷，我进来啦。”
羊罗的声音隔墙传了出来：“进吧。”
随着羊罗的话音，卧室内的兽皮门帘被掀开，祁白冲替他掀着门帘的猪朱笑了笑，随即走进了房间。
作为部落的族长和祭司，羊罗和猴岩的房屋要比其他的族人稍微大一些，房间内的窗户正开着，屋内还算明亮。
火炕上正坐着四五个兽人，都是部落中年长的亚兽人，他们学习的劲头，显然就没有年轻人们那么高涨。
“学不会。”一个马族的老人摆着手。
“没错，”另一个老兽人笑着举起自己粗粝的双手，“手指头粗咧，连小树枝都拿不稳，还是让我干点力气活吧。”
猪朱在炕边坐下，摇头说道：“豹白想出来的，就算是力气活，肯定也不容易呢。”
羊罗手中拿着装着热水的竹杯，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藤筐，对祁白说道：“这就是夏天的时候从四耳羊身上刮下来的毛，你想用它们做什么？”
部落中的四耳羊，除了几只今年才出生的小羊，剩下大羊的皮毛全部都在夏初被剥了个精光。
这些羊毛在刚刚收集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经过了初步处理。
用树枝将散开的羊毛轻轻拍打，将上面的脏污拍打出来，再用草木灰浸泡清洗，最后再放在阴凉处阴干。
只不过夏天的时候，大家都很忙碌，而且气温比较高，暂时用不到这些羊毛，因此这些干净的羊毛就一直被收在了仓库之中。
直到到了冬天，祁白才想着将这些羊毛处理一下。
祁白回道：“我们可以先把这些羊毛纺成毛线，做成比兽皮衣更加贴身保暖的衣服。”
羊毛的用途有很多，不论是做成毛呢、毛毡或是直接当做填充物都是可以的。
只是黑山寒冷，兽皮衣不仅仅可以保暖，还能够挡风，所以将羊毛做成外衣就没有必要了。
不过把羊毛纺成线做成毛衣，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猪朱从藤筐中抓了一把羊毛：“这样一整团毛，怎么能做成线？”
祁白从自己的兽皮包中拿出了一个小纺锤：“用这个就能把羊毛变成羊毛线。”
猪朱接过小纺锤在手中打量着：“这不是用来打孔的手摇钻吗？”
祁白点头：“差不多，不过它们还是不一样的。”
祁白用手指着纺锤的底部，让猪朱注意看底部的小钩子。
纺锤的做法非常简单，只需要一根细木棍，在细木棍的底端用骨刀刻出一个挂钩的形状，再在挂钩稍微偏上一些的位置穿上一个有些重量的木板，看起来确实就像一个没有缠草绳的手摇钻。
祁白从藤筐中揪出一小团羊毛，用细梳子将羊毛纤维梳开，然后扯成细长条，先用手轻轻拧出一小段，随后挂在纺锤的小钩子上。
将纺锤轻轻一拧，原本松散的羊毛便瞬间变成了毛线。
老兽人马浅轻轻碰了碰，惊讶地说道：“真的成了结实的线。”
兽人们平时用的草绳，大多都是用长纤维，或者细藤条直接编织，如羊毛这样的短纤维，从来都没有人尝试过将它们做成线。
??祁白道：“不仅仅是四耳羊，只要是质地柔软的毛，都可以用这样的方法做成毛线。”
羊罗凑近看了看，问道：“可是这样的线，怎么能成为衣服？”
祁白卖了个关子，说道：“这个办法祭司爷爷你已经知道了一半。”
羊罗摸摸下巴：“什么叫知道了一半？”
猪朱看着地上的藤筐，突然眼睛一亮：“将这些线用编织藤筐的方法编织起来，就可以做成衣服了。”
祁白点头笑道：“是的，把线编织在一起就可以做成布，而且关于毛线的编织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之后我再告诉大家。”
用粗毛线织成的织物并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布，不过为了方便大家理解，祁白就简单地将这些统称为“布”。
“布？”羊罗的音量陡然上升，走到墙边的小柜子，将他的麻布衣服拿了出来：“像这样珍贵的布，我们也可以做出来？”
祁白点头：“当然可以，而且我们还能做出更好的布。”
看着羊罗手中十分昂贵的麻布衣服，再看看地上随意摆放着的羊毛，众人都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人工纺线的方法并不难，但是却颇费工夫。
不过部落中冬天的事情少了许多，窑场上的陶器，除了捏坯的时候需要的人手多一些，等到陶坯晾干，开始烧制之后，就只需要一两个人在那里看着火就行。
狐火那边的木工活，都被力气更大的角兽人们占去了，剩下的亚兽人们便在学堂下课之后，结伴凑在热炕头上，一边说着话，一边纺着线。
只不过大家纺线的地方从羊罗的家，换成了幼崽们居住的房屋。
幼崽们现在居住的房屋，就是最先建成的两室一厅的大房子，部落中原本住在幼崽山洞的孩子们，再加上汐水部落中二十几个失去了父母的幼崽，此时就一起住在这里。
两个有十米大炕的房间，刚好可以让角兽人和亚兽人幼崽分开住。
而白天，大人们也会来到这里。
这两个房间的火炕是最大的，大家凑在一起不仅热闹暖和，还能省下许多木柴，只等要做完饭的时候，再回去热自家的火炕。
两个房间的四个大灶台会一直生着火，在锅中填满水，再扔进去几根大骨头，撒一小把盐，就能让大家一整天都能喝上热乎的骨头汤。
除此之外，陶锅的锅盖上还烘着一些甘薯干和果干。
用木头制成的锅盖并不严实，从锅盖缝隙中蒸腾的热气，不仅仅能将甘薯干和果干蒸熟，最重要的是，这样稍微有些湿润的甘薯，吃起来糯叽叽的，与用烤炉烤出来的甘薯干味道完全不一样，就连不爱吃植物的幼崽们都要抢着吃。
小熊山双手捧着一块比他手掌还要大的甘薯干，吧唧吧唧地啃着，白白胖胖的小脸上没过一会儿就全是黄色的甘薯渣。
鼠林有些嫌弃地对小熊山说道：“你再弄得到处都是，我就不给你吃了。”
兽人的小孩子们出生的时候都是兽形，而且用不了一个月就能一个人到处爬，鼠林从来不用特意照看他，想玩的时候就逗着可爱的小熊玩，玩够了就把他扔一边，小熊山就自己玩，反正小熊的皮厚实，也不怕摔跤。
而当小熊山变成人形之后，就娇贵多了，至少现在鼠林就不能把身上没有皮毛的奶娃娃放地上，只能让他待在炕上。
这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兽人们也不太在乎孩子吃相好不好，甚至吃相越虎越招人喜欢。
但问题是，现在炕上全是干净的羊毛，他自己手中还拿着纺锤呢，这要是被小熊山蹭一下，又得把线挑断重新开始。
鼠林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全天下父母共同的心情，看着孩子藕节般的小胳膊小腿，稀罕得恨不得用脸蹭蹭娃娃的脚底心，但是吧，不用一会儿，孩子就拉了尿了还调皮捣蛋，这时就非常想把孩子重新塞回肚子里。
只不过这样的烦恼就只有谁养孩子谁才知道，其他人可不会这么觉得。
虎雪将手中的纺锤放下，把小熊山抱在了怀里，拿出一小块兽皮，轻轻地把他嘴上的甘薯渣擦掉。
虎雪揉揉他的鼻子：“随便吃，弄脏了我们擦干净就行了。”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虎雪的话，小熊山缩在虎雪的怀中，笑出了几颗糯米般的小白牙。
鼠林见状笑着祝福道：“你今年一定会有幼崽的。”
虎雪在她以前的部落中也有过伴侣，不过可惜的是那一年他们并没有获得幼崽，两人第二年就分开了。
不过她依旧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今年的求偶日，虎雪便看中了一个牛族的角兽人，两人成为了临时伴侣。
“部落中现在有这么多幼崽，相信兽神是眷顾我们的，即便今年没有，以后也会有的。”虎雪放下开始在她怀中挣扎的小熊山，拍拍他的小屁股说道，“行了，知道你看见豹白就不会跟我了，快去玩吧。”
小熊山颤颤悠悠地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两步，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摔倒的时候，两条有些内八的小腿竟然只是停了一瞬，不仅稳住了身形，还开始慢慢加速，随即一路小跑到了火炕的另一头。
而还没有变成人形的其他三小只，早就已经到位，伸头蹭着祁白的手心。
祁白才刚刚从室外回来，此时身上还带着寒气，小羊安被冻了一个激灵，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祁白笑着把几个小孩子拦在炕边，把套在外面的兽皮衣脱掉，放到了外间的桌子上。
羊灵看着祁白搬进来的两块石头，问道：“你搬来这些石头做什么呀？”
祁白搬了一个小木墩子坐在地上，他要打磨这两块石头，肯定会弄出不少灰尘，还是别弄在炕上了。
祁白道：“我想试试，将食物做出新的吃法来。”
倒不是祁白偷懒不纺线，而是部落中今年一共就收了十几筐羊毛，只是当成个解闷的事，大家都能把这些活干完。
而这样悠闲的冬天，不研究研究吃食，可真的就白瞎了。
一听到祁白又要做新的吃食，所有人都将目光移了过来。
求偶日上祁白用的卤汁，在交易日结束之后，就分给了族人们，现在大家炖肉的时候都喜欢加一点卤汁，这滋味简直吃多久都不会腻。
没想到只是这么几天，祁白竟然又要弄出新的吃法，怎么能不让他们期待。
坐在炕上的一个亚兽人大声问道：“这种新的食物我们也能做出来吗？”
祁白点头：“当然可以，虽然做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但绝对是大家从来没有吃过的。”
那兽人笑道：“我们可不怕麻烦，现在大家有的是时间呢。”
祁白拍拍地上的石块：“要吃这种食物，我得先做一个小石磨。”

第134章
祁白搬来的两块大石块，都差不多十五厘米厚，整体是近似圆饼的形状。
祁白取出草绳做半径，在稍大一些的石块上画了两个同心圆，这个石块用来作石磨的底座，稍小一些的石块上只画一个小圆，这个用来作石磨的上层。
随后拿着一小截赤鸟骨做錾子，用小石锤一点点将石块的边缘和上下面修理平整。
石磨底座的中间留出一个用来上下契合的凸起，这个凸起将用来固定住石磨的上层，同心圆挖空，再凿出一个出粉口，底座就完成了。
石磨的上层除了在中心挖出一个向内的凹槽固定底座，还需要增加一个贯穿的进料口和推磨的把手。
祁白将石磨的上层固定在底座上，稍微用力转动把手，石磨便轰隆隆地开始运行。
坐在炕边的几人听到声响，纷纷凑过来问道：“做好了吗？”
从祁白将两个石块搬到房间内，已经足足过去了四天，随着石块慢慢被雕刻出规则的形状，众人的好奇心也跟着一天天增加。
而在这四天里，族人们已经将四耳羊的羊毛全部纺成了粗线，现在正拿着竹条，笨拙地学着织毛衣。
要说祁白会织毛衣，还是得多亏了他学织染设计的大学室友，为了完成专业课，这小伙子在宿舍里织了一个学期的毛线。
祁白耳濡目染，有时候还会上手织上两针，不说像他室友那般精通吧，至少起针收针和简单的花样他还是会一点的。
只是祁白并没有织成一件完整衣服的经验，不过这也不怕什么，慢慢摸索总能成功。
祁白把干燥的甘薯干掰碎，扔到进料口，又尝试着转了两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食物放进去还不能磨成粉，我得再研究研究。”
刚刚干完木工活，过来接鼠林和小熊山回家的熊风，闻言挠挠头：“你想要把甘薯干碾碎，直接交给我就行，我可以用石头把它们敲成很细的粉末。”
他有点不能理解，祁白为什么为了这样的事情，要做出一个工具来。
祁白笑着说道：“用石头砸出来的粉不均匀，而且需要耗费太多时间，现在粮食少，还能勉强应付，等以后我们收获了更多食物，总不能每一次都用蛮力。”
不论是从葙稞部落买回来的葙稞还是部落周围生长的甘薯，祁白都打算在春天就大量耕种，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相信他们一定会收获更多的食物。
所以现在花费再多时间，只要能将石磨做出来，那都是值得的。
祁白将石磨的上层搬了下来，细细观察着两个石块的交接处。
他记得以前在乡下见过一个废弃的石磨，那个石磨上似乎有许多花纹。
祁白眼睛一亮。
没错，就是花纹。
现在放进去的甘薯干，之所以不会进入磨盘变成粉末，主要就是石板之间太过平滑，只要在磨盘上刻上一些细细的花纹，增加摩擦力，说不定就能把食物带进磨盘之间。
此外，这些倾斜的纹路，还能将已经磨好的粉带出磨盘的中心，慢慢溢到底座的凹槽之上。
有了这个思路，祁白第二天便开始着手，用錾子在两块石盘上刻出一条条细细的纹路。
再一次将两块磨盘合在一起的时候，随着转盘的转动，扔进投料口的碎甘薯干，逐渐消失不见，而在磨盘的边缘，也出现了细细的白色粉末。
祁白抹掉脸上的灰尘，看着终于做成功的石磨。
说实话，像石磨这种用具在祁白出生的现代，几乎已经被摒弃不用了，大家随时都能买到用机器磨好的各种面粉，然而只有亲手做一个出来，才能知道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工具，到底蕴含了古人多少智慧。
羊罗捻起一小撮甘薯粉：“这样的粉，要怎么做成食物？”
祁白抓着羊罗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祭司爷爷，今天从仓库搬一筐甘薯干出来吧，我给您做甘薯面条吃。”
羊罗没好气地瞅瞅祁白，他一个人能吃多少，还需要从部落仓库中搬食物，说到底他还是想让大家伙都能尝上一口，羊罗摆摆手：“去拿吧，去拿吧。”
祁白立刻跳起来：“好嘞。”
虎雪放下手中织了一半的毛衣，连忙起身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走到外间，从桌子上找到自己的兽皮衣和兽皮帽子。
一打开房门，屋外的冷风便嗖嗖往脸上刮。
这几天越来越冷，雪也越下越大，即便大家每天都会清扫门口，地上还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祁白将兽皮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漫天大雪。
虎雪将门关好，看祁白呆呆的样子，问道：“是不是担心狼泽了？”
祁白迈开脚步，两人的厚底兽皮靴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祁白吸吸鼻子，笑着说道：“只不过想到今天做的食物，狼泽他们回来之后会不会生气我们吃独食。”
祁白心中其实有很多担忧，外面这么冷，雪又这么大，狼泽能不能吃饱，狼泽会不会挨冻，他们会不会迷失方向，祁白担心的有很多，但是他并不想说出来让大家跟着一起担心。
虎雪的声音在风雪中忽远忽近：“那等他们回来，我们再做一次。”
打开仓库门，冰冷的石洞温度比室外还要低上一些。
祁白和虎雪从墙边找到一筐甘薯干。
仓库中现在存放着的食物，都是肉类和切成薄片完全晒干的食物，完整的甘薯和萝根等植物都被放进了温暖的地窖中，否则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植物块茎很可能被冻坏。
虽然因着兽人们栖息在这里，动物们一般不会轻易光顾，但是仓库的门不是完全封死的，并不能完全防住老鼠之类的小型动物，因此羊罗每天都会亲自来仓库走一圈，检查每一样食物的储存状况。
两人将甘薯干搬回屋，用干净的兽皮将甘薯干包住，用木棍轻轻拍打，被晒干又冻得酥脆的甘薯干便咔嚓咔嚓地被敲成了小块。
把这些小块放进清洗干净的石磨进料口，不一会儿源源不断的甘薯粉便从磨盘中慢慢磨出。
这下可把孩子们新奇坏了，祁白看着眼巴巴瞅着的几个幼崽，指指磨盘的把手：“谁要过来试试。”
“我要！”“我要！”
祁白笑着把位置让出来，人类觉得很辛苦的工作，对于力气大且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的兽人们来说，却像是玩闹一般，没排上队的还觉得自己是吃了亏呢。
祁白找到一个大木盆，用小刷子等在出粉口边上，将甘薯粉一点点扫进木盆里。
大家继续磨着甘薯粉，祁白则拿着小木盆走到一旁，往木盆中加水开始和面。
今天晚上有这么多人吃饭呢，祁白就打算做一道最简单的甘薯面条。
完全用甘薯粉合的面没有劲道，不能像普通的面粉一样揉成面团再擀成面条。
祁白想了想，找了一块竹片，用手摇钻在上面打出几个圆形的孔洞，做成了一个刨丝器。
这种刨丝器本来是用来把蔬菜瓜果打成丝的，此时正好能用来打面条。
只见祁白将一小块面团放在刨丝器上面来回推拉，圆润的面条便慢慢地堆积在簸箕之上。
这时陶锅中的水已经烧开，把簸箕上的面全部倒进陶锅中，面条很快就在开水中打着滚，将煮熟的面条抄出过一遍凉水，面条就变得晶莹爽滑。
羊罗推开人群，走到了灶台的最前面，用筷子有些费力地夹起一段放入嘴中，随即睁大眼睛：“这竟然是甘薯？”
弹滑的面条带着一丝甜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祁白一步步将甘薯干变成面条，羊罗怎么也不敢相信这食物竟然是这样做出来的。
祁白正小心地打捞着陶锅中剩余的面条，纯甘薯粉打出来的面条本来就不长，进入锅中后更是会被打散变短，虽然不会影响口味，但是祁白还是尽可能地保持面条的完整。
见到羊罗迫不及待地尝试面条，他出声提醒道：“祭司爷爷，面条单独吃可能有些寡淡，要加上一些浇头才好吃呢。”
这一刻，羊罗福至心灵，他找出一个陶碗，先是在碗底盛上一大半面条，随即又从旁边的陶锅中舀了一大勺卤味。
甘薯面味甜，卤味偏咸，本是两种有些冲突的味道，此时却变得无比融洽。
羊罗唏哩呼噜地吃了一大碗面条，然而吞咽的声音却是从身侧传来的。
除了几个正在拉石磨的兽人还在瞎高兴，并没有发现屋内发生了什么，其他人看着羊□□了一碗面条，都跟着羊罗的动作一起咽口水。
不过可没有人敢在祭司吃东西的时候出声，即便再馋也只能忍着。
羊罗将陶碗抬高，把碗中最后的汤水都倒进肚中，他砸吧砸吧嘴，感觉都没有吃出个味道来，只想再吃两碗。
看到族人们殷切的目光，羊罗道：“今天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小碗面条。”
祁白补充道：“我会把石磨放在外间，以后大家想吃可以随时过来磨甘薯粉。”
甘薯粉面条的做法并不难，相信经过了他今天下午的演示，只要有心得，都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以后完全可以自己做。
而祁白的目的也很简单，那就是让大家意识到植物可不单单只有一种简单的做法，只要大家能喜爱上这些美食，他就不怕不能调动大家耕种的积极性。
羊罗闻言，微微点头，随即宣布道：“豹白为族人们创造了新的食物，部落会奖励豹白两块上等的兽皮。”
族人们自然没有反驳的意见。
黑山部落有着明确的奖惩措施，只要为部落做出贡献的，都能获得奖励，这些奖励有的时候是食物，有的时候是兽皮，当然对于新加入的族人们，有的时候就是可以加入部落的积分。
不过食物和积分祁白现在都不缺，羊罗就做主分给了他两块兽皮。
很快，所有族人都得到消息来到了幼崽的房屋，几乎将幼崽们的房屋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无奈之下，虎雪和猞栗只能把已经吃过面条的族人们赶出去，再让其他人进来盛上一小碗。
而分得面条的兽人也不讲究，端着碗一边往外走一边就能把这一小口食物直接喝进肚子里。
除了羊罗自己盛的那一碗纯卤味的面条，其他族人们的面碗中还被舀上了一勺大骨头汤。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面，别提有多舒服了。
如果硬要说一个缺点，那就是这面给得也太少了，吃了这碗面条，感觉馋虫都被勾出来，越来越饿了。
几乎所有族人都在同一时刻下定了决心，他们也要赶紧将家里的甘薯晒成干，拿过来磨成甘薯粉，下一次，一定要吃个尽兴。
而在这一天的结束，羊罗也果然如约地将两块兽皮交到了祁白的手上。
与前两天大家一起分得的兽皮不同，羊罗这一次拿来的，可是祁白他们从战熊部落中换来的兽皮，羊罗说的“上等”兽皮，可真是一点都没有作假。
祁白捧着这两块厚实的兽皮，决定今天晚上就把它们安排了。

第135章
祁白打开门闩，在门口抖抖身上的雪，才走进屋内。
因着运用到榫卯结构的木工活不是每个人都会，部落房屋的木门和窗户都是狐火带着角兽人们一起制作出来的，算是大家分到房屋的附赠品。
祁白在木门的内外侧又额外做了一个小门闩，这两个小门闩没有任何的防盗作用，完全就是为了保证房门不会被冷风吹开。
狼泽砍回来的竹子，祁白用空闲的时间做了两个小炕桌和烧火用的板凳，剩下的则被他切成了合适的长短，堆在灶台后面方便随用随取。
祁白将灶台下面的火生上，随手将边上的一些竹子废料扔进了灶底。
趁着这个工夫，祁白回到卧室，把睡觉铺的兽皮褥子和被子卷起来放在墙边，拿小扫帚把整个炕面仔细扫了一遍。
等卧室内的火墙有暖和气的时候，旁边正好传来的推门的声音。
祁白笑道：“你来得正好，快到炕上暖和暖和吧。”
兔若才刚把带来的藤筐放下，祁白便将一个热乎乎的竹杯放到了她的手中：“这是我夏天末尾晒的小花，泡水喝还挺香的。”
兔若看着竹杯中打着旋的紫色小花瓣，只觉得祁白家里的东西都好有趣。
祁白一边将他刚刚得到的两块兽皮摊开，一边问道：“你想要做什么样子的兽皮衣？”
兽人们并没有穿着兽皮衣的习惯，即便兔若在墟山交易日上见过麻布部落的衣服，不过那样昂贵的麻布身为奴隶的兔若根本不可能触碰到。
直到她来到黑山部落，见到族人们各式各样的衣服，才真正明白了衣服并不仅仅是为了彰显身份和财富，而是为了让大家在冬天变得更温暖。
因此在她分得了兽皮之后，就一直想要给自己做一件衣服，今天得知祁白将要制作他新得的两张兽皮，兔若便试探性地询问了祁白，没想到他竟然邀请自己来和他一起制作兽皮衣。
兔若指着祁白问道：“做你这样的可以吗？”
祁白点头：“当然行。”
祁白身上穿的是去年做的衣服，主要就是裁剪出前后衣片和衣袖，最后再用兽皮绳缝在一起，确实比较适合新手来做。
祁白打开炕柜，从里面翻出一件干净的兽皮衣递给兔若：“你先比量着我这一件把兽皮裁开，不过我的衣服可能要大一些，等最后我再帮你改改。”
祁白比兔若要高不少，不过他们兽皮衣本身也不是完全贴身的，用他的衣服打个样子还是可以的。
兔若接过兽皮衣，高兴地说道：“犬留把他的兽皮交给我了，你们长得差不多，我可以先给他做一件，等他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穿上。”
犬留是兔若的伴侣，他的兽形是獒犬，十分适合与狼族一起战斗，因此这一次就被狼泽挑选进了寻找羊群的队伍中。
祁白赞同道：“那正好，做了第一件，以后你也就知道怎么改啦。”
兔若看着祁白将整张兽皮披在身上，这与教给她的方法并不一样，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样的衣服呢？”
“这两张兽皮很完整也很厚实，如果切开就糟蹋了，我打算做两件带兜帽的斗篷。”
斗篷的制作要比兽皮衣简单许多，只需要裁出衣片和兜帽就行。
祁白看着兽皮斗篷的内侧，想了想又翻出两块薄兽皮。
把兽皮带毛毛的一侧向内，在斗篷的内侧用骨针缝上了两个大口袋。
这样一来，隐藏在大斗篷内的口袋不仅能暖手，还能顺便装上一些随身用的物品。
乌黑的兽皮泛着光泽，衬得祁白原本就比旁人白皙一些的脸更加精致。
兔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俊美的青年，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真好看。”
祁白听到兔若的赞叹，只当她是在夸衣服，笑道：“今年的冬天估计会很冷，祭司和族长应该还会给大家发兽皮，等你有了多余的兽皮，也可以做一件这样的斗篷。”
兔若笑着摇摇头，拿着骨针继续缝着手中的兽皮，现在能有这样的兽皮衣她已经非常满足了，她可没有那么多贪心的想法。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兔若跟祁白约好了明天过来的时间，才将制作兽皮衣的家伙式收拾起来回家。
祁白也将做了一半的第二件斗篷收了起来，部落中现在还没有灯，到了晚上即便将窗户开一条缝，也只能透进来一点月光。
祁白一边琢磨着弄点棉花做个棉芯，试试能不能做个灯芯出来，一边从墙边的竹筐中找到了黄豆。
祁白之所以先将石磨做出来，一方面是为了吃上面食，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要用石磨磨出一些葙稞粉，用来尝试着做酱油。
酱油的制作主要需要两种材料，一个是黄豆，另一个则是小麦粉。
从葙稞部落换来的葙稞麦芒很长，与现代大量种植的短芒小麦并不相似，祁白觉得葙稞长得更像大麦或者青稞，不过这是祁白目前唯一找到的麦子，不管怎么样，他也只能用葙稞尝试一下了。
只不过，不论是在丘陵地带生长的黄豆，还是与葙稞部落换来的葙稞，这两种重要的植物，祁白都没有在黑山部落的周围发现，为了保险起见，祁白要留下大部分黄豆和葙稞作为明年春耕的种子，因此现在可供他制作的材料并不多。
祁白用小竹筒，从竹筐中舀出了一小碗黄豆，将黄豆洗净放在清水中泡上一晚。
第二天清早，祁白把泡软的黄豆放在蒸屉上蒸熟。
熟透的黄豆放在簸箕上放凉，随后将磨好的葙稞粉与黄豆充分混合，放在簸箕上发酵制曲。
二十四小时生着火的屋内非常温暖，附着在黄豆上的霉菌们肆意地生长着。
因此四天后，狼泽一推开祁白的家门，迎面看见的就是一个绿色还有着奇怪味道的簸箕。
狼泽皱了皱眉毛，祁白一向是部落中最爱干净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放任食物坏掉。
再一回想刚刚族人们跟他说的，祁白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出门的消息，狼泽的脚步不禁加快了一些。
狼泽一把掀开卧室的兽皮帘，就看见一只小雪豹正仰躺在雾气缭绕的小木盆中。
小雪豹的脑门上还放着一小块兽皮，随着水纹的晃动，露在水面上的小尾巴尖尖还跟着轻轻晃动，显然是泡得太舒服，已经睡过去了。
狼泽将兽皮放下，轻轻走到小木盆的边上，在小雪豹耳朵动了动，就要清醒过来的时候，迅速将手伸进了水盆中。
“喵呜！”
祁白其实没有睡熟，刚刚屋外传来的声音他隐约也听到了一些，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在他挣扎着睁开眼睛之前，就已经将他“制服”了。
狼泽轻笑一声，将脸凑到小雪豹跟前，想要蹭蹭祁白的鼻尖。
一只湿漉漉的小肉爪子伸得笔直，努力横在两人中间。
被拒绝的狼泽也不气馁，没有鼻尖，爪尖他也不嫌弃，顺势用鼻子轻轻蹭着小雪豹的爪子。
小雪豹想要炸开身上的毛毛，然而浑身湿漉漉的他根本做不了这个高难度动作。
狼泽揉揉小雪豹的小肚子：“你还要多吃一些，没有毛毛太瘦了。”
“喵呜！喵呜！”小雪豹据理力争。
可惜狼泽根本听不懂豹语，他将小雪豹放回小木盆：“我不打扰你，你快洗吧。”
只是嘴上是这么说的，狼泽的大手却一会儿轻轻揉揉小雪豹的脑袋，一会儿又挠挠小雪豹的下巴。
这一套全身按摩下来，祁白舒服得差点没有忍住发出呼噜声。
祁白晃晃脑袋，不行，他又不是真的小猫咪，不能这么沉迷享乐，这澡是不能继续洗了。
祁白趁狼泽不注意，一个蹿跳跳到了炕边已经摊开的兽皮上，随后故意甩着身上的水，将水溅了狼泽一身。
“你怎么一回来就欺负人！”
祁白有些愤愤地说道，狼泽他变了，自从他们成为了伴侣，狼泽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矜持的人了，只要有机会，狼泽就可劲地“欺负”他。
刚刚才泡过热水澡，祁白白皙的皮肤下透着粉色，只有嘴唇和胸前有几抹嫣红，让狼泽根本挪不开眼，就连祁白略微有些气鼓鼓的脸颊，此时都显得分外好看。
一股热意在狼泽的身上涌动，他伸手轻轻抚过祁白的脸颊：“我想你了。”
祁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
继兽形被折腾半天之后，祁白的人形也没能逃过一劫。
“狼泽，豹白，羊罗祭司问你们怎么还没有过去！”
屋外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把和狼泽交缠在一起的祁白劈了一个正着。
祁白一把推开狼泽，拉过兽皮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进了被子里。
祁白嘴唇比刚刚还要红润，一双泛着水光的杏眼紧紧盯着狼泽，似在无声地质问。
狼泽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摸了摸鼻子：“对了，我们找到了四耳羊，羊罗祭司让我过来叫你一起过去看看。”

第136章
“狼泽家里没有人。”屋外传来说话声。
祁白瞪了狼泽一眼，在狼泽转过身之后，迅速将兽皮衣穿上，回头就看到狼泽有些红的耳朵。
这不是正常的红色，一看就是冻伤了，祁白伸手摸了摸狼泽的耳垂：“疼不疼啊？”
狼泽想了想说道：“有点痒。”
狼泽的兽形有厚厚的皮毛，一般情况是不会冻伤的，看他这个样子，一定是在野外长时间变成人形导致的。
祁白有些心疼，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晚上回来我给你用热水敷敷。”
狼泽勾了勾嘴角：“嗯。”
祁白轻哼一声，从墙上拿下了两间黑色的斗篷，将稍大一些的递给狼泽，自己则把另一件穿在了身上，厚厚的兜帽将祁白还有些湿润的头发盖住。
狼泽推开门正好看到抬起手的犀昼，犀昼有点高兴地说道：“哎，你们在祁白家里呀，怪不得刚刚在你家喊了半天没有人回应呢。”
狼泽上下打量了犀昼几眼，随即移开视线，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犀昼挠挠头，有些没有弄明白眼前的情况，狐乔轻声嘟囔道：“都说了让你别着急，我们在外面等就行了。”
狼泽不过回了一趟家，便得到了一件崭新的漂亮斗篷，并且这个斗篷和他身后的祁白还是一模一样的，狐乔自然就猜出了斗篷的来源，不禁在心中感叹到有伴侣真好啊。
几人并没有去窑场边上的羊圈，而是出了部落，向荆棘围栏所在的山谷前进。
在外面十几天，狐乔失恋的情绪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现在又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样子：“我们这一次能找到这些四耳羊可是太不容易了。”
犀昼连忙点头说道：“没错，只不过前几天风雪太大，即便我们驱赶，四耳羊也不肯离开它们栖身的洞穴，我们只能在雪地里足足等了三天。”
说到这里，犀昼和狐乔两人显然都有些激动，他们从来都没有在冬天的时候，在野外进行这么长时间的狩猎，这次外出寻找羊群，两个人都学到了很多。
狐乔有些得意地笑着说道：“不过这都没什么，豹白，你一定猜不到我们这一次带回来了多少四耳羊！”
不用狐乔和犀昼揭晓答案，因为他们已经到了荆棘围栏边上，祁白老远就听到了四耳羊的叫声。
只看山谷中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羊群，这里面怎么说也得有一百来只羊了。
猴岩和羊罗正组织着族人们修整荆棘围栏，看到祁白几人过来，两人跟其他人交待了几句，转身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积雪的路面不好走，羊罗这一路深一脚浅一脚，等走到几人身前时，说话都有些气喘吁吁。
不过即便如此，也掩藏不住他语气中的喜悦：“我刚刚已经检查过了，这群四耳羊中，至少有八个怀了崽的母羊，只要将它们养活，今年部落中的幼崽一定不会缺少食物。”
狼泽看着在雪地中露出一小半墙面的窝棚，目光有些沉：“今天的雪比去年更大，山谷中的窝棚可能坚持不住。”
荆棘围栏内的窝棚并不算结实，这一点从它在地震中已经塌了一半就能看得出来，至于剩下的这一半是不是能够撑过大雪的重量，还真的是不好说。
“窑场上的石头羊圈非常坚固，勉强也能容纳下这些羊，只是，”猴岩冷静了一些，看着有些躁动像是随时准备撞击荆棘围栏的羊群，说道，“想要让它们老实待在石头羊圈里，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祁白瞅瞅羊群中最大的一只四耳羊，若有所思地说道：“让它们听话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确定了围住山谷的木桩十分坚固，又额外缠上一些荆棘之后，兽人们就离开了四耳羊的视线范围。
头羊带领着羊群寻找出路无果，便朝着山谷深处的窝棚中去。
头羊警惕地在窝棚的墙上嗅了嗅，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四耳羊虽然已经离开，但是窝棚中还留有同类的气息，在确定没有危险后，羊群便暂时在窝棚中落了脚。
自从刺以拜了猴肃为老师之后，就时刻记着祁白让他好好学习的话，除了到学堂中上课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耗在了猴肃的武器工作室中。
因此现在喂养羊群的工作，几乎就是牛勇带着部落中年纪更小的幼崽们在做。
只不过牛勇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他能带领的孩子年纪就更小了，荆棘围栏毕竟不是在窑场上的石头羊圈，而且现在要面对的还是完全没有被驯化的羊群，狼泽仔细思索之后，最终挑选了四个成年角兽人负责看守山谷中的羊群。
豚泉作为负责人拍拍胸脯说道：“放心吧，我们一定能看住这些羊。”
说着便朝山坡上已经被废弃了许久的木棚中走去。
这个木棚是以前看羊的族人们搭建的，虽然逃过了地震的摧残，但是一段时间没有使用，也被山中的鼠蚁霍霍得差不多，现在要使用的话，还得重新加固一下。
而另一边，祁白和狼泽回到部落，就第一时间来到了山洞旁的竹窝。
祁白打开竹窝门，串串低头从竹门中挤了出来。
串串现在站着的时候已经超过了祁白的肩膀，祁白觉得自己现在的身高怎么着也得有个一米八五，这样看来串串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
祁白拍拍串串的肩膀：“咱们串串已经是一头非常强壮的大羊了呢。”
串串高兴地用头去蹭祁白，只不过它现在早就不是曾经可爱的小羊，哪怕是轻轻地顶一下，都能让祁白站不稳。
狼泽从身后撑住祁白的身体，他已经明白了祁白的意思，想到它马上就要离开祁白，狼泽看串串不免就顺眼了几分：“嗯，也是时候打下自己的族群了。”
祁白眨眨眼：“打下？”
祁白和狼泽对于串串如何占领荆棘围栏中的羊群，产生了一点小分歧。
狼泽斩钉截铁道：“让它打败羊群的首领，它自然就会成为羊群新的头领。”
毋庸置疑的是，从祁白将串串单独养在身边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要将串串培养成一只强壮的四耳羊，最终接替羊群首领的位置。
从小在兽人身边成长的串串，不会排斥兽人，这样一来，羊群也会渐渐地熟悉兽人，说不定以后羊群就可以像串串一样，直接食用兽人们采摘的食物，而不需要用臭菜清洗掉兽人的气息，当然祁白最希望看到的，还是羊群每天能够独立外出觅食，天黑之后再老老实实地回家。
祁白也确实将串串养得好，跟串串差不多同时出生的其他几只小羊，最大的体型都不会超过串串的三分之二，串串现在已经几乎和石头羊圈中头羊的体型差不多大了。
但这同样也是问题所在，祁白揪着眉头说道：“可是串串从来都没有与其他的羊群生活在一起，它不会战斗，怎么可能打得过羊群的头领。”
狼泽愣了愣说道：“不战斗，要怎么成为羊群的头领？”
祁白提议道：“串串可是一只有背景的小羊，我们可以帮它嘛。”
祁白的想法简单粗暴，直接将羊群中原本的头羊杀掉，让串串接替头羊的位置，反正有兽人的撑腰，也不用担心串串会受欺负。
祁白原本是打算将这个计划实施在石头羊圈中的羊群身上，只不过那只头羊最近还算配合，而现在部落有了新的羊群，他的目标自然就发生了变化。
狼泽看着浑身肌肉的“小羊”，摇了摇头说道：“野兽们只会认同族群中的最强者，它不是那个族群中的羊，身上又沾染了兽人的气息，直接将它放进羊群，其他羊不但不会认同它，很可能会将它杀掉。”
祁白的手一顿。
他似乎忘记了一点，那就是这里不是他曾经生活的现代，这里可没有经过千百年驯养的家畜，他们要面对的是习惯了弱肉强食的野兽，在这里想要成为头羊，再也不是祁白印象中，放羊人可以强加干预的事情，而是要经过血淋淋的战斗，即便是草食性动物也不例外。
祁白看着他从小养大对他十分依赖的串串，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称职的家长，只顾着溺爱孩子，根本没有培养它独自生活的能力：“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狼泽笑了笑，拍拍串串的脊背：“战斗的技巧不是天生就有的，大不了吃一些苦头。”
一向不对付的角兽人突然变得和蔼可亲，串串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然而比串串更加不安的，却是正趴在石头羊圈中，大口吃着食槽中食物的四耳羊头领。
黑山石壁前的空地上，兽人正在进行训练，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兽形和体质，空地上划分出了几个不同的区域。
这是狼泽回到部落之后，根据祁白开办的学堂规划出来的新的训练方式。
而在所有参与训练的人群当中，有几道身影显得格外明显。
“咩咩~”“嘎嘎~”
看到祁白拿着食物走了过来，串串迅速挣脱与它对战的角兽人，朝着祁白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过来。
而只要串串一动，一直跟在串串屁股后面的三只鸭鸭也跟着扑腾翅膀。
狼泽对头上冒汗的兽人们说了一声暂时休息，也朝着祁白的方向走去。
串串一脸委屈地吃着祁白手中的菜叶，看见狼泽过来就哼唧一声，还故意将屁股扭到一边。
狼泽没有搭理串串的小脾气：“今天下午就把头羊带出来让它试试。”
也不怪串串对狼泽的态度这么差，因为它已经发现了这几天过来跟它打架的角兽人都是这个坏人指使的。
为了能让串串尽可能真实地进行训练，狼泽这几天都是让兽形与它差不多的兽人与他一起战斗。
与野兽体型相差不多不同，兽人们的兽形有着明显的两极分化。
亚兽人们的兽形即便成年了也不过半米长，他们的兽形几乎不能用来战斗，而成年角兽人们的兽形又过于庞大，因此这几天与串串进行战斗的，基本上都是十几岁的角兽人幼崽。
除了豹月和虎猛这样身姿灵活的兽形，其他角兽人幼崽在串串身上已经得不到好处，狼泽判断串串已经有了和其他四耳羊一战的实力了。
不过串串毕竟是部落中唯一一只与兽人亲近的四耳羊，狼泽也不希望它出什么差错，它还需要更多磨练，那就先用石头羊圈中的头羊试试深浅。

第137章
部落中的幼崽们一路吆喝着，排成一长溜往窑场边上的石头羊圈跑去。
羊圈的厚木门被打开，羊群正懒懒地趴在窗外打进来的阳光中。
角兽人们走进羊圈，羊群最外围的四耳羊头领抬了抬眼皮，看到这些它们熟悉的兽人提着藤筐走进来，轻轻甩了甩尾巴。
只是它的尾巴还没有落回地面，又有四个人冲进了羊圈，一人抬起一只羊腿就往外跑。
羊圈内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下一秒，浸泡过臭菜的草料便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羊群中的羊原地转了几圈，仰头叫唤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低下头嚼着地面上的草料。
角兽人们的这一套可谓是行云流水，毕竟大家在夏天剃羊毛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两次。
“抓出来了！”
随着孩子们的欢呼声，四耳羊头领被晕乎乎地放在了地上，紧接着一只高壮地四耳羊便冲了过来。
头羊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不过头羊重新长出来的皮毛仍旧非常厚实，串串顶这一下并没有伤到要害。
鼠林挥舞着拳头：“串串犯规啦！”
祁白帮亲不帮理：“这叫作偷袭，这也是一种战术呢！”
“咩！”
终于反应过来的头羊怒吼一声，它在羊群中一直都是最权威的存在，还从来没有任何一只羊敢这样挑衅它，头羊用后腿刨地，低头朝着串串撞去。
“砰”的一声。
串串下意识低头用羊角抵挡住头羊的进攻，两只四耳羊的羊角重重地碰撞在一起，彼此都在较着劲。
祁白从前只知道两头牛打架是用牛角对峙，没想到四耳羊竟然也是这么打架。
只不过让所有人期待的串串大获全胜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两只羊僵持了一阵，头羊突然向后一撤，随即两只前腿高高跃起，使劲向下一压，羊角再一次撞在了串串的头上。
串串被头羊突然的进攻击得向后退了半步，在它还有些发懵的时候，头羊又一次撞击了上来。
“砰！”“砰！”“砰！”
羊灵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兽人们虽然也有兽形是羊的，但是他们却很少会像野兽这样直愣愣地进攻，光是听着羊角碰撞在一起的声音，羊灵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狼泽看着从一开始晕乎乎，到后来逐渐掌握了羊角碰撞规律的串串，满意地冲犀昼几人点点头。
一直准备在边上的角兽人们迅速冲上前，将两只顶在一起的四耳羊分开，一只被快速地扔回了羊圈，另一只则被拖回了人群。
此时在串串身上再也看不到之前那个委委屈屈的样子，与同类的战斗，似乎激发了串串血脉中的好斗因子，即便有人按着，串串也使劲扬着蹄子，想要追上去再战一百回合。
狼泽一只手压住串串的羊角：“你还差得远。”
串串逐渐安静，四只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来，祁白好笑地摸摸串串的脑袋：“别泄气呀，咱们肯定能打败它们的。”
丢了面子的串串，没有了往羊圈来时的嘚瑟劲，也不愿意搭理跟在它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崽子们，回到竹窝便把头埋进了食料中。
祁白将鸭鸭们关好，从竹门中看着狠狠啃着食料的小羊：“串串这是想要化悲愤为食量呢。”
狼泽仔细琢磨着祁白的这句话，竟觉得十分有道理，赞同道：“多吃一些，肯定能变得更强壮。”
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向山下走，黑山的石壁中已经没有族人居住，石阶上的雪也越积越厚，祁白还能找到自己上午过来时的脚印。
一阵冷风吹过，祁白把斗篷裹好，两只手抄进斗篷内侧的口袋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串串打不过那只头羊？”
狼泽道：“野兽的战斗与兽人是不一样的，确定胜利的办法也不同，这些得让串串自己去摸索，它现在的做法就很对，只有吃更多的食物才会更有力量。”
祁白想到狼泽平时吃饭时候的劲头，也不怪他会在这一点上和串串达成一致。
“所以，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不过狼泽的心思显然还在食量上，他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听熊风他们说你做出了好吃的甘薯面。”
祁白在兜帽之下，偷偷笑了笑。
从狼泽回来之后，串串就一直在受训，祁白就把心思偏向了串串的食物上面，还真是有些忽略他的大狗狗了。
祁白笑道：“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吃。”
两人回到家，祁白拿起两片晾晒在竹架子上的甘薯干，轻轻在手中碰了碰听到了清脆的响声。
这是祁白前几天才晾上的甘薯干，现在看起来已经可以用了。
狼泽的声音响起：“这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吃？”
祁白回头，就见到狼泽正蹲在地上看他放在墙角的陶罐。
狼泽第一次看到这些长着绿色粉末的东西就直皱眉头，然而祁白却把它们当成宝，还将发霉的黄豆小心地收集到陶罐中用盐水浸泡，可想而知，现在陶罐中的东西看起来更加恶心了。
祁白当然得把这些当成宝，毕竟这些绿色的霉菌正是证明了他制黄豆酱的第一步是成功的：“这个你就别惦记了，少说也要等上两个一百天呢。”
狼泽听了这话，离那罐子稍微远了一点，兽人们狩猎到的食物，如果不经过处理，只要几天就会坏掉，他简直不敢想象，两个两百天之后，祁白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祁白扬扬眉毛：“可别瞧不起它，这可是很好吃的调料。”
“现在石磨那边可能有人在用呢，”祁白进卧室找到一个干净的兽皮袋，把簸箕上的甘薯干划拉进递给了狼泽，“就麻烦你去排下队啦。”
狼泽当然不觉得这是一件麻烦事，拿上兽皮袋便赶紧朝着幼崽们的房屋走去。
祁白搓搓手，在厨房内转了一圈，最终拿出一块熏肉和一大块酸笋，全部切成碎碎的小丁。
在陶锅中添上猪油，放进葱姜蒜爆香，然后把切好的熏肉放入锅中煸炒至半熟，再倒入剩下的酸笋一起翻炒。
酸笋是用盐腌制过的，熏肉本身就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因此祁白在炒酸笋熏肉的时候，便没有添加其他的作料，尽量保持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祁白把炒好的配菜铲进大陶盆，放到一旁的烤炉中保温。
把陶锅洗刷干净，又把竹筒中的水全部倒进了陶锅里。
狼泽正好这时候掀开了屋外的兽皮，见状说道：“明天我去找一块大石头做一口缸。”
兽人大陆上没有工业污染，空中下的雪都是十分干净的，祁白和狼泽去年的冬天喝的一直都是石台上积攒下来的雪。
不过部落中现在的人多了，大家来回走动，家门口的雪都被踩踏过，肯定不能直接喝了，所以现在祁白都是每天早上背着竹筒到瀑布边上去打水。
瀑布底下的水潭还没有完全被冻住，大家就在河岸上凿出几个小孔用来取水，倒也不算麻烦。
祁白把锅盖盖上，水缸毕竟是每天都要用的东西：“行，再做一个小一些的用来放肉。”
部落中现在发下来的大部分都是腌肉和熏肉，不过狩猎队每天还是会在领地范围内巡逻，时不时地就会带一些新鲜的猎物回来，大家也就能分到一些新鲜的肉。
每天都吃腌肉和熏肉毕竟不太健康，祁白就想要把一些新鲜的肉冻起来，这样隔三差五就能变个花样。
祁白把狼泽刚刚磨好的甘薯面粉放进陶盆中一点点加水，慢慢地祁白手中就有了一个大面团。
狼泽见祁白从面团上揪下来一团面剂子：“这好像和大家说的不一样。”
“嗯，”祁白把面剂子揉成一个小球，在用手指在面团中间挤出一个孔洞，然后抬起来给狼泽看，“我今天做的这个是窝窝头。”
灶台的边缘上放着一个蒸屉，祁白将捏好的窝窝头一个一个地放进蒸屉中，等祁白将蒸屉装满的时候，陶锅中的水也基本上烧开了，盖上锅盖蒸上十几分钟。
随着一阵热气散开，蒸屉上的窝窝头不再是原本干巴巴的样子，狼泽顾不得烫，用手拿起一个窝窝头在手中捏了捏，软软的窝窝头很快就变成了原来的形状。
祁白打开一旁的烤炉挡板，把一直热在里面的熏肉酸笋拿出来朝屋内走去，狼泽则把蒸屉整个端了起来。
窝窝头和熏肉酸笋摆在炕桌上，祁白拿着小勺子，把熏肉酸笋舀进窝窝头里面递给狼泽：“尝尝。”
狼泽一口便把祁白手中的窝窝头吃进到嘴里，随即他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好吃，这些菜竟然能变得这么好吃。”
如果要找一个做饭的人最开心的时候，一定就是看到吃到食物的人狼吞虎咽的样子。
祁白拿了一个窝窝头，给自己也添了一些菜，嗯，是挺好吃的。
在看到祁白今天只准备了熏肉酸笋这一个菜的时候，狼泽还以为自己会吃不饱，哪知道半蒸屉窝窝头下肚，他就已经有了饱腹感。
狼泽不禁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看着手中的窝窝头：“这种食物竟然能让我吃饱。”
如果换成同样大小的甘薯，狼泽确信他再多吃一倍也不会觉得饱，但是用甘薯面粉做成的食物却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祁白不禁有些佩服狼泽的敏锐。
从祁白做出甘薯面条之后，部落中的大部分族人都已经尝试过这种食物，但即便是羊罗也没有发现面粉食物带来的不同。
祁白点头说道：“不仅如此，把甘薯晒成干磨成粉就可以保存很久，而且这样做出来的食物也很好吃，再配上野兽的肉，我们以后就不怕饿肚子了。”
狼泽的神情变得严肃：“如果部落将这些植物，像你那样种植在土地中，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获得更多的食物？”
祁白道：“没错。”
狼泽突然想起来在他们建造围墙时，祁白第一次拿出的图纸。
在那一份图纸上，祁白已经画上了耕地的位置，狼泽笑了笑：“看来你早就打算好了。”
祁白揉揉耳朵：“我们那里的人，吃的东西都是自己种出来的，所以我下意识就这么打算了。”
狼泽认真点头：“你曾经的族人，是充满智慧的兽人。”

第138章
第二天一大清早，祁白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砸石头的响声。
祁白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有些发懵地看着天花板。
一夜过去，灶底的火熄灭，被子外的世界一片冰凉，祁白把兽皮被子往脖子上拉了拉。
冬天起床真的是太困难了，不过祁白知道，自己要是不起床，房间的温度只会越来越低，祁白在被子中摸索半天，把堆在脚下的兽皮衣拽了上来。
在被子捂了一宿的兽皮衣还有些余温，祁白赶紧把衣服套上，走出房门就看到狼泽正坐在门边，用石锤敲着一块一米多高的大石头。
祁白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找回来的这么大的石头？”
狼泽昨天晚上才说了要做一口石缸，早上就把石头搬回来了，不得不说这效率是真的高。
“今天早上巡逻的时候看到的，我就直接搬了回来。”狼泽手中的动作停下，“今天要用的水我也已经打回来了。”
祁白看到旁边的大竹筒，笑着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没等狼泽回答，祁白随即又自己说道：“没事，吃了也可以再吃一点，我多做一些，咱们一起吃。”
这时，隔壁的兔若和犬留走出了家门，两人身上都穿着兔若新做的兽皮衣，手里拿着沙盘，看样子是要到学堂去上课。
祁白笑着跟兔若和犬留打了一声招呼。
几人虽然是邻居，但是在早上遇见的时间却并不频繁。
兽人们起得都很早，巡逻的角兽人们甚至在天不亮的时候就会外出。
而像祁白这样，除了轮到自己讲课的那一天，其他时候都睡到自然醒的兽人可真是不多。
兔若和犬留经过狼泽的家，来到了祁白的家门口，回头看看正砸石头砸得起劲的狼泽，犬留问道：“狼泽不用去学习吗？”
祁白说道：“不用管他，你们先去吧。”
狼泽当然不用去学堂中上大课，毕竟祁老师早就已经给狼泽开过小灶。
从狼泽回到部落之后，每天闲暇的时候，祁白都会单独教狼泽认识一些文字，再出一些算数题目，算是两人的私下小课堂。
因此，部落学堂中现在讲述的课程狼泽早就已经学会，而且进度也远超大部分族人。
至少部落中能够进行简单乘法计算的人，目前就还只有狼泽一个人，其他最早开始学习的族人们，虽然也会背诵一些乘法口诀，但是想要把这些口诀应用到生活中还是有些困难。
看着兔若和犬留的背影，祁白拿着装满水的大竹筒回到屋内。
他从架子上找到一个铺着干草的小竹筐，打开盖子就看到里面正躺着七八颗青色的凫鸭蛋，这些都是鸭鸭们这些日子下的蛋，祁白从里面拿出来两个。
在陶锅中添上水，把凫鸭蛋放在水里，再放上蒸屉，把腌肉切得薄厚均匀码放在蒸屉上。
昨天做的一蒸屉窝窝头和熏肉酸笋已经被吃完，不过狼泽磨的甘薯粉还剩了一些，祁白和好面，揪下面团，两只手一压面团就变成了一个小面饼，把面饼直接拍在陶锅的锅壁上。
这样一来，甘薯饼子、凫鸭蛋和腌肉就能一起煮熟。
祁白又找到腌着小咸菜的陶罐，从中拿出了一大块腌好的菜叶，切成小段放在陶盘中。
这是一种祁白只在兽人大陆才看到的大叶子蔬菜，菜叶水分很足，尝起来有一股甜甜的滋味，祁白在秋天的时候采了不少，腌好之后放在陶罐中封口随吃随取。
陶锅做饭比石锅要快上许多，等祁白洗漱完，又把家里收拾干净，陶锅中的食物就已经熟透了。
大家现在住的房子虽然是砖房，但是在黏土砖之外还抹上了一层砂浆，只不过为了节省石灰的用量，外墙的砂浆中还是黄泥的成分居多，再加上祁白每天都要做许多活，兽皮衣上时不时就要沾上灰尘，总之只要一天不打扫，家中就会有许多尘土。
一些大大咧咧的兽人可不在乎炕上有没有尘土，只要烧上火够暖和就行，就是不铺炕席都能睡得非常香，毕竟这可比睡山洞睡地穴要干净多了。
大概就祁白最不嫌麻烦，他用细竹枝绑了两个笤帚，一个大笤帚用来扫地，一个小一些的专门用来扫炕，这些活只要干习惯了，不过也就是几分钟的事，顺手就能做完。
祁白把笤帚往门口后面一方，掀开兽皮帘子，冲狼泽喊道：“吃饭啦。”
早上这一顿祁白一般不会吃得太油腻，主食配上一点小菜正是十分适合。
冬天的暖炕头上，吃着一顿热乎乎的早饭，祁白就琢磨着想吃点零嘴。
祁白凑到狼泽面前问道：“你今天上午有事吗？”
狼泽一口咬掉半个饼子：“砸石缸。”
祁白摇头：“石缸又不着急，其他的事情有吗？”
狼泽看见祁白亮晶晶的双眼，轻声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祁白小声说道：“咱们去摘松子吧。”
狼泽问道：“松子是什么？”
祁白用手比画了一下：“就是松树上面的那些果子，里面可能有松子可以吃。”
甘薯山北边有一大片松林，祁白早就打它们的主意了。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松树的松塔里面都有松子，他们还是得过去看看才行。
狼泽见过松树上面的果子，那个果子的味道闻起来很奇怪，他从来都没有想要吃那些果子，不过既然祁白想吃他也不会反对。
两人吃完早饭，又喂完鸭鸭和串串，狼泽便将他的鞍具拿了出来。
亚兽人们行走到甘薯山大约要一个小时，松树山比甘薯山还要远一些，所以两人肯定不能用人形走过去。
狼泽变成兽形，把鞍具固定在身上，有些兴奋地甩了甩尾巴。
祁白刚想变成兽形，哪知一只巨大的尾巴突然缠了上来。
祁白笑着躲开：“干什么呀？”
白狼在雪地上弯腿趴下，用大尾巴把祁白卷向身侧，只是这一次的方向并不是祁白往常乘坐的小竹筐，而是白狼毛茸茸的后背。
祁白听到身后有人笑着说话，回过头才看到是两个年老的角兽人，正坐在窗边看着祁白和狼泽的互动。
看到祁白转头看他们，其中一个老人笑着抬抬手，那姿势显然是让祁白赶紧上去。
祁白这才想起来角兽人的后背是只有伴侣才能坐的位置，突然感觉耳朵有些热。
就在祁白开小差的这一会儿工夫，狼泽已经抓住了时机，用尾巴将祁白托了起来。
只一眨眼，祁白趴在了巨狼的后背上。
狼泽的兽形比之前又大了许多，祁白十分怀疑狼泽再这样长下去，他都能在狼泽背上打滚了。
祁白直起身，双手有些不知道放在哪儿，最终只能抓住白狼后背上的两把毛毛。
白狼原地踱了几步，见祁白已经坐稳，便向前高高一跃，直接跃过了部落高高的围墙。
在祁白的一小声惊呼之下，白色巨狼稳稳地落在围墙外的雪地之上，随即便在山林间奔跑起来。
祁白趴在狼泽的后背上，整个人陷在狼泽软软的毛毛之中，手掌紧紧贴着皮毛之下温暖的皮肤。
这一刻祁白像是跟狼泽融为了一体，他感受着巨狼奔跑时四肢的律动，似是能感受到狼泽内心的畅快与愉悦。
“嗷呜~”
半个小时之后，狼泽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两人已经到了松树林中。
祁白从白狼的后背上跳了下来，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松树。
这一片林子中的松树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祁白猜测这些树木最矮的怕是也要五十米起步。
在蓝星上，采松果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松树长得十分高大，同时又有许多分枝，许多装备都无法使用，祁白从前就听到过采松人意外摔下松树身亡的事故。
所以祁白在出门的时候就带上了长长的草绳，打算由他变成兽形，先爬到最高处将草绳固定住，然后两人再用草绳缠住身体采松果。
毕竟他可是雪豹，即便爬树的本领不如花豹强，但是他抗摔啊，不过是几十米的大树，摔几下肯定也没事。
狼泽却轻笑了一声：“你怎么总是想着给我缠草绳。”狼泽显然是想到了两人第一次到食人河边抓鱼时的场景。
狼泽已经穿上了兽皮衣，但是却没有穿鞋子。
祁白就见他的双手双脚一下子变成了狼爪，锋利的爪尖如钢钉般扎入树干之上，轻而易举地便向上爬了几米。
祁白佩服地拍了拍手，这个可以将身体部分变成兽形的能力，简直就是为摘松果量身打造的。
眼看狼泽越爬越高，祁白赶紧叫住他：“等一下。”
祁白在雪地上扫视一圈，最终找到了一截露在外面的长树枝，他将树枝举到狼泽面前：“用这个把松果打下来。”
狼泽接过树枝，继续向上爬。
祁白使劲仰着头，狼泽的身影逐渐被错杂的树枝挡住。
不过很快，厚厚的雪堆便从天而降，这些是落在松树枝上的积雪。
祁白赶紧躲开，与雪堆同时降落的，还有一个个棕色的松果。
祁白抓起一个，随手掰了一下发现这松果还挺结实的，稍微用了一些力气才将它打开。
只见在层层叠叠的松塔根部，还真的有一些深褐色的松子。
往常年的这个时候，冬天还没有降临，正是松树结松子的时候，而这些高大的松树显然比其他植物更能适应寒冷，即便天气突变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结籽习惯。
祁白尝了一颗，松子的味道有一点点苦味，味道与他平时买来的炒松子不太一样，反而有些像生的核桃。
不论如何，这都证明了这些松树里的松子是可以吃的。
祁白赶紧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还在树上的狼泽：“狼泽，这些果子里有松子，我们多采一些回去炒松子吃呀！”

第139章
松树粗壮，枝叶茂盛，狼泽在树上敲几下，就有带着针叶的松果扑簌簌地掉下来，一棵树梢上的松塔敲得差不多，狼泽也不用下树，直接像对面一跃，便能轻松地到达下一棵松树。
棕色的松塔落在洁白的雪面上十分显眼，祁白拿着兽皮袋，跟着狼泽的方向，喜笑颜开地边走边捡松果。
只是祁白突然感觉到一阵视线，一抬头，就看到前面的松树后面，一只松鼠正抱着爪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祁白刚刚就发现了这片松林中的松塔很大，最小的也有二十多厘米，没想到这里的松鼠也这么大，只面前这一只就有成年兽人的小腿高，在蓝星上绝对是巨型松鼠的存在，只不过树林中的树干都十分的粗壮，它也显得有些娇小。
祁白迅速把手中的松果塞进袋子里，才指着树上说道：“这里有这么多果子呢，你一只鼠又吃不完，就分我们点呗！”
松鼠见祁白没有上前攻击它的意思，胆子稍微大了一些，身子往前凑了凑，露出了一整张尖尖的小脸，喉咙中发出一阵威胁的声音：“哇唧哇唧。”
祁白瞅它一眼，捡得更起劲：“你骂人也没有用，我过几天还来。”
狼泽听到祁白自己一个人在树下嘀嘀咕咕，用双脚固定住身形，上身向下探：“要抓住它吗？”
祁白摆手道：“算了，咱们才抢了它的食物，再吃掉它多不好意思呀。”
狼泽打量了一下正在监督他们的松鼠，腰上一用力，又重新回到树枝上。
这小东西没有多少肉，跑得还非常快，确实没有多打一点果子划算。
被嫌弃没有多少肉的松鼠终于察觉到了眼前这些兽人的可怕，后腿一蹬灵活地爬上树，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祁白和狼泽配合默契，没过多久祁白就将狼泽鞍具上的两个大藤筐给装满了。
当然，两人扫货着的这一路上，之前那只松鼠的亲戚朋友们也没少出来围观。
祁白把兽皮袋中最后一点松塔倒进藤筐里，对刚刚从树上跳下来的狼泽说道：“这些松鼠真有意思。”祁白很少会看到对兽人感兴趣的野兽。
狼泽抬头看看遮天蔽日的高大松树：“这些树临近兽神栖息之地，它们生活在这里，或许从来都没有见过兽人。”
两人回到部落的时候，时间还没有到正午。
狼泽继续拿着石锤敲打他的石缸，祁白则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开始剥松子。
用骨刀把松塔从中间劈开一个小口子，用手顺着口子把松塔掰开，就能看到在松塔根部藏着的松子，把松子拍打进陶盆中，剩下的松塔皮祁白也没有浪费，全部都堆在一旁。
松塔是十分好的烧火材料，只不过这些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松塔还有一些水分，祁白打算把这些放在室外晾晒几天再用来烧火。
祁白一边剥着松子，嘴里一边不闲着，嘎嘣嘎嘣地咬着生松子。
生松子的外皮很坚硬，也没有加工出来的开口，不过好在兽人们的牙口好，祁白磕松子比磕瓜子还要容易。
狼泽看着祁白双颊鼓鼓，一会儿就吐出两块松子皮，越看越像刚刚在林间躲着的小松鼠。
祁白见狼泽盯着他，还以为狼泽也想吃，把面前的陶盆往前推了推，口齿不清地说道：“你自己吃，我手脏。”
新鲜松塔的表皮上有很多油脂，祁白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粘在一起了，还是让狼泽自己拿着吃吧。
狼泽从陶盆中拿了两个扔进嘴里。
他倒不觉得这松子的味道有什么特别的，吃起来比板栗还要麻烦，狼泽是一个吃板栗都不爱吐壳的人，这些只有指节大的小果子，他就更不耐烦吃了。
祁白在心中默默摇头，这么大这么新鲜的松子，在蓝星上可是很贵的，狼泽居然还嫌弃。
剥松子要比打松子麻烦许多，等学堂下课，大家经过祁白家门口，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祁白手中的果子。
鼠林尝过松子后，更是睁大眼睛：“这个好吃！”
祁白想到鼠林的兽形正是一只红松鼠，不禁好奇地问道：“你从来没有吃过这个吗？”
祁白还以为以鼠林的兽形，他们原本的部落会生活在树林里，即便不是，也应该会储存类似的食物，哪知道鼠林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一样。
鼠林摇头：“没有呀，我们是兽人，当然要吃肉啊，不过这些小东西挺好吃的，这个是在哪里弄到的？”
祁白指了指松林的方向：“松树很高，你们去摘的时候要非常小心。”
“要说爬树，我敢说部落中绝对没有人能比得过我。”鼠林自信地笑了笑，随即拉着熊风的手说道，“我们也去摘一些回来吃。”
“我们一起去。”旁边几个亚兽人也纷纷附和。
很快，一支采集小队便凑齐。
也不是所有族人都喜欢吃松子，只不过冬天的山林中食物匮乏，大家乍一看到可以采集的食物，第一反应管它好不好吃呢，赶紧囤起来才是正经的。
如此一来，下午的时候，训练场上头一次少了一大半人。
不过部落中的训练少了谁也少不了串串。
串串今天的对手是一个兽形为羊的成年角兽人，角兽人的体型比串串大了一大圈，串串有了与四耳羊头领对战的经验，面对体型比它更大的角兽人也完全不甘示弱，已经颇有独当一面的气势。
祁白把装着松果的藤筐搬到广场中间的大树下面，一边干活一边看着串串训练。
羊罗坐到祁白的身边，从他的狼皮披风中拿出一小卷竹简，一项项念了起来：“收集柴火，摔制陶坯，制作板车，再加上每日的巡逻，部落中现在的这些活，不用一百人就能做完，冬天才刚刚开始，我们储存那么多食物，可不是让大家光吃食物不干活的。”
兽人们虽然不用冬眠，但是生活习惯却与冬眠的动物相差不多，都是通过尽量减少活动减少进食，以保证能够顺利熬过冬天。
经历过去年忙碌的生活，再加上部落中如今的温暖环境，羊罗显然是不想再过从前那样猫冬的日子。
祁白拍打着手中的松塔：“您还记得我从压死蛮牛的那座山中取回来的石头吗？这几天我就先研究研究，要是它们是我想的那种石头，整个冬天我们都不用害怕没有事情做了。”
羊罗回想着那一筐石头的样子：“不过是些石头，能有什么作用？”
“作用可大了，”祁白说道，“在我的家乡就有一种石头，用火烧就能得到像飞鸟骨头一样坚硬的金属，它们比飞鸟骨头易得，是可以用来制作工具的好东西。”
部落中现在的生活对于祁白来说正正好，早上有学堂可以学习，下午又有训练场可以训练，剩下的时间就琢磨琢磨做点好吃的，每天的日子都悠闲又充实。
不过羊罗的话却给祁白提了一个醒。
明年春天到来的时候，族人们需要用积分来换取加入黑山部落的资格，而冬天的工作太少，确实会让许多人凑不够积分。
而且他确实需要把冶炼金属提上日程了，毕竟他还想要用这些金属来做一些农具，用作明年开荒的工具。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祁白便背着一筐赤红石头到了窑场。
窑场上的木棚早就被清除干净，现在窑场的中间也盖起了一间大砖房，只不过这个砖房就只有左手边的房间内是有火炕和火墙的，右边更大的一间则是用来堆放成品和熟料的简陋仓房。
几个被石头砸坏的陶窑也被重新修整好，祁白过来的时候，鹿果和牛溪刚刚封上了一个陶窑，两人把祁白迎进了屋。
屋内很暖和，灶台上正烧着热水，屋内的火炕上除了一小半还空着，其他的一大半炕面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陶坯，想来是正放在炕上烘干。
祁白从斗篷内兜里掏出一大捧炒松子，哗啦啦全部倒在了一个干透的陶坯中：“这是我昨天晚上炒的松子，拿来给你们尝尝。”
牛溪没有瞎客气，抓了一小把到嘴中咔吧咔吧地开始咬。
鹿果没有忘记正事，她拿起祁白背过来的赤红色石块，问道：“泥土在火中烧过之后，会变得坚硬，石头在火中烧过也会变得更坚硬吗？”
祁白道：“不会，石头在火中烧过之后会变得更脆。”
祁白知道鹿果向来是个善于举一反三的人，他对冶炼的了解目前还停留在纸面上，与制陶经验丰富的鹿果一起讨论说不定能有更好的思路。
鹿果道：“那我们烧制它做什么？”
“我们不要石头，我们需要石头中的其他东西，石头中到底有什么我现在也说不准，不过看这个颜色，我觉得应该是铁。”
牛溪也凑了过来：“铁？我从来没有在石头中见到你说的铁。”
祁白笑道：“铁是会变化的，它们不会自己出现，要我们找到它们才行。”

第140章
在炼铁之前，祁白要先做一个鼓风装置。
把两片薄木板中间交叉在一起，做成一个四片扇叶的形状，在扇叶上加上一根树枝做支撑杆，支撑杆顶部缠上草绳，就能像拉动手摇钻那样转动。
只不过这一次支撑杆的底部并不需要放上干草引燃，而是要让杆上的扇叶转动从而带出风来。
“行了，现在我们要做一个泥土堆，将这个扇叶盖住。”
鹿果看着扇叶的形状，想了想说道：“用烧坏的陶器可以吗？”
祁白问道：“有大小合适的吗？”
鹿果道：“有几个底下破洞的坏陶器，我去拿来给你看看。”说着便起身到了旁边的仓房。
不一会儿，鹿果就捧着一个大陶锅回来，她把陶锅放在地上，陶锅里面还有两个小一些的陶罐。
正如鹿果所说，这些陶锅和陶罐的形状都是完整的，不过可惜的是都漏了底，这样的陶锅和陶罐肯定没办法用来做饭和装东西，所以鹿果本来是要将它们砸碎当成熟料掺到陶坯中，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祁白就先过来了。
祁白眼睛亮了亮，指着陶锅说道：“这个好。”
因着祁白做的这个鼓风装置是要用手拉动支撑杆，所以这个底部漏洞小的陶锅正好能用。
在地上根据陶锅的大小挖出一小圈土坑，把扇叶放在中间盖上陶锅，用泥土将陶锅的四周压严实，支撑杆正好可以露在外面，最后只需要在陶锅的侧面凿出一个小洞当做出风口就行。
这样一来，扇叶扇出来的风被困在陶锅中，只能从出风口向外吹，大大增加了风力。
另外两个破陶罐祁白也没有浪费，他将其中稍小的一个放在出风口，当做一个通风管道，用来连接陶锅和火炉。
牛溪蹲在地上，把手放在出风口：“真的有风，真有意思，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祁白指指藤筐中的石头：“先把这些石头砸成小块吧。”
“哎呀，你们都在这里呢。”犬南抱着一个小兽皮袋站在门口，看到三人围在一起，惊喜地说道。
牛溪高兴地说道：“你也要来砸石头吗？”
犬南把兽皮袋中的毛线拿出来晃了晃：“不行，我还要织毛线呢，不能把手弄脏。”
将羊毛梳好用纺锤纺成毛线还算容易，但是织毛衣这样比较精细的活，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快上手的了。
尤其是兽人们的力气都很大，做其他工作还好，在织毛衣的时候如果控制不好力度，就很容易一针紧一针松，甚至还有人会将毛线直接拽断。
犬南有些赌气地说道：“我太笨了，总是织不好。”
牛溪冲祁白眨眨眼睛，转头对犬南说道：“今天角兽人这么早就结束训练了？”
犬南在炕上坐下，板正身体，端正地拿着竹针：“你怎么知道？这里看不到广场上呀。”
牛溪咧嘴笑了一声：“这还用猜吗，肯定是狼季和狐乔他们到屋内，你才赶紧跑出来了呗。”
犬南扬了扬下巴，反驳的话没有说出口，肩膀又垂了下去：“我才不要看到他呢，狼季没有成为我的伴侣，他一定会笑话我的。”
祁白耳朵动了动。
哎？这个“他”有些微妙。
难道犬南现在在躲的人，不是拒绝她的狼季，而是她以为会笑话她的狐乔？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犬南应该关注的不是狼季吗？
虽然狼季拒绝了犬南，但是他今年也没有和别人结成伴侣，求偶日已经过去了，冬天那么长还是有无限可能的。
祁白向牛溪投去了八卦的小眼神，有这样的故事，怎么不赶紧告诉他。
哪知牛溪拍了一下腿，竟然义愤填膺地说道：“没错，那可不能让狐乔笑话你，我昨天还看到他偷偷看你呢。”
“所以我就赶紧跑出来了。”犬南认真地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没有给他跟我说话的机会。”
“做得好！”
祁白张了张嘴，好家伙，看牛溪跟他眨眼，祁白还以为牛溪是个明白人呢，感情这两个人典型的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上课，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怪不得牛溪小朋友到现在还是单身。
“噗嗤。”一旁的鹿果没忍住笑出了声。
牛溪没弄懂鹿果为什么要笑，反而好奇地打听起来：“鹿果，你不要再重新找伴侣吗？”
鹿果笑着摇了摇头：“鹿夏还小，我现在有她一个幼崽就够了，你自己都没有伴侣，倒是操心别人起来。”
牛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吃得太多，现在要是给我一个幼崽，我怕养不活，还是等我攒到更多的食物，再考虑要一个幼崽吧。”
祁白笑了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牛溪的思想还挺超前的。
几人说着闲话，藤筐中的石块也被砸得差不多。
祁白在陶锅出风口的旁边用砖块搭了一个圆形的小炉子，又在炉底加上干柴，将炉下的干柴点燃，拽动陶锅上的支撑杆，风顺着出风口鼓出，炉内的火苗瞬间蹿得老高。
屋内的几人都被这火势吓了一跳。
犬南赶紧护住身前的毛线，震惊道：“火，火活过来了！”
“兽神在上。”
祁白连忙说道：“别害怕，不是火活过来了，是我用风把火变得更大。”
牛溪将覆在眼睛上的双手挪开一些，看到炉中的火苗确实是跟随着祁白的动作变大变小，才心有余悸地将手放下。
火种，对于兽人们来说，是兽神的赠与，是十分神秘与珍贵的存在。
即便在祁白教大家做出了手摇钻后，族人们生火已经变得很容易，但是面对火苗这样突然的变化，大家的心中还是会下意识害怕。
鹿果轻轻摸了摸地上的陶锅：“原来它是这个用途。”
祁白点头：“用风吹火，可以让火更热，只有这样的火才能烧制石头。”
牛溪恍然道：“怪不得我们平时做饭的石锅不会被烧坏，原来是因为没有风。”
石锅不会被烧坏的原因当然不仅仅是温度，但是祁白并没有反驳牛溪，她能有这样的思考是一件好事，至于究竟原理是什么，反而不那么重要。
把砸碎的石头撒在木柴之上，几人轮流拽着支撑杆上的草绳，只要木柴烧尽，就添上新柴。
如此重复了近两个小时，祁白停止了往炉子里加柴，等火苗熄灭之后，拿着木棍把木柴的灰烬扫开。
牛溪用木棍碰了碰石块，说道：“我怎么觉得没有什么变化？”
鹿果要果断许多，她用石锤砸向刚取出来的石块，石块上瞬间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她点点头，对祁白说道：“你说得对，石头确实变脆了。”
牛溪把碎石块扒拉开，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我还是没有看到铁呀。”
祁白等石块冷却了一些，将石块拿在手中仔细观察了半晌，脑中飞速转动，试图让记忆占领大脑，寻找到正确的答案。
暂时先不考虑兽人大陆上的金属与蓝星上的区别，只从他贫瘠的高中化学知识出发。
首先，自然界是没有纯铁的，因为铁会在空气中变成各种氧化铁，最常见的特性就是生锈，所以他们现在手中的这些石头，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包含了氧化铁的赤铁矿。
那么，氧化铁是怎么还原成铁的？
还原......
祁白顿了顿，没错，高温还原。
他们得用碳也就是木炭来做燃料，而不是用成分更复杂的木柴，现在这个炉子的温度也可能不够，这些都需要继续改进。
鹿果和牛溪对视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什么温度，什么高炉，他们两个都没有听懂，不过看祁白越来越明亮的眼神，他们知道这些问题祁白一定都能解决。
犬南坐在炕边，看着三人烧了这么久的火，最终拿出来的还是石头，根本就不明白几人要干什么。
不过好消息是，她今天成功地将衣片变长了一段，她感觉自己慢慢地找到了一点织毛衣的方法。
天色已黑，干了一下午活，几人都已经饥肠辘辘。
祁白也没想过一下午就能鼓捣出铁来，这事肯定还有得磨。
大家索性将石头留在了炭火中，保持原样明天在过来继续研究。
祁白走到胡同口，就看到自家的烟囱已经在向外冒着烟，看来狼泽已经回来了。
狼泽确实提前回来了，今天训练场提前结束，狼泽也没有闲着，先是回家把石缸砸好，又去瀑布边上打了水，还给串串和鸭鸭喂了食物。
见天色暗下来，狼泽又把食物和水放进陶锅中，把火墙和火炕烧好，这一下午都没有进自己家的门，尽在祁白家里面忙活。
掀开兽皮门帘，迎面便是一阵暖意和食物的香气。
祁白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家里藏了一只田螺姑娘。
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嗯，就是他的田螺姑娘有点过于高大了。
狼泽伸手在祁白脸上揉了揉，声音中带着笑意：“怎么弄得这么脏？”
祁白三个人摆弄了一下午石头和木柴，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肯定造得不轻。
不过祁白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抓着狼泽的兽皮衣“吧唧”一声在狼泽的脸上亲了一口，亲完还不算，又侧着脸在他的脸颊上蹭了半天，让狼泽的脸上也顺利地沾上了草灰。
祁白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作，在心中默默地感叹，真好看，就算是脸被弄花了也好看。
皮这一下的时候祁白是挺开心的。
被狼泽重新拖回怀中，祁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微微仰着头，任由狼泽重新覆上了他的唇。
只是两人都以为会点到为止的吻，不知不觉间却脱离了掌控。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紧贴的身体能感受到对方明显的变化。
狼泽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他喜欢和祁白亲昵，但是他了解祁白的底线，知道不能继续下去。
祁白眼中泛出一点生理性泪水，清了清嗓子才说道：“快让我洗洗手，脏死了。”
“嗯。”狼泽应声，随即别过身，用竹筒从陶锅中舀出热水又兑上一些水缸中的凉水，才把水盆推到了祁白面前。
祁白蹲下身，慢慢地把手和脸洗干净，直到自己缓过气来，才站起身和狼泽一起端今天的晚饭。
狼泽吃东西不挑剔，尤其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烤肉只要烤熟了他就能吃上一大块，所以即便耳濡目染了祁白的许多食物做法，因为极少实施，所以现在能做出来的食物花样也不多。
今天晚上的晚饭主要是蒸甘薯和烤熏肉。
可以看得出来狼泽是想尝试祁白在乔迁宴上做出来的熏肉卷，虽然卷得并不算太成功，不过配上蘸料，在味道上倒是不差。
祁白主动聊起了犬南和牛溪的对话，笑着对狼泽说道：“我看犬南也不是对狐乔没有意思，狐乔到底有没有把他的心意认真地表达清楚？”
狼泽摇头：“不知道。”
说来也是有意思，互相并不熟悉的兽人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爱意，但是像狐乔这样追求人家很久的，反而还差临门一脚。
祁白踢踢狼泽：“你怎么都不替狐乔着急，怎么也得把话说清楚吧。”
狼泽正在火炕边上，闻言捏捏祁白的小腿：“让他憋着。”说完便掀起兽皮门帘，开始收拾桌子。
祁白趴在炕上，仔细琢磨着狼泽的话。
狼泽将碗筷清洗干净，放在祁白惯用的位置，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一只有些温热的手拉住了他。
狼泽揉揉祁白的脑袋：“怎么了？”
祁白脖子有些红：“算了......你今天别走了。”
祁白和狼泽两人虽然结成了伴侣，但是反而不会像以前一样一起睡觉。
原因显而易见，年轻人，尤其是正处在发情期的年轻兽人，实在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所以狼泽刚刚说让狐乔憋着。
这话听着就有两层意思了，第一层是狐乔自己把话憋在心中不说清楚活该单身，第二层就很难说是不是狼泽想让狐乔和他一起憋着。
祁白自己也是男人，当然知道有些事不能一直憋着……
狼泽的手微微顿了顿：“......不是说好了不交/配吗？”
祁白感觉整个人要烧起来了，支支吾吾道：“不交/配也有别的办法，我……我可以教给你。”
像是怕祁白反悔，狼泽弯下身，一手捞起祁白的腰，大步迈进了卧室。
门帘晃动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后隐约传来的压抑喘息声。
……
祁白感觉到额头被轻轻碰了碰。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狼泽清亮的双眸。
狼泽的眼眸在人形的时候是棕黑色的，但是在极近的情况下，还是能看到眼底的一抹深蓝，
不过这双眼睛现在看起来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祁白很快就想起来昨天晚上两人都干了什么，也一下就看懂了狼泽眼中的意思，臊得他直想往被窝里钻。
不过被窝中并不安全，祁白现在是有点庆幸自己不答应狼泽做到最后了，那是人类该有的程度吗？
哦，对，狼泽不是人类，他现在也不是人类，但就算是兽人，也有点夸张吧。
祁白抓住狼泽的手，有点心虚地说道：“现在是白天......”
狼泽不觉得白天黑天有什么区别。
不过如果祁白喜欢黑天的话......狼泽把兽皮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两人。
这一顿折腾，祁白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只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祁白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石板，一个大大的圆形映入眼帘，他眼睛突然睁大，一把掀开被子，也顾不得空气中的寒意，抓起兽皮衣就往身上套。
狼泽的语气带着一丝满足过后的慵懒：“这么着急干什么？”
祁白把斗篷往身上一罩：“我今天要上课啊！”
说完就急急忙忙地掀开兽皮门帘，临出门前还瞅了狼泽一眼。
狼泽慢悠悠地坐起身来，肌肉分明的腹肌顺着被子的滑落一览无余。
昨天的田螺姑娘不见了，祁白觉得自己面前的狼泽简直是妖精变得。
祁白一边往学堂的方向跑去，一边在心中大喊：美色误人，美色误我！
冬日的暖阳漫不经心地照着，洒在落雪的屋顶上，折射出彩色的光晕，像是一簇簇晶莹的水晶。
然而祁白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美景，他扶着学堂的外墙，哈着白气使劲深呼吸几口，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才整整衣襟转身走进学堂。
学堂中的族人们正在小声讨论着，祁白的迟到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祁白走到讲台边上，把斗篷挂在一旁，对兔芽说道：“今天多谢了。”
黑板上正写着两道加法题目，一看就是兔芽见时间到了祁白还没有过来才临时写上去的。
兔芽笑了笑：“大家也是刚刚才到，不过这两道题目做完，如果你还没有过来，我就要找人去喊你了。”
祁白有些抱歉的摸摸鼻子，以后早上一定再也不胡来了，这要是真有人来喊他，那得多尴尬。
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祁白才走到讲台上，先将兔芽写在黑板上的两道题目讲解完，才开始他的文字课。
祁白先是在黑板上写上了一个“月”字，随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月牙的形状。
豹星立刻说道：“是月亮！”
这就是汉字的魅力，脱胎于象形文字的汉字体系，还保留了许多形状相似的字型，这就使得人们在接触汉字的时候，并不会产生太多的抵触心理，而祁白在教大家文字的时候，也会优先将这些易懂的文字展示出来。
就在祁白教大家书写和巩固记忆的时候，狼泽静悄悄地出现在了学堂门口。
他没有直接走向讲台，而是从人群的最外围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站定在了墙壁旁边，随后从斗篷里拿出了一块兽皮，朝祁白示意一下又重新塞回了斗篷中。
早上根本没有来得及吃早饭的祁白，只是远远看着都似乎闻到了兽皮中烤肉的香味。
不过他现在正在上课，即便是饿了，也只能等这一堂课结束。
部落中的学习都是以兴趣为主，学堂的课程也不是强制性的，所以祁白并不会填鸭式教很多知识。
祁白的文字课主要分为两个部分，第一就是讲解族人们日常中能用到的词语，争取让大家看到相应的事物能够联想到它们的文字。
第二则是在每天教大家一个兽形的写法，这主要是为了让大家能够尽快写出自己的名字。
因着今天学习了“月”字，在兽形的文字上，祁白就选择了“熊”。
祁白指了指熊风：“这就是熊风兽形的‘熊’字。”
熊风身材高大，原本坐在树墩后面，要比其他族人高出一截，然而在听到祁白的这番话，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瞬间萎靡了下去。
一旁的鼠林也感觉到眼前一黑，他才好不容易学会了“鼠”字，他的伴侣就来了一个“熊”，为什么他们的兽形不是牛马羊啊，人家的名字多好写。
祁白笑道：“这些文字我们早晚都要学会的，而且熊字也不是那么难记，你就把它想成是熊风，这是他的头，身体和四只腿，再在他的身体下加上一把火就行了。”
羊灵疑惑道：“为什么要在熊风的身体下面点火？”
祁白愣了一下，他也没办法跟大家说熊熊大火这样的描述，毕竟兽人的语言中，根本就没有这么复杂的形容词。
虎猛举着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因为我们来到部落后，猎到的第一只大的猎物就是黑熊，所以我们要把熊放在火上，这样我们以后才能有更多的食物。”
“对呀。”“没错没错。”
祁白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得不说这个解释听起来竟然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一个多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狼泽将烤肉递过来，偷偷瞅瞅祁白的脸色：“今天早上......你没有生气吧。”
祁白吃肉的空隙回了一句：“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忘记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如果他拒绝，狼泽肯定不会继续，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愿意，也不能全埋怨狼泽。
鹿果和牛溪刚走到近前，看到两人这蜜里调油的样子，都笑着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这要是平时祁白也不怕看，不过两人才刚刚有了亲密接触，被大家看着，他总感觉大家像是能看出来点什么，连耳尖都有些发烫。
祁白轻咳一声，用兽皮把剩下的烤肉包好，塞进斗篷里：“我们要去窑场了。”
狼泽自打进门就没有把眼睛从祁白身上挪开，现在听到祁白说要走，第一反应就是：“我跟你一起去。”
祁白赶紧说道：“训练场上还有好多事呢，现在训练串串才是要紧的，别忘了豚泉他们还在荆棘围栏那边挨冻呢，你快走吧。”
几人走出老远，牛溪还有些感叹地说道：“没想到狼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是这个样子。”
祁白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狼泽在外话并不多，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但是只有祁白一个人知道，他私底下根本就是个有些黏人的大狗狗。
只要一想到狼泽这些不同的情绪，都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祁白心中就感觉满当当的。
三人回到窑场，鹿果和牛溪去查看昨天封上的陶窑，祁白则回到房间内继续鼓捣他的石头。
祁白将灰烬中的小石头放在石板上，用石锤将石头敲成小块，然后再放进石臼中碾磨。
经过烧制的小石头不复之前的坚硬，很快便在祁白的手下变成了赤红色的粉末。
鹿果和牛溪这时将烧好的陶器搬进了房间，摆在靠墙的架子上，随后又把炕上已经烘干的陶坯搬进陶窑。
部落中的人口变多后，几个陶窑一直保持连轴转，即便是这样，陶窑中产出的陶器也远远不够族人们使用。
等两人收拾完陶窑的活计，祁白这边的石头也处理得差不多。
鹿果问道：“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需要一些砖块把炉子垒高一些，”祁白说道，“今天我们不用木柴，用木炭来烧火。”
自从大家住进砖房之后，大家现在取暖的方式已经从原本在山洞中生明火，变成了将火生在灶台下，因着有烟囱可以排烟，即便烧木柴大家也不用担心屋内会有很多烟气，木炭也就不再是大家生活中的必需品。
不过与新加入部落的族人们不同，鹿果深知木炭的好处，每隔一段时间她还是会烧制几窑，所以窑场上现在最不缺的东西就是木炭。
鹿果点头，拿着一个藤筐到仓房，很快便带着一筐木炭回来。
祁白看着鹿果带回来的这些木炭，和他之前随意烧出来的有些不一样，似乎是经过挑选的，不禁问了出来。
鹿果拿起一块木炭说道：“这是用梾树的树枝烧制的木炭，这样的木炭烧出来几乎没有烟，比其他的树枝更加耐烧。”
梾树祁白是知道的，是黑山周围独有的一种高大树木，平时也不见它们开花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烧炭的好材料。
将木炭放在炉子的底部，祁白把赤红色粉末均匀地洒在木炭上，待炭火烧起来，再重新撒上一层木炭，接下来便是守着风扇，给炉子送风增大火势。
炼铁是一件耗费体力和时间的工作，几人一头扎进了窑场，除了早晚，其他时候狼泽几乎都看不到祁白的身影。
等祁白三人终于有了一点眉目，能从炭灰中拣出一些细小铁渣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天下午，窑场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人声。
牛溪跑到门边看看，回头说道：“串串过来啦。”
祁白也朝外看了一眼，只见四五个人正陪着串串一起走到了石头羊圈旁。
刚刚训练完的狼泽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兽皮衣，衣袖被撸到了手肘，露出他流畅的小臂线条，有一种独特的野性美。
没过多久，狼泽便迈进了祁白几人的房间。
正在拉风扇的祁白，看着狼泽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用和大家一起训练吗？”
狼泽坐到祁白的身侧，将他手中的活接了过来：“不用。”
祁白：......？
“我把狩猎队分成几个小队，以后狩猎队每天的训练，包括一同训练的亚兽人，都由小队长负责。”
部落每天训练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角兽人们大多是提高狩猎的技巧和队伍集体作战的磨合，而兽形不适合与大型猎物搏斗的亚兽人们，训练得更多的则是人形的战斗与躲避技巧。
“我们这个队伍，最近的任务就是看好串串。”狼泽继续说道，“串串和四耳羊的战斗，只犀昼几人就能看过来，我可以来帮你干活。”
祁白瞅瞅自己的倒霉羊儿子，突然感觉它被狼泽当成了工具羊。

第141章
串串很快就适应了每天和四耳羊头领打一架的生活，因为祁白和狼泽在窑场一待就是七八天。
祁白将陶模摔碎，一柄边角并不算十分规则的铁匕首掉了出来。
祁白用手指关节轻轻敲打了一下刀面，一阵清脆的响声传来，祁白有些激动地说道：“成了。”
“这就是铁器吗？”牛溪仔细瞅了瞅，“是不是我们没有做好，这个看起来不像是一把刀。”
祁白将匕首上的土坯全部剥干净：“现在是看不出来，等我打磨一下就好了。”
祁白一点也不嫌弃这个匕首长得丑，毕竟这可是大家这么多天第一次做出有点像样的成品。
要知道在这七八天内，狼泽这个拉风扇主力军光是草绳就拉断了好几根。
因着冶炼工具的限制，他们现在能够得到的铁，都是一些黑色的小铁渣，用骨刀在陶土上压出匕首的模具，再把黑色的铁渣放在模具中，经过几个小时的大火烧制，才得到了这一把匕首。
虽然现在看这把匕首并不起眼，但是这就足够证明赤红色石头中真的含有铁，而且从他们收集到的铁渣数量来看，这些赤红色石头的含铁量并不算低。
牛溪使劲点点头：“豹白，你把铁器磨好之后，一定要给我看看呀。”
祁白笑道：“知道啦。”
铁器的制作终于有了进展，几人也终于能松一口气。
祁白和狼泽告别了牛溪和鹿果，沿着小路往石头羊圈的方向走去。
狼泽将匕首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随即将随身带着的飞鸟骨刀拿了出来。
两柄刀的刀刃在空中交汇，发出“铮”的金属碰撞声，将两柄刀拿到眼前，就看到飞鸟骨刀毫发无损，铁制匕首的刀刃上出现了一小块凹槽。
狼泽顿了顿，他没有想到这个用铁做成的匕首竟然这样脆弱。
祁白对于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他笑着把匕首接过来，用指腹摩擦了一下匕首上的凹痕。
都说百炼成钢，只从字面上的意思就能看得出来，一把好的兵器肯定需要锻造者千百遍的锤打，他们现在做出来的铁器，连铸造的算不上，肯定是品质最差的一种。
而飞鸟骨刀却不同，虽然祁白并不知道飞鸟骨头是由什么构成的，但凭借他这一年来的使用就可以知道，这种材料一定比他在蓝星上接触过的任何金属都要坚韧，所以祁白从一开始就没有认为铁器可以成为代替飞鸟骨头的存在。
狼泽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找铁？”
“铁的获取比飞鸟的骨头要容易很多，而且它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性，”祁白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它可以被做成任何形状。”
狼泽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就明白了祁白的意思。
不论是飞鸟的骨头还是野兽的骨头，即便用上神木之水，兽人们制作出来的骨器都要受限于骨头原本的形状。
但是铁器却不一样，它既有陶器无法比拟的坚固，又有骨器无法做到的灵活变动，确实是制作工具的好材料。
只不过现在还是有一个问题，狼泽说道：“铁太少了。”
祁白点头：“如果按照我们现在的方法来制作，确实很麻烦，所以接下来我们需要改造一下风扇和火炉。”
祁白相信炼出坚固和耐用的铁器，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石头羊圈的外侧。
“快点，别躲着啊。”虎猛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出来。
祁白收起匕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只见四耳羊头领正将身子抵在石头羊圈的内侧，牛勇和虎猛两个人正使劲地拽着四耳羊头领的两只羊角，试图将它拉出来。
祁白问道：“这是怎么了。”
见到祁白和狼泽，虎猛告状道：“它昨天就有些不听话，今天直接不肯出来了。”
祁白走进了一些，才看到了四耳羊头领的惨状，羊角被蹭掉了好大一块，身上的皮毛也秃了几块，甚至有一点地方还能看见暗红色的血迹。
而与它恰恰相反，不远处的串串浑身毫发无伤，此刻正有些无聊地用嘴巴拱开雪地，试图从积雪下面找到可以吃的食物。
好家伙，看起来在他不在的这几天，串串进步巨大啊，这都把四耳羊头领打得不肯出来应战了。
祁白笑道：“你们就不能换一只羊吗？怎么就得它一只羊折腾。”
牛勇茫然地看向狼泽：“那我们要换一只羊吗？”
他们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些，总归狼泽说了让串串和四耳羊头领打架，他们就要按照狼泽说的办。
“不用了。”狼泽摇摇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去通知祭司和族长，让他们到荆棘围栏。”
牛勇还没有反应过来，虎猛已经神情激动地放开了四耳羊头领的羊角，撒丫子就往部落中跑去。
四耳羊头领着这个时机，迅速缩回了羊群中。
看着已经带着串串离开的祁白和狼泽，牛勇摸摸后脑勺，默默把石头羊圈的门关上了。
荆棘围栏旁的半山腰上，一个用黄泥修补好的草棚中，柴火正噼啪作响。
火堆之上有一口用木枝架着的陶锅。
两个裹着厚厚兽皮衣的兽人正抄着手等在一旁。
年轻一些的兽人脸型方正，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陶锅中翻滚的大骨头。
靠在门边的兽人年纪稍微大一些，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好相与，然而只要一开口，那一点凶神恶煞便会荡然无存。
这两人正是负责看守荆棘围栏的豚泉和牛成。
站在门口的牛成转头对豚泉说道：“下面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豚泉咽咽口水，站起身来从门口往下仔细看了看：“是狼泽和豹白，走，我们快过去。”
“哎，好。”牛成赶紧跟在豚泉的身后，朝山下走去。
时间刚过正午，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
透过荆棘围栏，可以看到一些四耳羊缩在窝棚中取暖，还有一些正零散地分布在山谷里嚼着地上的白雪。
祁白一眼就看到了一只体型大上一些的四耳羊：“那一只就是四耳羊的首领吗？”
豚泉和牛成刚好赶到，听到祁白的话便回道：“没错，就是那一只，这家伙比咱们族长还要厉害，我们扔下去的食物，它会把其他羊赶走，自己吃饱了才让其他羊吃。”
豚泉在心中暗暗补充道：所以才吃得这么胖，他早就想要尝尝这只羊的味道了。
祁白有些嫌弃地看看它，这只四耳羊首领格局有点小，要知道石头羊圈中的四耳羊头领，至少还知道让怀了崽的母羊先吃草料。
“咩~”串串适时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祁白的观点。
狼泽对豚泉说道：“我们两个进去将它抓出来。”
豚泉立刻应道：“好！”
狼泽和豚泉越过荆棘围栏，一左一右迅速向四耳羊首领逼近。
羊群感受到兽人的靠近有些躁动，然而它们的速度与狼泽和豚泉比起来却如同慢动作一般。
两人身形灵活，轻松地绕过四处乱撞的羊群，直指羊群中心的四耳羊首领。
牛成注视着他们的身影，喃喃道：“真厉害。”
牛成的这一声感慨是发自肺腑的，至少让他进入羊群，他一定做不到这样轻松。
作为兽形强大的牦牛兽人，他们曾经的骁牛部落在北荒并不是弱小的部落，即便骁牛部落被打败，牛成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比桑火部落的那些兽人弱小，他们会输，不过是因为部落中的角兽人数量没有对方多。
然而在加入黑山部落，见识到狼泽带领的狩猎队之后，他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是错的，兽人的战斗并不是拼蛮力，角兽人战士或许真的可以做到以一敌百。
祁白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狩猎队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面对数量比现在少了一多半的羊群，角兽人们还需要变成兽形来压制和控制，然而只是短短的一年，狼泽和豚泉即便保持人形，面对羊群也能从容不迫。
就在狼泽和豚泉将四耳羊首领拖出围栏的同时，羊罗和猴岩也赶到了荆棘围栏，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不少一同过来的族人。
鼠林第一个凑到了祁白的身旁，有些激动地说道：“串串是要挑战四耳羊首领了吗？串串打败了四耳羊首领，真的能成为新的首领吗？”
祁白还真没有办法回答鼠林的问题，毕竟没有人知道野兽之间是如何交流的，只是祁白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见前方的战斗已经打响。
“咩！”四耳羊首领刚一出围栏便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声。
根本不用其他兽人动手，串串后脚一蹬，雪花飞溅，率先冲向了四耳羊首领。
围观的族人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为两只四耳羊留出足够大的决斗场地。
此时的场景看起来有一些不可思议。
一道荆棘围栏将两方阵营划分开来。
围栏的内侧，是密密麻麻的羊群，它们乌溜溜的眼珠直直地凝视着正在战斗的两只四耳羊，没有惊慌与不安，似乎只是等待一个既定的结果。
围栏的外侧，兽人们却情绪激动，有人甚至跟随着串串的动作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上场。
祁白也时刻紧张着场上的局势。
他带着串串每天到这里来喝母羊的羊奶，仿佛还只是昨天的事情，而现在，串串已经打败了它曾经的首领，或许就要拥有一个崭新的族群。

第142章
“砰！”“砰！”“砰！”
战斗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近百次羊角相互碰撞，雪地上已经出现了斑驳的血迹。
两只四耳羊再一次分开，彼此向后撤退几步，喉咙中都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四耳羊首领原地踱步，活动着刚刚僵持了许久的身体。
这样的短暂的停歇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只有尽快恢复体力，它们才能聚集起下一次进攻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看似一动不动的串串，突然一个低头猛冲，两只羊角重重撞在四耳羊首领的前腿上，就在四耳羊首领失去平衡的一瞬间，串串扬起前蹄，踩在了四耳羊首领的背脊之上。
“轰！”的一声，体型比串串大一圈的四耳羊首领被压倒在地，卧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它的前腿诡异地弯折着，显然已经无法继续战斗。
串串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到荆棘围栏正敞开着的大门前。
对四耳羊首领的最后一击，已经耗尽了它全部的力气，不过它仍旧强撑着身体，对着围栏后的羊群吼了一声。
“咩~”“咩~”
羊群被串串的气势压制，纷纷不安地低下头，只敢用余光看着瘫倒在地，始终无法站起身的四耳羊首领。
鼠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五只手指都抓进了熊风的胳膊里：“这......这是什么意思？”
祁白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做好了随时冲上前将串串救下来的准备。
一片寂静之后。
站在羊群最前面的四耳羊迈开步子，走到荆棘围栏的缺口处，它将头伸到串串的面前，等了半天见串串没有反应，才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舐着串串嘴角的血迹。
“吼！”“吼吼！”
兽人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犀昼原地蹦得老高，大声道：“干得好！串串！”
这几天狼泽在窑场帮忙，几乎都是犀昼在陪着串串训练，此时见到这样的场景，激动得仿佛是自己获得了胜利一般。
是羊群认可了串串的存在，祁白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羊群得到串串的指令，慢慢迈着步子回到山谷的中间。
祁白赶紧跑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串串身上的伤口，好在它不过是脱力，最严重的伤就是脸上的撞伤，血迹也已经被之前过来的那一只羊舔舐得差不多。
豚泉兴奋地跑到四耳羊首领的身边：“羊罗祭司，这只羊应该活不了了，我们可以吃了它吗？”
羊罗瞪了豚泉一眼，就知道问他，圈养野兽即便是在兽人大陆上也是没有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怎么办。
而且羊罗可是记得，去年狼泽就说过，如果将四耳羊头领杀掉，剩余的羊群也没有办法养活。
羊罗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去动地上的四耳羊首领，只能将目光看向狼泽。
狼泽点头：“带回去吧。”
去年之所以要留着四耳羊的头领，是因为要留下它维护羊群的秩序，而且即便杀了它，羊群还是会出现一只新的头羊，新的头羊或许还不如之前的那一只愿意留在山谷中过冬，反而会适得其反。
但是现在不同，串串已经成为了四耳羊羊群的新首领，这一头好吃懒做的前首领，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犀昼几人立刻高声应和，三五个人一起将四耳羊首领拖回了部落。
祁白看了看羊圈中的羊群，对豚泉和牛成说道：“串串才刚刚加入羊群，先让它在荆棘围栏中待上几天，等羊群彻底稳定下来，再把它们迁到石头羊圈中，还得辛苦你们继续留在这里。”
其实如果条件允许，祁白是想要自己留在这里守着的，可是他是亚兽人，他的兽形太小了，一旦羊群发生异动，他在这里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牛成憨憨一笑：“不辛苦，我们在这里吃得比其他族人都好，不过是看着羊群，一点都不累。”
在荆棘围栏看守羊群的一共有四个角兽人，这一份工作是部落现在最辛苦的，所以在食物上就有额外的补贴。
就连刚刚被抬走的四耳羊，羊罗也承诺了会分给他们四个人一条羊腿，要知道四耳羊首领的体型可不小，这一个羊腿也够他们四个人吃上一顿，这可把今天在场的豚泉和牛成乐坏了。
狼泽却并没有放松下来：“串串不是这个族群长大的四耳羊，羊群中随时都可能有挑战者，你们这几天要昼夜警惕。”
豚泉立刻收敛笑容，大声说道：“我们一定不会偷懒的。”
休息了这一会儿，串串已经又有了精神，它用头拱了拱祁白身上的兽皮袋。
祁白笑了笑：“你的鼻子灵啊。”兽皮袋里装的正是串串的食物，犀昼在回部落之前才将兽皮袋交给了祁白。
祁白将犀昼带来的草料放在串串嘴边，将它有些凌乱的毛发整理好：“一旦遇到危险，一定要赶紧跑出来，知道了吗？”
串串当然听不懂祁白的话，在祁白的面前它似乎又成为了曾经那只依赖祁白的小羊。
将荆棘围栏上的木门打开，串串跳跃进了山谷。
山谷中的这些四耳羊还没有完全习惯兽人的存在，只要兽人出现便不会靠近荆棘围栏的外围，祁白知道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是否能成功收服整个羊群还是得看串串自己。
等祁白和狼泽回到部落的时候，广场正中间正在热闹地分着肉。
冬天的猎物并不容易获取，尤其是在经历了地震之后，今年部落周围的猎物明显没有去年多，不过即便是这样，狩猎队还是会是不是带回来一些猎物。
只是这些肉肯定是不够部落中的所有族人分，羊罗和猴岩便会将它们收集起来，添加在十天一次的物资分配上。
本来明天才是物资分配的日子，不过正好趁着串串的胜利，他们就决定让大家都跟着高兴一下，才提前分发了这一次的食物。
作为串串的饲养者，祁白还额外获得了一大块新鲜的羊肉。
只不过这些羊肉显然没能让祁白停止焦虑，狼泽看着在屋内乱转悠的祁白，伸手搂住他的腰，看来是时候做点别的事情，分散一下祁白的注意力。
祁白：“......我不用。”
狼泽：“嗯。”
祁白：“唔......”
第二天天蒙蒙亮，祁白就出了门。
听到隔壁房门的响声，狼泽在自己家炕上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昨天折腾得有点过，大半夜被赶出来的狼泽，回到家也懒得烧火，现在整个房间都是冰凉一片。
不过狼泽显然并不怕冷，他利落起身，抓起一旁的兽皮衣套上紧接着也出了门。
走在前面的祁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到是狼泽，做了个鬼脸就立刻迈开步子往前跑。
狼泽笑了笑，保持了一股不远不近地距离，慢慢跟在他的身后。
兽人大陆的幼崽们通常都是成年之后才会独立生活，这一点在黑山部落有了些许不同，他们按照去年分山洞时的规矩，只要是十四岁以上的幼崽，想要单独生活的，都可以分得一套房屋。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部落在建房子的时候，就多建了许多，直到现在还有好几间是空闲着的，这些空着的房屋便被做成了其他的用途。
比如部落东北角的这一间，就被当成了四耳羊草料的临时仓库，内屋专门用来放置草料，外间则摆了许多石盆，用来捣碎臭菜浸泡草料。
石头羊圈中的四耳羊是由幼崽们负责的，他们会在每天中午的时候投喂羊群，而荆棘围栏的羊群则不同，他们对兽人的防范心更强，也更危险，一向都是由成年兽人去投喂。
祁白过来的时候，存放草料的房间前停放了一辆板车，一匹白色的骏马正等在门口。
祁白朝房内一看，果然就看到兔芽和猞栗已经到了。
见到祁白，兔芽笑道：“今天起得很早呀。”
祁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我帮你们干点什么？”
猞栗指指房间内剩下的几个藤筐：“咱们把这些藤筐搬上车就行。”
说话间，狼泽也进了屋，几人没有废话，将剩下的藤筐搬上了车。
马菽甩甩尾巴，拉着板车在雪地中慢慢前进。
祁白问道：“这些草料能吃多少天？”
祁白不负责喂养四耳羊，对于草料的计算还真是拿不准。
“这是三天的草料。”兔芽解释道，“荆棘围栏中的羊群，可比石头羊圈中的要挑剔，我们要把这些草料搬到陡壁上，多晾晒两天才行。”
祁白点点头，这也不稀奇，毕竟第一批四耳羊来到黑山部落的时候，有多难伺候祁白可是深有体会的。
兔芽看向狼泽：“往常都是放五天的，不过狼泽说羊群过几天可能就要迁进石头羊圈中，我们就少搬了一些。”
一行人到达荆棘围栏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半山腰上的草屋中传出一点幽幽的光亮。
这里还保留着祁白做出来的投喂装置，几人将前几天晒好的食物放到山谷中，又将板车中的草料重新晾晒上去。
祁白在山上一直等到天亮，羊群陆陆续续地从窝棚中走了出来。
祁白在荆棘围栏的边上，晃了晃手中的草料，这是他给串串单独准备的食物。
串串的精神看起来很不错，看到祁白之后，便摇摇尾巴凑了上来，似乎在跟祁白说自己在这里过得很好。
而祁白很快就知道串串这样的表现并不是为了安老父亲的心。
因为就在几天之后，串串就不再是一只羊过来吃祁白准备的食物，在它的身后，还有一只体型稍小一些的漂亮小母羊。

第143章
小母羊对祁白有着防备心理，在距离荆棘围栏差不多五六米的距离就停住脚步，不肯继续向前。
而串串显然没有明白小母羊这样做的原因，乐颠颠地跑到祁白身边，将祁白手中的食物叼走，放在了小母羊面前。
小母羊原地踏了几步，犹疑着不肯吃，串串就用头将食物继续往前推，口中发着咩咩的叫声，似乎在说这些非常好吃。
事实上串串的伙食确实要比其他四耳羊好很多。
荆棘围栏中的四耳羊吃的草料都是部落提前准备好的，为了保证草料不会腐坏，大部分草料都是干草，但是祁白给串串和鸭鸭们单独准备的食物则会掺上一些新鲜的植物。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些食物都没有经过处理，通常情况下野兽是不会接受的。
然而让祁白感到惊讶的是，在串串的大力推荐之下，小母羊竟然慢条斯理地吃起了地上的食物，而串串的样子看起来比它自己吃到肚子中还要高兴。
祁白笑着看着两只羊的互动。
这时，豚泉从身后跑了过来，对祁白说道：“豹白，石头羊圈已经准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出发了。”
“行。”祁白把手中最后一点草料扔到两只羊的中间，等草料被吃光之后，才对等在一旁的角兽人们说道，“开门吧。”
这几天的风雪越来越大，山谷中的泥窝棚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让羊群继续待在里面有些危险。
而且串串看起来已经完全融入了羊群，因此众人就决定趁着今天天气还算好，尝试着将羊群引导到石头羊圈中。
荆棘围栏的门并不是与地面平齐的，因此如果想要让羊群出圈，他们还需要将门下的几个短木桩清除。
几个角兽人上前，双臂抱住木桩子，大喝一声，用力将埋在泥土里的木桩子拔了出来。
祁白冲串串招招手：“走，回家了串串。”
“咩~”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第一次有了当放羊人的感觉。
而这一段经历和祁白想象中串串一呼百应的情形还是不太一样的。
串串在离开之前倒是真的朝山谷的中间喊了一嗓子，大部分四耳羊听到串串的声音，也慢悠悠地跟了过来。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出了荆棘围栏之后，串串就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只要身边的小母羊和大部队在身边，它也不太管队伍的末尾发生了什么。
串串对于家的方向倒是不带一点含糊的，毕竟这一条路它已经走了近一年，都不用祁白带路，它就仰着脖子率先开路。
于是，一百多只羊的队伍就拖得很长，有被雪地下的野草吸引了注意力的，有原地发呆走神的，当然也有想要趁机逃跑的。
好在狼泽已经提前带着人在羊群的后方形成了包围圈，但凡是看到掉队的，他们就会把这些羊驱赶回去。
獾平在队伍的最后面，瞅着钻进队伍中间的几只四耳羊，感叹道：“豹白可真有智慧，他养了一只羊，就可以收服这么多只羊。”
熊风跟在身后也不由赞同地点头，他们几个都是有两次圈羊经历的角兽人。
就在不久之前，在他们将这些四耳羊赶回部落的时候，五十个角兽人变成兽形在雪地中，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它们前进的方向，为了看住羊群，在回程的路上，大家都只能简单吃几口干硬的肉干，嚼着地上冰凉的雪花。
哪里像现在，羊群慢悠悠地向前行进，他们还能抽空在这里闲聊。
犬烈抹掉睫毛上的冰碴，说道：“我现在倒是有点相信豹白说的，只要长时间驯养这些四耳羊，早晚有一天它们能自己到外面去寻找食物了。”
獾平和熊风哈哈一笑，熊风更是挥挥大手：“要是那样，我一个人就要养五百个四耳羊，每天都有吃不完的羊肉。”
比起荆棘围栏这边的谈笑风生，部落中的族人们就要紧张多了。
因为羊群要从部落的正门进来，所有幼崽都被要求回屋里待着，谁也不允许私自外出，以防止羊群在部落中发狂，伤到部落中的幼崽们。
这样一来，羊群进入部落的时候，最前面一排房子的窗口，就露出了一张张拼命伸着头向外张望的小脸。
狲青拍了狲源的脑袋一下，兴奋地说道：“串串可真威风。”
狲源的小脸磕在了窗沿上，他没有什么表情地抬起头，努力踮着脚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显然已经被自己的哥哥揍习惯了。
石头羊圈的木门正大开着，原本是一整个大房间的羊圈，现在则做出了像马厩一样的一大一小两个隔间，其中单独的小隔间，已经有了几头母羊。
两个小隔间中间的矮墙只有一米多高，既能保证以四耳羊的跳跃能力无法越过，又能确保它们彼此之间能够互相看到。
小隔间是祁白专门为怀崽母羊圈出来的待产房，将两个羊群中的怀崽母羊单独圈起来，保证它们能够吃到足够多的食物，毕竟部落养这些四耳羊，除了作为储备粮之外，最重要的是获取羊奶。
串串停在石头羊圈的门口，等着四耳羊排着队一只一只地进入羊圈，谁要是不听话，还会挨串串的一顿羊角攻击。
狼泽和熊风则守在门口的另一侧，他们两个要时刻注意着母羊的肚子，只要发现了有怀崽的母羊，就要把它们拦下，赶进单独的小隔间中。
最后进入羊圈的串串，在羊圈中突然小跑了几步，直冲角落中的四耳羊头领，吓得那四耳羊头领一头扎在墙角不肯出来。
羊罗拄着熊骨杖，在羊圈中巡视了一圈，那样子瞅着是有些落寞。
祁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羊圈中放着草料和清水的石槽：“祭司爷爷，有什么问题吗？”
羊罗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些野兽过得比我们以前还好。”
祁白被羊罗逗笑了：“您跟它们比什么。”
羊罗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出来：“是啊，跟它们比什么。”
几人一起走到屋外，祁白从怀中将这几天打磨好的匕首拿了出来：“这就是我们从石头中找到的铁。”
匕首的刀柄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刀背上则是兽皮做成的刀鞘，只从外表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祁白将匕首抽出，刀背上的寒光在阳光下闪了闪，羊罗不禁看呆了。
祁白有些满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匕首，为了这个效果，他可是找了五六种粗细程度不同的磨刀石，最后还用油布抛了光。
他随意扯了一段枯草，刀刃轻松就能将枯草斩断。
羊罗把熊骨杖扔给猴岩，双手接过匕首，高高举过头顶，随即匍匐在地用脸颊触碰土地：“兽神在上！”
猴岩也低着头，声音颤抖地像是要哭出来：“兽神在上！”
在加入黑山部落之前，他们两个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珍贵的陶器是用泥土做成的，不过他们对于陶器接受良好，是因为陶器毕竟还在大家的认知范围内。
现在祁白告诉他们，在所有人每天都能见到的石头之中，竟然还有着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铁器。
对于这些他们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羊罗和猴岩只能认定这是伟大兽神的创造。
比起和祁白一起炼铁的鹿果和牛溪，只是单纯好奇石头中铁的样子，羊罗想得要更多。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远处的虎猛和牛勇喊了过来，说道：“今天部落要举行祭祀仪式，让部落中的所有族人都看到我们黑山的铁器，你们快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
虎猛和牛勇还不明白什么是铁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高兴，毕竟举行祭祀仪式的潜台词，就是今天部落又要准备好多好吃的了，两人撞撞拳头，高声说道：“知道了，祭司爷爷！”
羊罗和猴岩两人捧着铁制匕首，急急忙忙地往部落的方向跑去，商量着今天晚上的祭祀仪式要如何举行。
祁白和狼泽则留在了窑场上，他们和熊风鼠林正在陶器仓房的旁边，规划着建造两间专门用来炼铁和锻造的房间。
“炉子要尽量高一些，旁边做一个可以向上爬的梯子。”祁白指着空地的角落说道，“炉子的两边还要留出规整的方形洞口，用来做成风箱。”
熊风作为黑山部落建筑队的大包工头，还是头回听到这样复杂的订单，有些无措地看向他的伴侣鼠林。
鼠林的手中正拿着一个竹简，竹简上画着的是炼铁高炉的示意图，他对比着祁白的描述，用木炭在竹简的旁边写写画画，过了半晌才抬起头说道：“我应该听懂了，但是风箱是什么，你说的是用陶锅做的那个风扇吗？可是那个不是方形的呀？”
炉子的构造本身并不是很复杂，不过要将风送进炉子，他们就需要配合风箱做出通风口，可是这风箱和鼠林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祁白说道：“风箱我已经做了一个小的，回头就给你送过来，你看到就知道怎么做两个更大的了。”
要建造专门的炼铁高炉，就不能使用之前祁白临时做出来的风扇，一是那样小的风扇无法供应高炉，另一个原因则是手拉草绳的风扇效率太低，这时祁白便想到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看到的风箱。
在外婆换成电动鼓风机之前，灶台的边上便是一个木质的风箱，使用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拉动风箱上的把手，风箱外的风变会通过进风口进入风箱，再通过镶嵌在灶台中的出风口进入灶底。
这样的风箱依旧需要人力来拉动，不过因为出风口是直接通向灶底的，风箱的损耗就会降低很多。
比起炼铁的房间，锻造的房间就要简单多了，毕竟锻打铁块的时候需要的火焰温度没有那么高，只需要一个普通的高炉就行。
鼠林认真听完祁白的所有要求，拍着熊风的胸脯说道：“豹白你放心吧，这些东西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们就会做好的。”

第144章
广场的中间，一堆堆篝火被大雪覆盖住，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木炭，可以看的出来昨天这里应该举行过盛大的祭祀仪式。
部落正中间的大路上，十辆板车已经就位，只不过这些板车与平时部落中使用的骨轮板车不同。
距离第一场雪落已经两个多月，部落外的世界早就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大雪，这时候板车上原本的细骨轮反而成了累赘，很容易卡在雪地中。
部落中的板车便进行了简单的改造，这些板车的下面装的不是轮子而是宽木板，车板的四周也被加上了护栏，现在的板车看起来更像蓝星上的雪橇。
一个个藤筐被固定在护栏之间，藤筐中装着一些兽皮和食物，这支队伍看起来像是要在外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羊罗将手指放在祁白的眉间：“兽神会庇佑你们的。”
祁白的脸被冻得有些白，只有鼻头和嘴唇是红红的，在接受了羊罗的祝福之后，祁白将斗篷上的兜帽戴好，爬上了狼泽拉着的雪橇。
猴岩嘱咐道：“不论获得多少石头，十天之后，你们都一定要回到部落，如果没有看到你们，我就会带着狩猎队去寻找。”
按理说狼泽作为队长，又带领着三十多名族人，这样的挖矿队即便是在冬天也不用太过担心，然而他们这一趟要去的是赤红色山脉，那可是压死几百只蛮牛的地方，谁也不能保证兽神是否会再次发怒。
因此在铁器的祭祀仪式上，羊罗单独做了一场祭礼，得到了黑山部落的族人们不能在赤红山脉停留超过十天的指示。
不论兽神是否给予了黑山部落指示，祁白对于羊罗给出的十天日期都十分赞同，他点头说道：“我们一定会按时回来的。”
天空微明，几片云彩孤零零飘在天际，雪地在天幕之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晕。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雪面上的影子紧紧跟随着队伍向前前进。
祁白用兽皮围巾捂着嘴巴，转头向身后望去，雪地中的队伍很是壮观，尤其是最前面狼形和犬形角兽人拉着的雪橇，从气势上就比身后牛形和马形兽人带劲，毕竟这样的雪橇本来就是为雪橇犬准备的。
赤红山脉距离部落有一整天的距离，十辆车从出发之后就只经过了一次修整，更换了拉车的角兽人之后便再次上路。
白天的时候天气还算晴朗，入夜之后，天空中便开始下雪，好在雪并不算大，只要注意力集中，就能看到前车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金色的霞光从天边升起，挖矿队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祁白正仰头看着裸露的赤红色山壁，犀昼从旁边的板车上跳下来，从藤筐中抽出石斧：“豹白，我们直接去山上凿红色的石头吗？”
狼泽变成了人形，祁白将兽皮衣递给他，摇头说道：“我们尽量不要去动山上的石头，先看看地上掉落的石块有没有我们需要的。”
祁白并不知道上一次地震时这里的情形，但是只从赤红山脉在地震中滑落了一大半山体来看，这座山的稳固程度就要被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再加上山脊上厚厚的积雪，如果一个不注意，引起雪崩就坏了。
反正这些石头都是一座山上的，而且祁白上一次拿回部落的石头就是在山脚下捡的，因此开采地面上的巨石，显然更加安全。
唯一的问题就是地面上的大石块都被大雪埋住了，要开采矿石得先把雪铲开。
狼泽答应道：“好，我们现在开始。”
除了几个赶了一夜路的角兽人留在板车上休息，其他人都拿着工具朝巨石走去。
雪地中就只剩下祁白和牛溪两个人，他们也是这一次外出中仅有的两个亚兽人，不过他们在队伍中可是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那就是挑拣矿石。
虽然祁白和牛溪也是半个门外汉，但是他们好歹全程参与了铁器的制作，单论对铁矿石的认识，整个队伍中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有发言权。
不过现在还不是两人发挥的时候，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在天黑之前，做出一个供三十个人休息的临时营地。
在雪地中搭建营地和平时可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祁白一双乌黑的眼睛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最后指着一棵三四米高的树，和牛溪商量道：“你觉得那棵树怎么样？”
牛溪仔细瞅了瞅，朝祁白大声说道：“我觉得好。”
他们现在选的这棵树，是要用来作为临时营地中间的支撑柱子，祁白看好的这棵树周围比较空旷，地势也比较平稳，确实是搭帐篷的好地方。
地上的积雪至少半米深，很多还是刚落的新雪，松软的雪面很容易就让人陷进去，每走一步都不容易。
祁白和牛溪从藤筐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石锨，费力地从雪地中将自己的脚抬出来，向他们选好的树靠近。
祁白先用脚踢了踢树干，将树枝上的积雪抖落掉，两人才拿着石锨开始干活。
不远处已经开工的狼旷，问狼泽道：“用不用我找几个人过去帮帮他们？”
狼泽看着背着石锨忙活得像个小陀螺的身影，弯了弯嘴角说道：“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祁白和牛溪先是绕着树干周围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平地，随着积雪被铲出，逐渐形成了一个用雪墙围起来的空地，最后将板车上带来的兽皮，一端绑在树干上，一端压在清理好的雪墙上。
祁白将石锨插在地上，这活干的他额头出汗，脚却是冰凉的：“这个帐篷应该就够大家一起住下了。”
牛溪一屁股坐在了雪上，双肘陷入雪地里：“够住了，大家住在一起多暖和。”
祁白说道：“别在雪地上躺着，进帐篷里面去吧。”
铲雪要比铲泥土累多了，两人都被累得够呛，只是牛溪额头冒汗可不能直接在雪地中这么躺着，一旦着了凉，就祁白这点三脚猫的医术，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应付。
牛溪吸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拍了拍身上的雪，大家都在忙碌，她可不能一个人偷懒：“我去把板车上的东西搬过来。”说着便迈着螃蟹步朝板车的方向跑去。
祁白笑了笑，拿着石锨开始清理帐篷外的雪面，这么走路可太累了，祁白打算顺着帐篷的入口，清出一条可供大家行走的小路。
等挖矿的角兽人们将装着铁矿的藤筐固定在板车上，转头都被祁白和牛溪两人做出来的帐篷惊住了，毕竟谁也没有见过这样像蒙古包一样的帐篷。
牛成张着嘴巴，说道：“这不是帐篷，这是一间雪房子。”
牛溪听到声响，掀开兽皮门帘：“快进来啊，肉汤已经煮好了。”
众人走进帐篷，帐篷的上方虽然是兽皮，但是兽皮下方的雪墙却能透进光来，这就使得帐篷中十分明亮。
帐篷中间的陶锅中正咕噜噜地煮着肉汤，一旁还有一个火堆，祁白正在耐心地转动串着烤肉的木棍。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外出，牛成早就已经做好了挨冻受饿的准备，他完全没有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这样温暖的帐篷，就连他们用来睡觉的兽皮都被整齐地摆在了地面上。
牛溪将竹筒在牛成眼前晃了晃：“你不要肉汤吗？这是豹白做的，平时可是喝不到这么好喝的肉汤。”
牛成连忙接过来，对牛溪笑了笑，拿着竹筒坐到了自己的兽皮上，吹开竹筒上的热气，喝了一大口热汤。
这肉汤和他以往喝的都不一样，刚刚喝到嘴里还有一点刺痛的感觉，但是很快这种痛觉就变成了一种他从来都没有尝过的滋味，最奇特的是，这热汤进入喉咙之后，好像可以将这股热气顺着肚子传到他的四肢一般，让他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怪不得牛溪说这样的肉汤不是平常能够喝到的。
不止牛成，狼族的几个角兽人也惊叹地看着祁白。
“我在汤中加了姜，还有一种特殊的调料。”祁白说着，就将装着调料的小兽皮袋拿出来，让大家传看。
这种香料的味道有些像蓝星上的胡椒，有一点辛辣味，加在肉汤中可以盖住肉的腥味，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喝上这样一碗热汤，浑身都能跟着暖和。
狼蒲将兽皮袋中的调料捏出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个草我见过，直接吃到嘴里会让嘴巴痛。”
狼旷也接过来瞧，不过他已经看到了狼蒲打喷嚏的样子，就没有放到鼻子下面闻，只是点头说道：“我也见过，这些连虫子都不喜欢吃的植物，加到肉汤里竟然这样好喝。”
祁白笑道：“这样味道奇怪的植物我还找到了许多，这几天我都做给大家尝尝，看看有没有你们喜欢的。”
马松惊喜道：“那真太好了。”
帐篷外又开始下雪，雪花落在帐篷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狼泽有些别扭地坐在祁白的身边，重重地咬着祁白递给他的烤肉。
祁白已经是他的伴侣了，这些食物本来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吃到，只是祁白既然已经答应大家，他也不能说别的了。
下次得让大家自己准备食物，狼泽心中默默地想着。

第145章
帐篷中燃着几个火堆，黑山部落的兽人们正紧挨在一起，时不时有人砸吧几下嘴，似乎在回味着睡前吃到的美味。
祁白感受到身边人突然紧绷的身体，从浅眠中醒来，只见狼泽双眸明亮，正侧耳听着帐篷外的动静。
祁白立刻警觉起来，沉下心听着帐篷外的声音。
一阵风刮过，帐篷顶的雪花打着旋卷入林中，撞在树干和树叶上，发出细微的响动，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狼泽却皱了皱眉头，他坐起身，脚步轻巧地走到兽皮门帘之前。
正在守夜的狼季和犬留见状正要开口询问，狼泽冲他们摇了摇头。
狼泽慢慢掀开门帘，回身握住祁白的手，两人半蹲下身进入帐篷外的冰雪之中。
祁白白天在门前挖的半人高通道，此时是现成的掩体。
祁白露出小半截脑袋，向帐篷的四周扫视着。
帐篷的背面是宽阔的平原，正面是一片树林。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临时营地的附近都是完整的雪面，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只有布满寒霜的树林在冷风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祁白小声问道：“有东西吗？”
狼泽摇头：“雪太大了，要走近一点看看。”
“嗯。”祁白说道，“我变成兽形跟着你。”
祁白并没有学习过对猎物的侦查，不过他的兽形小并且是白色的，只要他小心一些，在这样的大雪里任何人都很难找到他的行踪。
狼泽几乎没有迟疑地就答应了下来，他预感到了周围危险的存在，只有让祁白待在他的身边，他才能放心。
祁白的身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从兽皮衣中钻出来的小雪豹。
因着兽形是雪豹的原因，祁白一直都不是很怕冷，厚厚的爪垫让他能够稳稳地踩在雪面之上，反而比人形时行动更灵敏。
狼泽朝着距离营地最近的树林掠去，祁白跟在狼泽的身后，踩在他的足迹上，尽量减少留下的痕迹。
几分钟之后，狼泽停在了一棵大树旁边，查看地上还没有被雪完全盖住的巨大“脚印”，脚印的中间有脚趾的形状，中间有融化的迹象。
祁白之所以不敢确定这是不是一个脚印，是因为它太大。
这是一只至少超过八十厘米的大雪坑，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脚印，那么就连蛮牛在这只野兽的面前都会显得矮小。
小雪豹在大脚印旁转了一圈，随后轻轻一跃跳到了大树之上。
“喵嗷～”小雪豹轻轻叫了一声。
狼泽直起身，顺着小雪豹的声音，在树枝上看到了一个几乎和地上脚印差不多大的掌印。
根据这两处痕迹，就可以想象得到，一个体型庞大的野兽站在这里注视着黑山部落的营地，直到脚下的积雪被它的体温融化成雪水，最后在它离开之后又凝结成了冰。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并没有攻击兽人的营地，而是在观察了许久之后离开了这里。
狼泽望着远处有些凌乱的脚印：“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野兽。”
小雪豹用前爪挠挠掉在耳朵上的雪花，连狼泽都不知道的野兽，祁白就更不知道了。
两人寻着脚印向前追了一段路，树林越发幽深，如果没有地上的积雪，祁白确信自己在这里一定会迷路，当然他们现在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雪这么大，用不了多久，他们来时的痕迹就会变得模糊，再追下去显然太过危险。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需要担心这些，因为那野兽留下的痕迹越来越难以寻找，又穿过一段树林，狼泽停下脚步：“脚印不见了。”
祁白不死心地往前又跑了一段，爬到树上向远处张望，树林中一片寂静，没有一丝痕迹，那脚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狼泽走上前，那股被凝视的感觉已经消失，狼泽猜测那只野兽已经离他们很远：“只有一只野兽。”
“喵嗷～”
小雪豹轻声回了狼泽一句，从树上向下轻轻一跃，跳到了狼泽的肩膀。
只是一只野兽并没有什么好怕的，这只野兽的行为太过古怪，才是让祁白感到不安的地方。
这里是那只野兽的领地，它有藏匿的方法，两人想要找到它并不容易，狼泽用大手呼噜了一把小雪豹的脑袋：“先回去吧。”
两人回到营地时，大部分族人已经醒了过来。
狼旷和狼蒲听值夜的犬留说过了之前的情况，见两人进来连忙上前询问??。
祁白就将他们见到的情形描述了一遍，他们两人的年纪大，又是银月部落那样强大部落的族人，或许见过这样的野兽也不一定。
狼蒲在祁白说完之后便摇了摇头，狼旷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马松不可置信地说道：“那么大的脚印，一定是很大的野兽，我们怎么会听不到它走动的声音？”
犬留赶紧说道：“真的没有声音，我们守夜的时候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狼季也点头说道：“没错。”
狼泽和祁白出去之后，两人还仔细地回忆了之前的情况，彼此都确定没有任何异常。
狼泽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只是冲众人说道：“不论它是什么野兽，都不能阻碍我们。”
不仅不会成为障碍，甚至因着这些未知野兽的存在，大家需要更快地完成工作。
早饭之后，众人就拿上堆放在门口的工具，继续去巨石处凿矿石。
昨天挖矿队才清理出来的地面上又有了一层薄雪，不过并不影响众人前进。
这些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比在远处看着壮观，很多都比角兽人们还要高大。
在石缝之间，还能看到粗壮的蛮牛兽骨，兽骨上没有一丝血肉，在冰封的世界中，竟然有一丝悲壮的意味。
角兽人们钉钉哐哐地开始凿石头，祁白和牛溪两人则在板车边上，逐一查看族人们昨天挖出来的铁矿石，他们要根据之前炼铁的经验，对这些矿石进行初步的挑拣。
牛溪拿着一块石头琢磨了半天，最后才将石块递给祁白：“豹白，这些石头有点不一样。”
祁白接过石头就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这块石头的外观虽然也是暗红色的，不过入手却很轻。
他在面前的藤筐中挑出一块差不多大的石头，两相一对比石头的重量差异就更加明显了。
祁白将两个石块重重敲击在一起，较轻的那一个石块轻易地就被砸成了两半。
这显然与他们之前在部落中炼铁时使用的赤红石块不同，毕竟之前他们将赤红石块敲成小块，可是费了不少工夫。
“这是谁负责的石块？”祁白问道。
牛溪指了指稍远一些的位置：“是牛成他们挖的。”
祁白说道：“咱们过去看看。”
虽然都是同一座山上的石头，但是因着赤红山脉是在地震中坍塌的，他们现在接触到的石头原本在山上的位置肯定有所不同。
祁白特意嘱咐了大家，如果凿的是不同的大石块，就要分开承装。
这样做的原因，主要是为了在他们将石头带回部落之后，可以更容易观测不同矿石之间的出铁量，另一方面，就是为了保证一旦凿出来的石头不对，能即时止损。
见祁白和牛溪过来，正在轮着膀子干活的几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石块前的位置让开。
祁白和牛溪拿着手中的石头在大石块面前比比划划，牛溪还上手刮了几下石面，然后摇了摇头。
几个角兽人面面相觑，牛成上前问道：“是我们挖得不好吗？”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没有挖矿的经验，昨天到达赤红山脉之后，大家都是随便找了一个位置便开始。
牛成他们这一个小组是到达目的地之前拉车的一批角兽人，他们是休息了半天之后才开始干活的，所以选择的位置也更靠外。
祁白拿出一截木炭，在石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你们挖得很好，只是这块石头的用途我们还没有弄清楚，我先在这里做上标记，有这样标记的石头暂时先不要动。”
一个角兽人挠了挠头发说道：“我们挑选的就是赤红色的石头，之后要怎么选呢？”
祁白将手中两块石头递了过去：“我和牛溪也是刚刚发现这些石头的不同，以后就尽量挑选一些坚硬和比较重的石头。”
不远处的马松听到了祁白说的话，凑上前说道：“我说他们的石头怎么挖得那么快，原来是这块石头不坚硬。”
也不怪马松好奇，毕竟牛成这个最晚开始的小队伍，凿石头的速度却要明显比其他队伍快，这让临近的几个小队心中颇为憋闷，现在知道不是他们弱，而是石头不一样，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牛成用余光看到了旁边的牛溪和祁白，脸上涨得通红：“选择一样的石头，我们也能很快超过你们，我们的兽形可是强壮的牦牛。”
牛成身后的角兽人握拳附和道：“对！我们来比试！”
马松也被激起了斗志：“比试就比试，过来和我们挖同一块石头，你们一定比不过我们马族的兽人。”
牛成朝手心呸了一口，抓着石斧挺起胸膛，虬结的肌肉隔着兽皮衣都能凸显出来。
祁白往后退了几步，冲狼泽使眼色：这用不用管啊？
狼泽往牛成和马松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只是比试挖石头，没有不知轻重地在这里打起来，便冲祁白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管他们。
同一个部落的兽人之间都会有冲突，更不用说几个部落组成的黑山部落，一味压制反而会适得其反。
最重要的是，部落中现在有明确的奖惩制度，一旦闹得过分了，直接扣除他们的工分，现在大家都明白没有工分就没有饭吃，谁也不会拿自己的食物开玩笑。
有了这样的一个小插曲，祁白和牛溪检查起兽人们挖好的石头更加用心，毕竟在这样的条件之下，外出一趟实在是不容易，要是再浪费体力和时间在错误的材料上，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好在之后的时间内，两人只发现了一块不能用的大石块，祁白及时在石块上划上了标记，并没有给队伍带来很大的损失。
冬日的山林一片寂静，只有角兽人挖凿石头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向外传出。
狼泽向树林中看了一眼，那种若有似无的凝视感觉又出现了。
狼泽放下石锤，对狼季说道：“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狼季的耳朵中还是嗡嗡凿石头的声音，下意识地点点头，直到狼泽走出去很远，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石头往藤筐中一放，迅速向其他族人传达狼泽的消息。
狼泽掀开兽皮帘进入帐篷的时候，祁白正和牛溪煮着队伍的晚饭，见狼泽一个人回来，脸上的神情还有些凝重，祁白忙问道：“怎么了？”
狼泽道：“那个野兽来了，这一次不止一只。”
祁白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我们要迎战吗？”
狼泽摇头：“不，它们暂时没有进攻的意思，我们现在出发离开这里。”

第146章
狼泽跃上帐篷正中间的树干，将绑着兽皮的草绳扯掉，盖在屋顶的兽皮顺着树枝向下滚落，堆积在雪墙上。
挖矿队动作干净利落，在收到狼季通知的一瞬间便停止了挖矿，背起地上的藤筐，直奔板车而去。
祁白和牛溪将帐篷中的兽皮卷好，挖矿队已经将雪橇停在了帐篷前面。
维持着人形的角兽人跳下雪橇车，将当成铺盖和帐篷的兽皮随意扔到队伍最后面的一辆空车上，然后才将盛着食物的陶锅和陶罐放到兽皮上。
狼泽变成兽形，发出了出发的讯号，队伍最前方的狼旷和狼蒲立刻绷紧缰绳，率先朝着平原的方向进发。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赤红山脉的脚下，就只剩下了有些凌乱的脚印，以及一个如伞骨般的帐篷支架。
直到雪地上又积了一层薄雪，树林后才显现出几道高大的身影，他们小心地靠近山脉脚下的巨石，甚至用巨大的手掌去触摸，似乎是对黑山部落的行为感到好奇。
黑山族人们对于离开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当然大部分族人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与挖矿队前往赤红山脉的时候不同，除了正在拉车和变成兽形跟在队伍后的狼泽几人，剩下的十几名族人全部都聚集在了最后一辆车上。
大家坐在兽皮堆里，中间是被连锅端上来的食物，这一通忙活，陶锅中的食物已经变凉，肉汤的表面上浮起了一层白色的油膜。
祁白拿着竹提子：“先吃点东西吧，今天晚上大家怕是不能休息了。”
一个角兽人不解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跑？”
犬留小声说道：“狼泽让我们离开，肯定有他的道理，那些野兽一定很厉害。”
“我才不怕野兽，”豚泉摩拳擦掌道：“我们好久都没有遇到很多猎物，将它们打败带回部落，这一趟才算没有白来。”
“我们不能因为追逐猎物忘记自己的目标。”狼季不赞同地说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是石头，只要将石头带回部落我们就没有白来。”
豚泉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他悄悄瞅瞅狼季又看看队伍后面的狼泽，不得不说狼族的战士果然是不同的。
说到石头，祁白往前面的几辆车上望了望，虽然比原定离开的时间提前了两天，但是其他九辆雪橇车基本上被装满，他们这一次外出的任务差不多已经完成。
这也是狼泽会果断带领队伍离开赤红山脉，不与那些野兽正面对上的原因之一。
牛溪把装着食物的竹筒往豚泉手中一塞：“就知道食物，快吃吧。”
豚泉嘿嘿笑了笑，捧着竹筒赶紧将肉汤吃进肚子里，他可不想他的食物一会儿变成冰坨子。
族人们对于赤红山脉到黑山的路程非常熟悉，尤其是在队伍前面打头的狼旷和狼蒲，这已经是他们两人第三次来回在这一条道路上。
然而在快要达到曾经与蛮牛进行战斗的平原之时，队伍的速度明显减慢，最后甚至偏离了主路，拐进了一处低矮的树林之中。
众人静静地蹲伏在树林里，直到车辙被风雪覆盖，确定没有野兽尾随，他们才重新朝着部落的方向奔去。
挖矿队提前回到部落，本是一件好事，然而羊罗脸上的喜色才挂了一会儿，就立刻换成了严肃的神情：“赤红山脉距离部落不过一天的距离，这些野兽你们之前都没有见到过吗？”
不怪羊罗这么紧张，毕竟狼泽现在是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连他都会忌惮的野兽，不是黑山部落应该招惹的。
留在部落中的狩猎队成员互相看了看，在牛族和马族加入部落之前，黑山部落的人数并不多，狩猎队的狩猎范围一般都是在距离黑山半天之内，如果那些野兽的活动范围是在赤红山脉之外，他们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羊罗站在车前还想要继续问，猴岩看着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拉住羊罗说道：“先让大家回去休息休息吧，部落中有这么多强壮的角兽人，不论是什么样的野兽，我们都能应付。”
羊罗这才作罢，等挖矿队离开之后，羊罗皱着眉头对猴岩说道：“这些野兽的样子，你觉不觉得有些熟悉？”
猴岩憨憨一笑：“野兽的样子那么多，它们不过就是长得大了一些，也没什么稀奇的。”
羊罗狐疑地看着板车上的矿石，自言自语道：“是这样吗？”
猴岩没有多想，他喊来几个角兽人，将雪橇车上的矿石一筐筐搬了下来。
另一边，祁白和狼泽推开了家门，祁白用手搓着脸，说道：“先烧点水洗把脸，我感觉我的脸都成一整块了。”
这一次出门祁白算是明白了狩猎队的辛苦，都不用说在外奔跑十几天，他不过就是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地待了一天，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了。
狼泽将晒干的松果放进灶底，正准备拿灶台旁边的手摇钻取火，厨房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兔若晃了晃手中正燃烧着的干柴，笑着说道：“我听到你们回来，猜到你们要生火。”
正往锅中舀水的祁白眼睛亮了一下：“你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兔若笑着摇头，知道两人一定很累，也没有多留，放下火种就离开了。
祁白关上门，美滋滋地说道：“远亲不如近邻呀。”
在陶锅上放上竹蒸屉，在蒸屉上随意地放上了几个甘薯，祁白在厨房转了一圈，感觉没有自己什么事才走进卧室。
卧室内的炕上空空荡荡，祁白在离家之前就将床褥全部收进了炕柜里，不然等他们回来，兽皮上就全都是土疙瘩了。
狼泽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原本卧室内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站起身，悄悄掀开兽皮帘。
他刚刚还精神抖擞的伴侣，此刻双脚还在地面，整个脸怼进了床褥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这一天多的时间，祁白虽然在雪橇车上，但是也没有完全睡着，此刻进入熟悉的环境，放下戒心疲惫一下子上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睡着了。
祁白感觉有人在捏他的脸颊，他眯着眼睛，用气音说道：“我困。”
狼泽轻笑一声：“你这么睡觉不累吗？”
祁白闭上眼睛，双腿使劲往上扑腾几下，翻到了炕上：“我睡着了。”
“嗯。”狼泽帮他掰了掰身体，总算是让他整个人都躺在了兽皮毯子上，“睡吧。”
兽皮中的人侧着头，头顶的一撮小白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觉得热，他踢踢腿将脚趾露在了被子外。
祁白是被饿醒的，他看着半盖住的窗户中照进来的一点光亮，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到家了。
陶锅里正热着食物，不是他昨天放进去的那几个甘薯，而是两大块冒着热气的烤肉，一看就是狼泽的手笔。
吃完饭打开房门，祁白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昨天他们回家的时候是正午，但现在外面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感情他差点睡过去一整天。
祁白走到隔壁，轻轻掀开狼泽家的兽皮帘，想看看他在不在家。
“狼泽出去了。”
祁白原地蹦了一个高，转过身才看到来人是兔若。
兔若眨眨眼：“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祁白刚刚太专注，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兔若刚刚说什么来着，“狼泽出去了？”
“嗯。”兔若点点头，“狼泽带着狩猎队巡视领地，他让我告诉你今天狩猎队会晚一些回来。”
祁白笑着点点头：“谢谢你啦，兔若。”
既然狼泽不在家，祁白也就没有继续趴窗户的道理，他回家穿好斗篷便朝着窑场走去。
祁白才走过黑山的转角，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窑场。
只见窑场的中间，紧挨着原本陶窑的房间和库房，又平地建起了两间房屋。
其中一间还有进进出出的族人，看样子是在加班加点完成内部的构造。
鼠林朝祁白挥挥手：“豹白，快过来。”
“来啦。”
祁白走进第一间房子，这是用来炼铁的房间，因着屋内有一个高高的炉子，这一间房屋比部落其他房屋都要高出一截。
两个放大版的风箱率先映入眼帘，祁白用手拖拽了一下，能听到风箱内的鼓鼓风声。
他又顺着高炉旁的楼梯向上爬了几阶，朝中空的炉子内望去，惊喜地说道：“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呢。”
鼠林两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祁白猛地点头：“当然是真的，至少我肯定做不出这么好的炉子。”
鼠林脸颊红扑扑的，他向来都是部落中最弱小的亚兽人，采集能力也比不上其他人，这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夸赞。
“我们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完成，旁边的这个房子还没有建完。”
牛溪进门听到鼠林的话，立刻摇头说道：“这样好的房子，再过十天也不算长，鼠林你们真的做得太好了！”
看看这里，再回想他们之前用破陶锅搭出来的风扇，简直差得太多。
祁白跳下楼梯，拍手说道：“咱们今天就先试试这个炉子。”

第147章
祁白一出门就碰到了几个正蹲在隔壁门口的半大角兽人，他定睛一看正好瞧见猪牙和狼锦的四人小队。
祁白冲招招手，问道：“知道哪里有枯木墩子吗？”
狼锦连忙站起来说道：“我知道，你要木墩子做什么？”
祁白在门口比量了一下：“我需要稍微大一些的木墩子用来砸石头，就放在这里，大概要四五个。”
挖矿队从大石块上凿下来的时候大小不一，即便有了高炉，不需要将石头磨成粉末，但还是要尽可能将石头砸小增加反应面积。
牛路道：“我们给你找木墩子，可以让我们砸石头吗？”
这几个小子还挺机灵，都知道跟他讲条件了，祁白笑道，“行啊，给我砸半天石头，算你们一个工分。”
部落中现在正是最清闲的时候，这些幼崽们能做的就只有替四耳羊寻找和投喂食物。
砌砖墙这样的活计，尤其是隔壁打铁房这样需要搭建不同造型的房子，通常都是熊风带着几个砌砖技艺高的角兽人完成的，像猪牙和狼锦这些半大小子们，即便再眼热，也只能蹲在门口用眼睛看看。
牛路本来只是想在祁白这里混个脸熟，让他带着他们炼铁，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的惊喜。
猪牙抢着回答道：“我们马上就给你找回来。”说着就带头朝外跑。
羊罗和猴岩几人正坐在大树下晒太阳，几个小崽子呼啦啦地在他们面前跑过，再回来的时候，几人正合力抬着大大的树桩。
犬烈拦住他们问道：“干什么去？”
鹿由用下巴努努窑场说道：“豹白哥哥要用这些木头炼铁呢。”
牛路把鹿由撞开，说道：“不对，是要用这些木头砸石头。”
听了半天也没有个准信，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祁白才刚回部落，就要开始制作铁器了。
羊罗连忙站起身：“快别说了，我们跟着过去一起看看。”
有了祭司和族长带头，部落中的其他族人也听到了消息，呼朋结伴朝着窑场的方向走去。
这样的场景大概只有在黑山部落才能看到。
不要说铁器的制作，只说陶器的制作在黑山之外都是每个部落的秘密，一般只在制陶部落中的族长和长老之间流传，就连他们的孩子也不能轻易知道。
然而黑山部落却并没有将这些技艺隐藏，掌握这些技艺的族人们从来都不会遮遮掩掩，只要是肯用心学习，每个人都可以学会制作陶器，而现在对于铁器也是同样的态度。
祁白和牛溪趁着猪牙几人去找树墩的时候，先是到旁边的仓房统计了一下他们带回来的石块数量。
昨天挖矿队带回来的藤筐，都按照顺序堆放在了这里，原先有些空档的库房瞬间变得拥挤。
这些矿石本就是经过一轮挑选的，两人就直接从最外面搬了两筐，另外又从堆积着木炭的角落装了两大筐木炭，这些木炭是鹿果在挖矿队离开的日子里特意为炼铁烧制的。
等他们从仓房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火炉房的前面已经摆上了四个树墩子，猪牙几人正跃跃欲试地站在旁边，而树墩的外面已经围上了密密麻麻的族人。
祁白看着眼前的场景，莫名就想到了蓝星上一些国家的工作习惯，好像就是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干活几十个人围观。
不过兽人们可不是做事不紧不慢，事实上恰恰相反。
豚泉对鹿由打着商量说道：“你砸得太慢了，我帮你砸吧，今天的工分还是算你的。”
豚泉还着急看祁白接下来要干什么，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小崽子们砸石头上。
鹿由憋着气，语气中带了一丝焦急：“这是豹白哥哥承诺我们的事情，你想砸石头，你去找豹白哥哥。”
比起豚泉在这里干着急，马菱显然就聪明多了。
在几个小崽子开始干活的时候，他就偷偷回了家，从木柴堆中找了一截粗木头，拿上石锤赶紧跑了回来。
得到了马菱的提醒，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不再在旁边干看着，而是回去找来趁手的工具。
角兽人手中的石锤高高抡起，重重敲击在石块之上，坚硬的石块随即四分五裂，祁白和牛溪需要煅烧后才能碾成粉末的石头，在他们手中却能轻松地完成。
祁白只得赶紧找来一些破旧兽皮，垫在木桩下面，防止这些石头粉末掉到地上和沙土混合到一起。
族人们一起行动，很快祁白和牛溪搬出来的石块和木炭就成了细小的颗粒。
祁白站在高炉的台阶之上，正要将身侧的碎石块和木炭倒进炉子中，羊罗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祁白明白了羊罗的意思，他这是要为黑山部落第一次用新炉子炼铁进行祭祀。
与以往每一次准备的祭祀都不一样，羊罗今天来得匆忙，并没有穿着他往常祭祀用的服装和道具，但他的声音却比以往每一次祭祀都要虔诚。
众人安静地听着羊罗哼唱着奇异的音调。
祁白闭上眼睛，一种空灵的、清脆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畔。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原本就在他的脑海中。
“黑山部落！”“黑山部落！”
族人们齐声的呼喊让祁白睁开眼睛，那种玄妙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羊罗已经唱完了祭祀的歌谣，此时正拿着一根燃烧的木枝，引燃火炉最下层的木炭。
祁白眨眨眼，默默环视了周围一圈，部落的族人们与往常无异，他们的眼睛紧紧跟随着羊罗手中的火种，目光中只有对铁器的期待。
这不是祁白第一次对羊罗的祭祀术产生感应。
在部落第一次分发过冬物资的时候，羊罗用手触摸着他的额头，当时他就有一瞬奇异的感觉，只不过当时祁白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并没有细想太多。
这时，火炉中的燃料已经点燃，所有人都仰起头看着祁白。
祁白暂时将这些思绪抛到脑后，他抬手将碎石块和木炭一层一层地倒进炉子中。
“呼！”“呼！”
猴岩和象榆一左一右站在风箱前面，来回拖拉着风箱的把手。
祁白偏头从炉顶向下看去，直到确定火苗已经覆盖了全部燃料，才从火炉旁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才一下台阶，祁白的大腿就被抱住，他低头就看到小狲源正扒在他的腿上。
豹星拽着祁白的衣角问道：“豹白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铁器？我也想要一把铁器。”
祁白说道：“知道陶器要多久才能做出来吗？铁器的制作可不比陶器简单呢。”
豹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陶器制作的时间，微微叹了一口气，从和泥捏坯到陶器出窑，突然觉得这个时间好漫长。
祁白笑着弹了他的脑门一下，铁都还没有影子呢，这小家伙就开始惦记分铁器了。
大家虽然也同样好奇，但是同样也知道，珍贵的铁器肯定不是随便就能获得的。
不过兽人们也没有闲着，仓房中可是还有那么多石头呢，一边干着活一边等着火炉烧铁，他们也算是在制作铁器的过程中出过力了。
夜幕降临，砸了一天石头的族人们散去。
屋外一片漆黑，只有火炉底下透出来的火光，将房间内照出一片光亮。
狼泽几人带着一身寒霜走进火炉房，狐乔进门就大声说道：“好暖和啊！”
狩猎队今天再次回到了平原，观察着赤红山脉的方向。
不过一望无际的平原依旧风平浪静，只有黑山脚下几只狍子对狩猎队发起了挑衅，最终被五花大绑地带回了部落。
犀昼和狐乔两人一进屋就走到了火炉旁边，好奇地看着正在拉着风箱的豚泉和獾平。
在得知火炉中的火不灭，火炉旁的风箱就不能停止拉动之后，犀昼眼睛放光地说道：“今天晚上就由我来守夜吧。”
狐乔也连忙说道：“我也要一起。”
獾平没有任何意见，十分爽快地将风箱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与这几个单身兽人不一样，獾平还要回家看孩子呢。
小羊安前几天才刚刚能变成人形，瞪着眼睛流口水的样子，可把他的父亲獾平稀罕坏了。
然而豚泉却不干，他可是在这里排了一下午队才轮到的，他这一整晚都想待在火炉房里。
讨价还价半天，最终三个人才决定一起留在这里。
祁白笑道：“那我们先走了，待会儿我把你们的食物送过来。”
两轮皓月，星光布满苍穹，明天应该会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祁白望着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影，突然开口问道：“真的有兽神吗？”
狼泽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疑：“当然有。”
祁白顿了一下，发现自己这么问不太对，毕竟狼泽是土生土长的兽人，在他的观念中，兽人都是兽神的子民。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问道：“那你有见过兽神，或者感受到兽神的存在吗？”
狼泽沉默了一会儿，疑惑道：“我们的一切都是兽神创造的，兽神无处不在。”
祁白挠了挠头：“可是我今天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力量，我不明白那是什么。”

第148章
祁白将白天的经历讲述了一遍，狼泽说道：“你说的这种力量，有些像老祭司说的与兽神沟通的力量。”
狼泽提到的老祭司，显然不是他们现在的祭司羊罗，而是银月部落曾经的祭司。
祁白凝眉想了想，硬要说这是一种沟通的力量好像也有些难，不论是分发食物的那一次，还是今天，他都没有得到准确的信息。
如果硬要说，祁白感觉自己像是接触到了一种玄妙的境界，让他的思绪瞬间变得开阔，更像是一种顿悟，而不是沟通。
祁白问道：“老祭司与兽神沟通，可以听到什么？”
狼泽摇了摇头，回忆着那个身形高瘦的老者模样：“除了狩猎季的血礼祭祀，银月部落的其他祭祀仪式都在部落外的祭坛举行，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看到。”
狼泽作为银月部落族长的孩子，下一任族长的候选人之一，从小便跟在老祭司身边学习，但老祭司只会教这些幼崽算数和医术，祭祀术是只有老祭司和祭司弟子才能学习的。
当然如银月部落这样强大的部落，部落的族长能够知道的事情绝对不少，更不用说白狼一族与普通兽人不同的兽化能力，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
然而即便狼泽是所有幼崽中学习能力最强的一个，无法改变的是，银月部落覆灭之时，他还只不过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很多东西他都还没有来得及接触到。
祁白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摩挲着左手的掌心。
猫白作为一个毛色异常的孤儿在原本的部落中受到排挤，这就导致猫白的记忆里有很多东西都是模糊的。
不过祁白可以确定的是，那个部落里并没有祭司，直到大家来到黑山之后，祁白才见到了兽人大陆上的第一个祭司。
但即便如此，不论部落强大或者弱小，即便是很少接触外面世界的汐水部落，似乎所有兽人都坚信着这个世界上是有兽神存在的。
兽神和兽神之城都像是一个传说，在每一个兽人部落之间口口流传。
只不过穿越而来的祁白先入为主，下意识地认为羊罗的这些祭祀术，与在蓝星上的一些神棍手段一样，而羊罗也确实会偶尔耍一些小手段，让他的祭祀术看起来更加有说服力。
祁白之所以不会揭穿羊罗，是因为在兽人大陆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一个信仰的存在，会让人们生存的信念更加坚定。
可以说，正是因为有祭司这一个身份的存在，才能让大家在绝境中镇定下来，无畏地生活下去。
然而现在祁白不得不重新思考，或许并不是兽人大陆上没有祭祀术，而是羊罗很可能只学了个半吊子就被迫离开了原本的部落，这才导致他施展的祭祀术时灵时不灵。
祁白吸吸快要被冻僵的鼻子，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不会真的有兽神吧？”
狼泽转头看着祁白的侧脸：“你的家乡没有兽神吗？”
“没有，我们不信这个。”祁白举起自己的双手，在狼泽眼前转了转，笑道，“我们只相信自己的双手。”
想到这些无法解释的事情，祁白突然想到了前两天在赤红山脉遇到的奇怪野兽，问道：“对了，所有人都没有听到那些野兽的声音，你是怎么发现它们的？”
“不是发现，”狼泽对祁白没有隐瞒，他斟酌了一下说道，“是一种感觉，我像是能感受到它们的目光。”
狼泽：“不是贪婪和饥饿，是好奇和吸引。”
祁白歪歪头：“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不想和它们有正面的冲突吗？”
狼泽点头：“我也不想主动伤害它们。”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祁白晃了晃脑袋说道：“看来只靠我们是没办法找到答案了，回头我想个理由，去问问祭司爷爷。”
狼泽看都没有看自己的家门，脚步不停地跟在祁白的身后，闻言出主意道：“可以去跟他学习祭祀术。”
祁白小声说道：“祭司爷爷的祭祀术，真的靠谱吗？”
狼泽不留情面地摇头，这一年多来，不仅仅是祁白，狼泽也早就摸清了羊罗的水平，不过这并不影响狼泽的想法：“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祭司的学生，他们都是被兽神挑中的兽人。”
为了找到这样的孩子，银月部落的老祭司每一年都要在幼崽中间挑选，能够与“兽神沟通”的祁白，在银月部落都是成为祭司学生的最佳人选。
狼泽说道：“羊罗祭司无法完成的祭祀术，你或许可以完成。”
祁白将羊罗祭祀时的面孔换成了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祁白从竹架子上拿下一筐甘薯干：“还是先准备今天的晚饭吧。”
第二天一大早，祁白和狼泽便起早来到了火炉房中，只见火炉房的外面已经围了不少族人。
犀昼狐乔和豚泉三个人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守在风箱旁边的最佳观测位置。
鼓了一整夜的风箱终于停了下来，火炉底下的火焰慢慢暗淡，祁白拿着两个粗木棍从火炉的底端寻找烧出的成品。
虽然已经没有了明火，但是炉底的温度依旧很高，祁白手中木棍的顶端很快就被烧成了黑色。
牛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炉，说道：“是铁！”
与牛溪的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大块不算平整的黑色铁疙瘩，这块铁可比祁白他们之前做出来的要大许多。
铁疙瘩滚落到火炉房中间，牛溪随手拿起一块石头，用石头轻轻敲击着铁块的表面，一阵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大部分族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与飞鸟的骨头十分相似，原来这就是铁的声音。
在族人们围着铁块欢欣鼓舞的时候，祁白和狼泽两人将炉底剩余的灰烬全部都掏了出来，除了最中间的那一大块铁疙瘩，灰烬中还有一些小铁块。
鹿果看着地面上的大铁块，有些忧心地说道：“这样大的铁，要怎么做成工具？”
祁白一边看着大家，防止有人好奇直接上手，一边笑道：“旁边的打铁房，就是专门用来制作工具的。”
鼠林和熊风搭起来的火炉确实比祁白几人原本用的小炉子要好用多了，但是他们现在依旧无法做到将铁直接熔化成铁水。
不过最难的一步已经完成，黑山部落现在有了铁，接下来将它们做成工具，无非就是多花费一些力气。
当然更重要的是，用火炉烧出来的铁还十分粗糙，如果直接用模具铸造，在耐用程度上肯定比不上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工具。

第149章
鼠林听到祁白说到打铁房，举着两个手指头说道：“再有两天，打铁房就能建好。”
打铁房的外墙是跟火炉房一起搭起来的，鼠林和熊风现在正在带人做的是打铁房中间的小火炉，这个火炉是专门用来加热铁块的，不需要像火炉房中的大砖炉那么大。
祁白笑道：“好，我们就趁这两天，再多炼一些铁......”
祁白的话还没有说完，兔芽便急忙忙地冲了过来，大声说道：“豹白，羊罗祭司，石头羊圈中的羊要生幼崽了！”
牛溪笑着说道：“四耳羊生崽，你急什么？”
虽然黑山部落圈养了四耳羊，但是兽人们可不会给野兽接生，而且去年羊圈中的四只母羊都是自己顺利产崽的，在牛溪的认识里，他们只需要等着挤羊奶就行。
兔芽喘了一口气说道：“石头羊圈里乱成一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祁白也顾不得地上的铁块了，赶紧从火炉房中出来，边小跑着边问道：“母羊不是已经单独圈起来了吗？怎么还能乱套？”
兔芽紧紧跟上祁白的步伐：“是圈起来了，但是母羊一叫唤，外面的羊群就跟着闹腾。”
几人刚到石头羊圈的外面，就听到了四耳羊们嘈杂的叫声。
因着野兽对兽人有着天然的敌意，祁白担心他们现在贸然进入羊圈，可能会让待产的母羊受到惊吓，所以他先是在羊圈外观察了一下。
小羊圈中有一只母羊确实有些躁动不安，不停地舔着自己的肚皮，看那样子似乎很难受。
根据祁白去年观察四只母羊生产的样子来看，这一只母羊确实是快要生了，只不过距离小羊出生怕是还要等上好一会儿。
这时，祁白才将目光移到了内侧的大羊圈里。
只见羊群中间，有两头四耳羊正跃跃欲试地想要打架，羊群愣是在并不算宽敞的羊圈中给它们腾出了一块位置。
当然这并不代表挤挤挨挨的羊群就相安无事了，一只四耳羊幼崽像是受到了惊吓，在棉花团一般的羊群中四处乱窜。
再配合着待产母羊的哀鸣，整个羊圈真的是乱成了一锅粥。
一打眼没有看到串串的时候，祁白心中本还有些担忧，只不过下一秒，祁白差点被逗笑了。
只见新晋四耳羊首领串串，正领着那只漂亮的小母羊，站在羊群的外面，根本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那模样跟族人们平时看热闹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虎雪一拍大腿说道：“就是这两只羊，前几天就闹过一次了！”
猞栗盯着它们看了半天也确认道：“没错，那一只羊的耳朵特别长，我也记得它。”
经过两人的解释，祁白才知道，原来在他们离开部落的这几天中，羊圈一直都不算太平。
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祁白也不觉得吃惊，毕竟羊圈中现在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羊群，硬是让它们生活在一起，总会有刺头想要惹事，更不用说它们的首领，还是只要你们不惹我，我就愉快看热闹的串串。
眼看羊圈内越来越混乱，狼泽沉声说道：“是公羊。”
狼泽的意思很简单，部落圈养四耳羊需要的是母羊的羊奶，公羊本来就是养来做储备粮的，既然这样，不如就拿它们开开刀。
祁白倒是没有看出这两头羊的性别，不过看着它们肥壮的身躯，祁白摸了摸下巴，点头说道：“这么胖，可以吃了。”
四耳羊虽然不像蛮牛那么强壮，不过它们的羊角也十分坚固，真要是这么折腾下去，祁白还真是有些担心它们把两个羊圈中间的隔断撞断，让怀崽的母羊受伤。
既然做了决定，狼泽就立刻带着三名角兽人冲进了羊圈，以最快的速度将已经冲撞在一起的两头公羊带了出来。
简单粗暴的手段，有着最明显的效果，除了几头受了惊撅着屁股缩在角落的四耳羊之外，羊群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小羊圈中母羊的低鸣声没有停歇，一直到接近正午的时候，两头小羊陆续落了地，羊圈才算彻底安静了下来。
羊圈中的母羊产下幼崽，对于整个部落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尤其是最近这些天，部落中不少亚兽人都有了怀崽的征兆。
狼泽拿着草绳，将属于他的一块羊肉绑好，新鲜的羊五花在石板上弹了弹，看着就是做羊肉串的好材料。
祁白咽咽口水，对狼泽说道：“咱们今天晚上吃烧烤吧。”
家里的肉大部分都是腌肉和熏肉，说起来他们还真是好久没有吃新鲜的烤肉了。
狼泽当然没有异议，祁白就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羊腰子说道：“那我要这个吧。”
负责分肉的象榆乐呵呵地问道：“只要这个？”
见祁白点头，象榆将两个羊腰子都切了下来，感叹一声：“我以前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些肉还会变得这么好吃。”
自从祁白在求偶日上做了卤味，原本无人问津的下水现在也有不少人愿意在分肉的时候多分一些，毕竟只要肯多花一点时间，下水就能呈现出于鲜肉和骨头完全不一样的风味，这对于食谱并不丰富的兽人们来说，可是非常好的一个选择。
祁白用陶碗舀了两碗羊血倒进陶罐，这陶罐是祁白事先准备好的，里面有加了盐的清水，闻言把两个羊腰子放在簸箕上，对象榆眨眨眼说道：“没有不好吃的东西，只有不肯琢磨的兽人。”
部落广场的两棵大树下此时正有族人凑在一起，不少人的手中还拿着刚刚分到的肉，显然是从石壁前面拿到肉之后没有回家。
见到祁白和狼泽两人，其中一个老者冲他们招了招手，祁白认出了他，是马族的老亚兽人马浅。
马浅笑出了一脸褶子，眼神中却有着难以察觉的忧虑：“豹白啊，我听猪朱说一头四耳羊的羊奶可以吃很久，但是心中还是害怕，你给我说说。”
旁边几个角兽人闻言也静了下来，往他们身边凑了凑，都想从祁白的嘴中得到确切的消息。
虽然大家来到黑山的时间也不短了，已经接受了野兽能被兽人圈养的事实，但是一头四耳羊可以养活许多个幼崽，这样的事情别说见到，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这些老兽人和猪朱的关系亲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得听祁白说过了才能安心。
祁白明白马浅的担忧，毕竟他的孩子现在很可能就已经怀上了幼崽，现在小羊出生，他担心母羊的羊奶没有那么多，支撑不到幼崽出生。
在幼崽和老人都很难生存的兽人大陆，像马浅这样很快就要成为爷爷的亚兽人还真是不多，更不用说成员们来自不同部落的黑山部落。
祁白安抚道：“这当然是真的，一直到夏天，幼崽们还有羊奶吃，连带着我们所有人都跟着吃了不少呢。”
马浅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哎，这样就好。”
身侧的一个老兽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手说道：“我们怎么能吃幼崽的食物。”
野兽的乳汁是多珍贵的食物啊，他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吃上，真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当然能吃啦，而且还有好多不同的吃法呢，”祁白笑着说道，“也不用等太久，过段时间羊圈中其他母羊也要生崽啦，那时候我们就会多出来许多羊奶。”
祁白和狼泽在外面跟众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回到家的时候，陶罐里的羊血已经凝固得差不多。
祁白用小刀将羊血切成小块直接倒入热水中，羊血在水中霎时变成了褐红色。
鲜血对兽人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兽人相信鲜血能赋予角兽人战士强大的力量，所以部落中从来都不会浪费兽血。
在黑山部落还没有很多容器的时候，最先流出来的兽血都会被角兽人们直接喝掉，而现在部落宰杀新鲜猎物的时候则会将兽血收集起来，让每一个族人都能分到一碗。
虽然兽人大多都是铁胃，但是祁白觉得生食兽血到底还是不安全，所以就想着做成熟兽血。
这做法也十分的简单，祁白以前就在鲜肉市场上看到过，只需要将猪羊血中加入淡盐水，等它们凝结之后，就能下锅煮了。
狼泽每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都觉得奇特，原本还像水一样的羊血，在祁白的手中竟然能变成柔软的食物。
趁祁白转身，狼泽刚想偷偷夹一块，就被抓了一个现行，祁白努努鼻子，恶狠狠地说道：“不许偷吃。”
狼泽收回手，笑着说道：“我去切肉。”
狼泽倒不是真的喜欢吃生血，就是每次都忍不住想要逗逗他的伴侣。
将带回来的羊五花切成方块，羊腰子切花刀，一个个串在竹签子上。
祁白将许久都没有用上的石槽搬了出来，在石槽下面均匀地码上木炭，然后将穿成串的羊肉放在木炭上。
油脂的香味瞬间飘散了出来，再撒上一层烧烤秘制调料。
这香味让吃了许久腌肉和熏肉的祁白瞬间有些上头。
祁白乐颠颠地从架子上拿下一小坛浆果酒，宝贝似的擦擦上面的灰尘，今天他们就在家整上两盅。

第150章
冬天的天黑得早，房间内已经昏暗了下来。
祁白将酒坛子放在炕柜上，回到厨房将小木枝点燃拿进里屋。
火炕的炕柜上有几个放在陶碟上的小陶碗，陶碗中盛着的是奶白色的油脂，只是与普通的油碗不一样，陶碗的中间还露出了一小截指节长的棉线。
祁白用小木枝上的火苗将陶碗中的棉线点燃，火苗在空中跳动几下，发出了暖黄色的光团。
有了光源，房间内总算明亮了起来。
这是祁白自制的油灯。
油灯做起来十分容易，陶碗中装的就是祁白平时熬出来用来做饭的猪油，灯芯是他用木花搓成的木花线。
在猪油还没有凝固的时候，将木花线放在油脂中完全浸透，随后盘在小陶碗中，最后将猪油倒进陶碗。
猪油凝固之后会变成白色的固体，一小截木花线露在外面，让陶碗看起来像是一个古朴的蜡烛。
只不过油灯的火焰并没有蜡烛大，而且偶尔还会冒一些黑烟，不过比起它的照明功能，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将手中的木枝熄灭，祁白从墙边把稍大一些的炕桌搬上火炕，这时狼泽也恰好将烤肉烤好用大托盘端进了屋。
酥香的烤羊肉串，嫩滑的羊腰子，两盘烤饼子，一大盆爆炒羊血，再加上两杯浆果酒，小炕桌眨眼间就被摆得满满当当。
祁白双手抱着小陶杯抿了一小口浆果酒，冰凉的酒液顺着喉管入肚，祁白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果酒的度数并不高，但是可能是兽人从来都没有接触过酒精的缘故，祁白和狼泽两人的酒量都不算好，所以祁白今天只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
酒量这个东西，练练总会有的，当然更重要的是，浆果酒喝起来清甜爽口，搭配烤肉简直绝配。
祁白美滋滋地说道：“没有谁能拒绝在暖炕上喝凉酒。”
这就跟冬天开空调吃雪糕一样，明知道有些不对劲，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祁白放下酒杯，剥了一个小蒜瓣，一口蒜一口羊肉串，整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至于在伴侣面前的形象，那都不重要了，毕竟他的伴侣已经完全被他的厨艺征服，现在眼中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狼泽往嘴里扒了小半碗羊血，果然头也不抬地说道：“嗯，好吃。”
屋外大雪纷飞，几片雪花从兽皮窗户的缝隙中钻进屋，还没有落地就化了小水珠。
烛光晃晃悠悠地照在祁白侧脸，打出一片暧昧的光晕。
祁白摸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将兽皮衣的衣襟向下拉了拉，感觉这热度有点不对劲，像是有往其他地方乱跑的趋势。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狼泽带着酒香的呼吸近在眼前。
......
灯影摇曳下，白发青年倚靠在滚烫的墙上，他修长的手臂缠上面前男人宽阔的脊背，另一只手插进黑色的短发。
他的身影被挡住，只能看到绯红的眼尾，和一阵似呜咽又似愉悦的声音：“狼泽，关灯......”
房间内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两人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
牛溪看着祁白有些肿的眼睛，问道：“豹白，你的眼睛怎么了？”
一直到天快亮才终于累睡着的祁白，咬着牙说道：“吃羊腰子吃的。”
牛溪瞪大眼睛：“羊腰子这么可怕吗？”
祁白不认输地说道：“很可怕，不能吃太多。”
牛溪有些害怕地拍拍胸脯，因为她发现祁白不仅眼睛肿了，嗓子好像也有些沙哑，看来真的不能吃太多啊。
当然祁白的这个说法，吃了羊腰子的另一个当事人可能不会赞同，毕竟今天的狼泽感觉身上充满了力气，连带着狩猎队今天也干劲十足。
狐火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脚印，有些激动地说道：“就在这附近了。”
狼泽点头说道：“大家慢慢靠近。”
狩猎队在大雪中寻找了大半天，终于才找到了一只猎物的踪迹。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狐火一样瞎高兴，猴岩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年的猎物比去年还要难找到。”
去年的连绵大雨，虽然让猎物离开了领地，但是大洪水毕竟没有冲刷到黑山，在雨停之后，猎物还是重新回归了山林。
但是今年却不一样，大地震之后，狩猎队能够获得的猎物就明显变少，即便冬天的猎物本就比其他时候难以寻到踪迹，但是也没有像如今这样困难。
在狼泽回到部落之前，狩猎队经常三四天才能找到一只猎物。
猴岩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在进入冬天之前，部落中积攒了许多蛮牛肉，否则只靠他们狩猎，真的是很难撑过整个冬天。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冬天，”马松皱着眉头说道，“我问过部落中的老人，他们也没有经历过这样寒冷的日子。”
牛朔忧心道：“许多部落怕是撑不到明年的春天。”
说起这个马松的心中还有些后怕，如果他没有带着汐水部落剩余的族人加入黑山部落，没有黑山部落修建的火墙和火炕，只凭借他们建造的帐篷，恐怕族人们不是被饿死就要被冻死，哪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狼泽的眼神暗了暗：“寒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风雪之后的尖牙。”
牛朔了然道：“你是说北荒？”
身处北荒的桑火部落，既然能够做出在迁徙途中消灭其他部落的行径，这样寒冷漫长的冬天，他们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猴岩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他望着被厚厚云层压住的天际，只希望灾难不要降临到黑山部落。
几人正说着话，狐乔和牛辛几人兴高采烈地拖着一只猎物回来了。
狼泽看到他们追了这么长时间的猎物居然是一只落单的野猪，不禁有些失望，他现在还是更想要猎到羊。
祁白将火炉底下的铁块清扫出来，全部扔进专门用来装铁块的藤筐里。
只不过三天的时间，他们已经收集到了不少铁块，祁白拍拍身上的灰尘，将火炉房的门关上。
除了开炉的第一天晚上犀昼几人熬了一个通宵之外，这两天火炉房都是从清早开始生火，到傍晚时分就收工。
炼铁是一个长久的工作，祁白可不想让族人们没日没夜地泡在火炉房。
顺着小路回到部落，祁白看着最外面那一间几乎没怎么开过门的房间，突然发现好久都没有见到猴肃和刺以师徒俩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弩研究得怎么样了。
祁白敲了敲猴肃的家门，没人回应。
祁白眨眨眼，猴肃难道不在家？
这么想着，祁白又敲了两下，他们要是不在家，就明天再来看看好了。
只是这一次，敲门声才刚刚停下，祁白就听到屋内陡然升高的说话声，和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随着门被打开，祁白也听到了猴肃的骂骂咧咧。
刺以打开门，看到是祁白，往屋内看了一眼，小声说道：“老师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祁白朝刺以笑了笑，迈步走进了房间。
猴肃家与祁白家的格局是一样的，一进门就是厨房。
只是让祁白吃惊的是，猴肃的厨房非常整洁，陶锅中烧着热水，灶台下没有一丝草屑。
厨房的中的东西并不多，锅碗瓢盆一个个十分规矩地摆放在木柜上，靠墙的一边有一个三层的竹架子，上面正晾晒着一些野兽筋。
这跟祁白在交易日上看到的那个将所有东西都往兽皮袋里划拉，往身上一背就能浪迹天涯的研究狂人形象并不太一样。
只是，当祁白推门走进内间，刚刚的美好印象就荡然无存。
只见房间的正中间正立着一个大木架，已经基本上具备了弩的雏形。
在它的周围，用树墩子做成的工作台就零散放了三四个，各种各样工具堆放在上面，地面全是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木屑。
当然不仅仅是地面，火炕上也只有一半放了一个兽皮毯子，看起来像是用来睡觉的地方，另外半边炕上则摆满了木质的零部件，猴肃显然是跟他的这些宝贝们睡在一起。
这强烈的对比，屋外是谁收拾好的，就不言而喻了。
猴肃背对着两人，气哼哼地说道：“谁敢打我的门！都赶走！”
祁白带着笑意解释道：“不是打你的门，是敲门。”
猴肃刚要生气刺以竟然将人带进了屋，转头看到来人是祁白，原本要开口的话憋了回去，脸上的神情甚是丰富。
祁白笑道：“这么多天不见，你不会忘了我是谁吧？”
猴肃哼哧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记得你。”
祁白指指他身后：“能看看吗？”
猴肃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一步，挡住身后半成品的样子。
祁白想着猴肃还挺有保护意识的，还知道自己的劳动成果不能让别人轻易看去。
其实祁白误会猴肃了。
猴肃想要挡住身后的弩，完全是因为觉得有些丢人。
原本以为能轻易完成的东西，他都鼓捣几十天了也没弄出个结果来，反而因为武器体积变大，遇到了更多问题。
虽然对于猴肃来说，这些问题常常能让他兴奋的整晚睡不着，因为他已经能预想到这武器制作出来会有多厉害，但是在没有解决办法之前，他还是非常暴躁。
看着淡笑的祁白，猴肃将手中拿着的两个木块用力一拍，突然指着祁白说道：“对了！你说过要帮我做武器。”
向来习惯一个人研究的猴肃，差点把他来黑山部落的目的给忘了，面前的这个人可是能轻易解决弓弦问题的人。
他现在面临的问题祁白肯定也能解决。

第151章
祁白小心绕过地上的工具，端详起房间中间的弩车。
称之为弩车现在可能有些早，毕竟猴肃和刺以做出来的还只有弩身和弓弩，看着是有模有样，但实际上根本发动不了。
猴肃往祁白手中塞了一块长木头，指着弩身的一侧，把车身上的几个机关简单说了一遍，随后颇为无赖地说道：“你给我想办法把这块木头放上去。”
弩车的构造看起来简单，但想要将它制作出来，并且调试成可以使用的状态就十分复杂了。
猴肃对着祁白就是一顿叭叭，再加上他自创的许多名称，这一通下来，祁白整个人都是云里雾里的，根本没有听懂多少。
不过好在猴肃的要求祁白是弄明白了，那就是在一段比较薄，无法做成榫卯结构的地方，将两个木块拼合在一起。
这与其说是制弩技术上的问题，更不如说是木工上的难题。
“你不知道怎么弄？”祁白诧异地眨眨眼睛，问道，“那你以前是怎么将零部件黏在一起的？”
猴肃看祁白的眼神有些躲闪：“我以前的弩又没有这么大，只要找一块大木头，直接用骨刀刻出来就行，没有你说得这么麻烦。”
猴肃现在做出来的大弩车，是用了他来到黑山部落之后，从狐火那里学到的榫卯结构，否则他光是寻找合适的树干，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祁白拿起一把小弩仔细看了看，正如猴肃说的那样，弩身上的沟槽不少，除了弓弦和弓臂，弩身本体确实是一整块木头。
在很多人的眼中，木工师傅，尤其是技艺高超的木工，只要凭借榫卯，就能做出精密复杂的工具。
但事实上，如果想要让工具变得更加耐用，保证木头的连接处不会开裂，又或者拼合木板将木板变厚，就需要在木头的连接处涂抹胶水。
更不用说如猴肃现在指出的这个很难做成榫卯的连接处，其实只要有胶水就能轻易解决。
祁白解释道：“这样的地方做成榫卯确实很难，但是只要有胶水，将它们黏在一起就行了。”
猴肃越听嘴角咧得越大：“你有虺涎水？”
祁白眯了眯眼睛：“什么是虺涎水？”
猴肃轻咳一声，站直身体说道：“不是你刚刚说的吗？就是那什么水。”
祁白似笑非笑地看着猴肃，直到猴肃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才开口说道：“不是虺涎水，是胶水。”
祁白对猴肃的秘密没什么兴趣，他沉思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给你想想办法。”
祁白离开之后，猴肃有些紧张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他激动地搓搓手嘟囔道：“他要是真能给我们虺涎，那咱们就能把弩做得更大了。”
刺以是知道虺涎水的，倒不是猴肃对他的学生大方，而是猴肃自己藏不住事情，有这么一个宝贝在身上，他总是偷摸摸去看装着它的小兽皮袋。
同住一室的刺以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猴肃的异常。
看在刺以对他还算恭顺，猴肃才勉为其难地给刺以看了一眼。
所谓虺涎，并不是虺的口水，其实是一种叫虺蟒的大蛇的毒囊，只是这个毒囊在虺蟒死后几年里，会逐渐变成琥珀色的硬块，只要将它用火烧过，再在其他物品上摩擦，就能将两种东西黏在一起。
然而虺蟒不仅数量稀少，还生活在充满剧毒的沼泽地中心，除了少数几个不怕剧毒的兽人种族，其他兽人根本无法接近那里，是以虺涎不论在哪里都是十分珍贵的存在。
当然，这么珍贵的东西，猴肃是肯定不会拿出来用它来黏木头的。
开玩笑，就算是黏最珍贵的玄鸟骨头，他都舍不得用。
猴肃有些不放心地板着脸，转头对刺以说道：“你要是敢将我有虺涎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我就不要你这个学生了，听到了没有！”
刺以欲言又止，他很想说，老师你刚刚的演技真的不太行，豹白那么聪明，肯定一下就看出来你藏着东西了，人家只是不明说而已。
这一边，祁白才走出猴肃家门，就碰到了外出巡逻回归的狩猎队。
祁白看着狐乔几人拖回来的野猪，眼睛亮了亮。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要知道在没有化学胶水之前，华国的老祖宗们就已经做了千年的木工活了，而他们用的胶水，最有名的就是鱼鳔胶和猪皮鳔胶。
祁白才想着是不是让狩猎队帮忙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猎到野猪，他们就给带回来了。
看着祁白蹦蹦跳跳地跑到部落平时宰杀猎物的角落，狼泽正想迎上去，就见祁白头也不回地越过他跑到猴岩面前去了。
“族长爷爷，什么时候杀猪呀，这个猪的猪皮能换给我吗？”
狼泽摸了摸鼻子，跟在祁白身后。
祁白不搭理他，狼泽也不觉得冤枉，毕竟昨天晚上他“胁迫”祁白说了好多话，差点把人说哭了，祁白闹脾气也是应该的。
猴岩见到祁白脸上就露笑：“行，我今天亲自上手，准给你剥一张漂亮的皮子。”
祁白谢过猴岩，刚想要说这块皮子他不是用来做兽皮的，随便剥一剥就行。
狼泽从腰间将骨刀拔出：“我来吧。”
祁白把话咽回肚子，扬了扬眉毛说道：“我不要肥肉，只要皮子。”
见祁白跟自己说话，狼泽连忙停下动作，冲他点了点头：“嗯。”
祁白歪歪头，要不是他的嗓子和眼睛还疼，差点都要被面前这个乖巧的大狗狗骗到了。
有祁白在旁边做监工，狼泽那一把骨刀像是比往常更加锋利，很快就将一张完整的猪皮剥了下来。
这一块猪皮按照祁白和猴岩商量的，直接分给了祁白，只要祁白抽空找羊罗登记一下就行了，而剩下的猪肉则被整个抬进了仓库。
仓库中一个背阴的角落里堆满了雪，将野猪整个埋进雪堆，猪肉很快就会被冻上，等到了部落分发食物的日子再将它刨出来。
祁白伸手朝狼泽要猪皮，狼泽把皮毛卷吧卷吧：“都是血，我来拿吧，别弄脏手。”
拿着拿着，就顺理成章地又进了祁白的家门。
祁白心中憋着笑，但是面上还是耷拉着脸：“先烧点热水。”
有人帮忙干活，他不使唤白不使唤。
狼泽得到指令也很高兴，反正只要不让他走，怎么着都行。
野猪皮毛很脏，肯定不能直接放在锅里煮，因此等狼泽烧好热水之后，祁白就拖出一个大木盆。
将热水舀进大木盆，然后把猪皮整个扔进去用木棍捣一捣，直到猪皮变硬，猪毛可以被刮掉的时候，再将猪皮捞出来。
祁白在地上垫了一个干草席子，将猪皮放在席子上，找到一把不算锋利的石刀，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给猪皮去毛去油脂。
见狼泽过来，祁白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小板凳上一半的位置。
狼泽一屁股坐下，将下巴放在祁白的肩膀上，用侧脸蹭着祁白的耳朵。
“别闹，快干活。”
狼泽随手拿过旁边的石刀，扯过猪皮的一角，一边刮着毛一边问道：“这块猪皮要做成什么吃食吗？”
祁白摇头，把下午在猴肃那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狼泽：“虺涎十分珍贵，不知道猴肃是怎么得来的。”
祁白无所谓地说道：“管他是怎么得到了，咱们就装不知道，省得他整天瞎寻思。”
狼泽拽了拽猪皮：“猪皮能制成虺涎？”
“那怎么可能呢，”祁白将木盆清洗干净，在里面倒上了一点草木灰，然后把褪了毛的猪皮放进去，“熬出来的胶，应该就只能用来黏黏木头，而且我还不一定能做出来呢。”
祁白当然从来都没有做过猪皮胶，但是他知道怎么煮阿胶，他现在就打算用煮阿胶的办法来，反正他现在能想到的就这么多，死马当活马医。
“如果做不出来，咱们就去抓点鱼试试。”
按理来说鱼鳔胶的黏合性是最好的，只不过现在食人河中的食人鱼还没有回流，想要获得大量鱼鳔还是有些困难，不过困难并不代表没有，总归办法还是要想的。
第二天一清早，祁白先是去火炉房看着牛溪几个把火炉升起来，紧接着就回家继续研究他的猪皮胶。
木盆中的猪皮用草木灰水泡了一晚上，水面上结了一层有些油的水层。
祁白烧热水，拿着小刷子继续刷猪皮，今天没有狼泽帮忙，祁白一个人足足刷了两个多小时。
这还不算完，将干净的猪皮放进陶锅，加水慢慢熬煮。
陶锅可不比铁锅，这东西的使用寿命是有限的，再加上灶台下的明火火苗也不稳定，但凡是家中生了火，祁白从来都不敢随意离开，生怕他出了门，家中的锅炸了，再把他的房子燎了。
虽然现在屋外都是雪，不怕烧到邻居，可是他在兽人大陆上，拢共也就这么点资产，可别全给他霍霍没了。
祁白拿着小铲子不停地搅拌，从一开始的清水煮猪皮，到慢慢浓稠的汤汁。
说实话，祁白有点后悔将所有猪皮都泡了草木灰，应该留一小半做成猪皮冻的。

第152章
才想到食物，祁白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唤。
因着厨房里就一个灶，陶锅中正熬着猪皮，今天的晚饭就只能用烤炉做了。
祁白和了点甘薯粉铺在陶盘上，然后在甘薯粉上洒了一些熏肉和萝根，放在烤炉中烤熟。
祁白原本想得挺好，这做出来不就是粗粮版的大披萨吗，然而这一次尝试却翻车了，烤盘上的饼子干巴开裂，轻轻一掰还掉渣，跟煮出来的软糯饼子完全不一样。
这还是祁白一直守在旁边看着，小心闻着烤炉前门板传出来的味道，一闻到有些糊味了就赶紧将陶盘端了出来，否则再烤一会儿，怕是能烤出石头块来。
不过即便是失败的菜祁白也没有浪费。
反正家里就他一个人，祁白也不讲究，将烤盘上的熏肉和萝干挑出来，剩下的干巴饼子全部扔进热水里泡软，希里呼噜两碗泡饼子下肚。
祁白一抹嘴，打了一个嗝。
人在什么时候就得说什么话，在现代的时候，祁白过得虽然没有到奢侈的程度，但是在吃食上一向也都是挑好的吃。
可是在经历连草根都吃不饱，一小块肉顶一天的日子之后，祁白绝对不会浪费一点粮食，只要是食物就能往肚子里填。
而且回想起在医院每天饿到胃痛，却什么都吃不进去的日子，兽人这样结实的身体，真的是让祁白非常满足了。
吃饱喝足，祁白活动了一下筋骨继续干活。
陶锅中的猪皮从早上煮到现在，已经煮了差不多六七个小时，祁白觉得差不多是时候检查一下这猪皮胶的效果。
祁白在木柴堆中随意拿出两块木柴，从陶锅中舀出一小勺微微有些泛黄的汁水，把汁水涂抹在木柴的断面上，然后将两块木头拼接在一起，随即有些紧张地按压着两块木头。
祁白心中也在打鼓，到底行还是不行。
然而就只是这一会儿工夫，祁白就感觉到手中的两个木块之间的阻力变大。
他用手尝试着轻轻掰开木头，就发现木头已经拼接到了一块，祁白瞪大眼睛，这见效也太快了吧。
“嗷！”
祁白捧着木块在房间内跳了一下，居然还真的让他做成了，不仅如此，这猪皮胶简直比他以前用过的化学胶水还要有效。
祁白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颊，锅中还有那么多胶液呢，他得赶紧收拾出来才行。
将大木盆放在灶边，木盆上面再放上一个簸箕。
这个簸箕是用最细的篾条编织的，中间的网格十分细密，现在正好用来当筛子。
把陶锅中熬出来的猪皮水浇在簸箕上，没有被煮碎的猪皮留在簸箕上面，浓稠的汤汁顺着缝隙流进木桶里。
虽然耗时不短，但是看着木盆中满满的胶液，祁白心中只有满满的成就感。
祁白将簸箕上面的猪皮渣收了起来，这猪皮渣还是软软的，祁白觉得再熬一次说不定还能继续出胶，先存起来，回头继续熬。
祁白拿出一个小竹筒，盛了小半杯猪皮胶。
虽然木盆中少说也有十几斤猪皮胶，但是祁白可没打算一口气把胶全部给猴肃。
猴肃毕竟不是黑山部落的人，得给他留点念想，这样一来他也能安分地留在这里。
将小竹筒用兽皮包好，祁白穿上大斗篷，在大雪中慢慢前行。
路边的烟囱中冒着热腾腾的烟气，房屋内偶尔传出几声族人们的谈话声，让祁白恍惚以为自己是走在一个远离城市的村落之中。
他好像一个旅者，随时都能回到自己在城市中的家。
只是他的这些幻想，很快就被打破。
“豹白，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刺以捧着木柴，刚从家门出来，就碰到了祁白。
祁白笑着说道：“我来给你们送木胶。”
“这......这么快就有木胶？”刺以把木柴往腋下一夹，转身去开猴肃的家门，“老师，老师，豹白来送木胶了。”
猴肃刚刚才吃完饭，吃的是他学生刺以做的炖肉，此时正坐在炕头上，用竹签子剔牙。
听到刺以的话，竹签子一个打滑扎进了牙缝中，猴肃嘴里立刻有了甜腥味。
这时祁白和刺以已经进了屋，猴肃一点也没觉得痛，跳下炕说道：“在哪儿？”
祁白将在怀中捂了一道的小竹筒递了过去。
猴肃伸头看了看，皱眉说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木头胶，直接将这胶水涂抹在你想要连接的地方，把两个木头放在一起，过一会儿它们就能黏住。”
猴肃狐疑地说道：“真的？”
祁白轻笑一声：“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对，”猴肃赶紧行动起来，按照祁白的说法试验了一回。
没过一会儿，房间内就传来了猴肃的吸气声，他看着竹筒里的胶液，只觉得脑袋都是晕乎乎的：“这......这个胶水，你还有多少？”
这东西不是虺涎，但是作用却差不多，更重要的是，猴肃本都做好了要等许多天的准备，哪知道只是一天的工夫，他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祁白哪能说你要多少有多少：“你别管我有多少，暂时肯定不缺你用的，只是我将你的难题解决了，这弩车也得尽快有成果吧。”
“有，有，有！”猴肃双手有些颤抖地说道，“很快就能有！”
有了这个水，不仅仅是现在制作弩车，他从前对于武器制作的很多想法就都可以实现了，这怎么能不让猴肃激动。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猴肃就转身继续鼓捣他的弩车去了。
祁白冲刺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猴肃家。
祁白本以为猴肃的问题解决，他现在只要等着猴肃将弩车做出来了。
然而第二天清早，猴肃就呼天喊地地到了窑场。
正在窑场第一间房内做陶坯的几人，听到声音赶紧跑了出来。
牛絮手上全是泥：“怎么了怎么了，是谁受伤了吗？”
牛絮的伴侣牛朔是狩猎队的小队长，今天正好带着队伍到平原上去巡视，听到这声响，第一反应就是牛朔他们碰到了赤红山脉过来的野兽，有人因此受了伤。
犬南安慰道：“你别瞎想，平原离部落有小半天的路程呢，就算是他们出了事，消息现在也传不回来。”
牛絮一噎，她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甚至因为犬南的话，心中更不安了。
鹿果摇摇头，拦住了跟在猴肃身后的刺以：“你们干什么呢？”
刺以脸上也全是焦急，见到几人连忙问道：“豹白在哪里？他在房间里吗？”
犬南指着最右边的屋子说道：“豹白在那边呢，你们找豹白干什么？”
猴肃听到犬南的话，撒腿救跑，刺以也来不及跟他们多聊，赶紧跟上了老师的脚步。
此时新建成的打铁房中，炉子旁边的风箱被熊风拽得呼呼作响，祁白和鼠林几人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炉中的铁块。
“完了！豹白！完了！”猴肃一进屋就大声喊道。
祁白连连后退，什么完了？怎么他就要完了？
这时，猴肃才大喘气一样说道：“虺涎，坏掉了！”
“老师，不是虺涎，是木胶，木胶。”刺以跟在猴肃身后，帮猴肃赶紧找补道。
猴肃声音拔高：“管它是什么！这可怎么办呐！”
祁白松了一口气，行吧，不是他完了就行。
祁白接过猴肃递来的一坨猪皮胶，放在手心捏了捏，猪皮胶软软弹弹手感非常好，他不解地问道：“这不挺好的吗？”
猴肃瞪着眼睛：“哪里好了？木胶涂在木头上没有用，用火一烧就焦了，这怎么能说是挺好的？这明明就不能用了！”
两人大眼对小眼，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祁白轻咳一声，那什么，他昨天好像忘记告诉猴肃和刺以，这猪皮胶要怎么用了。
猪皮胶和鱼鳔胶一样，在常温下，尤其是在气温低的冬天，很快就会凝结成固体，使用它们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加水加热成液体，就能正常使用了。
只不过昨天祁白带过去的本就是可以直接使用的液体胶水，他跟猴肃又没说上几句话，才把这茬给忘了。
猴肃今天早上起来看到猪皮胶成了一坨，心中还暗喜。
他本能地将猪皮胶当成了虺涎，虺涎可不就是会变成坚硬的固体吗。
然而当猴肃按照使用虺涎的方法，用火烧猪皮胶，猪皮胶不仅没有变黏稠，反而直接变焦之后，猴肃才慌了。
他该不会是把珍贵的胶水弄坏了吧，这......他可赔不起啊，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出。
猴肃得到了祁白的答复，心里才算是踏实了一点。
只是听着身后犬南和鼠林的闷笑声，猴肃那苍白的脸上又露出一丝怒色：“你怎么不早说清楚，让我和刺以瞎担心！”
“是是是。”祁白连忙陪着笑。
猴肃从祁白手中将猪皮胶抢了回去，比用来时还快的速度跑回部落。
犬南几人看完热闹，这个时候也不着急走了：“豹白，你们要开始打铁了吗？”
“嗯。”祁白瞅着犬南，说道，“犬南，你去看看狐乔和犀昼在干嘛呢，他们要是没事，就让他们过来帮我们一起打铁，只熊风一个角兽人在这，我怕忙不过来。”
犬南有些别别扭扭地说道：“非得找他们俩吗？部落中这么多角兽人呢。”
祁白故意正色道：“那当然了，他们两个前两天才在火炉房里炼过铁，其他人哪里比得过他们。”
“那......”犬南朝身后看了看，“那让鹿果去找呗，我还有事呢。”
“我和牛絮的工作是做陶坯，不像你今天是过来玩的，”鹿果笑着说道，“快去吧。”

第153章
犬南很快就将人带了过来。
只是跟在犬南身后的，不仅仅有笑得有些傻憨的狐乔和犀昼，还多出来一个牛成。
见站在屋门口的牛溪瞧他，牛成憋红了脸说道：“我能来吗？”
“别说这些没用的，来了就赶紧干活，”牛溪上下打量了一下牛成的体格，直接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石锤，“没力气的人我们可是不要的。”
牛成腰杆挺直：“我有的是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铁块要出炉了，都小心点。”
刚刚拿到工具的几人听到鼠林的喊声，立刻四散开来。
熊风拿着两个粗木棍，将火炉中的铁块夹住，迅速挪移到了火炉前的树墩子上。
只这一会儿的工夫，夹着铁块的粗木棍已经着了火，熊风赶紧将粗木棍在地上划拉两下把火扑灭。
树墩子上的是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铁块，此时通体泛着橙红色的光芒，只是略微靠近都能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热量。
狐乔咽了口口水：“豹白，我们要干什么？”
这时祁白已经拿着两截新的木棍固定住了铁块，说道：“用锤头砸铁块。”
犀昼瞅了一眼铁块，有些犹豫：“豹白，你让我们打这个铁块，会不会把它打碎了？”
犀昼虽然没有做过铁器，但是石器和骨器他可是打磨过许多，不是他吹牛，一般的石头他一锤头下去，就能给砸得稀碎，可是石头毕竟到处都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铁块，万一让他砸坏可就不好了。
祁白心想，小伙子你口气倒是不小，还想把铁打碎，笑道：“打不打得碎先不说，你们要是再不动手，这铁块可就变凉了，回头还得重新烧。”
“哎哎，好。”
听到祁白的话，犀昼不再犹豫，立即将石锤砸在铁块之上。
随着石锤与铁块的碰撞，无数火星迸溅，“吧嗒”一声，一个小碎片掉在了地上。
只不过破碎的不是铁块，而是犀昼手中的石锤碎了一角，这得亏他收着劲没有用全力，否则石锤估计就保不住了。
石锤的主人鼠林不但没有在乎他的锤子，反而高兴地喊道：“真的这么结实。”
不像牛溪和鹿果之前跟祁白一起做过小铁刀，鼠林只是看到了祁白从火炉中掏出来黑色的铁疙瘩，他还真没想过这些铁会这么结实，毕竟陶器和木炭也是从火里烧出来的，可都脆得很呢。
祁白看到了铁块上的凹痕，也很高兴，他用木棍翻了翻铁块：“行，继续敲，咱们先试试能不能打出个锤头来。”
用石锤打铁不是不能打，只是这损耗也太大了，他们还是先赶紧打出几把小锤头，用来过渡吧。
几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石锤，没太弄明白祁白想要什么样子。
大家手中的石锤虽然都统一叫做石锤，但是锤头造型那可就太多样了，只在树墩子周围被大家拿在手里的石锤，就有七八种造型了，长的方的扁的圆的甚至缺口的，反正只要石头能跟木棍捆在一起，在兽人们的眼中那统统都是石锤。
祁白指着犬南手中长形的石锤说道：“这么大的铁块，应该能做出一把这样的锤头，大致上差不多就行，也不用一模一样，就是侧面得留出一块平的地方，用来锤东西。”
有了明确的目标，众人很快就行动起来。
鹿果和牛絮两人索性也不回去做陶坯了，反正陶泥都是现成的，回头加点水就能重新用，不用担心会坏掉。
打铁房里现在一共有十个人，正好分成了三组。
熊风牛成一组，狐乔犀昼一组，鹿果和牛絮一组，他们负责拿着石锤砸铁块，牛溪犬南和鼠林则拿着木棍，负责给打铁的六个人翻动铁块。
别看鹿果和牛絮两个是亚兽人，但是力气一点也不输给其他四个角兽人。
剩下的祁白也不是在看热闹，给打铁炉添木炭，为铁块加热拉风箱，所有杂活他都得干。
最重要的是，还得时不时地应付火炉房和打铁房两边的问题。
这里是不是打重了，那里是不是又打轻了，他们的这一块铁太硬了，别人的铁又太软了。
总之打铁的第一天，大家就遇到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祁白这个只知道一点皮毛的人，也必须要硬着头皮一个一个问题的解决。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的几人却热得恨不得将兽皮衣脱掉。
打铁炉和封闭的炼铁炉不太一样，它中间是完全敞开的，风箱鼓动的大火让室内的温度很快上升，这时候，再用石锤不停地敲打炙热的铁块，很快就能捂出一身汗。
狐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我好像又到了夏天。”
狐乔对面的犬南噗嗤一声，见狐乔看过来，又赶紧把脸转开。
狐乔好不容易看到了犬南的笑脸，正想凑上去再说几句话呢，一旁的犀昼停下挥锤的动作，看着他的脸哈哈大笑。
狐乔瞅了犀昼一眼，让他没事别打岔，但也被犀昼的脸逗乐了。
只见和他一起锤着铁块的犀昼，脸上黢黑一片，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当然不仅仅是他们俩，几乎所有人都造得不轻。
原因就出在他们用来打铁的木墩子上。
铁块的温度很高，放在木墩子上木头很快就会燃烧起来，再加上大家一遍遍的锤打，木墩子上的草木灰自然就到处飞溅，沾得大家满头满脸都是黑灰。
出了汗之后再一抹，狐乔那脸上可不就是得留下几道清晰的手指印嘛。
祁白笑着说道：“坚持坚持，等咱们做出锤头，就先做几个打铁台子，到时候就不会有这么多草木灰了。”
熊风憨笑一声说道：“脏一些不怕什么，我们用这个就行，别糟蹋铁。”
祁白摇头：“这怎么能是糟蹋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以后每一天都要打铁呢，称手的工具得先做出来才行。”
鼠林一组的铁块温度降下来，他拿着木棍将铁块放进打铁炉里，挠了挠头问道：“工器？豹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祁白说着话，没注意自己竟然说了成语。
祁白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道：“我们平时砍木柴用的石刀，是不是越锋利砍得越快？”
鼠林眨眨眼，恍然大悟，只是他悟的不是祁白说的成语，他拍着打铁炉的砖墙说道：“我说呢！我说我砍柴火总是比不上兔芽和猞栗，原来是因为我的石刀不够锋利。”
鼠林不笨，但是从前的他有点懒，这个懒倒不是不干活，而是懒得思考，再加上他又是个得过且过不争不抢的性子，所以鼠林在从前的部落一直是采集能力垫底的亚兽人，他习惯了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祁白今天讲的这个道理，却让脑瓜子一下亮堂了。
要是他也用上好用的工具，会不会也能采集到更多食物和木柴。
祁白点点头：“这就对了，这句话就是告诉我们，如果想要将工作做好，就一定要有好用的工具，现在我们打铁，就跟砍柴是一样的，只有准备好工具，我们才能将铁打得又快又好，所以用铁来做工具一点也不糟蹋。”
不管别的，有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就是不论干什么，莽撞着做肯定不行，工具是非常重要的。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非常有道理。
兽人们很早就接触到了工具，部落中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使用许多祁白带来的新工具。
但是大家只是觉得工具好用，并没有人去细究工具对大家的生活有多大的改变，然而现在他们的思维好像一下子被打开，有些明白这其中的奥秘了。
狐乔想到自己能做出很多铁器，十分来劲，挥舞着胳膊说道：“做工具，做铁器！”
有了这样的动力，众人敲打铁块更加卖力，只是半天时间，石锤就已经被打坏好几把。
反复加热锻打，原本接近球状的铁疙瘩，慢慢被打成了长方条的形状。
祁白看了看天色：“今天先到这里，我们明天再过来把铁锤做好。”
几人陆续走出打铁房。
牛成特意走慢了一步，跟在关门的牛溪边上。
牛溪歪歪头：“你找我还有事吗？”
牛成吞了吞口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兽皮袋，塞到了牛溪的手里：“这是我磨的甘薯粉，你吃吧。”
牛溪看着面前这个脸上带着疤痕的角兽人，有些疑惑地问道：“你给我吃的干什么？”
牛成有些紧张地说道：“我有力气，我能赚工分，可以换很多食物，你能跟我在一起，我们一起养幼崽吗？”
在赤红山脉的时候，给队伍做饭的人明明是祁白和牛溪两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牛成满眼就只有牛溪冻得红扑扑的脸，当然还有她做的好吃的，那喷香的烤肉和肉汤，有时候半夜都能将牛成馋醒。
只是别的角兽人追求人送的都是羽毛和石头，牛成琢磨了半天，感觉那些都没用，还不如送点吃的给牛溪更实在。
牛溪：“......”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就突然看上她了？
祁白并不知道身后有人正告白呢，他走在最前头，很快就到了自己家门口。
狼泽房内没有动静，看来还没有回来。
祁白先往陶锅中加满水，准备待会洗个澡。
生上火之后，就将装着猪皮胶的木盘搬了出来。
猪皮胶在木盆里已经成了一大块，直接就能倒出来，他将软软的胶体切成小块，盛在簸箕里拿出了屋。
大家现在住的房子都是一室一厅，存放物品的地方并不多，不少勤快的兽人，便会在门口安置一个草垛子。
草垛子的外面是用干草编成的，能很好的隔开大雪，草垛子里面则放着大家平时收集起来的干柴和需要在冷冻的食物。
祁白家外墙边上的这个草垛子里放着从山洞搬下来的架子，之前收集到的松果和甘薯干，他都是在这里晾晒的。
祁白将外层的草垛子掀开，走进去将小块猪皮胶平铺在簸箕上。
虽然现在外面都是大雪，但实际上天气干燥得很，食物放在室外很快就能冻得硬邦邦，将猪皮胶晾晒之后再收起来，他就不用担心这些胶会坏掉了。

第154章
舒舒服服泡了一个热水澡，祁白将昨天剩下的胶渣倒进陶锅里，添水继续熬。
今天猪皮熬出来的胶显然比第一锅的出胶量要小，但蚊子再少也是肉，况且这可不是蚊子，而是一整张猪皮剩下的渣子。
祁白搬着小板凳，坐在灶台前，将房门留了一小道缝隙，守着灶台下跳动的火光。
一直临近后半夜，门外才传来了细微的踩雪声，要不是祁白一直留心听着屋外，可能根本就听不到这动静。
祁白一把掀开木门外的兽皮，伸出去半个脑袋。
正要往前走的白狼停住了脚步。
白狼的身姿优美，白色独角洁白如玉，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就是身上怎么沾了那么多泥土。
察觉到祁白的视线，巨狼在门口的雪地上蹭蹭身侧，似乎想消灭罪证。
祁白将房门开得更大：“我都看见了，别蹭了，赶紧进屋。”
白狼巨大的爪子停在半空，轻轻摇了摇尾巴，随后才往前迈了几步，在进屋之前变成了人形。
兽人们现在居住的房屋，屋门和屋顶都特意加高加宽过，可以容纳下一般角兽人的兽形，然而狼泽的兽形实在太大了，想要进屋那就是硬塞。
祁白把屋外的兽皮用石块压好，再将屋内的木门关上：“你们今天不是去狩猎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兽人们的生活作息十分规律，狩猎队通常会在日落之前回到部落，除了值夜的角兽人，其他人根本没有熬夜的习惯。
今天这都接近凌晨了，要不是祁白守在门口，他都不知道狼泽回来得这么晚。
“嗯，是去狩猎了。”
祁白打开烤炉前的挡板，问道：“吃饭了吗？”
其实祁白这问题问不问都是一样的，不管狼泽吃没吃，只要有食物，他绝对不带浪费的。
狼泽闻着空气中食物的香味，笑着说道：“没吃。”
祁白给他支了一张小桌子，一大盆卤肘子炖酸菜，几个甘薯，再配上一碟小咸菜，这是祁白留给狼泽的晚餐，一直闷在烤炉里，到现在卤肘子炖酸菜还在冒着热气。
深夜夜宵，别说狼泽，祁白闻着味都觉得有点饿了。
只是他在坐下之前，先进屋点了两盏油灯，其中一盏放在桌子上，另一盏则拿在手里，仔细检查了一下狼泽的身体。
兽人们一向对受伤不怎么重视，只要不是断胳膊断腿的重伤，在角兽人战士看来，都不算什么事。
祁白可没忘之前狼泽胸前一大片撞伤，还跟没事人一样，只有他自己检查了才能放心。
狼泽身上就只有自身兽皮幻化出来的一条兽皮裙，这时候倒也方便祁白查看，在确定了狼泽身上只有几道擦伤之后，祁白才将油灯放在桌角，坐在板凳上，给自己剥了一小块甘薯。
祁白道：“狩猎怎么会弄成这样？”
看着不像是与野兽战斗，倒像是摔伤。
狩猎队今天分成了两个小队伍，牛朔带着一个小队到平原上巡逻，狼泽带着另外一个小队，到黑山背面差不多半天距离的地方狩猎。
那地方祁白也知道，就是他们第一次训练狩猎，找到大茸鹿的地方。
“那一片除了树林就是平地，现在应该都被大雪覆盖住了吧，哪里还有泥土？”
可以看得出来狼泽是真的饿得不轻，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肘子肉，说道：“平地之中出现了一条裂缝，大裂缝被积雪覆盖，队伍前面的牛辛没有注意到，掉进了裂缝里。”
祁白被吓了一跳：“牛辛没事吧？”
狼泽夹起一大块咸菜：“没事，只是将他救上来费了一些时间。”
狼泽说得随意，但当时的情况却有些骇人，好几个狩猎队的角兽人小子都被吓到了。
这也不能怪他们心理素质差，换成其他人照样也得害怕。
在没有被破坏过的雪面上奔跑着，前面的同伴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而他们要是稍微停慢一步，也会跟着一起掉进去，绝对够心惊胆战。
跟随着牛辛的下落，他身侧原本平整的土地，扑簌簌地开始向内塌陷，直直坠落了几十米。
缝隙的两侧如同刀背一般笔直倾斜，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不仅如此，白色的积雪掉落到缝隙之中，他们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土地，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好在裂缝并不宽，牛辛的兽形卡在缝隙里，才没有掉下去。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狼泽不敢让牛辛随意变成人形，毕竟牛辛的人形比兽形要小太多，要是没有固定住身体，很可能向下坠落得更深。
但是想要将牦牛那样大的兽形从缝隙中捞上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外出狩猎的众人就只有用来拴雪橇车的草绳，而为了方便狩猎，雪橇车还被停在了远处。
狼泽只能让人折返回去，将草绳解下来，再在身上绑上草绳到裂缝之中将牛辛捆住。
这一来一回，直到现在他们才回到部落。
祁白回想着那一片区域原本的地形：“以前没有这样的缝隙，应该是地震之后才形成的。”
“是我没有想到这些，”祁白有些沮丧地皱着眉头，“赤红山脉那样的高山，都在地震中坍塌了大半，部落周围的地形不可能一点改变都没有，我要是早一些想到这些提醒你们，你们今天就不会遇到这些危险了。”
狼泽停下夹菜的动作：“没有发现危险，是牛辛自己的问题，他没有警惕心，遇到危险是迟早的事情，这一次如果能让他得到教训，也是一件好事。”
“狩猎队在外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你不可能所有事情都想到。”狼泽看着祁白的眼睛说道，“你的知识已经帮部落的族人们获得了很多，不要难过。”
房间内有些昏暗，但是祁白却能看清狼泽的双眸，让他有些焦躁的心逐渐变得平静。
祁白主动或者无意识吸收了许多现代的知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总是想要尽可能将这些知识都发挥出来。
上一次地震他没有提前察觉到，心中就有些自责，今天乍一听到似乎是因为地震形成的裂缝，心中又有了一股焦躁。
不过狼泽说的没有错，世上没有能做好所有事情的人，更不用说祁白本就是一个普通人，他确实是有些紧绷了。
祁白舒了一口气，总归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就是好事。
牛辛掉进裂缝里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部落。
不传开是不可能的，因为狩猎队为此进行了加练。
狩猎队原本每天下午只训练两个小时左右，现在又额外增加了两项对地形侦察的训练。
多了这样的训练，大家肯定想要知道原因，这下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了牛辛的糗事，弄得牛辛训练的时候总是红着一张脸。
而祁白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打铁房中。
都说人世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祁白直到自己尝试了才觉得这话可真是不假，至少打铁是真的非常辛苦。
纵使兽人身体的力气很大，沉重的铁锤拿在手中抡上一天，祁白也感觉到浑身的肌肉酸痛，整个胳膊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当然，即使这样，依旧没有抵挡得住大家打铁的热情，尤其是角兽人，甚至将打铁也当成了一种对体能的训练，只要没事就爱跑到打铁房中锤两下。
只不过打铁房中的工具有限，可不是谁都能排得上号。
这样一来，打铁房打造铁器的进度自然不会慢。
只见打铁炉的前面，已经配上了四个镶在木墩子上的打铁台，烧的通红的铁块放在打铁台上，铁锤每一下重重的敲击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旁的墙上更是挂了一长溜工具，锄头、铁锨、铁斧、铁锤甚至还有一个近两米长的大爬犁。
祁白带着大家做的这些，大部分都是比较粗糙的铁制工具，并没有十分精细的刀刃。
倒不是祁白不想做，只是与他和狼泽做出来的第一把小铁匕首差不多，不经过淬火的刀刃并不坚固，非常容易卷刃，在很多时候都比不上兽骨刀，就更不用说鸟骨刀了。
而淬火的掌控，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摸索出来的。
祁白将刀从水中提出来，鼠林和牛溪见状立刻熟门熟路地向后退去。
果然，下一刻，完整的刀刃就直接炸开，铁片四散开来，掉在了装着水的石槽周围。
鼠林赶紧上前，用兽皮将破碎的铁片捡起来：“水这么柔软，竟然能将铁打碎，真厉害啊。”
牛溪也认同地点头，这样的场景不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震惊。
祁白将铁钳上仅剩的一小块铁片扔进碎铁堆里：“慢慢试吧，总能找到不会让铁裂开的时候。”
祁白瞅瞅石槽中的清水，一直这么炸也不是个办法，或许下次可以尝试一下用其他东西给铁刀降温。
不过好在他准备用来耕地的工具并不需要非常锋利，就算之后使用的时候有一些损坏也没关系，反正自家有打铁房，拿回来修一下就行了。

第155章
山谷中的风很大，雪花像是一粒粒小石子，打得脸生疼。
祁白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将口鼻盖住。
从地震之后，天上就像是漏了一个大洞，隔上几天就要下一场大雪。
这天气总让祁白回想起去年刚刚来到兽人大陆的时候，只不过那个时候天上下的是雨，而现在是下雪。
祁白拐进部落正中间的主路，正好看到两个马形角兽人推着铲雪车迎面过来。
在冬天刚开始的时候，只要一下雪族人们就将部落中的雪铲掉，但是这雪越下越邪乎，有的时候一夜过去，门外的雪就能有半人高，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随它去了。
只不过黑山部落与其他部落不同，族人们并不是每天都待在房间内，一动不动的熬着冬天，黑山部落的日常生活可丰富着呢。
族人们不仅仅有喂羊和打铁这些工作可以做，还有学堂和训练场可以上课和训练，即便这些都不参与的老角兽人，也会每天到别人家里串串门。
为了给大家留出可供通行的道路，又不用动用太多的人力，祁白就比照着现代的铲雪车，做了两个木质铲雪车。
三米宽两米高的大铲车，一个角兽人的兽形就能推动，两个车子来回两三趟，一条能通人的小路就清了出来。
在铲雪车的后面，几个半大角兽人小子，正推着一棵打横的大树干，将铲雪车铲过的地面用树干压实。
半大角兽人们一个个在雪地中十分来劲，祁白老远都能听到他们的闹腾声。
兽皮帽戴得歪歪扭扭的豹月，高兴地冲祁白打着招呼，只是这一笑，嘴巴上面的大鼻涕就跟冰凌子一样掉了下来。
祁白下意识地吸了吸自己的鼻子。
谁也别笑话谁，这个天就这样，不管什么，只要是带水汽的，在外面眨眼就能冻成冰。
当然冻冻鼻子都不算什么，冻屁股才是最惨的。
当初建造部落厕所的时候，祁白只顾着考虑通风散味，完全忘记兽人大陆的冬天有多寒冷，那小风一吹，凉飕飕的，光是想想祁白就能打一个哆嗦。
祁白在幼崽宿舍门口蹦了蹦，将身上的雪抖落掉，快步走进屋里。
小屋里几个族人正在磨甘薯粉，两个大屋内的人更多，挤挤挨挨地坐在炕上。
几乎每个人的身前都放着一个小簸箕，有正在用骨针缝制兽皮的，有织毛衣的，也有在用自己收集起来的毛毛捻毛线的。
房间内热热闹闹的，祁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找到被人群围住的羊罗。
见祁白过来，猪朱站起身来说道：“豹白过来了，咱们先走吧。”
祁白这几天跟着羊罗学习祭祀术，这些当然不是他们能听的，就想着赶紧给他们倒地方。
祁白按住了猪朱要起身的动作，说道：“今天我找祭司爷爷有其他事情呢，我们待会要出去，你们快别麻烦了。”
羊罗正在兽皮袋子里往外掏家伙什，闻言顿住，抬头问道：“除了学祭祀术，你找我还能有什么事？”
羊罗对于祁白向他学习祭祀术，可是有些骄傲的。
羊罗来到黑山部落，选中的第一个预备学生就是祁白，只不过随着大家生活在一起，羊罗逐渐发现祁白懂得知识说不定比他还多，也就没有再提了。
哪想到祁白前几天却主动向他提出了学习的请求，这哪能不让羊罗得意。
毕竟在他看来，祁白有可能是大部落或者城池祭司的学生，他要向自己学习，那就证明祁白觉得自己的祭祀术很厉害。
可惜部落中的其他族人无法理解他的心情，他就只能到狼泽面前炫耀几回。
祁白在墙上找到羊罗的狼皮斗篷，将斗篷展开朝羊罗说道：“祭司爷爷，我们边走边说吧。”
羊罗缩缩脖子，看着仓库门：“这大冷天的，带我来仓库干什么？”
祁白将门打开，说道：“祭司爷爷，我刚刚在家里算了算账，食物是不是剩得不多了？咱们今天再合计合计。”
部落中的杂事太多，祁白平时又不管分配食物，所以一直也没怎么算过账。
今天他原本是在计算赤红石块的剩余数量，想看看这些石块还能用多久，也大致估算一下赤红石块的出铁量，算完这些之后才顺便算了一下食物的储存。
然而这一算，就发现他们冬天之前储存的食物，现在都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然而羊罗和猴岩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因而他才想着和羊罗过来一起核算一遍。
羊罗瞪眼睛：“怎么可能不多了，我们的食物，我每天都看着呢。”
部落储存食物的仓库，就像是一座宝库，羊罗就是那一头兢兢业业守护宝藏的龙，隔三差五就要进仓库来看看，每一个藤筐的挪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当将外面几层的藤筐搬开后，出现在羊罗和祁白眼前的，就是黑漆漆的墙面。
羊罗重重拍着冰凉的石墙，不相信藤筐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见底了。
羊罗撒腿就往外跑，他搬开地窖入口的木板，急匆匆地往地窖下面去。
才往下一伸脚，整个人就往下滑溜，祁白跟在他身后，赶紧伸手抓住羊罗的斗篷。
结果就是两个人齐齐摔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呢，通往地窖的入口是泥土夯实的土台阶，那土台阶的边缘，长期被兽人们踩踏，外沿早就被磨成了弧形。
羊罗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直接踩在了台阶边上，那哪能踩得稳，可不就得摔一大跤。
祁白屁股结结实实墩地上，好半天才反过劲来疼。
祁白吸着气，往羊罗那边看，他尾椎骨都钻心得疼，羊罗怎么没声呢。
“祭司爷爷，祭司爷爷，你没事吧？”
“呜......快糊我起来。”
祁白赶紧爬起来，搀着羊罗的胳膊，在他的“哎呀哎呀”声中，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羊罗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不是他身上疼得想哭，这点疼都不算什么，他们逃难那阵，他在雨中摔出血，都能爬起来继续跑。
可是羊罗现在忍不住啊，他掉下来的时候，扎扎实实地咬了一下舌头，这下眼睛鼻子都不受控制了，还好地窖里面暖和，不然眼泪鼻涕都得冻在脸上。
祁白把羊罗往后带：“先坐台阶上缓缓吧。”
“缓森么！快糊我过去看看。”羊罗倔强地指着地窖里面。
祁白没有办法，只得将人扶过去。
这个地窖是祁白带人挖的，为了储存部落所有族人吃的植物，地窖挖得很深，在冬天开始的时候，地窖装了一大半。
祁白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察觉到了不妙，因为大部分藤筐都已经是空的，只是羊罗和猴岩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来搬一次食物，一一点积累的变化，才让他们难以察觉。
事实摆在面前，仓库中的肉加上面前的植物，他们的食物最多能撑十五六天。
羊罗现在是真的想哭了，然而祁白接下来的话让羊罗差点没站稳。
祁白检查了一下地窖最里面剩下的几十筐甘薯和芋头，回头对羊罗说道：“这些植物暂时不能吃，得留着春天做种子。”
羊罗的舌头没有刚刚那么麻，话终于能说顺了，他拍着胸口：“我们的食物被偷了吗？部落周围是不是出现了其他兽人。”
祁白摇摇头，指着最外面的一个藤筐，那里还有明显的灰尘痕迹：“咱们的东西都好好放着呢，没有人动过。”
祁白敲敲竹简上的数字：“按道理来说，我们的存粮早就应该消耗光了，之所以能剩下这么多，应该是因为狩猎队在冬天没有停止狩猎，补充了许多。”
羊罗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冬天还没有过去......”
祁白想了想问道：“祭司爷爷，您没有发现冬天变长了吗？”
羊罗肯定道：“我当然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准备了更多食物。”
去年的冬天差不多有四个月，而今年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黑山部落现在一共三百多名族人，每天单是肉食的消耗都得近千斤，再加上其他菜根，五个多月的食物消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祁白将竹简上的数字一一解释给羊罗听，再和剩下的食物结合，差不多能够对应上。
“这可怎么办啊！”羊罗心凉了半截。
没有为部落储存足够多的食物，让族人们在冬天挨饿，这是做祭司的大忌，在一些野蛮的部落中，这样的祭司会被驱逐出部落。
羊罗在黑山部落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他一点也不想被驱逐出去。
虽然他现在在黑山部落基本上就是一个挂名的祭司，事事都得听狼泽的，几乎做不了决定，但狼泽并没有夺走他掌管食物的权力。
在部落中，谁负责分配食物，谁就是最受族人敬仰的人，只要他好好做好这份工作，他在族人的眼中，仍旧是受人尊敬的祭司。
羊罗现在这个后悔啊，乍一下白得了那么多蛮牛肉，让羊罗觉得再长的冬天他也不怕，他就没有仔细检查食物的数量。
还有羊罗自己不想承认的一点，就是他的数数还没有完全学会。
部落只有五十几个人的时候还能勉强应付，可现在部落中有三百六十多个人，肉食每天每人分多少，植物每天每人分多少，林林总总加起来，全是难解的谜题。
要不是祁白今天拿着竹简跟他一一计算，羊罗怕不是真的得等看到墙面的时候，才发现没有食物了。
狼泽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老一少两个歪着坐在地窖的地上，凑头对着竹简，都是蔫蔫的样子，连他走近了都没有注意。
只是他现在必须要打断两人的思绪。
羊罗尾音都在上扬：“牛辛又掉窟窿里了？”
狼泽点头，不仅掉进去了，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有可能是冒犯了兽神......
狼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祁白蹦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
只是祁白忘记了他的尾椎骨还疼着，笑容没展开就疼得开始吸气。
羊罗不可置信地看着祁白：“你瞎高兴什么！”竟给他添乱，他现在自己都顾不了自己，还要去给牛辛治疗。
祁白晃着羊罗的胳膊：“指不定是好事祭司爷爷，牛辛掉进去的可是冰窟窿啊！”

第156章
祁白和羊罗跟着狼泽赶到牛辛家门口，外面站着不少人，大家都焦急地朝屋内张望。
众人将牛辛抬回来这么大的动静，大半族人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牛族兽人、牛辛的邻居朋友，挤挤挨挨地将门口都差点堵住。
狼泽皱了皱眉头，伸手拽着几个嗓门最大幼崽的后衣领，将人提了出去。
刚刚进屋的祁白掀开门帘，冲狼泽喊道：“让进冰洞救人的都进来！”说完没等狼泽回话，就放下帘子转身回去。
正在卧室内的马菱听到祁白的话，连忙说道：“豹白，我去捞了牛辛，你有什么话要问就问我，我都记得。”
祁白看着他头发上的冰碴子：“赶紧把你们兽皮衣都脱掉。”
听到祁白的要求，马菱转身和马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神情凝重，最后还是一咬牙，听祁白的话将兽皮衣脱掉。
马菱和马菽从小就是奴隶，一直生活在部落里的草棚中，每年冬天兽神都要带走许多奴隶，除了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变成冰冷尸体的，还有一些就像牛辛这样。
仿佛被兽神诅咒一般，那些兽人不停地说着胡话，更有甚者会在寒冷的冬天，喊着自己很热，一头扎进雪堆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正是因为见了太多这样的场景，马菱和马菽看着牛辛的样子，本来就有些发怵，现在听到祁白又要让他们把兽皮衣脱掉，心中更是觉得不安，只觉得是不是他们冒犯了兽神，才会被要求做出与那些濒死兽人们一样的行为。
祁白可没有时间去观察马菱和马菽的表情，他把话说完，就示意貂兰跟他一起，将躺在炕上的牛辛身上的湿衣服脱掉。
这也是祁白为什么要让狼泽将救人的兽人留下，因为祁白一进屋就看到了这些穿着湿漉漉兽皮衣的角兽人。
要是在现代，大家将人救上来之后，肯定是先将身上的湿衣服脱掉，赶紧想办法取暖，可是兽人大陆上的兽人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要问他们冷不冷，答案是肯定的，祁白看到好几个人的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手也止不住打颤。
但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预防感冒的想法。
一方面是有像马菱和马菽这样，害怕兽神惩罚一步都不敢远离的。
当然更多的，是兽人们根本没有感冒着凉这些概念，比起躺在炕上的牛辛，他们觉得自己就跟没事人一样。
“祭司爷爷，拿一些红糖，用红糖和姜一起煮一些姜汤。”
祁白摸了摸炕面，火炕才刚刚烧好，现在还只有一点温度，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温差太大，牛辛的身体也受不了。
牛辛半睁着眼睛，嘴里正说着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这样子看着挺渗人，但祁白可不觉得是兽神惩罚，这完完全全就是冻傻了，也不知道他在冰窟窿里面泡了多久。
祁白跳上炕，将牛辛睡觉的铺盖一股脑拉过来，盖在牛辛身上，不放心地对羊罗说道：“别省着，多煮一些。”
若是往常，羊罗这个时候肯定要跟祁白理论理论，用生姜煮水就算了，现在又要加红糖还要多煮，他知不知道红糖有多珍贵。
那红糖本来就没几罐，猴肃又仗着和祁白说好的，隔几天就过来要一些，这一个冬天过去，红糖都没剩多少。
而且去年他们处理马松和马田两个冻得不能动的人，用的就是姜水，那两人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可是羊罗胸膛起伏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利落地去取红糖。
他这个祭司不知道还能干几天，现在最好什么都别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吧。
狼泽将其他几个进了冰窟窿的人带进了屋。
今天进了冰窟窿的，除了掉进去的牛辛，还有马菱、马菽和虎猛三个救人的，以及原本就在现场的牛成和马响，祁白照样让他们赶紧把湿衣服脱掉。
这时祁白才终于有空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人七嘴八舌很快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今天上午牛辛和牛成马响上完算数课之后，就结伴一起去松林打松子，因为下午还有训练，他们得赶在训练开始之前回来，所以回来的时候三人比较着急。
本来都好好的，直到走到部落附近的一处平地，“咔嚓”一声，牛辛的兽形又直直地掉了下去。
貂兰正拿着兽皮擦拭着牛辛头发上的冰碴子，闻言皱着眉说道：“祭司和族长不是已经说了不许大家在冰面上行走吗？你们怎么还在河上过？”
牛成有些窘迫地说道：“我们不记得那里是河了。”
牛族兽人们来到黑山的时候，虽然下了雪，但河面还没有完全上冻，因此牛成和牛辛几人是见过食人河的。
只是通往松林方向的那一段河面他们并不长走，周围又全是雪面，他们就没有注意。
说来也是牛辛倒霉，因为他们之前到松林的时候，走的都是这条路，别人经过什么事都没有，就只有他一过去，冰面咔嚓就裂了。
当时马菱正在围墙上巡逻，一打眼就看到了掉进食人河的牛辛，连忙带着一同巡逻的马菽和虎猛到近前去解救。
一直听着的马响突然说道：“哎，我们的松子......”还在冰面上没拿回来。
马响的话没说完，因为他才看到狼泽的脸色。
狼泽沉着脸，明白这几个平时的训练都是白做了。
冰面和土地踩上去是不一样的，冰面下河流的声音也是不一样的，这些都是角兽人训练的内容，但他们因为在部落的周围，就完全忘记了这些。
“你们三个......”狼泽看着躺在炕上的牛辛，改口道，“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训练两遍。”
狼泽又指指牛辛：“你，三遍。”
牛辛的意识还是不太清醒，在狼泽话音落下之后，牙齿来回动了动，似乎是想说话，只是这话没人能听懂。
牛辛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停使唤，眼睛一眨，两行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祁白一直盯着牛辛，见状笑了笑说道：“还行，还能哭出来，说明好一些了。”
没过一会儿，羊罗和兔芽猞栗一前一后进了屋。
羊罗手中捧着装红糖的罐子，他也不知道到底多少才合适，索性直接将罐子搬了过来，让祁白自己看着办。
兔芽和猞栗两人手中则抱着几个兽皮卷，这些兽皮毯子是从他们几家拿来的，为了给刚刚才将身上的水擦干的角兽人用。
牛辛自己一个人住，他也不是个会攒家当的人，家里总共就只有三块兽皮，一块是刚刚脱下去的兽皮衣，一块挂在门上挡风，最后一块正在他身上盖着，其他兽皮衣湿了的兽人都没有多余的兽皮盖。
祁白将所有人赶上了炕，一人分了一块兽皮毯子，让他们在炕上老老实实地包着。
在锅里煮上红糖姜汤，除了身上体温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牛辛，祁白给所有人都分了几大碗。
傍晚的时候，牛溪拿着羊罗分给伤员的食物，过来帮祁白和狼泽一起做晚饭。
牛成裹着兽皮挪到炕边，把偷偷地藏在兽皮下的竹筒递给牛溪。
牛溪一下就闻着味了，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半碗红糖姜汤。
牛溪使劲瞪了牛成一眼，把竹筒塞回去，她是有点馋，但是她又不傻：“这是祭司煮来给你们治疗的，我才不会偷喝呢。”
牛成憨憨一笑，指着地上的藤筐说道：“你不是想吃松子吗？那一筐你待会儿拿回去，那是我的。”
牛溪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只是嘴角稍微向上扬了扬，她昨天才说的想要吃松子，也不知道牛成是怎么知道的。
六个伤员并排躺在炕上，祁白和狼泽两人搬来两个凳子，准备在这里守夜。
马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我们看着牛辛就行了，你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其他几人也连声附和，祁白笑道：“没事，我们靠着火墙，这么睡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的，但祁白和狼泽这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原因是半夜祁白醒过来，随手摸了摸几人的额头，这一下就发现真的有人发了高烧。
不是第一个掉进冰窟窿在冰水里待得时间最长的牛辛，也不是年纪最小的虎猛。
祁白点上油灯，看着马菽烧得通红的脸。
马菽身体底子弱，受凉又受到了惊吓，这才在夜里发了烧。
狼泽大半夜将羊罗从睡梦中叫醒，羊罗过来看了也是束手无策。
祁白本就对羊罗没有抱太大希望，兽人世界上可没有退烧药这一说，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祁白端过来凉开水，给马菽进行物理降温。
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马菽的体温才慢慢降了下来。
等貂兰和牛溪过来替换，祁白才将需要注意的事项交代清楚，和狼泽一起走出牛辛家门。
朝阳初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祁白伸了一个懒腰，转头对狼泽说道：“要不我们先去冰洞看一看？”
虽然现在很困，不过要是不亲眼过去看看，祁白感觉自己睡觉都睡不踏实。
“嗯。”
牛辛掉下去的地方有一个大洞，旁边的雪地上有凌乱的痕迹，是昨天几人救人时留下的。
巨大的冰洞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河水在冰面下浮动，将冰层撞击成碎片。
祁白将他们带出来的草绳系在两人腰上，另一端固定在岸上，才慢慢朝断裂的冰面走去。
祁白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冰层的厚度，差不多有十几厘米厚，对狼泽说道：“是变薄了很多。”
这就是为什么祁白听到有人掉进冰窟窿里，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激动。
去年冬天的食人河冰层可是有几十厘米厚，他们当时用手摇钻才钻出来几个大冰洞用来捞鱼。
那样厚的冰层，就算牛辛的兽形是牦牛，也绝对不可能轻易踏碎，而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冰层变薄了。
狼泽不太明白：“变薄了是什么意思？”
祁白展颜一笑：“或许春天就要来了。”
祁白是打心底里高兴 ，这冬天一过就是五个多月，可算是熬到头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食物也不多了，春天到了他们才会有更多的食物。
狼泽看看周围厚厚的积雪：“可是雪还没有成为水。”
兽人们可不管温度的变化，不管天气有多寒冷，第一场雪下下来才算是冬天的开始，同理，不管天气是不是在变暖，只有雪变成了水那才是春天。
祁白点头：“这冰现在也挺厚，不过我们总归是有盼头了嘛。”

第157章
祁白和狼泽走到岸边，将身上系着的草绳解开。
这草绳其实根本用不上，冰面还有十几厘米厚，人形踩在上面不用担心冰面裂开，也就是牛辛有几吨重的牦牛兽形才会将冰面踩裂。
祁白才往前走几步，跟在他身后的狼泽突然伸手掐了一下他的屁股。
祁白被吓了一跳，赶紧往远处的围墙上看。
这里离部落就十几分钟的距离，站在围墙上都能看到，狼泽怎么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
不过这一次祁白可是误会狼泽，狼泽皱着眉头，他早就想问了，祁白的屁股这是怎么了，从昨天开始走路的姿势就怪怪的。
祁白揉揉自己的尾椎骨，骨头摸着倒是没事，估计是磕出瘀青了，一走动就抽疼，他走路的时候就总是绷着腿，不敢使劲。
把部落仓库和地窖中食物的余量跟狼泽说了一遍，祁白道：“咱们得想办法再多弄一些食物了。”
祁白和狼泽在食人河检查冰面的时候还挺精神，但是回了家，在灶台下生上火，话都没说上几句就睡了过去。
心里存着事，祁白和狼泽这一觉都没睡熟。
两人醒过来的时候，屋内一片昏暗，不过这可不是他们睡到晚上，单纯就是因为屋内的窗户被兽皮盖住，透不进冷风同时也透不进光亮。
祁白掀开兽皮窗帘，屋外阳光正盛，太阳还没偏西，祁白估摸着他们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不过只是睡这一会儿，也足够养足精神。
狼泽穿上兽皮衣，下炕将陶锅里的热水舀出来，兑着石缸里的凉水，装进竹杯和木盆里。
狼泽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耐烦用温水洗脸刷牙的，应该说，兽人们根本没有每天早晚洗脸刷牙的习惯，特别是冬天，一整个冬天不洗澡，等春天才跳进河水里冲一冲的大有人在。
狼泽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角兽人中挺干净的，每次出很多汗，他都会到小溪里面冲个澡，但跟祁白还是没法比，祁白为了把自己洗干净，一点也不怕费事。
祁白在牙刷上面撒上盐，然后递给了狼泽。
这牙刷是祁白做出猪皮胶之后才改良的，原先祁白是将一小块修理平整的兽皮绑着细树枝刷牙，一直都挺不方便。
直到有了猪皮胶，祁白才制作出了跟现代差不多的牙刷。
先刨出两个小木条，其中一根的上面钻出一些小孔，把一簇簇皮毛固定在小孔里，用猪皮胶将两个小木条黏住，等胶水固定住之后，再打磨平整。
狼泽接过牙刷，按照祁白教给他的办法，蹲在木桶边上认认真真地刷牙，不刷不行，不刷祁白不给亲。
刷完牙洗完脸，祁白又在两人脸上抹了一点猪油。
祁白算是发现猪油真是好东西，不仅能炒菜做油灯，天冷的时候还能当护肤品。
不是他臭讲究，实在是外面的风雪太大太冷，不抹点油，就他们这刚洗过的脸，一出门就能给冻皴了，那又疼又痒的滋味，真是谁经历过谁知道。
不远处就是羊罗和猴岩的房子，狼泽问道：“你打算怎么惩罚羊罗？”
“嗯？”祁白眼中晃过一丝空白，他靠近狼泽，小心翼翼地问道：“祭司爷爷犯什么事了？”
祁白仔细回想了一下，羊罗最近都表现挺好的啊，也没故意克扣谁的食物，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好祭司呢。
“你不是知道吗？”狼泽侧过头，“部落的食物不足，当然是他的错。”
祁白一愣，不是，这么严重呢？
祁白找羊罗去统计食物数量，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是羊罗的过错。
在他看来，族人们的食物都只是暂放在部落的仓库和地窖，族长和祭司保管这些食物，只不过是担心族人们没有合理分配食物，无法撑过冬天。
那都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工作，怎么还变成失职了。
狼泽摇头：“部落的祭司不用采集不用狩猎，他们可以使用部落中最好的食物和器具，他不可以让部落的族人们饿死。”
祁白张了张嘴，好吧，在兽人大陆上，确实没有什么是比食物更重要的。
这一次还好他们发现得早，若是在最后一次发完食物之后才发现，部落无法及时补充食物，族人们就很可能被饿死，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而他也不能说狼泽的想法是错的，就像狼泽说的，祭司既然享受了部落和族人们的优待，就需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其他的事情都好说，但是在食物上绝对马虎不了。
不只是狼泽，祁白回想着羊罗的反应，或许羊罗自己也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然羊罗在地窖入口就不会那么着急，昨天他要红糖也不会那么好说话。
只是因着牛辛落水，祁白这一通忙活到第二天早上，才没有及时发现羊罗的异常。
祁白赶紧抓住狼泽的衣摆，两人把对羊罗的处理说清楚才进了屋。
屋内，羊罗和猴岩正在桌前，祁白和狼泽坐下之后，猴岩吸吸鼻子，这俩孩子出门之前吃的什么啊，身上怎么这么大一股油香味。
狼泽问道：“部落中的食物还能吃多久？”
祁白大致算了算，说道：“如果按照之前发放食物的数量，再留下明年的种子，我们应该只剩十几天的食物。”
黑山部落现在依旧是每十天发一次食物，上一次食物发放是五天前，这样算他们的食物也撑不到二十天。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冬天肯定不会在二十天内结束，他们很快就要没有食物了。
狼泽淡淡看了羊罗一眼。
羊罗在旁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
“食物不够不是羊罗的错，部落每次分发食物，都是我带人搬出来的，是我没有看清楚，我要是早点发现，就不会变成这样了。”猴岩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愿意接受部落的惩罚，将我放逐出去。”
猴岩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
他看到仓库中还有那么多筐肉，雪堆里还有巡逻队在冬天猎到的食物，只觉得部落十分富裕。
只是他忘记了，去年部落中只有五十几个人，他们储存一点食物就足够过冬，但是今年不一样。
部落中有三百多人，每人哪怕一天只吃三斤肉，一天差不多就要消耗一千多斤肉，更不用说三斤肉大家可是吃不饱的。
一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羊罗，闻言猛地将头扭了过去，不敢置信地看着猴岩：“我......我......”
猴岩抬手打断了羊罗的话，对狼泽说道：“部落需要一个祭司，把羊罗留下，他对部落很重要。”
猴岩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又补充道：“羊罗是一个亚兽人，他在野外没办法养活自己，等豹白学会祭祀术，你们就让他做一个普通族人吧。”
羊罗嘴唇有些哆嗦，将他放逐出去，他肯定活不了，但是猴岩一个人被放逐，难道就能活了吗？
猴岩低着头，羊罗看着猴岩的头顶，祁白在一旁疯狂朝狼泽使眼色。
不是，怎么一张口就是驱逐出部落啊。
祁白可太了解猴岩了，这中年汉子根本就是个直肠子，绝对不是跟你耍弯弯绕，他是真的想替羊罗被放逐。
直到祁白眨得眼睛都快抽抽了，狼泽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是祁白和狼泽在门口商量好的，狼泽让步，虽然不重罚，但是该吓唬的还是要吓唬，否则怕羊罗不长记性。
祁白赶紧说道：“祭司爷爷对食物数量的估算不准确，确实有错，但是......”
羊罗和猴岩都是身体一僵，他们可不知道什么欲扬先抑，真当狼泽要将他们赶出去。
“但是，祭司爷爷每天在部落中的工作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现在不是还没有出事吗，我觉得我们还能想办法补救。”
别的不说，自分房之后，族人们每天做的工作都不固定，羊罗作为黑山部落的会计，每天都要将这些一一记录下来，可以说比起其他部落在冬天十分清闲的祭司，羊罗已经算是兢兢业业了。
祁白一通话说完，羊罗和猴岩不敢抬头，只是都侧耳听着狼泽的声音。
狼泽虽然不是族长，但是黑山部落里的大事，现在几乎都是得他说了算，只要狼泽能点头，他们就还能补救。
祁白掰着手指说道：“我之前说只剩十几天食物，是按照咱们原本发食物的数量计算的，现在肯定不能继续这么发了，仓库中剩下的肉食，以后每次食物都少发一点。”
“部落现在有铁器了，我再做一些钓鱼竿，咱们就能在食人河里钓鱼，鱼肉和兽肉混着吃，族人们也不至于饿肚子，这样至少也能撑三十多天。”
狼泽皱了皱眉头，他没有见过鱼竿，部落之前都是用诱饵筐生活在河水最上层的食人鱼，但是食人鱼到现在还没有踪影。
他想了想，沉声说道：“黑山部落的狩猎季提前开始。”

第158章
猎物们对兽人的气息很是敏感，兽人们生活的领地内，通常不会有数量庞大的猎物群。
因此狼泽说的狩猎季提前开始，可不是如往常一样带着族人们在周围狩猎，而是集合部落的绝大部分战力，到猎物聚集地狩猎。
这样声势浩大的狩猎，一年中一般只有两次。
一次是开春之后的第一场春猎，不知藏在哪里过冬的猎物们，在草木发芽之后就会重新出现，更重要的是，经过一个安逸的冬天，许多猎物的警戒心还没有完全恢复，正是兽人们狩猎的好时机。
另一次则是在秋季的秋猎，这时大陆上的猎物最多，兽人们需要抓紧一切时间，准备好过冬的食物。
但不论哪一次，有一点都很重要，那就是狩猎的时机。
兽人大陆上的猎物可不是任人宰割的温驯动物，每一次大型狩猎都危险重重，而现在显然不是那个合适的时机。
祁白有些着急地说道：“我们再撑一段时间，说不定雪很快就会化开了，到时候再寻找猎物要容易很多。”
在冬天外出挖过矿的祁白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现在不是刚刚进入冬天的时候，大雪改变了整个世界，祁白在部落周围，有时都会觉得陌生，更不用说到几天甚至十几天之外的狩猎地去狩猎了。
漫天风雪，不仅会掩埋猎物的痕迹，同时也会极大地影响兽人们对方向的分辨，在这个时候外出，狩猎队能不能找到猎物还在其次，他们能不能顺利回到部落才是最大的问题。
哪知狼泽摇摇头，继续说道：“给狩猎队带上五天的食物，剩下的食物留给幼崽和亚兽人。”
狼泽不仅是想要寻找猎物，也是为了解决食物的分配，既然剩下的食物不够供给所有族人，那他就带出去一半人，缓解部落的食物压力。
“那怎么行！”祁白不死心地说道，“我们不是还有四耳羊吗？真到了没有食物的时候，羊圈里的四耳羊也能吃上二十几天。”
狼泽闻言赞同地点头，他差点把这些储备粮忘记了：“如果狩猎队回来的比预计晚，你就带人杀四耳羊，就算吃光了也没事，我们以后再重新抓。”
狼泽原本还不算太放心，听到祁白提到四耳羊，外出狩猎的决心更坚定了。
驯养四耳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留下它们最好，不过前提是兽人们不会挨饿。
狼泽望着屋外白茫茫的一片：“我们生存的土地，发生了太多改变，兽人们不能等待，如果以后的世界都是冰雪，我们必须要尽早适应在冰雪上狩猎。”
祁白吸了一口气，狼泽说得对，他虽然看到了冰层变薄的迹象，但是谁也不能保证春天一定会到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狼泽收回眼神，转头望向羊罗：“你的事情，等狩猎队回来再做决定。”
等祁白和狼泽离开之后，猴岩拍拍羊罗的肩膀：“别担心了，安心待在部落，以后小心一些。”
羊罗没有猴岩那么心大，他站起身在房间内焦急地踱着步子，狼泽这样话说一半，更让他坐立难安，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也没有个准信。
而另一边，祁白和狼泽已经回到了狼泽家，被喊来的牛朔马松和狼旷正一脸好奇地看着祁白展开的地图。
这是一张两米多长的大竹简，竹简上大部分地方现在仍是空白，已经着笔的区域则详略有别。
比较详细的那一部分，是祁白亲自走过的路途，比如说通往墟山交易日的方向，再比如说部落周围的一些地貌。
比较简略的部分，则是祁白根据狼泽口述刻画出来的，大部分都是距离部落一两天的位置，这些是狼泽平时狩猎见到的。
马松看着地图，心中满是震惊，因为他发现在祁白稍加解释之后，他竟然能够看得懂这些图案的意思。
再仔细一琢磨，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声，这可不就是他们在画画课上学到的一些图案吗，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作用。
祁白指着地图上的一条长河说道：“这里就是汐水。”
骁牛部落和汐水部落距离汐水都很近，找到了汐水，就能找到他们原本的领地。
这就是狼泽和祁白要叫上这三人过来的原因。
既然决定要进行春猎，那他们就必须要做好完全准备。
与部落日常狩猎，找不找得到猎物全靠运气不一样，部落集体春猎的目的地，一定得是猎物的聚集地。
这时候狩猎队拼得是战斗力，是在最少伤亡的前提下，狩猎到最多的猎物。
否则狩猎队中那么多食量大的角兽人，单是供给他们的食物都不够，更不用说将猎物带回部落了。
而现在喊来的三个人就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牛朔来自骁牛部落，马松是汐水部落的少族长，狼旷则是银月部落的族人。
这其中牛朔和马松的意见尤为重要，因为他们的部落一直生活在北方，相比起刚刚扎根的黑山部落，他们更了解这里猎物的习性，也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更多的猎物。
牛朔用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他们从北荒回来的路上，虽然一直跟在黑山部落交易队的后面，但没敢跟得太紧，根本没有见过祁白和狼泽绘制地图的场面，此时牛朔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一张地图，就可以让他看到从来没有走过的路，地图上还写着一些字，他好像看到了铁和石灰的字样，难道铁和石灰就是在那些位置找到的吗？
牛朔还没感慨完，他那有些发散的思绪就被马松的声音打断了。
马松有些惭愧地抓抓脖子：“汐水部落没有这样的春猎，我们只在部落周围狩猎。”
马松回想起汐水倒灌时的场景，低下头：“汐水部落已经被淹没，我想那里的猎物应该不会太多。”
马松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了牛朔身上。
牛朔有些紧张，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他听了半天，也算是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得话很重要，只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骁牛部落虽然会进行春猎，他作为部落中强壮的角兽人战士，也参与过许多次狩猎，但是让他在地图上指出来，那还是有些难的。
牛朔这时才懂得祁白的厉害之处，绘制地图，听起来挺容易的，但是真的操作起来，就不是谁都能胜任的了。
祁白安慰道：“别着急，你就把猎物多的地方描述出来，我帮你在地图上寻找。”
牛朔冷静了一些，慢慢回忆着，将骁牛部落曾经狩猎的平原位置复述了一遍。
汐水部落在黑山部落东南方十个白天的位置，骁牛部落则在汐水部落西南方向七个白天的地方。
按照牛朔的描述，从黑山部落出发，到达那一片平原，差不多要十五个白天。
狼泽又仔细询问了骁牛部落原本领地的状况。
骁牛部落原本的领地在大水中被淹没，是以骁牛部落才会向北荒迁徙，那一片狩猎的地方距离骁牛部落并不是很远，狼泽必须判断清楚那里有没有受到影响。
狼旷沉思半晌，最后指着黑山与目的地的中间说道：“我们从交易日回到黑山的时候，曾经路过一大片平原的边缘，那里应该也会生活许多猎物，我们可以绕一段路过去查看一下。”
五个人在狼泽家中一直讨论到天色完全黑下来，黑山部落春猎，或者说冬猎的具体路线才算大致确定。
而与此同时，猴岩和羊罗也在下午的时候将狩猎队即将出发的消息发布了出去，现在各家各户都正在忙碌着。
此时狼泽家一墙之隔的犬留家中，犬留拿着小陶碗给他和兔若的幼崽喂羊奶，兔若则在往藤筐中装着犬留的行李。
猴岩和羊罗虽然没有说狩猎队什么时候启程，但是兽人们早就习惯了随时出发，他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我给你带两件兽皮斗篷，你睡觉的时候，就把这两件斗篷当做被子和褥子。”
见兔若要往斗篷中间塞肉干，犬留连忙拦住她：“这些我不要，狩猎队在外面能猎到猎物，这些肉干你留着和幼崽吃。”
兔若一把拍掉他的手，继续往里装：“我刚刚生完幼崽，每天可以多领到一大竹筒羊奶，你不用管我们。”
其实统共也没有多少肉干，部落每十天分下来的食物并不多，只够大家勉强不饿肚子。
这些肉干都是兔若硬省下来的，她做了太久奴隶，从来都没有属于自己的食物，只有在家里多藏一些肉干，哪怕不吃到肚子里，她的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此时这些肉干全部都被塞进了犬留的藤筐里。
兔若转过头，伸手摸着犬留额头上的奴隶印记：“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不要死在外面。”
兔若口中说着生死，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沉重。
一只灰扑扑的小狗狗见母亲和父亲凑在一起，使劲挤到两人的中间，汪汪叫了两声。
犬留的心都被这声音叫热了，他用额头蹭着兔若的掌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在饿了几天还要挨打干活的时候，他曾经也想过死了算了。
但是现在和兔若在黑山部落组成家庭，过上这样好的日子，犬留只觉得日子太快，像是过不够，他一定要活着，他还想要看着自己的幼崽长大。
远处的另一栋房子内，几个人正坐在炕上。
亚兽人马凉抱着幼崽，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母父：“这一次所有角兽人都要外出吗？”

第159章
马凉的母父正是老亚兽人马浅，他抬了抬眼皮：“你问这个做什么？”
马凉使劲扯扯嘴角，说道：“这不是问问才知道用不用得上冲，我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马冲是马凉的伴侣，从还在汐水部落的时候，两人就是伴侣，到了黑山依旧没有分开。
只是马凉话还没说上两句，马浅就抄起旁边的一个空竹杯，摔在了马凉的后背上。
马凉挨着一下有点懵：“母父，你打我干什么？”
“我干什么？”马浅瞪着眼睛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要说兽人中也不全是一根筋，也有心思活络的。
就比如说马凉，他这个时候不在自己家，反而跑到母父的家里，就是为了打探消息。
打探什么消息呢，当然是打探这一次外出角兽人是怎么选择的。
汐水部落虽然没有大型的狩猎，但是日常狩猎马凉还是看在眼里的。
不管什么时候，汐水部落的老族长马生都不会把所有角兽人带走，得留人在家里看家啊，否则部落中只剩下亚兽人和幼崽，要是有野兽闯进部落怎么办，亚兽人和幼崽不都成了野兽的食物。
所以马凉心中其实明白，这一次外出狩猎，部落肯定也会留下角兽人，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想知道怎么才能留下。
至于为什么要来问他母父，也是因为他母父年纪大，很多需要壮劳力的活都干不了，一直都是跟在羊罗祭司身边做一些相较轻省的活计。
所以狩猎的事，指不定他母父就在羊罗和猪朱的嘴里听到过什么消息。
马凉闻言，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你有没有准信，别让冲跟着狩猎队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马松和马田回到部落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现在又是这样的天，冲出去了就不一定能回来了。”
马浅指着马凉的鼻子怒道：“这话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马凉见他母父真的有些生气，语气弱了下来：“我怎么会跟别人说，你是我母父我才说的。”
马浅舒口气，还不算是太傻。
马族一百多号人，现在虽然都生活在黑山，但他们可不完全是黑山部落的族人，马浅每天都能看到羊罗祭司记录族人们的工分，自然就不会忘记，他们刚刚来到部落的时候，祭司和族长就说过，要满一百个工分才有资格加入部落。
而满一百个工分可不是唯一的标准，别忘了猪牙和牛路那几个幼崽，他们俩原本就是黑山部落的族人，犯了错误都要受到惩罚，更别说他们这些预备役了。
不论是不好好工作的亚兽人，还是不敢外出狩猎的角兽人，等到春天的时候部落直接不允许他们加入，那才是真的没有活路。
马浅不知道什么叫因小失大，也不知道什么是目光短浅，他只是觉得，他的幼崽傻，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惹事。
那个狩猎队队长狼泽，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真要是让他知道了有角兽人不想狩猎，光是想想，马浅都觉得害怕。
马浅瞅一眼马凉怀中的幼崽，马凉将小马驹送到马浅面前。
马浅揉揉小马驹的脖颈：“这话以后对着我也别说了，别让别人听见，怎么别人都能去狩猎，就马冲不能去。”
马凉听着马浅淡淡的语气，一着急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他不能去，是他去了我和幼崽怎么办，要是他死了，单是我一个人，怎么养活幼崽。”
马浅白了他一眼：“部落中那么多没有伴侣的亚兽人，他们自己一个人都能养活幼崽，你怎么养不活。”
“我害怕，”马凉哭得更伤心了，“我和冲的第一个幼崽被狼叼走了，第二个幼崽又在地裂的时候摔死，这是我们的第三个幼崽，我想要让我的幼崽长大，只有他的父亲活着，才会给他送肉吃，不然他怎么变得强壮，就算我有了其他的伴侣，可他们又不会给我的幼崽分食物。”
马浅虽然也喜欢马凉的幼崽，但是马浅却不会说出帮扶马凉照顾幼崽的话。
兽人的亲缘关系向来不深，大部分幼崽在成年之后，就会离开母父和父亲独自生活，在这之后，他们就要想办法自己寻找食物填饱肚子。
哪怕这些刚刚成年的幼崽快要饿死了，他们的父母也没有再照顾他们的理由，毕竟在这个自己都吃不饱的地方，能将幼崽喂养到成年，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他们父母身边，或许还有没有成年的弟妹需要养活。
马凉已经快三十岁了，马浅还能时不时地看顾他，在部落中已经是比较少见，算是关系十分亲近的了。
马浅只有马凉这么一个长大的幼崽，马凉父亲的模样他早就记不清，他们不过也只一起过了一个冬天，马浅生幼崽的时候，那个角兽人为他送来了一头刚生崽的母牛，好像是一个挺高大的角兽人，可惜很快就在狩猎中死了。
马浅看着马凉瘦长的脸颊，好像有些像他的角兽人父亲。
马浅有些心软，到底是他自己的幼崽，他叹了一口气说道：“部落要春猎的事情，我是跟你一起知道的，羊罗祭司之前没说过这个。”
不仅没说过，头一天他见羊罗祭司的神情还很悠闲，之前还跟他们在幼崽的炕上说话呢。
马浅心想：要么说羊罗是祭司，这么大的事情，一点都不着急，这要是换作他，好几天前就要着急上火了。
马浅哪知道，羊罗之所以那么淡定，是因为羊罗昨天上午也没得到消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闯祸了。
比起马凉，马浅看得更透彻：“你得让马冲去狩猎，不仅要去，还要让他在狩猎队里好好表现，猎到更多的食物，这样等狩猎队回到部落，他才能分得更多。”
马凉有些不忿地说道：“为什么偏要这个时候外出狩猎，等春天再狩猎不好吗？”
马浅叹息一声，想了想说道：“这么跟你说吧，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雪，这样长的冬天，从前我们在汐水，分得的食物比现在少，冬天的最后几天也是要饿肚子的，我猜部落中的食物应该不多了。”
“所以，现在别想着躲避猎物，就怕以后没有食物的时候，想找猎物拼命都找不到。”
这一边，牛朔几人离开之后，祁白也开始帮狼泽收拾行李，狼泽不是第一次冬天外出，两人的动作默契，很快就把鞍具上的藤筐绑好了。
祁白虽然觉得外面很苦，但是他心中却坚定地相信，狼泽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他蹭蹭狼泽的肩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狼泽摇了一半的头停下，在祁白的耳边说了几句。
祁白耳朵尖瞬间红了：“你怎么回事，明天就要出发了，你还想着这些。”
狼泽一脸无辜：“嗯，我就是想了。”
他不仅想了，他还付诸实践。
狼泽伸手将祁白半举起来，祁白赶紧双腿夹住狼泽的腰。
祁白都服了，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狼泽提他就跟玩似的，也真是让祁白长见识了，就是很多从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动作，居然真的都能实现。
不管前一天晚上怎么折腾，第二天一清早，祁白还是得爬起来和狼泽一起准备狩猎队的出发。
祁白和狐火一起开始拆雪橇车的车板。
没错就是拆车板，部落中现在有五十多辆雪橇车，但是可不能直接这么带出去，不然不仅拖慢队伍行进速度，队伍拖得太长在雪天里也容易有人掉队。
因此他们需要将车板拆开，绑在其他车上，这样一来，等狩猎队猎到猎物之后再将车板搬下来重新组装。
除此之外，祁白还得看着将狩猎队需要的食物搬上板车绑好。
狼泽则负责召集狩猎队的成员。
这一次狩猎队的成员是狼泽挑选出来的，一共一百个角兽人，剩下的角兽人留下保护部落。
被选中的角兽人赶紧跑回家，带上鞍具和藤筐很快就在广场中间集合。
不仅仅是狩猎队成员，黑山部落的所有族人都聚集了过来，就连刚刚出生的幼崽们也没有落下，一个个缩在大人的兽皮衣里，好奇地张望着周围沸腾的人群。
打眼望去，广场中间的角兽人个个都一脸激动和兴奋。
这么长时间没有正经狩猎，大家的手都有些痒，正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尤其是狼族的战士们，这十年来的压抑情绪，都像是要在这一场狩猎中宣泄出来。
大家相互撞撞胳膊，碰碰肩膀，只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不像是要到危险的雪原，倒像是要去什么好地方。
他们要去的当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确实是让人狠狠地羡慕了。
马菽和其他族人一起站在外侧。
他眼睛通红地看着近百人组成的狩猎队，有些恨恨地捶了捶胸口。
马菽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不过是掉进冰窟窿里，居然就生了病不能参加狩猎，可真是把他憋屈坏了。
一旁的马菱瞅着狩猎队也羡慕得很，他也被留下了，只不过他倒不是因为生病，而是狼泽点名让他留下的。
狼泽将马菱留下的原因也很简单，马菱为人机灵，办事也稳当，狼泽让他留下帮着祁白处理部落中的大小事务。
在他们旁边，就是角兽人的伴侣和幼崽们。
羊灵眼巴巴地看着獾平，一旁的鼠林则没心没肺地挥舞拳头给熊风加油打气，这不是他们伴侣第一次外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们相信獾平和熊风一定能平安归来。
马凉听了他母父的话，即便心中有担忧，面上再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抱着幼崽安静地跟在马浅身边。
等众人到齐后，带着羽冠的羊罗才慢慢走到队伍前面的高台上。
部落余粮的事情，只有祁白四人知道，他们当然不会外传，是以羊罗一出现，仍旧受到所有族人的注目，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部落族长猴岩向前一步，站在狩猎队的最前方。
羊罗紧闭双眼，抬起下巴，双手举过头顶。
他吟唱的声音并不高，然而那略微有些沙哑的音调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兽人的耳中。
在大家都沉浸在羊罗的祝福声时，从昨夜就开始飘着的小雪花逐渐停歇，日光从云层后展露。
这些变化就像是受到了羊罗的感召一般，祁白听到身边族人频频惊呼出声。
这时，羊罗高声唱道：“兽神庇佑黑山部落。”
“兽神庇佑黑山部落！”
“兽神庇佑！”“黑山部落！”
兽人们的呼声震掉了树梢上堆叠的雪花，震开了挡在太阳前面的最后一片乌云。
气势磅礴的百人队伍，带着二十辆雪橇车，浩浩荡荡地冲出了部落正门。
祁白和牛溪几人一起使劲，将部落的木门关上，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担心狩猎队了，因为他们也要立刻忙活起来。

第160章
冷风吹过一条条被压实的小路，部落中显得十分空旷，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另一边，两棵大树旁的学堂里却被热闹的说话声填满，原来狩猎队离开之后，部落的所有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羊罗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说道：“狩猎队外出狩猎，我们留在部落也要准备更多的食物。”
牛絮高高举起手：“可是植物还没有长出来，我们要怎么采集？”
牛絮话音落下，众人也纷纷凑在一起小声交谈，他们虽然没有直接提问，但是表情中透露的意思却都是一样的。
真不是他们偷懒，只是现在大山都被雪盖住，长果子的树也都是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地方让大家伙采集。
羊罗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豹白，你过来。”
祁白从人群最后面，一路走到羊罗的身边。
羊罗说道：“豹白会告诉大家该怎么做，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要听豹白的安排。”
祁白在族人们懵懂的目光下，往前走了一步说道：“虽然不能采集山上的植物，但是我们仍旧有许多方法可以得到食物。”
犬南捧场道：“豹白，你尽管说，我们什么活都能干。”
“好。”祁白笑了笑，点名道，“马菱、象榆。”
“我在。”马菱听到祁白第一个就喊道了自己的名字，立刻从树墩子上跳了起来，大声回道。
“你们去过海边，还记得海边的食物长什么样子吗？”
马菱眼睛一亮，他虽然去过好几趟大海，也吃过许多海鲜，但是在不缺盐的时候，还真是很少会想起海边的食物。
现在经祁白一提醒，也终于想了起来，是啊，别的不说，光是海边岩石上面长的硬壳猎物，也够他们采集好一阵的了。
马菱连忙回道：“记得记得。”
祁白想了想，还是给马菱的热血降了降温：“冬天海边的食物，可能没有往常多，你们能找到多少就算多少，在海边最多只能待三天就必须回来，切记不能到水里去捕捉猎物。”
兽人们大部分都是旱鸭子，可别不知轻重地看到海里有鱼虾就往里钻。
马菱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离大海很近。”
这也是祁白为什么要选马菱做队长的原因。
一方面是马菱曾经去过好几次海边，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马菱和马菽亲眼见过海浪将兽人吞没，让马菱带队，祁白相信他一定能看顾好队伍里的其他成员。
象榆也跟着保证道：“我们会只在岸上寻找食物。”
祁白笑着点了点头，让马菱和象榆单独出列，站在过道上：“马菱是队长，象榆是副队长。”
然后转头继续点名：“虎猛、狐步、牛勇......”
祁白一连点了三十八个名字，被点到名字的人也学着马菱和象榆的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两人的后面。
“你们是第一小队，也是任务十分艰巨的一个队伍，你们将在马菱和象榆的带领下前往海边。”
“虽然队伍里只有马菱和象榆两个成年角兽人，但是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不比成年角兽人差，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黑山部落的成年角兽人，大部分都进入了狩猎队，剩下的成年角兽人还有巡逻部落领地的任务，祁白索性也就不从成年角兽人中挑选，而是从快要成年的角兽人中选出几十个最强壮的。
三十八个半大角兽人幼崽，站在马菱的身后，听到祁白的话，一个个都扬着头。
没错，他们和成年角兽人不就差在年龄上吗，他们一定要采集很多很多食物回来，要比狩猎队带回来的食物还多。
也是黑山部落原本的五十多名族人嘴巴严实，没人向其他人说起过盐是怎么得来的，要是让这些半大小子们知道珍贵的盐，就是从海水里煮来的，此时一个个怕不是要高兴疯。
祁白让去海边的队伍，在学堂的最左侧落座，其他人赶紧坐端正，希望祁白马上能喊道自己的名字。
祁白接下来安排的是打铁房的工作。
祁白对牛溪说道：“铁钩的做法你是知道的，你带上你的采集小队，尽量打出足够多的铁钩。”
祁白需要用这些铁钩做成渔网，在食人河内捕鱼。
食人河内现在虽然没有数量庞大容易捕捉的食人鱼，但是根据去年的经验，河底还有一些长相怪异的大鱼，只不过这些鱼捕捉起来要困难许多，想要使用去年的方法，用藤筐往上捞鱼肯定不行。
因此祁白就想着做大渔网，把铁钩挂在渔网上，让渔网沉到水下尝试着能不能网到鱼。
只是兽人大陆上的鱼，都不能小觑，单是食人鱼每条都有手臂长，更不用说在河底生活的怪鱼，所以他们的鱼钩至少也要做成手指粗。
有了鱼钩，自然不能缺少渔网。
狐火点头说道：“放心吧豹白，我一定带着大家编出足够大足够结实的渔网。”
祁白对狐火再放心不过，他转身喊道：“鼠林、猞栗。”
“哎！”鼠林赶紧站起身来，等了半天，可是轮到他了。
“鼠林带着你的采集队，到松林中采集松子。”
鼠林喜滋滋地说道：“好嘞，好嘞，我最会摘松子了，这个活正适合我。”
或许是因为兽形是松鼠的原因，鼠林的爬树技能直接点满，不仅如此，他还不怕摔，即便是从四五十米的树上掉下来，那蓬松的大尾巴甩甩，依旧能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鼠林自己都被自己这一技能惊到，就不用说当时正在树下捡松果的祁白和熊风，真是心脏病都能被他吓出来。
甘薯山那头的松林很大，但是祁白只给鼠林分了一个采集小队，主要也是因为松林中的松果其实没剩多少。
这些松果当然不是全被兽人们摘光了，而是松果作为松树的果实，成熟之后本身就会自动掉落，这也得亏是兽人大陆上的松树与蓝星上并不一样，否则他们现在可能什么都摘不到了。
“猞栗，你带两个采集队，到竹林中寻找冬笋。”
牛絮看看身旁的牛族族人，两人同时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骁牛部落距离汐水很近，但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汐水底下的鱼捞上来吃，鱼好不好吃都是其次的，重要的是汐水那么深，那些鱼又有尾巴，他们根本就捉不到鱼。
当然要只是捕鱼也就算了，毕竟他们至少都是见过河水里鱼群的，最让牛族和马族亚兽人们觉得诧异的，还是在得知冰雪之下的泥土里，竟然也有可以吃的植物。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从前在冬天末尾挨得饿，不都白挨了吗......
但接到任务的猞栗并没有露出牛絮几人向往的神情。
猞栗和虎雪对视一眼。
如果说狩猎队的提前春猎还只是一个信号，那么现在祁白安排的这些工作，让他们基本上明白了部落现在的处境。
去年就跟着祁白寻找过冬笋的人都知道，寻找冬笋不仅是个力气活，更是个技术活。
掘开那么厚的雪层，找到在地面之下的冬笋，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有时一个人半天时间，也不一定能找到一块。
只是虎雪还没有来得及分析更多，祁白就喊了她的名字：“从今天开始，羊圈中母羊的羊奶要全部挤出来。”
虎雪犹豫着说道：“把羊奶挤出倒是没问题，只是羊奶毕竟不是食物......”
黑山部落的羊圈，现在一共有十六头产奶的母羊。
单一头母羊产的奶，就足够做部落中所有新生幼崽们的口粮，即便用来做奶昔这样的食物，有两头母羊产的奶也就差不多了。
虎雪其实想说，费那么多事挤羊奶干什么，羊奶再珍贵，喝起来跟水也没什么区别，又不能填饱肚子，要是部落现在缺食物，他们还不如跟着猞栗一起去竹林挖竹笋。
祁白明白虎雪的担忧：“我前些天用羊奶做出了一些新的吃食，我们把羊奶收集起来，也可以做成食物，不然每天有那么多奶都浪费了，实在可惜。”
祁白这么一说，虎雪的心立刻放到了肚子里。
也是，她跟着瞎操什么心，祁白一定会安排好的。
随着一只只小队被安排出去，学堂最右侧的人数一点点减少。
黛站在剩下队伍的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她听着祁白一项又一项地安排好众人的工作，内心的钦佩之情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在黛的心中，没有谁能比把她从阿莫部落带出来的祁白更厉害，就连祭司也不行。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黛一样，在黛的身后，好多人的眼神中都透着焦急。
黑山部落一共有七个采集小队，队长分别是虎雪、猞栗、兔芽、牛溪、貂兰、鼠林和鹿果。
在牛族和马族加入之后，每个采集队的成员从原本的十人，扩大到了二十几人不等。
但是祁白今天安排外出工作的时候，并不是按照这个人数安排的，有一部分人被单独留了下来，他们就是刚刚才生完幼崽的亚兽人。
去年才生下幼崽的鼠林和羊灵四个，自然明白刚刚生完幼崽的亚兽人是不能外出干活的，否则兽神会发怒的。
但是新加入的这些族人可不知道这些，其实也是祁白忘记把他之前瞎编的这套说辞讲给他们听了，这就导致大家看着其他人被安排了工作，只有自己留在原地，一个个都急得不行。
祁白看着大家着急的样子，也知道不能让他们干看着。
当然更重要的是，部落现在确实忙碌，他们也是劳动力呢，虽然祁白不可能把他们安排到零下几十度的室外工作，但这不是还有别的事可以做嘛。
祁白冲大家露出了一个少安毋躁的表情：“剩下的大家，先跟着我，把新吃食的做法学会，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份工作。”

第161章
祁白刚刚给马菱一行人分了食物和雪橇车，将人送出部落。
部落中的五十五辆车，狩猎队带出去了四十五辆，只剩下十辆留在部落备用。
为了不耽误狩猎队的时间，祁白给狩猎队的是冬天才新打好的板车，留在部落的是最先做出来的，好些木板子都破损的厉害。
真不是族人们不爱惜这些板车，不论是进部落的唯一一条泥土路，还是部落之外的山路和草地，随便哪个走一趟，车板就得叮铃桄榔遭一顿罪。
祁白从剩下的矮子里面，拔出六个高个，分给了马菱的小队，又凑出两辆给了去竹林的猞栗和鹿果小队。
现在车棚里剩下的两辆破板车，想要用上，得先修补一下才行。
只是修补板车的大师傅现在正忙着呢。
已经停课的学堂，此时火墙正烧着，狐火正带着兔芽和貂兰的采集小队在那编渔网。
这渔网的可不仅是得承重大鱼，重要的是水本身就有重量，一般的草绳根本架不住。
可是现在没有新鲜的粗藤蔓用，祁白进屋的时候，两个小队的人都坐在桌前搓草绳。
只是听着手指和干草摩擦的声音，祁白就感觉自己掌心都要起火星，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找狐火了。
倒是狐火看到祁白，没耽误干活，手提着搓到一半的草绳站了起来：“豹白，这渔网有什么要改的吗？”
祁白连连摆手：“没有变动，就是车棚里剩下的两辆板车得修修才能用。”
狐火说道：“行，我知道了，我先带着大家把渔网做出来，之后就去修车板，明天早上一定能让大家用上。”
说完又乐呵呵地补充道：“这多亏豹白提前让我们多做一些板车，不然现在可就不够用了。”
一旁犬烈也笑着说道：“我看这些也不够，等咱们渔网编出来，再去砍树多做板车。”
说起来还真是，得亏祁白寻思着有备无患，让狐火在冬天的时候提前预备好板车。
祁白就想着，部落中事事都离不开用来运输的板车，正好趁着冬天做出来，以后大家要外出狩猎采集，可能就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这时，豹星跑进学堂：“豹白哥哥，两头母羊的羊奶已经挤完了，羊奶都送到幼崽的家里了。”
豹星是过来替虎雪传话的，一张小脸跑得红扑扑，嗓门也比平时大上许多，一看就是对自己能帮上忙十分自豪。
而正在学堂中的祁白，也没有让豹星失望，闻言就立刻跟着豹星往外走。
祁白一个大会开下来，整个部落两百多号人，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工作，就连五岁出头的小鹿夏也有属于自己的工作，那就是帮着大人们看幼崽。
说是看幼崽，但实际上就是让他们跟幼崽一起玩，毕竟现在所有族人都忙碌起来，刚刚出生还没有变成人形的幼崽们可得看好了。
虽说兽人的孩子抗摔也不怕磕碰，可是架不住他们格外活泼，要是没人看着，大雪天也能跑出去，外面那么冷的天，就是大人也不一定能挨得住，别说这些还长着胎毛的小崽子了。
此时，幼崽房间的十米大炕上，其中一半被兽皮围成了一个大圈，一只只走路还不稳当的小崽子们滚成一团。
小鹿夏趴在兽皮堡垒的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圈内的小朋友们。
这些小家伙才喝了奶，一个个就跟喝醉了一样，脚步乱晃悠。
只看小熊山变成了兽形，正长着嘴巴，小圆肚皮正一鼓一鼓的，一只小兔子压在他的肚皮上，两只小狼崽一左一右抱着他的小脚丫，正啃得津津有味。
他们身边的小牛和小马更是东倒西歪地睡了一炕。
这样的场景，即便是在有兽形的兽人大陆上也是不常见的，毕竟没有几个部落的兽人会将他们的幼崽这么放心地交到别人手里。
然而在黑山部落这已经是常态，大家不用藏着掖着自己的幼崽，也觉得很高兴。
看看他们的孩子，长得都很结实又肉嘟嘟的，可招人稀罕了，谁又不想炫耀炫耀自己的娃呢。
祁白用手指，挠挠这个的小肚皮，揉揉另一个的小耳朵，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童话世界。
几个坐在炕边的亚兽人，笑着说道：“豹白这么喜欢幼崽，快让祭司给你祝福，让你也快有自己的幼崽。”
亚兽人一般都是在冬天的时候怀崽，现在部落里都有这么多幼崽，祁白还没有怀崽征兆，大家也都觉得祁白今年是不会有幼崽了。
在兽人们的想法里，没有怀崽的伴侣，就是没有受到兽神的祝福。
正趴在炕边算账的羊罗，闻言看了看祁白的肚子，心中腹诽，肯定是狼泽不太行啊。
只是他毕竟是“戴罪之身”，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也没在祁白面前说这些，即便狼泽现在不在家，他也没有必要去找不痛快。
祁白有些囧地收回手，他不就是在洗手之前摸摸毛茸茸吗，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而且祭司爷爷，您那是什么眼神啊，哎，他也不能跟羊罗说他和狼泽根本就没有做到最后吧。
祁白觉得，他现在和狼泽谈恋爱，已经完全推翻了他对自己性向的理解了。
或许也不算是推翻，就是碰到了对的人，在那个人面前，不管什么性别，因为别说性别，现在他们的身体都不是人类了，但是喜欢就是喜欢，狼泽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可是生幼崽，祁白在心中默默对手指，这个还是从长计议吧。
祁白把身上的兽皮斗篷挂起来，把斗篷内兜的兽皮袋拿出来放在炕边，挽起袖子，露出纤长的手臂。
向来以野性为美的亚兽人们，看看自己粗糙的掌心，再看看祁白一条裂口都没有的手，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看，回头他们也把猪油往手上抹一抹。
虎雪一边往陶罐中倒羊奶，一边问道：“这些奶要做成什么？”
要将羊圈中羊奶都挤出来，平时用来盛羊奶的木桶就不够用了，此时放置石磨的小客厅里，正摆着许多陶罐，这些都是大家从自己家里拿来的，算是临时借给部落使用。
也不用写名字，陶窑中出产的陶罐，每一只的造型都不一样，大家根本不用担心回头找不着自己的。
祁白用石板将其中几个陶罐盖上，对虎雪说道：“这些罐子里的羊奶先不要动，放在这里发酵，回头我用它们来做奶豆腐。”
然后又提起两个陶罐：“今天咱们就先做炒羊奶和酥油，让大家尝一尝，要是大家觉得好吃，咱们再多做一些。”
一旁的兔若吃惊道：“羊奶怎么能是油？”
奶真的是非常神奇的东西，能做成的食物可多了，祁白眨眨眼睛：“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现在许多族人都已经学会了用动物的脂肪做动物油，可是现在肉都不够吃，哪还有多余的肥肉去炼油，祁白就想着，咱们干脆就做一些酥油出来。
也多亏了祁白平时嘴馋，在母羊下奶之后，他就琢磨着用羊奶做些好吃的，前前后后差不多一个多月，才让他捣鼓出来了这些做法。
什么发酵啊，豆腐啊，虎雪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不过她不着急，之前祁白做卤味的时候，他们也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最后祁白做出来，就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吃的。
祁白往陶锅里倒入羊奶，然后从他自己带来的兽皮袋里，舀出几勺白色粉末，随后开始用小火慢慢地搅拌：“这是我做出来的淀粉，每一次不要加太多，我们现在没有太多淀粉，先看看能做多少。”
虎雪闻言凑近祁白的兽皮袋：“这不是甘薯面粉吗？”
祁白摇头：“这也是用甘薯做出来的，但不是面粉。”
祁白家里一共就两袋淀粉，现在全部都拿了过来。
祁白能存下这么多淀粉，也是苦了串串和鸭鸭。
做出甘薯面粉之后，祁白就想着也做一些淀粉，淀粉可以用来勾芡，也能做成粉条，是十分实用的食材。
与面粉直接用甘薯干磨出来就可以了不一样，淀粉是把新鲜的甘薯切成细末泡水，然后将甘薯浆过滤出来静置，甘薯浆里面的淀粉会在静置的过程中变成白色的淀粉，这时候只要再晾晒干就是甘薯淀粉了。
至于为什么说苦了串串和鸭鸭呢，甘薯浆过滤出来之后，还剩下那么多甘薯渣，祁白就和吧和吧，全掺串串和鸭鸭的食物里面去了。
好在这几个都是不挑食的，每次都能把祁白送去的食物干完。
祁白本想着，淀粉也不怕坏，这么多够他吃上一整年，可是现在要拿来给整个部落做食物，眼瞅着两袋子也就不算多了。
不过不多也没办法，做淀粉对甘薯的损耗太大，就算甘薯渣能喂羊也不行，现在部落可没有那么多甘薯能霍霍，连兽人们吃得都不够，更别说给四耳羊，还是让它们继续吃干草吧。
祁白心想，开春一定得多种甘薯，回头才有更多的甘薯可以做淀粉。
随着祁白慢慢搅拌，陶锅中的羊奶渐渐变成了糊糊，祁白又扔进去一些碎红果干，红果干是秋天的时候大伙一起晾晒的，这个倒是还有许多。
等锅里的糊糊变得浓稠，祁白才把混着红果干的糊糊盛出来，放在陶盘里。
祁白一抬头，就看到原本在兽皮围栏里的幼崽们，全部都围到了锅边，此时正齐刷刷地看着他，不只是幼崽，祁白一晃眼，好像都看到大人们嘴边的水光了。
羊罗记账的石板和竹简也早被扔到一边，他咽咽口水，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一句话：“可以吃了吗？”
哎呀，他们日日都要给幼崽们热羊奶喝，怎么从来都没觉得煮羊奶的味道这么香呢。
祁白刮出一小半，让幼崽们先吃热乎的，然后把剩下的放到温度比较低的外间：“别着急，这个放凉了才更好吃呢。”
说着，又重新在锅里倒上羊奶，这一次他要煮用来做酥油的羊奶。

第162章
将煮熟放凉的羊奶倒进木桶里，用两个木棍交叉做出来的捣棍放在木桶上，最后再盖上一层干净的兽皮，就是一个用来捣酥油的简单装置。
捣羊奶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一桶羊奶至少要捣上两个多小时，才能将羊奶中的油脂尽可能多地打出来。
不过那都是祁白平时一个人做的时候，别忘了现在房间里可是有那么多刚刚生完崽的亚兽人呢，大家都竖着耳朵听祁白讲解，嘴里默默重复着祁白的动作，想要赶紧学会这吃食的做法。
这时，每人轮换着捣几下，还没等所有人上手试一遍，羊奶就捣得差不多了。
祁白从一个亚兽人手中接过捣棍，好几个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不过很快，吃惊就占据了他们的双眼。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祁白从木桶里，捞出了一块金黄色的“面团”。
兔若张大嘴巴：“这......这......”
她伸头朝木桶里看，只见木桶里面还是白色的羊奶，只是羊奶的颜色似乎变得有些淡了。
祁白没有骗他们，羊奶里面真的有油。
这酥油，和大家平时用肥肉炼出来的油，除了颜色不一样，看起来真是有点像。
嗯，还是不太一样的。
酥油没有猪油那么油腻，即便是吃上一大块，嘴巴里也只有醇厚的奶香味。
祁白说道：“剩下的这些羊奶也能喝，只是味道比较淡。”
虎雪闻言拿起旁边的竹提子舀了一勺，眼睛睁大说道：“真的变淡了。”
“给我尝尝。”“给我也尝尝。”
等在一旁的众人纷纷对虎雪说道，让虎雪赶紧给他们也试一试剩下的羊奶。
一个亚兽人砸吧砸吧嘴说：“不好喝了，像水一样。”
祁白笑笑，羊奶中的乳脂被打出来，剩下的其实就是脱脂羊奶。
脱脂羊奶不仅味道变淡，营养成分也变少，但是曾经在蓝星上，脱脂奶制品和全脂奶制品的价格差不多，有时候甚至还比全脂的贵。
祁白的表妹就只喝脱脂牛奶，说是喝脱脂牛奶能减肥，当然不仅是喝奶，小姑娘每天吃东西也很讲究，每种食物的卡路里是多少，每天能摄入多少，都是要严格计算的。
祁白弯着唇角把手中的酥油团放在一旁的凉开水里清洗。
大概只有食物充足的时候，人们才会觉得瘦是一种美吧，对于根本吃不饱的黑山族人们来说，还是胖嘟嘟和强壮的人才更好看呢。
祁白最后解释道：“酥油在水里洗干净最后的奶液，放到锅中小火煮到没有气泡就行了。”
将酥油中的水分煮干，保存得当的话，一年之内酥油都不见得会坏，他们正好可以趁着母羊产奶最多的时候，多准备一些酥油，这样下半年的时候也能吃得上。
而且酥油除了吃之外，也可以像猪油一样用来做油灯。
羊罗刚刚才吃了几块酥油，就觉得这东西能顶饱的，哪怕是一次不能吃太多，但是至少不用担心大家会断粮了，毕竟羊圈中的母羊每天都能挤出好多羊奶来。
他眉开眼笑地对虎雪说道：“好好好，以后你每天都留出一半的羊奶，用来做酥油。”
随后又转过头，有些严肃地对房间内才生完幼崽，或者马上就要生幼崽的亚兽人说道：“你们虽然不能到外面，但是每天也得好好干活。”
亚兽人们纷纷点头说道：“羊罗祭司，你放心吧，我们都认真学了，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第一块酥油做好，半个下午就过去了。
祁白擦擦手，到外间去查看之前做好的炒羊奶。
屋内生着火墙很暖和，但是进屋大门的旁边温度还是很低。
祁白快走几步，掀开盖在炒羊奶上面的兽皮，用手轻轻戳了戳，炒羊奶已经被冻得有些硬。
祁白用骨刀将羊奶切成小块，然后端回炕边，让大人们尝一尝。
羊奶入口即化，奶香味在嘴中爆开，在这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红果的清爽果香。
软软的红果果肉，完全察觉不出之前被晒干了水分，就像是刚刚才从树上摘下来一样酸甜。
从来都没有吃过甜品的羊罗当场愣在了原地。
半晌，羊罗瞅瞅地上的木桶，一挑眉，这可不行啊，他们现在一共就七八个木桶，这够干什么的。
可别说用陶罐，羊罗看得清清楚楚，那用来打羊奶的木棍下面是平的，打在羊奶上的力气不小，一个不小心就能把罐子捣碎了。
羊罗急忙忙地转头，抓起自己的斗篷和兽皮帽。
祁白跟在后面问道：“祭司爷爷，你干什么去呀？”
羊罗一边往头上套兽皮帽一边往外跑着：“我去找人砍树，咱们得多做十个......”
一想到羊圈中有十六头产奶的母羊，羊罗握了握拳头：“做五十、做一百个木桶......不仅这酥油，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豆......”
“奶豆腐。”
“对，奶豆腐，炒羊奶，这些统统都做起来。”
祁白看着学堂的方向，在心中默默替狐火捏了一把汗。
狐火的木工和编织手艺太好，导致大家现在只要是做跟木头有关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狐火。
可是狐火再能干他也就是一个人啊，而且他的活都已经堆到明天了，哪还能抽出空来做木桶。
祁白紧接着就笑了笑，有了这些活，羊罗的精气神就像是一下子回来了。
只看羊罗刚刚撒腿往前跑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前天才摔了一跤，昨天还拄着熊骨杖，走路说话都小心翼翼地样子了。
学堂中。
正如祁白预料的，狐火面对着气喘吁吁的羊罗，真是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羊罗嗓子眼就跟着了火一样，说话都喷着热气：“能不能做出来啊，赶紧给我说说，你看着我不说话这是干什么，我还着急用呢。”
一旁的犬烈放下手中的草绳，对羊罗说道：“别着急，不过就是把树干挖空，做一些木桶，这个用不着狐火，我们就能给你做好。”
说着便站起身，在学堂里喊了几个角兽人的名字：“回家拿上石斧，咱们现在就去砍树。”
羊罗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对犬烈说道：“你们去打铁房领铁斧用吧。”
羊罗这话让犬烈都愣了一下。
在犬烈身后的角兽人更是直接欢呼了起来。
后来才加入黑山部落的族人，自然没有分到大家之前打下的鸟骨武器。
所以部落中现在绝大部分族人的工具，还是以石器为主。
要说黑山部落的铁器也做出来好些日子了，但是除了打铁房的工具之外，大家还真是没什么机会用上。
主要是羊罗平时不舍得让大家用。
石斧的材料就是石头，石头这东西黑山上那就是到处都有，石斧是容易坏，不过碎了也没事啊，再重新找一块石头绑起来不就行了。
而且羊罗听祁白说了，能炼铁的石块并不是到处都有的，能找到赤红山脉是他们运气好。
所以即便打铁房做出了许多农具，羊罗也拦着祁白没让分发下去。
其实羊罗误会祁白了，打铁房里做出来的农具，祁白也没打算直接发给族人们。
部落现在的炼铁技术还不成熟，铁器做起来确实十分麻烦，发给谁不发给谁，这都是掰扯不清的。
所以现在所有的铁器都是归部落所有，等大家知道耕种的好处之后，再让大家决定是否要用他们的工分换农具。
而此时，有了羊罗的话，大家都能提前用上铁器，能不让这些角兽人们高兴吗。
羊罗站在学堂门口。
屋顶的积雪随着羊罗开门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落，但羊罗站在原地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
他目送着角兽人们欢快奔跑的背影，突然笑着捶了捶腰。
只现在这么看来，他应该是不用担心被驱逐出部落了。

第163章
天完全黑了下来，屋外传来了一阵阵呼和声。
猪朱掀开门帘朝外仔细看了看，转头冲屋内的众人喊道：“去竹林的采集队回来了，正推着车往学堂走。”
祁白连声回道：“哎，听见了。”
祁白手脚麻利地将陶锅里的肉汤装进陶罐，用兽皮包好放进藤筐里，弯下身背起藤筐朝学堂走去，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跟他一样背着藤筐的亚兽人。
不论采集队带回来的是冬笋还是松果，都不能采摘完就往那一方，收进部落仓库之前都得经过初步处理。
部落中现在最大的两个房子，就是幼崽住的两室一厅和学堂，幼崽房屋毕竟是用来睡觉的地方，相比起来还是宽阔的学堂更适合用来干活。
学堂的火墙是用火炉烧的，火炉上面并没有像灶台一样安置陶锅，毕竟这是用来上课的地方，任谁上课的时候闻着食物的香味，精神也集中不了，所以两个火炉都是直接填平的，只在上面放上陶壶，用来烧一些热水喝，想在这里做饭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祁白和虎雪才在幼崽房间中将食物做好，再搬运到学堂里面。
好在两个房子之间没有几步路，不用担心食物很快变凉。
十几个大树干堆在了学堂的过道上，犬烈正和狐火商量着从哪里下刀将树干截断。
原本低着头的猪牙，吸吸鼻子，一抬头就看到了背着藤筐进门的祁白一行人，他立刻站起身，高声喊道：“豹白哥哥，你是给我们送食物来了吗？”
祁白把藤筐放在用来当做桌子的木墩子上，一边解开兽皮，一边说道：“就你鼻子最尖，开饭啦。”
一听开饭了，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有早就接到消息，拿着饭碗就来排队的，还有刚刚才回来，不知道今天部落做了晚饭，撒腿就往自己家跑，嘴里还喊着：“别忘了给我们留一点啊！”
羊罗站在门口，用熊骨杖敲了一下那人的屁股，冲着他们的背影说道：“缺不了你们一口吃的。”
听着羊罗的话，其他正在排队的族人们就乐呵呵地傻笑。
他们有的人在雪地里弯着腰挖了一天土，四肢都冻得僵硬，现在双手还木着，拿碗都是用掌心捧着。
有的在打铁房挥着铁锤打了一天铁，累得一身汗，现在胳膊还在抽抽。
但是没人抱怨，没人觉得生活苦，甚至在看到部落准备的食物，尤其是用羊奶做出来的新食物，一个个都打心底里高兴。
在大家伙的心中，他们现在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每天住在温暖的房子里，用着精美的陶器和铁器，不过就是干点活，干点活怎么了，他们乐意干活，只要能往部落中搬回食物，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虎雪和祁白拿着竹提子，给每个人舀上两大勺牛肉炖萝根，夹一筷子小咸菜，然后再分一小块酥油。
不论是一口牛肉一口酥油，还是将酥油放在大块牛肉上，让酥油慢慢融化进牛肉粒，都能香得让人只想一口接一口地吃个不停。
马族少年马响在与蛮牛的战斗中断了腿，即便经过一个冬天，马响的腿好得差不多了，狼泽依旧没有将他选入狩猎队，部落现在人手还算充足，没有必要让这些受过伤的角兽人小子外出冒险。
此时，马响仰着脖子将竹碗里的最后一口肉汤喝干净，小口小口地咬着手里的酥油块。
真好吃啊，要是他能多分一点食物就好了，真是不够吃。
祁白听着马响小声感慨，没有吱声。
还真不是马响贪心，因为今天的晚饭确实是汤比肉和植物多。
这不是部落中的食物没有多少了，祁白就和羊罗商量，干脆趁着这一次，让大家重新吃回大锅饭，这样一来，不仅大家能够专心干活，他们还能每天控制食物的数量。
从分了房子之后，大家都是自己开火做饭，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地一起吃饭了。
最后才从松林回来的鼠林小队，一进学堂门，看到的就是大家围着木墩子有说有笑的样子。
装着食物的陶罐前面，只剩下虎雪一个人在分发食物，祁白和狲青则一趟趟地往学堂的几个角落堆木柴。
这些木柴不是用来取暖的，毕竟学堂的外墙都是暖和的火墙，这些木柴是用来照亮的。
今天采集回来的冬笋和松果需要处理干净，角兽人们才砍回来的大树也要连夜掏成木桶，今天晚上大家注定是要连夜干活的。
而这么大的房间，用油灯照亮，少说也得几十盏，还不如直接生火堆，用火光照亮。
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剥松子冬笋，幼崽们也在旁边跟着帮忙。
只是与其说他们是干活，还不如说是在玩闹。
豹星将黏糊糊的松果油摸到小狲源的脸上，狲源还没反应过来呢，豹星就被豹月糊了一巴掌。
豹月因着年纪小，没有混到狩猎队和去海边的队伍，本就觉得有些丢面子，豹星还在这闹腾不好好干活，这不是上赶着欠收拾嘛。
豹星缩着脖子，像是认错了，转头就弄了更多的松油往豹月的脖子里面抹。
“你给我过来！”
“我就不，我就不！”
“哈哈哈，豹月姐姐变成大花脸了！”“啦啦啦！”
小崽子们一个个就像是过年一样，只穿一件薄兽皮衣，跟在豹月和豹星的屁股后面，在整个学堂里疯跑。
惊得牛絮连连出声：“哎呀，哎呀，小心点，这里都是热水，小心烫着你们。”
鹿果笑着揉搓着木桶中的兽皮：“就是烫一下他们才知道疼呢。”
木桶是一旁角兽人们才凿出来的，木桶不算大，内壁也很粗糙，能看到明显的敲击断面。
兽皮则是祁白和羊罗从仓库中搬过来的碎兽皮。
这些兽皮要么是角兽人们在狩猎的时候撕咬开的，要么是鞣制兽皮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度鞣坏的，总归都是一些平时用不上的边角料。
虽说是边角料，但是在黑山部落也绝对没有扔掉的可能。
族人们现在针线活虽然不算精湛，但是将两块兽皮缝在一起可算不上什么难事，因此这些碎兽皮，本是用来缝一些兽皮帽子和兽皮手套这样的小东西的。
而现在，它们正好派上了用场。
捣羊奶的木桶上面，需要兽皮来盖住，防止捣棍捣羊奶的时候羊奶喷溅出来。
放在木桶上面的兽皮，需要在中间开个豁口，这要是用整张大兽皮，那就得一块块地裁开，好好的皮子都给糟蹋了，然而用这些碎皮子，就没有人心疼了。
只是不论是刚刚做好的木桶，还是用来盖木桶的兽皮，都必须得保证干净才行，所以鹿果才带着人在学堂的角落烧热水烫洗。
看着这些幼崽吵吵闹闹，大人们也跟着轻松起来，就连手中的活计都没有那么枯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白放下手中的石锤和钻头，脖子嘎嘣嘎嘣脆响了几下。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现在差不多晚上十一二点，便朝大家说道：“先回去睡觉吧，剩下的明天再弄。”
犬烈回道：“你们先走，我做完这一个木桶就走了。”
祁白看着那个才刚刚开工的木桶，劝道：“犬烈爷爷，咱不差这一会儿，先放在这儿，晚上回去睡觉养好精神，明天一早咱们还得捕鱼呢。”
等祁白去墙边清点木桶的时候，羊罗走上前：“快走吧，你们不走，豹白也得陪着你们，大家谁也不用睡了。”
犬烈哎了一声：“还是你想得好，我这就回家去。”
说完便站起身来跟着大伙一起往外走，只是手中的木头块并没有放下，显然是打算回家之后再继续凿完。
另一边，祁白拿着火把也已经把木桶清点完了。
只今天一个晚上，大家就做出来四十二个木桶，木桶上面还挂着半干的碎兽皮，至少明天用来做酥油的木桶是够用了。
这一天从早上起来，祁白就没闲着，先后送走了两批外出的队伍，做了炒羊奶和酥油，晚上又在学堂哐哐凿了一晚上木桶。
祁白一边往灶台底下添火，一边在心中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真的，祁白自己都佩服自己，只能说人的潜力真的是无穷无尽的，只要肯压榨，就还有进步的空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享不完的福，没有遭不了的罪。
祁白坐在炕边解开绑着兽皮靴的兽皮绳，把鞋子往下随便一踢，转身就拽着被褥躺下了。
狩猎队才离开一个白天，他们应该还没有走出最靠近黑山的那个大平原，去海边的队伍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海边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御寒的地方。
才烧上的炕根本不暖和，祁白却没有觉得冷，只在心中杂七杂八地想着。
一会儿，炕上就传来了均匀的小呼噜声。
第二天太阳才刚刚升起，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就已经吃完了早饭，正拖拽捕鱼的工具往食人河走去。
不过三四天的时间，被牛辛踩踏开的冰面又重新凝固成了一个整体，不过这一次大家可不会被它平整的表面欺骗了，所有人都走得小心翼翼。

第164章
冰洞的外圈，十几个角兽人正拿着木棍使劲向下捅着冰面，才刚刚冻上还不算结实的冰层很快就被破开。
祁白正在岸边带着大家将渔网规整好，听到犬烈的招呼声，才几人一起合抱，小心避开鱼钩，将渔网搬到冰面上。
狐火带着族人们编织出来的整张大渔网，经过祁白的改造，现在被做成了两种不同的形状。
第一种就是他们现在手中拿的这种挂着铁钩的大渔网。
此时，这一段河面已经被凿出了一个三十多米宽的大缺口，破碎的冰块正堆积在缺口的边缘。
祁白将渔网的起始端交给狐火和狼叶：“你们先等在这里，一会儿咱们一起把渔网放到河底，这条长的草绳一定要拽住，否则河水这么深，咱们的渔网一旦掉下去，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狐火点头说道：“我们知道的。”
黑山部落编织出来的渔网比现代用尼龙绳编出来的渔网要重上许多，再加上祁白担心揉搓出来的草绳在浸水之后会变得不结实，导致他们的渔网不可能像普通渔民的渔网那样，可以被轻易拖拽上来。
因此，每隔上七八米的距离，大渔网上就会有这样两条十几米长的固定绳。
这些固定绳，不仅能帮助大家放收渔网，同时也能方便大家感知水下的情况。
食人河河底的大鱼一个个长得都不像是好惹的样子，许多牙齿都是外翻出来的，一旦水中的大鱼有破坏渔网的迹象，他们就能根据固定绳的颤动规律，及时将渔网从河里打捞上来。
渔网本身并不值钱，就算被咬坏了也没关系，但是渔网上的鱼钩可是铁器，鱼钩掉到河水里才是最大的损失，总不能他们鱼没有抓上多少，反而赔进去一大把铁钩吧。
祁白和貂兰几人沿着冰面一路向缺口的另一端走去，没过一会儿，就留下两个人拽住草绳，一直走到渔网的尽头。
“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把渔网沉到河里。”祁白朝着起点处的狐火和狼叶喊道。
“一、二、三！”
“噗通。”“噗通。”
一整张大渔网缓缓下落，很快，河面上的水波就平静了下来。
河水幽深，众人在冰面上根本看不清河底的状况，只有手中绷紧的固定绳提醒着众人，他们的渔网还好好的待在水下。
众人一动不动地等在冰面上，貂兰小声问道：“鱼什么时候才能咬我们的铁钩？”
祁白用兽皮手套蹭了蹭脸颊，他其实也不知道。
不过渔网放下去的动静这么大，水中的鱼群短时间内不会聚过来。
祁白心中估摸着，一两个小时应该差不多。
等太久的时间不太合理，因为他们的鱼钩上面是放了饵料的，饵料被吃光之后，再继续等也是没用，还不如将渔网提上来重新换饵。
祁白抬头看看天：“等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我们就把网拉上来。”
冰面上十分寒冷，祁白哈出的寒气在鼻尖和眉毛上都凝出了一小块冰碴子，但为了不惊扰到河面下的鱼群，众人都没有在冰面上走动，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十分注意。
大家对于这一点的态度都是一致的，捕鱼和狩猎一样，他们现在设下的渔网是陷阱，想要让猎物进入陷阱，耐心地等待是必不可少的。
兽人们从来都不会轻视他们的猎物，就算是小腿高的野兔，只要察觉到了兽人的踪迹，也会变得狡猾难以捕捉，更不用说生活在河水中的鱼群。
大概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祁白手中的固定绳就有了一些与水流不太一致的波动。
祁白加重力量，稳稳地控制住固定绳的方向。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旁的两个角兽人小子先发出了惊呼声：“豹白，我们这里的草绳动弹得很厉害。”
祁白也察觉到了这突然的变化，他大声喊道：“收网！”
“收网！”“收网！”
祁白收网的指令一声声传出去老远，其实不用向外传也不碍事，因为一直注意着祁白举动的兽人们，第一时间就跟随着祁白向后拖拽草绳的动作，一起向上拉拽固定绳。
渔网的剧烈颤动让所有人心中都有些激荡，被冻得僵硬的身体也瞬间被热血点燃。
“有鱼！我看到鱼啦！”
原本在岸边编草绳的族人，听到这边的响声，都跑到了冰面断口的对面，纷纷伸着脖子往河水里看。
“哎呀，你们快点啊，刚刚有一条鱼跑走了。”
祁白双脚牢牢扒地，身体向后倾斜，更加用力将水下的渔网往上拉。
他虽然不常钓鱼，但是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鱼扑腾得厉害还不算是他们的呢，得把鱼拽到河面上来才算稳妥。
“哗啦”一声，渔网跃出水面，正抓着渔网的几人只感觉身体突然一轻，随后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随即，更大的欢呼声传了出来，因为渔网上真的有好多条大鱼。
这些大鱼刚刚才吃了一小口食物，就被扎破了嘴巴，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本就有些暴躁，此时还被莫名其妙地拖上岸，周围连一口水都没有。
大鱼一个个都愤怒地拍打着冰面，快放我们回去，我们快要被空气憋死了！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哪里会理会它们的要求，要知道为了捉住藏在水下的大鱼，他们可是费了多大的力气呢。
兔芽带着两个亚兽人，抬着藤筐就往冰面上跑来：“有鱼啦，我们有鱼可以吃啦。”
自从食人鱼离开之后，兔芽好久都没有捉到这么多大鱼。
之前天气还暖和的时候，他们还能在瀑布和小溪里面抓到一些小鱼，但是那些小鱼长得不算大，肉质也比较松散，根本就没有这些大鱼吃起来爽快。
狲青更是在一旁报起了菜名：“烤鱼、鱼汤、鱼肉丸子，豹白哥哥！我们今天能不能吃鱼肉丸子。”
祁白笑着答应道：“行啊，今天我们就做鱼肉丸子吃。”
“太好啦！”
正在从渔网上解鱼钩的马凉低头看看这些长相丑陋的大鱼，这东西看着不好吃，只是看着原本黑山族人的样子，他也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好不好吃，还真是说不准。
在族人们对神奇渔网的赞叹的时候，祁白悄悄皱了皱眉头。
近三十米长的一张大网，众人半上午的时间，不过也就抓住了十八条鱼。
虽说这鱼的个头不小，但是与留在部落中的两百多人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重要的是，这样看着渔网的效率也不算太高。
祁白捶捶手心，这渔网的捕鱼数量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祁白喊来狐火和兔芽：“你们看好怎么操作渔网了吗？”
狐火问道：“你要走吗？”
这些珍贵的鱼钩，他们操作起来还有些小心翼翼，如果祁白能够一直待在这是最好的。
祁白指着岸边的另一堆渔网说道：“我不是还做了两个地笼吗？我要去试试地笼，只是放地笼得重新凿冰洞，我们要到远一些的地方去看看。”
兔芽开口问道：“我知道怎么放和怎么收了，但是什么时候才能收渔网还不知道。”
一两个小时这样的时间概念，肯定是没有办法传达给兔芽和狐火的，祁白想了想说道：“其实时间也没有那么固定，只要像刚刚那样，渔网颤动得厉害，就可以收网。”
“如果渔网一直不动，那就等差不多烧开两锅水的时间，你们就可以把渔网收上来看看，顺便再补充一些鱼饵。”
兔芽笑了笑说道：“你这么说，我就懂得了，烧一锅水的时间，我差不多知道呢。”
看着兔芽和狐火带着族人们，蹲在地上给被吃空的鱼钩重新挂上鱼饵，祁白才和貂兰一起带着队伍朝远处走去。
祁白和貂兰选择的第一个放置地笼的位置，就是部落最开始用藤筐捕食人鱼的河面。
这里从前食人鱼很多，想来河底的食物比较丰富，那么生活在这里的大鱼应该也不会太少。
他们这一只小队加上祁白和貂兰一共只有六个人，六个人轮换用大木锥子凿击冰面，等冰面变成碎渣子，再用铲子铲开，很快一个一米见方的冰洞就被凿开了。
只是与之前被牛辛踏碎的冰面不同，这一个小窟窿一被捅开，喷涌上来的，除了有些发黄的河水，还有一些个头不大的小鱼。
鼠由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高兴地拿着铲子往外铲鱼。
对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挖开冰面，食人鱼也是这样往外蹦的，她差点给忘了。
然而这个冰洞总共也就跳上来十几条到冰面上透气的小鱼，之后任凭鼠由怎么期盼地趴在冰洞口朝下望，也没有多余的鱼跳出来。
这时，祁白和貂兰已经把长地笼准备好了。
这种长二十多米的地笼就是祁白用大渔网改造出来的第二种捕鱼工具。
将渔网左右编织在一起，做成一个长袋子，把上下两个开口封住，随后侧面做出一些鱼群进入的入口。
这些入口的构造有些像祁白之前做的鱼篓，都是外宽内窄的样子，基本上能保证鱼群只要钻进了地笼，就很难凭借自身的力量重新钻出。
为了吸引鱼群，每一个开口的内侧，都绑上了一些碎肉条做诱饵。
貂兰拍拍鼠由的后脑勺：“这些鱼都是白得的，没有就没有吧，赶紧起来干正事。”
鼠由这才有些失望地站起身，跟着祁白和貂兰一起把长地笼放进冰洞里。
长地笼的最上面，也有几条用来拖拽的长草绳。
貂兰将草绳转了几圈绑在了岸边的大树上，问道：“这地笼就放在这里不管了？”
“这些地笼最好能跟鱼篓一样困住鱼，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一直守在渔网的旁边了。”祁白点头说道，“走，咱们去找下一个放地笼的位置。”
他们现在一共就只有两个地笼，这两个地笼的位置不能放在一起。
因为每一段水域的鱼群数量都是不同的，祁白想的是到处试试，如果能找到鱼群最多的地方就更好了。

第165章
祁白和貂兰下好地笼，带着队伍回来的时候，兔芽和狐火刚好将第三网鱼捞上来。
见到祁白回来，众人就像想要得到表扬的小朋友一样，大声喊道：“豹白，快看，我们又捞上来好多鱼。”
然而旁边还有比他们更着急的，豹星不顾着看怪鱼了，吸着大鼻涕脚下打滑跑到祁白跟前，抓着祁白的手说道：“豹白哥哥，你都在他们这快一天了，快去我们那看看，我们干的比他们还好呢。”
兔芽听到豹星的话，笑骂道：“你们干得好就干得好，怎么还要把我们比下去，你今天晚上还想不想吃我们捕上来的鱼肉了！”
豹星嘴巴闭紧，小眉头皱了起来：好难选啊，他觉得自己老辛苦了，可是他又想吃鱼，这可让他怎么选。
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猪朱就到了幼崽房间。
小崽子们昨天晚上在学堂里面疯到大半夜，正撅着屁股一个个睡得跟小猪一样。
猪朱不跟他们废话，一边拍着炕边，一边就把他们的被子掀了。
狸狸一脸懵地趴在炕上，瘪着嘴委委屈屈说着还没睡够。
猪朱撇嘴笑，没睡够就对了，昨天跟这些小崽子们说多少回，明天早上大人们要在幼崽房间里干活，让他们赶紧回去睡觉，就没有一个听话的。
现在想睡懒觉？晚啦，都赶紧给她麻溜得起来。
等两个房间的兽人幼崽迷迷糊糊地爬下炕，虎雪几人就每人提着两桶羊奶进了屋。
虎雪带领的采集队，更早的时候就起来了，他们先是到学堂里面提上木桶，然后才到石头羊圈里面挤羊奶。
要说大人们为什么不在学堂里面做酥油，那儿的空地更大。
这还真是有原因的，其一当然是学堂里面没有可以煮羊奶的大陶锅，其二就是学堂里面，身体才好一些的马菽正带人在学堂继续凿木桶和编渔网。
祁白特别说过，咱们用羊奶做出来的这些吃食，必须都要刷洗干净，没看就连装羊奶的木桶和兽皮都是用热水清洗过的吗，满天草屑和木屑的学堂自然不能待。
所以说真不是猪朱他们苛待幼崽，这地方大家是真得借用，而且比起大人们幼崽已经多睡好一会儿了，也是临到虎雪他们要进门，猪朱才把小崽子们折腾起来。
孩子们到底是精力旺盛，刚刚才说着困，洗一把脸，转头就能浑身带劲地跟在大人后面帮着干活。
往屋里搬干柴，站在炕边帮着搅和煮着羊奶的陶锅，年纪大一些的还能几个人一组帮着亚兽人捣羊奶。
总之幼崽房间的大门一关，外面看不着，但是屋内的兽人们不论年纪大小都忙碌得很。
其中当然就包括豹星，豹星小朋友今天也帮了大忙，也正是因为捣羊奶捣得好，他才被虎雪安排出来传信。
豹星费力想了半天，最后才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咱们一样好吧。”
祁白笑着问道：“你这么能干，怎么不留在家里，跑出来找我干什么？”
豹星一跺脚，差点把正事忘记啦：“对呀，昨天放的羊奶有酸味啦，祭司爷爷让我来喊你回去呢。”
祁白一挑眉，把手中钻冰洞用的家伙递给了一旁的貂兰，看着已经步入正轨的捕鱼队：“那我先回去看看。”
祁白昨天只是把羊奶堆在角落，忘记告诉大家做奶豆腐的羊奶发酵好，会有一点酸味的。
貂兰跟着正色道：“快去吧。”
兽人们对于食品的保存和辨别都很简单粗暴，虽然大家已经发现了可以用盐腌制食物，但事实上，由于没有充足的盐，大部分肉都很难完全腌制好，这样的肉，在冬天还行，一旦进入春夏，很快就会变质。
然而即便是变质的肉，只要腐坏得不厉害，大部分都会被兽人们做成食物吃掉。
这样卫生堪忧的食物进肚，偶尔一两次或许还不显，时间长了肯定是一个大隐患。
其实回想一下猫白的记忆就不难发现，吃坏东西导致拉肚子这样的情况在部落中并不少见。
可别小看了拉肚子，即便身体健康的人，拉上个两三天都有可能会脱水，更别说在缺医少药的兽人大陆，再加上细菌和真菌感染，真的随时都能要人命。
所以祁白在第一次发现族人们吃这些腐坏食物的时候，就十分严肃地向大家解释了这其中的危害，以及如何判断食物是否变质，这其中就包括食物突然变得有酸味。
在祁白召集所有人开了大会之后，哪怕是一些节省习惯了的老兽人，每次在用盐腌制新鲜肉的时候，也会响起祁白的话，然后反思一下，黑山部落又不缺盐，他们就算使劲省也省不了多少，寻盐队到海边随随便便能搬回来许多盐，完全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久而久之，部落中已经很少会出现不舍得吃食物，把食物放坏的情况了。
所以一听到豹星说羊奶变酸，貂兰才会那么重视。
祁白跟着豹星回到幼崽房子里的时候，羊罗正蹲在昨天堆放羊奶的地方，原本盖着木桶和陶罐的石板被放到了一边，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这酸味闻着不太像酸奶的香味，倒真的有些像是食物变质的味道。
听到开门声，羊罗抬起头说道：“这些是不是坏掉了？”
祁白在门口把身上的斗篷和兽皮帽子一一卸下来，才走到羊罗的身边一起查看。
堆在墙角的五罐羊奶，并不都是发酵的样子，其中有三大桶都发出了有些刺鼻的酸味，羊奶里还有一些不规律的白絮。
祁白说道：“这三桶都是坏的，不能用了。”
他随后尝了一点剩下的两罐：“这两罐能用。”
虽然浪费了三罐羊奶，不过祁白也不觉得心疼，他们现在毕竟找不到可以直接使用的乳酸菌，牛奶的发酵完全依靠自身，成功率本就不高。
羊罗皱了皱鼻子，这东西能怎么用？
祁白像是没有看到羊罗眼中的怀疑，将两罐已经发酵好的羊奶抱起来，掀开兽皮门帘进了里屋。
门帘还没掀开，祁白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奶香味，进入里屋之后，这香味更加霸道，祁白只觉自己似乎是一头扎进了羊奶做的云朵之中。
祁白问道：“能空出一个灶台给我用吗？”
虎雪的声音从最内侧传出来：“你到我这里来，我这一锅羊奶马上就要煮好了。”
把发酵好的羊奶中的奶清撇掉，剩下如嫩豆腐般的羊奶留在陶锅中，然后用木铲子不停地翻搅。
慢慢地，有些零碎的酸奶融为了一大块，最后锅中变成了一坨软软弹弹的面团，往外捞的时候有些地方还能拉丝。
虎雪问道：“这就是奶豆腐？”
祁白点点头，揪下几块递给旁边正跟着祁白学习的众人。
黛吐了吐舌头，皱巴着脸说道：“怎么这个味......”
祁白笑着给自己也揪了一块，刚做好的奶豆腐就是会有一点酸，嗯，可能还会有一点点馊味，对于从来没有喝过酸奶的兽人们来说可能比较难接受。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就比如说牛絮和牛溪，牛溪和牛絮的兽形虽然不是一个品种的牛，但显然对于奶豆腐的接受程度都十分高。
牛溪鼓着脸颊，拼命点着头说道：“越咬越好吃，豹白你真厉害。”
祁白对羊罗说道：“奶豆腐和酥油都能存放很久，我们现在都做一些，到时候要是有人不喜欢吃奶豆腐，就多分一些酥油。”
羊罗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迟疑了一下说道：“好是好，只是这奶豆腐也太少了吧。”
虽然都是做了一小个面团的样子，但是酥油那是一桶奶做出来的，这奶豆腐可是用了五罐奶啊，一直这么做就太不划算了。
祁白晃了晃陶罐中还剩下的半罐酸奶说道：“只有第一次的时候会浪费一些，我留下的这些酸奶可以当引子，我们以后发酵的时候，每次都加上一些引子，就不用担心羊奶发酵失败了。”
羊罗看看祁白，又看看祁白手中的陶罐，有点懵地点点头，还是虎雪开口说道：“我去学堂看看有多少新木桶，再挤一些羊奶，我们把引子加进去。”
羊罗拍拍手：“哎，行，你去吧。”
奶豆腐要把羊奶放在木桶里静置，这样一来这里的木桶又不够了。
虎雪早上带回来的四十多个木桶，既要用来装羊奶还要用来捣酥油，捣好酥油之后再重新拿去羊圈挤羊奶，如此反复地使用，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得去学堂搬一些新的木桶回来才行。
天色黑透，去松林和竹林的几个小队也陆续回来了，幼崽房间内更加热闹起来。
只见靠近门边的这一口大陶锅里，金黄色的酥油被慢慢地搅拌着，只等蒸发掉最后的水分后再被装盘。
再往里走，只见十米大炕上，是挽着袖子用捣棍拍打木桶中羊奶的亚兽人，火炕下的地面上，有正在剖鱼肉，把鱼肉搅成馅的，也有正在用石头敲松子的。
祁白一边从鱼肚子里找到鱼鳔，专门扔到一个陶罐里，这些鱼鳔他要留着熬鱼鳔胶，一边看着旁边鼠林用石头压松子。
别人或许费老大力气也剥不出一个完整的松子仁，但是到了鼠林手中，那完全都不是事，哪怕拿着石头，也能一压一个松子仁，嘎嘣嘎嘣地十分有节奏，只是看着都觉得十分解压。
祁白心里想着：使劲剥啊，多剥一些，晚上我给大家做个松子怪鱼。

第166章
鱼肉切花刀，裹上淀粉过油炸至金黄，红果红糖熬煮出来的浓稠汤汁浇在鱼肉上，最后再将烤熟的松子往上一撒，第一道鱼肉菜就做好了。
紧接着是椒盐炸鱼丸、油焖鲜笋、酥油烤奶豆腐，奶白鱼头汤。
一个个大藤筐往学堂送去，掀开包在藤筐上面的兽皮，白色的热气瞬间冒出老高。
犬南抱着自己分到的食物，一个闪身就溜到了学堂的角落，不待食物放凉，她就着急地咬了一口怪鱼，然后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软糯的鱼肉和浸着酸甜酱汁的松子，真是好吃得让犬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几乎是前后脚，牛溪就哈着气坐到了犬南面前，她一手端着饭碗，另一手扯着表面焦黄的烤奶豆腐。
用酥油烤过的奶豆腐酸味少了，香甜的奶味更浓，伸手往后轻轻一扯，奶豆腐就能拉出长丝。
不单犬南和牛溪两个人着急吃饭，在她们周围，所有人都捧着热气腾腾的饭碗，有唏哩呼噜地喝着鱼汤的，有鼓着腮帮子嚼着鱼丸的，就是没人腾出嘴来闲聊。
好吃，太好吃了。
所有人脑海中就这么一句话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尤其是后加入部落的族人，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鱼肉竟然这么好吃。
隔着几排桌子的老兽人马浅，喝了一大口做酥油剩下的淡味羊奶。
祁白没有骗他们，他说大家都能喝上羊奶，大家就真的喝上了羊奶。
而且不仅仅是喝上羊奶那么简单，用羊奶做出来的食物，以后每个人也能分上许多。
马浅眼睛微微眯起，哎，这日子过得，真是舒坦，要不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就是别人讲给他听，他都想象不到。
最后一锅鱼丸炸完，在灶台前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的众人也终于慢下了节奏，慢悠悠地开始收拾灶台和地面。
祁白终于腾出时间来问才回来的猞栗：“今天的晚饭，大家吃得怎么样？”
今天祁白教大家做了新的食物做法，他一直留在厨房看着大家炸鱼炸丸子，还不知道其他族人的反应。
猞栗说道：“吃得很好，你没看到，就咱们做出来的红果酱，最后都让大家用奶豆腐给蹭干净了，什么都没剩下。”
祁白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部落第一次尝试了没有用肉食做主食，只要开了这个头，以后各种食物混着吃，仓库中的肉食应该能撑到狩猎队回到部落。
祁白倒是不担心大家能不能吃饱，毕竟他们做得菜油水足，即便是鱼肉都是用油炸的，吃起来肯定比清蒸的鱼肉顶饱。
兔芽啧啧两声：“我们今天捞上来这么多鱼，竟然一顿饭就吃完了。”
捕鱼队今天白天一共撒了四次网，虽然后面几网的鱼越来越少，具体渔获的数量祁白也没有仔细统计，但是光三四十斤的大鱼晚上就杀了十几条，再加上个头稍小的鱼，他们今天少说也有五百斤的收获。
当然，生活在河底的怪鱼鱼头都很大，有几条都差不多占了身体的一半，真正能做成食物的部分并没有这么多。
正在刷锅的虎雪说道：“你不负责做饭不知道，从前咱们部落一天就需要好多食物，现在又多了这么多人，需要的食物就更多了。”
羊罗抓着一把松子在旁边磕着，闻言心中嘀咕：可不是嘛，你们可给我好好瞧瞧，当一个部落的祭司是多么不容易，别成天就知道吃。
这么想着，羊罗将手中的松子皮扔到灶台下面，朝祁白和貂兰说道：“你们不是还要去收地笼吗？剩的这些锅和碗都放在这让他们洗，你们现在就赶紧过去吧，别耽误了。”
牛絮把貂兰手底下的木盆拖到自己眼前，笑着说道：“我来洗。”
貂兰抬头看看祁白，见祁白点头，她才站起身来。
两人走进学堂的时候，学堂里面的族人们也已经开始干活了，凿木桶的，搓草绳的，切冬笋的，大家手里一边干着活，一边讨论着晚上的新鲜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祁白在人群中找到正在剥笋衣的鼠由几人，拉上采集队停在门外的一辆雪橇车，朝白天放置地笼的河面走去。
角兽人用兽形一个人就能拉动的雪橇车，亚兽人们却要三个人一起使劲才能拉动。
几人走到围墙边上的时候，正在值夜的一个角兽人小子从瞭望台里跑出来：“我帮你们拖雪橇车，你们几个哪能拉得动。”
跑出来的人是猪藤，是混在狼族队伍中，被荒木部落当成两脚羊交换的兽人。
猪藤永远都记着祁白将他们从那逼仄的木圈中救出来的场景，因此看到祁白拉车，第一个想法就是过来帮忙。
祁白扶住缠在腰上的草绳，摆手说道：“不用管我们，我们能拉动，别耽误你正事，你帮我们把木门打开就行。”
猪藤往身后看看，有些着急地挠了挠耳朵，他现在确实不能离开。
不论是做木桶还是做雪橇车，部落都需要更多树干。
这不，才刚吃完饭，犬烈和狐火就带着部落中的角兽人们出去了。
而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要好好巡逻，不能随便离开岗位：“哎，那你们等等。”
说着便跑回瞭望台，再次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个火把：“你们拿着这个用，能照着远处的路。”
雪地的夜晚并不会太黑，但是树木密集的地方，又或者云彩遮住月亮的时候，脚下的路还是看不清楚的。
祁白接过火把，赞道：“你这个火把做得好。”
这个火把的顶上似乎是用一种特殊的树油裹起来的，火光比他们直接用木棍点燃的火把要亮许多。
得到了祁白的夸赞，猪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我原来部落会做的火把，它会冒出好大的烟，没有咱们部落的油灯好用。”
祁白问道：“你愿意把这个火把的做法教给其他族人吗？祭司会给你奖励的。”
猪藤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不......不用，我可以直接教，不要奖励。”
鼠由听到祁白说要给猪藤奖励，也凑过来瞧：“是真的好，我们做出来的可没有这么亮呢。”
貂兰在一旁笑了笑，说道：“给你奖励，是部落的规定，我们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破坏了规定。”
猪藤觉得脖子脸都烧了起来，搓搓手，赶紧跑去给他们几个开门。
放地笼的位置不是族人们常去的，地面上的雪额外厚，几人拖着车走得很是艰难，每走一步大腿都要陷在雪地里，不一会儿兽皮包裹住的靴子就被冻透了。
鼠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挥舞着火把喊道：“到了，到了。”
从地笼放下去，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几人顺着白天留在外面的草绳，像是拔河一样向后仰着身子，将沉在水下的地笼一点点往上拉。
地笼比渔网还要难拽一些，因为是桶状的，在地笼拉出水面的时候，笼里的水也会跟着被提出来，本身就重了不少，再加上这地笼有二十多米长，拖拽后半段的时候，几人还需要摘下手套用手拖拽。
没办法，包括祁白在内，大家做出来的兽皮手套都是把手一整个套起来，不区分手指头的，现在要抓住地笼网上的窟窿，必须得把手指头伸出来。
祁白一边咬着牙，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一笼鱼最好是多多的，否则根本无法弥补他的伤痛。
“拖上来了，拖上来了！”
“哇！豹白，我们有好多鱼，比用渔网捞上来的还要多！”
此时站在最前面的人换成了其他几个亚兽人，祁白正用肩膀背着地笼往外侧走，祁白都顾不上喘口气，就赶紧跑回冰洞口。
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有好几条鱼从地笼的入口处被挤了出来，在冰面上拍打着鱼尾，很快就浑身沾满了雪粒，变成了一条条“雪”鱼，鼠由几个正手忙脚乱地在冰面上抓。
而没有被解开的地笼底部，此时也是鼓鼓囊囊在乱动，一看就是有不少鱼。
貂兰的声音都比往常大了：“装鱼，装鱼，咱们赶紧把鱼装进藤筐。”
由于地笼的入口有限制，他们这个地笼并不能网到特别大的鱼，即便是这样，这一个地笼的收获也着实不小，从地笼中掏出来的鱼，整整装了一个藤筐。
这数量可一点都不比用渔网捕鱼少，关键的是，用地笼他们不用守在这里，只要放好饵料，把地笼放在水里就行。
第一个地笼的出货给了大家很大的信心，把带来的鱼饵绑在地笼上，将地笼重新投入水中，几人才朝着第二个地笼进发。
这时候大家浑身都湿漉漉，然而寒风却无法阻挡众人的脚步。
开玩笑，有这么多鱼呢，都够做部落明天早上的食物了，他们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只有祁白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还是赶快把手套改进一下吧，他是真的有点顶不住。
用地笼抓上来的两筐鱼，一推回学堂，就受到了所有人的围观。
毕竟祁白和貂兰他们只有六个人，出去半晌就带回来了这么多鱼，这样的效率可真是太高了。
现在这样的天气，食物是不用担心腐坏的。
祁白坐在学堂门口，将鱼分拣出来，一条条整齐地摆好上冻。
不同的鱼做法不一样，这些都得区分开，而且只有摆放平整了，被冻上的鱼才能完整地拿出来。
更重要的是，地笼捞上来的不全是鱼，还有很多其他水底生物，祁白从藤筐中抓出一只大蟾蜍的时候，就差点没惊得直接蹦起来。
祁白欲哭无泪地将蟾蜍扔到一个小筐里，这些都是回头要拿到部落外扔掉的，不能扔在部落里面，他怕小崽子们不小心误食。
就这样，旁边正在做木工活的几个角兽人眼神中都带了一丝可惜。
不是，可惜什么啊可惜，那蟾蜍身上那么多大疙瘩，有没有毒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你们也敢吃啊！
从这一天开始，搓草绳的族人们更卖力了，只要能提前一天编出一张渔网，地笼就能提前一天下到水里，部落就能提前一天捞上来鱼。
大家可都是学过数数的人，这样简单的账他们可是算得一清二楚呢。
有了奔头，时间就过得很快。
去海边的马菱带着队伍回到部落的时候，第一次没有得到如往常外出回家之后的热烈欢迎，他的伴侣兔芽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167章
马菱扬起的下巴微微下压，有些委屈地对站在小门的兔芽说道：“你不想我回来啊？”
马菱带着队伍用了七天时间，带回来六车食物，结果到了家门还没人给开大门。
兔芽拍了拍脑袋，笑出了左颊的小酒窝：“我当然想你们回来啦，我这就给你们开门。”
兔芽从小门回身，跑到大木门后面，在门内打开门闩，马菱就在门外使劲向内推，不太用兔芽使大劲，部落正门就被打开了。
马菱走在四十人队伍的最前面，算是明白了兔芽为什么有些不待见他了。
狼泽带狩猎队外出之前，有单独找过马菱，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是马菱也听得出来，部落中的食物怕是不多，他留在部落里要尽可能多寻找一些食物。
也正是因为这样，马菱一行人昼夜赶路到了目的地，都没怎么休息就直奔海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海岸上往下凿各种海货。
可别说，冬天的海蛎子比其他时候找到的都要肥嫩，那蛎肉一撬开都乱晃悠，有时候肚子饿了，大家懒得做饭，就在礁石上一边用石刀往下抠，一边往嘴里吃。
还有水湾里成捆成捆的海带和紫菜，这些都成了大宝贝。
兽人们从前不爱吃植物，不管是陆地上的还是海里的植物，他们都不稀罕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海菜比其他海货更好收获，而且有些腥的海菜，在祁白手中，都能变成美味的食物，这让五六个月没有见着绿色植物的大家，突然觉得有些想念。
咳，好像想得有些远，马菱想说的，那就是他们这一趟没有出现祁白担心的场景，海边的海鲜并不少，他们这一趟收获颇丰，因此，马菱本以为他们会成为部落的功臣。
但实际上，部落现在完全是一副不缺食物的样子。
只见部落主路两旁的雪堆上，春天和夏天用来晒笋干和蘑菇的藤筐正整齐摆开，只是现在码放着的是各种各样的鱼。
马菱用手敲了敲，一个个冻得梆硬。
主路边上，挨着围墙的一排房子，烟囱中正向外冒着热气，马菱似乎闻到了屋内传来的阵阵香味。
马菱问道：“那边是放四耳羊草料的房子吧，怎么还有人在那里烧炕？”
兔芽顺着马菱的目光看过去，努嘴说道：“你什么眼神，放四耳羊草料的房子还要往里走，最边上的这个房子，现在是专门用来做腌鱼的。”
“这香味，应该是豹白在炒腌料。”兔芽吸了吸鼻子，然后对马菱和身后的队伍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喊豹白过来，让他来看看你们这几个雪橇车怎么安排。”
兔芽说完这话，便朝着房子跑去，除了拉车的六个角兽人，队伍中好几个角兽人都变成了人形，跟在兔芽身后看热闹去。
“跑什么跑，这时候不喊饿也不喊累了！”马菱笑着指了指他们的后背，随后才转身指挥着众人将雪橇车停在围墙边。
虎猛冲在最前面，他心想，他才不傻，他们回到部落，部落肯定会给他们准备好吃的，还不赶紧跑过去，这么香的地方，一定有好些食物。
然而虎猛这一次的小算盘并没有打响。
几人一进屋，迎面就是一股直冲脑门的鱼腥味，没有在屋外闻到的那么香，当然就更不用说好吃的了。
没有任何装饰的土坯房内，正摆着一排排挂满了腌鱼的竹架子，不仅厨房的地面上有，透过没有门帘的空门框，还能看到里屋也堆满了架子。
灶台上面放的不是陶锅，而是部落最早凿出来的那口大石锅，它是部落老成员了，虎猛一眼就认了出来。
猞栗站在灶台前面，翻炒着石锅里的盐和花椒香料粉末，在她身后，大家正忙碌着杀鱼、腌鱼、研磨调料。
祁白拿着一个石臼，一边磨花椒粉，一边帮猞栗看着火候，听到开门声他第一个抬眼，随即高兴道：“去海边的队伍回来啦！”
虎猛看着房间内忙碌的族人，当然主要是看满屋子半干的鱼肉，确定了在这里讨不到好吃的，便手舞足蹈地说起来：“哎，我们带回来好多海边的食物，我们还抓了好多条大蛇，看着就可好吃啦。”
因着虎猛说了这一次的猎物里面有蛇，祁白靠近雪橇车的时候还挺小心，像蛇这样的动物，如果只是被冻住，在温暖的地方很可能会再次苏醒，万一那牙上带着毒，咬了谁可怎么整。
然而当马菱将藤筐上的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大蛇”时，祁白所有的担心都消失，只剩下差点咧到嘴角的笑容。
什么“大蛇”，这不是带鱼嘛。
而且还是差不多两个巴掌宽的大带鱼，这东西要是在现代肯定得老值钱了。
除了带鱼，雪橇车上还装着海蛎子、青口贝、大海螺、八爪鱼......以及满满一大车海菜。
从屋内走出来的亚兽人，一个个看得眼花缭乱，同时也笑得合不拢嘴：“大海真是一个好地方啊，冬天竟然还能长出植物。”
一个牛族角兽人小子抢着说道：“真的，大海比汐水还要大好多好多，根本看不到尽头，也有好多植物。”
几个亚兽人凑在一起，笑着嘀咕道：真有意思，他们也好想跟着去瞧瞧。
祁白对马菱说道：“大家都辛苦了，这些食物放在这儿我们来收拾，你们快到幼崽房子里面去找些东西吃。”
跟在祁白身后的一个亚兽人连忙点头道：“那里有好多好吃的新食物，你们快去尝尝。”
“哎！”虎猛答应地比谁都快，又是第一个冲了出去。
原来食物都在幼崽家里啊，他就说豹白哥哥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睡觉。
去海边的队伍才浩浩荡荡地离开，亚兽人们就撸起袖子，开始从车上往下搬藤筐。
牛絮问道：“豹白，这些鱼我们要搬进屋做鱼干吗？”
祁白摇摇头，说道：“海边带回来的鱼就不做鱼干和腌鱼，全部分类好，倒些水放在室外冻成冰块。”
海边带回来的鱼，经过这么多天，早就已经冻结实了，要把它们晒成鱼干得先化冻然后再晾晒，麻烦不说，还很可能因为晾晒不彻底导致发霉。
反正现在天还冷，最好的办法还是全部做成冻鱼，他们先把这些鱼吃掉，回头食人河里捞上来的淡水鱼，再做成鱼干和腌鱼好了。
“哎，好。”牛絮不知道她只问了这一句，祁白在脑子里面已经迅速过了未来好几天的安排，只是连忙答应着，然后招呼着另一个牛族亚兽人一起搬藤筐。
那亚兽人更是问都不问一句，只埋着头跟在牛絮的身后。
他们这些人，现在是打心底里佩服祁白。
牛絮作为少数几个会数数的兽人，在骁牛部落的幸存者眼中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人了，但是就连牛絮自己都时常念叨，她来到黑山部落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少。
让牛絮都十分服气的人，就更不用说他们了。
“海带和紫菜洗干净，和腌鱼放在一起烘干。”祁白继续安排着，“这些贝壳蒸熟，晚些时候直接送到学堂。”
“好！”“知道了豹白！”
亚兽人们纷纷应和着，麻利地开始干活。
几个人用木桶在屋外装上一桶雪，转身到隔壁屋子里烧雪水，这些水是用来洗海带和紫菜的。
只能说这些角兽人小子们不细心，捞上来的海菜也不知道控控水，全都是一股脑塞进藤筐里。
现在亚兽人们往外掏海菜，一抓就是一大块冰坨子，根本没办法晾晒，得先把海菜上的冰坨子敲掉，重新清洗才行。
厨房里施展不开，猪朱和马浅几个老兽人直接提着木桶坐在了屋外，用小石刀扩开贝壳，把贝壳里的肉扔进木桶，贝壳扔进空藤筐。
没错，角兽人们带回来的这些贝壳也不会浪费。
而且他们做这个还额外小心。
没听祁白说嘛，这些贝壳可以敲碎了当成饲料喂给四耳羊和凫鸭，说是能给它们补充营养，虽然咱们也没有听懂营养是什么，也不懂四耳羊为什么喜欢吃这些硬邦邦的东西，但是只要它们肯吃就行。
而除了喂牲畜之外，祁白还说了贝壳的另一个用处，那就是把贝壳掺在陶坯中，能做出更好的陶器来。
因着这一句话，弄得大家时不时就往装贝壳的藤筐里瞅，比现在还好的陶器，那得是个什么样啊？
所以现在要是问这些正在干活的亚兽人，一下子多了六车需要处理的海鲜，你们觉不觉得累？
大家给的答案一定是：不累，不仅不累，我们还乐在其中呢。
就在黑山部落领地内，族人们正热热闹闹处理食物之时，部落西南方向，狩猎队已经追踪着一个鹿群穿过了一整个大平原，又经过低矮的山丘之后，几座高大的山脉陡然出现。
鹿群的痕迹依旧没有消失，并且种种迹象表明，它们正沿着山路，一路向高山之巅进发。
狩猎队将雪橇车留在山脚下，做好记号随后轻装上阵。
随着角兽人们向上行进，山势逐渐变得陡峭起来，这同时代表着，他们距离鹿群的位置又进了一步，鹿群就在这座山上。
角兽人们各个目光炯炯，摩拳擦掌地准备好迎接这次狩猎遇到的第一个大猎物群。
走在队伍最末尾的白色巨狼，狼眸微微眯起：高山之上根本没有多少树木，鹿群为什么要跋山涉水来到这里？
然而还没有等狼泽想明白，一阵寒意袭来。
“嗷！”白色巨狼突然长啸一声。
这是停止前进，立刻回撤的讯号。
然而为时已晚，伴随着隆隆骤响出现的，是轰然倾泻的大雪。
雪层如奔涌的江水，所到之处，掀起无边无际的雪雾。
雪崩！
所有人转身用尽全力向着来时的山下奔去，只是深陷在雪地中的角兽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奔流的雪崩，队伍最前方的狼形兽人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被雪雾笼罩。
可雪雾不是真正的雾。
坚如巨石的雪块，快如风刃的雪粒，以及埋藏在雪层之下，被冰封了近六个月的山石草兽，雪雾之下处处都是危机。
“呜......”
犬留的侧腰被一大块积雪击中，只一个踉跄，他的身体就失去了控制。
第一个发现犬留被击中的是距离他最近的狼季，狼季顾不上向前奔跑，顶着巨大的冲击向犬留的方向冲了过去。
狼旷在心中呐喊着：那边是悬崖！！！
然而他的声音根本无法发出，没有犹豫的时间，他张开嘴，死死咬住犬留的后腿。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角兽人们巨大的兽形在雪道上狂奔，引发了更加强烈的震颤，山脊一侧原本安静的雪面也开始蠢蠢欲动。
“嗷！”
跑！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跑！
狼泽在队伍的最前面，四肢像是没有接触地面，只留下银白色的虚影，为身后的族人指引前进的方向。
经历过大洪水的狼泽知道，不论兽人们的兽形多么高大，他们在大自然面前，都如砂砾一般渺小。
一旦被山上源源不断的积雪压住，就算是身体最为结实的牦牛兽人，也会无法再次站起身，瞬间就被淹没。
雪崩不会给兽人思考的时间，只是片刻之间，蔓延的雪雾就已经覆盖了百人狩猎队，马上就要追上队伍最前方的狼泽。
危急之下，狼泽突然回想起与祁白在大洪水之中奔跑的场景，在祁白瘦弱的兽形与坚定抱住他的双臂之下，一定有什么是被他忽略了的。
没错！是方向！
不论是雪崩还是大洪水，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兽人们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超过这样快的速度，但是他们可以改变方向，只要能冲出这条雪道，大家就能脱离困境。
雪雾终于吞没狼泽，茫茫大雪之中，再也无法找到任何角兽人的身影。
就在这时，雪雾侧方，一道白色身影冲出重围，在这之后，还有紧紧跟随他的角兽人队伍，他们像是一柄巨刃，在漫天雪雾之中，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山脊之上，兽人们瘫倒在结实的雪面上，望着面前奔涌的大雪，心脏仍是砰砰直跳，简直不敢想象他们竟然从那里逃了出来。
狼泽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仍往雪堆外拖拽同伴的兽人。
马力惊魂未定地看着山脊之上的积雪：“我......我们......不逃跑吗？”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还维持着兽形的猴岩脸色沉了下来：逃？逃什么逃？他们的族人还在大雪里，他们怎么可能逃跑！
这时，狐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随即变成人形说道：“我把队伍统计了一遍，少了十八个人。”
“打头的狼季小队......”狐乔看着狼泽握紧的拳头，硬着头皮说道，“一个都没有回来。”
狩猎队从出发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前中后的阵型前进，其中先锋队伍负责侦察地形带领队伍前进，收尾的队伍则是为了防止有野兽从后偷袭并保证没有人掉队。
不同于中间大队伍中角兽人的实力和年纪参差不齐，各十人的先锋和收尾的两个小队是狩猎队中最精锐的角兽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要面临的危险比其他战士更多，就比如现在，打头阵的狼季小队，面对突然的雪崩，几乎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慌乱与恐惧的情绪在队伍中弥漫开来，狩猎队才离开部落没几天，队伍甚至还没有到达最终目的地，往后的路程又该怎么办，他们有多少人能这么折腾？
看着众人退缩惊慌的神情，狐乔有些焦急地望向狼泽，希望狼泽能说些什么。
站在众人最前面的狼泽，目光已经转移到了引发雪崩的山巅，黑色的山脊旁，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黑影正在移动。
狼泽双眸微眯：“落雪不是意外。”
狐乔茫然地朝着山顶的方向看去，然而他还没有弄明白狼泽话中的意思，狼泽的声音就再一次响了起来。
“怕死的，站出来，在我们还没有遇到凶猛的野兽之前，离开狩猎队。”
狼泽声音沉沉，却像是有着千金重量，撞击在每一个角兽人的心上。
是啊，他们是角兽人战士，再苦再难的日子他们都挺过来了，怎么能让一场雪崩摧毁他们的意志。
犀昼高举胳膊：“我不怕！”
狐乔也连忙说道：“我也不怕！”
原本有些腿软的角兽人挣扎着站起身，发出不同的兽吼声。
牛朔上前一步，双目赤红道：“你们想走就走，我不走！”
狼族、牛族、马族以及原本是奴隶兽形并不一致的角兽人，差不多是同时在部落中开始训练。
但所有人都必须佩服，天生纪律性强的狼族角兽人，在熬过了吃不饱饭没有力气的时间之后，很快就追上了其他角兽人的训练步伐，甚至直逼已经训练了一年的黑山部落角兽人以及原本就实力强悍的牛族角兽人。
先锋和收尾的二十个人里面，就数狼族和牛族的角兽人最多，至于黑山部落原本的角兽人，如狐乔犀昼之类的，则被狼泽安排到了主队伍中担任小队长。
所以，这一次没有归队的人里面，可以说大部分都是牛族和狼族的族人，牛朔怎么能不着急：“我要找到他们。”
狼泽目光锐利：“角兽人战士的身后是部落，是族人，是我们的伴侣和幼崽，如果只是遇到这样一点危险，你们就想要逃，黑山部落不需要你们这样的角兽人。”
马力屏住呼吸，他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但此时却再也不敢提及一个逃字了。
马松狠狠瞪了马力一眼，问道：“狼泽，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只要你说的，我们都照做！”
“没错！”“没错！”
狼泽没有再废话，因为雪崩的滚落正在逐渐衰弱。
“犀昼。”
“在！”犀昼站起身来，高声应道。
“你现在立刻到山脚下，把我们带出来的草绳拿到这里。”狼泽快速说道，“受伤的兽人和族长一起留在原地，在犀昼将草绳带回来之后，到雪地里寻找族人。”
狼泽看向山上的黑影：“剩下的所有人跟着我一起上山。”
狼泽的沉着冷静，让躁动不安的队伍重新运转起来。
只有距离狼泽最近的狐乔，在狼泽离开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狼泽刚刚站过的地方，一块黑色山石被掰断，上面还沾染着淡淡的血迹。
而狐乔很快就明白了让狼泽愤怒的原因。
狩猎队沿着山脊艰难地爬到山顶，就看到了山顶上凌乱的巨大脚印。
“猛猿！”牛朔咬牙道。
猛猿，也有兽人叫它高山之主，是一种体形超过五米的巨大野兽。
不同于一般猿猴的外形，猛猿的脸上还长着一对一米多长的獠牙，让它看起来格外狰狞恐怖。
这时牛朔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鹿群故意将我们引到这里来的，它们知道这里有猛猿。”
狼泽不觉得鹿群真的有那么聪明，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黑山部落遇到的雪崩，一定是猛猿造成的。
之前被雪崩吓得不轻的角兽人，在知道这背后都是猛猿捣的鬼之后，心中最后一丝恐惧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溢出胸腔的愤怒。
“杀！”不知道是谁低吼了一声，随即在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地应和。
如猛猿这样强大的野兽，角兽人们通常不会去招惹它，但是不招惹并不代表大家会怕他。
部落之中。
兔若甩甩刚刚洗干净的海带，正打算挂在架子上，突然感觉到自己心口突突跳了两下。
见兔若捂着胸口，祁白和猞栗赶紧扶住她。
猞栗看着兔若煞白的脸色，担忧道：“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兔若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摇头说道：“我没受伤。”
祁白说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就算没有受伤也要说清楚。”
祁白一边给兔若顺着后背，一边皱着眉头想，兽人们可千万别有心脏病这样的疾病，这样的病他可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兔若的疼痛只是一时的，很快就没有任何感觉，她拍了拍胸脯：“放心吧。”
只是话是这么说，再次转身面对木盆里的海带，兔若心里还是堵得慌。
这样的感觉，直到晚上回到幼崽房子，感受到她和犬留的幼崽的气息之后才好了一些。
此时正是幼崽房间中最热闹的时候，幼崽们开饭的时间比大人早上许多。
虎雪拿起木锅盖，一股热气蒸腾开来：“幼崽的羊奶热好了，快把幼崽的竹碗拿过来。”
黛从人群中钻出头来，手中捧着一摞竹碗：“来了来了。”
自从部落忙碌起来之后，部落中刚刚出生的幼崽就上了临时幼儿园，黛每天不仅要负责看顾孩子们，还得负责他们的饮食。
一碗碗温热的羊奶从陶锅中盛出来，小崽子们一头扎进奶盆里，吃得头也不抬。
兔若从幼崽堆里面扒拉出自己的小狗狗，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小哈士奇瞪着乌溜溜的圆眼，看看兔若又看看自己的小奶盆，他还没有吃饱。
兔若浅笑着将奶盆拿在手里，让小哈士奇趴在她身上吃羊奶，话语间却满是忧虑：“不知道你的父亲现在能不能吃饱。”
小哈士奇尾巴快要晃出残影，根本没有明白她母亲的担忧。
反而是路过的祁白停住了脚步。
他站到门边，望着被乌云遮住的夜空，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也多了一丝担心。
与此同时，燃着三个大篝火的高山之巅，薮固大口大口地咬着鹿肉。
今天没有第一批逃出雪崩的共有十八个兽人，在狩猎队之后的搜寻中，又陆续救出了六个人，薮固就是这六个人中的一个。
雪崩之后，薮固被完全埋在雪里，就算奋力挪开头顶的一点雪，上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雪向下落，而且随着四周氧气的缺少，薮固的行动也一点点变慢。
族人们寻找到他的时候，薮固已经开始翻白眼，差一点就要在雪地里憋死。
即便浑身冻得僵硬，薮固在听到先锋队伍的兽人还没有被找到，几乎是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艰难地往记忆中队伍被淹没的位置走去。
然而整整一个下午，薮固和族人们用木棍将整个雪地都搜寻了一遍，却再也没有发现其他幸存者。
如果不是猴岩拼命拦着，甚至不惜狠狠打了他两拳，让人把他控制住，薮固下午就会冲到悬崖下面继续去寻找。
“吧嗒。”
一滴泪从薮固地眼眶中落在雪地上，他忍住想要呜咽的声音，继续咬着鹿肉。
薮固知道没有被找到的十二名族人，应该是活不了了。
因为他被埋在雪下过，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如果不是族人们将他拉出来，他说不定也会死了。
可是薮固不甘心。
角兽人战士不怕战死，但是连猎物群都没有见到，他们就这样死去，怎么能不让人憋屈。
最重要的是，那十二个人里面，有犬留。
“吧嗒，吧嗒。”
眼泪仍旧止不住地向下流。
薮固回想起他做奴隶的时候，是犬留分给他食物，让他没有被饿死，也是犬留在前往交易日的路上拽着他，让他跟上了大部队，也是犬留，在他们被黑山部落换回来之后，一遍遍告诉他，他们找到好的主人了，一定要好好干活，只要好好干活他们就再也不用挨打了。
薮固手中的鹿肉掉到了地上，他用手臂死死抱住了脑袋。
狼泽他们杀死了造成雪崩的猛猿，甚至找到了将他们引到这里来的鹿群，狩猎队外出这么多天，终于狩猎到可以让他们饱餐一顿的食物了。
但是他的朋友犬留，却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能和他们一起吃到这些热乎的食物了。

第168章
山崖之下一片漆黑，一阵冷风刮过，地上的雪块滚落，拖出越来越长的回响声。
狼泽望着幽暗的山谷，突然说道：“部落有一次招待了从下城来的使者，其中有一个幼崽是城主的孩子。”
狼蒲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哎，是有那么一回。”
那时的银月部落，在狼泽父亲的带领下，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存在，就连下城来到草原上的使者，都借住在银月的领地。
那一年夏天，整个草原的部落都到了银月部落请见使者，他和狼旷才刚成年没多久，每天都要迎接不同的部落，那样的繁荣场景，他这一生可能都不会见到第二次了。
狼蒲抬头往远处望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扯出一丝笑容说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小城主在咱们部落还被人打了，使团的使团长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打小城主的人。”
“嗯。”狼泽淡淡应道，“我打的。”
狼蒲一愣，随即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打得好，打得好。”
那小崽子还没有成年，却在银月部落中横行霸道，甚至让他们的首领和首领伴侣下跪拜他，就算大家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礼节，只看那小子的轻蔑神情，就能判断出这一定是一种羞辱人的礼节。
说实话，部落中想打那小崽子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那使团的使团长确实厉害，即便银月部落这样强大的部落，或许也只有首领和首领的弟弟可以与他抗衡，而这样实力不凡的使团长，在小城主的面前却一直卑躬屈膝，这不得不让人猜测，不过是一个外出的使团就这样厉害，那下城的实力到底该有多恐怖，更不用说下城之上的城池了。
狼蒲擦擦脸上的泪花：“哎哟，你是怎么找到机会的？而且还让他们找不到你？”
狼泽也轻轻扬了扬嘴角，这有什么难：“找到使团战士更换的空隙，用兽皮把他蒙住，直接打就行了。”
狼泽还觉得这小子真是不经打，他还没使多打的劲，他就已经在兽皮中哭丧着讨饶了。
能不讨饶吗，小狼泽为了不暴露气味，带过去的兽皮是在猎物粪坑里浸泡过的，那兽皮往头上一兜，小城主差点没被熏晕过去，再说狼泽小时候吃得好喝得好，那力气也不是一般小崽子能有的。
这也导致后来小城主和使团长在部落中找“凶手”的时候，一口咬定打他的是个成年角兽人，根本就没往当时还不到十岁的狼泽身上去想。
不过狼泽能那么顺利地赌到人，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我打的，狼季给我放的风。”
狼蒲摇了摇头，拍着腿说道：“我早就说过了，你们这一帮小崽子里，就数你最不老实，再就是狼季，狼季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他不老实都是被你带的......”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敢干，要知道万一被抓到把柄了，那群下城里来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只是这么说着，狼蒲的声音却渐渐低沉了下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首领、祭司、狼旷、狼季，所有人都慢慢离开了他们。
就在狼蒲又控制不住开始伤感的时候，犀昼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狼泽，我们在石头后面，找到了好多石头花，族长让我喊你过去。”
狼泽应了一声，在转身之前，对有些出神的狼蒲说道：“只要我们还活着，他们就不会被遗忘。”
“不要忘记，北方之外，还有更多族人正在等着我们，我们要找到他们，建立一个更强大的部落，一个不惧怕任何人的部落。”
踩在雪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周围寂静一片，狼蒲才面对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用力抹了一把脸。
他挥挥手中的鹿肉：“看见这肉了没，这么大一块，你们吃不着，我就帮你们吃了，明天一早狩猎队就要重新出发，到时候，我就不来看你们了。”
说完，便狼吞虎咽地咬了起来，山谷中传来呜呜的风声，似是在低声附和。
另一边，猴岩将一朵碎了一半的石头花递给了狼泽：“豚泉这小子半夜出来瞎溜达看到的，这一个是被他踩碎的。”
豚泉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族长爷爷，我不是瞎溜达，我是看到这边有黑影，才过来查看的。”
猴岩随便答应了一声。
什么黑影？他们落脚的这一片山头，周围就只有一块背风的山尖，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可以隐藏踪迹的地方，难不成还有猎物从身后的断崖爬上来不成，要知道山后面的断崖几乎就是直上直下的，比狼季他们掉下去的那一片还要陡峭。
豚泉闭上嘴，没有继续争辩，反正他过来也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在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脚下被绊了一下，稳住身形的时候才不小心踩到了这一朵石头花。
狼泽将碎开的石头花对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下，这花没有任何颜色，最奇特的是，它竟然能透过月光。
狩猎队收拾了整个鹿群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这些花掉在雪地里几乎可以和白雪融为一体，怪不得之前探查环境的兽人没有人看到它们。
如果祁白现在要是在这里，已经会惊呼，这不是水晶吗！
但祁白并不在这里，即便他在这里，也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水晶会长得像雪莲一样。
狼泽将石头花放在鼻尖，花瓣上有一阵淡淡的清香。
他之前就有些不明白，这座草木不算旺盛的山脉，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吸引鹿群跋山涉水到达。
不仅仅是鹿群，猛猿也有些异常，狩猎队猎杀的这一头猛猿，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瘦削一些。
按理说猛猿这样的凶猛的野兽，即便在冬天，也应该可以找到果腹的食物，再不济，这不是还有刚刚送上门来的鹿群吗？
但是猛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一味地蹲守，顺便驱逐它认为会威胁到它的外来者。
然而狩猎队白天并没有发现其他东西，难道，这些石头花就是吸引它们的原因？
狼泽皱了皱眉头：只是这花，能有什么作用？
说实话，狼泽觉得这花看着还没有风灵花好看。
其他人的想法也差不多，在场的角兽人们一致觉得，鲜花就是要花花绿绿，颜色越是鲜艳的才越好看，这几乎看不清楚的花，看着都没什么意思。
“通知大家不要靠近这里。”狼泽将花收了起来，想了想说道，“明天出发的时间推迟，等天亮之后，我们再过来。”
天色微明，背风的大石后面，两个大火堆燃起，火堆后有四个兽人正简单粗暴地往烤肉上撒盐粒子。
狩猎队原本是计划着在山上休息半宿，今天天不亮的时候就带着猎物出发。
只是也不知道豚泉几个昨天到底在捣鼓些什么，让狼泽改变了主意，他们今天早上才能不急不慢地吃上一顿早饭。
这四个角兽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地雪面。
只见在晨光的照射下，一朵朵水晶花，正折射着深浅不一的光晕，让整片雪地都笼上了一层淡紫色。
没错，在夜色中，狼泽没有看清楚，这些花并不是没有颜色的，中间的花蕊处还有一抹紫色，这抹紫色从花蕊到花瓣逐渐变浅。
豚泉咽了咽口水，抬眼瞄狼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狼泽没有半分犹豫：“摘。”
虽然没有弄明白这些花的作用，但是并不妨碍狼泽缴获战利品，况且狼泽有种直觉，这些花或许有更大的作用。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狼泽却明白，比如能用来打磨飞鸟骨头的神木之水，本就是用五种神树的汁液混合而成的，而神木之水一旦制成，就会变成半透明的晶体。
有神木之水在前，狼泽当然不会放过这些花，反正一朵花不过也就只有巴掌大，这一片雪地上统共也没有长多少。
狐乔小心翼翼地从石面上将石头花抠了下来，说来也是神奇，这些花没有根茎和叶子，就像是在石头上开的花一样，而且这一片区域外面的雪层都很厚，只有这里却只是薄薄的一层，正好是可以将花瓣盖住，但是仔细看又能找到的深度。
一群并不善于采集的角兽人，在山巅上足足耽误了半上午，直到确定没有落下任何一朵石头花，众人才拖上猎物往山下走去。
狩猎队在山上猎到了一头猛猿外加四十六头野鹿，除了被狩猎队吃掉的四头，还剩下四十二头。
昨天为了在雪地中寻找族人，犀昼将雪橇车上存着的所有草绳都搬上了山，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用草绳将野鹿一个挨着一个捆住，然后从山顶向下踹，只要方向把握得当，一串猎物就能往下出溜很远。
而狩猎队用到的雪道，就在猛猿昨天引发雪崩的旁边。
经过昨天的雪崩，山顶和山坡上已经没有可以引发第二次雪崩的雪量了，因而大家下山的这一趟路程，没有任何危险，反而十分轻松。
在山脚下找到掩埋在这里的雪橇车，众人合力把完全冻结的猎物紧紧绑在雪橇车上。
牛朔马松两人和狼泽重新校准方向，整齐有序的队伍已经做好了再一次踏上征途的准备，只不过这一次，重新整合的先锋队伍只有八个人。
狼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最后朝高山之巅看了一眼。
只是一晃之间，他似乎又看到了昨天在山下瞥见的虚影。
牛朔走到狼泽身边问道：“出发吗？”
狼泽将兽皮衣往雪橇车上一扔，一头独角巨狼凭空出现，他高高扬起头长啸一声。
出发。

第169章
祁白小心翼翼地扶着路边上的雪墙往前走，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随即便传来了“哎呦哎呦”的叫唤声。
祁白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看，只犹豫了一秒，就爬到了雪墙上，不走主路了，主路上都是冰，根本走不快。
只是路边的雪墙也不如之前那样结实，兽皮靴往里一踩小半截腿肚子就掉下去了。
不仅如此，兽皮靴在这样的雪面上走一趟，从厚厚的草鞋底到缠在腿上的兽皮，不一会儿就会全部湿透底，那脚心腿肚子冰凉冰凉，放在热炕上都暖和不过来。
这也是祁白为什么宁肯在冰面上慢慢往前溜，也不从旁边的半人高雪墙上走。
只是听刚刚的响动，那边摔得肯定不轻，这时就管不了那么多，他得赶紧过去看看。
摔着的人是猪朱，祁白连跑带爬过来的时候，猪朱都还没挣扎着站起身来。
祁白跳下雪墙，想要赶紧把猪朱拉起来，只是地面滑，猪朱自己疼得又用不上力气，祁白索性蹲下身，抓着猪朱的两个胳膊，使劲往身上一拽将人背了起来。
祁白原本要去腌制房，看猪朱摔倒的这个方向，估计也是往那边走的。
但现在别想了，祁白转身绕道，还是赶紧给送回家躺着吧。
哪知猪朱看见祁白转身，掰着他的肩膀，龇着牙说道：“不回家，给我送到祭司家里，我去那缓缓，要是能好我就出来干活，要是不能好我就留在那捣羊奶。”
祁白原本急得满头大汗，现在都给逗乐了，行吧，这都给部落的老头老太太摔出经验来了，只要摔跤了就往羊罗家里跑。
祁白背着人，也不敢走快，好在半路上路上遇到了牛溪。
祁白在前面走，牛溪在后面用手帮忙扶着，三人才跌跌撞撞地到了羊罗家。
羊罗家这时正跟开大会一样热闹，厨房的灶台升得正旺，马浅拿着竹提子在搅拌羊奶，等这些羊奶煮好，他就要盛到一旁的木桶，拿到里屋去让人捣成酥油。
至于捣羊奶的地方怎么换成了羊罗家，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羊罗就是最先摔着的那几个老兽人中的一个，而他的房子比旁人的都要大，后来只要有人摔着了，都聚到了这里。
一方面，羊罗是祭司，谁要是哪儿不舒服，他能帮着看看，其二就是，虽然受了伤，但是该干的活还是要干啊，只要是胳膊没摔断的，这不还能坐着干活吗。
而幼崽的房子，现在是正经用来做奶豆腐了，那边有一个小客厅可以发酵羊奶，还有四个灶台能轮番炒羊奶，比其他房间都方便。
马浅见猪朱这么个架势进屋，连忙放下竹提子：“猪朱，你怎么也摔着了，快进屋。”
掀开兽皮帘子，只见里屋的地上，老兽人们东倒西歪地坐在小板凳上，手里忙活着捣羊奶。
倒不是老兽人们不愿意做热炕头，那样热乎乎的火炕，谁不想往上一坐再包一床兽皮毯子，但是想要捣出更多的酥油，他们就不能上炕。
这还是鹿果先发现的，同样都是一桶羊奶，有的亚兽人做出来的酥油多，有的亚兽人做出来的酥油少。
等鹿果将两块酥油同时做出来的酥油放在一起对比的时候，酥油少的亚兽人差点急哭出来，真不是他不好好干活，他捣得可费力了，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所有人都在一个房间里，每个人干活的样子，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众人讨论了半天没有找出原因，最后还是找来了祁白，祁白把产出两种不同酥油的条件仔细对比了一下，才发现可能是温度，应该是温度高了酥油就化在羊奶里不容易比析出了。
族人们试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么个规律，这之后大家再捣羊奶的时候，就把木桶放在凉一些的地面上，反正屋里有火墙，他们坐凳子上也不会冷。
祁白停在炕边，牛溪和马浅将猪朱扶上炕，祁白伸手在容易摔伤的地方到处捏捏：“有疼得厉害的地方就说一声。”
猪朱还挺有精神，一会儿觉得痒往后躲，一会儿捏着疼了就呲牙，总之这一番检查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但即便如此，猪朱一时半会儿也不能下炕。
正坐在地上的一个马族老兽人，看见祁白脚上带的冰雪都划成了水，连忙冲炕边喊道：“快让开点，让豹白上炕暖暖脚，这全部都湿透了。”在炕边坐着的几个老兽人连忙腾地方。
祁白捏了捏鼻梁骨，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就出去了。”
然后对羊罗说道：“祭司爷爷，这么下去不行，大家这么轮番摔跤，耽误部落制作食物是小事，要是真的摔坏可就不好了，趁现在还没出什么大事，咱们得赶紧把路面上的积雪清理干净。”
这些天已经摔了好些个老头老太太，其实不只是老头老太太，年轻兽人和幼崽摔得也不少，但是年轻人扛摔打，摔一跤爬起来拍拍屁股就没事人一样，但是老头老太太就不行了，没看就连平时看着最壮实的猪朱，这一摔也几乎站不起来了嘛。
羊罗点头说道：“我现在出不了门，你看着办。”
祁白和牛溪出门，正琢磨从哪边抽调人手出来铲雪，在围墙上放哨的牛路就跳了下来。
牛路一边往木门跑去，一边喊着：“去海边的队伍回来啦。”
部落大门一开，祁白迎面看见的是灰头土脸的独角黑马，随后是摇摇晃晃的雪橇车，其中有一辆车空了一大半，车上的藤筐都绑在了角兽人的兽形上。
马菱趴在地上变成人形，拍了拍头发说道：“回来的路上，拉车的角兽人脚打滑，把雪橇车摔坏了。”
雪橇车上拉着藤筐，车一翻藤筐也掉了出去，为了把猎物重新装好，他们浪费了不少时间。
雪橇车倒是其次的，只是这天真是邪乎得厉害。
之前一天天下雪，那样子恨不得一年十三个月里面，有十二个月都是冬天，然而等老天想要变天的时候，也不跟兽人打商量，正午的气温一下就升了上来，一点循序渐进的过程都没有。
可别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因为白天雪化得快，到了晚上才化的雪，就全部结成了冰，在新结成的冰面上行走，别管是人形还是兽形都很艰难。
而且别觉得雪化了，就能觉得暖和了。
住在北方的人都知道，化雪天比下雪天还要冷的。
别看雪化了好像是显示着周遭的温度上升，但是从雪变成水再变成水蒸气，这一系列变化都是吸热的。
祁白拿反常的天气也无可奈何，转而问起马菱这一路的情况。
去海边的队伍上一次回到部落，只休息了两天，就跟着马菱再次出发，除了回程的时候摔坏了雪橇车，他们这一趟一切都很顺利。
马菱手舞足蹈地说道：“豹白，你们做的奶豆腐，只要吃上一顿，赶很久的路也不觉得饿。”
祁白笑着说道：“你们就生嚼啊，那能好吃吗？”
这一次队伍出发前，祁白给他们一人分了两块奶豆腐，冷却下来的奶豆腐又硬又沉跟砖头似的，也亏得兽人们牙口好，不然还不一定能咬得动。
象榆说道：“好不好吃的有什么，来黑山之前，有几个兽人吃过更好吃的食物，我敢说就是大部落的族长，也吃不上这么多羊奶做成的食物。”
那倒也是，更高级的城池他们没见过，但只看墟山交易日上的那些大部落，没有一个会驯养牲畜的，部落里的这些奶制品，说不定还真是兽人大陆上的独一份。
把雪橇车停在腌制房门口，正在里面干活的貂兰几人马上接手了海货的处理，这些海菜大家已经收拾过一次，现在做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刚刚回到部落的角兽人们不用管这些后续工作，都赶紧回了家，好不容易回到部落，他们要赶紧烧个热乎炕睡个暖和觉。
只不过，这一觉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工夫。
猞栗听说去海边的队伍回来，回家寻思给马菱做顿好吃的，饭菜才刚刚做好，马菱就已经从炕上起来了。
猞栗看他：“你起来干什么，再睡一会儿呗。”
马菱把被猞栗背在身后的幼崽抱了出来，用下巴蹭蹭幼崽的小脸蛋，可劲稀罕了一会儿，才说道：“豹白说中午的时候冰最少，我就想着趁这个时候，赶紧把部落里的积雪铲了。”
猞栗点头：“这些雪真麻烦，中午的时候一踩就是一个黑水坑。”
马菱摇头说道：“我们这两趟到海边，来回都很快，这是雪橇车在雪上好走，以后没了雪，咱们用板车来回搬就没这么方便了。”
猞栗偏头想了想：“我才不要这样的方便，山上还是长野菜和果子更好。”
如马菱这般有伴侣的角兽人，醒过来就有热乎饭食吃，其他角兽人，尤其是半大角兽人幼崽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中午日头正盛的时候，马菱挨家挨户地敲门，把这些睡得还有些迷糊地角兽人喊了起来。
只见黑山部落的大门敞开着，两个大铲雪车被拉了出来，几个变成兽形的角兽人负责一趟趟往外推雪。
其他没有铲雪车的，就拿着木锨和石锨往板车上铲，铲出来的全是灰色的大冰块，堆满一整车就推出去，倒在部落外的土坡上。
不一会儿，祁白和虎雪就提着热气腾腾的木桶走了出来。
角兽人幼崽们双眼都放出了光，都是半大幼崽，正是肚子像个无底洞的时候，刚刚回到部落之后就只是睡了一觉，现在在雪地里干活，大家的肚子早就已经饿了。
“豹白哥哥，这些是给我们吃的吗？”
祁白掀开木桶盖子：“是给你们的，先过来喝点热汤吧。”
这一顿加餐，其实也没有加上太多。
部落中每个族人都要干活，大家都很累，要是每天都加餐，现有的食物根本撑不住。
不过用大骨头熬点热汤祁白还是能做得了主的，骨头汤里虽然就只有一些肉丝，但有总比没有好，谁也不会挑剔。
祁白旁边，虎雪也掀开了木桶盖子，虎雪提出来的木桶里面是捣完酥油之后剩下的脱脂羊奶，这些羊奶没什么味，提出来纯粹就是让大家当水来喝。
每天喝这么多脱脂羊奶，祁白觉得这个冬天过去，部落中的族人绝对不用担心缺钙。
牛辛捧着竹碗，偷偷用眼睛瞄祁白，牛辛掉进冰窟窿里的冻伤早就养好了，今天也跟着出来一起干活
马菱看牛辛扭扭捏捏的样子，一个阔步上前把牛辛挤走：“到我了，到我了。”
开玩笑，狼泽不在家，可不能让其他角兽人往祁白跟前凑，尤其是像牛辛这种在求偶日上跟祁白表白过的角兽人。
虎雪看着吵吵闹闹的角兽人，摇头说道：“要不是大家一起铲雪，我都不知道部落里面有这么多雪。”
将近五十个角兽人一起往外推雪，大半天的时间也只清出了部落最中间的一条主路。
祁白跟着点了点头，这么长时间的冬天，大家已经习惯了积雪的存在，然而细看下来才会发现，家家户户房屋的旁边，都堆积了差不多有一半房屋高的雪堆。
祁白望了望天，沉吟片刻说道：“不只是路上的，房子旁边的这些雪，咱们也得赶紧清出去。”

第170章
学堂中，祁白、羊罗、马菱和七个采集小队的队长坐在用木墩子做成的木桌前。
鹿果第一个举起了手：“豹白，山上突然多出来好多水流。”
听到鹿果的话，大家神色都有些紧张地望着祁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养成了习惯，有困难找祭司，但是如果是祭司也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得找祁白，祁白准能帮他们解决。
要是问羊罗会不会因为族人们这样依赖祁白而生气，那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生什么气，羊罗只想说问得好。
他心里也直犯嘀咕呢，为了山上流下来的水流，他特意往山顶上爬过，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流的源头，结果什么都没找到，这些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祁白冲大家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不用担心，山上流下来的水，只是积雪融化产生的，现在有些麻烦，不过等山上的雪全部消失之后，这些水流就不会出现了。”
不过是三四天的工夫，气温便再一次升高，祁白感觉现在室外应该有十度左右。
这可不是从零度升高到十度，而是从体感零下二十多度直接升到了十度，这样强烈的变化，造成的影响是可想而知的。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山上的积雪。
黑山的冬天不是旱天，一次次降落的大雪堆积在山上，突然开春之后，积雪蒸发的速度比不上温度变化，就导致大量融化的积雪汇成了小溪流。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变化，让部落中有些人心惶惶。
大家在兽人大陆上长大，从来没有哪一年的春天是这样的。
这要是旁人也就算了，就比如黛这些一直生活在北荒，没有经历过大洪水的孩子，他们只不过看个稀奇也就完事了。
但在座的都是从大洪水中逃出来的，可以说大家最害怕的就是山上的水流，所有人都害怕这些水流再次汇集成山洪。
祁白今天将大家召集到这里来开会，也是想要将这些变化向大家解释清楚。
今天被喊来的，马菱是部落剩下角兽人的临时队长，其他七个亚兽人则是采集队的队长，很多事情如果要一一解释给所有人可能会困难，但是如果让这些小队长先明白然后再慢慢向下影响，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豹白你这么说我就不害怕了，”牛溪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往外看，“那我们现在出去干活吗？”
看着其他几个也蠢蠢欲动的样子，羊罗敲敲桌面：“坐下，正事还没说呢，你们都着什么急。”
怎么能不着急，冬天过去之后，部落中现在能干的活更多，大家可以活动的地方也变得宽阔，要不然学堂能空下来给大家开会吗，族人们被憋了一个冬天，都恨不得一天到晚待在外面。
牛溪挠挠头，没想清楚还能有什么大事。
羊罗清了清嗓子说道：“部落中剩下的盐不多了。”
冬天之前狼泽带着寻盐队到海边带回来不少盐，但是现在气温升得这么快，原本用冰块储存食物的方法不能继续使用，他们需要更多盐腌制鱼肉，同时也要为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做准备。
鼠林和牛溪对视一眼，显然没有明白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盐就去海边取，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羊罗嫌弃地看了这两个一眼：“族长和狼泽都不在部落，部落中没有剩下几个角兽人，他们哪能带回来足够多的盐。”
羊罗这里说的剩下的角兽人，显然不包含牛族和马族这些后加进来的，而是指黑山最开始的成员们。
这时，众人也反应过来，怪不得今天大家要来这里开小会，讨论盐这样的大事，当然不能在所有人面前。
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在制炭制陶制铁这些都在部落公开之后，制盐可以说是黑山族人们最后剩下的，也是最大的秘密。
貂兰和牛溪最着急，因为他们两个小队是负责从河里收地笼的，也是用盐用得最多的：“那可怎么办？”
祁白道：“虽然角兽人不在，但是煮盐的活咱们也能干。”
牛溪眼睛亮晶晶：“对呀，我们也能去海边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大海呢。”
祁白点头：“这次叫你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要是大家同意，这一次去海边，咱们就以亚兽人为主。”
鼠林也高兴地跟着鼓掌：“同意，同意，怎么不同意。”
之前为了带回来更多盐，部落的寻盐队一直都是由兽形更大的角兽人组成，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们有板车，只要有几个角兽人拉车，到海边之后，亚兽人同样能干活。
虽然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但是部落中的工作不能停下，采集队的队长肯定不能全部带走，祁白保证了以后每个人都有机会去海边之后，大家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散会。
羊罗站在祁白身后，打着商量说道：“你真的要去啊，不如这一次就让我带队吧。”
祁白看了羊罗半晌，直到看得羊罗都有些心虚了，才有些好笑地说道：“祭司爷爷，你该不会想着要跑路吧？”
要不然从来都不离开部落的羊罗，怎么突然想要去海边。
羊罗瞪大眼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是因为底气不足，羊罗说话的声音不由加大，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鼠林还转头往他们的方向看。
祁白猜得八九不离十，羊罗肯定是不想主动离开部落的，但是他之前的过错不还没有清算么，万一，就是说万一他要是被赶走了，知道在哪里找到盐，这不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祁白笑了笑，说道：“祭司爷爷，我这一趟过去真是有事，您得留下来在部落中做主啊。”
说着，祁白走到学堂的门口，将学堂大门推开。
祁白想说：祭司爷爷，你看看咱们的部落，你还在担心什么？
学堂边上的两棵大树边上，犬烈和狼叶正在从板车上往下卸装着鱼的藤筐，这些都是刚从地笼里面倒出来的鱼，总共是五个大藤筐。
天还没亮的时候，犬烈和狼叶两个就拉着板车走了，地笼是昨天晚上下的，他们得把十几个地笼挨个拖出来，把能吃的鱼挑拣出来，换上鱼饵再重新把藤筐扔到食人河里。
这个活必须得赶早，去的越早，再使劲挤挤时间，他们一天里说不定能收三次地笼。
板车的旁边，猪朱和马浅这些老兽人们正围坐在一起剖鱼。
圈子的中间是几个大木桶，其中一个专门用来装鱼内脏。
这些鱼内脏就是地笼的鱼饵，祁白第一次下地笼的时候，用到的是肉丝，但那是因为天寒地冻大家没地方挖虫子当鱼饵，不然哪有那条件天天用肉丝做诱饵，所以在第一网鱼捞上来之后，之后的鱼饵就全部都变成了鱼内脏。
另外一个木桶则是用来装鱼鳔的，这东西有什么用谁也不知道，不过既然祁白需要，顺手的事，大家就全部收集到一起，不仅不给糟蹋，在知道祁白要保存下来以后再用，还会顺便把鱼鳔清洗干净，放在簸箕上晾晒成干。
而这些木桶里面，最重要的就属中间的那一个，因为那个木桶里面装的是白花花的盐。
老亚兽人们现在杀鱼都杀出经验来了，只看他们先是手起刀落将鱼头切断，鱼头从中间劈开掏出鱼鳃，随后扔进最大的一个藤筐里。
这些鱼头没多少肉，腌制起来还不够费盐的，都是当天直接用来炖鱼头汤，用热水熬的鱼头汤奶白奶白的，三四个小时下来，鱼骨头都被炖得软烂，几锅鱼头汤分完，一块骨头都不会剩下，全被族人们嚼碎吃到肚子里去了。
而重要的鱼身部分，则放在砧板上，刷刷撇掉并不多的鱼鳞，然后轻轻划上几刀，鱼肉就被分成了均匀几块。
在装着水的木桶里把血水洗净，然后用竹片小心地舀出一些盐，均匀抹在鱼肉的正反面，这就算是腌制好了。
用干草做的绳子把鱼肉串起来，递给一旁正跟猴子似上蹿下跳的幼崽，这时，幼崽们就三两下爬上树，将腌制好的鱼块挂在重新架上竹竿的树杈之间。
憋了一个冬天的孩子们，现在终于能在外面尽情畅快玩耍，一个个都美得没边儿了。
不远处的空地上，狐火和马菽正带着一些力气大的角兽人小子哐哐凿着木头。
他们现在凿的木头，是要做成晾晒奶豆腐的木架子。
只要羊圈中的母羊还在产奶，部落制作奶豆腐和酥油的步伐就不能停止。
只不过之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热，兽人大陆上可没有真空包装和防腐剂，为了让奶豆腐的储存时间变长，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那就是晾晒。
刚刚出锅暄软的奶豆腐放进长方形模具，放凉固定之后再切成厚片，晾晒在通风处做成奶豆腐干，这样的奶豆腐干再收集起来，就能保存更长时间。
只不过狐火之前打造的木架子，全部都搬进了部落仓库，上面放着的全是兽皮种子这些贵重东西，现在要晒奶豆腐干，就需要新的木架子。
当然就算没有奶豆腐，木架子也得赶紧做起来，没看就连才五岁的小鹿夏都知道，部落马上就能采集到更多的春笋，得需要很多架子呢。
而再远一些地方，祁白还能听到族人们在围墙内外吆喝着铲雪的声音。
部落里面的雪还没有完全铲完，但围墙边上也要赶紧行动起来，不然等落雪全部划成水，就得把他们的地基都给泡了。
部落的围墙是前年冬天建成的，本就不一定稳固，别再因为泡了水给大家整塌了。
所以说，得亏祁白被老天爷背刺习惯了，早早就让大家赶紧把部落中的雪清扫一些出去，不然有围墙堵着，部落里面没法排水，他们的房子说不定都得被淹。
说起来这么多雪一起融化，纵使祁白在现代待了那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祁白笑盈盈地看着羊罗，只看大家就连铲雪这样枯燥的活计都能干得热火朝天，只看咱们这一个冬天没有饿死一个族人，以后部落只会越来越好。
祭司爷爷，你的考核可不算差，其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一条条清澈的小溪在山间流淌，溪边一簇簇莹白的雪团做点缀，点点若有似无地绿意正从土地之中向外张望。
这本是一幅幽静的田园美景，只可惜欣赏这美景的人并不悠闲，而是坐在一会儿就要蹦起来一下的板车上。
拉着板车的马菱高高扬起前蹄，高声嘶鸣一声。
坐在车板上的祁白几个便探着身体往前方看去。
“大海！豹白，那就是大海对吗？”

第171章
马菱拉着车直直冲向一个用茅草搭起来的大棚子。
棚子外面用几根粗树干支撑，棚顶上的草席子四处有豁口，只是老远看着就到处漏风。
棚子底下是几口大石锅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草堆，看起来这里应该就是之前队伍睡觉休息的地方。
猪牙变成人形，兴高采烈地跑到板车边上，朝狲青说道：“你快给我一个空藤筐，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贝壳和海菜，我去给你找回来，你待会儿吃。”
狲青瞪了猪牙一眼，他是来干活的，谁想着吃了，这个猪牙怎么回事，一点正事都不干。
虽然没得到狲青的好脸色，但猪牙一点也不气馁，拽过自己的兽皮衣胡乱套上，仍旧围着板车打转。
最后还是祁白从板车上随便扔下一个藤筐：“行啊，在部落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海鲜，你去多弄一些回来，大家今天晚上都尝尝。”
随后朝稍远处的猪木喊道：“猪木，你跟猪牙一起去吧，你们两个小心点。”
猪木拉着的是另一辆板车，板车停下来之后，就在把板车上的藤筐往下搬。
这一次来海边的小队伍，一共四个角兽人和九个亚兽人，总共拉来了两辆板车，除了路上的口粮和兽皮，绝大部分藤筐里面装的都是木炭。
没办法，现在山上能找到的，全部都是湿柴，湿柴不好烧，找起来还费劲，不如从部落中带木炭过来烧，反正木炭并不是特别重，回城的时候，木炭被烧空，空下来的藤筐往一起一套也不占什么地方。
听到祁白的话，猪木大声应了一句，随后拍拍猪牙的肩膀，两人结伴朝海边走去。
待所有藤筐堆放在草棚子下，祁白就带着马菱和象榆在海边开始探查地形，留在营地的几个亚兽人则开始打锅灶。
牛溪和鼠由两人把藤筐上面的盖子打开，里面是铺得满满干草，将干草打开，放着的是几口大陶锅。
猞栗朝两人方向看了一眼：“没摔坏吧？”
牛溪和鼠由小心翼翼地把陶锅抬出来。
鼠由仔细打量了一下说道：“没摔坏，这些干草真好用，我的屁股都要被板车颠成两半了，陶锅还一点事都没有，咱们回去的时候，我也要在屁股下面垫一些干草。”
牛溪问道：“这个陶锅放在哪里啊？”
猞栗直起身，指了指她刚刚扫出来的空地：“先放这儿吧。”
猞栗对他们现下待着的草棚子十分不满意，倒不是嫌弃它漏风，而是瞧不上这脏乱差的环境。
只看地上杂乱的贝壳和海菜，火堆燃烧后到处飞溅的灰烬，以及湿漉漉有不知名虫子爬过的草垫子，猞栗真的是一点都不怀疑，之前角兽人们吃喝睡觉都是这么直接对付过去的。
猞栗想得没错，而且角兽人们根本就没觉得这些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虫子嘛，大家都是好朋友，饿了的时候还能当零嘴。
然而一直负责煮饭的猞栗，在祁白的潜移默化下，早就习惯了做饭和吃饭的地方要干干净净，现在根本无法接受在这样的地方煮盐。
所以在进入草棚子之后，她就在草垫子里扒拉出一些粗树枝，捆成了一个小扫把，利落地开始扫地。
就看吧，角兽人们得糙成什么样，睡觉的草垫子里面还有粗树枝，也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
这一边，地上的贝壳垃圾扫成一堆，湿漉漉的草席子全部被扔了出来，猞栗几个把这一次带来的七口陶锅摆成一列，又拿着大竹筒去林间打水，开始洗刷草棚下原本就放着的七口大石锅，不刷不行，里面都长青苔了。
另一边，貂兰带着狲青、鼠容和猫奈从树林里面找回来一大筐石头。
其实海边的这个营地距离礁石滩并不远，礁石滩的石头很多，但是貂兰只是过去看了一眼就带着大家进了林子。
常年受海浪拍打的碎石，表面都非常圆滑，样子倒是挺好看的，就是不适合用来搭灶台。
营地里原本的那些石锅也就算了，他们这一次带来的可是陶锅，要是石头松动，摔坏了他们的锅，那可是能把人心疼坏。
就这七口陶锅，好几个都是从灶台上直接扒下来的，而陶锅的制作可比陶罐陶碗难多了，貂兰都不确定他们回部落的时候，鹿果能不能烧制出这些陶锅的替代品。
等猪木和猪牙从外面回到营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干干净净的草棚子，以及整整齐齐的两排锅灶。
猪木挠了挠耳朵，他还打算回来帮帮忙呢，没想到留下来的这八个亚兽人这么能干，根本就用不上他。
倒也不是完全用不上猪木，这几个亚兽人都只听说过盐是从海水里煮出来的，还从来没有实践过呢，刚刚正犯愁，正好猪木能教教他们。
猪木指着蔚蓝的大海说道：“那边的海水，用竹筒舀回来，放在锅里煮，很快就能煮出盐。”随后又把祁白之前嘱咐的尽量不要将水煮干这些注意事项一一说明。
这时貂兰面前手摇钻底下有了火星子，把木炭放在石头灶台底下，用干草把木炭引燃。
前前后后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工夫，临时营地里就已经燃起了火苗，一筒筒海水也被倒进锅里，一个煮盐小作坊就已经完成了。
鼠由用从部落带出来的竹提子搅拌着海水，问道：“豹白带马菱和象榆在海边找什么呢？”
猪牙刚刚从那边路过，听了一耳朵，不过也没有听得很明白，比划了一下说道：“要找一大块平地，说是要用来晒盐。”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象鸣，大家走到草棚子向远处看，就看到一只长着高高独角的大象，正在一块空地上来回踱步，一旁的祁白正抱着一块粗木桩子拍打着地面。
祁白没有骗羊罗，他这一趟特意跟过来是真的有正事，为的就是尝试着在海边做一个晒盐田。
部落现在族人的人数变多，以后用到的盐也会更多，这里面可不仅仅是族人们平日里吃的，更多的是用来腌制食物用到的。
而每次到海边来煮盐，需要耗费的时间和人力都很大，祁白就想到了古法盐田制盐。
只不过祁白没想着如古人那般讲究，做出十分规范的盐田，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做一个浅水池，注入海水之后让它慢慢蒸发。
这样一来，以后大家到海边来煮盐，就可以优先使用盐田里浓缩的海水，能节约不少时间。
当然，就算海水中的水分被完全晒干了也没有关系，反正海盐是不怕晒的，他们完全可以把盐田中的海盐收集起来带回部落再次加水熬煮。
只不过为了能长期使用，这个池子也得好好规划规划。
第一点就是选址，池子的选址还是需要有一点讲究的，不能离海边太近，否则一个海浪打上来之前晒的盐就全废了，但也不能离海岸太远，毕竟靠人力运送海水，那灌满一个浅水池，不知道得花费大家多少时间。
所以祁白就选择了现在这个位置，距离海岸线大概二三十米的距离，既能保证不受潮水涨落的影响，又能在水池建成之后，挖出一条通道，将海水引到水池中来，等水池中灌满海水，他们只需要将通道从中间切断就行了。
第二点就是池子本身质量得过关，想要保持海水清澈，他们做出来的水池中的泥土就不能松散一片，不然沙子全部混到海水里，还要费工夫再过滤一遍。
为了防止这一点，祁白选的这一块地并不是沙地，而是一块比较泥泞的海滩泥地，只是这样还不行，他们这几天还要将泥地锤打得更结实。
狲青晃晃手腕：“我去帮祁白干活吧。”
狲青是这一趟外出队伍中唯一一个亚兽人幼崽，不过可别小瞧他，他的力气可是这几个亚兽人中最大的，不然也不可能从那么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
貂兰点头说道：“去吧，猪木和猪牙你们也去吧，这么多海水，得煮好一会儿，我们在这儿看着就行。”
猪牙往装着海鲜的藤筐里看了一眼，牛溪笑着说道：“这些食物我们会做好，你们等着吃就行了。”
狲青白了猪牙一眼，率先朝盐田的方向走去，在路上的时候还闪身进树林，顺便找了一块大木头，他虽然力气大，但是却没办法像角兽人那样变成兽形踩踏泥土，他也得学着祁白的样子，用木头锤地才行。
夜晚的山林安静下来，只听到海浪拍打的阵阵响声。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咸咸的凉意。
众人对海边适应良好，毕竟部落内现在每天都要晾晒许多鱼，那味道有时候比海边还要冲鼻子。
至于开春的晚上冷不冷？答案一定是不冷。
十四口大陶锅下的炭堆正燃烧着，把不算太大的草棚子烤得暖洋洋的，原本有些漏风的草棚也被修补得差不多。
留在草棚子中煮盐的七个亚兽人一刻都没有闲着，在盐还没有析出之前，他们就在草棚周围溜达，找一些干草和枯藤回来，用干草编成草帘子，补好了草棚顶上的窟窿。
不仅如此，用来睡觉的空地，也铺上了干草，这次用到的干草是他们垫在陶锅下面的干草，反正这几口陶锅回头也不会带回去，毕竟陶锅煮盐速度快，但运输一趟实在是麻烦，与其来回折腾，还不如直接埋在草棚子下面，下一次过来的时候直接挖出来用就行。
总之铺上一层干草，再加上一层兽皮毯子，睡觉的床铺看着就十分舒服。
象榆乐呵呵地喝着紫菜汤，别说，不服不行，他们这些角兽人虽然有大力气，但是做事就是不如亚兽人们仔细讲究，看看现在这个地方，哪里还能看出来之前破破烂烂的样子，就连摆放整齐的陶锅，看着比他们之前煮出来的盐也多。
马菱骄傲地看着猞栗，他下午虽然在海边干活，但时不时会注意这边的，这些规整的草棚绝对有他伴侣的一大功劳。
这时，猞栗抬抬下巴，马菱就赶紧把刚刚剥好的扇贝递过去。
马菱一点都不着急吃，他都吃多少了，之前在海边的时候天天吃，还是看自己的伴侣吃东西更开心呢。
小情侣俩腻歪的样子，低头干饭什么都不想的牛溪犬南几个根本就没看到。
只有祁白悄悄瘪瘪嘴，也不知道狼泽他们走到哪儿了，现在应该正在狩猎吧。
哎，祁白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圈，他们还得好久才能回来吧......
祁白不知道是，狩猎队提前几天就已经启程往回赶，此时长长的队伍已经进入了一片绿意的大平原。

第172章
獠猪兽形的角兽人正摇摆着短短的尾巴，晃悠着脑袋在泥地里踩踏。
祁白把石锨插进土里，将黏糊糊的头发别到耳后。
海边的大太阳亮得有些刺眼，祁白眯了眯眼睛，来回扫视着挖出来的小水沟，说道：“暂时就先这样吧。”
随后大声对还在踩泥土的四个角兽人喊道：“回啦。”
来到海边已经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四个角兽人，就一直在平整这一块地，现在差不多整出了一亩泥地，祁白就打算先用这一亩盐田做一下实验，以后这一亩地要是不够用，他们可以继续向两边开拓。
至于祁白和狲青，则负责挖一条约半米宽的深水渠，用来将海水引流到盐田里面。
狲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朝不远处的海岸看了看，他有些不明白，他们这还没有挖到地方呢，怎么就停工了？
祁白这两天简单观察了一下涨潮退潮的规律，这一片海域现在大概每天早晚六点多钟开始涨潮，正午和半夜时分退潮。
所以他们不需要把水渠挖得太靠近海面，不然等潮水涨上来的时候他们刚刚挖好的水渠也会被淹没，多费的力气也是无用功，反而是现在的这个位置刚刚好。
狲青听得似懂非懂，但仍旧认认真真地记下祁白说的每一句话。
在跟着祁白往草棚子中走的时候，狲青回头看看一浪浪向前拍打着沙滩的海水，心中对祁白更加佩服了。
海浪像是从来都不会停歇，如果不是祁白提到了它变化的规律，狲青压根就不会去思考这些，也就不会发现大家完全可以利用这些规律。
临时营地中的十四口大锅正咕噜噜地冒着大水泡，七个亚兽人一人看着两口锅，他们手中拿着竹片，翻搅锅中的盐水，时不时再往锅里加一些海水。
草棚旁正竖着一排大竹筒，里面装着的是海水，此时正静置在一旁沉淀杂质。
众人走进屋，拿起装着淡水的竹筒，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马菱走到敞口兽皮袋旁边，用手捧起一大把盐，咧着嘴说道：“咱们这次做出来的盐，比之前的寻盐小队都多。”
貂兰扯了扯旁边的兽皮袋：“咱们带来的兽皮袋就剩下这几个，今天晚上就能装满，豹白，我们明天还要继续煮盐吗？”
这要是平时肯定是不用问的，没有兽皮袋，他们就可以回部落了，但是现在外面不是还有一块没用上的盐田吗，说不定他们还得在这里等上几天。
貂兰心中想着，要是那样的话，她就带着其他人到林间去找一些大树叶或者干草，把藤筐的窟窿眼堵住，藤筐还能装好些盐。
祁白摇头说道：“不用煮了，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今天涨潮之后，他要先观察一下盐田内会有多少海水，要是水渠引进去的海水不够多，剩下的部分，他就决定用竹筒往田里灌。
马菱计算了一下板车的位置，兽皮袋能一层层往上摞：“咱们还能空出一块位置，我们再去挖一些海菜。”
象榆笑着对亚兽人们说道：“你们来这里几天，一直在草棚子里煮盐，这都要离开了，也没到海边好好看看，这里留给我们，让猪牙带着你们去海边采集食物。”
几个亚兽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在陆地上采集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在海水里采集过呢。
祁白立刻举起小铲铲，哎，没有人能拒绝赶海。
只不过和众人一心只在海岸上寻找食物不同，祁白望着晃晃悠悠的海面，心中不由得琢磨着，回头可以做一艘小船，到稍远一点的海域瞅瞅。
众人三三两两在海边寻觅着海货，按照在蓝星上的经验，其实赶海最好的时机是退潮的时候，那时候海水退去，海中的海鲜就会被留在海滩上。
但是在兽人大陆上不要犯愁这些，浅水区的礁石湾里就够大家低头忙活的，这里有石头阻挡着，常年都有浅浅的水坑，都不用翻几块石头就能找到两个巴掌长的海虾和大海螺。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些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海虾都凶猛得很，头顶的那一对青紫相间的大钳子，大小都快赶上螃蟹了。
祁白刚刚用草绳绑住了一只大海虾，不绑起来不行，不绑起来一只大虾就能把藤筐里的其他海鲜甚至海菜全部夹碎霍霍了，才站起身就听到狲青和猪牙的说话声。
狲青听着猪牙刷刷挠皮肤的声音，感觉心里毛毛的，他停下翻石头的动作，问道：“你一直挠你的脖子干什么？”
猪牙闻言立刻停手不挠了，用掌心捂着脖子说道：“我痒。”
祁白往猪牙的脖子上一看，可不得痒，从脖子到后背，红了一大片。
狲青显然也看到了，他赶忙把手中的木夹子扔到藤筐里：“你怎么这么红？你流血啦？”
正在附近采集的族人们纷纷靠了过来，祁白从地上捡起一块大海带，像围围巾一样套在猪牙脖子上：“不是流血，可能是被太阳晒伤了。”
晒伤？
众人面面相觑，晒伤是个什么伤？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因为太阳毒，又因为在海边活动特别容易沾水，包括猪牙在内的好几个兽人都将身上的后兽皮衣脱掉了。
但是说实话，兽人们根本不怕晒，以前没有兽皮衣的时候，大家都是一天到晚曝露在太阳之下的，哪有那么容易被晒伤。
就连因为皮毛白化，皮肤比其他族人都要白许多的祁白，实际上都十分抗造，晒上一天顶多就是浑身泛红，也不至于像猪牙这么严重。
所以祁白现在也不知道猪牙到底就是简单晒伤，还是紫外线过敏。
不过不管怎么样，不能让猪牙继续待在大太阳下面了。
再加上他们在海边已经待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差不多到了正午十分，马上就要到一天潮水最高的时候，这个时间点过了之后就到了退潮，那时海浪大，海边也不安全。
祁白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索性带着大家往回走。
祁白看向貂兰：“你们这两天进林子，有没有看到可以吃的，有汁液的植物？”
不论是晒伤还是紫外线过敏，总归猪牙现在需要赶紧降温，顺便用一些可以舒缓皮肤炎症的植物冷敷，最好用的肯定是芦荟这样的植物。
但是别说海边，祁白来到兽人大陆这么长时间，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芦荟的影子，更不用说现在急用，所以祁白才问貂兰能不能找到功效差不多的植物。
貂兰低头仔细思索了半天：“我今天早上在小溪边上看到了一些草，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我这就去采回来。”
猪牙吞了吞口水，哭丧着脸问道：“我伤得很严重吗？”他感觉手底下原本平整的皮肤好像变得有些坑坑洼洼，转头一看才发现胳膊上出来好多小红点，就一眨眼的工夫，可给他吓坏了。
祁白点头：“所以你千万不能再挠了。”
猪牙立刻点头，撒腿就往草棚底下跑，他要赶紧躲起来，不能让太阳找到他。
祁白又对众人嘱咐道：“都回去把兽皮衣穿上，要是晒得受不了就在草棚子下面别出来。”
大家都听话地点点头，甚至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着猪牙的脖子和肩膀，就觉得自己身上也像起了火星子一样麻痒，可千万别让他们也有这个伤。
这事也真是不能怪猪牙不小心，说到底还是天气变化得太快，这才入春几天时间，就能把人晒成这样，可想现在的日头得有多厉害。
回到草棚子，把缠在猪牙脖子上的海带摘了下来，祁白用兽皮蘸着淡水，也不敢使劲擦，而是轻轻按压着清理一遍。
这时候鼠由带着两小捧草回来：“貂兰和鼠容往林子里面去了，让我先把这些草带回来。”
祁白接过草叶子，这些草自然没有芦荟那样凝胶状的叶片，长得有些像马齿苋，已经算是在北方能找到的比较厚的叶片了。
祁白将野草清洗干净，用石头碾碎糊在了猪牙后背发烫的地方，将湿兽皮敷上去，然后说道：“过一会儿就把兽皮拿下来，重新蘸水敷上去。”
这就算是治疗完毕了，至于鼠由带回来的草到底是什么草，这草到底能不能消炎，谁也不知道。
但在兽人大陆上，这就是最好的条件。
给猪牙敷上湿兽皮，剩下的祁白就不管了，现在时候差不多，他得过去看看他的水渠有没有发挥作用。
前赴后继的海浪高高拍起，水珠如碎星般在海岸上散开。
马菱和狲青两人愣愣地看着海水涌进水渠，再通过倾斜的水渠流进盐田之中，没过多长时间，盐田里就有大半盐水。
这时祁白拿着石铲，将入水口和出水口两边用泥堆封上。
盐田大概只装了八分满，到了这个高度之后，盐田就和海平面持平了，再要加水得靠人力，不过祁白并没有这个打算。
祁白拍拍手中的泥土，长舒一口气，他这一趟过来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等下一次部落缺盐的时候，过来查看一下盐田的成果就行。
第二天清晨，在海面的波光之下，众人在草棚外面挖出一个大坑，将七口大陶锅埋好，至于七口大石锅，就不用这么讲究，直接垒在草棚一角就完事。
兽皮做的盐袋子用兽皮绳紧紧扎住，扎口向上一层层堆在板车上，最外圈则是用藤筐装着的四大筐海鲜，将这些都放上去之后，整辆板车上就没有多少空位了。
祁白伸手将地面上的小牛犊抱上车，塞进盐袋子中间，随即自己也变成兽形，轻盈一跃跳到车板上。
小牛犊有些郁闷地哞哞了两声。
没办法，这次出门的九个亚兽人，兽形都是雪豹、猞猁、山猫、松鼠之类灵活的兽形，就属她的兽形跳不起来，变成兽形上下车都得有人帮忙。
这时，一只短腿小柯基，如同小炮弹一样“砰”地一声压了下来。
看吧，被压住的牛溪想着，就连兽形是狗狗的犬南，稍微使使劲，也能蹬着小短腿跳上车。
“走咯，回部落咯。”象榆提醒所有人坐稳，两辆满载的板车向前奔跑起来。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青草已经缓缓铺展在大地之上，偶尔还能看到野兔和狍子在路边吃草。
两辆板车隆隆驶过，它们就会受惊跳开跑远，只等板车路过之后，才会探出头好奇地张望着板车的背影。
然后疑惑地歪歪脑袋，这是什么兽人，它们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马菱和象榆对于来往海边的这一趟道路，已经十分熟悉，众人不需要停下来辨别方向，一路上行进都十分顺利。
只是在距离部落只剩半天距离的时候，拉车的象榆突然将速度放慢了下来，转身钻进了密林之中。
正趴在盐袋子上的小雪豹耳尖动了动，迅速机警地抬头朝远处张望。
树林另一侧，引起地面震颤的巨大响声正在朝他们靠近。
就在几人严阵以待时，板车上的小雪豹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如闪电一般蹿了出去。
宽阔的草地之上，小雪豹正奋力迈动四肢，朝着威风凛凛的独角白狼冲去。
白狼的一身杀伐之气，在那一道小小身影出现的瞬间，荡然消失。
他迎着小雪豹奔来的方向，在两人交汇之时，用牙齿咬住小雪豹的后颈皮，轻轻向上一甩。
“喵嗷~”
小雪豹四肢向上被抛上天空，随即陷入一片毛茸茸之中。
他努力从毛毛中钻出脑袋，就见白狼身后，狩猎队排着长长的队伍接连出现，他们身后的板车上，是堆叠满满的猎物。

第173章
嘹亮的呼哨声在围墙上空响起，正在部落中忙碌的族人们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抬头向大门口望去。
这信号？！
一时之间，部落中沸腾起来。
正在捣羊奶的和刨木头的兽人，将手中的家伙式往木桶和地上一扔。
正在剖鱼的兽人，手中拿着骨刀和半截鱼肉，纠结片刻，索性拿着骨刀和鱼肉站起身。
才刚刚被大人带出来放风的幼崽们，一个个迈着小短腿，坠在大人的身后。
所有人汇集的方向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围墙之下的部落大门。
轰隆两声，部落大门被打开，头顶小雪豹的白色巨狼率先迈入部落，随后狩猎队如同一条长长的河流，缓缓驶入部落正中间的主路之中。
“狩猎队回来啦！”
“是狩猎队回来了！”
留在部落中的族人，虽然并没有像往常年一样饿肚子，但只有亲眼看到狩猎队满载而归，大家才能确信，接下来的这一年他们能吃饱肚子。
羊罗走在人群最前面，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他张开双手仰视着天空。
小雪豹从巨狼头顶一跃而下，踱步停下羊罗脚边。
拉车的角兽人们将板车停稳，随即与同伴一起变成人形，一排排整齐地站在狼泽的身后。
所有角兽人战士高高昂着头，他们的脸上不再有出发之时的毛躁，而是经过鲜血与厮杀之后的沉着与自信。
十几个兽人训练有素地跑到第一辆板车边上，将板车上的干草掀开，只见干草之下，竟然有大半活着的野兽！
人群中传出一片惊叹声，要知道兽人大陆上的野兽极难驯服，想要将它们从遥远的狩猎地活着带回来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就连站在羊罗身边的祁白都不禁睁大了眼睛，这一辆板车就跟在狼泽的身后，但是回来的这一路上，他竟然都没有发现干草之下藏着的是活着的猎物。
其实大家的猜测没有错，狩猎地的猎物很多，但同时狩猎队要面临的危险也更多，因为那里可不仅仅有猎物，还有许多虎视眈眈与角兽人们共同争抢猎物，甚至将兽人们当成猎物追逐的大型野兽。
角兽人战士只是与猎物和野兽战斗，就要耗尽他们全部的体力，哪里还有额外的精力去管猎物的死活。
所以这些活着的猎物，全部都是狩猎队在靠近部落的草原上捉到的。
狐乔和犀昼两人快速跑到板车旁，从上面抬起一只用草绳绑住的小牛犊，双眼放光地将正在挣扎的牛犊放在羊罗面前。
这头小牛犊是所有活着的猎物中，个头最大的一头。
说实话，在经历这样浩大的狩猎之后，狐乔和犀昼现在都有些瞧不起这一头小牛犊了，这算什么大猎物，可别忘了他们可是有一头装了大半辆板车的猛猿呢，只可惜的是，他们无法把活着的猛猿带回部落，不然一定能震掉所有人的下巴。
羊罗此时双手都激动得有些颤抖，但是他必须要稳定住自己的心情，他不能慌，至少不能让族人们看到他的慌张。
羊罗向上抬手，卷起兽皮衣的衣袖，从腰间拔下闪着寒光的小铁刀：“感谢兽神赐予黑山部落食物！”
羊罗身上挂着两个匕首，一把是他一直待在身上的骨刀，还有一把是祁白为他打造的小铁刀，在这个祭祀兽神的重要时刻，羊罗决定用黑山部落才有的珍贵铁刀，向兽神传达他们的虔诚与勤劳。
“感谢兽神！”“感谢兽神！”
看到羊罗的动作，所有人的神色都跟着激动了起来，尤其是马族和曾是奴隶的兽人们，他们或者是曾经的部落没有祭祀，又或者是从未这样靠近狩猎季之后的第一次集会。
这一刻，他们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双双眼睛更是紧紧跟随着铁刃的轨迹。
是血礼仪式！
这是部落中最壮观，也是最重要的一场祭祀仪式。
“伟大的兽神，将光辉照耀在大陆的每一处土地，让兽人拥有了智慧与勇气！”
羊罗走到牛犊的身侧：“黑山部落的战士们！鲜血将唤醒兽神的血脉，你们将在战斗中变得更加强大，你们将战胜一切！”
“战胜一切！”“战胜一切！”
在震天的呼和声中，所有角兽人战士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在羊罗与狼泽身边，让出来了一大块空地。
血礼仪式上的一口鲜血，要留给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
这一刻，所有角兽人战士的眼中，都只有对狼泽的钦佩，是狼泽带领狩猎队一次又一次地寻找到猎物，也是狼泽永远冲锋在战斗的最前方，不知道多少次救下了角兽人战士的性命。
牛朔的眼中更是满满的敬意，从前他就是骁牛部落中最强壮的几个战士之一，但是在跟着狼泽训练了一个冬天之后，再次出征的牛朔，明显感觉到了自身实力的提升。
不仅如此，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狩猎不单单是蛮力的比拼，精密的战术会逆转局势，甚至将战斗的伤亡减至最少。
这一次狩猎，除了因为雪崩意外死去的战士，狩猎队在草原上厮杀了那么多天，竟然再也没有人员死亡，甚至连重伤的战士都没有几个。
要知道曾经的骁牛部落，由三百多名角兽人战士组成的更庞大的狩猎队伍，每一次狩猎队都会损失十几名战士，重伤的人数只会更多。
这时羊罗已经说完了祭祀祷词，他一手抓着牛角，一手高高举起铁刀：“兽神在上！”
“兽神在上！”“兽神在上！”
狼泽眼神坚定，在鲜血从牛犊颈间流出的瞬间，单膝跪地，一头扎进了热血之中。
“狼泽！”“狼泽！”“狼泽！”
现场明明只有三百多人，但是祁白却感觉大家到了万人朝拜的阵势。
祁白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狼泽或许并不在乎这些，不在乎是否能成为部落最强的战士，也不在乎是否能第一个接受血礼仪式。
但是每当祁白回想起他们刚刚来到黑山，狼泽明明为部落带回来最多猎物，却因为他是奴隶，本应该属于他的荣耀他却无法正大光明接受，祁白心中就无法遏制地替狼泽感到委屈。
而祁白更加知道，在等级制度根深蒂固的兽人大陆，从一个奴隶，成长为让所有人钦佩的角兽人战士，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这一刻，祁白心中那一点点憋屈烟消云散，他内心的澎湃与激动，只有一遍遍大声呼喊狼泽的名字才能释放出来。
狼泽抬起头，用掌心抹去嘴角的鲜血，他抱住向他跑来的祁白，将脸深深埋入祁白的颈间。
这是他的珍宝，是让他从迷茫中走出，重新感受到温暖的光亮。
只有抱着祁白，他才能确定，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幼崽们看到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一个个兴奋喊着祁白和狼泽的名字，想要凑过来一起拥抱，大人们赶紧抓住他们的后衣领，把人提溜了出去。
人家伴侣之间的亲昵，你们去凑什么热闹，而且血礼仪式还没有完成呢，你们快看看这壮观的场面，将这些都记下来，以后你们也要成为这样的战士，或者找到这样的伴侣。
放下牛犊的牛角，羊罗继续向前走，他要亲手为每一个战士宰杀猎物，让所有为部落战斗的角兽人战士受到鲜血洗礼。
盛大的血礼仪式是狩猎队回到部落之后最重要的祭祀，但是与往常年不同的是，在血礼仪式的末尾，羊罗高声宣布，明天部落将举行春日祭典，并在春日祭典上宣告一年劳作的开始。
族人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春日祭典，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期待明天的祭典，没听羊罗祭司说吗，明天晚上，部落会供应食物，让部落的所有族人都能吃饱。
能吃饱啊，这是多么让人激动的一件事，以兽人们的胃口来说，几乎就没有吃饱这样的说法，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吃个半饱，但是却要干繁重的体力活。
所以别管春日祭典是什么东西了，在黑山部落族人们的心中，它已经是可以和求偶季相提并论的重大日子了。
然而在大部分兽人都兴高采烈地围观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尤其是在看到巨大的猛猿之后，更是发出阵阵惊呼声之时，有几个人的神情却始终有些恍惚。
在长长的队伍全部进入部落，就连寻盐队的两辆稍小一些的板车都进门之后，许多人已经发现了狩猎队的人数比之前要少，但没有一个人出声询问。
狩猎队最后一辆板车，也是唯一一个仍盖着草席的板车前。
兔若紧紧握着拳头，下垂的小臂上是紧绷的肌肉，在她身旁马凉正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和他们同样紧张的还有好几个族人。
他们是没有回到部落族人的父母、孩子伴侣和朋友，所有人默默站在板车前，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狼泽走上前，掀开了盖在板车上的草席。
四具残破的尸体展露在众人面前。
一个亚兽人“啊”地一声，随即从人群中冲到板车前：“金！”
狐乔不忍看他悲伤，但仍上前一步拦住了他想要扑倒在板车上的动作，因为板车上的尸体不能碰。
“父亲。”
小小亚兽人轻声呼唤着，像是怕惊扰了正躺在板车上的人。
猪朱转身将站在身侧的小亚兽人向后推了推，用手捂住她的眼睛。
从今天开始，部落中又多了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
猪朱看着被野兽咬掉一半，几乎看不清楚样貌的马寥，在心中默默想着：但你放心，黑山部落会保护马萝，我们会将她好好养大，你安心回到兽神怀抱中去吧。
马凉扣住狐乔的胳膊：“怎么只有四个人，冲呢，马冲人呢？他......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晚一些回到部落中来？”
狐乔别过头，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狩猎队遇到了雪落，狩猎队和十二名战士被冲散。”
听到狼泽的说话声，兔若忘记了呼吸，转头直直盯着狼泽。
然而狼泽声音艰涩地说道：“我们从狩猎地回部落时，重新回到了与他们分开的大山，只找到了他们四个人的尸体。”
兔若紧握的双手无力松开，她有些艰难地呼吸了几口，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响。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坚强，马凉甩开狐乔的胳膊，质问道：“他们不是掉下了悬崖吗？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到悬崖下面去找？”
马松伸手拦住马凉：“我们怎么没有找，可那是看不到尽头的悬崖。”
汐水部落虽然加入了黑山部落，但是马松接过父亲的重担，他心中仍旧将照顾汐水族人当作自己的责任，不论是马金马寥还是马冲，每一个族人的离开都让他难过。
马松扯过一大卷草绳，悲痛地说道：“这样长的草绳，薮固绑在身上，眼睛眨也不眨地跳下了山崖，他扎进厚厚的雪堆中，我们连他的头发都看不到，他就这样在积雪中不停地寻找，我们将他拖了上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都不能再动一下。”
马松想说：还能怎么找，先锋队的战士们掉到了深不见底的山崖下，他们已经死了，难道还要搭上狩猎队其他的战士吗？
周围寂静下来。
这就是兽世生存的法则，每一次外出狩猎都是生死搏斗，这是所有人都必须接受的事实。
马浅抓住马凉的胳膊，将他拖回了人群，他也不想马冲死去，但是狩猎队每一年都会有人死亡，不是马冲就会是别人。
这时，羊罗手持熊骨杖出现在板车旁边：“他们只不过是回到了兽神的身边，这是每个兽人的归宿，将他们送出去吧。”
兽人们跟随着板车移动，他们要将这四个战士，送到兽神的身边。
马凉在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狼泽和祁白的方向一眼。
而兔若却是在板车离开之后，第一个转过身，她走到被拦在外面的幼崽堆，将小狗狗抱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猎物走去。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她现在很忙，狩猎队带回来这么多猎物，她要赶紧把刚刚没做好的酥油收拾完，这样才能更好的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小哈士奇在兔若怀中挣扎着站起身体，用软软的小舌头舔舐掉兔若脸上的泪水。
不管部落族人们的欢喜与哀伤，距离部落四个白天之外的逼仄山洞。
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山洞入口的光亮，他朝山洞内扔进一大块猪后腿，随后恶狠狠地呵斥：“你们！走！走！”
原本静静坐着的一个兽人，听到他粗犷的声音，不仅不害怕，反而赶紧向前爬了几步，打着商量说道：“我的同伴又发烫了，上次的草药，再给我们一些好吗？”
“哼，哼。”
对方没有回应他，而是发出低吼般的哼气声，随后迈着沉重的步子再一次离开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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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白之前在狼泽身上向后看的时候，只是看见了板车上满当当的猎物，直到现在才发现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
这也难怪，毕竟狩猎队比预计的时间，要早回来好多天。
祁白看着犀昼带人将没有用上的车板搬走，转头向身边的狼泽问道：“是狩猎不顺利吗？”
“按照牛朔的说法，狩猎地的猎物没有往常年多，但是供养我们一个部落，还是非常足够的。”
只不过往常年的春天升温没有这么快，狩猎队在狩猎地可以待上更长的时间，但今年的天气变化太突然，看到迅速融化的冰雪，狼泽就知道他们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狼泽揉了揉祁白的发顶：“我也担心部落中会有什么变故，就提前带着狩猎队回来了。”
说完狼泽便轻轻笑了一声，这一点应该是他担心得有些多余，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祁白将部落照顾得很好。
祁白点头：“这些食物足够我们支撑一段日子，你们提前回来也好。”
狩猎队一共带走了五十辆板车，现在其中的三十八辆都装满了食物，即便狩猎队接下来的日子不狩猎，部落也能支撑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而显而易见的，开春之后，狩猎队就不会再停止狩猎，就算部落周围没有狩猎地的猎物多，但总归不会像冬天那样难以寻找到猎物。
更不用说，开春之后，采集队也能给部落带回来许多食物。
这时，羊罗状似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
狼泽没有跟他墨迹，开门见山道：“狩猎队离开的这些日子，你做得不错。”
只不过是这么一会儿工夫，狼泽已经看到了族人们晾晒在树荫下的奶豆腐，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只看族人们的状态，也能知道大家在这段时间内并没有挨饿。
羊罗抑制不住地笑了笑，能从狼泽的嘴中听到夸奖的话，真是让他浑身舒坦。
“不过，这些只能让你的惩罚变轻，不能改变你差点让部落陷入危险的事实。”
羊罗吞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地看向狼泽。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如猴岩说的，从今天开始，你成为部落中的一个普通兽人，既然你成为了普通族人，部落的食物就不用你来掌管，你之前的错误，也就不用再追究了。”
羊罗几乎是在狼泽说完的一瞬间，就开始用力地摇头。
让他不做祭司，还不如直接将他放逐出部落。
祁白也在心中默默点头，羊罗爷爷可是一个小官迷，哪里能接受成为普通兽人。
“要么，你能够从部落分得的所有食物都减少一半......”
“我愿意，我接受这个惩罚。”
祁白赶紧提醒道：“祭司爷爷，狼泽还没有说减少你食物的时间呢。”
羊罗心中一喜，哎呀，原来这个惩罚竟然还是有时间限制的啊，他还以为是以后一直这样呢：“那要惩罚多久？”
狼泽：“暂时就从春日祭典到求偶季吧。”
羊罗连忙点头，虽然是足足大半年的时间，但是这也比他预想的要少很多啊。
羊罗试探性地问道：“那这件事情，还需要告诉族人们吗？”
狼泽看了羊罗一眼：“只要你能做好祭司的职责，我就不会再提起你的过错。”
“好，好。”羊罗用熊骨杖捶捶地面，“我之后一定会好好计算部落中的每一种食物。”
看着羊罗受了惩罚，反而兴高采烈地离开，狼泽歪头说道：“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轻了？”
祁白笑了笑，在祁白心中，不论是祭司、族长还是狩猎队队长，都是一份工作，工作失误了当然要受到处罚。
但是羊罗和狼泽两人刚刚的表现，真的很像皇帝对臣子说罚俸半年，臣子不仅服气反而感恩戴德的样子。
祁白笑道：“祭司爷爷看重的是脸面，是在族人们中的威严，你保全了他在族人面前的威信，他当然能接受这样的惩罚。”
虽然是减少了羊罗一半的食物，但是他作为祭司，本来得到的食物就要比普通兽人多一些，而且春日祭典之后，就是可以在山林中采集到充足食物的季节，羊罗或是加入采集队，或是单独采集食物，总归只要他勤快一些就不会被饿到，狼泽提出这样的惩罚，祁白觉得是很合理的。
两人清点完所有板车，狼泽就将部落中的所有族人都召集了过来。
部落之前正在做的所有活计都必须暂停，没有一件事是比腌制食物更重要的了。
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大部分都是七八天之前狩猎到的，最早的可能都有十几天了，好在之前天气寒冷，狩猎队将狩猎到的猎物存放在积雪之中，大部分都被冻住了。
而天气开始变暖之后，狼泽更是第一时间让大家回程，并且在返回的过程中，将路边的积雪覆盖在干草之上用来保温。
这也是为什么狩猎队带回来的板车上，都蒙着干草的原因。
不过即便这样，板车上的猎物此时也都已经化开，不赶紧处理，这些珍贵的食物很可能就会坏掉。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刚刚才回到部落的狩猎队和寻盐队甚至都没有休息的时间，就立刻加入了腌制食物的行列中。
亚兽人们齐齐仰头望着祁白，狩猎队的角兽人们见状还有些奇怪，这时候不是应该听祭司和族长的安排吗？看祁白有什么用？
角兽人们哪里知道，自从狩猎队离开之后，部落中的族人们涨了太多见识，现在早就已经习惯了凡事听祁白安排。
而令角兽人们更加不解的是，羊罗和猴岩还真的没有动。
祁白觉得在现在这个时候，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论统筹工作这一项，拥有现代记忆的祁白，自然比羊罗和猴岩要强上一些，因此他没有任何负担地向前了一步。
祁白先是将部落中的所有人，以十个人为一组分成不同的小组，考虑到大家合作的默契，就比如说亚兽人们平时习惯了一起采集，角兽人们则可能与一起狩猎的同伴配合更默契。
这一次分组祁白就尽量把原本就是一个狩猎小队和采集小队的成员分到了一起。
当然，祁白这个时候可并不知道，他这样图省事的分组方式，反而让大家的工作效率提升了一大截。
此时，祁白又给每个小队单独分了一辆板车，这一辆车上的食物，就是他们需要在一天内完成的工作量。
每个队伍中，祁白都额外安排了一个宰杀猎物经验老到的老兽人，毕竟猎物身上，除了兽肉可以当成食物之外，兽皮也是十分重要的物资，除此之外，这些老兽人们还要尽可能地将猎物身上的筋收集起来，这些可都是制作弓/弩的重要材料。
而狐火则带领着一小队幼崽，将族人们之前准备好的竹架子和木架子材料全部搬出来，他们要在黑山前面那一大块原本用来做训练场地的空地上，以最快的速度搭出用来晾晒腌肉的架子。
就在所有一切都安排妥当，众人齐声回应没有疑问之后，刚刚才回到部落的豚泉就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祁白一声令下，原本站在他身边的队伍，除了一个人向祁白的方向跑去，其他人都紧紧跟在小队长鹿果的身后，迅速跑到他们分到的板车旁边。
不需要角兽人变成兽形帮忙，几个亚兽人一拥而上，前面两个拉着车把手，后面几个一起推车，能将路面压出一道深深车辙的板车，就这样硬是被亚兽人们用人形推动了。
鹿果指挥着众人前进，在找到一个宽阔的空地之后，就让所有人停下，大家便齐心协力从板车上搬下一头猎物。
这时，原本离开队伍的亚兽人扛着一个兽皮袋和几个空木桶跑了回来，豚泉仔细瞅了瞅，应该就是之前祁白他们那两辆车上的兽皮袋，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才从海边煮好的盐。
也就是这片刻时间，豚泉所在的角兽人队伍都还愣在原地呢，亚兽人那边已经一帮人往木桶中放兽血，一帮人拔出骨刀开始剥兽皮了。
鼠容用屁股把站在道路中间的豚泉顶开，回头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愣着干什么呢？”
豚泉还想问呢：你们怎么这么熟练啊？
亚兽人们当然熟练了，他们这些日子可都是这么过来的呢，不然部落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奶豆腐和酥油。
犀昼摩拳擦掌：“我们可不能输给亚兽人。”
豚泉眼中也充满了斗志：“没错，我们一定能干得比他们快。”
犀昼补充道：“还要好。”
几个角兽人小子齐齐点头，他们也不变成兽形拉板车了，而是学着亚兽人们的样子用人形拖板车，还特意拉着板车路过正在忙碌的亚兽人面前。
快看呐，我们力气大着呢，只需要两三个人就能拉动一辆板车。
羊灵一脸迷惑地看着拉着板车的獾平：他的伴侣这一趟外出狩猎，是不是脑袋受伤了，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夜幕降临，黑山部落却亮如白昼。
明亮的火把架在房屋边上，像是一长溜高高的灯笼，在黑山部落中形成一条条蜿蜒的长龙。
狼泽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抬头看向旁边的火把。
祁白把在砧板上切好的兽肉递给狼泽，顺便在他怀里蹭了蹭：“这些火把是猪藤做出来的。”
狼泽没有说话，但是眼中却写着：然后呢。
祁白指了指火把头：“咱们现在用的火把头，是在树油中浸泡了几天的木头和松果。”
“哎，猪藤找到的那种油树可有意思了，就是那种长的不高，但是树干特别粗的树，甘薯山上就有，你记得吗？”
因着油树长得矮，树干又粗，它们非常容易与灌木丛融为一体，就算是兽人们想要砍树，也不会选择这种看起来就会非常费力气，但是又得不到很多木料的矮树，是以就算它们明明就生活在黑山部落的身边，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它的作用。
狼泽点了点头，这样的树他也见过，但是他怎么不知道这个树有油呢？
祁白眼睛亮晶晶，只恨现在手上很脏，不能使劲拍拍狼泽来展现他的震惊：“对吧，一般的树油，要么在树皮上，要么就像松树一样长在果子上，但是那油树的油可不一样，它是长在树干里面的。”
“猪藤用石斧在油树的树干上凿出了一个口子，那口子里面就是黑黝黝的树油，这些树油不仅比猪油更加耐烧，烧出来的火焰也更加明亮，真是太神奇了，树干竟然也能是空心的。”
祁白后来还在其他几棵油树的树干上敲了敲，说来也是奇怪，在发现了这树干是中空的之后，再去敲别的油树，就真的能听出来油树树干与其他树干不同的声音。
狼泽侧头：“树干为什么不能是空心的，竹子不就是空心的吗？”
祁白眨眨眼，好像是哎。
按照祁白一直以来的思维，只有年纪很大的老树才会有空心的情况，而且那些老树的空心也都是直接裸露在外，不像是油树，是将树油包裹在树干内的。
不过话说回来，兽人大陆上的动物都能随心所欲地生长，比如长着四只耳朵的四耳羊，又或是长着长獠牙的猛猿，那么植物想要长成什么样，还不是看他们的心情嘛。
说到这个，狼泽还特意去洗了手，将他们在高山上摘下来的石莲拿了过来。
祁白这下是真的服了，看吧，连水晶都能开花啦。
狼泽在外的话不多，当然和祁白在一起的时候通常话也不算多，要是换作别人，面对这样沉默寡言的狼泽，或许很难将对话继续下去。
但是祁白却不同，两人一个多月没有见面，祁白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即便后来两人的对话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但只要一转头，两人的眼睛一对上，就能觉得心中满满的。
而且狼泽虽然话不多，但是祁白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认认真真地侧耳倾听，也会耐心地给出回应，对于狼泽来说，没有什么是比看着手舞足蹈说着话的祁白更开心的事情了。
兽人们虽然不常熬夜，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能熬夜。
要知道兽人们在狩猎时，可能会埋伏几天几夜，只为将猎物成功捕获。
在狩猎队的猎物进入部落之后，兽人们几乎是毫不停歇地忙活了二十多个小时，直到太阳再一次升到正中间时，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才将所有兽肉腌制完毕。
其实这些活计还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头，之后要反复查看腌肉腌制得是否到位，数不清数目的兽皮还在等着鞣制。
不过这些都不用再急于一时了。
鼠林打了一个哈欠，这时豚泉垂头丧气地在他面前路过，就连他打招呼的动作都没有看到。
而像豚泉一样反常的族人还不在少数呢。
鼠林瞅瞅一边有些垂头丧气的角兽人小队，另一边又精神亢奋的亚兽人小队，有些好奇地凑近问了问：“他们那是怎么了？”
虎雪笑道：“打赌呢，看看哪个组腌制食物腌制得更快。”
看到鹿果的小队手中才刚刚开始收工的样子，鼠林更迷糊了：“那不应该是鹿果他们输了吗？怎么反而是豚泉和犀昼几个有些丧气？”
虎雪指了指另一辆板车：“豚泉他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人家鹿果小队，早就已经做完自己那一车的猎物，最后腌制的是额外分得的。”
祁白和狼泽相视一笑，看起来大家都还是很有精神啊。
和鼠林分开，提着装满兽血的木桶正准备往幼崽房间走的虎雪，看着逆向前进的祁白和狼泽两人，停下脚步说道：“怎么忙一晚上自己的家都找不到了，这不是你们回家的方向。”
祁白笑了笑说道：“我想要在春日祭典上给大家做一些好吃的，现在正好去炖上，晚上就能吃了，不会耽误太长时间，我们很快就回去，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第174章
祁白和狼泽两人到了腌制房，牛溪已经带着一个小队的亚兽人等在了这里。
祁白将手中装着猪头和猪蹄的大藤筐放下，说道：“麻烦你们了，现在不能睡觉，还得跟着我一起干活。”
皮肤有些黑的高个亚兽人牛萩连忙摆手说道：“做食物这样的活，大家都愿意做呢。”
牛溪也点头说道：“没错，闻着肉味，我睡觉都能睡得更香。”
这些天虽然每天有奶豆腐和鱼肉吃，并没有饿着她，可没有吃上很多肉的牛溪还是觉得肚子虽然饱了，但心里是空落落的，现在终于听到能做许多肉食了，别管多困多累他都能爬起来。
祁白笑了笑说道：“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狼泽拿着大骨刀，哐哐几下就将已经初步处理好的猪头从中间劈开。
其他几个人按照祁白说的，拿着火把开始烧猪毛，已经烧好的位置再用骨刀的刀背刮干净，褪干净毛的猪头和猪蹄，再放到陶锅的热水里烫一遍，这样就算是清理干净了。
这个时候，祁白就将一小块兽皮包好的调料包递过去。
腌制房之前是专门用来做腌鱼的，这里的调料很齐全。
祁白把葱姜蒜、花椒、小茴香、红果干以及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草果子，按照他惯用的比例装好。
大家拿着调料包，带上清理干净的猪头和猪蹄就可以回家了。
这就是为什么祁白跟虎雪说他们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因为烀猪头其实准备工作并不需要太多，但问题是这个活祁白和狼泽两人真是干不了。
两个大藤筐，每个藤筐里面至少有十个大猪头和四十多个猪蹄，可腌制房里就一口陶锅，就算加上祁白和狼泽两人家里的，也根本不顶用，只有求助群众的力量，才能一次性将这些猪头和猪蹄全部处理了。
送走最后一个拿着猪头离开的族人，狼泽用干净的簸箕端着分给他们两个的食材回到家。
往灶台里面添上水，把猪头和猪蹄连同调料包一起放进去，再在灶台下面添上足够多的柴火。
祁白盖上锅盖，接下来就得靠猪头自己变好吃，他们就不用再管了。
这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三点多，再过三个多小时，就是部落春日祭典开始的时间。
祁白不管这几天在海边的风吹日晒，也顾不得从昨天到今天一整天都在跟鲜肉打交道，他仰头往炕上一躺，嘴里念叨着：“猪头得用小火......”
狼泽转头，看到祁白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已经张着嘴巴睡着了。
狼泽趴在炕边，轻轻捏了捏祁白肉嘟嘟的脸颊。
瘦了。
狼泽想着，没有以前脸上的肉多了。
帮祁白把兽皮靴拆开脱掉，狼泽先上炕，然后将手抄到祁白身下，将人打横往里面抱了抱，做完这些，狼泽才在旁边躺下。
外面传来热闹响动的时候，祁白正手脚扒在狼泽身上睡得正香，狼泽兽皮衣上还有一小滩水渍。
祁白晕晕乎乎坐起身，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假装那口水不是他流的，然后使劲吸了吸鼻子。
真不是他馋，只是烀好的猪头的味道，也太霸道了吧！
这香味简直无孔不入，隔着一道墙都能钻进他的梦里，要不祁白怎么能流口水呢，他刚刚正做梦啃猪头呢，而且咬的还是猪头上的红肉。
这一大块红肉就是猪头上的精华，以前家里的老人就管这个肉叫红枣，就想吧，这块肉得有多好吃。
祁白咽了咽口水，不行，不能继续想了，他在梦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越吃越饿，现在醒过来肚子也毫不客气开始咕咕直叫。
祁白掀开兽皮窗帘的一角，外面天色已经有些黑。
部落中正是人影窜动的时候，他看到好多族人正捧着柴火往广场上去，应该是要准备待会儿烤肉用的篝火。
祁白放下兽皮窗帘，外面这么大的声音，狼泽依旧睡得很熟，一只大手还牢牢箍着祁白的腰。
虽然祁白很喜欢看狼泽在他身边毫无防备睡着的样子，但是现在可不是能睡懒觉的时候。
祁白笑了笑，用手指捏住狼泽的鼻子。
这一下，狼泽很快就醒了。
祁白趁狼泽反应过来之前，将捏住他鼻子的手拿开，迅速在狼泽唇上亲了一口：“起床啦。”
祁白带着热乎乎的猪头肉和猪蹄子来到广场上时，就知道忍受香味攻击的人不仅仅只有他一个。
牛溪张口说话的时候，嘴里都能听到口水声：“豹白，我们炖好的肉要放在哪里？”
周围正在干活的族人们也纷纷朝着手捧簸箕的众人看过来，他们要好好听听什么时候分这些肉。
要说在别的时候，或许负责做饭的人油水是最足的，别的不说，做饭的大厨尝一口咸淡不过分吧？吃点边角料不耽误事吧？就这么一口两口的，不用多一会儿都能吃个半饱。
但是只看牛溪以及在她身边的牛萩几个的神情，就能知道这几个实心眼的亚兽人，肯定一口都没有偷吃，别说是肉了，说不定煮肉的汤他们都留着呢。
祁白有些心虚地舔舔牙齿，他就是那个不老实的，不仅自己不老实，还带着狼泽犯错误。
得亏现在天色黑看不清楚，不然他手中猪头最底下少了一块的事情就要曝光了。
祁白朝他们身后努了努下巴。
狼泽和犀昼才从学堂中出来，两人正抬着的是放在学堂中用来做课桌的长树墩子，现在搬出两个，放在广场空地的最前方，用来盛放这些他们才烀出来的猪头。
两个长树墩子并排摆着，树墩子中间摆放着用簸箕装好的十几个大猪头，两边放着的则是堆成小山高的猪蹄子。
祁白有些满意地点点头，祭祀嘛，没有大猪头怎么能叫祭祀，现在这个架势才对味儿呢。
羊罗过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五个帮忙搬运的兽人。
其中四个人抬着的是两块将近两米的大石板，另一个则捧着两卷厚厚的竹简。
原本有些吵闹的人群都因为石板的出现而静下不少，这样的石板每个人都认识，这正是用来记录大家工分的石板。
四个角兽人将石板固定在篝火正中间，已经燃起的火苗晃动着照应出石板上的文字与数字。
“这是部落的工分吗？”
“这是我的名字，马平，我认识这两个字，我......我有一百八十！”
“一百八十这么多！我们需要多少工分才能加入部落来着？”
“一百工分，我记得是一百工分，马平，你能加入部落了！”
族人们闻言纷纷向被篝火围住的石板靠近，此时大家才惊奇地发现，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学习，即便不能看懂石板上的所有文字，但许多人已经能够找到自己的名字，就算不认识名字，也能找到代表自己兽形的文字。
就比如说马平，他的名字笔画简单，他每天都用沙盘描摹好几遍，早就能够记下这两个字的样子了。
当然，有人欢喜也就有人忧愁。
“哎呀，你们别光顾着说，豚泉，你们有人认识这两个文字吗？快帮我找找我的名字在哪里？”
就跟在现代有人爱学习，有人不爱学习一样，豚泉就属于在课堂上坐不住的类型。
对于豚泉来说，在学堂里面枯坐半上午，哪有在打铁房抡铁锤有意思。
部落学堂开设了几个月，他就只学会了鼠林教的记号，那还是因为这些记号是他们出门在外的角兽人们必须记住的，否则很可能连同伴留下的信息都看不懂，除此之外，豚泉就只记住了一点数字，而这些数字也只是将将能认清而已，计算什么的就别提了。
豚泉见没有人搭他的话茬，赶紧抓住了站在他边上的牛辛：“我在哪儿，我在哪儿？”
牛辛自己都还没找着，哪有时间去帮他，而且吧，豚泉原本就是黑山部落的族人，他根本不需要用工分换取加入部落的资格，这个时候来捣什么乱啊。
豚泉向后转头，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外援，正好看见还不到大腿高的小豹星，脸颊都要被挤歪了，还在拼命往前挪。
豚泉眼睛一亮，他经常听到学堂的老师们夸奖小崽子们学习学得快，说不定他能认识。
豚泉弯下腰，双手将小萝卜头举过头顶，商量道：“我举着你，你帮我找我的名字，你能找到我的名字吧？”
豹星吸吸大鼻涕泡，想都没想就点头：“好，但是你得把我转过来，我现在只能看到你的脸。”
豚泉一听有戏，立刻高兴地把豹星转了个头：“行行行，你快找吧。”
豹星占据了所有兽人中最高的位置，有些嘚瑟地朝还在大人后面的小伙伴们挥挥手，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正事。
豹星先是在石板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只一眼就把他乐开了花，他有五十个工分呢。
虽然没有大人们多，但只要比他的小伙伴们多就行了。
像豹星狸狸这些才五六岁的幼崽们，能得到的工作有限，入冬之前基本上就是帮大人们割草料，入冬之后则帮着大人们喂四耳羊，这些活不是每天都有，而且也不会给一工分，而是两天才算一工分。
再加上他们时不时还往羊罗祭司家里跑，今天换指甲盖大小的红糖，明天换两大块红果干，其实真正能攒下来的工分根本没有多少。
别看孩子们能得到的工分不多，但他们的账目可比每天工分都很清晰的成年兽人的数目难计算多了。
即便如此，羊罗都咬牙认了，这次是真的一点都没敢糊弄。
族人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两块大石板，但是部落三百多人近六个月的工分，让羊罗整整算了一个多月。
在给族人们分房子之前，大家的工分还是挺好记的，但进入冬天之后，大家能做的活就变得杂了，再加上幼崽们的账目，可真不是能轻易理清楚的。
在族人们忙着做奶豆腐和酥油的时候，羊罗就趴在火炕的角落，一边看着大家干活，一边手中不停地在火炕上摆弄他的石子和绳结。
是的，羊罗又拿出了他从前用的石子和绳结，他倒是想用祁白教的数学，可这不是他还没有学会吗，而且这个活他还只能自己干，别看羊罗心中明白小崽子们很聪明，但是真让他们插手吧，羊罗还觉得不放心。
所有数字羊罗就只在他算完之后，交给祁白核对了一遍。
在所有数字都确定之后，祁白才帮羊罗把族人们的工分进行了誊抄，一份抄在大石板上供所有人查看，另一份则刻在了竹简上，用作部落留存。
豚泉把豹星在空中摆了摆：“你到底行不行啊？”
豹星指着石板的一个位置说道：“豚泉，二百十五分。”
豚泉狐疑道：“是不是真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刚刚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他一问这幼崽就随手给他指一下。
小豹星鼓起两颊，挣扎着让豚泉放他下去，临走之前还踩了豚泉的脚两下：这人怎么这样，居然不相信他。
其实豚泉还真是没有找错人，祁白在文字课上教大家认识了每个人兽形的写法，谁要是没有记清还可以在课上问祁白，祁白就会耐心地给大家讲解。
但问题是整个部落里面就豚泉一个人的兽形是水豚，而他在祁白教过之后就忘到了脑后，所以“豚”这个字还真是没有几个人认识，而豹星恰好就是其中认识的一个。
就在篝火这边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时候，猴岩带领着十几个角兽人走进了广场中心。
这下好了，大家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边看了。
因为这十几个角兽人，每个人的身上都扛着用竹子串好的大肉排，每一扇肉排都差不多有半人高。
将竹竿架在已经搭好的篝火上，大家似乎立刻闻到了烤肉的香气。
生肉才刚刚放在火上，哪里会有什么香味，说到底还是给大家饿得，不说留在部落中的族人们，就算是狩猎队的成员在野外的时候也不能放开膀子吃。
狼泽冲羊罗点了点头，羊罗跺了跺熊骨杖，在族人们的注视下，走到了石板旁边。
羊罗一向有些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温和笑容：“兽神庇佑勤劳的兽人。”
说着用熊骨杖指着篝火中间的石板说道：“在你们来到黑山的时候，我们就曾经立下誓言，只有通过黑山部落考验的兽人，才能获得加入黑山部落的资格。”
所有族人瞪大双眼，篝火的火光在每个人的眼中跳动，像是在映照他们内心的火热。
“现在，在兽神的见证下，我宣布，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都通过了伟大的黑山部落的考验。”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一个人都将成为黑山部落的族人，这是你们用双手换来的荣耀，兽神将庇佑你们每一个人！”
“兽神庇佑！”“嗷嗷！”“嗷嗷！！”
“我们成为黑山部落的族人了！！”
羊罗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祁白看到一张张狂喜的面庞。
有人相互拥抱在一起，有人手舞足蹈，有人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激动，双手握拳重重敲击胸膛，更有人想到死去的亲人笑着大哭......
不管多少年以后，祁白仍旧记得今日族人们聚在一起狂欢的场景，记得族人们脸上真切的笑容，记得身旁狼泽浅笑的嘴角。
羊罗和猴岩被人群围在中间，眼含欣慰地看着载歌载舞的族人们。
六个多月的相处，让大家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成为彼此的后背，每一个兽人都已经成为了黑山部落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但从现在开始，他们才真正成为了一个大家。
一直等族人们静下来，羊罗才大声宣布了黑山部落接下来最紧要的大事。
“春日祭典之后，我们要开始今年的耕种。”

第175章
正在灌木丛中啃食草根的一只野鼠动了动耳朵，直立起身朝远处看去。
只听轰隆隆的车轮声响起，随即二十几辆坐满兽人的骨轮板车便出现在平原之上。
野鼠立刻发出吱吱的叫声，小腿肚高的灌木丛如被狂风吹过，灌木丛中的小动物纷纷向外逃窜。
那伙兽人又来了，它们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来的，正是黑山部落的板车。
今天是黑山部落开荒的第二天。
这里是黑山脚下的一处平原，也是祁白斟酌了周围地貌最终敲定的耕地位置。
在部落建立围墙之初，祁白实际上就已经规划了一些耕地的位置，只不过那时黑山只有五十多名族人，大家并不需要很多耕地，只是在黑山前的半山腰下修整一些梯田就足够大家耕种的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黑山部落现在有三百多名族人，以后或许还有更多，那么耕地的位置就必须要重新选择。
祁白看上的，就是距离黑山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距离的平坦土地。
让祁白下定决心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水源，田地里的庄稼，最需要的就是日晒和灌溉。
这一片土地，地势平坦，视野开阔，不用担心庄稼的光照问题，更重要的是食人河的河道，刚好从这块土地的边上经过。
原本就宽阔的河面，在冰雪融化之后，河面比之前还要高上不少，这样一条大河，定然能够养活黑山部落的庄稼。
板车缓缓停下，坐在板车上的族人一个接一个跳下车。
貂兰一边从板车上向下搬农具，一边说道：“我觉得今天地上的草比昨天又高了。”
开春之后也就十几天工夫，大地之上的植物便疯涨起来，眼见着就覆盖了整片山林，而黑山脚下的这一片水土肥沃的土地，更是很难再找到裸露出来的地面。
这在平时是好事一件，更多植物就代表着兽人们有更多的食物可以采集，但现在却成为了黑山部落开荒路上的绊脚石。
鼠林手上提着藤筐：“那等咱们的种子种下去，是不是也有这么多植物能吃啦。”
鼠林无心的一句话，却让众人为之一振，要是真的能长出那么多萝根和甘薯就太好了。
兔芽向往道：“那我们要多种很多植物才行，豹白，我觉得你画出来的土地还不够多，我们能种更多土地呢。”
祁白这一次在土地上画了一个“田”字形的耕地，田字上的每一个“口”差不多是一百亩。
四百亩地有多少呢，顺着四方形的大地的一个边往前走，差不多要走五百米才能到头，整块土地的面积接近二十五万平。
不过黑山部落的兽人们都不觉得这么大的土地算什么。
虽然不能像现代使用上精密的农用机械，机器一发动，四百亩地一两天就能干完，但是兽人们天生就有一大作弊利器，那就是角兽人们巨大的兽形。
要知道在华国的古代，只要有一头耕牛，壮劳力一年就能伺候四五十亩田，兽人们的兽形更大，还不用受人驱使，能干的更快。
但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制约着黑山部落。
祁白摇摇头说道：“不是咱们的能力够不够，我们还得考虑种子的数量，只是我们现在开垦出来的荒地，部落中的种子都不一定够用。”
以葙稞和黄豆这些使用种子的庄稼为例，每一亩田差不多得用上十几斤葙稞和豆子，而甘薯和芋头这样以根茎为种子的植物，每一亩地差不多就得用上五十多斤。
部落仓库中现存的各种种子全部用上，种了四百亩地中之后，几乎也就不剩什么了，而且他们也不能真的一点存粮都不留全部都种地里。
羊罗今天也跟着出了门，就像祁白想的一样，从部落分得食物变少的羊罗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加入了部落劳作的队伍，现在的开荒正是他加入的好时机。
羊罗扯了扯头顶的草帽：“竟说这些没用的，都赶紧干活，在地里□□的野草，都给我收拾好了，四耳羊能吃的都给我带回部落。”
昨天在地头晒了一整天，羊罗不知道是晒得还是累得，浑身都疼，好巧不巧这时候还让羊罗看到了猪牙，猪牙之前晒伤的地方，此时正大块大块的脱皮，吓得羊罗不仅把兽皮衣穿得严严实实的，还连夜给自己做了一顶草帽。
亚兽人们听到羊罗的话，一个个都笑着说道：“羊罗祭司，您就放心吧，我们还会把好吃的野菜单独挑拣出来，不会白白浪费力气的。”
角兽人们这时也把他们接下来要用到的工具搬下了板车，听到亚兽人们的笑声，年轻的角兽人们都不住地往那边张望。
猴岩踢了一个小子的屁股一下，笑骂道：“想要找伴侣，就赶紧干活挣更多工分，没有食物想什么伴侣。”
年轻角兽人们凑在一起嘻嘻哈哈，扛起昨天就扔在地头的巨木，跟在狼泽的身后朝远处走去，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活计呢。
风和日丽，草长莺飞。
亚兽人们分散在田地之间，他们弯着腰低着头，凡是经过的土地，高高的野草被拔除，不用一会儿，身后就空出一小块空地。
而角兽人们则变成兽形，他们喊着口号，用巨木和铁锨在田地最外圈哐哐凿着地面，角兽人们要在土地清理出来之前，挖出一条将田地围绕起来的水渠。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黛背着一个小藤筐，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祁白身后，她捧起一块两个巴掌大的石头，不解地问道：“豹白哥哥，石头又不能吃，我们为什么要把石头也捡走？”
祁白正在努力分辨田里的野草，可不要小看了这些看似是长着杂草的灌木丛，不少兽人们能吃的野菜都藏在其中，比如说祁白这一会儿，就找到了丑菜、苦菜和黑心菜。
听名字就能知道这些野菜的味道并算不上特别好，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没有浪费它们的道理。
听到黛的问题，祁白解释道：“把田地中的野菜拔光只是耕种的第一步，之后我们还需要犁一遍土地，犁地就是把地面下面的土地翻上来。”
不远处的狲青问道：“为什么要把土地翻上来？”
祁白这一转头才看到，听到自己说话，好多人都聚集到了他的身边干活。
这些缘由祁白迟早都是要告诉族人们的，毕竟这都是前人用千百年时间总结出来的经验，祁白希望他能把自己掌握的并不算多的耕作知识一点点揉碎讲解，让族人们都能听得懂。
祁白的声调不急不缓：“就像我们兽人要喘气一样，植物也要喘气，我们把它们生长的土地变得松软，它们活得舒心，就会长得更好更快......”
黛咽了一口口水，那样的植物一定也会更好吃。
“......所以我们就得先把大石块都清理干净，不然犁就不好施展。”
牛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跟身边的采集队成员说道：“一定要把石头全部捡干净，就算是嵌在土地里的石头也要挖出来。”
犁和铁锨这些铁器都是打铁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可以说每一个农具上都有她的汗水呢，可别被这些石头弄坏了。
兽人们其实并不太明白为什么耕种植物要这么费事，毕竟大家以前见到的植物，都是野蛮生长在山林间的，有时候就连石头缝里都能长野草呢。
而现在，不仅要为它们拔草犁地还得给它们修什么水渠用来喝水，要知道就连兽人们喝水都需要每天到瀑布边上去打水，植物竟然就能喝上送到眼前的水啦，真是太能享福了。
这样的事情，要是换成大家刚刚才到黑山的时候，大家说不定会觉得，豹白你是不是饿出毛病啦？耕什么地呢，想吃什么不能去山里面采集。
但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质疑。
黑山部落原本的族人们，他们是亲眼看到祁白去年春天种下植物，到秋天的时候就能收获很多，只不过是一小块土地，就能收获比采集多不知道多少倍的食物了，好多人都比祁白还要着急看到种地的成果呢。
这其中最坚定要种植的一定就要属牛溪了，因为去年祁白分给她的几株枣莓，现在已经开始结果，那沁人心脾的香味使得最近许多族人都流连在她家门口，然后不停地询问牛溪做了什么好吃的。
而其他才正式加入部落的族人们，都已经习惯了祁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跟着大家干总不会错的。
一直晌午的时候，远处再一次响起了板车行进的响动。
“都过来吃饭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族人们纷纷从田间抬起头，一个个满脸兴奋地朝着板车跑去。
虎雪从板车上跳下来，板车上是几个高高的竹蒸屉，虎雪和猞栗两人坐在板车上的时候，要使劲压着蒸屉，防止蒸屉在颠簸的路上掉下去。
打开盖在大蒸笼上的盖子，一股野菜的清香瞬间传了出来。
只见大蒸屉上，一个个团成球的野菜疙瘩，正腾腾向上冒着热气。
兽人们不爱吃植物，但那要分什么时候，将近六个月没有吃新鲜的植物，现在这些绿油油的野菜看着也分外喜人。
祁白把身上的藤筐往地上一扔，赶紧牵着黛往板车的方向跑。
只不过他们离得比较远，等祁白和黛过来的时候，板车前已经排上了老长一条队伍。
不过祁白还是很快吃上了野菜团。
祁白露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地接过狼泽递过来的菜疙瘩，一边使劲吹着热气，一边分了一小块给黛。
“呀，这是苦菜吗？竟然一点苦味都没有！”
“唔唔，真好吃呀！”
部落虽然开始了忙碌的春耕，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到了田里，部落还有好多其他的活计呢，就比如说负责部落食物的虎雪和猞栗，他们就带着一些亚兽人留在部落中收集羊奶，制作奶豆腐和酥油，顺带着，每天还要给在外干活的族人们做一顿加餐。
大家现在吃到的菜疙瘩，就是将族人们昨天从田里采集到的野菜剁碎，加上一点甘薯面粉和水搅拌均匀，再捏成圆球放进大蒸笼里蒸熟。
嫩绿的野菜，搭配上甘薯面粉的一丝甜味，每咬一口唇齿间似乎还能闻到竹子的清香。
即便是最简单的食材，最朴素的做法，却能品尝到最质朴的美味。
这时，猞栗打开了另外一个大蒸屉，祁白吸吸鼻子，是加上酥油片的蒸奶豆腐。

第176章
除了每天吃什么，部落最近几天最热门的话题就数耕地外的水渠了。
这挖水渠的活干起来就跟挖盖房子的地基差不多，就是顺着地上的草绳方向不停地挖土，就算十岁出头的幼崽都能跟着干。
但问题是，这些长长的大坑挖完之后呢？
亚兽人们晚上要是问问他们的伴侣，你们挖那么大的坑，回头咱们要搬多少水过去啊？
角兽人们只能挠挠头，没说要搬水啊，豹白不是说水能自己流到水渠里面。
亚兽人就瞪着眼睛，开什么玩笑，水怎么可能自己到坑里面去，他们还不如说猎物能自己找上门呢，一准是豹白说话的时候他们没仔细听。
反正在没见到最终成果之前，族人们每天干活的时候就瞎琢磨，就这么一连挖了三天，大家的好奇心越来越旺盛。
水渠通水的那一天，几乎部落的所有族人都聚集到了地头，就连要在部落值守的角兽人，也站在瞭望台上眯着眼睛朝下望。
只见“田”字型耕地的外圈，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水渠已经贯通。
狼泽和猴岩几个正在开凿最后一段，也是额外突出的用来连通食人河的水渠。
“有水啦！”
还不等最前面的兽人铲下最后一铲土，缓缓向前流淌的河水便冲破了土层，水流没有嫌弃这窄窄的一条“小水沟”，十分配合地拐了一个弯。
看着灌进来的河水，祁白立刻喊道：“快把石头搬过来。”
正站在身后的几个兽形灵活的角兽人，闻言立刻捧起沉重的石块，牢牢固定在水渠的入口。
食人河的河道在地面之下，只要不是在暴雨季节，通常不需要担心水流没过水渠淹到周围的土地。
但是黑山部落毕竟只是想要借一些水流用来灌溉，可不想在自己田地里做一条食人河的支流，因此祁白便让人在水渠的入水口，左右安置了两块巨石，用来调节和保持水流的稳定。
不过这些重活，就只有角兽人汉子们闷头苦干，眨眼间水渠的入水口就没有其他兽人的身影了。
水渠中的河水荡着欢快的小波浪向前流动着，兽人们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它的身后，新奇地看着河水层层叠叠地填满兽人们挖好的沟槽。
水流流过引水的水渠，进入耕地外圈，随即分成左右两股，继续向前流动。
幼崽们在水流上方的石板小桥上，一会儿趴下来伸手摸摸水，一会儿站起来在石板上蹦蹦跳跳，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美了。
大人们拍着巴掌笑，真如豹白说的那样，这些河水自己流进水渠啦。
挖完水渠，角兽人们就不能每天都耗在田地里了，毕竟对于角兽人们来说，外出狩猎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虽然因为兽人活动的缘故，部落领地之内的猎物不像狩猎地那样有成群的猎物，但在距离领地两三天范围内还是能寻找到不少猎物的。
事实上，这才是兽人们狩猎的常态，一些大型部落的狩猎范围甚至能达到部落的十天范围内。
这样的外出既是狩猎，同样也是对领地的巡查。
狩猎队内部会议上，猴岩主动承担了外出狩猎的工作。
猴岩笑着对狼泽说道：“我只会狩猎，豹白现在教得耕种，我听得是迷迷糊糊，这个不能指望我，还是得你留下来帮忙才行。”
狼泽点头答应，不过是在部落周围狩猎，没有太大危险，不是每一趟都得他亲自跟着。
随后狼泽转头对牛朔说道：“你在牛族的角兽人中，挑选出十个最能干的，这一次不要跟着狩猎队外出，我留着他们有用。”
牛朔在马松几人羡慕的目光中，拍了拍胸脯说道：“队长，牛族的角兽人个个都是勇猛的战士，我一定从他们里面挑出最好的十个。”
第二天一清早，猴岩便带着狩猎队朝着部落的南方前进，采集队的成员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缓缓流淌的水渠边上。
祁白站在板车旁，他的身后是一排排两米多长的犁耙，这些造型奇特的犁耙自从打造出来后，这还是第一次亮相，向众人展现它的真实用途。
正保持着兽形的牛族角兽人们看似面无表情，但他们身后的尾巴却在不停地甩动拍打着空气，彰显着他们此刻内心的激动。
就连站在旁边的牛族亚兽人们也跟着眼睛晶晶亮，有时还笑着替身旁的牦牛顺顺毛。
要说牛族亚兽人们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呢，那是因为他们今天可是沾着身边角兽人的光了。
今天来到田间的兽人并不如往常那么多。
田里长得高的杂草已经差不多拔干净了，至于那些才冒出头还不到手指长的小花小草祁白也不想跟它们较劲，在耕地的时候顺便铲了就行。
因此除了原本就留在部落中干活的虎雪和猞栗小队，其他采集队也开始工作了。
貂兰今天早早地就带着两个采集队拉着板车到了竹林。
现在正是春笋冒头的时候，部落去年春天晒的笋干和腌制的酸笋，一直到冬天还能吃得上。
这是现成的且能长期储存的食物，自然不能放任它们不管，大家得在竹子生长出来之前，在竹林中采集到足够多的竹笋。
兔芽则带着另外两个小队去了甘薯山，甘薯山是附近食物最多的一座山脉，不论是树梢上的新芽，还是在阴凉处先后冒头的蘑菇，都需要采集队一点点去寻找。
除此之外，羊罗还带上狲青几个半大兽人去了黑山后面的一座大山，他们要去寻找在春天生长的药草，药草对于兽人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角兽人几乎每一次外出狩猎，多多少少都会带上一些伤，即便现有的草药并不能治愈所有伤口，但缺了它们还真是不行。
羊罗之前收集的草药，早就在漫长的冬天消耗得差不多了，要不是因为给土地开荒这件事太过新奇，羊罗早就应该带人进山了。
这么一合计，别看黑山部落壮大了许多倍，但是需要人手的地方真是一点都不少。
而这个时候，能被选中跟着祁白一起种地，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是一件特别光荣的事情。
祁白点名需要的就是兽形是牦牛的角兽人，而因着要和角兽人一起配合劳作，角兽人们的伴侣和亲人就成了优先选择。
事实上，广大角兽人们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就比如说马族的角兽人们，同样都是能载重的兽形，凭什么选择牛族兽人而不选择他们马族兽人。
关于这一点祁白内心可有说法呢。
都说种地干活干得最好的就是老黄牛了，黑山部落虽然没有老黄牛，但是他们有比黄牛体型大了差不多一倍的牦牛兽人呢。
可瞅着吧，他们一出手就是最高配，难道还用发愁干不好活吗。
打铁房一个冬天的时间，总共也就打出了十二套犁耙。
此时每个角兽人和两个亚兽人一组，都已经领到了一套犁耙。
牛朔和另外十个牛族角兽人一人一套，狼泽也分得了一套。
比起其他十一个人分到的犁耙，狼泽的这一套要小一些，这套小的犁耙是祁白第一个打造的，原本就是用来打个样，在第一个做出来之后，后面的就是在它的基础上加大加宽。
倒不是狼泽拉不动大犁耙，而是祁白要给大家做演示，他一个人控制不住大犁耙，这才特意将这一套小的留了下来。
犁耙的安装并不麻烦。
兽人们把他们平时用来驮东西的鞍具背上，用草绳将犁耙与鞍具固定在一起，调整好左右两边的草绳长短，确定犁耙的两边受力均匀就行。
巨大的犁耙上面是狐火和马菽他们做的横木杆。
祁白握住木杆，冲亚兽人们说道：“把犁插进土里，咱们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握住左右的平衡，还有一个就是要是碰到土地里坚硬的石块，或者速度无法控制的时候，要赶紧让走在前面的角兽人知道。”
他又指了指正正方方的土地：“咱们沿着水渠的方向，一直向前直走就行，被犁过的土地会很明显，不用担心找不到自己刚刚走过了哪里。”
牛溪顶着一脸小雀斑，挥挥拳头说道：“豹白，你快走给我们看看吧。”
牛溪虽然兽形是牛，但是她跟原本的骁牛部落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现在能跟着过来一起凑热闹，是走了关系的。
被走了关系的牛絮和牛溪配合着，也是满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祁白笑着应道：“好嘞。”
祁白把手中的爬犁使劲插进土里，冲狼泽说道：“狼泽，咱们可以开始啦。”
巨狼摇摇雪白的大尾巴，毛茸茸的爪垫按在地上，轻而易举地就拉动了一米多宽的犁耙。
随着狼泽的前进，肥沃的黑土地从地下被翻了上来，与原本地面上有些坚硬的土层不同，地下埋着的泥土蓬松湿润，轻轻一踩就能踩出一个小坑。
所有看着这一幕的兽人们都睁大了眼睛，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祁白扶了扶自己的小草帽，也在狼泽的身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倒不是觉得犁耙神奇，主要是这么干活真有意思。
跟在身后扶着犁耙的他，根本不需要像华国的老农一样，甩着鞭子吆喝着让老黄牛前进，他的伴侣能自己找方向，祁白感觉自己就跟个压榨劳动人民的资本家一样。
牛萩抓住他伴侣颈侧的毛毛：“你学会了吗！我们也赶紧试试。”
牦牛角兽人仰头哞哞两声，倾身蹭了蹭牛萩的脑袋，那样子似乎是在说，这有什么难的，我能走得更快更直呢。
开垦荒地向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将土地变成可以供庄稼生长的田地，需要耗费人们数不尽的时间和精力。
烈日之下，被水渠围绕着的大地之上，十二个巨大的兽形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散落在巨大的方形土地上。
从日头刚刚升起，到明月照亮大地，兽人们用他们的双脚丈量着每一寸土地。

第177章
山中本无路，人走得多了，就成了路。
就好比晚归的兽人们正踏足的这一条小道。
参天大树伫立在两侧，泥土被压实成为一条小路。
祁白盘腿坐在狼泽背上，脸上闪映着月光在高大树木之间洒下的阴影。
这样悠然惬意的山野，是祁白在现代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景色。
祁白趴到狼泽大大的耳朵旁边，小声说道：“真美呀。”
狼泽动了动耳朵，他是出生在草原的狼族，那里没有这么多高山，但夜晚的森林他并不陌生。
听着祁白带笑的声音，狼泽不由也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耳边传来几声蛙叫虫鸣，微微低头就能蹭到石头上爬满的苔藓。
原本习以为常的景色，在祁白的提醒之下，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狼泽脚步不禁放慢了一些，放任原本跟在他身后的牦牛族人们超过自己。
只不过这一段路终究是有尽头的，才绕过一段茂密的枝干，祁白和狼泽就看到了前方温暖的光亮。
羊罗举着火把：“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赶快进部落，食物已经煮好了，大家都快吃完了。”
祁白笑着应了一声，随即拍拍狼泽的后背，然后顺着狼泽抬起的前腿，滑到了地面上。
木门里面的围墙上面装了几排带着钩子的木板，是用来挂族人们的兽皮衣的，这些挂钩亚兽人通常用不着，毕竟亚兽人的大多都保持着人形，一般只有变成兽形外出的角兽人们才会把兽皮衣放在这里。
不过祁白对这里却很是熟悉，他熟门熟路地找到狼泽的兽皮衣，在狼泽变成人形的时候，适时将兽皮衣递了过去。
兽人们从兽形变成人形的时候，身上就只有用来遮羞的一两块布料，女性基本上是抹胸和短裙，男性就只有一条中空的短裙。
这样的装扮对于兽人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但祁白看着狼泽块块分明的腹肌，以及兽皮裙下鼓起的一包。
嗯，这些是别人不花钱就能看到的吗，赶紧给我盖住。
学堂和幼崽房子中间的大树之下，此时到处都窜动的人影。
自从部落开春开始劳作之后，大家又恢复了吃集体大锅饭的日子，而现在天气暖和也不用挤在幼崽房子和学堂里面了。
春日祭典上搬出来的大树墩子长桌没有被收走，此时正好能用来分食物。
兽人们吃饭一向没有什么讲究，许多人拿着装着食物的竹碗，要么站着要么蹲在角落直接开吃，不过大部分族人现在都聚集在刚刚回到部落的牛族兽人们身边。
犬南嘴里咬着骨头，表情有些呆滞地说道：“真的那么厉害啊，只要一拉泥土就能翻出来？”
牛辛一副你看你这个没见识的样子：“当然了，之前那么大一块土地你们都是知道的吧。”
见周围围观的人点头，牛辛才喝了一口骨头汤，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中说道：“之前要那么多人一起才把土地清理干净呢，但今天，我们只用了十二个犁耙，就快要把土地翻一个遍啦，我们可不是乱翻，都是一垄垄往前走的，那地面可漂亮啦。”
“哇。”
族人们非常捧场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牛辛更来劲了，他伸出一个手指头，探头说道：“豹白说了，明天早上，我们就能把所有土地都犁完。”
狸狸焦急地摆摆手：“牛辛哥哥，你别说这个，你继续说犁耙怎么用，它怎么能在土地里走得动路？”
另外几个亚兽人却说道：“哎呀，狼泽拖的那一个小犁耙，我觉得咱们用人形也能拉动呢，为什么不多做一些小的犁耙？”
牛溪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现在做出来的这些犁耙，就用光了炼铁房里的所有铁，我们没有铁做出更多铁器了。”
一个角兽人小子有些着急地说道：“去年我们去搬蛮牛肉的时候都看着了，赤红山脉上的石头老多了，我们明天就去挖石头吧。”
牛溪摇头说道：“豹白说现在大家都忙着，抽不出人去挖石头。”
众人一边喝着骨头汤，一边在心中默默叹气，要是他们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就好啦。
像他们这样围成一圈的族人还不在少数，时不时就会传出一阵阵惊呼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生动。
或许就连族人们自己都没有发现，兽人大陆上曾经的部落生活是多么的沉闷枯燥，兽人们每天狩猎采集，根本没有这么多新鲜事可以畅聊。
祁白和狼泽是回来最晚的，他们和羊罗三个人走到装着食物的木盆前时，队伍刚好空了下来，虎雪和猞栗正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商量着要不要到腌制房里面做饭。
狼泽随口问道：“幼崽房间的灶台出什么问题了？需不需要我让熊风过去看看。”
虎雪用木勺给两人舀了食物，猞栗摆手说道：“不是灶台有问题，是猪朱跟我们说，幼崽房间的炕烧得太热，幼崽们晚上热得睡不着觉。”
从冬天刚刚进入春天的时候，屋内的温度按理说应该比室外还有凉上一些的，但幼崽房子不是这样，白天做酥油的族人们在火炕边上煮羊奶，傍晚的时候虎雪他们又要在灶台上做饭。
灶膛里的火几乎就没有熄灭的时候，火炕更是乍坐上去都能烫掉屁股，即便灶底通往火墙的烟道可以堵上，但烧火的热气散不出去，屋里的温度着实低不下来。
祁白点了点头。
别看这在冬天的时候是好事，单拎出来哪一个族人的家里也没有同时烧着两个灶台的幼崽大炕屋暖和，但眼看着天气迅速热起来，这还真就成了麻烦。
当然最重要的是，幼崽房子里的两个大火炕，本来就是给幼崽们睡觉用的，并没有像其他房间一样有单独的厨房，要是长期用来做饭，油烟积攒在屋子里，长此以往谁也受不住。
现在过来加菜的族人不多，祁白索性端着竹碗站在两人旁边。
祁白说道：“搭灶台就不用了，我觉得应该给你们单独收拾出来一个做饭的大厨房。”
虎雪和猞栗他们现在要负责一整个部落的伙食，每天光是备菜都得需要很大一片地方。
羊罗点头：“还有熬制羊奶的地方，也都搬出来吧。”
祁白朝远处看了看，说道：“腌制房和草料房中间还有三个空屋子，正好收拾出其中两间，一个改成大厨房，另一个改成制作羊奶的房间，两个房子挨在一起，看顾起来也方便。”
猞栗眼睛睁大，问道：“真的吗？”
祁白笑了笑：“之前忙忙碌碌的，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按理说咱们早就该搬出来啦，老是占着幼崽们的房间，这不是欺负人家孩子嘛。”
“那可太好了，正好我们有许多工具和调料，平时搬来搬去也麻烦，有了固定的大厨房，能省不少事。”虎雪笑了笑说道，“可是豹白你可得帮我们出出主意，一个房子里面只有一个灶台和烤炉，哪够我们用的，我们最少也得要两个......不，三个灶台才够用呢。”
祁白想了想，捧着竹碗说道：“既然这一栋房子以后专门用来做饭，干脆把火炕扒了吧，也不用全扒，留着靠墙的那一半，正好在里屋改造成三个可以放锅灶的大灶台，剩下的黏土砖在里屋搭上几个大烤炉，这样一来，就算是要做整个部落的烤肉，也不用特意到外面来生篝火了。”
幼崽房子和学堂后面的这些房子，当初建造的时候时间紧迫，除了羊罗和猴岩的房子额外宽敞了一些之外，其他所有房间的布局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分特殊的使用功能。
现在要用来做专门的活计，肯定是不称手的，不过既然要留作长久使用，就不能嫌麻烦，不过就是做一些改造，费不了太多工夫。
虎雪和猞栗作为黑山部落的两个大厨，越听祁白描述的厨房眼睛越亮，真是恨不得明天就能用上。
猞栗说道：“要是真的做出这么多灶台和烤炉，我们做饭的时间能少一大半！”
“你在这等着，我去把熊风叫过来。”虎雪把木勺往盆里一撂，抬腿就要往远处跑。
祁白在她身后喊着：“把狐火也叫上吧。”
虎雪匆匆离开，祁白和狼泽也抓紧时间赶紧往嘴里扒饭。
今天的晚饭是三菜一汤，鲜笋肉片、蘑菇牛肉粒、野菜疙瘩和骨头汤。
能在用上部落现有新鲜食材的前提下，每天都尽可能让大家换换口味，狼泽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这里面少不了祁白的手笔。
只能说，狼泽对祁白还真是了解。
在没有娱乐项目的部落中，提升族人们幸福感最简单的一件事情就是吃好喝好。
既然部落中已经分出人专门为族人们做饭，那就没有应付的道理，当然，不能否认的是，这些饭食祁白自己也是要吃的，既然咱们有条件，也就没有必要硬是每天都吃野菜炖肉和焦糊的烤肉。
所以最近的伙食是祁白和虎雪猞栗商定好的，早上两菜一汤，中午两个加餐，晚上三菜一汤。
所有菜色里面，晚上的骨头汤大概是最特殊的，因为虽然叫汤，但是每个人都能随着汤，分得一大块骨头。
狩猎队前几天带回来的猎物，大块的肉都被腌制和熏制成了腌肉和熏肉，但跟小山一样堆起来的骨头，族人们也不会浪费。
除了分给每个族人的之外，剩下的骨头虎雪和猞栗就全部收集了起来，剁成大块的碎骨头用来炖汤。
祁白嘎嘣嘎嘣嚼着大骨头，炖上几个小时的骨头汤醇厚鲜香，就连这些大骨头吃起来都跟泡软的粗粮饼干一样，有嚼劲又不干巴。
可以说，黑山部落的族人们真正做到了，连骨头渣子都不会浪费的程度。
也不过就是一会儿的工夫，虎雪就带着熊风和狐火过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凑过来瞧热闹的鼠林和四脚奔跑的小熊山。
小熊山终于学会了在人形和兽形之间变幻，只不过掌握得还不算熟练，时不时就会突然变一下把自己吓一跳。
祁白朝鼠林招了招手：“鼠林你来啦，正好你也听听，也帮我出出主意。”
祁白蹲在地上，借着火光画了一下示意图，仔仔细细地将厨房和奶豆腐房的改造和熊风确认了一遍。
祁白和熊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实话实说，这样沟通做出来的最终效果，肯定是和祁白预想中的不一样。
不过也没有必要完全一样，只要大差不差就行了，他们又不是要建造什么标准化车间，而且按照往常的经验来看，熊风和鼠林合作起来，往往能带来更多惊喜。
至于为什么要把狐火喊过来，则是为了打造一些木桶和木架子。
族人们集体吃饭时用的餐具大部分都是大竹碗，毕竟大竹碗不怕摔不怕碰，携带起来也方便。
唯一的一点小问题，就是现在没有收纳的地方，竹碗收上去就胡乱放在一起，甚至有的时候是一直泡在水里的，而且大家的餐具也是混着用的，就算是有能区分的标志，混在一起也难以分辨。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
做三个木架子，就放在大厨房的外墙，每个架子的底下再单独放一个木桶。
族人们只要在吃饭的时候，到木架子上找到自己的竹碗，吃完饭之后，再将竹碗扔进相应的木桶里就行，这样负责刷碗的族人把碗洗干净再重新摆放到架子上就行了。
当然，如果自己有时间的，也能打了饭自己回家吃，只不过这样一来，如果错过了收木桶的时间，就得自己把大竹碗清洗干净。
同样的，虎雪和猞栗他们也不需要每天都来回搬运食物，只要在大厨房门口放个大桌子，把食物摆在门口就行。
羊罗敲敲示意图上门口的位置：“这样好，大厨房就在部落进门的地方，这样大家进出部落之前就能吃饭，不耽误干活的时间。”
祁白囧囧地看着羊罗，倒也不用这么争分夺秒：“采集队的车辆以后可以停在围墙边上，正好对着大厨房，食材处理起来也方便。”
羊罗摸摸下巴，朝几人催促道：“你们几个明天早上就开始干活，先把大厨房改好，最好能腾出几个帮忙做饭的亚兽人，让他们赶紧加入采集队。”
熊风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低低吼了一嗓子好。
每天做三百多人的饭食并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说摘菜洗菜切菜，就得十几个人忙活半天，此外还要不停地翻炒食物。
所以别看做饭的活计不需要风吹日晒，但是一天忙碌下来，手被洗菜水泡得起皱，胳膊抡大勺抡得酸疼，可以说要遭的罪一点都不少。
祁白倒是不指望真的能挤出人手来，先把做饭的环境解决了才是正题。
众人领了各自的任务回去，祁白和狼泽捧着白天采集的野草，沿着石阶往山洞旁的小菜圃走去。
或许是因为养在室外，祁白小菜圃里的枣莓比牛溪养在家里的成熟得要晚几天，不过现在也能隐隐闻到枣莓淡淡的清香。
所以最近几天，小菜圃和鸭鸭竹窝中间的小竹门一直都是关着的。
祁白走进小菜圃，先是检查了一下枣莓叶子底下藏着的果实，看到红彤彤的果子又长大了一点，才扬着嘴角说道：“今年我要留更多种子，扩大枣莓种植规模。”
狼泽在鸭鸭的竹窝前，将新鲜的野草切碎，又掺了一点碎虾壳，倒进了鸭鸭们的食槽里，闻言笑着说道：“好，多种一些。”
说着话，狼泽伸手在鸭鸭们的干草窝下面摸了摸，果然又掏出了三颗凫鸭蛋。
狼泽握着凫鸭蛋，转头问道：“要怎么才能生出新的凫鸭？”

第178章
祁白从小菜圃里直起身，趴在篱笆上说道：“得有雄性凫鸭才行，就是羽毛颜色很多的那些凫鸭，让它们交/配。”
狼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凫鸭蛋，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完小凫鸭，两人又拿着笤帚把山洞和山洞外的小竹亭清扫了一遍，虽然他们现在不住在这，但是每隔上一段时间，祁白就要把山洞清扫一下，毕竟这可是他和狼泽在兽人大陆上的第一个家。
只不过，如他们两个这样念旧的人显然并不多，两人顺着石阶往部落广场上走的时候，就能看到左手边已经有些荒废的山洞。
祁白一边打开仓库的大门，一边说道：“等训练场上的腌肉腌制完，咱们可以从族人们手中换一些山洞。”
部落现在的仓库，是族人们第一次来到黑山时看到的大山洞，随着部落的族人和物资逐渐增多，这一个大仓库显然有些不够用了，而旁边族人们搬走的山洞正好空着，倒不如用工分将这些山洞换来使用。
狼泽往仓库两边看了看，随后指着仓库左边猪朱象榆几个老兽人的山洞说道：“可以先跟他们换一换。”
这几个山洞离仓库最近，不论直接使用还是打通做成一个大山洞都行。
两人走进仓库，将放在木架子和墙角堆着的藤筐搬到了仓库门口。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上午把土地犁平整，明后天部落的土地就能开始播种了。
祁白和狼泽今天这么晚过来，是要在播种之前再最后确定一下种子的数量。
祁白将葙稞和黄豆的种子放在最外面，葙稞是祁白在墟山交易日上换来的，一共就两个大藤筐，黄豆一部分是狼泽从丘陵地那里采摘回来的，一部分是祁白去年自己种的，祁白没想着藏私，全部都拿了出来。
葙稞和黄豆是祁白最期待的两种作物，明年部落是否能扩大种植规模，靠的就是它们的后代。
祁白估摸着要是把植株种得分散一点，应该差不多能种上五六十亩。
随后他又把一小袋种子格外珍重地查看了一番。
狼泽看看兽皮袋里面的东西，这种子他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是什么？”
“这是马响带来的藤瓜种子。”
藤瓜是两种青色和黄色大瓜的总称，是汐水部落特有的植物。
按照汐水族人的描述，祁白觉得应该是和冬瓜和南瓜差不多样子的大瓜。
原本祁白跟马响和马松商量好了，让他们来黑山换盐的时候，顺便带一些藤瓜过来。
然而因为大地震的缘故，汐水部落储存的藤瓜都遭了殃，而剩下的藤瓜，在他们往黑山部落来的路上也被消耗一空，所以一直到现在祁白都没有见到这传说中长得非常大的藤瓜。
好在马响还记得他和祁白的约定，把藤瓜瓜瓤里的种子收集了起来。
只是马响第一次保存种子，种子和瓜须全部混在了一起，等他安顿下来，想起来这回事把种子交给祁白的时候，好多种子都已经发霉了。
祁白清洗了所有种子，重新晾晒，将完好的和有些发霉的分开存放。
他现在手中拿着的，就是种子保存更完整的那一部分。
说到藤瓜，祁白拍拍额头：“咱们还得劈些树枝做瓜架子。”
狼泽：“怎么架？”
祁白回想以前见到的瓜架子，不过考虑到马响说到的描述的藤瓜大小，改口说道：“还是别用树枝了，用树干吧，藤瓜那么大，用树枝可能架不住。”
随后又两手合在一起，比了个“人”字：“搭成这个形状，马响说他们以前看到的藤瓜是长在大石上的，我猜应该是藤蔓攀附着长上去的，咱们搭成一排排架子让它们爬。”
顿了顿，祁白又补充道：“这些瓜得一直看着，要是长得太大，还得想办法把它们固定住。”
狼泽把祁白说得一一记下，最近几天狐火要做大厨房的家具，这架子就得靠他了。
别看这些种子不多，但藤瓜的种植密度大，这些好种子，再加上一些次一些的，至少也能种十亩。
除了这些确定具体种类的，最后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种子，这些种子每一样的数量都不多，有的是祁白平日里自己收集的，还有一部分是在交易日上换来的。
祁白挠挠头：“这里面大部分我都记不得有什么用。”
狼泽把这些种子集中放在一起，略微一思索：“单独划出一小块土地，专门用来种这些，等它们长大，就能知道它们是干什么的了。”
祁白重重点了点头：“对了，还有木花种子呢！你看到木花种子了吗？”
两人在仓库忙活大半天，检查完所有种子之后，又去地窖里面统计现在还剩余的甘薯和芋头。
要说最让祁白哭笑不得的一件事，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的一件事，那就是他去年种的大萝根。
事实证明，把成熟的萝根直接种在土地里，并不会得到新长出来的萝根，反而随着生长，萝根上面的缨子会开花结籽，最终祁白获得了一堆萝根种子。
而在发现萝根结籽之后，祁白还特意到采集萝根的地方，采集了许多野外的萝根种子。
也正是因为这些种子，部落采摘的萝根不需要像甘薯和芋头一样必须一些留下做种，只能干看着不能吃。
第二天晌午。
和祁白预料的差不多，耕地中的土地就已经被大致犁了一遍。
但祁白却没有打算直接开始播种。
狼泽带着角兽人们到不远处的树林中砍树用来搭瓜架子，祁白他们这些亚兽人则留在田间，仔细将结实的土块碾碎，把从土里翻上来的石块捡走。
这时，兔芽和貂兰就坐着板车来到了地头。
兔芽从板车上跳下来，用手遮着额头，仔细分辨了半晌，才找到祁白的位置，她跑到祁白身边说道：“豹白，我们把干草带来啦。”
祁白直起腰，擦掉额角的汗水，提着装满小石块的藤筐，和兔芽一起往地头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祁白的错觉，他总觉得最近的太阳格外晒人，在地里干半天活，就能被晒得满头大汗。
兔芽边走边指着稍微靠前的那一辆板车说道：“部落里剩下的干草都在这里了。”
部落在入冬之前储存了许多干草用来喂养四耳羊，开春之后，四耳羊们有了新的食物，这些干草也就被搁置了，不过其实也没有剩下特别多。
两人走到板车旁，貂兰拢了拢另一些有些湿润的干草：“这些是我们今天早上搂的干草，你要这么多干草干什么？”
“烧地。”
兔芽和貂兰对视一眼，都不懂祁白为什么要烧地。
祁白之所以想要在种地之前先把土地烧一遍，是他去年在山洞旁开辟小菜圃之后得来的经验。
那一块小菜圃，估摸着还不到半亩，招来的虫子就让十几个幼崽忙活了好些天。
这些虫子可不是看着祁白种的菜长得好，从外面被吸引来的，绝大部分虫子是原本就在土里的虫卵。
而且这一次犁地的时候祁白也观察了，土里各种各样的小虫子还真是不少，这还不包括那些没到孵化时间的虫卵。
黑山部落位于大陆北方，这里的土地是有些类似于华国东北的黑土地，这些肥沃的土壤松软并且营养丰富，不仅仅植物们喜欢，也是虫子们的乐园，都可以想象得到，他们这边的才将种子种到田地里，小虫子们就能吃个半饱。
问题是黑山部落现在种的可不是一亩两亩地，而是整整四百亩，现在可没有驱虫药，要是靠人力来捉虫，需要耗费的精力是数都数不过来的。
除此之外，土地里还有许多野草的草籽，它们现在可能还没有到萌发的时候，回头可都是要跟庄稼抢夺养分的。
所以祁白就想着，干脆在播种之前，先把他们的耕地烧一遍，不能说可以完全消灭虫患，但至少土壤表层的虫卵和野草籽应该是能烧个七七八八，之后再处理起来就要轻松多了。
也正是为了烧地做准备，大家之前拔草的时候，拔掉的都是长得高影响犁地的野草，那些趴在地上长得低矮植株，祁白都没管。
而且除了兽人们吃的和四耳羊的草料，其他拔掉的野草也都留在了田里，反正回头都能烧干净，也就不用麻烦来回搬运。
祁白将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一个响亮的哨子，分散在田地里的亚兽人们纷纷抬头，拿起身边的工具朝地头跑来。
众人按照祁白的安排，抱着干草均匀地洒在田里，这些干草需要起的主要作用就是快速引燃，等火燃起来之后，新长出来的野草就能继续燃烧了。
所有干草撒完之后，祁白就把大家分散到了水渠外圈，并且让大家都拿着铁锨和木桶这些工具。
虽然他们挖出来的水渠已经将整块土地围了起来，可是也得防着火星子随着风飘散出来。
祁白把火把扔进干草堆，没有任何停留就赶紧跑出石板小桥，然后将石板收到水渠外面。
干草燃烧的速度比祁白想象的还要快，几个着火点一起同时燃烧，“哗”地传出一大片。
要么说华国禁止在田地里烧秸秆呢，只这个燃烧速度，真是一个不小心都能把山烧秃。
兽人们对于火种既惧怕又崇敬，此时看到熊熊燃烧的大火，都有些激动，甚至还有人直接围着水渠跳起舞来。
似乎连老天都格外配合，今天是一个没有风的好天气，大火烧着有些湿润的干草和野草，烟气散开得很慢，全部都直直地向天空飘去。
在近前的祁白仰着头看不到烟气的尽头，就连在不远处树林中的狼泽一行人，都看到了那高高的浓烟。
牛辛一边干活一边抹眼泪：“这都过去半天时间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烟。”
兽人们的嗅觉敏锐，即便离得并不近，但是还是被传来的烟气熏得不轻。
其他几个人的反应虽然没有牛辛那么强烈，但显然也觉得不好受。
一直沉默着砍树的狼泽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跟着狼泽的这一小队牛族角兽人都是狩猎队中数一数二的战士，几乎是在狼泽下命令的眨眼之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树林之中瞬间寂静一片。
狼泽耳朵动了动，随即神色一凛。
这时，众人也听到了沉闷的响声。
还不等他们判断出这是什么声音，狼泽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等其他角兽人们跟上狼泽的步伐，来到树林边缘之时，所有人都在瞬间屏住了呼吸。
牛辛瞳孔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那是什么？
只见旷野之上，十几个巨大的“野兽”正在向前狂奔。
牛辛现在只能用“野兽”来形容他见到的生物，因为他们虽然保持着人形，但却比部落中兽形最大的象榆还要高大许多。
这怎么可能！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糟了，他们在往耕地的方向跑去！”

第179章
连隔着老远的狼泽几个都被这烧干草的烟熏得受不了，就不用说一直守在近前的亚兽人们了。
不过好在田里的干草和野草其实并没有特别多，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明火，只是浓烟还有没有完全散开。
祁白此时才刚刚把一块兽皮套在头上，在夹缝中赶紧大口喘几口气。
也正是这个时候，祁白才察觉到异样。
乍一感受到地面的震颤，还以为发生地震了。
祁白把兜头的兽皮一把拽下来，刚想喊一嗓子让大家都赶紧趴下别乱动，就看到了烟雾缭绕之中向他们这边狂奔而来的......巨人......
祁白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他不会又穿越了吧？
怎么开始进击的巨人了？？！！
祁白还在胡思乱想，水渠外面的亚兽人们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巨人，所有人都迅速朝着部落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是谁在奔跑中慌乱地绊了他一下，祁白没有站稳直接跪在了田间。
“嗷呜~”
一声狼嚎从左侧的树林方向传了出来，随后是声如洪钟的牦牛吼叫，不过是十几个人，却硬生生制造出了千军万马的响动。
与此同时，黑山的半山腰上，角兽人的兽形正一个接一个涌出部落大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四肢刨地的棕熊熊风。
三支队伍，如同三道箭矢，迅速朝着耕地的方向汇集。
就在这时，平静了一天的原野之上，突然刮起了大风。
带着黑色草木灰的浓烟被吹散，所有人的视野都瞬间清晰了起来。
祁白趴在地上，终于看清楚了来人的全貌。
不能够，不能够是进击的巨人。
除了长得高大之外，他们的外形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兽人人形。
祁白能看清他们，对方显然也看清了黑山族人们的动作。
只不过他们似乎并不在乎地上小矮子们的注视，反而目光紧紧锁定正在燃烧的田垄。
这时，为首的一个巨人抬起手，将手中的树干重重插进地面，巨大的冲击让周遭的地面上的砂石都飞扬起来。
只见那巨人双手紧紧抓住树干，双腿成侧弓字型，只是眨眼之间，就已经停住了自己的身形。
“吼吼！”那巨人发出闷雷般的吼声，张开双臂，竟凭一己之力，拦截住了其他向前奔跑的巨人。
此时巨人们距离耕地的距离不超过两千米，以巨人们奔跑的速度，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冲到他们面前。
这时兔芽终于从一片混乱之中，找到了灰头土脸趴在地上的祁白，她用力将祁白从地上拉起来：“快跑呀，愣在这里干什么？”
祁白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让祁白和兔芽都无比震惊的场景发生了。
“砰砰砰。”
只见那十几个巨人将手中抱着的所有东西都扔在了地上，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撒腿就向后跑去。
兔芽咽了咽口水：“我们是不是不用跑了？”
“啊......”祁白也有些呆滞地回答道。
这到底是闹哪一出啊？
从部落中冲出来的角兽人们已经到了近前，棕熊朝着祁白吼吼两声，像是在询问他们有没有事。
祁白连忙说道：“我们没事，熊风你们快去帮帮狼泽他们吧。”
狼泽带着牦牛角兽人们，在第一时间就朝着巨人们的方向追了过去。
棕熊似乎就在等着祁白的这句话，他站立起身，向前一挥胳膊，率先跑了出去。
原本在耕地周围的亚兽人也纷纷聚集到了祁白的身边：“豹白，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祁白看着那些被巨人们扔在地上的东西：“走，我们过去看看。”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原野上又重新归于宁静，只留下丝丝缕缕的黑烟，和东倒西歪的一地狼藉。
在远处观察的时候，祁白目测那些巨人有七八米高，也就是差不多是三层楼的高度，当时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此时仰着头，看到这一棵被插在土里的巨大的树干，以及树干周围皲裂的土地，祁白才真切地感觉到了巨人与他们体型上的悬殊差距。
兽人们的慌乱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大家已经没有多少恐惧，鼠由和犬南蹲在一棵大木头前面，津津有味地研究起来。
犬南一脸疑惑地说道：“这是什么武器，为什么要把木头的中间掏空？”
鼠由东摸摸西摸摸，钻进了中空的树干中，没心没肺地说道：“他们是不是想要把我们装进木头里面带走？”
犬南恍然大悟：“他们是吃人的野兽，他们要把我们捉去吃掉。”
祁白闻言向后退了一步，随后一撸衣袖，伸手矫健地顺着立在地上的大树干向上爬。
众人看到他的动作，仰着头问道：“豹白，你看到什么啦？”
祁白在树干顶上朝里面看了看：“也是空的。”
祁白跳下树，一个一个树干检查过去，除了这些看起来是外力凿出来的空树干之外，还有天然形成的树洞。
瞅着还装着黑黝黝树油的油树，祁白不禁抽了抽眉毛，这要真是如他所想，这么多树油倒进火里，还不得变成一个小炸弹啊。
牛萩跑到近前问道：“豹白，我们要把这些武器搬回部落吗？”
“这些树干对咱们来说没什么用，就留在这里吧。”祁白想了想，补充道，“油树带走，仔细些，把地上的树油也清理一下。”
牛萩应声说道：“哎，好。”
众人从散落在地面上的树干中找到油树往后抬，确定田垄里的火已经熄灭，只留下一些冒着热气的灰烬，祁白才带领着大家回到了部落。
此时，追着巨人们进入森林深处的狼泽，突然失去了巨人们的踪迹。
牛朔皱着眉头说道：“他们那么大的身体，不可能穿过这样的树林还不留下一丁点踪迹。”
周围的牛族角兽人们纷纷点头，要知道就连他们的兽形，进入森林之后，如果速度太快，稍不留神就会撞到大树，更不用说比他们还要高大的那些巨人了。
熊风挠挠后脑勺：“狼泽，你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狼泽仔细观察周围树木的树叶和地面，眼神望向幽暗的森林深处。
他当然不会觉得意外，因为上一次他和祁白在赤红山脉旁的树林中，就是这么突兀地跟丢了那个观察他们的“野兽”。
狼泽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他们这两次遇到的，应该是同一伙人。
“回去吧。”
牛朔不敢置信地指指前方：“就......这么不管他们了？他们一定没有跑远，我们分散开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了。”
狼泽的态度却很坚决。
巨人的体型巨大，兽人们落单不一定能够战胜他们，说不定反而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不过有这样强大的未知族群生活在黑山附近，对于黑山部落始终是一个威胁，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狼泽就不信找不到他们。
狼泽一行人回到部落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但祁白和羊罗两人回家后并没有休息，一直守在门口。
羊罗站在围墙上，远远看到回来的兽人们便大声喊道：“有没有受伤？来的是猛猿吗？”
在瞭望台上值守的族人，第一时间观测到了巨人们的行踪。
当时熊风带着留在部落中的角兽人们，恰好在距离围墙最近的一排房子中对大厨房进行改造，听到值守族人发出的讯号，便立刻带着角兽人们冲了出去。
但部落毕竟距离耕地太远，大家只能看到来的是长得高大的人形野兽，但至于那野兽到底有多大，没有身处现场的族人们看得更清楚，所以一直到现在，羊罗还在猜测着那些是不是猛猿。
祁白在心中默默摇头，就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狼泽他们狩猎时带回来的猛猿。
狼泽几人进入部落，说道：“不是猛猿。”
周围的族人不少，狼泽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因此只是简单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再细说。
祁白心领神会，对虎雪和猞栗说道：“把热在灶台里的食物拿出来吧。”
祁白将给狼泽单独盛好的食物端起来，然后招呼着还在嘟嘟囔囔的羊罗，往自己家中走去。
打开房门，祁白用火把点燃了固定在墙上的两盏油树灯，然后才将火把熄灭，放在灶台旁边。
羊罗绕着两盏油灯，高兴地说道：“你这两个灯做得好看，直接挂在墙上，还不用担心平时会碰倒，真好，回去我也得弄两个。”
祁白端着小托盘再次进屋的时候，就看到狼泽正站在炕边吃饭，他赶紧放下托盘，拉着狼泽的胳膊让他坐下，一边小声说着这么吃饭对胃不好，一边把炕桌支起来，让狼泽把大竹碗放下慢慢吃。
羊罗看着托盘上的四个杯子，拿起其中一个：“猴岩不在部落，你准备四个杯子做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貂兰的声音：“豹白，我进来了。”
祁白冲羊罗笑笑，掀开兽皮帘让貂兰进了里屋。
从今天下午见到巨人之后，祁白就察觉到了貂兰的不对劲，与其他族人满脸的震惊不同，貂兰更多了几分恍惚，一直到回到部落始终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祁白刚刚路过人群时，故意顿了顿脚步，对貂兰点了点头。
祁白心中猜测貂兰大概会跟上来，因此准备茶水的时候，就额外多准备了一杯。
此时貂兰坐在凳子上，望着狼泽和羊罗，紧紧握着手中的竹杯，眼神中满是挣扎。
祁白还是第一次看到貂兰这样纠结的神情，他走到貂兰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貂兰微微点了点头。
狼泽吃东西一向狼吞虎咽，貂兰这边还没有彻底想清楚，狼泽就已经放下了筷子。
此时没有其他人，狼泽才终于将他们两次遭遇巨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祁白点头补充道：“今天我也看到了巨人们巨大的脚印，跟我们在赤红山脉看到的是一样的。”
羊罗这时候才终于感觉到了害怕，手中的茶水也喝不下去了，瞪着眼睛高声道：“怎么能有兽人的人形长那么高，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狼泽摇头：“不会看错，而且这些巨人很可能就生活在部落周围。”
狼泽和祁白原本都还指望着羊罗给他们提供一点线索，不过现在看起来，羊罗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
“巨风族。”
“什么？”羊罗深吸的一口气，差点没能吐出来。
只听貂兰轻轻重复道：“不是巨人，是巨风族。”

第180章
狼泽看向有些坐立难安的貂兰：“巨风族？”
貂兰定定看着手中的竹杯，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是坚定神色：“巨风族是生活在草原南面的部落，他们是一群不一样的兽人。”
“巨风生来就比普通兽人长得高大，他们没有兽形，又或者说，他们的兽形和其他兽人不一样，是将自己的人形变得更加巨大。”
“我见过他们，他们是憨厚忠诚的朋友，他们善于狩猎，但却不精通的制作，总是有些邋遢的样子。”
“说起来，巨风族与你们银月部落相距应该并不算远。”
狼泽皱了皱眉头：“草原上的部落我应该全部见过，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部落。”
貂兰缓缓开口：“巨风族从不离开自己的领地，而且以你的年纪，不知道巨风族也是应该的，因为他们在五十年之前就覆灭了。”
貂兰顿了顿，想到凭空出现的巨人，又补充道：“当然，现在看来，他们或许还有残存的族人，并且迁徙到了兽神栖息之地，怪不得那些人没有找到他们。”
祁白问道：“那些人？那些人是谁？”
貂兰深吸一口气，直直看向狼泽：“你或许见过那些人。”
狼泽目光微沉，浑身不自觉地散发出一丝寒意。
“我也只是猜测，”貂兰没有在意狼泽的杀意，继续说道，“覆灭巨风族的并不是一个部落，至少有四个部落参与了那一次进攻。”
貂兰合上双眼，似乎还能看到那时的画面。
孤零零断成一半的图腾，被火烧毁的帐篷，空气中传来令人作呕的鲜肉被烤熟的味道。
小小的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大人们在残破的木头下面呼唤和翻找着可能生还的人。
一阵风吹来，一个被揉得滚圆的草团在木头上来回摇晃。
这是草球，是孩子们喜欢的玩具，她也有一个，只不过没有眼前的这个这么大。
草球从废墟上落下，滚过泥泞的红色土地，最终停在一大块黝黑柔软的“兽皮”上。
小貂兰想要去追，只是她才一脚踩在红色的水坑里，就被人轻轻抱了起来。
“萨茉。”那人这样叫她，“我带您去干净的地方。”
小貂兰趴在那人的肩上，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全貌，那一块黑色黝黑的并不是兽皮，而是一个巨大的尸体，远处，比尸体还要巨大的断臂，还保持着五指用力向上弯曲的姿势。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小貂兰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部落的痕迹。
“剑虎的利齿、恶骨的木腾、狮族的脚印、豪熊的尖刺......”
大火烧毁了巨风族的领地，但却无法掩盖杀掠者的所有痕迹。
“这些应该不是覆灭巨风族的所有人，至少剑虎和豪熊两个部落向来不和，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力量，促成了这些本来并不相干的部落联合。”
狼泽问道：“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两次与巨风族人的交手，狼泽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强悍的实力，也正如貂兰描述的那样，这些部落进攻巨风族，自己遭受的损失也不算小。
巨风族并不擅长制作，而且他们将巨风族的一切都烧毁，都说明了他们不是冲着巨风族的财富去的。
那么一定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驱使着他们这样做。
貂兰目光中流露出憎恨：“这么多年间，我也无数次想过这个原因，但我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不论是五十年前进攻巨风族，又或者在五年后攻打她的部落，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听着貂兰对这些细节如此熟悉，羊罗的眉头也逐渐皱紧，他出声打断道：“这些事情，我在部落间流浪三十年都没有听说过，你怎么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有哪些部落参与都一清二楚？”
“因为我亲眼见过。”
祁白张了张嘴：“这怎么可能？”
貂兰刚刚说过，巨风族五十年前就已经覆灭了，但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顶多三十岁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亲眼看到五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羊罗更是被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最先来到黑山的五十几个族人，他本以为身为首领之子的猪牙就已经是身份最不可思议的一个了，哪知道这些原本是奴隶的族人一个个竟然都不简单。
先有出身银月的狼泽，现在又多出来一个根本看不出年纪来的貂兰。
“我的长相与年纪确实并不相符，不过也暂时还没有相差太多，我现在五十多岁，巨风族覆灭的时候，我那时只有八九岁。”
祁白敏锐地察觉到貂兰话中有话，“暂时”相差不多，那也就是说，貂兰这样年轻的长相，或许还会持续更长的时间。
怪不得祁白在貂兰身上，一直能察觉到一丝隐隐的违和感。
明明貂兰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在许多阅历和认知上甚至比作为祭司的羊罗还要丰富。
但是如果结合上她的年纪，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貂兰摸了摸左臂内侧的努力印记，自嘲地摇摇头说道：“你们不用细究我出生的部族，总归那也是一个不复存在的地方。”
为了保住自己容貌的秘密，貂兰一向谨慎小心，她不能在一个部落中生活得时间太长。
兽人们的寿命虽然能达到两百岁，但事实上，绝大部分兽人都活不到那个时候，要么在狩猎中死亡，要么就在各种疾病和饥饿中死去。
这时候，在不断更替的面孔中，保持着不变的容貌，就成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因此每过十几年，貂兰就需要想办法，或是损坏主人的器具，或是偷吃主人的食物，又或者想办法让自己生病，总之，她得离开奴役她的部落，进入一个新的部落。
然而不会有人把奴隶当成人，每一次离开，貂兰都差不多要丢掉大半条命，唯一一次例外，大概就是波及整个大陆东面的大洪水，也正是因为大洪水，貂兰才来到了黑山部落。
貂兰不知道她的选择是不是对的，但是这是第一次，她在另外一个部落中找到了归属感，她想要停止永无止境的流浪，她想要留在黑山部落。
如果是这样，她容貌的秘密早晚会被发现，既然如此，还不如她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
祁白悄悄收紧了手掌。
身形异于普通兽人的巨风族，容貌不变，祁白猜测年龄上也会与普通兽人不同的貂兰一族，单单拎出他们其中的一个或许还不算明显。
但是再加上身体能够部分兽化的银月一族。
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这些人，他们针对的是与普通兽人不同的部族。
只是他们想要寻找的，到底是什么？
羊罗在地上来回踱步：“先别管那些许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咱们管不了那么远，巨风要进攻我们的部落，咱们还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快赶紧想想办法。”
貂兰斟酌着说道：“从前的巨风族人，不是好斗的族群。”
羊罗只是这一阵的工夫，牙根就愁得有些隐隐作痛，发愁地说道：“他们今天这样突然出现在部落，要不是狩猎队将他们驱赶，说不定就要攻上黑山了，狩猎队现在不在部落，要是他们有更多人，只凭部落中剩下的角兽人和我们这些亚兽人，怎么能打得过他们！”
貂兰见过巨风族人一两回，但那都是被灭族之前的巨风族人，她也拿不准他们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闻言只能默默低下了头。
不论曾经的巨风族是什么样子，她现在是黑山部落的族人，她绝对不允许有人□□山部落的主意。
“我觉得，他们不像有恶意。”
祁白的话音刚落，房间内三人的视线便齐齐汇聚到他身上。
祁白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们检查了巨风族人带来的木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应该是用来装水的工具。”
再结合着今天他们在耕地里烧干草冒出的浓烟。
祁白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们或许只是看到了旷野这边起了山火，跑来救火的。”
毕竟那些巨风族人的目光，从始至终都不是他们，并且在浓烟散去，看到田垄中已经熄灭的火星，打头的巨风人便立刻决定后撤。
当然，让祁白不能完全确定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些救火的设施里面，还混杂着油树的树干，毕竟这东西跟灭火可搭不上边，甚至可以说是火上浇油的东西。
不过说实话，看他们为了逃跑把所有工具都扔在地上的样子来看，祁白觉得巨风似乎比黑山的族人更害怕见到生人。
狼泽回想起在赤红山脉时的两次凝视，也有了同样的感觉，巨风对他们更多的是好奇与探究，他确实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恶意，否则以狼泽的个性，也绝对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哨声，四人立刻停止谈话，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围墙边上。
今天正在值守的牛辛指着远处快速说道：“那群巨人，他们又来了。”
正在部落中的族人们此刻都聚集了过来，熊风双拳碰撞在一起，就连跛脚的狐火都脱掉了兽皮衣，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狼泽却摆摆手：“你们留在部落中警戒。”
“狐乔。”
狐乔立刻从人群中走出来，瞬间变成兽形，顺着台阶三两下跃上了围墙。
狼泽悄悄握住祁白的掌心：“回去吧，最晚明天晚上，我一定会回来。”
祁白回握住狼泽的手指，重重点了点头。
狐乔兽形灵敏且擅长追踪，狼泽将狐乔喊出队伍，祁白就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
一白一灰两道身影如鬼魅般隐入树林。
祁白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远方的形势，只见那些前不久才消失的巨风族人，正偷偷摸摸地将地上的大树干抱起来，有两个人似乎没有找到自己的树干，还有些不死心，最后被呵斥了两句，十几个巨人才再一次出发，朝远处跑去。
夜已经很深了。
再次回到家的祁白，躺在炕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他索性掀开被子，重新点上灯，从炕柜里面把刻着地图的竹简拿了出来。
祁白回忆着两次见到巨风族人的位置，在地图上圈出几个位置。
随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们对对方了解得还是太少，只凭借这两个模糊的位置，根本无法判断他们到底在哪里。
不论巨风一族的突然出现对祁白几人的冲击有多大，部落的种植计划却一刻都不能停歇。
第二天一大清早，祁白准时出现在部落中，和大家一起将工具和种子搬上板车。
在田地的最边上，祁白拿着小兽皮袋子，将种子按照他和狼泽计算好的数量，分成均匀的小袋。
祁白将种子递给狲青，顺便也将种子的使用方法讲给在场的每个人听：“每一袋都正好是可以种上一垄的数量，大家在种完一垄之后，再回到这里跟我领接下来的数量。”
虽然看起来有些死板，还有些麻烦，但兽人们毕竟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种田，这已经是祁白能够想到的最简单易懂的方式了。
而为了实施这一个方法，祁白还特意制作了一个特殊工具，那就是用来播撒种子的大竹筒。
将半人高的竹筒全部打通，最下方斜切成一个锐角，最后再在下方绑上一根短竹节。
这样一来，将竹筒的斜角用力插入泥土，就可以瞬间打出一个洞，把种子从上方中空的管道直接扔下去，不需要弯腰和挖坑，就能很轻便地将种子埋进土里。
用竹筒做成的简单播种器，可以用来种植绝大部分种子。
它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族人们可以通过绑在下方的短竹节，确定每两个植株之间的间距，再加上通过犁耙事先确定好的垄距，作物之间的间距就能够得到保证。
在更换种子的时候，祁白还能改变竹节的长短，以调整不同的种植间距。
除了种子之外，在播种之前，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材料，那就是堆积了大半年的粪肥。
此时，田地之间形成了几条并肩前行的队伍。
只见牛朔几个角兽人，拿着大大的石铲，他们出发得最早，此时正在给庄稼埋底肥。
先挖出一个深坑，将粪肥堆在坑底，最后再盖上泥土，在行进的过程中，还能顺便堆好一条条田垄。
远远坠在他们身后的则是半大幼崽们，他们拿着播种的大竹筒，慢慢地丈量着，然后将大竹筒插入土里，播撒种子，随后再将泥土盖严实。
半大幼崽的身后，则是拿着大木桶的亚兽人们，他们得从一旁的水渠中舀水，将刚刚撒上种子的土地浇透。
牛絮一边撒水，一边吸着鼻子：“羊粪真的一点臭味都没有。”
兔芽点头说道：“别说这些羊粪啦，就是从厕所那边挖出来的肥，也没有很臭，豹白说了，这些都是肥料，和羊粪不是一种东西，不用觉得它们脏。”
马浅仔细地浇着才整平的土地，笑着说道：“这有什么脏的，我们以前的部落没有厕所，大家在帐篷旁边拉屎尿尿，谁还不习惯那个味道。”
马浅的话，成功让大家回想起来以前部落的日子，不由得都大笑了起来。
是啊，在以前的部落里面，粪便干在地上，大家都光着脚，谁还没踩上过几次，还有那些调皮捣蛋的幼崽，说不定还蹲在地上玩呢，谁也不会去看着他们洗手，到处乱摸之后就直接吃饭。
他们才来到黑山部落半年的时间，现在回想起来，从前的日子，竟像是好几十年前的经历一样。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地跟在马浅身后的马凉，听到他母父说的话才回过神来，小声说道：“母父，这些就不要再说了。”
牛絮摸摸额头上的汗珠，笑着说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从前也都是这样，要是没有来到黑山，我们哪能像现在这样穿着干净的兽皮衣干活。”
马凉闻言轻轻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搭话。
兽人们的体力强悍，下了地就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即便祁白想让大家休息一下，大家也只是摆手说道：“也不累，我们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歇一会儿就行啦。”
天空的云朵，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在地上拖出各种各样的影子。
黑山部落的耕地也一点点变成了整齐的田垄。
只是让祁白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有等到中午过来送饭的板车，反而先等到了狼泽和狐乔。
狐乔顶着两个黑眼圈，有些亢奋地说道：“我们又跟丢啦！”

第181章
或许是因为有了之前两次追丢在先，祁白对于狼泽和狐乔没有找到巨风族的踪迹，倒也没有太吃惊。
晚上众人回到部落，羊罗得知了这个消息，却立刻警觉起来：“你们是不是弄出了很大的声响被他们发现了？”
刚刚从田地里回来的族人们才到好饭，听到羊罗的话，狐乔抱着饭碗就跑到了羊罗身边，晃晃脑袋：“羊罗祭司，我可是部落中追踪能力最强的角兽人呢，再说了，就算没有我，还有狼泽在旁边，他怎么可能让我发出声响来。”
这件事还真是不服不行，有些人就是生来就有某种天赋，狐乔就是这样的天赋型选手，就连许多从小受到训练的狼族兽人，也没有他在短短一年内学得快。
也正是因为这样，狐乔才有些兴奋，这不正说明了对方藏匿的水平厉害吗，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对手，此时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十分期待与他们的下一次较量。
狐乔满脸兴奋地说道：“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过来，下一次我一定能找到他们！”
羊罗听到狐乔这话，气得眉毛都飞了起来，他拿起手中的熊骨杖，追在狐乔身后打：“你还想让他们过来，你是嫌部落的事情还不够多吧，我看你就是欠打！”
狐乔挨了打，边跑边护着饭碗，嘴里还不停地求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打了，别打了。”
不论是有胆子和祭司打闹的狐乔，还是站在周围叫好的族人，大家能有这样的互动，正是说明了彼此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
就跟他们刚到黑山的时候相比，那时的狐乔，别说跟祭司，就连跟祁白这样普通兽人说话都是唯唯诺诺的，所以祁白觉得有胆子皮是好事。
祁白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往嘴里扒拉两口饭：“带回儿咱们去一趟猴肃家里吧。”
狼泽手里拿着一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盆的大竹碗，刚刚续上一小盆野菜，闻言问道：“猴肃的弩车做好了？”
“应该差不多了，前几天刺以就来找过我，只是那时候我们正忙着耕地，我就没抽出时间过去看。”
不管巨风一族对他们的态度是什么，但有一点是能够确认的，那就是部落周围确实有其他族群存在，黑山族人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却一直都没有发现。
这事真是不能细琢磨，正好猴肃做的弩车有了消息，祁白觉得不如就趁着这个时机，加强一下部落的防御工事。
祁白和狼泽进门的时候，猴肃家的炕上正摆着一个小炕桌。
冒着热气的食物用小陶碟一样样装着，旁边配着一个圆润的陶杯，猴肃正微微眯着眼睛，颇为享受地吃着晚饭。
部落开始吃大锅饭之后，就不再每十天发放一次物资，所以最近这些日子，刺以也会每天定时定点去领取食物，所以说猴肃现在桌上的饭菜，和他们刚刚吃的其实是一样的。
但不仅人靠衣装，就连食物也一样，相同的食物，用精致的碗碟装起来，看起来确实要更可口一些，衬得坐在小桌子后面的猴肃跟个地主老爷似的。
见到祁白和狼泽进门，猴肃有些得以地扬了扬眉毛：“你们来啦。”
狼泽只是淡淡瞥了猴肃一眼，就转头走向房间正中间的弩车。
有了祁白制作的猪鳔胶，许多猴肃从前无法实现的想法，现在都能随意实验，因此此时猴肃做出来的弩车，已经是十分完整的模样了。
狼泽轻轻摆动着弩车上的小机关，不得不说，猴肃做出来的弩车，要比狐火做出来的木质木门木桌，只从手感上就要好上许多。
祁白在炕边坐下，看着圆润了许多的猴肃，问道：“弩车试验过了吗？射程是多远？”
猴肃顿了顿，“射程”是什么东西，他应该知道吗？
只是猴肃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最近这些日子，只顾着将弩车做大做漂亮，当然也是因为弩车的体积太大，光靠他和刺以两个人根本搬不动，猴肃又不想让其他人进他的家门，所以弩车从开始制作，到制作完成之后，还确实从来都没有拿出去试一试。
猴肃不想露怯，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做出来的弩车，怎么能随便让人看见。”
“哦，”祁白声音有些漫不经心，“那就是不一定好用。”
猴肃直起身：“怎么可能不好用，弩车上的机关，我检查过许多次，每一个机关都能好好活动。”
祁白侧头望着猴肃：“可弩车不是用来好看的，只有能将箭矢射得够远，它才算是有用。”
猴肃把筷子撂下，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连忙保证道：“我的弩车一定能够射得远，不信咱们现在就去试试。”
落日之后的黑山部落，依旧十分热闹。
好些亚兽人都坐在部落主路的墙根下，他们身边堆放着大大的藤筐，正一边说着话，一边处理着白天才采集回来的食物。
有的在一层层往下剥春笋的笋衣，这些春笋绝大部分都要做成笋干保存起来，也有在摘新鲜野菜的，这是为明天的早饭做的备菜。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要么跟着熊风在被划出来的新厨房搭砖头，要么忙着狐火劈木头，隔老远都能听到哐哐劈砍的声音。
狼泽带着几个角兽人合力将一人高的大弩车抬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真漂亮！”
“不知道，哎，快看，是那个住在最边上的角兽人。”
“啊，他就是那个只吃饭不干活的角兽人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呢。”
猴肃听着众人议论他，开始还有些得意洋洋，但听着听着就不是那么个意思了，什么叫只吃饭不干活，他干的是很重要的工作好吗，就问问你们能不能做出来这样的弩车，一个个就在这胡说。
猴肃放慢脚步，故意大声问道：“我的弩车可是很厉害的，你们一定要找到一个宽敞的地方，不然打到人可就不好了。”
这也正是祁白正在考虑的问题，猴肃做出来的这个弩车，祁白估摸着射程应该不会超过五百米，但是距离并不是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他们要试验弩车，最需要考虑的是准头。
部落中族人们人来人往，还有这么多房屋，现在又是晚上，一旦失了准头，就可能造成不小的损失。
祁白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直线更长的部落主路，让狼泽转换了方向。
正在制陶房中捏陶坯的鹿果和牛絮，听到声音朝外面望去，就看到族人们举着火把，簇拥着狼泽一行人往窑场边上走去。
鹿果甩甩手上的泥土：“这是干什么呢？”
部落新划出来的大厨房，搭得是更大的灶台，需要的陶锅也更大，鹿果和牛絮不想放下白天采集和耕种的活计，就只能在天黑之后，点着火把加班加点捏制陶坯。
豹星几个小娃子，看到制陶房这边的亮光，趿拉着草鞋呼啦啦地跑了过来：“部落有新的武器啦，豹白哥哥他们要到石头羊圈那里去试新武器。”
要说祁白的这个考虑还真是不多余，豹星这些幼崽，现在都快成部落里的播报员了，只是眨眼的工夫，除了原本就在外干活的兽人，其他族人也都在孩子们嘹亮的童音中知道狼泽他们要使用一个大家伙，现在就连最后两个人也没有放过。
这要是不注意着些，说不定就会误伤到族人。
石头羊圈在窑场边上，距离制陶房和炼铁房都还有一段距离，在这里试验，大家躲在石头羊圈后面，就算准头偏差也不怕，大不了就射到石头羊圈的外墙上，反正那些墙都是石头砌的，不怕破坏。
狐乔放下抬着弩车的手，挠挠耳朵：“这要怎么用？”
刺以抱着几根粗箭，从阴影中走出来：“我来使用。”
将弓弦绷紧卡进凹槽，最后再将箭矢放进预设的弹道中。
狐乔两只眼睛都瞪得圆溜溜：“这样就行了？”
刺以点点头，这个弩车他也是第一次真正上手操作，但操作的道理他懂。
因为他自己就做出了几把小弩，他带着弩到部落外面射过野兔野鼠，只可惜即便加了准星，想要射中猎物仍旧不简单，而且箭矢落地的声音还会惊到猎物，往往是忙活了大半天，得到的猎物还不如变成兽形直接去捉收获更多。
所以对于祁白选择这样一个人少的地方，刺以是很支持的，他是真的认为弩车是有危险的。
刺以指着弩车后面的一个机关说道：“这要把这个木头放下来，这个箭就能飞出去。”
狼泽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向后撤，一直到大家都躲到了石头羊圈之后，才对刺以点头说道：“开始吧。”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即便大家高高举着火把，也只能看清楚弩车的一个大致轮廓，想要看到箭矢射出的轨迹是不可能的。
但在这一刻，大家却都心有灵犀地感受到了弩车的威力。
只听“吧嗒”一声，刺以将扣在弩车上的机关放下。
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
就在羊罗迟疑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就听到狐乔咋咋呼呼地喊道：“箭钉进木头里了。”
众人呼啦啦地围到了大树旁，只见一根长长的木箭，正直直地插入了树干之中。
羊罗下意识捂了捂胸口，这么深，这要是插在兽人的身上，哪怕是角兽人的兽形，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人救活。
狼泽上前一步，单手握住木箭，用上了七八分力气，才将木箭从树干中拔了出来。
这还是没有经过改良的木箭，一旦在木箭上刻上带着倒钩的箭头，其威力更是不可估量。
“太厉害了！”
“快让我看看！”
族人们跑回弩车旁边，伸手轻轻触摸着弩车，恨不得将自己的脸都贴到弩车上去。
毕竟就连力量强悍的熊风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一下子将木箭深深扎进树干，最重要的是还能保持木箭不被损坏，这个叫弩车的武器，确实厉害。
其他兽人都明白了弩车的作用，更何况是狼泽。
此时大树之下，就只剩下了狼泽猴肃几人。
狼泽把玩着手中的木箭，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每十五天，你要向部落上交一件这样的武器，每一件武器，换取接下来十五天的食物。”
弩车弩车确实不错，但是只有这么一个算不了什么。
不过是片刻时间，狼泽已经想象到将这样的弩车架在部落围墙上的样子，到那个时候，黑山部落将会是一个铁桶，任何人也别想靠近。
原本还有些洋洋得意的猴肃，听到狼泽的话，差点没惊掉下巴：“这怎么能行！我是你们请来的，给我的报酬都是说好了的。”
“我们当时说好的是，你为部落制作武器，我们为你提供食物、奖励和帮助。”祁白轻笑一声，抬眼看着猴肃，“但是你来到黑山部落已经两百天，却只做出了这么一件武器，黑山部落不留没有用的兽人，你想要留下，还想要得到更好的待遇，就必须要向我们证明你的能力。”
祁白虽然笑着，但猴肃却觉得这笑容的背后透着一股蔫坏。
猴肃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祁白说得没错，他认定了黑山部落需要他的武器，所以并没有用上全部力气去制作。
就比如说弩车做好的这些日子，猴肃每天围着自己的弩车转悠，却并不着急做下一个武器或者研究新的东西。
毕竟他什么都不干，黑山部落也要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他，为什么硬要让自己吃苦。
“哦，对了，”祁白补充道，“部落的板车你看到了吧，想想办法，在弩车底下也装上轮子。”

第182章
猴肃气汹汹地掀开兽皮帘，从堆在角落的家伙什里扒拉出一个大兽皮袋，开始往袋子里面塞东西。
刺以跟在老师身后进屋，慢吞吞地开始收拾火炕上的饭桌。
猴肃等啊等啊，眼看地上的大半工具都要被他装完了，刺以还是默默干活：“我都准备要走了，你作为我的学生，什么话都不想说吗？”
刺以稍稍抬了抬头：“那我帮你一起收拾。”
“你说说，他们是不是欺负人！”看刺以要上前帮忙，猴肃把兽皮口袋往旁边一扔，“我看这里是不能待了。”
刺以被挡在外面，心想：老师，你不让开地方，我怎么帮你装东西。
猴肃看着刺以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不舍，随即又有些丧气地让开了一点位置。
刺以在制作武器上，真是个不错的学生，虽然没有惊人的天赋，但胜在他愿意琢磨。
在猴肃刚刚收刺以为学生的时候，他并不愿意将很多技艺交给刺以。
猴肃不傻，他自然知道，要是刺以学会了所有本领，那他也就没有什么用了，所以他很多时候都只是把一些重复的体力活交给刺以。
但即便这样，刺以也从来都没有抱怨，或许是性格使然，不论猴肃让刺以做什么，他都能闷不做声地干一天，不嫌枯燥也不嫌累，而且还会将这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做好，真正做到了精益求精。
就比如说这一次弩车木材的光滑外表，狼泽以为是猴肃做出来的，但实际完成的人是刺以。
猴肃不知道后世用“匠人精神”来形容刺以的这种态度，但有时连猴肃自己都要反思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得这么好。
长此以往，猴肃对刺以的态度改观了许多，也慢慢将武器制作的方法教给了他。
或许连猴肃自己都没有发现，刺以已经不单单是他的学生，更是他的助手，是他的合作者。
当然让猴肃无法放弃他的学生，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刺以虽然话少，但却是非常细心的一个人。
从猴肃搬进刺以的山洞，他除了做武器，不用考虑生活上的任何事情，刺以会将一切都给他准备好。
冷了有人烧火，饿了有人做饭，一想到以后不能被这样照顾，猴肃就突然有些舍不得他的小徒弟了。
猴肃难得煽情地说道：“我去找祭司和族长，把你从部落中交换出来，你跟我一起走。”
刺以想都没想地摇头拒绝：“我不走，而且我不是奴隶，你不能把我换出去。”
猴肃心中一梗，指着刺以愤愤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奴隶，你跟我走，我绝对不让你饿肚子！”
刺以仍旧摇头：“只有在黑山部落，我才是普通兽人，离开黑山部落，我就又成了奴隶。”
部落中许多年轻角兽人都想跟着狩猎队或者跟着交易队外出长见识，但刺以不是这么想的，如果有可能，他想永远留在黑山，一辈子都不要外出才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对师徒也是宅到一块儿去了。
猴肃叹了一口气，摆摆手不想再说话。
刺以顿了顿说道：“老师，留在部落不好吗？”
猴肃动了动耳朵。
刺以继续慢吞吞地说道：“老师，别忘了还有木胶，只有黑山部落才有木胶，而且豹白懂得很多知识，你离开了黑山部落，这些都没有了。”
猴肃把头扭到一边，最后才有些别扭地说道：“现在是他们要赶我走，十五天就要我们做出一个弩车，这根本就不可能。”
刺以将手中的兽皮袋放下，立刻站起身来说道：“我去找狼泽，让他把时间变成二十天，我们二十天一定能做出一辆弩车。”
眨眼间刺以就已经出了门，猴肃还从来没有见过刺以动作这么快的时候。
他拿过兽皮袋，才发现刺以在边上磨蹭了这么长时间，根本就没有往兽皮袋里面装多少东西。
猴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算了，装得少，往外拿也更方便。
刺以来到狼泽家的时候，就看到狼泽和祁白正蹲在两人房钱的墙根下，拿着大木勺搅拌着装在陶罐里的酱油胚。
从祁白第一次下酱，到现在已经快要六个月了，祁白每隔上一段日子就要翻一下酱胚，现在酱油终于差不多做好了。
狼泽这时才觉得这东西大概、可能、或许是可以吃的，因为陶罐中散发出来的有些奇怪的咸味，闻多了还真觉得挺香。
对于刺以的到来，狼泽没有表现出意外，他带着刺以进了自己家中。
狼泽房间的窗户没有封上，祁白在外墙可以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刺以提出来的将每一台弩车的工期时间延长，狼泽并没有提出异议，他知道弩车的制作不容易，先前在窑场上提出来的十五天，也是思考过后，说出来得较长时间。
现在刺以正经来谈，狼泽当然也不会为难他。
只是刺以接下来的话，却让狼泽挑了挑眉头：“你想让猴肃成为黑山部落的族人，这你问过他吗？他同意了？”
刺以摇摇头，这是他的私心，从他的工分中扣除一百分，让猴肃成为黑山部落的族人。
刺以的工分并不算多，因着他要跟在猴肃身边学习制造武器，平时就不能参与部落的狩猎和其他工作，相比起其他族人一天可以赚两个工分或者三个工分，他每天就只有固定的一个工分。
这个工分是祁白要求的，因为刺以的这个工作，就跟部落中的外派员工一样，不能他为部落付出了劳动，部落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其他族人都是用自己的工分换来加入黑山部落的资格，我为什么要为你们改变规则？”
面对狼泽的问题，刺以只能沉默。
他并不擅长谈判，能向狼泽提出这样的要求，已经耗尽了刺以的勇气。
但狼泽接下来的话却再一次给了刺以希望：“每二十天一辆弩车，是你们必须完成的工作，但猴肃如果能给部落更多武器，部落会按照不同的工分交换，只要他能够攒够一百工分，我也会同意让他加入黑山部落。”
刺以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重重点头：“我们一定会为部落制作更多武器。”
看着刺以难得轻快的步伐，祁白转身将下巴垫在狼泽的窗框上，丝毫不觉得偷听两人对话有什么不对：“猴肃性格多疑，你觉得他能同意加入我们部落吗？”
狼泽看着祁白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只觉得心中柔软一片：“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既然来到了黑山，就不能像他曾经作为流浪兽人一样，想随便离开就随便离开。”
黑山部落已经成为了兽人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存在，这是一件好事，同时也隐藏着危机。
保护部落的安全是他的责任，为了保证这一点，狼泽一点都不介意牺牲一两个兽人的性命，当然这一点就不用告诉祁白让他烦心了，他为了让族人们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就已经够辛苦了。
猴岩带领着狩猎队回到部落，是三天后的事情。
此时部落的大厨房已经完全改造完成。
正门进屋的隔间里面，摆上了几个大木架子，用来摆放每天厨房的备菜。
大厨房的里屋，靠近窗口的墙上，三口大上一圈的大陶锅，已经架上并且用黄泥糊好，四个大砖炉则占据了另一面墙。
两个房间的正中间，都摆放着一个大木桌，这就是厨房大师傅们的操作台。
大厨房改造完成，并不代表熊风和狐火就轻松了，因为大厨房旁边的房子，要马不停蹄地被改造成奶制品加工坊。
此时，祁白正在和狐火确认加工坊中家具的样式。
狐火耳朵上别着炭笔，胳膊下面夹着刨花器，这一身装扮，看起来还挺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木匠。
狐火听到祁白的要求，在心中估摸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开始做架子和模具，等熊风他们改好灶台，我们的模具就能用得上。”
就是这个时候，正在围墙上望风的虎猛跳了下来，把部落的大门打开，狩猎队拉着板车缓缓驶入了部落。
听到声音的虎雪第一个跑出大厨房，她手上抓着一把苦菜，挥着胳膊大喊道：“猴岩族长，不用往里面去，就把板车停在围墙底下，在大厨房前面把猎物宰杀了，我去给你们拿木桶，兽血和下水直接装在里面，剩下的我们大厨房就能做好。”
大厨房的房檐外搭了一个用竹子做的遮雨棚，棚子下面摆着三个大大的木架子，这么明显的变化，猴岩一进部落大门就看见了，此时听到虎雪的招呼声，也不觉得意外。
猴岩对阵身后的角兽人战士挥挥手：“听到没有，往旁边拐。”
狩猎队一共带回来了两车猎物，角兽人们变成人形，将猎物一个个抬下板车，大厨房里的亚兽人已经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拿着骨刀走了出来，一副立刻开始干活的架势。
有了这些猎物，再加上已经腌制好的春猎猎物，部落短时间都不用担心缺少肉食，所有人都是满心高兴。
在听闻了巨风族的存在，猴岩的看法和祁白他们是一致的。
猴岩大口大口地喝着脱脂羊奶，这东西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是几天不喝还有点馋得慌：“我们不再到远处狩猎，从明天开始，我带着角兽人们在距离部落一天的距离巡猎。”
最初的黑山部落，族人人数少，需要的食物也少，只需要在部落半天范围内狩猎，就能满足族人们的需求，所以猴岩觉得，巨风族至少是不在这个范围内的。
但既然巨风族人能看到部落燃起的火堆，并且很快就赶了过来，那他们就一点点向外延伸巡猎范围，总有能找到他们的一天。

第183章
日头高高挂在天空，祁白坐在大树下，一边打磨着兽角，一边听着学堂中兔芽的讲课声。
部落的四百亩耕地全部都已经播种完毕，不过十几天的工夫，最早种下去的一片地，嫩绿色的小苗已经有十几公分高了。
看似春耕最忙碌的时间已经过去，但是这并不代表地里就没有事情，浇水、除草、捉虫，可以说只要开始耕种到田地收获之前，想要真正意义闲下来是不可能的。
但随着天气越来越炎热，现在部落的采集和种地都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进行。
大中午在外面干活，一般人都顶不住，当然了，就算兽人能坚持，才刚刚出土的幼苗也不一定能坚持得住。
从水渠中打上来的水，在最热的时候浇到地里，土地又格外吸热，祁白很担心热水把他们好不容易种下去的小苗苗烫坏了。
当然，也正是因为气温高，耕地里水分消耗得快，大家伙就得勤着给土地浇水，有时候隔上一天，有时候每天都得浇水，总之不能让土地干透。
这样一来，负责照看土地的族人们，几乎每天早晚都要到地里忙活，中午的时候反而能空下来。
既然闲了下来，那么黑山部落的扫盲行动就要继续开展下去，学堂也就重新开课了。
不过由于是自愿上学，学堂中的学生肉眼可见的变少了。
这倒不是大家不珍惜学习的机会，但现在毕竟不是到处白茫茫一片的冬天，大家一天到晚可以忙活的地方可多了。
天气是很热没错，但是树林中有高高的大树挡着凉爽得很，不论是单独狩猎或者采集，总归不从山里带回来点什么，族人们就会觉得自己亏大了。
这时候你要是问大家，不学习啦？你们以前不是挺爱学习的吗？
族人们就一定会理所当然地回答：学习干嘛，学习能当饭吃吗？
这话一点都没错，祁白也十分赞同。
对于已经成年的兽人，祁白没什么可强求的，他从来就没指望所有族人都能识字，认清自己的名字，学会一些简单的数字和加减法，能应付日常生活就够了。
倒是部落中十岁以下的小娃子们，却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么大的孩子，就像是白纸一样，祁白相信，只要他们用心教，至少能保证得了孩子们正常书写交流。
想出去采集玩闹？行啊，放学之后，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开课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能缺席。
所以这些孩子，那都是有固定座位的，谁也不能没有正当理由就逃课，祁白甚至在思考着，是不是应该给他们单独分个班，毕竟好些孩子的学习进度比每天要劳累干活的大人们要快上许多。
除了学堂开课之外，部落中另一项固定活动也重新开展了起来，那就是兽人们每天傍晚的额外训练。
不过狼泽他们训练的项目，有很多是专门针对角兽人的兽形进行的，亚兽人们的兽形太小，这些训练对他们起不了任何帮助。
每到这个时候，半大亚兽人幼崽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个整的有些可怜兮兮。
再加上一点，那就是祁白觉得，他们虽然是亚兽人，但是也必须得有自保能力才行。
不然就像上一次遇到巨风族人似的，大家只能四散逃开，这得亏角兽人们就在身边，要是亚兽人在外单独采集的时候遇到这些危险，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祁白在他没有课的时候山、与一三—ク！”，就专心致志地捣鼓竹子。
祁白的想法很简单，古来战场上就有不同的兵种，既然亚兽人们不能当冲锋的步兵，那咱们就改良一下装备，往技术兵种方向发展呗，而最适合力气并不算小的亚兽人的，就数能够远程进攻的弓兵了。
有了这个打算，祁白也不是没有想过，让大家学习上手更加容易的弩。
但问题是，制作一个弩的成本实在太高，指望猴肃和刺以师徒两人给部落的每个族人都配上弩，那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想来想去，还是制作更为简便的长弓，更适合在亚兽人中普及和推广。
只要训练得当，遇到了危险，咱们近身有骨刀防身，远程有弓箭辅助，说不定亚兽人的作战能力比角兽人们还要强呢。
用竹子做竹弓十分简单，将竹子打磨完成，用火烧定型，最后再在弓臂两端刻上凹槽，绑上结实的草绳或者兽筋做弓弦。
这样制作出来的竹弓，依靠竹子的韧性，就能将箭矢发射出去。
但这样做出来的竹弓缺点也明显。
弓臂的拉力小，亚兽人们随随便便就能将弓拉满，长弓能够达到的威力实在有限。
所以祁白现在想做的，就是尝试着将单一的竹弓，做成使用寿命更长，威力更大的复合弓。
首选的材料，自然就是兽角和兽筋。
狲青拿着骨刀，学着祁白的样子，沿着兽角的弧度将最外侧的兽角慢慢切割下来。
狲青就是最眼馋角兽人训练的亚兽人幼崽，带着年幼弟弟生活的狲青，从来都不相信别人会保护他们，只有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平安活下去。
因此在看到祁白为亚兽人专门做出来的竹弓，狲青立刻就给自己弄了一把，也正是狲青两天就拉坏了一把竹弓，才让祁白早早就开始研究角弓。
狲青还是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对待兽角。
作为以打猎为生的兽人部落，他们最不缺的东西就是兽角。
这东西大部分猎物都有，但除了用来当做装饰之外，兽人们还真是没发现它们有什么用。
得多亏了羊罗习惯节约，猎物被带回部落，除了兽肉和兽皮，其他的如兽角、兽牙和兽爪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但要是让他扔掉吧，还觉得有些可惜。
尤其是兽角，长的接近两米，短的也有五十多厘米，全部都被羊罗当成垃圾堆在部落仓库中，现在正好能拿出来用。
狲青掰了掰手中的兽角：“它能比竹子还结实吗？”
祁白停下手中打磨的动作，抬起头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们用上兽角不是因为它结实，而是因为它很有韧性，加上它做出来的弓或许就没有那么容易折断了。”
祁白的回答有些含糊，主要是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做成功，就先不吹牛了，省得回头做出来的弓，人家一拉又变形，那不是打脸嘛。
就在这个时候，犀昼从部落小门跑了进来：“豹白，狼泽让我来叫你过去。”
祁白站起身：“找我干什么呀？”
晌午日头正盛的时候，大部分族人都已经回了部落，但狼泽他们还留在田里，正在忙着搭木棚。
之前狼泽几个不是在树林中砍了许多树干嘛，这些树干是用来搭瓜架子的。
结果昨天几亩地里的瓜架子终于搭好了，木头却没有用完。
狼泽看着周围平坦的地势，再想着祁白说的，就算是夏天地里的活也照样得干，狼泽就没将剩下的木头搬回部落，索性带着几个精力旺盛的角兽人开始搭棚子。
这样一来，以后出来干活的族人还能有个能乘凉歇脚的地方。
所以说，只看祁白和狼泽两个人就知道，只要眼里有活工作就是永远都干不完的。
祁白在半山腰上就看到了狼泽他们忙碌了一上午的成果。
只见距离水渠不远处，一棵五六十米高的大树下，一个至少有三十米长的凉棚架子已经搭好了，狐乔几个正在劈竹子，看样子应该是想像他的小竹亭一样，用竹子做木棚的顶。
只有狼泽一个人顺着水渠来回溜达，似乎正在探查什么。
见祁白过来，狼泽从腰间抽出骨刀，“唰”的一下扎进水里，骨刀再次拔出的时候，刀尖上带出来了一条半截手臂长的鱼。
祁白定睛一看，惊呼一声：“食人鱼！”
从去年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食人鱼从食人河中消失，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要不是他们管这条河叫食人河，祁白差点都要忘记他们的老朋友食人鱼了。
祁白看着奋力扑腾鱼尾的食人鱼，咽了咽口水，食人鱼的鱼肉肥厚，吃起来有三文鱼的口感，比一般的河鱼海鱼都对他的胃口，他正经挺喜欢吃的。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祁白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食人鱼回来了，那是不是说明赤鸟之岛的赤鸟结束繁殖期啦？”
狼泽在身边拽了一截青草，将食人鱼串了起来，点头说道：“有这个可能，我让马菱带人去看看。”
毕竟当初就是食人鱼离开之后，他们才发现了大量赤鸟的踪迹。
如果赤鸟真的要离开，那部落还得提前储存更多鸟骨，谁知道它们下一次要什么时候再过来。
而祁白想的则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赤鸟真的离开赤鸟之岛，那羊圈中的四耳羊，就终于能够带出来放放风，不用担心被赤鸟给叼走了。
两人顺着水渠一直走到入水口处，看着重新开始泛黄的食人河，祁白和狼泽更加确信了食人鱼正在回流，因为在它们离开的这一年时间里，食人河比现在要清澈许多。
祁白用脚踢踢入水口的两块大石头：“回头我让打铁房做一些铁丝绑成铁网，把这个入水口封上。”
这两块大石头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进入水渠的食人鱼个头才不算大。
不过食人鱼这个东西总归是有些危险的，大家浇地用的水，都是直接用木桶从水渠中盛出来的，幼崽们也会在耕地边上玩，还是把入水口封住，让食人鱼别往水渠里面游了。
只不过食人鱼的牙齿锋利，一般的草绳网怕是坚持不了几天，得用铁网固定才能保证稳固。
就在两人检查完食人河的变化，准备重新回木棚下干活的时候，祁白突然停了下来定定望着一块空地。
狼泽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祁白：“怎么了？”
祁白蹲下身，更近距离地看着地面。
黑山部落围着耕地挖出来的水渠，是一个封闭的正方形。
这样设计，一方面是为了省时省力，毕竟直接把土铲过去，比在地下挖坑要容易得多，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这样可以阻止野兽进入耕地。
一米多宽的水渠，是现成的陷阱，可以阻止大部分野兽继续前进。
但这么宽的水渠，同时也限制了族人们的行动，为了方便大家进出田地，田地两端放置着一米多宽的大石板，用来供兽人和板车通行。
这样一来，石板桥就成了一个缺口。
为了不让小动物进入田地霍霍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苗苗，祁白就将一些气味比较特殊的草磨成粉，做成了简易的驱兽粉，用来驱赶路过的野兽。
除此之外，祁白还从羊罗那里讨来了一个好东西，就是祁白现在正在看的。
“这是祭司爷爷的粉末。”
狼泽蹲在祁白身旁：“什么粉末？干什么用的？”
什么粉末祁白不知道，但是作用嘛，在今天之前，大概率是用来招摇撞骗的，因为羊罗管这粉末叫“神迹”。
简单来说，就是在祭祀之前，在脚上抹上这些粉末，祭祀开始之后，再偷偷撒上另一种黄色粉末，那么他原本走过的地方，就会浮现出白色脚印。
这些脚印就可以被称为兽神的足迹，用来证明兽神的降临。
第一次听到这东西用途的时候，祁白只觉得他对兽人的了解真是远远不够，至少他们在证明自己能“通神”的这件事上，可以说充满了“巧思”。
但这并不能否认这种粉末的作用，至少祁白觉得这简直就是追踪利器。
祁白将粉末撒在这里，本来是想着，一旦哪个坏心眼的野兽，放着山中那么多野草不吃，偏要钻进他们的耕地，那他就要跟着粉末找到它们，抓住之后做成小炒肉。
但祁白没有想到的是，野兽没有找到，倒是让他有意外收获。
祁白将黄色粉末撒在地上，很快，四只大脚印出现在两人面前。
祁白用脚比划着比他要大上一倍的脚印，转头问狼泽：“你说，巨风族人在没有变成巨人之前，脚印会不会就这么大？”

第184章
“巫荛，我们回来了。”
如闷雷般的声音先一步响起，随后一个身穿兽皮裙的大汉才从拐角走了出来。
倒三角的魁梧身躯，如同岩石般攀附在粗壮四肢上的肌肉，让他仿佛一座行走着的小山，充满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男子的体型比大汉要小一些，长相也要更柔和一些。
被称作巫荛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双手撑着一柄造型奇异的木杖，耷拉着眼皮坐在一块磨平的大石上。
听到大汉的话，巫荛抬了抬眼皮：“走了？”
大汉有些高兴的样子，手舞足蹈地说道：“走了，终于走了。”
年轻男子对老者躬了躬身：“我把他们带出山洞，交给了葳和蓬，葳和蓬会将那八个兽人带到山的另一面。”
巫荛动了动脸上堆叠着的褶子：“他们看起来怎么样？”
芷知道巫荛问的是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那三个骨头折断的兽人，已经能够用自己的腿走路，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常行走了。”
“好，把他们用来绑腿的木头收集起来，带到我这里。”巫荛摸摸长长的胡子说道。
与此同时，跟着脚印追踪到森林深处的祁白和狼泽正睁大双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情景。
先是两个六七米高的巨人，像倒垃圾一样，将几个用兽皮包住的兽人丢进草沟里。
而那几个兽人中的一个，好不容易从草沟里爬起来，就一把抓住巨人的脚趾：“你们救了我们，我们要怎么感谢你们？”
那巨人快速向后退，使劲摇头念叨着：“快走，快走，快走。”
祁白嘴角抽了抽，原本因为看到族人“死而复生”的激动消散了一大半。
不是，你们到底在人家地盘干了什么？怎么会让人家这么嫌弃你们？
眼看着巨风族的两个人就要离开，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从躲藏着的草丛中站了起来。
“狼泽！”狼旷第一个看到了两人，高兴地大喊了一声。
“你们来接我们啦！”
比起狼季几个的激动，两个巨风族人看到突然出现的祁白和狼泽都是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身后跑。
祁白在他们身后，大声喊道：“巨风族的朋友，我们是住在黑山的兽人，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的部落。”
祁白一口就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动作稍慢一些的巨人脚步缓了缓：“你们知道巨风。”
祁白猛猛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一些：“知道，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想和你们谈谈。”
见他有些迟疑，祁白再接再厉道：“不如你回去帮我们传个话，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让你们的族长或者祭司到这里来和我们见一面，你看，我们就只有两个......不对，是只有十个人。”
距离稍远一些的巨人，看看狼泽和祁白，又看看他们身后的狼季一行人，最后才说道：“你们再不能前进一步。”
祁白立刻答应下来：“好。”
巨风族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森林之中，这一次祁白不再觉得惊奇，毕竟他已经从貂兰那里知道了，这样高大的身躯并不是巨风族人的唯一形态，他们也能变成比普通兽人稍微高大一些的人形，这样看来，巨风想要隐藏自己踪迹的办法就多了许多。
狼泽正在将被扔进草沟的角兽人拉上地面。
可以看得出来，那两个巨风人是真的想要把他们几个甩开，这个草坑很深，里面生长的长叶草十分光滑，要是没有人从岸上使力，只靠自己，一时半会不可能爬得上来。
然而当所有人都爬上泥土地之后，祁白的鼻尖却突然有些酸涩，因为八个人中，有三个腿脚不算灵便，一看就是受过重伤。
更重要的是，有两个人，犬留和马冲，都失去了一条手臂。
看到祁白沉重的表情，犬留挥了挥完好的右手：“我们......我们还能干活......”
狼泽打断了犬留有些磕磕绊绊的话，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是在狩猎时受的伤，部落不会抛弃你们。”
在其他部落，受了重伤无法再进行狩猎或采集的兽人，或许会被排挤，但是在黑山部落，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以为他们八个死亡之后，部落就已经将当做抚恤金的食物发给了他们的伴侣和亲人，而现在更不会放弃他们，能活着回来就是最重要的。
见几人状态还好，狼泽说道：“将你们与狩猎队分开之后的事情仔细说一遍。”
“大雪从山上落下来的时候，我们几个在最前面，没有躲藏的地方。”犬留开口说道，“我被雪块击中，狼季和狼旷为了救我，和我一起滚落到了悬崖下。”
其他角兽人的遭遇也都差不多，或是被大雪冲到悬崖边，或是为了救同伴反而一起摔下悬崖，被积雪埋住，身上还有源源不断的厚厚积雪落下，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那里。
然而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再一次醒来，他们竟然在悬崖峭壁间隐藏的山洞里。
“是那些巨人救了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在雪中呆了多久，总之那段日子，我们每天都昏昏沉沉，没有多少清醒的时间。”牛成掰了掰自己有些酸的腿，接着犬留的话继续说道。
“最初他们应该救了九个人，但马寥没有被救活，在离开的时候，他们将马寥留在了雪地中，只带着我们八个到了他们的领地。”
狼泽问道：“巨风族人当时已经在雪山上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牛成想了想：“他们似乎是要在山顶寻找一种只有在冬天才会生长的草，但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很多。”
狼泽和祁白对视一眼，巨风族在找的，会不会是狩猎队在雪地里采集的石莲。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巨风族或许是在夜里才到的雪山，豚泉半夜和狼泽第二天中午看到的身影，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狼季突然开口问道：“豹白，你刚刚叫他们巨风族人，他们的部落叫巨风部落吗？”
祁白点头：“按照貂兰说的，巨风应该是生活在草原边上的部落，被差点灭族之后，才迁徙到了北方。”
看到狼泽和祁白之后就一直有些激动的狼旷，听着众人说的话，一点点冷静下来，喃喃一句：“果然是他们。”
狼泽想到貂兰说过的，又想到两个部落相差不多的命运，面向狼旷，紧锁眉头问道：“银月与巨风，以前有过往来吗？”
狼旷摇了摇头:“我只在老人口中听说过巨人的传说，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巨风覆灭的事情。”
“不过五十年前，”狼旷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后说道，“那时，草原上最大的事情，是有使者从上城来到了草原鱼西湍堆，就在那段时间，银月部落似乎向北迁徙了一段，但相距并不算远，没有离开大草原的范围。”
黑山部落的狼族中，目前年纪最大的两个就是狼旷和狼蒲。
在貂兰说出了巨风族的存在之后，祁白和狼泽就曾经找到在部落中的狼蒲问过，但狼蒲对巨风没有一点印象。
祁白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狼蒲是在巨风覆灭之后才出生的，狼旷比狼蒲大几岁，五十年前他应该是已经能记事的年纪，但这么大的事情，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要么是银月部落与巨风部落确实没有太多交集，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压下了这件事。
而现在看来，或许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使者。
这是狼泽第二次从族人的回忆中听到使者这两个字：“从城池来到草原的使者，在你的记忆中，一共有几次？”
狼旷都不需要仔细回想，就将答案说了出来：“两次。”这样大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记错。
他指指狼季：“第二次的时候，你们都在部落，应该还能记得吧？”
狼泽微微眯了眯眼睛。
第一次是上城来的使者，在使者到来前后几年的时间里，巨风和貂兰的部落相继灭亡。
第二次是下城来的使者，在使者离开后的第二年，银月部落也惨遭毒手。
同样是几个部落联合，同样是以极快的速度发起进攻。
巨风和银月的覆灭有这么多相似之处，狼泽不得不将这些联系到一起。
众人在草坑旁，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早晨，巨风族都没有想要与他们见面的迹象。
祁白有些忧心地小声对狼泽说道：“他们不会跑了吧？”
“我能找到他们。”
祁白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才看见来人是狼季。
“那两个巨风人把我们带出来之后，在山中绕了三个大圈。”狼季顶着有些乱的头发，认认真真地指着身后高耸的石林说道，“他们就住在山里。”
看着狼季严肃的表情，祁白试探着问道：“你们在巨风族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怎么看着那么像要去寻仇啊。
狼季绷着嘴角，半晌才抠抠搜搜地说道：“没有，他们是好兽人。”
狼泽望着石林思索半晌：“你们几个身上还有伤，先回部落。”
狼季有些着急，以他对巨风族人的了解，是真的有可能干出逃跑的事情来：“我的伤都好了，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他们。”
狼泽摇头道：“巨风或许知道什么，我们要和他们成为朋友，不要在这个时候激怒他们。”
狼季显然有些不死心：“那......”
狼泽打住他想说的话，上下打量了狼季几眼，随后才说道：“我会让他们主动到黑山来。”
如果不了解巨风族人的特殊兽形，再配上巨风族人特殊的藏匿技巧，想要在偌大的山林中，寻找到他们的踪迹并不容易。
但当确定了他们的具体方位之后，再想要寻找巨风生活的痕迹，就没有那么难了。
因此黑山部落的族人们虽然没有见到巨风的营地，但狩猎队的狩猎地点却固定在石林周边的几个位置。
与此同时，狼泽确实没有食言，就在众人回到部落的当天，立刻开始了他的行动，用的方法也十分简单粗暴。
那就是每天在石林外，堆放一小筐海盐。
生活在石山中，从不与外族交流的巨风族，自然是缺盐的，从狼季他们几个的描述中也不难发现，巨风族人对他们并不算苛刻，不论是药粉还是食物，一直都没有缺少过，但盐却给的很少。
并且他们使用的，也不是纯净的海盐，而是黄褐色带着土味的盐。
开始的时候，巨风族人还有些防备，但狼泽没有气馁，每天都放上一小筐。
没过几天，石林前的盐就被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只猎物。
狼泽将猎物带走，继续放上一小筐盐。
就这么持续了十天，就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不见面的交换时，狼泽暂停了往石林外放盐。
又过了五天，当祁白看到巨风族人出现在黑山脚下的耕地外时，不但不觉得惊讶，反而笑着对他们招招手：“喝茶吗？我为你们准备了鲜花奶茶。”

第185章
绿油油的田地旁, 巨风族的四人在祁白的招呼声中走进了木棚。
赶了大半天路，几人都被日头烤得满头大汗，但在进入木棚后, 赶路时的燥热似乎瞬间就消散一空, 只留一下一阵沁人心脾的淡淡竹香。
木棚下的桌椅都是按照黑山族人们身材制作的，但此时在身高近三米的四个巨风族人面前，却显得有些迷你, 原本能并排坐四个人的长竹凳, 现在坐上两个人就已经满了。
桌子对面还要留出祁白自己坐下的位置，祁白只能将他们安排到两个桌子, 好在他们的这个凉棚够大, 拥有十几张桌子, 别说只来了四个巨风族人, 就算来四十个也能给他们塞下。
“黛。”祁白站在木棚下，冲远处正在田边玩耍的幼崽堆喊了一声。
黛听到祁白喊她, 连忙站起身, 将小竹弓背在身上, 颠颠跑了过来：“豹白哥哥。”
祁白悄悄指了指身后高大的巨风族人：“你怕不怕他们？”
黛从竹帘后面探出头, 好奇地看了两眼木棚内向小山一样的人, 脆生生地说道：“不怕。”
祁白揉揉黛脑袋上的小揪揪：“那你进来帮我一起招待他们吧。”
黛认真点点头，进屋自觉地走到正坐着两个巨人的桌前。
见祁白带着黛回来, 屋内的四个高大的巨风族人也在好奇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梳着两个包包头的黛，和背在她身后, 看起来十分怪异的玩具......
应该是玩具吧, 他们看到那一堆孩子每个人都拿着一把这样的小玩意。
与黛乌溜溜的眼睛对上, 对面两个大个子显得有些紧张, 其中一个鼻头圆圆的巨风人抓了抓桌子下面的膝盖：“我......我叫葳，他是蓬。”
葳看着面前小小的兽人，已经尽量用小声来和黛交流，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声音，黛头顶的两个小包包都被他洪亮的声音震得颤了两下，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她想要帮忙的心情。
黛瞅瞅面前两个即便是坐着她都需要仰视的巨人，略微想了想，双手双脚爬上了竹凳，站在竹凳上，看着终于差不多齐平的视线，黛有些满意地点点头：“我是黛。”
黛想到这些人刚来时祁白说的话，便像模像样地说道：“我给你们做鲜花奶茶。”
另一边，祁白听到黛和两人的对话，也放下心来。
葳和蓬祁白之前其实已经见过，他们两个就是将狼季他们扔到草沟中的巨风族人，倒是眼前这两个叫芷和艾的巨风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从四人的行事来看，身形最“娇小”的芷应该是他们一行的主心骨。
祁白将桌上倒扣的竹杯翻过来，从桌上装满凉水的大木桶中，拿出两个大竹筒，其中一个大竹筒中装着的是煮开后放凉的羊奶，另一个大竹筒里装着的则是黄色的花茶。
大木桶中的凉水，是祁白清早从瀑布打回来的山泉水，澄澈的山泉水放在阴凉处，哪怕一整天也能带着清凉气，最适合这个季节做冰镇的材料。
关于茶水，其实还有一个小插曲。
天气越来越炎热，在田里待上半天就能把人累得口干舌燥，好在有了狼泽他们修建的凉棚，大家在凉棚外搭了一个小灶，用陶壶煮上一些开水。
等干完活的时候，开水正好放凉，咕咚咕咚几口凉开水，瞬间就能解暑。
而木棚的位置，刚好在黑山脚下，狩猎队和采集队回部落的时候，也都会在这里歇歇脚聊聊天，耕地旁的凉棚已经快要成为一个专业的茶水铺子了。
而既然有了铺子，没有茶水怎么能行。
虽然对于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来说，有一个能喝口凉水的地方已经十分满足了，但是祁白可不这么想。
祁白坚信，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吃好喝好，如果在吃喝上都不上心，那才真是思想有问题了，从他能花六个多月只为了做出酱油也能看得出来，在吃食上祁白是从来都不觉得麻烦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山脚下的凉棚才有了不一样的改变。
首先就是茶水。
其实祁白也尝试着找了一些有些像茶叶的叶子泡水喝，但除了狼泽给面子陪他一起喝之外，大家尝过之后都连连摆手。
大家普遍表示：豹白，我们不爱喝这些苦涩味的树叶，有没有带着甜味的树叶？
甜味的树叶没有，但是带甜味的花或许还真的能找找。
自从春天来临之后，大地一下子便有了颜色，各种各样的小花更是层出不穷，祁白尝试了许多种花瓣之后，最后还是觉得这种黄色的五瓣小花最适合泡茶。
这种黄色的五瓣小花，每到春天的时候就会在山林间成片成片开放，看起来有些像迎春花，但实际上的口感并不一样，带着一丝甜味和独特的花香味。
而族人们尝了之后，果然就喜欢上了这种甜滋滋的味道，连带着原本在灌木丛中随处可见的小黄花，也都快要被黑山部落的族人们薅秃了。
毕竟祁白不是说了嘛，将鲜花洗干净晒成干花，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大家都还能喝上甜甜的花茶。
总归在挨过饿的族人们眼中，但凡是能够储存起来的食物都是好东西。
正是因为有了前面的这些小插曲，此时，作为黑山部落的客人，四人才能喝上祁白亲手制作的鲜花奶茶。
芷一手接过祁白递来的竹杯，一手则轻轻抚摸着用竹子做成的竹桌竹椅。
巨风人当然见过竹子，但他们是第一次见到用竹子做成的漂亮桌椅，只是用手触碰，芷根本想象不出来这是用怎样精巧方法做出来的东西。
其实早在他们远远看到木棚的时候，就已经被三十多米长的大凉棚惊艳到了。
毕竟葳和蓬之前过来偷看黑山部落田地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个大木棚呢，只不过被困在石林中十几天，他们就做出了这样漂亮的房子。
尤其是木棚顶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用竹子做成的房顶，光是看着就觉得不可思议。
石林之外的兽人大陆，竟然是这样的吗？
不仅有像雪一样洁白的盐，漂漂亮亮的房子，就连他们喝的水，都比巨风族的水要好喝。
从来都没有见过大陆上的其他兽人，一直生活在石林周围的芷，此刻的心中像是有惊天骇浪翻滚而过，搅得他都有一些回不过神来。
这时，跑回部落传信的虎猛将狼泽和貂兰喊了下来。
在芷暗中观察黑山部落的时候，祁白当然也在悄悄打量着他们。
来到黑山的四个巨风族人年纪都不大，应该不是巨风族的族长和祭司，因此祁白并没有让虎猛去喊羊罗和猴岩。
如果芷能做得了巨风族的决定，那么他和狼泽两人，同样可以按照在族中小会中谈好的，敲定两个部落之间的事宜。
但是如果芷什么都做不了主，黑山部落就更不用让族长和祭司出面了，同样地位的人才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不然等巨风族的族长和祭司出面的时候，黑山部落就要落入下风。
不管对方是不是有同样的想法，但现在是部落间的外交，他们必须要注意这些最基本的谈判规则。
和一直笑脸盈盈的祁白不同，狼泽冷峻的面容，干净利索的说话风格，让坐在对面的芷和艾瞬间郑重了起来。
狼泽开门见山：“黑山部落是在大雨时，从东方迁徙过来的部落，我们在兽神栖息之地没有见到其他部落生活的痕迹，才决定在这里建立自己的领地。”
狼泽的意思很简单，黑山部落虽然是后来的，但我们选择领地的方法很守规矩，我们事先已经探查了周围并没有其他兽人存在的痕迹，不是故意要抢夺你们的领地。
从巨风队带着空树干跑到黑山脚下的时候，祁白和狼泽就已经分析过，巨风族的位置，距离黑山部落应该不会太远，至少不应该超过两天，否则他们没有办法以那么快的速度赶到黑山。
但实际上，黑山与石林之间的距离要更近，只有不到一天的距离。
然而因着兽人们的狩猎范围比较大，兽人大陆的部落之间，向来不会出现这样近的领地重合。
狼泽先一步将这个讲明白，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芷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们不会否认。
从巨风的旧部离开草原，好不容易迁徙到北方，并且寻找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领地之后，他们就竭力将巨风存在的痕迹消除，这么多年过去，芷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其他兽人。
狼泽继续说道：“我们的族人曾经被其他兽人杀害，为了保证黑山部落的安全，我们必须要探查清楚周围其他部落的存在，我们必须要清楚明白，你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其实最能跟巨风族建立联系的人应该是貂兰，只要貂兰出面，说出她曾经到过巨风部落，甚至到巨风部落见到过战场的残破景象，巨风族人或许就不会对黑山部落带有那么强的戒心。
但是貂兰拒绝了这个提议，甚至拒绝提起她原本部落和族群的名字。
“我想要成为黑山部落的族人，但我也要保住我的秘密，我不想因为我的出身，让部落，让我自己，重新陷入危险之中。”
也正是因为貂兰的这一番话，狼泽也并没有提及银月部落，没有提及白狼一族，只是模糊地说明了他们是被其他部落迫害，再加上大洪水的缘故，才不得已迁徙到了北方。
这样的遭遇显然引起了巨风族人的共鸣，芷和艾四人虽然没有经历过那段触目惊心的日子，但是他们从出生起，就一直被灌输了石林外的大陆很危险，只有躲在石林中，巨风族才能延续下去。
所以对于黑山部落原本的族群，芷并没有多问，只是提出了他关心的问题：“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巨风族的？”
巫荛说过，哪怕在草原上的时候，巨风族一直也是避世独居，很少与外面的部落有联系，他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黑山部落。
“我们的族人中，有从草原迁徙来的，草原上有关于巨人的传说。”狼泽缓缓说道，然后才状似思索了一番，将貂兰在巨风部落发现的痕迹说了出来。
虽然在竭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但在狼泽说出这些之后，芷的双眼还是不自觉地震颤了一下。
除了亲身经过那些的巫荛，芷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清楚地说出那些痕迹，除非......除非他们也是进攻巨风的人......
但芷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黑山部落的人数并不少，只面前这个角兽人的实力就不容小觑，以他们的实力，如果想要攻打巨风族，完全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招待他们并且真诚地交谈，或许他们真的只是想要确认黑山部落的安全。
芷一直紧绷的情绪，此时才算终于放松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艾，原本想着和他确认一下接下来要谈的事情。
但转过头芷才发现，大块头艾正双手捏着竹杯，小心翼翼地等着一旁的女亚兽人帮他满上，就这样眼神还总往旁边葳和蓬的桌子上瞧，眼中甚至还带了一些羡慕。
算了，还是别指望他们了。
芷深吸一口气：“兽神在上，巨风族是友好的兽人，我们愿意与黑山部落成为朋友，同时，我们也希望黑山部落能够和我们进行交易。”

第186章
芷会提出来与黑山部落进行交易, 众人早就已经预料到。
巨风部落偏居一隅，常年没有可以交流的邻居，如今碰到黑山部落这样有盐的部落, 自然想要进行交换。
当然让黑山部落果断地同意与巨风进行交换, 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狩猎队放在石林外的盐。
那些盐毕竟是黑山部落主动放在那里的，巨风人明明可以将盐直接拿回部落, 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 反而放上一些猎物作为交换。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来，巨风人并不贪图小便宜, 这样的部落就算黑山与他们打交道也能安心一些。
两个部落的交易内容很快就定了下来, 黑山向巨风提供十大筐盐, 每一筐的数量都要保证是之前巨风部落收到的那种小筐盐的十倍。
只不过与往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换方式不同, 黑山与巨风族之间进行了一个兽人大陆从来没有过的交易方式，那就是零售。
这主要也是为巨风族提供了一个便利。
这样大宗的交易, 通常来讲, 作为购买方的巨风部落, 可以通过向黑山提供兽皮兽骨或者其他等价值的物资完成交易。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大块头巨风族人们就像貂兰提到的那样并不擅长制造。
比普通角兽人更加巨大的变异“兽形”, 连蛮牛角都不能轻易刺破的厚实皮肤，确实让巨风族人的狩猎变得容易, 但同样的，他们比兽人更加不依赖工具。
就连大部分兽人们已经十分熟悉的鞣制兽皮，他们似乎都不是很精通。
这倒是有些出乎祁白的预料, 毕竟芷他们身上围着的土黄色兽皮裙看起来很柔软, 而且款式和质量都差不多, 看起来就像是品控很好的样子。
但在祁白希望交换这些兽皮的时候, 他才有些尴尬的了解到，那根本就不是鞣制出来的兽皮。
巨风族人身上穿着的兽皮裙和其他兽人一样，都是天生就有的，甚至在他们幻化成兽形的时候还能变成一块巨大的兽皮裙。
祁白望了望天上并不存在的兽神，感情您老给每个兽人都发了新手装备，就连巨人族也没有落下啊。
整个部落连兽皮都没有多少，就更不用说其他东西了。
这时祁白又想到了另外一样物品，那就是巨风族的治疗伤药。
祁白仔细检查过犬留和马冲伤口的断面，虽然不知道巨风族的治疗理论，但是从祁白的现代知识看来，犬留和马冲的胳膊应该都是在雪地里冻坏的，如果不截肢很可能就会造成更大面积的溃烂和发炎。
而替犬留和马冲治疗的人，不仅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们的胳膊，在伤口断面上撒上的药粉，更是很好地起到了止血和促进血肉生长的作用。
可以说如果没有巨风族的治疗，在没有消炎药的兽人大陆，那样的伤就算是在黑山部落也没有治愈的可能。
所以祁白就提出来用伤药来交换盐，哪怕他们少换一些也行。
只不过芷还是摇了摇头：“药粉中最重要的一种草，最近两年我们都没有找到许多，族中原本剩下的药粉，为了治疗那几个受伤的兽人也没有剩下多少，我们不能用药粉交换盐。”
最终祁白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既然巨风不能一下子拿出可以交换的物资，那他们可以分批次来嘛：“你们可以用猎物来与我们交换，你们拿来多少猎物就换走多少盐，直到交换完我们定下的数量。”
与当初和汐水部落进行交易不同，汐水部落距离黑山很远，来回一趟就得大半个月，如果只是为了一小袋盐，那还不够在路上折腾的，但巨风族与黑山部落距离很近，只要他们不嫌麻烦，随时都能过来换盐。
芷眼睛一亮：“好，就这么说定了。”
“不过，”芷看向狼泽，说了几个地点，“这几个都是我们的狩猎点。”
芷的语气有些僵硬，就差明说：黑山另一面的地盘那么大，你们总抢我们的狩猎点干什么?
狼泽答应得很爽快：“我们以后不会到这些地点去狩猎。”
那边的猎物虽然不少，但对于黑山部落来说却有些远，不能算是黑山部落的最佳狩猎点，要不是为了围住巨风族人怕他们提前跑了，狼泽也不会带着狩猎队往那边跑。
双方对这一次谈判的结果都很满意。
直到这个时候，芷才终于有心情四处打量。
这一看，就察觉到了异样。
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原本被火烧过的空旷土地，现在变成了一大片绿地，看起来竟然比山林中一直都长着的野草还要茂盛一些。
祁白看到芷对他们的耕地感兴趣，他站起身，邀请道：“这些都是我们种植的植物，你要不要到田里去看看。”
祁白并不担心巨风部落学会耕种，兽人大陆这么大，到处都是无主的土地，就算大家一起种地也不会产生冲突。
而且两个部落离得这么近，黑山部落做什么都瞒不过巨风的眼睛，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的展示出来。
巨风族人们远远看着黑山人在土地里又是挖又是埋，早就好奇得不得了，此时听到主人家的邀请，芷当然不可能拒绝。
芷站起身，本想喊上其他三个同伴一起过去。
巨风族虽然一直避世生活，但是并不代表所有族人都不想与外面接触，尤其是年轻的巨风人。
之前不知道黑山上有兽人生活就算了，在与黑山部落的族人打过照面之后，一些年轻人的心中早就蠢蠢欲动。
而蓬和葳作为族中胆子最大的两个，甚至还趁着夜色，从食人河那边的树林悄悄摸过来，偷偷看了好几回。
芷觉得他们肯定也想跟着过去，但这一站起来，原本被艾遮挡着的视野终于开阔，芷也终于明白了艾为什么一直往旁边的桌子上看。
感情他在旁边跟黑山部落的人谈正事，旁边几个根本就没听。
只见竹桌之上，那个叫黛的小姑娘，把几种小巧精致的吃食摆放成一小排，正尽心尽力地给他们讲解，讲解完了就掰一小块给两人吃。
蓬和葳现在手里拿着的，像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做成的鲜花圆饼，咬一小口还会掉渣渣。
蓬正一手拿着鲜花圆饼，一手接着掉下的饼渣，吃完手里抓着的，就把另外一个掌心的饼渣倒进嘴里，一丁点也没有浪费。
这时候，梳着包包头的小姑娘又拿起另一团有些柔软的绿色小团子，轻轻扯了扯。
嗯，好像是带馅的。
这样的食物，就连黑山部落的族人也才做了几天，更别说菜单上还只有烤肉的巨风族人。
芷的眼睛都要看直了，这都是什么食物。
祁白朝旁边看了看，笑着对芷说道：“那是鲜花饼和青草团子，是我们黑山部落独有的吃食，你们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上一些，就当是我们送给巨风族长者的礼物了。”
说着就朝身边的貂兰点头示意，貂兰便起身往部落的方向走去。
部落大门旁边的棚子下，猴岩和羊罗正拿着骨刀剥兽皮。
巨风部落来的时候，狼泽和貂兰被喊了出去，羊罗在部落中只能干着急。
猴岩先是陪着他爬到瞭望台上，可惜从瞭望台，两人只能看见木棚顶，别说知道里面在谈什么了，两人就只能看到个巨风族人的大腿。
没办法，猴岩就打着商量把羊罗喊到了围墙边的棚子里，干点活吧，有活干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看见貂兰回来，羊罗一下把手中的骨刀插到野猪身上，双手血糊拉茬地跑了过来，轻咳一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自从知道貂兰年纪比他还大一些，羊罗看着貂兰就有些别扭，貂兰倒是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都谈好了，祁白让我回来找你拿第一份礼物。”
不论怎么说，巨风族救了黑山部落八个角兽人，并且好吃好喝地把他们照顾着，最后还把他们送了回来，就算中间有点小插曲，但这个情谊黑山部落是不会忘记的。
因此，祁白和羊罗两人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只是因为不知道巨风族的态度，他们提前做了几种准备。
羊罗连忙点头：“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拿过来。”
第一份礼物是最好的，两个带着釉面的陶罐，一根猛猿的獠牙，两块从战熊部落换来的上好兽皮。
黑山部落虽然还有很多好东西，但是像铁器、飞鸟骨器这些都太过贵重，并不适合当礼物，其实陶器也十分贵重，尤其是祁白选得这两个陶罐。
这两个陶罐是在祁白改良出转盘之后，用拉坯手法做出来的陶罐，在兽人大陆上都能称得上精品了。
羊罗把这些陶罐当宝贝似的存在部落仓库中，害怕再有地震，每一件都用兽皮包着，此时肯送给巨风族，一边心疼，一边又存着想显摆的心情。
看吧，这么漂亮的陶器，你们没见过吧，这都是我们黑山部落才有的，你们最好赶紧的，跟牛族马族一样，加入我们的部落替我们干活。
羊罗内心有这么远大的目标祁白并不知道，要是知道了祁白一定得劝劝羊罗：祭司爷爷，您可别瞎想了，人家一整个部落在北方生活将近五十年，又不是过不下去了，怎么一见面就得加入咱们部落，可千万别在人家面前说，省得以为我们要攻打他们。
总归这一次羊罗很是大方，这些以黑山部落名义送出去的礼物，筹备得还是比较顺利的。
但部落并不仅仅有这一份礼物，前些日子听说部落要给巨风送报酬之后，八个被救的角兽人各家也送来了东西。
兽人们最重视公平，这里没有什么大恩不言谢，你救了我，我就一定要谢谢你。
虽然没有那么好的陶器，但这个送来一大块腌肉，那个送一块兽皮，最差的也送来一小筒盐，反正没有人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想糊弄过去。
貂兰则是到大厨房，问虎雪和猞栗单独要了一小竹筐点心。
木棚中的吃食，祁白在研究出来之后就教给了大厨房的亚兽人，部落中这么多人呢，大厨房中的四个大烤炉每天都要烤好几炉。
现在虎雪他们也不用每天去送加餐，中午学堂下课之后，大家出去干活的时候，自己就能顺手带上。
这样一来，部落单独准备的礼物装了一藤筐，八个受伤角兽人送来的谢礼又装了一藤筐，最后再加上装点心的小竹筐。
貂兰一个人拿不下这么多东西，只得从部落中又喊来了虎猛和牛勇两个十六七岁的角兽人帮忙。
这一边，祁白和狼泽正带着芷参观到耕地中间，当然主要是祁白负责讲解，狼泽只不过是担心祁白的安全才跟了上来。
三人行走在整整齐齐的垄沟中，没过一段路程就能碰到提着水桶来回干活的族人。
直到这时候，芷也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前后不过二十几天，黑山部落耕地中的秧苗已经长到了小腿高，瓜地里的瓜藤也已经开始往瓜架子上爬了。
芷蹲下身，侧头看了半晌也没看懂：“黑山部落土地的植物，比其他地方的植物长得块。”
周围正在干活的族人听到芷的话，都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施肥、浇水，甚至每两株植物之间的距离都有严格的要求，黑山部落的植物比野外的所有植物过得都好，它们要是不好好长，那才是对不起大家的付出。
祁白也是这么想的。
不说别的，只一点，下了一个冬天雪的天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从开春之后天上就没有落下一滴雨，土地上已经隐隐有了干旱的迹象。
其实冬天那么厚的雪，到这个时候土里应该不会缺水，但问题就出在太阳毒，周围没有遮挡的地方，水分早就被蒸发得差不多了。
而黑山部落这边的耕地，每天都细心浇灌，水不能多了也不能少了，庄稼的精神自然就要比野外的植物好许多。
当然还有一点祁白觉得很重要的，那就是这些生长在山林中的植物，已经习惯了用尽全身的力量去争夺养分努力生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好的生活条件，几乎都是铆足了劲地长。
最明显的就是祁白从墟山交易日上换回来的葙稞种子，或许是因为它们原先生长的地方没有这么肥沃的黑土地，现在长得比谁都快。
“是野鼠！”
“野鼠来偷吃植物啦！”
“嗷呜嗷呜！”
就在这时，田地边上突然传来孩童的声音，芷站起身，连忙往那边看去。
兽人的幼崽比巨风族的幼崽要小太多，芷看着他们的小胳膊小腿，有些担心他们会被野鼠叼走。
然而正被担心的小崽子们，不仅没有芷想象中的害怕，反而一手拿起小竹弓，一手训练有素地从后背的箭筒中拔箭。
“射它！”
“射它！”
嗖嗖嗖，十几道箭矢如流星般射向了通往树林的小路。
幼崽们收回弓，立刻往小路上跑去，射没射中都无所谓，他们得赶紧去把自己的箭捡回来。
这时，先一步跑过去的狲青在灌木丛中扒拉了几下，随后高高举起一个手臂长的大野鼠。
“狲青哥哥射中啦！”
“狲青哥哥射中野鼠啦！”
这下可把幼崽们激动坏了，他们射中猎物啦，他们也能狩猎啦！
正在田里干活的亚兽人直起身，看着哄闹成一团的幼崽，笑着摇头：能不激动吗？天天拿着小竹弓比划，练了十几天，终于瞎猫碰上死耗子射中一回，这还是在十几个幼崽一起齐射的情况下。
且看着吧，就这一只野鼠，能把他们嘚瑟坏。
这么想着，大人们心中也嘀咕几句，看来他们也得加快练习才行啊，学习上比不过也就算了，可不能在射箭上也输给幼崽，那还要不要面子啦。
然而刚刚才来到黑山的芷哪里能知道这些。
他呆呆地看着幼崽们兴高采烈地拿着猎物往回跑，以及随着他们动作在野鼠身上晃晃悠悠的木箭。
终于弄明白了，原来那不是玩具，而是武器。
能让这么小的幼崽，在那么远的距离射中猎物，黑山部落的武器真的也不一般。

第187章
被山石整个围绕起来的巨大山谷, 大大小小的山洞错落其中，许多巨人正在山洞外好奇地朝山谷中间看去。
月光从山谷上方照进来，落在山谷的正中间, 汇聚成了一个圆形大光圈。
光圈之中, 四个巨人正等在那里。
除了一同前往黑山的艾、蓬和葳，还有一个身形魁梧的女性兽人。
她的名字叫薇，是巨风族的狩猎队队长, 也是那天带领着巨风族人前往黑山救火的巨兽人。
尽管巨风族的体型与兽形和兽人大陆上的普通兽人都不太一样, 但是巨风族人仍旧认为自己是兽人。
只不过因为兽形没有独角，巨风族人之中的性别并不用角兽人与亚兽人区分, 而是巨兽人与亚兽人。
通常来说, 一个成年巨兽人的人形身高差不多有三米, 兽形能轻松达到七八米, 而亚兽人的人形身高两米五左右，兽形则差不多可以达到四五米。
巨兽人与普通兽人中的角兽人差不多, 他们的体型和兽形同样比亚兽人要高大, 力气也要更大一些, 也更适合进行狩猎。
亚兽人的体型和兽形要稍小一些, 但是不论男女, 只有亚兽人才能孕育幼崽，这与大陆上的其他动物都不一样。
无论什么时候, 孕育幼崽对于兽人们来说都是最重要的，所以即便巨风族人还在草原上的时候，也没有人否认他们兽人的身份。
按照祁白的理解, 巨风族人应该就是觉醒了一种变异的兽形, 否则也没有办法解释他们能在人形与“兽形”之间转变。
薇的目光正落在山谷正中间, 两大一小三个筐正安静地摆在那里。
“巫荛来了！”“巫荛来了！”
周围传来族人们的小声议论, 薇收回目光，弯腰重重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芷扶着胡子花白的老人，慢慢走上了台阶。
巫荛压了压掌心：“都坐下吧。”
等在这里的四人听到巫荛的话，都直起身，随意地在旁边半人高的石块上坐了下来，看起来都对巫荛这样的安排很是熟悉。
薇问道：“芷，你从山那边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芷抬眼看了看虽然离得不算近，但都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族人，稍微升高了一点音调说道：“山那边的部落叫黑山部落，这些是他们为了感谢我们送的礼物。”
“礼物？”巨人们凑在一起，用自以为小声的音量交谈着。
“什么是礼物？”
艾坐在旁边，使劲咽了咽口水，那三个大藤筐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但那个小竹筐里面装的他知道，他都已经闻到味道了，那里面的食物，是他自出生之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芷说完这些话，便走上前，将他们四个从黑山提回来的两个藤筐和一个小竹筐轻轻打开。
芷虽然第一次用到筐这种工具，但已经被它的方便给震惊到了。
只不过对于黑山族人大小正合适的藤筐和竹筐，尤其是那个专门用来装点心的小竹筐，在巨风人的面前就显得有些过于小巧。
芷触碰竹筐的边框都小心翼翼，生怕他用的力气太大，把这精致的小竹筐弄坏。
“哇！”“哇！”
随着芷将其中的东西一点点向外拿出来，周围传来一阵阵吸气声。
最先被拿出来的是两块鞣制好的兽皮，兽皮下面包着的，就是圆润的陶罐。
山谷上的月光照在陶罐外层，反射出一圈亮白的光芒。
“爷爷，”一个半大孩子一手抓住身侧巨人的胳膊，一手有些焦急地抓着耳朵，想了半晌才说出来，“外面，好看！”
被抓住的巨兽人明白自己幼崽的意思，他是想问是不是外面的大陆都是这样的，是不是外面的器具都这么好看。
但说实话，外面的部落，外面的兽人，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有些记不清了，但可以肯定，他从前绝对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东西。
但就算陶器和兽皮再怎么好看，对巨风族人的吸引力也是有限的 ，更让他们欣喜的，反而是第二个藤筐中摆出来的东西。
一扇扇腌制好的肉，一袋袋白花花的盐。
在看清楚这些物资之后，巨风的族人们齐齐发出了欢呼声。
正坐在石头上的艾几个也兴奋地拍起了手。
虽说巨风族确实尽心尽力地救助了黑山部落八个受伤的角兽人，但族中却一直都有人期盼着他们赶紧走人。
除了一些担心外人发现巨风存在的老人，年轻人里面就属艾和葳最想赶那八个角兽人走。
他们两个的想法很单纯，完全就是因为那八个角兽人太能吃了。
负责给他们送食物的艾都纳闷了，他们长得也不大，为什么那么能吃，那些人在巨风的时候，每天都至少要吃一大块猪腿肉，哪天给少了他们就喊饿。
而且为了让他们做饭，芷还把艾的大石锅拿给了那些人用，一直到他们离开艾才从他们疗伤的山洞中将石锅搬了回去，艾真的觉得很委屈。
其实真不是狼季他们在人家部落还过得挑剔，主要是大家多多少少都生了病，正需要多吃食物。
而狼季他们也不止一次地提议过，放他们这些能动的人出去狩猎，他们愿意将得到的猎物分给巨风人一半。
但巨风人怎么可能同意。
石林和外面不一样，如果没有巨风人带路，其他兽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这是能够保证整个族群延续下去的秘密，绝对不可以让外族人知道。
所以狼季他们来到石林之后，一直都被关在一个黑黢黢的山洞中，就连将他们送出去的时候，都是葳和蓬用臭烘烘的兽皮把兽人裹起来，包严实了带出去的。
现在大家伙终于看到了回头肉，虽然肯定没有狼季他们吃得多，但那不是还有那么多盐嘛，艾和葳感觉已经能够原谅那些人了。
看到周围族人热切的眼神，巫荛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巨风族躲藏了五十年，终究还是要跟外面的部落建立联系。
芷将巨风族和黑山部落交易盐的方法说完，族人们更是高声喝道：“我们狩猎！吃黑山盐！”
“吃盐！”“吃盐！”
巫荛将木杖抵在下巴上，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让他们都散了吧。”
薇站起身，沉声喊道：“都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给大家分盐。”
“哎！”“嗷！”
打发走其他族人，巫荛才对芷说道：“把你们到黑山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说一次。”
芷点头，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从木棚茶水到田地竹弓，一样不落地讲了一遍。
巫荛看了看兽皮上的陶罐，芷立刻起身，将陶罐拿到了巫荛面前。
巫荛轻轻抚摸着光滑的陶罐，对芷说道：“这是陶器，只有少数几个大部落才能做出来。”
巫荛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芷是他从族中选出来的下一任巫，巫荛需要将他知道的一切都教给芷，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能够亲手拿着陶罐教导芷的一天。
只不过巫荛见过的毕竟有限，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巨风曾经的族长，就一定能发现，黑山部落带来的陶器和他们见到的其他陶器完全不一样。
芷看着另一个陶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巫荛，我在黑山部落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印记。”
“什么样的印记？”
芷回忆着他在黑山族人身上看到的印记，在地上画出了一些轮廓。
巫荛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转头问艾三人：“你们看到了什么？”
艾葳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迷茫。
艾更是涨红了脸，摸着烫手的脖颈：“没......我什么都没看见。”
哎，他还和芷坐在一张桌子上呢，到头来脑子里就只剩下奶茶和花饼了。
四个年轻的巨风人不知道这些印记是什么，就连狩猎队队长薇眼中也闪过一丝迷茫。
巫荛摇摇头：“他们有多少人身上有这样的印记？”
“好多人都有，很多人身上包裹着兽皮，我看不清楚。”芷想了想，“不过我能肯定，跟我定下交易的那个兽人耳朵后面就有这样的印记。”
巫荛垂头沉默半晌，突然低低闷笑起来。
众人都有些不解地看向巫荛。
巫荛说道：“还记得我与你们说过兽人大陆上的奴隶吗？”
巨风族由于自身的特殊兽形，一直是一个族群一起生活在一起，加上巨风人憨厚和善的性格，几乎也不会与外族产生战争，所以巨风族内从来都没有过奴隶。
更不用说到了石林之后，就更没有养活奴隶的必要了。
因此芷只是在与巫荛的谈话中，偶然听说过关于奴隶的事情，但他自己并没有亲眼见过，也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难道......他们是一群逃跑到兽神栖息之地的奴隶？
芷有些不明白巫荛为什么要笑，艾更是挠挠头，摆手说道：“奴隶不好。”
巫荛摇摇头，他不禁没有对狼泽的奴隶身份产生反感，反而有些高兴。
原本他只以为他们救的八个人是奴隶，现在看来，说不定整个黑山部落的人都是奴隶。
巫荛略微弯了弯嘴角：“是奴隶才好，他们是奴隶，就会比我们更害怕遇到外面的人，或许我们与他们的往来可以更大胆一些。”
黑山脚下，送走巨风四人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祁白和貂兰在凉棚下收拾茶具，外出采集和狩猎的队伍也陆续来到了凉棚下。
狼季从狩猎队中跑出来，冷着一张脸问祁白：“巨风族的人呢？”
祁白漫不经心地说道：“走了。”
这一句话问完，狼季就没了声响，等祁白收拾完桌子再一抬头，凉棚中哪里还有狼季的影子。
把凉棚中的工具收拾好，全部搬上板车绑好，等角兽人将板车拉回部落就行。
其实黑山脚下并没有其他人会经过，东西放在这里也不会丢，但是族人们都坚定的认为，他们的东西必须要带回部落，只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别说竹杯陶壶了，要是他们的板车够多，族人们都想把凉棚下的桌椅每天都搬回部落。
祁白将自己的木桶交给了貂兰，貂兰奇怪地说道：“你不回部落？”
祁白点点头：“我一会儿和狼泽一起回去，不用管我们。”
貂兰看了看正站在瓜架子下面的狼泽，没有多问，反正有狼泽在，祁白又不会遇到危险，人家伴侣之间的事情，他们还是少问得好。
待众人离开，祁白才揉了揉脸颊，朝狼泽的方向走去。
不能怪祁白没有发现狼季的奇奇怪怪，因为他现在根本没空管别人。
虽然狼泽并没有表现出来，但祁白能感觉到，巨风部落的人离开后，狼泽的情绪就一直有点不太对劲。

第188章
祁白走到狼泽身边：“再过几天, 咱们的菜地就能收第一波菜了。”
狼泽拔出这一块田垄中的最后一根野草，站起身来：“这么快就能吃了？”
“是啊，像小葱和青菜, 这些很快就能吃, 尤其是小葱这样的，割了一茬还能继续长，够咱们吃好久。”祁白点头, 指着近处专门种菜的地方说道, “不过咱们种得菜不是特别多，葙稞和甘薯这些还是要等秋天才能收获。”
祁白笑着说道：“到时候, 我们就能收获很多食物, 留出足够多的种子, 明年我们就可以开更多土地, 种更多粮食。”
狼泽看着耕地外的广袤土地，点头说道：“要是真的能收获很多, 族人们就不用担心冬天会挨饿了。”
祁白点点头：“所以说, 明年春天, 我们就能安心离开。”
狼泽动作顿了顿：“离开？”
“没错, 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部落中, 兽人大陆那么大，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祁白朝狼泽身边挪挪, 认真地说道：“我跟猴肃打听过了，城池并不是完全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只要获得准入资格就可以进入。”
他拍拍胸脯：“咱们这么有钱, 什么资格都不成问题。”
也正是通过这一次询问, 祁白才知道猴肃竟然是出生在城池中的城里人, 只不过因为制作出来的武器没有得到认可, 猴肃才离开了原本的城池，成为了一个流浪兽人。
以猴肃流浪的经验来看，每个城池准入的资格都不太一样，有的是以人做担保，只有住在城池中的居民出面做了保证，外人才能进入城池，也有需要交入城费用的，总之，各种各样的条件层出不穷，有些条件听起来甚至有些苛刻。
不过祁白并不担心对方的条件，只要这些城池不是完全封闭的，那么他们可以操作的余地就非常大了。
只要有真金白银，祁白就不相信有他搞不定的入城资格。
狼泽听着祁白的话，只觉得胸膛一片温热。
祁白不会无缘无故地想要到部落外，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巨风族和貂兰带来的消息，让银月部落覆灭的原因重新变得扑朔迷离，或许其中有什么隐情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的。
这样的感觉在今天见到了巨风人之后更加强烈。
狼泽几乎已经能够肯定，当初那几个部落共同攻打银月，不仅仅是为了抢夺物资，一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阴谋。
曾经的狼泽只想救回流落在外的族人，让族人们不用遭受奴役。
但现在，为了他的父亲母父，为了银月部落惨死的族人，狼泽想要弄清楚藏在这巨大阴谋后的人，他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付出更多代价。
只是狼泽没有想到，他才有了这样的想法，祁白就已经做好了和他一起去寻找真相的决定。
狼泽当然不会认为祁白是真的想要去外面的城池玩，部落外的世界有多危险，他们每个人都一清二楚。
狼泽其实很想说，你留在部落，我自己一个人去探查消息就可以。
但是看着祁白澄澈的目光，狼泽知道，祁白不会让自己一个人离开，就像他永远也不会放心将祁白一个人留下。
狼泽心中的郁结消散，伸手将面前的亚兽人揽进怀中，轻轻吻着他的发顶：“好，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
通往部落的小路上，两辆骨轮板车正在朝半山腰前进。
十几个幼崽疯跑着，嘴里嘻嘻哈哈地喊叫着：“臭死啦！臭死啦！”
眨眼工夫，板车就跟随着幼崽驶入了部落大门。
部落开始耕种之后，族人们尤其是幼崽们的活动范围就进一步扩大了，从部落大门到山脚下的耕地，只要学堂一下课，到处都能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
部落的大门，也从曾经一直紧紧关闭着，只有狩猎队进出时才开启，变成了早上打开晚上关闭，一整天都是敞开的状态。
大门口人来人往，一直是部落中最热闹的地方。
羊罗正在往簸箕上晾晒草药，他一把拦住往前冲的狸狸：“你们喊什么呢，吵吵半天我也没听明白。”
狸狸笑嘻嘻地捂住鼻子：“臭臭，祭司爷爷，臭臭。”
羊罗瞪她，什么祭司爷爷臭臭，祭司爷爷才不臭。
不过很快，羊罗就知道狸狸说的是什么，因为随着两辆板车驶入部落，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酸臭味也随之传了过来。
羊罗连忙把装着药草的簸箕收进装草料的房子，随后才气冲冲地朝正门口走去。
自从大厨房建好之后，为了方便厨房处理食材，狩猎队最近带回来的猎物都在围墙下面宰杀。
不过现在天气热，这么多血迹在这，一方面味道不好闻，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滋生细菌，毕竟这里距离部落的大门很近，部落的老老少少每天都要从这里经过，卫生问题必须要重视起来。
因此，一个专门用来宰杀猎物的木棚便搭了起来，木棚子背面靠着围墙，另外两面是编的竹帘，中间铺了一大块草席子宰杀猎物。
围墙前面还堆着几个大藤筐，藤筐里面装的全是从灶台底下掏出来的草木灰，每次宰杀完猎物就撒上一些，能起到杀菌去味的作用。
此时板车就停在了木棚下面，还不知道羊罗正杀过来的马菱众人，正一脸骄傲地给周围的族人展示板车上的赤鸟。
“天呐，这么多飞鸟！”
“这么多骨头，能做出很多飞鸟骨刀吧？”
黑山部落最先的五十多名族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有一把用飞鸟骨头做成的骨刀，早就成为了部落中公开的秘密，这些骨刀让所有人都眼馋得不行，尤其是那些知道飞鸟骨器珍贵之处的狼族和牛族兽人。
“马菱！”
羊罗中气十足的喊声，让马菱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他露出有些讨好的微笑：“羊罗祭司，你看，我们带回来了飞鸟骨头。”
哪知羊罗人虽然靠近，但眼睛却根本没往飞鸟骨头上瞅，而是冲到布满黑血的车板旁边：“我的板车！我的板车啊！”
跟着马菱一起前往赤鸟之岛的角兽人纷纷悄悄向后撤退，尽力假装自己不在场。
祁白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他皱皱鼻子，差点没被这一股如有实质的臭味顶出去，真是难为族人们一脸好奇地往里面钻。
羊罗的气还没有消，正用熊骨杖拍打着马菱的后背：“为了让你们几个尽快赶路，我给你们挑的这两辆板车是部落里最好的，你们就这么糟蹋东西？”
马菱伸着脖子，假装龇牙咧嘴：“我们也没办法阻止它们的肉变坏啊！”
飞鸟的肉是不能吃的，因为这些肉会在飞鸟死亡之后腐坏变质，通常来说几个小时这些肉就会变得酸臭，更不用说板车上几天前猎杀的飞鸟。
祁白往板车上瞅了一眼，根本看不出来那是肉，看起来就像是一坨坨腐烂的泥巴。
羊罗龇牙：“你们就不能把他们的肉洗干净再放到板车上？就算来不及清洗，那你们就不能找些干草垫上啊？你瞅瞅，你们瞅瞅，木板都坏了！”
也不怪羊罗生气，板车的车板都是木质的，就连骨轮的中间也是用木头连接的，被污血泡了这么久，好多地方都已经有些斑驳。
而马菱几个不停地赶路，他们又不知道臭肉是有腐蚀性的，再加上这一路上鼻子都被臭肉熏麻木，根本就没有仔细去观察，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惹了祸。
好在板车上最珍贵的是骨轮板车上的骨质部分，这些骨头不怕腐蚀。
马菱立刻拉住缰绳：“我们现在就去洗，一定把这些飞鸟的骨头洗得干干净净。”
“哎，我跟你们一起去。”
等马菱几个将板车拉走，羊罗挥挥手：“这里的臭味散去之前，大厨房的食物都不许拿出来！”
说完又指挥着过来看热闹的族人：“用草木灰把地面泼洒一遍。”
哎，跟着这些粗心的族人，真是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祁白追上马菱，马菱带领的狩猎小队回来这半天，他都还没有弄清楚赤鸟之岛的情况呢。
听到祁白的疑问，马菱说道：“变少了，我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狩猎到这两车赤鸟，现在赤鸟之岛上已经没有多少飞鸟了。”
祁白眼睛一亮，行啊，变少了好啊。
第二天一大早，巨风族的人扛着十几头猎物出现在凉亭外。
今天是巨风和黑山确定交易后第三天，巨风族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来交易了。
祁白仰头看着十几个巨人，虽然以前他就见过巨兽人的兽形，但再次看到仍旧感觉到震撼。
说实话，真不能怪巨风人不会制作工具，毕竟有这么好用的兽形，一大半工具都能省了。
祁白和狼泽按照约定将盐交给了打头的女巨兽人，送走巨风族的人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两人先是召集了一批前往赤红山脉的挖矿队，这一次的挖矿队由牛溪和牛成带队，另外从族中挑选出了三十个角兽人，他们这一趟过去，至少得挖二十车铁矿回来。
在这之后，祁白和狼泽又带着幼崽们回到了部落，一起站在了石头羊圈的门口。
“都准备好了吗？”祁白朝身后的幼崽们问道。
“嗷嗷！”“准备好了！”
角兽人幼崽变成了兽形，亚兽人幼崽手中挥舞着小竹弓，大家对接下来的放羊都充满了十二分的兴趣。
部落中这些幼崽要是再没人管管，就快要皮得上天了，必须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而祁白想来想去，最适合他们的活计就是做放羊娃。
黑山部落羊圈中的四耳羊，被关在羊圈中这么久，身上的野性已经散去了不少，再加上串串这个头领的存在，祁白觉得部落中的这些幼崽们能够应付得了。
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上。
四耳羊们如同成片成片的云彩，或聚或散，不停地变幻着形状。
如果四耳羊能说话，它们此刻一定会高声呼喊，你们知道我们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们终于能自由奔跑啦！
祁白摸摸串串的大脑袋：“去玩吧。”
“咩~”串串用着羊圈中最大的身躯，撒着最黏糊糊的娇。
在跑下草地之前，还轻轻地将正在旁边的小母羊拱到了祁白身边，小母羊肚子沉甸甸的，显然是已经怀了幼崽。
祁白笑出了声：“行了，走吧，我会帮你看着你媳妇的。”
就在这时，两头强壮的四耳羊突然冲出了幼崽们在它们外侧画出的无形大圈。
“咩~”串串蹬起后蹄，朝着发生骚动的方向跑去。
然而，串串的身后，一道白色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超越了它，眨眼间就到了两头四耳羊的侧前方。
祁白在山坡上看着狼泽以兽形驱赶着四耳羊，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说什么来着，都说牧羊狼比牧羊犬厉害了吧！

第189章
春日间虫鸣蛙叫, 山林间一片热闹景象。
羊罗带着采集队从竹林回来，将板车停放在大树下的阴凉处，一行人走进凉棚。
正在凉棚中的貂兰立刻把沁在泉水中的茶水取出, 将竹桌上的竹杯倒满。
羊罗用大叶片扇着风, 端起竹杯喝了一大口，舒心地轻叹了一声。
竹林距离部落虽然不远，但是众人干了一天活, 又推着装满竹笋的板车在大太阳下面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 来到黑山脚下还得再爬山，也着实不是个轻省活计。
这个时候就能看得出来, 在山脚下有这么一个凉棚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大家回来之后不仅能够歇歇脚, 最重要的是, 喝上这么一口凉茶, 就连一天的疲惫都感觉消散了许多。
貂兰将竹杯递给猞栗，顺口问道：“今天收获不是很多啊？”
猞栗今天带到竹林的采集队, 拉出去了四辆板车, 不过装得并不是很满。
猞栗接过貂兰递过来的茶水, 点头说道：“竹林里现在才冒出头的笋不好找。”
一旁的一个亚兽人抬着手说道：“你们没见着, 那些笋, 一天一个样，长得可太快了。”
一个老亚兽人拍着大腿说道：“不用一天, 就昨天，我蹲在地上，就挖一个笋的工夫啊, 后面的竹笋就长高啦, 我还以为有人摸我屁股呢。”
同桌的老亚兽人嫌弃道：“跟谁没有屁股似的, 谁稀罕去摸你的屁股啊？”
等众人的哄笑声过去, 猞栗笑着说道：“我估计要不了几天，今年的春笋采集就要提前结束了。”
虽然是提前结束，但是因着今年部落参与采集的族人多，部落中的工具也更加趁手，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家就已经采集到了许多竹笋。
而且因着天气干燥，太阳更盛，今年笋干晒得都比去年要快许多。
兔若笑着说道：“去年冬天我们才来部落，吃的都是族人们晒的笋干，今年终于也能让大家尝尝我们做的笋干了。”
几个老兽人拍手说道：“是啊，能储存这么多植物，可真好啊。”
羊罗美滋滋想着，你们知道就行了，这可都是我们豹白想出来的呢。
羊罗站起身，站在凉棚的柱子后面，使劲往田地里面瞧。
不过羊罗这样瞧也是白瞧。
四百亩田，从地头到另一端地头就有五百米。
从羊罗现在的位置，只能看到田地中小小的人影，和大家头上都戴着能将整个人都罩住的大草帽，至于到底是谁蹲那呢，得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羊罗很快也发现这个问题，他收回目光，朝貂兰问道：“豹白人呢？”
貂兰回道：“豹白和狼泽出去了。”
羊罗正琢磨祁白和狼泽能出去干什么，看到采集队回来，就从田间往回跑的黛终于到了凉棚下。
黛仰头看着羊罗，声音清脆地说道：“祭司爷爷，豹白哥哥说他和狼泽哥哥不干活啦，他让我告诉你，以后几天都不用给他们记工分啦。”
正在凉棚中坐着的族人们相互看看，说起来，好像从祁白带着幼崽们放羊之后，他们好像还真是好几天没看见祁白和狼泽两个人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去了，竟然连工分都不要了。
羊罗只恨自己没有预知能力，不然他一定要提前堵住黛的嘴。
狼泽不要工分就算了，干什么带得祁白也不要工分了啊。
而且怎么就不要工分了，祁白这不每天还会到田地中检查吗，他不是还要教幼崽们放羊吗，这些都是工作，别拿零碎的活不当活。
羊罗这个心痛，好好的工分说不要就不要了。
没错，羊罗心中已经认定了祁白一定是被狼泽带跑偏的，毕竟狼泽刚来黑山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偷摸出去找食物，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说羊罗的心眼都快偏到大海里去了，哪里是狼泽带着祁白偷摸跑出去，明明就是祁白撺掇着狼泽罢工的。
事情的起因是祁白在赶羊回部落的途中，见到了正在路边野花上采蜜的蜜蜂。
兽人大陆上的生物普遍都个头大，就连小蜜蜂也一样，祁白看着至少有两个指节的大蜜蜂，内心狠狠地蠢蠢欲动了。
蜜蜂啊，有了蜜蜂，蜂蜜还会远吗！
黑山部落虽然有红糖，但红糖是用甘蔗汁熬出来的，而甘蔗是秋冬季节才会成熟的水果，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黑山部落至少还要有五六个月的缺糖时间。
但蜂蜜就不一样了，除了大雪冰封的冬天，春天夏天秋天三个季节总有不同的花朵可供蜜蜂采蜜。
你瞅瞅，就连时间都严丝合缝地卡上了，这不是明晃晃地提醒着祁白让他赶紧去收割蜂蜜吗？
祁白将这个想法告诉了狼泽，而狼泽自然是什么都听祁白的。
而且狼泽也有私心，在狼泽很小的时候，狼泽的父亲偶尔也会带蜂蜜的巢回来给他和母父吃，虽然父亲每次都会被蛰得鼻青脸肿，但父亲和母父的笑容却和蜂蜜香甜的滋味一起留在了回忆中。
如今记忆被唤醒，虽然记忆中的蜂蜜甜到不真实，但狼泽仍旧想让自己的伴侣也尝一尝，至于挨蛰这件事......
没关系，狼泽想着，他可以等脸上的伤消下去之后再去见他的伴侣，他才不要向父亲那样，顶着大了一圈的脑袋天天往母父身边凑。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便开始在部落周围寻找蜜蜂可能的筑巢地点，只不过想要在偌大的山林中寻找到小小的蜜蜂巢穴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祁白和狼泽连续找了两个晚上都一无所获，祁白的斗志一下就被点燃了。
行啊，小蜜蜂们，你们挺能躲的啊，我还就得找着你们不可。
此时幼崽们已经学会了放羊，而且祁白还单独安排了断了左臂的犬留照看着幼崽们，两人一合计，好像部落中现在也没有什么必须他们两人干的事情了。
祁白拍板，不干了，部落的活不干了。
他们必须要下定决心，不能一直晚上出来找蜂巢，人家小蜜蜂晚上也不出来干活，当然就算它们出来了，黑灯瞎火的他们俩也看不到，这两天就能看出来，两人在树林间完全就是碰运气，这样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就这么着，祁白和狼泽干脆彻底撂挑子，开始专心致志地找蜂蜜。
吃蜂蜜不比吃野菜香，只要他们能找到蜜，就不愁换不到食物吃。
祁白甚至还带上了干粮，部落周围半天的范围狩猎队已经探索得差不多了，如果狼泽见到了哪里有蜂巢他一定会记得，既然这样，他们就要做好再往远处一些的打算。
正是因为这样，祁白才拜托了黛让她在看到羊罗的时候帮忙转告一声。
而祁白和狼泽本人，现在正躲在一颗大石块后面。
祁白趴在独角白狼的后背上，脑袋从白狼的双耳间悄悄探出，四目炯炯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只蜜蜂。
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蜜蜂，而是祁白特意安插的一只“间谍”蜂。
用从狼泽身上拔下的毛毛，穿过从鸭大身上拔下来的羽毛，小心翼翼地将这根羽毛系在好不容易捉到的蜜蜂肚子上。
可以说这一只小蜜蜂的身上，寄托的是整个家的希望。
蜜蜂胖胖的小肚子带上一根手指长的柔软羽毛丝毫不会影响它的飞行，但这样明显的标记，却成为了祁白和狼泽追踪它的指向标。
祁白眨眨眼睛又赶紧睁开，为了不惊扰到蜜蜂，祁白和狼泽并没有靠得很近，因此他们就需要更加专注地看着蜜蜂肚子下面灰白的羽毛。
祁白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每天干活都可辛苦了，但是今天跟这些小蜜蜂一比，才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勤劳。
或许是因为体型更大蜜囊也就更大的缘故，祁白和狼泽抓住的这只蜜蜂，已经在外面辛勤工作了一个多小时了。
就在祁白怀疑它到底是出来干活的，还是趁着干活的时候出来放风的，停在花瓣上的蜜蜂终于煽动翅膀，慢悠悠地朝着前方飞去。
祁白赶紧扒拉两下狼泽毛茸茸的耳朵。
在小蜜蜂快要离开两人视线中的时候，狼泽悄悄站起身，四个厚厚的爪垫踩在地上，即便身上驮着祁白，依旧身姿轻盈地跳跃着，不远不近地坠在蜜蜂的后面。
这样追逐了十几分钟，蜜蜂突然改变了向前飞行的路径，转而一头扎到了地面之下。
白狼的脚步在蜜蜂消失的地方停住，看清眼前场景的祁白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被绿色覆盖的山脊之上，尽是白色花瓣，层层叠叠繁复秀美，仿佛一幅锦绣画卷。
是杏林，是漫山遍野的杏树。
巨狼动了动耳朵，在祁白抓紧他身上的皮毛后，朝着缓坡向下，跟随着飘在半空中，与花瓣快要融为一体的灰白色羽毛。
草地上的青草在巨狼的奔跑下向外散开，带着花香的暖风迎面吹来，祁白在狼泽后背上坐直了身体，大声呼喊着。
不需要担心惊扰到他们追逐的蜜蜂，因为山坡上盛开白色花瓣的树梢上，数不清的蜜蜂正发出嗡嗡的齐奏。
祁白已经在杏林的外围，看到了挂在树梢上的蜂巢。

第190章
蜜蜂的蜂巢并没有筑在杏林中, 毕竟一大片杏林周围都罕见其他树木，而杏花的花期并不算长，蜜蜂一年中的其他时间, 还是得依靠杏林外的其他花蜜。
狼泽背着祁白在杏林四周转了一圈, 最后确定了这里一共有两个蜂巢。
其中一个蜂巢建在石棚里面，只站在石阶下朝上看，祁白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八九层巢脾, 祁白肯定里面还有, 只不过里面黑黢黢的，蜜蜂又密密麻麻地挤在外面, 里面到底有多少就看不清了。
不过虽然这个蜂巢大, 但祁白和狼泽今天却并没有朝它下手。
一来是祁白低估了兽人大陆上蜂巢的规模, 带来的工具装不下这么大的蜂巢, 二来也是这些黑黄相间的蜜蜂看起来着实有些凶，祁白和狼泽初来乍到, 只两个人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这么多蜜蜂。
柿子还要挑软的捏呢, 咱们知难而退一点都不丢脸。
因此祁白和狼泽就决定对另一个蜂巢下手。
这个蜂巢就是他们过来时, 在树梢上看到的蜂巢, 也是被绑上羽毛的那只蜜蜂的家。
胖乎乎的小蜜蜂回到家, 便一改在外面时的悠闲模样，正铆足了劲往蜂巢里钻, 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引狼入室。
祁白不怕虫子，但肯定说不上喜欢，不过现在看着巢脾上的蜜蜂却没有一丝反感的情绪。
劳动人民最光荣, 劳动的蜜蜂也光荣。
瞅瞅, 真是可爱, 就连忙忙碌碌的一双前爪都显得苗条优雅。
狼泽变成人形走到祁白身边, 来回看了看蜂巢到他们现在位置的距离，嘱咐道：“一会儿我过去摘蜂蜜，你再往远处躲一些，蜜蜂会咬人，你不要被他们咬到。”
说着就要往大树边上走去，祁白赶紧拉住狼泽：“你就打算这么过去啊？”
“哦，对了，”狼泽看向祁白一直背着的藤筐，“把木桶给我吧。”
祁白往后退了一步，将藤筐放在两人中间，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道：“哎，不行，不能直接那么过去，太危险了，咱们先装备上，再一起过去。”
藤筐里的东西是祁白一个人收拾的，狼泽只知道里面有水壶和食物，中午的时候祁白给他吃来着，除此之外，他还是才知道祁白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
冬天的长袖兽皮衣，在田间干活时候戴的大草帽，一小罐油树树油，最后还在底下掏出了两副手套。
祁白这次带出来的手套，是冬天用来收鱼的改良手套，手套的五个指头终于被分开了，虽然用细兽皮绳缝出来的针脚有些厚，戴上手套之后手指不能非常灵活运动，不过他们也不需要干什么精细活，只要能抓住东西就行。
片刻时间，地上就已经堆满了东西，狼泽原本想要的木桶，放在旁边反而显得没有那么突出了。
这时，祁白推推狼泽：“你去折一些新鲜枝叶和野草回来，能烧出大烟和有特殊味道的最好。”
狼泽带着树枝回来的时候，祁白正用掌心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手下刚刚生好的火苗。
树枝绑成一个火把的形状，把树油倒进火把中间，生上火，新鲜树叶的水汽大，火把顶端很快就冒起了浓烟。
“有烟啦，”祁白拿着火把挥舞了一下，神情激动地说道，“再划拉一点树枝，让火更旺盛一些。”
狼泽好脾气地将剩下的树枝做成了一个更大的火把：“这个火把有什么用？”
狼泽看到祁白生火的时候，还以为祁白是想要用火烧死蜜蜂，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祁白冲狼泽眨眨眼：“这是我们老家收割蜂蜜的方法，咱们可以把蜜蜂赶跑，就不用怕它们蜇我们啦。”
说着就将兽皮衣和手套递了过来：“快，咱们包严实点，以防有誓死不从的蜜蜂过来叮我们。”
祁白先是拿出一块兽皮，兽皮上只有两个孔洞能把眼睛漏出来，按照祁白的设想，这也将会是两人身上唯一露出肉色的地方。
只不过这还不够，祁白将兽皮套在狼泽头上，然后又给狼泽戴上了草帽。
这帽子宽宽的有些像养蜂人的网帽，只不过人家的网帽周围垂着的是纱网，祁白和狼泽帽子下面垂的是草席。
狼泽在兽皮中的嘴角始终是上扬的，他的亚兽人看着比远处的蜜蜂还要忙叨，而祁白这样精神奕奕的样子，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身上穿着兽皮衣，手脚穿戴手套和兽皮靴，所有有缝隙的地方都用草绳紧紧地扎住了。
就像祁白说的那样，咱不知道这些蜜蜂到底多厉害，咱也不想知道它们有多厉害，反正谁也别想近我们身。
这一通装扮完成，祁白手持两个大火把，狼泽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拿着骨刀。
两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兽人，大摇大摆地往蜂巢的方向走去。
蜂巢之中，小胖蜂正在接受周围工友们的批评，咱们可都是干净人，你瞅瞅你怎么还把羽毛和兽毛带进家里啦，埋不埋汰啊你。
小胖蜂委委屈屈，它也不是故意的，他这不是低头只能看到肚子嘛。
就在这时，整个蜂巢突然被浓烟笼罩。
小胖蜂周围的工友们一下子炸开了锅：着火啦，快跑啊！
狼泽带回来的这些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枝，一经点燃就发出了一种独特的味道，再加上火把底下浇上的树油，味道更是呛人。
祁白眯着眼睛，透过草帘找准方向，用两个大火把树梢上的整个蜂巢全部覆盖住。
嗡嗡嗡。
无数比马蜂还要大的蜜蜂从蜂巢中冲了出来，祁白和狼泽周围瞬间乌泱泱一片。
祁白再接再厉，更加卖力地挥动着手中的火把，只是把蜜蜂驱赶出来还不够啊，得让它们飞远一些才行。
火把上的浓烟很快在整棵大树间弥散，随着浓烟一起飞出树冠的，还有成千上百只蜜蜂。
“我上去了。”狼泽在烟雾中大喊一声，随后一手提着木桶，三两下爬上了树干。
之前远远看着，只能看到树梢上的一圈巢脾，此时将蜜蜂驱赶之后，祁白才终于看清楚了蜂巢的样貌。
“狼泽，里面是不是还有呢！”祁白在树下操心地喊道。
“嗯，”狼泽先将树梢上的巢脾切下，随即更多的巢脾展露了出来，“这里有一个树洞。”
只不过不像外层的蜜蜂老早就爬了出去，树洞中的蜜蜂虽然也被烟气熏得离开了巢脾，但却并没有离开树洞，而是密密麻麻缩在树洞内侧，将树干填得一丝空隙都看不见。
不过这并不耽误狼泽割蜜，一块块巨大的巢脾被切下扔进木桶。
被烟熏得迷迷糊糊的蜂王只能原地打转干着急，面前这个兽人实在是太结实，她的士兵们光是寻找可以进攻的地方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祁白咽咽口水：“别全掏空了，给它们留两三块。”
听到祁白的话，狼泽有些遗憾地看着树洞里的巢脾，在蜂王和一众蜜蜂的注视下，带着满当当的木桶爬下了树。
金黄色的浓稠浆液，从白色的封盖下流淌出来，只是这么一小会的时间，木桶底就已经沉了一层琥珀色的蜂蜜。
狼泽护着木桶，祁白双手挥舞着火把，一直跑到了他们放着藤筐的地方才停下来。
祁白一把掀开盖在头上的兽皮，额头脖子上全是被闷出来的汗珠，但他现在却没有时间去理会。
祁白用手指搅了一点蜂蜜放进嘴里，浓郁的带着花香的甜味在舌尖打着圈，这粘稠的口感太过于丝滑，简直跟他以前吃到的稀蜂蜜不像是一种食物。
狼泽更是豪迈，他拿着还没有收回去的骨刀切下了两块蜂巢，将其中一块递给了祁白，另一块则直接塞进了嘴里。
两边铺着白色的蜂蜡，中间夹着金黄色的蜂蜜，咬上一口在嘴中慢慢咀嚼，就能感受到带着嚼劲的甜味。
狼泽回味着口中的味道，和他小时候吃的一样。
狼泽舔舔牙尖，不能一次吃完，这些蜂蜜得来不容易，部落中的族人们还没有尝到，别看他们现在有一桶，但是细算下来肯定不够吃。
祁白也是这么想的，他小口小口地将狼泽给他的蜂巢吃掉，看着黄澄澄的木桶，热泪盈眶地说道：“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我们一定会好好吃的。”
从藤筐中找到干净的兽皮，把木桶封好系紧，将两人脱掉的兽皮衣塞在木桶四周，祁白背上藤筐：“回家回家~”
祁白和狼泽两个找到蜂蜜的消息立刻在部落中引起了轰动。
祁白喜滋滋地站在大厨房前招呼大家，狼泽则站在竹桌后给幼崽们分蜂巢。
这次他们带回来的蜂蜜是两人独自找到的，算是他们两个的私产，祁白跟自家的族人不可能藏私，他要尽可能让部落的所有族人都尝上一点蜂蜜味。
不过他们现在的蜂蜜数量毕竟有限，所以每个幼崽都能分到一块指节大的蜂巢，至于大人们嘛，祁白舀出了半斤蜂蜜熬成了蜂蜜水，没有那么多蜜，咱们喝点水还是可以的。
族人们拿着分得的蜂蜜水，根本舍不得喝，只等说一会儿话之后再小口小口地抿着，将这甜甜的味道留在舌尖。
对于黑山部落的许多族人来说，蜂蜜水可比红糖水还要珍贵，一是从前没有人吃过红糖，二是红糖毕竟是从植物中熬出来的，听起来就没有蜂蜜得来的困难。
部落中许多老兽人都知道蜂蜜是个好东西，但是许多人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尝到蜂蜜的味道。
蜂巢难以寻找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蜜蜂危险啊，最小的蜜蜂都有两个指节长，更不用说聚集了成千上万蜜蜂的蜂巢了。
祁白也是听到周围老兽人们的谈话，才知道感情兽人大陆上的蜂子们都不是吃素的，它们还有一个别名是“食人蜂”。
马浅啧啧嘴说道：“我们部落中就有嘴馋的角兽人，上树去掏蜂窝，结果等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骨架子了。”
祁白打了一个冷颤，白天狼泽可是没有一点防备就想上树，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
狼泽拍拍祁白的后背：“别害怕，他们说的不是咱们今天遇见的这种蜂。”
这时，竹桌前刚好轮到了小狲源来领蜂巢。
小狲源仰着头，定定看了狼泽半晌，又低头看着手中的蜂蜜，木着一张小脸冲狼泽说道：“脸，大。”
狼泽肿着脸面无表情地和小家伙对视：平时怎么不见你话这么多。

第191章
祁白转过头被狼泽肿起来的侧脸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天呐！”
回来的路上还没事呢, 怎么眨眼时间肿得这么厉害了。
祁白伸手捂住狼泽的脸，入手滚烫一片，转头冲窗户后面的虎雪喊道：“虎雪, 你能过来分一下蜂蜜吗, 我们得赶紧回家去。”他们得赶紧回去看看兽皮衣下面的皮肤有没有被蛰到。
虎雪也被狼泽高高凸起的脸颊吓了一跳，她赶忙放下手中的兽皮抹布，跑到近前说道：“行, 这里我帮你们看着, 你们快回去吧。”
看着两人的背影，虎雪朝身旁的族人说道：“快去找羊罗祭司。”
祁白拉着狼泽的胳膊回到家, 将狼泽的兽皮衣脱下, 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一查看还真让祁白找到了其他伤口, 除了脸上肿得这一块, 狼泽的左臂上也被叮了一口，祁白看见的时候蜂针还在胳膊上。
祁白洗干净手, 小心地将蜂针拔出来, 将蜂针拿在手中皱着鼻子说道：“这些蜂针竟然这么长？”怪不得他们包得那么严实还能被扎呢, 这蜂针竟然比兽皮还要厚。
狼泽并不太在意手臂上的蜂针,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祁白没事。
或许是因为祁白一直在树下挥舞着带着浓烟的火把, 蜜蜂都不愿意靠近他，总归祁白没有被蛰到就好是好事, 至于他自己，狼泽心想，没事, 我皮厚不怕扎。
狼泽揉揉祁白眉心：“你带出去的兽皮衣很好, 我明天会更小心, 不会被扎到的。”
祁白瞪狼泽：“你脸都这样了明天还去, 明天咱们不去了。”
这些蜜蜂的尾针还是厉害，只是被扎一下就有这么明显的反应，谁知道如果被扎多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既然只是穿兽皮衣防不住这些蜜蜂，那就把防护措施再加强一些。
“家里还有多余的兽皮，我这两天再做两个更厚的防护衣，这一次我一定做得比蜜蜂的尾针厚。”祁白说道，“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我们再做两个蜂箱。”
“蜂箱？”
祁白点头：“就是用木头给蜜蜂做几个窝。”
狼泽疑惑道：“还要给它们做窝？”
“嗯呢，给它们做几个大木箱子，让它们在里面产蜜，以后我们采蜜就要方便多了。”祁白轻轻碰了碰狼泽的胳膊，“疼不疼啊？”
狼泽摇摇头，这点疼不算什么，他用手挠了挠红肿的地方，就是有点痒。
“不能挠，”祁白拦住狼泽，想了想说道，“你在家等着，我去掐点薄荷叶子。”
祁白在山洞旁的小菜圃边上种了一圈薄荷，当时祁白想的是用这些薄荷驱虫，没想到它们现在还发挥了特殊用处。
将薄荷叶捣成汁，轻轻敷在狼泽脸和胳膊的伤口上，这东西清凉，能给皮肤降温止痒。
“我是不是很难看？”狼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祁白抬起头，看着有些委屈的大狗狗。
“噗嗤。”
祁白特别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难看是肯定不难看的，就是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造型，确实有点破坏狼泽的形象。
祁白露出一排小白牙：“不难看，我喜欢。”
说完又低头继续在狼泽手臂上涂薄荷汁，只不过时不时肩膀就抖动着发出憋笑声，最后索性一头扎进了狼泽怀中。
狼泽坐在炕上微微仰着头，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父亲为什么会不顾形象地在母父面前晃悠了。
嗯，谁能拒绝得了自己伴侣的投怀送抱呢。
狼泽本想亲亲怀中的伴侣，但是看着肿胀的手臂，最后还是放弃了，亲亲就算了吧，他不想祁白以后记得有一个大红脸亲他。
羊罗拿着草药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简直没眼看了。
祁白从狼泽怀中扑腾出来：“祭司爷爷，您来啦，我正好要去找你呢。”
羊罗轻咳一声，走进里屋：“你给他涂的是什么？”
“薄荷叶子，这个应该能清凉止痒。”
羊罗捏了一点尝了尝，这种草他以前没有用过，不过分辨草药能不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尝一尝，只要能吃一般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羊罗将他带过来的草药放在炕边：“这是解毒的草药......”
羊罗顿了顿，看了眼狼泽，反正这两个也不是外人，就直话直说道：“但是我从来没有治疗过中蜜蜂的毒，好不好用我也不知道。”
祁白点头表示理解，在兽人大陆上治病就是这样，哪里有什么对症下药。
三分靠运气，七分靠自身抵抗力，羊罗手中能有明确可以解毒的草药，祁白就觉得已经很知足了，他将草药收下，将装着蜂蜜的木桶提了过来。
“祭司爷爷，我给你装一小筒蜂蜜，你偷偷带回去，别人我都没给呢。”
羊罗做贼似的往窗外看了看。
部落中的房子都是沿着胡同建的，说点不好听的，有时候晚上房间内折腾点声音，隔壁说不定都能听到，所以这时候要是有人从祁白家门口路过，就能听到里屋的说话声。
但羊罗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是，他为什么要偷偷带回去啊，祁白愿意单独给他，这说明他们俩关系好，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等祁白给羊罗装了一小竹筒蜂蜜，又添上一大块蜂巢之后，羊罗特意将竹筒盖子打开，才端着竹筒走了出去。
只要有人问：“羊罗祭司，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羊罗就停下来，把竹筒往前伸一伸，再摆摆手：“豹白给我的蜂蜜，我说不要，他偏得给我。”
坐在墙根纳凉的老兽人们纷纷点头：“是啊是啊，有好东西给我们吃，也知道送给老师，豹白是个好孩子，你的这个学生没有白收呢。”
也有的感叹道：“羊罗祭司和豹白感情真好啊！”
羊罗满意地点点头，他就想听这个，说几遍他也愿意听，随后才哼着小调儿慢慢往家走去。
祁白并不知道羊罗正在外面和族人炫耀两人关系好，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不过就算祁白知道了，他现在也没空去管，祁白和狼泽两人正在家收拾剩下的蜂蜜。
蜂蜜是十分耐储存的食物，通常来说一两年都不会坏，当然了这样的前提是储存得当。
祁白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几个空陶罐，先是用山泉水清洗，随后又放在陶锅中烫洗一遍，将干净的陶罐控干水分，祁白才开始往里面装蜂蜜。
将竹提子在装着蜂蜜的木桶中使劲向下压，满当当的一勺蜜就被打了出来。
越是藏在树洞深处的蜜颜色越深，年份越久，香味越是难以分辨，而树洞外的巢脾中的蜂蜜颜色淡一些，此时还能吃出一点杏花味来。
将橙黄色的蜂蜜装罐盖住，剩下的巢脾，祁白拿出一些切块放在烤盘上，放进了烤炉。
烤制过后的巢脾有了一种独特的风味，比直接嚼还要好吃。
其实想也知道，蜂蜜是最适合烧烤的调料之一。
祁白一边咬着烤巢脾，一边畅想着说道：“待会儿我们烤肉的时候也刷上一些蜂蜜，肯定会非常好吃。”
狼泽第一次吃烤蜂巢，蜂蜜是十分珍贵的食物，大家直接吃都吃不够呢，哪里会有人将蜂蜜当成调料。
不过有了用烟熏的办法，以后想要取蜂蜜也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了，狼泽默默想着，以后外出狩猎的时候得多看看周围有没有蜂巢。
第二天祁白和狼泽两人依旧没有上工，两人坐在门口一起做蜂箱。
要说做木工活，部落中做得最好的肯定是狐火。
不过狐火那边给部落干活都要忙不过来了，光是制作桌椅和板车，狐火和他的几个帮手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像蜂箱这样的私活，祁白和狼泽就没打算去麻烦狐火。
说起来，祁白家中各种各样的工具堆满了好几个抽屉，有一些工具就连狐火那里也是没有的，自己在家做一个蜂箱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千万不要小瞧了狼泽，狼泽毕竟是第一个跟着祁白做竹床竹桌的人，更不用说更加繁复的骨刀他都能做出来，现在一个蜂箱也根本难不倒他。
狼泽用骨刀将树干劈开，拿上祁白的刨花器，没一会儿就能削出一块木板。
将木板用猪鳔胶黏合在一起，底部留出可供蜜蜂进出的通道，顶部加上一个厚厚可以遮阳的盖子，这样就算是一个合格的蜂箱，只需要再做几个可以放置巢脾的空巢框就行。
祁白以前跟着家里的大人去山上买蜂蜜的时候，就非常好奇，为什么蜂箱里的蜂巢永远都是一片一片的，长得那么有规律，知道昨天看到了野生的蜂巢，才知道原来就算没有人类的干涉，蜜蜂也会将蜂巢搭得那么漂亮。
祁白从木桶中捡出几块蜂巢绑在巢框上。
这些蜂巢看起来像是蜜蜂们的员工宿舍，里面并没有太多蜜，也不知道将它们的旧房子放在蜂箱里，会不会让它们喜欢上这些木头做的新家。
两人这边哐哐哐干着活，就听到远处有族人喊道：“挖矿队回来啦。”
祁白在心中默默数了数日子，随后歪头问狼泽：“挖矿队才走了八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这一次挖矿队的成员虽然比冬天的时候多，但是同样的，他们需要挖的矿石数量也增多了，按照祁白原本的估算，挖矿队这一趟至少也要十五六天才能回来。
狼泽停下手中的活计，将做到一半的蜂箱搬进草垛子里：“走吧，去看看。”
二十辆板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凉棚外，每一辆板车都冒着尖尖，一看就是板车实在是装不下了，众人才打道回府。
而祁白和狼泽也很快就知道了挖矿队提前回来的原因。
作为挖矿队领队的牛溪，显然对这一次赤红山脉之旅十分骄傲，她满脸通红地比划道：“是巨风族的兽人帮我们一起挖的矿，哎呀，他们的兽形可太好用了，他们不需要用石斧和石锥，从地上搬起大石块，往旁边的大石块上砸一下，就能掉下来好多石头，我只要背着藤筐在后面捡就行啦。”
祁白顺着牛溪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到了树林中若隐若现的人影：“怎么不让他们过来呀？”
“他们不愿意到人多的地方，但是我说了，咱们不会让他们白干活的......”牛溪顿了顿，朝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羊罗，把声音降低了一些说道，“是吧，豹白，咱们不会让他们白干活吧？”
祁白肯定道：“当然不会啦。”
牛溪重新笑开：“我就说了嘛，我们黑山部落是最慷慨的部落，我好不容易才跟他们商量好了呢，让他们过来领报酬，豹白，他们不想要盐，他们想要我们做的食物。”
祁白看了看天色，对牛溪说道：“想要食物当然可以，一会儿咱们也要准备晚饭了，要不你过去问问，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在黑山部落吃饭，就说我们会为他们准备好吃的食物。”

第192章
小鹿夏和狸狸正跟小伙伴们在田垄间捉虫子, 突然之间，他们周围的天色阴了下来。
狸狸咬着手指抬头望天，正好对上了俯身看着她的巨大面孔。
巨风族人被发现, 立刻抬起身, 有些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田垄间突然爆发出了幼崽们的欢呼声。
“是巨人！”
“好大的巨人！”
“巨人又来找我们玩啦！”
十二个巨风族人还没能靠近田垄旁的凉棚，就被小崽子们给团团围住了。
七八米高的兽人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 一个个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些小团子实在是太小了, 他们害怕自己一抬脚就会踩到正在来回跑动的小幼崽们，只能不停地转动脑袋, 跟着小团子们来回晃动。
狸狸躲在一个巨风族人的脚后跟, 冲自己的小伙伴们喊着：“你们看不见我, 我也看不见你们啦！”
小鹿夏一个劲往上仰着头, 想要看清楚面前巨人的全貌，可惜她小小的身高根本无法办到, 反而因为仰头仰得太过, 脑袋一沉就要后脑勺朝地摔一个大跟头。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小鹿夏落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她的视线随即慢慢升高。
她赶紧抱住了身侧的手指, 原来这不是土地，这是一个巨风族人的手掌。
地面上的小伙伴们越来越远, 周围的景象却越来越清晰，她看到了凉棚上整齐的竹屋顶，她看到了旷野上随风摆动的野草, 她也终于看清了将她抬起来的巨兽人略带腼腆的温柔笑脸。
向来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小姑娘, 此时再也无法压抑兴奋：“我飞起来啦。”
小鹿夏冲着田里正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玩闹的大人们喊道：“我能飞啦~~~”
不过是回部落搬趟东西的工夫, 祁白再次回到凉棚的时候, 幼崽们就已经和巨风族的兽人们打成了一片。
此时巨风族的巨兽人们都已经变成了人形，不过即便是人形他们也要比黑山部落的族人们高大得多，好脾气地坐在地上，任由幼崽们在他们身上上蹿下跳。
小崽子们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雷达，天生就能感觉到哪些人不会给他们带来危险，就比如说眼前这些笑容憨憨的大伙伴们。
祁白完全不担心幼崽们的安全，包括在场的其他族人们也是一样，这倒不是他们心大，而是对自己部落中角兽人的信任。
刚刚从矿场回来的三十个角兽人还在凉棚外呢，就算是出了什么意外，有他们在就不会有危险。
几人巨风族的朋友已经有人招待了，大人们也就能专心地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祁白从板车上搬下两口大陶锅和烧烤用的长石槽。
凉棚外本就有搭好的炉子，平时是用来烧水的，现在直接将炉子上的陶壶撤掉，架上陶锅就能使用，再将木头砧板放在竹桌上，一个简易的厨房已经搭好了。
牛溪和原本就在田里干活的兔芽几人开始将肉切块串成肉串，祁白则在旁边开始准备汤底。
海带干和香菇干在盆中泡开，趁着这个时候，祁白走到旁边的菜地里。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族人们种下的萝根就冒出了头，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宽宽绿叶下的白色萝根。
虽然已经可以吃了，但是大部分萝根还没有长到最大，去年部落采集的最大的一个萝根可是两只手都握不过来的。
祁白虽然没指望这一批萝根都长得那么大，但是一些才冒出头的祁白也不舍得吃。
祁白弯着腰顺着田垄一点点找过去，最后拔出了十颗最大的萝根，拍拍根须上的泥土，带着萝根重新回到了凉棚。
将萝根洗净，切成粗段中间打十字花刀，和已经泡开的海带香菇一起扔进锅里，再加上一些新鲜的浆果，盖上木锅盖慢慢熬煮，就能熬出口味类似关东煮的汤底。
其实部落里这么多人一起聚餐，最方便简单的吃法一定是火锅加烧烤。
不过可惜的是祁白暂时没有发现适合做蘸料的植物，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发现辣椒，如果只是做骨头高汤的火锅，味道未免太过寡淡，因此祁白才决定做关东煮。
海带和香菇自带的鲜味，再加上煮熟浆果的甜味，让看似清淡的汤底也能制造出丰富的味道。
不论是吃浸满了汤汁的萝根，又或者是直接喝汤，都能中和烤肉的油腻，在燥热的傍晚也变得清爽许多。
这时周围突然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狐乔扔掉身上的兽皮衣，一脸兴奋地冲面前的巨兽人喊道：“我早就想跟你们比试了，快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吼吼！”“吼吼！”
牛溪听到了响动，端着装满鲜肉的木盆坐到了门口。
因着祁白要用到凉棚外的炉子，他放砧板的竹桌是最靠外的，牛溪往地上这么一坐，就像是坐在了祁白身前一样。
伴随着屋外众人的叫闹，牛溪也脸上带着笑，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只是那笑容怎么瞅怎么不对劲，祁白顺着牛溪的视线很快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目标。
“牛成。”
“嗯？”牛溪听到身后有人喊牛成，下意识回了一下头，就看到了祁白八卦的眼神。
“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牛溪带着小雀斑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部落中的年轻兽人们结成伴侣本来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被祁白这么一看，牛溪突然感觉有些臊得慌。
祁白趴在竹桌上，抻着脖子看牛溪：“你们终于结成伴侣了呀，恭喜恭喜，回头我要给你们送一个大红包。”
牛溪那害羞劲一下也就过去了，她好奇地看着祁白：“什么是红包？”
祁白歪着脑袋笑道：“就是给你们送东西，祝贺你们的呢。”
祁白真挺为两人高兴。
他还记得冬天的时候，牛成和牛辛他们一起掉进了冰窟窿，那一次牛成就是为了给牛溪摘松子。
不过当时已经过了最适合养育幼崽的时间，牛溪虽然对牛成隐约有些好感，却并没有直接和他结成伴侣。
“这一次他从巨风族活着回来了，我突然觉得有些不一样了。”牛溪歪着头，似乎在苦恼怎么形容她的心情，“就是......觉得好像只要他活着就好了，我想每天都跟他在一起。”
牛溪才说完，人群中的牛成就像是有感应一般，转过头冲着牛溪憨憨一笑。
牛溪笑着对祁白说道：“当然也要谢谢你让我下定决心。”
祁白疑惑：“我干什么了吗？”
牛溪郑重点头，指着郁郁葱葱的田垄说道：“部落现在有这么多食物，我不用担心有了幼崽不能将他喂饱啦。”
兔芽拍了拍牛溪的脑袋：“就算没有这些田地，部落也不会饿着你的幼崽，别乱找理由。”
凉棚外角兽人们高声叫着好，凉棚内的亚兽人们打打闹闹笑成一团，一切都悠闲而自在。
霞光铺满天际的之时，在外面干活的族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最先回到部落的放羊队伍。
一只独角花豹在羊群外扬起脑袋，轻轻嗅了嗅鼻尖，转头就定位到了正在向外冒着香气的烤肉摊。
花豹舒展身体，几步越到了烤肉摊前，绕和烤肉摊“嗷呜嗷呜”地转悠着。
兔芽撸了一把豹头，即便根本听不懂豹月在嗷呜什么，依旧自顾自地回答着：“没错，咱们今天要在山下吃饭，你们把四耳羊带回部落就赶紧下来玩吧，看呢，陶锅里还有豹白刚做的食物。”
花豹将鼻头凑近用力嗅了嗅，随后便使劲甩了甩长鞭一样的大尾巴，高兴地嗖嗖跑回队伍，开始缠叨放羊队的小队长犬留。
那样子像是在说，快点快点，我们还得下来吃好吃的呢。
说起来，祁白一开始要教会半大幼崽们放羊，主要是为了让他们释放一下旺盛的精力。
只是祁白忘了，这个年纪的半大幼崽，正是急需要证明自己的时候，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正经工作，再也不是哪里有需要往哪填的临时工，一个个都干得可带劲了。
每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半大幼崽们就主动爬起来，跟着犬留一起到羊圈放羊。
中午回部落吃个加餐，还得抽空在学堂上课。
下课后大家也不会闲着，因为他们得赶紧回放牧场看羊，最后还得将羊群赶回部落呢。
这么一瞅，半大幼崽们现在已然是部落中最忙碌的一拨人了。
祁白摸摸鼻子，最先发起放羊活动的他人却接连请假，好像成了最不务正业的那一个。
不过黑山部落的族人可不同意祁白的说法，谁要是不务正业能给部落带回蜂蜜，那就赶紧让他们不务正业，部落不仅不会有惩罚还会有奖励。
快看看烧烤摊上的烤肉吧，用小竹刷蘸着蜂蜜轻轻一刷，烤肉颜色鲜亮，香气四溢，他们这些正在做饭的人都快要馋得流口水了。
不过对于巨风族人来说，现在就算是烤肉也无法吸引驱散他们的震惊。
葳大张着嘴巴。
葳双手使劲拍拍自己的脸颊。
这一刻葳只觉得他像是吃了不能吃的蘑菇？否则怎么会看到黑山部落的族人正在驱使野兽？
没错，葳站起身仔细看着上百只四耳羊，那是野兽！
黑山部落的人竟然能够驱使野兽！
这样的认知，比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黑山部落能够拉东西的板车还要震惊。
葳吞了吞口水，再次看向狼泽和牛成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这些人一定是受到了兽神的眷顾。
放羊队之后，采集队和狩猎队也先后回到了部落。
猴岩看到巨风来的朋友很是高兴，尤其是在听说了巨风族人主动帮助挖矿队采集赤红石块，更是直接大手一挥：“这点儿烤肉怎么能够，豚泉，把今天狩猎到的几头羊搬下来，升起火堆，我们直接在这里宰杀。”
蓬有些着急地挠了挠后脑勺，连连摆手：“不，不，够吃。”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就是单纯好奇黑山部落在干什么。
说实话，黑山部落的人大雪天得费劲跑到了堆满落石的山脚下挖石头，可真是让巨风人好奇坏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挖山上的石头啊？而且别的石头都不要，只要那一座山上的石头，石头砸下来了还要挑拣，真是太神奇了，他们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那时黑山部落离开后，巨风族人还跑到赤红山脉下砸了几块石头带回族中，只不过在部落中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这些石头的作用。
这一次他们在狩猎途中听到了黑山族人再一次凿石头的声音，仗着曾经见过牛成，葳和蓬才大着胆子上来帮忙。
但帮着挖矿也用不了多少力气，真不用给他们这么多肉。
不过或许是常年不跟外人交流，除了芷这样的巫候选人，其他巨风人的语言能力都不强，此时有了想要表达的欲望，却没有办法完整的描述出来。
不过蓬也没有着急太久，因为半山腰上，两辆板车缓缓驶来，虎雪跳下板车，冲着众人喊道：“准备开饭啦。”

第193章
凉棚里的竹桌竹凳被抬了出来, 安放在凉棚外的大树下。
一个个大竹蒸屉从板车上搬下来，如同流水般送到了竹桌上。
幼崽们终于又能凑到巨兽人们身边，他们拽着巨兽人的兽皮裙将部落中的客人们引到竹桌旁坐下。
凉棚这边一共就只有十几个桌子, 兽人大陆上可没有安排座次的规矩, 除了羊罗和猴岩单独得了一个小桌子，其他人都是先到先得。
后来的族人就直接在凉棚周围找一块空地坐下，在面前生上一个火堆, 就算是凑了一桌。
从来没有在竹桌竹凳上吃过饭的巨兽人, 对黑山部落的每一件事情都觉得好奇，在竹蒸屉上桌之后, 更是挪不开眼。
这就是芷他们带回部落的食物, 只不过他们尝到的是凉的, 而面前的这些绿团子还冒着热气, 看起来竟然有些晶莹剔透。
黑山部落的这种青草团子，做法有些像青团, 只不过和面时用的不是糯米粉, 而是一种名叫糯根的根茎。
这种糯根长得有些像山药, 在早春的山上能找到许多, 将糯根晒干磨成细粉, 就能得到类似于糯米粉的粉末。
把采集队采集回来的一种长叶青草煮熟捣成泥，和糯根粉一起搅拌均匀做成面皮, 再加上肉馅或者野果馅，上锅蒸熟，就能做成大家现在看到的青草团子了。
做草团虽然听起来麻烦, 但实际操作起来效率却很高。
只要将前一天已经摘好的青草放进陶锅中煮熟, 几个厨房帮手很快就能在木桶中捣好草泥和成面团, 一个个圆溜溜的团子迅速地就摆满了蒸屉。
而且, 只需要一口陶锅，就能同时蒸上近十屉草团，大大节省了空间和时间，虎雪几个厨房大师傅都很是喜欢做这个呢。
最重要的是，这样软糯的草团子，没有任何兽人会嫌弃它们是用植物做的，族人们是真的喜爱上了吃植物，而不是像往常一样，为了填饱肚子硬生生往肚子里吞。
巨风族人们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草团。
一个叫芙的巨兽人将半个拳头大的青团子塞进嘴里，这糯叽叽的口感，让她激动地直想落泪。
呜呜呜，怎么这么好吃呢，为什么明明是植物却比肉还要好吃呢，她可真是太喜欢黑山部落的食物了。
只不过，这食物太小了，她吃了这一个根本不够。
虎雪正好捧着两个竹屉过来，笑着又拿起了两个团子递给芙：“今天为了招待你们，我们特意做了很多，快吃吧，车上还有很多呢。”
芙眼睛一亮，珍重地从虎雪手中接过团子，真好啊，那她要吃好几个！
只不过芙的手和嘴巴很快就有些不够用了。
因为草团子上桌之后紧接着就是鲜花饼。
鲜花饼的做法和青草团子差不多，只不过鲜花饼是用烤箱烤出来的，又是另外一种风味。
芙又急忙忙用手抓两块鲜花饼，这个时候，今天晚饭的重头戏才刚刚上场。
撒着调料的大肉串从烤肉摊出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在负责分发食物的族人将肉串送到竹桌时，肉串上还在响着嗞嗞的油脂爆炸声。
这些烤肉是专门烤给客人们的，而黑山部落自己人的烤肉就要豪迈多了。
现杀好的猎物分到每一个火堆前，一罐罐磨好的调料分发下去，或是直接架在火上烧烤，或是用竹签穿成肉串，全凭大家的喜好。
还有用大竹碗盛着的关东煮，乍一看像是一碗清汤，但只要用勺子搅动一下，就能闻到香味，再一扒拉，里面鱼丸、肉丸、萝根、奶豆腐、蘑菇、海带......
总归从前见过没见过的东西，都能在这一碗里吃到。
最重要的是，熬煮了两个多小时的汤汁鲜美无比，直叫人恨不得喝上几大碗才好。
祁白和狼泽并没有到桌上去吃饭，两人守在铺满木炭的石槽前负责为客人们烤肉。
不过他们可没有傻乎乎地闷头烤肉，只看狼泽在肉串上刷上一层调料，将左右肉串交叠在一起拍拍，让调料更均匀，随后便挑出一串烤熟的放在祁白面前。
祁白也不客气，就着狼泽的手，张嘴嗷呜一口就撸掉小半段烤肉。
狼泽将竹签收回，牙齿放在肉串的尾部稍微一使劲，一整个大竹签就空了，将竹签往旁边的木桶里一扔，再继续干活。
今天最高兴的应该要数幼崽们了，他们手上捧着烤肉，穿梭在人群中，从这个桌子上讨一块草团子，从另一个火堆旁要一块烤肉，不论在草坪的哪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幼崽们欢快地笑闹声。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又宁静的夏日夜晚，却同时又那么的与众不同。
皓月当空，散落的月华笼罩着热闹的旷野，清风徐徐，将白日的闷热一扫而空，只留下凉爽的微风。
许多年之后，或许大家已经品尝到了更多美味，但相信每个人都会记得这一天，记得这一刻的闲适放情。
这日的聚餐之后，祁白和狼泽又花了三天时间，总过做出了五个大蜂箱。
不得不说狼泽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好，之前被蜂针蛰得肿得老高的脸颊已经消下去了不少，不过祁白并没有因此放下戒心，仍旧按照原来的计划，做了两套能将人从头兜到脚的防护服。
将大包小包绑在狼泽的鞍具上，祁白爬上了狼泽的后背。
自从祁白和狼泽两人成为伴侣之后，狼泽就暗搓搓地将自己的鞍具改造了一下。
鞍具中间原本空荡荡的粗藤条，被狼泽加宽加厚，上面还绑上了兽皮和额外的一圈藤条，让原本只不过是起到连接藤筐作用的藤条，变成了一个舒适的小窝。
祁白一见着就喜欢得不得了，这简直就是一个豪华版的马鞍，而且狼泽还无师自通地给他装上了安全带，这样的鞍具不论是他的人形还是兽形，坐着都十分舒服，也不用担心自己偶尔走神会摔下去。
最关键的是，这也太拉风了，尤其是这样的鞍具是装在帅气的巨狼身上，实在是神气得不得了。
部落主路两边，放着许多叠着簸箕的木架子，几个早起的族人正在给晒在上面的竹笋和糯根翻面。
象榆朝祁白招招手：“豹白啊，这么早是要去哪里啊？”
祁白从狼泽背上探出头：“象榆爷爷，我和狼泽要再去取一次蜂蜜。”
象榆嘱咐道：“那你们可得小心点啊。”
祁白点点头，拍了拍狼泽鞍具上的藤筐：“我们做了好多准备呢。”
“你们今天晚上能回来吗？”
“能的，那边距离部落就半天多一点的距离，狼泽跑得快，我们天黑之前就能回来啦。”
象榆笑呵呵地说道：“那我不耽误你们了，快去吧。”
巨狼顺着围墙外的小路，一路轻松地下了山，才到地头，就看到了正朝这边过来的巨风族人。
祁白认出了打头的葳，热情地招呼道：“葳，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
葳看到祁白也很高兴，他抖了抖肩上扛着的猎物：“我们来换盐，季说带我们捉鱼。”
葳身后的几个兽人可能是回想起了鱼丸的美味，闻言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巨风族出来和黑山部落交流的通常都是这些年轻的兽人，今天祁白还注意到，他们的队伍中额外多了几个身高稍微矮一些的兽人，这还是祁白自芷之后，第二次见到巨风部落的亚兽人。
自从前两天在黑山部落吃过饭之后，巨风族人来黑山来得更勤，显然已经有了要天天过来串门的迹象了。
巨风族和黑山相聚其实并不算近，从巨风族居住的石林到黑山部落要大半天的时间，即便巨兽人的脚程快，祁白约摸着他们也要走两三个小时，也就是天不亮的时候就得往这边赶，可见黑山部落对他们的吸引有多大。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倒是很欢迎他们过来玩，一来巨风人性格温顺，从不会与部落中族人们产生冲突，二来为了蹭吃蹭喝巨风人们可没少在黑山部落帮忙。
祁白觉得巨风人们就差在脸上写着，随时上工，包吃就行。
不过就几句话的工夫，狼季他们就从半山腰上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巨风族人曾经救过几人的性命，总之祁白还是第一次看到狼季这么热情的样子。
见他们已经有了安排，祁白和狼泽也就没必要继续停留。
狼泽将身体微微向下压了压，祁白抓住鞍具，他们也要出发啦。
巨狼奔跑在草木旺盛的草原之上，像是一道柔和的银光，有着无法形容的自由。
两人先是到达了他们上一次采蜜的大树下。
远远看着，树洞里的蜜蜂正忙忙碌碌地进出，显然是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正在重建家园。
祁白看了看不远处的杏林：“杏花的花期快要过去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蜜蜂会去哪里采蜜，要是还有其他的果林就好了。”
狼泽说道：“以后狩猎的时候，我会在这周围再搜寻一下。”
春天之后就是猎物较多的狩猎季，随着角兽人们狩猎技巧的不断磨合，黑山部落的狩猎也正式步入了正轨。
部落现在虽然每天都有狩猎队外出狩猎，但却是狼泽和猴岩带领的两拨队伍轮流外出，这也是为什么祁白和狼泽要等四天后的今天才重新来到杏林，因为昨天是狼泽值班的日子，而狼泽作为狩猎队的队长想要翘班就没有祁白那么容易了。
不过这同样也有好处，那就是狼泽可以随意规划狩猎队的狩猎路线，如果能够根据蜜蜂的行动找寻到其他的果林，那对于部落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祁白赞同道：“虽然我看着这花有些像杏花，不过它们毕竟和我家乡的花不一样，你们得常常过来看看树上有没有结果子，果子熟了之后咱们还得来摘果子呢。”
祁白眼睛晶晶亮，这么一大片林子，那得有多少果子啊，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美得慌。
用石块在大树下堆起两个台子，将两个事先准备好的大蜂箱稳稳安置在台子上，最后再在蜂箱上放上两个大木板。
这两块大木板是祁白给蜜蜂们做的遮雨棚，不过瞅瞅这干旱的天气，祁白真的非常怀疑这个木板今年能不能用得上。
将蜂箱放好，两人才走向了这一趟来得目标。
祁白偷偷握了握拳头，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他必不......必不能让狼泽翻车。
狼泽内穿冬天的兽皮衣，外罩一个宽大的新袍子，再罩上一个宽大的草帽，就连手套外面都包了一个喇叭状的草皮。
“怎么样，能行吗？”
祁白自己身上也套了差不多的一套，此时双手正有些费力地举着火把。
“嗯，能行。”
狼泽的声音从层层兽皮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
祁白挥舞着火把：“冲冲冲！”
这么热的天，穿上这一身着实不容易，他们必须要一鼓作气才行。
石棚上的蜂窝果然不出祁白预料得十分庞大，两人带来的两个木桶几乎都要被装满。
将三个蜂箱固定在石棚下面，这边的风箱不需要加额外的盖子，毕竟石棚这个位置风雨吹打不到，再配上三幢独栋别墅，眼瞅着环境就要比树干下的蜜蜂好。
祁白和狼泽提着装满巢脾的木桶跑出去老远，直到确定周围没有嗡嗡叫的蜜蜂了，才将防护服脱了下来。
双层防护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这一次两人的身上都没有中招的痕迹。
祁白抱着装满蜂蜜的木桶像是抱着一个金匣子，乐得合不拢嘴。
找到鞍具，两人又向外走了一段路，才在不远处的山头上升了一个火堆。
狼泽把从家中带出来的奶豆腐切成片，抹上蜂蜜架在火上烧烤，祁白则抱着腿坐在一旁，乖巧地等着开饭。
这原本应是悠闲的野炊时间，然而偏偏有不速之客过来捣乱。
不知道是被烤奶豆腐还是蜂蜜的香味吸引，一道黑黄身影突然从山坡上一跃而下。
“是青鼬。”狼泽将手中的烤奶豆腐翻了一个面。
青鼬长得圆润可爱，但实际上却是十分凶猛的食肉动物，在蓝星，小小的青鼬能猎杀体型大它们好几倍的动物，更不用说兽人大陆上的加强版青鼬。
从它敢从兽人的嘴里抢食物就能看得出来，青鼬绝对不是善茬。
狼泽神态自若，显然并没有将眼前的野兽放在眼中。
倒是一旁的祁白神情一振。
眨眼间，坐在原地的人形消失，一只小雪豹从兽皮衣中钻了出来。
小雪豹伸长脖子，奶声奶气地冲着狼泽喊了两声。
“喵嗷，喵嗷嗷~”
你安心烤奶豆腐，看我把它收拾了。
在蓝星上，雪豹的体型要远远大过青鼬，但现在他们的体型却反了过来。
作为亚兽人的兽形，小雪豹身长只有五十厘米左右，而兽人大陆的放大版青鼬身长却将近一米。
不过小雪豹可一点都不害怕，直直地就冲着青鼬的方向冲了上去。
见小雪豹袭来，青鼬左右跳跃，它要运用自己灵活的兽形，扰乱敌人的视野，消耗对方的体力，寻找时机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
青鼬就是凭借着这样高超的技巧和战术在山林中行走，它根本没有把眼前的小小雪豹放在眼中。
但是青鼬今天的如意算盘可打错了。
它的身形灵活，小雪豹比它的身形还要灵活，白色的小小身影迅速在青鼬眼前变化，只要青鼬稍不注意，就会被小雪豹挠上一下。
这样相互试探的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一直到狼泽将奶豆腐拿在手中吹了吹，说了一句：“烤好了，回来吃饭吧。”
小雪豹才迅如闪电地直扑青鼬长长的脖子，迅速结束了战斗。
小雪豹叼着不再挣扎的青鼬，仰着头朝狼泽的方向走来。
这本该是凯旋的一幕，可惜因着他的体型太小，没走上两步就要被猎物绊上一脚，使得他想象中的威武形象变成了憨态可掬。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耍帅，小雪豹威风凛凛地将猎物丢在狼泽身侧。
“喵嗷，喵嗷~”

第194章
祁白这份狩猎成功的兴奋劲, 必须得跟自己的伴侣分享一下才行。
从原先只能依靠体型变化让对手出其不意，到现在可以熟练的掌握进攻力量和节奏，祁白身上的每一点进步, 都是他每天辛苦锻炼得来的。
只是祁白平时并没有多少机会直接狩猎, 今天才发现了自己的身手竟然已经完全超过了想象。
狼泽一只手将小雪豹揣了起来，用自己的兽皮衣袖给祁白擦了擦小嘴巴的血丝，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的伴侣真是又可爱又强大。
祁白微微仰着脑袋, 哎, 再挠挠下巴就更好了。
像是听到了祁白的心声一般，狼泽轻轻揉了揉小雪豹的下巴, 随后将烤奶豆腐递到了小雪豹嘴边。
要是往常在部落中, 祁白肯定不好意思在外面这么撒娇, 但现在这不是只有他们两个嘛。
小雪豹伸展了一下四肢, 在狼泽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张开软乎乎的嘴巴, 凑在狼泽的掌心旁慢慢嚼着食物。
慢悠悠地吃了一顿野炊, 两人将带来的家伙式全部收拾好。
回部落之前, 祁白和狼泽还特意到放置好蜂箱的两个位置遥遥看了几眼。
这一瞧就发现, 他们最早放下的那一个大蜂箱旁, 已经有不少蜜蜂正在蜂箱底部入口处进进出出了。
祁白双眼放光：“有蜜蜂了，看来我们的想法没有错！”
这一个蜂箱是祁白特意做过记号的, 因为与其他几个只是在木材上抹了一点蜜不同，这一个蜂箱在巢框上绑了巢脾，看来蜜蜂们还是记得自己以前的家嘛。
祁白在心中琢磨着, 以后等蜂群扩大了, 他们可以再多分几个蜂箱出来。
祁白心满意足地爬上了白狼的后背, 他身侧的是两个用兽皮封住的木桶, 身后是才狩猎得到的猎物，今天这收获可太丰盛了。
黑山部落的日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狩猎、采集、耕种、打铁......而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中，窗外的大树已经长满了树叶。
知了，知了。
祁白穿着兽皮背心和短裤，趴在竹床上一页页翻动着手中的竹简。
和部落大部分族人已经废弃的山洞不同，祁白和狼泽因着要过来照看小菜圃，给鸭鸭们喂食，所以半山腰上的山洞和家具一直都保存的很好。
自从进入夏天最炎热的日子后，祁白就拿上扫帚在山洞中简单打扫了一下，将早就准备好的凉席和门帘挂上，空闲的时候就跑到山洞来避暑。
祁白山洞中的家具都是竹制的，穿着短袖趴在凉凉的竹席之上，就是祁白一天中最畅快的时光了。
四周全是石壁的山洞在夏天十分凉爽，往常可能这个时候住进来还会有些潮湿，但现在却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
因为今年真的是太旱了，从春天以来，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下过雨了。
不知道兽人大陆的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但是黑山这边已经有了干旱的迹象，就连食人河的水位都下降了许多，连带着田垄旁水渠的深度都有些不够。
狼泽一大清早就带着角兽人去水渠边上加深水渠，一直到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才回到了部落。
祁白一只胳膊撑着床面，侧过身看着狼泽：“回来啦？”
因为天气太热，祁白给自己做的兽皮背心和短裤并不贴身，狼泽站在桌边，轻易就能看到祁白薄薄兽皮背心下的皮肤。
“嗯。”狼泽喉结上下动了动。
祁白没有察觉到狼泽幽深的目光，一双白皙的小腿在空中乱晃悠：“我刚刚算了算日子，我们差不多需要准备去交易日了。”
狼泽在祁白身边趴下：“怎么说？”
狼泽浑身带着热乎气，祁白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大夏天的别往一起凑，怪热的。”
祁白把他自制的日历摊开：“按照我家乡的算法，一个月有三十天，咱们这一年就是十三个月。”
狼泽点点头，祁白曾经说过，他的家乡一年有十二个月，兽人大陆上的一年比他的家乡要长一个月。
“我们开始耕种的时间是四月份，”祁白的手指顺着记号，停在第一个没有记号的日子上，“明天就是六月二十四，我们去年差不多是七月十五出发的，我感觉今年咱们可以更提前一些。”
不得不说，祁白制作出的日历对时间的推算确实更加准确，狼泽心中也有一个大致的日期的，但是却没有办法如祁白这样精确到每一天。
狼泽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指着日历上的一天说道：“那就七月一日出发吧。”
祁白一骨碌爬起来：“那就剩六天啦，咱们得赶紧开始准备才行。”
只是祁白使了使劲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站起来，反而被身侧的狼泽给压在了床上。
祁白被狼泽压着肚子，不知道怎么就戳中了他的笑点，祁白推着狼泽的胸膛：“哈哈哈，你别动，我痒痒。”
狼泽哭笑不得，将头埋在祁白颈边蹭了蹭，用嘴唇磨蹭着祁白的耳朵说道：“我想要了。”
祁白被狼泽这么一挑拨，心里也像小猫爪子抓挠似的，他耳尖像是熟透一般通红：“大白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狼泽轻笑一声，直起身，单膝跪在祁白身侧，双手向上，将身上松松垮垮的兽皮衣脱掉，随手甩在了地上。
祁白看着狼泽小麦色的腹肌，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不是，这谁顶的住啊！
“不会有人上来的，”狼泽凑到祁白唇边，带着湿意的手指已经碰上了祁白的腰，“你可以大声一点，没有人会听到。”
......
夏蝉像是永远不会疲累，高亢的蝉鸣一直不曾停歇，将小小山洞中发出的细碎声音完全淹没。
其实不能怪祁白和狼泽两人大白天就胡闹在一起，最近这样干燥的天气，确实让大家心中都憋着火，而搂在一起滚床单，可不就成了降火的最好方法了吗。
总之，最近这些天，如果在路上听到旁边房子或者野草中发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一定不能瞎好奇瞎往前凑，说不定就会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
祁白和狼泽从山洞下来，又去瀑布边上冲了个澡，等两人来到部落广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日头终于不是直直地炙烤大地，部落广场的大树下，也有不少族人端着木盆在干活了。
羊罗手中拿着一个大蒲扇，独自一个人倚在大树的阴凉下纳凉。
羊罗现在还在罚俸期间，每天都会跟着族人们一起干活，不过这干什么活也是有讲究的。
就比如说每天清晨和采集队一起出发采集，这就属于他可以干的活，但是和这些年纪大的亚兽人一起摘菜，那就不行了。
出去采集，可以说成是祭司外出指导族人，也可以说是采集部落需要的药材，但是和普通兽人们扎堆那成什么样子了，他作为祭司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而且羊罗也没有什么上进心，每天干半上午活，就可以跟着大厨房一起吃饭，还能挣一工分，羊罗就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他还有祭司和会计两份工作呢，养活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羊罗听到了两人说的，立刻停下了手中摇晃的蒲扇，点头说道：“早点去也好，今年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如果像去年一样，墟山那边提前了交易日，我们去晚了就是白跑一趟。”
这也是祁白想的，因为冬天提前，去年的墟山交易日就提前了很多，许多去得晚的部落什么都没有换到，为了防止交易日那边发生同样的事情，提前出发是必然的。
羊罗问道：“这一次的交易队，由谁来带队比较好？”
祁白和狼泽两人这一次都不能外出。
部落耕地中的葙稞和木花马上就要成熟了，连着杏林里的杏子也是在这前后收获，部落中的族人们从来都没有处理过这些植物，祁白得留下来照看才行。
狼泽同样也不能离开，自从巨风族出现后，所有人都认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传说中兽神栖息的北方，并不是没有其他部落的存在。
在他们没有探索的土地，又或者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随时都可能有危及部落存亡的势力出现。
但黑山部落现在不是去年那个可以随时全族藏匿的小部落了，他们已经在黑山扎了根，部落的房屋、工坊、田地都在这里，部落发展的前提是部落的安全，而狼泽就是留下来保护部落安全的人。
毕竟这一次的交易队要带走部落中至少三分之二的角兽人，在部落中留守的人就需要更加慎重。
但同样的，交易队的队长人选也要谨慎选择才行。
去年他们从墟山离开的时候，桑火部落已经将矛头指向了巨鹿部落，祁白不知道巨鹿和战熊在他的引导下，能不能对抗得了桑火部落，但一旦这两大部落都遭到了桑火的进攻，那么北荒的局势就充满了不安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祁白几人才一致决定要将交易队扩大成一只百人队伍。
这样一来，如果墟山交易日正常开放，黑山部落人数众多的交易队，就可以在最快的速度内完成交易并回撤黑山，不用像他们去年那样躲躲藏藏。
任何一个部落在面对一个强壮的交易队，都要掂量掂量他们的本事，因为他们可能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强大的部落。
所以在交易队长的选择上，祁白觉得最重要的就是对交易日的熟悉，只有足够熟悉交易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祁白提议道：“牛朔和狼季怎么样？”
牛朔是骁牛部落的族人，在这之前，他已经去过墟山交易日很多次了，他还有在交易日上买卖的经验，有他带队交易队一定能够顺利到达墟山并完成交易。
羊罗闻言却皱了皱眉头。
牛朔和狼季都是去年才加入部落的新人，狼季有狼泽制约着还好，但是牛朔这样有领导能力的，羊罗不得不对他有所防范。
狼泽想了想，认同了祁白的提议：“牛朔的伴侣牛絮和其他族人会留在部落，而且别忘了骁牛部落与桑火部落之间的仇恨，在北荒局势混乱的情况下，牛朔不会傻到做出背叛黑山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部落中能担得起事的这一帮年轻角兽人，如马菱、狐火、犀昼包括狼季，他们都是奴隶。
虽然在黑山部落中，奴隶和普通兽人之间的区别已经微乎其微，但他们却改变不了黑山部落之外的世界。
在很多场合上，就比如与战熊这样的大部落进行交易的时候，身为奴隶的狼季几人就不方便直接出面，而牛朔普通兽人的身份就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羊罗敲了敲膝盖：“这件事情，等我再与猴岩商量一下。”
在队伍出发之前，交易队队长的人选都可以再斟酌，但交易日上需要的物资却必须要立刻准备起来了。

第195章
准备前往交易日上需要的物资, 最重要的便是盐。
因此在确定了交易队出发日期的第二天，狼泽便带着一小队角兽人到了海边取盐。
祁白他们之前在海边挖出来的盐田，这回发挥了大作用。
天气干燥, 海边盐田中的海水水分基本上已经蒸干了, 只留下一层带着潮气的微黄海盐，将这些粗盐用扫帚扫成一堆，用木锨直接往兽皮袋里铲就行。
这样一来, 到海边干活的角兽人们也不用蹲在草棚下干活了, 原本十几口锅一起煮，要煮五六天的盐量, 只是半天的时间就已经装上了车。
大家自然发现了盐田的好处, 几个角兽人一边干活一边啧啧称奇, 也不知道祁白这小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新奇的法子呢。
即便如此，寻盐队还是在海边住了一晚上, 因为他们要将通往海水里的水渠疏通一下, 把盐田重新灌满。
就在寻盐队往海边赶的时候, 部落中也正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部落要募集交易队前往墟山交易日。
瀑布边上, 十几个亚兽人正在阴凉处清洗着兽皮, 乍一听到这消息，瞬间都没心思干活, 齐齐望着说话的鼠由。
正在用棒槌敲打兽皮的亚兽人，闻言放下棒槌，用手背蹭了蹭脸颊的水珠, 有些激动地问道：“咱们部落要去交易日啦？”
这个亚兽人原本是汐水部落的族人, 他们的部落以往都只是和距离最近的骁牛部落交易,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说要去交易日呢。
抱着木盆才到瀑布边上的鼠由, 也是满脸喜色地说道：“是啊，是啊，我刚刚在厨房听虎雪说的，他们现在正要准备交易队的食物呢。”
一旁年纪大一些的亚兽人连忙说道：“这个不稀奇，咱们部落肯定是要去交易日的嘛，不过什么是募集啊，鼠由你快给我们说道说道。”
这个鼠由还真打听清楚了：“咱们以前的交易队，都是族长和狩猎队队长挑选出来的。”
众人纷纷点头。
“这回不一样了，所有人都能报名，交易队一共要集合一百个人。”鼠由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这可不是最厉害的，虎雪跟我说，部落不仅仅会负责交易队的食物，而且每个被选中的人都能额外获得十块熏肉！”
“什么？”“多少？”“十块？！”
围观的几人发出一阵哗然声。
牛萩掏了掏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差了。
部落中制作的熏肉和腌肉，约莫五斤一条，十块熏肉，那可是差不多五十斤肉啊。
要知道冬天的时候，部落中成年兽人每天的口粮也不过就三斤肉，也就是说，只要被交易队选中，那每个人都能额外分到十五天的肉。
别看十五天的食物不算多，但族人们现在的食物都是大厨房提供的，把这些额外的食物储存起来，说不定一两个月都不会被吃完呢。
这么多的食物，让牛萩听得心脏怦怦直跳，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哎，交易队都只要角兽人，我们没有机会拿到这些肉了。”
鼠由眼睛睁大：“谁说交易队只要角兽人，去年就有亚兽人在队伍中，今年也是一样，说是至少要三十个亚兽人一起过去，我都已经报名啦！”
这话一出，大家一个个都急得直瞪眼睛：“有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快，快回部落。”
几个年轻的亚兽人，兽皮也不洗了，从池水中将兽皮捞上来，都来不及拧干水分就抱着湿兽皮往部落中跑去。
猪朱在后面冲马尔喊道：“你跑什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交易队不能要你这个老婆子。”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马尔边跑边扭着头：“你们傻不傻，我要赶紧去田里告诉我的幼崽，别一天天傻干活啦，有这样的好事都赶不上。”
别说，这话一出，原本没动的几个老兽人也坐不住了，就算没有幼崽，那不是还有交好的小辈吗，可得赶紧去提醒一下。
鼠由在身后，将手比作喇叭状，大声喊道：“怎么都走了，没一个人留下来跟我作伴。”说完才笑嘻嘻转身，蹲下身开始洗兽皮。
部落中，祁白面前已经排了一长溜队伍，都是要过来报名加入交易队的。
这阵仗还真是让祁白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经过春猎时的雪崩，很多族人会不愿意加入危险的交易队。
羊罗坐在祁白的身边，撇撇嘴说道：“我都说了不用额外增加奖励。”
其实部落大部分族人也是这么想的，对于生活范围常年局限在部落周围的兽人们来说，能够跟随交易队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本来就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情，更不用说还有奖励可以拿。
至于这一路上的危险，那都不算什么。
祁白偷偷笑了笑，能调动起族人们的积极性还不是好事呐。
再说了，交易队在外面风餐露宿近两个月，才将过冬的物资搬运回部落，多发一些差旅费也是应该的。
没有理会羊罗的唠叨，祁白冲对面的亚兽人笑了笑，随后记下了他的名字：“回去等消息就行了，寻盐队回到部落，我们就会将入选的名单公布出来。”
那亚兽人高兴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队伍。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祁白确定没有人再过来报名了，才把竹简收拾好，起身去查看大厨房和车棚的准备。
大厨房内正有序地忙活着。
猞栗几个正坐在厨房大门口，将新鲜的兽肉顺着纹理切成肉条，每切好一盆，就端进屋内递给虎雪。
虎雪则将洗净的肉条倒进装满卤汁的大陶锅中，小火卤上大半个小时，再将肉条捞出来铺在烤盘上推进烤炉。
只不过是半下午的时间，香喷喷的肉干就已经装了小半筐。
这是部落为交易队准备的应急干粮，一旦交易队在路上无法狩猎到足够多的猎物，这些就是他们的应急食物。
当然除了这些刚刚烤好的兽肉干之外，还有风干的奶豆腐和酥油，这些都是用不了多少就能顶饿的东西，不会占板车上太多位置。
正在干活的几个亚兽人笑着说道：“能吃上这么多好吃的肉干，去外面一趟也不辛苦了。”
另一个亚兽人吸吸鼻子，点头说道：“真的是太香了，我都没心思干活了。”
猞栗才从屋内出来，闻言笑着撞了撞她的后脑勺：“平时也没看你少吃一口肉，别说得好像部落饿着你了似的。”
见祁白站在窗外正往屋里瞧，猞栗招呼道：“豹白，你来啦，快进屋尝尝我们刚刚做好的肉干。”
祁白笑着摇摇头：“我就不进去捣乱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没事我就去车棚那边转转。”
听到两人的谈话，屋内的虎雪抬起头，一边搅和着手里的大木勺，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说道：“去吧，我们这什么都不缺。”
“行，那你们忙。”
沿着大厨房外的小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向左一转，就能看到石壁下的车棚。
此时车棚下三十几个赤着上身的兽人正使劲刨着木板，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几个角兽人正搬起宽宽的木板，将木板固定在已经做了一大半的车厢上面。
这是祁白才画出来的车厢图纸，样式有些类似于华国古代的车厢，只不过两边没有开窗户，而是直接留了一面用来挂兽皮帘的大门。
去年交易队往墟山去的一路上，就被太阳炙烤得几乎无法前进，即便有祁白临时做出来的遮阳伞也没用，最后不得已只能在白天最热的时候停下来休息。
有了这样的经验，今年自然就不能让大家再遭一遍罪，祁白就想着在板车上加上车厢。
大车厢并不用做太多，除去每天要拉车和巡逻的族人，以及可以变成兽形的亚兽人，祁白算了一下，百人队伍做上八个车厢就能对付过去。
这些大车厢，白天能遮阳，晚上能睡觉，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不能拆卸，这么大的车厢可能没办法搬过汐水。
不过过了汐水之后，毫无遮挡的草原不多，而且那时距离墟山交易日也没有多少路程，坚持坚持也就过去了。
虽说祁白他们这些半路出家的木工，打磨不出手感细腻的木料，也没有可以上漆的条件，但一整个原木色的车厢做出来，却别有一番趣味。
与大厨房那边的熟练不同，制作这么个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大车厢，所有人都是头一遭。
但在祁白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问题的时候，狐火和马菽两人都连连摆手：“没有，豹白你放心吧，这是个什么样的，我们都知道啦。”
能不知道吗，前几天才看到祁白和狼泽做的蜂箱，现在他们就是要做个大号的蜂箱，没问题。
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黑山族人独有的魄力。
我们连陶和铁都能烧出来呢，不过是将几块木头拼在一起，这有什么难的。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再也不是从前没有多少工具，一切都只依靠自己兽形的兽人了，在所有人的心中，只要是祁白提出来的，那么他们就一定能做到。
没错，咱们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至于做出来的成品长什么样，那又有什么关系。
祁白现在的想法就很是光棍，在兽人大陆上，最重要的就是实用，只要能方便大家的生活，这些工具到底长成什么样根本就不重要。
就比如说狐火他们现在正在制作的车厢，外貌或许没有华国古代的车厢好看，但是只要能保证结实，在穿过树林和坑洼的土地不会被刮坏颠碎，那就已经足够用了。
等寻盐队回到部落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万分气派的交易队装备。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八辆板车，这些没有带车厢的板车是用来拉货的。
其中三辆专门用来拉盐和食物，此时烤好的肉干和奶豆腐干已经牢牢地绑在了板车上。
另外五个板车则装上了已经拆卸了的车板和骨轮，等交易队换到了足够多的食物，就可以将这些车板拆下来组装成板车。
不过这些大家伙都已经见识过了，真正让寻盐队吃惊的还是带着车厢的八辆大板车。
将车厢前的兽皮帘打开，用竹席铺好的车厢透着一丝凉爽，最重要的是，其中两辆车的车厢里还放着两个铁制的炉子。
自从有了巨风族的帮忙，部落中最近赤红铁矿要多少有多少，这一个多月下来，已经攒了不少铁块，这些铁块就被拿出来用来做炉子和铁锅了。
炉子是一个带四个支脚的简易方形炉子，炉子前方有一个可以添炭的小门，上方还有固定住铁锅的护栏，这两个炉子是要在队伍行进的时候使用的，最重要的便是保证炉子稳定不会翻倒。
貂兰看着车厢内的铁炉子，赞叹道：“我们当时要是有铁炉子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热水撒出来，也不用担心火盆中的火星蹦出来，点燃了我们的木车板。”
祁白正是有这样的考虑，不过车厢里有两个炉子，到时候车里的温度一定不会低。
鼠由拍着胸脯说道，激动地说道：“我不怕热，一定要让我在这个车厢里面，我能一直给大家做饭。”

第196章
寻盐队回来的这天下午, 交易队的具体人选也终于确定了下来。
一百人的队伍，其中八十名角兽人二十名亚兽人。
这一路上角兽人们要二十四小时轮班拉车巡逻探路，亚兽人们则要抓紧一切时间给队伍提供可以饮用的水和食物。
与部落去年在路上还要耽搁着狩猎不同, 这一趟交易队外出, 除非碰到大群猎物，否则将不再特意停留每天狩猎，他们要做的就是急行军, 以最快的速度往返部落和交易日之间。
而交易队的队长也终于确定了下来。
众人商议之后, 最终决定让牛朔成为狩猎队的队长，狼季和马菱作为副队长, 同时猴岩也会加入交易队。
在出发之前的动员会上, 狼泽明确表示, 这一趟前往交易日的路程, 由三个都去过交易日的队长共同商议，但是如果三个人产生了分歧, 那么就必须要听牛朔的。
牛朔听到狼泽的话, 当即就激动得两颊颤动。
要知道, 骁牛部落的族人是与黑山部落相识最晚, 也是最晚加入部落的。
他们是没落的部落, 在人数上比不上一同投奔黑山的汐水部落，从背景上比不过曾经是银月族人的狼族兽人, 甚至比不上祁白从交易日上换来的奴隶。
他知道祭司对他们一直有些忌惮，他想过这一次前往交易日部落会需要他引路，但他没有想到, 狼泽竟然给了他这样大的权利。
这一次交易队集结的可是部落中的精英啊, 而现在狼泽将这些人全部交付给了他。
牛絮激动地抱住牛朔的胳膊, 这个消息对于所有牛族的兽人都是一种鼓舞。
即便祁白和狼泽已经在尽力消除族人们之间的族群概念, 但不可否认的是，同一个部落或是身世相同的兽人们，总会有抱团取暖的情况。
这一次牛朔成为交易队的队长，也是部落在像所有人提的一个醒，只要你足够优秀，不论你原本是哪个部落的成员，都可以得到重用。
祁白特意观察了一下马松的表情。
由马松带来的汐水部落的马族兽人，在黑山部落差不多占了一半的人数，但这一次部落却没有给马松安排职位。
不过当事人本人显然没有想这么多，在马松看来，交易队的队长怎么都轮不到他的头上，他出生到现在，走过最远的距离就是从汐水到黑山，部落就算让他当交易队的队长，他也根本没有办法完成。
而马松对于交易队三个队长的人选是很认同的。
马菱作为狼泽的左膀右臂，不论得到什么样的任务，总是能完成得又快又好，而狼季则在短短的时间内，战斗力突飞猛进，已经隐隐成为了仅次于狼泽的角兽人战士。
至于牛朔，那就更不用说了，要知道汐水部落之前都是依赖骁牛部落和外界联系的，在马松心目中，骁牛部落一直都是强大的部落，即便他们被灭族，留下的这些族人依旧让他十分佩服。
所以说这三个队长，一文一武一综合实力，确实可以说是交易队中的最佳组合了。
交易队人选确定的第二日，约莫四五点钟，部落的男女老少们就齐齐聚在门口，看着缓缓下山的队伍。
交易队这一走，最起码两个月的时间都见不着了，而且在兽人大陆上，只要一分开，那就真的是一点音信都听不到了。
不过留在部落中的族人们，分离的情绪也就维持了一阵儿，这里面还有好多人其实是在眼馋被选中的族人，很快的，大家就各自忙活了起来。
最先要处理的就是交易队没装下的十几袋盐。
部落从海边带回来的粗盐，都是直接从盐田中收集起来的，这些盐拿到交易日上用没什么问题，毕竟许多部落拿出来交易的盐，可比盐田中晒出来的盐品质还要差上许多。
但是给部落自己人吃的话就不能这么凑合了，所以这些剩下的盐要全部得加水沉淀，重新熬煮晾晒才行，这些都是耗时的活计。
除了留下来处理盐和做饭的人之外，其他空闲的族人全部都聚集到了山脚下的田垄里。
部落族人们盼望了三个多月，耕地里几十亩黄澄澄的葙稞终于可以收割啦。
只见烈日之下，顶着草帽的兽人手中拿着骨刀，一点点慢慢向前挪移，每过之处就有一大把葙稞秆倒伏在地上。
族人们现在对葙稞的印象不再是难吃的种子了，祁白用葙稞粉和黄豆酿出来的酱油，大家多多少少都尝过，用酱油做出来的红烧肉更是香得只要一想想嘴里就要流口水。
他们现在有这么多葙稞，以后还不是想加多少酱油就加多少酱油。
兔芽站在田垄边，用手捏了捏沉甸甸的葙稞穗，眼睛望着不远处的甘薯地。
鹿果见兔芽站着不动，问道：“发什么愣呢？”
部落现在缺人手，陶器和木炭都不是急需的物资，因此鹿果负责的烧陶工作暂时停了下来，她则到田里跟着大家一起干活。
兔芽晃了晃手中的穗子：“我在想，咱们种出来的植物，比山上的植物长得都要好。”
“是吗？”鹿果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就比如说兔芽正看着的甘薯地，甘薯山上长得甘薯藤就没有黑山耕地里的绿，看起来也有些蔫了吧唧的。
“之前豹白总和我们说，植物和猎物一样，都是需要吃东西需要喝水的，我还不信呢，它们又没有长嘴巴，怎么就能吃能喝了？”兔芽摇摇头，拿起骨刀继续向前走，“现在我有些信了，它们或许真的长了我们看不到的嘴巴。”
这样的规律，换成以前的兔芽，即便她每天都要到山林中采集，或许都不一定能发现。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在大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一些人已经不再是从前浑浑噩噩，每天醒来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的他们了。
大家学会了观察，学会了总结，学会了从每天都在经历的普通的事情中总结经验，并将这些经验付诸于实践。
此时的祁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身边的族人，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会对部落的发展产生多大的影响。
一脑门汗的祁白表示，正忙着呢，已经快累得不能思考了。
只见黑山部落方方正正的田垄旁边，一大块土地上的草木被拔掉，祁白正拿着草绳和木尺在地面找平。
他们得抓紧时间修建一个集体打谷场。
打谷场这样的场地，在机械化发展迅速的现代已经很少能见到了，但这对于黑山部落来说却是必要的。
不论是现在正在收获的葙稞，还是即将要成熟的黄豆，都需要有打谷场来晾晒。
经过族人们每天悉心地照料，黑山部落的耕地眼看着就能有不错的收成，祁白觉得明年扩大种植规模已经成了必然的事情，所以他现在就早做了打算。
现在正在建的打谷场十分宽敞，位置也比较着耕地略微向南方偏了一些。
这样一来，以后族人们不论是向南还是向东继续开荒，打谷场都能自然而然地成为耕地的中心，能节省掉大家不少干活的时间。
当然，祁白之所以能大手一挥，直接圈出这么一大块土地建打谷场，主要还是因为有他们的好邻居帮忙。
巨兽人们变成兽形，两人一起合力就能拔起将近十米的树干，其他零零碎碎的灌木丛，黑山部落的族人们早就有了处理的经验，这才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清理出来了差不多二十亩地。
此时两个高大的巨兽人正拉着石碾，来来回回在打谷场上来回碾压。
石碾就是将一大块石块凿成圆柱形，将石头中间凿空，按上中轴固定，这样一来只需要拽住前方的草绳，石碾就能在地上滚动。
黑山部落的这两个石碾是之前修整部落内部的胡同和主路时制作的，现在正好能拿出来压时打谷场的地面。
其他没有分到工具的族人，或是抱着大木墩子，或是直接变成兽形，总之他们得将打谷场上的土地压得结结实实。
祁白正在地上趴着，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他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头上的大草帽左右转了转，从人群中找到了狼泽。
祁白颠颠跑到狼泽面前，掰着手指说道：“葙稞和豆子这些都要晒好几天呢，每天都往部落里搬运太麻烦了，咱们最好能在边上建个木棚子，晚上在这守夜的人能有地方睡觉，一旦天要下雨了，咱们的粮食还能最快地收起来。”
狼泽看了看天空，他对于祁白说的天可能会下雨持怀疑的态度，不过仍旧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祁白尝尝在嘴边念叨的有备无患吧，狼泽在心中默默点头，他觉得很有道理，不管天上会不会降雨，他们都必须要将棚子做好。
至于让守夜的人睡觉？
谁敢在守夜的时候睡觉试试，如果皮痒痒了，他倒是不介意跟他们练练。
中午的时候，山上的虎雪将食物送了下来。
天气太热，正中午头的时候干不了活，大家从毫无遮挡的田间和打谷场回来，提上木桶就往通往食人河的水渠跑去。
用木桶从水渠中打上满满一桶水，清凉的河水直接兜头浇下，一上午的闷热就像小火苗一样被一下子浇灭，可别提有多凉爽了。
倒不是族人们愿意跑这一趟，主要是水渠中的水，并不像河水那样是一直流动的，一上午过去，田地旁水渠里的水用手摸一摸都是热乎的。
反而是水渠入口这里，头顶有树荫遮盖着，前面又有铁丝网将食人鱼拦住，这才是冲凉的好地方呢。
凉棚中，树荫下，到处都坐着捧着大竹碗大口大口喝水的兽人。
祁白的心思还在田里，在田地的最边上，不是有一小块地，专门用来种一些他没有弄清楚有什么用的种子吗。
祁白瞅着那里头似乎就有长得像绿豆的豆子，可惜那些豆子现在还没有成熟，否则现在喝上一碗绿豆汤，那该有多爽口啊。
祁白正想着，兔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自从犬留回到部落之后，兔若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多了起来：“豹白，犬留说四耳羊群最近都打蔫，赶出去就扎堆也不肯吃草，让我来问问你该怎么办。”
祁白仔细问了问，觉得四耳羊应该不是生病，而是单纯被热的。
祁白想了想，冲远处的羊罗喊道：“祭司爷爷，来这呀。”
羊罗才盛了一大碗萝根汤，最近天热，中午的时候，羊罗就爱喝上一碗放凉的萝根汤，比喝肉汤还要解渴。
当然部落能煮上萝根汤，主要也是因为萝根成熟的时间早，第一茬萝根早就已经收回部落了，就连第二茬的种子都已经种下了，所以喝吧，萝根有的是，喝这个不用心疼。
兔若往旁边挪了挪，将树荫最多的一块地方让给了羊罗。
“叫我干什么？”
祁白笑笑：“祭司爷爷，四耳羊最近不爱吃草，估计是热着了，我觉得时间也正好，咱们给它们剃羊毛吧。”
“行啊。”羊罗看向兔若，“你的伴侣是负责看守四耳羊的吧？”
兔若有些拘谨地点点头，部落许多族人都这样，跟祁白说话的时候很轻松，一碰上羊罗和猴岩就有些紧张。
“那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打谷场了，带上几个人去羊圈那里给四耳羊剃羊毛。”
这活本来交给刺以是最好的，大刺猬就像他的兽形一样，不会给野兽造成恐慌，由他来抓羊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刺以现在可太忙了，一个是为了给不过交弩车，一个也是为了能做更多的弩换工分，现在在部落中基本上都见不着他和猴肃的人影，羊罗这一时之间真是没想起他来。
不过让犬留协助剃羊毛也是一样的，犬留现在每天都和四耳羊们在一起，俨然有点成为四耳羊群二头领的架势。
兔若求助地看向祁白，什么是剃羊毛啊？
羊罗反应过来：“哦，我忘了，你来得晚，没学过剃羊毛，那你叫上猪朱和你们一起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猪朱。”
祁白补充道：“最近放羊得让犬留辛苦一点，不能像之前一样每天赶出去，最好是能早上早点出门，在最热的时候前，将羊赶回部落，等下午凉快了再重新出去。”
说实话，驯养牲畜这件事祁白也是头一回干，而且一下就是这么大的规模，很多东西祁白也不能完全确定，所有这些都是一步步慢慢摸索。
好在四耳羊们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兽人的存在，祁白觉得凭借它们在野外都能生龙活虎的体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兔若将祁白和羊罗说的一一记下，又将几个可以一起去干活的兽人名字报了出来，确定了这些人去剃羊毛不会和耕地这边的工作起冲突。
另一边，蓬看着正劈砍竹子的角兽人，犹犹豫豫地上了前。

第197章
马菽抱着竹子向外挪了挪, 回头奇怪地瞅瞅身侧的大个子。
这是干嘛，这巨兽人走到他身边之后，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一句话也不说, 弄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正削着竹叶的狼泽抬了抬眼皮：“想学？”
蓬转头看向狼泽，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
上午的时候，祁白和狼泽两人在打谷场的边缘比比划划半天, 他们都听到了, 这是要在打谷场上盖一栋像凉棚一样的房子。
巨风族人们早就觉得黑山脚下的凉棚好看了，几个巨兽人回到石林还自己尝试过盖木屋,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 想要复刻黑山部落的凉棚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巨风族的族人现在都是住在山洞中的, 好些年轻的巨风人连帐篷都不太会搭, 就算是从前住在帐篷中的巨风人，也无法理解黑山部落的房子, 因为他们的帐篷要么是锥形的, 要么就是用石头和木头垒成的实心的, 很少能见到黑山部落这样框架式的房子。
所以就算他们几个勉强搭起来了四四方方的木屋, 那屋子也不结实, 最重要的是没有黑山部落的房子漂亮。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
巨风族本来就是一个并不擅长使用工具的族群，如钻孔磨平这些基本的操作都很难完成, 平时搭个草棚或许不是什么难事，但黑山脚下的这个凉棚，经过祁白的改造之后, 从外面看起来很像华国古代的茶棚。
这样的木屋, 已经远远超过了兽人大陆上的建造水平, 巨风族人光是看个样式, 研究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狼泽淡淡嗯了一声，随后把身边的竹子往蓬脚下踢了几根：“想学就跟着一起干，能学会多少凭你们的本事。”
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对话的巨兽人们，闻言高高兴兴地聚集了过来。
巨风族人们虽然常常过来玩，不过他们最熟悉的狼季和牛成都离开了部落，所以他们面对黑山的兽人，又重新拘谨起来。
再加上这毕竟是黑山部落的技艺，黑山部落愿不愿意教给他们也说不定，巨风族人们虽然待人接物的经验不多，但这点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得。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先前的场景。
马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既然狼泽说了巨风人可以学，那他还是稍微教一教吧。
别看他们现在只是在简单地劈竹子，怎么修剪，怎么打口，怎么将竹子从正中间劈开，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马菽之前就和狐火一起带过徒弟，有那种笨手笨脚的，让他们干活就是浪费材料。
马菽将随身带着的两把石斧分了出去，骨刀不能分给巨风族人，骨刀他也只有一把，才不舍得给别人用：“我教你们怎么劈。”
烈日炙烤下的大地，像是能掀起滚滚热浪，只有树荫和凉棚下这一小片阴影，能让兽人们暂时喘口气。
角兽人们在树荫下劈砍着木头和竹子，亚兽人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扇着风聊天，一直到下午日头偏过去了，大家才重新戴上草帽，回到田间干活。
因着种子有限，黑山部落今年种植的葙稞并不算特别多，大概有三十多亩，五十多个亚兽人一起用骨刀收割，到傍晚的时候就已经收完了。
不过距离葙稞收入部落仓库还远着呢，刚刚收获的葙稞是有些湿润的，至少要晾晒上一两天才好脱粒。
在角兽人和巨兽人一起将打谷场又压实了两遍之后，亚兽人们便将独轮车推进了田垄。
田里种着庄稼，进不了部落中的大板车，只有亚兽人们常用的手推车可以推进去。
把收割好的葙稞搬上车，一车车推到旁边的打谷场中。
这边亚兽人才将小推车往上一抬，葙稞秆扑簌簌地掉在地上，另一边祁白便马上拿着跟他差不多高的大耙子小跑着过来。
祁白用竹编的大耙子，一点点将堆在一起的葙稞秆散开，夏天天长，刚刚收割上来的葙稞铺在地上还能晒好一会儿。
所有人分工合作，在打谷场一直忙活到太阳完全落下才收工。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将工具收拾好，狼泽安排了两个角兽人留下来守夜，其他人就准备回部落去了。
这时，众人就听见了马菽的声音：“你们放心，明天我们一定等你们来了，再继续盖房子，你们不来，我们就不干活。”
这些巨风人有点死心眼，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才搭了一个框架的屋子，像是怕他们明天早上一过来，房子就已经盖好了，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马菽这才一脸真诚地朝他们说着，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羊罗带着虎雪走到近前，将两个大藤筐递了过去：“这里面装得是食物，快走吧，这么晚了，一会儿天黑了，你们要看不清楚回去的路了。”
蓬将藤筐攥在手心，憨憨一笑：“我们不用看也能找到路。”
蓬对于接食物这件事已经十分熟悉了，他们来黑山帮忙干活，黑山部落就会给他们提供食物，但有时耽搁得时间太晚，虎雪就会将已经做好的食物打包在藤筐中，让他们带回石林。
比起自己吃，巨风族人更喜欢这些能带走的食物，毕竟他们尝尝过来，能吃到的食物很多，但族中的幼崽和老人却很少吃到，将食物带回族中，就能分给他们尝尝了。
巨兽人向后退了几步，几个七八米高的巨人拔地而起，其中两个巨兽人微微弯下腰，将地上的亚兽人抱在怀中，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南方跑去。
兔芽看着像小山一般向前快速移动的身影：“每天这么来回跑，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鼠林摇头说道：“我要是有黑山部落这样的邻居，我也恨不得天天跑去呢。”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谁说不是呢。
大家拉着板车推着手推车，顺着山路一起回到部落。
狼泽跟着大家一起去排队打饭，祁白则先一步朝家走去。
虽然山上有更凉爽的山洞，不过那里毕竟离族人们和围墙的距离远，而且他们平日的生活用品都在砖房里，在现在这样忙碌，族人们随时可能会来找他们的时候，两人就没有往山上去，而是住在山下的砖房中。
祁白先是去狼泽屋子里在陶锅中倒满山泉水，早上烧好的水都被灌进了水壶，一天下来早就已经喝光了，他现在得烧些晚上喝的。
他们的灶台都是连着火墙和火炕的，虽然入春之后祁白就将通往火墙的通道给堵死了，但是通往火炕的通道却没法堵。
那个通道是在灶台里面的，想要封住就得将已经用黄泥封上的陶锅取下来，这一来一回，祁白十分怀疑他们那并不算瓷实的陶锅能不能经得住，也就没有折腾。
反正两人有两个屋子，一个屋子用来烧火做一些简单的食物，另一个房间用来睡觉，部落现在都是吃大锅饭，这样安排倒是也很方便。
祁白动作十分麻利，添上柴火将锅盖一盖，转头就回了自己家，大字形往炕上一趴。
炕面上铺着厚厚的竹席子，将被晒得发烫的皮肤贴在凉席上，就别提多舒服了。
狼泽端着一个大托盘进屋的时候，就看到祁白在炕上跟烙饼似的翻着身。
没办法，在同一个位置躺得太久凉席就变热了，得换换位置才能一直凉快。
见狼泽回家，祁白一骨碌爬起来，凑到托盘前面：“今天吃什么啊？”
狼泽将大托盘往前递了递，好让祁白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见大木托盘上，两个大竹碗里装着撒着葱末的牛肉丸子汤，旁边的陶碟里装着六块糯根饼，和四根烤得微焦的长肋排。
黑山部落的食堂绝对是放心单位，那丸子汤分量给得可是足足的，牛肉丸子挤挤挨挨地凑在竹碗中，都快要看不清楚丸子下的汤汁了。
祁白干了一天的活，早就饿得不行，此时看到晚饭立刻双眼放光。
他挪到炕边，穿上干草编织的凉鞋，声音清亮地说道：“我再去拌两个凉菜，一会儿就好。”说着便跑回隔壁屋中。
此时陶锅中的泉水已经烧开了，祁白先是用竹提子将两人喝水的大水壶装满，然后将海带扔进了锅中。
海带是冬天的时候晒得海带干，祁白早上出门前泡上的，此时已经完全泡发开。
趁着煮海带的工夫，祁白将姜蒜切末，小香葱叶子切成小段，又把回部落的路上顺手摘的野草洗干净，这种野草的叶片有些像锯齿，部落中的族人们一般称它为齿菜。
煮熟的海带捞出来过一遍凉水，和齿菜分别切成细丝，撒上葱姜蒜，再加一点盐、糖、蚝油和酱油。
前后不过十分钟，凉拌海带丝和凉拌齿菜两道爽口的小菜就已经做好了。
看着狼泽进门，祁白用手抓了一小块海带丝，喂到狼泽唇边，然后期待地说道：“味道怎么样，用不用再加点盐？”
狼泽摇头：“不用加，现在正好。”
对狼泽来说，祁白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最好吃的，哪怕是绿色的植物都要比别人做得香。
祁白自己尝了尝凉拌齿菜。
齿菜微苦，但在加了一点糖之后，苦味被中和掉，反而有一种独特的青草香味。
最重要的是，刚刚才摘下来的野菜，这清脆的口感简直绝啦。
两人端着小凉菜，提着大水壶，回到里屋，将小菜放下，终于可以美美地享受这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接下来的几天，祁白和狼泽每天一大早就要赶到打谷场。
狼泽要负责修建打谷场旁的小木屋，祁白则是要时时注意着打谷场上的葙稞。
时不时翻晒，一遍遍用石碾在葙稞秆上碾压，直到第三天上午，祁白用指尖使劲掐了掐结实的葙稞粒，站起身朝大伙喊道：“差不多行了，准备收葙稞啦。”

第198章
打谷场上的房子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 除了一个休息间，还有一大间敞开的遮阳棚。
虽然遮阳棚右边的房顶还没有完工，但已经可以使用了。
用大耙子搂出来的葙稞秆全部堆在了遮阳棚前面, 十几个亚兽人便麻利地将它们归拢整齐, 最后再抽出长条的秸秆当成草绳，将葙稞秆一捆捆缠绕起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 他们得时刻注意着葙稞秆里面有没有没有抖落干净的葙稞粒, 只要看见了，就得将这些葙稞从秸秆中扒拉出来, 对于族人们来说, 他们辛勤耕种出来的每一粒葙稞都是珍贵的, 绝对不能浪费。
而成捆成捆的秸秆, 更是十分耐储存的饲料，虽然现在暂时还用不上, 但大家也要将它们好好储存起来, 当做四耳羊们冬天的口粮。
除了忙忙碌碌的遮阳棚, 此时最热闹的地方, 就要属打谷场的中间了。
几个力气大的角兽人正杵着木锨站在成堆的葙稞旁边, 只等有风吹过，就立刻用木锨铲起葙稞, 用力向上扬去。
沉甸甸的葙稞因为重力掉落在地上，而轻飘飘的葙稞壳则会随风飘出去老远，这样的动作要反复好几遍, 才能将葙稞和葙稞壳完全分开。
祁白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在蓝星上, 全自动收割机从田间哐哐开过, 麦秆和小麦直接就能分开, 别说三十亩，就算一百亩一台机器一天都能给收完，也不需要这么多复杂的脱粒过程，收割机就能同时完成，很多地方的农民早就不用这样原始的办法进行收割了。
不过朴素的方法，也有质朴的欢乐。
部落中的小孩子们此刻就玩得开心得不得了。
收割葙稞这几天，包括祁白兔芽鼠林在内的老师们都忙着干活，部落的学堂自然就停课了几天，而这些生活在兽世的幼崽们也终于体验到了放假的快乐。
放假好啊，放假的时候感觉玩得都比平时畅快。
只见他们手拉着手站在下风处，随着大人们扬葙稞的动作，飘飘扬扬的葙稞壳便能撒得他们一头一脸。
旁边等着扫葙稞壳的大扫帚打横扫过来，小崽子们又大笑着跑开。
“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童带有穿透性的笑声，瞬间就能扩散到整个打谷场。
不论是正站在房顶绑竹片的角兽人，还是坐在遮阳棚下捆着秸秆的亚兽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在兽人大陆上的生活艰难，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肆意玩闹的时候。
年纪稍微大一些，每天天一亮就得跟着大人们外出采集和狩猎，但这样并不代表他们就能有许多食物，往往干了一天活，晚上还要饿着肚子睡觉。
不是他们不想玩，而是没有那个力气，没有那个精力玩耍。
几个冬天才刚刚生下幼崽的亚兽人，更是不自觉地往部落的方向望了望，只是看着在打谷场中间玩闹的幼崽们，他们就能想象得到以后那些小家伙长大之后的样子。
他们的幼崽很幸运，出生在这样富足和平的部落中。
将打谷场上的葙稞和壳皮扫成堆，分别装在铺着兽皮的大藤筐中，满满当当地装了两大板车。
没错，黑山部落收获的这一茬葙稞，从头到脚都被收回了部落。
比起蓝星上亩产千余斤的高产良种，黑山部落现在种植的野生葙稞果粒并不是特别饱满，许多葙稞壳中还有空壳的出现，祁白估计可能连现代的三分之二收成都没有。
不过这毕竟是黑山部落第一次大规模种植，祁白对他们这一次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
反正他们别的没有，就是土地和干活的力气多，亩产低没什么可怕的，他们可以通过种更多的土地将这些弥补上来。
拉着葙稞的板车进了部落，羊罗蹲在板车旁，双手捧起大把大把的葙稞，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上去了：“好，好，好。”
羊罗一连说了三声好，头也不抬地问祁白道：“这些要收到哪里？”
部落的食物越来越多，部落仓库旁的几个山洞也都派上了用场，并且划分了不同的用途，就比如说原本猪朱的山洞，现在就专门用来放置奶豆腐和酥油，旁边原本象榆的房子则用来装晒好的笋干。
祁白打量了一下，找了一间朝阳的山洞说道：“先放那个山洞吧，正好把这些葙稞壳子也一起放在那。”
随后转头朝犬烈喊道：“犬烈爷爷，咱们先前准备的石缸呢，得把它们搬出来装葙稞了。”
犬烈答应道：“在我家里放着呢，我现在就找人去搬。”
羊罗捏了捏有些硬的葙稞壳：“这个要怎么吃？”
羊罗已经很有经验了，现在他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食物都不是先惊讶，而是直接问怎么吃，说不定祁白就能说出更有意思的吃法。
不过这次祁白让羊罗失望了，祁白一边往下卸藤筐，一边说道：“这些壳子留着不是给咱们吃的，嗯......也不能这么说，要是实在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它们也能用来垫垫肚子。”
羊罗听了个开头就知道了，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这些葙稞壳是用来做饲料的，但如果他们没有别的食物，这些壳子也能当储备粮，总之存起来就对了。
黄澄澄的葙稞倒进石缸中，黑山部落的第一轮收获终于顺利完成，不过忙碌的日子却没有结束，因为杏林的杏子也熟了。
这就是收获时节的日常，忙完这头就要忙另一头，不过这些都是甜蜜的烦恼，没有任何人会抱怨。
橙红色的杏子挂满枝头，一阵微风吹过，迎面吹来带着点桂花香味的杏香。
这一次和黑山部落一起到杏林的，还有许多巨风族的兽人们。
到杏林来摘杏子前，祁白和狼泽特意提前一天摘了一小筐杏子，让葳带回石林给他们的巫尝尝。
这样大的一片杏林，光是黑山部落自己，哪怕是忙活到杏子的果期结束也收不过来。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过干旱，又或者是野生的果子天生就有落果的习性，祁白和狼泽过来的时候，杏林的地上就已经掉落了大量的果子，许多都是连着树枝一大片一大片地掉下来，大部分掉在地上的果子都还没有完全成熟。
所以说与其让果子烂在树上，还不如让黑山部落的邻居一起分一些果子。
收杏、晒杏干，打谷场长总是有兽人在忙忙碌碌。
在黑山部落的第二茬萝卜成熟的时候，牛朔和狼季带领的交易队，才终于到达了墟山交易日。
众人找到了上一次藏身的山洞，将板车藏好，才背起装着盐的兽皮袋，冲着被木栅栏围住的交易日走去。
交易日果然如同祁白和狼泽预料的那样提前开始了，然而还没等队伍中年轻的兽人们激动起来，牛朔几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往常年的墟山交易日，虽然也不允许进入交易日的兽人随意外出，但还是有许多部落带着交易日的木牌进出狩猎，否则大家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全部都在交易日上换，大部分部落都没有那样的财力。
但今年的交易日外却异常安静。
乌云蔽日，被木栅栏围住的交易日被笼罩在墟山的阴影之中，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莫名有一股诡异的肃寂之感。
狼季脚步微顿，倏然转头望向一侧。
猴岩察觉到狼季紧绷的情绪：“怎么了？”
狼季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摇了摇头，随即望向前方从木栅栏后走出来的一小队兽人。
对方态度嚣张，在看清了牛朔身后强壮的角兽人战士后，才有些戒备地问道：“你们是什么部落？”
牛朔回道：“我们是黑山部落。”
那人皱了皱眉头：“黑山部落是什么部落？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猴岩向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我们是大洪水迁徙过来的部落，去年的时候我们参加了交易日，当时负责交易日的部落是麻布部落。”
在对方打量的神情中，猴岩继续说道：“我们来参加今年的墟山交易日，如果交易日不开放，我们现在就离开。”
就在猴岩准备转身的时候，那人出声道：“等等，交易日确实开放了，只不过现在这里不叫墟山交易日，而是叫桑火交易日。”
桑火两个字一出，队伍中几个年轻的兽人明显有些激动。
就是桑火部落，让骁牛部落家破人亡，差点成为食人部落的食物，如今看到始作俑者不仅好端端的，甚至成为了交易日的主人，他们心中的怒火怎么可能平息。
狼季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双眼赤红的牛朔。
只是牛朔并没有冲动，而是朝狼季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他们现在代表的是黑山部落，他不会做出让部落陷入危险的事情。
牛朔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紧的拳头，随即往前走了一步，尽量挡住身前这行人的视线，不让他们看到队伍中的骚动。
桑火部落的人并没有察觉到这短暂的异样，因为他们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收盐上。
和去年一样，进入交易日的资格仍旧需要用盐来交换，只不过这价格却让猴岩心中一沉。
去年麻布部落负责的交易日，需要交上一个巴掌大兽皮袋的盐，才能获得交易的资格，黑山部落用四个巴掌大兽皮袋的盐，交换到了一个外圈不错的位置，毗邻的是战熊部落这样的大部落。
根据与祁白交好的巨鹿部落的说法，麻布部落收取的盐比照往年已经算是多得了，然而今年的价格却有些过分。
仍旧是装满一袋盐就能进入交易日，并且得到一个最小的摊位，但眼前桑火部落拿出来的却是一个更大的口袋，这样一袋盐，够许多小部落生活一两个月了。
猴岩朝狼季挥挥手：“拿盐来。”
看到黑山部落这样爽快地交了盐，桑火部落的人眼神闪了闪，随即让开入口，让黑山部落的进入了交易日。
黑山部落选择的仍旧是去年的摊位，只不过他们这一次来的人更多，这样一个摊位无法容纳下这么多人。
猴岩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空地，那里原本是奭血部落的摊位，此时正空着，看来奭血部落的人还没有到。
至于他们究竟是还没有到达交易日，还是因为桑火部落高昂的费用无法入场，众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单单奭血部落，交易日上的许多位置此时都是空的，不过黑山部落并不关心这些，将隔壁的摊位一便换下，留下一部分族人原地搭帐篷，猴岩和牛朔几人分头在交易日上逛了起来。
越往交易日的深处走，众人的神情便越是凝重。
零零散散的摊位后，坐着的是神情警惕的兽人，在黑山部落的族人经过时，他们的目光也缓缓跟着移动。
犀昼和狐乔凭借着记忆，找到了他们去年交换葙稞的部落。
让犀昼和狐乔没想到的是，葙稞部落负责交易日的人居然先一步认出了他们。
那人指着自己，高兴地说道：“燕，我是燕，这是我们的葙稞。”
狼季走上前，看着燕身侧的两小袋葙稞：“怎么这么少？”他记得去年板车上装葙稞的袋子比这个要大许多。
燕一张脸皱在一起，四处打量了一下，才凑到狼季面前小声说道：“兽神震怒，我们......”
狼季抬眼：“你们怎么了？”
燕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凑到近前，不小心看到了狼季兽皮背心下的奴隶印记，他看看狼季身后，在大夏天同样用兽皮包裹住身体的兽人，又看看神情自若的狼季，他咬了咬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们找不到更多的食物，部落中的葙稞也比往常少了许多，只有这些能拿出来交换了，但是我们要更多的盐。”说完便期待地看着狼季一行人。
交易日上的人都不喜欢吃他们部落的葙稞，往常年没有人会跟他们交换，今年倒是有不少人来打听了，不过听到要这么多盐，都摇摇头离开了。
燕一直没有降低盐的数量，就是在等黑山部落，因为只有去年的黑山部落将他们的葙稞全部换走了，所以燕猜测着，说不定黑山部落能换走他们的葙稞。
狼季在心中换算了一下，葙稞部落这一次拿出来的食物或许还没有之前的一半，但是要的盐却没有差多少，还真是多加了许多盐。
燕继续说道：“没有了野草，猎物也突然间变少了，你可以在交易日上看一看，今年能拿出食物进行交换的部落真的不多，我不是欺骗你们，实在是我们需要更多的盐度过冬天。”
“冬天那样寒冷，可我们还是想要将兽皮拿出来跟别人交换。”燕说着，指了指身边几个部落的摊位，又拍了拍身侧的一摞兽皮，沮丧地摇了摇头，“可是大家都拿来了兽皮，也就没有人交换了。”
犀昼和狐乔对视一眼，看来想要像去年一样在交易日上换得更多的食物是不可能了，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泄气。
狼季用手指捻着葙稞部落摊位上的兽皮，正在想着如何回答燕，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呵骂声。
几人的视线被那声音吸引，纷纷向传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而燕和周围几个摊位上的兽人，听到这声音都瑟缩着躲在了摊位后，搭起帐篷的部落，甚至所有人都躲进了帐篷中。
一时间，摆满物品的街道上，只有狼季几个人直直地站立在那里。

第199章
与摊位街相交的主路上, 一支近百人的队伍正缓缓向前行进。
几个兽人挥舞着手中的藤条，口中骂骂咧咧地说道：“都快点，磨磨蹭蹭, 干活干不快, 走路也这么慢，真是一群废物。”
几十个瘦弱得像是骷髅架子的兽人，或者抱着或是拖着沉重的植物, 踉踉跄跄地跟着前方的人, 动作只要稍微慢上一些，就立刻会有藤条抽打在他们身上。
一个十三四岁的幼崽突然眼睛向上一翻, 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怀中的果子洒落了一地。
看守的兽人用脚重重踢了踢那幼崽的肚子：“装什么死, 快起来！”
然而那幼崽的身体却像是塞了柳絮的布偶, 随着兽人的踢踹上下摆动，似是没有一丝知觉。
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亚兽人, 突然跪倒在地, 趴在幼崽的身上, 哭诉道：“大人, 大人, 她真的走不动了，别打她了, 别打她了！”
亚兽人的求情并没有让兽人停止动作，手中的藤条甩得更加用力，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打倒下的幼崽, 而是连着求情的亚兽人一起打。
“因为你们, 我已经回来晚了, 再耽误时间, 明天就把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拉去做诱饵！”
队伍中间蓬头垢面的兽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他们神情麻木，没有往旁边多看一眼。
“啪啪啪！”
在藤条抽打在身体上的声音，以及看守兽人高声的痛骂声中，队伍前进的速度似乎真的缓慢地加快了一些。
等趴在幼崽身上的亚兽人从凄厉的喊叫变成若有似无的呻吟，那兽人才停了手，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也就是在这时，这些看守的兽人，发现了正站在原地，目光冷冷看着他们的狼季一行人。
为首的兽人举起藤条：“看什么看！”
原本抱头蹲在兽皮后的燕，闻言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发现说的果然是黑山部落的这些人。
燕偷偷伸出手，拉住狼季的兽皮衣，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别看了，别看了。”
燕原本还以为黑山部落这样的大部落，会硬气到和桑火部落的人起冲突，那样就太危险了，毕竟今年的交易日上有一大半都是桑火部落的人。
但出乎燕预料的是，狼季几人在收到他的提醒之后，没有露出任何不甘的神情，不仅默默转回头，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习着燕他们的姿势，慢慢蹲了下来。
在看到狼季一行人这样顺从的动作，燕放下心来的同时又莫名有了一丝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但很快就将这些抛到了脑后。
“啧。”那人神情得意地晃了晃头，朝身后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把这两个拖回去。”
那两人便一人拉起一只胳膊，像是拖拽死物一般将人拖起来，幼崽和亚兽人的身体在地面上摩擦，只留下令人牙齿发寒的沙沙声。
犀昼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背上的奴隶印记，他不自觉地想起了曾经作为奴隶的日子，不过即便是那个时候，作为奴隶的他也有片刻可以喘息的时间。
桑火部落对待这些奴隶，甚至不如黑山部落对待牲畜。
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燕从摊位后面露出头，讨好地朝狼季笑了笑：“我们的葙稞......”
狼季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是桑火部落的人，他们有许多奴隶，这些还是好的，每天只是被赶着出去采集，”燕像是有些害怕地摇摇头，“还有许多，被带出去做了诱饵，每次回来都要少好多奴隶，活着的也都浑身是血，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狐乔朝四周打量了一下，他去年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些小部落的摊位上还有人拿一些奴隶出来交换，但现在却一个都没有。
狼泽在他们出门之前交代过，如果碰上了合适的奴隶，可以适当的再换一些回部落，不过现在看起来却有些困难。
听到狐乔的疑问，燕的表情有些奇怪：“你们是不是离北荒很远？去年的冬天那么寒冷，冻死了一大半奴隶，就连普通兽人也有许多冻死的。”
他用下巴朝远方示意，只不过那动作太小，看起来有些像是抽筋了一般：“好些小部落都被桑火部落打败，已经变成了奴隶，他们的奴隶，比我们这些部落加起来的人都要多，我们哪里还有多余的奴隶拿出来交换。”
当然就算有，他们也不会交换的。
从前荒木部落负责墟山交易日上的奴隶交易，他们给的盐价就已经很低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荒木部落没有出现，交换奴隶的事情也由桑火部落掌控，他们给的价格比荒木部落还要低，三个成年角兽人奴隶才能换来巴掌大的盐。
当然，想要私下交换更是不行，因为前几天就有人私下交换奴隶，被桑火部落的人发现，买卖的双方多交给了桑火部落许多盐不说，还因为这事挨了一顿打。
所以说，除非是真的一点盐都没有了，稍微能过得去的部落现在都不会拿奴隶出来交易，要知道成年角兽人正经能干许多活。
犀昼上前一步在狼季耳边耳语几句，狼季点点头，不再犹豫：“你们的葙稞，包括这些兽皮，我们全部都要了。”
燕刚要激动地叫出声，狼季抬手打断他：“这里有没有与你们交好的部落？”
燕迟疑着点了点头。
狼季说道：“你跟他们说一声，他们的兽皮只要跟你们的价格一样，都可以拿到你这里来，一会儿我们会带着盐过来和你们交换。”
燕深吸一口气，连声答应道：“我这就让他们把东西搬过来。”
墟山交易日，不，或者应该说是桑火交易日，现在和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这些小部落，虽然看起来好像是能坐在这里正常交易，但每个人都坐立难安，因为那些奴隶里面，有许多就是曾经坐在他们身边小部落的兽人。
他们来到交易日不过才三天，却见到了太多的死亡和暴虐，但是今年实在太艰难，要不是因为实在是想多换一点盐，他们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现在有了黑山部落的承诺，燕相信所有人都会立刻聚集过来。
几人离开之前，犀昼落后一步，单独嘱咐道：“不要闹出太大的声响，我们过来的时候，摊位上不要超过三个人。”
燕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要能将他们的货物搬走，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另一边，其他第一次来到交易日的兽人们，心中也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这里的情况跟去年来交易日的族人们说得完全不一样，没有稀奇古怪的货物，没有热闹交谈的摊位，偶尔有几个神情轻松的部落，上去一问价格，却都是贵得离谱。
墟山交易日并不算特别大，不过两三个小时，分头行动的众人就已经重新回到了黑山部落的摊位，此时摊位后面已经搭好了几个帐篷，出去探查消息的族人聚集在了中心的帐篷中。
大家将各自遇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除了狼季这一小队，其他人更是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猴岩面色凝重，他先对狼季和犀昼几个说道：“你们做得很好，你们带上盐，分次去将定下的货物取回来。”
狼季几个点头，在出帐篷前又被猴岩拦住：“分队伍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尽量不要让奴隶印记露在外面的族人外出。”
“知道了，族长。”
猴岩又看向牛朔和马菱：“找到豹白说的巨鹿和战熊部落了吗？”
从一开始，黑山部落最希望的就是能与巨鹿和战熊这样的大部落进行交易，尤其是战熊这样拥有大量优质兽皮的部落，能让他们省去许多麻烦。
战熊和巨鹿部落上一次的摊位都在黑山部落的附近，刚刚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周围并没有这两个部落的人，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估算。
但牛朔、狼季和马菱还是带着族人们在交易日上找了一圈，可惜结果仍旧不如人意。
“这一次交易日上，北荒原本的八个大部落，我们就只看到了麻布和一个叫焦土的部落。”马菱脸色不算太好。
因为这两个部落就是族人之前看到的，交换东西价格很高的那两个部落，从他们的态度来看，麻布和焦土很可能已经依附了桑火部落。
北荒的八个大部落，墟山部落前往了落日之城，荒木不出意外应该是相信了祁白的话，到东方寻找盐山了。
剩下的四个部落，云谷和艮山从来没有露过面，黑山部落并不知道他们的状况。
想到桑火对巨鹿部落的虎视眈眈，马菱越想越觉得战熊和巨鹿部落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战熊和巨鹿部落的领地位置，所以此刻即便心中有些担忧，也做不了任何改变。
猴岩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通知下去，摊位上的帐篷不需要继续搭建了，你们现在就去跟外面的其他部落商谈交易，能换来多少物资就换走多少物资。”
牛朔有些诧异地说道：“族长，您的意思是......”
猴岩双手交握，用力紧了紧又松开：“今天大家都少睡一会儿，我们明天一早就带着换到的货物离开。”
牛朔和马菱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闷头走出帐篷，去执行猴岩的安排。
牛朔、马菱和狼季，他们三个虽然是交易队的三个队长，平时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但那都是在寻找道路的时候，决定交易这样的大事，他们没有那么大的魄力进行决定。
帐篷中只留猴岩一个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早知道桑火部落不是善类，但他没有想到不过一年的时间，桑火部落竟然已经隐隐掌控了整个北荒。
猴岩忍不住想，如果狼泽或者祁白在这里，现在会有什么样的安排，或许他们能找到牵制桑火部落的办法。
但猴岩不想冒险，他知道自己在领导和战斗的能力上都比不上狼泽，比起换取更多的物资，猴岩更希望保证族人们的安全。
黑山部落带来了这么多盐，一旦被桑火部落发现，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不让族人们陷入危险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桑火部落反应过来之前，尽快离开这里。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迅速地行动起来，一袋袋盐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杂七杂八的物资，兽皮、植物、石头、猎物......只要这些小部落拿出来还算有用的东西，黑山部落都会换上一些。
然而，即便以葙稞部落为首的小部落，都尽量地掩饰交易的内容，不让别人知道他们换到了多少盐。
即便黑山部落已经尽可能避免与依附了桑火部落的大部落进行交易。
但交易日就只有这么大，不可能有密不透风的消息，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许多别有用心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交易日上最大的一个帐篷中。
一个黑瘦角兽人和一个矮个子老兽人正站在下方，小心翼翼地看着坐在兽皮上男人的表情。
男人的身侧正站着一个拿着骨刀的角兽人，那骨刀泛着寒光，似乎只要有人说错了话，就会成为骨刀的刀下亡魂。
拿着骨刀，名叫砂的兽人躬身说道：“长老，人带来了。”
东夷的三个大部落，大焱、桑蒙和梁石共同组成了桑火部落，除了大焱原本的族长成为了部落新得首领之外，另外两个部落的族长则成为了桑火部落的长老。
此时，桑火部落的长老，也就是梁石部落原来的族长碌，正支着腿坐在兽皮上，他用右手的虎口摩挲着下巴，看向了那个年老的兽人：“去年是你们将黑山部落带进了交易日，你们知道什么？”
这个年老的兽人，正是去年负责交易日的麻布人洼，他听到碌将黑山部落进入交易日按在了麻布部落的头上，不禁心中一慌。
桑火部落今年来负责交易日的这位长老碌，一向有些阴晴不定，洼摸不准对方的心思，只能斟酌着回道：“黑山部落去年确实是第一次参加交易日，他们说自己是从东方来的部落......”
砂皱着眉头打断道：“什么东方来的部落，没有哪个东方的部落是我们桑火部落不知道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洼纠结了一下，他确实对黑山部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们在交易日上换了不少食物和奴隶。
“他们有多少人？”
洼眼睛亮了亮，这个他记得：“他们去年来的人很少，虽然很富有，但看起来不像是人数庞大的部落。”
等洼说完，碌才看了旁边的黑瘦角兽人一眼。
黑瘦角兽人是北荒一个叫木古的小部落，他主动找到这里，为的是向桑火部落投诚，希望可以成为桑火部落的附庸。
在踏进这个帐篷，对上碌双眼的那一刻，黑瘦角兽人其实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只不过桑火部落哪里是他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他已经没有了可以反悔的机会。
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了退路，他内心的惶恐反而变成了狂热的信念，黑瘦角兽人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那帮人，昨天晚上找到了我们，说是想要用盐换取我们摊位上的猎物。”
碌声音阴沉地说道：“你答应了？”
“没没，”黑瘦角兽人赶紧说道，“我跟他们说，我们没有那么多猎物，两天后才能跟他们交易。”
“我......我们想着，这样至少能让他们在交易日待上两天，这样大人们就能多探查到一些消息。”
“他们同意了交易？”
黑瘦角兽人抹了一下掌心的汗水，心脏狂跳地回道：“是。”
黑瘦角兽人撒了谎，他回想着黑山部落来人听到两天后交易的表情，那人似乎是皱了一下眉头，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但这不要紧，黑瘦角兽人安慰自己。
所有部落都是跋山涉水来到交易日的，没有人会只在交易日上待两天就走，只要等上两天，到时不论黑山部落还要不要与他们交易都不那么重要，因为只要他们送来的消息是对的就行了。
黑瘦角兽人看着站在一旁的砂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然而下一秒，黑瘦角兽人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只觉脑中一片嗡鸣。
因为就在他说完这些话的下一刻，帐篷被突然掀开，一个浑身充满肌肉的角兽人走了进来：“碌长老，黑山部落的人跑了！”
碌抬眼，双目透出一丝冷血动物才有的冰凉。
黑瘦角兽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他们木古部落，要完了。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了。
碌眯眼看着面前雄壮的角兽人，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追。”

第200章
得到碌的肯定, 那雄壮的角兽人大呵一声，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就在砂握住骨刀准备跟出去的时候，碌喊住了他。
碌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敲, 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木古人和洼：“你先处理他们两个。”
“是。”
清晨的天空依旧灰蒙蒙, 兽人们正在林间前行。
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因为每个角兽人的身上，都绑着沉重的货物, 亚兽人们也保持着人形, 将稍小一些的兽皮包裹背在身上，尽量减轻角兽人们身上的重量。
这时, 一只灰狐从队伍后方迅速追赶了上来。
始终注意着后方的猴岩急忙迎上去：“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狐乔变成人形, 语速飞快地说道：“族长, 后面有兽人的追踪。”
猴岩和后赶过来的牛朔, 听到狐乔的话，神经都迅速紧绷了起来。
大家提前离开, 其实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但麻烦现在显然已经跟了上来。
黑山部落中角兽人的兽形各异, 但却保持了银月部落狼族的行进模式, 队伍中既有向前探路的先锋, 也有负责殿后的队伍。
这一次从交易日离开，猴岩特意扩大了殿后队伍的规模, 为的就是尽量消除交易队前进的方向。
“我偷偷靠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是要找到我们，抢走我们的盐, 让我们成为奴隶。”狐乔焦急道, “是我们没有处理好经过的痕迹, 才让他们跟了上来。”
牛朔摇摇头, 部落收尾的方式并没有问题，问题出在距离上。
从交易日到这里不过半天的路程，如果对方决心要找过来，只要派出嗅觉灵敏的兽人总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跑，是跑不掉的。
他们的板车就藏在距离交易日一天的地方，只要板车一动，他们的行踪就会暴露得更加明显，但让交易队放弃带出来的这么多板车，也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为了这一次出行，部落中所有的骨轮都被带了出来，那可是黑山部落一年多来的所有家当。
豚泉挥了挥胳膊：“族长！他们是要来抢夺我们的货物，我们要保护部落的货物！战斗！跟他们战斗！”
正背着兽皮包裹的亚兽人鼠由龇着牙说道：“战斗！这是我们交换来的，谁也别想抢走！”
狐乔眼睛瞪得老大，双眼中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其他还维持着兽形的族人们更是纷纷跺脚甩尾，强烈表达着自己的支持。
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交易日，就这样被桑火部落给搅和成了这样，所有人的心中就憋着一股怒火，现在他们居然还敢将主意打到他们的头上，他们现在就要让这些人见识一下黑山战士的强大。
盘旋的山路上。
负责看管奴隶的猪宽，用藤条狠狠抽打几下匍匐在地的犬形角兽人：“快点！让他们跑了你们谁也别想活！”
犬形角兽人几乎将自己的鼻子拱进了泥土中，只为了能够寻找到那帮人的一点点线索。
“汪。”
一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犬形角兽人，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叫喊了几声。
猪宽立刻收了藤条，小跑着将这一消息通知给正在队伍中间的雄壮角兽人：“彪，他们找到方向了。”
猪彪此时怀中正抱着一个不停挣扎的奴隶，奴隶的尖叫声让周围一群角兽人发出一阵阵猥琐地笑声。
听到猪宽的回话，猪彪将手中的奴隶扔了出去，他朝周围的角兽人挥挥手：“继续追。”
猪宽的神情有些犹豫：“我们不等碌长老的人过来吗？”
猪彪，也就是之前进主帐像碌通报消息的角兽人，他鄙夷地一啧嘴：“那个说话怪腔怪调的碌，他们的战斗力能比得过我们大焱的角兽人战士吗？”
“比不过！”周围的角兽人大声帮腔。
“可......”
桑火部落是由三个部落组成的大部落，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一起战斗才对。
但这一次最先追出来的这只进三百人的队伍，除了打头的几十个兽形是黑犬的奴隶，剩下的全部都是他们大焱的角兽人。
而这次来交易日人数最多的梁石部落却迟迟没有跟上来。
猪彪一把推开猪宽：“不过是一只几十人的交易队，我们自己就能解决。”
“倒是碌长老负责这一次的交易日，他们弄丢了这么一大批盐，是我们大焱的战士将这些盐带回了部落。”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脸压我一头！”
“给我冲！”
两面陡峭的山谷中，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分，被驱赶走在最前面的黑犬奴隶们夹紧尾巴，已经察觉到了距离他们正在追逐的队伍很近，但他们却不能后撤。
这就是奴隶的命运，不论是狩猎还是与别的部落进行战斗，他们永远都要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要为身后的主人们阻挡敌人的第一波攻势。
只有拼尽全力进攻他们才有活的可能，否则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
紧跟在黑犬身后的猪宽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朝四周打量着，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黑犬奴隶们顺利经过了山谷，然而还没有等猪宽放下心来，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突然席卷了他的全身。
“咻！”“咻！”“咻咻！”
箭矢如疾风骤雨般从山谷上方破空而出。
“那是什么？”
还没等这个桑火角兽人反应过来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带着尾羽的箭矢就直直地射入了他的胸膛。
那角兽人用手触碰着深深刺入身体中的箭身，一脸呆滞地看着掌心刺目的鲜血：“啊啊啊啊！”
随着箭雨披头盖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更多的，是还没有来得及尖叫就直接倒下的人。
原本就有些松散的队伍瞬间混乱了起来，有人抱头鼠窜，有人痛苦哀嚎，甚至有一些角兽人以为他们遇到了兽神愤怒，竟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论他们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埋伏在山顶的黑山族人都不会松懈半分。
只见他们或是趴伏在地上给手弩装箭，或是隐藏在大树之后张开双臂拉动竹弓弓弦，每个人都集中十二分精神。
这一次他们带出来的，可不仅有祁白改良过的角弓，更有猴肃和刺以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手弩。
小半年的训练，让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各个都掌握了射击的本领，即便一些族人射箭的准头不够也没有关系，因为射杀山谷中混乱的人群根本用不到瞄准，密集的箭雨就是最大的准头，他们只需要赋予箭矢刺破身体的力量。
不过片刻的时间，山谷中的大部队就已经倒下了一小半，喷洒的鲜血让山谷看起来像是一条赤色河流。
直到这时，猪彪终于看到了树影后藏匿着的人影，哪里是兽神愤怒，分明就是那些逃跑的兽人搞的鬼！
猪彪双目怒睁，大吼一声：“变成兽形！”
声音未落，一只黑色巨猪便凭空出现。
那巨猪浑身长满厚重的硬壳凸起，两坨赘疣挂在猪脸中间，挤压着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发黑的粗短獠牙将拱鼻上的肉块顶起，让他看起来分外狰狞。
但丑陋的外貌却有着显而易见的优势，有了猪皮上的硬壳凸起，这些怪异的箭矢就只能刺进一小半，甚至还有一些木箭会直接被崩断。
“噜！”
猪彪摇晃着肥壮的身体，愤怒地朝着箭矢射来的山崖上冲去。
在他身后，几个回过神来的角兽人，也嚎叫着变成了兽形，愤怒地跟随着猪彪的方向进攻。
然而正等着他们的，确是从山上滚落的巨石。
“咣当！”
猪彪躲过了迎面飞来的巨石，但他身后的角兽人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滚石结结实实砸在那角兽人的脸上，在石块破裂的瞬间，他的脑袋也立刻瘪了一块，他的身体先是因着惯性向前跑了两步，紧接着凝滞一瞬，随后带着更大的冲力沿着陡坡向下坠落。
庞大的身躯发出轰隆隆的落地声，撞飞了好几个跟在他身后向山上爬去的巨猪角兽人，直到再一次脑袋坠地，彻底死去的角兽人才变成了人形，而他的身体却被身后的角兽人重重踩了上去。
鼠由利落地将手弩别在身后，撑着树干快速站起身。
鼠由的双手早就因为搬运时候和射箭而变得血肉模糊，刚刚撑过的树干上更是印出了一只鲜红的手掌印，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迅速跑到一早就准备好的大石块后面，咬着牙将石块重重推下山。
就算桑火部落人没有发现他们的位置，弓箭手也坚持不了多久，因为他们带出来的箭矢并不多，在这样的强攻之下原本也无法支撑太久，所以他们早就有了第二手准备。
就在猪彪躲过箭矢和滚石冲上了半山腰，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将黑山部落的人踩在脚下时。
肌肉虬结的牦牛骏马、肩背隆起的棕熊蜜獾，壮硕披甲的犀牛，一个个兽形不同的角兽人，以更加浩大的声势迎面反击而来。
猪彪被这撼天动地的气势震住，他看向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不算大的眼睛骤然紧缩，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底升起。
这是他跟随着大焱部落征战四方，从来都没有过的恐惧。
山谷之中，跟在黑犬奴隶身后侥幸躲过箭雨的猪宽，用黑犬的兽形掩护住自己，伸手从一个已经倒下的角兽人身上拔下一根箭矢。
矛？猪宽曾经见过将矛当做武器的部落。
挂着鲜血的箭头发着骇人的寒光，猪宽用力握住箭头，却发现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掰动，他的掌心反而被箭头上的倒钩划破，股股鲜血缓缓向外流淌。
不......这不是矛！没有哪个部落的矛会射得这么快，还如此的坚硬。
猪宽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他已经顾不上头顶是不是还会有箭矢飞下来。
他得赶紧回交易日，碌的支援一定就在路上，他必须要去将增援带过来，否则他们的战士会全部死在这里。
但黑山部落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十几头矫健的灰狼如鬼魅般出现在山谷的两侧。
从这场战役打响的那一刻，黑山部落就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一个兽人也别想离开这个山谷。
寻找适合战斗的地形，配合箭阵、滚石阵发起突袭，最后再由黑山部落训练有素的角兽人战士收拾残局。
即便祁白和狼泽不在这里，但他们平日教给族人们的战术和战斗技巧却让这一场人数悬殊的战役，在短暂的时间内，以一面倒的优势取得胜利。
鼠由带着另外十九名亚兽人，在堆满尸体的山谷中清扫战场。
他们一共带出来多少带着铁箭头和尾羽的箭矢都是有数的，他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箭矢全部找到，其他的木箭，只要是没有折断，还能看出形状的，都必须要全部带走，不能留下一点痕迹。
好在兽人们在死亡之后就会变成人形，否则巨猪那样庞大的身形，他们翻找起来可就要麻烦多了。
一个亚兽人翻过一具黑犬兽人的尸体，从他的身下捡起一根箭头，憋屈地皱着眉头：“他们是桑火部落的奴隶，为什么要拼命保护这些桑火人？”
她原本也是奴隶，所以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些黑犬兽人的想法，如果她碰到这样的主人，她一定会反抗，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救这些所谓的主人。
鼠由也不理解地摇摇头，是啊，图什么呢，这些人要是不反抗，他们说不定还会救下这些人。
鼠由几人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鼠由几个在经过黑山部落的熏陶之后，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
而诸如黑犬兽人这样的奴隶，在长期的虐待与精神压迫下，早就让这些奴隶的心理发生了扭曲，他们的生命一文不值，只有保护主人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更何况，这些奴隶从心底里觉得，将他们打败的桑火部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部落，这里还是桑火部落的领地，黑山部落的人早晚也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奴隶。
所以他们不能反抗，只有跟着桑火部落一起进攻才能有活路。
“啊......唔。”
一声惨叫打断了众人的对话，要么说鼠由几人会觉得憋屈，因为在战斗的最后，在那些巨猪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时候，反而是这些黑犬兽人变得更加凶狠。
狐乔就是被其中两个黑犬兽人咬伤了后腿。
狼季一边手脚麻利地用棉花堵住狐乔的伤口，一边面无表情地将兽皮塞进了狐乔嘴里。
瞎叫唤什么，生怕引不来桑火部落的人。
除了狐乔，这一场战斗下来，还有一个人伤得很重，那就是豚泉。
如果说狐乔是被人偷袭的，那么豚泉完全就是因为冲得太猛，他是第一个和体型最大的猪彪正面硬钢的战士，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躺在地上，就已经能说明豚泉平时训练一点都没有偷懒。
此时豚泉的腹部正缠着一圈兽皮绷带，但即便已经敷上了伤药，绷带之下仍旧有鲜血在向外渗透。
马菱抹掉豚泉头上的冷汗：“不行，我们带出来的草药治疗不了这样的伤口，我们需要羊罗祭司的治疗术。”
狼季看着被染红的兽皮绷带，他直觉羊罗无法治愈这样的伤口。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猴岩：“族长，他们耽误不了，给我一些食物和一辆板车，我要带他们两个先走。”
马菱立刻补充：“你一个人不行，我和你一起，我们两人昼夜拉车，一定能在最快的速度回到部落。”
狐乔被绑在狼季后背上的时候，已经有些犯迷糊了。
他脑袋里念头很杂乱。
这是我喜欢的亚兽人喜欢的角兽人的后背，我喜欢的亚兽人没有坐上来，反倒是我先坐上来了，这要到哪里说理去啊......

第201章
砂带人在堆积尸骨中搜查一圈, 快步跑回山谷入口处：“长老，没有活着的了。”
碌挑了挑眉，眼中没有悲痛, 反而闪过一丝嘲讽,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麻脸女兽人，调侃地说道：“看来，是我们来晚了。”
天气炎热, 但这麻脸女兽人却披着一件长长的兽皮斗篷, 即便如此，她的周身似乎也笼罩着一股寒气。
听到碌的话, 麻脸女兽人将微眯着的双眼缓缓睁开, 露出一双惨白的瞳仁, 她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抬了抬：“碌长老这就不对了, 猪彪为了功劳，擅自出战, 让我们桑火部落损失了这么多强壮的战士。”
“错的明明是他, 怎么会是我们呢？”
碌闷闷低笑几声,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 过了半晌停下来, 改口说道：“桑屗说的是，我们已经在第一时间派来了增援, 可惜，还是没能救下他们。”
桑屗，在桑蒙部落中, 是地位仅次于族长的二把手, 但作为梁石族长的碌, 却从来都没有小瞧过这位颇为神秘的兽人。
这一点, 他可不像大焱的那位一样愚蠢。
桑屗盖上兜帽：“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带着战士先回部落了。”
“那是自然，多谢桑蒙的战士为交易队的族人送来食物。”
碌带人在交易日驻守，桑火部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为他们补充一些食物，这一次负责运送食物的就是桑屗。
桑火部落是大焱、梁石和桑蒙三个部落组成的，但此刻，碌却只感谢了桑蒙的战士，没有提及半分为他们准备食物的大焱，言语中已经尽是试探。
桑屗没有多余的反应：“碌长老，这里就劳烦你们处理了。”
碌侧身颔首，给桑屗让出了一条道路：“桑屗放心，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
桑蒙部落的一行人离开，碌抬了抬下巴，心情颇好地说道：“把他们堆起来，全部烧了。”
“是。”
然而碌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在他们接近交易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被撞倒的木栅栏和燃烧着的帐篷。
碌抓住一个跑得踉踉跄跄的桑火人：“怎么回事！”
那人满头黑灰：“长......长老，那些奴隶......他们抢了我们的物资！”
碌咬牙切齿道：“黑、山、部、落。”
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可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背了一个黑锅。
此时，狼季马菱背着两个重伤员，才刚刚找到藏着物资的山洞。
两人从山洞中搬出车板，又从泥土中挖出骨轮，迅速将骨轮组装起来，这期间两人只喝了几口水，啃了两口奶豆腐，随即便立刻开始赶路。
开始的时候，他们只能将豚泉和狐乔紧紧绑在车板上，几人身上也只能随便盖上一块草席子遮阳，即便如此，他们的身上还是很快就被晒伤。
直到渡过了汐水，找到了他们留下的带着车厢的板车，赶路的情况才稍微好转一些。
一狼一马昼夜轮换，原本四十个白天的路程，两人竟然只用了十二个日夜就到达了部落的领地。
“啊！是车厢，交易队回来啦。”
此时的打谷场上，黑山的族人正跟巨风人一起干活。
伴随着幼崽的脆脆的声音，所有人都齐齐站起身，冲着幼崽指着的方向看去。
奇怪的是，那里只有一辆孤零零的板车，更加奇怪的是，那板车距离打谷场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祁白撒腿就往板车的方向跑。
为什么只有一辆板车回来？交易队的其他人呢？
狼泽的动作比祁白还要快，在祁白跑到近前的时候，狼泽已经检查完地上的族人，站起身正要掀开车厢上的竹帘。
祁白看到眼前的场景，心脏都差点要跳出来。
只见板车前面，一只灰狼倒在地上，厚厚的皮毛下面似乎只剩下了骨头，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还有气息。
而车厢内的情况更是让人心惊。
车厢内正躺着三个人，狐乔和豚泉面色潮红，马菱更是昏睡了过去，即便他们发出了这么大的响声都没有醒过来。
最重要的是，就在狼泽掀开竹帘之后，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那是伤口腐烂之后的臭味。
“我带他们回部落找祭司。”狼泽立刻变成了人形，将狼季身上的缰绳绑在身上，朝着部落跑去。
这时才赶过来的其他角兽人，则迅速抬起已经没有意识，无法主动变成人形的狼季。
一向热闹的黑山部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但安静并不代表没有人在。
恰恰相反，几个大灶台同时燃烧着，药草、木花、热水、木柴......所有东西都在第一时间向学堂的方向移动。
貂兰站在学堂门口，她接过大家送来的物品，再一一往学堂中间送去。
黑山部落没有无菌房间，但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伤口的二次感染，在伤员进入学堂之后，这里就不允许太多人一起进入。
此时，两个重伤员正并排躺在木桌上。
祁白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他的手却稳稳握住骨刀，一丝晃动地处理着豚泉腹部的伤口。
炎热的天气让豚泉和狐乔两人的伤口溃烂，而这一路上的颠簸，更是让伤口变得惨不忍睹，许多皮肤组织都长在了脓水外面，祁白现在不得不割开这些皮肤，让腐烂的伤口重新露出来。
这一刻，刚刚来到兽人大陆时面对伤口和鲜血的畏惧和退缩全都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不能失去同伴的决心。
“羊罗祭司，您快想想办法啊！”犬南带着哭腔说道。
羊罗用手腕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伤口，就在刚才，在他扒开狐乔腿伤的时候，他好像看到里面有正在蠕动的虫子，要不是狼泽扶着他，他现在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羊罗很想说，这样的伤口，不可能救活了，放弃吧，但是看着周围人期盼的眼神，和身侧祁白绷紧的下颚，这些话他又真的说不出口。
这时，狼泽突然感觉身上一沉。
狼泽低下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狼季，正用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抓住了狼泽兽皮衣的下摆。
狼泽将耳朵凑到狼季的唇边，就听到他用若有似无地气息重复着：“巨风......巨风......”
犬南也注意到狼季的异样：“对......巨风，巨风部落一定能治好他们。”
羊罗此时终于想起了狼季他们几个就是被巨风部落治好的，立刻喊道：“快，快去找巨风部落的人。”
狼泽此时也知道他们的祭司已经靠不住了。
“我去巨风。”
狼泽喊出一声，等众人看过去的时候，门口已经只剩下了狼泽的背影。
狼泽虽然知道巨风族的位置，但是出于对巨风族的尊重，他从来都没有主动进入石林，就像巨风的族人从来都不会进入黑山部落的围墙之内一样。
但现在事态紧急，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巨狼几乎是飞跃着跑到了打谷场上，巨风族的兽人果然还在这里，黑山部落的人匆匆离开，他们正在帮忙清扫场地。
狼泽没有废话，变成人形直接抓住了葳的胳膊。
狼泽脸上的神情虽然淡定，但青筋暴起的手臂仍旧暴露了他的情绪：“带我去见你们的巫，救救我的族人。”
巫荛和芷来到黑山部落的时候，部落外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学堂内却亮如白昼。
害怕明火会烧出烟雾，此时在学堂的桌子上照亮的，是几十盏用陶碗做成的油灯。
没有人怀疑狼泽不能将巫带回来。
就算把石林翻个遍，就算让他们付出再多的报酬，只要他们的族人还活着，任何黑山部落的兽人都不会轻易放弃机会。
所以他们必须保证所有油灯都不灭，只有这样，等巨风族的巫来了，才能第一时间查看豚泉和狐乔的伤势。
巫荛年纪已经很大，但他的眼睛却十分清明。
祁白将盖在伤口上的木花掀开，露出了下面的伤口。
腐烂的肉块已经被清理干净，狰狞的伤口在烛光下却显得更加骇人。
巫荛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犬南激动地冲到巫荛面前：“巫，您别摇头，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巫荛挥了挥手，芷便从竹筐中将药粉拿了出来，他将药粉递给狼泽：“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巨风族不能用药粉换盐，因为药粉中最重要的一种草我们已经没有了，这些是部落中剩下最后的药粉。”
“我们愿意将这些药粉，交给巨风的朋友，但，”芷看了看两人的伤口，“用这些药粉想要救活两个人不可能，你们或许可以选择救他们的一个。”
随着芷的话音落下，偌大的学堂落针可闻。
如果没有救活的可能就算了，现在明明有这样的机会，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人死去，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狼泽咬紧牙关：“什么样的草，只要你说出来，我们黑山部落一定能找到。”
芷摇了摇头：“那是只有在冬天的山顶才会生长的草，现在不可能找得到。”
“能！”
众人齐齐看向发出声音的祁白。
只见祁白神情坚定地说道：“有，我们有那种草！”

第202章
祁白将一个大藤筐搬进学堂, 打开藤筐上的盖子，里面赫然装着满满的石莲花，如同水晶般通透的花瓣, 在烛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异彩。
“雪蕖草！”芷情不自禁地扑到了藤筐前, “你们竟然真的有雪蕖草。”
祁白心脏还在狂跳，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来回跑这一趟累的，更多的则是因为内心的不安。
祁白说他们有药草, 只是心中的一个猜测, 但是他毕竟也没有见过巨风需要的药草，所有这一路上心也是提着的。
如果这不是巨风人说的药草怎么办, 现在还是炎热的夏天, 狐乔和豚泉却已经等不及了, 那样的后果, 祁白真是不敢想。
直到这一刻，直到被芷确认, 祁白真的很想说, 这明明是花啊, 你们为什么要起一个叫草的名字啊。
要不是狼旷和犬留几人说了巨风部落去雪山顶上寻找药草, 顺便才救了他们几人, 祁白还真是难以将这两种东西联系到一起。
祁白深吸一口气：“现在可以给他们两个用药了吗？”
芷看了看巫荛，见巫荛点头才说道：“可以。”
巨风族的治疗方法很是简单, 甚至都不需要将伤口上的其他药汁清洗干净，芷就直接捏着药粉一点点撒在了伤口上。
见芷收回手，犬南下意识说了一句：“这样就行了？”
不用加木花, 不用加绷带吗？
过来帮忙的马沐连忙拉住犬南, 说实话马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拉住犬南, 只是直觉这样的话不能当着巨风族人的面前讲。
好在巨风族人似乎没有觉得犬南的话有质疑和冒犯的地方, 倒是巫荛想了想，将手中的木杖递给了芷。
巫荛走到了豚泉和狐乔身侧，慢悠悠地抬手开始转圈。
巨风族人见状都低下头双手交叠着，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相信这两个兽人会好起来。
因为他们巫正在祭祀，被巫赐福过的人一定会醒过来的。
祁白悄悄走到狼泽的身边，狼泽的眼神始终跟随着巫荛的动作，但在他靠近的瞬间，却准确地握住了祁白的手。
狼泽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在深邃的眼窝下投下一片阴影，也将他眼底的情绪隐藏了起来。
但祁白看着这样的狼泽却很是心疼。
在大家刚刚来到黑山的时候，狼泽冷漠的性格让不少族人都不敢靠近他，但狐乔却是例外。
是狐乔和犀昼第一个走上石台，想要跟狼泽学习狩猎技巧，狐乔可以说是狼泽来到黑山后，除了祁白之外的第一个朋友。
而豚泉、马菱和狼季，更是和狼泽一起训练，一起狩猎，能交付后背，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冷淡疏离只是狼泽的盔甲，说到底，狼泽不过也就是才成年不过两年的少年人，他也有脆弱的时候，也有需要别人支撑的时候。
察觉到祁白的视线，狼泽微微低下头，祁白淡淡的笑颜就映入了眼帘。
祁白露出笑容不是没有原因的，巨风族的巫愿意给豚泉和狐乔跳祈福舞，已经从侧面证明了，他们确实没有别的治疗手段，并且对自己的药粉很是自信。
毕竟祁白是不相信这样的巫术真的能起什么作用，反正他跟着羊罗学了大半年，除了学会了更多招摇撞骗的手法之外，并没有获得什么神奇的力量。
不论过程如何，总归解决了药草的问题，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毕竟除了雪蕖之外，其他的配药都不难寻找。
羊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巫荛的动作，其他部落的巫术可不是能随意看到的，而巨风族又能治好这么重的伤，羊罗是正经想要仔细看看，能不能学到点什么。
待巫荛慢慢停下动作，羊罗才往前走了几步，态度颇为亲切：“现在已经很晚了，留在黑山部落吧，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所有工具和药草。”
好吧，羊罗一开口就直接暴露了自己的想法，就差明说，黑山和石林距离并不算近，你们快别来回折腾了，赶紧在我们这把药粉做出来，我们还着急用呢。
巫荛瞥了羊罗一眼，其他几种药草是肯定不需要黑山部落提供的，这治疗的药草配方是巨风族用生命换来的，巫荛还没有糊涂到让外人知道他们的配方，不过留在黑山部落倒是有些让他心动。
当然不止巫荛，这一路走来，跟来的所有巨风人的眼睛都有些不够使，不论是围墙、房屋、街道，又或者是这一间明亮的屋子，黑山部落的一切对于巨风族人们来说都新奇不已。
要不是狼泽身上那似乎能结出冰碴子的凉意，巨风族的兽人们肯定要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将这梦幻一般的场景牢牢记在心中。
巫荛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那就多谢羊罗祭司的招待了。”
时刻注意着羊罗和巫荛的祁白，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刻朝门外跑去。
豹星正趴在学堂门口的石墩上，安静地等待着屋内传来消息。
豹星今天白天也在打谷场上，但是他人小腿短，跑到一半的时候，狐乔几个就已经被抬进了学堂里，所以到现在豹星其实也不太明白部落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不知道并不代表他就能继续和往常一样玩耍，相反的，所有幼崽都在尽最大的可能帮大人们的忙，就比如说豹星，他就是主动跑到学堂这边来帮忙来回传消息的。
见到祁白出门，豹星从石墩子上爬下来：“豹白哥哥。”
祁白揉揉豹星的脑袋：“去大厨房告诉虎雪姐姐，把准备好的食物搬过去吧。”
从狼季他们回到部落，到现在已经入夜，巨风族人跟着他们忙活了大半天，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上食物，巨风族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们却必须要准备好才行。
“哎。”豹星重重点下头，随后便朝着大厨房的方向跑去。
在巨风族的人到部落之前，祁白就已经跟猪朱打过招呼了。
祁白和羊罗会尽量让巨风族的巫留下，但不管成不成功，他们都得事先准备好供巨风人休息的房间。
想来想去，部落中能安顿这些大个子的地方就只有幼崽的房子了，因为整个部落中，唯二的两个十米大火炕都在幼崽的房间里。
祁白和貂兰走进幼崽房子的时候，猪朱果然已经带着幼崽们做好了准备。
一个个兽皮小铺盖卷好放在炕沿，幼崽们身上还背着小包裹，里面装着的是他们各自的家当，这些都是要随身带走的，谁也舍不得弄丢自己的宝贝。
幼崽们直勾勾地看着祁白，其中有淡定的、有迷茫的，甚至还有几个跃跃欲试的。
嗯，是几个牛族和马族的幼崽，他们来部落的时间晚，直接从帐篷搬进了砖房，从来没有住过的山洞，对许多孩子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一件新鲜的体验了。
祁白摆摆手：“去吧，山洞中的床铺不够用，你们可能要两个或者三个人挤一挤，不许争抢，知道了吗？”
“知道啦！”幼崽们齐齐答应道，随后便背着小行囊，抱着铺盖卷，一溜小跑地朝着山洞的方向跑去。
这次大家要住的是原本的幼崽山洞，以及之前用来临时安置狼族他们的山洞，这两个山洞都是上下铺，中间带着大石桌的布局，住下这些幼崽绰绰有余。
猪朱帮几个四五岁的小娃子抱着铺盖卷，都要走到门口了，还是回头问了一句：“他们几个没事吧？”
连巨风族的人都请到部落了，回到部落的四个角兽人小子一定伤得不轻。
毕竟上一次被巨风族救治的几个角兽人，就包括缺了一只胳膊的犬留和马冲，这样严重的伤，在从前都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也正是这样，有时候在部落中乍一下碰到这两个小子，族中的老兽人们还会被吓一跳，就没见过都这样了还能活蹦乱跳的兽人。
所以说猪朱这心里头就跟吊着似的，总是放不下来，干活也专心不了。
祁白郑重地回道：“会没事的。”
猪朱冲祁白点点头，带着剩下的几个幼崽出了门。
从前的猪朱肯定不会多问这一句，不管他们是族人还是奴隶，猪朱都不会管他们的死活，不单单是她，许多部落族人之间的感情都是这样淡漠。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猪朱已经不是那个看着幼崽们打架而无动于衷的老兽人了，她也学会了为其他族人担心。
众人离开之后，祁白和貂兰拿起屋外的扫帚，将房间打扫了一遍。
其实屋内也没有什么东西，两个大火炕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物品，只留下了用来铺炕的竹席，拿着扫帚从炕上一路扫到地面，没一会儿屋内就已经打扫干净了。
两个火炕屋子中间夹着的是方形客厅，这里冬天的时候放着用来磨甘薯粉的石磨，现在石磨也早就被搬出去了，就在大厨房和制奶豆腐房的旁边，有一个专门的房间是用来磨面粉的。
因此，此时客厅里面就只有几张木桌和板凳，变成了幼崽们用来吃饭的地方。
祁白和貂兰两人合力将木桌推到中间，拼成了一个大木桌，才刚将油灯放在大桌子的中间，虎雪就带着食物进了门。
虎雪将大蒸笼、大竹碗一个个摆放在桌子上：“豹白，你看这些怎么样？”
除了肉食、菜团子、萝根汤这些巨风族人已经吃过的食物，虎雪带过来的还有几张大饼子。
这些是用葙稞磨出来的面粉做成的，饼子的中间还夹着肉馅。
面食对于黑山部落来说已经能算得上珍贵的食物了，就连部落中的族人也很少能吃上，可见大家在招待巨风族人的事情上，是真的没有瞎糊弄。
“都挺好的。”祁白想了想，补充道，“待会儿你留在这里看着，要是他们吃完了，记得再拿来一些，得让他们吃饱。”
除了巫荛和芷，巨风族这一次还过来了八个族人，祁白不知道巨风人的食量，不过想来不会比普通兽人小，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招待人家，就不能弄得抠抠搜搜，回头人家要是吃不饱，还要自己外出狩猎，没有那样的待客道理。
而巨风族的一行人，在进入客厅，看到黑山部落准备的丰盛的食物时，那真是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了。
葳一手拿着竹碗，将萝根汤当水一样吨吨吨两口喝完，今天就是葳给狼泽带的路，这一下午在黑山和石林之间往返了一趟，他一口水都没有喝上，早就渴得不行了。
葳才将竹碗放在桌子上，站在他们边上的虎雪，就立刻给他重新满上一碗。
众人这才知道，感情这亚兽人手中拿着的半人多高的大竹筒里，竟然装的全部都是萝根汤，给葳弄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会不会显得他们吃得太多了？
而另一面，没心没肺地艾大口咬着大肉饼，边吃还叫嚷着：“巫荛，你快尝尝这个，这个是以前没有的。”
虎雪早就将这些食物的食材和做法都讲给了巫荛听，就比如说他们面前的这一大盆红烧肉，是族人们听说了巨风族人要来之后，就立刻炖上的，为的就是要入味软烂，这里面还加了好几种只有黑山部落才有的调料。
不得不说，黑山部落的红烧肉真是太对巫荛的胃口了，他年纪大，平日吃那些烤得硬邦邦的烤肉十分费力，黑山部落的红烧肉入口即化，让一向吃得不多的巫荛都多吃了许多。
此时又听到这饼子是用北方没有的一种植物，是黑山部落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部落里总共也没有多少，心中更是熨帖。
一顿饭吃完，所有巨风族的兽人都吃得肚皮滚圆，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众人就被引进了已经收拾好了的房间中，两个大房间，正好能让巨兽人和亚兽人分开来住。
巫荛和芷坐在凉爽的竹席上，打量着方方正正的房屋，摸着手感光滑的兽皮被子。
兽皮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但每一张皮子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从许多人家中凑出来的。
巫荛想得还真是没错，幼崽们搬走之后，整个房间就空了下来，虽然大夏天的很少有兽人盖被子，但万一他们有这个要求呢。
族人们就从自己家中将兽皮被子搬了过来，黑山部落的族人们现在都比从前更爱干净了，大部分人拿出来的兽皮都是洗干净还没用的，不论巨风族人用它们当枕头还是被子，都十分方便。
巨风族不擅长鞣制兽皮这些副业，在他们的族内，根本看不到这样漂亮的兽皮。
当然了，巫荛自己心中也有数，其实他们也不擅长制药，能够发现雪蕖草的功效完全就是偶然，不过这个他是绝对不会跟黑山部落的人说就是了。
如果说巫荛原本只是抱着不得罪黑山部落的心态，过来给黑山的伤员治疗。
但在刚刚吃完丰盛的食物，又看着这么漂亮的房子和兽皮之后，巫荛心里不免也有些动容。
黑山部落准备这些，无非就是希望他们能好好地给伤员治疗，还是给两个曾经是奴隶的族人治疗，他们是一个珍惜所有族人性命的部落。
这一点，跟族人凋零的巨风族又何尝不是一样。
“去将雪蕖草拿过来。”巫荛缓缓开口，“他们有能在屋子里照亮的，那叫什么？油灯是吧，也去要两个吧，就说我们现在就给他们准备药粉，他们会给的。”
芷犹豫道：“巫荛，今天太晚了，您休息吧，明天再做也来得及。”他们的巫荛年纪大了，今天这一路过来已经够折腾的了。
巫荛却是摇摇头：“去吧。”
这一刻，巫荛才算是彻底对黑山部落放下了戒心。

第203章
清早, 狼旷和犬烈就带着食物和水来了幼崽的房间，本想着将东西放下就走的，哪知道才一开客厅的大门, 就看到几个巨兽人正蹲在屋内, 歪着头看客厅里的木桌和木凳。
巨风族人们之前只见过凉棚和打谷场上的房子，那边的房子都是用粗木头做框架，用竹子做的装饰, 就连家具也都是更凉快的竹编桌椅, 所以这是巨风人们第一次见到纯木头的家具。
昨天晚上虽然有油灯，不过油灯的光亮毕竟是有限的, 根本不足以将整个房间照亮。
因此, 天才亮起来, 在火炕上兴奋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的巨风族人, 就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都从炕上爬起来看新鲜。
除了客厅里的这几个巨兽人, 房间内的巨风人也在小心翼翼地用手掀起竹席子, 看到了竹席下的干草和黄泥。
几人一边凑在一起看, 一边默默点头, 原来这个睡觉的地方是用泥土搭起来的, 然后又用手去摸墙面。
嗯，这个好像和炕面上的泥土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在看到站在门口的狼旷和犬烈时，几人都有些拘谨地往后缩了缩，不确定地彼此瞅瞅。
咱们就只是看看, 没有给他们弄坏吧。
狼旷见到几人已经起了, 脸上立刻带了笑。
他是被巨风族人治疗过的八个角兽人之一, 虽然在巨风部落的一两个月里, 他们一直跟坐牢似的被关在黑漆漆的小山洞中，不过在经过芷和葳的解释之后，狼旷就表示了自己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说实话，如果换成是他，狼旷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将那么珍贵的药粉拿出来，给陌生的兽人用，所以说，对于巨风族人，狼旷心中是有天然的好感和感激的。
这也是为什么祁白特意找到留在部落中的狼旷，让他和犬烈一起负责接待巨风族人。
狼旷对几人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食物：“饿了吧，我们来给你们送今天早上的食物。”
还没等几个蹲在地上的大个子回话，隔壁的房门打开，芷拿着一个小兽皮袋走了出来，随后又轻轻关上了房门。
巫荛正经忙了大半个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下，不能让大家打扰到巫荛他老人家休息。
芷对狼旷和犬烈点了点头，说道：“昨天已经吃了黑山部落许多食物，之后不用再单独为我们准备了，我们的族人会自己出去狩猎的。”
犬烈摆手说道：“不是单独准备的，部落中的所有人都能分到同样的食物。”
狼旷在一旁补充道：“豹白说了，你们过来一趟很辛苦，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就尽管跟我们两个说。”
艾从木桌旁站起身，头顶几乎要够到屋顶，他期待地搓搓手问道：“我们能到外面吗？”
在到黑山部落之前，巫荛就嘱咐过他们，到了别人的部落要守规矩。
什么是规矩呢，在艾他们看来，既然巨风族人不喜欢外面的兽人在族中乱晃悠，那么黑山部落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在没有黑山部落的允许下，即便这些巨兽人再好奇，也没有偷偷从房间里跑出去。
然而让芷都意料之外的是，犬烈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行啊，你们要不要先吃饭，我们俩随时都能带你们出去看看。”
毕竟祁白和狼泽早就说过了，他们这两天可能没空照顾这些巨风人，要是陪着巫荛过来的这些巨风人觉得无聊了，狼旷和犬烈可以带他们在部落中转转，又或者巨兽人要是想跟着部落外出狩猎，你们也可以自己做主。
当然了，在祁白和狼泽安排完之后，羊罗又偷偷嘱咐了一遍：“你们俩跟紧点，心里也要有点数，别什么好东西都被别人看去了。”
就羊罗这两句话，让狼旷和犬烈好一顿商量。
簸箕、藤筐、板车这些工具巨风人早早就见到了，前些日子狼泽还教着巨风人盖过木屋，所以这些是能看的。
哦，不能往窑场那边去，部落的制陶房、打铁房和羊圈都在那边，那里得保密。
所以一顿早饭吃完，除了给还在房间里休息的巫荛留下一些食物，其他兽人跟在狼旷和犬烈的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幼崽房间。
这架势，如果狼旷和犬烈举上小旗子，再带个小喇叭，俨然就是一个观光旅游队的样子。
不过芷倒是没有凑这个热闹，他问清楚了几个病号所在的位置，便抱着才制作好的药粉，朝着犬烈指的方向走去。
幼崽房子和学堂离得非常近，路过广场中间的两棵大树就到了。
此时树荫下已经坐了好些老兽人，他们手中拿着一个木条，正在搓着一团团毛毛，芷只是瞟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也不知道这又是在做什么只有黑山部落才有的好东西。
芷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想着，他和巫荛现在遇到的制药问题，是不是待会儿能跟祁白说一说，芷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就感觉祁白能帮得上忙。
而芷离开之后，几个高大的巨兽人就眼巴巴盯着狼旷和犬烈。
狼旷被看得都有些发毛了，毕竟被八个身高三米多的大个子围在中间，这感觉跟突然掉进土坑里一样，而且他们是不是要说点啥啊，可是要怎么说啊？
好在这个时候，睡山洞的幼崽们也起来了，看到大个子们聚在门口，几个小崽子立刻就凑了上来。
豹星一点也不客气地抱住艾得大腿，他们才是正经的好朋友呢。
这下狼旷和犬烈的工作就变得简单了起来，他们什么都不用管，只要跟在巨兽人和幼崽们的身后就行。
这一天的上午，巨风族的兽人们简直像是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小崽子们被架在巨兽人的脖子上，手往哪一指，巨兽人们就齐齐往哪边看，豹星的小嘴更是叭叭一刻也不闲着。
“我们部落的道路平坦吧，”豹星指着宽敞的主路和旁边一条条垂直相交的分支小胡同，“因为我们的路都是用石头压过的，就是之前在打谷场上用来压葙稞和黄豆的那种石碾，你们要是冬天来才好呢，我们还有好大好大的铲雪车，一下就能把厚厚的雪铲平，可厉害了。”
听着巨兽人们的讨论声，豹星又赶紧打断，指着整齐的房屋说道：“不是哦，不是泥，我们的房子多事用砖块搭起来的，那怎么能用泥呢，用泥一下雨不就塌啦。”
艾停在路边看簸箕，豹星就说：“这个你们见过，就是簸箕，之前豹白哥哥带你们晒杏干的就是这个。哦，你想问这个架子呀，这样一个架子可以放好多簸箕呢，我们做这个架子是为了能让簸箕叠在一起，不然部落里就要没有地方可以走路啦。”
众人就这一路走，一边听着小导游细心的解释，一直走到了部落最外面的几排房子前。
从前这里是部落的最外圈，没有分配族人住过来，房子空置着很少会有人过来，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厨房、制奶豆腐房、打磨房，旁边的干草房，这一长溜房间门口还都用竹子搭起了遮阳的小棚子，人来人往的，看着别提多气派了。
当然他们要是见过现代的商铺，大概就会有熟悉的感觉，这里可不就是黑山部落中的商业街吗。
在巨风族内做饭，大家都是搭个火堆就完事，最讲究的也不过就是多架上一口石锅，巨风族人哪里见过单独建成的大厨房，就更不用说厨房内的灶台和烤炉，以及放着十几样瓶瓶罐罐的大桌子。
当然不单单是建筑，就连黑山的族人也处处不一样。
只看坐在屋外棚子下的亚兽人，有用木桶洗碗洗菜的，有拿着骨刀在砧板上切菜剁肉馅的，还有那石碾一样的东西，甘薯干和糯根干放进去，一会儿就变成了粉末从旁边流了出来。
还有人再往切好的肉条上抹棕色的粉末。
蓬小声嘀咕着：“为什么要给肉抹药粉？”
不过巨风族人来说很小的声音，对于普通兽人来说就不能算小了，正在抹肉的亚兽人闻言抬起头，对蓬笑了笑说道：“这不是药粉，这是我们自己做的调料，这样腌制好的肉，烤起来才更有滋味哩。”
巨兽人们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
兽神在上，怪不得黑山部落的食物这么好吃，黑山部落的兽人都快要将食物做出花来了。
没来他们吃到的每一种食物，在出锅之前都要经过这么多步骤。
如果在大厨房，巨风族人还只是觉得黑山人吃得精细，那么到了奶豆腐房，八个人在门口直勾勾地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因为巨风族人的字典里，就没有“奢侈”这个词。
那是猎物的乳汁吧？一定是吧？可黑山部落的人怎么能将这么珍贵的幼崽食物，放在木桶里又是捶打又是熬煮？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口痛。
豹星挥挥手：“没事儿，我们部落的羊奶多着呢，我们每天都能喝得上。”
巨风族观光小队，最后一站来到了部落围墙上的签名墙前。
这下豹星更来精神了，因为不仅仅是巨兽人，就连狼旷和几个幼崽也竖起耳朵，听着豹星讲述黑山部落当年如何建造围墙，又是如何将部落中每个族人的爪印都印在了墙上，就连当时只有三岁的小鹿夏都没有被落下。
这些都是黑山部落开拓者的记忆，是独属于他们的回忆。
犬烈跟在后面也听得津津有味，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豹星这小崽子，知道这么多，还这么能说呢。
关键是这些话，句句都能戳中犬烈的心窝子。
是啊，他们刚刚来到黑山的时候，除了一个破山洞，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宽敞的广场，没有这些漂亮的砖房，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们一点点清理和开拓出来的，现在，他们不仅有了这么大的一个部落，在黑山脚下还有那样大的一片田地。
只不过平日里生活在这里，才感受不到部落一点点的变化。
直到现在，透过巨风族人羡慕的双眼，回头望过去，才发现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黑山部落的族人已经做出了太多改变，黑山部落已经成为了让这些外人憧憬的地方了。
而狼旷更是感慨，在刚刚从交易日上被救出来的时候，狼族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还对黑山部落有偏见，但是现在再问问这些族人，保准没有一个人心中是不服的。
狼旷心中颇为骄傲地想着，狼泽真不愧是族长的孩子，加入黑山部落，这样具有前瞻的决定，也只有他们的少族长能做得出来。
且不论犬烈和狼旷心中有多少感慨，祁白和狼泽现在都是不知道的。
祁白和狼泽才一进学堂的门，就看到已经清醒过来的狼季，正费力拉着芷的胳膊。
“你......”狼季有些艰难地说道，“你也给我治疗一下。”
狼季躺在用木桌做成的临时病床，或许是狼族独有的基因，狼季和狼泽的面部轮廓有些像，都是稍微带一点异域风情的深邃五官。
说实话，如果忽略狼季脸上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祁白觉得这病弱的样子还挺好看的，有那病美人的味道了。
可惜的是，芷显然和祁白的审美对接不上，普通兽人本来就没有巨风族人长得高大，狼季一个角兽人甚至没有芷这个亚兽人高，再配上他现在的细胳膊细腿，芷真是没看出狼季哪里有帅气的样子。
没错，狼季现在在芷的心目中，就是细胳膊细腿的虚弱样子。
事实上，芷见到狼季的这两回，狼季都十分不巧的受了伤，所以芷打心底里觉得，这个角兽人可真弱啊......
其实狼季也是有些冤枉。
上一次是雪崩，那是大自然的力量，他一个小小的兽人怎么能抗衡的了，而这一次，因着这十几天和马菱昼夜轮换地赶路，狼季从来到黑山之后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全部掉没了。
芷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说道：“昨天晚上就给你们两个看过了，你们身上没有伤口。”
狼季再接再厉地说道：“那我怎么站不起来了？”
狼季平时虽然算不上是个闷葫芦吧，但其他人也根本听不到他说这么多示弱的话，所以正在旁边的犬南还觉得挺严重，她放下正在给狐乔喂肉汤的勺子，紧张地站起身：“那你还有哪里疼吗？要不要我去找羊罗祭司。”
这一边狼季抿着嘴没回话，只一双眼睛瞅着芷，另一边，狐乔却又开始闹了：“疼......我疼......”
“哎，我看看，是不是碰到哪儿了。”犬南又赶紧将视线从狼季身上收回来，有些慌乱地去看狐乔的腿。
祁白真是哭笑不得，好嘛，看起来这是都缓过来了。
祁白和狼泽在学堂守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犬南和马沐过来换了班，两人才回去休息了一会儿。
前后不过就两三个小时的工夫，狐乔和狼季就已经醒了，甚至都开始变着法子撒娇了。
兽人们的身体素质强悍，如果只是受伤并不能威胁到兽人的生命，真正威胁生命的是大出血和感染。
好在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对伤口的基本处理都很熟练，狐乔和豚泉的伤口虽然都不小，不过都及时包扎止住了血。
而巨风族的药粉，按照祁白的理解来看，就是能有效的抑制感染，或许还有消炎的作用。
所以从昨天晚上上了药之后，祁白就时刻注意着狐乔和豚泉的情况，两人虽然都还发着烧，但只要他们能清醒过来，想来这一次的治疗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至于狼季和马菱，他们两个身上当然没有伤口，他们完全就是因为过度劳累而造成的虚脱。
这样的症状听起来不严重，但实际上，连续高强度的疲劳对身体的损伤很大，要不是依仗着平日训练出来的好身体，他们这样拼了命地奔跑，说不定都有猝死的可能。
所以说，虽然狼季和马菱两个看起来身上没有伤口，但祁白依旧将他们安排在了临时病房里。
一旁还准备了淡盐水和糖水，只等马菱和狼季醒过来，就能先补充一点电解质。
祁白突然想起巨风族第一次来部落的时候，狼季跑来找他问巨风族人在哪。
现在再细琢磨一下，狼季那时的语气，好像确实是有一点急切，想来狼季就是为了见芷，而因着没见着，狼季似乎还有些失落来着。
祁白心中赞叹一声：小伙子，志向倒是挺远大的啊......

第204章
祁白和芷替豚泉和狐乔换好伤药, 猞栗也到了学堂。
犬南朝猞栗挥挥手：“还不到换班的时间，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为了保证临时病房中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护，祁白安排了三班轮换, 他和狼泽值夜, 犬南和马沐早班，猞栗和貂兰是傍晚之后的中班。
现在早班的犬南才刚来没一会儿呢，猞栗就过来了, 也不怪犬南会觉得奇怪。
猞栗从木桶里盛了一碗肉汤, 在马菱身边坐下，用木勺小心地将肉汤喂到马菱嘴边：“我已经跟羊罗祭司请过假了, 这几天我都不用去大厨房干活, 闲着也是闲着, 我就过来帮帮忙。”
话虽是这么说, 但从猞栗的脸色上就能看得出来，她的伴侣马菱昏迷不醒躺在学堂中, 估计她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 只等天亮就赶紧过来了。
芷将装着药粉的兽皮袋系紧, 想了想才向祁白问道：“制作药粉, 需要晒干的草叶, 我们之前准备的草叶已经用完了，你能让草叶快一点变干吗？”
“能啊, ”祁白没有犹豫地回道，“直接用我们平时烤肉用的炉子烘干就行。”
芷没想到祁白答应得这么干脆，不过对于祁白的方法, 他还是有些迟疑, 烤肉用的炉子, 草叶不会被烧焦吗？
祁白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火候小一些就不会烧焦, 我以前用烤炉烘干过花瓣和果干，不会有问题的，你需要烘干多少草叶？”
芷指了指装着雪蕖草的藤筐：“跟雪蕖草差不多。”
“哦，那一个炉子应该就够用了，我看看能不能给你腾出一个空房间来。”
祁白觉得像这种保密配方，要是咱们的人一直在旁边守着，指不定招人家防备，所以不如空出一间房子，只要教一教芷怎么用烤炉，剩下的就随巨风族人折腾去吧。
祁白的话音才刚落，躺在一旁的狼季就出声道：“去我家。”
见祁白没立刻答应，狼季撑起上半身对芷说道：“我也会烘果干，我去帮你。”
“咳。”祁白轻咳一声，狼泽便上前一步，直接将狼季给按了下去。
祁白冲芷笑笑：“我们每个族人家中都有烤炉，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用狼季家的吧，他没有伴侣，现在房子正好是空着的。”
听到祁白提到自己没有伴侣，狼季使劲点了点头。
狼泽扫了狼季一眼，真没出息，看见喜欢的亚兽人，就跟没有脑子了一样，刚刚还说自己动不了了，现在就要硬撑着起身，一点都不稳重。
也就是狼季不知道狼泽心中是怎么想的，不然一准要反驳回去。
你偷偷给祁白挖山洞，专门给祁白狩猎猎物最后还没送出去，哦还有特意跑到半天之外的地方给祁白摘花......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别以为我来到黑山时间短就不知道，为了自己喜欢的兽人，作什么都是应该的，大家谁也别笑话谁。
祁白没理会狼泽和狼季心中的吐槽，在芷答应下来之后，就准备带着他往狼季家去。
芷当然没有异议，在他看来，黑山部落所有族人的家都是一样的，更不用说他们救过那个狼族角兽人，他愿意将自己的家借给他用也没什么奇怪的。
狼季家离学堂不算远，从学堂出门沿着主路走四排，最外面的一间就是狼季家。
打开屋门，一个多月没有住人的房间稍微积了一些灰尘，不过能看得出来狼季对自己的房子很是爱惜，房间内的家具摆设也很完备，只一进门的厨房里，就能看到橱柜和吃饭用的桌椅，绝对算是个体面人家了。
祁白偷笑一下，怪不得想让芷来他的家里，看起来狼季对自己的家当很是满意，这是着急想要让心上人看看呢。
祁白打开了靠墙的橱柜：“狼季刚刚说了，这些食物都是他自己的私产，你这几天在这里用烤炉要是饿了，可以随便吃一些。”
橱柜里面放着不少狼季平时存下来的食物，好几大块腌肉，杂七杂八的植物，还有一个装盐的大陶罐。
不过芷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看起来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祁白默默将橱柜关上，反正他已经将话传到，剩下的他就不管了。
有了巫荛和芷的药粉，再加上黑山部落可以止疼的乌草和木花等工具的辅助，豚泉和马菱很快也醒了过来，几人的伤势也在肉眼可见地慢慢好转。
八天后。
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终于出现了一只五十几辆板车组成的庞大车队。
在打谷场上干活的族人们率先听到了响声，所有人都扔下了手中的锄头镰刀，急吼吼地朝着车队的方向跑去。
等了这么多天，交易队可算是回来啦。
鼠林双腿使劲倒腾，一溜烟跑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往常想看到鼠林跑这么快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他也很快就在队伍中找到了自己的伴侣。
熊风正拉着一辆装满兽皮的板车，见到鼠林，棕熊赶紧向前小跑了几步，小心地将鼠林抬到了他的后背上。
鼠林趴在棕熊山上，扒开皮毛仔仔细细看了好久，总算确认了他的熊完完整整地回到部落了。
不止鼠林，其他见过狐乔和豚泉身上大窟窿的族人们，都有着同样的焦虑，虽说马菱已经说过了，其他族人受得伤都没有狐乔和豚泉重，但是只有亲眼看到了，心里面才能安稳。
当然，黑山部落的兽人们心中也都不约而同地想着，桑火部落的人，可真是太可恶了，如果没有他们，交易队完成交易就能按时回部落，根本不用遇到这些糟心的事情。
坐在凉棚中的羊罗，先是起身冲着远处张望了一下，看见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猴岩，就停下了脚步。
羊罗喝了一口茶水：着什么急呢，反正队伍总归是要回部落来的，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当然，在今天之前，羊罗每天都要在凉棚等上大半天，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用跟猴岩他们说了。
留在部落中的族人们，跟在交易队的两侧，欢快地簇拥着车队缓缓向前行进。
好几个幼崽都被扔上了板车，此时正坐在高高的兽皮和植物上面手舞足蹈地叫唤着。
“嗷嗷！”“好多货物啊！”
在围墙上巡逻的兽人，早就看见了浩浩荡荡的队伍，转身就在围墙上吹起了嘹亮的号角。
这样大的声音，把正在狼季家中的巫荛和芷惊了一跳。
他们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两人神色紧张地跑出屋外，正好就看到几十辆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部落主路。
巫荛和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可没工夫震惊。
“没受伤啊，没受伤就好，那你们都换到什么好东西啦？”
“狐步啊，我让你帮我换的兽皮，你有没有换到？”
这是围在板车外面，想要扒开兽皮看底下货物的。
“牛溪，你看，这是一个叫琼的部落收集的膏，这个有好几种颜色，可以往身上画，你喜欢吗？”
“我给你换了一块会发光的石头，跟我交换的兽人说，这是一个流浪兽人从很远的城池中带来的。”
这是换了好东西，赶紧拿到伴侣面前的。
当然了，还有在人群外面指挥交通的。
豹月站在大门下，将双手放在面前做喇叭状：“再往前走一走啊，门口的板车进不来啦。”
虎猛则在队伍的最前面四处瞅了瞅，最后干脆爬到了树杈上，他挥舞着双手：“往里走，都往里再走走，祭司爷爷说了，咱们的板车要停在广场上，大家都可以到广场上看，别挤啦！”
通过这个就能看得出来，黑山部落中现在得有多热闹。
巫荛和芷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知道黑山部落的人是出去交易了，可是这是什么条件啊，大家到交易日上都是去互通有无的，可黑山部落这个架势，他们该不会是把交易日上的货物全部清空了吧。
不过，在面前经过了二十多辆板车之后，芷又有些搞不懂了。
最后这将近一半数量的板车，怎么那么像是凑数的呢，前面的车上都是装得满满当当的兽皮和兽肉，而后面这些车上装的却是植物，而且还是干枯发黄看起来已经不能吃的枯枝。
这是用来烧火的柴火吗？可是山中到处都是柴火，他们为什么要到交易日上去换？
另一边，众人也正在讨论这几辆板车。
獾平摸摸后脑勺，不解地说道：“我们就是在去年的那个地方采集的甘蔗，不知道它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没错，最后这几个板车上装着的是甘蔗，因着这一次在交易日上的匆忙，交易队带出去的板车并没有全部用得上，但是空车是不可能空车的，所以在汐水边上的时候，众人就顺便将甘蔗林的甘蔗给收了。
只不过和去年水灵灵的紫色甘蔗秆不同的是，今年收获的甘蔗，叶子干枯掉落，长得也不算太粗壮，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弄得獾平几个心里都没什么底。
不需要常年采集的经验，只说这批甘蔗和黑山耕地里移栽的那一批相比就差得老远了。
祁白用骨刀切下一小段甘蔗，放在嘴中嚼了嚼，这一批甘蔗的水分明显不足，甜度也有些不够。
祁白吐掉甘蔗渣：“不碍事，这些还能用，就是每一车做出来的糖可能没有去年的多。”
獾平憨憨一笑：“能用就行，做出来的少不怕，我们砍得多啊，足足二十二车呢。”
祁白扯下一片干枯的甘蔗叶，在手中将叶子碾成了碎末，甘蔗是需要大量水分的植物，今年一个夏天都没有下雨，甘蔗会减产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连紧挨着汐水生长的甘蔗林都变成这样，其他地方的形势是不是会更严重？
马松听了祁白的想法：“你问北荒的植物多不多？”
祁白点头。
“不多不多，我算是明白那里为什么叫北荒了，好些地方荒得都没有多少草，那样贫瘠的地方，竟然还有那么多部落争抢......”
马松说着还摇了摇头，显然是想到了北荒纷乱的局势。
祁白皱着眉头看了看狼泽，不对啊，去年他们过去的时候，那边植被还是挺茂盛的呢？
牛朔看到了祁白的疑惑，解释道：“是跟去年不一样，就咱们去年走过的那一条路，越往北荒里面走植物就越稀，北荒的西面好像还要更严重，有从那边来的部落说，他们那里到处都是干裂的土地。”
祁白叹了一口气，黑山部落所在的北方虽然也没有下雨，但是他们离海边近，部落旁还有宽阔的食人河，所以即便受到了干旱的影响，但还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至少没有到土地干裂的程度。
可深处内陆的北荒，先是洪涝，再是干旱，这样连续几个灾年下来，植被被破坏的厉害，当然了，没有食物，猎物肯定也会减少。
一些小部落或许已经面临着生存困境，再加上桑火部落的掠夺，北荒部落的处境显然不容乐观，
这时，狐乔被犬南扶着走到了板车旁，他不操心别人的土地干旱不干旱，他只关心一个问题：“我们走了之后，你们在那伙桑火部落的人手里，有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
犀昼嫌弃地说道：“那群人身上，穷得只有皮毛幻化出来的一块兽皮。”关键是那些兽皮是摘不下来的。
狐乔那个恨啊，上一次和阿莫部落打架，他们可是缴获了许多战利品的，这下倒好，他受伤不说，没有战利品，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犀昼十分赞同，有些气愤地说道：“是啊是啊，我们还折断了好些木箭。”
这就是祁白说的赔本买卖吧？真是亏大了。
羊罗从身后走过来，给两人后脑勺一人来了一下，没好气地对狐乔说道：“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赶快回去，学堂这些天都没有上课，就为了给你们养伤，你还到处乱跑。”
“你，”羊罗又喊祁白，“快来分配一下，咱们要赶紧将交易队带回来的物资收进仓库。”
十五车兽皮，六车猎物，外加剩下五车杂七杂八的物资，光是这些收拾起来就要费上好一些工夫。
当然羊罗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样甜蜜的负担，请再多一些可以吗？
眼看着黑山部落就要忙碌起来，而犀昼和狐乔这两个重伤员也能自己下地，巫荛适时地提出要带着族人们回石林。
这一回，因着请来的是巫，黑山部落准备的回礼比上一次还要丰厚。
半筐盐，一小罐蜂蜜，最重要的是，羊罗还允诺了巫荛：“等我们制出红糖，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们也送一小罐尝尝。”
虽然不知道红糖是什么，不过蜂蜜有多珍贵巫荛还是知道的，他接过装着蜂蜜的小陶罐，爱惜地抚摸了一下才递给了身后的艾，同时也期待起黑山部落的红糖了。
芷这时也提出了另外一个请求：“我们也想在族中建几个可以做饭的灶台和烤炉，不知道可不可以让黑山的族人帮我们搭建几个，我们可以用物资来交换。”
狼泽点头：“搭建烤炉可以，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人就要进入石林里面，你们可想好了？”之前狼泽去接巫荛的时候，他只是在石林外等着，并没有进入巨风族的内部。
巫荛声音沙哑地说道：“黑山部落是巨风的朋友，我们欢迎朋友的到来。”
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什么难办的了，毕竟就连搭灶的人选都是现成的，没看一旁狼季正眼巴巴地等着吗。
送走了巨风族，黑山部落也迎来一年中最后的忙碌。
首先是狩猎队的最后一轮大型秋猎，这是部落大量储存冬季肉食的最后时机，其次就是收获耕地中的最后一茬庄稼。
虽然山林中的食物减少了许多，但是黑山部落悉心照料的耕地并没有减产太多。
芋头、甘薯、木花，以及让所有人都乐得合不拢嘴的大藤瓜。
这些大藤瓜是用马族带来的种子种出来的，大藤瓜有长得像冬瓜的青色藤瓜，也有像南瓜的黄色藤瓜，但不论颜色如何，每一个大藤瓜都有一米多长。
光是耕地中的这些大藤瓜，就装了满满一个山洞。
所以说，别管外面的部落是不是因为干旱闹得没有食物，总之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已经做好了迎接冬天的准备了。
然而这一天，巡逻队的马响却突然一个人急匆匆地跑回部落。
“豹白！豹白！羊罗祭司，咱们领地里来了一大帮奴隶！”

第205章
在刚听到马响跑回来传话的时候, 祁白第一反应是：“又有逃荒的过来啦？”
不怪祁白有这样的想法，根据交易队带回来的消息，北荒那里应该是已经遭遇了大旱。
树挪死, 人挪活, 如果北荒那边没有足够多的食物，有北面逃荒过来的兽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是那样的，哎呀, 我也说不清楚。”马响跑得满头大汗, 他摆摆手，又跺了跺脚, “总之狼泽让我回来叫你们过去, 还让马菱赶紧将能外出的角兽人战士全部集合起来, 连着部落里的粗草绳一并带过去。”
听到自己的名字, 马菱立刻从车棚里跑了出来，他脚步轻快, 真想大喊一声：可是让我外出狩猎了！
马菱从交易日回来之后, 就一直在部落中养身体, 不管他怎么强调自己身上没有伤口, 都没能得到外出狩猎的机会。
毕竟与他同样情况的狼季, 不到十天就缓得差不多，身体也蹭蹭得长肉, 但马菱这一回恢复得却很慢，那直到现在还凹着的脸颊，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祁白猜测着, 马菱和狼季虽然都是奴隶, 不过马菱从小就是奴隶, 小时候的营养跟不上, 而狼季小时候却生活在富足的银月部落，两人身体打得底子不一样。
所以说别看来到黑山之后，马菱变得强壮了许多，但是真到伤着根本的时候，这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不过若是不狩猎，只是带个队，祁白觉得马菱还是能胜任的。
热情高涨的马菱，很快就从部落中召集了一只七八十人的角兽人队伍，清点完人数，众人就立刻跟着马响往部落南面跑去。
大片大片的树木只剩枝杈，角兽人们的兽形踩踏在干枯落霜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总感觉收获的日子才过去没几天，天地间就已然是一片秋末冬初的苍凉景象了。
祁白将兽皮帘放下，在炉子里又添了一块木炭。
这铁炉子之前是为交易队打造出来，用来在路上做饭的，此时正好能用作取暖的炉子。
说起来，祁白能坐进车厢，还是沾了羊罗的光。
以羊罗的体格，如果凭借他自己的力量，一口气跑到巡逻地，也不是跑不到，就是估计能累得喘不上气来。
毕竟虽然说是日常巡逻，但狼泽他们这一次去的巡逻地，距离部落至少有五六个小时的距离。
因此这边队伍才聚集起来，犀昼就绑着缰绳跑了过来，挑得还是部落里最好的一辆带车厢的板车。
不管犀昼是心疼羊罗，还是担心羊罗会拖慢队伍的进度，总归他的这个举动得到了羊罗的大力夸赞，羊罗连爬上板车的动作都十分的潇洒。
祁白偷笑，有犀昼拉车，他们这一辆板车，可真成牛车了，还是气派坏了的犀牛车。
车厢里面，不仅有祁白带来的木炭，还有走到门口时，虎雪塞进来的小竹筐，说是路远让他们两个在车上吃。
将竹筐的盖子打开，里面的热气就不停地往外冒，是大厨房才做出来的黄藤瓜蒸糕，和一大竹筒热水。
只是这些蒸糕，就够祁白和羊罗两个吃两顿了。
至于其他角兽人小子，虎雪表示，那就不归她管了。
再说，战士们不是有当做行军干粮的奶豆腐和烤肉干吗？每次外出他们都自己带着那个，反正饿不着就行。
黄藤瓜蒸糕，就是将黄瓤藤筐蒸熟碾成泥，和上葙稞粉和羊奶揉成面团，最后再上蒸屉蒸熟切块。
只看这用料，刚出锅的蒸糕得有多香就能想象得出来了。
所以说，羊罗前一刻才在车厢中打开小竹筐的盖子，下一刻在外拉车的犀昼就被香味勾得直流口水。
真香啊，犀昼一边奔跑着一边想着，等回部落了，他一定也要去要一块吃。
此时，羊罗穿着兽皮衣，外面还罩了他那件狼皮斗篷，正一手举着蒸糕，一手放在炉子旁取暖：“还没有下雪，怎么比冬天还要寒冷？”
祁白关上炉子的前盖：“祭司爷爷，按照去年来看，现在已经是冬天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大雪都封山了。”
羊罗微微眯起眼睛，捏着手指慢慢计算着。
还有五天就是求偶日，去年求偶日的时候，黑山上确实已经落了大雪。
羊罗叹了一口气：“哎，这日子我都要过迷糊了，没发大洪水之前，求偶日是在秋天丰收季之后举行的，现在都变成了冬天。”
祁白笑了笑，是啊，从前大家都是在秋猎之后，在食物最丰盛的秋末举行求偶日。
但现在不行，从大洪水之后，天气突变，冬天至少提前了两个多月。
在这之前，大家忙着抢收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情举办求偶日。
祁白说道：“回头我就把一些重要的日子刻在日历上，对着我做的日历看时间就不会迷糊了。”
羊罗知道祁白说的是什么，就是十三块用大石板刻出来的格子，从一月到十三月，祁白将每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羊罗点点头，看来是得去看看祁白做的那些新东西，他从前跟着老祭司学得计算办法，有点应付不了现在的情况了。
两人在车厢内坐着，有吃有喝还暖和，除了兽人大陆上的道路不好走，两人被颠得屁股有些痛之外，这一路倒还算悠闲。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一行人才算到了地方。
祁白从车厢中走出来，首先看到的就是远处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头。
车厢停下的位置距离那一大片人头并不算太近，祁白只能隐隐看到一些轮廓。
所有人都蓬头垢面，脸上全是黑泥，根本看不清楚长相，他们像是听不到远处传来的奔跑声，只是一味地往一起蜷缩，看不出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害怕。
祁白在心中估算了一下，那些外族人估摸着数量上千。
这时，狼泽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过来，祁白不解地问道：“问出他们是什么人了吗？还有他们怎么都挤在一起，没有族长或者祭司之类的过来跟我们谈谈吗？”
狼泽帮祁白戴好兜帽：“你再仔细看看。”
祁白好奇地瞅了狼泽一眼，跟他卖什么关子呢，他往前走了几步，终于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凑得这么紧密，有些人还是背对背地坐着了。
感情他们不是自愿待在原地，而是被草绳捆绑住。
差不多十人一组被捆成一个大圈，最后又被扔在了一起，好些人到现在都还保持着上半身扭曲的怪异姿势。
不过或许是巡逻队携带的草绳不够用，还有约莫三四百人没有被绑住，而是被驱赶着蹲在一起，用板车围了起来。
祁白张张嘴：“这是怎么了？”
虎猛刚从马响手中接过粗草绳，看样子是打算继续用草绳去捆人，他龇了龇牙：“我们看着这一大群兽人有老有少，还有背着兽皮的，以为他们是向北方迁徙的部落，本是想告诉他们，前面是有主的领地，让他们换个方向迁徙。哪知道，他们看我们人少，板车上又装满了猎物，竟然话都不说，直接要抢夺我们的猎物。”
当时的情况是，黑山部落的狩猎队还没有靠近，那群人中间，突然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我们人多，变成兽形抢他们的猎物！”
只这一句话，还真有不少角兽人变成了兽形，朝着黑山部落的巡逻队冲了上来。
如果不看他们羸弱的兽形，只看那向前冲的架势，确实是有些唬人的。
“狼泽变成了兽形，跳起来一爪子下去就拍倒了一片，有两个角兽人当时就起不来了。”
牛辛挥舞着手臂，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况，俨然已经成为了狼泽的小迷弟。
“对对对！”猪牙兴奋地补充道：“我们怎么可能让他们抢！咱们立刻就把他们给收拾了！”
还没有成年的猪牙，十几天才能轮到一次外出巡逻的机会，没想到这一次就让他碰上了这样的场面，真是太够劲儿了。
祁白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不足百人的巡逻队。
之前交易队百人战胜桑火部落三百多人，已经算得上以少胜多，值得夸赞的战役了。
好家伙，现在直接以一敌十。
猪牙有些骄傲地扬了扬脑袋：“那可不是，我们都是最强壮的角兽人战士......”
狼泽直接踹了猪牙一脚。
猪牙捂着屁股嘿嘿一笑：“十个是可能打不了，但是三个，三个绝对能行。”
毕竟这帮人的数量虽然多，但是单论每个人的战斗力，和桑火部落的巨猪兽人就差得太远了。
在被狼泽和跟在他身后的黑山战士的杀意震慑，这群人算是明白了今天碰上了硬茬子。
反正原本就不算齐心的队伍，第一反应不是靠着人数优势继续打，而是转过头，拼劲全力向来是的方向跑去。
但打劫了黑山部落，还想要逃跑？
狼泽当即便带着被怒火点燃的角兽人战士，从侧方绕到了这支队伍的最前面，将想要逃跑的兽人全部拦截了下来。
被前后包夹的兽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趴在地上求饶。
这才有了巡逻队将他们绑起来，狼泽又派马响回部落找祁白和羊罗的事。
祁白听完来龙去脉，都有些无语了。
马菱也是不能理解：“他们这是图啥啊，本来我们也没想把他们怎么样，这下平白给我们添麻烦。”
在马菱的眼中，这些人就是纯粹的麻烦。
首先，这一帮人不能离开黑山地界，他们已经知道了黑山部落的大致位置，谁知道将他们放走之后，会不会继续打黑山的主意。
但如果把他们留下，马菱就更不愿意了，让他们留下，这么多人就要跟黑山部落抢食物，但要是让他们加入黑山部落，那更完了，部落还得给他们倒贴食物。
即便黑山部落现在有好几个装满食物的大仓库，但那都是族人们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是要留着族人们在冬天吃饱喝足的，凭什么拿出来给外人吃。
所以说，要是这些人在受到巡逻队的警示，直接离开多好，那样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猪牙和牛辛听着马菱的分析，都有些傻眼。
他们两个还傻乎乎地沉浸在打胜仗的激动情绪中，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多。
是啊，猪牙和牛辛有些着急地看向祁白和狼泽，不能将部落的食物给别人吃啊。
要么说，为什么部落中那么多角兽人，狼泽独独点出来让马菱带队，只凭分析局势这一点，其他人就远远比不上马菱。
“在我们作出决定之前，不能让他们知道部落的具体位置。”狼泽说道，“所以我就让马响回部落，把你们两个接了过来。”
此时，几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这一大群奴隶的面前，说他们全部都是奴隶或许也不太准确。
因为被捆着的大部分兽人左脸上，都烙印着一块如火焰状的三角形烙印。
从这一点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人应该都是一个部落的奴隶，而且还是一个将奴隶印记烙印在脸上的残忍部落。
但另一部分，也就是被围在板车中间的那些人，脸上却没有奴隶印记，这些兽人应该不是奴隶，或者和之前那些人不是同一个部落的奴隶。
就在祁白看着这些人，在心底琢磨着他们是怎么混到一起的时候。
板车中间，突然有一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挥着双手，像是在对着暗号一般喊道：“黑山部落，黑山部落，我是燕，我是燕！”

第206章
“啊？”羊罗被那人喊得一愣, “燕？什么燕？”
燕见几人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连忙大声喊道：“葙稞部落，我是在交易日上交换葙稞的燕, 我还帮你们换过兽皮！”
听到燕的话, 站在几人身后的犀昼走上前，一把将正在人群中蹦跶的兽人给提了出来。
将对方扎满枯草的头发拨开，又有些嫌弃地将他脸上的黑灰和泥土摸掉, 别说, 这人犀昼还真认识。
犀昼把燕丢在地上：“是葙稞部落的人。”
燕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似乎是想要扑过去抱住祁白的双脚。
狼泽眼疾手快地把祁白拉到了身后。
燕没抓住人, 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但他没有气馁, 他朝着祁白的方向, 真情实感地哭喊着：“大人，大人, 别杀我呀, 别杀我。”
祁白从狼泽身后探出头, 仔细辨别着燕的脸, 虽然已经一年没有见过了, 但祁白来到兽世之后见过的外人并不多，所以看着对方的样貌, 祁白还真的想了起来。
祁白皱皱眉头：“你们部落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怎么变成奴隶了？”
燕听到祁白跟他说话，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他连忙站起身, 张开胳膊原地转着圈：“我没有奴隶印记, 我们不是奴隶。”
看着狼泽防备的眼神, 燕又赶紧补充道：“我们也不是想要抢你们的食物, 我们葙稞部落的人在最后面，刚刚没有人上前。”
“都是他们，”燕指着被绑起来的人，涕泪横流地说道，“都是他们的主意，不关我们的事啊！”
这一点燕说得倒没错，正是因为后面的这些人没有动手，在草绳不够用的时候，他们这一帮人才被围在板车里。
祁白正想要找人了解一下这些人的情况，便对燕说道：“你跟我来。”
狼泽落后一步，对马菱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你去安排一下，一定要看住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
“好。”马菱答应着，“保证让这些人都老老实实的。”
说完，便一挥手，带着几个扛着草绳的角兽人小子朝板车的方向走去。
燕双腿发软地跟在祁白身后。
若单论战斗能力，燕或许比不上葙稞部落中的许多人，但他有一个能力，是别人都比不上的，那就是记人脸的本事。
但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他基本上都能记得住，也正是因为这样，燕才成为了葙稞部落的交易队队长。
其实燕也是记得狼泽的模样的，只不过之前双方打照面的时候，他在队伍的最后面，等打起来时，狼泽就已经变成了兽形，燕没见过狼泽的兽形，自然是认不出来的。
再后来他们这些人被赶到了一起，燕就不敢到处瞎看了，生怕惹恼了对方被打，直到祁白几人走近，他听到声响才终于敢抬起头来。
燕悄悄抹掉头上的冷汗，就在见到祁白之前，他差点以为他们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还好，还好遇到了这位亚兽人大人，这位大人愿意买他们的葙稞，他们一定不是坏人。
祁白将燕带到了车厢旁：“你刚刚说，你们和前面那些奴隶不是一伙儿的？”
燕好不容易才将眼睛从车厢上撕下来，怪不得刚刚发出了那么大的响声，黑山部落竟然能将木头做的帐篷带出部落，真是太厉害了。
听到祁白的问话，燕赶紧整理了一下思路。
燕对时间概念并不是很清晰，不过祁白还是从他的讲述中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这些脸上有烙印的奴隶，都是桑火部落的逃奴，他们从桑火部落逃出来之后，便一路向北方逃跑。
不过由于一起逃跑的人数太多，这些人趁乱从桑火部落抢出来的食物，很快就消耗一空。
而那时已经过了狩猎的最佳时间，这群人就如蝗虫过境一般，一边逃，一边将土地上的植物全部吃光。
最后他们发现，与其寻找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猎物，还不如直接抢掠小部落更快，获得的食物更多。
而这些奴隶中，好些人原本就是生活在北荒小部落的兽人，其中就有人知道葙稞部落的位置，葙稞部落就这样被抢了。
祁白脸色怪异地问道：“这一伙人抢了你们的食物，你们怎么还跟着他们？”
按照燕的说法，那些人并没有成立部落，也就不存在把抢劫过的兽人变成奴隶的说法了。
燕有些光棍地说道：“我们部落存着过冬的食物都被抢了，反正在领地内也过不下去了，我们就收拾了剩下的物资，跟着他们一起逃跑了。”
说是跟着，其实就是加入这一伙抢劫的一起去抢别人。
就这样，每抢劫一个部落，队伍就壮大一些，从原本的七八百人队伍，很快就扩张到了现在的一千多人。
祁白捂了捂眼睛，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原始版本的“起义军”吗，他们竟然还发展出了招安的手段，一路打一路扩张队伍，要不是今天遇到了黑山部落，这些人说不定还真能壮大成一支有规模的队伍。
只不过这样的队伍，最终大概率会成为第二个桑火部落。
狼泽冷冷道：“你刚刚说，你以为他们是被黑山部落带走的？”
燕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才回答狼泽的问话：“这都是我们猜的。”
“那天早上，黑山部落离开交易日，到了中午的时候，桑火部落的帐篷就起了火，好些奴隶趁乱逃了出去，那时我们的物资都已经被你们换完了，正准备离开交易日，就看到桑火部落的许多人在交易日上到处问黑山部落的消息。”
“我们就猜测着是不是你们将奴隶抢走了......”说到这里，燕突然卡壳。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奴隶跟黑山部落根本就没有关系，他怎么一秃噜嘴，忘记把自己摘出来了。
“就......就是......”燕说话都有些磕巴，“他们是桑火部落的奴隶，他们不敢待在北荒，便有人提出可以到兽神栖息的北方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正确的道路，这一伙人，好不容易淌过汐水，跌跌撞撞逃了两个月，才摸索到了黑山部落的领地内。
祁白和狼泽对一眼。
桑火部落派人追黑山部落时，交易日内的防守必定空虚，想必这些奴隶就是趁着这个空档，抢夺物资逃了出去。
葙稞部落这些在交易队上的部落，显然并不知道桑火部落外出，也很难相信桑火部落的奴隶有胆子自己逃跑，就将原因归到了黑山部落的头上。
祁白和狼泽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即便桑火部落留在交易日上的奴隶，都是刚刚才战败的战俘，面对着强大的桑火部落，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反抗。
从燕的描述中，不难看出，在这一群奴隶中，始终有一个人在做决定，是这个人在指挥着队伍前进。
燕一脸迷茫地看着狼泽：“我们和那伙人接触的不多，没听说有这样一个人。”
虽然没有找到这群人的头头，不过有燕的存在，黑山部落倒是能对这群人的来历有了清楚的了解。
燕被带走的时候，还转头朝着祁白的方向依依不舍地望着，似乎只有看着祁白他才能安心。
直到这时，一直没有动作的羊罗，才捂着心口，颤巍巍地说道：“完了，桑火部落一定记恨上我们了，他们会不会来攻打我们？快，快将这些奴隶送回去。”
羊罗一直侥幸地以为，生活在遥远北方的黑山部落，只要安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哪知道他们不愿意招惹麻烦，但麻烦却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
祁白给羊罗顺顺气：“祭司爷爷，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不奴隶的事情了。”
黑山部落把奴隶送回去，桑火部落不仅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看他们这么好欺负，更加变本加厉地入侵黑山部落。
现在看来，只能将这些人暂时安置在黑山。
祁白试图安慰羊罗：“部落需要更多人手，他们这不是送上门来的人手吗？”
羊罗瞪祁白：“这些奴隶才从桑火部落中逃出来，他们能听话吗？”
狼泽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想反抗的就杀了，只要杀得够多，他们就能听话。”
羊罗还是不放心：“那桑火部落怎么办？”
“大不了就跟他们打，黑山部落的战士永远不会后退。”狼泽沉声道。
羊罗哎哟一声坐到了地上：“那是一个部落吗？那是东夷最大的三个部落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祁白冲狼泽摇摇头，掀开车厢的兽皮帘：“祭司爷爷，您现在就开始犯愁也没有用，快进车厢里休息休息吧。”
祁白留在车厢里安抚羊罗，狼泽则转到了前面去查看那些人的安置情况。
狼泽原本正带着一支八十人的队伍巡逻狩猎，再加上马菱在部落中召集的七十名角兽人，这里一共有一百五十个角兽人战士。
一百五十人在马菱的安排下，每五人一个小组，他们按照相同的距离，围在这一队人的外圈。
此时，三十个大火堆已经升起，将漆黑的夜色阻挡在外。
明亮的火光，再加上每组五人轮换守夜，这样的严防死守，就算是一只虫子也别想从黑山的战士身侧爬过。
马菱跑到狼泽身边，指着队伍中间的兽人，问道：“怎么样？我绑得够结实吧！”
只见原本围住兽人的板车已经被挪开，剩下的那三四百人也被用粗草绳捆了起来。
黑山部落带出来的这些草绳，不是平时用来系兽皮袋的那种细草绳，而是直径十多厘米，专门用来绊猎物的粗草绳。
再用上黑山部落独特的打结手法，即便是力气大的角兽人也根本挣脱不开。
而绝就绝在，马菱并不是单纯地将兽人们绑在一起，而是将角兽人和亚兽人分开，角兽人是以人形绑住的，但亚兽人却是以兽形绑的。
毕竟亚兽人的兽形不过半米，如果不让他们变成兽形，他们很容易就能挣脱开，那样绑了也是白绑。
“很好。”狼泽冲马菱点点头，随后问牛朔，“这些是从桑火部落逃出来的奴隶，你有没有找到你的族人？”
牛朔有些失望地摇头，牛族的战士在这伙人中间找了几遍，都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都是刚刚变成奴隶的人，你的族人或许在桑火部落的领地内。”狼泽想了想，拍了拍牛朔的肩膀，“忙了半天，都去吃点东西吧。”
虽然已经过了狩猎季，不过因着没有落雪，巡逻队还是狩猎到了不少猎物。
但角兽人战士却没有动那些猎物，而是将随身带着的奶豆腐拿出来，把奶豆腐切成片，直接串在骨刀上，架在火上烤熟。
奴隶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了，一个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闻到这样香得烤奶豆腐味道，都一边咽着口水，一边不住地向外张望，但因为被绑着，他们就连伸头都伸不出去。
奴隶们其实很想说，真不用绑我们，我们饿得腿都打颤，冷得心里发慌，你们现在就是让我们跑，我们也跑不动。
但黑山部落的战士可不管这些，谁要是废话多，马菱还会亲自拿着草绳在他们身上多缠几道。
奴隶们见状，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此时，亚兽人们聚集的小动物堆里，一只小狐狸伸出头，他狠狠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奶香味，随即往人群中最缓和的地方钻了钻，用大大的尾巴盖住了自己的头。
小狐狸在尾巴下面吃了一小块被他藏起来的肉，然后就着这个温暖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第207章
清晨, 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枯叶下偶尔会发出虫子爬动的沙沙声。
细碎的寒霜在地面上染出大片灰白，一阵寒风吹过, 篝火的灰烬飘飘扬扬, 让不算明亮的天际显得更加暗淡。
祁白从车厢中跳下来，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
天气变化得快，只早上的这个时候, 呼吸间就已经能看到如烟雾般的白气。
祁白一边转动着身体一边想着, 早知道他也该带件斗篷的，这一晚上, 即便车内生着火炉, 他也被冻醒了好几次。
等身上终于热乎起来, 祁白才紧了紧身上的兽皮衣, 朝着看管奴隶们的地方走去。
巡逻队的角兽人都已经醒了过来，此时大部分都坐在原地啃着干硬的肉条。
马菱正带着猪牙虎猛和牛勇, 将被捆住的奴隶一点点往前拽, 最后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昨天睡觉之前, 马菱就已经清点过了一遍人数, 现在他们正在清点第二遍。
之所以要清点第二遍, 一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跑，二也是为了再核实一遍, 毕竟昨天乌漆抹黑的，这些人又凑在一起，难免会有数错的时候。
而猪牙三个角兽人小子, 现在的作用就很重要了, 因为别看马菱干什么都挺带劲, 但他确实还没有逃离文盲的范畴。
平时要是数一两百个数, 还凑合着能应付，但在面临近千人的时候，马菱的手指头就有些不够用了，还是得靠部落中更年轻，上学上得更多的幼崽们。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晌，一直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羊罗也从车厢内走出来的时候，四个人才算是忙完。
“一共有一千，额外还多了一个人。”
马菱喝了一大口水，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些奴隶怎么就那么笨呢，为了让这些人老实排队，他真是费了好大的口舌。
狼泽最后看了羊罗一眼：“羊罗祭司，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羊罗整个人都蔫蔫的，他摆摆手：“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按昨天商量的，把他们带回去吧。”
羊罗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但不得不承认，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启程了。
看着狼泽走近，原本气死沉沉的队伍突然开始骚动起来，奴隶们木讷的眼神中纷纷透出恐惧。
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昨天杀了领头的几个角兽人。
“老实点，都不许动！”马菱抓住草绳的一端，将疯狂向后缩得兽人往前推了推。
“从现在开始，你们属于黑山部落，”狼泽指了指板车上拉着的几具尸体，“谁要是敢逃，或者走得慢没有跟紧队伍，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狼泽的话音落下，几个站在他面前的角兽人奴隶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却仍旧偷偷朝着队伍后面瞟。
这些人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心，岂不知，在几百人同时做同一个动作的时候，在队伍外面看会是多么的明显。
祁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长长队伍中间，那是突兀凹下去的一块，正是近一半亚兽人聚集的地方。
祁白挑了挑眉头，看来这位“起义军”首领，是一名亚兽人无疑了。
狐宵在小动物群中悄悄翻了一个白眼，说实话，用兽形做出这个动作还真是有些难度的，不过他还是坚持着把白眼翻完。
这群蠢货，昨天他让他们反抗的时候，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现在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又都要听他的，早都干什么去了。
不过心中吐槽归吐槽，狐宵还是悄无声息地抬了抬头。
昨天他就已经注意到，带着车厢来的那伙人是从北方过来的，现在这个队伍打头的方向依旧是北方。
嗯，只要是北面就行。
狐宵懒洋洋地低下头，将前肢微微向下压了压。
只一个表明态度的屈服姿势，就让所有奴隶都听话地转过了身。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祁白扯了扯嘴角，有意思。
日光刚刚照耀的土地上，两支队伍反向散开。
只有十几人的小队伍由马菱带领，他们要沿路排查奴隶来到北方的路途，查看这一路上是否有明显的痕迹，以及桑火部落会不会跟在这些奴隶的身后。
而大部队则在狼泽的带领下，朝着北方黑山的方向前进。
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地前行，黑山部落的角兽人战士变成了兽形，在人群前后来回巡逻着。
看管人群向前的活计，大家都熟悉得很，这跟放羊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他们需要驱赶的不是四耳羊，而是兽人。
只不过，跟这群兽人比起来，部落中的四耳羊要可爱多了。
至少他们在驱赶四耳羊的时候，能尽情地奔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在慢吞吞的队伍后面，只能干着急。
燕跟在队伍的后半段，他身上背着两卷兽皮，不过是两卷兽皮，此刻却像是两块大石头，燕很想扔掉身后的兽皮，但始终都没有舍得。
这两卷兽皮是从他原本住着的帐篷中拆下来的，可以说，这两卷兽皮就是他的家。
最末的队伍中，像他这样背着行囊的人不在少数。
可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嫌弃他的家，他甚至恨不得黑山部落的人将他的兽皮收走，可惜不知道是要等到了部落之后才收走他们的私产，总之竟然没有一个黑山人多看他一眼。
他们这一伙人，从渡过汐水之后，就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饱饭了。
往日的一伙儿人，还能找一些野草和树叶稍微垫垫肚子，但在被黑山部落抓住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被松开过。
除了使劲弯着腰，够到地上的一点野草之外，他们已经将近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此时，所有人都又饿又渴，所有人的脚上都像是灌了铅，每向前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完全就是靠着将他们绑在一起的草绳，才勉强不会掉队。
祁白自然知道这些人饥饿，但此时坐在车厢里的祁白，手上拿着木炭正在木片上写写画画，根本没有管他们的意思。
羊罗从车厢的窗户朝外面偷偷看了看：“他们走得这么慢，天黑了都不一定能走到。”
祁白吹吹木片上的炭灰：“没事儿，慢慢走，反正这里离部落也不算远。”
羊罗没想到祁白这么能沉住气，毕竟从前可是祁白第一个跟他唱反调，要让部落中的奴隶变成普通兽人，如今外面那些也是奴隶，但祁白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祁白冲羊罗笑了笑：“祭司爷爷，我还没傻到碰到一个奴隶，就要让他们加入黑山部落。”
“角兽人战士们带出来的奶豆腐和肉干，有一大半都交给了马菱几个，剩下的食物，根本供给不了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咱们的战士饿着，反而让他们吃饱吧？”
“再说了，我看他们还有力气耍心眼，一时半会儿肯定饿不死。”
羊罗往祁白身边挪了挪，小声问道：“耍什么心眼，他们难道还有坏心思？”
“是不是坏心思我不知道。”祁白停下动作，看着羊罗说道，“但肯定也没有真的把我们当成主人，他们想的或许是，之前能从桑火部落中逃出去，以后也能从黑山部落逃出去，暂时先听黑山部落的安排，要是黑山部落像桑火部落一样虐待他们，估计瞅准机会，他们还是会跑的。”
祁白想到那只小狐狸的眼神，有那么一个不安分地在队伍里，这一群奴隶，已经和其他被驯养的奴隶不一样了。
羊罗紧张兮兮地说道：“那个亚兽人既然是个祸害，还不赶紧把他杀了。”
祁白摇头，从这群人只抢东西不杀人的行事风格来看，那亚兽人倒不像是个心肠狠辣的。
而且能煽动这么多奴隶跟着他，祁白觉得这人是个人才，他要留着好好观察观察。
羊罗啧了一下嘴，将身体靠在车厢上，折腾吧，反正他是没看出来那个亚兽人能有什么用。
一千人的队伍，被黑山部落一百多角兽人战士押送回部落，这听起来或许有些夸张，不过却真切地发生了。
祁白通过这件事，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呐，该硬气的时候，一定要硬起来。
就比如说狼泽本想要好好地跟这些人谈，但他们见面就要动手，而一旦黑山部落展露出了真正的实力，他们又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原本半个白天的路程，战士们带着这帮人足足走了十二个小时。
猴岩看着蜿蜒着如同长龙一般的火把，忍不住用手搓了搓眼睛。
他是不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
“族长爷爷，来不及解释，”祁白跳下车招呼道，“回部落，开大会。”
大火把的火光扑闪着，映照出黑山族人们一脸懵的表情。
在众人回到部落之后，那群奴隶就被狼泽带到了打谷场。
此时，除了留在打谷场上继续巡逻的角兽人们，部落中的其他所有族人都聚集到了广场。
祁白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山下来的那一批人，他们是桑火部落的逃奴。”
“逃奴！”“桑火部落！”
这几个字眼一出，族人们显然都十分震惊。
羊罗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别吵吵，赶紧听祁白安排正事。
“部落的发展需要更多可以干活的人，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到了黑山部落，就是我们的壮劳力。”
祁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每个人都听到他的说话声：“但，冬天已经到来，我们必须要先将他们安置下来才行，所以，从今天开始，大家又得忙碌起来了。”

第208章
刮着寒风的山谷十分寒冷, 但黑山部落的广场上，此时却气氛热烈。
大家左右交头接耳，完全忘记了刚刚对那些人的忌惮, 讨论的话题全是祁白刚刚才说的那些新名词。
“豹白刚刚是不是说, 那些奴隶干得活，都会记在小队长的名字下面，他们干得越多, 小队长提成的工分就越多？”
“提成”, 黑山族人们今天学到的第一个新词儿。
鼠由鼻头冻得通红，嘴角差点流口水：“对, 我要去做那些奴隶的小队长, 我要提更多工分, 换红糖吃。”
兔若眼睛也晶晶亮, 最近天冷，她的伴侣犬留不能天天出去放羊, 挣得工分也变少了, 要是她能当小队长, 她就能挣更多工分, 换更多食物给幼崽吃了。
牛溪打断有些激动的两个人：“豹白说了, 以后不能叫他们奴隶，那些都是我们黑山部落的工人。”
“对, 是工人，是干多少活，才能吃多少饭的工人。”鼠由连忙点头, 然后乐滋滋地重复一遍, “工人, 豹白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有意思的名字呢？”
“工人”, 就是今天晚上大家学到的第二个名词。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词，不过那不就是来黑山工作的兽人嘛，听一遍就懂啦，以后就叫他们工人。
祁白使劲拍拍手，打断了大家的讨论。
族人们现在越来越熟悉，就代表着越来越不好管。
以前开会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紧张兮兮地盯着上面说话的人。
现在好了，祁白扯着嗓子在台上喊，完事一看，台上开大会，台下开小会。
祁白强调道：“别看能挣得多，你们就一股脑儿地上，当了小队长，你们就得跟山下的工人们一起干活，除了十天一次的休息日，每天都得到外面去上工，说白了就是很辛苦，这些都要考虑清楚了再报名。”
底下立刻有人高声吆喝道：“我们才不怕辛苦呢，就是我们的幼崽怎么办呀？”
“部落中的幼崽，还是跟往常一样，会有专门的族人帮忙照料，这一点不用担心。”
才解释完这一句，旁边又有人举手，一连解释了几个问题，祁白才接着往下说：“刚刚说到的是小队长，除了小队长，每十个小队，还会增设一个中队长和记分员，每五个中队再设一个大队长和记分员。”
“这几个队长的人选，暂时由羊罗祭司、猴岩族长、狼泽和我，我们四个人推选出来，但是咱们每个族人都是监督员，谁要是发现这些人干得不好，就尽管提出来，咱们公平竞争。”
部落中，现在还有一个决策小组，成员就是祁白、狼泽、羊罗和猴岩四个，他们几个负责决定部落中的大事小情。
部落一下子多了一千个外来的兽人，管理制度必须要跟上，才能保证提高效率。
祁白现在提出来的管理制度，就是将由采集和狩猎小队长单层管理的制度，转变为三层上下级。
简单来说，就是每十人编成一个小队，百人一中队，五百人一大队，这样三层分派下来，山下的每个人都能得到安排。
而部落中的采集、畜牧、耕种、制造等等这些工作，将会分摊到生产队伍中。
豚泉在石台下吆喝道：“这些职位又没有提成，我们才不要呢。”
豚泉腹部的伤口，在巨风族伤药的治疗下，已经长出了新肉，可以看得出来是真恢复得挺好的，这都有力气出来边看热闹边起哄了。
祁白笑着说道：“谁说没有了，大队长管着中队长，中队长管着小队长，只要是你负责的人做出的成绩，上一层的队长，都能有提成。”
只不过提成的数量不一样，越往上提得越少，不会让小队长们吃亏。
除此之外，每个职位每天的额外工分也不一样。
像大队长每天额外得三工分，中队长每天额外得两工分，小队长每天额外得一工分，记分员每天也是额外得一工分。
“别看他们挣得工分多，但同样的，他们要管得人也多，这叫做能者多得，只要大家有能力，就都能得到这些。”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的心又开始沸腾起来，没错，是这个道理。
大队长要管五百人呢，五百人那是多少，比黑山部落现在的人数还要多，可不是应该多分一些工分嘛。
羊罗等祁白给大家解释清楚了，才伸手指了指，因着时间紧任务重，就连羊罗也没有整过多的仪式，他简明扼要地宣布着。
貂兰，黑山部落第一生产大队队长。
猞栗，黑山部落第二生产大队队长。
貂兰和猞栗从人群中站出来，脚步郑重地走到了石台下方。
不过这还没完，在两人站定之后，羊罗紧接着又念出了两个名字。
虎雪，黑山部落第三生产大队队长。
牛朔，黑山部落巡猎大队队长。
这里怎么突然多出两个大队呢？
别忘了，前面两个大队管理的是山下新来的一批兽人，但咱们黑山部落本身也要生产呢，而且活计一点也不会比山下少，咱们自然也要有规制，这就是第三生产大队。
而巡猎大队的成立，则是承担起狩猎和巡防两项重要的职责。
其中最特殊的，就是新增的巡防队，在往后的日子中，这些巡防队将在部落内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保护部落族人们的安全。
可以说，今天的这一个会议下来，黑山部落已经有了最基本的行政和军事框架。
巡猎队新上任的大队长牛朔，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升了官，此时大队长才刚刚镇压下一批兽人，终于能歇口气。
北荒来的兽人，一进打谷场就被赶紧了大遮阳棚中，遮阳棚虽然不是密闭的，但是能三面挡风，狼泽也是想着尽量让这些人暖和一点。
哪知道，他们才进了棚子，将草绳松开，就有几个人打了起来。
牛朔上前问了问，才知道有人藏了一小块冻肉，实在饿得不行了才打算偷偷拿出来吃，谁想就被旁边的几个兽人看见，一哄而上，从抢夺变成了打架。
狼泽是不可能惯这毛病的，直接将参与进来的所有人都提溜出来，扔在了打谷场上。
被抢的那个兽人是最冤的，但狼泽不是来给他们判案的，狼泽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沉声说道：“我说过了，老实待着，不要闹事。”
留在遮阳棚内的兽人尽管没有犯错，但听到狼泽的训话，依旧情不自禁地抖动身体，用手臂将头埋住，也是因为这样，没人注意到，在一片混乱之中，一只长长的大尾巴，像钓鱼一样，将那一小块肉捞进了怀中。
此时，部落内的石台下，就站着三个大队长。
三个新上任的大队长，面对着所有族人，都悄悄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人群中走出来，第一次站在族人们的面前，接受大家的注目礼，但同时，所有人又都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他们一定要做到最好，一定不能被比下去。
就连貂兰，就连曾经拥有过更多族人的人，都只觉得心潮澎湃。
族人们不知道四个大队长的心脏都在怦怦直跳，他们只是打心底里认同和佩服这几个人。
虎雪和猞栗就不用说了，在将食物放在最重要位置的兽人大陆上，负责做饭的虎雪和猞栗，早就已经得到了所有族人的尊敬。
而成为了采集队队长的貂兰，虽然是奴隶出身，但却懂得许多知识，在找不到羊罗和祁白的时候，即便是其他采集队的队长，遇到困难都会第一时间去找貂兰商量。
所以族人们是打心眼里服气，不仅服他们未来的队长，更服做出这样决定的羊罗和祁白。
这之后，羊罗又将十五个中队长点了出来，让他们站在大队长的后面。
最后一步，就是征集齐一百个小队长。
至于为什么是一百个小队长，主要是虎雪带领的第三大队，人数最少，工作也都是大家熟悉的，暂时就不用设置小队长了，只需要五个中队长负责就行。
然而还没有等大家开始报名，人群中的豹月就高高举起了手。
祁白问道：“有什么问题？”
豹月从人群中钻出来，豹月今年十二岁，是一个很尴尬的年纪，她这个年纪做不了小队长也进不了巡猎队，所以豹月认真地问道：“只有成年兽人才能做小队长，那我们幼崽怎么办？”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幼崽，都齐刷刷地看过来，他们也想知道。
“问得好。”祁白笑了笑，说道，“不让你们去做小队长，是担心我们新招来的工人看你们年纪小欺负你们。但这里有一项更重要的工作，正适合你们，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争取成为队伍中的记分员。”
獭云急切地问道：“那要怎么成为记分员？”
祁白转头对所有人说道：“明天早上，我会在学堂的黑板上出一些题目，你们需要将答案写出来，我和其他老师会对你们的成绩进行打分，只要成绩能排在前十五名，就会成为队伍中的记分员，大家都可以来参加试一试。”
记分员，他们算是大队长和中队长的半个秘书，别看只是负责记录，但这正经属于专业人员，需要会写字和计算，所以祁白就安排了这样一项考试。
不管年纪大小，只要达标就能被录取。
豹星赶紧扒拉他姐姐的兽皮衣：“你别忘了叫上我，我也去，我算得好。”
豹月暗自握拳，就是你学得好才烦人呢，到时候你考上了，我没考上，那我得多丢人。
祁白对貂兰和猞栗说道：“你们的小队长，就交给你们自己选。”
再指指地上的一块干柴：“这块木柴烧尽之前，你们必须得把人选定下来。”
貂兰和猞栗立马点头，一边高高举着手臂，一边嘴里大声喊着，“第一大队来这里！”“第二大队来这里！”。
祁白则单独叫上了虎雪和狐火。
“山下的兽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虎雪，你想办法给他们先弄一些吃的。”
虎雪皱眉说道：“要给多少？一千人需要的食物太多了。”
祁白说道：“今天晚上不干活，不用给太多，也不用给太好的食物。”
虎雪想了想说道：“仓库里有葙稞壳，还有一些干笋衣，我再在锅里添上甘薯丝，一起炖成糊糊，这样行吗？”
葙稞壳和干笋衣，算是部落中最次的食物，是留作冬天末尾应急的食物，如果食物充足，这些就会成为四耳羊的饲料。
现在拿出来，倒也正合适。
狐火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做家具时用到的梗树，它的树皮有果香，可以吃，如果食物不够，我们可以把树皮收集起来。”
虎雪连连拍手：“这个好，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树皮好，冬天也能找得到，我给它们用大锅炖烂糊了，一样能好吃。”
那梗树的树皮祁白也知道，他还用这树皮做炒菜的香料，确实是可以吃的，而且华国曾经闹饥荒的时候，好多人都是靠着吃树皮过活的，只要吃得不算太多，祁白相信不会对兽人的身体产生损害。
“行。”祁白拍板道，“再撒一些盐，吃了盐才能有劲干活。”
“哎！”虎雪得了准信，就立刻招呼人手行动了起来。
他们走到一个山洞前，将闩住的木门打开，里面正放着几个一人多高的大石缸。
虎雪几个看都没有看大石缸一眼，而是冲着旁边的大藤筐走去。
瞅什么瞅，石缸里面装的都是葙稞黄豆这些粮食，自己人吃都不够呢，怎么可能拿出来给那些不认识的兽人吃。
而且虎雪很骄傲，这样的仓库他们还有二十多个，但是别管有多少，她就没想过要动用，那些人有手有脚，总有法子让他们吃饱。
虎雪离开之后，祁白又抓紧时间跟狐火商量接下来急需的东西。
祁白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这样大小的小木牌，至少得做一千块。”
狐火一听数量这么多，就知道这是为山下人做的：“这个要用来干什么？”
祁白解释道：“这个是饭票，每天只有干完活的人才能分一个饭票，拿着这个饭票就能去食堂打饭。”
这就是一个凭证，打饭的人能直接回收，可以循环使用。
“我懂了，这个简单。”
狐火答应下来，祁白却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呢，你最好是在上面做一些只有咱们才懂得记号，否则只是一个小木牌，手巧的人可能自己就能做出来，到时候就乱套了。”
狐火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只稍一设想，就心里一沉：“你放心，我会挑选特殊的木头，再刻上数字，不会给他们欺骗我们的机会的。”
“嗯，”祁白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砖坯模具，也得再多做一些。”
狐火讶异道：“要给他们也盖砖房？”
祁白微微直起身：“不盖砖房，他们住的房子，外墙和地基都用石头搭。”
祁白没打算给山下的兽人单独盖房子，他打算直接盖大通铺，五十个人一个大通铺，这样只要盖二十个大通铺就行了。
至于搭火炕和火墙，也不需要用烧制好的砖块，费那事干啥，直接将黏土和干草混在一起，做成土坯子就行。
“哎，知道了，我这就带人去做。”狐火一听就明白了，做火墙和火炕的模具和建房的模具还是有些差别的，这个他自己就能把握。
只是土坯子做出来得晾晒好几天，所以做模具这个活，确实是有些急的。
将狐火这边也安排妥当了，祁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木片。
今天赶路的时候，祁白一直在车厢内写写画画，就是要将零零碎碎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以防自己漏掉了哪一条。
祁白将木片放在火光旁，用手指一条条地顺下来，还真让他发现一个差点忘记的。
祁白抬头，在周围看了一圈。
年纪稍微轻一些的亚兽人，此时都凑到了貂兰和猞栗那里，只有一些年纪大的老兽人们，才正抄着手站在树下说话。
祁白小跑几步，跑到了老兽人们的身旁。
马浅笑着对祁白说道：“那小队长，也是要会数数的，我们数十个数都费事，让我们当队长，我们也看不住人。”
“再说啦，我们都走了，部落里的活就没人干啦。”一个老兽人也笑着说道，“我们这就是，第三大队的人嘛。”
祁白扬着嘴角，晃晃手中的木片：“可不是吗，我这里有一件重要的活计，正需要你们帮忙呢。”
猪朱整整兽皮衣，问道：“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了。”
几个老兽人立刻点头：“对对对，猪朱是我们的中队长，我们听中队长的。”
祁白就将他需要的东西一一说明：“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你们先按照我说的做个样子，回头我再拿到大会上让族长爷爷和祭司爷爷他们看看。”
这事要是真做成了，可真算得上是一大笔开销，他一个人也做不了主，等回头还是得四人小组讨论讨论才行。
马浅拍着手：“兽神在上，那得有多好看啊。”
其他老兽人纷纷点着头，只是想想都觉得带劲。
月亮爬上了树梢，似乎也在悄悄听着兽人们的谈话。
突然，激烈的讨论声消失不见，众人抬起头，就见，一支精神盎然的队伍正扬着头走了过来。
只见，最前面打头的是羊罗，黑山部落生产大队的总会计。
后面跟着貂兰和猞栗两个大队长，兔芽为首的十个中队长，以及鼠由为首的一百个小队长。
不知道是谁在身侧小声喃喃一句：“哎呀，看着可真是不一样了。”
祁白笑着揉了揉脸颊。
是不一样，从回到部落，到现在恐怕都没到两个小时，部落领导班子已经搭建完毕。
现在，是时候带着这些队长们，去见见他们未来的员工了。

第209章
亚兽人的队伍来到打谷场的时候, 偌大的遮阳棚下一片寂静，只能看到一双双灰暗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打谷场的中间, 四个角兽人正蜷缩着身体, 浑身颤抖地想要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祁白只是淡淡看了几人一眼，就走到了遮阳棚的前方，在他身后, 貂兰和猞栗带着两支队伍, 整齐地一字排开。
已至深夜，冷白的月光将空旷的打谷场照得格外明亮。
祁白开门见山：“我不管你们原来是奴隶还是普通兽人, 现在到了黑山部落, 就要把这些全部忘记, 你们所有人, 现在都有一个新的身份，那就是黑山部落的工人。从明天开始, 你们能吃多少饭, 能拥有多少私产, 全凭你们的本事。”
棚子下面的兽人没有动作, 有些人甚至只是动了动耳朵, 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
他们不知道工人是什么意思，大抵就是奴隶的另外一种称呼吧。
祁白没有在乎他们的态度, 接着说道：“黑山部落只会为你们提供今天晚上一顿食物......”
食物两个字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像是被突然唤醒，一双双深深凹陷的眼窝向上抬起, 呆滞的神情逐渐变得生动。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冲上前将食物翻找出来的时候, 一直如松柏站立在旁的黑山战士, 如同预知了他们的想法, 齐刷刷地向前走了一步。
兽人们的蠢蠢欲动，终究被恐惧压倒，他们望着打谷场中间的四个角兽人，这四个人现在虽然还没有受到惩罚，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是不是会被杀掉。
祁白微微眯起眼睛，这群人抢东西抢习惯了，这毛病必须得给他们改掉才行。
骚乱的队伍中，却有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犰柏用力捏住自己的手臂，他的手掌之下有一道狰狞的奴隶印记，可除了手臂上的奴隶印记之外，他的脸上还有一道专属于桑火部落的火焰印记。
像他这样拥有两个印记的兽人，即便在奴隶队伍中，也是地位最低的一批人。
但现在站在前面的那个亚兽人却告诉他，只要肯干活，只要肯出力，他就能吃得上饭，甚至还能获得自己的私产。
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一刻，犰柏身体中已经快要凝固的血液，像是感受到召唤一般开始重新流淌。
与犰柏的满腔热血相比，狐宵则是持完全消极的态度。
狐宵看着身边犰柏激动的神情，在心中嗤笑一声，这种话，也只有犰柏这样的傻子才会相信。
与其指望这些兽人履行承诺，还不如赶紧想想，待会儿怎么从其他奴隶手中骗些食物。
“当然了，”祁白指了指还在打谷场中间的四个角兽人，“如他们四个这样，违反部落规定的人，是没有食物的。”
说完，也不管四人瞬间苍白的脸色，祁白从手中抽出了几条兽皮条，高声说道：“今天晚上，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分到不同的队伍中，绑着兽皮条的人就是每个队伍的队长，记住你们的队长，他们每天都会给你们布置任务，只有完成任务的人才能获得当天的食物。”
虽说黑山部落的族人都穿着兽皮衣，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区别，不过祁白还是决定用更简单的方式进行区分。
那就是他手中的兽皮条，这方法有些像小学时胳膊上贴着的几条杠，只要看到标识就能知道对方的职位。
只不过，黑山部落的标识不是用数量区分，而是用颜色，黑色的是大队长，白色的是中队长，棕色的是小队长。
祁白扫视一圈：“都听懂了吗？”
对黑山族人们来说十分容易理解的制度，对于才来到黑山的兽人们来说却艰涩难懂。
但接下来的一切却进行得异常顺利，因为不管祁白问什么，在棚子中的燕都非常捧场地喊道：“懂了，懂了！”
燕不仅一个人应和，还带动葙稞部落的兽人一起附和。
别管听懂听不懂，总之他们不用当奴隶，还有食物可以吃，这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就在这时，在部落中准备食物的虎雪，恰好带着队伍下了山，两辆板车停下，还冒着热气的大木桶，在所有人追随的目光中被搬了下来。
很快，食物的香气便飘散到打谷场的每一个角落。
祁白吸了吸鼻子，虽然是几种食材混在一起熬成的糊糊，但味道还挺香，连他闻着都有些饿了。
祁白冲貂兰点点头，貂兰立刻会意。
“只有分好队伍的人才能获得食物，”她上前一步，将包括燕在内的十个人，带到了站在最外侧的鼠由身后，“现在你们可以去领取你们的食物了。”
鼠由将人清点一遍，随后便带着队伍走到了板车前。
燕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用木桶装着的糊糊，看那个架势，真是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啃上几口。
虎雪从板车上搬下来一个大藤筐，里面装着三四十个大竹碗，她数好十个交给鼠由：“只找到这么多空碗，先凑合用吧，你看着点，等他们吃完了就赶紧把竹碗收回来。”
竹碗这个事，虎雪一会儿还要跟祁白说说，看来明天得让这些工人到竹林再砍一些竹子，不然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哪儿有那么多碗。
至于今天，就先让他们轮换着用吧。
鼠由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知道了。”
鼠由本以为自己在面对陌生兽人的时候会感觉到紧张，至少曾经的他是这样的，所以在和这些兽人说话之前，他还在心中为自己加油打气了一番。
然而等他回到队伍前面，面对着眼中只有食物的兽人们时，他突然就觉得所有的担心都好像是多余的。
部落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他只需要将他负责的部分完成就行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燕这一小队人每人都分到了一个竹碗。
一时之间，几人呼噜噜喝着糊糊的声音传到了每个兽人的耳朵中。
真的可以得到食物！
棚子下面的兽人们明显变得急切了起来，他们后悔没有像燕那样听说，生怕过去得晚了，他们会分不到食物。
小队长们走到木棚前，将角兽人和亚兽人分开，十分用心地挑选着自己的组员，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归他们管。
看着木棚下热闹的场景，还在打谷场中间的四个角兽人急得眼眶通红，为什么不给他们吃食物，这样的惩罚，还不如打骂他们。
此时，不论是他们四个，还是等着分食物的兽人，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们以后绝对老老实实的，绝对不能再被抓出去了。
所以说，黑山部落不用鞭子，不用拳打脚踢，只要将食物摆出来，就不怕这些人不好好干活。
等其他队伍一列列排好的时候，鼠由小队里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吃完了碗里的糊糊。
就连碗底的最后一点渣渣，都被他们用手指抹得一干二净，这些碗不仅不用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比虎雪他们拿下山之前还要干净。
在几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鼠由将竹碗收好，递给了正在等着的下一个小队长。
这一行人饿了太久，只这一碗糊糊根本不能吃饱，不过揪成一团的肚子总算舒展了一些，就连身上都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鼠由将十个人聚集在一起：“热乎的糊糊好吃吧？”
十个兽人齐刷刷地点头。
“知道好吃就好，别人我不管，但是你们只要好好干活，我能保证让你们每一顿都吃上这样的糊糊，如果你们表现得好，以后说不定还能吃上肉，现在的肉有多珍贵，你们都知道吧？”
鼠由没敢保证让他们吃饱，毕竟有了这些人的存在，他自己能不能吃饱都是个问题。
燕几个继续点头，他们并不知道北方的灾情没有那么严重，只以为这里和刚刚闹了旱灾的北荒一样，如果是那样的话，不论植物还是兽肉都是很珍贵的。
鼠由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早上天一亮，我就会到这里来带着你们干活，在这之前，你们都老老实实的，千万别给我惹事。”
说完，鼠由四处打量了一下，最后指着木棚下的一个角落说道：“今天晚上，你们就在那个角落待着，这样明天我过来就能找到你们。”
燕保证道：“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一直待在那里。”
鼠由皱皱眉头：“你们是不是没有认真听豹白讲话？”
几人有些紧张地相互看看，没弄明白鼠由的意思。
鼠由强调道：“我不是大人，我是你们的队长，以后可不许喊错了。”
“哎，哎，队长，我们知道了队长。”
另一边排得才长长的队伍开始向前挪动。
所有分到食物的人，第一反应都是用身体挡住竹碗，然后迅速地将糊糊喝进肚子，所以别看打谷场上的人很多，队伍排得也很长，但向前的速度却并不算慢。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跟着板车一起下山帮忙盛饭的狲青，才刚用竹提子舀上满满一大勺糊糊。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的羊罗，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
狲青被吓了一跳，手也跟着抖了抖，竹提子上的糊糊一下就被抖掉了一小半。
只不过狲青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望着羊罗的背影，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将竹提子中的糊糊倒进碗里。
而走出去老远的羊罗，心中还在大声叫喊着。
整改，必须得整改！
糊糊熬得那么稠干什么，再稀一些，那样熬出来的糊糊，就能又当食物又当水，还能省去给他们烧水的工夫。
还有，那竹提子也必须得重新做，最好是能弄个小木片，将超过竹提子边缘的糊糊都刮掉，不然多出来的给他们也是浪费。
第二天天蒙蒙亮，生产队的队长们便带着各种家伙什，来到了打谷场。
要说辛苦，队长们可是一点都不输给山脚下的工人们。
木棚下的好多兽人直到现在还在睡觉，但队长们昨天忙碌到半夜，今天早上又提前起来开会，大部分人都只睡了几个小时。
绑着棕色兽皮条的小队长们，从木棚下将他们的组员全部扒拉醒。
要是有胆子大的凑上来问，今天早上没有食物吗？
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坚决否定，没有，说好了要干了活才有食物吃，还没开始干活，就别想那些好事了。
不仅如此，所有小队长心中还委屈呢。
因为他们今天分到的所有任务，全部都是为了让这群工人能好好过冬。
等于说，这些人是在给他们自己干活，到头来还需要黑山部落给提供食物。
所有队伍集结完毕，伴随着清晨第一缕金色阳光，羊罗挥舞着胳膊，高声喊道：“出发。”

第210章
羊罗将山下的队伍送走, 刚一进部落的大门，就看到半大幼崽们，或是扒在砖墙外, 或是蹲在围墙根下, 一个个都望眼欲穿。
羊罗挥挥手：“去，门前一共就这么点亮光，都让你们给挡住了。”
几个幼崽笑嘻嘻地跑开, 但却并没有走远, 他们要在这等结果呢。
部落大门右手边上的一间空房间，今天早上被临时收拾干净, 搬进了四个大木桌和四个大竹椅, 这就算是黑山部落生产队的总办公室了。
此时办公室中, 祁白正手拿炭笔, 仔细批改着桌面上记分员的考试“试卷”。
说是试卷，其实就是一页页竹片, 竹片上并没有题目。
炭笔的笔头粗, 竹片的空白地方又只有这么点, 哪能写得下题目, 所以题目是祁白一早就抄写在学堂大黑板上的。
所以这些竹片就跟一张张答题卡一样, 祁白只需要在里面找到正确答案就行。
羊罗进屋的时候，祁白刚好将手中最后一个竹片放下。
把竹片按分数高低依次排好, 再将最上面的十五个单独分开，这些就是被录取成为黑山部落第一批记分员的名单。
羊罗随意瞅了一眼，第一个竹片的顶上明晃晃地写着豹星的名字。
今天早上祁白写在学堂黑板上的那些题目, 羊罗也是看着的, 那可不是简单的数数, 而是包括了好多算术题, 就连他也只会前几道加减题，到最后的乘法题时就已经有些两眼发黑了。
可这些小崽子们，竟然一个个算得十分轻松的样子。
羊罗啧啧两声：“豹星才七岁，你真能放心让他去当记分员？”
祁白眨眨眼：“您放心，记分员要一直跟着中队长，我会让他们看着办的，如果山下不安全，就赶紧把幼崽们召回部落。”
羊罗心想，有巡逻队在，我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的安全，我是担心他们会不会给我算错账。
不过这话羊罗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谁让人家是货真价实的第一名呢。
这么想着，羊罗脸上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这些小崽子们也算是争气，没白费祁白花时间教他们。
“出来啦，出来啦！”
祁白和羊罗这边才刚出门，就被一直等在外面的幼崽们团团围住。
祁白脸上带着笑，将手中的名单一个个念了出来。
“豹星、獭云、狼锦......牛路、豹月。”
一直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豹月才狠狠挥了挥攥紧的拳头。
好样的，豹月！
豹月在心中夸赞自己，即便是最后一名也非常地骄傲。
当然，有人高兴也有人垂头丧气。
虎猛挠了挠头，哎，虽然已经料到了考不上，但是真的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虎猛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他今年十七岁，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头，就算做不了记分员，努力努力还是有可能被选进巡逻队的。
十五个人中，除了豹星的年纪稍小一些，其他人都是十二岁往上的幼崽，倒也没有出现一长溜萝卜头记分员的情况。
祁白将几沓空白的竹片和炭笔交给每一个新上任的记分员，郑重地说道：“记录的重担就交给你们了，一定时刻记得公平公正。”
“嗯！”“嗯！”
十五个记分员齐齐点头，用他们最大的音量表明自己的决心。
将三个记分员交给第三大队的大队长虎雪，部落内的工作少，只留下三个记分员就能应付得了。
祁白带着剩下的十二个记分员下了山。
此时打谷场上正人来人往。
打谷场外不远处，熊风正带着工人们挖地基。
他们身侧放着一辆辆小推车，从地基蓠挖出来的土，直接被铲到小推车里，紧接着就被等在一旁的工人推走。
这些土会被卸到制作泥坯子的工人身旁，由工人们加水，或是用木棍或是用脚踩均匀，最后，再摔进模具中脱模，成为一块泥坯子。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队伍的进展都很顺利。
祁白才走近打谷场，就听到犬南斥责的声音：“我都说了好几遍，这个土得混着用，少用些黑色的土，多用些黄色的土，还有，干草要搅得均匀些。”
犬南蹲下身，从泥浆中一把抓出一大把混着泥土的干草，将它们摘开零碎地扔进土坑中：“哪怕就这样给它们分散开也好。”
黑山这边都是松软肥沃的黑土，想要制成结实的土坯子，必须得多掺从深坑里挖出来的黄土和干草，不然让太阳一晒，回头这些泥坯子就都得散架，这不是白忙活么。
一旁的小队长，听着犬南的训话，赶紧跑过来，将工人手中的模具抢过来：“仔细看着，我再给你们做一遍。”
小队长就差咆哮出声：你们怎么就能这么笨呢，这么简单的活，部落中三四岁的小崽子都会干，我才转过头去看看别人，你们就立刻出现问题，还被中队长抓个正着，真是太没用了。
被嫌弃的几个亚兽人也很懵，从一大清早起来，他们就被教着和泥巴，但黑山部落就算是和泥巴都处处有要求。
泥巴块的大小必须一样，表面必须平整，还得一个接一个地摆放整齐，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些规则。
祁白也不着急，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一直等犬南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才适时开了口。
说实话，只看现在进入工作状态的犬南，真是很难把她跟从前那个绑着两个小辫子，总是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联系到一起了。
犬南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祁白一行人，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祁白欣慰的眼神，犬南突然感觉有些害羞。
真是的，这么看着她做什么，还有，豹白，你年纪比我还小呢，怎么看我的眼神跟部落中的老兽人们那么像呢？
祁白嘿嘿一笑，从身后将狼锦喊了出来：“他以后就是你的记分员了，你们商量商量怎么计分，每天傍晚核算好，再把这一天的记录交给大队长，最后让她们汇总给我。”
犬南眼睛一亮，立刻将眼神什么的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祁白的效率这么高，早上才出了记分员的考试题目，中午就已经将人手送了过来。
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她可太需要有人来跟她一起分担了。
犬南一把将狼锦拉到了身边，用一副就等你了的语气说道：“咱们中队现在所有人都在制作土坯子，一个人一天至少要做出三百块合格的土坯子才算完成任务，你可得给他们好好记着。”
狼锦抱着大竹片重重地点头，在下山的路上，豹白哥哥就已经教他们怎么记录了，他保证能记得清清楚楚。
打谷场上，此时一共有五个中队，有三个队伍负责摔泥坯子，两个队伍负责挖地基，祁白一个个中队查看过去，每到一个地方，就跟中队长们交接一遍工作。
虽然每个队伍里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小问题，但这些活计毕竟是重复的体力劳动，等到半下午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上了手。
举个例子，打谷场上晾晒的那些土坯子，如果有东倒西歪的，不用怀疑，那一定是上午的时候做出来的，因为下午摔出来的土坯子，一个个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在小队长们的监督下，真是恨不得连土坯子中间的间距都是一样的。
倒不是小队长们挑剔，别看他们的打谷场宽敞，但要做得土坯子更多，必须得紧着点排，这样才能多晾晒一些。
大约下午四点左右，外出干活的五个中队才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打谷场。
最先回来的是到树林中砍木材的队伍，这一支队伍砍回来的全是狐火提到的梗树，此时这一队的所有人，都在专心剥着树皮。
第二个回来的是到竹林砍竹子的队伍，五百多根大竹子一回到部落，就占据了打谷场最外圈的一大块地方。
别看有这么多竹子，但中队长牛絮却一点都不觉得满意。
因为她这个队伍中的所有工人都是角兽人，按理说角兽人干活的力气要更大才对。
但只今天外出了一天，牛絮就直摇头。
她一个亚兽人，今天都砍了七根大竹子呢，而队伍中的这些角兽人，没有一个砍得比她多，就更不用说跟黑山部落的角兽人战士们相比了，那都没有可比性。
可今天最让牛絮吃惊的，并不是这些角兽人工人的力气小，毕竟力气小还可以说是没有吃饱。
真正让牛絮心潮澎湃的，是在所有人都变成兽形的时候。
牛絮一向觉得黑山战士们的兽形都不算太大，就算是她的伴侣牛朔，在一众牛形角兽人的兽形中算是大个的，可在巨风族人的面前，也是不够看。
可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却完全推翻了这一想法。
牛絮带领的这一个外出队伍，除了一百名角兽人工人之外，还有二十名过来护卫的黑山战士。
在竹林边上，当所有人都变成兽形拖拽竹子的时候，牛絮才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黑山部落的强大。
这些外来工人们的兽形，竟然全部都矮了黑山战士一大截。
兽形的大小，是直接跟角兽人的战斗力相匹配的，也就是说，都不用提战士们日日训练的战斗技巧，只从体型上，黑山战士就能压制住所有人。
牛絮特意偷偷看了一眼獾平，因为獾平曾经是奴隶，那么至少在两年前，獾平跟这些人的兽形大小应该还是差不多的。
但牛絮只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因为别说跟这些工人相比了，就连一直是普通兽人的牛辛，兽形离獾平都差了一截。
要知道，蜜獾兽形本就比牦牛兽形小许多，只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来，最早加入黑山部落的獾平，到底成长了多少。
牛絮有些嫌弃地看着不用拉竹子，在一旁摇头晃脑监工的牛辛，得提醒提醒牛朔，让他好好看看，牛辛到底有没有好好训练。
在远远见到了打谷场后，牛絮就立刻打住了她丰富的内心活动，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牛絮对十个小队长说道：“你们想想办法，再凑一些石刀，今天不能所有人都只用那三四十个竹碗，咱们至少得保证每个小队能分上两个竹碗。”
小队长们真是发愁，不是他们不舍得石刀，而是石刀是个消耗品，今天他们砍竹子已经损耗了一大半，所以才导致了工具短缺。
现在黑山族人的家中都有骨刀和铁器，谁还用石刀啊，所以要临时再凑齐一百把，还真是个麻烦。
一个小队长提议道：“咱们也别回部落问了，今天早上族人们就凑过一次石刀和石斧，家中还有的肯定都拿出来了，咱们去后山捡一些石头，现做一些吧。”
石头这东西到处都是，但却并不是所有石头都能做石刀，尤其是用来砍坚韧的竹子，普通的石块或许比竹子断裂得还快。
不过，还没等着他们动身，最后三个中队回揄系正利。来了，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去黑山的背面凿石头。
中队长牛溪大声招呼着：“捡什么捡呀，我们带回来好多碎石头，快过来挑挑吧。”
这三个队伍带出去的是部落中所有能拉货的板车，毕竟与竹子和大树可以强行拖拽回来不同，从山上凿下来的大石块，要是没有工具想要搬回部落那可就太难了。
或许是跟祁白在一起时间长了，总之牛溪现在也有了不管看到什么，都要想想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处的习惯。
正是因为这样，凿石头时掉落下来的小石块，就被牛溪一股脑儿地搬了回来。
有了这些还用凑什么石斧和石刀，这不就是现成的材料嘛。

第211章
牛溪这一声吆喝, 瞬间引来了打谷场上其他小队长的注意。
这下可苦了才上任的记分员们，他们拿着炭笔和竹片，跟在疯跑的小队长身后：“你们别跑啊, 还没报完账呢, 没记清楚账，我们不能给你们发饭牌，你们还想不想吃饭啦？”
小队长们一边跑一边回话：“饭食不是还没有下来吗？这个不着急, 我一会儿再报！”
可不单单是砍竹队缺石刀石斧, 他们也缺呀，这时候如果不把眼睛瞪起来, 回头连个石头渣渣都抢不到了, 那样他们就得单独出去找, 得耽误干多少活啊！
不过这人就是不经念叨, 这边小队长们才说了饭食没到位，不远处就来了好几辆板车。
这下不管正在砍竹子还是摔泥坯子的, 所有人的眼睛就跟小灯泡一样, 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工人们虽然才来黑山一天, 好多事情还没有弄明白, 但是从山上下来的板车, 所有人都一眼就能认出来。
同样地，有人或许连自己中队长的脸都没有认清楚, 但有一个人的模样却深深刻在了他们的心中。
虎雪才从板车上下来，就感受到了近千人企盼的目光。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这些工人心中的形象, 已经跟食物划上了等号, 从天亮就开始盼着她。
只昨天晚上吃了一顿糊糊, 又连续干了一天活, 所有人的胳膊都是软绵绵的，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在干活。
而支撑这口气的，就是今天晚上的晚饭。
不过有了昨天的经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是想吃上食物，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等在原地，如果没有小队长的带领，他们就算是看到了食物也吃不到嘴里。
猞栗跟貂兰原本正在跟祁白讨论今天的工作进度，商量着明天该如何调整。
当然三人最关注的，还是取暖的问题，给工人们盖的员工宿舍，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完不成的，在这期间不能完全放着工人们住在遮阳棚下面不管。
现在的天气有多冷呢，只说食人河那样宽阔的大河，河面上都已经开始结冰，而且还不是薄薄的一层冰，是成片成片的冰块，按照这个架势，用不了多少天，大家想要取水估计都要凿冰了，就可想而知天气得有多寒冷。
而打谷场上的棚子当初建成是用来遮阳挡雨的，毕竟大冬天的又没有庄稼可以收获，所以当初建棚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保暖问题。
那遮阳棚虽然有屋顶有三面墙，但墙面都是用长竹片绑起来的，竹片之间也不是严丝合缝的。
这一切在夏天十分实用的设计，来了冬天可就全部都成了缺点。
貂兰今天看到好多兽人的手脚都冻得青紫发胀，好多人干一会儿活就得停下来挠挠手背。
曾经是奴隶的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年都有人冻死冻伤，但黑山部落不可能放任着这样惨剧的发生。
这不，三人才商量到晚上在周围燃一些火堆，虎雪就带着食物下了山。
祁白赶紧停下话头，朝着装着碎石的方向跑了几步：“都赶紧带着你们的人去吃饭，这些石头我给你们看着。”
小队长们看到了祁白，就像是看到了主心骨：“那我们能领多少啊？”
祁白拍拍胸脯说道：“放心吧，我会把这些石头平分的，一会儿让你们的中队长过来领，保管你们都一样。”
牛溪也没想到自己随意带回来的石头，竟然能这么抢手：“我们明天还得去凿石头，到时候我还会把碎石头带回来的。”
见两人都这么说了，众人这才又一股脑儿地转回头，将中队长和记分员围住。
豹星被左边的小队长抓抓胳膊：“小豹星，我的小队中十个人的活都干完了，还有两个多干了一些，都给我记上。”
右边又有一个人晃晃豹星的兽皮衣：“别磨蹭啦，快把饭牌给我。”
豹星死死护住放在兽皮衣中的饭牌，到底是谁磨蹭啊，这些大人真是太不讲理了。
与刚回到部落的这些中队不同，在黑山下晒土坯子和挖地基的工人们就要有秩序多了。
中午的时候就已经跟队长碰头的记分员们，早早就数清楚了每个人做出了多少土坯子。
此时，好些工人已经排到了打饭的板车前。
今天的食物，除了满满一竹提子糊糊，还有一勺鱼干煮萝根。
虎雪今天在仓库中，将从去年冬天开始存下的所有小杂鱼鱼干翻找了出来。
这些鱼干，有食人河中的淡水鱼，也有从海边带回来的海鱼，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鱼，都是抹上盐仔细腌制晾晒过的。
将小鱼干放在水中泡软，沥干水分倒进大陶锅，再加上萝根干和猪油，煮上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出锅。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祁白说了，饭菜里要是一点油水都没有，就算吃得再多，人也容易饿。
这一点虎雪也非常有发言权，之前大洪水逃难的时候，大家每天只能吃上野菜，那时确实就会变得没有力气，哪怕能吃上一口肉，也能顶不少事。
不过肉食现在肯定是供不起的，虎雪能做主的，就只有在做菜的时候，稍微加上一点油。
将微微发硬的鱼干放进嘴里，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有几个老兽人更是流下了眼泪：“盐，这鱼里有盐......呜呜......”
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样香的鱼肉，最重要的是，这鱼肉竟然是咸的，黑山部落居然给他们这些奴隶吃盐。
羊灵看着面前痛哭出声的兽人，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忆他作为奴隶的日子。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过往吃苦的日子，在记忆中好像已经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如今回忆起来，竟然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
倒是从他来到黑山部落之后，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事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羊灵无声笑了笑，随后拿起竹提子开始给下一个人盛饭，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应该也会跟他有同样的感受吧。
夜空之下，打谷场上仍旧能听到叮叮咣咣敲击竹子的声音。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干着活。
黑山族人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工人们已经隐隐感觉到了，黑山部落的人跟他们从前遇到的所有部落都不一样。
黑山部落并不是一味地压榨他们。
先是那些好不容易从竹林中带回来的竹子，最后竟然全部都拿来给他们使用。
到现在，他们在打谷场上干活，竟然还升起了火堆供大家照亮取暖。
而直到将所有竹子处理完，众人回去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之前的篝火为什么要升在棚子下面。
因为火堆移开之后，整个地面都是暖烘烘的，他们赤着脚踩在地面上，浑身都能跟着温暖起来。
不仅如此，在木棚中的兽人们睡着之后，房前屋后的火堆也没有熄灭。
黑山部落的战士们，在巡逻的途中，就会顺便将火堆续上。
这一夜，黑山脚下的木棚中一片寂静，兽人们不用蜷缩着身体，不用在睡梦中瑟瑟发抖，更不用被黑夜中不知名的恐惧惊醒。
这是久违的温暖，和莫名的安心。
清晨，狐宵睁开狭长的狐狸眼，然后瞬间撑起了四肢。
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这对于向来保持十二分警觉的狐宵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狐宵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山上的板车又下来了，这一次，板车上不仅拉了人，还带下来好几个用木头做成的大木桌。
狐宵此时还是兽形，他透过竹屋下面的缝隙，依稀能看到屋内的情况。
狐宵觉得黑山部落的人，是真能折腾啊。
只见他们将屋内原本的竹床往角落塞了塞，将板车上带下来的大木桌规规矩矩地在房间内摆成了一排，又放上了凳子......
“狐宵，别发呆了，小队长在喊我们。”一旁的一个亚兽人，看到小狐狸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似乎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连忙提醒道，“今天早上有食物可以吃，我们赶快过去吧。”
“嗯。”狐宵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站起身，随后才变成人形，跟在了人群后面。
遮阳棚下的小竹屋，原本是用来给在打谷场上守夜的族人休息的，而现在却被整理成了临时办公室。
这可把半大幼崽们高兴坏了，他们东摸摸西摸摸，一个是好奇自己的工位，另一个也是高兴，如昨天那样被团团围住的场景不会再发生啦。
因为以后小队长们完成工作之后，要依次到办公室里来找他们出去核对。
从外面干活回来的队伍，也要被他们验收之后，才能将物资拉回部落。
豹星揉揉自己还有些红红的脸颊，终于不用再被小队长们围着捏脸了。
与此同时，小队长们带着队伍前进时，也更加谨慎。
咳，别提了，就因为昨天他们一拥而上抢石头，挨批评了。
祁白说那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以身作则”，反正就是如果他们想让工人们遵守纪律，那么他们也得遵守才行，如果再出现哄抢，不好好排队的情况，就要扣他们的工分。
小队长们连连摆手，好啦，我们都听懂啦，以后遇到工作上的事情，我们都会先打报告的，绝对不把工人们带偏。
也正是因为这样，今天打谷场上的队伍比照前两天，还要更加有序。
而这样一来，效率自然而然地也就提高了。
不过半个小时左右，所有人都分到了今天的早饭，外出的队伍也已经集合，准备出发了。
从北荒逃出来的这些兽人，很快就适应了黑山部落规律的工作。
倒是从外面回来的马菱一行人，才到黑山脚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前后不过十天，打谷场外，正对着耕地的空地上已经立起了一排排石墙，嗯......那里原来是山木。与木。三整。曦理。空地吧？
犀昼愣了一下，突然这么一说，他好像也有点想不起来了，那里好像是一片藤蔓野草吧，他记得好像还有几棵小树呢。
马菱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将刚套在身上的兽皮衣系紧：“这是要干什么？要盖羊圈吗？”
他们部落就只有四耳羊是住石头房子的。
“真是你们回来了，我就觉得是你们的声音。”熊风从石墙后探出头，赶紧快走两步，将一行人迎回部落，“不是盖羊圈，这些石头房子是盖来给工人们住的，哎，说工人你们可能不知道，就是从北荒来的那一伙人。”
说着，熊风看了看风尘仆仆的几人：“你们都好好地回来啦，他们过来的路上，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说到这个，马菱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怎么没问题，问题可大了：“快，先带我去见狼泽。”

第212章
汐水畔。
马菱远远地朝着岸边的帐篷方向打了一个长长的呼哨。
两个兽人迅速从帐篷中探出头来, 其中一个人看到了白狼身上的祁白，他使劲挥着手说道：“豹白，你还记得我吗？”
祁白从狼泽背着的鞍具上爬下来, 很快就在记忆中寻找到了这张熟悉的面孔, 他笑了笑说道：“熊奇，我们一起摘过木花，我当然记得你, 熊暖还好吗？”
“他很好, 从交易日分开之后，族长和暖还经常提起你们。”熊奇见祁白一眼就认出了他, 显然很是高兴, 随后又热情地介绍道, “对了, 这是云谷部落的云景，你们应该没有见过面。”
这女角兽人先是探究地打量了一下狼泽, 随后才转头朝着祁白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时, 从最里侧帐篷中走出来的高大角兽人, 冲着祁白和狼泽欣然一笑：“果然是你们。”
狼泽微微挑了挑眉：“鹿言,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三天前，马菱回到部落, 说是见到了巨鹿部落的人，不过狼泽并没有想到，出现在这里的竟然会是巨鹿部落的族长, 而熊奇和云景两人在部落中的地位看起来也并不算低。
也就是说, 巨鹿、战熊、云谷, 北荒八大部落的其中三个, 竟然结伴同时出现在了汐水边上。
鹿言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用太过惊奇，因为我们来到这里，正是要寻找你们。”
鹿言一行人相信，去年在交易日上收走了大批奴隶的黑山部落，正是桑火部落奴隶逃脱的始作俑者。
尽管，马菱在与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认真解释了桑火部落的那些奴隶，跟他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话的作用显然并不大。
因为鹿言一行人，正是跟随着桑火奴隶的踪迹，慢慢寻到了北方。
而巧合的是，那群奴隶现在还真的是在黑山部落的领地内。
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事情原本的真相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狼泽语气淡淡：“黑山部落不是北荒的部落，除了每年的交易日，我们之间不会有更多的联系。”
狼泽的态度冷淡，已经在其他几人的预料之中。
在兽人大陆上，部落之外几天内的路程，都可以算作一个部落的领地，其他兽人贸然闯入，对领地内的兽人来说就是一种威胁。
也正是因为这样，鹿言他们在遇到了马菱之后，就立刻停止前进，原地等待着黑山部落的到来。
鹿言微微颔首：“但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或许你们听完之后，就会有不同的想法。”
一谈到这件事，熊奇的情绪都肉眼可见地降了下去。
祁白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消息？”
“西面的落日之城，在去年的大地震颤中损毁了大半，上城的使者来到了北荒，他们想要在北荒建立一座新城。”
狼泽皱了皱眉头：“他们选定的是桑火部落？”
“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上城的使者，已经住进了桑火部落。”鹿言神色微凝，“但不论桑火部落是否会在北荒建立城池，他们已经让北荒变得一片混乱，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祁白悄悄握了握掌心，又是“使者”，这些使者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联系？
祁白问道：“这些消息你们是怎么确定的？我记得去年交易日前，落日之城的使者就来到过北荒，当时墟山部落不就答应了加入落日之城吗？或许这一次的使者，也是落日之城来招揽桑火部落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云景，摇头说道：“这两次的使者，并不是同一批人。”
去年落日之城的使者来到北荒，他们当时不仅找到了北荒最大的墟山部落，同时也找到了仅次于墟山的云谷部落，只不过，云谷部落的族长最终还是决定留在领地，拒绝了落日之城的使者。
正是因为这一次对话，让云谷部落成为了北荒中最后一个接触过落日之城的部落，他们可以确定，进入桑火部落的使者图腾，与落日之城的图腾不一样。
当然，他们的这一猜想，也得到了已经迁徙到落日之城的墟山部落的证实。
“迁徙到落日之城的墟山部落，并没有直接进入城池，而是被安置在了距离城池四个日夜的位置。”
想来也是，耗时几年，甚至十几年才建成的城池，怎么可能会轻易接纳一个几千人的庞大部落。
在墟山部落到达落日之城的时候才知道，像他们这样被找过来的部落并不在少数，落日之城真正需要的，并不是居住在城中的兽人，而是防卫城池的力量。
好在墟山部落被分到的新领地虽然并不算大，但他们却拥有可以进入城池交易的机会，所以墟山部落就决定了继续留在落日之城。
但不幸的是，他们才刚刚安顿下来，大地震就突然爆发，这一场地震，差点将落日之城夷为平地。
此时，即便墟山部落想要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在他们离开之后，墟山部落原本的领地，就已经被其他部落占领。
尤其是桑火部落，他们原本攻打巨鹿部落不过就是为了扩张自己并不算大的领地，如今有了墟山周围的一大片无主土地，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墟山部落始终关注着北荒的局势。
按照他们的说法，落日之城的城主，现在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重建城池之上，是决对不可能跟别的部落商议，建立一座新城的。
而桑火部落中的使者，是上城来的使者，他们比作为下城的落日之城的地位要高，一旦桑火部落建立了城池，将会获得与落日之城平等的地位。
“可建立一座城池，又怎么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桑火部落需要更多的奴隶，我们这些北荒的部落，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祁白心中微微一沉，怪不得桑火部落在北荒掠夺了那么多奴隶，原来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抢夺，更是为了给建立城池做准备。
北荒的小部落，已经有许多都落入了桑火之手，而巨鹿这些大部落也没能幸免。
最开始是巨鹿部落，在去年得到祁白的提醒之后，巨鹿部落已经迁徙到了战熊部落的周围，但即便如此，桑火部落仍旧在不停地挤压着他们的领地。
距离墟山最近的云谷部落，更是遭了殃，他们外出狩猎的队伍，经常会收到桑火部落的攻击，但云谷若是到桑火理论，桑火却从来都不会承认。
云谷找不到证据，或者说，就算找到了证据，只要桑火部落不想处理那些进攻的兽人，云谷也没有任何办法。
狼泽扫过面前三人：“你们都是北荒的大部落，既然桑火部落是三个大部落组成的，你们也可以联合起来，将桑火部落赶出北荒。”
“我们战熊部落当然不怕战斗。”熊奇握了握拳，大声说道。
鹿言深吸一口气：“但所有战争，都会让更多族人死去，如果能让所有族人都安全离开北荒，我不想冒险。”
他们三个部落的人数加起来也抵不过桑火部落，更不用说，巨鹿部落的族人并不擅长战斗，只是依靠战熊和云谷，他们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巨鹿部落已经失去了太多族人，鹿言不是不恨，但他不想拼上所有族人的性命。
鹿言真诚地看着祁白和狼泽，“我们希望能够迁徙到黑山部落的领地周围，只要黑山部落愿意庇护我们，我们可以对兽神起誓，将永远忠诚于黑山部落。”
鹿言的话音落下，熊奇和云景同时微微地了下头，这也是他们的想法。
趁他们低下头，祁白悄悄冲狼泽做了个苦脸。
这三个都是人口几千人的大部落，即便是最没落的巨鹿部落，也有近两千人。
但此时，这些强大的部落，却态度诚恳地希望得到黑山部落的庇护。
或许是因为黑山部落出手就是上好的陶罐和数不尽的盐，或许是因为他们坚信黑山部落敢跟桑火部落抢奴隶，又或者黑山部落是第一个打败桑火部落几百人队伍的部落。
总之，在这几人的心目中，黑山部落的实力已经和桑火部落划上了等号。
祁白其实很想说，别看我们富，但那是因为我们可以不限量生产，这并不代表我们就真的拥有可以和上万人口的大部落正面对抗。
不对，那根本就不能叫对抗，那是以卵击石。
狼泽微微皱紧眉头，他并不认同鹿言的看法。
如果是他，绝对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另外一个部落的身上。
即便真的是实力悬殊，他宁愿带着部落迁徙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地，更不用说，狼泽并不认为北荒的部落没有胜算。
说到底，还是他们安逸的日子过得太长了，已经失去了斗争的决心。
大焱、桑蒙和梁石，东夷的这三大部落，他们可以为了在陌生的北荒抢夺地盘，而组成一个巨型部落，北荒的部落，却缺乏这样的魄力和野心。
马菱也冲着狼泽挤了挤眼睛。
他战胜过好些桑火部落的战士，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愿意让黑山替这几个部落出头。
凭什么啊，你们那么大的部落往后缩，让我们黑山部落顶在前头，哪有这样的道理。
狼泽沉思片刻，才开口说道：“从这里，向后十五个白天的距离，都是黑山部落的领地。”
狼泽这个领地的划分，并不是随口说说。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到曾经的汐水部落，还要四个白天，而再向后十一个白天，差不多就能将骁牛部落的旧址包括进来。
黑山部落虽然会护住自己的领地，但是他们的力量毕竟有限，这宽广的兽人大陆，是否会成为其他部落的领地，就不在他们的掌控之内了。
鹿言和熊奇瞬间抬起了眼睛，就连云景的脸上都带了一丝喜色。
鹿言见祁白没有反驳的意思，才终于放下心来。
鹿言是见过狼泽的，他知道狼泽是祁白的奴隶，而此时狼泽却好像成为了可以做决定的那个人。
不管狼泽是替祁白转达，又或者这其中有什么别的隐情，鹿言通通都不在乎。
因为狼泽的这一番话，看似在与他们划清界限，但同时也默许了他们几个部落的迁徙。
黑山部落虽然没有明说要庇护他们，但只要来到了北方，即便桑火部落将手伸过来，难道黑山部落还能坐视不管吗。
萧索的山林之间，鹿言一行人的奔跑背影逐渐变得模糊。
这一次会面的时间很短暂，但双方都得到了重要的消息。
马菱困惑地看向狼泽：“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
狼泽淡淡看了马菱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走到了放置鞍具的地方，变成了兽形。
看着马菱心虚的样子，祁白好笑地解释道：“如果不管他们，让桑火部落将这几个大部落都吞并，北荒就再也没有能与桑火部落匹敌的对手了。”
祁白望向西南方：“我们不能放任那样强大的对手成长。”
说完，祁白收回视线，迅速爬上了鞍具，他俯身摸了摸狼泽的颈侧：“回部落吧，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嗷呜~”
白狼愉悦地甩了甩尾巴。
看吧，还是他的伴侣跟他心有灵犀。

第213章
白色巨狼在布满干枯野草的草原上奔跑着。
他的四肢修长有力, 每一次蹬地都带着独特的韵律，白色的皮毛在寒风中泛着凛冽的银光，似流星, 更似闪电。
巨狼身后, 矫健的骏马群成翼形散开。
“哒哒哒。”
角兽人们穿过平地、翻过山路、跃过坑洼，风驰电掣地朝着部落的方向前进。
所有人都在赶路，只有一个人此时正缩在兽皮中, 舒服地翻着小肚皮。
这一年以来, 狼泽的兽形又变大了不少，如今大狼已经长到了三米多将近四米高, 有着比祁白脑袋还要大的大爪子, 即便祁白用人形在狼泽背上打滚都绰绰有余。
不过在离开汐水, 确定不会再碰到外人之后, 祁白就立刻美滋滋地变成了兽形。
为狼泽减轻赶路负担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 他要赶紧享受他的移动小窝。
用木板做成的小木窝, 底部的四个角上都有凹槽, 可以用草绳紧紧地固定在鞍具的后方。
这样一来, 祁白人形的时候, 鞍具上的这个小木窝就像是一个椅背。
而等他变成兽形的时候，只要用爪子将小木门扒拉开, 瞬间就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小窝。
说是小窝，根本就无法体现它的作用，祁白觉得这简直就是一间小木屋。
小木窝有半米多高,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兽皮, 祁白甚至可以在里面转着圈蹦跶。
除了宽敞的空间, 小木窝的三面木墙上都有可以移动的小木窗, 可以保证祁白即便在小木窝内，也能随时观察到周围的环境。
最左边的小窗户下面，还有四个固定在墙面上的小抽屉，抽屉的把手被细心雕刻成了豹爪的形状。
这里面没有装祁白平时用的炭笔和竹片，那些都挂在鞍具外面的竹筐里面，可没有进屋的待遇。
只见，抱着大尾巴的小雪豹，露出肉垫中藏着的小爪尖，勾住把手的边缘，轻松地将抽屉拉开。
他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就熟练地勾出来一块肉干，小雪豹双手抱住肉干，放在鼻尖嗅了嗅。
嗯，五香味的。
咔嚓咔嚓，小雪豹歪着头咬着脆得掉渣的牛肉干，耳侧的尾巴尖满足地左右晃悠着。
四个小抽屉，从左到右，依次装着牛肉干、猪肉脯、鱿鱼丝和红果干。
所以说，虽然都是大冬天的外出出差，但说辛苦吧，至少在祁白这里是完全算不上的。
毕竟在部落的时候，祁白每天都要管着部落中一大摊子事，每天从天不亮一直要像个小陀螺一样转到晚上，但再看现在，他这小日子滋润得，就差在面前支个平板玩豹豹切水果了。
祁白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乐得龇出小尖牙。
他能这么舒心，主要还是因为有一个好伴侣。
就在他们出发前，在狼泽将这个小木窝拿出来之前，祁白这是都不知道狼泽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祁白感觉狼泽平时统筹巡防队，已经够忙的了，而这小木窝精致的做工，一看就是花费了大把时间和精力的。
小木窝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细腻，还被细细地涂抹上了树油，祁白觉得哪怕是兽人大陆上，都找不到比他的小木窝做工更好的了。
就这样，狼泽还不满意。
狼泽觉得木头做得窝，也就冬天的时候能用，到了夏天肯定会闷热，在这一点上，木头离鸟骨就差得太远了。
鸟骨有着与玉石很像的冰凉手感，但却有玉石无法比拟的坚固，如果用鸟骨做一间小窝，一定会让祁白住得更舒心。
只可惜，即便部落仓库中现在还有不少鸟骨，但这些都是已经预订好了要做成武器的。
狼泽现在有些希望赤鸟们赶快回来繁殖，到时候，他一定要多猎几只大赤鸟，再给他的伴侣做一间更漂亮的小窝。
祁白此时还不知道狼泽竟然有这么奢侈的念头，那可是鸟骨，一小把骨刀就要好几头猎物换来的鸟骨啊。
狼泽竟然打算用鸟骨做成山，与。冫，夕”窝背在身上，这都不能用一般富裕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背着一座小金山到处溜达。
不过赤鸟已经离开繁殖地，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
只说此时，小雪豹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拉开小木门，跑到巨狼的两耳间，窝着小爪爪看风景。
来回六天的路程，竟然眨眼间就已经过去了。
一行人靠近黑山脚下，祁白远远就看见了六七米高的巨人们，正站在石墙后，像是垒积木一样地摞着大石块。
在工人们来到黑山的不久，他们就遇到了来串门的巨风族人。
巨风人高大的身躯，着实吓到了好些工人。
有人真是当场就匍匐在地上，一边朝巨风人的方向叩拜，一边嘴中呼喊着“兽神在上”。
他们中间，好多人都知道北方是兽神栖息的地方，所以乍一眼看到巨风人，还以为自己真的见到了兽神。
狐宵混在工人堆中，跟着他们一起浑水摸鱼地趴在了地上，只不过狐宵即便是趴在地上也不老实，而是偷偷摸摸地从人群的缝隙中观察着这些大个子。
只一眼，狐宵就确定了面前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兽神。
且不说兽神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而且还成群结队出现。
只说这些大个子们脸上流露出来的慌张，一点都不比趴在地上的兽人少。
他们退后几步，不断转着头，似乎在到处寻找黑山族人的踪迹，那架势，像是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后来还是那个亚兽人，急急忙忙从遮阳棚旁边的小办公室中出来，跑到这些大个子的面前说了些什么。
狐宵眼中的“那个亚兽人”，正是祁白。
其实祁白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不过告诉了葳和艾几个不用害怕，这些人绝对不会离开黑山，他们不需要担心巨风族的行踪会暴露。
有了黑山部落给的定心丸，巨风族人们的神情才算平静。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地上趴着的人群，连连摆手说着自己不是兽神。
当巨风族人们看到打谷场外的大工程之后，二话没说就加入了施工队。
他们高大的兽形，在这时候更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兽人们需要合力才能搬起来的大石块，变成兽形的葳随手就能提起来，甚至还能拿在手中掂量几下，至于石块的摆放位置，那更是指哪儿摆哪儿，完全不费力气。
巨风族的角兽人们，很快就成了这一次施工的主力军。
而黑山部落的工人们，也逐渐习惯了这些大个子们的存在。
此时，小雪豹从小木窝中钻出来，轻盈地跳到地面上。
这么多天没回来，他得好好看看部落中的工作进度，就不跟着狼泽回部落卸鞍具了。
牛溪和鼠林正带着工人们在最外侧敲石头，他们最先看到了一行人进部落。
只不过，这是第一次，他们目光看的不是已经走近的祁白，而是朝部落继续前进的一行人，嗯，准确地说，是一脸羡慕地看着狼泽身上背着的小木窝。
真好看啊......
除此之外，大家心中还同时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狼泽对豹白真好啊......
部落板车的车厢已经做出来几个月了，狼泽是第一个将车厢做成小小的一个，专门背着让伴侣坐的。
可部落中又不是只有狼泽一个人有伴侣，木工活大家也都能做一些，可就是没人想到这一点。
现在回想起来，不仅仅是这一个小木窝，人家狼泽自从有了伴侣，鞍具都不知道升级过多少次了。
牛溪心想，这还得亏祁白的兽形是雪豹，本身就已经非常灵活了，要是祁白的兽形跟她一样是小牛，狼泽恐怕更是得不知道怎么折腾。
牛溪想着想着，竟然给自己想得有些生闷气。
恰巧牛成巡逻路过了这里，正满心高兴得可以偷摸让伴侣瞧瞧自己，哪成想，才对上眼就被瞪了一眼。
牛成有些紧张地上下看了看自己，他今天穿的可是巡防队的制服，这制服是新做出来的，一共都没有几套，只有在部落内巡逻的角兽人，才能换上这一身。
这是咋了，怎么不高兴，还突然生气了？
巡逻队中的牛成在瞅着牛溪几个，才刚刚走过来的祁白则在双眼发亮地看着巡逻队。
精神，气派，这是祁白见到巡逻队之后的第一印象。
巡逻队的这一套制服，就是祁白拜托猪朱这些老兽人做的衣服。
巡逻队的制服，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套兽皮衣。
这些制服用的是他们去年跟战熊部落换来的定兽皮，就是祁白第一次见到战熊部落首领熊寒时，她身上穿着的黑色皮甲。
这种定兽的皮毛，与普通野兽皮毛不一样，它们的表面没有毛毛，更加厚实坚韧，经过战熊部落的特殊鞣制手法鞣制之后，呈现出一种光滑的皮甲光泽。
可这样的皮甲，用来保暖的效果并不理想，所以比起毛毛更加厚实的鸣兽兽皮，一同从战熊部落换回来的这些定兽兽皮，在仓库中一直被冷落至今。
与战熊部落将皮甲简单粗暴地绑在身上不一样。
黑山部落制作出来的这一批皮甲，款式有些像盔甲，而它们的作用也确实类似于盔甲，祁白尝试过，普通野兽的兽爪根本无法轻易穿透定兽皮，这些皮甲甚至可以防御远距离的木箭射击。
祁白和狼泽离开部落前，猪朱他们才好不容易用定兽皮做了一件盔甲的样衣，这样衣拿到决策小组的办公室内，第一个上身试穿的就是狼泽。
宽阔的肩背，收紧的窄腰，再配合上狼泽硬朗的面部线条和微凉的视线，只是一个亮相就让祁白心怦怦直跳。
帅，帅这个字，祁白都说腻了。
抛开祁白带上的厚重滤镜，其他人显然也被这一身皮甲惊艳到了。
所以顺理成章地，这皮甲就正是投入了大批量生产。
其实，这样带着防御性质的盔甲，比起给用兽形战斗的角兽人，祁白觉得更适合给亚兽人们使用，不过部落现在并没有需要亚兽人战斗的时候，这些盔甲拿来做巡逻的制服却正是合适。
只看，五人纵列的黑色甲士，手中握着带着红色血线的赤鸟骨刀，在施工地和打谷场外交叉巡逻，都不用说多余的话，就能起到无声的震慑作用。
祁白边走边想着，看来，等战熊部落来到北方之后，他们还应该再多换一些定兽皮回来。
鼠林倒是没有过多关注巡逻队的装扮，新奇劲儿前几天就已经过去了，这几天巡逻队天天这么穿，除非是熊风穿上这身去巡逻，否则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鼠林收回了对祁白小木窝垂涎的眼神，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豹白，你们可算是回来啦，工人宿舍外墙已经几乎垒完了，熊风说最迟明天下午，咱们就可以开始搭火炕啦。”

第214章
山脚下这千名员工来到黑山的时间, 其实很不凑巧。
漫长的冬天才刚刚开始，山林中既寻找不到许多食物，黑山部落还要再一次面临着在冻土上施工。
说起来, 黑山部落与冬天似乎格外有缘分, 部落的每一次建设，都赶在了寒冷的冬天。
也正是因为这样，熊风和獾平这几个施工队的老队长, 都已经有经验了。
不就是冻土难以挖开, 不就是冻土难保稳固吗？
这都不是事，土地结实他们有配套工具可以撬开, 为保证地基稳固, 他们可以将土地反复夯实。
毕竟大家要建设的, 并不是高楼大厦, 而是三四米高的平房，这些问题都是可以克服的, 没看他们部落内部的房屋吗, 都结实得很。
总之, 经过工人和黑山族人们大半个月的建造, 宿舍区已经初具规模。
宿舍区建在打谷场南面的稍远位置, 除了计划工人们居住的二十栋大通铺，宿舍区还配套了其他公共建筑。
祁白绕过地上的砂浆和土堆, 迈过街道上的碎石，走进了最近一个房子。
近二十米长的大房间十分空旷，房子除了几面石墙之外, 就没有任何装饰, 几人进屋之后, 还能听到脚步声的回响。
鼠林快步走到房间中间, 一边向后倒退着，一边比划着说道：“在这里面，搭上长长的火炕。”
又比划着靠近屋门的一侧墙壁：“这里再单独做一面火墙。”
自从鼠林承担了炼铁房和打铁房的设计之后，部落中房屋的改造和图纸基本上就被他承包了。
恰好鼠林的伴侣熊风又是建筑队的队长，两人配合起来也更加方便和默契。
祁白和狼泽离开部落的时候，这几栋房屋都还没有盖房顶，他还是第一次进屋查看房屋的整体。
听到鼠林的规划，祁白有些不解地问道：“宿舍房间这么大，就制作一面火墙能够用吗？”
鼠林摇了摇头，他也觉得有些不够用。
幼崽房屋就是很明显的例子。
幼崽房间是十米大炕加上两个灶台，如果只在其中一个灶台生火，那么另一侧房间的温度就会上不去。
而员工宿舍，火炕的长度几乎是幼崽房间的两倍，周围的墙面也不是砖块而是石头，想也知道不会比幼崽房间更好。
石头房子大家没有住过，但是山洞谁还没住过啊，那是存不住热乎气的。
牛溪朝祁白眨眨眼，小声说道：“是羊罗祭司要求的，说是一面火墙也够暖和。”
羊罗的原话是：“他们以前都是睡露天的，都有火炕了，还挑剔什么，就连我，黑山部落的祭司，我还住过一年山洞呢，他们难道比我的要求还要多吗？”
鼠林道：“就算不能跟咱们的房子一样暖和，但肯定也不会冷，我觉得羊罗祭司说得也没错。”
祁白只听着牛溪重复，就能想象出来，羊罗指着自己鼻子跳脚的样子。
祁白没忍住笑了笑，只是笑过之后继续说道：“还是做两面火墙吧，这些宿舍只是暂时安置工人们，等他们融入黑山部落后，总要单独出去盖房子的，到时候这些空房间，我还有别的用处，与其到那时候再重新建火墙，还不如直接一次性做好。”
鼠林到处打量打量：“你要用这房子干什么？”
这几年气候的变化，祁白始终警觉着，毕竟蓝星上就曾经出现过持续多年的小冰河时期，如果这一系列的灾难还会持续，那么他们必须要有更多的准备。
这些石头房子，祁白就已经打算好了，等工人们搬出去之后，就改造成可以种植食物的暖房。
祁白简单跟两人描述了一下暖房的构造。
其实祁白现在最怀念的就是玻璃，如果他们能烧制出玻璃，只凭借黑山族人们的干劲，一定能建造出规模庞大的温室，到时候，即便在冬天他们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可惜，玻璃的制作比祁白想象中的还要麻烦，他们除了在烧制铁块的时候，在矿渣中找到过一些类似于玻璃的碎渣之外，几次尝试烧制玻璃都失败了。
不过即便没有玻璃，暖房依旧可以使用。
不论是小葱、韭菜、豆芽，还是木耳和蘑菇，这些植物和菌类，并不需要太多光照，只要有温暖湿润的环境，就能茁壮生长。
尤其是蘑菇，这东西长得快，而且只要养得好，一茬菌丝能收获好几茬蘑菇。
当然这些细致的规划，祁白并没有说得太详细。
就比如说蘑菇，这东西从前他也只见过成品菌包，黑山周围的蘑菇，到底能不能培育成功，都还是未知数。
祁白决定还是自己先研究研究，不让大家跟着空欢喜。
在工人们来到黑山之前，祁白对于暖房的建设，都还只停留在设想阶段。
毕竟今年部落储存的食物还算充足，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花费时间修建暖房。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山脚下的近千名工人，还有可能会到来的战熊巨鹿和云谷，黑山部落需要更多食物，也需要更多获取食物的途径。
牛溪和鼠林压根就没往蘑菇和木耳上面想，毕竟大家从来都没有见过蘑菇和木耳的种子。
倒是祁白说的其他植物，却让两人豁然开朗。
牛溪原地蹦了一下，激动地说道：“豹白，你可太聪明了，没错，我们可以将泥土搬进房子，只要我们不停地烧火，一定能让屋子变得跟夏天一样热！”
祁白摆摆手：“先不要想得那么远，总之火墙暂时不要省，不过也就是多做一些泥坯子的事，大家一起干活，也多花不了几天时间。”
鼠林猛猛点头：“大家现在做泥坯子都很熟练，等我们将房屋全部盖完，剩下的工人也可以一起帮着做泥坯子。”
三人又在房间内转了一圈，这二十大间员工宿舍的内部构造，就算是定了下来。
什么？没有灶台？
还真别说，这些宿舍内部，真是从来都没有打算建灶台。
毕竟这么一栋房子，就要住上五十个人，这么多人，有再多的灶台也不够使的，更别说，工人们现在哪里有多余的粮食开火。
所以宿舍的火墙和火炕，与普通的房间不一样，火墙和火炕的底下，单独开出一个可以添柴的开口就行，不需要安放灶台。
但，这并不代表工人们就吃不上热乎的饭食。
恰恰相反，在靠近打谷场的一侧，有一间差不多两间宿舍大的大房子，大房子左右有两个入口。
从左边的入口进去，就是黑山部落的大食堂，从右边的入口进去，则是一大间厨房。
食堂的设计有些像学校的餐厅，大厅内摆上长长的木桌和木凳，供大家吃饭。
食堂的最内侧，与后厨相连的墙面上留了一道门，厨房做出来的饭食，可以直接传递到餐厅中来。
大食堂边上，就是一间稍小一些的打水房，至于厕所，则建在了宿舍区的最后方。
跟员工宿舍那边的空荡荡不一样，食堂不仅提前建完，甚至已经投入了使用。
此时后厨内云雾缭绕，近四十个兽人正在准备晚饭。
与部落厨房一样，后厨的正中间，也放了一张大木桌，兽人们正围着大木桌摘菜、洗菜、切菜，最后再将备好的材料，递向身后的灶台和烤炉。
十个大灶台同时生着火，十个大烤炉也飘出阵阵香气。
虎雪正提着装满兽血的木桶回来，看到祁白便满眼带笑地说道：“豹白，你们回来啦。”
山脚下这个大后厨建好之后，最高兴的就要属虎雪了。
部落内的厨房并不算小，但十几个人一起忙活也就差不多，人再多，房间内都要没有转身的地方了。
但十几个人，做部落三四百人的食物还好，要准备一千三百多人的食物，真是有些忙不过来。
现在好了，有了更宽敞的厨房，他们干活也能干得更快。
虎雪将木桶递给屋内的帮厨，在兽皮衣上擦了擦手说道：“正好，狩猎队刚刚带回来一只新鲜的茸鹿，族长给你们外出的队伍留了两只鹿腿，你们是带回家去自己做，还是放在厨房我们给你们做好？”
要是换成其他族人，虎雪直接就给做好了，但到祁白这还真是不好说，毕竟祁白做饭好吃，可是部落公认的。
要不是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打谷场边缘，抬眼就能看到远处只系一张兽皮裙干活的兽人，祁白差点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什么农家乐。
朴素的环境，新鲜的食材，还能选择是否代加工，这不妥妥的现代服务态度嘛。
“我和狼泽的那一份，就麻烦你们帮忙做好吧，我们晚上下工的时候再过来取。”
他待会儿要吃大食堂，鹿腿正好可以做夜宵。
“行。”虎雪爽朗一笑，“想怎么吃？”
祁白笑嘻嘻地说道：“什么做法都行。”
“那我就看着办了。”
告别了虎雪，祁白又走进一旁的打水房。
打水房内，象榆、狼叶和犬烈三个老角兽人，正坐在火炉旁看着火。
别看三个老兽人现在似乎挺悠闲，但打水房的活，可是正正经经的力气活。
虽然烧水用的柴火由砍树的队伍提供，但水确实要他们自己负责的。
每天早上，三个老兽人就要到河边去打水，然后用板车将水拉回打水房。
打水房内放着好几口大石缸，这些大石缸是用来装从河里打上来的凉水，至于烧好的热水，则被装进干净的大竹筒里。
不过这些大竹筒一般情况下是用不上的。
跟食物不一样，黑山部落的热水是不限量的。
天气冷，大家在外面干有一会活儿，谁不想喝一口热水，尤其是没有兽皮衣的工人们，更是时时刻刻都注意着打水房的声音。
只要听到象榆喊着“热水，热水”，就赶紧拿着自己的竹碗过来接一大碗。
只这一大碗热水下肚，他们就能暖和大半天。
当然，像打水房和厕所这样的公共设施，不仅仅方便了工人，更是方便了在打谷场干活的黑山和巨风族人。
尤其是黑山部落的族人，他们已经习惯了部落中的厕所，成天成天地待在打谷场，别提多别扭了，上个厕所都找不到地方。
现在好了，即便来打谷场干活，吃喝拉撒也能全部解决了。
这边祁白将打谷场上的这一摊细细检查过，另一边，狼泽回到部落，也是一堆事。
决策小组办公室内。
巡猎队的队长们，一个个过来向狼泽汇报他离开这些天的工作。
负责狩猎的大队长牛朔，负责训练的副队长狼季，最后就连负责巡逻的猴岩都来了。
狼泽捏了捏眉心说道：“您是族长，怎么安排都行，不用跟我说。”
猴岩乐呵呵地摆摆手：“巡逻本来是马菱的活儿，我这是帮他干活，应该告诉你们一声的。”
马菱站在桌前，搓搓手说道：“族长，您可得好好跟我说说，我还什么都不懂呢。”
巡猎大队要统筹部落中所有能外出狩猎和巡逻的兽人，所以除了一个大队长牛朔之外，还有狼季和马菱两个副队长。
这其中，最特殊的就要属副队长马菱，因为从这个职位安排下来，一直到今天，他都没有正式上任过。
马菱先是带着一队人去查看奴隶们来时的方向，好不容易回到部落，又立刻给祁白和狼泽引路到汐水。
而不过短短十几天时间，部落几乎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么能不让马菱着急。
“你哪里有不懂的，尽管问我，不过啊，”猴岩拍拍桌子上的竹片，“狼泽没离开部落之前，都是他帮你安排的，巡逻的人手、时间、怎么交班，他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不过就是跟着他学个样子。”
部落从前也每天都有人值守，只不过那时可没有这么多严明的纪律，马菱爱不释手地接过猴岩交接的竹片。
马菱此时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像其他角兽人一样，只顾着去训练，根本不好好学习，不然他现在可就看不懂这上面的文字了。
一直到天色微岸，狼泽才下了山。
围墙旁的厨房，已经正式更名为小食堂了。
自从大食堂开火之后，小食堂就只会做留在部落中干活的第三生产大队组员的食物。
至于其他人，不好意思，我们每天领的食材都是有数的，多一个人都不够分，你们没有提前报名，不能在我们这儿吃。
去山下大食堂吃吧，那里的食物更多。
所以才回到部落，没有在小食堂报名的狼泽，到了饭点，也只能到大食堂去吃饭。
狼泽对于这个安排没有任何不满，毕竟祁白还在等着自己呢。
果不其然，才走进大食堂的大厅，狼泽就看到祁白坐在一个角落，笑着朝他挥着手。
祁白对面，正坐着芷和艾两个巨风族人。

第215章
大食堂内部分成了两个大区域, 用来区分工人和黑山族人。
外面的长桌子是用来给工人们吃饭的，长桌两侧则放着用圆木做的木凳子，这不是来不及现做凳子嘛, 就用圆木代替了。
将圆木的树皮剥掉, 两边劈成平面，稍加打磨就能当凳子坐。
长桌子的正前方，是分发食物的地方。
犰柏一手拿着两个大竹碗, 一手拿着一个小木牌, 排在长长的队伍前面。
那天站在打谷场上跟他们说话的亚兽人，说话算话。
在他们到达黑山的第三天, 所有人就分到两个大竹碗, 这是他们在黑山部落的第一份私产。
犰柏将竹碗小心存放在他睡觉的地方, 只有早晚吃饭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如犰柏排着的队伍, 一旁还有三个。
每天一到饭点，负责打饭的四个亚兽人, 便会从后厨将食盆搬到大厅里来, 方形的食盆是用来装菜的, 桶形的食盆则是用来装糊糊的。
每天都是如此, 他们只需要在下工之后, 拿着小队长分给他们的餐牌，排队过来打饭就行。
犰柏的小队, 今天任务完成得比较早，他早早就拿到了木牌在门口等候，只等食堂大门一开, 他就第一个冲了进来, 此时正好排在第一个。
他低着头将手中的木牌交给打饭的亚兽人。
羊灵接过木牌, 随意看了一眼, 就将牌子丢进了一个专门的小桶里，然后朝犰柏点点头：“把竹碗放下吧。”
工人们每天晚上的食物都是固定的一道菜和一碗糊糊。
不过虽然只有一道菜，却几乎每天都能不重样，这样丰富的食物，每天都能让从来没有过美食文化的工人们惊叹不已。
羊灵用竹提子舀了一勺竹笋，倒进了犰柏的竹碗里，又舀了一大勺糊糊倒进旁边的竹碗中。
犰柏刚要伸手将竹碗拿走，羊灵伸手拦了一下：“等等。”
随后，他便把食盆中的笋片往旁边扒拉了一下，将一小块两个指节大的肉片放在笋片上。
在竹笋下面，竟然放着焦黄的肉片！
周围一阵安静，只能听到众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狐宵动了动耳朵，他来到黑山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肉。
“谢谢，谢谢大人。”一道有些激动的沙哑声音响起。
原来是旁边队伍的一个老兽人也分到了一块肉，此时他正弯着腰，双手颤抖地表达着谢意。
虎雪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用竹提子的边缘敲了敲食盆边缘：“下一个，下一个，拿到食物的就赶紧找地方吃饭，不要都堵在这里。”
才刚刚从门口走进来的狼泽，正好路过这里，他没有关注这里的声音，而是穿过人群，径直向内侧的角落走去。
大食堂内侧，才是黑山族人们吃饭的地方。
与工人们不同，黑山族人们每天的伙食是三菜一汤，食物的分量也要多上许多。
祁白已经帮狼泽将他的食物领好，放在了木桌上。
狼泽走到近前的时候，只有芷朝他微微颔首，一旁的艾正将一大块骨头放进嘴里，在用牙齿磨着骨头上最后一点肉渣。
然而狼泽坐下后说得第一句话，就让磨着骨头的艾生生咬碎了大骨棒。
就连芷都难得失态地喊了出来：“你说什么？”
狼泽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筷子，一下夹起小半盘笋片，自顾自地开始吃饭。
他刚刚说得很清楚，芷和艾也一定听清楚了，这是因为这样，他们两人的反应才这么大。
芷掌心一片火热，他将目光转向了祁白，希望得到祁白的肯定。
他确实听到了，可是这话怎么那么不真实呢？
因为狼泽刚刚问他：黑山部落准备着手建造城池，你们巨风族要不要加入。
祁白先是冲好奇看过来的族人们摆摆手，等大家该吃吃该聊聊的时候，他才回头，冲芷和艾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没有听错，我们确实有建立城池的打算。”
将从鹿言那里听到的消息对两人复述了一遍，祁白才缓缓地说道：“虽然混乱的是北荒和西面城池，但战火很快就会蔓延开来。”
“只有自身强大，才能抵御外敌，保护我们的族人。”
看着芷欲言又止的神情，祁白理解地笑了笑：“我知道，巨风族曾经面临过被灭族的风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可以藏匿行踪的石林，不过......”
祁白望着进进出出的工人们：“不论是迁徙而来的黑山部落，又或者是才逃亡到这里的这些兽人，一切都在告诉我们，即便是兽神栖息之地的北方，也并不是没有人可以到达的领地，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一味地藏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在汐水畔，在狼泽默许了巨鹿三个部落进入北方的时候，祁白和狼泽心中都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论桑火部落是否会威胁到黑山，他们都应该建立自己的城池。
因为即便没有桑火部落，还会有其他部落，甚至如蛮牛群那样的野兽群，都是足以威胁黑山部落的存在。
兽人大陆上随处都潜伏着危机，而他们的部落太小，小到任何一种危险，都有可能让他们的部落消亡。
而这样悄无声息的覆灭，在兽人大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祁白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黑山部落。
所以他要建立一座城池，一座可以抵御外敌，可以防御野兽，拥有抵抗天灾能力的城池。
可这样一座堡垒的建设，不是一朝一夕，更不是黑山部落一千多人就可以完成的。
他们需要更多人口，巨鹿战熊和云谷三个部落就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所以说，狼泽同意让他们迁徙，从来都不只有一层含义。
但是在面对这三个北荒的大部落时，黑山部落想要在城池的建设中保持住主导地位，只依靠他们自身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
黑山部落需要一个盟友，而这个盟友的最佳人选无疑就是他们的邻居，巨风一族。
只不过，想要说服避世不出的巨风族，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艾大张着嘴巴，甚至都忘记了将手中已经破碎的骨棒放下，直到现在还傻傻地举在手中。
城池啊，对于他们这些从小生长在石林中，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北方的年轻巨风人来说，城池与兽神一样，都是传说中的存在，是只在族中老者的故事中才会出现的地方。
但此时，祁白和狼泽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着，他们要建造一座城池，一座属于他们自己的城池。
芷动了动发紧的喉咙：“你们曾经到达过城池吗？”
祁白轻咳一声，哎，这话问得还真是一针见血，他和狼泽还真是没有见过城池。
黑山部落这么多人当中，大概就只有貂兰和猴肃两人曾经去过城池。
而貂兰对于过往几乎是闭口不谈的，猴肃对城池的态度也是嗤之以鼻，想来他曾经去过的城池，并不会比现在的黑山部落好更多。
再说了，祁白虽然没有见过兽人大陆的城池，但要论见过城市的规模，除非兽人大陆上还有其他的穿越者，否则谁能比得过他。
几千万人口的巨型城市，祁白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了，更不用说华国古代保存完好的古城和街道，哪一样不比兽人大陆上要先进许多。
祁白实话实说道：“我们没有去过其他城池，但我们掌握的知识，远比其他部落还要多。”
几十米高的城墙，即便最强壮的蛮牛也无法撞开，架在城墙上的弩车，可以将敌人射杀在几百米之外。
城中的兽人可以耕种，也可以学习驯养野兽，即便在不能外出狩猎的季节，城池中也会有充足的食物......
祁白将一副美好的未来蓝图，慢慢在芷和艾眼前展开。
从前，在艾的脑海中，城池就是一个舒适柔软的，遍地都是食物的地方，那是一个连想象都到达不了的地方。
直到他亲眼见到了黑山部落，见到了黑山部落高高的围墙，黑山部落中整齐的房屋，黑山部落中丰收的粮食......
如今，祁白描述中的城池，终于像是有了实体，一点点具象在了他的脑海中。
最后，祁白温声说道：“即便黑山部落会提供城池建设的一切知识，但巨风族是黑山部落的朋友，在我们建立的城池中，所有兽人都是平等的，那会成为我们共同的家。”
巨风族人们吃完黑山部落准备的晚饭，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走出大食堂，看到还晕晕乎乎的艾，蓬和葳还奇怪地摇晃他几下：“快醒醒，我们要回家了。”
在众人走到打谷场边缘的时候，狼季才从身后走了出来。
狼季快步走到芷的身边，他去大食堂的时间比较晚，最后坐在了芷的身后，所以祁白的话，他也听到了一些。
在芷和艾他们走出大食堂后，他就一直跟在一行人身后，一直到了这里，确定没有其他人，狼季才现身。
芷还在回想着祁白的话，这样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一个人做决定，但祁白的一句话，却跟他不谋而合。
巨风族不能一味地逃避，只不过是五十年的时间，他们与从外面来的黑山部落，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他们还继续这样龟缩在石林，一百年之后，一百五十年之后，他们的幼崽会与其他部落相差得更远，到时候，他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芷其实已经在心中同意了祁白的提议，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说服巫荛，如何说服狩猎队长薇。
这样心事重重地向前走着，直到狼季出声之前，芷都没有发现这个大活人。
芷歪了歪头，不明白他找自己有什么事，难道是祁白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狼季望着芷，郑重说道：“黑山部落是一个很好的部落，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欺负你们，我会保护你的。”
芷有些怀疑地看着这个比他还要矮上三十公分的角兽人，他并不觉得这个角兽人可以保护他，而且，他也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不过芷也没有反驳狼季，只是点点头，不怎么上心地说道：“那就谢谢了。”
狼季站在原地看着巨风族人们离开，对跟他挥手的葳和蓬同样挥了挥手，背影看起来略微有些落寞。
不过，狼季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狼季变成兽形，长啸一声，随后叼起地上的兽皮衣，朝着部落的方向跑去。
狼季才进入部落围墙，就察觉到了一丝紧张气氛。
灰狼迈着步子，将巨大的狼头凑近部落门口小厨房的窗口。
只见厨房中间的大木桌上，用作饭牌的小木牌正摊开着。
在屋内灯光的晃动中，大灰狼看见桌面上，正摆着一块被单独拿出来的木牌。

第216章
对工人们来说, 每天都会得到的小木牌或许只是一种换取食物的凭证。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食堂每天收上来的木牌都是要重新清点再分发给记分员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木牌数量出现差错的第一时间, 大家就发现了不对劲。
祁白将单独放在桌子上的木牌拿起来, 用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纹路，然后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梗树独有的果香。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为了能够获得更多可以当做食物的梗树树皮, 最近部落中砍伐的树木几乎都是梗树。
不过是偷偷藏下这么一小块木头, 并不是一件难事。
祁白又将这一块木牌，和他手中原本就攒着的一块, 一起举到眼前。
这一批木牌, 都是新做出来的, 所以所有木牌的成色都很新, 而这两块木牌的正面，都刻着数字“112”。
可以说, 只凭肉眼, 根本无法区分出两者的差别。
祁白将两块木牌递给了狐火：“这是你们做的, 你能看出区别吗？”
狐火将两块木牌放在火光下, 和马菽两个人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半天, 摇头说道：“看不出来。”
因为这是可以换取食物的珍贵木牌，所有牌子打磨好之后, 最后都是由狐火和马菽两个人单独刻的字。
只不过，就算是他们两个，都有些记不清这一块木牌是谁刻的了, 更别说分辨出真假。
貂兰问道：“豹白, 刻下这个数字的人, 是你曾经的族人吗？”
祁白教给大家的是阿拉伯数字, 这样的文字，从前根本没有人见过，他们当时为了学习书写这些数字，花费了很长的时间。
因此，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可以将数字复刻出来的人，貂兰下意识觉得那个人应该曾经就学习过。
祁白却不这么认为，且不说这一套数字，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即便真的有人学习过，那么他只要将数字写出来就可以了。
但是这一块木牌显然不是这样的，它是完完全全照搬过来的，就连数字“1”旁边的一道不经意的划痕，都重现了出来。
所以祁白猜测，制作这一块木牌的人，应该只是将木牌上的数字当成一个图腾，不过是将这个图腾，重现在了一块新得木牌上。
犬南气愤地说道：“在食物这么稀少的冬天，我们还给工人们提供食物，今天晚上更是分给了他们一人一块肉，这些人不感谢黑山部落的慷慨也就算了，竟然还做出这样的事情。”
虎雪道：“或许正是因为这一块肉。”
见众人望向她，虎雪解释道：“这么多天过去，我们收上来的木牌都没有问题，今天才在食物中加了肉，就多出一块木牌，我不觉得这是没有联系的。”
鼠林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今天多出来一块木牌，明天会不会多出来好几块，黑山部落浪费了食物还是小事，让这些工人把他们当成傻子才更加让人生气。
猞栗提议道：“那就不用这些牌子，从明天开始，继续让小队长领着大家吃饭吧。”
把牌子分给工人们，本来是为了让他们能够自由地吃饭，既然他们不喜欢自由，那就继续看管起来好了。
羊罗抄着手，闻言挑了挑眉头说道：“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猞栗当然不想不管，只是工人有一千多人，这一块木牌又太小，他们随便塞在一个犄角旮旯，就能逃过族人们的眼睛，想要找到那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既然找不到，还不如及时止损。
羊罗转头看向祁白：“你怎么看？”
祁白其实早就料到了用木头做的饭牌可能不太保险，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让狐火在木牌上刻上了数字，这样一来，负责打饭的族人只要看到木牌上有数字，再将食物发放下去就可以了。
只是祁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能将数字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祁白扬了扬嘴角：“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才能，只不过他的这种才能，现在没有用在正途上，将他找出来，把这些臭毛病改一改，说不定能有大作用。”
“他？”羊罗察觉到了祁白意有所指，“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祁白摇摇头：“还不确定，但有一些猜想。”
大部分兽人其实都是比较单纯的，都不用说仿制出如此相似的木牌，只说造假这个念头，就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能干出这种事的，祁白觉得也不会是别人了。
祁白用手拨动了一下堆起来的木牌：“我有一个想法，明天可以试验一下，如果还找不出那个人，我们再放弃使用木牌吧。”
众人凑近祁白，听着祁白一点点安排，所有人的眼睛都越来越亮，不一会儿，部落厨房内就发出了叫好声。
灰狼直起身来，在月光下抖了抖毛毛，然后颠颠往马菱家跑去，可太有意思了，他要让马菱把他安排在明天的巡逻队中。
第二天清早，羊灵在打饭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今天你们可要好好干活，一定要拿到木牌，昨天拿出来的熏肉没有吃完，今天晚饭大家还能分到一块肉。”
羊灵旁边的兽人笑着说道：“我看到虎雪大队长切肉啦，比昨天的肉片还要大一些呢。”
山脚下干活的工人，虽然不太敢靠近黑山部落的族人，不过在面对羊灵这样性子温顺的亚兽人时，胆子大一些的工人，有时候还是敢搭话的，尤其是羊灵说的还是关于食物的事。
一个瘦瘦的亚兽人幼崽，咬着手指问道：“大人，我们明天还有肉吃吗？”
幼崽身旁的角兽人，听到幼崽冒冒失失的问话，立刻拉住了幼崽的胳膊，但那幼崽跟在父亲的身后，仍旧伸头朝羊灵的方向看。
他们这一批人原本是北荒的小部落，他们部落中没有奴隶，这个幼崽并不觉得黑山部落的族人与他原本的族人有什么区别，所以大大的眼中只有好奇而没有害怕。
羊灵倒是没有发怒，只是说道：“明天当然没有，怎么可能会天天有肉吃，你们能吃到肉，是因为昨天狩猎队带回来了猎物，以后几天可能都没有了。”
工人们今天还能吃到一块肉的消息，就像是带上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到了晚饭时间，祁白坐在大厅的内侧，犬南进门之后，就朝祁白微微点了点头。
狐宵跟着大部队一起排着队，他的脚似乎有些不利索，走路的时候有些一瘸一拐的。
他先是跟着自己的小队一起吃完了晚饭，只不过他没有跟这些一起离开，而是慢悠悠地拿着自己的竹碗，坐到了另外一个大桌子上。
和之前那一桌兽人一样，狐宵才一坐下，就有好几个兽人从自己碗中挑出一些食物，放进了狐宵的碗中。
狐宵冲他们笑了笑，又过了好一会儿，这一桌的其中一个浅棕色短发的亚兽人，端着空碗，再次排到了长长队伍的后面。
在这个短发亚兽人离开之后，负责打饭的羊灵就立刻将竹提子给了别人，偷偷将一块木牌拿到了祁白的桌前。
羊灵努力压低激动的声音：“豹白，你说得太对了，木牌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去把那个亚兽人抓起来吗？”
祁白示意羊灵仔细看看木牌上的字符，随后才笑了笑说道：“差点就被这只小狐狸骗了，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我们开会。”
打谷场上冷风萧萧。
来到黑山部落大半个月的工人们聚集在一起，第二次面对着独自站在前方的祁白。
只不过与上一次的和颜悦色不同，祁白一脸严肃地举着两块木牌，对所有人说道：“这个东西大家应该都不陌生。”
所有人默默地点着头，这是他们用来换食物的木牌。
“你们来到黑山的第一天，我就已经说过，所有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劳动换得食物。但是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依靠欺骗的手段换来食物，是不被允许的。”
“我们在犬南的中队，发现了一块不属于黑山的木牌，是谁制作了假木牌？”
祁白话毕，犬南向前走了一步。
听到犬南名字的时候，大家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在犬南出列之后，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那是他们的中队长，隶属于犬南中队的一百个兽人同时心中一紧，他们惊慌地相互看着，不明白厄运为什么会突然降临到他们头上。
祁白又重复了一遍：“是谁制作了假木牌？”
打谷场上一片寂静，这一刻，就连呼吸声都是那么的刺耳。
“看来是没有人敢承认了。”祁白轻描淡写地说道，“从将你们分成队伍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是一个整体，既然没有人承认，那就将这个中队一起罚吧。”
“明天，你们所有人都将没有食物。”
人群中一片哗然，甚至有兽人在听到了这样的惩罚，低低啜泣了起来。
为什么要惩罚他们，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突然，一道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这些牌子都是你们做出来的，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过就是想要找借口惩罚我们而已。”
这话一出，兽人们脸上的表情，很快从惊慌变成了怨怒。
是啊，即便黑山部落的人说他们是工人，但他们知道自己仍旧是奴隶，这些所谓的主人，一定是不想给他们食物了，所以才找到这样的借口。
似乎是有了底气，又似乎是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心态，又有几道声音大声喊道。
“我们给他们干完了活，黑山部落不想要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是在找借口，想要扣下我们的食物！”
“给我们食物！”“给我们食物！”“抢他们的食物！”
在这些声音的怂恿之下，人群隐隐有着要混乱起来的迹象。
“嗷呜！”
伴随着狼嚎声一同出现的，还有十几头浑身带着血迹的巨大灰狼。
是刚刚狩猎回到部落的狼族兽人。
他们如同一道巨网，从四面八方同时向打谷场靠近，骇人的威压将想要浑水摸鱼的兽人立刻震慑了下去。
灰狼群的身后，一只体型比灰狼大上一倍的独角白狼缓缓出现，踱步走到祁白的身后。
那样保护的姿态，似乎是在告诉所有人，只要有人敢靠近他的亚兽人一步，他就会将他们彻底撕碎。
祁白悄悄揉了一把狼泽长长的毛毛，随后才对着鸦雀无声的人群说道：“没有人要克扣你们的食物。”
“他们这个中队的食物，明天将会分给剩余的其他九个队伍。”
果然，祁白说出了可以将被惩罚兽人的食物分给其他人，那些愤慨的情绪，瞬间就消散了一大半。
一部分兽人开始反思，黑山部落如果要克扣工人的食物，那为什么又要将食物分给没有犯错的他们。
或许真的有人做出了偷窃食物的事情，他们警觉地看向犬南中队的兽人，偷窃在兽人大陆上是不被允许的，这样的兽人，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
而另一部分兽人则是完全因为即将要多分得食物而感到开心。
他们不再支持那些想要闹事的兽人，反而想着，如果那些人待会儿还要抢食物，他们一定要制止那些人才行。
祁白等所有人都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才开口说道：“不过不要以为今天这样的惩罚就算是完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接受惩罚的就是一整个大队，还敢有第三次，那么所有人都不用吃饭了。”
在祁白这里，没有什么法不责众，要罚就要一起罚。
部落每天有那么多事情，不可能每天都像今天这样，一直盯着工人们的一举一动。
只有将他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只有让遵守规定的人获得利益，他们才会相互监督，相互制约。
而多吃一碗饭和饿上一天，哪个更加划算，相信他们一定能够算得清楚。
假木牌的事情，看似就这样翻了篇。
可是，才放下心，走到阴影中的狐宵，却被拦了下来。
狐宵面无表情地看着祁白和狼泽。
祁白将手中的木牌晃了晃：“眼熟吗？”
祁白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狐宵的人形。
狐宵的皮肤很白，嘴唇的颜色也十分浅淡，这让他的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明显，静静站在那不动的时候，就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他的年纪并不大，祁白估计他甚至可能都没有成年，但神情却有着连成年兽人都少有的冷静。
即便祁白将木牌放在了他的面前，人偶娃娃浅色的眼眸中也看不出惊慌，似乎已经笃定了祁白不能将他怎么样。
狐宵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辜说道：“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祁白慢慢说道：“有一件事，我刚刚并没有在所有人面前明说，今天出现的木牌，并不是第一块多出来的木牌，事实上，昨天部落中就已经发现了一块假木牌，我们确定有人拿着假的木牌，领了两次食物。”
狐宵说道：“大人，我只领了一次食物。”
“你是只领了一次食物没错，我甚至知道是那个短发亚兽人领了两次食物，但如果我们真的要找领了两次食物的人，或许就抓错人了。”
祁白顿了顿才看向狐宵：“你大概不知道，部落分给每个人的牌子都是不一样的。”
说着，祁白从兽皮口袋中拿出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木牌：“不觉得今天牌子上的图案比昨天复杂吗？因为你的这一块有些不一样，这是我亲手刻下的，这个字是‘狐’的意思。”
“明白了吗，这是一块专属于你的木牌。”
狐宵的镇定终于有了裂痕，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面对祁白拿出来的证据，他已经有些乱了阵脚。
狐宵不明白，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这是自己做的假木牌，为什么刚刚在人群面前不拆穿他，反而让一整个中队的人都受到了惩罚。
祁白没有继续假木牌的话题，反而笑了笑说道：“那些兽人跟你的关系似乎很不错，连食物这么珍贵的东西，都愿意分给你。”
狐宵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祁白。
“是你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了北方吧？他们很信任你，什么都愿意听你的。”
祁白对狐宵眨眨眼：“可是，如果他们知道，是你让他们受到了惩罚，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
狐宵只觉后背一阵凉意，他咬着牙齿说道：“你想要做什么？”
祁白笑了笑：“不是我想要干什么，而是你为了这个秘密，愿意做什么？”

第217章
从打谷场回部落的路上, 没有人坐上板车，大家几人凑成一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发生的事情。
犬南的中队被罚了, 连带着她这个中队长和十个小队长们也扣了工分, 不过从他们脸上，可看不出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这一边，犬南抓着牛溪的手臂, 唾沫横飞地说道：“哎, 我好像是有些印象，那个亚兽人总是往外跑, 就是我没往那方面想。”
另一边, 羊灵跟其他几个小队长说道：“那个人不可能不动手, 豹白不是让我们告诉大家, 以后几天都没有肉，那他不得着急嘛。”
“对对对, 肯定得着急。”
小个子记分员连忙举手道：“我们也帮忙啦, 豹白哥哥让我们把所有人牌子的数字都记下来了, 不管多哪一个都能对得上。”
“哎, 你也辛苦了。”
所以说, 这一次的行动，远比大家看到的还要周密。
而对于参与进来的黑山族人们来说, 他们早就不在乎那几碗食物了，他们从来都没有参与过的追凶环节，才是最紧张刺激的。
不过作为被族人们热烈讨论的中心人物, 祁白却已经把心思放在了别处。
祁白站在火炕边上, 双手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小肚子, 满眼不可置信地说道：“狼泽, 我是不是胖了？”
狼泽从厨房中探出头，瞅了瞅那白乎乎的小肚皮，坚定地摇摇头：“不胖。”
祁白狐疑地看着狼泽：“我以前肚子能掐出肉来吗？”
祁白虽说没有像狼泽那样块块分明的结实肌肉，不过他的身材一向也不差。
兽人的体质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每天都要干很多活，就算不特意锻炼都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祁白深深反思了一下，自从工人们来到黑山之后，他基本上就转成了文职，每天都坐在桌子后面，确实缺乏锻炼了。
尤其是前几天出差的时候，他的生活简直可以用吃了睡睡了吃来形容了。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就算他没有小肚腩，但是痛失腹肌也绝对不能忍。
这时狼泽带着兽皮手套，将一整只烤山凤从烤炉中拿了出来：“准备吃夜宵了。”
“哎哎。”祁白立刻将兽皮衣放下，屁颠颠地去搬小炕桌。
祁白拽下一大只山凤腿，一边咬着酥脆的外皮，一边嘟嘟囔囔道：“夜宵，夜宵也逃不了干系。”
昨天是大食堂给烤的椒盐鹿腿，今天狼泽又单独狩猎到了一只山凤，每天深夜都整小烧烤，不长肉才怪呢。
不过节食是不可能节食的，咱又不是吃不起，凭什么节食。
每天都能吃上肉的日子，那可是许多人盼都盼不来的。
所以祁白吃饱喝足，在狼泽满心期待着在家里做点运动的时候，祁白一脸严肃地从墙上拿下了角弓：“走吧，我们出去消消食。”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或许很难有兽人会相信，在寒冷的冬日夜晚，还有这么一个角落能热闹得如盛夏一般。
族人们原本的训练场，是在山洞前的广场上，但自从上一次大家在羊圈旁边试验了弩车，族人们又会自己制作竹弓之后，大家训练的场地就逐渐换了位置。
一开始是亚兽人们拿着自己的竹弓在羊圈旁的树林旁练习射箭，在祁白做出拉力更大的角弓之后，角兽人们也逐渐加入了进来。
最后狼泽索性带着大家把这一大片空地清理了出来，跟人来人往的广场区分开，开辟出了一个专门的训练场。
祁白还出针对兽世的地形，谋划策地在场地边缘设计出了不少训练器材，比如说用来锻炼攀爬能力的绳梯和石壁，以及用来锻炼不同肌肉群的单双杠和哑铃。
而受到了祁白启发的狼泽，从那之后，就变着法让祁白回忆起更多训练的方法。
一些狼泽尝试后觉得有用的，就统统都加入了部落战士的训练项目中。
部落角兽人战士的训练提高了不止一个难度，祁白有时候甚至觉得狼泽不是在训练狩猎队，他完完全全就是想要打造一支特种部队。
按理说，每天早晚这么大强度的训练，白天还要参加狩猎和巡逻，角兽人战士们应该会感觉到疲惫。
但实际上，在熬过了最开始的那一段日子后，所有人都很快适应了训练的节奏，甚至还有越练越来劲的架势。
只看训练场上战士们的状态就行了，他们就像是感觉不到零下一二十度的寒冷气温，一个个汗流浃背，身上冒着热气，就连训练场上的温度，都似乎要比别的地方高上一些。
用犀昼的话说，就是要是早晚不锻炼一下，他都睡不着觉。
而这样的训练，除了增强了战士们的战斗力之外，最重要的一个改变，就要数大家的精神面貌了。
要么说黑山部落的战士们怎么完全不惧怕人数近千的工人们，说实话，在战士们的眼中，工人们根本就不算什么战斗力，也就是桑火部落的那些巨猪，还算能打上一打。
“狼泽！”“狼泽！”
正在训练场上的角兽人们看到狼泽，纷纷打着招呼，不过狼泽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和身侧的祁白一起往前方走去。
这些人形的训练方法，不少亚兽人也会跟着一同训练，不过亚兽人们更热衷的，显然还是射击训练。
远远的，祁白就看到了靶场上明亮的火光，用树油制作的火把不时还会发出噼啪响声，让本就人声鼎沸的靶场，又增添了一丝配乐。
“这么多人呢，我还以为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大家都会猫在家里呢！”
祁白的鼻尖被冻得有些红，双眸却似比周遭的火光还要明亮，他使劲活动了一下身体，兴高采烈地朝着人群跑去。
狼泽稍稍落后了一步，再次走到祁白身旁的时候，手中就多了一个用草绳编织的靶子。
靶子上不少地方都有了毛躁，表面也有许多无法恢复的箭痕，这个靶子显然是狼泽自己惯常用的。
与现代的精致环形纹路不同，草绳做成的靶子上就只有用红色粉末涂成的靶心，这样的靶子就已经足够绝大部分黑山族人们使用了。
毕竟大家并不需要分毫不差的精准度，只要能将箭矢射入敌人和野兽的弱点，并且施加上足够刺破兽皮的力量，那么角弓就能够成为合格的武器。
祁白的注意力全被正在射箭的几个年轻亚兽人吸引走了，根本就没有发现狼泽离开了又回来。
祁白站在人群后面，头跟着众人射出的箭矢一起摆动，直到箭矢稳稳射中靶心。
“好！”祁白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狲青！”“狲青！”
从大家的呼喊声中就能得知，这正中靶心的一箭正是狲青射中的。
在这之后，狲青又接连射了几箭，十之八九都能上靶，要知道这些弓箭都是大家自己制作出来的，能跟弓箭磨合到这样的程度，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旁几个年轻亚兽人，听到众人对狲青的叫好声，也铆足了劲儿瞄准射击，虽然准头稍微差上一些，不过比起大家刚刚接触到弓箭的时候，每个人的进步都是肉眼可见的。
祁白还什么都没干呢，额头上就冒了一层细汗，他拉住狼泽的胳膊：“大家都好厉害，我得加把劲，不能被族人们比下去。”
狼泽笑了笑：“我教你。”
虽然从竹弓到角弓的制作都是祁白动的手，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术业有专攻。
祁白在钻研这些在兽人们看起来稀奇古怪的东西十分在行，但是战斗相关的技能点，显然没有狼泽点得那么多。
狼泽带着祁白走到靶场的边缘，将靶子套在一棵大树上。
靶场上并没有专门的架子，大家都是这样在树上挂上靶子，高度和远近都可以随着心意调整。
只不过为了防止误伤，所有靶子的方向都是一致的，并且每次回收箭矢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作为第一个制作出竹弓的人，祁白自然是会射箭的。
只见，并排站着的亚兽人末尾。
祁白双脚开立与肩同宽，左手持弓，右手搭弦，右臂向后用力。
“嗖”地一声，带着尾羽的箭矢就飞了出去。
可惜的是，箭矢并没有如预料一般射到草靶上，甚至距离靶子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祁白耳尖偷偷红了红，他这一箭射得还不如十二三岁的幼崽呢，好在大部分人都在专心训练，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失误。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附上了祁白的手，狼泽用胸膛将祁白微微后仰身体固定住，他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祁白的耳侧：“手臂不要抬这么高。”
在狼泽的引导下，祁白的胳膊逐渐伸展开来，狼泽的气息打在耳畔：“准备好了吗？”
“嗯。”
靶场上人声鼎沸，但在这一刻，世界像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角弓上，放在两人交叠着的双手上，耳畔能听到的只有彼此同步的心跳声。
“砰！”
放慢的时间重回正轨，所有声音同时回归，周围仍是一片欢腾。
“中啦！”“豹白哥哥中啦！”
如播报员一样的幼崽们纷纷欢呼起来。
“嗷呜~”“哞哞~”
小狼崽子和小牛犊小马驹也高兴地在原地乱转圈。
他们最喜欢豹白哥哥了，豹白哥哥射中靶子，比他们自己射中了还要高兴。
只是这些小崽子们没有发现的是，他们的豹白哥哥，此时整只耳朵都快要熟透了。
祁白用手肘捅捅狼泽：不是，竟然这么多人在看着他们吗？
可不是很多人看着呢，不仅仅是幼崽们。
几个年轻的角兽人坏笑着彼此撞撞肩膀，学到了学到了，这就用这招去教自己喜欢的亚兽人。
狼季默默翻个白眼，就你们那水平，还想去教别人，人家不嫌弃你们去偷师就不错了。
年纪大一些的亚兽人则欣慰地拍着手。
“咱们部落的好多年轻兽人啊，还是放不开，看豹白和狼泽亲亲热热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可不是嘛，别看狼泽平时话不多，但是人家对伴侣，那真是没得说啊。”
“那是咱们豹白更好，狼泽要是敢对豹白不好，就算他是狩猎队队长，咱们也不能算了。”
羊罗耷拉下去的嘴角，在听到最后一个老兽人说的话，才终于又重新扬了上来。
就是嘛，别管豹白挑哪个角兽人当伴侣，都是那个角兽人占了便宜。
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在羊罗和大部分老兽人的眼中，祁白就跟他们自己的幼崽一样，每到这个时候，狼泽就成了外人，不管怎么着，总是看着有那么点不满意。
祁白的羞涩一眨眼就消失，他很快就不去管两人的姿势了。
因为被狼泽带领着射箭，这样的感觉真是太奇妙了，祁白很快就找到了窍门，只是一个晚上的进步速度，比他一个人瞎练十几天都强。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早就应该让你教教我的！”
从训练场出来，两人又顺路去撸了一会儿串串。
要么说祁白真是有永远操不完的心，出了石头羊圈，祁白就没心思琢磨怎么提升射箭技巧了，而是开始规划着：“羊圈中又多了好多小羊，等宿舍盖完了，咱们最好再盖一个羊圈。”
“嗯，”狼泽点头，“挑几只吃得多的公羊，可以杀掉将肉储存起来。”
“也行......”
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在地上逐渐拉长，高个子步伐稳健，稍矮一些的身影每走几步就要蹦上两下，看起来很是高兴。
月光默默为他们照亮前进的方向，一直到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第二天早上，中队长犬南在负责打饭的桌子旁，单独放了两盆食物，所有领完饭的工人，都能到她这里，额外再添上一小勺食物。
而这一中队的一百个工人，果然一整天都没有分到一点食物，为了压下肚中饥饿，每个人都填了满满一肚子热水。
好多人走路的时候，都能听到自己肚子中晃悠悠的水声。
不过，犬南中队被惩罚的事情，很快就不再受到大家的关注了。
因为修建了将近二十天的员工宿舍终于全部完工，在火墙和火炕被黄泥糊上之后，工人们终于知道了这些漂亮房屋的作用。

第218章
“集合, 集合！”
最后一个外出干活的中队回到打谷场，穿着黑色皮甲的巡逻队成员便立刻得到指示，迅速将集合的消息传递到打谷场的每个角落。
几个正在劈柴的兽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彼此互相看看。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毕竟上一次将他们所有人聚集起来, 就发生了一整个中队被惩罚的事情。
“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放下，快点。”小队长鼠由小跑着过来催促道。
几人这才连忙将手中的石斧放下, 跟在鼠由的身后, 朝着打谷场中间跑去。
前后不过两天时间，工人们在打谷场上晾晒的泥坯子, 就已经被消耗得不剩多少。
这些泥坯子, 全部都被用来搭成黑山族人们说的火炕和火墙了, 将火墙和火炕搭好之后, 屋内就一直生着火。
那些屋子他们都不用进去，只是打门口经过, 都能感受到从里面传出来的热乎气, 一直到现在, 还能看到房顶向外冒的白烟。
也正是因为这样, 这么多天以来, 打谷场上终于有了大片大片的空地。
此时，空地上已经整齐地站上了一排排队伍, 还有好些才刚刚赶到的兽人，正在到处找着自己队长的位置。
鼠由的这一个小队虽然过来得比较晚，但他们却并不用着急, 因为他们是第一大队的第一个小队, 此时只要走到人群的最边上, 十个人成一竖排站好就行。
燕抻着脖子朝前面看了看, 然后才小心戳戳站在他前面的兽人，八卦地说道：“我看豹白和祭司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这个名叫照的角兽人，是葙稞部落的族长，当然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了。
照瞪了燕一眼，马上要开会了，能不能老实点。
等照转过身，燕悻悻地噘噘嘴，照这么紧张干什么，依他来看，今天说不准能是好事呢。
燕猜得没有错，今天可不只是好事，而是天大的好事。
“给......给我们住？”
在羊罗公布了这一个消息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迷茫的，就连队伍中间的狐宵，都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所有工人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些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石屋，竟然是为了他们建造的。
那些整整齐齐的大房子，那些他们见都没有见过的大房子，竟然要给他们这些外来人住！
羊罗脸上是他惯有的高深莫测，不过熟悉他的人就能看得出来，羊罗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淡然，他真是恨不得让所有工人都明白黑山部落的苦心，让这些工人全心全意地感谢为他们做了这么多的黑山部落。
就看吧，从你们来到黑山之后，我们有让你们吃亏吗？
从一开始，你们砍回来的竹子，就全部都用来给你们做了竹碗，你们剥下来的树皮，也全部一点不差地掺进了你们的食物中。
别以为我不知道，好多人觉得石头和砍树很辛苦，觉得大冬天用水和泥巴很冷，但你们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些房子盖起来，是为了黑山族人自己吗？
你们的所有队长，在黑山上，有更好更温暖的房子，他们为什么不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着，反而要一遍遍地教你们，干得活一点也不必你们少，还得陪着你们一起挨冻。
羊罗越说越顺溜，他指着犬烈和象榆几个老兽人。
他们年纪这么大了，每天起得比你们都早，就为了让你们在能出门上工之前，喝上一口热水，让你们浑身暖和起来。
犬烈几个老兽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自然地笑了笑，怎么说着说着，还扯到他们身上来了。
还别说，经过羊罗这么一通复述，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好像挺感人。
连黑山部落自己人都这么想，就更别提工人们了。
是啊，从他们来到黑山之后，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就一直用心地照顾他们。
没错，就是照顾。
木棚子外面的干草灰烬堆得一层又一层，这都是巡逻队每天为他们添柴时留下的。
工人们学习制作泥坯子和石块，即便学得再慢，小队长们也只是一遍遍地重复教着，从来没有因为他们浪费材料而打骂他们。
“兽神庇佑！”“兽神庇佑！”“兽神庇佑！”
先是一个略微有些苍老的声音，随后便是成片成片的工人们匍匐拜地。
这是第一次，工人们发自肺腑地为黑山部落祈福。
他们从来没有获得过这样的善意，他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时澎湃的心情，只能将这一份热切寄托在神灵之上。
祁白不由在心中给羊罗鼓了鼓掌。
他终于明白，羊罗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宣布这一个消息了。
因为按照祁白一向干脆利落的做事风格，他是不会多嘴说这么多的。
工人们住进暖和的房子中，或许也会十分激动，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满心满眼全是对黑山部落的感谢，好几个兽人都真情实感地哭出了声。
就连一些五大三粗，平时几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的角兽人，此时也默默地红了眼眶。
祁白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只顾一味闷头做事是不行的，适当打打鸡血还是很有必要的。
羊罗扬着头站在工人们的面前，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受这些人的跪拜有什么不妥，甚至还在心中哼哼两声。
哭两声怎么了，这些人只这么些天，就吃空了部落中的一个小仓库，要是哭两声就能有饭吃，那他能每天不停地哭。
直到这时，才终于到了祁白上场的时候。
祁白走到众人前面，先是让所有人都起来，随后才开始安排住宿问题。
熊风其实提前两天就已经带着族人们开始盘炕了。
只不过，为了防止出现分配不均，工人们内部再出现不必要的矛盾，房屋的分配才一直拖到了所有炕都盘好后的今天。
此时，祁白手中拿着竹片做成的小册子，一个人名一个人名地喊过去。
被喊出来的人，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心中对祁白莫名就有了一分敬畏。
这个白发亚兽人大人，平时也没有跟他们说过话啊，怎么所有人的名字他都知道，要知道就连他们自己的族长，有时候都不一定能叫上部落所有人的名字。
祁白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名字的，他只不过是提前跟队长们进行了核对。
此时他手中的名单，就是按照小队顺序，依次将亚兽人和角兽人分了开来。
就比如说，第一中队的一百个人，应该直接住进最前面的两个石屋。
但是显然，不论是这一个中队，还是整个工人群体，角兽人的人数都要比亚兽人多，所以他就要将第二中队的亚兽人提上来几个。
总之，就是这么一队队地顺下去，这样的宿舍分配，各组的成员基本都能分到一起，也能方便队长们之后的管理。
燕和照就是第一个被分到房子的角兽人。
这一个屋子中的火炕是最先盘好的，此时炕面上已经看不到湿润的地方了。
燕摸着有些烫手的火炕，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上去了：“照，照，快来摸摸摸，这也太暖和了，队长说我们以后就要睡在这上面，我们该不会被烤熟了吧！”
照的表情比起燕也差不多，但他只是在房间内看了几眼，就赶紧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快去木棚子下面把你的兽皮搬过来，别耽误了你一会儿去开小会。”
现在的照，一点都不打怵开会了，甚至主动提醒燕别耽误。
燕被认命为了他们这个宿舍的舍长，刚刚带他们过来的队长说了，让燕收拾一下，赶紧去打谷场上开小会，他们这些舍长要学习怎么烧炕。
如果要问照，你作为燕曾经的族长，现在反而要被燕管着，你心里就没什么想法吗？
那这时照就一定会瞪回去，什么想法不想法的，你可别乱说，我们都是葙稞部落的族人，燕做了舍长，我们脸上都有光。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即便他是族长，但是要论胆子和说话表达，他真是赶不上燕，都不知道这小子一天天怎么那么能嘚吧嘚。
燕听到照的话，立刻一个蹿跳跑出了屋。
虽说队长让他们按照点名的顺序，一个个往下排着睡觉，可即便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老大的火炕，睡上五十个角兽人也是挤得不行。
燕瞅着这个架势，要是所有人都躺下了，估计想再翻身都难，所以他们必须得尽快将自己的家当搬过来，赶紧把东西摆上。
当然，像葙稞部落这样，带着家当被迫加入队伍的普通兽人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兽人到了新宿舍之后，第一反应都是直接往火炕上一躺。
望着有些昏暗的房顶，感受着背上热乎乎的暖意，这一天过得太不真实了，他们得缓缓才行。
这一天下午，黑山部落的所有人都放了半天假。
小队长们坐在食堂中，捧着用竹筒装着的热肉汤，看着那些刚刚被分好的舍长，带着人一趟趟往宿舍里搬木柴。
猞栗站在食堂旁边单独建造的仓房门口，喊道：“木柴都是定时定量发放的，谁要是领晚了或者中间烧没了，就自己想办法。”
燕捧着木柴十分配合地点头：“猞栗大队长，我们都知道了。”
部落对他们真的是太好了，按照燕的想法，不过是些木柴，不给他们发，让他们自己在周围捡上一些都行。
毕竟劈木柴的活，是可以换取食物的，他们吃了食物，还要用上这些木柴，这不就是在占部落的便宜嘛。
而跟他一起搬木柴的兽人们则是啧啧称奇，这一路上过来，只要是他们需要打交道的黑山族人，燕就没有不敢搭话的。
猞栗对燕点点头：“回去了也跟其他人都说一声。”
“哎！”
大家都走出去老远了，这些兽人心中还在感叹，猞栗这么高冷的大队长，竟然对他们点头啦，他们以后是不是也能跟黑山部落的其他人说说话啦？
这时，一列整齐的巡逻队从他们身前走过。
几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他们可比不上燕，还是老老实实干活，有口饭吃就得了。
工人们虽然都住进了石屋，不过这并不代表黑山部落的工作就要停摆了。
该凿的石头还是得凿，一是部落里羊圈要扩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打谷场外的仓房也得扩建。
打水房旁边原本是预设了一个仓房的，只不过此时这个仓房已经被用来装木柴了，而且已经隐隐有了不够用的趋势。
毕竟自从大家分到了宿舍之后，工人们干起活来，都别提多卖力了，从前可能要一天半才能干完的活，现在一天不到就能完事。
给羊罗气得，私下跟祁白拍过两次桌子：“看吧，我就说吧，他们就是没用尽全力，信不信再逼一逼他们，一天能干原来两天的活。”
都给祁白逗乐了，赶紧给羊罗顺顺背：“祭司爷爷，大家干活干得多是好事，你怎么还能因为这个给自己气着。”
现在山林又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大家就铆足了劲儿收集木柴。
那一个仓房里的木柴，堆得比用得快，很快就会不够用了。
祁白想着干脆趁着冬天的时候，多盖上几个仓房，这样一来，明年开春，他们从山林和田地间收获的食物，才能有地方存放。
所以说，这些有了自己宿舍的工人们，现在基本也被黑山部落闲不住的优良传统给同化了。
打谷场上一天天叮叮咣咣，就没有片刻停歇的时候。
“呜~呜~呜~”
燕放下石斧，使劲抠了抠耳朵，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长时间凿石头，他有时睡觉时都能听到耳边有叮当响声，不过今天声音怎么有点不一样。
不只是他，其他好几个工人的脸上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你们也能听到？”燕问道。
大家都能听到，那就不是他耳朵的问题了。
“呜~呜~呜~”“呜~呜~呜~”
那声音从原本遥远的响声，突然变成了近在咫尺，并且声音越来越紧凑，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紧迫之感。
而这时，不再需要工人们猜测这是什么响声。
因为他们的鼠由小队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奔跑到了打谷场外。
他手中提着一把角弓，脸上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肃杀之气。
这一刻，哪怕鼠由是一个亚兽人，都让他们这些角兽人工人，感受到了威慑力。
而跟他同样动作的亚兽人队长们还不在少数。
燕只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往四周瞅了瞅，然后一咬牙，迅速爬上了石屋的房顶，还没等他站稳，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吓得直接从房顶上掉下去。
那丑陋的赘疣，那粗短的獠牙，燕永远都不会忘记这让他做了许久噩梦的兽形。
“巨......巨猪！”
燕眼中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是巨猪！！！！”

第219章
燕这一嗓子, 甚至压过了仍在吹着的号角声，传遍了大半个宿舍区。
比起葙稞部落这些后加入逃跑队伍的普通兽人，曾经是奴隶的工人们, 在听到巨猪两个字的一瞬间, 浑身就止不住地开始颤抖，就连脸上早已愈合的火焰烙印都跟着变得滚烫。
巨猪，是桑火部落的人, 桑火部落的人来抓他们了！
在颤抖过后, 所有奴隶的目光都望向同样爬上了房顶的狐宵。
刺骨寒风，像是无数道利刃, 将狐宵在石屋前沾上的最后一丝暖意都吹散。
狐宵咬着嘴唇, 死死望向几乎与地平线交融的平原边界。
黑压压的兽形, 如同乌云一般向黑山靠近。
成百上千的巨猪兽形, 张开长着獠牙的大嘴，前赴后继地向前奔跑。
最大的一头巨猪角兽人, 跑在最前面, 他张开巨大的獠牙, 猛然撞向了堪堪超过他的两头巨猪。
庞大的兽形碰撞在一起, 却只是速度稍稍减慢一些, 他们身上层层叠叠的粗粝皮肤就是最好的缓冲带。
几乎垂地的赘肉晃悠着，将地面上溅起的砂石震飞开来, 同时也让他们稳住身形，重新混入身后的队伍中里。
紧紧跟在巨猪身后的，是一头近五米长的岩蟒。
与绝大多数兽人的兽形不同, 岩蟒兽人出生之后, 兽形的外侧就会逐渐布满坚硬的外壳, 这些如岩石块一般的外层, 让他们比其他角兽人拥有更强的防御能力。
其他岩蟒角兽人爬行的速度没有巨猪奔跑得快，他们也不着急，而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巨大岩蟒的身后，随时保持着进攻的姿态。
大焱部落的巨猪角兽人，梁石部落的岩蟒角兽人。
面前的，几乎是桑火部落近一半的战斗力。
狐宵的耳膜鼓噪，吵得他几乎快要不能思考。
他预想过桑火部落的人会追上来，所以在逃亡的这一路上，他故意带着队伍迂回了很多路，为的就是让桑火部落在路上浪费时间。
毕竟他们这一伙人没有固定的领地，可以随处奔逃，但桑火部落不同，他们不可能向外追出太远。
但他从来没有想到，来得队伍竟然这么庞大。
尤其是那两个比其他兽形都要大上一圈的角兽人。
桑火部落的首领，大焱部落的族长，猪岂。
桑火部落的长老，梁石部落的族长，岩碌。
不对！
狐宵一个机灵。
如果只是追赶他们逃奴，桑火部落的首领和长老不可能同时出现。
狐宵将目光转向黑山的半山腰，桑火部落是冲着黑山部落来的！
狐宵收回目光，迅速在打谷场上搜寻起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祁白怎么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见狐宵迟迟没有动作，几个兽人着急地说道：“狐宵，桑火部落来了，我们快逃吧！”
不过是短短几分钟时间，宿舍区的大半奴隶都聚集到了石屋下面，齐刷刷地仰头看着狐宵。
如果按照狐宵的性子，现在这样的局势，他一定会选择逃跑。
甚至还会在双方都无暇顾及他们的时候，从黑山部落中抢夺足够多的物资之后再逃。
可这一刻，他迟疑了。
狐宵不想对祁白低头，只是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却只有一个答案。
狐宵胸膛剧烈起伏着，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然下定了决心。
“逃？”狐宵厉声道，“往哪里逃！这样寒冷的冬天，没有食物，没有住处，继续逃我们只会冻死在野外。”
那兽人慌乱道：“那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狐宵盯着奔向桑火部落的黑山族人，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打！”
打？打什么？打谁？
石屋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空白。
“打谁？？”狐宵声调升高，“谁给你们食物吃？谁给你们房子住？”
“你们难不成还要回桑火部落做奴隶？！”
人群中的犰柏眼睛倏然睁大，他挥舞着手臂，高声喊道：“黑山部落！不做奴隶！！”
犰柏的喊声像是一道开关，唤醒了奴隶们被压迫的痛苦回忆，同时，也唤醒了流淌在血液中的战斗血脉。
“黑山部落！”“不做奴隶！”
“杀！”“杀！”“杀！”
狐宵用手抹掉嘴角被咬出来的血丝，恶狠狠地想着，怪不得祁白要帮他隐瞒做假木牌的事情，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北方，北方......
伟大的兽神，您为我指引的北方，究竟是不是黑山部落。
众人在部落中虽然看到了桑火部落的队伍，但双方相距的距离其实还很远。
如果不是在瞭望台上巡逻的兽人早早发现了桑火部落的存在，他们或许还真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犰柏带着角兽人工人，还远远坠在黑山战士的身后，而桑火部落的人已经看到了向他们冲来的黑山族人。
只不过，不足五十人的小队伍，而且还都是不擅长战斗的马形角兽人，这样的队伍，桑火部落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跑在队伍最前面的猪岂，甚至连减慢速度的想法都没有。
冲，直接冲过去，将这些胆敢阻拦他们队伍的兽人踩在脚下。
只是想着这些兽人被踩烂的场景，猪岂就激动的浑身颤抖。
跟猪岂预料的一样，在双方距离不足两百米时，原本冲着他们跑来的马形角兽人，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立刻转头开始逃跑。
“噜噜！”
猪岂仰头大叫一声。
哈哈，这些胆小的蚂蚁，果然惧怕强大的巨猪战士。
猪岂身边的另一个角兽人，使劲睁大他黑豆大的眼睛。
那些角兽人的身后是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嗖”的一声。
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那马形兽人的后背上飞了出来，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一根羽毛从他的右眼前缓缓掉落。
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噜！！！！”
下一刻，剧烈的刺痛从左眼直入大脑，一支木箭，竟然声声刺穿了他的左眼。
“好样的！”
正倒坐在马菽背上的兔芽，为射出这一箭的猞栗叫好一声。
话音落下的同时，兔芽手中的箭矢也射了出去。
兔芽这一箭虽然没有射中巨猪兽人的眼睛，但因为足够强大的力量，箭矢也牢牢地刺入了巨猪的侧脸，成功让那个巨猪的脚步减慢。
兔芽拍拍伴侣的脖子，大喊道：“马菽，能不能再靠近一些，现在还是有些远，更近一些，我的木箭才会更有威力。”
白马的鬃毛散开，在风中像是一面飞扬的旗子。
闻言，马菽立刻调整奔跑的脚步，让他们与身后追逐的桑火部落，保持在更近的安全距离。
跟兔芽和猞栗一同负责射击的，还有四十八名亚兽人。
他们都是在打谷场上干活的亚兽人，在听到敌人入侵的号角之后，就立刻拿着角弓和骨刀组成了前锋队伍。
他们许多人，甚至并不是彼此的伴侣，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顾不上这么多了。
只见所有亚兽人都反坐在马背上，他们用草绳将自己紧紧绑在马鞍上。
装满木箭的箭筒挂在一旁，这些木箭是打谷场上的所有箭矢，此刻全部都分给了他们。
这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郑重，训练半年多，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不再是固定的靶子，而是想要攻打他们的敌人。
“嗖！”“嗖！”“嗖！”
搭弓，射箭，抽箭，继续射击，亚兽人战士们与角兽人战士配合着，就像是无数次驱赶羊群一样，将桑火部落前进的阵型一一打乱。
亚兽人们的箭矢不是随意射出的，巨猪兽人的皮毛上有硬壳凸起，想要将木箭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他们能够寻找得最佳的射击位置，就是巨猪的眼睛和没有凸起硬壳的猪脸。
不过因着他们现在与巨猪的距离很近，即便偶尔有几件射偏也没有关系，依靠着强大的力量，依旧能够让箭矢刺入皮肉。
虎雪就发现，将木箭射进巨猪前蹄的凹陷处，就能让他们直接摔倒。
这时，猪岂也终于看清了马背上的人。
亚兽人，竟然是亚兽人，这些亚兽人手中的是什么？竟然敢这样戏弄他！
“噜！”
猪岂心中怒火已然无法平息，他改变主意了，他要冲上去，他要亲自将这些亚兽人咬碎。
然而那些向前奔跑的马形兽人，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不论巨猪怎么追赶，总是与他们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猞栗冷哼一声，这些巨猪兽人身体这么笨重，想要超过黑山部落最擅长奔跑的马形兽人，简直就是做梦。
马菱一边跑着，还一边甩甩尾巴附和他的伴侣，显然就连刚刚才养好伤的马菱，此时都还游刃有余，根本没有发挥全力。
一个个巨猪角兽人被箭矢射中，扑通跪倒在地，身后的庞大队伍便随即压了上来。
猪岂想象中踩碎黑山族人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反而是自己的队伍损失惨重。
双方交手还不到半个小时，桑火部落就已经损失了近百名巨猪战士。
就连猪岂的脸上，都有两支木箭，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又或者说疼痛让他身体中的暴虐情绪更加旺盛。
猪岂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
因为那些亚兽人用来射击的长棍是有限的，此时大部分人的箭筒都已经空了，没有了武器，他倒要看看这些只会逃跑的蚂蚁还能有什么办法。
岩碌早在巨猪队伍出现骚乱的时候，就已经让岩蟒角兽人慢下了脚步。
岩碌直立起高高的身体，他并没有猪岂的冲动，因为就在马形兽人的前面，黑山部落的角兽人战士已经集合。
队伍的最前方，一只白色巨狼微微压低了身体。
岩碌对上巨狼冰凉的目光，突然后背一寒。
明明对方的人数远少于桑火部落，但他心中却突然涌起了，想要逃跑的强烈念头。

第220章
马形兽人并不是盲目地向前奔跑, 他们像是一根风筝线，将桑火部落的队伍打乱又拉长。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双方大部队对上之际。
猪岂的身后就只有寥寥几十堪堪跟上他速度的角兽人。
与桑火部落完全相反, 黑山部落的临时队伍已经组成了严密的阵型。
白色巨狼带着体型最为壮硕的牦牛和犀牛角兽人率先出发, 与敌人正面对上。
进攻能力最为强悍的狼族兽人，则以最快的速度向两侧包抄，专挑敌人防守最薄弱的侧翼进攻。
跟着犰柏, 刚刚才赶到战场的近六百名角兽人, 望着黑山部落不过两百多人，却有着千军万马的架势, 胸腔之内也泛起了无法抑制的豪情。
冲！
他们不能畏惧, 他们必须奋勇迎战, 黑山部落, 不仅仅是黑山族人的领地，更是他们这些没有未来的兽人的家。
马形兽人也绕了一个圈, 重新调转了方向。
此时, 马背上的亚兽人, 已经将没有了箭矢的角弓背在了身上, 他们双手高举着白色骨刀, 俨然已经完成了从远程到近战攻击的转变。
巨猪兽人压根不惧怕亚兽人们手中的骨刀，他们与这些皮毛光滑的马形兽人可不一样, 巨猪的皮毛虽然丑陋，但却十分结实，兽人的骨刀根本不可能划破他们的皮肤。
然而, 随着泛着红光的骨刀劈砍而下, 巨猪兽人引以为傲的皮毛, 却变得脆弱不堪。
每一次劈砍, 都能带出一片鲜红的血液。
啊啊啊！随着一声声惨叫声，巨猪角兽人终于明白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骨刀。
是飞鸟骨刀，他们手中的，竟然全部都是飞鸟骨刀。
一时之间，在高高马背上挥舞着骨刀的亚兽人，在巨猪角兽人的眼中，竟比庞大的野兽还要恐怖。
这可是飞鸟骨刀啊，即便是桑火部落的族长和长老，不过也就只有几把短匕首，而黑山部落竟然随随便便就拿出了几十把，并且还都是这样长的大骨刀。
先是可以飞射的木头，然后是飞鸟骨刀，黑山部落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地方。
这一刻，岩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样强大的部落，不可能只有这么多角兽人战士，他们现在碰上的，或许只是前来试探的队伍。
黑山部落背后一定还有更庞大的队伍。
岩碌阻止了所有向前进攻的岩蟒战士，只跟在巨猪的身后，防守可能向他们进攻的黑山人。
交易日上的损失，让大焱和梁石都丢进了脸面，岩碌恨不得亲自将黑山部落的人咬碎。
但他跟那个只会猛冲的猪岂不一样，他不会让自己的族人涉险，就让猪岂哪个傻子冲在最前面吧。
然而就在岩碌已经做好随时带着岩蟒撤退的时候，黑山兽人却又做出了让他完全看不懂的行动。
“呜~呜~”
沉重的号角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在听到号角声的瞬间，猞栗和虎雪几人迅速将骨刀从巨猪身上抽出，来不及抹掉喷洒在脸上的鲜血，两人从腰间拿出稍小一些的牛角，放在嘴边，用尽全力将号角吹响。
“呜~呜~”“呜~呜~”
号角声从战场的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
黑山部落的所有战士，都在听到指示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正在寻找机会发起进攻的角兽人迅速收起攻势，正与巨猪兽人缠斗在一起的角兽人也迅速脱身。
毕竟这一次，响起的不是代表预警的三声号角，而是代表撤退的两声号角。
就连战场中的工人们，也头也不回地跟着黑山部落的角兽人迅速撤退。
不论是巨猪还是岩蟒，这些瘦弱的工人都不是对手，所以在进入战场之前，他们就被分配了任务，那就是跟在黑山战士的身侧，和他们一起协同进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战斗了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有碰上几个岩蟒角兽人。
但即便如此，对着人数是他们一倍还多的巨猪兽人，工人们的战斗还是十分吃力，大部分人的身上都带了伤。
全是因为有黑山战士的保护，才没有出现大规模死亡。
所以说，他们虽然不懂得号角的意思，但是他们又不笨，黑山战士都跑了，他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留在这里等死吗？
所有人当中，最后察觉到黑山部落异常的，竟是桑火部落的首领猪岂。
作为猪形兽形，猪岂的兽形天生要比许多角兽人大上一些，再加上猪岂引以为傲的强悍实力，可以说整个北荒都没有几个兽形比他还要大的兽人。
然而面前的这一头白色巨狼，身形竟然已经与他十分接近，更重要的是，在巨狼灵活的兽形和战斗技巧之下，猪岂竟然无法伤到对方。
他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为了对方进攻的目标。
虽然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伤，但却完全拖住了猪岂，让他根本没有精力查看战场上的局势。
这对于带领部落攻打下不知多少小部落的猪岂来说，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白狼开始向后撤退之时，猪岂才终于发现，整个战场都已经空了一大半，他的族人和黑山部落的人中间，似乎又有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漫天火焰如同密集的雨点，铺天盖地地泼了下来。
“噜！”撤退！撤退！
然而巨猪部落的兽人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当然，就算他们现在迅速后撤，也已经于事无补。
因为他们现在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的木箭，而是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倍，绑着火油的箭矢。
“放！”
随着祁白的一声大喝，新一批带着火球的箭矢再一次飞射出去。
狐宵不是奇怪部落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却独独不见祁白吗？
要是以为祁白害怕战争而躲了起来，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直在打谷场上的祁白，在听到警报后，就立刻为部落组建了一支骑兵队，这种兽人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作战方式，果然在拖延时间上发挥了奇效。
没错，不论是骑兵队，又或者是狼泽带领的正面部队，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而就在族人们用生命争取的两个多小时中，祁白带领着一队人马回到部落，将部落中和围墙上的所有弩车都装进了板车。
蓝星人祁白表示，去你的近身战斗，我们有武器。
这就让你们尝尝黑山部落，不，是整个兽人大陆上最先进的武器！
此时此刻，空旷的旷野，十几辆板车上正固定着半人多高的大弩车。
可以看得出来，这样的运输方式还并不完善，每一辆板车上都需要有人坐在边缘固定弩车，可这并不影响弩车的正常使用，甚至还能让弩车更加方便移动。
除此之外，每一辆板车上都装着满满的箭矢，这些特质的箭矢都是专门为弩车配备的。
此时，亚兽人们正将浸泡在树油中的树皮捞出来，将树皮捆绑在箭头上，带着树油的箭矢进入弩车轨道，便立刻有人将树油点燃。
这一套流程看起来复杂，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十二分集中，从抽出箭到射出，不过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放！”祁白挥着手，继续大喊着。
箭矢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弧线，像是最壮丽的流星雨。
可同样的场景，在桑火部落的人眼中，却犹如炼狱。
巨猪奔跑的速度，怎么能快得过箭矢。
只一道破空声，箭矢就能穿透奔跑着的巨猪，下一刻，巨猪角兽人就变成了人形，踉跄着跪倒在地，再也不可能爬起来。
不少中了的箭巨猪角兽人，慌忙变成人形逃窜，可火箭上的树油却迅速燃烧，眨眼间他们就会变成一个个奔逃的火球，甚至将火势蔓延开来。
深冬的旷野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干草，哪有那么多可以燃烧的燃料，真正让火势蔓延的，正是他们已经倒下同伴的尸体。
“豹白！箭矢射不中了！”
祁白爬上板车，言简意赅地喊道：“追！”
这一刻，战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桑火部落朝着黑山进攻，变成了黑山部落的族人们追赶着桑火部落的兽人。
就在桑火部落要逃离旷野边境之时，在最前面逃跑的岩蟒角兽人，迎面遇上了突然出现的巨人。
巨大的岩蟒在巨人面前如同小蛇一般，巨风族人微微弯下腰，弯臂捞起一个岩蟒兽人，双手用力就可以将他们撕碎。
祁白都愣了一下，是祁白让族人去巨风族通知的消息，也是他给巨风族人安排的埋伏位置。
只是，这里至少有两百个巨风角兽人，他从来都不知道，巨风族竟然有这么多角兽人。
如果不出意外，巨风族的大部分战力应该都到了这里，用倾尽全族保护黑山来形容都不为过。
桑火部落的人，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巨人是从哪里出现的，他们已经被黑山部落消磨掉了最后一丝战意，现在的脑中就只有逃跑两个字。
前有巨人，后有箭雨，桑火部落的首领猪岂倒下的那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地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梁石，梁石，与黑山部落的战斗，梁石的岩蟒一直都没有出现。
死吧，都死吧。
大焱部落的战士死去，你们梁石的虫子，也要跟着我们一起死！
这一场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日落西山。
没有了震天的喊杀声，没有激烈的打斗声，整片旷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从尸体中缓缓流出的血液声，似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让他们逃走了。”
巨风族的狩猎队队长薇，大步走到正在查看猪岂尸体的祁白面前，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们的人，能不能追到他们。”
这一场战斗，黑山部落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不论是黑山人还是巨风人的人员伤亡，都远远小于他们的预计。
不过桑火部落的人数毕竟太多，只凭借他们，根本没办法将桑火人完全拦截下来。
祁白估计至少有六七百人成功逃了出去。
尤其是那些岩蟒角兽人，他们的兽形灵活，外形与土地也十分接近，稍不留神，就能让他们找到空子钻出去。
祁白并不觉得薇的问话冒犯，巨风族的存在太为特殊，他们不能暴露在兽人大陆上。
祁白甚至已经想过，即便巨风族今天不出现，都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巨风族不但出了手，甚至为他们荡清了大半敌人，显然巨风族已经不再将黑山部落当成普通邻居了。
但不论巨风族是否会来帮忙，从一开始，黑山部落的目标就不是战胜桑火。
桑火部落和食人部落阿莫部落不同，桑火部落在北荒有着更大的势力，这一次，黑山部落不仅让他们的出征队伍有来无回，甚至还杀死了他们的首领。
两个部落已经成为了不死不休的仇敌，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所以在察觉到有人逃跑之后，狼泽就已经带着队伍追了上去。
祁白对薇保证道：“放心，那些人，一个也不会活着离开北方。”

第221章
“豹白, 豹白！”
犬南一边喊着祁白的名字，一边往祁白和薇的方向跑来。
作为第一批进入战场的亚兽人战士，犬南此刻真是造得不轻, 满头满脸都被血迹和灰尘糊住, 身上的兽皮衣的皮毛也结块打结，疯跑起来的时候，活像一个小疯子。
小疯子犬南不知道自己的造型很前卫, 只是兴冲冲地朝祁白喊道：“我们在这些人的身上发现了食物！”
祁白闻言, 立刻不再理会猪岂的尸体：“在哪儿呢，快带我们过去看看。”
结束了一场战斗的兽人们, 才刚刚在地上坐下喘口气儿, 就被同伴们一阵阵惊呼声勾得休息不下去了。
“这儿有一个兽皮袋！”
“这儿也有, 这里有好几个！”
祁白和薇赶到战场最边缘的时候, 一个个粗糙的兽皮袋已经被摞成了一个小山包。
祁白随手打开了一个兽皮袋，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他将打开的兽皮袋递给薇, 笑道：“这一次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兽皮袋中, 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兽肉, 每一个大肉块都至少有两个巴掌大, 只是这一个兽皮袋, 就差不多有一百斤肉。
虽然这些兽肉被烤得焦黑，拿在手里就像是一块块硬砖头, 还是带着一点霉味的硬砖头，别说是黑山部落，就连巨风族人现在都不会容忍族人这么制作食物, 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但只要一想到, 这些食物是桑火部落硬要送上门来的, 是平白多出来的, 不论是祁白还是薇都一点也不嫌弃它们了。
烤焦了怎么了，烤焦了也是肉，也能让族人们在冬天吃得饱饱的。
祁白把虎猛和牛勇几个角兽人小子喊了过来：“你们顺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继续向前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桑火部落的临时营地。”
虎猛和牛勇连忙应是。
“再叫上几个人，”祁白嘱咐道，“也不用找得太远，天黑之前就赶紧回来。”
“哎，我们知道了。”
而还在原地的所有人，看到犬南他们找到了这么多食物，都是精神一振，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对啊，大家平时只要出远门，都会带上一些干粮，桑火部落的队伍也是兽人，他们也要吃饭，自然也要备上许多食物。
尤其是已经进入了严冬，野外根本寻找不到足够多的猎物，需要准备的食物就更多了。
而且这不是几十几百人的口粮，桑火部落这一次出动，可是来了近三千角兽人，哪怕经过了三四十天的长途跋涉，也一定会剩下十分可观的口粮。
所有人迅速动了起来。
战场中心，很快就出现了两座小山，一个用来堆积兽皮袋，另一个堆积的则是桑火部落角兽人的尸体。
兽人们信奉兽神，大家相信，死亡的兽人不需要掩埋或者焚烧，只要将死去兽人的身体放在野外，兽神就会将他们接回身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还真是一种因果循环。
兽人们从山林中获取食物和猎物，他们死后的尸体也会重归山林，化作养分反哺万物。
可那是建立在死亡人数不多的情况下，现在平原上躺着的是成百上千尸首，要是就这么放着他们不管，等冬天过去，祁白简直不敢想象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要知道这里距离部落不过也就只有半天的时间，这跟在家门口堆放尸体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祁白一点都不想制造出一个乱葬岗，回头传出什么恐怖故事都是小事，可别滋生疫病才好。
所以祁白才让大家将所有桑火人的尸体聚集起来，回头一把火全部烧干净了事。
一起干活的兽人们可不知道这么多，大家倒不觉得搬运尸体很晦气，只是觉得桑火人死都死了，还给他们添麻烦。
尤其是原本是桑火部落奴隶的工人们，只要一想到，这些桑火人之所以这么多肉，是因为吃了从他们部落中抢夺的食物，就恨得牙痒痒。
鼠林拔起地上的一根箭矢，插进背后的藤筐中，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我们一开始的时候用的是火箭，好多食物都要被烧焦了。”
弩车队一开始选择使用火箭，主要是为了让火力压制住敌方的攻势。
在开始追击战之后，弩车就不再使用带着火油的箭矢，而是换上了带着铁制箭头的标准箭矢。
一是因为临时包裹的火油并不算结实，火油低落下来，很可能烧到自己人，二是标准箭矢要更加轻便，射程也更远，比起火箭更加适合追击的时候使用。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装着食物的兽皮袋才能被完好地保存下来。
祁白身上此时也扛着一个兽皮袋，他倒不这么觉得。
在他加入战场之后，就一直留心观察着桑火角兽人。
桑火部落虽然没有黑山部落如军队一样严明的纪律，但他们内部应该也是有职责划分的。
就比如说冲在最前面的，应该就是专门的战斗战士，他们也是被火箭射中最多的一批人。
而族人们现在正在清理的，应该是桑火部落后勤部落的位置，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些食物会这么集中地出现在一起。
将所有兽皮袋装着的食物归拢起来，至少堆起了五六十袋，虽然每一袋的数量多少不一，但祁白粗算了一下，这里至少有六千多斤兽肉。
可是面对这么多肉，祁白却皱了皱眉头。
别看六千多斤兽肉，放在黑山和巨风两族身上是一笔巨款，但同样的数量，对于三千多人的桑火队伍来说，至多也就是四五天的口粮。
要知道，桑火部落距离黑山部落有三十多个白天，一般的队伍远行，在食物消耗过半的时候，就应该要考虑回城了。
而桑火部落却没有这么做，这足够表现出他们进攻黑山的决心，从一开始，桑火人就已经确定了，他们回程的食物，要从已经被攻打下来的黑山部落中获取。
祁白冷哼一声，桑火部落在北荒横行霸道惯了，以为自己派出人数这样多的队伍，一定可以将黑山部落收入囊中。
殊不知，人外有人，现在就是桑火自负的下场。
其他人可没祁白想得那么多，大家喜滋滋地将装着食物的兽皮袋搬上板车，一会儿这些要全部拉回部落。
就在这时，一只花豹飞速跃进人群，因为速度太快，几乎是四肢同时使劲，才滑行着刹住了车。
祁白冲豹月挥挥手：“找着啦？”
豹月是跟着虎猛一起走的，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回来，看起来是有所发现。
豹月变成了人形，激动地说道：“豹白哥哥，那边的林子里，有好多兽皮帐篷，虎猛和牛勇他们在那边拆帐篷，他们让我先回来告诉你一声！”
豹月觉得豹白真是神了，他说周围可能有临时营地，还真让他们在山谷中找到了一个，要不是豹白提醒，他们或许就错过这么多兽皮啦。
祁白连忙喊道：“还有空着的板车吗？”
装着弩车的板车，连带着伤员，早就被带回了部落，现在留下的几辆板车，原本是用来装箭矢的，此时全都用来装兽肉了。
象榆对祁白说道：“不用板车，不过就是一些兽皮，我们这些角兽人去背回来就行。”
角兽人们来到桑火部落的临时营地，望着山谷中大大小小至少三四百个帐篷，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亮。
祁白猜测周围有营地，不过也就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桑火部落的队伍中可是有首领和长老的，身份这么高的兽人没道理会幕天席地地睡觉。
但他没有想到，他们在这里竟然正经安营扎寨了，除了珍贵的食物被他们随身带在了身上，剩下的行囊居然全部留在了这里。
就在祁白一行人举着火把奋力卷着兽皮时，宿舍区内，也正是一片灯火通明。
白天的战斗，羊罗没有出现，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参与，因为他一个人站在围墙上，遥遥对着战场跳着祭祀的舞蹈。
一开始，羊罗还能看到双方交战的影子，但在桑火部落逃跑之后，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即便看不见，他的祭祀也不能停。
第一批弩车回到部落时，拉车的角兽人看到的，就是仍旧在围墙上挥舞着肃穆动作的羊罗。
这就是他们伟大的祭司，他那样单薄的身体，却要让兽神听到整个部落的声音。
流血受伤都没有让他们流泪，但这一刻他们却同时眼眶一热。
一定是祭司让兽神庇佑了黑山族人。
这十几个拉着弩车的角兽人，仰着头驻足观望了许久，才在羊罗动作稍停的时候，声音哽咽地喊道：“羊罗祭司！我们赢了！黑山部落赢了！！”
羊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真想痛骂这几个角兽人，赢了，赢了你们还哭丧着脸，赢了你们不早说，真以为我在这跳得不累啊。
为了让黑山部落能够平安渡过这一劫，羊罗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虔诚，每一个舞动的动作，他都不敢懈怠，生怕他的态度不端正，兽神就不会庇佑他们。
一下午啊，他足足跳了一下午，可真是把他累个够呛，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不过这样训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羊罗就低低笑出了声。
哎，赢了好，赢了就好。
围墙上的砖块早就被冻透了，羊罗坐在地上一会儿，就感觉冷风嗖嗖往流着汗的脖子里钻。
就这样，貂兰还在围墙下面催：“羊罗祭司，打谷场那边有好多伤员，您快下来开仓库拿药草吧。”
羊罗翻了个白眼，得了，他就是劳碌命，就没一个人能让他闲一会儿的。

第222章
羊罗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 踉踉跄跄地下了围墙，在仓库中翻找药草的时候双手都还直打哆嗦。
好在貂兰有眼力劲，羊罗只往哪边瞅一眼, 她就能立刻上手将草药取下来。
其实治伤要用到什么草药, 貂兰心中早就有数，但她有数没用，只有羊罗才有权利从仓库中往外拿东西。
自从去年差点没算清楚账, 羊罗现在对部落仓库中的所有货物都看管得很严。
他有个单独的小册子, 上面记录了部落中每一种货物的名称和数量，每隔几天, 羊罗就会拿上小册子挨个仓库检查一遍。
祁白看过羊罗的那个册子, 并且对羊罗册子的保密性给予了十分高的评价, 因为除了羊罗本人, 这世界上估计都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册子上的鬼画符。
冬天的天说黑就黑。
羊罗和貂兰进仓库的时候，天上还有些亮光, 只不过是来回往板车上搬了几趟药草, 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而且还是却黑却黑伸手看不清五指的程度。
所以等一行人来到打谷场, 羊罗坐在板车上, 就总觉得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们看。
羊罗将手中的火把往旁边一扫，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绿光亮了起来。
这把羊罗吓得, 差点把手中的火把给扔了。
羊罗壮着胆子好好看了看，才看清楚，感情那些绿光不是平白飘在半空中的, 那也不是什么绿光, 而是一个个角兽人工人的眼睛。
角兽人们都维持着兽形, 使劲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用大舌头舔舐着身上的伤口。
羊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晚上的，这些角兽人有宿舍不回，一个个趴在打谷场上整这委屈巴巴的景，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这些工人呢。
倒是一旁同样从战场上回来的貂兰解释道：“他们好多人伤得很重，应该是担心部落会怪罪他们才没有回宿舍。”
要说怪罪什么呢？
工人们在黑山部落遇难的时候，能自发地参与战斗，部落肯定不会因为这个惩罚他们。
他们之所以不敢进宿舍，不过就是觉得自己受伤太重，可能是受到了诅咒，他们要远离人群，不能将诅咒传播到其他人身上。
羊罗叹了一口气。
或许之前的羊罗还会坚信，受了断腿断胳膊的伤是因为这些兽人被兽神厌弃，因为他曾经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他的。
但在见到祁白只用木板，就能将熊风几个的骨折治好，羊罗也渐渐明白了，很多时候，部落中所谓的传说，不过就是祭司们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
羊罗想了想，倒是没有提出来让这些角兽人直接回宿舍。
宿舍地方小，光线也不好，不是治伤的好地方，倒不如直接在打谷场上先把伤口处理了。
羊罗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动了起来。
几个拉板车的角兽人变成人形，做火把、堆火堆，很快整个打谷场就明亮得仿佛白昼一般。
而一直留在打谷场上的亚兽人们则被分成了两拨。
第一拨人，在鹿果的带领下，到打水房旁边，用热水和草木灰洗手。
工人们都有些懵了，他们又不是被分去做食物的，怎么还看着他们洗手，再说了，就算是做食物的人，也不用洗得这么干净吧。
鹿果拿着火把一个个检查，只有确定洗干净的，才给挑了出来。
而那些手指关节粗糙，脏污都浸在手掌上了，根本就不可能洗干净，就被刷了下来，他们要跟着鹿果去倒腾出两间病房。
被选中的五十多个亚兽人，被领到了打谷场上交给了貂兰，貂兰递给他们一块干净的兽皮，让他们擦干净手，赶紧过去帮忙。
然而才一走进人群，这些亚兽人就愣在了原地。
从来到打谷场，他们就猜到了，他们记下来要干得活，可能跟伤员们有关，有些人甚至猜测，他们是不是被安排过来搬运角兽人尸体的。
哪怕重来一百次，他们也绝对无法预想到眼前的场景。
因为羊罗，黑山部落的祭司羊罗，此时正亲自在给一个角兽人上夹板。
那角兽人的腿都是歪斜的，这样的伤，在他们原来的部落，会被直接扔到野外去，而现在，祭司不仅没有抛弃这个角兽人，反而见他伤得最重，第一个治疗的就是他。
貂兰拍了拍手，现在不是让这些亚兽人发愣的时间：“拿上我分给你们的棉球，用清水将所有伤员的伤口清洗干净。”
棉球是将木花洗净晾晒制成的，部落今年收获的绝大部分木花，都被做成了疗伤用的棉球。
虽然貂兰不明白，为什么用木花做出来的白球，祁白要把它们叫成棉球，不过这并不妨碍貂兰使用这个名字，反正用久了，也挺上口的。
“要是看到了大股大股流血的伤口，又或者是像那样露出骨头的，就赶紧叫我过去，都听明白了没有？”
问完貂兰也不等众人回应，紧接着说道：“听明白了就快点，别磨叽！”
“哎！”“哎！”
亚兽人们闻言立刻端着水盆跑到角兽人身侧，貂兰也不怕他们不会，马沐和獭云几个，正在人群中处理伤口，他们会帮忙看着的。
貂兰自己安排完，就赶紧回到板车旁，她要负责捣药糊糊，不同的伤口需要的药不完全一样，弄不好就是浪费药材，她得亲自动手才行。
工人们小心地用棉球沾上干净的清水，一点点将混着沙土的伤口擦净。
只不过所有人的手都是颤抖的，因为貂兰的话，他们都听懂了，祭司不仅仅只给那一个伤员治疗，部落竟然要给所有受伤的角兽人治疗。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因为只是药草，就装了整整一辆板车。
他们可是都听说了，黑山部落的角兽人战士，这一次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受重伤，所以这些药草，全部都是给他们的亲人，给他们的伴侣准备的。
已经变成了人形的角兽人，心中的激动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工人两个字的意义，不是黑山部落的奴隶，而是会被真心对待的工人。
除了这一波正在照顾伤员的，另一波亚兽人工人，则在猪朱的带领下，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后厨作为部落中最重要的地方，从来都不允许做饭之外的人靠近，所以这是这些亚兽人第一次进入厨房。
可以二十几个人一起干活的操作台，那么多一人多高的大烤炉，所有的一切都让亚兽人们感觉神奇，好多人甚至都不敢使劲碰厨房中的工具，生怕一不小心给弄坏了。
猪朱站在大桌子的一头，严肃地说道：“今天每个人都能吃饱，所以你们手脚都给我放干净点，如果要是被我发现了有人偷吃偷拿食物，就算是在部落大胜的日子，我也会让祭司把你们赶出去。”
说完，猪朱还特意瞪了一眼狐宵。
这位目前已经是部落中的名人了，她刚刚去招人的时候，明明注意过，怎么还是让他混进来了。
这是第一次，大家没有被猪朱那张耷拉着的脸吓到，反而觉得猪朱的声音，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能吃饱了，他们能吃到肉啦！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
祁白狼泽和猴岩都不在，部落中所有事都得羊罗一个人做主。
打谷场上的伤员那么多，羊罗一旦忙起来都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部落打了胜仗，不可能让凯旋的战士们回到部落之后还饿着肚子，可虎雪这个厨房的主要负责人还在外面，其他负责做饭的亚兽人更是影子都看不到一个，留在部落中的老兽人们，就必须要支棱起来。
所以在角兽人们做火把的空档，羊罗就喊来了猪朱，让她赶紧把晚饭做上。
猪朱听到了羊罗的安排，并没有第一时间动弹，而是开口道：“羊罗祭司，今天不能按照往常的分量准备食物吧？”
此时的羊罗并不知道祁白在前线收获到了好几车兽肉，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省，只能心疼地说道：“全部都按照族人们的分量来吧。”
貂兰还在一旁提醒：“祭司，巨风族还来了至少两百多名角兽人战士。”
羊罗使劲拍了拍板车的车板：“都准备，工人的，巨风族人的，所有人的食物，你们统统准备上。”
说完，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一刻都没有停歇地就转身进了打谷场下的木棚。
猪朱扯了扯嘴角，她并不常笑，突然笑起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点不自然，不过眼底中的温暖是藏不住的。
猪朱冲貂兰点点头，然后就跑着去找其他帮手，这么多人的食物，他们可是有得忙了。
而这个时候，山谷中的祁白一行人，才刚刚将所有做帐篷的兽皮卷了起来。
至于帐篷中的其他骨器石器，说实话，黑山部落还真是看不上，不过反正是白得的，有些小玩意也能用得上，大家能带上的就尽量都带上了。
主力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部落的方向前进，在他们身后，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的尸体，正在滚滚大火中慢慢消失。
众人回到打谷场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
巨风族的战士们并没有跟着过来，领地内出现了这么多敌人，巨风族的角兽人要赶紧回石林，并且最近这些天都不会外出，他们要守在石林保护亚兽人和幼崽。
不过薇在带着族人们离开之前，单独找到过祁白，让他在狼泽一行人回来之后，一定要通知他们。
祁白当然不会拒绝，同时在巨风人离开时，跟薇商量了一下战利品的分配。
薇并不客气，他们对兽皮并不感兴趣，只是拿了一千多斤兽肉。
薇明白，这一场战斗他们虽然帮了忙，但是黑山部落才是主力军，桑火人逃到平原边境的时候，都已经吓破胆了，这才显得巨风人的杀伤力很大，能分得这么多兽肉，他们就已经很满意了。
所以说，后厨其实多准备了很多食物，不过再多的食物，在兽人们面前也不够看，大家兴高采烈地冲进食堂，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做出来的食物会浪费的。
而祁白一回到部落，听到族人们说羊罗正在打谷场上救治伤员，就立刻跑到了打谷场中间。
祁白在人群中找到了忙得一头汗的羊罗，他凑过去蹲在羊罗身侧，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祭司爷爷，我就知道您是兽世最慷慨的祭司了，只有您这样的祭司，才会待族人这么好呢。”
祁白不完全是拍马屁，因为除了在交易上换来的草药，部落中的绝大部分草药，都是羊罗采集的，这一下又要消耗大半，羊罗这次真是大出血了。
羊罗的真实想法是，我知道我要是不救这些工人，你回来了肯定得磨叽我，与其听你念叨，我还不如提前把活干了，还能听到你两句好话。
不过这些羊罗肯定是不会说的，他哼哼两声说道：“说这些没用的，你赶紧去吃饭，吃完饭过来帮我一起处理伤患。”
不过，周围的工人们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是打心底觉得祁白说得对。
别看过去了这么久，但部落中会医术的，加上祁白这个半吊子，满打满算也就能凑出来三个人，所以一直到现在打谷场上还有好多伤员正在排号。
不过他们并不着急，每个人的肚子都是饱饱的，还有食堂送过来的热乎乎肉汤，他们伤得轻，在这等一点都不冷。
而时间过去得越久，看着忙碌的羊罗，他们就越是感动。
仔细去看，好多人看向羊罗的眼神，都已经带上了些含情脉脉。
将伤员简单安顿好，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羊罗看着部落中心街道上满当当的兽皮和兽肉，不顾形象地原地跳了一个高。
“兽神在上，你们竟然带回来了这么多食物！”
祁白和虎雪对视一笑，他就说了吧，千万不要把物资卸下来，让祭司爷爷看见这些东西，绝对比睡上两觉还要解乏。

第223章
几日后的汐水边, 战熊部落的角兽人们正在清理着战场。
一只大熊猫变成了人形，女角兽人随手接过身侧族人递来的皮甲，一边朝黑山部落的方向走来, 一边随意地将皮甲搭在了身上。
女角兽人身材高挑, 却没有一般熊族角兽人的粗犷，她眼神锐利，薄唇紧抿, 大步走来之时, 周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似是连漆黑的长发, 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不过这冷傲的气质, 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
战熊部落的族长熊寒, 一开口就哈哈大笑起来。
她手握成拳, 对着狼泽捶了捶左肩：“我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过了！感谢黑山部落！让我出了一口恶气！哈哈哈!”
在桑火部落向后逃窜之时，狐乔和马菱两人就离开了大部队, 率先朝着北荒跑去, 他们两个正是要去寻找计划迁徙到北方的战熊巨鹿和云谷。
狼泽原本的计划, 不过是为了防止有人脱逃, 让战熊几个部落在北荒内将他们截住。
不过, 还没等狐乔和马菱穿越汐水到达北荒，就迎面碰上了先一步出发的三个部落。
早就对桑火部落恨得牙痒痒的兽人, 听闻只有一队桑火部落的逃兵，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带着迁徙途中的族人, 直接绕到了大后方。
只不过, 为了防止桑火部落的人改变逃跑的方向。
巨鹿、云谷和战熊三个部落分成了三股力量, 分别守在了不同的方向。
有了这样的消息, 狼泽就更加不着急了，一路上不紧不慢地追赶着，直到他们一头撞进了战熊部落的守着的位置。
战熊本就是擅长战斗的兽形，这一次又是全族角兽人一起出动，再加上黑山部落的帮助，不过六百多桑火角兽人，没有任何意外地尽数被拦截在了汐水之内。
面对熊寒的热情，狼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狼泽直奔主题：“桑火部落的首领猪岂，已经死在了黑山脚下，你们又解决了桑火部落的长老岩碌，现在正是桑火部落最弱小的时候。”
“黑山部落是友善的部落，但这并不代表，黑山部落会容忍有人攻打我们的领地。”
狼泽面色平静，用像是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的语气问道：“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将桑火部落消灭，怎么样，你们有兴趣加入吗？”
狼泽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随即便带领着黑山部落的队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熊信见熊寒对着黑山部落离开的方向，迟迟没有动作，不禁上前提醒道：“族长，我们在桑火人的身上，搜到了一些食物，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族长？”
熊信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见熊寒突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狂热。
“信，现在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可以让桑火部落从北荒彻底消失，你会怎么做？”
熊信不知道他们族长这又是怎么了，不过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他坚定地点头：“我会抓住这个机会！”
“没错，”熊寒大笑几声，随后才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哦，桑火部落的食物黑山部落带走了一半，只剩下了一半......”
熊寒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些都不重要，把所有战利品收好，我们马上启程，去找巨鹿和云谷。”
狼泽带着众人回到部落的时候，并没有受到族人们的热烈欢迎，至少在羊罗这里是没有的。
羊罗仰着头，在人群中搜寻一遍：“那些桑火人的食物呢？你们怎么就带回来这么点？”
可见，在得知了战场上的情况之后，羊罗对于东夷三大部落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再加上这一次带队的人是狼泽，他压根就没有想过狼泽会将人追丢。
他关心的，就只有击杀那些角兽人之后，部落可能会获得的食物。
不过结果却非常让他失望，尤其是在知晓了狼泽竟然也留了一大半食物给战熊部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狼泽不是不心疼那些食物，只是他觉得想要让战熊部落一起出手，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先给他们一点甜头，这样他们才能下定决心加入。
而且说实话，黑山部落的这些角兽人战士，其实已经很卖力地往部落搬食物了。
战熊部落参战的人数比他们多上好几倍，按理说大头应该是战熊部落的，但狼泽说了让他们拿一半，他们就真的拿一半，一点也没有跟战熊部落客气的意思。
祁白冲狼泽眨眨眼，表示了对狼泽的强烈同情，毕竟他把兽肉分给巨风族，就已经把羊罗惹恼了一次，现在的怒气估计是超级加倍。
狼泽看着羊罗差点要冒烟的头顶，说道：“我接受惩罚。”
羊罗还没有答应，一旁的马菱和狼季不干了：“我们是一起出去的，我们也有份！”
狐乔十分讲义气地挥手附和，要罚他们的老大，先罚他们才行。
羊罗瞪狐乔，这年头，连受罚都有要上赶着一起的了，而且有你们什么事啊，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在这些孩子将羊罗气炸之前，猴岩赶紧打圆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让他们回去休息休息，怎么应付桑火部落，咱们还得细细商量，而且这不是遇到战熊部落了吗，他们是什么态度咱们也不知道，好多事呢，快别纠结这点食物了。”
果然，一提到正事，羊罗的怒气一下子就收敛了许多，他扫了一眼周围各种偷看他们的眼神，也觉得继续说这个没意思，他轻咳了一声：“那咱们回部落说。”
猴岩笑道：“对嘛，回部落再说。”
狐乔几个在羊罗转身之后，就偷笑着撞了撞肩膀，显然根本没有把处罚当成一回事。
哪知羊罗却突然回头，抓了他们一个正着：“你，你，你，你们几个，给我去扫三天厕所！”
众人都走出去老远了，还能听到狐乔几个哀嚎的声音。
围墙边上的决策小组办公室，羊罗和猴岩正心不在焉地等着。
没过一会儿，回家简单洗漱了一下的狼泽，就跟祁白一起进入了办公室。
狼泽先是把这一路上的情况向三人说了一下，随后才说到了向战熊部落的邀请。
羊罗有些担心地问道：“他们能答应吗？”
狼泽点头：“桑火部落掠夺了北荒那么多部落，现在冬天没有过去多久，他们的领地内一定还有许多食物，而黑山部落已经消灭了桑火部落的大半战斗力，我不相信有人能抵挡的了这样的诱惑。”
猴岩认同地说道：“而且狼泽说了，让三个部落，每个部落提供两百名最强壮的角兽人战士，他们都是人数众多的部落，哪怕这些兽人会因此丧命，也绝对是可以接受的人数，如果是我，我也会同意这样的提议。”
狼泽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只凭借黑山部落自己人的能力，倒不是拿桑火部落没办法，只不过危险程度肯定要大上许多。
而外出征战，巨风族人是指望不上的，所以如果战熊三个部落能够加入，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也可以通过这一次对桑火部落的进攻，更近距离地观察一下这三个部落。
合作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祁白活动活动筋骨，对羊罗说道：“祭司爷爷，拿出你的小本本，准备开仓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不论在什么时代，这都是至理名言。
祁白这一次为黑山战士们准备的都是轻便顶饿的食物，除了最主要的烤肉干，还有一样黑山部落的特产，那就是跟砖头一样的奶豆腐。
奶豆腐这个东西，虽说每个人对它口味的接受程度不一，但绝对是远行的最佳食物，同样重量的奶豆腐跟兽肉干的能量差不多，只要一小块就能充饥。
而比起需要狩猎才能获得的兽肉，奶豆腐的获取方法可是要简单太多了。
部落中有自己驯养的四耳羊，除了母羊怀崽的几个月，部落中每天都能产出许多羊奶。
而自从祁白教会大家制作奶豆腐和酥油之后，羊奶就再没有被浪费过。
祁白和羊罗打开了山洞第二层的第一间和第二间，这两间原本是马菽和马菱两兄弟的山洞，现在也成了部落仓库，里面装着的正是奶豆腐。
虎雪虽然偶尔也会把奶豆腐拿出来给族人们吃，但大多数时间，这些奶豆腐都是给巡逻和狩猎的兽人们当做食物。
所以奶豆腐的消耗，远远比不上每天制作的数量。
只是这两个仓库，一斤多重的奶豆腐就有近三万块，这还没有算上其他仓库中的数量。
由此就可以知道，黑山部落为什么敢轻易地接受一千多名工人，充足的食物储备就是他们的底气。
祁白安慰羊罗道：“祭司爷爷，羊圈中今年怀崽的母羊比去年还要多，等他们下了崽，咱们又会有许多羊奶了。”
羊罗爱不释手地摸着跟砌墙一样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奶豆腐：“哎，好不容易才存下这么多，这一下就得用掉大半。”
黑山部落这一次要进行的是闪电战。
在桑火部落出事的消息，还没有反馈到桑火部落，在桑火部落还没有防备的时候，狼泽带领最精锐的部队，迅速偷袭桑火部落的大本营。
因此，这一路上，别说狩猎，就算埋灶生火做饭，都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准备的食物，必须是不占空间，且能随时食用的。
祁白其实没有说得是，这里面还有一些是他给战熊三个部落预备的。
如果只是食物，祁白相信那些大部落一定可以拿得出来，但要满足以上所有条件，或许就没那么容易了。
为了保证一切顺利，祁白必须将这些全部都考虑进去。
除了食物，祁白还将部落中的所有手弩都拿了出来，给每一个外出的角兽人都配了一把。
角兽人的角弓技艺，普遍没有天天练习的亚兽人们好，但这些小巧的手弩掌握起来却很是简单，与角兽人们的契合度也更高。
毕竟角弓的射程范围，已经接近许多角兽人的兽形攻击范围了，这时进行兽形转换，很可能会失了战斗先机，但手弩的射程更远，就留给了角兽人们充足的应对时间。
而部落中的其他人，也同样在紧张地筹备着。
打铁房每天二十四小时运转，为的是能给角兽人们制作出更多的箭矢，经过前几天的战斗，黑山的族人们已经彻底明白了武器的重要性。
别说什么临阵磨刀，兽人们可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坚信，哪怕只是多打造出一根箭矢，都能让他们的战士少一分正面厮杀的危险。
车棚下的板车，也全部做了最详细的检修。
这是黑山部落能够快速前进的利器。
不用说别人，只说桑火部落的角兽人，他们每个人的个体实力都不算弱，但是在长途跋涉到黑山之后，全部都成了疲兵。
都不用说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或许连七八十的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
可黑山部落就不一样了。
比起普通兽人只能靠着双脚走路，黑山部落的战士们可以做到昼夜不停地赶路。
最重要的是，战士们轮流拉板车，也就意味着可以轮流休息，每个人的体能消耗都不会特别大。
即便是去遥远的北荒，也没有人会惧怕。
总之，一场战斗，比拼的，永远都不只是战士们的战斗力，而是整个部落的整体协作。
在祁白和羊罗忙着为战士们出行做后勤准备的时候，狼泽不仅见了巨风族的薇，跟她商讨了黑山战士出征这些日子中的安排，同时也开始对挑选出来的角兽人战士，进行了最后的特训。
在狼泽一行人回到部落的第三天，黑山部落出征的队伍，正式集结完毕。

第224章
小雪豹趴在巨狼脑袋上, 远远就看到了汐水边上望不到边的帐篷，他伸了个懒腰，从鞍具中扒拉出自己的兽皮衣, 开始为几个部落之前的会面做准备。
与此同时, 战熊、巨鹿和云谷三个部落的兽人，也看到了黑山部落的队伍。
在狼泽回黑山的这几天，战熊已经跟巨鹿和云谷碰了面。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三个部落并没有着急在北方寻找各自的领地, 反而暂时在汐水边上安营扎寨。
可即便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黑山部落是一个强大的部落，黑山部落的角兽人十分厉害, 但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还是不由使劲眨眨眼, 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那是什么东西？是木头吗？什么树的树干竟然这么粗？而且黑山部落的角兽人, 怎么能够那么轻松地拖着大木头前进？
还没等他们看清楚。
一辆，两辆, 三辆......几十辆板车组成的庞大车队迈着井然有序的步伐, 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兽人们呆愣在原地, 一个个大张着嘴巴, 好几个原本正在向前走的兽人, 眼睛发直，撞在了帐篷的支架上都没有发现。
这一刻, 只是用震惊，已经完全无法形容他们的心情了。
整个营地中，大概就只有两个还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形象。
第一个是鹿言, 他见过狼泽背在身上的精致鞍具, 不论是绑在鞍具上的竹筐还是小木窝, 都让他吃惊过一次。
当然更重要的是, 鹿言的情绪一向内敛，面上没有什么表露也是正常。
而另一个人，则是云谷部落的族长云昙。
云谷部落的族长云昙，是一个面容温和的亚兽人，虽然已经七八十岁的年纪，但精神矍铄，腰杆笔直，带着年轻兽人少有的从容淡定。
云昙摸着手背，先是以百人的力量，追逐桑火部落六百多人，随后又是这样庞大的工具。
黑山部落，究竟还有多少恐怖的力量，是他们无法触及的。
有了这样的震惊，几人对待黑山部落的态度，更加慎重起来。
黑山部落这一次一共出动了七十辆板车，虽然只有最前面的十辆是带着车厢的，不过这场景也足够壮观了。
马菱对于战熊几个部落的态度很是满意。
这是黑山部落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示他们的强大，他们低调太久了，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了。
当然，不能否认的是，这里面还有一点私人原因，那就是因为要出发与这几个部落的族人汇合，他和狐乔几个罚扫厕所的活都被免了。
哎，不知道族人们平时都吃的什么，怎么那厕所就能那么臭呢。
在黑山兽人们将板车停下，一个个变成人形的时候，北荒来的兽人们，又一次感受到了冲击。
因为黑山部落族人的装扮实在太怪异了，而且怪异得也太好看了！
只见所有角兽人战士，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一侧腰间挂着一把精致小巧的手弩，一只手则握着挂在另一侧泛着红光的骨刀。
一行人齐齐向前的时候，皮甲和骨刀发出整齐的碰撞声，如松涛如风啸，带着股让所有人忍不住想要后退一步的霸气。
此时，这些穿着皮甲的角兽人，与在冬天依旧赤身裸体的北荒兽人面对面，就像是生活在两个时代的人。
自从黑山部落的族人出现，熊寒的下巴就没有合上过，此时她立马认出了那些发着寒光的皮甲。
是定兽的皮毛，是黑山部落从他们这里换取的定兽皮毛，可是同样的皮毛，在黑山部落角兽人的身上竟然显得这样英武不凡。
“豹白！”
一道清亮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祁白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果然就看到了正高兴挥着手的鹿茗，以及被鹿茗拉着的，略微有些腼腆的熊暖。
祁白对两人露出了一个笑容，或许是因为熊暖长得跟他远在蓝星上的弟弟十分相像，每次看到熊暖左颊上的小梨涡，祁白心中都会格外温暖。
不过跟在祁白身侧的大狼，显然不知道这个缘故，当然就算知道了，狼泽也无法接受自己的亚兽人对别的兽人笑得这么甜。
他不动声色地往几人中间挡了挡，嗯，就算对方是亚兽人也不行。
祁白偷笑着努了努鼻子，最近这几天，大狗狗黏他黏得可紧了。
说到底，不过就是两人马上就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狼泽舍不得他了。
其实祁白也很舍不得狼泽，他原本都已经打算好跟着狼泽一起去北荒了，反正他兽形小，也不会占太大的地方。
但最后狼泽还是摇了摇头：“我们不想分开，其他伴侣也不想分开，如果每个人都带上自己的亚兽人，巡猎队的纪律就没有办法维持了。”
要么说，大家为什么都能信服狼泽呢。
即便族人们之前没有过其他的领导，但如狼泽这样以身作则，从来都不会因为自己的职责搞特权的长官，自然能够获得战士们的尊敬。
但在决定了要暂时分开之后，狼泽在部落的几天，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祁白在一起，尤其是晚上的时候，真是恨不得要闹腾到天亮，祁白都不知道狼泽一天天的，怎么那么有精神。
话说回来，祁白把狼泽高大的身体往旁边推了推：“你不是要跟鹿言他们讨论进攻桑火部落的事情吗？快去吧，我去找鹿茗他们玩。”
狼泽现在要是兽形，大尾巴一定是耷拉的，不过即便耷拉也没用，伴侣吩咐的，还是最要紧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耽误的。
云昙和鹿言早就已经在最大的帐篷前恭候，见到狼泽朝他们的方向走来，都向内侧了侧身，让狼泽先行进入帐篷。
这时，鹿茗也拉住了祁白的胳膊，将他引入了旁边一间稍小一些的帐篷。
“豹白，我们真是好久不见呢。”
熊暖也有些高兴地说道：“以后我们迁徙来了北方，咱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祁白点点头：“是啊，我今年没有去交易日，本来想着我的族人能见到你们，还让他们带了一些黑山独有的礼物给你们，可惜你们也没有过去，就这么错过了。现在好了，等下一次见面，我直接把它们带来。”
熊暖蹙眉说道：“我们早早就知道了桑火部落要接手交易日，当然不会过去了，可惜我们离得太远，不然就能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黑山了。”
鹿茗咧着嘴，着急地说道：“豹白豹白，你去年教我们木花的用法，可真是派上大用场啦，我们现在出门都要带上许多木花呢。”
一年过去，三人都成长了不少，不过现在见到了面，却跟去年没有什么区别，尤其是鹿茗，叽叽喳喳地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几人一边聊着天，祁白一边从自己的兽皮斗篷中往外掏小零食。
肉脯、红果干、杏干，吃完一样祁白还能掏出一样，祁白的斗篷，简直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弄得熊暖脸颊都有些红扑扑的，这是他的帐篷，祁白到了他的家里，还要给他们食物吃，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要是从前，他的帐篷中也会有很多食物，但部落今年储存的食物不多，再加上他们现在正在迁徙的途中，食物更是稀缺，即便他是族长的弟弟，每天也只能分得一次食物。
鹿茗性格大大咧咧，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反而对祁白的斗篷更加感兴趣：“你都把食物藏在哪里啦？快给我看看！”
祁白就将兽皮斗篷解开，摊在了帐篷中间的毯子上，给两人讲解了口袋的做法。
兽人们并非对缝纫一窍不通，比如说他们可以用兽皮条将兽皮穿起来，做成可以拉开的兽皮袋。
祁白刚刚来到兽人大陆的时候，身上就挂着这样的一个小兽皮袋。
再比如说，将一整块皮毛罩在身上，做成一个可以兜住头脸的斗篷，不过这大多数是流浪兽人的装扮，祁白在交易日上第一次见到猴肃的时候，猴肃就是这样的形象。
可是再复杂一些的，就没有了。
即便是会将皮甲搭在身上的战熊部落，其实也只是将表面光滑发亮的皮甲当成一种装饰而已，并不是真的用它们来进行保暖。
毕竟在寒冷的冬天，大家还是更喜欢变成兽形，直接钻进厚厚的兽皮窝里。
所以在看到了祁白这针脚细密，简直像是凭空黏在一起的两块兽皮，两人都是爱不释手。
“这是什么皮毛呀，可真漂亮啊。”鹿茗忍不住惊叹道。
熊暖摸着熟悉的手感，不太确定地问道：“这是鸣兽的皮毛吧？”
鹿茗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祁白，见祁白点头，又小心地摸了摸，别说，还真是，只不过它变得太漂亮了，鹿茗一下子没能认得出来。
“真是鸣兽的皮毛，我也有从战熊部落换到的鸣兽皮毛，回头我也要做一件这样的衣服。”
说到这个，祁白问熊暖：“你们今年还有可以拿来交换的定兽和鸣兽皮毛吗？要是有多余的，我们还想要换一些。”
黑山部落并不缺皮毛，不论是从交易日上换来的，还是刚刚才收缴桑火部落的，这些都够用一阵子了。
不过可以做成皮甲的定兽皮毛，还是很稀缺的，最好能趁着战熊部落存货充足的时候，多屯上一些。
祁白又转头问鹿茗：“你们要不要也跟我们进行交换，巨鹿部落今年不是也没有参加交易日吗？你们不缺盐吗？”
鹿茗和熊暖高兴地对视一眼。
缺啊，盐这个东西，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妥妥地缺啊！
前一段日子，几个部落从墟山部落那里交换了一些盐，不过从墟山部落中交换的盐，不仅味道上差了太多，价格更是贵得离谱。
这些天，他们光顾着和族人们一起筹备进攻桑火部落的事了，还真是忘记了黑山部落可是有很多盐的。
熊暖高兴地点点头，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们有多少可以交换的盐？我们可以把云谷部落的人也喊上吗？”
祁白露出了一个奸商的灿烂笑容：“应该是够用的，你们需要多少，这一次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回了部落，尽量给你们都凑齐。”
“哇！那可真是太好啦啊！”
狼泽从主帐中谈完正事，掀开熊暖的帐篷，看到的就是三只小小的兽形，黏糊糊地趴在一起。
狼泽警铃大作，两步跨进了屋，一手就将他的小雪豹捞了起来。
他的小雪豹软乎乎的，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小鹿和小大熊猫，一脸疑惑地抬头看着面前的角兽人。
他们才没有占祁白的便宜，他们不过是趴在地上研究祁白穿在斗篷下的兽皮衣。
反倒是原本正在偷偷撸小大熊猫的祁白不乐意了。
小雪豹四只爪子使劲在空中扒拉。
“喵嗷，喵嗷~”干嘛呀，干嘛呀，我要撸国宝，你快把我放下。
放下是不可能放下的，狼泽直接将小雪豹塞进了胸前，态度不算温和地将地上的兽皮衣和斗篷收了起来。
小雪豹向上爬了爬，将脑袋搁在狼泽的兽皮衣上，奋力朝两个小伙伴挥了挥手：“喵嗷，喵嗷~”回头我们再一起玩。
营地外的树林中，祁白倚在树干上，嘴唇被面前的男人侵占着，连舌尖都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
一直到祁白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时候，狼泽才稍稍向后退了一步，鼻尖抵着祁白的鼻尖。
祁白大口喘着气，恶狠狠地捏捏狼泽的腰：“你也太小气了吧。”
狼泽后背微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后有些无赖地变出了一双狼耳，在祁白面前低下头：“我也有兽皮。”
祁白假装出来的生气表情，瞬间破了功，他蹭了蹭狼泽的狼耳，声音带着笑意问道：“都定下来了吗？”
“嗯。”狼泽点点头，“今天晚上就出发。”

第225章
三个部落这次带队的人, 分别是战熊Ｙ。Ｕ。Ｘ。Ｉ。部落的族长熊寒，巨鹿部落的鹿藤以及云谷部落的云景。
除了战熊部落出征的是族长熊寒，其他两个部落的领队, 也是老熟人了。
鹿藤是鹿茗的哥哥, 祁白第一次去墟山交易日的时候就见过他，在帮忙治疗狼族和奴隶们时帮了很大的忙。
而前段时间才见过的云景，竟然是云谷部落族长云昙的孙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她应该是云谷部落的下一任族长候选人。
从这三个人的身份上就能看得出来，战熊、巨鹿和云谷三个部落, 这一次对于桑火部落的讨伐, 绝对不是应付了事。
三个部落中, 战熊和云谷果然如狼泽建议的那样, 各自派出了两百名精锐角兽人战士，巨鹿部落则派出了一百五十名角兽人战士。
巨鹿部落原本也是人数众多的北荒大部落, 不过他们并不是单纯依靠战斗力守卫领地, 而是凭借着他们出色的医术。
在北荒的所有部族都知道, 即便在野外受了重伤只剩一口气, 但只要能有幸遇到通体幽蓝的巨鹿, 巨鹿就能将他们救活。
这样的传说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能体现出北荒各部族对巨鹿部落的尊敬。
毕竟常年与凶猛的野兽搏斗, 谁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受伤，北荒内有擅长医术，并且对其他兽人十分友好的部落, 是北荒的幸事。
不论北荒之间的部落如何争斗, 不与巨鹿部落交恶, 几乎是北荒所有部落的默契。
然而从东夷来的桑火部落, 却根本不讲规矩，传言组成桑火部落之一的桑蒙部落，拥有特殊的治疗手段，他们不需要巨鹿的医术。
而性子温顺的巨鹿部落，反而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不过是跟桑火部落对抗了不到两年，巨鹿部落的人数已经减少了一大半，如今不过一千五百多人。
就连巨鹿原本的狩猎队队长，也在战斗中死去了，正是因为这样，这一趟进攻桑火，族长鹿言和祭司，才会将他这个祭司弟子派了出来。
祭司更是给了鹿藤许多珍藏多年的珍贵药粉，让鹿藤在关键时刻不要节省，能用得上就用。
巨鹿族人的战斗力或许比不上兽形是大熊猫的战熊和云豹的云谷，但只要能及时发挥他们的治疗手段，相信也不至于会拖队伍的后腿。
鹿藤原本还有些担心，巨鹿部落这一次只召集一百五十名战士，会不会引起黑山部落的不满。
不过他很快就松了一口气，因为黑山部落也只不过派出了一百五十名角兽人战士，这样一来，巨鹿好像也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黑山部落的这一百五十名战士，其实还有十个人是凑数的。
说是凑数倒也不完全准确，但这十个人的战斗力确实离黑山角兽人战士差了一大截。
他们就是由犰柏和燕几个组成的工人小队。
别看他们战斗力不行，但却能发挥着其他人根本无法替代的作用。
因为犰柏几个正是被桑火部落从大本营带到交易日上的奴隶，换句话说，想要找到桑火的具体位置，必须得靠犰柏这些认识路的奴隶。
而包括曾经跟桑火部落战斗过的巨鹿部落在内，北荒的这些兽人们，都只是知道桑火部落领地的大致方位。
当然，黑山部落派出的战士不多，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黑山部落的人数确实太少了。
没办法，部落才建立两三年，即便黑山的科技树已经远超其他部落，但在人数上始终是个硬伤。
虽然与兽人大陆上的绝大多数部落依靠角兽人战斗不同，黑山部落的亚兽人战力也十分惊人，说是全民皆兵都不为过。
但这属于隐藏底牌，没有必要这么早就暴露出来。
如此一来，由四个部落精锐组成的战队，许多年后让兽人大陆闻风丧胆的黑耀军团，已经初具规模。
几个部落的族长和祭司在主帐内，第一次听到狼泽描述的行军方式时，已经沉默过一次了。
而现在，看着黑山部落的战士，熟练地将各部落战士分成小队，安排他们坐上板车，所有人再一次沉默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们真的会以为狼泽之前提到的是异想天开。
“报告团长，所有战士已经安排完毕。”
随着带领的战士人数增多，族人们对狼泽的称呼也发生了改变。
狼泽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黑山部落的狩猎队队长，而是联合战团的团长。
要么说，北荒这些兽人为什么会被震慑住呢，不说别的，只说黑山部落如同现代军队般严明的纪律，就是所有人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
不过是向狼泽汇报队伍集合完毕，配合上马菱铿锵有力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威严庄重。
听到队伍要离开，祁白突然一阵空落落的，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给了狼泽一个淡淡的微笑。
祁白用眼神向狼泽传达：你放心，部落的一切有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狼泽定定地看了他的伴侣一会儿，才头也不回地朝队伍的最前面走去：“出发。”
两人看似没有交流，但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狼泽轻轻握了握小小的毛毡雪豹。
这是祁白在出发前塞在他口袋中的，即便祁白本人不能跟着一起过去，但是这个小小雪豹也能陪着狼泽。
来到汐水畔不过半天时间，没有被渐黑的夜色阻拦，三十辆满载的板车，便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为什么不是来时的七十辆呢？
咳，之前那不是为了展示实力嘛，现在实力展现完毕了，赶路的时候，空着那么多板车就没什么必要了。
此时空着的板车全部都被拆卸成了车板和骨轮，绑在了专门装在物资的板车上。
赶路的时候，轻便才是最重要的。
送走了出征的战士，祁白也开始做回程的准备。
熊信正招呼着族人往黑山部落剩下的两辆板车上装兽肉。
与祁白预料的差不多，三个刚刚迁徙而来的部落，已经备齐了战士们外出的食物，只不过战熊部落准备的，却只有一小半熟肉，大部分都是冷冻的冻兽肉。
在看到黑山部落特殊的战备口粮，听说黑山部落的战士赶路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吃这个后，熊寒十分豪爽地换了五千块，现在在往车上装着的，就是用来换奶豆腐的兽肉。
“豹白，夜晚的野外太危险了，你真的不留下来明天再走吗？”熊暖有些舍不得地挽留道。
虎猛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他巴不得有野兽送上门来，正好能加餐。
这一次狼泽外出，带出去的全是成年角兽人。
他们这些临近成年的角兽人幼崽摩拳擦掌了好多天，结果连个争取的机会都没有，早就憋了一肚子怒气，他们才不怕野外的野兽。
祁白笑了笑：“部落中还有一堆事等着我，我们得赶紧回去才行，而且我们已经习惯了在夜晚赶路，不用担心我们。”
这一条路，族中的狩猎队已经来回走了许多趟，早就确定了没有大型猎物，只要他们不偏离主路，就不会有危险。
熊暖和鹿茗依依不舍地送走了祁白，一眨眼，营地内又只剩下了他们三个部落。
不过两人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在征伐桑火部落的队伍回来之前，他们三个部落仍旧会停留在原地。
与黑山部落的交易，也定在了那之后，鹿茗和熊暖两人已经开始期盼跟祁白的再次见面了。
尽管黑山部落和战熊三个部落目前同在北方，但两地相距至少也有七个白天的距离。
这也是几个部落并不着急交易的原因，兽人大陆地广人稀，部落与部落之间的交流实在不易。
祁白几人带回来的兽肉，一下子就吸引了族中亚兽人们的注意。
虽然奶豆腐可以充饥，但在这之前，大家可没有指望它们能换成兽肉。
这一下，大家制作奶豆腐的热情又被唤醒，只不过部落中的大多数四耳羊都还怀着崽，没到下奶的时候，大家只能干着急却没有活可以干。
祁白推算了一下，四耳羊的预产期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这话一出，惹得几个奶制品制作间的亚兽人，每天都要到羊圈中查看好几遍，生怕错过了四耳羊生崽。
除了制作奶豆腐，部落还要准备与战熊巨鹿和云谷交易时会用到的盐。
为了这一次交易，象榆带着虎猛几个年纪较大的幼崽，再一次前往了海边。
反正海边有已经晒好的盐田，只要几个人就能将需要用到的盐搬回部落。
黑山部落的主要战力一下子离开了大半，如果宿舍区的工人，仍旧如两个月前刚到黑山那样，此时或许就要蠢蠢欲动了。
但事实上却恰恰相反，工人们非但没有半分反抗的想法，反而干活干得更加卖力了。
因为部落下发了新的政策，现在刻着告示的大石头，还立在打谷场的中间。
尽管工人们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但是他们的队长还是认识许多字的，多问问就能拼凑出告示的全部意思。
狐宵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祁白没有讹他，黑山部落真的有许多可以传递准确意义的文字。
此时，狐宵站在告示旁，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文字。
“每十块巨石一个积分，每百块泥坯子一个积分，狩猎队回到部落时，排名前五百的工人，可以获得加入黑山部落的机会。”
鼠由见狐宵站在那不动，还以为他又忘了告示的内容，就给狐宵解释了一番，这样的话他们这些小队长每天都要重复好多遍，已经快要成为习惯了。
这就是黑山部落发布的新任务。
其实按照祁白对工人们的了解，他并不是很想这么快就让他们加入部落。
和去年加入的，还算是知根知底的牛族和马族不同，工人们的成分实在是太混乱了，又不是很好管。
按照祁白原本的计划，至少在未来的一年时间内，他都不打算让工人们加入黑山部落。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桑火部落的入侵，战熊巨鹿和云谷的到来，让部落不得不重新重视起这些工人。
当然，也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祁白就提出了这么一条带着比赛性质的任务。
不同于定时定工分的准入资格，这样只看排名的比试，更加具有紧迫性。
每个人都不知道其他竞争者的积分数量，这就促使着，想要赢得奖励，大家就一刻都不能松懈。
虽然好不容易才让工人们理解了百和千的概念，当然大概率大部分人还是不懂的，不过每两人就有一个人有可能加入黑山部落，这一点他们还是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而这个比例，说少不少，足足有一半人呢，好像只要在自己的小组内排上前五名就行了。
但这个比试，可从来都不是小组内的比试，而是全部工人的排名，这样存在的未知就太多了。
大部分工人根本就接触不到自己宿舍之外的工人，要是外面的人很厉害，把他们整个小组，甚至整个宿舍都比下去怎么办？
就算工人们意识不到这一点也没有关系，他们的小队长们会看似不经意实则故意提点大家几句，竞争压力这不就来了吗。
至于加入黑山部落的资格到底吸不吸引人？
这简直是毋庸置疑的。
不考虑身份，不考虑年龄，只要能够达到标准，就能加入强大的黑山部落，世界上怕是很难再有比这还要好的事情了。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不想加入黑山部落的工人，尤其是拖家带口的小部落，真是恨不得举家加入。
狐宵将目光从告示上移了下来，鼠由虽然说得顺溜，但是有好几个字都说错了，比如说鼠由说的是“狩猎队回到部落”，但实际上，告示上写的是“巡猎队”。
可狐宵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感激地谢过了鼠由，随后才转身离开。
这个告示搬过来已经二十天了。
狐宵每一天都要过来看上许久，告示上的文字，他已经都能认出来，现在只不过是在默默记下字迹的比划，自己再偷偷地练习书写。
他从来都不知道图腾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用法，对于黑山部落的好奇又多了许多。
所以一向懒散，能偷懒就偷懒，能让别人帮忙干活就让别人帮忙干活的小狐狸，这些天，也终于动了起来。
暂时加入黑山部落，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打谷场旁边，祁白正在跟几个中队长一起核对石块和泥坯子的数量。
原本准备用来扩建羊圈的石块，也暂时被扣了下来。
羊羊们暂时挤一挤也没有什么大碍，用这些石块先赚上一笔才是正经的。

第226章
桑火部落营地外。
角兽人战士们正在做最后的战斗准备。
熊寒带领的战熊部落战士, 正位于桑火部落的正南方，此时所有人都保持着人形，藏匿在距离桑火营地几千米之外的树林中。
这一次对桑火部落发起总攻的作战计划是狼泽定下的, 但包括熊寒在内, 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因为这不是他们与桑火部落的第一次交手，事实上，他们来到桑火部落的领地, 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
三天内, 在狼泽的带领下，众人已经击溃了三批外出的桑火人, 战熊巨鹿和云谷三个部落的角兽人战士, 对狼泽和黑山部落可谓是心服口服。
不论是伏击、牵制抑或是正面对抗, 都让这些几乎只会猛冲, 依靠兽形搏斗的兽人们大开了眼界。
这三天内，熊寒心中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原来还能这么打？竟然还能这么打？
如果现在是狩猎季, 熊寒甚至怀疑他们都不需要做别的, 只要在桑火部落外围守着, 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桑火部落大半的战斗力。
可惜, 可惜现在是天寒地冻的冬天，野外的猎物太难寻找, 这也使得桑火部落的队伍并不会频繁外出。
所以他们这些天不过也就击杀了差不多三百人而已。
熊寒对狼泽伏击桑火人的判断其实并不完全正确。
狼泽之所以要在发起总攻之前，小规模地进行几场战斗，主要还是为了能够快速了解各族兽人的战斗力。
虽然他们选择了集体战斗, 派出的也全是部落中的精锐战力, 但是如果没有合理的安排, 这个临时队伍就是一盘散沙, 即便有再强悍的实力，也发挥不出来。
而且，桑火部落的人也不是傻子，接着三天外出的巡逻队伍都没有了音讯，想必桑火部落内已经有了一些警觉。
现在，各部落接到的任务，就是狼泽根据每种兽形擅长的战斗方式进行的安排。
身体素质强悍，擅长搏斗的战熊部落，被安排在了桑火部落的南面，这里同样也是进入桑火部落的主要入口。
兽形更加敏捷，擅长快速偷袭的云谷部落，则被安排在了桑火部落的北面和东面。
而攻击力并不是很强的巨鹿部落角兽人，此时则等候在桑火部落的西面。
经过狼季和犬南这几天的探查，西面是桑火部落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
因为这里住着的是桑火部落的奴隶，这些奴隶没有黑山工人们的待遇，温暖的房屋就不用想了，毕竟就连桑火部落的族人，也不过就是住在稍微厚实一些的帐篷中。
所有奴隶，此时都是生活在四处漏风的草棚子下，一些或是刚刚被俘虏又或是不算听话的奴隶，还被关在木圈之中。
看这木圈的构造，桑火部落应该是从荒木部落困住两脚羊的方法中找到的灵感。
别看这些奴隶只占据了桑火部落西面很小的一个角落，但他们的人数却很多，初步估计也有两三千人。
而除去在黑山被剿灭的角兽人，连带着这几天他们击杀的外出兽人，桑火部落内剩余的，可以参与战斗的角兽人，或许都没有两千人。
吃一堑长一智，狼泽这一次没有忽略这些奴隶，谁也不能保证这些奴隶不会在双方交战的时候从身后偷袭。
所以巨鹿部落的任务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在开打之前，尽量控制住这些奴隶，正好大部分奴隶被圈在木圈中，巨鹿只要守好木圈的出口就行了。
而至于黑山部落的角兽人战士，他们早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桑火部落的大本营。
两轮寒月在空中散发着寒意，一阵厚厚的乌云飘过，将天空的最后一丝光亮盖住。
桑火部落中，到处弥漫着腐肉和粪便的臭味，兽皮做成的帐篷凌乱地分散着，让原本就不算明亮的领地，显得更加逼仄阴暗。
两个亚兽人奴隶抬着一只比他们个头还要大的茸鹿，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踉跄地走着。
一个身材肥硕的桑火人跟在他们身后，他手中拿着藤条，时不时就要抽打一下：“快点！”
这时，一个独眼角兽人带着一个年轻亚兽人奴隶，从奴隶区走了过来。
独眼角兽人仅剩的一只眼珠子提溜转了转，随后才有些讨好地凑上前，对胖子说道：“洗，这么晚了你就别忙活了，有什么活就安排我来干吧，正好我要把这个亚兽人送到大人的帐篷里。”
名叫洗的胖子对瘦子的讨好很受用，他扯了扯脸上的横肉，哼哼两声说道：“使者大人是桑屗大人请到部落中来的，能为上城的大人烤肉，是大人对我们桑蒙兽人的恩赐。”
独眼连忙点头：“说的是，说的是。”
独眼态度卑微，心中却很是不屑。
这些可恶的猴子，不过就是仗着使者是他们请来的，处处都要压其他人一头，弄得他们大焱的兽人很是被动，时刻都要看这些猴子的脸色。
不过独眼知道，他们现在还得指望这些猴子，只要能将城池建立起来，他们大焱的猪岂首领，一定会成为城池的城主，现在的忍耐都不算什么。
洗不知道独眼在想什么，看了看独眼手中的亚兽人，啧了一声说道：“这个亚兽人年纪有点大啊。”
独眼也有些嫌弃地推了亚兽人奴隶一把，随后又有些怪笑地说道：“大人一两天就要换一个亚兽人，年纪小的都死得差不多了，这已经是现在能找到最好的了，部落已经派出去了几波战士，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新的奴隶回来。”
洗满不在意地说道：“不过是些奴隶，等我们建立了城池，想要多少奴隶就有多少奴隶，这些都不算什么，哈哈哈。”
两人猥琐的笑声渐行渐远，完全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帐篷后面，三个角兽人正默默地看着他们。
黑山部落的战士进入桑火部落之后，就三人一组，原地分散开来。
趁着漆黑的夜色，他们专门摸进传出呼噜声的帐篷。
桑火部落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富有，至少兽人居住的帐篷，不是黑山部落的单间，而是七到三个兽人挤在一起，越是外围的帐篷，住的兽人就越多。
这也正好方便了黑山部落的战士，省得他们还要一个个帐篷找过去。
桑火的角兽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人能穿过一层层防守，直接深入了桑火内部，他们没有一点防备，一个个睡得口水直流。
黑山部落的角兽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手捂住睡梦中角兽人的口鼻，一手拿着骨刀在他们的脖颈上轻轻一划。
没有发出一点响声，整个帐篷中的兽人就失去了气息。
狼泽、狼季和狐乔是一个小队，虽然也顺手解决了几个帐篷，不过他们的任务跟其他人不一样，此时三人已经潜入了桑火部落的中心位置。
淳朴的乡下兽人狐乔，有些不解地看向狼泽：老大，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笑得那么恶心？
狼泽连眼角风都没有给狐乔，而是跟随着几人的身影，望向他们靠近的帐篷。
看来，那个上城来的使者，就在中间的帐篷中。
狼季倒是听懂了这两个兽人的谈话，不过在听到那个什么上城的大人，专门折磨一些年轻的亚兽人，而且一两天就会折磨死一个亚兽人，狼季从心底里对还没有见到的使者产生了厌恶。
狼季用气音问道：“团长，还有必要见那个使者吗？”
黑山部落的敌人是桑火部落，但现在桑火部落中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那就是上城来的使者。
银月部落的覆灭，虽然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城池来的使者，不过兽人大陆上有许多城池，他们不可能将所有城池都划入敌人的范畴，盲目与城池树敌并不算是明智的选择。
因此，狼泽本是想跟那个使者谈一谈，最好是能从那个使者的口中获得一些消息。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让那个使者不要管他们几个部落之间的斗争，而同样地，狼泽也会向他承诺，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一直等那几个兽人进入帐篷之后，狼泽才冷声说道：“留活口。”
狼季和狐乔瞬间来了精神：“好嘞。”
夜已深，桑火部落的外围静悄悄的，只有几团篝火正在噼啪作响。
火堆旁守夜的几个角兽人，正坐在地上垂着头，仿佛睡着了一般。
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角兽人从帐篷中走了出来，随意找了一块空地撒了一泡尿，随即有些奇怪地朝四周看了看。
好像有点奇怪，周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这一张望，他就看到了低着头的值夜兽人，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伸腿就踹向了其中一个角兽人。
他已经做好了痛骂他们的准备，哪知道被他踹了一脚的角兽人，不仅没有醒过来，反而僵硬地侧倒了下去。
“装什么死，都给我起来！”
这个角兽人抬起脚，又接连踹翻了几个人。
这时，一股暗色的液体，从倒地的兽人身下缓缓流出。
是血！
角兽人混乱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血腥味，周遭一片血腥气味！
他也终于发现部落中的异常是什么了，往日震天的鼾声消失不见，部落中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敌人！！有敌人！！！”
刺耳的喊叫声，打破夜空，瞬间传遍了大半个部落，只不过桑火部落的领地太大，声音传到部落中间，早就无法听清具体的内容了。
这时，狼泽三人才刚刚来到使者的帐篷外。
有脚步声从帐篷内传出，三人对视一眼，迅速朝帐篷后闪身。
独眼一把掀开帐篷，气急败坏地问道：“怎么回事？大晚上喊什么喊？”
一个兽人有些慌张地跑过来：“好像是有野兽闯入了部落。”
独眼皱了皱眉头，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野兽？还是闯入兽人领地的野兽？
独眼朝身后的帐篷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我去看看。”
帐篷上的兽皮帘被重新掀开。
帐篷内，除了刚刚进来的四个人，还有两个人坐在上位。
其中一个头发枯槁的兽人，正压着一个不停挣扎的亚兽人，在室内不算明亮的火光中，依稀能够看清楚那个亚兽人的脸，正是刚刚被独眼抓过来的兽人。
另一个麻脸女兽人，像是听不到帐篷内的声音，头也不抬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麻脸女人还没等到回应，就听到洗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被屋内场景冲击到的纯情少年狐乔，大喝一声：“我是你爷爷！”
而同时进入帐篷的狼泽和狼季，根本就没有跟他们废话。
两人同时跃到了上位，一人手中拿着一块兽皮，直接将兽皮捂在麻脸女人和枯槁兽人的脸上。
被控制住的两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不过这还不算完，只见狼泽和狼季又掏出一把乌黑的植物，掰开那两人的下巴，直接塞了进去。
狐乔有些牙酸地咂咂嘴。
那些黑不溜秋的草，就是祁白和狼泽从阿莫部落带回部落的乌草。
这东西的作用立竿见影，他前段时间受伤的时候，就用到了乌草，只要一点就能让人瞬间失去知觉。
狼泽和狼季手中的兽皮，就是用乌草水浸泡过的，只是让人闻到味道，就能昏睡过去，更不用说现在这两人嘴里被塞了这么多，怕是没个三两天是别想醒过来了。
狐乔虽然心中胡乱地想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
狐乔手起刀落，刚刚还出声质问他们的洗，已经尸首分离。
洗的头颅如同草球一般，在帐篷内不停地翻滚着，最后停在了帐篷中间的篝火旁。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正在烤肉的两个亚兽人，直直对上了洗圆睁的双眼，惊骇地尖叫出声。
不过此时他们的叫声，却根本无法传递到帐篷之外。
“呜~”“呜~”“呜~”
嘹亮的号角骤然响起，将他们的声音瞬间淹没。
三人没有管帐篷内剩下的三个奴隶，狼泽和狼季一人扛起一个昏迷的兽人，在狐乔的掩护下，瞬间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当中。

第227章
“嘤！嗷嗷！！”
一直等在桑火外的熊寒, 终于听到了约定的进攻号角。
她瞬间变身成大熊猫，率先向前奔跑，在她身后, 两百名角兽人战士也同时变成了兽形。
独眼兽人才刚刚达到部落的入口, 就看到远处黑白相间的大熊猫军团，嗷嗷叫着从山坡上奔袭而下。
“是战熊部落！战斗！战斗！！”
独眼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战熊部落在冬天饿疯了, 才会想不开朝着桑火部落发起进攻。
根本不需要惊动族中的贵客, 只是守在部落门口的角兽人战士，就足以应付这些战熊了。
然而让他震惊的是, 在他的大声呼喊之下, 周围的帐篷竟然静悄悄的, 只有少数几个帐篷中, 跑出了几个睡眼惺忪的角兽人。
“人呢！！”
独眼愤怒地吼叫着，气急败坏地跑到最近的一个帐篷前面, 一把掀开了帐篷上的兽皮帘。
瞬间,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整个帐篷中竟然没有一个活人, 怪不得, 怪不得怎么叫都没有人回应。
独眼脑中一片轰鸣，他快速向后倒退几步,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冲向了旁边一直安静着的帐篷，双手有些哆嗦地掀开这一扇兽皮帘。
同样的寂静, 同样的血腥气味。
桑火部落的角兽人战士, 竟然不知不觉地被暗杀了大半。
独眼双腿发软地退出帐篷, 这时, 部落内部的角兽人，才终于集结到了部落入口，独眼只是扫了一眼，心中就凉了大半。
即便族长和长老带出去了部落中大半战斗力，但桑火部落庞大的人口基数在这里摆着，部落中至少还有两千可以战斗的角兽人战士。
但是现在聚集到部落门口的，竟然不足一半。
独眼后背被寒意侵染，难道说，桑火部落的其他战士，都被杀死了吗？
这是兽人可以做到的吗？这是战熊部落可以做到的吗？
不，他不相信，这绝对不可能。
独眼抓住一个十七八岁的角兽人幼崽，高声问道：“猴沛，猴沛长老呢！！”
猴沛是桑蒙部落的族长，桑火部落的长老，也是如今桑火部落中的最强战力。
“吼！”
一道怒吼声，从他们身后爆发出来。
众人纷纷向旁边避让，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只见一只浑身金黄的长毛猿猴，从部落中心向外走来。
他身高接近五米，胸背肌肉呈现出夸张的倒三角，厚实的四肢像是有着金属的质感，每向前一步，都会发出铿锵的撞击声。
如果祁白在这里，一定会被这个长相活似金刚的家伙震惊到。
或许是因为在睡梦中被吵醒，金刚猴沛的脾气显然很是不好，每一次呼吸都喷吐着白色的浊气，每向前一步都要踹飞逼仄道路上的帐篷。
然而看到猴沛盛怒的样子，独眼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欣喜若狂。
刚刚没有看到猴沛的身影，独眼差点以为猴沛也被杀了，尽管心中一百个瞧不上桑蒙部落的这些猴子，但他不得不承认，只要有猴沛在，桑火部落就不会输。
不过是战熊部落而已，桑火一定能战胜他们！
同样被猴沛的出现，振奋的还有其他桑火角兽人，他们跟在金刚的身后，变成兽形，吼叫着朝着战熊部落的方向迎战。
桑火部落的其他兽人，也早就被这样震天的响声吵醒，他们纷纷走出帐篷，朝着角兽人们奔跑的方向张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部落出动的角兽人那么少，但这些桑火人早就已经习惯了战斗，只不过这是第一次，不是他们去攻打别人，而是别的部落打上了门。
比起外面的战熊部落，他们更想知道刚刚部落内响起的“呜呜”声是什么，好像是兽吼，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不管是什么，他们都要赶紧把那东西找出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吹响号角，给守在外面的战熊部落提供进攻警示的黑山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撤离，并在桑火部落西面的不远处，成功与巨鹿部落汇合。
鹿藤看着被狼泽和狼季随手扔在地上的两个兽人，脸上闪过了一丝茫然，这怎么进去一趟，还带出来两个。
“獾平。”狼泽喊道。
“在！”獾平立刻从队伍中走出来。
狼泽将随身带着的乌草扔在地上，对獾平说道：“看着这两个人，把他们弄丢了，你也不用回部落了。”
獾平原本对狼泽让他留在这里看着两个没有意识的兽人，还有些不服气，毕竟兽形是防御力强大蜜獾的獾平，目前可是部落中战斗力最强的几个角兽人之一。
把他留在这里，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不过在听到完不成任务的后果之后，獾平立刻明白了过来，看守这两个人，一定是比攻打桑火更加重要的任务。
獾平立刻站直：“一定完成！”
而黑山部落剩下的角兽人战士，则目光炯炯地望向狼泽。
暗杀这样高难度的行动，只有他们黑山部落的战士能够完成，但这样的战斗只有刺激，一点都不热血。
他们要去正面战场，他们要与敌人近身肉搏！
被黑山战士的气氛感染，一向爱好和平，很少与兽人战斗的巨鹿部落的角兽人战士，此刻只觉得心中也涌起了无限的战意。
“呜呜~”“呜呜~”
让桑火人万分不解的响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这响声不是从桑火内部，而是从西方的山坡上响起。
“呜呜~”“呜呜~”
随后便像是对话一般，在桑火部落的东面和北面，也响起了同样的号角。
就在这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在桑火人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三股队伍，如同奔流的江水，迅速朝着桑火部落大本营汇集。
带着队伍奔入战场的猴沛，也听到了再次响起的奇怪的号角声，他陡然升起一丝危机，随后便因为自己的迟疑，无故地更加愤怒起来。
金刚站立起来，用双臂重重敲击着胸膛，他张开散发着臭味的大嘴。
“吼！”进攻！！
猿猴、巨猪、岩蟒，桑火部落虽然只剩一千多角兽人能战斗，但是他们也看到了，战熊部落的兽人比他们还要少！
面对着人数超过数倍的桑火部落，大熊猫们没有一丝退缩。
“嘤嗷！”兽人永不后退！
锋利的爪尖、粗壮的四肢、厚实的皮毛，战熊，天生为战斗而生的大熊猫，哪怕没有过多的技巧，只凭借兽形的本能天赋，就已经是数一数二的战斗兽形。
可不要以为这就是大熊猫的全部能力。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熊奇，双手抱住一条半米粗的岩蟒，他分不清岩蟒的脖子在哪，索性张开嘴，冲着手中的部位直接咬了上去。
没有任何阻碍，岩蟒兽人引以为傲的岩石防御，就像是黄土渣渣，一点点碎裂开来。
大熊猫，别称食铁兽，别以为这是叫着玩的呢！
连金属都可以咬碎的咬合力，区区岩石防御而已，根本不堪一击好不好。
被咬下一大片岩甲的岩蟒，张开长着尖牙的巨口，无声地嘶吼着，他的身体猛烈挣扎，原本死死绞住大熊猫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松了开来。
岩蟒想要逃跑，但好不容易制住他的熊猫怎么可能放开，熊奇两只爪子，如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岩蟒的身体，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嘤！”
熊奇有些嫌弃地将嘴里的沙子吐出去，苦着脸，继续咬。
岩蟒的兽形真麻烦，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会掉渣的兽皮，有点恶心，希望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嘴里不会有沙子。
在岩蟒停止挣扎之后，圆滚滚的大熊猫，就立刻把变成人形的尸体扔下，抬头看向战场上的猿猴和巨猪。
嗯，还是尽量和猿猴和巨猪战斗吧。
战熊部落憋屈了近两年的愤怒，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所有角兽人都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潜力。
桑火人被这股气势压住，一时间竟然只是跟战熊人打成了平手。
但桑火人并不认输，桑火部落有人数上的优势，更有巨大的金刚坐镇战局正中。
一直这么下去，只靠战熊这两百人，不说别的，只是依靠体力，硬耗也能将战熊耗死。
也正是因为这样，队伍中的独眼倍感不解，因为这些战熊兽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拼尽全力的样子，根本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难道他们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可是到桑火部落来送死，惹怒桑火部落又有什么好处？
战场中心。
熊寒带着战熊部落的两个战士，向猴沛发起猛烈进攻。
只不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猿猴跟周围的普通猿猴完全不一样。
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鸟骨，倒不是不能突破他身上的防御，只是往往他们费力在猴沛身上擦出一点伤痕，对方只凭借蛮横的力量，就能将进攻他的战熊全部掀开。
熊寒之前是见过猴沛的，那时的猴沛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强。
就在熊寒觉得有些棘手的时候，西方山坡之上，兽形各异的角兽人队伍，迅速向他们奔来。
包括熊寒在内的所有战熊，都同时精神一振。
黑山部落的角兽人来了，黑山部落的角兽人，可是各个都能以一敌十的强大兽人。
所有大熊猫的身体内就像是注入了一股能量，熊寒站起身，张开双臂，顺手就将一直想要偷袭她的巨猪掀翻过去。
“吼吼~”
熊风的一声带着威慑的吼叫声，让几个巨猪兽人忍不住向后后退几步。
熊奇一边战斗着，一边忍不住朝棕熊的方向看去。
虽然大家都是熊，但是棕熊的吼声，真让人羡慕啊......
棕熊之后，灰狼、牦牛、犀牛、水豚、骏马，一个个强大兽形的加入，让原本僵持的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巨大的白狼停在混战区的最外围，微垂的狼眸如两柄深蓝的利刃，凝视着暴怒中的猴沛，像是随时都能刺穿对方的身体。
猴沛直视上狼王的目光，混乱的大脑突然清明了一瞬。
战熊部落的支援到了，桑火部落的兽人呢？
虽然他带出来的是部落中负责战斗的角兽人战士，虽然桑火部落抛弃了部落中年迈的兽人，但还有临近成年的角兽人幼崽，再不济，还有那些该死的奴隶。
他们人呢？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出来支援！
然而这个问题，猴沛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了。
白狼的喉间发出危险的低吼声，眨眼间，便如迅雷一般跃入战场。
熊寒仰着头，想要提醒狼泽注意，那个猿猴有些不对劲，他的皮毛比飞鸟骨头还要坚硬。
但下一秒，“咔嚓”一声。
巨狼泛着寒光的尖牙，瞬间刺入了猿猴的脖颈之中。
“嘤~”
熊寒歪了歪头，大大的黑眼圈中，是更大的疑惑。
兽神在上！那样坚固的兽骨，他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咬断了？？
与桑火部落的战斗，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轻松。
熊寒还震惊在她跟狼泽之间的差距，毕竟她跟那个猴沛缠斗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突破口，狼泽进入战场之后，几下就将那个不可一世的猿猴解决了。
这样就显得她好像有点不厉害，但她可是能跟曾经北荒最强部落，墟山部落的族长打个势均力敌的角兽人战士啊。
狼泽才成年几年，凭什么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黑山部落的战士们对狼泽的强悍早就习以为常，但他们现在也很郁闷。
因为他们没有想到，留在领地中的这些桑火人，比到黑山的那些弱太多了。
祁白给他们准备的手弩，族人们辛苦打造出来的箭矢，根本都还没有用得上，就直接结束了战斗。
负责断后和控制桑火部落内部族人的云景，更是表示不尽兴。
云谷部落的兽人们，根本就没有到达正面战场，外面就一面倒地结束了。
而桑火部落里的这些亚兽人和幼崽，在看到猴沛的尸体，看到狼泽将桑屗和上城使者控制住了，竟然完全放弃了反抗。
弄得云谷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巨鹿部落的族人倒是挺有参与感的，毕竟他们只是一百五十人，就完全控制住了西面的奴隶区，没有让奴隶区出现一点暴动。
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就连狼泽刚刚也夸奖了他们。
不过不管所有人对这一战役的感受是什么，熊寒、云景、鹿藤，这三个部落派出来的队长，这一刻心中都不由得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桑火部落，一个不过两年就在北荒称霸，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建立城池的大部落，在与黑山的两次交手之后，竟然就这样从此消失了。
而黑山部落这一次，不过仅仅派出了一百五十名战士。
别说还有战熊、巨鹿和云谷，熊寒几个都知道，这一场战斗下来，他们三个部落从始至终都只是辅助而已。
急行军、高超战术、夸张战力，熊寒几人甚至怀疑，即便没有他们的加入，黑山部落仅凭这一百五十个角兽人战士，也能将桑火部落给端了。
就算不能让桑火灭亡，但肯定也会让他们没有能力再打黑山的主意。
如果是战熊/巨鹿/云谷，他们能抵御得了黑山部落的进攻吗？
三人一同在心中提问。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同时，也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没错，他们无法应对黑山部落，不动声色地就斩杀了桑火部落的近千名角兽人，只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更不用说，直到现在，黑山部落都还没有在他们面前，展现那种神秘的武器。
只不过是黑山战士一路上展示出来的手弩，就已经让他们感受到恐惧，更不用说，黑山战士口中，比手弩的威力还要强上十倍百倍的大型武器。
恐怖的实力，这是三人对黑山部落的唯一评价。
在这个评价之后，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就是，永远都不要与黑山部落为敌。
想到这，三人同时望向了正在听狼季和犰柏说话的狼泽。
这个兽人，才是最恐怖的，不仅自身有超高的战斗力，更是能想出这些事半功倍的战术。
熊寒几个兽人自然不知道，狼泽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狼族是天生的战争机器，哪怕他们的体型远算不上庞大，但不论是在蓝星还是兽人大陆，永远都不会有人轻视狼族。
因为他们强大的凝聚力和团队作战，能轻易地猎杀体型比他们大上几倍，十几倍的野兽。
这样刻在血脉中的战斗天赋，再加上祁白向狼泽讲述的兵法战术，狼泽对战斗和战争的理解，早就已经超过兽人大陆上的大半兽人。
狼泽现在欠缺的，不过就是作战经验而已。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战士，他能做到的，远远比熊寒他们能看到的更恐怖。
狼泽淡淡扫了一眼几人莫名有些幽怨的眼神，继续听犰柏为他讲解桑火部落的重要人物，这些人他们必须要一一核查，不能漏掉一个。
这时，狐乔手中拿着一个东西，从昨天带走上城使者的帐篷中走了出来。
狼泽让狐乔去帐篷中仔细再搜查一遍，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东西。
狐乔有些疑惑地将一个匕首递了过去：“狼泽，这不是豹白的匕首吗？是不是你掉在帐篷中的？”

第228章
接过狐乔递来的匕首, 狼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飞鸟鸟骨作为独特的骨器材料，大部分都有着独特的特性。
就比如说在飞鸟骨头中只能算得上中等的赤鸟骨，鸟骨上有一条红色的细线, 飞鸟骨头制成的骨器, 就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鲜血气息。
所以说，赤鸟之所以会被这样命名，除了它们的羽翼是暗红色之外, 更多的还是因为鸟骨的特性。
可在众多鸟骨之中, 却有一个异类，那就是玄鸟鸟骨。
玄鸟的鸟骨分为两个部分, 最为世人熟知的, 就是它黑色的骨头, 这也是它们名字的来源, 但很少有人知道，玄鸟的脊骨却是雪白的。
被称为兽人大陆上最坚固的骨头, 十分神秘的玄鸟脊骨, 其实外形极为普通, 只凭肉眼, 根本难以将它们跟寻常兽骨区分开来。
这也是祁白带着那样珍贵的一把骨刀, 却从来都没有被别人发现的原因。
但这只不过是它的表象，一柄利器, 即便隐藏了锋芒，却掩盖不了它的本质。
就像这把刀，刀身凝实触感冰凉, 刀刃不锋利却能削铁如泥, 根本不是普通兽骨可以比拟的。
狼泽能够断定, 这一把骨刀的材料同样也是玄鸟脊骨。
虽然祁白最近并不怎么常用他的小骨刀, 但在他们刚到黑山的时候，在大家都没有工具的时候，最早的一批族人都见过他的小骨刀。
也怪不得狐乔会将它认错，因为相同的材料并算不上什么，可这一把骨刀的样式竟然跟祁白的小骨刀一模一样。
狼泽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这一趟出门，只带了毛毡小雪豹，根本没有带祁白的骨器，所以这肯定不会是祁白的。
手中的这一把小骨刀，周身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骨刀的形状虽然有些怪异，但是因为兽人大多都是自己打磨骨器，制作出来的骨器样式大多千奇百怪，尤其是后来祁白在制作铁器的时候，也打造过跟小骨刀差不多样式的匕首，所以狼泽并没有过多留心这如匕首的样式。
可如今，在千里之外的桑火部落，突然出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骨刀，狼泽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狼泽将骨刀收入兽皮衣中，问狐乔：“你在哪里找到的这把骨刀？”
狐乔指了指身后：“就是昨天咱们抓人的那个帐篷。”
“带我过去看看。”
犰柏看着狼泽和狐乔进入帐篷，想了想，决定等在门口。
昨天晚上一行人匆匆进入帐篷又迅速离开，并没有过多留意这个帐篷的环境。
此时一夜过去，帐篷内原本的三个奴隶竟然还留在帐篷内，其中两个躲在兽皮帘后，另一个则双目发直地抱着腿坐在兽皮上，连狼泽一行人进来都没有发觉。
“就在这。”狐乔指着昨天狼泽抓住上城使者的地方。
狼泽简单翻了翻紧挨着几块兽皮，一小包奇怪的粉末掉了出来。
这东西说是粉末也有些不太准确，狼泽用手捻了捻，这东西十分坚硬，如果硬要说的话，倒是有些像部落炼铁时产生的矿渣。
“哎？这是什么？”狐乔好奇地凑上前。
狼泽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他将这包粉末重新包好，和小骨刀放在了一起：“这里应该就是那个使者的住处，把这里的所有东西装好，全部带回部落。”
“好！”
狼泽出门之前，看到房间内的三个奴隶，对狐乔说道：“检查一下他们三个，带去狼季那，单独看着。”
狼泽倒是并不担心这三个奴隶会私藏东西，毕竟昨天晚上外面都已经那么混乱了，帐篷内那只烤好的茸鹿竟然都还完好无损，这三个奴隶，显然已经被桑火部落的人吓破了胆。
但他们好歹是接触过使者和麻脸女人的人，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
只不过狼泽现在没空处理他们，还是暂时看管起来吧。
狼泽一出帐篷，犰柏就快步跟了上来，同时跑过来的还有熊奇。
虽然分属不同部落，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重要的事情需要找狼泽。
这不才将桑火部落的人驱赶到一起，熊寒就赶紧让熊奇过来找狼泽。
昨天的战斗，虽然主要战场在桑火部落外，但云谷部落的云豹角兽人为了控制营地内的桑火人，截断他们的支援路线，也是少不了一番厮杀。
桑火营地内的许多帐篷都在战斗中坍塌，打眼望去，尽是一片破败景象。
几人过来的时候，熊寒正一脚踩着固定帐篷的木头，一手豪迈地拿着一只羊腿，大口咬下一大块肉，正吃得津津有味。
别说，桑火部落里存着的食物还真是不少啊，当然了，这里面大部分食物都是抢夺其他小部落得来的，所以熊寒吃起来别提多理直气壮了。
鹿藤和云景也在旁边咬着烤肉，从昨天深夜开始进攻之后，所有人一起忙活到了现在，虽然精神很亢奋，但肚子早就提出抗议了。
看到狼泽过来，三人摸摸嘴角上的油一起喊道：“狼泽。”
鹿藤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头痛地说道：“桑火部落的成年角兽人都已经被斩杀了，可还有这么多桑火人，再加上西边的奴隶，这人数有一点太多了。”
桑火部落原本是近万人的大部落，现在剩下的人数不足两千，甚至还没有西面的奴隶人数多，可两拨人数加在一起也确实不少。
按照兽人大陆上的惯例，部落之间进行战争，失败一方除了成年角兽人之外的兽人，和战败方部落中的其他物品一样，都会成为获胜方的战利品。
从这一刻起，这些俘虏的身份就已经从普通兽人变成了奴隶。
四个部落如果平分这些奴隶，每个部落都能分到一千多人。
但问题是，巨鹿部落现在一共也才一千五百人，鹿藤打心底不想要这么多奴隶。
他非常怀疑族长和祭司看到他带那么多奴隶回去，能连着奴隶和他一起赶出去。
熊寒倒是不在乎奴隶的人数，毕竟剩下的这些兽人，大多都是一些没有战斗力的亚兽人和幼崽，对他们这些兽形庞大的角兽人战士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熊寒主要是心疼食物：“带他们回北方，咱们回去的速度要慢上太多，消耗的食物也要多上许多。”
而且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死多少，简直就是白费食物。
战熊和巨鹿相继发表了意见，云景也紧接着摇摇头：“云谷部落刚刚迁徙，同样没有地方安置这些桑火人。”
这时，狼泽开口说道：“那些奴隶可以交给我们，黑山部落可以少分一些食物。”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狼泽身后的犰柏，抬眼看了看曾经奴役他的桑火人，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只要想到桑火人曾经是怎么对待他们这些奴隶的，犰柏就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杀掉。
成为黑山部落的奴隶，真是太便宜这些人了。
不过犰柏显然是理解错了狼泽的意思，倒是云景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后问道：“那这些桑火人要怎么处理？”
熊寒和鹿藤都有些犹豫，奴隶虽然不值钱，但是架不住他们俘虏的奴隶人数多，如果全都杀了的话，好像有些太浪费了。
“我有个想法。”
众人看向云景。
云景指了指西方：“落日之城正在修建城池，我想他们一定非常缺奴隶，不如我们将这些桑火人，跟西面的兽人进行交换。”
鹿藤双眼一亮，这个方法好，他们觉得很多的奴隶，对于一个城池来说，肯定就不算什么了，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能换得一些物资，最好是能再多换一些盐过来。
狼泽问道：“落日之城距离这里有多远。”
他们这一支队伍来回的时间都是早就已经规划好的，如果在北荒耽误的时间太久，部落中的族人或许会对他们的安危产生错误的判断。
战熊巨鹿和云谷三个部落的情况狼泽不知道，但还在黑山的祁白一定不会一直等下去，狼泽很担心祁白会冒险来北荒寻找自己。
“如果用上黑山部落的板车，”云景斟酌了一下说道，“十天，十天我就可以将墟山部落的人带回来。”
虽然说是将奴隶交换给落日之城，但是云景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墟山部落，毕竟墟山部落是北荒的部落，即便他们迁徙到了落日之城，几个部落之前也一直有联系。
而恰好被安排在落日之城外围的墟山部落，距离北荒也要更近一些，对于地域辽阔的兽人大陆来说，来回十天的距离，真的不算远了。
至于墟山部落是否会愿意接受桑火部落这些奴隶？
云景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毕竟被落日之城坑了的墟山部落，至今无法重回墟山，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曾经的领地被桑火部落占领了。
知道桑火部落战败，墟山部落一定会比他们还要高兴。
当然了，就算墟山部落消化不了这么多奴隶，他们也完全可以把奴隶再交换出去，一来一回说不定还能赚点差价。
众人期盼地看着狼泽，只是他们觉得好没用啊，到底要不要交换，还是得听团长的才行。
狼泽略微沉吟，十天时间虽然不算短，但只要他们在回程的路上再加快一些，倒是能来得及。
“可以，”狼泽点头，“这一次交换的物资，尽量选择食物，我会让马菱跟着你们一起过去。”
鹿藤不解地问道：“食物我们从桑火部落不是已经得到了很多吗？怎么还要换食物，是不是应该换一些盐？”
狼泽漫不经心地看了鹿藤一眼：“黑山部落的盐还不够你吃的？”
狼泽都已经走出去老远了，熊寒、鹿藤和云景三人仍旧面面相觑。
片刻后，三人突然集体悟了。
对啊，黑山部落的特产好像就是盐，他们还跑去跟墟山部落交换，这不是挡了黑山部落的财路吗？
懂了，这就买黑山部落的盐，批量买！

第229章
“哐哐哐！”
桑火部落营地外, 传出此起彼伏的砍树声。
犀昼脸上一阵凉意，他放下骨刀，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然后仰头看向天空。
蔚蓝的天空之上, 纷纷扬扬的雪花慢悠悠地飘落了下来。
“下雪了！”周围有人轻呼出声。
干旱了近一年的北荒，终于再一次飘起了雪花。
“云景回来啦！她把墟山部落的人带来啦！”
这一声呼喊，很快就转移了大家对天气的注意, 所有人都朝着逐渐靠近的车队望去。
板车停下, 云景第一个跳下车，紧接着下来的, 是两个十分壮硕的角兽人。
北荒三个部落的兽人对这两个角兽人都不陌生。
“左边那个红色头发的角兽人是虎焰, 右边的是虎燃, 他们是墟山部落中数一数二的强者。”鹿藤对狼泽解释道。
红头发的虎焰大笑着朝狼泽的方向走来：“黑山部落的朋友, 听说是你们带领其他部落打败了桑火部落！”
狼泽冲他点点头：“这是惹怒黑山的下场。”
狼泽的态度有些傲慢，但显然很对虎焰的口味, 在听到狼泽的这句话后, 虎焰笑得声音更大了。
另一边, 虎燃和熊寒撞了撞拳头, 他们算是老熟识, 毕竟两个部落还在北荒的时候，他们约过好几次架, 角兽人的友谊基本上都是打出来的。
虎燃朝四周看看：“桑火人呢？”
这时，将板车和墟山部落其他角兽人安顿好的马菱也走了过来，他冲狼泽微微点了点头, 还偷偷暗示了狼泽一下, 可以涨价。
狼泽转身：“桑火人在营地的西面, 你们跟我来。”
桑火部落的西面, 原本用来圈住奴隶的木圈，此时却成为了桑火人的住处。
一行人靠近，就看到了近两千个坐着的桑火人，这一个木圈是他们建造的，为了不让原本住在这里的奴隶睡好觉，露天的木圈十分拥挤，没想到现在遭受这一切的反而成了他们自己。
在云景离开的这十天内，被看管起来的桑火人每天只能分得一点水和枯草，长时间的饥饿，让大部分兽人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虎焰和虎燃绕着木圈转了一圈，虎焰问道：“这些人没有发热和发疯的兽人吧？前些日子，落日之城里面有好些奴隶突然发了疯，咬伤了不少人。”
被咬两口其实没什么，以兽人的体格，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但那些发了疯的奴隶最后全部都口吐白沫死亡了。
这些突然发疯的奴隶，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发疯之前会高烧呕吐，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临近落日之城，得这样怪病的奴隶就越多，最后甚至蔓延到了一些普通兽人的身上。
先是大地震，后有这样的怪象，落日之城的兽人人心惶惶。
“最后是大祭司出面，他说是落日之城的奴隶冒犯了兽神，大祭司举行了祭典，将这些奴隶全部烧死，发疯的奴隶才变少了。”虎燃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是墟山部落的兽人第一次觉得没有在城池之内是一件好事，毕竟他们离得远，哪怕是那些奴隶发了疯，也跑不到他们的地界。
不过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奴隶，落日之城的重建进度慢了不少，据说城主大人为此还发了好大的火，这不，云景一带来奴隶的消息，墟山部落就立刻带上用来交换的货物来了。
“落日之城在大地震颤时，是不是死了很多人？”狼泽问道。
虎焰点头：“是啊，城池周围的城墙坍塌了许多，压死了很多兽人。”
可大地震颤之时，不管落日之城和北荒都死了很多人，可他们也没听说北荒有这样的怪病啊。
“你们有没有处理那些尸体？”
虎焰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处理那些尸体做什么。
虎燃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抬头看向了虎焰：“你还记不记得，春天之后，坍塌的城墙下发出了许多臭味，当时，城内是不是就有奴隶去清理那片地方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几次，我带队进城的时候，确实闻到了很臭的味道......”
落日之城虽然在大地震中倒塌了大半建筑，但是它的基本功能还是维持的，如墟山部落这样在城池外围的部落，每隔三十几天才有一次进入城池的机会。
虎焰根据虎燃的话，开始慢慢回忆，随后突然一愣。
好像......奴隶发病的时间，正是在那之后的不久。
虎焰和虎燃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紧张地看向狼泽：这......难道是那些尸体触犯了兽神，而不是奴隶？
但两人并没有问出声，毕竟解决这件事情的人是落日之城的大祭司，传说大祭司有跟兽神沟通的能力，他们可不敢在背后妄议大祭司。
狼泽微微垂眸，这个猜测并不是他提出的，而是祁白。
不论是之前处理被压死的蛮牛群，还是这一次处理桑火人的尸体，祁白都向他提到了一个“疫病”的概念。
虎焰和虎燃提到的发热发疯，和祁白提到的疫病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却都是可以让兽人大规模死亡的恐怖病症，所以狼泽才会有这样的提问。
祁白说过，如果发现了可以传染的疫病，最重要的就是隔离，切断疫病的传播途径。
落日之城的大祭司将所有奴隶和患病的普通兽人都烧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做到了切断传播的效果。
只不过，这个大祭司到底是为了治病，还是误打误撞完成了防疫他们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将奴隶作为祭品献给兽神，差不多是祭司的通用手段。
就连银月部落的老祭司，也经常这么干。
而得到兽神的反馈......
至少在狼泽的幼时记忆中，老祭司似乎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兽神的回应。
不过不管怎么样，落日之城现在很缺奴隶，这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了，怪不得马菱暗示他可以涨价，看来马菱这一路上，打探到的消息也不少。
“那样的地方，尽量不要靠近。”
狼泽没有去过落日之城，也没有见过那种怪病，此时也只能提醒两人几句，倒是回了部落之后，他觉得有必要在部落周围的战场上再好好检查检查。
虎焰和虎燃连连点头。
若是换成落日之城的原住民，在狼泽暗示他们的大祭司寻找错了源头，他们或许会马上翻脸，但对墟山部落的虎族兽人来说就算了。
狼泽说得是真是假他们无从判断，所以他们不会跟其他部落的人提起，但墟山部落自己人，还是能躲就躲吧。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双方的交易谈得更加愉快。
墟山部落最终差不多用二十斤肉换得一个成年亚兽人，二十五斤肉换得一个半大角兽人幼崽。
这一宗交易，近两千个奴隶，黑山和战熊三个部落只换得四万斤兽肉，差不多四十头中等个头的猎物，若是换算成盐，估计就只有两三百斤。
这还是因为落日之城现在急缺奴隶，墟山部落并没有使劲压价，由此就可以看得出来奴隶在兽人大陆上是多么不值钱。
确定了桑火人的去向，马菱就开始跟虎燃交接兽肉。
墟山部落的兽肉，大部分都绑在了黑山部落的板车上，此时只要将多出来的兽肉卸下来就行了。
虎燃瞅着这些多出来的兽肉，又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帮忙干活的其他奴隶：“这些你们不交换吗？”
虎燃指的这些奴隶，原本是桑火部落的奴隶，其实虎燃更看好这些，毕竟这些奴隶中有不少成年角兽人。
两个部落交战之后的第一批奴隶，是最好也是最不好的。
好的一方面，是他们曾经是普通兽人，比起从小就是奴隶的兽人要强壮一些。
而坏的方面，则是这一批奴隶中，基本不会有成年角兽人。
这是兽人大陆上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通常战胜方都会将战败方可能会反抗的成年角兽人杀掉。
因着这个原因许多部落都喜欢交换奴隶，等对部落有着仇恨的角兽人幼崽们长大了，就将他们换到另一个部落，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部落的安全。
桑火部落营地中的这些奴隶就是这样的，他们基本不会反抗主人，哪怕是换了主人也无所谓。
这一点，从这些天，他们老老实实跟着四个部落的战士们干活就能看得出来。
而如桑火部落那样贪心，在交易日上，留下许多新攻打下来的成年角兽人奴隶的反而是极少数。
当然，也正是因为桑火部落的贪心，才让小狐狸狐宵找到了机会。
马菱干脆地拒绝道：“那些奴隶是我们的，我们有用，不会交换。”
虎燃有些可惜地收回了目光，随后眼睛又亮了亮，向马菱打商量：“那些奴隶不换，你们的这个板车，换几个给我们呗。”
落日之城中也有人用木头搬运石块，不过那些兽人只是将木头整个放在地上，把大石块放在木头上往前推。
虽然也能省不少力气，但是跟黑山部落的板车比起来，那差得可真是太远了。
临出发前族长就跟他们说了，只要黑山部落愿意交换，哪怕是两头......不五头野兽的兽肉换一辆板车也行。
马菱嘿嘿一笑，冲虎燃伸出五个手指头，张口就来：“也不是不换，一辆板车五个十头野兽。”
“多少？！五......五个十？”虎燃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你可真敢要加啊，一辆板车比两千个奴隶还要贵。
“我们的板车，看着像是木头的吧？”
虎燃点头，对啊，木头的，他们每天都偷偷摸好几次。
马菱示意虎燃跟着他，两人一起走到板车的侧面。
马菱曲起手指敲了敲车轮，“叮叮”两声之后，才一脸你真是不识货的架势说道：“看到没有，飞鸟骨头做成的。”
虎燃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形，什么玩意？你们拿飞鸟的骨头做这个？？？
不过更让虎燃吃惊的还在后面。
因为虎燃才跟马菱确定了交换的兽肉数量，马菱就立刻朝狼泽汇报，紧接着，由四个部落组成的队伍，随即便开始准备启程。
只见一百多辆板车从树林中缓缓驶出，每一辆板车都是用兽皮盖住的，兽皮外面还用草绳紧紧绑好。
怪不得墟山部落的角兽人来到桑火部落的营地后，就只看到了一些破烂不堪的帐篷，原来但凡是还能用得上的兽皮，全都被收了起来。
虎燃比虎焰想得还要更多一些。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有这么多板车？
说好的飞鸟是兽人大陆上最难狩猎的猎物呢？说好的飞鸟骨头十分珍贵呢？怎么你们随随便便就弄出这么多来？？
马菱脸不红心不跳地指挥着亚兽人奴隶上车，所有亚兽人奴隶这一路上都要变成兽形，他得把他们全部塞进藤筐中。
嗯，刚刚那一辆确实是用鸟骨做成的，但他没说全部板车的轮子都是用飞鸟骨头制成的啊。
这是你没问清楚，不能怪我。
黑山部落这一趟出来一共就只带了七十辆板车，这么多板车显然是有些不够用的。
所以在云景去墟山部落的这十天中，所有战士和奴隶都在砍树打磨，陆陆续续又做出了几十辆板车。
这些板车跟狐火做出来的质量根本没法比，狼泽也没指望它们能有多顶用，只要能转动，能坚持渡过汐水就行。
之前还是零零散散飘落的雪花，在黑山部落一行人离开之后，渐渐厚重了起来。
墟山部落的角兽人站在陡然空荡下来的桑火旧址，遥遥望着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大部队。
虎燃的嘴巴到现在还没有合上，一动不动地任由大雪落在头顶。
他山木。与木。三整。曦理。现在需要静静，冰冷的雪花能让他冷静一些。
而虎焰则有些高兴地冲同伴比划着手中的兽皮衣。
因为有麻布部落的存在，北荒的大部分兽人都见过前后两片衣襟缝合起来的麻布衣，到了落日之城之后，他们也远远见过一些大人身上穿的兽皮衣。
但虎焰觉得，这些衣服都远远不如黑山部落的兽皮衣精致好看。
而对于兽皮衣，黑山部落就没有那么多禁忌了。
虎焰很顺利地就用五块兽皮，从一个黑山的角兽人战士手中换来了一套兽皮衣，他觉得这可真是太值了，回头他要把这个兽皮衣送给他的亚兽人。
与此同时，已经走出去很远的板车上，狐乔把一大捆兽皮绑好：“那套兽皮衣，就用了半块兽皮，那个墟山部落的角兽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下次有机会见到虎族兽人，咱们要多准备点兽皮才行。”

第230章
黑山部落宿舍区。
下午四点多, 已是黄昏时间，黑山部落的工人们大多已经下了工，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宿舍门口的火堆旁。
有人还在打磨着石块, 下工之后打磨出来的石块, 都会被算作额外的积分，是以每天直到凌晨之前，宿舍区、打谷场以及打谷场外的空地上, 都能看到许多正在干活的兽人。
而之所以凌晨之后没有人干活, 也不是大家不想干了，而是因为黑山部落有宵禁。
这个宵禁的规定, 是祁白加上的。
祁白想过大家会有干劲, 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 工人们为了可以加入黑山部落, 真是没日没夜干活。
虽然兽人的体质摆在这，他们比祁白见过的所有蓝星人都要强壮, 但这样连轴转肯定也是不行的。
当然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是, 像打磨石头这样的活, 动静太大了, 并不是所有工人都在干活, 这样成宿成宿地敲，大家都不用睡觉了。
因此, 祁白就给宿舍区加了一条硬性规定，每天晚上差不多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宿舍区一天的宵禁就开始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之前, 所有人都不许外出干活。
而为了配合宵禁的实施, 每天晚上一到点, 巡逻队便会举着火把到处转一圈，工人们看到巡逻队的成员，就知道要赶紧收拾收拾回宿舍了。
当然回宿舍之前，每个人都还有一项事情是绝对不能忘的，那就是拿着大竹碗到打水房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骨头汤。
宿舍区的打水房，现在除了象榆、犬烈和狼叶三个老兽人，又从工人中招聘了四个年纪大一些的兽人。
象榆几个每天下班的时候，就会给他们四个分几大块骨头，放在打水房的陶锅中熬煮，就这么几块骨头，要不停地添水，几乎宿舍区的近千名工人都要来喝上一两碗。
说实话，骨头汤到底还有没有骨头味真是不好说，至少祁白看见过那些骨头汤，到最后基本上就跟清水差不多，连油花都很少能看见。
但所有工人却一致坚持，骨头汤里就是有肉味的，反正只要能看见陶锅中的大骨头，他们就开心。
除了正在凿石头的，石屋门口还有许多兽人，正在笨拙地用骨针做兽皮衣，或劈砍着竹子编竹筐和竹席。
但凡是参与了与桑火部落战斗的角兽人工人，都被奖励了一块兽皮，有几个表现特别出色的，还被额外多分了一块。
没有直接参与战斗的亚兽人工人也被分了半块兽皮，毕竟角兽人受伤的那些天，亚兽人们出的力一点也不少。
这些兽皮就是之前祁白他们从山谷中缴获的桑火帐篷。
用作帐篷的兽皮比起其他兽皮要粗糙劣质许多，许多兽皮外面的皮毛都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上面有不少脏污。
不过没有一个工人会嫌弃这些兽皮。
要知道宿舍区的工人们，至少三分之二原本都是奴隶，他们当中许多人，已经好多年都没有碰到过兽皮了。
几车兽皮摆在打谷场中间，记分员们念出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捧着兽皮回到宿舍区的时候，所有人心中都激荡得不行。
因为祭司刚刚才说了，只要干得好，以后还有兽皮可以分。
这或许也是他们那么想加入黑山部落的原因，工人们算是明白了，黑山部落的人说话算数，只要是答应他们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办到。
而在他们有了兽皮，小队长们空闲的时候就会教他们一些缝纫的方法，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快学会，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会抽空修修补补。
只从工人们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得出来，即便他们现在还不是黑山部落的成员，却都已经将黑山部落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刚刚来到黑山时候的恐惧和迷茫，也没有了对未来无所谓的空洞和漠然，所有人都鲜活了起来。
工人们原本还担心呢，在进入了深冬之后，尤其是下雪之后，黑山部落是不是就没有活可以干了，没有活就等于没有食物，那他们就得饿肚子。
但慢慢地，所有人都发现这些考虑都是多余的，黑山部落的整个冬天比别的部落春天还要忙碌，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
这不，下了雪之后，泥坯子不好做了，小队长们又开始教他们编竹筐和竹席子。
他们这些工人，根本不需要操心很多，只需要每天按时上班，到点吃饭睡觉，从出生到现在，他们就没有经历过这样充实的日子。
那边工人们下了班，祁白还不能下班，他搓搓手，走到打谷场外的露天仓库，跟貂兰和猞栗两个大队长，外加黑山部落总会计羊罗，一起确认起这几天积攒起来的大石块。
受到了祁白的影响，貂兰和猞栗现在也会随身带着竹简和炭笔，遇到需要记录的事情，就随手往本子上写几笔，此时汇报的时候，也比其他人要更有条理一些。
几人边往前走，猞栗边说道：“巡猎队离开了六十天，这中间，工人们做出的石砖块，估计可以盖起一百间宿舍区的石屋。”
这个数字算出来，猞栗自己都有些吃惊，毕竟工人刚到黑山的时候，二十多天才凑够了二十间宿舍的石块，现在没有黑山角兽人的帮忙，工人们却在六十天内凑齐了一百间石屋的石砖，这效率几乎要提高一倍了。
羊罗笑着点点头，还行，以后也要继续保持。
貂兰继续说道：“泥坯子的数量差得有点远，约莫也就能盘七八十间炕。”
见羊罗有些皱眉头，貂兰解释道：“之前做得都挺多的，主要是前段时间下了雪，泥坯子没有地方晾晒，耽误了好些天。”
所以好多亚兽人也去敲石砖了，不然哪来的那么多石砖。
羊罗抬头看看天：“可别再下雪了。”
祁白默默摇摇头，比起少做几块泥坯子，他倒是希望能多下一点雪。
不然干旱了一年的土地，到明年春天才是个大问题。
黑山部落的石头砖块，都是一排排平铺在地上的，这样放置，主要是为了计算方便，当然也省去了摞高堆叠的麻烦。
唯一的缺点就是占地面积太大了，像是在地上铺了一片石头地砖。
当然这样的存放方式，也就是在兽人大陆上能这么干了，要是换成蓝星，光是场地租借就是一大笔费用。
看着这么多材料，祁白忍不住有点走神。
六十天，狼泽他们都已经走了两个月，已经接近出发前众人约定的时间了，不知道狼泽现在人在哪里。
祁白才这么想着，半山腰上，突然传来了号角的声音。
祁白猛地一抬头，周围还在说话的貂兰和猞栗几人也瞬间停住了动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兽神在上！是巡猎队回来了！”羊罗惊叫出声。
而原本还在他们旁边的祁白和猞栗，早在听到号角声的一瞬间，就百米冲刺似的跑了出去。
貂兰低头将两人掉落的竹简捡起来，笑着说道：“到底是年轻兽人，虽然表面上看着稳重，但跟伴侣分开了这么长时间，怕是早就想得不行了。”
羊罗一把将熊骨杖夹在腋下，健步如飞地往前跑：“快点，咱们也过去。”
伴侣不伴侣的不重要，羊罗双眼中迸发出光芒，他要赶紧过去看看战利品！
白色的云朵像是一团团棉花球，挂在铺满金黄色霞光的天空之上。
旷野一望无际的雪地之上，一道浅灰色的身影，逆着霞光向前奔跑着。
只是看着眼前的场景，白狼的心中就柔软一片，原本就在队伍最前面的白狼，突然加速，迎向他心心念念的伴侣。
“狼泽！”祁白大喊着，张开双手紧紧抱住巨狼的脑袋。
“狼泽，我好想你啊！”祁白把脑袋埋进狼泽的皮毛中，心脏怦怦直跳，因为奔跑，更因为见到狼泽。
只不过，如果仔细听，就能察觉到祁白的声音其实有些哽咽。
狼泽离开的这些日子，祁白担心他们的安危，也做好了随时去北荒支援的打算，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哭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见到狼泽好好地回来，甚至比离开部落的时候更帅气威风地回来了，祁白却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嗷呜~嗷呜~”
狼泽没有想到自己一回到部落，见到的就是这样软乎乎的伴侣，只觉得这一趟外出的所有疲惫都消散一空。
巨狼甩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祁白的头顶。
“咴咴~”
祁白和狼泽两人抱在一起，根本舍不得分开，另一边一阵骏马的嘶鸣声呼啸着从他们身边跑过。
黑色骏马身后还拉着板车，那板车遭受了兽人们一路上的压榨，此时已经到了生存的极限。
“咔哒。”
板车最边缘的一块板子掉了下来，随后便是噼里啪啦地掉下更多东西。
祁白吸吸鼻子，往外看去，就看到一条用兽肉画出来的小路，随着马菱往前跑，他身后拉着的兽肉掉了一地。
不过这一条小路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马菱也跟自己的伴侣碰上了头。
只不过没有祁白和狼泽两人的温情，猞栗看到马菱这败家的架势，一巴掌就糊了上去。
可看马菱乱摇晃的尾巴就知道，亚兽人的这一巴掌根本就不疼，不仅如此，马菱看起来还挺享受。
祁白拽拽白狼的皮毛，赶紧说道：“我和猞栗是一起过来的，我拼劲了全力才跑过了她，你是第一个被迎接的。”
祁白仰着头，那小模样就像是在邀功一般，直接把狼泽的心脏塞得满满的。
狼泽没能忍住，直接变成了人形，将亚兽人捧在怀中，有些干燥的唇瓣贴上了祁白的嘴唇。
“轰隆隆”，随着马菱的板车散架之后，又报废了一辆板车。
不过不论是祁白还是狼泽，都没有理会身后板车倾倒掀起的雪浪，两人就在这漫天的雪地中，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
“哞~”
单身犀牛犀昼慢悠悠地走过去。
这就是有伴侣的生活吗？
“嗷呜~嗷呜~”
单身灰狼狼季第二个路过。
怪不得老大在快要到部落的时候，就开始洗脸刷牙，恨不得在身上撒上花粉，原来是早就已经准备好随时亲亲了啊......
“嘶~”“嗷~”“哼~”......
每一个经过他们身边的角兽人，都忍不住哼唧两声。
饶是决定豁出去的祁白，也再也不能假装听不见了，他有些害羞地推了推狼泽，却发现狼泽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他根本推不动，最后只好使劲咬了狼泽的舌头一下。
因为要干活，祁白今天并没有穿他的厚斗篷，而是穿了一身灰白色的兽皮衣，兽皮衣的上身带着一个帽子，此时帽子向后敞开着，灰色的毛毛在祁白白皙的后颈上随风轻轻晃动。
祁白脸色涨红地抬头，就看到狼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脖子看。
祁白咬着牙，狠狠瞪了狼泽一眼。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高冷，他怎么能总是用眼神耍流氓啊。
狼泽眼底带上笑意，他将像个小河豚一样的伴侣重新抱回怀中。
狼泽胸腔的震颤通过拥抱传到了祁白心中，他听到狼泽在耳边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豹白啊，豹白啊~”
祁白和狼泽最先碰面，却是最后一个回到部落的，两人才靠近人群，就听到羊罗正高声喊着祁白的名字。
“哎，来啦。”祁白也大声应着，因为他已经隐约知道羊罗为什么这么激动了，因为角兽人战士们带回来的物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我先过去，你赶紧去找见兽皮衣穿上。”祁白推了一把狼泽。
部落所有人都过来了，看到狼泽之后，大家的目光都齐齐地汇聚了过来。
祁白突然有点小心眼，他不想让别人看见狼泽的身体。
“嗯。”狼泽嘴中答应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祁白。
人群中的羊罗，满面红光，看到祁白就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我不是在做梦吧，豹白，快看看，这里真的有这么多兽肉吗？”
祁白双眼也立刻瞪了起来。
十辆、二十辆、三十辆......
部落这一次，足足带回来了六十辆板车兽肉，此外还有二十二辆板车兽皮和其他货物。
而让祁白更加吃惊的是，八十几辆板车的后面，还有四十五辆拉着兽人的板车。
这四十五辆板车中，最前面的八辆板车载着的是亚兽人奴隶。
此时，战士们正在一筐筐往下搬着藤筐，他们把藤筐慢慢放倒在雪地上，随后便有十几个亚兽人的兽形从里面钻出来。
不过是眨眼时间，雪地上就站满了一个个大小差不多，却各式各样的亚兽人兽形。
这八辆板车的后面，角兽人奴隶则维持着人形，他们赤裸着双脚，按照指挥，恭敬地站在亚兽人奴隶的兽形后面。
在刚刚从桑火部落出发的时候，他们这些角兽人可没有亚兽人那么幸运，可以一直坐在板车里。
他们要变成兽形，帮队伍一起驮着货物。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兽形弱小，赶路的速度才十分缓慢。
去时只要十五天的路程，回程时队伍却走了三十多天。
直到过了汐水，与战熊、巨鹿和云谷三个部落汇合之后，属于那三个部落的物资被原地留了下来，队伍有了空下来的板车，角兽人奴隶才被安排在了板车上。
这些兽人知道自己拖慢了行进的速度，此时面上都很是惶恐。
直到这时，在部落中的猴岩才终于赶到。
作为黑山部落的族长，猴岩很少单独做决定，不过今天他十分豪迈地做了一次主：“工人们今天的食物翻倍。”
“黑山族人们！”猴岩大声喊道。
“在！”“在！”“在！”
震天的吼声响彻天际，猴岩激动地说道：“今天所有人回部落，咱们不吃大食堂！”

第231章
黑山部落中热气蒸腾, 处处都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豹月带着半大幼崽们，将已经劈砍好的木柴，从围墙门口的仓房往学堂中搬去。
学堂房顶的烟囱已经冒出了白色的烟气, 几个老兽人用蒲扇扇着学堂中的大火炉, 周围的火墙已经开始有些烫手了。
鹿果和牛溪带着亚兽人们将学堂中的桌子和族人们从自家搬来的凳子摆放好，按照祁白嘱咐的十人一桌，他们今天至少得摆上三十桌。
学堂里面只摆了十五桌就摆不下了, 不过不要紧, 剩下的加在学堂外面的空地上就行。
到时候让幼崽和老兽人们到屋里去，他们这些年轻的兽人, 坐在屋外吃饭才更畅快呢。
“猪牙！”羊罗冲跑走的幼崽喊道。
“哎, ”猪牙蹬蹬跑过来, “祭司爷爷, 找我什么事？”
这小子个头窜得极快，不过十四五岁就已经有一米八几了。
羊罗朝后退了一步, 稍稍仰着脖子说道：“咱们这都准备好了, 你快去打谷场, 把不当值的族人都喊回来。”
猪牙高兴地应了一声, 随即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就跑出部落大门。
与此同时，围墙边上的小厨房, 一个个提着大木桶的亚兽人鱼贯而出。
最先走出来的是提着热菜的亚兽人，板栗炖肉、烤羊排、葱爆猪肝、炸熏鱼、酸笋腊肉、木耳炒兽肉。
紧接着是两道汤菜，萝卜猪肚汤和肉末海带汤, 以及两道凉菜, 海鲜大拼盘和腌咸菜。
黑山部落的这一顿, 可谓是真材实料, 除了凉菜，剩下的所有食物，就没有一个是纯素的。
而今天的主食，也就是祁白正在准备的最后一道菜，当然不出意外的也是兽肉。
只不过比起平时的烤肉，今天的主食则是祁白亲手制作的酱牛肉。
大块牛肉从汤汁中取出，用骨刀将牛肉切成厚片，整齐地码放在大托盘上，最后再在中间放上一碗蒜泥酱油。
“我就知道祁白进厨房，一定能做出最好吃的食物！”犬南围着操作台，一边看着放得满满当当的酱牛肉，一边伸手擦擦嘴角的口水。
祁白把最后一个盘子摆好：“哪有那么夸张，我今天做的这道菜，是最简单的。”说着祁白便将做法告诉了犬南。
整块的牛腱肉冷水下锅，撇清血沫后，加入调制好的花椒梗树皮等香料，最后再加入酱油和黄豆酱。
煮熟之后，再继续用汤汁浸泡入味，其实今天的时间还是有些赶，要是能浸泡一晚上，第二天牛肉的味道会更好。
虎雪在两人身后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简单，但作为负责制作食物的虎雪，却知道族人们今天能吃上这样的牛肉是多么的不容易。
珍贵的不是兽肉，而是祁白用来制作食物的调料。
自从祁白做出了酱油，虎雪就一直盼望着赶紧收获黄豆和葙稞，她也想要跟祁白学着酿酱油，这样部落厨房以后也有酱油可以用。
也正是这一次学习，才让虎雪知道看着并不起眼的酱油，制作起来有多么的麻烦。
虎雪实在想不出来，祁白的脑子里怎么能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祁白其实很想说，这才哪到哪儿呢，回头等他再把醋和料酒研究出来，到时候他们的食谱还会更加丰富。
可见，为了能在兽世吃上一口称心如意的食物，祁白的态度是多么的坚决。
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捧着大托盘，朝学堂的方向走去。
学堂内，黑山部落的族人们已经到齐了，十道大菜加主食也满满地摆在桌子上。
大家没什么讲究，除了学堂内正中间的一张桌子要留给族长和祭司，其他人都随便坐在一起。
最热闹的地方，并不是暖和的学堂里，反而是角兽人们聚集的露天桌子。
大家或是捧着碗，或者手里抓着一块兽肉，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角兽人战士们讲述外面的世界。
有人在讲着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大熊猫兽形，也有人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们跟桑火部落战斗的场景，时不时就有惊叹声传出，当然还少不了幼崽们咯咯的笑声。
冷风吹过的夜色中，是比火光还要温暖的画面。
上一次大家这样热闹地坐在一起吃饭，似乎还是春日祭典的时候。
感觉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一年就快要过去了。
说道春日祭典，羊罗不禁就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抬眼瞅瞅狼泽，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桑火部落的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部落是不是应该开始准备求偶日了？”
祁白的这一桌一共十个人，除了猴岩和羊罗之外，还有虎雪猞栗貂兰三个生产大队大队长，以及牛朔狼季马菱三个巡猎队队长。
只看这配置，就知道他们不仅仅是凑在一起吃饭，更是趁着吃饭的时间，赶紧开一个小会。
孕育幼崽是兽人们的头等大事，因此求偶日可谓是部落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只不过今年的求偶日，先是被贸然闯入黑山的工人们打断，随后就是战士们外出征战桑火。
眼看冬天都要过去大半，部落的求偶日还没有举行，部落中的年轻兽人们早就蠢蠢欲动了。
当然，对于羊罗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惩罚。
说好了他的惩罚只持续到求偶日呢，现在又好几个月过去了，他都还是只能领一半食物，光是想想就肉痛啊。
“嗯，”狼泽给祁白夹一大块炖肉，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战熊、云谷和巨鹿部落五天后会到部落来交易，求偶日就定在那之后吧。”
祁白正在大口咬着肉，两颊塞得满满的，主要是他吃的速度，有点赶不上狼泽给他夹菜的速度，他得赶紧吃一点，不然碗都要冒尖了。
“唔，太好啦，我跟熊暖和鹿茗他们定下的盐都准备好了，”祁白说道，“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有好多可以交易的东西呢，不如在他们来部落的时候，让想要交易的族人们把自己的物资拿出来，咱们可以组织一个小型交易日。”
部落中好多族人还从来都没有去过交易日，办一个小型交易日应该会很有意思。
猴岩觉得好：“可以问问巨风族的兽人想不想参加，可以让巨风族人先见见战熊几个部落。”
“行。”狼泽点头，随后又将落日之城的事情说了一遍。
祁白听到落日之城中奴隶的症状，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回头他跟小队长们开会的时候，一定要再强调强调要多加注意工人们的卫生和饮食，很多疫病在现代都不一定能治好，换成医疗水平差的兽世，简直就是灾难，这个必须要重视起来。
羊罗也心有余悸：“狼泽说得对，周围还是得检查检查，你们尽快去办吧。”
马菱点头，部落周围的巡逻是他负责的事情，这件事其实狼泽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跟他谈过了，他明天就会安排人手仔细排查一遍。
尤其是一些大地震时候形成的裂缝，有时也会传出一些臭味，应该是有野兽不小心掉进去摔死了。
从前他们从来都没有把这个当回事，现在看来也得好好观察才行。
紧接着，众人又商讨了一下过几天的小型交易日和新到部落奴隶的安排。
察觉到大家已经聊得差不多了，祁白把碗筷放下：“我吃好了。”
祁白话落，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
羊罗嘀咕一句：“你吃完就吃完，怎么还要通知我们一声。”
祁白笑了笑，拉住旁边的狼泽：“你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一起走吧。”
狼泽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祁白却知道狼泽这一顿饭吃得有些没滋没味，或者说，学堂中还有好多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狼泽顿了顿，然后默不作声地放下了筷子：“嗯。”
羊罗一挑眉头，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狼泽竟然能将筷子放下，他一直觉得狼泽的肚子是个无底洞，只要桌上还有食物他就不会饱。
而让羊罗捉摸不透的是，这之后同桌的牛朔也放下了筷子：“我......我也吃饱了。”
老实人牛朔很少说谎话，头一回说谎，话都说不顺溜，脸也有些红。
羊罗疑惑地看向猴岩：他们这是干什么呢？好不容易让大家放开肚子吃一回，怎么一个个都不领情？
猴岩笑着摆摆手：“去吧。”
随后又更大声一些说道：“都去吧。没吃完的食物，带一些下去吧。”
牛絮从隔壁桌起身，对猴岩说道：“不用了族长，我们家里都有食物，直接回去拿上就行了。”
祁白冲羊罗笑笑：“那我们就先走啦！”
跟在祁白和狼泽身后，牛朔和狼季几人也站起了身，随后就是牛族和狼族的其他兽人。
饶是羊罗不明真相，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看向猴岩：“奴隶中有牛族和狼族的族人？”
猴岩欣慰一笑：“就是人数不算多，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十个人，你没注意到也正常。”
虎雪和猞栗也跟着笑了笑，随后又有些感慨。
兽人大陆这么大，能够再一次遇到自己的族人，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了，如果换成是他们，或许要更加激动吧。

第232章
祁白家门口的草垛子旁。
狼泽站在外面, 有点傻乎乎地接着伴侣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
“这些是你出发前做的肉干，”祁白头也不回地往外伸手，“这些是甘薯干, 马菱不是说族人里有小幼崽嘛, 咱们今年种出来的甘薯好吃，烘得甘薯干特别甜，小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这还有些果干......”祁白想了想, 又把果干放回去了, 嘀嘀咕咕道，“果干就算了, 还是多拿点肉吧, 得吃肉才能顶饱。”
虽说祁白现在吃完饭之后, 很爱嚼上几块果脯消食, 但那是他们现在的日子太悠闲了。
祁白自己逃过难挨过饿，知道这时候零嘴什么的都是虚的, 能吃上肉才是正经的。
狼泽听着祁白的自言自语, 嘴角跟着向上扬：“这些就够了, 狼族这一次只找到了十四个族人, 这些就已经够大家吃的了。”
祁白从草垛子中探出头, 仔细看了看狼泽手中的肉干，随后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 不能一次性给他们太多，宿舍区现在人太多，剩下的大家也没有地方存放, 反而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祁白钻出草垛子, 又急忙跑进屋：“那再拿几条兽皮吧。”
两人大包小包地来到宿舍区时, 工人们也才刚刚吃饱喝足从食堂中走出来。
今天是部落中的大日子, 宿舍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工人们也没有了加班的心情。
此时，一部分工人正悠闲地坐在宿舍区，好奇地跟新来的奴隶大眼对小眼。
“桑火部落那么大一个部落，真的被黑山部落消灭了？”
新来的奴隶们在晚饭前就已经被狼泽安排妥当了。
根据上一批工人的经验，新来的这些兽人被全部打散，塞进了原本就有的一百个小队中。
管十个人也是管，管三十个人也是管，小队长们对狼泽这样的安排都没有异议。
虽然早就知道巡猎队这一次会从桑火部落中带一些奴隶回来，但部落却从来都没有打算提前准备宿舍。
新来的这些奴隶，将会跟先前的工人们一样，自己动手建造宿舍，而在新的石屋修建起来之前，他们被临时安置在宿舍区的其他宿舍中。
当然，新员工们就没有火炕可以睡了，但石屋里不是还有地面吗？打地铺凑合凑合吧。
就这样的条件，在老员工们看来已经很是便宜新来的兽人了，毕竟有火墙和大火炕，即便是睡地上，也比许多部落的帐篷都要好了。
而且他们刚来的时候，可是睡了好久漏风的遮阳棚呢。
听到工人们的问话，奴隶们唯唯诺诺地点点头。
工人们只觉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地，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桑火部落的人会突然冒出来，将他们抓回去了。
就是说嘛，黑山部落这么强大，桑火部落怎么可能是黑山部落的对手。
奴隶们其实也看见工人们脸上的烙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些人，奴隶们却觉得他们不一样。
工人们也觉得自己跟新来的这些奴隶不一样，他们现在可是黑山部落的准族人，不管最后谁能被黑山部落接受，他们都比奴隶们要更加接近黑山部落，这是他们的优势。
只不过，两帮人说着话，奴隶们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食堂的方向瞅，同时肚子中发出阵阵腹鸣。
不是他们想看的，主要是那里真的太香了，到底是什么味道，怎么能那么香？
要是能让他们吃上几口，哪怕现在让他们死了都值。
一个角兽人工人站在奴隶们面前，故意用干草剔着牙，那架势好像吃肉塞着了牙似的，他咂咂嘴：“你们别总往食堂瞅了，那里面的食物都是给我们准备的，我们今天吃了好几块肉呢。”
一个亚兽人瞪了一眼这个没好嘚瑟的角兽人，平时在队长面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耐呢，才多吃上两块肉，就快要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亚兽人工人冲分到他们宿舍的一百个奴隶说道：“不是不给你们饭吃，是你们得帮部落干活，来到黑山，你们的苦难就到头了，只要好好跟着队长干活，都能有饭吃的。”
祁白和狼泽正巧这个时候经过。
祁白在心中点点头，这就对了嘛，老人多带带新人，这不比着集合起来开大会，他一个人在台上扯着嗓子喊好使嘛。
对这一批新来的奴隶，祁白觉得没必要二十四小时看管，平时巡猎队只要守好部落的物资就行了。
毕竟从前怕工人们跑，是担心他们引来桑火部落，现在桑火部落人都没了，就不存这些安全隐患了。
而且北方可不像是北荒，到处都坐落这小部落。
从黑山往南面走，连着十几天估计都没有其他部落，再远一些就要遇到战熊云谷和巨鹿了。
缺衣少食的冬天，祁白不觉得有人有那个胆量跑，就算跑了，估计也很难在野外活下去。
而只要这些奴隶在黑山度过了这个冬天，到时候说不定撵都撵不走。
见到祁白和狼泽，工人们纷纷站起身跟他们打招呼，就连胆子小一些的工人，也会怯生生地看两人几眼。
不论见到谁，祁白都会好脾气地冲他们笑一笑。
惹得刚到部落的奴隶们更羡慕了，这些前辈看起来真的好厉害啊，连黑山部落的兽人都跟他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除了这些正跟奴隶们唠嗑的工人，还有一大半工人，正凑在打谷场边上，往遮阳棚的方向望去。
看来打谷场上不少族人已经到了，祁白拉着狼泽赶紧加快了脚步。
原本空荡荡的遮阳棚，此时被工人们做的泥坯子堆满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地方，被分成了两半。
骁牛部落被桑火部落打败，当时只有牛朔带着几个族人逃了出去，五六百人的部落，现在就只剩下这七八十人。
此时一个老亚兽人正拉着牛萩的手，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老亚兽人是心疼自己的幼崽，他今天才知道牛萩竟然差点被食人部落当成两脚羊吃了。
黑山部落先是救了他的幼崽，现在又救了他。
而牛萩则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自己的母父，直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像牛萩和他母父这样失声痛哭的牛族兽人不在少数，只不过有的是喜悦重新见到了亲人，还有人是在悲伤已经死去的亲人，随着这些牛族兽人来到黑山，他们再也没有念想了，他们的亲人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牛絮依偎在牛朔怀中，两人的眼眶都有些红，哪怕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打谷场的情况，但依旧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样混合着喜悦的悲伤，或许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
而与牛族的重逢完全相反，狼族这边的气氛却似乎冷静不少。
狼泽一边走，一边默默地把肉干和甘薯干塞到几个十岁左右的角兽人幼崽手中，这些幼崽接过食物，话都来不及说，就拼命往嘴巴里塞。
“咳咳。”几个幼崽饿得狠了，其中一个吃得太急一下被噎住。
“慢点，慢点。”跟在狼泽身后的祁白，赶紧上前给他顺顺背，递上竹筒让他喝点水，“你叫什么名字？”
那幼崽一口气把竹筒中的水喝了大半，随后把竹筒塞回祁白手中，听到祁白的问话，使劲摇了摇头，然后又继续嚼着肉干。
牛朔早在桑火部落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牛族的族人，因此虽然牛族的兽人与其他奴隶吃住都在一起，但有牛朔几个一路上的照顾，牛族的兽人们此时状态都还算不错。
可狼族的这十四名族人，却是回到部落之后，才被留在部落中的狼旷和狼蒲认出来的。
“那孩子没有名字。”一个亚兽人开口说道，她的声音沙哑，似是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祁白连忙上前几步，将带来的兽皮披在对方身上，歉然地说道：“狼钥，这一路让您受苦了。”
祁白是真的很愧疚，因为在刚刚下山的时候，狼泽告诉他狼钥是上一任族长的女儿，也是狼泽父亲的亲妹妹，如果按照蓝星上的叫法，狼泽应该要叫狼钥一声姑姑。
只不过兽人之间，只认直系之间的亲属关系，父母跟子女之间有的时候关系都很淡薄，就更不用说旁系之间了，兽人大陆上，根本就没有姑姑叔叔这样的称呼。
但不管怎么样，对于祁白来说，狼钥是狼泽正正经经的长辈，他没想到头一次见到狼泽的家人，会是这样，总感觉太过草率了。
而当祁白对上狼钥的目光，才发现她头发花白，双目浑浊，已然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可狼泽分明跟他说过，狼钥跟狼旷和狼蒲的年纪差不多大，此时不过也就四十多岁而已。
狼旷声音有些哽咽：“我应该跟着狼泽一起去的，我和狼蒲要是过去了，一眼就能认出你的模样。”
狼蒲替狼钥理顺头发，就像是从前在银月的时候一样，就像眼前还是他们曾经的小妹妹。
“是我的眼睛看不清，”狼钥摇摇头，随后用她那双灰白的双眼，仔细看着狼泽，有些恍惚地说道，“是哥哥的模样，是哥哥的模样，我该认出来的。”
祁白侧过头，不忍看这样的场景。
狼旷深吸一口气，强笑着转移话题：“那孩子怎么会没有名字？”
“那孩子的父亲在战争中死去了，他的母父生下他之后，用鲜血喂养他，没撑几天也没了。”
狼钥慢慢转头，看着另外十三个差不多大的幼崽：“这几个幼崽，差不多都是这样的遭遇。”
那幼崽望向狼钥：“婆婆，我真的是你们的族人吗？”
不论是在东夷时的桑蒙部落，又或者是到了北荒之后的桑火部落，这个怪婆婆，几乎都没有跟他说过话，只有几次他被其他奴隶欺负偷偷抹眼泪的时候，这个婆婆没好气地呵斥了他几句。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婆婆竟然是他的族人，不只是婆婆，桑蒙部落中竟然还有这么多他的族人。
其他幼崽闻言也忍不住望了过来。
从被狼钥在人群中挑出来到现在，他们都不确定狼钥是不是找错人了，所以一直到现在都不敢说话，给东西就吃，给水就喝。
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被送回奴隶当中，甚至可能是被打一顿再送回去，毕竟他们吃了这些人那么多食物。
但是现在听起来，狼钥似乎一直都关注着他们，他们不是被随便挑出来的。
“知道自己曾经的身份又能怎么样呢？”狼钥闭上眼，她早就没有了眼泪，声音也像是浸着苦涩，“知道的人，都死了，不如抹掉曾经的身份，就这么糊涂着，糊涂的兽人才能长大。”
憋了半晌，狼蒲第一个没出息地哭了出来：“你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些了，咱们的幼崽，我们都能保护。”
狼蒲不知道狼钥一个人在东夷，经历了多少族人的死亡，才能让她这样绝望，只想默默守着幼崽们长大。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一定会护着她，绝对不会让她再经历这些。
听到狼钥的话，狼泽的眼神却冷了下来：“是桑蒙部落的人故意杀死银月族人？”
狼钥回忆半晌，说道：“没有顺他们心意被打死的，出逃没有成功被杀死的，桑蒙部落中每天都有奴隶死去，我已经记不清了。”
祁白轻轻拽了拽狼泽，让他不要吓到其他幼崽，桑蒙部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去纠结曾经的过往，已经没有愿意了。
此时，似是在回忆中看到了什么，狼钥突然期待地问道：“你们找到狼烁了吗？”
“狼烁还活着？”狼蒲和狼旷齐齐出声。
狼旷看向狼泽：“狼烁你还记得吗？他是部落中的狩猎队队长。说起来，那些人杀进银月的时候，狼烁好像正带着近千人的狩猎队在外狩猎，难道你见到他了？”
狼钥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是最后一批从部落中被带走的人，我没有见到狼烁回部落。”
狼蒲激动地点头：“对，没见到是好事，没见到就说明他们没有碰上那些人，狼烁带出去的都是部落中强壮的角兽人战士，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重新找了一个领地安顿下来了。”
不论是重新见到族人，又或者是得到了或许还有其他很多族人活着的消息，总归都是好事。
另一边，牛族的兽人哭了一会，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众人讨论到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牛絮第一个站了出来：“豹白，牛族的族人要留在宿舍区，跟着大家一起干活。”
牛絮身后的四十个兽人齐齐点头，牛朔在路上就已经告诉了他们，只要通过部落的考核就能加入部落，牛朔他们当时就是这么加入黑山的。
虽然牛族奴隶们不知道名不正言不顺这些道理，不过他们有骨气，族人们有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容易，他们不会让族人们难做。
“很好，”狼泽冲他们点点头，随后看向身后的十几个幼崽，“你们也是一样，从明天开始，你们要靠自己的努力加入黑山部落。”
狼旷正想开口，狼泽打断道：“狼钥的工作也不会少，只不过换成我来做，但我只要做宿舍区的工作，就不会再领取部落的食物。你们如果愿意，也可以替换你们的族人。”
牛萩的母父赶紧冲牛萩摇头，生怕牛萩来给他干活。
他刚刚听牛萩说过他每天分的食物，可比宿舍区这里干活分得要多许多，他还有力气，可别放弃那一份食物，他们可以一起干活，挣两份食物。
在外面围观的工人们，听到狼泽的话，不由都有些动容。
这是黑山部落的地盘，别说是一个老兽人了，就算狼泽将遮阳棚下的所有人都带回去了，他们也没有任何怨言。
但黑山部落却没有这样做，黑山部落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哪怕是他们这些工人，也得到了足够多的尊重。
工人的心中突然有些暖烘烘的，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更加充沛的归属感。
将所有人安顿好，狼泽并没有带着祁白回家，而是来到了打谷场旁的一栋石屋。
祁白左右看看，不解地说道：“这不是柴房吗？怎么要这么多战士巡逻？”
这哪是巡逻，简直可以称得上严防死守。
“里面关着的是上城的使者。”
祁白瞪大眼睛，你们把使者弄回来了？
狼泽将怀中的小骨刀拿了出来：“这是在那个上城使者身上搜出来的。”

第233章
“这个？”祁白拿着小骨刀左看右看, “从那个上城使者身上搜出来的？”
狼泽点点头。
祁白一脸见鬼的样子，这骨刀跟他的那一把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把骨刀肯定不是自己的，他刚刚在家里还看到了装小骨刀的木盒子, 狼泽根本就没有靠近, 不可能将骨刀拿出来。
再说了，狼泽也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跟他开玩笑啊。
祁白抓抓有些乱的头发，努力回忆着猫白部落的一切。
可惜的是, 猫白成为孤儿的时候, 年纪实在是太小了。
猫白的记忆中，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是猫白的母父, 他的声音很温柔, 总是摸着猫白的小肚皮哄着他睡觉, 直到现在，回忆起母父, 祁白的肚子上都能感觉到暖洋洋的。
亚兽人自己一个人照顾幼崽,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猫白的母父为了让幼崽吃饱, 常常要变成兽形独自到部落周围狩猎。
兽人生活的部落周围, 通常是不会出现大型猎物的，可惜他的运气不好, 猫白跟着族人找到母父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气息。
猫白是亲眼看着浑身是血的母父被人抬到更远的野外，也是从那一天开始, 他变成了一个孤儿, 还因着毛色的原因, 成为了部落中最不招人待见的幼崽。
可关于他的角兽人父亲, 猫白却知道得很少，只是隐约听其他族人说起过，他的父亲曾经是部落中最强大的角兽人战士，然后......好像还有一点......
祁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的父亲，好像不是风豹部落的人......他是在一次外出狩猎的时候死去的......”
风豹部落，就是猫白出生的部落。
现在看起来，这里好像是有些说不通，毕竟如果猫白的父亲真的是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应该没那么轻易就死了吧？
祁白哭丧着脸，不会吧。
难道猫白的父亲没有死，他傍上了上城的白富美，抛妻弃子，假死离开，摇身一变成了上城的使者，然后在他欺男霸女的时候，又被自己的儿婿抓个正着？
狼泽：“......”
兽世土著狼泽，显然没能跟上祁白的思路。
“咳。”祁白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冲狼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特喵的也太狗血了，祁白自己说完都觉得不太可能，当然如果真的是这样，这样的渣爹也没必要认，祁白一点都不介意帮猫白解决这个大麻烦。
祁白有些尴尬地低头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骨刀，突然，他脑海内灵光一闪：“这骨刀，是不是有点小了？”
不论是祁白的还是面前的这把骨刀，都只有巴掌大小，这个尺寸如果只是给幼崽使用，倒还算说得过去。
可那使者身边显然没有幼崽却还是将骨刀带在身边，再结合着这骨刀价值连城的材料和并不锋利的刀刃。
祁白猜测道：“这匕首感觉不像是防身用的，反而更像是......一种信物。”
石砖砌成的仓库昏暗寒冷，只有墙面最高处，两扇细长的通气孔能透进一点月光。
干柴前，有两个用木头做成的笼子，虽然有乌草可以让两人暂时昏迷，但是多一重保险总是好的，尤其是在发生了差点被传出消息的事情。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个使者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孤身到达北荒的，他还带来了四个随从。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差点向外传递消息的角兽人。
这个角兽人的兽形是食蚁兽，也不知道他通过什么方法，竟然可以操纵一种蚂蚁。
若不是队伍中犰柏的兽形也是以昆虫为食，警惕地察觉到了那些蚂蚁行踪的诡异，差点就要让这个食蚁兽角兽人遮掩过去了。
虽然说那个角兽人早在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被解决了，可这也给队伍提了一个醒，让他们这一路上更加警惕谨慎。
祁白在木笼子上左右敲敲，别说，狼泽还挺有天赋，临时做出来的笼子，跟华国古代的囚车有点像，就是用的木头要更粗壮，木头柱子之间的缝隙也更小。
这时，减少了乌草用量的两人，已经清醒了过来。
祁白挑剔地看了看那个老头，嗯，年纪对不上，长相也对不上，这老头跟他这么帅的兽人，肯定没有关系。
从北荒到黑山队伍行进了三十多天，两人都不是第一次见到狼泽，此时见到狼泽带着祁白进来，麻脸女人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那个名叫蓟的使者也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蓟冷哼一声：“小子，还不赶紧将我们放了，我可是契图城的使者，你们将我抓起来，就是与整个契图城为敌。”
祁白撇了撇嘴：“契图城啊，先不说契图城会不会为你们撑腰，就算他们真有这个想法，你们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吗？”
蓟的声音有些尖锐：“谁说我不知道，黑山部落，你们是黑山部落，那个愚蠢的桑火首领，他们去攻打的是黑山部落！”
“那又怎么样，等契图城的人找到这里，你们骨头渣子都没剩多少了，兽人大陆上每天要死多少外出的兽人，怎么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祁白的语气云淡风轻，看向两人的目光也没有什么波澜，那样子就像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一样。
这时，一直沉默的麻脸女人桑屗开了口：“既然你们把我们带到了领地，就一定有目的。”
蓟冷静了下来，傲慢地点了点头：“你们是不是想要知道修建城池的方法？只要你们将我放了，再给我准备上足够多的食物，我可以教你们修建城池的办法。”
“修建城池有什么稀奇的，”祁白摇摇头，他并没有直接将匕首拿出来，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对桑火部落的猿猴角兽人做了什么？”
在与桑蒙部落的族长猴沛交手时，狼泽就发现了猴沛的异常。
经过熊寒和桑火部落奴隶的描述，狼泽更是确定了一点。
猴沛的战斗力并不是一直如此，他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突然爆发的，连桑火部落的族长猪岂都差点要敌不过他。
而伴随着战力的提升，猴沛的神志似乎却有些混乱，性情也更加暴躁易怒，动不动就会打杀奴隶，甚至就连自己部落的族人都有些怕他。
而在搜寻桑火部落的时候，狼泽在一个帐篷中，又发现了几个与猴沛十分相似的角兽人幼崽，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他们如金属质感的骨头。
这几个角兽人幼崽，也被狼泽带回了部落，只不过那几个幼崽大部分时间都处在狂躁状态，清醒的时间不多。
狼泽尝试了几次，发现很难跟他们交流，短时间内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消息不太可能。
然而，在听到了祁白的问话之后，对面的两人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原本一直低着头的麻脸女人突然抬起头，她的瞳仁中一片惨白，在火把的微弱火光下，简直像是一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祁白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乍一下看到桑屗的脸，被吓了一大跳。
好在狼泽在他身后，用温暖的大手轻轻托住他的腰，否则祁白真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转身就跑。
两人沉默不语，祁白也被吓得没有继续询问的心思了。
走出装着柴火的仓库，祁白握了握拳头：“看他们这个样子，看来是不会好好配合，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桑蒙虽然不是直接进攻银月的部落之一，但根据狼钥的描述来看，桑蒙部落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带着和祁白一样小骨刀的蓟。
这两人身上可能有他和狼泽两人的身世线索，祁白可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总之一定要把他们知道的全部问出来。
狼泽之前不知道蓟跟祁白的关系，这一路上顶多就是饿上几天，一直没有对这两个人下狠手。
再加上这两个人一直被单独关着，还不知道桑火部落已经不再存在，才让他们这么有恃无恐。
不过，既然祁白没有意见，那么接下来他们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狼泽斟酌着说道：“银月部落有对付敌人的手段。”
这些都是暴力的手段，狼泽不想让他的亚兽人听到那些血腥的画面。
祁白在听完狼泽的话之后，摆摆手说道：“你这算什么呀，打人不行。”
狼泽微微摇头，他的亚兽人这么温顺乖巧，接下来还是不要让他再见到这两个人了，不要吓到他的伴侣......
哪知祁白接下来就拉住狼泽的手，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祁白觉得兽人的想象力还是不如他的老祖宗，老虎凳、弹琵琶、拔指甲......
狼泽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后背也有点发凉，这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祁白挠了挠头，他真不是变态，这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嘛，很多知识被动地就吸收了，好像是有点学杂了哈。
不过，这些要是不好使，祁白又凑到狼泽耳边，给他说了另外一个方法：“这个方法肯定好用。”
狼泽眼角弯了弯，揉了揉祁白的脑袋。
祁白眨眨眼：“怎么样，有思路了没？”
莹莹月光照在祁白白皙的脸颊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让祁白看起来就像是世间最美的宝石，还是一个有着坏心眼的宝石。
祁白觉得狼泽的眼神好像要不对，突然很有危机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狼泽的速度比祁白快，他弯下腰一把将祁白扛在了肩膀上。
祁白使劲挣扎，拍着狼泽的后背：“干什么，我自己能走路，快让我下来。”
完了，祁白都听到不远处巡逻队伍的偷笑声了，这可真是太丢人了。
狼泽把祁白往上颠了颠，让他趴得更舒服一些，还顺手拍了拍祁白的屁股，然后才健步如飞地往部落走去。
狼泽现在不想管那两个人了，一切都等天亮再说，他和祁白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234章
清晨, 兽皮被子像蚕蛹一样拱了几下，随后祁白的脑袋才露了出来。
火炕很暖和，厨房中传来了香喷喷的烤肉香味。
狼泽掀开兽皮帘, 掐了掐祁白的脸颊：“起来了。”
狼泽早就已经起了, 并且带着角兽人战士晨练完毕。
祁白使劲吸了吸鼻子，裹着被子滚了一圈，埋怨道：“都怪你, 我平时都起得很早的。”
狼泽凑到祁白耳边, 小声说道：“你昨天晚上不是这么说的，你说......”
祁白眼睛一下子睁大, 努着鼻子恶狠狠道：“我说什么了？”大有一副狼泽敢说, 他就要上嘴咬人的架势。
狼泽看着气鼓鼓, 翻脸不认账的伴侣, 伸手把祁白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在他眼角亲了一口：“嗯, 都怪我, 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 祁白一下挣开被子, 跳下炕跟在狼泽屁股后面：“狼小泽, 什么叫都怪你？你哪儿学得这些话？你是不是敷衍我呢？”
虽然一早上闹闹腾腾，祁白还是准时到了学堂。
只不过与狼泽没有回部落之前相比, 祁白今天的精神显然更足，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让学堂中的好多亚兽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不单单是祁白, 学堂中其他有伴侣的亚兽人显然也是红光满面的样子。
猪朱和马浅几个老兽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懂得都懂, 他们也年轻过, 这些孩子分开了这么久, 那能有不想的吗。
晨间会议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下结束了，结果亚兽人们才出门，就碰上同样开完会，准备外出巡逻和干活的角兽人。
这两个月，黑山部落的角兽人们随着狼泽远行征战，算是长足了见识。
许多角兽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见到那么多外族兽人。
但越是这样，他们就越觉得，别管什么称霸北荒的桑火部落，又或者北荒曾经的八大部落战熊、云谷、巨鹿和墟山，都离他们黑山部落差得远。
别的都不用说了，就看刚刚从学堂中走出来的亚兽人，每个人都穿着合身的兽皮衣，他们精神饱满，他们腰板挺直，就连走路都透着一股不一样的精气神。
这是一股从内而外散发的自信，是其他部落中那些只会采集，麻木度日的亚兽人不能比的。
角兽人们眼睛都要看直了，总感觉他们出去这一趟，部落中的亚兽人们更带劲儿了。
豚泉和狐乔这样有明确目标的，更是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不停地在队伍中张望。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马沐刚好抬起了头，跟豚泉对个正着。
一向直来直去的豚泉，突然就有些局促，冲马沐傻乎乎地笑了笑，弄得马沐有些莫名其妙地也冲他笑了笑。
人家只是做了一个礼貌的表情，然后就转过头，继续跟同伴聊管理员工的心得去了。
然而就这一眼，却让豚泉激动得够呛，那样子看起来恨不得直接跳过与战熊三个部落的交易，直接来到求偶日。
而豚泉身边的狐乔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狐乔脖子都快僵硬了，也没找着犬南的身影。
而这时，被狐乔惦记的犬南，被留在了学堂中开小会，不单是她，其他中队长和大队长也留了下来。
“咱们要在战熊三个部落过来之前，在部落中筹办一个小型交易日，这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大家点点头，昨天羊罗祭司就在吃饭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祁白见大家都收到消息了，继续说道：“除了族人们单独的摊位，还要有部落的集体摊位。”
祁白之所以要准备部落的摊位，一个是为了将部落公有的资源整合起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许多头一次参与交易日的族人们一些灵感。
毕竟在自给自足的黑山部落中，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交换，什么东西不能拿出来交换，许多族人还真是拿不定主意。
果然，听到了祁白的话，好几个中队长互相看了看，他们就属于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犬南连忙举手：“外面的部落没有兽皮衣，我们可不可以做兽皮衣交换？”
犬南这么一提，大家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狐乔用半个兽皮就能做出来的兽皮衣，换到了五张兽皮的事情，只是半天的时间，就在部落中传开了。
在这之前，谁能想到兽皮衣也能这么值钱啊，除了祁白之前换过的贵得离谱的麻布，兽人们通常都是直接交换兽皮的。
牛溪看向祁白：“兽皮衣真能用来交换？”
牛溪表情有些纠结，她十分怀疑，北荒总共就那么一个傻子，还恰好让狐乔给碰见了。
祁白肯定道：“当然能了，不仅仅是兽皮衣，咱们部落中的藤筐和竹编，这些都能为我们换来物资，而且说不定比兽皮衣还要受欢迎呢。”
兔芽咽了咽口水，祁白可真敢想啊。
藤筐和竹编是很稀罕，可是它们的材料真是不值什么，藤条和竹子到处都有，只要稍稍费些时间，就连宿舍区的工人们都能做出几个能背石块的藤筐。
“不是这么算的，”祁白把道理揉碎了给几人细细讲解，“就拿你们刚刚提到的宿舍区工人，是，他们是会做兽皮衣和竹筐，可是他们才学了几天，做出来的能跟我们自己做出来的相比吗？”
鼠林掰着手指，反驳道：“那肯定不能，我们的兽皮衣漂亮，竹筐就更不用说了，大小、用途还有承重，只是簸箕，咱们就能做出来十几种不同的样子呢。”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这样一想格局不就打开了嘛。
咱们卖得不是兽皮衣，而是制作兽皮衣的本事，手艺人到哪里都饿不死。
祁白这一番话，让虎雪眼前突然一亮：“那咱们的毛衣能拿出来交换吗？”
第三生产大队前不久才将部落中的所有羊毛都纺成了线，现在正在制作毛衣。
部落去年收获的羊毛不多，做成的毛衣也不多，最后全部都分给了幼崽和几个年纪很大的老兽人。
今年由于扩大了放牧的规模，部落中的羊毛产量翻了两三倍。
本想着今年有这么多羊毛，或许能让族人们都分上一件穿穿，可是经祁白这么一说，虎雪突然就发现了商机。
毛衣不仅比兽皮衣还要漂亮暖和，最关键的是，毛衣跟竹编和藤编有本质的区别，因为毛衣是经过野兽皮毛二次加工而成的。
就算交换了出去，只要黑山部落不说这是用什么做的，虎雪相信其他兽人就是想破脑袋也做不出同样的毛衣。
别看兽世在很多地方都没有发展起来，但是在保护知识产权这方面的意识却相当得高。
“当然行了，”祁白鼓励道，“毛衣是咱们黑山部落特有的物资，它的价格肯定要比普通的兽皮衣还要贵。”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很多东西，别看大家都会一点儿，但是每个兽人都有自己擅长的，要是能把擅长的手艺发挥到极致，不论是竹编还是毛衣，都能成为可以交换的物资。”
祁白觉得这样的分工很重要，不仅是在与外族进行交换，其实部落内部的交换也应该流通起来。
现在族人们就是基本上什么都会一点，但是什么又都不是很精通，所以族人们的生活质量是提上来了，但在效率上，就总是还差那么点意思。
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要建立城池，这些就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情，正好能趁着这一机会，让大家对这些都有个初步的了解。
虎雪没有想到那么多，但此刻她心中却有些激荡。
貂兰带领的第一生产大队，以及猞栗带领的第二生产大队，他们的主要工作还是在宿舍区，他们要管理新员工，还要接纳积分前五百名，要破格加入黑山部落的新族人。
总之，这一次的小型交易日，不论是编织竹编藤编，还是制作毛衣兽皮衣，这些活肯定都要落在第三生产大队的头上。
第三生产大队的成员虽然都是黑山部落的族人，他们还负责部落中的所有食物，看似地位超然。
但实际上，这样的后勤工作，往往是出了力别人也看不见。
看着其他两个生产大队轰轰烈烈地盖石屋，要说他们一点都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这一次巡猎队又从桑火部落带回来那么多战利品，一直默默无闻的第三生产大队，也想要表现一下自己。
而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虽然从现在开始准备有点晚，不过祁白也说了，咱们要准备的，是其他兽人做不出来的“精品”。
所以数量少一点不重要，只要他们加把劲，一定也能为部落换来很多物资。
安排完交易日上的这一摊工作，祁白又到了狐火的木工坊。
说是木工坊，其实就是在原本的车棚旁边，重新加盖的一间砖房，木匠需要用到的工具，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工坊里。
工坊里有了暖炉和火墙，族人们干活的时候，也不会再冻得手指僵硬了。
别看只是一间空砖房，可把猴肃眼馋坏了。
有了小徒弟刺以的帮忙，猴肃已经正式加入了黑山部落。
木匠坊刚建起来的时候，猴肃就直嚷嚷他的武器在这一次战斗中发挥了大作用，他也要一间这样宽敞的，可以同时让十几个人干活的工坊。
不过祁白只一句话就让猴肃偃旗息鼓了。
想要工坊啊，可以。
人家狐火手下至少有十五个长期干活的徒弟，其他族人的木匠手艺他也会指导。
你想要的话，那就再多收几个学生吧，我甚至可以给你盖个更大的。
祁白这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部落现在规模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需要的武器数量更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只猴肃和刺以师徒两个人，这要干到猴年马月去啊。
猴肃憋啊憋啊，一张脸都涨红了，最后也没有松口要多收学生，只是气哼哼地回了家，越看自己的房子越小，差点又要卷铺盖走人。
猴肃的大工作室暂且不谈，只说祁白来到木匠坊，也是为了跟狐火讨论接下来小型交易日的事情。
一个小型交易日，如墟山交易日上的小部落那样摆地摊不是不行。
但咱们是东道主，既然已经决定要举行交易日，那咱们就正经办别凑合。
临时做展示柜是有点来不及了，但是用树干做成的长桌，这个制作起来并不麻烦，就别省了，竹筐藤筐摆在上面，看着就上档次不是。
别觉得战熊三个部落是迁徙到北方的就小瞧了他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三个曾经都是北荒的大部落，底蕴就摆在了那儿。
再加上他们才刚刚从桑火部落那分得了那么多战利品，看到黑山部落这么多新奇的物资，祁白就不信他们能忍得住不花钱。
那战利品可是正经不少呢，没看今天早上开会，羊罗都没来参加么，只说狼泽带回来的这些，就够羊罗归置几天了。
而且只看鹿茗和熊暖的生活条件，就能发现这几个大部落之中是有贫富差距的，人家有见识的兽人，肯定是舍得花钱的。
所以说，别怕东西贵，就怕没有好东西。
而为了让毛衣和兽皮衣看着更加上档次，祁白就打算让狐火做几个落地衣架和衣撑。
到时候做好的成衣一件件挂在衣架上，想要看款式就能直接拿出来，甚至还能让他们试穿一下。
保证能让从没见过这样展示方式的兽人们看得眼花缭乱，祁白就不信到时候会卖不出去。
祁白和狐火两个，又是材料又是图纸地商议了半天，等祁白再次出门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已经快要升到正空。
木匠坊外，顺着黑山石壁再向内走，就是原来的幼崽山洞和集体山洞。
幼崽山洞前的一大片空地，原本是角兽人的训练场，训练场换地方后，这里就成了族人们的公共活动区域。
此时公共活动区域被临时征用，几十辆装满物资的板车正一排排停放在这里。
羊罗拿着竹简和炭笔坐在装满兽肉的板车上，他记一样，摆摆手，猴岩就抱起一样往仓库里面搬。
看见祁白出门，正站在太阳下面伸懒腰，羊罗放下笔，喊道：“忙完啦？”
祁白放下伸懒腰的胳膊，小步跑到两人身边，凑过去看羊罗手中的竹简：“祭司爷爷，怎么样呀，今天上午入库了多少？”
这竹简是祁白专门为羊罗设计的，有些像现代的出入库账单，羊罗只要把各种物资的名目分清楚就行，省了他不少事。
“才清出来三车，”羊罗累并快乐着，“你忙完了，赶紧过来跟我们一起干活。”
这个活太重要，羊罗一直自己把着关，根本不让别人靠近。
没看正在干搬运工的是他们的族长猴岩吗，羊罗愿意让祁白跟他一起干活，这就是对祁白绝对的信任。
可惜，被信任的祁白并不领情。
祁白指了指天空，赖皮一笑：“祭司爷爷，现在到午休时间啦，我休息啦。”说完就脚底抹油赶紧跑路。
他才不要跟祭司爷爷一起干仓库管理员，他跟狼泽说好了，中午要去给他和狼钥姑姑送饭呢，现在回家做饭正好来得及。

第235章
葱爆羊肉、牛肉丸子汤, 外加一个藤瓜饼，祁白将饭菜装进竹筒中封好，放进铺着兽皮的小竹筐中, 提着小篮子出了家门。
从部落出发, 走三十多分钟，绕道黑山的背面，就能看到工人们干活的采石场。
这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大石谷, 周遭环绕着的, 就是黑山独特的黑色石头，饶是被几百名工人开采了近三个月, 也只不过开采了石山的冰山一角, 根本没有接近石山的中心。
石谷内, 到处都是碎石块和石屑, 每隔上几十步的距离，就有用石块堆起来的火堆, 火堆上还架着粗糙的石锅, 一看就是工人们开凿石块的时候顺手打出来的。
祁白走进石谷的阴影中, 此时正好是工人们午休的时间, 只有石谷最深处零星传出一点凿击的响声。
工人们正坐在火堆旁烤着火, 时不时用竹碗舀一碗石锅中的热水。
再加上这里的地形不透风，夏天总是十分阴凉的地方, 此时竟然比外面要暖和不少。
“豹白，你怎么过来啦？”牛溪冲祁白招招手，用树枝把她身边的位置扫了扫, “过来坐。”
不过还没等祁白回话, 牛溪就拍了拍脑门：“哎呀, 我差点给忘了, 狼泽今天来采石场干活，你是来找他的吧？”
早上还清爽干净的牛溪，才半天工夫就满头满脸都是灰尘，整个人都灰扑扑的，随着她拍脑门的动作，头顶的石屑就跟下雪似的往下掉。
祁白操心的毛病又犯了：“你怎么又不戴口罩，就算你不用上手凿石头，口罩也不能省。”
黑山产出的石头虽然很坚固，但开采的过程中也不可避免会产生粉尘，必须得做好防护措施，否则时间长了肯定对肺有损伤。
所以采石场这边会给每个人发一个兽皮口罩，这口罩又能保暖又能防止吸入粉尘。
牛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采石场这边干活的声音很大，她要跟大家说话都得靠喊的，隔着一层口罩就更说不清楚了，所以她只要离得远一些，就懒得戴口罩。
只不过现在是休息时间，大部分人都没戴口罩，牛溪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祁白好笑地看着她，人家眼睛和嘴巴都是两个颜色，就你颜色均匀着，这还不难看出来吗？
两人说着话，听说祁白过来了的狼泽，一边往身上套着兽皮衣，一边从采石场的里面走了出来。
周围人群的目光，瞬间就被狼泽吸引过去。
角兽人们开采石矿，可以使用的方法太多了，尤其有许多兽人的兽形可以使用工具，他们可以变成兽形凿石矿，更大的体型就代表着更快的速度。
可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形式都是虚的。
因为狼泽即便维持着人形，干活的速度也远超其他兽人。
本来狼泽作为黑山部落巡猎队的负责人，所有工人都觉得他强大是应该的。
可是在狼泽干活前脱掉兽皮衣，工人们看到他耳后的奴隶印记之后，整个采石场都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都是角兽人，谁能不想变强呢？
原来即便是奴隶，只要在黑山部落，也能变强，也能统领普通兽人。
狼泽是个奴隶给他们带来的冲击，比当初亲眼看到狼泽带着战士打败桑火还要震撼。
这一刻，所有人都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尤其是那几个刚刚才找到自己族群的狼族幼崽，看到狼泽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信仰，他们以后一定也要变得像狼泽这样强大。
不过狼泽显然对这些崇敬的目光有天然的免疫，他的步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目不斜视地大步朝着祁白走去。
狼泽的身后是狼钥，她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许多，但是她的眼睛看不清楚，采石场里面路又不好，她一个人行动并不方便。
因此狼钥的身边，一个狼族少年正慢慢地搀扶她。
这个狼族少年，正是昨天吃肉呛到的那个角兽人幼崽，不过现在他有名字了，狼旭。
这是祁白为他起的名字，“旭”，代表着初升的阳光，祁白希望他能够坦然接受过往，灿烂地迎接新生。
这时祁白也将小竹筐中的食物端了出来，狼泽将一筒牛肉丸子汤递给狼钥：“我下午要回部落，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像狼钥这样年纪大的老兽人，按理来说应该留在打谷场上做泥坯子，不过狼泽既然要替狼钥干活，做泥坯子的效率显然比不上凿石块。
狼钥摇了摇头：“你不用操心我，我就在这里等那些孩子，我跟他们一起回去。”
“嗯，那我三天后再去找你。”狼泽点点头，部落中很安全，狼钥想要待在哪里都可以。
祁白偷偷看了一眼狼泽，好家伙，他这是只用了一上午，就干了工人三天的活，真不愧是我的伴侣。
见祁白看自己，狼泽顿了一下，往祁白旁边坐了坐，低声说道：“今天的工具不太趁手，下次我可以半天做完四天的工作。”
一旁的牛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听听，这像话吗？
半天时间干完人家三天的量就已经够离谱的了，你还要继续增加，还给不给其他人活路了？
不过显然，除了牛溪之外，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狼泽说了什么，因为其他工人的目光，都眨也不眨地聚焦在几人的饭菜上，同时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
这也太香了。
即便早就来到黑山的工人，也忍不住使劲吸吸鼻子，这比他们平时在食堂吃到的食物还要香。
偏偏当事人一点也不懂得收敛，狼泽用筷子夹起一大块葱爆羊肉放在藤瓜饼上，把饼皮向中间翻折几下，就做成了一个大号卷饼，两三口就能吃掉一张饼。
祁白可以肯定狼泽一定是故意的，就他这个吃相，差点馋哭采石场上的工人们不说，就连一起过来干活的其他角兽人战士也跟着默默咽口水。
好在黑山战士们过来干活都是带了干粮的，此时都带着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咬着手里的食物。
不过工人们当中，还是有许多目光并不相同的，他们正双眼放光地握了握手中的竹碗。
他们是这一次工人比试中的前五百名，今天早上大队长就已经当着全部人的面，确认了他们可以加入黑山部落。
从今天晚上开始，他们这些人，就可以跟黑山的其他族人吃同样的食物了。
不知道今天部落的食堂中，会不会也是这样的食物。
如果黑山战士们听到了他们的心声，一定会说你们想得美，食堂做出来的大锅饭怎么能跟豹白炒出来的菜相比，就连我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呢。
冬天天短，中午的午休时间也很短，在采石场上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两人又要分开各自忙碌。
狼泽回打谷场去盯着蓟和桑屗的审讯进度，祁白就不掺和审讯过程了，他原路返回了部落，继续筹备交易日。
四天后，黑山下。
黑山部落的领导班子，齐齐等候在田垄旁的凉亭外。
熊寒一行人远远就看到了等候的黑山族人。
都不需要祁白和狼泽介绍，他们就能判断出来，站在最前面，穿着厚厚兽皮斗篷的两人，应该就是黑山部落的族长猴岩和祭司羊罗。
同时，他们也感受到了黑山部落对他们的欢迎与重视，脚下的步伐不禁也郑重了起来。
当然，不仅黑山部落，战熊、云谷和巨鹿三个部落，这一趟也绝对诚意十足。
三个部落的族长和祭司都来到了黑山，尤其是云谷部落的族长云昙，他年纪很大了，轻易都不会离开领地，这一次也跟着交易队来到了黑山。
猴岩客气道：“没想到你也会亲自过来，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战熊三个部落暂时驻扎的领地与黑山部落相距六七个白天的距离，只不过没有板车，还要带着用来交换的物资，行进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他们在狼泽离开汐水的第二天就开始出发，一直到今天才终于赶到了黑山。
云昙笑了笑：“一点也不辛苦，多亏了黑山部落制作的鞍具和藤筐，这一趟过来，我都坐在云景的藤筐里，比我们从北荒迁徙过来的时候要轻松太多了。”
另一边羊罗也接见了三个部落的祭司。
这三个部落的祭司手中都拄着手杖，与羊罗纯粹是将熊骨杖当成装饰不同，这三个祭司显然是真的需要它们来辅助走路。
这三人的年纪看起来比云昙还要大，尤其是巨鹿部落的祭司鹿间，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岁，牙齿都掉了几颗，是兽人大陆上正经的老人了。
众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已经收拾妥当的凉亭旁走去。
此时，这个小小的凉亭，早已不是前几天冷清的样子。
凉亭四周用兽皮帘围了起来，凉亭里生着几个大炭盆，炭盆上的陶壶正嗞嗞冒着热气。
凉亭旁边，几十根粗树干做成的展台正整整齐齐地摆成两排，正中间则是一条宽宽的通道，可供兽人们通行闲逛。
每两个展台中间，还有一根高高的柱子，柱子上绑着草绳，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入目所及的地方，就足够让北荒来得兽人们看得眼花缭乱了。
鹿茗大张着嘴巴，总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那都是什么东西，黑山部落怎么有那么多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要是再使劲嗅一嗅，还能闻到奇异的香味，勾得赶了半天路的众人肚子直叫唤。
不能怪鹿茗大惊小怪，因为就连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的云昙族长，此时都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祁白见状，笑着说道：“战熊、云谷和巨鹿三个部落来黑山一趟很是不容易，如果只是换一些盐就太可惜了，所以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型交易日，要是有用得上的东西，都可以换上一些。”
祁白又指了指对面几个空着的展台：“当然要是有兴趣，你们也可以摆上几个摊位。”
云昙看看暖和舒适的凉棚：“这......”
猴岩笑道：“本来准备了一些茶点，可以让大家歇歇脚吃点东西，不过各位要是不饿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逛一逛。”
“不饿，不饿。”三个祭司齐齐摆着手。
这时候哪还有人喊饿，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看看黑山部落的新奇物件了。

第236章
听到祭司们放了话, 鹿茗便立刻拉上熊暖朝着离他们最近的展台走去。
只见不大的展台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工具，鹿茗拿起一个用竹子做成的东西, 迫不及待地往身上比量了几下：“这个真漂亮, 这是用来装饰的吗？”
此时，战熊、云谷和巨鹿三个部落的族长和祭司也来到了展台旁边，虽然没有如鹿茗那样急切地开口, 但是显然也对这些东西的作用十分好奇。
第一个展台后面站着的是羊灵, 曾经是奴隶的羊灵，除了黑山和巨风的族人之外, 从来都没有直视过其他普通兽人。
只是经过一天销售员临时培训, 此时面对着这么多大人物, 羊灵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
不过在看到祁白鼓励的目光, 以及大队长虎雪期待的眼神，羊灵突然就有了勇气。
他的展台是整个小型交易日上的第一个展台, 也是黑山部落和第三生产大队的门面, 他不能退缩。
回忆着祁白昨天讲得要领, 羊灵脸上带上和煦的笑容, 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这不是装饰品, 而是用来洗锅的工具。”
羊灵伸手示意了一下展台上剩余的三十多种工具：“这些都是我们平时用来烹饪的工具。”
没错，兽以食为天, 交易日上的一个展台，这个最重要的位置上，摆放着的全部都是第三生产大队这几天赶制出来的炊具。
有用来炒菜的竹铲, 当然只是竹铲, 黑山部落就分为直铲、斜铲、饭铲, 还有功能相似的汤勺、漏勺。
也有用来辅助切菜的刨丝器、削皮刀、油刷子、打蛋器、竹夹子等等。
总之大大小小的不同型号, 可以满足从单身厨房到部落食堂的各种使用场景。
而鹿茗手中现在拿着的，就是专门用来刷锅的竹炊帚。
鹿茗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粗细均匀的竹刷，根本无法接受黑山部落竟然用这么精致的东西刷锅。
不是，鹿茗心中突然产生了深深的疑惑，平时做完饭之后需要刷锅吗？
可是看着周围黑山族人一脸我们平时就是这么使用它的样子，鹿茗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压了回去。
他有种预感，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总感觉黑山部落会给一个他不能接受的答案。
炊具的展台旁，紧挨着的就是装满各种各样锅具的展台。
展台后的鹿果，尽心尽力地对所有人解释道：“这是用来蒸食物的蒸屉，这些则是用来炒菜和煲汤的陶锅。”
在工人们来黑山之前，鹿果凭借她出色的制陶和烧炭手艺，一直看管着制陶房。
只不过陶器太过珍贵，鹿果本以为祭司和族长不会将它们拿出来交换。
但没想到的是，昨天祁白特意找到了她，不仅将陶器拿出来进行交换，还让她专门负责了这个展台。
所以鹿果对陶锅的推广很是热心，她已经判断出来陶锅和陶罐将会有多么受欢迎了。
见战熊部落的一个亚兽人一直盯着展台上的一个大陶罐，鹿果热情地说道：“虽然我们只摆出了这么多陶锅和陶罐，但如果你们有固定的灶台大小，我们也可以重新为你们制作合适的陶器，只不过要多花费一些时间。”
潜台词就是只要价钱到位，私人定制随时安排。
熊信在看到展台上跟不要钱似的摆放着那么多陶器，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此时又听到鹿果的解释，恨不得用手掏掏耳朵。
这么多陶器，黑山部落竟然有这么多陶器？关键是你们有这么多陶器，当初换给我们的时候还那么贵？
不过熊信的目光才投射到祁白的身上，就被祁白身后的狼泽狠狠地瞪了回去，他可不管对方是不是亚兽人，反正不许质疑他的伴侣。
祁白似乎是看懂了熊信的表情，他敲了敲陶锅锅壁，示意战熊部落的人仔细看看：“我们当初在交易日上拿出来交换的，是带着釉面的陶器，那样的陶器比这些素面陶器更难制作。”
所以别纠结价格了，祁白心想，坑你们了，但是没坑太多。
倒是云谷族长云昙目光高深地看向了巨鹿族长鹿言。
只见鹿言一脸事不关己的淡定，那架势，显然是早就已经知道战熊部落和黑山部落的交易。
云昙眯了眯眼睛，好啊，你们两个小家伙，有陶器这样的好东西，竟然自己偷偷交换，也不知道跟他老人家说一声。
此时，熊暖从炊具的展台旁走了过来，伸出手摸了摸鹿果面前的陶锅，然后冲熊寒和祭司点了点头。
与黑山部落交换到的两个陶罐，一直放在熊寒的帐篷中，熊暖经常能够见到，前者的手感显然比展台上的这些要好。
见到熊暖的肯定，战熊部落的祭司熊姿用手杖重重敲了一下熊信的背：“冒冒失失的，像什么话。”
“不妨事，”猴岩笑着摆摆手，对云昙几人点点头，“咱们继续去看看其他东西吧。”
接下来这一路上，几乎是一边往前走，参观的队伍人数便一点点减少。
没办法啊，被子、枕头、席子，黑山部落就连睡觉也有许多好东西，他们总是不自觉地就会被吸引。
可族长和祭司他们参观得实在是太快了，战熊、云谷和巨鹿部落其他跟来的兽人，根本舍不得离开。
偷偷看看自家族长和祭司的脸色，发现他们根本没空管自己，索性就留在了展台前，不再跟着大队伍一起往前走了。
尤其是“滋啦滋啦”冒着香气的烧烤摊子前，更是已经挤满了人。
狐乔一边往烤肉上抹油，一边吆喝道：“烤羊肉串，香喷喷的烤羊肉串，两块兽肉就能换一串肉串，什么？嫌贵啊。”
“看到没，这一串肉上，我们要撒多少油，这油都是用兽肉做出来的你们知道吗？”狐乔将肉串提起来，让大家看看石槽里面装着的木炭，“这东西认识吗？不认识就对了，这是只有在黑山才有的木炭，用这样的木炭烤出来的羊肉，才不会烤焦。”
狐乔又拿起旁边的调料罐子，使劲撒在烤肉上，原本就馋得人口水直流的烤肉香味，瞬间变得更加霸道：“看到没，这是我们黑山部落独有的调料，每一串肉都有这么多呢！”
“就瞅吧，这样的烤肉，离开了黑山部落，我保证你们再也吃不到一模一样的。”
排在烤肉摊子最前面的一个角兽人，急忙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兽肉。
这是他今天的一半口粮，不过他现在不心疼自己的口粮了，哪怕晚上饿肚子，他也要吃一口烤肉，否则他确定自己一定会后悔。
这兽人把兽肉放到负责“收款”的犀昼手中，一张嘴哈喇子差点流出来：“我要换两串烤肉串。”
犀昼立刻笑开：“好嘞，烤羊肉串两串，你是头一个交换的，我再多送你半串。”
那角兽人高兴地接过了烤羊肉串，将烤羊肉串摆在眼前，跟上香似的仔细端详着，然后又凑近了使劲闻闻。
一旁的同伴催促道：“别闻了，快吃啊！”
在所有人热切地注视下，那角兽人终于选定了，他要先吃最少的那一串，随即才张开嘴，咬了一大口肉。
烤肉入口，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怎么样，怎么样，你怎么不动了，是不好吃吗？”
然而下一刻，三个部落的兽人都有些懵，因为这个身高近两米的壮硕角兽人，竟然湿了眼眶。
好吃......太好吃了！
跟这一口烤肉对比，他之前的三十几年兽生，吃得那都不能算是食物。
这角兽人二话不说，迅速将他剩下的一半食物也拿了出来：“这一块兽肉我也要换成烤肉串，要多多的调料。”
犀昼和狐乔对视一笑：“好嘞，多加调料。”
咱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别管贵不贵，只要你们尝上一次，就一定会爱上。
这一下本就被味道馋得走不动道的兽人们，哪里还能不明白。
“我也要！”“给我一串！”“我也要多多的调料！”“......”
看着烤肉摊子一下红火了起来，旁边的卤肉摊子和果子摊子也不甘示弱地吆喝了起来。
黑山部落的果子摊子上售卖的，可不是在外面采摘的水果，而是各种小食的集合，什么鲜花饼、肉酱饼、炸果子、炸蘑菇......
此时，三个部落的兽人，小小的眼睛中，装满了大大的疑惑。
吃的东西竟然能做得这么好看！那些果子，怎么能做得跟花儿一样？
还有从来都是臭臭的野兽内脏，怎么现在也会变得这么香？
很快，所有摊位都挤满了人，哪怕他们不买，只是看一看都觉得心潮澎湃。
如果说曾经的墟山交易日是一个原材料交易集市，那么黑山部落的交易日，简直就是一个集交换、娱乐、小吃于一体的购物中心。
土生土长的兽人们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们心中同时涌现出一个想法。
这就是大部落吗？
这就是黑山部落吗?
与黑山部落相比，墟山部落算什么，桑火部落算什么，他们甚至怀疑落日之城都没有这么多好东西。
与此同时，参观速度更快的族长和祭司团队，已经穿过了整个交易日，进入了打谷场旁边的宿舍区。
只不过，站在石屋中，众人已经顾不上回忆刚刚路过小吃摊时，猴岩顺手递给他们的烤肉味道了。
比春天还要温暖的石屋，摸着烫手的火墙和火炕，这样的房子真的存在吗？
“这......这是奴隶住的地方？”巨鹿部落的祭司鹿间声音都有些劈叉。
开......开什么玩笑？
他们虽然早就看到了这一片奇怪的石头，但直到走近，直到被邀请进入石屋，他们才知道这些石头堆叠的地方是用来干什么的。
只不过这要是黑山族长和祭司居住的地方也就罢了，可祁白竟然说这是黑山工人们居住的。
什么工人，别以为他们不认识，那些人的脸上都有桑火部落的奴隶印记，他们分明就是奴隶！
“他们曾经确实是桑火部落的奴隶，不过现在却是黑山部落的工人了。”祁白点头，然后示意他们向外走，“不仅仅是住宿的房屋，黑山部落的工人们还有统一的食堂和打水房，这边走......”
此时并不是食堂开饭的时间，食于口整口嘻口理口堂中并没有多少人，但是大厨房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毕竟今天不仅要准备工人们的食物，大食堂还要准备到黑山做客的三个部落兽人的食物。
这一趟三个部落各自都来了一百多人，加起来有三四百人可不算少了。
云昙、熊寒和鹿言，云谷、战熊和巨鹿三个部落的族长，站在黑山部落大到夸张的厨房前，看着黑山族人训练有素地将食物摆在陶盘上，放进一人多高的烤炉中，只觉得自己这一天都像是在做梦。
而云章、熊姿和鹿间，三个老祭司则是三脸震惊地看着正在打水房中打水的奴隶。
几人面面相觑，这一刻，他们甚至不知道，成为奴隶到底是一件坏事还是好事。
因为哪怕是他们，哪怕是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也没有这些奴隶的生活好。
羊罗可太爱看他们这样的表情了，他轻咳一声，像是完全忘记了当初对废除奴隶的不赞同，颇为骄傲地说道：“只有落后的部落，才会压榨奴隶，像我们黑山部落就没有奴隶只有工人，我们的这些工人啊，根本不用管，就会拼命地干活。”
三个老祭司的三观都要碎裂了。
是......是这样的吗？外面的大部落都没有奴隶了吗？是他们落后了吗？
祁白笑了笑，随后问道：“不知道黑山部落的物资，几位感不感兴趣？”
几人都有些晕晕忽忽，听到祁白的话，愣了片刻才回答道：“当然，黑山交易日上的物资，我们都是要换一些的，只是......”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却表达到了，你们这些东西好啊，可是却太好了，我们怕是换不起啊......
祁白眨眨眼：“从前大家都是黑山的朋友，可经过与桑火部落的战役之后，战熊、云谷和巨鹿已经是我们的盟友了，不知道众位，有没有兴趣与黑山部落的关系更进一步？”

第237章
黑山部落学堂内的所有长桌和蒲团都被搬了出去, 讲台上放着两张椅子，讲台下十张座位面对面摆放，每两张椅子之间放着一张小桌子。
此时, 獭云和猫奈端着托盘, 正在往小桌上放置茶水和点心。
将学堂临时改成会客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部落内的房间大小有限，即便是决策小组正在用的办公室, 一下子招待这么多客人也有些困难。
只是苦了部落的孩子们, 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学可以上，都要变成失学儿童了。
三个部落的族长祭司就是在这个时候, 被羊罗和猴岩带着进入了学堂。
他们看似淡定, 但实际上, 早已被黑山部落内部, 更加精致的房屋街道晃得哑口无言。
黑山部落不像是一个部落，反而更像是墟山部落跟他们吹嘘过的城池。
总之, 等几人坐下之后, 才发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他们六个人被引导着两两一组坐在了会议厅的右侧。
这倒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 高台上明显看起来就是主座的位置, 坐着不是黑山部落的族长和祭司，竟是年纪更轻的祁白和狼泽。
羊罗和猴岩坐在几人的对面, 一点也没有被抢了风头的自觉，反而坦然地端起旁边的陶杯抿了一口。
熊寒性子急，祁白先前说的话, 她已经寻思了一路了, 此时众人终于落座, 她就忍不住开口问道：“豹白, 你说得更近一步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一次回答她的并不是祁白，而是从三个部落到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狼泽。
“桑火部落已经灭亡，你们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狼泽的声音仿佛带着威慑力，让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了一瞬。
或许是在北荒时习惯了听从狼泽的安排，又或许是对狼泽一口咬死猴沛的力量感到恐惧，熊寒虽然作为一个部落的族长，但在面对狼泽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犯怂。
可更让熊寒心中没底的是，狼泽话中的潜台词。
桑火部落已经覆灭，北荒已经没有可以危险战熊、云谷和巨鹿的势力了，你们怎么还赖在北方？
不仅是熊寒心里没底，其他几人也面面相觑，这不是要赶他们走吧？
可是在见到了黑山部落的强大战力，在看到黑山部落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物资，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抱住黑山部落的大腿，他们一点都不想离开啊。
六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心中都有种直觉，那就是黑山部落远没有他们现在看到的那么简单。
几人抬头求助般地看向了羊罗和猴岩，这两人今天对他们的态度一直不错，他们试图从猴岩和羊罗的表情中得到一点提示。
然而让六人吃惊的是，猴岩和羊罗对狼泽的话没有任何反驳的意见，似乎不论狼泽说什么，两人都会同意。
这一刻，几人突然明白过来，今天的座位安排原来是这个意思。
黑山部落中，真正的掌权人，不是族长猴岩和祭司羊罗，而是坐在主座上的狼泽和祁白。
鹿言假装听不懂狼泽的言外之意，硬着头皮说道：“既然我们已经迁徙到了北方，我们还是想按照原来的计划，在这里建立新的领地。”
狼泽抬了抬眼：“如果再次出现了如桑火这样的部落，你们还要再次迁徙？”
狼泽的话干脆了当，直接戳到了三个部落的痛处。
在跟随狼泽之后，战熊、云谷和巨鹿早就已经明白，从前看似势不可挡的桑火部落，其实内部是一盘散沙。
那三个部落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相互防备根本不肯付出全部力量，平时欺负欺负北荒的小部落也就算了，但要是碰到如黑山部落这样坚韧强大的力量，桑火部落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可是即便知道这些也没用，说到底，他们的觉悟比起桑火部落好像也没有高到哪里去。
毕竟祁白和狼泽早就提醒过他们，可以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桑火，但那时的他们没有勇气，直到黑山部落出动，他们才跟了上去。
熊姿腰背微微弯曲，此时她不像是战熊部落的祭司，倒像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老兽人：“战熊部落不怕战斗，可我们要保证族人的安全。”
让族人们在危机四伏的兽人大陆上生活下去，才是她作为部落祭司最应该要做的事情。
如果有可能，熊姿希望能够留在北方，留在黑山部落的保护圈内。
可同时，兽人又有着自己的骨气，如果黑山部落不允许他们继续留在北方，那战熊部落一定会第一个离开。
这时，祁白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一定要被动地逃避危险，为什么不建立一个不惧怕任何部落，不惧怕任何野兽的领地？”
刷刷刷。
六道目光同时落在了祁白的身上。
“这就是我们想要跟各位谈的事情，”祁白面带微笑，“黑山部落要建立一座城池，建立一座可以保护所有子民，让所有人都可以吃饱穿暖的城池。”
“它是黑山的荣耀，亦会照耀整个兽人大陆，它就是黑耀之城。”
祁白面不改色地将这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说完。
这台词虽然有点中二，但不得不说，很多时候他们确实需要夸张的修饰来打打鸡血。
此时，随着祁白的话音落下，对面六个人果不其然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什......什么？！
熊寒差点将椅背捏碎，原来狼泽不是要赶他们走！而是在邀请他们加入黑耀之城！
对，豹白之前就问他们是否想要与黑山部落的关系更进一步，没错，如果他们共同建立了城池，他们的关系可不就是更进一步吗？
熊姿几人则是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懵，这......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啊！
羊罗终于放下了陶杯：“狼泽将会是黑耀之城的城主，豹白将会是黑耀之城的大祭司，如果你们现在愿意加入，会是黑耀之城的创始人之一，将与我和猴岩一样，共同成为黑耀之城的长老。”
羊罗说完这一番话，随即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羊罗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或者说，这一天，早就应该到了。
从狼泽带领拥趸逼迫他废除部落的奴隶身份，从狼泽统筹部落的重大事宜，从狼泽可以处罚他这个祭司......
狼泽虽然名义上是黑山部落的狩猎队队长，但实际上却早就已经掌握了超越族长和祭司的权力。
而祁白，虽说是他的学生，但羊罗知道，他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他的了。
倒是祁白，木炭、陶器、铁器、武器、种植、畜牧......
黑山部落能有今天这样富足的生活，每一步都离不开祁白。
而他，占着黑山部落的祭司职位也就罢了，毕竟部落中的事情，他还能帮上一二。
可接下来建立城池的工作，哪怕祁白十分有耐心地跟他讲了许多，很多东西羊罗也理解不了。
羊罗没有什么不服气的，因为虽然他不是黑耀之城的大祭司，但他仍旧会代表黑山部落成为黑耀之城的议事长老，这就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羊罗心里又有些美滋滋的。
要知道两年之前，他还是一个没有部落的流浪祭司，而现在他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城池的议事长老了。
真想让从前部落中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不过是一个小部落的祭司有什么好争抢的，他才是后来居上，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猴岩坐在羊罗旁边，用行动支持着羊罗和祁白的话。
显然，这样的安排是黑山部落内部早就已经决定好的。
见众人的神情很快从震惊变成了狂喜，祁白说道：“黑山部落与兽人大陆上其他部落都不同，黑耀之城也将会与大陆上的其他城池完全不同。”
“第一点，你们已经看到了，那就是黑山部落中没有奴隶的存在，所以，以后的黑耀之城，也将没有奴隶，所有兽人都是黑耀的子民。”
云昙问道：“是上城使者的要求？”
战熊、云谷和巨鹿并没有见到狼泽抓住上城使者时的场景，云景回去之后也没有跟他细说这一点，只是提到了在桑火部落中的上城使者，被黑山部落单独扣下了。
因此听到黑山部落要建立城池，云昙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那个使者的支持，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怪不得黑山部落有建立城池的信心。
熊寒的表情却有些古怪，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跟着狼泽去北荒的战士，熊寒觉得黑山部落对那个使者的态度，可一点都不像是想求他办事的样子。
狼泽否认道：“黑耀之城不会依附任何上城。”
几人张大嘴巴，即便是落日之城，也是依靠着上城的力量才建立起来的，黑山部落竟然可以独立建造一座城池。
在其他几人还在消化这些消息的时候，鹿言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们愿意加入黑耀之城！”
巨鹿部落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的部族，很少会跟其他部落产生冲突，这也就代表着，巨鹿部落中本来就没有多少奴隶，再加上这两年与桑火部落的战斗，巨鹿部落迁徙过来的全部都是普通兽人。
他们完全符合黑耀之城的标准。
没错，如果加入了黑耀之城，兽人大陆上将不再会有巨鹿部落的名字。
可是这又怎样，试问哪一个部落的梦想，不是加入一座城池？
就连墟山部落那样的大部落，在受到了落日之城的邀请之后，都愿意举族迁徙，最后还没有被允许住进城池之内。
而他们，现在只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不仅能成为黑耀之城的兽人，还能为巨鹿部落争取到两个长老的名额。
对于只想钻研医术治病救人的巨鹿部落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遇了。
被鹿言抢了先，熊寒立刻有些着急：“战熊部落也愿意。”
战熊部落中确实有奴隶，不过战熊是为战斗而生的种族，区区几百个奴隶，根本影响不了他们。
熊寒想着，大不了，回头给那些有奴隶的兽人一些弥补，谅他们也不敢有怨言。
此时，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了最后一个没有表态的云谷部落。
云豹一族在云谷生活了近百年，哪怕落日之城的使者到来，云昙都没有松口离开，对于他们来说，偌大的兽人大陆上，或许再也没有哪一片土地，会比云谷更加迷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狼泽问话的时候，他才没有表态，事实上，在得到桑火部落被灭族的消息之后，云昙就已经有了迁徙回北荒的想法。
“外面已经变天了，躲藏在山谷之中，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更大的灾难。”云谷部落的祭司云章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眼，他看向云昙，“作出决定吧。”
狼泽说得没有错。
哪怕他们是北荒最强的八个部落，可那又怎样，遇到了强敌，他们依旧没有反抗的能力，想要保护族人的安全，他们必须要自己变成强者。
云昙将拳头握紧又松开，随后坚定地看向上座的两人：“希望城主和大祭司，可以接受云谷部落加入黑耀之城。”
祁白看向狼泽，狼泽点点头：“既然这样，你们也见一见黑耀之城的另一个部族吧。”
狼泽语毕，等在门口的猫奈便立刻向外跑去。
很快，两个高大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随着他们的步伐，议事厅的地面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战熊、云谷和巨鹿的六人已经不知道这是他们今天的第几次震惊了，他们终于知道羊罗和猴岩身边为什么空着两个座位了。
只是，怎么会有这么高大的兽人？
“认识一下，这是巨风族的巫荛和狩猎队队长薇。”

第238章
巨风族作为收到黑山部落递出第一个橄榄枝的部族, 他们的态度早就已经明了，否则也不会在黑山危难的时候，举族前来救援。
因此, 在今天跟北荒来的三个部落进行商谈之前, 祁白就将巨风族的巫荛和薇请了过来。
如果三族不同意加入黑耀之城，也就没有见到巨风族的必要了。
与其他部落不同，在巨风族迁徙到北方之后, 巨风族内的大小事宜都是由巫荛决定。
不过虽然没有名义上的族长, 作为统领狩猎队的薇，显然可以代表族中的角兽人。
因此, 巫荛特意带上了薇来参加第一次部落之间的碰头, 至于他的学生芷,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不急于这一时。
薇搀扶着巫荛坐下后，就轻轻朝对面的众人点了点头。
短短时间内, 熊姿、鹿间和云章三个老祭司已经相互对了眼色, 冲彼此摇了摇头。
坐在对面的羊罗, 悄悄观察着几人的表情, 此时心中也有了数。
巨风族原来是中部大草原上的部落, 他们一向低调，就连同样生活在草原上的部落都不一定会知道巨风, 就更不用说偏居一隅的北荒部落了。
羊罗抬了抬眉头说道：“巨风族是北方的部族，他们受到兽神的庇佑，不论是人形还是兽形天生都要比普通的兽人高大许多, 从今以后大家都是黑耀之城的子民, 你们很快就能知了解这些。”
几人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兽人, 但兽人大陆上千奇百怪的兽形多了去了, 他们也就没有过分去深究。
唯一可惜的就是，原来黑耀之城除了黑山部落之外，竟然还有别的部族存在，几人有些幽幽地看着巫荛和薇。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巨风族比他们这些后加入的部族资历要深，他们得更加努力得到城主和大祭司的认可才行。
黑山、巨风、战熊、云谷、巨鹿，在这一个平平无奇的冬日下午，在这个并算不上精心装扮的议事厅里，达成了震撼历史的“五族之盟”。
然而此时，被后世称为混乱时代最伟大的五个部落，还并不知道自己即将建立的黑耀之城，将会是划分历史时代，首个迈入国家领域的巨型城池。
此时，他们只是一脸向往地听着豹白大祭司，讲解着黑耀之城的布局，以及城内不同区域的划分。
只不过城池之中，全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的地方，听了半天始终都是云里雾里的。
像仓场这样的，他们还算能理解，应该就是用来存储食物的地方。
但是接下来的什么工坊区、学校区、商业区、住宅区、办公区等等划分，他们可就真的一点也听不懂了。
不过听不懂也不妨碍他们跟着激动。
因为就在不久前，祁白带着众人走到了议事厅的内侧，这里摆着一张三米多长的大方桌。
当然只是桌子本身倒没什么，几人这一路过来已经见到许多了，真正让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是方桌之上的东西。
“兽神在上......”原本还被薇扶着的巫荛，一下就甩开了薇的手，木杖也不用了，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方桌前面。
巫荛一只手撑在方桌的边缘，另一只手则颤抖地虚抚在桌子上方，不怪他老人家这么激动，毕竟这样精致又惟妙惟肖的物件，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很显然，在场的众人，谁都没有发现巫荛的失态，因为他们此时的表情，都跟巫荛差不了多少。
熊寒和鹿言两个年轻人身手矫健，很快就围着方桌转了一圈，同时，他们也眼尖地看出了制作这些的材料。
“这......这是木头？”鹿言不敢确定地问道。
“没错，是木头。”祁白为所有人解惑道，“这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沙盘，这个沙盘展现出来的，就是黑耀之城的全貌。”
三米长的方桌上，此时正静静摆放着一座迷你城池，正是祁白做出来的城池沙盘模型。
别看这只是一个三米长的沙盘，论大小和精细程度，甚至都比不上现代随便一个小区的楼盘沙盘。
但祁白可是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每天加班加点才好不容易制作出来的。
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祁白连找人帮忙都不可能。
为了能打破兽人们的想象，避免让未来的城池像现在的黑山部落这样，所有人都住在完全相同的房子里。
祁白在制作沙盘的时候，将他能想到的，可以在兽人大陆上复刻出来的建筑都安排上了。
可别忘了，祁白可是雕塑专业出身，虽然因为身体原因，祁白的大学没有完整上完，课程表上的木雕课程也没正式开始学。
可是艺术不分家，有了泥塑和绘画的功底，再加上这两年做篾匠和木匠的经验，对旁人说起来或许很是困难的木沙盘，到了祁白手中，简直就跟玩积木一样，漂亮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就比如说商业街上的一小排建筑，清一色的是二层三层的小楼，再比如说城墙上的城楼，各区之间的鼓楼，宽窄不一纹路清晰可见的石板路，弯曲的河流与池水......
祁白甚至用木头雕刻了一些木头小人和兽形，将它们安放在城池的各个角落。
总之，这一座远远超过兽人认知的城池，这其中的一草一木，哪怕是已经住在砖房中的黑山族人都无法想象。
也正是因为这样，祁白自己一个人做了大半个月，沙盘有了大致的样貌后，刺以和鼠林几个手巧的兽人，才终于能帮得上忙。
“咕咚。”
不知道是谁吞咽口水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所有人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他们......他们会亲手建造出这样一座伟大的城池，这里将会是他们所有人的家。
差点打退堂鼓的云昙，此时更是出了一头汗。
差点......差点就要错过这样的城池了，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想什么云谷了，黑耀之城就是他的根。
所以说，虽然听不懂大祭司的讲解，可他们也根本不需要听懂，他们只要听从大祭司的安排就行了。
所有人心中都涌现出了豪情万丈，恨不得现在就开始进行城池的建造。
不过，这样大的一座城池，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更重要的是，三族的族人，此时还在汐水边上吹冷风呢，只是他们几个人在这里激动可没用。
回到座位上的几人，明明什么都没干，却累得像是跟人打了一架：“我们立刻就让汐水边上的族人赶来黑山！”
狼泽问道：“战熊、巨鹿和云谷的求偶日举行了吗？”
鹿言摇头说道：“从交易日上的奴隶出逃，我们几个就跟着他们往北方来寻找黑山部落，回到北荒之后，又安排族人进行迁徙，求偶日一直就耽误了下来。”
狼泽点头：“那正好，黑山部落的求偶日马上就要开始，到时候巨风族也会过来，你们三族也一起参加吧。”
“去找狼季，让他把部落中的板车全部腾出来，你们带上板车回去接族人。”
听到狼泽的安排，几人都精神一振，没想到才刚刚加入了黑耀之城，他们就沾上了光。
有了黑山部落的马车，来回的时间至少能节约一半。
不过，更让他们惊喜的还在后面。
“虽然加入了黑耀之城，但盐是黑山部落的物资，你们想要获得盐，还是需要与黑山部落进行交换。”祁白道。
祁白和狼泽的分工不同，跟军事沾边的由狼泽负责，而人口经济相关的事宜，则要祁白出面表态。
三个族长纷纷点头，他们对交换的事没有半点不满。
毕竟城主和大祭司已经表示了，对他们几个部族的物资没有兴趣，三族即便加入了黑耀之城，仍旧可以保留从前的所有私产。
从今往后，五个部族的地位都是相同的，他们可不能仗着城主和大祭司是黑山部落的人，就占人家黑山部落的便宜。
祁白冲几人点点头：“不过之前约定好的盐价就不作数了，貂兰会通知你们新的价格，至少会是之前的一半。”
闻言，云昙、熊寒和鹿间立刻喜笑颜开地看向对面的羊罗和猴岩：“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猴岩笑呵呵地说道：“都是黑耀的子民，应该的。”
同一时间，猴岩身边的羊罗却笑不出来。
狼泽一句话，求偶日又要延后七八天，他的食物啊，又要被多扣好几天。
他就说呢，祁白这两天怎么趁着给狼钥送饭，多给他做了那么多好吃的，原来这小两口背后又在阴他呢。
瞥见小桌子上，几乎没有被动过的奶茶和点心，羊罗想了想，拿起陶杯抿了一口奶茶，对几人说道：“这是我们黑山部落特有的奶茶和蜂蜜烤羊奶，呵呵，没错，这些是用野兽乳汁和蜂蜜做成的，你们那边不常有吧，快尝尝我们这里的口味。”
对面六人心中都咯噔了一下，看到旁边的食物，不知道该不该下口。
野兽的乳汁？
马上就要到亚兽人们产崽的时候了，战熊、云谷和巨鹿三个部落，正在犯愁到哪里去寻找到足够多的乳汁喂养幼崽，可黑山部落的族人竟然奢侈到用乳汁制作食物？
他们虽然闻到了奶香味，但却没敢想这是真的乳汁。
巨鹿部落的老祭司鹿间，闻言用手指捻了一块蜂蜜烤羊奶，她枯槁的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个重新焕发生机的笑容。
“是蜂蜜，蜂蜜是解毒神药的材料之一，只不过守护他们的毒蜂很是厉害，是极难获得的珍贵药材。”
鹿间怀念地说道：“多少年没有吃到了，没想到在死之前，我还有这样的口福。”
战熊和云谷部落的几人当然知道蜂蜜，也知道蜂蜜极难获取，但他们并不精通医术，不知道它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不禁也珍惜地捻了一些到嘴里。
只有已经跟黑山部落混熟，早就吃过黑山许多美味的巫荛和薇，没有迟疑地捧起了奶茶和点心。
嗯，真香。
祁白笑着说道：“蜂蜜在我这里倒算不上特别珍贵的食物，待会儿我就给你们一人拿一小瓶。”
祁白这豪迈气派，给厅内的几人老兽人都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这么贵重的东西，大祭司竟然就这样随手送给了他们。
祁白当然没有唬他们，蜂蜜的采集确实危险，但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给蜜蜂们建造舒适整洁的住所，祁白就能稳定“收租”。
这不，继今年春天他和狼泽收了第一波蜜之后，秋收的时候两人又在蜂箱中收了好几桶“房租”。
所以说，别看祁白和狼泽两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就凭他们今年收到的蜂蜜，就能稳稳成为部落首富。
不过羊罗说这些可不是为了给这几个人谋福利：“蜂蜜我们也没有，不过嘛，酥油和奶豆腐黑山部落里倒是有的是，底下的交易日上，我们也摆了不少，以后啊，要是有幼崽出生，尽管来跟我们换羊奶。”
羊罗心想，让你们害我惩罚延期，看我不把你们的物资都换回来。

第239章
落日西沉, 暮色逐渐笼罩大地。
三族的兽人挤挤挨挨地站在各个展台前面，听着黑山的族人给他们讲解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此时所有人都有些恋恋不舍，他们还没有看够呢, 天怎么就黑了。
然而就在这时, 一小队举着火把的半大角兽人幼崽，排成一个长长的队伍，进入了交易日的长街中。
如果只是一列巡逻的小队伍, 倒不至于引起轰动, 毕竟北荒也有类似的用树皮和破兽皮做成的火把。
真正让三族兽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的，是这一个小队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 虎猛牛勇几个半大角兽人幼崽, 一手抓着火把, 一手攀住交易日展台中间的柱子, 三两下就爬到了顶端。
他们将火把停放在柱子上绑着的草绳里，随着“呼”的一声, 柱子上端便“腾腾腾”地亮起了一团明亮的火焰。
正站在柱子旁的三族兽人们, 见到陡然蹿出去老高的火焰, 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紧张地看着半空。
着火了！
不对, 这好像是黑山部落自己人点的火，可是这样大的火焰, 他们难道不怕这火焰将木头柱子点燃吗？
不过很快，三族的兽人就发现这些柱子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原来那些绑有草绳的地方，是为了固定住中间一个个带着凹槽的石块, 其中盛放的, 正是浸了油树树油的木柴。
此时, 三族的兽人们才终于知道, 这些他们不知道用途，被黑山族人称为“路灯”的柱子，竟然是用来照明的工具。
“吼吼~”“吼~”
兽人欢呼着，有了路灯的照耀，他们的交易日还能继续下去。
两排火焰在空中摇曳着，就像是突然坠落在原野上的星河，照亮夜空的同时，也映亮了兽人们的双眼。
“族长回来了。”“祭司回来了。”
三族的族长和祭司对自己的族人摆摆手，不过半天时间，再次回到交易日上，六人的心境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早上刚刚到黑山的时候，他们看这些东西还只是震撼于黑山的强大，此时再面对同样的物资，几人心中竟然都颇有几分与有荣焉。
云昙看着已经完全换了一身装扮的亚兽人少女：“你们都换了什么东西？”
云安是云景的妹妹，很小就失去双亲的云景和云安，一直是养在爷爷云昙身边的。
云安笑嘻嘻地将手中的一件斗篷披在了云昙身上：“我们换了好多东西呢，这一件斗篷就是在前面那个专门卖衣服的摊位上换来的。”
说完，云安展开自己身上的斗篷，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原地转了一个圈：“这个毛衣真暖和，我们给爷爷也换了一件，待会儿您一定要穿一穿。”
虎雪亲自照看的衣服展台，可以说是整个交易日上最抢手的几个摊位之一。
熊暖和鹿茗学祁白做的兽皮衣，早就在汐水边上亮相过了，又暖和又漂亮的兽皮衣，很快就受到了所有兽人的喜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祁白已经为黑山的兽皮衣打过一拨广告了。
只不过，熊暖和鹿茗做出来的兽皮衣，怎么可能有黑山部落的好看，更不用说这里还有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毛衣。
所以别看价格不便宜，但只是不到半天的时间，虎雪准备的近百件兽皮衣和毛衣就已经销售一空。
一旁的云景显然对兽皮衣兴致缺缺，她更喜欢黑山战士穿着的皮甲，不过负责摊位的那个女兽人说皮甲是黑山巡猎队的战服，不会对外出售。
云昙但笑不语，别着急啊孩子，只要你好好表现，那身皮甲你早晚也能穿得上。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发生了什么？”
云安踮着脚朝外看了看：“好像是有人搬来了什么东西......哎？云景，那边是不是有新的摊位摆出来了，我之前好像没有看到那个角兽人。”
云景循声望去，一下子便认出了打头的角兽人：“是角兽人熊风，下午的时候他确实不在这里。”
云昙整了整身上的兽皮斗篷：“走，过去看看。”
见云谷的族长走来，三族的兽人纷纷向后退让，将最靠近展台的位置留了出来。
很快，熊寒和鹿言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过来。
“这是石头吧？”“是石头，不过石头也能换物资吗？”
跟之前一样，黑山部落展台上的东西，三族的兽人依旧看不懂。
只不过之前的东西他们虽然看不懂，但好歹都是经过加工的，此时熊风面前摆着的，则是两块看起来最普通不过的石头和泥土。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石头和泥土都被修凿得很平整。
三族兽人围在外圈，讨论了半晌也没有弄明白它们的作用，但这样的情形他们一下午经历过很多遍，此时便有兽人熟门熟路地问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大个子熊风身后，闪出来一个长相清秀的亚兽人。
得到了三族要加入黑耀之城的消息，鼠林和熊风就赶紧把准备好的东西搬了过来。
鼠林热情地说道：“这是石砖和泥坯子，我们可以用这个建造的房屋和火炕。”
“哇，用这个东西就能建成房屋？”“怪不得那些黑山的石屋这么平整呢。”
众人感慨的同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这里是交易日的摊位，这两个兽人把石块和泥坯子放在展台上，就是要交换它们的意思，可这个亚兽人刚刚也说了，这就是石头和泥土，黑山部落怎么连这东西都能卖？
熊寒和鹿言也有同样的疑惑。
因为刚刚在议事厅的时候，众人就已经定下来房屋建造的计划，明天早上，祁白就会带他们去规划好的城池地点考察，到时候大祭司便会教导他们如何建造房屋。
甚至从祁白的话里，熊寒和鹿言也隐隐感觉出来，大祭司以后教他们盖的房子，会比黑山部落内的房子还要精致。
云昙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手杖，突然问道：“这样的石块和泥坯子，你们有多少？”
鼠林冲云昙笑笑，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工人们住的石屋，我们能盖一百......十个十间。”
怕北荒没有一百的概念，鼠林特意将一百拆分成了十个十，方便让云昙更好理解。
云昙摇了摇头：“我们不要工人住的石屋。”
鼠林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简，将竹简展开，上面赫然是一幅幅图案：“你们见过沙盘了吧，我这里有五种房屋的图纸，不过不同房屋建造的难易程度不一样，需要的价格也是不一样的。”
什么沙盘，什么图纸？
外围的兽人们听不懂云昙和鼠林像是打哑谜一样的对话，但同样见过沙盘的熊寒和鹿言却若有所思。
不过，没等两人琢磨清楚，云昙就已经率先行动了。
只见云昙简单扫了一眼图纸，就立刻说道：“行，那你们所有的石块和泥坯子，我们云谷部落全部都要了。”
竹简上的图纸，云昙是看不懂的，不过只要确认了这些人能建造沙盘上的房屋样子就行了。
云谷部落的族人们都懵了，不是，族长，你换来这么多破石头，它们贵就算了，关键是咱们要怎么搬回去啊？
然而就在云谷兽人往脸上带痛苦面具的同时，熊寒和鹿言却焦急地打断道：“哎，等等，云谷部落全部买走不合适吧？”
他们总算明白过来问题的关键是什么了？
熊风和鼠林售卖的，并不仅仅是石块和泥坯子，还包含了建造的过程，与其说他们是在出售的材料，倒不如说他们是在售出整个房屋。
鼠林也看向云昙，询问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您确定都要吗？”
一百间石屋的材料，要是建成带小院的独栋房屋，差不多也能建成七八十间了，再加上这其中的人力，可真不是一两车兽肉能完成的小工程。
云昙笑呵呵地说道：“我们云谷部落虽然比不上黑山部落，但这些兽肉还是有的，只不过那些物资都在汐水边上，可能要过两天才能交给你们。”
鼠林眼睛笑眯成一条线：“不着急，我们当然信任云谷部落。”
鼠林一点也不担心云谷会赖账，敢拖欠黑山的工程款，云谷还想不想要加入黑耀之城啦。
鼠林美滋滋地撞撞熊风的胳膊，这生意竟然真的做成啦！
祁白一开始让他和熊风出来摆摊做包工包料的生意，鼠林还觉得心里没底呢。
毕竟就像众人看到的那样，这些石头其实就是直接从采石场里凿下来，然后经过简单加工制成的。
虽然收集起来很是麻烦，但兽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等战熊、云谷和巨鹿三个部落来到黑山之后，直接派自己的族人去开凿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用食物来兑换。
然而鼠林还是低估了北荒大部落的土豪程度，以及黑山建筑队建造技术的重要性。
虽然祁白说了会安排黑山族人过来教各族建造房屋，但同时也明确了，黑山部落只会给每族分派一个建筑小队，帮助他们建造五间房屋。
毕竟黑山部落自己也要建造在城池中的房屋，不可能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这样一来，如果能让熊风这样经验丰富的建筑队帮助云谷，云谷的兽人一定能很快地掌握建造技巧。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么多材料的储备，不说黑山部落，只说其他四族，云昙相信他们云谷部落一定是最先完成房屋建造的。
早一天建成房屋，云谷的族人就早一天有可以居住的地方，而且还能让他在四族中间长脸，多么划算的一件事情啊。
看着云昙老狐狸的笑容，熊寒和鹿言只能无言以对。
偷偷观察着这边情况的祁白，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这大概就是亚兽人做族长的优势吧，比起很容易战死的角兽人族长，亚兽人族长活得时间更久。
这人呐，越老越成精，熊寒和鹿言还是太年轻了。

第240章
第二天清早, 随着狼季和云景带领的板车车队往汐水方向奔去，祁白也带着四族的族长和巨风族的薇来到了距离黑山几千米的平原之上。
祁白站在一块巨石上，向远方眺望着。
这是一个占地近千平方公里的宽阔平原, 凭借肉眼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 与地平线连成一条线的草木和森林。
不过早在黑山部落刚刚来到北方，为了寻找可以制作石灰砂浆材料的时候，祁白和狼泽就已经踏遍了整片平原以及平原外的高山。
黑山平原四面环山。
东面是高耸的黑山群峰, 黑山部落的领地便坐落在平原的东北角。
西面可通向富含铁矿的赤红山脉, 北面则是包括甘薯山与松林山在内资源丰富的山脉。
平原的正南面，是从北方前往东夷和北荒的必经之路, 比起东西两面的高山, 平原南面则林立着更多的丘陵。
整个平原之上, 除了背面的食人河, 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河流与湖泊，即便是干旱了一年, 仍旧滋润着旷野上的生物。
守着这样一块天然宝地, 便是祁白建立城池的底气。
既易守难攻, 又可以自给自足, 任谁看到这样广袤的土地, 都很难不生出一股豪情壮志。
不过，祁白收回目光, 将视线重新落在地上作为标记的大石块。
领地再广阔，他们现在也用不上。
预计人口不足一万五的黑耀之城，别说近千平方公里了, 他们就连一百平方公里都用不上。
虽然祁白表示很遗憾, 不能直接搞一波大的, 不过对于几个族长来说, 黑耀之城的占地面积，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云昙红光满面，不无激动地说道：“我们刚刚走过的土地，竟然都将成为黑耀之城的城池。”
看到沙盘上的城池，他们只觉得十分壮观，但真正身临其境，他们才明白一座城池与他们曾经的部落领地有多么的不同。
虽然只是平原上的一角，黑耀之城的外城也有一万六千米。
祁白刚刚只是带着五族的族长绕城一圈就用了两个多小时。
祁白点头，示意众位跟着他往城池的中心走去。
祁白在制作沙盘模型的时候，就已经将城池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先前祁白踩着的那一块大石，就是祁白用来做标记的。
整个城池，被祁白划分成了二十五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占地千亩。
除了城主和大祭司的住所之外，其它二十三个区域分别为七个商业和工坊区、一个办公区、一个城池仓场、一个军营，以及十二个住宅区。
虽然划分出了十二个住宅区，不过大部分地方都是祁白为了城池未来发展预留的土地。
按照祁白的规划，完全建成的黑耀之城，将是一座至少能容纳二十万人的城池。
当然，即便有一天城池的人口超越了它的最大容量，现在的城池，也完全可以作为一座城中城，向外继续扩展。
不过那一天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祁白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所以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只看当下，以五族现在的人口数量来说，他们只需要集中建造四个住宅区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祁白现在选定的四块住宅区域，就是从南城门进入城池之后，主商业街两侧的四块土地。
祁白道：“这一条街道就是南面的朱雀大街，也会是城池以后的主要商业街道之一，五族的族人们居住在这两侧，距离西面的白虎大街和东面的青龙大街也很近。”
黑耀之城是一座四方形的城池，其中两条主路贯通南北和东西，以相交点为中心，祁白给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分别命名为了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一众族长和薇对于祁白敲定的位置没有任何疑问，不过，他们真的很迷茫大祭司给这些道路取的名字。
玄武、青龙和朱雀，这三个他们只是觉得十分拗口，但西面的大街凭什么叫白虎啊？
尤其是北荒的三个部落，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虎形兽人有多厉害，至少兽形为大熊猫的熊寒表示，自己就能打败那些不太聪明的墟山兽人。
而且，他们也没有见过白色的老虎啊，倒是白狼和纯白的豹子，他们倒是在祁白和狼泽身上见到了。
要他们说，这些街道就应该以城主和大祭司的兽形命名，白豹大街，白狼大街，这样的名字才带劲呢。
祁白有些囧，他总不能跟兽人们说，这是他们华国的老传统了，用这四个名字，感觉城池的档次都上升了好几个。
“咳，这四种动物并不是普通的兽形，而是四尊守护神兽的名字，有它们镇守，我们的城池会一切太平。”
听到祁白的解释，众人看向街道的眼神都变得崇敬了起来。
在几人把神兽往兽神身上安排之前，祁白赶紧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小木牌：“总之，既然大家对在这里建造居住的房屋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抽签决定每个部族的位置吧。”
祁白对鹿言和薇说道：“你们两个部族分在一起，都没有意见吧？”
和其他三族都是三千多人不同，巨鹿部落现在一共只有一千五百多人，巨风族则是只有五百多人。
当然巨风族人形高大，需要的房屋也要比普通兽人大上一些，不过即便这样，两个部族分得一块住宅区也绝对够用了。
薇和鹿言摇头，表示没有意见，并选出了鹿言做代表，鹿言抽出大致的位置之后，两人会再抽一次签，确定两个部落的最终位置。
祁白之所以让他们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各自的位置，主要还是为了保证公平。
这四块住宅区虽然大小一样，不过细究起来还是有很多区别的，就比如说临近的工坊区不同，再比如说其中两个住宅区内有城内河流经过。
别看这些都是些小事，但多多少少都会对大家以后的生活产生影响。
不过其他人显然对河流的远近不甚在意。
熊寒就有些无所谓地说道：“黑山部落用大竹筒做成的水筒，比我们从前用的石缸好多了，我们战熊部落住在哪里都可以，就算住得离河流远一些也没什么。”
祁白对待这个问题却很是认真，即便不考虑用水，排水问题也是必须要考虑的。
短时间内的强降雨，又或者漫长冬天积累的大雪，都有可能将城池淹没。
都不用说兽人的城池，就连蓝星上的现代城市，在遇到暴雨的时候，雨水都会将城市淹没。
虽然今年干旱了一年，但前年秋末的大雨，去年冬天的大雪，这些恶劣天气的影响还历历在目。
所以为了防止洪涝灾害，同时也是为了方便城中居民的生活用水，城内的活水肯定是需要重新规划的。
祁白现在的初步打算，就是将这一条从城池西南角一直流向东北角的河流进行改造。
除了建造一些可以连接河道，用作排水系统的人工水渠，同时还要在城中心的河流中间引出一条支流，将城内河与城外东南方向的水塘连接起来。
当然了，即便是有了城内河流和分支，居民用水肯定还是会很麻烦，祁白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挖水井了。
但挖水井是个技术活，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研究明白的。
当然，即便城池建立起来，水井也可以随时增加，这个并不着急。
因此在这之前，祁白最关心的还是怎么通过城内的活水，让居民的生活尽可能地便利。
可以说，在正式进行城池建设之前，黑耀之城还要面临许多大工程。
而这些改造，势必也会对各住宅区的建设产生影响，所以即便是黑山部落，也会参与这一次的抽签。
大家抽到哪里全凭运气，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听着祁白的这些安排，五族代表纷纷点头。
“大祭司您放心，不管抽到哪里，我们都会好好干活的。”
“对，您说的那个分支河流，我们也一定会很快挖好的。”
在场的几人都不糊涂，他们虽然听不懂下水道，但防止城池被淹没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
北荒的三个部落虽然没有经历过大雨造成的泥石流，但往常年的雨季他们都是经历过的。
云昙更是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像云谷这样住在山谷中的部落，更是隔上几年就会遭一次灾，倒是不至于将部落淹没，但族人们外出淌水却是免不了的。
只要一想想那么漂亮的城池，会被大水毁于一旦，众人心脏都不免一缩。
修！一定修！不管是水渠还是河流统统都要修好。
兽人们虽然不懂得这些知识，但是他们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人和事，他们就能一往无前地接受和完成。
也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是一张白纸，所以更能够接受许多完全超越认知的事务。
再配合上兽人们强悍的行动力，往往能够达成超过预期的效果。
猴岩、熊寒、云昙和鹿言四个人走到祁白的面前，将四块倒扣着的小木牌抽了过去。
将木牌翻开，五个部族的居住区也随之确定了下来。
黑山部落和云谷部落抽到了朱雀大街的左侧，战熊和巨鹿巨风则位于朱雀大街的右侧。
抽完签，确定了各自分得的位置，一行人就马不停蹄回到了打谷场。
不怪他们着急，毕竟各族现在分得的土地上面，还全是杂草和乱石，修建房屋之前，他们得赶紧把各自的荒地都清理好。
对于这几个部族来说，现在正是要争分夺秒的时候。
三族过来参加交易日的兽人，除了云景带了几人回汐水带领大家迁徙，剩下的兽人都在宿舍区外建造了临时帐篷。
各族的兽人现在还没有得到黑耀之城的消息，所以他们其实并不是很明白族长的吩咐。
昨天的交易日一直持续到了深夜，黑山部落摆出来的物资，几乎都被三族的兽人换空了，他们好像已经没有留在黑山部落的必要了。
此时见到族长风风火火地回来，要他们带上工具出去，一个个更是一头雾水。
“族长，咱们为什么要帮黑山部落干活啊？”一个战熊角兽人不明所以地问道。
熊寒踢了他一脚：“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你们好好干活，我去找黑山部落负责食物的亚兽人，问问她能不能让我们跟着黑山的族人一起吃饭。”
那角兽人顾不得兽皮裙上的脚印，立刻高兴地跑去通知其他人。
昨天黑山部落食堂拿出来招待他们的食物可真是太好吃了，要是能继续吃那些食物，他可就什么都不想问了。
对于熊寒的要求，虎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大厨房现在一天要准备三千多工人的食物，不过是多加一百多人根本不算什么事。
关键是继熊风和鼠林做了包工头之外，她也能承接饭食供应的活计了，这绝对也是一笔好买卖，就是不知道云谷和巨鹿部落要不要也来找她订餐啊。
另一边，祁白已经离开了打谷场。
祁白不用操心各族的开荒，他主要帮大家最后把把关就行，此时，他便朝着黑山的方向走去。
今天这一上午，除了他跟各组组长去了城池选址地之外，羊罗在部落内，也跟其他四族的祭司和巫开了一个小会。
兽人大陆上每个祭司传承的祭司手段和巫术都是不同的，这也就预示着，哪怕是同样的节日，五族之前或许都会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这些都是需要慢慢统一起来的。
今天几个祭司主要讨论的，便是即将到来的求偶日，他们要讨论出一个大致的方案，最终由祁白这个大祭司定夺。
不过，祁白才刚刚迈入部落大门，正在围墙上巡逻的猪藤便跳了下来。
猪藤神情有些紧张地四处看看，随后才对祁白小声说道：“豹白，狼泽他们抓了马凉，让你一回来就赶紧去训练场。”

第241章
见猪藤谨慎的样子, 祁白有些奇怪地问道：“马凉？马凉怎么了？”
猪藤：“我不知道，好像是马菱在打谷场上发现了他。”
马凉是第三生产大队的成员，往常确实在部落的时间更多。
但打谷场又不是什么禁地, 族人们到那边去有什么稀奇的, 怎么还闹到把人抓起来了？
猪藤摇摇头，反正他觉得狼泽听到消息的时候表情吓人得很。
祁白不觉得狼泽和马菱会乱抓人，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冲猪藤点点头：“行, 我现在就过去。”
部落中最近需要忙的事情太多，窑场上的制陶房、炼铁房和打铁房都暂时关了门, 祁白这一路走来, 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不过才走到训练场的边缘, 祁白就听到了马凉的叫喊声：“不要杀我, 不要杀我！”
祁白皱了皱眉头，正要加快脚步, 在他的身后, 却有一道更快的身影迅速超越过去。
哪怕只是一晃而过的身影, 祁白也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是缺了一条右臂的马冲。
马冲很快就在训练场后的树林中找到了马凉, 只见马凉被绑住了手脚，神情惊恐地歪倒在一棵大树之下。
狼泽目光冷如寒霜, 看着马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怪不得马凉会被吓成这样。
马冲挡在了马凉的面前，伸出独臂护住倒在地上的亚兽人, 双目赤红道：“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也是黑山部落的族人。”
打谷场上人多眼杂, 虽然马菱的动作很迅速, 但还是有人看到了马菱将马凉带走，这个人还恰好是马族兽人，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马凉的伴侣马冲。
只不过马冲在部落的各处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马凉，如果不是看到祁白往训练场的方向过来，他也不会想到马菱和狼泽会将人带到这里。
狼泽冷声道：“你在质问我们之前，不如先问问他做了什么？”
祁白这时也跟了上来，他站在狼泽身边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菱重重拍了拍身侧的树干：“马冲，你也知道我们都是黑山部落的族人，那你说，要是有人做出了出卖部落的事情，你要怎么办！”
虽然马冲失去手臂之后，就不再跟着狩猎队外出狩猎和巡逻，但马菱自认为他们曾经共同战斗的情谊还是在的，如今见他因为马凉和他们站在对立面，马菱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出卖......出卖部落？
马冲猛然转头看向身后的马凉，震惊到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
马凉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被绑住的双手双脚束缚住了他的行动，他拼命摇着头：“冲，我什么都没有做。”
“还敢说什么都没有做，”马菱呸了一声，对马冲说道，“他想把部落制作陶器和铁器的方法交换给北荒的三个部落，要不是我发现他行踪鬼祟，差点就要被他溜进云谷的帐篷了。”
当然，马凉刚被马菱抓住的时候，他矢口否认，只说自己只是好奇外族人，过来看个热闹。
可惜经过这几天对蓟和桑屗的审问，马菱对谎话的敏感度很高，马凉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让马菱更加警觉。
马菱都还没用上审讯蓟和桑屗的两成功力，马凉就已经招架不住，什么都招了。
马凉将目光投向狼泽身边的祁白，他急切地说道：“豹白，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根本就没有见到云谷部落的兽人，部落的秘密我也从来都没有跟其山木。与木。三整。曦理。他人说过，豹白，快救救我吧。”
被狼泽和马菱审讯过后，马凉真的是从心底打怵这两个角兽人。
他知道，祁白是部落中少有心软的兽人，求狼泽和马菱都没有用，只要祁白愿意为他求情，狼泽一定会放过他的。
听到马凉变相承认的话，马冲护在马凉身前的独臂颓然地落下，像是一下失去了力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部落的秘密告诉外族人？为什么......”马冲失神地喃喃着。
见祁白没有任何帮助自己的动作，面对着狼泽冷冷的目光，马凉的心迅速下坠。
“为什么？”
或许是觉得今天只有死路一条，马凉脸上的恐惧消失，逐渐变得有些疯狂：“为什么？我还不是为了能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马凉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两行眼泪从眼角流下：“我把制陶和制铁的方法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给我报酬，一百块兽肉......不，说不定他们会给我两百块兽肉，有了这些兽肉，再长的冬天，我们都不用害怕了，我们的幼崽也一定能够吃饱......”
“我们有食物！”马冲崩溃地看着马凉，“我们两个都可以干活，部落每天都会分给我们食物，自从来到黑山，我们的幼崽从来都没有饿过肚子。”
“是他们不公平！”马凉歇斯底里地喊道，“同样都是为部落缺少了一个胳膊，犬留被安排看守羊群，他可以轻松地获得工分，可是你，却被安排到了炼铁房去烧火，比犬留辛苦就算了，现在炼铁房不开门了，只凭你一只手凿石头，一天才能凿出来几块？”
“每次分兽肉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是分得最少的，我们比不过其他人就算了，就连兔若和犬留两人的食物都比我们多，我不甘心！”马凉几乎是吼着将这些话喊了出来。
马冲的嘴巴张张合合，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伴侣的这些想法。
因为他的断臂，负责采石场的牛溪还特意找过他，想要帮他减轻每天的定量，是他自己拒绝了。
他是个角兽人，那些瘦弱的奴隶都能完成的工作，他虽然失去了一只手臂，但同样能够做到。
但此刻，马冲心中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虽然失去了一只胳膊，但马冲却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运。
黑山部落没有以兽神诅咒的原因将他驱逐，这个忙忙碌碌的部落，给了他这个残废的角兽人工作的机会，让他可以养活自己的伴侣和幼崽。
当然，更让马冲觉得幸运的事，是他的伴侣马凉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抛弃他。
部落中只做一年伴侣，生了幼崽就分开的兽人大有人在，如果马冲嫌弃他的断臂，跟他分开在部落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从在汐水部落，两人就一直在一起，他们还有一个失去了两个幼崽才好不容易留住的孩子。
过往的日子，在马冲的眼前闪过，他咬了咬牙：“狼泽，马凉做出了不能被原谅的事情，即便将他逐出部落，都是应该的......”
“如果我的胳膊没有断，我一定会立刻带着他和幼崽离开部落。”
马冲双目浸满泪水，左手握拳重重锤了一下自己的右肩：“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我现在这个样子，带着他们出去，连狩猎到足够多的食物都不可能......”
“能不能放过他这一次，我愿意用生命保证，”马冲陡然抬起头，指着部落的围墙说道，“我用生命保证，从这一刻开始，马凉再也不会踏出部落半步，他从今往后也不会再领取部落的食物。”
听着马冲说话，马凉眼中的不甘逐渐变成了绝望，没有食物，即便让他留在部落中又能怎么样，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马冲拦住他，恳求地看向狼泽和祁白：“只求你们，看在他确实没有把部落的秘密传出去，不要把他放逐出部落，留他一条命吧。”
狼泽定定地看着马冲，似乎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马凉的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出卖部落，但往小了说，他也确实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不至于没有一点挽回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马冲的胳膊是在狩猎的时候断的，不论如何，部落确实亏欠了他。
片刻后，狼泽开口说道：“你确定？一旦这样下去，你不会获得部落的一点帮助。”
马冲欣喜地点头：“我确定，我可以一个人养活他和幼崽，我一定会将他看好。”
得到狼泽的肯定，马冲一只手艰难地将马凉手脚上的草绳解开，慢慢搀扶着他站了起来。
在两人离开之前，祁白突然开了口：“不论是战熊、云谷还是巨鹿，这三个部落，都不可能跟你交换制陶和制铁的方法。”
两人的脚步顿住，马凉垂着头，似乎对祁白的话不感兴趣。
“你或许还不知道，黑山部落马上要开始修建城池了，他们三个部落会成为城池的一员，这些方法，他们早晚都会知道，你现在贸然去找他们，我想结果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他们送到狼泽面前。”
马凉的脊背一点点僵硬，随后像是被什么压垮，突然弯曲了下去。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即便狼泽想要放过你，其他各族也不会同意，你好自为之吧。”
祁白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将他击溃，相反，如果直到现在，马凉还无法认清行事，那他以后才算是完了。
马冲和马凉的背影在训练场上渐行渐远，祁白却忍不住回想起马凉离开前的最后一眼。
虽然都是同一个部落的族人，但祁白和马凉还真没有说上过几句话，这还是祁白第一次仔细看清马凉的长相。
三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高，马形兽人中极为普通的瘦长脸型，兽皮衣上虽然沾上了泥土，却得体合身。
只有那一双眼神，令祁白印象深刻。
因为马凉眼神看起来有一点眼熟，又有一点陌生。
祁白会觉得眼熟，是因为那样带着说不清是怨愤还是悔恨的晦暗眼神，让祁白回想起一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蓝星人。
而陌生，则是因为祁白很少会在兽人身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祁白遇到的大部分兽人，都是混混沌沌的过一天算一天，这其中因为天生性情不同，有人过得颇为无忧无虑，当然更多人则是有些麻木，对未来没有什么期盼。
虽然随着黑山部落的生活越来越富足，随着祁白有意让大家接收到更多的知识，族人们脸上已经有了许多不一样的神情。
不过想要让对除采集和狩猎外几乎一无所知的兽人，拥有丰富的思想和独特的个性，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大部分人，其实还处在懵懵懂懂的开蒙阶段，祁白做的一切，只不过让他们对世界、对同伴、对自己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也正是因为雨吸湪队。这样，一个功利又市侩的马凉，才让祁白有些吃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凉可以算得上是黑山族人中并不算多的觉醒者了。
他会思考其他部落需要什么，也会思考怎么才能为自己换取更大的利益。
可惜的是，他没有将这些小聪明用在正途上。
“在想什么？”狼泽见祁白看着马凉和马冲有些走神，不禁问道。
祁白摇摇头：“没什么。”
马凉的事情，绝对需要他们好好反思一下，祁白想了想说道：“我发现我们现在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只是部落倒没什么，但我们马上要建立城池，这个问题就必须得重视起来了。”

第242章
狼泽显然也发现了部落壮大后必然存在的问题。
随着其他四族的加入, 黑山部落也即将从一个五十人的小部落，变成人口过万的城池。
可在发展的同时，他们必须也要重视对族人的管理, 如果黑曜之城的子民不能齐心协力, 桑火部落的结果就是前车之鉴。
要知道黑山部落与桑火的那一战，黑山部落几乎称得上是以一敌十的压倒性胜利。
这里面固然有黑山部落角兽人实力强悍武器超前的原因，但拥有绝对人数优势的桑火部落, 之所以会溃败得如此迅速, 三族各怀鬼胎，相互忌惮, 即便外出征战也不肯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绝对也是他们被团灭的重要原因。
即将组成的黑耀之城, 单是主要部族就有五个, 更不用说如黑山部落这样，虽然名义上为一个部落, 但实际上族人和预备族人细究下来更是复杂。
如果城池建立起来, 各部族仍旧各自为政, 那么即便他们的城池再漂亮, 他们的城池再坚固, 也依旧是一盘散沙，或许都不需要外族的入侵, 他们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狼泽绝对不允许未来的黑耀之城会步桑火部落的后尘，如何让黑耀之城迅速凝结成一个整体，本就是他这些天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只是狼泽没有想到的是, 外来的兽人还没有动静, 黑山自己的族人却先一步出现了问题。
祁白点点头, 不过他与狼泽的思考方向却并不相同。
如果说狼泽所考虑的是如何从大局上掌控整个城池, 祁白关注更多的则是个体问题。
随着城池的建立，如马凉这样觉醒了自我想法的族人，一定会越来越多。
但这个时候的他们，就像是刚刚开蒙的小孩子，没有办法掌握自己的思想，甚至有可能步入歧途。
就像马凉，他根本不知道能大规模制作陶器和铁器的方法多么重要，反而只是为了一两百块兽肉，就不惜铤而走险出卖部落。
城池建立之后，大家要面临的诱惑会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问题也一定会越来越大。
祁白不可能做出控制族人们思想的事情，但是正确地引导却是必不可少的。
祁白道：“我觉得，一座城池的建立，应该有一套可以让所有人都信服的明文秩序。”
狼泽：“明文......秩序？”
马菱也在心中默默重复一遍，明文秩序？这几个字分开来他都知道，可是合在一起，他怎么就觉得那么难懂呢？
“嗯。”祁白点点头。
兽人大陆上并没有条款清晰的成文法律，至少在祁白的认知中，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法律。
兽人部落的规则，更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法，并且这种习惯法，还是建立在宗族和信仰之上的。
作为一个部落的族长或者祭司，他们拥有族内事务的绝对话语权，他们的话语是法律，他们的指令就是执行，再加上口口相传的传承方式。
不难想象，兽人部落中的规则，甚至一个部落的发展，会有多么大的不确定性。
马菱满脸问号地听着狼泽和祁白讨论，听到这里终于抓住了重点，他用拳头捶了一下掌心：“对，我们有文字了，你说的这些都可以记下来，只要幼崽们学会文字，他们就能知道部落的规矩。”
祁白笑了笑：“记录的前提，是我们存在规矩，这也就是我说的明文秩序，或者说是法律。”
“一个城池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教导每一个族人。不过，我们可以把族人们生活中可能涉及的方方面面，都制定成确定的，所有人都要遵循的法律，同时规定违反这些法律的惩罚。”
“这样一来，族人们的行为可以得到约束，即便出现了如马凉这样的情况，我们也可以按照法律决定惩罚。”
祁白其实很早就想说了，他们现在的部落里，虽然有惩罚的方式，不过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
这些惩罚动辄就是放逐和杀掉，很少会有区分。
就比如说杀人和盗窃，这两个恶劣程度完全不同的行为，在兽人部落中的惩罚手段几乎是一样的，甚至在许多部落中，盗窃的惩罚可能比杀人还要严重。
狼泽问道：“还能有什么样的惩罚？”
不得不说，祁白今天说的这些，还真是有点涉及到狼泽的知识盲区了，普通兽人的惩罚，一般不都是这样的吗？难道要像对奴隶那样打骂吗？
狼泽直觉祁白应该不会这样做。
果然，祁白眨眨眼：“还有很多办法啊，而且你刚刚还用到了一种。”
狼泽愣了一下：“我用到什么了？”
“在马冲的保证下，限制马凉一定范围的自由，这就是一种很好的处罚方式。”
在祁白看来，这不就是管制和人保的结合吗，而且还是连带责任的人保，即便不使用暴力，也能起到很好的限制作用。
当然除了这样特殊的刑罚种类，像是徒刑和罚金，都很适合部落的发展，尤其是惩罚性质的劳动，这不比直接把人打杀了有用。
当然了，乱世用重典，死刑这样的刑罚，在兽人城池中肯定不能废除，甚至株连的惩罚也是可以考虑的，只有拥有足够的威慑力，才能保证法律的威严。
狼泽问道：“你说的徒刑，不就是把犯罪的兽人重新变成奴隶吗？”
祁白摇头：“不是变成奴隶，是要接受劳动改造，除非他们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责，否则这样的惩罚都是有时间限制的，他们可以保留自己的私产，服役完毕还有机会重新回到普通兽人的生活，和变成奴隶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狼泽正琢磨着这些方法在城池中的可行性，祁白又提出了一个观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马菱今天的作为，也需要进行规范。”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走神的马菱，听到祁白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反应过来祁白的话，马菱不解地问道：“我今天干什么了？”
狼泽也同样一脸疑惑地看着祁白。
祁白说得口干舌燥，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始给两人解释执法权的概念。
“总之，马菱虽然是巡猎队的副队长，但是他到底有没有执法和私自审讯的权利，这些都不好说，我觉得，我们最好是能成立专门的执法和司法部门，这样才能保证权利不会被乱用。”
马菱表情有些空白地问道：“那我下次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到底还该不该抓人？”
“抓是肯定要抓的，”祁白挠挠头发，“这不是抓不抓的问题。”
哎，在根本就没有程序可言的兽世，祁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马菱解释程序正义了。
狼泽轻笑着揉了揉祁白的发顶，他已经能明白祁白的意思，如果能够完成祁白的这些设想，在黑耀之城中确定了律法。
狼泽相信，他们的城池，定会像板车上的骨轮一样，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力量，就能平稳地向前运行。
只要作为板车动力的城主和大祭司，能够把控好板车前进的方向，那么黑耀之城能够达到的，一定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更远。
祁白在狼泽掌心蹭了蹭，冲狼泽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嗯，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明白的。”
马菱无语望天，行呗，他们两人甜甜蜜蜜地讨论，他就不该参与进来。
不过，建立一座城池，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困难。
这还只是他看见的，在他没有见到的地方，祁白和狼泽付出的一定更多。
马菱回想了一下他们在黑山的这两年，部落发展靠祁白，向外征战靠狼泽。
马菱有些沮丧地发现，他们这些族人，好像没有什么用啊......
祁白和狼泽两个，不论带上哪个部落的兽人，今天的成就都是必然的。
一股危机感突然产生，他可绝对不能因为自己是黑山部落的族人就沾沾自喜，觉得比其他部落兽人更厉害。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即将有更多的族人，他们反而要更加努力才行。
不可能超越祁白和狼泽，但他们至少得跟上未来城主和大祭司的步伐吧。
这一天，马菱不仅顿悟了“不进则退”，甚至美滋滋地将自己的心得传授给了自己的伴侣猞栗，毫不意外地获得了猞栗的一顿白眼。
她觉得自己的伴侣这一天天的，绝对就是闲出毛病了，要是他手下也有一千五百多工人，看他还有没有闲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嘿嘿，我当然比不上猞栗大队长了。”
“喵喵喵~”
小猞猁对他的父亲发出无情地“嘲笑”声。
猞栗被这一大一小气笑了，他推了凑上来的马菱一把：“赶紧去看看你的幼崽，他这是什么毛病，不变成人形学说话，天天喵喵喵的。”
“好嘞，”马菱大声应着，一下子铺在了小猞栗的肚皮上，“来，变成人形，喊个母亲父亲来听听。”
黑山下的兽人们各自忙碌着，马凉的事情并没有在部落中传开。
祁白先是跟几个祭司碰了面，修正了祭司们商量出来的大杂烩求偶日。
像这样几个部落一起举行的求偶日，还算是比较常见的活动，尤其是游历过许多小部落的羊罗，更是对这一套流程很熟悉。
毕竟与大部落年轻兽人可以内部消化不同，许多小部落很可能并没有足够多的适龄亚兽人和角兽人，这时候，他们就需要联合起来举办求偶日，让两个或者几个部落的年轻兽人相互认识。
不过这样的求偶日，一般都是临时举行几天，亚兽人只想怀上幼崽，双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部落。
所以针对这一点，祁白额外提出来，五族的这一次求偶日，与这样的短暂求偶日不同，黑耀之城的求偶日不单单是为了孕育幼崽。
这一次求偶日，兽人们必须要经过几位祭司的祝福才能结成伴侣。
祁白这要求，让几个祭司都有些迷糊，求偶日不是为了幼崽，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不过既然大祭司这么说了，他们就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回头等各自的族人到了黑山，再将这个消息传递下去。
祁白态度这么强硬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兽人们的作风实在是太豪迈了，他要是不做限制，这一个交易日过去，黑耀之城不知道得多多少认不全父母的幼崽。
祁白还想要订立家庭和婚姻法呢，要确定家庭的概念，至少得先把幼崽的双亲都确定下来，不能一开头就这么混乱吧。
确定了求偶日的安排，祁白就正式闭关，抓着头发开始编撰黑耀之城的第一步法典。
与此同时，各族的荒地清理行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虎雪顺利地承包了另外四族的伙食，并且应各部族的要求，还在中午额外提供了外卖的服务。
没错，除了战熊、云谷和巨鹿三族，巨风族也每天定时定点地开始清理分得的土地。
而巨风族人们展现出来的兽形，差点把三族的兽人馋哭。
同样是变成兽形，他们的兽形普遍只有两三米，人家巨风族的兽形却有七八米，就连亚兽人也不是变小的兽形，而是会变成五六米的巨人。
大熊猫们苦哈哈地撞击环抱，好不容易才能拔起一棵大树，然后晃着短短的尾巴，费力将大树往外拉。
人家巨风族的兽人，弯弯腰就能把树连根拔起，十几米的大树，轻而易举地就能扛在肩膀上。
他们迈着大大的步子，慢悠悠走到堆积木材的地方，顺手还会拔掉路过的几株藤蔓。
明明是同时开始干活的，他们几个部落加起来积累的树干，还没有人家巨风族一个部落堆积的。
巨风族的居住地还是最小的，不过几天的工夫，就已经空出了大半土地。
关键是巨风族的大部队还不在这里，更多成年巨风角兽人，都去采石场那边凿石块去了。
大熊猫们咬着黑色爪套，嘤声一片。
路过的巨鹿“呦呦”两声。
巨鹿部落的兽形灵鹿，通体幽蓝，上缀白色斑点，一双如新枝般纤细的鹿角优雅地向上延伸，就连角兽人额间的独角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他们的身躯本该如星空，如浩海，美丽又空灵，他们迈出的每一步，都应该为冬日褪色的大地，带来无限的希望与生机。
不过很显然，这兽形不适合挖土的活。
“发光精灵”如今已经变成了“哑光精灵”。
巨鹿兽人骂骂咧咧，嘤什么嘤啊，我们都没哭呢，你们这群家伙到底在卖什么萌啊，可恶。

第243章
三族兽人到达黑山的时候, 祁白才艰难地从竹简堆中抬起头。
和他一样茫然的，还有旁边桌子后面的兔芽和鼠林。
祁白决定编纂法典的时候，只以为花上几天时间就能搞定, 说不定三族到达黑山时, 就能用得上。
可现实狠狠给祁白上了一课。
祁白现在可算知道，华国从古至今的法条为什么都要经过几十次草案和不停地修订了。
每一个条款是否适用，每一道程序是否合理, 甚至是字句是否会引起歧义, 都需要反复琢磨。
祁白只是单干了两天，就发现一部可以涵盖城池生活方方面面的法典, 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怕是很难完成, 祁白果断地开始向外寻找外援。
几个老祭司是指望不上的, 除了羊罗之外, 其他四族的巫和祭司年纪都很大，最重要的是他们也不识字啊, 除了偶尔来当当顾问, 长时间的伏案工作肯定不行。
而且比起撰写什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法典, 羊罗和其他祭司显然都觉得马上就要到来的求偶日才是更加重要的。
狼泽倒是能给祁白提很多建议, 不过狼泽也很忙, 祁白不能外出，部落外面的一摊子事情就都落在狼泽的头上了。
所以祁白请到的两个外援, 就是鼠林和兔芽。
这两人都是学堂的老师，虽然说一个是教画画的，一个是教数学的, 不过也能算得上是黑山部落中, 除祁白和狼泽之外, 文化水平最高的两个人。
同时, 祁白也暂时放下了内容翔实的具体条款，准备先把最基本的框架草拟出来。
有了这样一个思路，祁白才觉得工作终于不像一个无底洞，并且随着进展，祁白发现这个方向越来越正确。
毕竟法律的意义并不完全在条款，还要让大家能够理解才行。
不过即便有了帮手和新思路，围墙旁的这一间小小的决策办公室里，仍旧充斥着巨大的压力。
听到狼泽的声音，祁白抬起头，双眼迷离地看着狼泽：“三族的兽人到了？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吗？”
祁白头顶扎着一个小揪揪，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小揪揪晃晃悠悠，他用笔杆蹭了蹭头发：“来就来吧，你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么。”
狼泽看着祁白都快变成熊猫眼的眼圈，上前一步，直接将祁白面前的竹简合上，有些霸道地说道：“今天不许看了。”
鼠林和兔芽从旁边探出头，狼泽在祁白面前还挺硬气的嘛。
然而下一刻，头顶小揪揪的白发青年，不乐意地瘪瘪嘴：“我好不容易才有灵感，刚刚那一段还没写完呢。”
狼泽顿了顿，将合上的竹简又重新摊开，帮祁白扶正笔杆，放缓声音哄道：“那你先把这一段写完。”
在祁白低下头之后，狼泽又转头看向鼠林和兔芽。
狼泽面色如常，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变脸的样子：“今天放假一天，你们先去休息休息吧。”
“噗嗤。”兔芽和鼠林对视一眼，随即偷偷笑出了声。
还以为狼泽说话有多好使呢，没想到也不顶用，他们黑山部落的角兽人，在伴侣面前，多少都沾点怂。
没见祁白才皱了一下眉头，狼泽就恨不得反思一百遍，这样子他们太熟悉了，自己伴侣不就常常这样嘛。
兔芽摇摇头，或许正是因为有狼泽这样的队长，黑山部落的角兽人们在伴侣面前才越来越没“地位”。
两人把桌子上的文件简单整理了一下，冲狼泽做了一个手势，就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室。
祁白那灵感，就跟火星似的，没用多久就燃烧殆尽了。
祁白看着竹简上多出来的几行字，恨不得穿越回现代，重新学一遍法律再过来。
“已经很好了。”狼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祁白抬起头，就见狼泽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狼泽看着祁白的脸色，试探地说道：“城池不是一天就能建造起来的，城池中的法典也是一样，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的伴侣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只要祁白想到了什么东西，就会闷头去研究。
只不过往常的时候，祁白一般都是越研究越有干劲，狼泽还是头一回见到祁白急眼，总感觉这之后他也得好好看着祁白才行，不然狼泽很担心他会把自己熬坏。
祁白左右转转，发现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啊”了一声，把脸埋在狼泽腰间，双手死死搂住狼泽，干嚎道：“我太难了我，这个也太难了，我头发都要掉光了，呜呜呜。”
自从高考之后，祁白再也没有一次性看到这么多字了。
祁白感觉就是出去跟野兽打上几架，都没有在办公室里坐着编半天法条来得辛苦，他现在看到竹简就浑身难受，这样的痛苦谁懂啊谁懂......
狼泽回抱住祁白，尽量压住自己扬起的唇角，嗯，还有力气假哭，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走吧，今天外面很热闹，我们出去瞧瞧。”
三族的安置狼泽已经安排了好几天，此时族人们到了黑山，作为大祭司和城主的祁白和狼泽两人反而不用操心太多。
祁白和狼泽坐在十几米高的树杈上，远远看着像是没有尽头的板车慢慢驶入。
这一次帮助三族搬家，部落中但凡是能空出来的板车都被派了出去，保守估计有两百多辆。
这样庞大的队伍，放眼整个兽人大陆，都是很难出现的场景。
这时，又有一群兽人从远处奔跑了过来，是才在工地上回来的兽人。
两伙人很快围聚在了一起，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瞬间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那声响，就连在半山腰上的祁白和狼泽都能听到。
随后，众人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把板车上的物资一袋袋向下搬，把破旧的兽皮伸展开，看来是现在就要开始搭帐篷了。
兽人们的家当很是有限，即便是全族搬迁，也没有什么大型家具，最多的就是兽皮和兽肉。
不过，在搬空了所有板车之后，祁白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最前面几个车厢的车门终于被打开了，一个个软乎乎的幼崽，如糯米团子一般，从车厢中一个个滚了出来，大大小小的幼崽们摆着尾巴，伸头到处嗅闻着。
这时，一只小大熊猫滚出了队伍，他四肢着地，使劲撅着屁股想要站起来，不过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的小云豹突然一个飞扑，瞬间将小大熊猫压成一滩“熊饼”。
小云豹成功搞了破坏，仰着头站在“熊饼”上，神气地喵喵叫着。
他们身旁，一只幽蓝色的小鹿也跳出了幼崽堆，正歪着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幼崽！数不尽的幼崽！
祁白知道幼崽们堆成一团很可爱，可从前的黑山部落，撑死了也就是几十个幼崽，祁白哪见过这阵仗啊。
尤其是上百只小大熊猫，祁白忍不住偷偷吞了一口口水，这一趟过来可真是不亏，可惜兽人们不会让生人靠近自己的幼崽，不然祁白真想冲上去撸个够。
不论是小大熊猫，还是兽人们干活的样子，祁白都看得津津有味，从来到兽人大陆，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么多人了。
“三族一共有多少人啊？”祁白侧过头问狼泽。
狼泽摇了摇头：“只知道战熊和云谷的人数在三千人以上，巨鹿部落的人数在一千五百人左右。”
这个问题狼泽也问过三族的族长，但却都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别说人数众多的三族了，就连巨风族的巫荛，也搞不清楚族内到底有多少人，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数字。
几个族长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这数量计算他们干什么，部落每年都会有很多新生的幼崽，同时，每一次外出狩猎都可能会有兽人死去，部落的人口还那么多，他们要是计算这个，怕是别的事情都不用做了。
祁白吸吸鼻子，他脖子上戴着围巾，这一会儿时间，哈出去的气就快要在鼻头上结冰了：“那回头咱们得做个人口普查。”
对其他部落来说很困难的记录，到了黑耀之城就算不上什么难题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对全城的百姓做一个统计。
“嗯。”狼泽点点头，检查一下确实不错。
“对了，三族的兽人都已经到了，求偶日什么时候开始啊？”祁白闭关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羊罗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狼泽回道：“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让大家安顿一下，明天求偶日就可以开始。”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才聊到羊罗，羊罗就用熊骨杖推开干枯的荆棘，朝树上的祁白喊道：“豹白，你们干什么呢，现在有没有空？”
祁白从树干上跳下来：“有空，您找我干什么？”
透过荆棘丛，祁白才发现，来得竟然不止羊罗一个人，熊姿云章几人也在，此时，几个祭司都一脸期待地看着祁白。
祁白突然就有点紧张，他看向狼泽，无声询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啊？

第244章
凉亭旁, 原本进行小型交易日的长街并没有被收起来，此时，长街前又整理出来的一大片空地, 空地的尽头, 还有一座用石砖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大祭台。
这些石砖除了黑山族人和工人最近凿出来的之外，还有很多是云谷部落换得的。
城池内的植被还没有被清理干净，土地也没有整理平整, 云谷的石砖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几个祭司在商量祭典的时候, 云章祭司就做主，直接把石块借出来临时搭建祭坛了。
对于云章祭司的决定, 云谷族长和族人不仅没有反对, 反而觉得荣幸无比。
要知道这可是黑耀之城大祭司为大家进行的第一场祭礼, 这些石块要是侥幸被大祭司踩上几脚, 说不定都能沾上兽神的祝福。
用被兽神祝福过的石块建造房屋，光是想想就让大家心情激荡。
不过祭祀要在求偶日结束的时候才会举行, 此时那一座六七米高的大圆台, 除了几个祭司之外, 其他人都不被允许靠近。
而五族的所有成员, 此时都汇聚在祭台和长街中间的空地之上。
可容纳万人的广场上。
三族兽人们正手持信物, 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寻找着自己心仪的伴侣。
不过比起更用心准备信物的角兽人, 盛装打扮的亚兽人们永远都是求偶日上最靓丽的风景线。
远道而来的三族亚兽人们，身上不见疲态，他们用河水清洗干净自己的脸庞, 将珍藏许久的羽毛和石头戴在身上。
受到了黑山族人的启发, 三族兽人的身上也套着兽皮。
只不过因为还没有学会缝纫, 大部分人都只是将兽皮套在身上, 然后用兽皮绳紧紧缠住，可即便是这样大家也觉得很方便，至少他们在寒冷的冬天，不用时时刻刻维持兽形，他们可以用人形自由地行走了。
总之，除了在冬天举行求偶日，大家无法采集到很多鲜花和树叶之外，三族亚兽人们对自己的装扮都很是满意。
然而这样的自信，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在他们走出帐篷，看到了从黑山上下来的黑山族人，突然就感觉到了世间的参差。
谁说冬天就没有色彩了？
只见黑山亚兽人的头发、脖颈和手腕上，都缠绕着颜色各异的“花朵”，让他们成为了满目灰白的世界中最鲜艳的颜色。
当然不仅仅是颜色，还有他们的装扮，就连已经来到黑山许多天的交易队成员，都忍不住眨眨眼。
因为不用干活，亚兽人们都脱下了上下两件套有些磨损的工作服，换上了平时休息时间才舍得穿的合体兽皮衣。
这还不算完，兽皮衣外还有外套，现在简单的斗篷已经不是黑山最时髦的了，用带着厚厚毛毛的兽皮裁剪成的外套，才是祁白引领起来的新风潮。
颜色不一、长短不一的外套，再加上可以护住头顶和耳朵的狗皮帽子和手套，黑山亚兽人们一出场就是最拉风的存在。
就连工人们，此时都有些看愣了，这还是他们每天都能看见的队长吗？
黑山部落的亚兽人们现在当然不可能有鲜花，祁白虽然有心搞大棚种植反季植物，但这不是还没有开始嘛。
亚兽人现在戴着的，有用不同颜色兽皮做成的小花，也有用植物汁液染色毛线织出来的花朵，这些假花只要近看一下子就能发现破绽，但迷惑一下根本没有见过的其他族人却很是容易。
感受到兽人们惊艳的目光，黑山的亚兽人们没有一丝羞涩。
看就看呗，他们这些亚兽人，少说都是手下有三十多人的小组长，哪怕是第三生产大队的成员，也都是参加过战争、筹办过交易日的精英亚兽人了。
哪怕有几个害羞的，在看到同伴们高高扬起的下巴，也会不自觉地跟着他们挺直腰板。
他们才不怕别人的目光呢，咱们就是这么优秀，藏都藏不住，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这些年轻的亚兽人后面，黑山部落的老兽人们带着陶锅和食材也赶了过来。
他们这个年纪，对求偶这件事情倒是不那么执着了，此时，他们就接过了年轻人的活计，开始准备长街上食物的摊位。
烤肉、卤味、烤奶豆腐、炸面饼......老兽人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厨房里忙活，可以摆摊的这些简单食物，他们随随便便就能上手。
犬烈象榆和狼叶三个也过来了，他们在打水房中烧好热水，然后搬到长街上，谁要是渴了冷了就过来舀上一碗，他们这个不是为了挣钱，算是凑个热闹，任何人只要随便拿根柴火，就能换一碗水。
黑山之后，住在石林中的巨风族也赶了过来，五族的所有人兽人，第一次完全集合在了一起。
黑山和巨风的到来，让原本就热闹的广场，气氛瞬间又拔高了几个程度，尤其是三族兽人，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求偶日。
虽然今年的信物变少了，但是他们可以去换一些黑山部落好吃的食物，把这些食物送给心仪的兽人，也能让对方高兴。
对于黑山部落的小崽子们来说，今天的这一场求偶日，除了人很多很多，他们这些小矮子们快要被大人们挤成肉饼之外，跟部落里去年的求偶日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多。
主要是，对于这些还不懂得欣赏异性的幼崽们来说，他们最期待的就是求偶日上的食物。
但今年的求偶日，可以无限量吃的自助餐没有了，族中提供的食物就只剩下了晚上的一顿晚饭。
而长街那里的食物，对于他们这些平时赚不了几个工分的幼崽来说就太贵了，他们可没有那个积蓄去挥霍。
所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黑山部落去年求偶日的起点太高，把这些小崽子们都养刁了。
不过，如果说这一场求偶日一点儿吸引他们的地方也没有，那倒也不至于。
兽人们虽然住在同一个部落，但是彼此之间的交流并不能算得上频繁。
就比如说刚刚成立的黑山部落，那时候的大家都是分头外出狩猎和采集，如果不是有了窑场这样可以让大家一起工作的地方，族人们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彼此熟识。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将所有族人聚集的求偶日才十分的重要。
可光是有了时间和地点，如果没有可以吸引到异性的方式，那也都是白搭。
日积月累下，兽人就有了较为统一的求偶方式，就是通过彼此的信物来展现自己的实力，不过，也并不是所有兽人都是这样，很多族群都有各自独特的求偶方式。
豹星和狸狸这一帮小崽子，此时正蹲在巨风族的艾和葳身旁，跟新认识的几个巨风族幼崽们一起好奇地围观战熊部落角兽人的求偶。
此时，一个战熊亚兽人面前，正有几个角兽人正双手撑地，比拼谁倒立的时间更长。
这比拼方式，或许是受到了大熊猫兽形的影响，不过嘛，自然界中的大熊猫会倒立撒尿是为了让气味扩散得更远，而到了战熊兽人这边，就只是单纯地比拼。
怎么说呢，受到了影响，但没完全影响。
角兽人们对着心仪的亚兽人倒立，谁要是能坚持到最后，一般就会受到亚兽人的青睐，其实可以看作一种变相展现力量的形式。
“哈哈，笑。”巨风角兽人幼崽芦，突然伸着手笑道。
豹星和狸狸顺着芦指着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了好几个倒在地上的战熊角兽人，这些兽人，有的是自己体力不支摔倒在地的，还有是被亚兽人拒绝直接推倒的。
幼崽们可不管大人们的想法，只觉得这些人太傻了，真的很好笑。
原本没觉得好笑的艾和葳，看到幼崽们这么高兴，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幼崽们的哄笑声，让原本就因为丢了面子有些脸红的战熊兽人更加恼怒。
只不过他们不可能跟幼崽们一般见识，打头的角兽人熊重冷哼一声，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这是哪里来的小部落，兽人语言都说不清楚，我们才不会跟你们一般见识。”
巨风族的幼崽们通常不会跟外族接触，他们的语言说的确实不好，所以艾并没有听出来对方的挑衅，指着自己对朝熊重憨憨一笑：“巨风。”
巨风小亚兽人茉，咬着手指，看看身侧的艾和葳，又看看对面的熊重一行人，摇摇头，认真地说道：“我们不小，你们，小。”
在兽形大小可以反映角兽人实力的兽人大陆，绝对没有哪个角兽人可以容忍别人说自己矮小。
而这样的话从幼崽童真稚嫩的嘴中说出来，杀伤力就更大了。
再加上刚刚拒绝了他们的亚兽人，也看着这几个幼崽笑，似乎很是喜欢这些高大的小崽子，甚至因此多看了好几眼身侧的艾和葳，似乎正在打量这两个巨风族人是不是单身。
这下可就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了，要是被这些傻大个抢走了亚兽人，那他们战熊的角兽人才真是不用混了。
熊重使劲拍了拍胸膛，指着扔在傻乐的艾和葳：“我们战熊才是最强大的兽形，你们有没有胆量与我一战。”
豹星眼睛轱辘一转，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好，他们好像真的把战熊部落的兽人惹恼了。
“你是姐姐，你要保护好芦和茉知道吗？”豹星对着狸狸说道。
狸狸眨着眼睛看向豹星，似乎是在询问豹星，你比我年纪还大呢，那你呢？
豹星看了一下一触即发的战斗，头也不回地朝着凉亭的方向跑去。
今天早上，族长特意嘱咐了他们不要跟三族的小朋友打架来着，可是族长爷爷没有告诉他大人们可不可以打架啊，他要赶紧去搬救兵。
之前装在凉亭外的兽皮没有撤，加上燃烧的炭火，此时已经不是凉亭，反而像是一个暖阁了。
五族的族长和祭司正坐在暖炉旁，乐呵呵地看着屋外年轻族人们的互动。
这样盛大的求偶日，他们也好久都没有看到了。
云昙捧着装着花茶的竹杯，不认同地对熊寒说道：“你快出去看看，五族的亚兽人都到了，难不成还能没有一个适合你的，你都成年多久了，一直不找伴侣像话吗？”
都不用说旁人，只说他们这些人里，祁白和狼泽是一对，鹿言更是有个青梅竹马的伴侣鹿茗，两人在去年鹿茗成年之后，就已经结成了伴侣，就熊寒一个人没有伴侣。
瞅瞅人家结成伴侣的兽人，早就结伴出去玩了，就熊寒一个人孤零零地跟他们这些老家伙一起缩在凉亭里，看得曾与熊寒父母交好的云昙直皱眉头。
熊寒这家伙成了战熊部落的族长，又碰上一个不怎么爱管事的祭司，根本就没人能管得了的她了。
熊寒十分光棍地摆摆手：“我现在还没有时间照顾幼崽，我还要变得更强。”
找伴侣哪有战斗有意思，她才不想拿着一堆没用的石头跑到亚兽人面前倒立。
“哎。”
想到同样也是成年之后依旧单身的云景和云安，云昙叹了一口气。
他们从前的部落中，落单的都是实力最弱的兽人，怎么到了这些孩子这里，变强反而成为他们单身的理由了。
听到云昙叹气，巫荛也掀了掀眼皮，望向身边也才成年不久的芷。
这一刻，巫荛跟叹气的云昙，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要巫荛看，艾和蓬这几个角兽人，不都挺不错的嘛，芷非得说跟他们没什么话说。
巫荛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他真是想不明白，不就是做个伴侣，有什么话好说的。
其实这也真不能怪芷，要是没有见过祁白和狼泽这样的伴侣，或许他也会在族中随便找个角兽人在一起，然后生几个幼崽。
可是在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芷突然觉得从前的想法或许是不对的，他不想凑合了，他也要向祁白和狼泽那样，找到可以相互守护的伴侣。
就在这时，才被云昙念叨的鹿言和鹿茗，就跟在豹星的后面一起进了凉亭。
只不过这两人是慢悠悠地走进来的，而豹星则是闷着头冲进来，而且这小家伙进屋没刹住车，正好一头撞进了坐在门口的羊罗怀里。
羊罗被这小炮弹撞得直咳嗽：“跑什么跑，冒冒失失的。”
豹星跑得脸蛋红扑扑，他拽着羊罗的衣袖，焦急地说道：“族长爷爷，祭司爷爷，你们快出去看看，大熊要和大个子打起来啦。”
哪知道，听到豹星的话，凉亭中的众人，不仅没有表现出慌张，反而一下子来了兴致。
巫荛眼睛倏然亮了起来，他跺了跺手中的木杖，示意芷扶他起来：“看来是有巨风族人要战斗了，咱们过去看看。”
巫荛对族人的战斗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得让芷这小子去看看，让他知道知道那些角兽人小子的实力，说不定芷就改变主意了。
熊寒一下子扔掉了正拿在手里研究的木炭，拍拍手掌，兴奋道：“在哪儿呢，快带我过去。”
可算是打起来了，她就说嘛，求偶日没有比试，算得上什么求偶日。

第245章
广场和凉亭内发生的事情祁白和狼泽还不知道, 此时两人正在长街的烤饼子摊位前，排着队等着自己的兽世版肉夹馍。
感受到周围有偷偷观察着自己的视线，祁白轻轻把脖子上的围巾向上拉了拉, 盖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祁白虽然最近在打谷场这边露脸的时间不多, 不过那些跟着交易队过来的三族族人，还是有些能认出他的。
昨天才宣布了建成计划，今天出门就受到了这么多目光。
祁白忍不住想起昨天几个老祭司给他的装备, 感觉祭典之后他还是短时间内不要出门了。
当然, 就算认不出祁白，狼泽那么大个子站在那, 也足够吸引其他三族兽人的目光。
几个同样来小吃摊前换食物的年轻亚兽人, 望着狼泽的侧脸, 好几个眼中都闪烁着光芒。
虽然没有见过狼泽, 不过狼泽的名字早就已经传遍战熊、云谷和巨鹿了，那些参加过围剿桑火一战的角兽人, 回到部落之后, 都毫无疑问地吹嘘着自己的强大, 不过不论怎么夸张, 最终绝对绕不过狼泽这个名字。
在双方实力差不多的时候, 大家或许还有比较的心情，但如果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 人们心中留下的，就只剩下敬畏了。
狼泽现在在五族角兽人的心中，就是这样的一个几乎不可战胜的存在。
亚兽人可不管这些, 越是强大的角兽人, 他们征服起来才更带劲。
不过, 三族亚兽人们的想法, 在他们靠近了狼泽之后，就被打击得没剩下多少了。
往常角兽人如果有了伴侣，只需要在头顶插上一两件从亚兽人那里得来的信物就够了，再看看狼泽，那帽子上百花争艳，恨不得直接略过冬天进入春天的架势，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没错，与往常的亚兽人和角兽人的组合不同，祁白没怎么打扮自己，今天早上却拿着兽皮小花把狼泽装扮得很是显眼，他就不信了，都这样了还有人打狼泽的主意。
至于祁白本人，有狼泽盯着，谁也近不了身。
正在用面饼包烤肉的是猪朱，虽然大家都是老熟人，但祁白还是规规矩矩地从身上背着的小挎包里拿出了四个小肉条结账。
狼泽正任劳任怨地跟着，两手举着祁白已经买好的果子和肉串，就在这时，狼泽耳朵轻轻动了动，察觉到了人群的骚动。
祁白两手举着肉夹馍，一边自己咬一口，一边抬手给狼泽送一块，双眼亮晶晶地跟着狼泽往那边看。
他们来求偶日，不就是为了瞧热闹的嘛。
两人大包小包赶过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围成了一个半径十几米的大圆圈，熊重和艾两人正面对面站在场地的中间。
“哇，”祁白拉着狼泽的胳膊，激动地说道，“看这个架势，他们不是要角力，而是要用兽形进行比试啊。”
人形角力的话，场地就不需要围的这么大了。
话说祁白还从来没有见过角兽人用兽形正经比试呢。
不过此时战斗还没有开始，大家的注意力并不在熊重和艾身上，反而踮着脚往比试场地的旁边挤。
祁白稍微打听了一下，突然就乐了。
因为人群之中，犬南和鼠林几个正在撺掇大家下注赌输赢。
祁白转头四处看了看，随后拉住了带着小狲源的狲青，祁白附在狲青耳边说了点什么，狲青朝五族族长的方向看了看，就点点头转身跑开。
小狲源被祁白按住：“你别跟着去了，这里人这么多，别被别人踩到，等你哥哥回来了，你再去找他。”
狼泽问道：“你让狲青去干什么了？”
祁白眨眨眼，嘿嘿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赌博这个东西，永远都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套路最多的人。
当然了，犬南和鼠林下的这个赌注，完全就是图一乐，规则也是十分的简单，并没有当中间商赚差价。
只要一小块兽肉，就可以支持自己心目中可以获胜的角兽人。
如果押下的角兽人赢了，他们不仅可以获得自己的兽肉，还能平分输家的所有兽肉。
即便他们支持的选手输了，也没有关系，最多也就赔上一小块兽肉，今天这样热闹的日子，权当乐呵乐呵了。
两人之所以想这么干，主要也是为给艾加油打气，毕竟巨风族的人数没法跟战熊比，他们作为大个子们的好朋友，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而随着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众人逐渐在比试场地形成了两个面对面的格局，犬南和鼠林面前堆了一小堆肉干，挥手指挥着大家一起给艾加油。
“吼！吼！吼！”
有了这个赌注，投注了艾的兽人的加油声都更加真情实感了。
鼠林偷偷看了看支持熊重的兽肉数量，偷偷流下了口水，如果艾要是赢了，他们就发财了。
就是不知道祁白会不会来下注，去年的求偶日鼠林被祁白赢走了好多肉条，他今年可要一雪前耻，把肉条都赢回来。
而他们对面，一个战熊亚兽人接管了支持熊重的肉干，也不甘示弱地让族人们大声呼喊着。
绝大部分战熊兽人都参与了进来，只有熊奇几个留在黑山干活的角兽人默默后退没有参与。
咳，他们是知道巨风族的兽形的，看破不说破，他们不能剧透。
除了外围这些看热闹的，熊重和艾两个本身也有赌注。
两人都赌上了一块兽皮，只不过兽皮没有带在身上，现在是用石头象征性地摆了一下。
不过，站在场地中间的熊重和艾，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家现在这么闹腾，好像根本没有人关心他们两个战斗的原因啊。
这时，狲青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帮手，搬来了五张桌子和凳子，正正好好地摆在了两拨加油队伍的中间。
狲青按照祁白的吩咐，让五族的族长和祭司依次在桌子后面落座。
这就是祁白的安排，既然都要比赛了，没个裁判席怎么行呢，正好这几个都是部落中的权威，他们当裁判绝对不会出问题。
五族族长和祭司落座，全场的空气再次沸腾了起来。
因为作为裁判的熊寒和巫荛，各自给比赛多增加了彩头。
“这场比试的胜利者，能额外获得战熊和巨风奖励的兽肉。今天的最终胜利者，将会获得黑山部落的一个大陶罐！”
“吼！吼！吼！”
“吼！吼！吼！”
在所有人震天的吼声中，祁白也从小挎包里拿出三块兽肉，跃跃欲试地要过去下注。
这里面其中两块是他和狼泽的，剩下的一块祁白给了被他牵着的小狲源。
祁白把手握成拳，放在一脸严肃的小狲源面前，采访道：“狲源小朋友，请问场上的两位选手，你更看好哪一位呢？”
小狲源看了看祁白的拳头，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把肉条放在了支持艾的兽肉堆上，他当然要支持愿意带他们玩的艾。
被祁白扒拉着站在啦啦队中间的时候，小狲源还在想着，他已经快要七岁了，他才不是小朋友。
“吼！”“嗷！”
随着两声大吼，场地中间的两人随即变成了兽形。
熊重依旧是战熊部落的标志性兽形，不过在熊重的身上，可看不出一点大熊猫的软萌。
身高接近三米，体重超过一吨，浑身肌肉隆起的大熊猫一出场，便侧头怒吼一声，这怒吼声震荡空气，有如实质。
怪不得有自信挑战外族人，熊重这兽形和气势，虽然离族长熊寒还差上一些，不过在战熊部落中，应该也算是实力强悍的角兽人了。
在对面的角兽人也完全变成兽形之后，熊重的吼声戛然而止。
大熊猫仰着头，后退了两步，才终于看清了对手的全貌。
熊重：......？？？这特嘤的是什么东西啊？
熊奇惨不忍睹地扭过了头，你说你跟谁打不行，为什么非得挑巨风这些家伙，只看他们的人形，就不难发现他们不是普通兽人了吧。
七米高的巨人艾，微微蹲身，拍了拍手掌：“来。”
如果说熊重的吼声快要突破天际，那么艾的这一个“来”字，就像是天空中扎然落下的闷雷。
来就来！
虽然体型差距很大，不过熊重不是被吓大的，比这还要大的野兽他们战熊兽人又不是没有猎杀过，不过是人形兽形而已，他一定可以的。
然而，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大熊猫吐着短短的舌头，欲哭无泪地望着仍旧半蹲着的巨风兽人。
这也能叫“人形”？
熊重感觉自己简直是在跟一根石柱打架。
对面这兽人的皮肤，比巨猪兽人带着硬壳凸起的外皮还要坚固，除非用上七成以上的力气，否则他的利爪根本伤不到对方。
不仅如此，熊重可以将树木撞断的撞击，在面对巨风兽人的时候也失去了作用，对方只要双手用力，就可以一动不动地与他抗衡。
熊重跟艾战斗了这么久，艾几乎没怎么挪动身体，熊重自己却累个够呛。
就在这时，对面的巨人突然慢腾腾地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震动着周围的土地。
熊重严阵以待，趁着这个时间迅速调整呼吸。
就在艾快要越过中线的时候，熊重突然四肢用力，朝着艾进行了最后的猛扑。
熊重：他的行动很慢，只要我能抓住机会撞击到他的弱点......哎？
熊重的战术还没有实行，就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变高，随后便自由地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
尘土飞扬，比试场地外的空地，被熊猫炮弹“炸”出了一个浅坑。
祁白打了一个激灵，抬手捂住了小狲源的眼睛：“啧啧啧，太惨了。”
熊重少说也有一吨重了啊，艾扔他就跟扔铅球一样。
巨风一族最强单兵战士的头衔，可绝对不是吹出来的。
从熊重想要跟艾正面对抗，他的路就已经走远了。
小狲源踮起脚，把下巴放在祁白手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对围观兽人们挥舞着胳膊的艾。
最强？这就是最强吗？
“巨风！”“巨风！”“艾！”“艾！”“吼吼吼！”
“嘿嘿。”艾收回手，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兽人的比试中，只要有人被逼出了场地，就算是输了，更不用说如艾这样干净利落地把对手扔出去。
艾已经毫无疑问地成为了这一场的胜利者。
就在艾打算变成人形，离开场地的时候。
又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狼季仰头看向艾：“艾，我也要向你挑战。”
艾看看裁判席，见没人有反对的意思，才冲狼季点点头。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狼季是他的朋友，他待会儿会轻点把他扔出去的。
哪知狼季又转头看向了羊罗和猴岩：“族长，祭司，我想要五朵雪蕖草作为胜利的奖励。”

第246章
对于狼季的要求, 羊罗很痛快地答应了。
毕竟气氛都到这了，战熊和巨风刚刚又添加了彩头，他要是不同意, 好像显得黑山部落有多么抠门一样。
羊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狼季, 你小子一张口就要去了这么珍贵的药草，最好是能给我赢下来，不然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然而刚刚才见到艾与熊重战斗场景的兽人们, 显然对身材跟壮硕完全搭不上边的狼季不怎么看好。
狐乔拉住一个云谷兽人：“哎, 来我们这，狼季是黑山部落的战士, 一定不会输的。”
犬南和鼠林的旁边, 狐乔犀昼几个角兽人又支棱起一个小队伍, 虽然感觉胜算不大, 不过自己人还是要支持一下的，毕竟在狼泽不出面的情况下, 狼季也算得上是黑山部落的门面了, 不能不维护一下。
云谷战士停住脚步, 狼季他是知道的, 可是这今天才见到的大块头好像更强。
只犹豫了一秒, 云谷兽人就挣开胳膊，高呼着往旁边的小摊子跑去。
犬南和鼠林才刚刚把赢来的肉条分完, 一眨眼眼前又有了更高的兽肉堆。
狐乔见忽悠外人没用，蹲下身开始挖自家人墙角。
狐乔指着豹星和狲源几个小崽子：“狼季哥哥是咱们自己人，你们不来支持一下就太不够义气了。”
艾上一局胜利, 小狲源连本带利一共得到了三个肉条, 把本金还给祁白, 狲源现在手里还有两个小肉条。
其中一块已经放进嘴里当磨牙棒咬起来了, 另一块正准备放进艾的支持堆里。
听到狐乔的话，几个幼崽的脸都皱到了一起，狼季是族人，可是艾是朋友，好难选啊。
小狲源看了看手中的肉条，默默收回了手，他只剩一个肉条，支持不了两个人，还是算了吧。
犬南掐着腰，怒瞪狐乔，这人怎么还跟她抢人呢。
狐乔讪讪站起身，再看看场地内的狼季，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了狼季把犬南惹恼，这是图啥呢。
一行人中间，祁白把狼泽往下拉了拉，开始使用他的“外挂”。
祁白豹豹祟祟：“谁能赢啊？”
他们周围其实没有多少人，但讨论真么重要的事情，祁白还是十分小心。
狼泽也配合着小声：“不好说。”
祁白头顶问号，熟知族人战斗水平的狼泽，向来对战斗的走向很是清楚，甚至有时候在场上的兽人还没有出手之前，狼泽就已经能预判出他们接下来的动作，这还是狼泽这“人形挂”第一次给出模棱两可的意见。
巨风族因着兽形庞大，在单人作战上有着天然的优势。
不过他们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巨大身形带来的速度缓慢，并且进攻的手段十分有限。
所以狼季想要赢很难，但同样的，艾想要赢狼季也很困难。
想到狼季向羊罗要求的奖励，祁白咂咂嘴：“那我还是投狼季一票吧。”
嗯，有爱谁都了不起。
这时比试场地边上，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狼季把身上的兽皮衣扔在场地边上，看了一眼站在巫荛身后的芷一眼，随即便幻化成了一只独角巨狼。
巨狼的后背是一片灰白色的皮毛，脸颊和腹部却是柔和的白色，渐变的皮毛在寒风中缓缓荡开，如同一幅笔触精妙的水墨画。
此时，巨狼舒展开修长的四肢，目光锐利地盯着面前的巨人，长长的尾巴平直在身后，已经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狼季也觉醒了王族血脉。”
一道有些喑哑的声音响起，祁白转头，笑道：“狼钥，您也过来啦？”
不过，王族血脉是什么？
狼钥的眼睛仍旧有些浑浊，但在祁白和狼泽的照顾下，已经比之前要清明了许多，至少能够自己一个人自由地走动了。
“你们难道没有想过，银月部落的幼崽，明明都是灰狼的样子，为什么在成年之后，却有白狼和灰狼两种变化吗？”狼钥的目光追随着场地上的巨狼，语气淡然地说道。
祁白一愣，这......他一直以为银月部落中的灰狼与白狼，是两个不同的种群，像这样相同兽形不同种族的兽人共同组成一个部落，也算是很常见的情况了。
原身猫白所在的风豹部落，虽然大部分人的兽形都是豹子，但至少有雪豹花豹和猎豹三种不同的兽形，如果再算上不同毛色的差别，那么一个部落中兽形的种类就更多了。
不过，银月部落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同，因为狼泽的兽形与其他人是有本质区别的。
至少他们现在找到了这么多银月的族人，还没有一个人能跟狼泽一样，在人形的时候，将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兽形。
王族血脉......
祁白抬头看着狼泽，发现狼泽正皱着眉头，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狼钥也没指望狼泽能知道这些。
银月覆灭的时候，狼泽才十岁，即便以他的资质，大概率会成为下一任族长，但他的年纪毕竟太小了，很多事情还远不到让他知晓的时候。
而狼蒲狼旷和狼季这些普通兽人，更加不可能知道这样的秘密，所以即便他们与狼泽汇合了，也无法告诉狼泽这些。
“王族血脉，流淌在每一个银月子民的身上，不过只有受到兽神和狼神眷顾的兽人，才能被称为王族，也只有王族才有资格统领草原上的狼群。”
兽人大陆上的大部分兽人都信仰着兽神，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除了掌控一切的兽神，许多部落还有各自信仰的神明和图腾。
不管是兽神还是狼神，对于祁白来说都过于虚无缥缈了。
他可不可以理解为，银月狼族其实是有一种可以遗传的变异基因，而这一独特的基因，可以让原本是灰狼的兽人进化，变成更为强大的白狼兽形。
如果真的是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狼钥说的狼神倒更像是银月部落的祖先。
祁白咽了咽口水：“狼季也觉醒了王族血脉，也就是说，他也能变得跟狼泽一样吗？”
祁白虽然没有明说，不过狼钥显然明白了祁白指的是什么。
“如狼季这样后天觉醒的兽人，只会变得比一般族人更强，只有天生的血脉，才能称为真正的王。”狼钥摇了摇头，“不要在外人面前展露你的能力，这一点你的父亲告诉过你了吧。”
这一点狼钥还是可以肯定的，不然狼泽显然也活不到现在。
狼泽点头，银月覆灭之时，年幼的狼泽恨不得跟那些兽人拼命，不过他深知自己的力量还太小，狼泽谨记父亲的教导，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最普通的狼族幼崽，才得以活到今天。
“狼神的力量似乎正在消退，部落中受到赐福的幼崽越来越少，如今狼烁他们也死了，那么整个大陆上，或许就只剩下了你一个王族血脉了。”
说道这个，狼钥继续说道：“老祭司说过，拥有王族血脉的兽人的幼崽，会比普通族人更容易受到狼神的赐福。”
就比如说她拥有王族血脉的父亲，与不同伴侣生下的七个孩子中，就有两个觉醒了王族血脉，一个是狼泽的父亲，另一个则是银月部落的狩猎队队长狼烁。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狼钥和狼烁也算是兄妹，不过他们不是同一个母亲，从小与哥哥跟着母亲生活的狼钥，对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并不算很熟悉。
祁白点点头，基因遗传，对上了对上了。
狼钥看向有了自己族人，甚至很快就能有自己城池的狼泽，突然觉得很欣慰。
狼钥看向祁白，如果能看到他们生下一个可以继承王族血脉的幼崽，那现在让她回归兽神的怀抱，她也觉得没有遗憾了。
就在狼钥差点要问出，你们怎么还没有幼崽的时候，周围兽人的欢呼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狼泽看了一眼狼钥，向侧后方挪动了一步，从后将祁白抱在怀中，听不出波澜地说道：“开始了。”
就在三人说话的短短时间内，场地内的准备已经完毕。
随着熊寒的一声指令，狼季和艾的战斗正式开始。
不过狼季才刚刚发动进攻，围观的兽人就纷纷议论了开来。
评委席上的云昙摇了摇头：“刚刚熊重就是这样的进攻方式，用同样的方法，这个年轻人显然也要失败。”
只见场地之上的巨狼，正在巨人的身侧迅速穿梭，时不时就用利爪和狼牙发起进攻，看起来确实跟熊重刚才的进攻方式很像。
鹿言道：“虽然都是猛攻，但狼季的速度要比熊重快。”
不过如果只是速度快根本没用，因为提升了速度，狼季的每一次攻击力量势必要减弱，以他现在的进攻方式，根本难以破开艾的防御。
当然了，艾同样也拿狼季没有办法就是了。
每当艾转身想要抓住狼季的时候，狼季总能在第一时间闪开，来回这么几次，原地打转的艾被转得有些头晕。
战熊祭司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灰狼的耐力似乎比战熊要厉害一些，难道狼季想要把艾的体力耗尽？”
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毕竟这是狼季的第一场战斗，而艾却已经连续战斗了两次，如果硬要拖时间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巫荛微微一笑，你们也太小看巨风兽人了，不过是一场战斗，艾根本没有消耗多少。
艾似乎也发现了自己跟不上狼季的速度，最重要的是狼季的这些进攻确实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吼！”艾双腿左右分开，重重踩了两下土地，决定再次开启自己的防御模式。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狼季似乎一直就在等着这个机会。
在艾固定住身形后，巨狼瞬间闪身到了巨人身后。
“怎么回事？”评委席后的几人惊呼出声。
因为巨狼闪身到巨人后面后，从他们这个角度，只觉得狼季突然消失了。
“在那！”这时，身在比试场地之后的几个兽人，眼尖地发现了狼季。
“兽神在上，他竟然变成了人形！”
角兽人的比试虽然没有规定兽形，但人形与兽形之间的差异是显而易见的，根本没有人会在战斗中变成人形，这不是自己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吗？
然而，很快这个兽人的嘴巴就大大张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变成人形的狼季，四肢攀在巨人身上，眨眼间，便如同行走在空气上一般，迅速攀爬到了巨人的后背。
“嗷呜！”
艾来不及进行任何反抗，就被半空中的巨狼狠狠撞击了上来，随后便一个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
巨人摔倒溅起的尘土，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祁白用力扇开眼前的沙土，睁大眼睛往场地的中间看去。
只见，巨狼的獠牙正抵在巨人的脖颈之上，似乎只要对方敢动一下，锋利的獠牙就会破开这一层皮肤。
周围突然寂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巨狼喉咙深处发出的咆哮声。
所有人心中此时都只有一个声音：还......还能这么打？
“狼季，胜！胜！”
最先反应过来的熊寒，高声宣布了狼季的胜利。
不过身上的其他皮肤是如何坚固，兽人的脖颈永远都是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艾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可能。
看着四族族长和祭司震惊的样子，羊罗笑呵呵地说道：“小意思，都是小意思。”
他这雪蕖草，没有白花。
“竟......竟然，只用一招就把巨风兽人干掉了......”
不是耗时间，不是将对方逼出场地，而是堂堂正正地正面击败了对手。
从土坑中爬出来的熊重，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没错，狼季前面的那些进攻，都只是迷惑艾的幌子而已，他真正要抓住的就只有艾放松警惕，没有做好防御姿势的一瞬间。
他的进攻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让艾产生了戒心，那么他的这一招就彻底失去了作用，艾不会给他第二次近身的机会。
确定了胜利，巨狼收回獠牙，他胸膛剧烈起伏，口鼻喷出白色的雾气，显然，这一次进攻，对狼季的消耗也是极大。
如果换成一般的兽人，怕是连之前的佯攻都难以完成。
“狼季！狼季！”
场地外，传出狼季的名字，间或还夹杂着狐乔和豚泉几个的口哨声。
“赢啦！”祁白抱着狼泽的胳膊，也跟着欢呼起来。
狼泽跟着笑了笑，狼季的胜利绝对有祁白的功劳。
不论是在战斗中将变幻人形和兽形，又或是训练场上近百米高的攀爬训练场地，如果不是祁白带来了这些改变，狼季想要赢艾，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

第247章
“祭司, 我的奖励。”
狼季显然没有自己刚刚为黑山部落长脸的自觉，他只关心自己的奖励。
羊罗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使劲瞪了狼季一眼：我还能不给你吗？你现在找什么急？
偏偏这时, 人群中又出来一个捣乱的。
“祭司爷爷, 我去给狼季拿奖励，马上就能回来！”
祁白举着手，大喊一声便拉着狼泽往外跑, 羊罗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 这些孩子是不是都缺心眼，这么珍贵的雪蕖草, 偷偷给了不就完了吗？他还不想跟其他三族交换这些药草呢。
羊罗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小老头, 平时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富有, 但真有好东西吧, 又恨不得藏起来，谁也找不见。
相比之下, 巫荛看上去就要稳重多了。
雪蕖草虽然是制作巨风族药粉最重要的一味药草, 不过没有其他配方, 就算知道了雪蕖草也没什么用。
变成兽形的狼泽速度极快, 祁白和狼泽两人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比试场, 祁白顺着狼泽的后背滑下来，小心地将小挎包中的东西取了出来。
差不多知道狼季想要干什么的祁白, 特意挑选了花型最饱满完整的五朵。
晶莹剔透地雪蕖草一出现，果然就聚集了所有人的注意。
芷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雪蕖草是巨风族最珍贵的药草，可惜他们已经两年都没有采摘到雪蕖草了。
去年冬天巨风族就没有摘到雪蕖草, 在看到黑山部落中的雪蕖草之后, 芷也明白了过来, 黑山部落应该是先他们一步采摘了雪蕖草。
不过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雪蕖草十分珍贵，即便不是黑山部落，也会有其他猛兽守护，这本就是无主的野草，大家能不能获得药草，全凭自己的本事。
每一年雪蕖草的采摘，都极为凶险，也正是因为这样，巨风族才放弃了从正面上山，而是从悬崖一侧爬到山顶。
然而今年巨风族再一次前往雪山，却又扑了一个空。
高山上连积雪都没有多少，就更不用说生长在雪地中的雪蕖草了。
所以此时雪蕖草一出现，芷的目光就被它牢牢吸引。
也正是因为太过专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雪蕖草已经近在眼前了。
狼季将雪蕖草放在芷的手中，眼神专注：“这是冬天最美丽的花，只有它才配得上你。”
说完，不想让芷为难，狼季并没有等芷的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大家都觉得黑山的亚兽人出色，可狼季却觉得只有芷才是最好的。
在石林中第一次见到给他治伤的芷，狼季就被他深深吸引。
如果说一开始，狼季还只是好奇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强大的亚兽人，但随着他们接触得越多，狼季逐渐了解到了芷的不易以及他内心的坚韧。
巨风族人虽然战斗力强悍，但是巨风人的内心质朴，大部分都没有什么危机意识，他们甚至很难选出一个可以扛起众人的族长，随着老巫荛年纪越来越大，巨风族的存亡将全部落在芷的身上。
如果有可能，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兽人大陆上，狼季想要成为芷的依靠。
祁白手指掐着狼泽的胳膊，无声地呐喊：嗷嗷，好甜。
羊罗和巫荛却差点同时站起身。
羊罗：黑山部落的最强战力之一，要被巨风族拐跑了！
巫荛：狼季不过是你们的巡猎队副队长，可芷以后是要做巨风族的巫啊！
周遭的兽人们也同时震惊。
亚兽人们看着芷手中真正的花朵，手里的羽毛和石头信物瞬间就不香了。
角兽人们默默流泪，这样我们接下来还怎么整啊。
虽然有了这样一个小插曲，但角兽人们的比试仍在继续。
这一天，最紧张的人莫过于羊罗了，只要有黑山角兽人上场，他就死死盯着他们，生怕再有人提出要用雪蕖草做彩头。
好在大家对自己的实力都有数，狼季战胜了巨风族年轻角兽人中最强的艾，才获得了雪蕖草，他们可没有那样的本事。
而且所有人也都明白，狼季的进攻方式难度很高，反正之后几个尝试这样战斗的角兽人，都被巨风族人揍得很惨，也就没有人那么不识趣地去惹羊罗了。
一直到天色擦黑，羊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五族共同为大家准备了食材，黑山部落的虎雪也会为大家分发烤肉调料，你们好多人还没有尝过黑山的烤肉吧？都去吧。”
“上鱼咯！”
随着獾平和熊风几个的高声呼喊，几十个角兽人小子站在凿开几个大洞的冰面上，合力将十几米长的地笼拽出冰面。
扔上板车，拖回长街。
此时长街前的广场上，已经搭了几百口石锅，热水沸腾蒸起的水汽，让高高柱子上的篝火都变得朦朦胧胧。
兽人们几人一组围着火堆，处理着各自分得的食物。
按理来说，如熊寒和鹿言这样的部落族长，应该到凉亭中，跟其他族长和祭司一起吃饭的。
不过今天毕竟是求偶日，哪能把这些个年轻兽人困在屋子里，几个老祭司齐齐摆手，都去玩吧。
巫荛看着芷还是有些犹豫的，不过最后也只是摆摆手，随他去了。
也正是因为这几人的加入，祁白和狼泽他们这一组正好凑够了一个十人桌。
此时，除了熊寒云景和狼季去排队领肉食和烤肉调料，其他八个人都在卸鱼的地方帮忙。
鹿茗、熊暖、云安和芷几个亚兽人，正拿着祁白分给他们的叉子，跟在祁白身侧，如临大敌地看着刚刚收获的怪鱼。
储备了一整年食物，再加上从桑火部落缴获的物资，黑山部落今年的粮食储备算得上是十分充沛。
不过即便如此，部落也没有忘记用地笼在食人河中捞鱼。
一条一条长着密密麻麻细齿的怪鱼，离开了水面依旧活蹦乱跳。
熊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这些鱼真的能吃吗？”
作为完完全全的内陆人，熊暖鹿茗和云安几个还是第一次见到河水最底层的鱼，总感觉这些鱼可能有毒。
祁白拿着木叉熟练地叉住一条翻腾的食人鱼，将鱼叉到狼泽面前的砧板上：“当然能吃啦！”
“好吃，”芷也咽了咽口水，不过他可不是怕的，而是被馋得，他用鱼叉固定住一条想要逃走的怪鱼，补充道，“有豹白做的蘸料就更好吃了。”
黑山部落的片片鱼，芷吃过一次，回石林之后，也尝试着做过好几次，但是跟在祁白这里吃到的，却总是没有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熊暖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如果好吃的话......长相恐怖也不是不能被原谅。
祁白重重点头：“没问题，待会儿我就给你们调我的秘制蘸料。”
听到祁白的保证，鹿茗一下子来了精神，尝试了几次用木叉叉不住鱼之后，鹿茗扔掉木叉，撸起袖子直接上手抱住一条大鱼，急急忙忙送到了鹿言面前。
坐在长街后面负责杀鱼的，大部分都是黑山部落的兽人，鹿言还是沾了鹿茗的光，才跟着混了进来。
为了不破坏食材，狼泽十分敷衍地向鹿言演示了一下杀鱼的过程。
好在鹿言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明白了杀鱼的技巧。
他接过鹿茗辛苦抱过来半米多长的怪鱼，随后手中骨刀旋转，很快薄薄的鱼片就摆满了一大盘。
那专注的神情，精妙的手法，明明是处理食材，硬是让鹿言整成了手术现场，再加上他斯文英俊的面容......
祁白突然觉得这画面有些诡异，不过要是想到鹿言作为“医生”的本职工作，好像也可以接受......个鬼啊，这样看起来鹿言更有成为变态反派的潜质了好嘛！
祁白的大脑已经快进到了毁尸灭迹，突然脑门一凉：“呀！”
狼泽收回修长的手指，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显然对伴侣盯着鹿言看的行为十分不爽。
看着同样一脸疑惑的鹿言和鹿茗，祁白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晃了出去，嬉皮笑脸地往自家伴侣身前凑了凑，笑嘻嘻地说道：“今天捞上来的鱼都处理得差不多啦，我去调酱汁，你要不要加葱和蒜呀。”
只要伴侣一黏糊，狼泽立刻什么脾气都没有：“嗯。”
“好嘞。”祁白站起身，颠颠跑到已经咕噜噜冒泡的锅子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瓶瓶罐罐。
葱姜蒜末，拌上蚝油和酱油，一大勺芝麻酱，最后再加上一勺香菇牛肉酱。
“滋啦”一声，热油的响声与香味一起飘散开来。
鹿茗蹲到祁白身旁，用筷子尖蘸了一点调料，随即整个人便如同过电了一般，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鹿茗完全不在乎那些怪鱼能不能吃，只要给他这个调料，让他拌树皮他都愿意。
“哎？”鹿茗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问道，“这个黄色的是什么？”
祁白打开盖子，让一起凑过来的熊暖和云安看得更清楚一些：“这是芝麻酱，是我把芝麻炒熟，用小石磨碾出来的。”
“芝麻？”云安挠挠头，“那是什么？”
祁白放下装芝麻酱的小坛子，从旁边拿起来一个小袋子，让几人看清里面的芝麻。
“这就是芝麻啊，好小啊。”
“这样的芝麻我们要到哪里去采集？”
这样小的种子他们倒是见到过很多，可是好像又都跟这个芝麻有些不一样，别说新来的熊暖和鹿茗了，就连住在附近的芷都从来没有注意到。
听到芝麻的样子和采集方法，云安赞叹道：“豹白，你能采集到这么多，可真是太厉害了。”
祁白冲几人眨眨眼：“谁说我是在山林中采集到的，这些芝麻都是我耕种出来的。”
祁白很早就在部落周围发现了芝麻，只不过这些小小的，收集起来很是麻烦的种子，在族人们心中的地位甚至还不如松子。
所以除了祁白在自己的小菜圃中收获了一些，其他族人都还没有吃上这样奢侈的芝麻酱。
芷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他们也将成为黑耀之城的族人，急忙追问道：“明年春天，我们也可以种植物吗？”
鹿茗三人还有些懵，这几个人当中，就只有巨风族的芷参观过黑山部落的耕地，其他人看到的都只是一大片空空的土地。
不过不管耕种是什么，只要能获得这么好吃的食物，他们也要参加，不要落下他们啊。
面对三人期盼的目光，祁白扬起嘴角：“当然啦，大家都是黑耀之城的子民，这样可以储存很多很多食物的方法，我当然会教给每一个人。”
“哇，太好了。”
鹿茗忍不住激动地拍了拍手，既漂亮的房子之后，鹿茗对黑耀之城的期待更多了，真希望城池能快点建起来啊。
祁白“传教”成功，又顺手调了几碗调料送给了五族族长和祭司。
正好城池中间的土地用不了几天就能开荒完毕，在春天到来之前，就让大家一起开拓出更多耕地吧。
没一会儿，狼泽和鹿言就端着属于他们的鱼肉片回来了，此外，狼泽手里还提着一个剁掉了牙齿的大鱼头。
几乎是前后脚，去领兽肉和烧烤调料的熊寒云景和狼季三人也回来了。
不管别的桌子上是怎么吃饭的，祁白给鹿茗这些刚来黑山的小伙伴们都准备了竹筷子。
近乎透明的鱼片被筷子夹起，进入奶白的鱼汤中，只是一个翻滚，就卷曲成了一道弧线，将煮熟的鱼肉在调料碗中蘸一下，然后迅速放入嘴中。
鱼肉的顺滑和蘸料的丰富口味完美结合，让人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吃上第二口。
祁白被烫得双眼泛起一片水雾，心中无比满足：不愧是我啊！
“哎呀，早知道就不跟你们几个一起吃饭了，你们慢点，倒是给我们留一点啊！”
根本不会用筷子的熊寒，急出了一身汗，她好不容易夹起的鱼肉，刚一进锅里就掉了下去。
这两个细长棍真的是工具吗，怕不是祁白和狼泽拿来折磨她的吧？
尤其是狼泽那吃饭的速度，简直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如果不是石锅实在太烫，熊寒真是恨不得直接上手去锅里捞，总感觉再过一会儿，她连汤都喝不着了。
祁白头也不抬地给熊寒递过去一个竹提子，口齿不清地说道：“用介个捞出来。”
一直低头吃食物的狼季动作愣了一下。
芷正跟一块鱼肉较劲，他的碗中突然多了一块白色的鱼肉，芷抬起头，就看到收回手的狼季。
见芷只是顿了一下，就把他挑进碗里的食物吃了，狼季倏然挺直了身板：“你使劲吃，我给你涮鱼片，我很会用筷子。”
熊寒正拿着竹提子蹲在锅边找自己的鱼片，身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涮肉机器，她只觉盘子上的鱼肉片正在飞速流逝。
可恶啊，你们这些可恶的黑山族人，你们等老娘学会用筷子，一定一个人吃掉你们所有人的分量。
还有，这鱼肉片为什么要切得这么薄啊！！
广场上，所有兽人都享受着这一顿丰盛的晚餐，没人在意他们的身边是不是坐着现在的族长，也没人在意他们的身边是不是坐着未来的大祭司和城主。
白天才互诉情愫的角兽人和亚兽人相互依靠在一起，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旖旎暧昧。
还没有找到伴侣的单身兽人们也不孤单，不管他们之前认识还是不认识，白天比试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这一刻他们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祁白旁边的火堆，不知道谁讨论到了狼季与艾的比试。
狐乔忽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地喊道：“犬南，你想要雪蕖草吗？我明天就去挑战艾，我去赢得雪蕖草......”
狐乔的豪言壮志还没有说完，就突然被犬南拉了下来，就在狐乔万分沮丧的时候，一朵棕色的兽皮小花别在了他的耳侧。
狐乔呆愣愣地转头，看着同样像是烧起来的犬南，眼中逐渐露出一丝狂喜：“你......我......”
狐乔一个蹿跳，又蹦了起来，他张开双手，在周围的篝火之中转圈：“嗷嗷嗷，我有伴侣啦，犬南是我的伴侣啦！”
犬南气急败坏地跟在狐乔的身后，跟着他一起转圈：“你别喊啦，你这是什么毛病，快给我停下来！”
祁白笑倒在狼泽怀中，哎呦，这两人，一个太怂了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一个误会对方是在取笑自己，这一对欢喜冤家可算是修成正果了。
周围的兽人不明白狐乔这是在高兴个什么劲，求偶日上的伴侣多了去了，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们跟着开心，他们站起身，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奔跑跳跃着。
不知道是谁开始高声呼和，渐渐地，无数道声音加入了进来。
夜幕低垂，星光璀璨，千百盏篝火闪烁，像是在为这一首不成调子的曲子和着节拍。

第248章
这一天的狂欢, 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就在祁白和狼泽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牛成突然跑了过来, 神色紧张地在狼泽耳边说了什么。
狼泽听完皱了皱眉头, 随后便示意祁白跟他先走一步。
祁白连忙跟熊暖和鹿茗几人道了别，追上狼泽边走边问道：“怎么了？”
狼泽有些严肃：“桑蒙部落的那六个角兽人幼崽死了两个。”
祁白愣了一下，狼泽说的这六个角兽人幼崽他知道。
正是狼泽在桑火部落中找到的角兽人幼崽, 他们的状况与桑蒙族长猴沛很是相似, 都是精神异常，力量出奇强大, 身上的骨头有着金属般的质感。
从这些幼崽来到北方, 黑山部落就一直用食物好好喂养着他们, 只希望他们的神志能恢复一些, 给他们提供一点有用的信息。
在这期间，狼泽甚至组织了一场巨风和巨鹿两族的会诊。
巨风族虽然有对外伤有奇效的雪蕖药粉, 不过他们本身并不擅长治疗, 桑蒙部落的这六个幼崽没有外伤, 即便是巫荛也束手无策。
倒是巨鹿部落的祭祀鹿间见多识广, 虽然她也不明白这些幼崽的骨骼为什么可以变得那么坚硬, 不过对于这些幼崽疯狂的样子，她觉得应该是中毒了。
为此, 在等待族人们到来的这些日子，鹿间一直都带着她的学生鹿藤照料着那几个幼崽。
祁白表情也郑重了起来：“你之前不是说，那六个幼崽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吗？”
狼泽点点头, 至少他今天早上过去查看的时候, 那几个幼崽看起来都平静了不少。
祁白担忧道：“怎么突然就死了？不会真的有人来灭口了吧？”
之前那个食蚁兽角兽人的行动虽然被发现, 使者的四个随从也全部被解决了, 可是万一他们还有别的后招，真将消息传了出去就坏了。
“不可能。”狼泽否认道。
那几个角兽人幼崽，连带着桑屗和使者蓟，一直被黑山部落中最精锐的角兽人战士轮流看守着，哪怕是求偶日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懈怠。
狼泽觉得哪怕就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在完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潜入黑山，消无声息地杀了人之后再离开。
祁白想了想，也觉得不可能，如果真有这样的身手，那么该被灭口的应该是蓟和桑屗，而不是那几个看起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角兽人幼崽。
狼泽问牛成：“通知鹿间祭司了吗？”
“牛辛去通知了，”牛成立刻回道，“马菱和鹿藤正在山洞中守着，怕剩下的四个角兽人幼崽也出事。”
“嗯。”
说着话，三人已经来到了部落门口。
宿舍区和打谷场上人来人往，并不是关押的好地方。
从桑火部落带回来的这八个人，早就被秘密转移到了黑山部落内，部落中空着的山洞还有很多，想要藏下这么几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狼泽眯着眼睛在部落中打量了一圈。
为了单独审蓟和桑屗，他们两个人是被单独关着的，关押他们的山洞，位于祁白和狼泽山洞的下方，原本是鼠林熊风和獾平羊灵的山洞。
这两个山洞的位置偏僻，地势也高，几乎没有人会往这边过来，因此，就连每天进进出出的许多族人，也并不知道这里还关着几个人。
山洞外，几个角兽人小子正来回巡逻，与围墙上巡逻的兽人，刚好可以保证没有监控的死角。
确定一切正常，狼泽就没有过多关注这两个山洞，带着祁白径直往这一排最深处走去。
狼泽打开竹门。
月光斜着照进山洞，两具睁着眼睛的尸首蓦地出现在三人眼前。
纵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祁白也还是被这两张七窍流血的面孔吓了一跳。
然而在看清两人十岁左右的稚嫩样貌，祁白心中的恐惧消散不少，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怒火。
这样凄惨的死法，如果说桑蒙部落的人没有做过什么，祁白是不会相信的。
山洞深处，痛苦的哀鸣声不断，祁白握了握拳头，他们还只是幼崽，那些人到底对这些幼崽做了什么！
听到竹门打开的声音，满头大汗的鹿藤和马菱连忙转头，见来人不是自己的老师，鹿藤又赶紧转回头，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鹿藤正在施展的，是巨鹿部落的治疗方法。
只见其中一个角兽人幼崽被马菱死死按住，他的后背被涂上了巨鹿部落特制的药粉，鹿藤正拿着骨片，在涂抹过药粉的背上来回剐。
那骨片祁白见过，不知道是用什么野兽的骨头制成的，通过与特殊的药粉摩擦，会变得炙热无比。
此时，随着鹿藤的动作，黏稠的黑色血液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可奇异的是，那角兽人幼崽的后背只是发红发烫，并没有出现伤口。
在两人身旁，另外三个幼崽的后背上也是通红一片，显然在牛成外出喊人的时候，鹿藤已经对那三个角兽人幼崽进行了治疗。
不过虽然经过了治疗，但那三个幼崽依旧浑身抽搐，看着仍旧是要不好的样子。
马菱眨掉额头上的汗水，一边按着难受得一直挣扎的幼崽，一边问道：“鹿间祭司还没有过来吗？鹿藤说他的这个治疗方法只能拖时间，想要保住他们的性命，还得依靠鹿间祭司的药粉。”
也不知道这些幼崽是怎么回事，明明一个个只有十岁左右，体格甚至没有豹月这几个幼崽强壮，但他们的力气却出奇的大，他一个成年角兽人要控制住他们都有些困难。
鹿藤根本腾不出手，但还是赶紧摇头：“他们病得太重了，祭司的药粉也不一定能治好。”他才不敢对祁白大祭司和狼泽城主打包票。
本来突然死了两个幼崽，鹿藤就够忐忑的，毕竟这些人都是被巨鹿部落照顾的，虽然兽人部落的治疗一向死伤不计，救不回来是常态，可这些人身上显然有什么重要秘密，事关重大，鹿藤乃至巨鹿部落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时，又一道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牛辛身上背着鹿间祭司，脖子上挂着老祭司的兽皮袋，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显然牛辛已经带着老祭司回了一趟住处。
鹿藤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也不管什么病人不病人的，跳起来赶紧扶住老祭司。
他的老师已经一百多岁，她老人家经不起颠簸啊。
鹿间双脚站在地上，心有余悸地顺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可算是能把胸口的一口气顺出来，她摆摆手，精神看起来尚算可以：“这里的情况，我都听这个年轻人说过了，快扶我过去。”
看了看山洞里的四个角兽人，再看看门口两个已经死了的幼崽，鹿间想了想，用干枯的手指从兽皮袋中拿出了一小袋药粉。
“这是巨鹿部落的活药，可以让兽人感受不到痛苦短暂‘活’过来，”鹿间将药粉递到了祁白的手中，“不过，虽然叫活药，但吃过这个药粉的兽人却都死了。”
见到老师将这个药拿了出来，鹿藤微微叹了口气，垂着头开始收拾地上铺着的药粉。
看样子，这几个角兽人幼崽应该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只有快要死去的兽人，老师才会拿出活药，让他们与亲人做最后的告别。
什么死啊活的，马菱和牛成几个兽人都被鹿间老祭司绕晕了，但祁白却听明白了。
这个活药，其实就是激发兽人最后能量的猛药，吃下了这个药粉，能产生一种回光返照的效果，或许能换回这些角兽人幼崽的神志，问出一些什么来。
不过，它的副作用也是很显然的，用了这样的猛药，就相当于榨干了病人最后的生气，无疑会加速对方的死亡，这也是为什么吃了这个药的人都死了。
此时，地上躺着的四个角兽人，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
那些人显然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一个幼崽的实力突进，不到十岁就能爆发出普通成年角兽人的力量，最重要的是，这或许就是导致幼崽们精神崩溃甚至暴毙的原因。
这些都将成为威胁黑耀之城的存在，他们必须知道这些幼崽到底经历了什么。
“......金......金......”
害怕药劲太大，祁白先是给躺在山洞最里侧的一个幼崽喂下了一点药粉。
而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的是，这幼崽吃下了药，虽然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但挣扎的动作却小了很多，嘴中更是迷迷糊糊地喊了起来。
整个山洞骤然安静下来，除了其余三个幼崽的呻吟声，没有一丝其他声响。
祁白蹲在发出声音的幼崽身旁，几乎将耳朵贴在了那个幼崽的唇边。
“......金......金......锢金......”
那幼崽嘴中，来来回回就只有这么两个字。
“锢金？”
祁白皱着眉头：“他们以前说过这两个字吗？”
牛辛使劲摇晃着脑袋：“没有。”
别说这之外的话，就连这两个字，牛辛几人都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六个幼崽，从前就只会如野兽般咆哮和怒吼，看守他们的战士一度认为这些幼崽不会说兽人的语言。
“锢金......锢金......”祁白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
是指的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人的名字？
突然，祁白抬起头，与狼泽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个粉末！”
“那个东西！”

第249章
祁白回了一趟家, 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木质小盒子。
马菱几个立刻提着火把凑上来，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小包用兽皮袋包裹的土黄色粉末。
这里面的粉末, 正是狼泽在桑火部落的帐篷中找到的。
除了最开始在蓟的兽皮中翻出来的一包，狼泽在桑屗和猴沛的帐篷中又找到几袋，只不过数量都没有蓟手里的多, 猴沛的那一袋更是几乎只剩下了一个底。
牛辛好奇道：“这就是锢金？”
祁白觉得八九不离十。
因为要等云景去寻找墟山部落的人, 狼泽他们在桑火部落待得时间不短，这期间, 四族的战士可以说是将桑火部落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一些他们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唯一还没有弄清楚作用的, 就是这些有些类似金属的土黄色粉末。
鹿间将粉末用手捻了一些, 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最后摇了摇头说道：“这东西巨鹿部落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这下问题就来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锢金, 更不知道这东西的用法, 事情好像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啊。
“把东西给我。”狼泽在山洞深处, 朝祁白伸了伸手, 祁白配合地将装着粉末的木盒子递了过去。
随着狼泽的动作, 祁白也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们不知道这东西的用途，可不代表这里就没有别人知道。
狼泽用竹片挑出指甲盖大小的粉末, 放在了那个一直说着胡话的幼崽面前。
那幼崽像是闻到了无比诱人的香味，一直混沌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身上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一把抢过狼泽手中的竹片, 竟然将竹片上的粉末全部吞进了肚子。
这个桑蒙幼崽的动作, 惊住了山洞内的众人。
黑山部落的大部分族人都炼过铁, 也被祁白叮嘱过，高炉中炼出来的矿渣是有毒不能吃的，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这渣子的用法是直接吞进肚子。
祁白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管这种锢金是不是真的金子，只是凭借兽人大陆的科技发展，祁白不相信这里的金属能被提纯干净，而未提纯的金属矿里会有很多重金属，重金属中毒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幼崽直接就这么把粉末生吞了下去，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然而更让祁白震惊的还在后面。
因为就连吃下巨鹿部落的活药，都没有完全恢复的幼崽，在咽下指甲大的土黄色粉末之后，身上不自觉地抽搐停了下来，他抬头朝四周望去，状似是清醒了过来。
不过紧接着，祁白就明白了，对方不是清醒，而是进入了虚幻之中。
他胳膊上保暴涨出不应该出现的粗壮肌肉，手握成拳在虚空中不停地挥舞着，像是在对抗着所有人看不到的敌人，嘴中神经质地念叨着：“给我！给我！你们退开！不许跟我抢！都给我去死！去死！”
众人慢慢向后退开，那幼崽挥动手臂，最终碰到了山洞的石壁。
似乎将阻碍他方向的石壁当成了假想敌，他用手一拳拳锤击着墙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深红色的血液顺着石壁往下流，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楚。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不到十分钟，那幼崽的身体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迅速干瘪了下去，最后如烂泥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祁白上前一步，将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面，随后转头对众人说道：“死了。”
鹿藤嘴巴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饶是他作为祭司弟子，已经见识了许多事情，此时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可不是鹿间活药的功效，他们的药粉顶多就能让兽人多说几句话，死得时候少一些痛苦而已。
好半晌，鹿藤才憋出来一句：“他......这是兽神的惩罚吗？”
“别瞎猜，兽神他老人家忙得很，没工夫管桑蒙部落的一个幼崽。”祁白打断鹿藤的话。
祁白不可能让兽人们放弃对兽神的信仰，他也从来都没有这样打算过。
兽人大陆上玄而又玄的东西太多了，祁白的穿越更是无法说清楚的，所以即便祁白从来都没有直接接触到兽神的存在，但他心中始终保持着敬畏。
不过祁白也不想让大家动不动就将事情归结到兽神身上，一句兽神的惩罚，就可以糊弄过去很多无法解释清楚的现象，这完全就是扼杀了族人的探索与求知精神，只会让兽人对世界的了解原地踏步。
鹿间的手杖重重敲了一下鹿藤的后脑勺，鹿藤被打了一下，很快冷静了下来，理智也渐渐回笼。
没错，虽然这个桑蒙幼崽的行为很诡异，可也不是无迹可寻的，他们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幼崽吃了粉末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鹿藤往旁边看了看，就发现面对这个幼崽的疯狂，马菱几人的神情要淡定许多，显然对眼前的情况适应良好，他还是太不稳重了。
马菱当然会淡定，这幼崽的样子算不了什么，他还见过从嘴里吐出骷髅形状黑气的兽人呢，现在这些都是小场面了。
牛成和牛辛虽然加入部落晚，没有见过马力刚刚见到黑山围墙的样子，不过他们牛族一向沉稳，就连平时咋咋呼呼的牛辛，心智也是这个年纪角兽人中少有的坚定。
他们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只认准自己的职责，只要祁白和狼泽没有吩咐，他们就不会害怕和后退。
所以说，牛族可以这么受狼泽的器重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一个幼崽的变化并没有改变大家的计划，毕竟一直这么下去，等待这几个幼崽的便是暴毙而亡，只不过狼泽接下来取出的锢金分量就更加谨慎了。
第二天一早，熬了一晚上的一行人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吩咐好过来交班的牛朔和犀昼时刻盯着山洞内的情况，祁白和狼泽才往决策小组的办公室走去。
羊罗和猴岩两人早上醒来才收到消息，听说祁白和狼泽在办公室，就急忙跑了过来。
在压抑的山洞中熬了一夜，祁白和狼泽的精神都不是很好。
见到羊罗和猴岩，祁白掐了掐鼻间：“这粉末应该就是锢金无疑了。”
狼泽点头：“那三个幼崽跟桑蒙部落的猴沛一样，生前骨头变得如飞鸟般坚硬，死后骨头却像是沙子一碰就会散架，应该都是因为吃了锢金的缘故。”
狼泽本想将猴沛的骨头取出来几块带回部落查看，也是那时候他才发现了猴沛骨头死后的异常，不过碎成渣子的骨头显然没有带回部落的价值了，狼泽便将这六个幼崽带了回来。
听到这些人死后的惨状，羊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几个幼崽都死了？”
祁白摇头，或许是因为吃了活药，又或者是因为吃了过量的锢金，除了第一个幼崽死了，剩下的三个吃了少量锢金的幼崽都活了下来，已经超过了鹿间的估计。
不过祁白并不觉得是鹿间判断失误，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种锢金，应该是一种可以改变兽人体质的金属，并且具有依赖性和成瘾性。”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猴沛会有锢金粉末，以及他的精神为什么会时好时不好了，只有吃上一点锢金，他的神志才会清醒一段时间。
而山洞中的那六个幼崽，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正是因为从桑火部落灭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能吃上锢金。
不过即便知道了这些，这几个幼崽也活不了多久，现在给他们喂食锢金也不过就是吊着一口命。
想到这里，祁白后背一阵发凉，因为不论从哪种迹象来看，桑蒙部落都像是一个被牺牲的实验品。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发现锢金作用的，但愚昧无知以及对力量的盲目追求，让桑屗和蓟丧心病狂地对普通兽人下手，他们甚至可能将锢金宣扬为一种圣药，否则桑蒙部落的族长也不会以身试险。
羊罗更是听得心惊肉跳，从前只知道一些植物和野兽的肉是有毒的，怎么现在连土和石头都变得这么恐怖了。
他回头可得好好跟族人们说说，千万要管好自己的幼崽，除了部落中提供的食物，可千万不能乱吃东西了，尤其是不能直接从黄泥中抓虫子吃。
猴岩眉头紧皱，他是个喜欢幼崽的，在得知这些幼崽就这么平白死去了，他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怒火：“马菱他们对蓟和桑屗的审讯怎么样了？”
从狼泽他们回到部落，已经过去十来天了，这期间马菱一直没有停止对两人的审问，所用的手段也越来越厉害，不过这两个人还算是硬气，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
祁白想着随时都可能死亡的三个桑蒙幼崽：“不能再等了。”
狼泽点头：“试试那个方法吧。”
羊罗和猴岩相互看了看，不知道祁白和狼泽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祁白和狼泽也没打算瞒着羊罗和猴岩，毕竟这一次的行动，还需要两人的配合。
羊罗听着祁白一通安排，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忍不住看向狼泽，这么损的招数，肯定是狼泽想出来的。
祁白并不知道狼泽又替他背了黑锅，两人跟猴岩和羊罗交代完，就赶紧回了家，他们要赶紧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一场大戏要演呢。

第250章
两人回家简单对付了一口早饭, 往灶台下面添了一些柴火，就爬上炕头抵着头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狼泽在睡梦中发现怀中一空, 他睁开双眼, 看到了坐在炕边的祁白。
狼泽也坐起身，将下巴抵在祁白肩头：“睡不着？”
祁白听到声响，侧头问道：“只是睡得有点不踏实, 我吵醒你了？”
“我也睡得差不多了, ”狼泽摇摇头，“怎么还在看这个？”
祁白手中拿着的, 正是那两把玄鸟骨头做成的小骨刀。
祁白将骨刀举在面前, 双手晃了晃：“乍一看两个骨刀很像, 可放在一起的时候, 还是能发现有些不同。”
狼泽从蓟帐篷中找到的这把骨刀，似乎要更加秀气一些, 骨头也被盘得光亮, 显然是一直被小心保管着。
两人正讨论着,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祁白原本就坐在炕边, 赶紧踢上鞋去了外间。
门外站着的是犰柏, 犰柏应该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此时还有些微微喘着气：“豹白,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祁白点头：“行，我们马上就过去。”
被门口突然照进来的光线刺了眼睛，蓟转过头朝山洞内侧缩了缩。
自从被关进了这个山洞, 他就只能透过竹门中间的缝隙, 看到一点光亮, 一直到现在, 他都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
此时的蓟，完全看不出在桑火部落时的滋润，也没有了刚刚来到黑山时的傲气，就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子。
不过，因为不能让蓟和桑屗那么容易就死了，蓟的身上虽然有一些伤痕，但都不致命，一些伤口上还有使用过药粉的痕迹。
看见走在前面的狼泽，蓟为不可查地颤抖了两下，狼泽虽然不会亲自审他，但他却知道，面前这个冷面兽人才是这些角兽人中最可怕的存在。
不过紧接着，他的目光就往狼泽的身后飘去。
只见跟在狼泽身后的犰柏，将一个小藤筐放在了地上。
蓟干裂的嘴唇抿了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是肉，那个藤筐里装着的一定是肉。
蓟已经连续吃了一个多月的干枯植物，此时闻到兽肉的味道，只觉泛着酸水的肚子开始不停地搅动。
祁白最后走进山洞，见到蓟竭力掩盖自己渴望的神情，他眼神晃了晃，随后蹲在大藤筐前，有些惋惜地对蓟说道：“使者大人，您来到我们这里也有十几天了，这期间我们好吃好喝地照顾着你，我们不过是想要知道一点关于桑蒙部落的事情，你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蓟听到祁白的话，差点被气得吐血。
一天一顿干草和半碗凉水，这个白头发兽人竟然好意思说这是好吃好喝。
“实话实说，你们两个要是都不开口，我们确实拿你们没有办法。”
祁白拍了拍藤筐，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冬天难熬，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食物，平白养活你和桑屗两个大活人了。”
蓟身体一僵，就在他以为黑山部落的人要杀了他的时候，祁白紧接着道：“这里有足够你和桑屗两人五天吃的兽肉，也是我们会为你们两人最后提供的食物。”
“如果你们继续什么都不说，那么五天之后，你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祁白道，“当然，我们是不会放你们出去的。”
蓟恨得牙痒痒，不就是想要饿死他们吗？这人还要绕这么半天。
“不过，”祁白话锋一转，“你们当中，要是有人愿意将桑火部落中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们，就可以成为黑山部落最尊贵的客人。”
“说实话，桑火和桑蒙部落都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对桑火部落的事情不过就是有些好奇，也没有非要知道不可的理由。”
“而你们则不同了，你们与哪个部落合作不是合作，没道理为此丢了自己的性命，我以为这一点你应该早就能想清楚了，毕竟说出来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还能让自己少遭点罪。”
蓟的表情松动，可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咬着牙冷哼了一声。
祁白并没有气恼蓟的不配合，反而态度友好地从小藤筐中拿出了一根肉条：“使者大人，您慢慢想想吧，我要把食物带去给桑屗大人了，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再过来。”随后便带着狼泽出去了。
祁白今天带来的这个小藤筐，是在黑山部落中很难见到的粗糙做工，从藤筐的缝隙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藤筐中为数不多的兽肉。
按照一人一天一根肉条，确确实实就是两人五天的食物分量。
祁白和狼泽离开之后，山洞内就只留下了脸上有奴隶印记的犰柏。
蓟看着犰柏小心地往门口看了看，随后才走到自己身前，开始给他解开手上的草绳。
蓟是角兽人，为了防止他变成兽形，除了吃饭，其他时候蓟的双手双脚都是被绑着的。
一般情况下，看守他吃饭的兽人，会等在一旁，在他吃完饭之后再将草绳重新给他系上。
可今天的这个奴隶格外笨手笨脚，光是解开草绳就花费了好长时间，再加上蓟故意磨磨蹭蹭吃饭，等他开始给蓟重新绑草绳的时候，门外就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磨蹭什么呢，快出来干活。”
面前的奴隶头顶冒出冷汗，焦急地看着草绳，唯唯诺诺地小声说道：“我还没有......”
外面的兽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别想在里面偷懒，快点滚出来。”
角兽人奴隶左右看看，手中的动作越发忙乱，最后只是随便打了几个结，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一直到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退去，蓟才为不可查地动了动手指。
祁白拿来的肉干是大厨房做的牛肉干，里面加了盐和调料，这味道即便是普通兽人都无法抗拒，更不用说饿了这么长时间的蓟。
这一小块巴掌大小的肉干下肚，不禁没有让蓟吃饱，反而让他腹中更加饥饿，他双眼渴望地看着地上的藤筐。
那白发亚兽人太过自信，竟然只拿走了一块肉干，剩下的食物都还留在这个山洞里。
蓟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双手开始动作，既然都是要死，他才不要为桑屗留下食物，还不如让他全吃了算了。
不过即便那个奴隶将草绳系得并不结实，等蓟将双手双脚上的草绳全部解开，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蓟扶着凳子，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
他一点都不担心黑山部落的人发现他身上的草绳开了，反正也是那个奴隶的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蓟听着脚步声停在旁边，突然就警觉了起来，他挪动着僵硬的双腿，好不容易挪到门口。
将眼睛贴在竹门的缝隙上，然而就这一眼，几乎让蓟目眦欲裂。
许久未见的桑屗，正跟在笑容灿烂的祁白身后，沿着石台向外走去。
那就是桑屗，他不会认错，因着曾经受过伤，桑屗的左肩比右肩更低......
下一刻，一道阴影笼罩在竹门之上，在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狼泽就一脚踹开了竹门，站在门口的蓟直接被撞倒。
狼泽走进山洞，厉声道：“谁看管他的？怎么回事？”
“桑屗！桑屗！”蓟发出咆哮。
然而戴着兜帽的女兽人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便跟着祁白继续向前走去，狼泽也适时地往蓟嘴里塞了一块破兽皮，堵住了他的声音。
听到了这边的声音，犰柏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先是匍匐在地上不停地求饶，狼泽踹了他一脚，才呵斥道：“还不重新绑住他！”
“是......是......”犰柏连忙应声，随即又开始手忙脚乱地绑草绳。
也正是因为这个奴隶不利索的手脚，被迫被固定在木凳上的蓟，亲眼看着桑屗跟着祁白走到了石山下。
两栋奇怪的房子中间，两棵大树上已经没有一片叶子。
干枯的树杈下，摆放着满满当当的食物，许多食物还冒着热气，蓟仿佛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而在大树旁边，祁白已经将桑屗介绍给了其他几个老兽人，那几个老兽人蓟虽然不认识，但凭借他的眼力，一下就看出来那几个老兽人都是部落中的重要人物。
“唔唔唔！”蓟双眼暴突，脖子上的青筋毕现，用尽全力挣扎着。
狼泽见刺激得差不多了，才冲犰柏使了一个眼色，一直动作慢吞吞的人，突然就像是开了倍速，迅速在木凳后打了两个绳结。
确定蓟无法动弹之后，狼泽才放开压制蓟的手，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之前，狼泽有些嫌弃地抽掉了蓟嘴里的兽皮。
蓟终于能说话，他扯着脖子喊道：“为什么放了桑屗！为什么！”
如果两人是同样的遭遇，他们或许可以忍受，可一旦其中一个人突然跳了出去，另一个人的心态一定会失衡。
凭什么他在这里忍受审讯和饥饿，而桑屗却能完好无损地被黑山部落接待！
蓟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尤其是在祁白才刚刚说过要让他们做贵客的话，桑屗就立刻好好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几乎已经笃定了桑屗答应了祁白的条件。
果不然其然，狼泽抬了抬眼，目光冰冷得让蓟打了一个寒颤：“桑屗大人已经与大祭司达成了约定，你就等待桑屗大人的发落吧。”
“不可能！”
狼泽利索转身，一副爱信不信的态度。
然而在狼泽要关上竹门的时候，蓟终于有些慌了。
桑屗出卖了他！桑屗出卖了他！
背叛了上城的桑屗，一定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桑屗一定会杀他灭口！
“不要相信她！她离开神殿的时间太久了，她知道的没有我多，你们不要相信她！我可以告诉你们更多！”

第251章
祁白很快就来到了山洞, 进门之后一脸不悦地半掩上了竹门，态度与此前过来的时候有了天壤之别。
面对祁白这样的态度，蓟不紧没有恼怒, 反而急吼吼地说道：“桑蒙部落的兽人是吃了......”
“锢金。”
祁白抢先一步开口, 皱了皱眉头：“那些兽人吃了锢金，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
蓟的脸色大变，根本来不及多想：“是......是锢金, 但是......但是桑屗手中的锢金, 都是我带来的，她就算告诉了你们锢金的用法, 没有我, 你们也无法获得足够多的锢金, 就没有办法复苏神血。”
蓟情急之下的一番话, 暴露出的信息量是巨大的。
祁白眸色都暗了暗：“桑屗说了她也可以获得锢金。”
蓟“呸”了一声，急切道：“她已经在外二十多年, 而锢金却是十几年前才被发现的, 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寻找锢金, 她虽然顶着神使的名头, 但离开了我, 她根本无法与神殿传递消息，你们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蓟的话越说越顺溜, 也逐渐有了底气。
这么多天的审问，蓟被声色掏空的身体早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只不过他的上面有桑屗神使的名头压着, 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被神司发现了他的背叛, 等待他的一定是比现在更加恐怖的遭遇。
他也是这一刻才突然发现, 虽然他在神殿中的地位不如桑屗, 可桑屗却要依靠他传递消息，这一认知，让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况且......
蓟回想起刚刚在黑山部落中看到的房子和食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如果能把碍眼的桑屗杀掉，他再助黑山部落修建一座城池，那么他也能统辖一座城池了，到那时候，他说不定可以直接代替桑屗的位置。
祁白看到蓟眼中的贪婪，扯了扯嘴角：“黑山部落已经承诺了桑屗大人，除非你能给我们更多消息，否则我们仍旧会信守与桑屗大人的约定。”
不怕他贪婪，就怕他什么都不肯说。
“不如，就从神使大人的真实来历说起吧。”
蓟干脆承认道：“没错，我不是来自契图城。”
祁白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在蓟和桑屗刚到黑山的时候，蓟就当着祁白和狼泽的面，说出自己是契图城的使者，当时祁白就很是怀疑。
他不相信对方真的会这么轻易地自报家门，反倒像是想要故意挑起契图城与黑山的矛盾。
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的，而且蓟的这个举动，反而让祁白对这个未知的契图城多了一丝好感。
虽然承认得干脆，不过蓟不知道桑屗说了多少，他眼珠子转了转，道：“我是从东面的万骨之城来到北荒的。”
万骨之城。
这四个字一出，祁白和狼泽两人的瞳孔都是一缩。
他们一直在暗地寻找的万骨之城，竟然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祁白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很是阴沉，他站起身：“既然神使不愿意说实话，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我可不想引起桑屗大人的误会。”
见祁白抬步就要往外走，蓟后背瞬间浸满了汗水，他强撑着问道：“怎......怎么不是实话？”
祁白眼神锐利：“万骨之城明明在南方，神使大人却要说它在东方。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错的，还要我们怎么相信你。”
蓟身后的冷汗已经成了水珠，刷刷向下流。
他会这么说，也是最后的试探，他没想到桑屗竟然真的敢说这么多。
蓟这下是真的慌了：“不！是在南方！我......我记错了！”
蓟的小算盘打得不错，如果祁白没有发现他给的信息是错的，那就说明桑屗说得不多，那么接下来的主导权就还是在他手中的。
可惜蓟的计划终究要落空，黑山部落早就已经从汐水部落的马力口中知道了万骨之城的存在。
虽然被吓破了胆子的马力并不知道万骨之城的具体位置，可他是一直向北奔逃才回到了汐水部落，那么万骨之城就不可能在蓟所说的东方。
更不用说黑山部落一行人本就是从东方过来的。
东夷之上的兽人部落还十分落后，桑蒙、大焱和梁石这样的部落就已经是足以在东夷横着走的部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城池的存在。
当然蓟说的也可能是更东或者更南的东方，可祁白却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祁白顿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蓟：“使者大人之后还会记错吗？”
蓟拼命摇头：“不会了，不会了！”
被祁白连续诈了两次的蓟，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面对祁白和狼泽的问题，也是有问必答，生怕祁白又在哪里给他挖一个坑，把祁白彻底得罪了。
祁白来到兽人大陆这么长时间，此时才算是终于弄清楚了城池的等级划分。
兽神之城，传说中的大陆中心，也是主城神殿所在的地方，神殿之中除了大神司，其下还有十二名神司。
兽神之下，有三座上城，拱卫在兽神之城之外，每座上城均有神殿，每座神殿之中会有三名神司。
中城，目前有十七座，它们是隶属于上城且超过一定规模的城池，如万骨之城，以及本来要建立的桑火之城。
下城，数量就不可考究了，他们可以是上城也可以是中城继续向下拓展的势力，如墟山部落投靠的落日之城，以及银月部落曾经接待过的使者城池，都属于下城。
中城与下城，大多保留了部落原本的祭司方式，只不过掌管这些城池的神司，会派遣各自的人手到城池中协理城池事务。
祁白原先只知道兽人大陆上的兽人对兽神有着天然的崇拜，此时，面对着像是政教合一的城池分布，他不得不怀疑，兽人们对兽神的崇拜，是不是有兽神之城的手笔。
此外，祁白还发现了这看似严密等级之下的问题。
就比如说那些表面上依附上城的中城，实际上却是不同神司的筹码，那些共事于同一个神殿的神司，显然都有着各自的算计。
而蓟接下来的话，也侧面证实了祁白的猜测。
这一切还要从二十几年前说起。
二十二年前，包括桑屗在内的九个神使，接受了主城神殿一位老神司的委派，在兽人大陆上进行秘密任务。
万骨之城就是在其中一个神使的支持下建立的，而不久之后，这名神使就进入了上城神殿，成为了神殿神司。
这位的真实名字没人知道，大家都称他为仓神司。
万骨之城作为仓神司手下的中城，自然派遣来了新的神使。
彼时，蓟还只是神殿中一个侍奉神使的司侍，那神使不受神殿中另外两名神司的重视，反而入了这位仓神司的眼。
那神使被派到万骨之城，而蓟作为这位神使的心腹，在万骨之城中待了将近十年，终于有了与桑屗接洽的机会。
按照蓟的说法，在他协助桑屗成功建立城池之后，桑火城池将在桑屗的统辖之下，那么桑屗回归神殿，从神使晋升为神司需要的不过也就是时间而已。
而他作为协助桑屗的功臣，又是仓神司的人，不出意外会晋升为桑火之城的新神使。
直到这时，蓟还不忘在祁白和狼泽面前暗示他未来的地位。
祁白在心中嗤笑一声，如果信了仓神司帮助桑屗的鬼话，蓟和桑屗才真是傻得可以。
不论是兽神之城还是三座上城，神司的位置都是定数，桑屗想要成为神司，肯定会动了别人的位置。
她要是成功了，二十二年没有回神殿的她，势必要依靠仓神司，而她一旦失败了，仓神司就可以平白获得一座中城。
不论怎么样，对方都不会吃亏。
而不论桑屗能不能掌控桑火之城，蓟都不可能会是桑火之城的神使。
神使作为代表神司执掌中城的代表，桑屗不可能安排一个外人。
当然，就算桑火之城最终落到仓神司的手中，与桑屗关系密切的蓟，也不可能被留在桑火，说不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祁白对于桑屗和蓟的命运并不在乎。
他更关心的，则是二十二年前的任务，以及十二年前建立的万骨之城。
这两个时间点，实在巧合得太过离谱。
二十二年前，正是祁白出生前后，十二年前，整好是银月覆灭的时间。
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惜的是，蓟只是个小人物，二十多年前兽神之城的事情，别说指派桑屗等人外出的老神司，就连其他七个神使的具体身份，他也根本不知道，也没有资格知道。
而关于万骨之城，他只知道那是恶骨族依仗仓神司建立起来的，可万骨之城建立之前的事情，涉及到仓神司的辛秘，他根本不敢打听。
不过，因着这些年在万骨之城，蓟还真是掌握了一些消息。
就比如说万骨之城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进行的，所谓的“神血复苏”。
蓟带出来的锢金，就是神血复苏的媒介。
在这之前，万骨之城的神使与恶骨族已经秘密试验了许多年，不知道死了多少兽人和奴隶，才找到了现在的使用方法。
不过不是每个族群都能通过锢金的考验，仓使者开始在万骨之城之外，试图寻找到可以承受锢金力量的兽人。
桑蒙部落中的猿猴兽人，身上似乎就有着什么特殊的血脉，用桑蒙部落的兽人试药，也是蓟这一趟过来的重要原因。
桑屗对于用桑蒙部落的兽人试药没有半点犹豫。
她虽然在桑蒙部落中待了很多年，看似是桑蒙部落的二把手，不过从始至终，她图谋的不过就是桑蒙部落的血脉而已。
祁白和狼泽从山洞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祁白捏了捏狼泽的手心，有些担忧地看着狼泽。
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银月部落的覆灭绝不是普通的部落战争。
不论是银月部落还是巨风族，他们身上的特殊血脉，正是他们被灭族的原因。
祁白的手心很软，但却让狼泽感觉到了最坚定的支撑。
狼泽回握住祁白的手，他不会一直沉浸在灭族的悲伤之中，正相反，狼泽浑身散发出杀伐之气，他们离自己的敌人，越来越近了。
狼泽沉声问道：“人呢？”
一直等在门外的马菱向外使了个眼色，很快，嘴里塞着兽皮的狐宵便被带了过来。

第252章
虽然被堵住了嘴, 不过狐宵的神情有些怪异，不像是害怕，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
倒是亦步亦趋跟在狐宵身侧的犰柏一脸焦急。
配合祁白和狼泽唬住蓟, 黑山上原本是奴隶的族人是上不了场的。
毕竟经过两年的修养, 大家都已经被养得红光满面，只凭借一个奴隶印记，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所以狼泽才临时找来了犰柏。
这一消息不知道怎么被狐宵知道了, 趁着宿舍区的工人来山上运送货物, 狐宵蒙混进了部落围墙。
嘴里的兽皮被拿下来，狐宵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来你们早就发现我了。”
自从黑山部落给予了可以加入部落的名额之后, 狐宵着实是老实了几天, 祁白没想到巡猎队才回来几天, 这家伙又按捺不住。
“比起直接抓住你, 我们更好奇你想要干什么？”
刚刚才从蓟哪里知道了很多外面的事情，祁白不想跟狐宵过多周旋：“黑山部落不是你可以随意放肆的地方, 如果你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狐宵目光亢奋：“我想要跟你们做一笔交易。”
狼泽不吃他这一套：“我们跟你没什么好交易的。”
哪知狐宵还真的有可以交易的筹码, 他挑了挑眉说道：“那老头说的根本不是神血, 我可以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神血。”
狼泽打量了一下狐宵, 似乎是在判断他这话的可信度。
面对狼泽的目光，狐宵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 不过他的身板依旧崩得笔直。
狼泽：“你的要求。”
狐宵眼前一亮：“我要加入黑山部落！加入你们的城池！你们不是有那什么议事会吗？我要做城池议事会的长老！”
狐宵在预言之中看到了北方，虽然预言很模糊，但他知道那是一座城池。
可当他按照预言来到了北方, 这里却是比大陆其他地方更加荒芜的土地, 根本就没有城池的踪影。
狐宵不愿意相信兽神抛弃了他, 抛弃了灵知一族。
他原本是打算留在黑山, 继续向北寻找兽神的指引。
然而，令狐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求偶日上，他竟然从三族的谈话中得知了黑山将要建城的消息。
他已经见识到了黑山部落与其他部落的不同，如果是黑山部落建立的城池，狐宵相信这一定会是兽人大陆上独一无二的城池。
兽神没有抛弃他！兽神没有抛弃灵知一族！
祁白直接被气笑了，狐宵想得倒是挺美。
狼泽和祁白对视一眼，狐宵这自信不像是盲目自信，说不定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不过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祁白示意马菱放开他：“你跟我来。”
狐宵头也不回地跟着祁白和狼泽走了。
马菱对犰柏道：“别看了，跟我去找狼季受罚吧。”
犰柏垂下头，看起来比主谋狐宵更加沮丧。
马菱拍了拍犰柏的肩膀，同情道：“你说你跟他掺和什么。”
宿舍区有三千多名兽人，犰柏能受到重用本来就不容易，现在狐宵没怎么样，犰柏反而先受到惩罚了。
犰柏默默没有说话。
他的命是狐宵救的，让他代替狐宵受罚他都愿意。
但他真的不知道狐宵是来偷听祁白和使者谈话的，现在就只希望狐宵说的话能打动狼泽和祁白。
“走吧。”马菱见他不言语，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一边，祁白狼泽和狐宵三人已经到了广场上。
五族的族长和祭司围坐在火炉前，心不在焉地佯装品尝着黑山美食。
羊罗不停地探头往山洞的方向查看，看见祁白和狼泽过来，羊罗连忙站起身：“怎么样？”
祁白冲羊罗点点头，又对坐在羊罗旁边穿着兜帽的女人笑了笑道：“都问得差不多了，咱们可以收工了。”
闻言，女人将兜帽取下，赫然是狼钥的面庞。
蓟看到的，当然不可能真的是桑屗，事实上，从头到尾今天都只是针对蓟设的一个局。
从祁白对桑屗不算多的接触，他能够感觉到那个麻脸女人的深沉心思，比起她，显然故作高深的蓟才是他们的突破口。
祁白的计划是让蓟的心理防线崩溃，实现这一目标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让蓟亲眼看到桑屗背叛。
狼钥在桑蒙部落待了十多年，不要以为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除了守护没有父母的幼崽，狼钥也在默默观察桑蒙部落的人。
如今模仿一个身形与她差不多的桑屗自然不在话下。
狼泽冲狼钥点点头：“今天辛苦你了。”
狼钥精神看起来不错，脸上笑容都多了：“老婆子没什么本事，能帮到你们就行。”
一旁的熊寒没他们这么能沉住气，见几人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重点，连忙问道：“那锢金到底是什么东西，猴沛是不是因为锢金才突然变得那么强？”
狼泽目光冷冽：“锢金确实可以提升兽人的实力，同样也有着剧毒，蓟他们这些人使用锢金快十年了，到现在都没有兽人活过一年。”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狼泽继续道：“兽人的实力，是靠每个人的训练得到的，谁要是想要走捷径，我不介意帮你们直接去见兽神。”
察觉到狼泽掠过的视线，熊寒感觉冤枉极了。
她没有想要偷懒好吗，她只是对猴沛的变化太好奇了。
“不管锢金的作用是什么，它都将会是黑曜之城的禁品，任何人都不可以使用，你们也不可以将这个消息说出去，知道了吗？”
最后一句话，狼泽是盯着狐宵说的，狐宵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干嘛专门看着他，搞得他会到处乱说话一样。
羊罗皱了皱眉头：“锢金既然是害人的东西，他们怎么还鼓捣了十年？”
“神血。”祁白道，“上城的人，想要通过锢金，激发兽人血脉中的神血。”
“神血？”
几个族长和祭司面面相觑，显然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这也不能怪他们，兽人大陆交通不便，消息闭塞，他们连最低等级的下城都没有见过，就更不用说仓神司所谓的“神血计划”了。
“我都说了那不是神血。”
狐宵还带着少年青涩的声音响起。
羊罗好奇地看了狐宵一眼。
从刚刚羊罗就想问了，狐宵这小子怎么突然从石台上下来了，他一直在广场上忙活，怎么没看到狐宵上去。
不过这些显然都是小事，羊罗才一直忍着没问，可现在他们正在说正事，狐宵瞎插什么嘴。
面对羊罗质疑的目光，狐宵站直身体，肃穆道：“千百年前，伟大的兽神即将陷入沉睡，他用自己的神力赐福了大地上的每一个兽人，让他们拥有了不同于野兽的人形。”
“不过大部分兽人并不知道，兽神最虔诚的五族子民，还获得了兽神赐予的神血。”
“获得兽神赐福的五族，拥有了普通兽人远不可及的神知、神力和神体，他们是兽神的化身，他们教会了普通兽人如何狩猎和采集，教会普通兽人如何使用火和工具，正是因为有了他们，兽人才能在凶猛的野兽中间存活至今。”
祁白眼皮跳了跳，狐宵搁这盘古开天辟地呢，而且，祁白怎么感觉他把这五族吹得有点太离谱了，他打断道：“所以这五族都是什么部族？”
狐宵显然也没有答案，他沉着冷静地摇摇头：“时间过去太久，因为种种原因，五族早已不复存在。”
“你们不是想要知道上城的那个仓神司为什么要寻找神血吗？”狐宵一抬下巴，“因为最后一个消失的神血之族，正是两百多年前执掌中央神殿的先灵一族。”
狐宵嗤笑一声：“那些先灵的仆从，占据了先灵的神殿，竟然还妄图先灵的神血。”
狼钥皱眉：“既然最后一只神血部族已经消失，那个仓神司还在寻找什么？”
狐宵：“部族消失，但他们身上的血脉还会在后代中流淌。”
一开始，因为与普通兽人生下的幼崽不会继承神血，先灵一向不与外族通婚。
逐渐地，随着出生的幼崽越来越少，幼崽死亡得越来越多，先灵族内的规矩越来越严苛。
尤其是可以孕育幼崽的亚兽人，在他们失去孕育能力之前，甚至不会被允许离开兽神之城。
即便这样，仍旧有追寻自由的兽人，甚至为了伴侣逃离兽神之城的兽人。
为了惩罚这些不敬神血的族人以及他们的伴侣，再加上先灵一族的特殊能力，许多部族被盛怒的先灵灭族。
不过就在那时，原本在兽神之城侍奉先灵的仆从背叛，许多流落在外的血脉才得以延续。
而讽刺的是，那些原本被先灵一族厌恶的混血幼崽，却在很久之后，觉醒了神血的能力。
祁白琢磨出来一点异样，如果只是普通的能力，先灵不可能找到所有族人，祁白问道：“先灵族的能力是什么？”
“预知与生命。”狐宵道，“据说兽神之城的第一位大神司活了三百多年。”
预知，祁白心想，果然离谱，怪不得能掌控神殿，有抓住所有逃出去族人的底气。
不过，生命？
祁白想到了什么，不禁问道：“这些流落在外的血脉，是不是不会觉醒神血的全部能力？”
狐宵挑了挑眉头，似乎有些意外祁白竟然能猜到这么多，他微微颔首：“确实不会。”
狐宵看向巨风族的巫荛和薇：“他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253章
巫荛拽着薇, 刻意与狐宵拉开了一点距离：“年轻人，不要胡乱说话，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神血, 更不可能拥有你说的神血。”
巫荛一点都不觉得神血是什么好东西, 上城的那个神司，一听就不是善茬，如果真的被认定为神血, 等待巨风族的一定是更惨烈的结果。
他们已经遭受了一次近乎灭族的灾难, 巫荛绝对不允许有人再将巨风置于险地。
狐宵眼中隐含炽热：“你们当然有，你们高大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个人在大陆上流浪了这么久,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同样拥有神血的族群。
狐宵曾尝试着与巨风族人接触过, 可惜的是, 巨风族格外排外, 除了他们认定的黑山部落，哪怕是一同干活的工人也不会过多交谈。
而狐宵心中还挂念着兽神指引之地, 才没有太过于执着巨风族, 不过现在看来, 巨风族也是要加入黑山城池的, 他们也就算是半个同族人了。
“不过, ”狐宵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传说中五族之一的巨像一族, 拥有山峰一样高大的兽形，你们这一族也丢失了许多血脉传承。”
薇看着巫荛越来越黑的脸色，重重哼了一声, 伸手就要去抓狐宵的脖子。
鹿言上前一步, 站在两人中间, 制止了薇的动作：“不论巨风族是否身负神血, 今天狐宵会这么认为，那些上城人一定也会这么认为，只是我们自己否定没有任何意义。”
鹿言的话让周围的氛围更加压抑，众人之间像是有一条紧绷的线，稍一用力就会崩断。
在一片沉默之中，巫荛拄着木杖缓步走进人群，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巨风族可以退出黑耀之城。”
鹿言说得对，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想要追杀他们的人，只要那些人发现他们，现在的巨风族，以后的黑耀之城，都会陷入危险之中，与其让其他几族猜忌，他们还不如主动退出。
云章和熊寒对视一眼，心里也有些打鼓。
“黑耀之城，是五族共同建立的城池。”
低沉的声音响起，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狼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黑耀之城不会抢夺和杀害其他部落和城池，但是同样的，黑耀之城也不会畏惧任何势力的存在。”
“不论是谁，他们只要有胆子来，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狼泽的语气平静，却在众人的心中瞬间掀起了万丈波澜。
从狼泽和祁白让五族的族长和祭司来到这里，从他们将狐宵带到众人面前，祁白和狼泽就没有打算向五族隐瞒蓟和桑屗的事情。
虽然狐宵对巨风族拥有神血的断言，确实超出了两人的预料，不过这并不足以改变什么。
不管从前五族兽人曾经的经历，从他们决心建立城池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一个整体。
狼泽不会给他们退出的机会，自然也不畏惧那些潜在的危险。
熊寒眼中的迟疑消散一空。
是了，哪怕面对六千多人的桑火部落，狼泽都敢带着一百多人跋山涉水，只为了消除桑火对黑山部落的威胁。
更不用说以后的黑耀之城还有战熊的战士，熊寒坚信，只要跟着狼泽，他们战熊一族的角兽人战士一定能够做到以一敌百，到时候，不管有多少人打他们族人的主意，都会倒在黑耀战士的利爪之下。
“城主......”
巫荛的眼眶有些热，虽然决定了加入黑耀之城，但是对于这一座五族共同建立的城池，巫荛却并没有年轻人那么向往。
这是第一次，巫荛内心激动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狼泽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今天不过是为了所谓的神血，就让你们对那些人畏惧和退缩，他们若是觊觎我们的城池，你们难道打算将五族族人的家双手送出去吗？”
“不会！”“不会！”
众人齐声应和，就连年纪最大的鹿间祭司都有些颤抖地举着手杖。
狼泽说得对，如果连小小的巨风一族都护不住，他们又怎么能够守护住自己的家。
狐宵的呼吸加速，一定是这里，兽神指引的一定是这里，他愈发坚定了这一信念。
众人满心激荡地离开，只有狐宵一个人执着地等在原地：“我已经说了关于神血的事情，你们应该兑现我的要求了。”
“所谓交易，要有来有往，可你说的这些，全部都是片面之言，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祁白心里嘀咕，而且还差点把五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给我们搞崩了，“在你有办法证明你说的是实话之前，我们没有办法跟你完成交易。”
狐宵张了张嘴，祁白继续道：“不用提巨风族，巨风族与普通兽人不同，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你说他们拥有神血，我也可以说他们的先祖曾经吃过可以改变兽形的果子，这一点不足以证明。”
祁白看着狐宵不服气的表情，扬了扬嘴角说道：“要证明你说的话也很简单，向我们展示一下你的神血就行了。我来猜猜，你既然对先灵一族那么熟悉，你的身份显然跟先灵脱不开关系，那么你的能力是什么？生命？还是预知？”
“我猜是预知，”祁白笑着看向狐宵，他也不指望狐宵能预知到决定生死的大事，他略微沉吟，“不如你先来预知一下，春天还有多久会降临吧。”
这也是挺重要的，虽然祁白有日历，不过最近几年的天气实在反常，狐宵要是能当个天气预报，让部落适时做好耕种的准备，给他点奖励倒也不是不行。
狐宵知道，自己只要说了这些，他的身份就很难隐藏下去，他当然也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让面前的两人重视自己。
狐宵一张脸涨得通红，可是，他觉醒的预知能力还太过弱小。
别说像先灵族一般预知确切的事情了，就连偶尔会闪过的预知画面，也都是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大概的认知。
狐宵沮丧地发现，即便他说出北方将会拥有一座繁华的城池，每天都有数不尽的兽人往来，好像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在祁白的眼中，这个消息或许还比不上每天凿二十二块大石砖。
别问为什么狐宵对石砖的计算有零有整，因为跟他同一个小队的亚兽人，就是每天凿这么多石砖，在宿舍区的比试中排上了前五百。
而已经懒散惯了的狐宵，根本就干不过那些亚兽人，别说五百名了，一千个人里他不排一千名就算不错了。
看狐宵的神情，祁白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他作为穿越人士，除了有了第二次生命之外，就没有一点金手指了。
一听到预知这么牛逼的能力，祁白还以为这是穿越大神给他额外赠送的外挂呢，不过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他想太多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金手指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啊。
祁白摊手：“那没办法了，要不你还是多凿几块石砖吧，下一次排名说不定你就排上了。”
狐宵心道，果然预知根本比不上石砖，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悲愤他好像被坑了，就听到祁白轻飘飘地说道：“哦对了，在这之前你还是先去找犰柏一起受罚吧。”
狐宵：“......”
虽然对狐宵说了没有验证的方法，可祁白其实已经相信大半，并且转头就去找了貂兰。
按照狐宵的说法，那么外貌与其他兽人不同的貂兰，很可能也是先灵一族的后裔，毕竟相比起其他早就消亡的种族，存活时间更长的先灵一族，显然最可能留下更多血脉。
不过令祁白失望的是，貂兰对此也毫不知情。
与狼泽的情况差不多，貂兰的部族被灭之时，她的年纪也不大，而可能知晓他们身世之谜的成年兽人，也早就已经与她走失。
神血的线索，仓神司的计划，桑屗的任务和身份，还有那把不属于蓟的骨刀......
祁白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面临的问题反而越来越复杂，这么多线索如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根本就找不到理清它们的头绪。
“还是得会会桑屗。”祁白坐在炕边，抖着刚刚洗完的脚，叹了一口气，“但我觉得我们从桑屗身上应该不会得到更多信息了。”
狼泽把双脚放进祁白的洗脚盆里，一点也不嫌弃祁白刚刚用过的洗脚水：“她不肯说也没有关系，我们现在有了万骨之城的具体位置，我们可以自己去找。”
脚上的水干得差不多了，祁白转身掀开了压根就没有收拾的兽皮被子。
他打了一个滚，把被子背在身上，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咱们的计划得推迟了。”
祁白原本都计划好了，教会族人们耕种之后，明天春天他就跟狼泽一起外出寻找线索，可现在线索送上门，他们却很难抽出身来。
狼泽洗完脚，把木盆端到了外间，防止祁白下炕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嗯，五族的战士需要训练，我会尽量在秋天之前将他们训练好。”
半年的时间，想要让五族的角兽人战士变得与黑山战士一样强悍肯定不可能，但是将他们的意志打磨好，改变他们松散的状态，变得与黑山战士一样令行禁止还是不难的。
狼泽还打算再培养一下牛朔和熊寒几人的指挥能力。
这样哪怕他们离开，有牛朔和熊寒几人镇守，也能保证城池的安全。
祁白点点头：“我觉得挺好，咱们冬天出门，说不定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就能赶回部落了。”
换成两年前，祁白肯定不敢冬天的时候外出，可是如今的狼泽和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弱鸡了，又有那么多装备加持，趁着冬天部落最清闲的时候外出，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祁白皱着眉头捏着下巴思索的样子，成功让狼泽眉眼柔和了下来，他笑了笑道：“早点睡吧，明天的祭典，你可有得忙了。”
祁白“啊”一声一头磕在炕上，像个鸵鸟一样用兽皮被子盖住脑袋。
三天的求偶日，他才玩了一天就要结束了，祭典怎么来得这么快啊。

第254章
黑山之上发生的事情, 丝毫没有影响到山脚下的五族兽人。
今天已经是求偶日的最后一天了，广场和长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享受着从前在冬日中绝对不会出现的盛会。
“呜呜呜~”
正午时分, 广场上方突然传来古朴悠长的号角声。
所有兽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睁大双眼抬起头，到处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中，一个年轻兽人率先发现了广场外的变化。
“祭台, 祭台周围的封禁解开了！是祭司大人正在召集我们过去！”
听到年轻兽人的话, 周围瞬间喧闹了起来，不少人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祭司大人要为我们赐福了！”
“没错, 我们快过去！”“我要站在祭台的最前面！”
在所有人向着祭台方向跑去的时候, 打水房外僵持的两人就显得格外显眼。
豚泉面对着对面低着头的亚兽人, 呼吸都有些急促。
可是越是着急, 豚泉的脑袋里越是一片空白，他恨不得给嘴笨的自己来一巴掌, 他要是能像马菱跟狐乔那么能说会道就好了。
外面的号角声已经响了好几遍, 周遭除了他们两个, 已经没有别人, 再耽搁下去, 他们就要错过集合的时间了。
豚泉抓耳挠腮：“这些你都不喜欢吗，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 我肯定能给你找来。”
豚泉肩上背着一个近半人高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藤筐。
自从他的伤病痊愈，每一次外出，豚泉都会带一些他认为马沐会喜欢的东西回家, 不过半年的时间, 他就已经攒了满满一藤筐信物。
求偶日一开始, 豚泉还会从这些信物中, 挑选出他认为最好的拿出来送给马沐。
可是接连被拒绝了两天，豚泉有些慌了，他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深深的怀疑，索性就把他这些日子里为马沐准备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部搬了出来。
马沐沉默着摇了摇头，这些东西很好。
只是一眼，马沐就看出来了，这里面的许多东西都不是黑山本地出产的，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豚泉的用心。
见马沐仍旧低着头，但并没有直接离开，豚泉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我以前没想要找伴侣，那些工分都换成兽肉吃掉了，但从墟山交易日上回来之后，我就没有动过我的工分，现在有快五百分，这些都给你，你拿去找羊罗祭司换你喜欢的东西。”
看到周围的大石块和泥坯子，又连忙说道：“听说族人们在城池中的房子可以自己建，你想要盖什么样的房子？我都能去跟熊风和獾平学，我一定给你盖一间漂亮的房子。”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过得也很糙，除了身上的这些信物，食物和房子就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东西了。
马沐剩下的工分比豚泉多得多，他自然不会贪图这些：“你要跟我做伴侣，不过就是因为我在你受伤的时候照顾了你，如果豹白按时让其他人守着你，你是不是就要跟别人成为伴侣了？”
在墟山交易日上，豚泉的腹部受了重伤，在他养伤期间，马沐一直是他的专属护士，也正是马沐对豚泉无微不至的照顾，才让这个一向冲动的角兽人小子终于开了窍。
豚泉对马沐的提问态度十分端正，只不过回答却直得不行：“可豹白不是没有安排其他人吗？”
马沐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在豚泉的筋突然不知道怎么又转了回来：“反正我从那之后，每天都会想你，我想跟你结成伴侣，想跟你生幼崽。”
豚泉小心地看着马沐：“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生幼崽？”
马沐脸上荡开了一丝红晕，他以前真没往这方面想，黑山部落的工作很多，大家每天都忙碌充实，原始的欲望反而不会占据主导。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哪怕求偶日推迟了这么久，部落中的族人们也没有私自结成伴侣，可是豚泉这几天这么黏他，让他好像又想起发情期的时候了。
马沐深吸几口气，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马凉的事情你知道吗？”
豚泉点点头，马凉的背叛并没有在部落中大规模传开，不过豚泉几个巡猎队的小队长还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明白，他们不是在说成为伴侣的事情吗，马沐怎么突然扯上了马凉？
马沐眼眶有些红：“我跟他都是汐水部落出来的兽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入城池，你还是离我远点，别被我牵连了。”
马沐就住在马凉和马冲的隔壁，对于马凉很多天都没有出门的事情，已经有了猜测。
马沐并不是对豚泉没有意思，相反，正是因为在乎豚泉，他才不想拖累他，马沐可不想跟马凉一样，只能闷在家里，让自己的伴侣养活自己和幼崽。
豚泉有些愣地看着马沐。
马沐心一沉，不过很快，他就看到面前的角兽人脸上逐渐露出惊喜的神色。
豚泉原地蹦了两下，手舞足蹈地高声说道：“原来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豚泉把藤筐往身后一背，双手握住马沐的肩膀：“你管他做什么，他是他，你是你，他犯了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做我的伴侣好吗！”“呜呜呜~”
豚泉的请求与号角声同时响起。
马沐在豚泉明亮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号角声更像是直接在他的耳内吹起，让他有些晕眩。
马沐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面前的这个人，只在乎他，只想要跟他在一起，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马沐眨眨酸涩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嗷嗷~”
豚泉高兴地抱着马沐转了一个圈，随后便抓着马沐的手，大笑着朝祭台的方向跑去。
两人才跑到人群外围，就有穿着皮甲的中年角兽人拦住了他们。
虽然都是同族人，该问的还是得问清楚才行，巡猎队角兽人冲豚泉和马沐憨憨一笑：“你们是要来接受赐福成为伴侣吗？”
豚泉挺直身板，大声喊道：“是！”
那角兽人便指了一个方向：“看到那边的队伍了吗？站在他们的后面，那里排着的，都是等待赐福的兽人。”
豚泉和马沐转头望过去，不由愣了一下。
只见五族兽人们已经围绕着圆形祭台站成了一个同心圆。
而同心圆对着祭台正面的一侧，有一片用两条草绳拦起来的区域，里面站着的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兽人，间或还有几对中年兽人。
他们彼此依靠，满脸向往又忐忑地望着祭台，显然正是等待接受祭司祝福的伴侣们。
豚泉和马沐没有想到今年的祝福仪式与去年完全不一样，长长的队伍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仪式和庄重感。
当然，更令他们震惊的是，竟然会有这么多人要结成伴侣，他们不过是耽误了这么一会儿，这里的队伍就差不多有一百米了。
两人没有犹豫，立刻走到了这支队伍的最后面。
而一靠近人群，豚泉和马沐突然就明白了众人的忐忑，因为他们望着高高的祭台，内心也满是按捺不住地期待与紧张。
他们已经感受到，今天的祭典，绝对不止是为伴侣们赐福这么简单。
随着最后奔跑而来的人群汇入队伍最末尾，五族兽人已经全部到齐，祭台两侧吹着号角的兽人们同时收回手，恭敬地退下了圆台。
直到这时，祭台的全貌才终于展露了出来。
六米多高的圆台上，五个火盆组成了一个五芒星的图案，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昭示着五族沸腾的血液。
祭台的正中间，正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桌案。
上面依次摆放着，半人多高的野兽头骨，比成年兽人手臂还长的兽牙，华丽的兽皮，精美的陶器以及一整套治疗工具。
这五种祭品，是五个祭司精心挑选出来，最能代表五族的物品，他们被放在一起，象征着五族从这一刻起真正地融为了一体。
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梆梆！梆梆！”一段用木头敲击出来的节奏响起。
四族祭司与巨风的巫从五个方向走上祭台，他们伴随着如同鼓点一样的敲击声，在火盆之间的空地上跳起了祭祀的舞蹈。
五人的舞蹈完全不同，甚至他们口中哼唱的调子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在这一刻，五种并不同步的舞蹈，却产生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感，五种高高低低的音调，也汇聚成了同一首歌谣。
在上万兽人敬畏的目光中，一身白衣的祁白与一身黑衣的狼泽，从两侧缓步走上祭台。
鼠林深吸几口气，用力抓着熊风的胳膊，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祁白一步步走上台阶的样子，激动地直想落泪。
与鼠林同样感受的还有黑山部落的所有兽人。
天灾、兽群、外敌......他们这一路走来，步步都充满了艰辛，可他们挺过来了，所有的苦难，都让他们成为更加强大的兽人部族。
面对上万兽人的目光，想到接下里的祭典，祁白以为自己会很紧张。
可当他的脚步踏上石阶，当他一步步走上祭台，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出奇地平稳。
看到对面一点点出现的狼泽时，祁白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一切都没有改变，只不过他的家要变得更大一些，他的家人也会变得更多一些，而他和狼泽身上的责任也要比从前更重一些。
祁白和狼泽两人走到祭台正中间，木头敲击的鼓点停下，五名祭司手心向上，他们面对祭台中心，恭敬地低着头。
世界一片安静，就连驻足观礼的寒风都骤然停歇，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时刻。
祁白和狼泽对望着，下一刻，他们一同转身。
“五族为一，尔等皆是黑耀子民！”
“五族为一，尔等皆是黑耀子民！”
清亮与低沉的两道声音响起，同时传入了万人耳侧。
“黑耀之城！”
激昂、嘹亮、啜泣、慨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用震颤胸腔的声音吼出了这一个名字。
“黑耀之城！”“黑耀之城！”

第255章
庄重的宣言之后, 五族兽人们再一次呆呆地望向祭台上方。
只见穿着华丽衣袍的五族祭司与巫，双手捧着几件白色的物品，郑重地走向祭台正中间。
那些是什么？
兽人们睁大眼睛, 伸长脖子, 不想错过祭台上的每一个动作。
祁白深吸一口气，抬腿向前迈了两步，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既然躲不过, 那就张开怀抱接受吧。
接下来，在上万兽人的注目礼下, 五族祭司与巫开始为他们的大祭司进行加冕仪式。
战熊部落的祭司熊姿站在五人的最前面, 她将手中的白色兽皮衣展开, 走到祁白身侧, 为他穿上这一件珍贵的白色兽皮袍。
紧跟在熊姿身后的是云谷祭司云章，他手中捧着一件用白色羽毛做成的斗篷, 将斗篷披在祁白身上, 又仔细地将斗篷与兽皮袍上的扣子系好, 确保即便祁白行动起来, 这一件半批的斗篷也不会掉落下来。
巨鹿部落的鹿间老祭司走路已经有些不稳当了, 不过她依旧拒绝了旁人的搀扶，双手举着一串用五种宝石做成的项链, 颤颤巍巍地走到祁白面前。
两人身高差得很大，祁白几乎半蹲了下来，才得以让鹿间将项链戴到他的脖子上。
这之后便是巨风族的巫荛, 他的手中拿着一根用飞鸟翅骨做成的权杖, 权杖上雕刻着螺旋向上的纹路, 最顶端还有一颗黑色的宝石, 这样精美的权杖，一看就是狼泽的手笔。
最后，羊罗手中举着一顶白色的羽冠，缓步走到祁白跟前。
这是一顶环状的羽冠，骨环上缠绕着一圈白色的兽皮，只有左右竖起了如精灵耳朵一般的羽毛。
羊罗望着穿戴上其他装扮的祁白，脸上带着笑，眼中满是欣慰。
他就知道，祁白穿上这一套行头，一定会非常好看。
兽人一向喜好鲜艳的颜色，越是艳丽的羽毛和兽皮就越是珍贵。
可当五族祭司与巫为他们未来的大祭司准备装扮时，他们却极为默契地选择了祁白兽形与头发的颜色。
五族从各自的小金库中，好不容易才集齐了这一套纯白色的材料。
兽皮袍的衣袍是战熊部落压箱底的整张白色熊皮，领口则是用巨风族拿出来的柔软轻盈的貂皮。
白羽斗篷，更是集五族的全部力量，才凑出了这么多羽毛。
羊罗对这一件白羽斗篷很不满意，按照他的想法，要做出一件能拖在地上的羽衣才好看呢。
不过毕竟他们的时间不多，五族暂时也就只能找到这么多白色羽毛，而且光是将这些羽毛固定在斗篷上，就足足花费了十四个人近十天的时间。
除此之外，羊罗还从这些羽毛中，挑出了最长的几根，做成了他手中的这一顶羽冠。
祁白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祭司爷爷。”
这就是祁白会觉得难为情的原因，羊罗带着其他四族的祭司和巫筹备求偶日的时候，祁白正在闷头准备黑耀之城的律令，所以他并不知道祭司们在鼓捣这些。
等他出关后，这一堆华丽的服饰都已经差不多完工了。
祁白是真的觉得没必要整这些，他虽然名为黑耀之城的大祭司，可在心里头，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城池的技术负责人。
只不过他身上的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只有做了大祭司，他才可以放手教大家各种知识，制定各种可以让城池长久发展的规定。
所以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他真的觉得有些羞耻。
不过五族祭司与巫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就连平日着装最朴素的巫荛都知道，要成为部落的祭司和巫，必须要跟其他族人区分开，更不用说祁白可是他们黑耀之城的大祭司，必须要更加与众不同才行。
而很显然，五族祭司与巫准备的装扮，成功惊艳了台下的所有兽人。
他们还是第一次觉得，纯白的颜色是这样的圣洁端庄。
一阵清风吹过，轻盈的羽毛与皮毛轻轻摇曳着，让本就白皙的大祭司，看起来像是会随时飘然而去。
“大祭司真好看！”幼崽拽着大人们的手大声喊着。
大人们虽然没有喊出声，但他们的心中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将面前这个恍如谪仙的大祭司，与前几天跟他们一起抢食物，一起为比试战士加油的年轻兽人联系到一起。
祭台上的亚兽人，就是他们最尊贵的大祭司大人。
五族祭司与巫恭敬地为祁白穿戴完这一套装扮，便深藏功与名地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狼泽已经见过祁白这一身装扮，但是今天再次见到，他的心脏依旧震颤了一下。
他的伴侣，果然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兽人。
比起祁白，羊罗几人对城主狼泽的准备很简单，简单到可以称得上简陋。
与祁白的盛装不同，狼泽一身黑色劲装，外披一件黑色大氅，浑身上下的装扮就只有一把鸟骨做成的横刀，这骨刀也没有什么庄重的交接仪式，而是狼泽自己随身带上来的。
狼泽显然对此很是不在意，他原本都没打算给自己做新骨刀，还是因为祁白给他画了一把新的骨刀样式，他才好奇地制作了出来。
就这一把横刀的刀身，用的还是他给祁白做权杖剩下的边角料。
狼泽微微敛眸，随后单手拔出横刀，带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狼泽阔步上前，抬起手臂，横刀斜斜指向天空，带着似是可以劈开天际的魄力。
祁白被狼泽的气势感染，他举起手中的骨杖，与狼泽的横刀交叉在一起。
“铮~”
骨杖与横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五族祭司与巫同时双手交叠，低头齐齐吟唱。
“感谢大祭司，感谢城主，赐予我们黑耀之城，我等将永远效忠于您！”
“哗”的一声，随着他们悠扬的声音，祭台上五个火盆中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来。
站在祭台下的兽人们，甚至感受到了火焰迸发出来的热意。
“永远效忠！”“永远效忠！”
兽人们攥着拳头，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此时，最为激动的，就要数单独成为一队的伴侣们了。
因为大祭司与城主的就任仪式之后，紧接着便是对他们的赐福仪式。
别说兽人们觉得新奇了，就连祁白自己也是头一回参加这么多人的婚礼，而他本人还要兼职成为他们的证婚人。
为此，祁白特意做了许多准备。
祁白和狼泽仍旧站在祭台之上，狼泽的身后多出了两个大木盒。
一个木盒里装着的是用兽皮绳编织而成的彩色手链，另一个木盒里面则是一块块大小一样的木牌。
伴侣们排成一列，一对对站在祁白的面前。
祁白手中拿着一小罐薄荷汁液，他用手指将汁液涂抹在每一对伴侣的额前，同时说上一句祝福的话，再将牌子递给两人，就算是赐福完毕了。
羊罗他们原本是提议祁白在赐福之前，抚摸一下亚兽人的肚子，毕竟兽人们结成伴侣，最重要的就是孕育幼崽。
然而祁白却坚持在他们的额头轻点，甚至用上的汁液还是会让人感到清凉的薄荷。
相比起幼崽，祁白希望结成伴侣的两人，是在头脑清晰的时候走在一起的，他希望这些伴侣能够幸福，彼此相伴度过余生。
不管别人是否了解祁白的苦心，狼季和芷在被祁白涂抹了额头说了祝福词之后，两人眼前均是一片清明，望向彼此的目光也更加坚定。
祁白面上仍旧是一副慈爱端庄，心中却是一阵阵惊呼。
狼季厉害啊，他竟然真的追到芷了！
虽说这一次的求偶日是五族共同进行的，但五族兽人们之间的交往还是太少了。
而各族祭司早就已经通知了族人，今年在求偶日上结成的伴侣跟以往都不同，伴侣们不仅要接受祭司的祝福，即便两人以后分开了，也需要一起抚养共同的幼崽，一直到幼崽成年为止。
兽人们其实不是很能理解这一规定，毕竟并不是每个兽人都需要长期的伴侣。
一个生育能力强的亚兽人同时跟好几个角兽人交往，又或者一个强壮的角兽人会吸引好几个亚兽人，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兽人们也不是完全不共同抚养孩子，尤其是亚兽人产崽的时候，角兽人会为他们寻找到可以喂养幼崽的乳汁。
可在那之后，如果两人各自有了新的伴侣，大部分幼崽要么跟着亚兽人，要么就是放养状态，反正兽人的幼崽很小就能干活，总归是饿不死的。
所以这要求一出，大家均是震惊不已。
只是这是大祭司直接下的令，传达这一消息的又是他们的祭司和巫，因此即便费解，兽人们也老老实实地执行了。
好在城池并不要求伴侣们永远在一起，只是要他们抚养幼崽，仔细想想，好像除了多拿出一些食物来，也没有别的区别了。
不过，因为伴侣一方要负责幼崽的一半食物，亚兽人们在挑选伴侣的时候就格外慎重了，大部分亚兽人选择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同族兽人。
所以说，在这样的前提下，狼季还能突破族群，与巫的学生芷成为伴侣，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芷和狼季并没有注意到祁白大祭司八卦的眼神，他们接过祁白和狼泽分别递过去的兽皮手链。
在祁白与狼泽的见证下，在所有族人的见证下，为彼此戴上同样被大祭司赐福过的手链。
祁白觉得结婚嘛，还是有一点仪式感才好。
只不过现代的戒指制作起来并不容易，而且兽人需要干活，戒指戴在手上容易破损和丢失，祁白就临时选择了用手链代替。
只要交换了手链，就代表着彼此之间的忠诚与约束。
“吼吼！”“吼吼！”
不论这一幕重复多少次，台下的兽人们都忍不住为结成伴侣的两人呐喊。
在一片欢呼声中，祁白笑眯眯的给两人递上两块木牌。
木牌上面有一个同心结的图案，下方则是不同的数字标号。
所有木牌都是成对出现的，这是祁白为伴侣们做的结婚证。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工出这些木牌，木牌上的图案和文字都不是雕刻上的，而是用铁器做成的模具，用火烧过之后烙印在木牌上。
这样烙印出来的图案并没有后世的精度，可是图案和文字在木牌上呈现出深棕色的纹路，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等两人获得了刻有编号的结婚证，兽人们的反应就更加热烈了，好多兽人只恨自己今年没有找到伴侣，这样的伴侣仪式，他们也想要。
明年求偶日，他们一定要更加努力，一定要找到伴侣。
后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珍惜地将木牌放在掌心，狼季和芷没有耽搁太久，感谢过大祭司与城主之后，就跟着前面的兽人往祭台下方走去。
芷平时跟着巫荛一起管理巨风族，他的想法要比其他兽人更缜密一些。
芷有些不明白，只是两块牌子，要怎么确认对幼崽的养育？如果出现了角兽人不喂养幼崽要怎么办？总不能让所有人拿着牌子一一核对吧？
不过很快，芷就明白了祁白的安排。
祭台之下，支开了一张大桌子，黑山部落的十五个记分员，正坐在大桌子后面，按照他们分的木牌，一一进行登记。
“这两个记号，真的是我的名字吗？”
随着记分员们在竹简上写下一串串名字，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也逐渐响起。
除黑山部落外的四族兽人，都拿着手中的木牌，反复对照木牌和竹简上的数字，只感觉惊奇不已。
兔芽正在登记处巡视，记分员们都是幼崽，如果有人遇到了不会写的文字，或者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况，她作为幼崽们的老师能立刻帮忙解决。
听到众人的惊呼声，兔芽笑着说道：“这是黑山部落的文字，以后大家进入城池，都可以学习到这些。”
一个云谷兽人张大嘴巴：“这些珍贵的图腾，我们也能学习？”
云谷三族在北荒见识过许多流浪兽人，他们自然知道图腾的重要，怎么听黑山族人的说法，学习图腾好像是多么平常的事情一样。
“那当然，大祭司已经决定为大家建造一座所有人都可以学习的学院了。”鼠林扬着头，“不像你们只想着自己住的房子，大祭司大人可是想着每一个兽人呢，除了可以学习的学院，还有许多你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第256章
站在台上往下看的时候, 祭台之下虽然等着许多接受祝福的伴侣，可祁白一点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等他跟狼泽两个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对伴侣，祁白往身后的桌子上一瘫, 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祁白用手使劲揉了揉已经笑僵了的脸颊, 问正在收拾牌子的狼泽：“我们今天一共发出去多少对牌子？”
祁白一共准备了一千五百对牌子，现在装牌子的大木盒已经几乎见底。
“一千二百九十。”
“啧，真不少啊。”祁白叹道, “剩下的, 这两天也顺便处理完吧，正好可以跟人口统计一起完成。”
今天虽然统计了近一千三百对伴侣, 但这些还都只是今年新结成的伴侣, 许多之前就已经在一起的伴侣还没有被记录。
以后大家都在一座城池中生活, 肯定不能厚此薄彼。
“嗯。”狼泽答应着, 然后伸手在祁白面前垂下了一个木牌。
祁白眨眨眼，有些奇怪地伸手接了过来：“这木牌有什么不对劲吗？”
一边说着, 祁白一边将木牌转了过来, 只见木牌的正面, 静静躺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
“唔。”祁白赶紧将木牌捂在胸口, 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 见没人发现他们两人的小动作，才满眼欣喜地小声道, “你把一号木牌留下啦？”
有狼泽在身后帮忙，祁白就只顾着推进流程，压根就没有注意木牌上的数字, 自然也就不知道, 在第一队伴侣走上祭台的时候, 狼泽递给祁白的牌子标着的是数字“2”, 第一位的两个牌子，早就被他藏在了木盒的最底下。
在祁白亮晶晶的目光下，狼泽耳尖有些烫地点了点头。
祁白嘿嘿笑了笑，这个编号虽然只是为了方便统计，但他和狼泽是城池中的第一对伴侣，光是想想就有点甜滋滋的。
祁白低头在身上瞅了瞅，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没有口袋，他拉开狼泽的大氅：“你帮我装着，回家之后再给我。”
狼泽由着祁白在他身上摸摸索索，将木牌放进了大氅口袋里，只不过在祁白准备收手的时候，右手突然被狼泽握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兽皮手链套在了祁白手腕上。
狼泽系好兽皮手链上的绳扣，然后就静静地看着祁白，那样子就像是在说：到你了，我等着呢。
祁白接过狼泽递来的另一条手链，认真地系在了狼泽的手腕上。
狼泽满意地将袖子向上挽了一截，将彩色的兽皮手链露了出来。
祁白好笑地看着狼泽这突然的幼稚行为，仰着头，眨了眨眼睛说道：“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郎啦。”
狼泽愣了一下，这不是今天伴侣仪式上的流程。
狼泽自然也就不知道新郎的意思，不过即便不懂，却不妨碍他行驶他的权利。
白衣白发的俊美青年倚坐在桌子上，他闭着双眼，微微仰着头，浓密的睫毛随着呼气轻轻颤动。
在他面前，高大的黑发男人弯下腰，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抚着他的头发，像是护住了世间最娇贵的珍宝。
两人的气息交缠，短发交织在一起，画面唯美而和谐。
“咳咳。”羊罗手握成拳，轻轻咳嗽了两声。
不是他诚心打扰两人的亲吻，主要是，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这两人抱在一起，根本就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听到声音的祁白打了一个激灵，转头就看到了五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祁白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祭司爷爷，你们怎么过来了？”
祁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羊罗用手指点了点他身后的桌子：“祭典完成，我们得把这些东西搬回部落。”
祁白这才想起来他身后倚着的是祭祀用的供桌，连忙站起身：“那你们忙吧，那什么，我和狼泽先去看看兔芽他们那边的记录做得怎么样了。”说完便火烧屁股似的带着狼泽迅速闪人。
几个老祭司笑呵呵地看着两个年轻人的离开。
说实在的，他们见过的部落也不算少了，却很少见到祭司和族长结成伴侣的。
鹿间祭司脸上笑出了褶子，大祭司和城主的感情好是好事啊，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会像其他祭司和族长一样争夺对部族的掌控权。
熊姿祭司随口说道：“希望他们能在一起时间长一些。”
熊姿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兽人之间维持长期伴侣关系的毕竟是少数，再加上她听说两人已经在一起两个求偶日了，看样子今年也不会有幼崽，这伴侣关系就更加不牢靠了。
这其实也是祭司与族长通常不会结成伴侣的原因，即便在兽人大陆上，怨偶也是可能出现的，兽人们在无形中，已经在规避这些潜在的矛盾了。
羊罗抬了抬眼皮，幽幽道：“放心吧，就算别人分开十次，他们两人也不会分开的。”
羊罗是看着祁白和狼泽结成伴侣的，虽然他总觉得狼泽配不上祁白，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把祁白当成自己的幼崽一样护着，总觉得别人都没有祁白好。
可是有些话，他自己念叨可以，要是有外人说了，他还不乐意听。
就比如说幼崽这件事吧，他就不愿意听别人说起。
云章笑道：“兽神将那么多知识传授给了豹白大祭司，一定对大祭司最为喜爱。若是大祭司和城主想要幼崽，兽神一定会赐予他们的。”
云章祭司抚了抚胡须，叹息道：“想来大祭司是为了黑耀之城的建设，才恳请兽神让幼崽晚一些出生，是我们耽误了他们啊。”
羊罗眼前一亮，说得好啊。
角兽人和亚兽人结成伴侣之后，要是过了两年还没有幼崽，确实是一件麻烦事，羊罗正犯愁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云章祭司这话，一下就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巫荛几人均是恍然状，随后便下定决心道：“说的是，我们要督促各自的族人，早些将城池建立起来。”
羊罗呵呵一笑：“什么各自的族人，咱们现在都是一族人。”
“哈哈，没错没错，咱们都是黑耀之城的族人。”
祁白还不知道，他逃避生幼崽这件事，已经在几位祭司的三言两语中有了定性，并且越传越广。
在未来的好长一段时间内，城池内的兽人们见到他，尤其是抱着牵着幼崽的兽人见到他，都是一脸感动，一度让祁白有些犯迷糊。
他哪里知道，兽人们心里想的是，他们住上了宽敞的房屋，过上了家有余粮的安定生活，可他们的大祭司和城主却因为他们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幼崽，他们实在是觉得愧疚。
不过此时，祁白也确实在纠结幼崽的问题。
将记分员们记录下来的一整筐竹简搬回家，祁白和狼泽换上常服，坐在炕桌前，一一核对竹简上的信息。
听着自己的伴侣偷偷地吸气吐气，很是纠结的样子，狼泽索性放下竹简：“怎么了？”
祁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听到狼泽的声音后就泄气了不少，不过今天好说歹说也算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祁白觉得自己一味逃避也不是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地说道：“要不，我们今年要个幼崽吧？”
说完，祁白就涨红脖子低下了头，心里咚咚直打鼓。
这话说出来之后，祁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生幼崽了，虽说以他往常二十年的人生经历来看，男孩子生幼崽还是有些离谱。
不过他都已经是兽人了，和狼泽生下幼崽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且小雪豹小狼崽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有点诱人啊......
然而，狼泽的反应跟祁白预想的不太一样。
狼泽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祁白突然说起这个，然后才问道：“你想要幼崽吗？”
祁白也愣了一下：“你不想要幼崽吗？”
在祁白的印象中，狼泽是想要幼崽的，只是因为尊重自己的想法，才一直没有明着说出来。
按照祁白的想法，他和狼泽两人年纪还是太小了。
狼泽才成年两年，祁白的这具身体更是才成年一年，即便兽人大陆上的兽人们都是这个年纪孕育幼崽，可祁白觉得他们两个都还是孩子呢，幼崽的事情哪怕再等上三四年也是不着急的。
但狼钥的出现却改变了祁白的想法。
在蓝星上的时候，华国人长长调侃那些催生的人：你家有皇位需要继承吗，这么着急生孩子，还一定是男孩。
可现实是，狼泽或许可能大概，还真是有血脉需要传承。
不论这血脉是狼钥提到的狼族王族血脉，又或者是狐宵提到的神血，都是十分珍贵的血脉。
根据狼钥说得，银月白狼这一支，很可能就只剩下了狼泽这一脉，那祁白这么一直拖着，好像就有点太难为狼泽了。
毕竟并不是每一个王族幼崽都会继承血脉，再加上兽人的幼崽，本就不一定会继承亚兽人还是角兽人的兽形。
这么一算，他们还真是得早做打算了。
哪知道狼泽听完祁白的想法，突然笑了。
祁白脸上的红晕还没消散，他皱着鼻子瞪狼泽：“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笑什么？”
狼泽伸手掐了掐祁白的脸颊，眼中带着笑意，低声说道：“再等一等。”
狼泽觉得这样为他考虑的伴侣真是太可爱了。
那个什么王族血脉，狼泽并不在意，但他确实喜欢幼崽，或者说，期待他跟祁白的幼崽。
可是他们现在面临的敌人很强大，不论是中城万骨之城，上城的仓神司，更甚至是他们身后的势力，都不是桑火部落那样可以轻易解决的小角色。
而一个银月王族的幼崽，无疑会让祁白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狼泽眸色渐暗，为了祁白和幼崽的安全，那些人也必须要早点解决才行。

第257章
竹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一盏昏黄的油灯由远及近。
祁白将油灯放下，把食物摆放在亚兽人面前。
整个过程中，对面的桑屗一动不动, 甚至没有看一眼祁白带来的食物。
为了防止桑屗察觉到蓟已经招供, 求偶日结束的第二天天不亮，祁白便来到了关押桑屗的山洞。
在这之前，祁白就已经在马菱那里听说了桑屗的情况。
自从跟蓟分开关押之后, 这个亚兽人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不回答也不反抗，如果不是见过她说话, 马菱差点以为她是个哑巴。
祁白无视了桑屗的沉默, 自顾自地把小骨刀放在亚兽人面前：“我猜这把骨刀应该是你的。”
“你或许会好奇, 我为什么要趁着天不亮, 支开所有人，单独拿着这把骨刀来找你。”
桑屗依旧没有反应, 不过祁白知道她在听。
“因为这把骨刀对我来说很重要, 它或许是唯一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桑屗抬起头, 就看到了灯光下, 神情变幻不定的年轻人, 以及，他手中拿着的两把几乎一模一样的骨刀。
桑屗灰白的瞳孔颤了颤, 她仔细打量着祁白的脸，又看向祁白与普通兽人不同的发色。
“呵。”半晌，桑屗喉咙中发出了如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怪不得......”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像是通过祁白看到了另一个人。
祁白面上一喜：“你也有这把骨刀, 你是我的族人吗？”
“你不要害怕, 他们把你抓起来，只因为你是桑蒙部落的人，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祁白快速说道，“我是这个部落的大祭司，所有人都要听我的，我保证你以后可以在黑山部落随心所欲地生活，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出去。”
桑屗把手伸向了装着水的竹筒，不过她没有喝水的打算，而是用竹筒中的水把手沾湿，然后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桑屗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不是出生在黑山部落吧？”
祁白点头，如实说道：“我出生的部落叫做风豹部落，是东夷的一个小部落，我是在大洪水的时候逃到这里的。”
“风豹部落......”桑屗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意很好地隐藏在了蓬乱的头发之下，“竟然离桑蒙那样近......”
“你父亲......还给你留下了什么？”
祁白眼神晃动了一下：“只剩下了这把小骨刀。”
桑屗轻笑一声，干哑的笑声在冷飕飕的山洞中回响，莫名产生一股阴森的感觉：“这把骨刀确实是我的，拥有这样骨刀的人，确实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祁白睁大眼睛，追问道：“什么地方？”
桑屗：“你把骨刀再拿过来一些，我要再看清楚一点。”
祁白握紧刀柄，将其中一把骨刀向前递了递，然而看似十分虚弱的桑屗，突然狠狠抓住了祁白的手腕。
“你干什么？”祁白使劲挣了挣，竟然没有挣脱她的桎梏，“我父亲到底是谁？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把骨刀？”
“你父亲，他该死！”桑屗怪笑两声，“你也跟他一起去死吧！”
桑屗的话音未落，山洞口的竹门便被一下子撞开，一道身影迅速掠了进来，眨眼工夫便将祁白和桑屗两人分了开来。
狼泽将祁白护在怀中，祁白却脸色大变：“不好......”
原本握在祁白左手里的骨刀，已经到了桑屗的手中。
玄鸟脊骨制成的骨刀锋利无比，只是一瞬间，就扎进了桑屗的腹中。
桑屗嘴中咳出鲜血，面目狰狞地癫笑道：“说什么你一个人单独过来，你果然是在骗我，你和他一样，你们都是骗子......”
山洞中重归寂静，狼泽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亚兽人：“没事吧，她有没有伤到你？”
祁白对桑屗一直有所防范，只是没想到，她握住自己的手腕只是一个幌子，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左手里的那一把骨刀。
祁白轻轻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我父亲不是狩猎的时候意外死去的。”
狼泽虽然没有跟进来，但他一直守在门口，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桑屗没有问祁白父亲的死因，反而在意他有没有给祁白留下其他东西，显然早就知道祁白的父亲已经死了。
可是猫白这些年一直生活在风豹部落中，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部落之外的人，那么桑屗的消息来源就很可疑了。
狼泽点头：“跟这些人脱不了关系。”
祁白沉吟道：“还有一件事有些蹊跷。”
“什么？”
祁白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进入山洞之后与桑屗的对话，确定道：“我没有主动提及我父亲，可她却能笃定这是我父亲的骨刀。”
祁白摩挲着骨刀的刀背：“要么，这骨刀一共就只有两把，要么......”
“要么，就是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识，让她一下子就能联想到你父亲的身份。”狼泽道。
两人同时想到了祁白的白发。
祁白心下一沉：难道他的皮毛和发色，并不是白化病那么简单？
就在两人思考的时候，牛辛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山洞：“豹白，狼泽，蓟死了。”
蓟和桑屗两人的尸体被摆放在一起。
桑屗腹部的骨刀被拔了出来，血液在寒冷的冬天很快就停止了流动。
与桑屗浑身是血不同，蓟的尸体很干净，他睁着双眼，脸上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
蓟出事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牛辛和牛成就在他的旁边守着他吃饭。
牛成低头说道：“这两天他分到的食物比往常要多一些，今天早上我和牛辛跟往常一样给蓟送来了食物，开始的时候还好好的，可他突然就拿着肉条不动了。”
牛辛的表情依旧有些慌张，显然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我就是上去碰了他一下，他就直直倒下去了，我真没使劲啊......”
祁白和鹿藤蹲在地上，检查了一下蓟的尸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检查的，蓟身上没有外伤，看起来就是莫名其妙地死了。
可是祁白和狼泽都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怎么早没事晚没事，偏偏在桑屗死后，他也紧接着出了事。
或许是因为在锢金的事情上受到了祁白的敲打，面对着离奇死亡的蓟，鹿藤没有再露出恐惧的神情，反而十分平静地跟着祁白一起翻动尸体。
半晌，鹿藤摇摇头，他跟着鹿间老祭司给兽人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病，这还是第一次给死人看病，很显然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祁白本来就对鹿藤没抱太大的希望。
兽人大陆上连医生都没有几个，更别说法医了，让鹿藤过来，本来就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所以鹿藤找不出蓟的死因，祁白也没有多失望。
祁白站起身，问马菱：“那几个桑蒙部落的幼崽怎么样？”
马菱回道：“还有气。”
言下之意，就是也没有什么好活了，毕竟剩下的那几个幼崽，本就是吊着一口气。
狼泽等祁白问完话，才说道：“拖出去吧，处理干净点，一定要确保他们不可能再活过来。”
马菱郑重点点头：“我亲自处理，保证他们原本是活的，一会儿也变成死的。”
从桑火部落中带回来的这些人，到处都透着诡异，这回处理这两个人的尸体，马菱不放心别人，决定自己来。
把这一摊子事交给马菱，祁白和狼泽两人便顺着石阶往山下走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只是太阳还没有出来，显得有些灰沉沉的。
祁白将他心中的几个猜测说了出来：“有可能是天生的疾病，在我的家乡，有很多人拥有这样会毫无征兆死亡的疾病，不过一般情况下，发病也是有迹可循的，情绪激动、剧烈活动......总之，蓟的这个情况看起来不太像。”
当然也不可能是中毒，蓟和桑屗的食物，都是看守他们的战士，直接从虎雪手中取过来的，中间根本没有接触过别人。
“在我的家乡，还有蛊虫的传说，就比如说桑屗和蓟的身上同时存在一种子母蛊虫，如果身负母虫的桑屗死了，身上有子虫的蓟也会跟着死去。”
有了万骨之城对奴役的兽人进行控制在先，祁白倒是觉得桑屗对蓟有所防范也不算什么了。
这也给祁白提了一个醒，兽人大陆虽然科技发展的不算高，可仍旧有许多秘密手段，他们必须要时刻留心，不能放松警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中招。
不过很显然，桑屗对蓟的这个控制方法应该并不容易，否则别人不说，只说看守她的战士们，就不会安然无恙，祁白可不相信桑屗会是在乎别人生命的人。
狼泽听着祁白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轻轻笑了笑：“反正不是兽神降罪。”
祁白摸了摸鼻子：“我是觉得，兽神要是真想降罪，也不会等到现在。好在我们先问了蓟，该知道的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再多的，以蓟这样的身份等级，估计也很难知道了。
狼泽：“害怕吗？”
祁白歪歪头：“害怕什么？”
狼泽望着山脚下已经集合的兽人：“那些秘密一定比死亡更可怕，不然桑屗也不会宁死不说。”
“我才不怕呢，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我跟在你身边就够安全啦。”祁白用头撞了撞狼泽的肩膀，调侃道，“走吧城主大人，咱们该干活去了。”

第258章
气温渐渐回暖, 漫长的冬日终于快要过去。
春寒料峭，早晚依旧有些寒意，祁白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兽皮衣, 一大清早便跟大家一起等在城池的最东侧。
经过了一个月的建设, 黑耀之城内的土地已经被修整完毕，尤其是四条主路与城池内四通八达的道路，都已经具备了雏形。
祁白站着的位置, 是东面青龙大街的边界, 未来这里也将会是城池的一个主要入城口。
只不过现在的城池并没有城墙，更提不上什么城门了。
城池内到处都能看到成片成片的建筑工地, 一个个深沟错落其中, 木材和石材在空地上堆积着, 很多兽人正在其间穿梭干活。
不过比起往日的热闹, 今日的工地上显得稍稍有些冷清。
求偶日之后，祁白就对五族的人数做了一个精准的统计。
如今的黑耀之城, 一共有一万两千三百六十人, 这其中还不包括亚兽人们肚子中怀着的幼崽。
祁白大致估算了一下, 今年夏初, 黑耀之城的人口大概能到一万三千人。
这样的人口数量, 不说在整个兽人大陆，只说在北荒与东夷, 绝对可以算得上首屈一指的了。
不过光有数量，如果没有养活这么多人口的能力，一切也都是白搭。
因着从桑火部落缴获的战利品, 五族这一年冬天过得还算宽裕, 但接下来的日子却没那么容易, 食物可不会再次凭空冒出来, 因此一年中最重要的两次狩猎是不能耽误的。
昨天，一支人数近四千的狩猎队最终确定下来，狼泽带着队伍与补给，朝着春猎地点进发。
一下子少了近三分之一的兽人，还都是能变成兽形干活的角兽人，城池内自然就显得有些空旷。
由于城池内的人口更多了，骁牛部落曾经狩猎地的猎物不一定能满足城内兽人们的需求，狼泽他们大概率要向南继续寻找更多狩猎地。
所以狩猎队这一离开，约莫没有一个月是回不来的。
祁白搓了搓掌心，将手抄进袖子里，心中默默地想着，靠天吃饭还是太不稳当了。
且不说野兽聚集地或许会随时变更，哪怕这个位置是固定的，以后黑耀之城的人口越来越多，专盯着一两个地方薅羊毛，总归也是有会薅干净的那一天。
而作为兽人们日常的主食，兽肉是肯定不能缺少的。
他们的畜牧业，要赶紧扩大规模才行啊。
“哒哒哒。”
就在祁白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树林中传来了马蹄的响声。
紧接着，几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便出现在了祁白的视线之中。
众人精神一振，迎面跑来的，正是由马菽带领的前往石灰石山脉挖石块的车队。
马菽在众人面前停下变成了人形，从板车边上拿过兽皮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跟祁白汇报他们这几天的成果。
城池的建设需要大量的石灰砂浆，黑山部落从前储存的石灰已经消耗殆尽。
马菽十天前就已经带着两个中队的工人，到石灰山上采集石灰石。
外出开采石块对于黑山族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这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只不过在听说狩猎队已经出发后，角兽人们显得有些失望。
他们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就是想在狩猎队出发之前赶回来，没想到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汇报完这一趟带回来的石灰石数量以及他们这些人的开销之后，马菽的注意力便被祁白和鹿果几人身后的大窑吸引走了。
黑耀之城中有两个成片的工坊区。
一个是城南的工坊区，那边是处理食物和纺织品的区域，以后城池内的奶豆腐酥油，以及毛线和棉线的纺织，都将会在那里完成。
另一个就是城东的工坊区，这边则是制陶、制铁以及兽皮鞣制的集中区域。
为了运送材料更加方便，两侧的工坊区都是紧挨着城门的。
马菽惊喜道：“这么快就建好了？这窑场比咱们部落中的要大好多，看着可真壮观。”
不像半山腰上的土地有限，陶窑也不能建的很大，黑耀之城中的工坊都很宽敞，只是制陶房就有将近两百四十亩。
祁白笑着点点头：“鹿果昨天试着在砖窑里烧了一些砖块，这里一窑就可以烧出从前十窑砖的数量，你们带回来的石灰石，相信也很快就能烧好。”
从祁白建造的第一个用来烧炭的小土窑，再到用来制陶和烧砖的陶窑砖窑和石灰窑，黑山部落搭窑的技术已经非常熟练了。
前后不到十天的工夫，鹿果就已经带着工人们在窑坊里搭起了七个三四米高的大窑。
制陶坊目前也是城池内完成度最高的工坊，不过即便如此，距离祁白规划的生产基地也还差了一大截。
虽然叫制陶坊，可这里却不仅仅只是制陶，烧炭、烧砖、烧石灰等等需要用到窑的工作都会集中在这里。
只不过为了配合城池的建设，现在最先建起来的是砖窑和石灰窑而已。
看着工人们把板车上的石灰卸下来，祁白又跟鹿果交代了几句，他今天过来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祁白过来就是为了统计一下石灰石的数量，确定一下下一次去石灰石山脉的时间和人数。
至于剩下烧石灰的活，祁白就全权交给鹿果了。
鹿果在部落中便一直负责窑场，在烧陶和烧石灰石这方面，祁白还真是不如鹿果熟练，把这一块交给她，祁白一点负担都没有。
不出意外的话，等城池完全建立起来，鹿果便会是制陶坊的负责人。
出了制陶坊，祁白沿着主路往西走。
一路上，正在干活的兽人们见到祁白，都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激动地看着他。
现在的祁白在城池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大家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大祭司大人十分平易近人，平时一点架子都没有，但依旧阻挡不了兽人们对大祭司的崇拜。
尤其是看着原本长满野草的荒芜之地，一座座房屋平地而起，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些的兽人，更是恨不得把他们的大祭司给供起来。
祁白笑着朝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不用管自己。
差不多走到城中心的位置时，祁白就看到了正蹲在土坑旁的熊信。
熊信身上穿着简单的兽皮衣，怀中兜着一块用来记录的牛皮，不知道跟谁学的，耳朵上别着一根炭笔，弄得右边的脸颊都有些黑乎乎的。
见到祁白，熊信连忙站起身，冲祁白握拳行礼道：“大祭司。”
祁白冲熊信笑笑：“怎么样？”
两人才说上话，鼠林也颠颠地跑了过来。
五族住宅区内部的房屋，虽然是各自建造的，但城池内的公共设施，却是需要五族共同修建。
这一只由五族族人共同组成的工程队，队长便是熊信和鼠林。
目前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按照沙盘和地图上标识的，将城池内的活水水渠与污水水渠两种水渠修好。
修水渠的这个活，鼠林并不陌生，毕竟山脚下的耕地外圈，就有一条贯通的水渠。
可城池内的水渠，要防水和防止坍塌，肯定不可能直接挖个深坑就完事，水渠中至少要铺上石块或者砖块，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主要的水渠我们已经挖得差不多了，”鼠林拿出自己的竹简，指着一处地方说道，“你不是让我们单独找一条河流排水吗，你看这一条怎么样？”
“虽然从城内连接这一条河流稍微有些远。不过我们已经查看过了，这一条河跟城池内一大一小两条河流都不相交，离城外的湖泊也很远，一定能保证咱们喝不到臭水。”
祁白问道：“这条河的河面足够宽吗？”
熊信道：“没有食人河那么宽，跟城内的大河差不多。”
祁白仔细回忆了一下鼠林和熊信说的这个位置，他虽然规划了整个城池，但是总归有些边边角角是他一个人没办法完全考虑到的。
“行，那就这里吧，你们顺着水渠直接向外延伸就行了。”
这个位置祁白有印象，主要是那里的地势要更低一些，将污水排到这条河流中，至少能防止汛期时污水倒灌。
另外寻找一条河流排水虽然有些麻烦，可祁白却不打算凑合，毕竟一座城池内生活着这么多人，如果不能将生活污水和生产的污水顺利排出，长久以往，整个城池的环境一定会被污染。
这样的例子，不论是在华国还是外国，历史上都出现过不少，祁白可不想让黑耀之城变成垃圾场。
跟鼠林和熊信讨论完水渠，祁白又在四个住宅区里转了转。
四个住宅区房屋的修建进度并不相同。
如黑山的住宅区，由于大部分族人有半山腰和宿舍区的房子可以居住，大家并不着急建新的房屋。
再加上有建房的经验，所以一般都是各自管各家的，一整个片区的进度都很相似，差不多就是挖出了一个地基的样子。
另外几个住宅区的进度差得就比较大了。
战熊、巨鹿、巨风三族尚且还在摸索阶段，大家目前还不太能放开手脚干活。
尤其是巨风族的房子，由于他们的兽形更大，需要的房屋也更大，进度就更慢了。
不过每个住宅区内都有黑山部落的族人帮忙把关，虽然难度上升，倒不至于出现大问题。
而外聘了黑山施工队的云谷族住宅区，则是完全另一个样子。
只不过是一个转角的工夫，杂乱的木头与石块就少了一大半，眼前的景象也焕然一新。
一栋栋崭新的房屋伫立着，不时就会飘出的袅袅炊烟，在一片工地之中，云谷这一角显得鹤立鸡群。
不同于黑山部落里一排排连在一起的房屋，城池中的房子大多都是独门独户再带上一个小院子的格局。
当然即便都是带小院的房子，也不是完全一样的，云谷族显然没有客气，鼠林和熊风提供的五种图纸，全部都修建了十几间。
这样的结果祁白也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城池的，先盖出几十间样板间，以后其他各族建房子的时候，也能有个参考。
不过熊风他们帮忙建造的房屋也还远远不够，即便是云谷族，想要让所有族人都住进新房，没两三个月是忙活不完的。
祁白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正中间的房子，一进门就看见云安正在院子里劈木柴。
云安放下骨刀，笑嘻嘻地说道：“大祭司，您是来找我爷爷的吗？”
“嗯，他在家吗？”
“在呢，”云安指着正屋，“羊罗祭司他们也在里面呢。”
祁白冲她道了一声谢，他自然知道羊罗几人在这里，不然也不会大老远地找过来。
屋内火炕和火墙烧得正旺，还没进屋就能感觉到一股暖意。
刚建成的屋子内，难免会有一些尘土的味道，不过几个老祭司显然并不嫌弃这个。
祁白进门看到的，就是六个老人齐刷刷地躺在火炕上。
祁白只觉哭笑不得，其他五人没睡过火炕也就罢了，羊罗都睡一年火炕了，怎么也跟着一本正经地躺着啊。
最先发现祁白进屋的是云昙长老，他坐起身：“大祭司，您怎么过来啦，快躺下来暖和暖和。”
自从城池建立之后，云昙、熊寒和鹿言就已经从族长变成了长老，这早就是已经说好的事情，云昙显然适应良好。
“我就不躺了，”祁白摆摆手，“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春耕的事情。”

第259章
听到祁白要说正事, 几个老人都坐了起来。
他们虽然没有种过地，但对于黑山部落的耕地多多少少都是听说过的，此时听到祁白要跟他们商讨这个, 瞬间都来了精神。
云昙道：“大祭司, 我们什么都不懂，您就说怎么做，我们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我们几个老家伙保证让大家都好好干活。”
熊姿和鹿间两人也赞同地点头, 他们两个跟云昙和巫荛不同，他们从前在部落中的时候, 除了祭祀和治疗事宜一般不管其他事情, 部落中的采集和狩猎通常都是族长负责的。
不过平时不操心, 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管, 如今熊寒和鹿言两人都跟着狼泽外出狩猎了，他们也是时候担负起责任来了。
祁白也没跟他们客气, 他对其他四族的了解, 远不如这些老人, 想要让大家的工作效率达到最大化, 必须要依仗他们。
“春猎与春耕的时间基本重合, 咱们不能指望外出的狩猎队，在城主回到部落之前, 我们就需要将今年的耕种完成。”
云昙几人纷纷点头。
来到北方这么长时间，大家都已经看到了黑山部落的行事作风，也慢慢跟上了城主和大祭司的步调。
在这里, 每天都会有许许多多他们无法理解的事物, 这个时候, 也别问太多问题, 跟着干就完事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体验到这些事物的便利和好处。
祁白：“那行，从明天开始，你们把族人分成两组，每天轮换着外出开垦荒地。”
去年的这个时候，北方已经很暖和了，黑山部落就是在这几天开垦荒地进行耕种的。
然而如今的天气远不到可以播种的温度，今年的春耕至少还要延迟十到二十天。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北方可以耕作的时间本就比较短，再加上逐渐变化的气候，黑耀之城的春耕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一天都不能耽搁。
确定了每天干活的时间，祁白又跟几人简单说了一下今年的耕作计划。
祁白今年打算先开垦八千亩土地。
别看八千亩听起来不算少，但要是摊分在成年兽人身上，每个人至多也就能分上一亩。
可是一亩田地产出的食物，对兽人们来说根本不能填饱肚子。
祁白初步算过，如果继续保持兽肉为主食，辅以葙稞和黄豆这样的粮食作为次主食，一个成年兽人一年至少要三亩地才能勉强吃饱，成年的角兽人恐怕得需要四亩到五亩地。
可大家不可能将土地全部种成粮食，总归还是需要一些土地种上瓜果蔬菜的。
这么一算，在兽肉充足的情况下，每人种上十亩地，差不多就能敞开肚皮吃，甚至还能存下一点余粮。
对于这样的结果，祁白倒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有些惊喜。
要知道兽人大陆上可没有后世经过精心培育的种子，这样的种子种植出来的庄稼，自然也会差上许多，就比如说祁白他们去年收获的葙稞和黄豆，就有很多空粒和瘪粒。
好在黑山下的土壤肥沃，他们又施了底肥，当然最重要的是兽人大陆上的大部分植物，体型较蓝星上都要大上一些。
种种因素结合在一起，去年部落的葙稞亩产四百多斤，甘薯稍微好一些，差不多能一亩地收获一千多斤。
相比起充满不确定因素的采集，第一年大规模种植能有这样的成果，祁白已经很满意了。
以后只要每年留出好种，祁白相信土地的产量总会慢慢提升的。
当然了，兽人大陆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土地，尤其是北方这里大片大片的黑土地，产量不够他们完全可以用数量凑。
早在建城之前，祁白就已经在城池与食人河之间，预留出了几千顷可以耕种的田地。
即便北面的土地开垦完，他们还可以往其他三面扩展。
兽人的兽形和力气，注定了耕种的发展有着无限的可能。
当然了，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人力物力暂且不提，只说种植这八千亩地的种子，就几乎要将黑山部落掏空了，而且就这样种植的也并不全是食物，还掺和上了许多木花。
除此之外，刚刚来到城池的其他四族也没有时间准备肥料，再加上今年未知的天气状况，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城池刚刚建立的初期，到处都是事情，你们也要辛苦一些了。”
云昙几个此时根本不知道八千亩土地有多大，也就不知道祁白说的可真不是客气话，一个个连连保证，表示自己这个老骨头绝对还能撑得住。
羊罗见几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祁白笑道：“对了，今年的种子都是黑山一族出的，再加上之后几天，一直到春耕结束，城内都会给外出耕种的族人提供三顿饭食，这些肉食也会暂时从黑山族那边拨出来。我跟城主商量过了，这一趟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要先拿出足够的兽肉补给黑山一族。”
鹿间：“应该的，应该的，多谢羊罗祭司。”
现在能拿出来的兽肉，肯定都是用盐腌制过的，用腌肉与城主府兑换的却是没有加盐的鲜肉，鹿间几人都觉得羊罗十分慷慨，看向羊罗的目光都很是敬佩。
羊罗老神在在地晃晃手：“好说好说。”
吃不吃亏的，那要看怎么算了，用从桑火部落那里得来的陈年腌肉换新鲜的兽肉，羊罗还觉得自己赚了呢。
至于从部落中拿出来的种子，羊罗就更不心疼了。
物以稀为贵，跟兽肉差不多价格的种子，羊罗从前可是没见过的，祁白和狼泽给他的兑换价格算是十分良心了。
云章祭司道：“要我看城主和大祭司也不必给他们提供三顿饭，大家有的是力气干活。”
祁白道：“这个就不用争了，从前黑山部落在春耕时节就是这样的伙食，没道理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回去。”
由城主府提供种子和食物，今年耕地的产出，自然也是要归属城主府的。
一个城池要运转，城主府内不可能一点财产都没有，祁白此时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今年的产出一部分留着明年做种，另一部分则暂存起来作为储备粮。
以后每一年的产出，则根据收成收取一些租子，具体的细则，祁白已经制定得差不多了，只等北城的议事大厅修建完毕，就可以将这些规则公布出来。
一切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清早，五族便将各自留守的劳动力分出一半，浩浩荡荡地往耕地的方向去了。
跟去年绿油油的原野不同，此时的旷野之上还都是冬天的枯草根，没有什么采集的价值。
祁白便省去了拔草的步骤，先是将耕地内的高大树木砍掉，然后按照黑山部落的水渠挖隔离带，一把火将土地上的枯草全部烧了个干净。
这回烧田的浓烟冒得更远，不过去年跑来救火的巨风族人，却再见不到任何慌张的神情，而是包着头巾，一脸乐呵地跟大家一起站在隔离带外面。
性格外向一些的，还会将他们来救火的这个小插曲，当成趣事讲给三族的人听。
待土地上的火星熄灭后，角兽人们便变成兽形，跟在黑山族人的身后学着犁地。
没有那么多农具，大家就用木头和石块临时做一把石犁，虽然不如黑山族人的铁犁耙，但也总比没有好。
一时之间，耕地之上便跨时代地上演了石器时代到铁器时代的穿越。
“豹白哥哥！”“豹白哥哥！”
一长串一米出头的小萝卜头，站在田垄旁四处张望，终于在河岸边上，找到了那道修长的身影，挥舞着双手大喊着冲了过来。
天气突然暖和了起来，幼崽们就开始不好好穿衣服了。
他们的兽皮帽勾在脖子上，衣服胡乱挂着，脚上的草鞋都跑到了脚脖子上，疯狂跑过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一群花脸小叫花子。
祁白一手拽着草绳，一边好笑地喊道：“别跑，别跑，这边路滑，你们小心掉到河里面去。”
祁白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八千亩耕地的最西头。
兽人们正在田地里播种，这已经是最后一片田地了，大家伙早就已经上手，不需要祁白一直盯着。
正好他放下去的树皮在河里泡了十来天，祁白便推着小推车过来收树皮。
祁白泡着的这些树皮，是准备用来试着做纸的。
从来到黑山之后，祁白就一直想要做些纸张来着，只不过后来有了竹片和竹简，用起来也挺方便的，这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只是竹简这个东西，单独使用没什么，可是当用它来储存大量文件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为了存储黑耀之城的人口统计数据和婚姻家庭关系，祁白和狼泽家里就已经存了几大筐竹简，以后的文件只会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此外，城中的学院用不了多久便能开学，多做一些纸张出来，孩子们就能在纸上学着写字了。
如此，祁白便重新琢磨起了造纸。
祁白印象中，竹子也是可以造纸的，只不过竹纸的制作工序要更繁琐一些，祁白没想着一上来便挑战高难度，便决定先用树皮试一试。
祁白当然知道构树树皮是造纸的好材料，不过在山上溜达了一圈，他很快就认清了一个事实。
不管兽人大陆上有没有构树，他根本就不认识构树啊！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突然灵光一闪，在山上发现构树啊？
正好城内和耕地上有许多开荒时堆积的树木，祁白就随便挑拣了几种树皮，剥下来成捆放在河水中浸泡了起来。
遇事不决，直接开干，能不能做出来，试试就知道了。
祁白选择浸泡树皮的地方，就是城外的这一条小河。
说来也是奇怪，这一条小河明明最终也是汇入食人河的，可是这河里没有食人鱼，反而有许多小鱼小虾，偶尔还能在石头底下翻出来几个小螃蟹。
几个幼崽跑得满头大汗，听到祁白的提醒，便听话地停在远处。
打头的豹星双眼放光：“豹白哥哥，我们孵出小鸟啦！”
“真的啊。”祁白闻言也很高兴，“你们先等等，我马上把这些树皮捞上来。”
豹星小手颇有派头地挥了挥：“快别愣着了，赶紧把小推车推过来。”
祁白的小推车离得很近，他费力将三大捆树皮拖上来的时候，小豆丁们已经哼哧哼哧地将小推车推了过来。
曾经的幼崽大姐头豹月今年已经十三岁，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大人，早早便报名加入了开荒的队伍，不再跟幼崽们混在一起。
看如今的样子，豹星已经隐隐有要接管他姐姐江湖地位的趋势了。
祁白接过小推车，一行人回到城中，便直直奔向云谷族的住宅区。
城中的房子最近又盖起来不少，不过能腾出房间让幼崽们孵蛋玩的，现在也只有云谷族有这个实力了。
才远远看到房屋的轮廓，祁白身旁的一个小胖子便仰着脖子，快速跑了几步。
看着另外几个幼崽羡慕的眼神，得了，祁白明白了，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大概率是这个幼崽的家。

第260章
进了房门, 才能更直观地明白，为什么刚刚豹星喊的是孵出小鸟，而不是小凫鸭。
只见屋内的火炕上, 灰色的、彩色的、白色的、红色的......各种颜色的小家伙们正叽叽喳喳地跟在几个幼崽身后。
这一批蛋里面, 不仅有凫鸭和山凤，还有好几种他们平时吃到的山禽。
除了这七八只出壳的，炕头上的干草里面, 还有四十多只未孵化的蛋。
说起来能收集到这么多蛋, 也是颇为不易。
这时候可不是后世，想要养家禽直接去买些小鸡小鸭就行。
整个黑耀之城中, 就只有祁白一个人有鸭鸭, 可人家三只还全是大姑娘鸭, 虽然会生蛋, 却不负责孵出小鸭鸭。
狼泽知道祁白想要养更多家禽，便在巡猎的时候, 格外留意了一些。
天气暖和之后, 山林间渐渐就有了野兽的踪迹, 狼泽很快就找到了在湖边搭窝的凫鸭。
见城主正在到处收集凫鸭蛋, 其他战士们在巡猎的时候, 也开始留心起来。
人多力量大，很快周围几座山头和水流旁的山禽们便遭了殃, 狼泽也没客气，有多少换多少，给祁白整整凑了五十只蛋。
别看这些蛋五颜六色的, 孵蛋就跟开奖一样, 祁白却放心得很, 并不担心里面会掺进去毒蛇蛋。
虽然他没有很多野外常识, 但狼泽以及巡猎队的战士们可都经验老到。
即便蛋主人不在家，什么样的窝住什么样的山禽，他们都一清二楚，带回来的这些都是平日可以吃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祁白才放心地把孵蛋的活计交给幼崽们。
跑在最前面的小胖子，此时已经从炕上抓起一只小凫鸭，双手捧着送到了祁白面前：“鸭鸭。”
祁白看着小凫鸭在小胖子手中憨态可掬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有了这些小山禽，他的养殖计划，终于要有质的飞跃了。
只要养好这些小家伙，他们就会有更多的山禽蛋，有了蛋，又会有更多的肉......
烧鸡、烤鸭、铁锅炖大鹅，蛋卷、蛋糕、蛋炒饭......
想到这些美食，祁白感动的泪水便止不住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抹了抹嘴角，笑着摸了摸小胖子的头：“真厉害，你们可真是帮了大忙。”
随后便从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掏出几块红糖，递给了小胖子一小块。
“哇！”小胖子转头就将自己手中的小凫鸭给扔了，激动地接过祁白手中的红糖，肉嘟嘟地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其他小崽子们见状，也纷纷跑过来抱住祁白的大腿，祁白笑着一人一小块分了下去。
“有糖吃咯！”“有糖吃咯！”
幼崽大叫着，一个个高兴得跟过年一样。
一个亚兽人掖了掖头发，腼腆地朝祁白笑了笑：“大祭司，这些本就是大家应该做的。”
屋内并不是没有大人，面前的亚兽人云显便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孵蛋需要温暖的环境，火炕得二十四小时烧着。
幼崽们虽然一个个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干这些，可到底都是些五六岁的小孩子，这家大人便时不时回来看看，帮幼崽们看着点火，偶尔再给他们劈点柴，其实真正需要幼崽们干得活并不算多。
云谷族的住宅区内，现在已经盖起来两三百间房子了。
房子建造的顺序有先后，能搬进来的族人就得分个先后，让谁住不让谁住，这其中也是有许多讲究的。
不过因为各族都借鉴了黑山一族的方法，城池内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因分配不均而产生的争执。
从开始建立城池之后，黑山工人们便开始了第二轮比试。
依旧是按照干活的多少来计算积分，只不过这一次的积分，除了可以换取加入黑山族的资格之外，同时还可以按照积分的多少依次选择房屋。
其他四族兽人没有那么好的计算能力，每天计算积分肯定是不现实的，祁白便给他们支了一个招。
那便是用食物竞价，每一栋房屋都有一个底价，在这个基础上，让大家进行加价，加价高的便能提前住进房屋，出价低的选择的时间便要靠后一些。
云谷、战熊和巨鹿部落，原本都是北荒的大部落，他们跟黑山工人们这些一点资产都没有的兽人不一样，这一次又是部落主动迁徙，所有人都带上了自己的财产，各家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余粮的。
一些富裕的兽人，便会拿出一些食物，提前换得一间房屋，尤其是熊风他们帮忙盖得那些房屋，更是十分抢手，毕竟这些房屋可比他们自己盖得要规整多了。
而收上来的食物，各族又会做成饭食重新发放给干活的族人，严格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雇佣方式。
这样的评比和竞价一个月进行一次，看得其他三族的奴隶眼馋不已，他们尤其羡慕那些从桑火部落来的奴隶。
大家都是奴隶，可桑火的奴隶却好运地被黑山部落带走，不用额外的食物便能换得房屋。
而他们作为奴隶，从前哪里有余粮，想要换一间房屋，从现在开始就得攒粮食。
祁白自然知道这些情况，不过他却并没有打算干涉。
除非所有人混在一起吃大锅饭，否则贫富差距早晚会出现，他和狼泽只要把握一个大方向，让大家都能凭本事吃饱穿暖就够了。
而按照兽人大陆上的传统，奴隶本来是普通兽人的私产，如今这些奴隶成为了城中居民，三族的普通兽人同样吃了亏。
奴隶们稍微多做一些活，填补掉普通兽人的损失，以后过得也能更理直气壮一些，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至于许多人觉得的，用积分比用食物换房子便宜许多，那完全就是他们想得太过简单了。
羊毛总是出在羊身上，羊罗这么精明的一个小老头，怎么可能让工人们占了便宜，不过这里面的关窍，羊罗是肯定不会向外说的。
云显的这一栋房屋，便是跟他的伴侣云昪一起换来的。
能第一批换到房屋居住，两人曾经在云谷部落中也是有名的“富户”。
部落中的富户，就代表着出色的狩猎和采集能力，不然也不会养出这么胖乎乎的幼崽。
此时，云昪已经跟着狩猎队外出狩猎去了，家里就只剩下云显和幼崽云早，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云显便腾出一间屋子，让云早跟小伙伴们一起孵蛋。
祁白冲云显感谢道：“你每天在外面干活，还要照看我的这些蛋，也是费心了。”
被祁白和煦的笑容一晃，云显本就有些红扑扑的脸颊显得更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能......能帮上大祭司，我很高兴。”说完，又偷偷瞅了祁白两眼。
这年头，大家说话都是直来直去，哪怕是性格有些害羞的兽人，也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欢喜。
虽然云显这么说，但亲兄弟明算账，该给的报酬祁白依旧不会少给。
祁白看着炕上还剩下的四十几个山禽蛋，思索了一下对云显说道：“现在天气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这些小家伙又是刚刚孵化出来的，我怕把它们带出去会冻死，可能暂时还要拜托你照顾几天。”
“正好炕上还有这么多蛋，我想着再等几天，到时候把所有孵出来的山禽一起带走。”
以祁白的经验来看，第一批蛋出壳之后，其他的蛋也会陆续破壳的，最后剩下的，估计就是死蛋，继续孵化也不可能孵出小山凤小凫鸭。
云显应道：“大祭司尽管把它们放在这里。”
至于这些小山禽的食物，自然还是得依仗幼崽们。
现在原野上已经长出了许多野草，豹星他们几个都跟着祁白喂过小凫鸭，找些它们吃的食物并不困难。
祁白想了想，出门从自己的板车上，搬下来两个大藤筐，在大藤筐底下铺上厚厚的干草才搬进了屋。
人家这房子毕竟是要留着住人的，禽类大部分都是直肠子，祁白可不想它们把人家的新家给弄得臭烘烘的。
这几个大藤筐刚好可以做窝。
最后看了看炕上还没有动静的蛋，祁白才推着小推车朝城北走去。
与城南集中着住宅区不同，城北除了城主府和大祭司府，剩下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办公和工坊区，此时这些地方的建设程度都还不高。
祁白推着小推车来到了最北面的空地上，这里严格来说是他大祭司府的地盘。
大祭司府周围的野草虽然被清理干净了，但到底还没有动工，除了几个挖水渠的地方，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空地。
只有一棵大树之下，零散堆积着一些工具，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两口大石锅，以及一个两米长的大石槽。
这些便是祁白准备用来做纸的工具。
将浸泡好的三捆树皮从车上搬下来，用骨刀切成合适的长短，分别放入石锅和石槽的水中，最后再拌上草木灰。
在石槽和石锅下面点上火，祁白便找了一个可以晒到阳光的地方，坐下来开始编抄纸帘。
古法制纸的纸浆都是散在水池中的，需要用工具一张张打捞上来。
祁白记得小时候的课本，关于造纸的介绍上，就有那种竖着很多大框的简笔插图，图中的那些框，便是用来晾晒纸张的抄纸框。
抄纸框是用来固定纸张形状的，想要让纸张平整细腻，框内还需要加上一个抄纸帘。
凭借祁白这两年的竹编手艺，不过就是稍微细一些的竹帘，根本难不倒他。
这一次，祁白没有选择更简单的十字交叉的编法，而是用细细的竹条顺着一个方向编织。
这样一来虽然编织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些，但做出来的抄纸帘，既可以保证滤水的效率，又能让纸张的纹路一致。
反正都已经决心要做了，祁白也不怕耽误这一点时间，更何况他还有很多帮手。
“大祭司哥哥，你要煮这些树皮吃吗？”
祁白才坐下没一会儿，便有幼崽好奇地问道。
祁白耐心解释道：“不是用来吃，这些树皮就是我要用来做纸张的，先把它们煮软和一些，回头我们捣纸浆的时候才会更轻松。”
自从见到祁白会拖一些竹子到这里编竹帘之后，这些小崽子们便寻了过来。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偷偷趴在远处的大树后面偷看，见祁白不仅不恼，反而温和地冲他们笑笑，便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这些幼崽大部分都是三族的幼崽，从来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祁白。
家里的大人们教导过他们，要对祁白尊敬，要比对从前部落中的祭司和族长还要尊敬。
可他们还无法理解城主和大祭司这样的含义，只知道这是他们在祭典上看到的漂亮哥哥，这个漂亮哥哥又十分和善，如此才有了“大祭司哥哥”这个称呼。
如今大家都在忙碌着，没人能帮祁白编竹帘，可要造纸需要的抄纸帘数量又着实不少，见孩子们好奇，祁白便开始教他们编抄纸帘。
跟豹星他们一样，这些幼崽只要能编出一个合格的竹帘，祁白便奖赏给他们一点儿红糖。
一来二去地，许多幼崽便闻讯跑了过来，大祭司府的这一块空地上，每天都能聚集上百个幼崽。
这些幼崽的年纪都不大，真正能帮祁白编竹帘的其实并不算多。
城内七八岁以上能稍微干点活的幼崽，基本上都去帮大人的忙了，再小一些的可能连人形都变不了，跟着过来也就是在一旁玩玩泥巴。
所以别看他这儿每天有这么多孩子，可十多天下来，做成的抄纸帘才只有几十张。
不过祁白也不嫌弃他们。
做不出抄纸帘也没事，这些孩子们在建筑工地上跑来跑去也是危险，他这儿空旷，没那么多坑坑洼洼的地方，他权当帮大家看孩子了。

第261章
连续熬煮了一整天, 将树皮从石槽和石锅中取出来漂洗干净，接下来便是要将树皮捣成浆。
孩子们的好奇心是无穷无尽的，祁白这边才捣了没一会儿, 幼崽们便兴致盎然地过来帮忙了。
祁白这一次一共煮了三份树皮, 反正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同时捣所有纸浆，便将其中一个稍大些的石锅和石槽空了出来。
小崽子们得了祁白的首肯，跑到周围捡来可以用得上的木棍, “咿呀咿呀”地喊着口号, 一个个干得不亦乐乎。
祁白瞅着幼崽们的动作，不禁乐出了声。
幼崽们站在石槽和石锅边上, 双手抱着捣纸浆的木棍, 那架势活像是在月亮上捣月饼馅的小兔子。
大家热火朝天地在空地上干了半天活, 约莫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 所有纸浆就已经打好了。
把三份纸浆收集起来，祁白推着小推车来回两趟, 将大石槽重新灌满了水。
接下来就是制作纸张的最后一步, 将纸浆浇在抄纸框上。
相比起打浆的辛苦, 接下来的活计就轻松多了。
祁白将抄纸帘固定在抄纸框上, 将抄纸框沉入水中, 然后把打得差不多的纸浆倒入石槽，用手将纸浆打散。
泛着棕黄色的纸浆, 便在水中荡漾开来再均匀地落下，用力将木框取出，纸浆便牢牢地吸附在了抄纸框上。
祁白眼睛一亮, 且不说纸张制作出来的品质怎么样, 只看他手中的这一张纸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将抄纸框放在空地上, 幼崽们便围了上来。
“这就是纸吗？”一个幼崽使劲挠了挠头, 很是伤脑筋的样子。
他不敢破坏祁白放下的抄纸框，不过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纸张的最边缘。
“这要怎么用呢？”另一个幼崽抱着腿，仰头望着再次回到石槽边上的祁白。
祁白又拿了一个抄纸框，重新浸入水中，抓了一把纸浆放入石槽：“这个东西的用处可多了，大家以后说不定每天都要用上它，不过得等它们晾干了之后才能用。”
幼崽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好奇更盛。
第一批纸浆祁白做得并不算多，他得看看制出来的成品，再决定接下来的生产计划。
这一次总共用上了五十七个抄纸框，此时全部都晾晒在广场的空地上，远远看着颇为壮观，祁白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可惜的是，成就感并不能驱散疲惫。
祁白依着树干，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有些活看着不显眼，但干起来还真是要人命。
祁白也算是理解古代的纸张为什么那么贵了。
按理说古代的植被覆盖率比后世要高，造纸的材料应该是不缺的，可不管材料如何，没有机械化生产，光是靠手工干活，时间和人力成本都太大了，再加上纸张又是消耗品，价格自然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接受得了的。
祁白现在无比怀念现代的研磨机，要是有那个，把树皮放进去搅拌一下，就能轻松得到细腻的纸浆了。
只是他人在兽人大陆，平时做做木工和铁匠就算了，电器这东西完全超出了祁白的知识范畴，就算是想破头皮，祁白也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不过方法总比困难多。
祁白四处打量了一下，略一沉思，便有了一个想法。
牛溪正带着工人们卸车，车上装着的是他们今天在采石场上挖下来的石块。
见到祁白走过来，牛溪隔着板车朝祁白喊道：“前两天给你的石锅和石槽好用吗？”
祁白用来造纸的石锅和石槽，都是牛溪帮他打造出来的，祁白算是牛溪的老主顾了，才一打照面便操心起来她做的石锅和石槽。
祁白顺手扶了一把抬着石头经过的工人，笑道：“很好用，只是我还需要一块大石，就又来麻烦你了。”
“这些又不是多精细的东西，我们挖石块的时候，常常会凿下来一些没法做成石砖的石块，顺手打磨成其他物件也算是发挥它们的作用了。”牛溪问道，“这回你要什么样的石头，还是石锅和石槽吗？”
祁白摇头，将他想要的大石臼的样式说了一遍，牛溪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这个好说，我明天下午就能给你捎回来。”
祁白笑了笑：“要是我的纸张成功做出来，头一个先送给你一些。”
牛溪美滋滋地说道：“那咱们就说定啦。”
牛溪知道祁白不会无缘无故找她做这些东西，又听其他族人说起过祁白这些天正在带着幼崽们捣鼓些什么，心里早就已经期待起来了。
此时听到祁白要送给她一些那种纸张，牛溪的干劲更足了，第二天晌午的时候，她特意从采石场回来了一趟，给祁白送来了一个半人高的大石臼。
有了这一个大石臼，祁白又花费了两天时间，用粗树干做了一个舂捣机。
这舂捣机的原理十分简单，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杠杆，在杠杆的一头固定一根捣棍，另一头则固定上一根草绳。
这样一来，只要拽动草绳，有捣棍的那一头便会翘起来，松开施加在草绳上的力量，捣棍便会重重落在石臼里，放在里面的树皮便会被捶打一下。
只需要反复拉拽草绳，即便是一个亚兽人，也能很轻松地捶打装满一整个大石臼的树皮。
几个老祭司一见到祁白做出来的舂捣机，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兽神在上！”
“这......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几个老祭司围绕着舂捣机转了好几个圈，双手颤抖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祁白对于眼前这个机器也颇为满意，主要是他通过这个舂捣机，思维一下子开阔了起来，想起了杠杆的诸多作用。
只说他们面前的这个舂捣机，就不止能捣纸浆，也能在收获之后舂葙稞和豆子，稍加改良一下还能做成投石机。
投石机的射程虽然没有弩车远，但在守城和攻城的时候都有奇效，正适合他们即将建成的城池使用。
如果硬要说现在的这个舂捣机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还没有完全解放人力。
祁白摸了摸下巴，他记得华国古代就有用水力代替人力的办法，他得再琢磨琢磨，要是能做出水车来，别说是造纸了，他就是建一座造纸厂也不为过。
因着有了这么一个舂捣机，祁白好不容易造出来的纸张，反而成为了陪衬，除了祁白之外，大家对它们都没什么兴趣。
最近天气暖和了起来，又接连几天大晴天，祁白晒在地上的纸张只两天就已经完全干透了。
用树皮做成的纸张，没有经过漂染的步骤，纸张呈现出来的是树皮最原始的颜色。
祁白这一次试验的三种树皮，便是从浅到深三种不同的颜色。
虽然三种纸张看起来都很平整，不过只要一上手就能发现巨大的差别。
其中表现最差的，便是祁白寄予厚望的月白色纸张，这纸的纸浆松散，稍微一撮就有纸屑掉落下来。
祁白分析了一下，要么是这树皮的纤维不够柔韧，要么就是缺少可以将纸浆固定住的粘合剂，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祁白有些可惜地将它们卷了起来，虽然这纸张确实漂亮，但以目前的状态，是没办法直接使用的，还是等以后再想想办法吧。
另外两种纸张的卖相虽然差了一点，不过至少都成型了。
其中用麻树树皮做成的纸张，纹理粗一些韧性要强一些，用来写字有些困难，可如果拿来做厕纸还是很不错的。
另一种用楮树做成的纸张，纹路更细腻，但颜色却是三种纸张中最深的，已经接近深棕色了。
祁白没有嫌弃它的这点小缺陷，颜色深没关系啊，反正他们现在能用的都是粗炭笔，这纸张的颜色再深也深不过炭色，用来书写也是够用了。
这么一来，书写和上厕所用的纸都有了，祁白这些天总算是没有白忙活一场。
祁白将收获的纸张整理起来，楮树纸留作办公使用，麻树纸则被祁白全部裁成了大小适中的小份。
除了本就约定送给牛溪的，剩下的厕纸祁白分成了小份，送给了老祭司和鼠林他们试用。
因着知道这些纸是祁白用树皮鼓捣出来的，而且还都是一些不好吃的树皮，兽人们也不觉得这东西金贵。
祁白让他们当厕纸用，他们就听话地拿来当厕纸用。
祁白本是想看看大家对厕纸的接受程度，再看看需不需要调整什么，不过祁白很快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回访了。
虽说一开始用的时候还不太习惯，但在这些麻纸用完之后，再次使用竹片和石片的时候，差异就体现出来了。
其他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祁白要东西，只是每次见到祁白的时候，眼神都有些幽怨。
而跟祁白混熟的鼠林和牛溪几人，就不管那么多了，逮住祁白便开始催促，让他赶紧做出新的厕纸来。
鼠林眼巴巴地跟在祁白身后：“你不是做了舂捣机吗？用上那个，我们就有很多厕纸可以用了。”
祁白光棍地摊摊手：“可是在做成纸张之前，树皮是要先浸泡一段时间的，你们着急也没用，树皮还都在河里面呢。要是有泡好的树皮，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做。”
犬南认真反思道：“豹白说得没错，咱们得提前泡好树皮，可不能每次都等用完了之后才泡树皮。”
“你们谁那有多余的树皮没有，能不能匀一些给我呀。”牛溪可不管以后，她只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祁白不让他们在山中胡乱剥树皮，即便要剥也只能剥一小半。
可她是负责采石场的，平时也没有什么机会砍树，周围的树林又是有限的，哪里能弄到足够多的树皮。
鼠林哭丧着脸：“现在哪里还有树皮，我们确实为了建房子砍了许多大树，可那些树皮全部都被羊罗祭司收走了，他说这些都是部落的财产，我们想要就自己到山上砍去。”
犬南点点头：“我听说其他几族的树皮也都被收走了。”
几人面面相对，突然齐齐笑出了声。
除非是一点食物都没有的时候，否则这些不起眼的树皮，谁也没有注意过，此时倒是因为祁白做出来的纸，变成抢手货了。
祁白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嘻嘻，几个祭司愿意收集树皮也好，也省得他一个人在城中到处划拉，等祭司们将树皮给他，他统一做出来再分摊下去就好了。
城池中的大家说说笑笑，距离城池不足一天的山谷之中，浩浩荡荡的队伍同样十分热闹。
“翻过这个山谷，再向前便是平坦的土地，我们马上就要到达城池了！”
马菱站在堆得满满的板车上，大声给周围的同伴们打气。
这看不到尽头的人马，正是外出狩猎一个多月的黑耀巡猎队。
“嗷嗷！”“哞哞！”
听到马菱的话，众人只觉得浑身舒坦，就连身后拉着的板车都轻松了不少。
几个才刚刚轮换下来的角兽人，坐在板车边缘啃着奶豆腐，笑得露出大门牙：“咱们带回去这么多猎物，城池中的族人一定要高兴坏了。”
这角兽人身旁的战士也哈哈大笑：“牛朔队长说我这次表现得很好，我能多分得好多肉，有了这些肉，我肯定能换一栋房子了，哈哈哈。”
“你又没有伴侣，换了那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也住不过来，就不像我，我可是有两个幼崽呢！”
那战士瞪圆眼睛：“不就是两个幼崽吗？我今年一定能找到伴侣，到时候别说两个，就是四个五个我也能养活得了。”
“说大话。”“就是，我可不敢保证我能养五个幼崽。”
“我肯定能，你们等着瞧吧！”
山路崎岖，车轮磕碰在地上的石块上，战士们时不时就要被颠得蹦一个高，不过大家显然都已经习惯了这样赶路，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我们这一走就是这么些天，城池中的房屋也不知道建得怎么样了。”
有那黑山的战士更操心：“房子不急于这几天，我们黑山一族还有许多耕地呢，也不知道留在城池中的族人们能不能忙得过来。”
几人越说越着急，就有几个角兽人大声朝拉车的熊重喊道：“熊重啊，你这车拉得不行，我瞅着怎么比别人要慢啊！”
正在拉车的战熊兽人闻言直立起身，拍了拍胸脯，故意在路上走了一道“S”线，差点把车上本就坐得不算稳当的兽人晃悠下去。
哼，你们才不行，我老熊行着呢。

第262章
狩猎队的回归, 让城池内一下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角兽人战士们一边拉着板车，一边在心中不住赞叹城池的变化。
他们外出不过不到五十天，城池内几乎是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所有人最先感受到的, 便是他们脚下行走着的土地。
众人是从城南的主街进入城池的, 这街道虽然依旧是土路，但却比之前要宽阔许多，道路也被压得严严实实, 即便并排行驶八辆板车也丝毫不显拥挤。
几百辆板车整齐地停下, 好几个年轻角兽人忍不住在道路上跺了跺脚。
野外山路难走，即便是地势开阔的草原, 也铺满了拦路的藤蔓和石块, 战士们这一路上翻山越岭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乍一踏上这样平坦的道路, 他们还有些不适应。
当然比起道路，更让大家眼睛都有些不够用的, 便是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屋。
紧挨着大街的两侧, 是预留出来的商业街, 不过因着此时商铺都还没有建设, 商业街后面的住宅区就一目了然了。
战士们一边觉得高兴, 心里同时又有些空落落的，怎么感觉城池里面有他们没他们都没什么差别呢。
着急回来种地的狐乔和犀昼几个, 更是听说部落的田地早就已经播种完了，不仅部落去年的土地种完了，今年城外又开垦了更大一片耕地。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咳, 之前在其他兽人面前放的话, 好像有点吹过了。
不过狩猎队要是觉得这就是留守族人们干得全部活计, 那他们可就大错特错了。
竹林里的竹笋已经收获了一茬，在黑山族人的教导下，这些竹笋要么被做成了笋干，要么被做成了酸笋。
要是角兽人问一句酸笋是用什么腌制的？
留在城中的亚兽人拍拍脑袋：哦，你们还不知道呢，制陶坊那边又盖起来好几间大陶窑，鹿果带着我们烧出来好多大陶缸，我们的酸笋都腌在大陶缸里。
半人高的大陶缸，我们腌了几百坛子，有酸笋也有其他野菜，大祭司说了这些酸菜和菜干，留到冬天都不会坏，光是腌菜缸就堆了老大一片，兽神在上，那么多食物呢！
什么？哪里来的盐？
黑山族人带回来好多好多盐，我们不仅有腌菜的盐，还留了好多腌肉的盐，保证能把你们带回来的猎物都腌制完。
说完陶器和腌菜，兽人们又开始跟回来的兽人们讲大祭司做出来的纸张和舂捣机，讲他们耕种时用到的各种农具......
城中的新鲜事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远远超过了他们从前几年几十年可以见到的事务。
可以说，对于新加入城池的四族族人们，在黑耀之城中每多过一天，他们就会发现昨天的自己太缺乏想象力。
这时，不知道是谁终于发现了板车中间的不对劲，高声喊道：“呀，巡猎队带回来好多活着的猎物！”
只见板车中间，正站立着三四百头四耳羊和五十多头小牛犊。
这些四耳羊和牭牛都有些瘦，尾巴耷拉着，看起来精神很是萎靡，但不论精神如何，它们确实是活生生的猎物。
被城中变化震惊得合不上嘴的角兽人战士们，被这喊声一提醒，一个个赶紧挺直了腰板。
差点儿把这茬给忘记了，要不是为了这些活着的猎物，他们也不会在路上多耽搁那么多天。
即便是以狩猎为傲的战熊和云谷战士，也从来都没有狩猎过这么多活着的猎物。
“成年牭牛难以驯服，只要周围有兽人的气息便不肯进食，我们便把那些牭牛提前杀掉了，只留下了这些牛犊。”
狼泽和祁白两人早就已经找到了彼此，此时两人站在人群外面，也正在讨论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
狼泽他们碰上的牭牛群，在数量上其实跟四耳羊差不了多少。
不过在看到那些牭牛完全不肯进食，身上的肉一天天变少，狼泽便也不再驱赶它们，而是提前杀了将肉保留下来。
好在小牛犊们到底涉世未深，饿了几天之后便坚持不住了，虽然吃得少，但都不至于饿死，这才让他们带回来了这么多小牭牛。
其实这一趟狩猎队还遇到了一群黑野猪，狼泽本也想赶一些回城，他发现祁白还是很喜欢吃猪肉的，尤其是野猪的皮还可以用来熬胶，养一些在城中备用也是不错。
不过从结果上就能看得出来，狼泽驱赶黑野猪的计划也失败了。
比起只是绝食抗议的牭牛，黑野猪的脾气极为暴躁，无时无刻都想着攻击兽人，这样的野兽即便能活着驱赶回来，也不能将它们养在城内。
要知道这些黑野猪可不是现代家猪的大小，那个头都要赶上牭牛了，嘴边还长着长长的獠牙，一头成年黑野猪，即便是成年角兽人战士应付起来都要十分小心。
城池中亚兽人和幼崽那么多，这些黑野猪都是危险分子，狼泽宁肯平日多外出狩猎一些，也不想将它们养在城内。
说到这个祁白也是深有感触，因为最近他的小山禽们也陆续死了不少。
原本五彩斑斓的大藤筐里，现在就只剩下了小凫鸭和小山凤，加起来总共才三十二只。
大部分小山禽的死因都是绝食，它们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当然祁白觉得很有可能是它们还太小，有攻击性也表现不出来。
要知道，这些小山禽可全部是被兽人孵化出来的，它们都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野外的大型野兽了。
祁白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的运气算是挺好的，头一回驯养家畜和家禽就碰上了四耳羊和凫鸭这样的“软柿子”，不然他们的畜牧和禽类养殖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好。
祁白往黑山的方向瞅了瞅，颇为深沉道：“嗯，是时候让大家见识一下串串大王的厉害了。”
想要让新来的四耳羊完全听话，肯定离不开串串的征战，不过在那之前，祁白作为黑耀之城的大祭司，要先带领着其他五族的祭司和巫，为战士们举行血礼仪式。
也不用额外费事建立祭台，这宽敞的大街便是最好的祭祀地点。
血礼祭祀的活猎物，马菱和狼季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鹿果和虎雪也招呼族人们从制陶坊搬来了十几口大缸。
这边战士们喝完了猎物的鲜血，另一边鹿果和虎雪便紧接着将猎物放到大陶缸旁，让剩下的兽血流进大陶缸里，一丁点儿都没有浪费。
每接满一缸，虎雪就随手撒上一些盐，不一会儿兽血便会凝固，看得周围的兽人啧啧称奇。
血礼仪式之后，大家就开始处理猎物。
熊寒和鹿言带着熟手剥皮剔骨，虎雪和猞栗带着大家腌肉熏肉，剥出来的兽皮也被羊罗几人带着老兽人们鞣制起来。
一时间，宽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兽人。
狩猎队猎得的猎物，经过这么多天的运输，许多都已经并不算很新鲜了，不过好在肉这个东西，稍微带一点臭味也没事。
即便祁白这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现在也已经习惯了带一点臭味的腌肉和熏肉，只要烹调得当，这样的臭肉吃起来也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忙活了整整两天，将狩猎队带回来的所有猎物处理完，城内的人手一下子又重新充裕了起来。
祁白将水车和投石车的图纸画好，分别交给了狐火和猴肃。
城池里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光靠祁白一个人是永远都忙不过来的，祁白便将一些不算紧要的工具制造，分派给了城中的其他技术人员。
狐火和猴肃虽然没有见过水车和投石车，不过他们都熟悉车轮和舂捣机，很多事情都是一通百通，这两人的脑筋也十分活络，祁白觉得只要给他们一些灵感，说不定就会有惊喜。
祁白自己则开始忙活牲畜和山禽的事情。
初春明媚的阳光下，全城兽人齐齐围观了串串收服小弟的英勇身姿。
三族兽人来到黑山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他们虽然吃上了许多奶制品，可一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见到了被赶下山的四耳羊群。
将狩猎队新带回来的四耳羊收编，加上黑山一族的两百多头羊，黑耀之城中现在一共有了六百多头羊，数量算是不少了。
看着这么多听话的四耳羊，大家干活的劲头更足了，不过两天的时间，便给四耳羊和牭牛牛犊盖起了几大间新的牲畜棚。
高大敞亮的石头窝棚，新鲜柔软的干草，黑山上那个拥挤的石头羊圈，一下就被比了下去。
作为羊群的头领，串串带着一家老小，率先走进了窝棚，那架势别提多神气了。
串串搬家不久，住在山上的鸭鸭也收获了自己的小弟，并带着小弟们，搬进了一个邻着天然水池的山禽养殖棚。
牲畜和山禽的棚子都建在城西，除了有一个水池可以作为凫鸭的栖息地外，这里出城也十分方便。
此时的城外，就是完全没有开发过的土地，到处都是望不到尽头的草场。
从城西向外，放羊和放牛十分方便，省去了许多为四耳羊和小牛犊准备草料的工夫。
虽然换了个地方，祁白依旧安排了云显喂养凫鸭和山凤。
祁白跟云显商量这个事情的时候，云显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祁白是认真的，云显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祭司的五十个蛋，总共孵出了四十二个小山禽，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三十二只。
虽说大祭司说过负责孵蛋的是幼崽，可是幼崽们还那么小，云显一直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那些小山禽，所以对于死了的那十只小山禽，云显一直都很自责。
他没想到的是，大祭司仍旧愿意相信他。
祁白看着云显，温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野兽本就不易养活，能有这么多活下来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只要把它们好好养大，我们就能有更多小凫鸭和小山凤了。”
云显倔强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神情坚定地向祁白保证：“大祭司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凫鸭和山凤养好，绝对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
祁白见他干劲十足，笑道：“那我们可就等着吃蛋吃肉了。”
愧疚的情绪才消下去一些，对上祁白的目光，云显的脸就又开始发烫，他红着脸使劲点了点头。
家禽这边安排好，牲畜那边就更好说了。
原本看管四耳羊的犬留，现在依旧可以负责这一摊。
只不过如今羊群和牛犊的数量有些庞大，祁白又让犬留额外挑了几个接近成年的角兽人幼崽，跟他一起放羊和放牛。
见到犬留，祁白便不自觉地想到了同样断了一只手臂的马冲。
自从马凉被禁足之后，马冲便当真一个人开始养家，只不过他的压力确实大，因为两人除了来黑山之前的一个幼崽，前些日子马凉又生下了一个幼崽。
说实话，兽人们虽然没有计划生育，可祁白也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亚兽人能连着生下这么多孩子。
今年也就三十左右的马凉，连带着前面两个夭折的孩子，已经生了四个幼崽了，即便是在禁足期间都没有耽误，祁白也是有些佩服的。
马凉这样的，在以生育为荣的兽人大陆上，本该是一个受到尊敬的人物。
不过现在的话，旁人的敬重就别想了，他们能把日子过好就不错了。
城池会分给所有刚出生的幼崽足够多的羊奶，保证幼崽们不会饿肚子，但马凉和马冲家毕竟有两个孩子，现在又只有马冲一个人可以挣工分，即便现下的生活还过得去，以后迟早也难支撑。
这么想着，祁白已经来到了黑山住宅区的工地上，远远便看见了独臂的马冲正拿着石锤敲打石块。

第263章
只是这一看, 让祁白不禁挑了挑眉头。
由于少了一只手臂，马冲凿石块的时候，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 一手用锤一手用凿子, 可他却有自己的办法。
石块上此时正放置着一个方形盒子，盒子中间有一个孔洞，可以将石锥固定在其中, 这样一来, 马冲每次敲击，只需要移动一下盒子的位置就可以了。
这个方法确实方便, 不过石锥这个东西, 毕竟是消耗品, 就是不知道马冲是怎么更换盒子中间的石锥。
祁白才这么想着, 马冲锤下的石锥便断了，他打开身侧的一个大竹筐, 从里面又拿出来一根差不多大小的石锥, 将石锥的窄口插进木盒里, 随手扑棱掉原本的石锥渣子, 就开始继续干活。
大竹筐里同样规格的石锥还有许多, 比起其他兽人一旦石锥和石锤坏了便要停下来重新制作，马冲因着带了许多配件出来, 即便只有一只手臂，干活的速度却隐隐超过了其他人。
祁白出声问道：“这是马凉帮你准备的吗？”
“大祭司。”见到祁白，马冲连忙放下手中的石锤, 工地这边声音嘈杂, 马冲又专心干活, 根本没有发现祁白走到了他的身侧。
看到祁白指着他的大竹筐, 马冲心里不禁有些忐忑，他摸不准祁白的态度，实话实说道：“是马凉给我做的。”
马凉不能离开部落围墙，也就不能采集。
虽然马凉从前并不喜欢采集的活计，也算不上勤快，但一个人在家里除了带幼崽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他反而有些闲不住。
马凉就琢磨着，给马冲准备了这些工具。
“我能看看吗？”
“当然能。”马冲退后一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马凉给马冲做得这些石锥，大小形状都差不多，虽然是一件只有两个组件的工具，但已经无意识地遵循了标准规格，不得不说，马凉确实是有些聪明的。
再看马冲规整的竹筐，针脚细腻的兽皮衣，在一众黑山兽人中也算是出挑的，不出意外这些应该都是马凉的手笔。
“做得挺好的。”祁白评价道。
听到祁白这么说，马冲不仅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工具，我凿石头就能方便一些。”
祁白站起身来，笑着问道：“你和犬留都是在狩猎中失去了手臂，我给犬留安排了放牧的活，却让你在这里跟大家一起凿石头，你就没有觉得不公平吗？”
马冲有些拘谨地摇头：“我凿石头也没什么不好，再说您本来给我安排的是打铁的活，只不过现在城中没时间打铁，我才跟着大家一起凿石块。”
这话马凉私底下确实跟马冲说过几次，不过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一向听马凉话的马冲现在硬气了许多，这些话，即便在家里他也不让马凉随便说了。
“打铁不比凿石头轻松，你少了一只手臂，总还是不方便的。”
祁白的话让马冲心里咯噔一下，不过紧接着，他便睁大了眼睛，只听祁白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活，干起来可能会有些辛苦，不过到底是可以长久做下去的，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
马冲不傻，听到这些话立刻就明白过来祁白对他有特殊的安排，有些高兴地说道：“大祭司要让我干什么，我不怕吃苦。”
祁白点头：“你把部落中的小石磨搬回去，按照那个先做一个大石磨。”
早春的山林间，除了竹笋和野菜之外，采集队收获最多的便是糯根。
这些天外出采集的族人已经挖到了不少糯根，想要将糯根长久储存，最好的办法还是将糯根切片晒干，最后再磨成粉。
这样一来，他们的工具就必须得跟上才行。
黑山部落里的那个小石磨是祁白做出来的，那时部落的人少，一个小石磨也够用了，可现在城中有这么多人口，只靠那一个小石磨不知道得磨到什么时候。
既然横竖要做石磨，祁白就想到了让马冲来做。
当然了，说是让马冲来做，可石磨的磨盘上有很多纹路，这些细致的纹路马冲一只手肯定是完成不了的，少不了还需要马凉的帮忙，不过这个祁白就不管了。
祁白专门找到马冲，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石磨。
作为可以稳定产出的食物，粮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祁白想要让兽人们逐渐接受粮食作为次主食，就必须要考虑面食制作的方便程度。
在兽世生活可没有现成的面粉卖，兽人们想要吃上面食就需要用石磨研磨，所以说石磨这个东西，以后一定是利用率很高的工具。
祁白便想着在城内建一个磨坊，这样一来，不管是糯根、葙稞还是甘薯，想要将他们磨成粉就方便多了。
别看只是让马冲一个人开磨坊，但正经能省掉不少事，至少虎雪他们以后做食物的时候，就不用自己拉磨现磨面粉了。
除了磨面粉，祁白还想着让马冲做豆腐。
黄豆的产量比葙稞要高很多，又是可以肥地的好庄稼，他们以后肯定是要多种的。
而豆子多了之后，豆浆、豆花、嫩豆腐、冻豆腐肯定都要安排上，所以磨坊必须要提前筹备起来。
这些祁白其实早就已经考虑好了，做豆腐的人选也早就定下了马冲，马冲少了一只胳膊，他肯定要替他考虑一下未来的生计，想来想去还是这样一个稳定的工作更适合他们一家。
只是之前黑山部落的土地毕竟太少，收获的黄豆直接做成食物都不够吃，更不用说将黄豆做成豆腐。
不只是马冲，角兽人们外出征战和狩猎，身体的伤病是免不了的，祁白不会让这些战士们白白付出。
对马冲和犬留的安排就是他给所有人的一个信号，只要大家踏踏实实地过日子，黑耀之城绝对不会抛弃它的任何一个子民。
当然了，这些以后的安排，此时祁白并没有对马冲明说，祁白的打算到底只是打算，马冲能不能撑得起来，愿不愿意撑起这一摊，都还是未知数。
马冲听了祁白的话，当天便搬回家一块大石头，从此便闷在家里开始研究着怎么做一个更大的磨盘。
马冲的离开并没有对城池建设产生多大的影响，日子忙碌而有序地进行着。
制陶坊里烧制出来的黏土砖和石灰被一车车拉出窑场，运往城池中的几个住宅区。
兽人们依旧每天敲打石砖，只不过这些砖块，已经从用来打地基的大石块，变成了更薄更长的石条。
其中一些石条被嵌入了城内河道和水渠两侧，另一些则堆积在道路两旁，只等房屋建成之后，便开始统一修路。
天气越来越热，也越来越干旱，就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本来冬天下了一场雪，让祁白觉得干旱的日子或许已经过去了，不过事实证明，那一场雪不过是老天爷让他放低戒心的假象。
眼看着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天上再也没有掉下一丁点雨星。
兽人们显然对干旱这样温水煮青蛙的自然灾害没有什么防范意识，城中的兽人们依旧沉浸在建设城池的热情中，除了觉得今年有些太过炎热之外，所有人都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祁白自然不可能那么没心没肺，只要一想到华国古代有大旱三年这样的典故，祁白就觉得有些牙疼。
好在黑耀之城处在水源充沛的地带，虽然几条大河的水位下降了许多，但支撑城中兽人的日常和种植暂时还不成问题。
而最近这些天，祁白又发现了一点能苦中作乐的事情。
或许是由于太过干旱，今年祁白和狼泽收获的蜂蜜比去年更浓稠也更甜，明明是蜂蜜，却应是让祁白吃出点麦芽糖的感觉。
不仅是蜂蜜，今年的杏子也比去年要甜很多。
祁白坐在树梢上，一边往背篓里扔杏子，一手随便在身上蹭了蹭，将果肉往两边一掰，然后把一整个杏肉塞进了嘴里。
这些杏肉虽然没有什么水分，但甜是真的甜啊。
祁白两颊鼓鼓地将杏核塞进口袋，杏核也不能扔，这里面有杏仁，烤熟或者炒着都好吃。
去年北方只有黑山和巨风两个部落，这么大一片杏林，两个部落根本抢收不及，好多杏子还没来得及采摘，就已经掉落腐烂。
所以今年祁白一直盯着这边的情况，杏子才刚刚成熟，黑耀之城的大部队便聚集了过来。
“豹白，这么多杏子，咱们今年还是全部晒成果干吗？”猞栗就在祁白旁边的杏树上摘果子，看着漫山遍野的杏子问道。
没有降雨，今年杏林的果子减产了许多，不过对于黑耀之城依旧是很大一笔收入。
听到猞栗的问话，其他几个大队长也纷纷探头看过来。
黑耀之城如今总共有十二个生产大队。
其中黑山族三个，战熊族三个，云谷族三个，巨鹿族两个，巨风族一个。
所有城中兽人都被收编进了这十二个生产大队，在这样的基础上，狼泽再从生产大队中挑选出一些优秀的战士，让他们组成常驻军团，负责巡防和训练其他兽人。
大家平日一起生产劳作，再根据角兽人和亚兽人的不同兽形，分别进行战斗训练。
在这样类似于军民一体的制度下，黑耀之城中的所有兽人都是劳动力，一同参加狩猎和采集，而一旦进入战时，大家又全部都是战斗力。
大家平时在大队长的带领下干活，只有遇上如抢收杏子这样的大事，十二个生产大队才会集体出动。
祁白对众人说道：“把收回去的杏子分成三份，其中两份拿来做杏干，剩下的我们用来酿一些果酒和果醋。”
杏子虽然是食物，但到底是水果，用它改善改善口味还不错，作为主食就太过勉强。
祁白也就没有打算将它们全部留下，正好可以用它们来做一些果酒和果醋。
云安吸溜了一下口水，她喝过牛溪酿的浆果酒，不过冬天浆果少，云安总共也就分得了那么一口，可那滋味实在太过香甜，只要一提起来，她好像就能闻到那浆果酒的香味。
鹿茗睁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好奇地问道：“醋是什么？”
“醋是一种酸酸的调味品，跟酱油和蚝油一样是可以用来做食物的，用果子做成的果醋，还会带上果子独特的香味，酸酸甜甜的，单独喝也很美味。”
祁白一边说，周围一边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众人显然都对祁白说得果醋很是期待。
别说大家了，就连祁白都把自己说馋了。

第264章
酿果醋与酿果酒的步骤其实差不多, 只不过需要的时间更长一些。
说起来，发现果醋的人并不是祁白，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
自从祁白为黑山部落第一个求偶日酿造出果酒, 他就将果酒的制作方法教给了大家。
用野果酿成的纯果酒, 即便带上酒味，酒精度数也很低，这些酒要是放在现代, 妥妥就是带着一点酒精的饮料。
不论是奶茶还是果酒, 饮品的加入，极大程度地丰富了兽人们的餐桌, 一口肉一口酒, 这样的小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兽人们从来都没有接触过酒精, 头一回喝可能会容易醉, 但时间长了也就适应了，带着香甜滋味的果酒, 很快就受到了族人们的喜爱。
酿果酒的技艺也在黑山部落中流传开来, 反正制作起来也不麻烦, 只要在浆果成熟的季节, 多收集一些果子, 将果子捣碎封入陶罐就行。
只不过因着卫生、温度以及浆果种类等各种原因，族人们酿的酒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成功。
如此, 大家酿的酒要是有了怪味，便会找祁白过去看看。
说实话，祁白自己对酿酒的做法都只是一知半解, 他过去顶多就是帮大家判断一下这罐酒有没有变质, 还能不能继续酿, 根本也算不上什么指导。
不过对于兽人们来说, 只要祁白能帮他们看看就已经足够了。
去年初冬，当时黑山部落的第一批工人还没有来到北方，天气冷下来之后，族人们便都猫在部落里。
那一天祁白才从石头羊圈那边喂完串串，正打算回家，便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拦住祁白的是一个名为芹的牛族亚兽人，牛芹差不多四十多岁，脸上有了一些皱纹，但做事很是利落，祁白对她印象还是比较深的。
牛芹喊住祁白便直明了来意：“我家里的酒才酿上几天就有些酸味，我从前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豹白，你能去帮我看看我的酒是不是坏掉了吗？要是坏掉我就直接倒了，那味道有点不好闻。”
祁白正好没什么事，便说道：“行啊，我们现在就过去？”
部落不大，两人也没走多远，就到了牛芹的家门口，一掀开厨房的兽皮帘，祁白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味。
祁白难掩激动：“是醋！”
之前听到牛芹说道酸味，祁白便有了一点猜测，此时亲眼见到了果醋，更是十分高兴。
能不高兴吗？没有醋的时候，祁白想要给鲜肉和鱼肉去腥就只能用酸果，可酸果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尤其是在深冬时节，更是连可以替代的果子都找不到。
但要是有了醋，这些问题就全部迎刃而解了。
祁白自己私下也尝试制过几次醋，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窍门，哪知道醋竟然自己跑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怎么做出这一坛醋的，能跟我说说吗？”激动归激动，祁白也没有忘记正事。
牛芹没想到祁白竟然对自己做出来的这个酸东西这么感兴趣，也很高兴：“这有什么。”说着便将自己得到这一罐醋的方法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秋末的时候牛芹用野果酿了几坛酒，用野果酿造的酒液里会剩下许多果肉，族人们通常在喝酒的时候，就顺便将果肉吃掉了。
但牛芹觉得酒液中剩下的果肉不好吃，可又不想浪费，便想办法将它们过滤出来，重新加水，希望能用它们再酿一些酒，没想到误打误撞，反而制成了果醋。
祁白这才知道，原来果醋并不是直接用果子酿出来的，果醋需要的材料竟然是酿酒之后剩下的酒糟。
祁白得到这个方法，只觉得这就是无巧不成书，世间很多事物的发现，大概就是这么充满巧合吧。
只是可惜的是，那时已经入了冬，祁白只能用自家酒坛子里的酒糟试了试，还真的酿成功了，只是这样制成的醋口感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这也正常，不论是醋还是酒，想要变得醇香，都需要时间的沉淀，不然也就不会叫陈酿了。
如今终于有了充足的杏子，祁白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多制作一些酒和醋。
杏林内。
兽人们或背着背篓爬上杏树，或站在果树下拽下沉甸甸的树梢，不一会儿便能摘满一筐。
杏林外面的树荫下，一辆辆板车正在排队，这板车是祁白为了装零散食物最近才改良出来的，在车板的四周加上一圈挡板，板车就变成了一辆小货车。
兽人们按顺序将收好的杏子倒入车斗，用不了多久一辆板车就已经装好了。
“下一个该轮到谁拉板车？”
几个兽人在树荫下稍作休息，顺便喝上几口竹筒中的凉水，见装满的板车没有人来拉走，便闲聊了起来。
拉货车这个活是有排班顺序的，并不是大家不想干，而是每个人都想拉一下这新改良出来的货车，不排班不行。
“上一个是云景，下一个该轮到犀昼了。哎？犀昼人呢。”那兽人左右看看，没找到犀昼的人影，便朝杏林中喊了几声，“犀昼！快回来！到你拉板车了！”
“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背着藤筐的犀昼便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显然作为司机的犀昼，在等车的时候没有闲着，去林子里摘杏子去了。
小货车的车斗是没有盖子的，每次果子都不能装得太满，犀昼便把自己采集的杏子倒进下一个车斗，随即变成兽形，拉着整车杏子往城池中去。
一路上，犀昼偶尔能碰到几辆往来的小货车，都是他们这些来回搬运杏子的，这几天他们已经在杏林和城池之间，压出了一条小路。
进了城，犀昼便直直朝着城池的西北面走去。
城池西北面制造坊的位置，此时虽然还是没有围墙，但兽人们之前在这里制作过笋干和酸笋，工具倒很是齐全。
人群中的虎雪抬起头，这边的工作是虎雪负责的，见犀昼拉车回来，她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虎雪招呼道：“那边有准备好的干草堆，你把车停在干草堆旁边就行。”
空地上十几岁的幼崽和老兽人们正在忙碌，听到这边的声响，又有几个幼崽跑了过来，跟变成人形的犀昼一起往下卸杏子。
角兽人拉回来的杏子，先是要放入大陶缸里清洗干净，随后再去壳留肉，一个个深棕色的果核被放在大藤筐中，杏肉则有了不同的去处。
一部分杏肉会被直接摊开放在簸箕上，再将簸箕层层叠叠堆在高高的架子上直接晾晒成为果干。
另一部分杏肉被码放在直径接近两米的大蒸笼中，将其蒸熟之后再进行晾晒。
最后一部分杏肉则会被倒入干净的大陶缸里，用捣棍捣成浆，然后盖上陶盖封存酿酒。
有了半年多的劳作经验，杏子的收获对于黑耀之城的兽人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大家分工合作，一车杏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处理完。
而且每天都有能看得见摸得到的果子和果干，干活的幼崽们更是随时都能吃到煮熟的杏肉，这活所有人都干得喜滋滋的。
在卸果子的不远处，一行人正在大陶缸中穿梭。
祁白今天跟羊罗几个老祭司在制造坊这边，杏肉酿酒需要定时给陶缸通风放气，不然缸内气压太高有可能会炸开。
同时，他们也要时刻监控着，等酒液酿造出来后，要将酒糟换缸加水酿醋。
几人一边走着，兔芽说道：“城外耕地中的葙稞和豆子快要熟了，看样子很快就能收割。”
耕地内庄稼的情况，祁白自然一直关注着，他想了想说道：“不着急，让它们再长长，我们二十天后再收获。”
去年的这个时候，葙稞已经收完，正是可以收获黄豆甘薯和第二茬萝根的时间。
可今年田地耕种得晚，又没有那么多肥料，田地里的庄稼长得远没有去年好。
除了萝根，其他大部分作物在北方一年都只能种一茬，有这些收获实在不容易，反正这天也不可能下雨，祁白觉得完全可以等一等，让果实长得更饱满些。
兔芽自然听祁白的，要是能多长一些果子，当然是好事一件。
说道收获，云昙几人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我们从前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把种子撒在土地里就能长出这么多果实来。”
羊罗不赞同地说道：“翻地、选种、浇水、捉虫，这么多步骤，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把种子撒到土地里就行了，一看就是春天的时候没有好好学，就你们这样，以后怎么教族人们耕种。”
羊罗在五个祭司中年纪是最小的，不过面对他略微严厉的话，大家却都没有恼怒。
对于他们这些祭司来说，活得长久不算什么，懂得知识的多少才更重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尊祁白为大祭司了。
云章笑呵呵地说道：“羊罗祭司说的是，耕种这么好的事情，我们不管学得多认真都是应该的。”
他们这些机敏的兽人，早就已经发现了耕作与采集的巨大区别。
且不说同样大小的土地可以收获的食物数量，只说每一株植物结出来的食物大小就不能相提并论。
拿萝根举例子。
田里种出来的萝根，虽然比黑山部落那里的陈年萝根要小一些，但大致还是差不多的。
可最近从山林间采集的萝根，个头小不说，很多都长得奇形怪状，根须长果肉少，一个个都像是饿成了一根长条。
听到众人谈论到萝根，祁白摇头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水就是植物们的食物，天上既然不肯给它们掉食物，它们也就只能拼命往地底下钻了。
没有出现成片成片枯死的山林，就算是这些植物生命力旺盛。
祁白跟众人说明了缘由，云昙几人除了恍然大悟之外，同时也有些后怕。
只看北方这个样子，水源远没有北方多的北荒，料想也不会有太大的降雨。
去年夏天的时候，北荒便已经有很多土地干裂植物枯死，到秋天和冬天，很多部落都没有凑齐足够多的食物。
今年又是这样，三族要是没有离开北荒，现在的处境又会是怎么样？
不，哪怕没有旱灾，他们从前的日子，跟现在比起来也完全是一个地一个天。
不过这些沉重的情绪，根本还来不及扩散，就已经被紧锣密鼓的工作取代了，并不是兽人们不懂哀伤，只是每天都如此忙碌充实，哀伤根本追不上他们。
收杏前前后后不过只用了不到十天的工夫，十二个生产大队队长便组织起亚兽人，分散到周围的各个山头上采集食物。
兽人们很是务实，别管长成什么样，也不管野外的食物是不是变少，有总比没有好，他们全部都要搬回城内储存起来。
另一边除了例行外出巡猎的兽人，其他所有角兽人也被召集了起来。
他们要在秋收之前，建设完毕城池内的道路和公共建设。
祁白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修路，除了卡在收获之前的时间空档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五族的住宅区都已经基本上建设完毕。
三族兽人已经从帐篷中搬进了城中的砖瓦房，巨风族人也搬出了石林，就连黑山的工人们也都换得了单独的房屋。
只不过，与其他四族兽人相比，黑山族的好些工人目前还没有完成考核标准，需要扣除一些积分暂时租住在房屋内，只等他们凑够全部积分才能获得这些房屋的所有权。
当然这其中大部分兽人是以伴侣身份住在一起的。
虽然祁白已经在推广婚姻家庭关系，不过兽人们都很独立，很多人都认为伴侣关系只是一时的，即便他们暂时住在一起，还是想要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屋。
不过这些多余的房屋尚算不上紧要，可以在未来慢慢实现。
祁白觉得，既然已经解决了城中居民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那么接下来的重头戏，就应该转移到公共区域的建设了。
关于城中到底要修建什么样的道路，祁白和狼泽讨论了好几种方案。
夯土路、石灰砂浆路以及石板路，两人分析了各种道路的利弊，最终发现这些材料并不适合单独使用。
夯土路怕水，砂浆路承受不了太大的压力，石板路又难以固定，只有将它们结合在一起，才能扬长避短。
一条结实的道路，哪怕用上千百年都不会损坏，但如果是豆腐渣工程，过个一两年就需要缝缝补补，这样的道路祁白也不是没有见过，所以这工夫和用料都是不能省的。
东西南三条主路，早就被巨风角兽人拉着石碾滚过许多遍，一些坑洼的地方已被填补上。
而铺路用的黑石板，也全部准备好了。
马凉为马冲制作的工具大家虽然用不上，不过他的这个方法却很可取，祁白让各生产大队的队长，各自找出一些力气不大的兽人，让他们专门制作石锥和石锤，有了这些工具，大家制作石板的效率果然提升了不少。
至于用铁制作工具，祁白也考虑过，只是一方面，他们现在制作出来的铁器硬度并没有后世那么高，另一个原因则是炼铁需要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大，产量又不是很多，想要普及的难度太大。
综合对比起来，目前来看还是石器更为实用一些。
因着有了这么多提前的准备，等兽人们真正开工的时候，效率就很高了。
在夯实的土路上铺浇石灰砂浆，将石板整齐地码放在砂浆之上，最后再在石板的缝隙中填补上一些砂浆，只等砂浆干透道路就完成了。
铺路用的石板，虽然比搭建地基的石板稍薄一些，但也有三十多公分，即便是体型再大的兽人，都很难将它们压断，当然即便出现断裂，这样的道路修理起来也并不难。
幼崽们从前只见过大人们将石块竖着盖成房子，哪里见过将石板横着铺设成道路。
“这是我们的道路！”“好宽敞！！”“好漂亮啊！！！”
“这一条路能通到我家呢！”“我家也有！”“我家也有！”
幼崽们不知疲倦地绕着道路一圈圈疯跑，要不是有大人拦着，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躺到大街上去。
别说幼崽们了，干活的角兽人们也撑着石锨石铲，一脸傻笑地望着他们的道路。
那黑漆漆的石板路，看着就格外凉快，躺上去一定很舒服。
近三十米的宽阔大街，十几米宽用来分隔坊间的大路，穿梭在各区域之间的石板小路，以及高处路面十几公分的水渠和河岸牙子。
随着一条条黑色石板路向前不断延伸，黑耀之城的庄严与威仪也逐渐彰显出来。
道路铺设完毕，角兽人们没有停歇，而是紧接着开始修建城内的办公和工坊区域。

第265章
如今天气炎热干燥, 石灰砂浆五六天就全部干透了。
幼崽们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石板路上，一时间东西横向的主路上便像是动物园一般，小豹子、小大熊猫、小马驹......各种各样的兽形打闹成一团。
这时, 叠在最上面的一只云豹幼崽机警地动了动耳朵, 伸长脖子向东面望去，不一会儿便有“哒哒哒”的清脆声音传来。
幼崽们哄然散开，蜷起四肢翻滚着肚皮, 挡在拉着板车的战熊兽人面前。
那战熊角兽人也不恼, 圆圆熊脸上露出一丝憨态，随手便将面前的幼崽们扔到车斗里, 幼崽们飞在半空中, 激动地挥舞着四肢, 嘤嘤嗷嗷地叫唤个不停。
十几个亚兽人正坐在路边, 一边挑拣着野菜，一边笑着看幼崽们耍赖。
突然, 亚兽人们的头顶上笼罩下一片阴影, 众人转头去看, 随即笑容更大。
“大祭司。”“城主。”
祁白从一片毛茸茸中探出脑袋, 笑着朝大家打招呼：“这是要做什么？”
来人正是祁白和变成兽形的狼泽。
住在半山腰上的黑山族人大多还没有搬家, 主要是山洞中存了太多物资，在妥善处理完这些物资之前, 青壮年兽人得留下看顾。
而祁白和狼泽就更不能搬走了，原因也很简单，祁白的祭司府现在被他当成造纸厂在用, 狼泽的城主府倒是开始动工了, 不过由于工程量太大, 目前还只有一个地基, 两人就是想搬也没有地方搬。
这倒不是五族兽人不将城主和祭司当回事，在建造城池的一开始，几族便提出过要先帮祁白和狼泽两人建房屋，不过这事被祁白拒绝了。
城主和祭司府的占地面积加起来都快赶上四分之一个住宅区了，他和狼泽并没有那么大的官威，在大家都还住在帐篷里面挨冻的时候，非要消耗那么多人力物力去建造这两座宅子，黑耀之城最重要的还是建立起城池的主要设施。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祁白打算盖一间中式一间西式两座“豪宅”。
祁白和狼泽两人丰厚的私产，再加上大祭司和城主应得的物资，祁白感觉自己的土豪山木。与木。三整。曦理。气息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既然压不住，那就没有必要再隐藏下去，是时候跟大家摊牌，他和狼泽两人是富豪了。
以祁白目前画出来的图纸，这房子没几个月是盖不起来的，再加上内里的家具装饰，更是一个大工程。
所以两人现在还是住在黑山上，这么一来，祁白和狼泽每天便增添了一些通勤时间。
不过这也没什么，以狼泽现在的速度，往返黑山与城池不过就十几分钟，对狼泽来说这连个热身运动都算不上。
此时，白色巨狼便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静静等着祁白和街边的亚兽人说话。
其中一个亚兽人胆子大一些，看见祁白和狼泽后并不像其他人那么害羞，说话口齿也很是清晰：“虎雪大队长说今天天热，让我们摘一些野菜捣成汁，和上糯根粉做成绿色小团子，再放在杏酒里面煮熟放凉，等大家干完活，喝上一碗凉爽的杏酒团子，又能解渴又能顶饱。”
说是杏酒团子，其实口味有些像是酒酿圆子，半下午的时候吃上这么一碗确实很不错。
开始的时候，五族还是各自管各自的伙食，只不过其他四族的做饭手艺怎么可能比得上黑山的虎雪，其他四族兽人看着他们族中负责饭食的大队长，一个个眼神便有些哀怨。
其他四族的大队长便试探着跟虎雪学了一些做饭的手艺，渐渐地五族的饭食又混到了一起去。
现在每天基本上是虎雪决定食谱，其他四族的大队长跟着一起打下手。
从这个亚兽人说话的语气中就不难发现，虎雪在兽人们中是很受尊敬的。
这也不难理解，衣食住行在兽人们眼中，那绝对是食物最重要，而能让他们吃到这么多美味的虎雪大队长，说起话来自然就格外有用了。
虽说这些食谱都是祁白提供给虎雪的，但祁白对虎雪在吃食上肯下功夫也很是高兴，祁白最希望的就是以后城池中的食物越来越丰盛，最好是能有一些小食铺，到时候他只管从街头吃到巷尾，每天都能吃得不重样。
告别几人，白狼扫扫尾巴，信步走向城池北面。
办公和工坊区域的建设已经到了最后收尾的工作。
要说黑耀之城为什么能在大半年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建设，与兽人们强大的兽形绝对是脱不开关系的，尤其是战熊与巨风两族。
只见工地上到处都是圆滚滚的大熊猫，他们有的八字型坐在地上，有的直立起身体，用带着黑色套袖的爪子，往院墙上叠砖块。
这样一比较，其他角兽人反而都成了他们的下手，往往需要三四个角兽人同时抹砂浆，才能跟上大熊猫垒砖块的速度。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祁白就忍不住感慨，同猫不同命呀，作为华国人，祁白从前哪见过大熊猫干活的样子。
巨风族角兽人的工作效率就更不用说了，此时他们正变成兽形，站在屋外往房顶上码瓦片。
狼泽进了工地就变成了人形，祁白将怀里的兽皮背心递给狼泽，两人直直走进了最左侧的院子。
办公区域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的石板路与主路上平铺的石板路并不一样，是用石块拼成的一个巨大五芒星图案，再仔细看，还能看到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这便是黑耀之城的中心广场，用于族人们聚会以及重要祭祀仪式。
中心广场后面，有一排共七个大院子，在格局上有些像是华国古代的办事衙门。
七个院子此时都挂上了写着文字的匾额，从左到右依次是户司、工司、易司、祭祀殿、议事厅、刑司、兵司。
从这些匾额就能看得出来这些部门的职能。
户司掌管城中人口记录和粮食仓储的相关事宜，工司掌管城池建设和工具研发制造，易司掌管交易，议事厅掌管决策和审判，祭祀殿掌管祭祀、教育和医术，刑司掌管城池内的治安和刑罚，兵司掌管军队训练与狩猎。
至于由五族长老和祭司组成的议事会，则并不是一个常驻组织，大家平时在各部门任职，当遇到影响城池的重大事项时，随时召集在一起开会就行了。
至于这个会议地点，也是现成的，议事厅内本就有许多大会议厅。
这样的格局，在以信仰为上的兽人大陆上，显得有些离经叛道，毕竟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部门，听起来确实十分有用，可它们怎么能敢跟能与兽神沟通的祭祀事宜相提并论。
祁白也没有为难部落中的老祭司们，他不仅将祭祀殿修建在正中间，并且将其设计成了两层的小楼，房屋外左右都有可以登上二楼的楼梯，楼梯中间便是一个面对中心广场的露天大阳台。
这样一来，城中的祭祀活动直接在二楼的阳台上举行就行，城中兽人站在广场上就能看到露天大阳台上的情景。
老祭司们被祁白设计的精妙建筑乐得合不拢嘴，祁白也在心中偷着乐，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额外修建祭坛了。
祁白和狼泽现在进入的院子便是户司，户司还没有正式上班，属于户司的仓库也还没有建设齐全，院子中的办公室，便暂时充当了仓库。
此时院内已经等了几个人，祁白对几人说道：“你们来了多久，没让你们等太长时间吧？”
兔芽摆手说道：“我们也才刚刚过来，没等多久。”
另一个人笑着指指鹿茗：“我们是没等多久，可鹿茗却不同，大祭司让我们日头偏过头顶的时候过来，但我瞅着茗上午的时候就跑过来了，怕不是到这里躲懒。”
鹿茗被这个兽人调侃，脸涨得有些红，他确实不太会看时间，被当众点出来就觉得有些丢人。
看鹿茗气不过的样子，熊暖连忙将他拉到了身后，城主大人还在旁边呢，他们两个可别因为这么点小事打架：“今天太阳太亮，我也有些分不清它的位置，鹿茗才不是躲懒，他只是怕错过了大祭司说的时间。”
鹿茗挥挥拳头：“就是，落下的工作，我待会儿都能干完。”
那兽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恶意，见鹿茗这样，便冲他做了个鬼脸，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这倒是给祁白提了个醒，族人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仅四季过得稀里糊涂，就连每一天也只知道早中晚。
“这也没什么，”祁白随口说道，“过两天我给大家做一个日晷，到时候不用看太阳也能分清楚时刻。”
鹿茗惊喜道：“真的吗？”
其他人也是一脸好奇，不看太阳也能分清时间，真有那样的好东西吗？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声说道：“当然是真的，大祭司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大祭司说有，就一定有那样的东西。”
狼泽寻着人声看过去，就看到说话的人是云安，那双眼亮得像是灯泡，俨然是一副小迷妹的样子。
当然，不单云安，其他几人的表情也都十分相似，狼泽现在对这些表情也免疫得差不多了，只要没有打他伴侣主意的，他都能勉强当做没有看见。
狼泽解开房门上的绳索，一手将门打开：“进去搬你们的东西。”
房间内放着几个大桌子，大桌子上摆着许多物品，最显眼的便是门口高高的纸张。
“一个部门一沓纸、一盒鸭毛笔、一盒木炭粉，这些都是给你们办公用的，用完了或者有损坏就找兔芽进行报备，兔芽会让工司那边再准备一些。”祁白先是简单给他们演示了一下这些东西的用法，随后嘱咐道。
关于各部门的负责人，之前议事会便已经开会商讨过了，黑山学堂的数学老师兔芽，因着出色的计算和耕种天赋，被推举成为了户司的第一任司长。
众人对工作上的流程还不算太熟悉，此时表情还有些茫然，大概只听懂了东西用完了就来找兔芽。
兔芽倒很是淡定：“这些用具制作出来很不容易，平时大家还是多用沙盘，遇到确实需要记录的东西，再写到纸张上面。”
此时的兔芽，已经完全看不出初到黑山时的不自信，已然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样子了。
“哎。”“好。”众人纷纷应和道。
他们中间会写字的其实并没有多少，记录的话还是得留着给黑山族的那些记分员幼崽们。

第266章
两院之隔的易司内, 兽人们正忙得双脚离地。
不仅户司那边向下分发了办公用具，工司那边今天也送来了许多东西。
从族人们开始修建街道后，狐火师徒便足不出户地为各部门打造家具, 各司时不时便会接到狐火送来的物资, 这不刚刚又送过来一批。
易司的司长猞栗正指挥大家将木桌、木凳和木架子在房间内一一摆放好，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吆喝声。
“都让让，都让让。”
猞栗跑到门口, 就看到一人抱着一摞高过头顶的纸张, 一边大喊着一边往前跑。
猞栗赶紧上前，踮着脚将最上层的纸张取了下来：“怎么一下拿这么多？”
云安笑嘻嘻地说道：“七司分到的都是这么多, 这些是咱们的, 我就直接拿回来了。”
“下次你先回来喊一声, 我跟狲青可以跟你一起过去拿。”
“知道啦。”云安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将手中剩下的几个盒子放在桌子上，便转头开始打量才布置好的办公室。
与户司、工司、刑司和兵司的院子一样, 易司的房屋也是四合院的结构, 东西厢房和正厅各有三个大房间, 可供大家办公存储使用。
虽然与巨风族角兽人的兽形比起来这些房屋显得有些迷你, 但实际上, 五米高近两百平的房间，对于绝大部分兽人来说都足够宽敞了。
而易司与其他部门都有些不同的是, 易司除了有一个挂着大匾额的正门，正门的右侧还有一个临街的大门，这个大门可以直接进入东厢的第一个房间, 也就是此时猞栗迎出来的地方。
当然, 除了这一扇门, 这个房间的西面墙上还有一扇隐秘一些的小门, 通过这扇小门便可以进入易司的院子。
此时云安到处打量着，一下子就看到了放在门口矮柜上的几种工具。
云安眼睛一亮，跑到近前用手轻轻拨了拨天平的一端：“这就是咱们的尺吗？”
“这不是尺，尺是长一些的竹条，这是秤。”
回答云安的是狲青，他手里拿着一小块兽皮抹布，头顶沾了不少灰尘，显然是刚刚清理完隔壁的房间。
猞栗、云安以及狲青，如此易司目前的三名成员就已经全部到齐了。
云安恍然道：“原来这就是秤啊。”
秤这个东西在黑山部落里早就不稀奇了，祁白曾在部落广场上做过一个大天平，用来称重和计算，这个大天平虽然后来被拆掉了，但用法和用途大家都很清楚。
部落中更是有不少人每天都离不开使用秤，比如说平时用秤计算仓库货物的羊罗，再比如说每天都要拿出定量食物做饭食的虎雪。
而易司现在的这个，便是更为精细的秤，秤的旁边还放着一斤五斤十斤不等的秤砣，十斤便是这个称的最大称重重量，再重就要用上另一个更大的秤了。
不过由于技术的限制，越大的秤就代表着越大的误差，若是小额交易，祁白还是鼓励大家将物资分开慢慢称。
除了秤之外，矮柜上还放着一米长的竹尺，十米长的兽皮尺，以及几个大大小小填平后分别为一升五升十升的斗。
看到这些工具，易司的作用也就一目了然了。
这是祁白专门根据兽人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单独创立的部门，其主要目的是帮助大家完成交易，或者说是帮助大家逐渐改变交易习惯。
而易司平时有两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一，便是根据城中各种物资的存储，制作物价交易表，交易表上将清楚标明城池内各种物资的价格和交换比例。
第二，则是用易司中这些标准化的计量工具，帮助族人们完成交易，这样的交易并不仅限于实物交易，同样也可以包含手工和劳动的交换。
这也是易司为什么会开设有一个宽敞的侧门，这个侧门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一个鉴证交易的窗口，想要交换物资的族人们，可以带上双方的物资，来易司进行交换。
祁白会这样做的主要原因，主要是为了稳定城中物价。
兽人们从前进行交换，向来是依照双方的心意，偶尔会有一些固定的价格，可这些固定的价格，并不一定真的代表这种物资的真实价值。
就比如说去年众人在桑火交易日上遇见的，三个成年角兽人奴隶才只能换来巴掌大盐的固定价格，这样的交易简直就是强买强卖，毫无公平可言。
而一旦物资的价格混乱起来，大家的生活无异会变得更加艰难。
黑耀之城虽然不至于出现这样的情况，可五族的生产水平相差太多，即便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大家对彼此有什么物资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可怎么确定定价，依旧还是一个难题。
每一种食物的价值、每一件飞鸟骨器的价值，甚至是大小不同、品质不同陶器的价值，这些都需要明确。
这时候，由城池出面干预，便是最好的方法。
一米兽皮可以换多少黄豆，一升黄豆可以换多少斤肉，这些数字只要明确了，交易就变得透明起来。
当然了，这样的交换方式，对兽人们来说或许还是太难了，祁白便设立了一个易司，这里即是一个交换地点，同时又是一个鉴证地点。
云安蹲在左右平衡的天平秤前，头也不回地喊道：“狲青狲青，那你知道一升是多少吗？”
狲青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看到这些精致的器具，也早就有些按捺不住，只不过房间里有那么多活他才没有动作，此时听到云安的问话，眼神不免就有些飘忽。
猞栗看着好笑，对狲青说道：“我们都还不会用这些新的工具，你不是在刺以那里学了怎么用吗？正好趁现在教教我们吧。”
在木工手艺上，猴肃和狐火各有所长，易司需要的这些精密工具，还是得依仗猴肃和刺以，他们师徒能做得更细致一些。
狲青闻言，立刻就把手中的抹布扔到了一边，两步跑到矮柜前面，挑出了一个小斗：“计算黄豆的时候不能用秤，得用这个斗，豹白哥哥说了，我们计算所有物资价格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确定好一升黄豆，这个是我们交易表的基础。”
只要谈到交换，有一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那便是物价的计量单位。
在兽人大陆上，大部分部落已经无意识地将盐当做了流通“货币”使用。
可黑耀之城的物价的计量单位，祁白并不打算用盐，盐这个东西在黑山之外或许十分稀罕，但是在黑耀之城却没有什么稀奇。
祁白可没打算搞什么盐铁政策，兽人的生活本就够艰辛，他们自家人用盐完全没有节省的必要。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黑耀之城要是还以盐作为计量单位，这兑换的模式还没开展起来，大家就得面临通货膨胀。
至于真正的钱币，黑耀之城倒不是没有能力铸造，至少目前做出一些铁币来对于黑山部落并算不上什么难事。
这东西也不怕仿造，除了独特的模具之外，铁器本身的价值就很高，仿造铁币到最后很可能与现代一些仿制硬币的人一样，不仅没赚反而赔个底朝天，一个弄不好被抓住还是重罪。
只是说是这么说，可黑耀之城的生产力到底还是不算高，有这些力气还不如多做一些铁制农具。
族人们对货币的接受程度更是一个未知数，能不能顺利流通起来也是个问题，因此这时候创造出货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黑山部落倒是有一个现成的工分计算方式。
部落从很早开始，除了给大家发放固定食物之外，还开放了用工分交换物资的制度。
可这一制度，在黑山部落中实施倒还不算什么，毕竟许多族人已经有了基本的算数基础，再加上从前黑山部落的人数并不算多，记录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难度。
可自从第二批工人来到黑山之后，记分员们每天需要记录的数据就庞大了起来，光是指着记分员自己进行记录和统计已经有些吃不消，往往需要中队长和记分员一起核算。
曾经计分制度在黑山部落有必须要存在的理由，那便是考核工人判断他们是否有加入部落和城池的资格，如今大部分工人都已经通过了考验，再加上突然暴增的人口数量，从前的计算方案显然急需进行调整。
此外，计算工分这个制度，即便是在黑山部落中，也是存在一个后遗症的。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部落给什么就吃什么，部落发什么就用什么。
从前族人们很紧张自己的工分，那是因为大家要攒工分换取加入部落的资格，但是现在大家没有这个压力，对于工分的态度就变得无所谓起来，反正羊罗给大家记工分的时候，每个人都是高高兴兴的，但是实实在在用上工分的人还真是没有几个。
除了兽皮和陶器这些必须从羊罗手中兑换的物资，如食物这样的物资，大家还是习惯单独外出寻找和狩猎。
在这方面上，成年兽人还没有幼崽们接受得快，羊罗那里都快要成为幼崽的零食小卖部了。
祁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旱涝保收的耕作收获更适合作为城池物价的计量单位，而让比葙稞更便宜的黄豆作为基础单位，也省得易司和族人们计算起来麻烦。
接下来，城池会给一起干活的族人们，每十天发一次工资，同时开放制造坊物资的交换，让大家逐渐熟悉自由交易，发挥自己的特长，最终实现城池内部的商业发展。
说来说去，祁白为的还是刺激族人们的干劲。
他可不觉得大家是一个城池的，就要一直在一个大锅里面搅饭吃。
每个人的生活都应该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有多大的能力就吃多少碗饭，城池不可能一直维持着生产大队的发展模式。
七司的房屋虽多，但占地面积都不算大，工程队搭完这几栋房屋的院墙，便沿着这一排房屋，向西向东建造了一个大食堂、一所学校以及总共六个大工坊。
城池西北角的仓场以及城池东北角的军部也在同时施工，在这期间祁白也终于研究出来了日晷的角度。
随着祁白与狼泽合力在中心广场雕刻了一个五米多高的大日晷，黑耀之城除城墙之外的公共设施，已经全部建设完毕。
只不过，黑山半山腰上，黑山族人们齐齐聚集在两棵大树下的广场，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情。
站在队伍中间的一个大汉，梗着脖子大声喊道：“我们不分，我们就要一起过！”

第267章
有了第一个人喊出声, 便有不少人跟着一起附和。
“对！”“我们不分！”“我们是黑山部落的族人，永远都是黑山部落的族人。”
“我们才不要分开！”
除了这几个心直口快喊出来的大汉，还有一些亚兽人抱住自己的幼崽, 一脸紧张地看着石台上的羊罗和猴岩。
不过大部分族人此时的表情都还很茫然, 他们不明白大家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祭司和族长，不对, 现在应该是祭司和长老突然就把他们召集起来说要分东西。
这可不是分平时吃的食物, 没听到猴岩族长刚刚说了吗，黑山上的物资要全部分完, 大家以后都要各过各的。
“呜呜呜, 祭司爷爷, 族长爷爷, 你们是不要我们了吗？”尽管被大人拉着，狸狸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半大幼崽们听到狸狸的哭声, 眼眶也跟着有些红, 可到底是忍住了, 一个个只是绷着嘴不吭声。
他们不像年纪小的狸狸, 来到黑山的时候还不记事, 这三年又能吃饱穿暖，心里想什么就敢说什么。
这些半大幼崽们都是吃过苦的, 他们更清楚没有部落庇佑的后果，可这些忐忑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猪牙和马响几个机灵的，忍不住偷偷四处打量, 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祁白和狼泽的身影, 几人心里瞬间就凉了半截。
猪牙眼珠子一转, 偷偷挪动步子, 想要趁众人不注意溜出去喊救兵。
“都安静！”猴岩大声制止道，然后随手扔了一块小石头，直直砸在猪牙后脑勺上，“羊罗祭司正开会！你乱跑什么！”
猴岩和羊罗站在石台上，底下众人的表情和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见猪牙满脸不服气，猴岩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老实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想去找城主和大祭司是吧？”
众人表情均是一振，对呀，他们可以找城主和大祭司撑腰，到时候就不用分开过日子了。
哪知猴岩紧接着就给他们泼了一盆凉水：“今天的事情我们早就已经跟城主和大祭司汇报过，不仅是黑山部落，城中的其他四族也会将物资分发下去。”
听到其他各族跟他们的情况都一样，众人相互看看，一下子放松不少。
可还有那死心眼的：“我们跟其他人又不一样！”
羊罗手里的熊骨杖敲得哐哐直响：“你有什么不一样？五族都是黑耀之城的兽人，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什么人？”
那角兽人急得面红耳赤，赶紧向后退了一步，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一点都不想破坏大家的团结。
羊罗本来就上火，瞪着眼睛高声道：“从前想要拥有私产的是你们，现在部族要把东西分下去，不要的也是你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黑山族人们委屈巴巴，从前想要私产那是因为大家都吃不饱，现在他们吃饱穿暖当然就发现集体的力量了。
黑山一族虽然明面上说是有三千多，但他们这一伙儿加起来总共还不到四百人，哪能比得过人家人数实打实的云谷和战熊。
“你们好好想想，部落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我们今天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都是为了你们好，”羊罗叹了一口气，“放心吧，虽然分了物资，但我们永远都是黑山族人，我和猴岩长老也永远都不会抛弃每一个族人。”
因着狼泽的配合，羊罗和猴岩在部落中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此时两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大家又听了羊罗的承诺，心中的不安已经消散了大半。
没错，他们不仅有羊罗和猴岩，还有城主和大祭司呢，只要是黑耀之城的子民，他们就没什么可害怕的。
不管之前情不情愿，但真等开始分物资后，大家一个个又乐开了花。
黑山族人可不是那些死干活的兽人，他们好多都是生产大队的队长，自然知道这大半年，部落仓库只出不进，新收获的食物都被收入了城池仓库。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部落竟然还有这么多存货，兽肉、兽皮、陶器、果干、坚果......大家按着工分多少依次上前领物资。
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财富砸得晕乎乎。
羊罗撇撇嘴，心里嘀咕：这还是因为他们把去年耕地的收获拿出来做种子，不然每个人还能分得许多植物。
羊罗此刻完全忘记，如果不是用种子做了交换，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多兽肉。
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地搬着东西回了家，仓库中还剩下了一些物资，这其中少部分是留着分给有多余积分的工人，另一部分则算是黑山族公用的，留着给羊罗和猴岩灵活支配。
一直到天边铺满霞光，羊罗和猴岩才敲开了祁白家的房门。
狼泽这时候正在带兽人们训练，只有祁白一个人坐在炕桌前，正拿着羽毛笔写写画画。
祁白三个月前交出去的水车图纸，终于被制造了出来，此时他的桌子上，便摆放着两个根据不同水势和放置位置制造出来的水车模型。
只不过研究出水车的人，不是狐火，也不是跟着凑热闹的猴肃，竟是狐火的徒弟，从阿莫部落被错救回来的狐步。
祁白第一眼见到这两个水车模型，便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祁白提供的图纸，只是最简单可以依靠水流转动的水车，他万万没想到，狐步不仅完成了水车的构造，竟然还自己加装了有些类似于齿轮的连接装置。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兽人制作出来的。
只能说，永远都不要小看任何人，很多人天生就有着独特的天赋。
狐火和狐步离开之后，祁白越看这水车越觉得喜欢，总感觉不能埋没狐步这个人才，便铺开纸开始画三轮车的图样。
亚兽人的兽形小，平时只能用手推车，祁白早就觉得不方便，想要改进交通工具了。
但三轮车与板车的区别，可不仅只是多了一个轮子，齿轮链条以及脚踏板的连接，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研究起来可就复杂了。
不过此时祁白的想法很是光棍，他只管提供脑洞，剩下的就让狐火和狐步他们折腾去吧，说不定就能有惊喜。
祁白小心收笔，抬头便看到了羊罗无精打采的脸。
羊罗虽然在族人们面前表现得很大方，但实际上，他比谁都不想分家。
部落仓库的食物虽然属于所有族人，但这些毕竟是羊罗一天天攒起来的，现在仓库空了，羊罗的心也空了大半。
祁白没有去提这茬，他先是给羊罗和猴岩演示了一下狐步做出来的水车，随后才问道：“大家什么时候搬家？”
“明天一早就搬。”猴岩回道。
羊群早就已经搬进了城池，现在仓库里的物资也处理完了，黑山族人们也是时候准备搬家了。
祁白问道：“马凉和马冲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猴岩和羊罗过来正是要谈这件事，猴岩道：“马冲现在每天在城中拉磨盘，干得算是不错，我看马凉最近安分了不少，就让他也跟着搬去城中吧。”
羊罗也点点头：“以后这边没有人，更管不了他了，还不如带到城里，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见祁白没有异议，猴岩道：“这事我会去跟马冲好好说一说，如果马凉再敢有什么小动作，马冲再怎么请求都没有用。”
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下了，羊罗往四周看看，就发现祁白家还维持着原样，皱眉说道：“你怎么还不收拾东西？”
祁白不解地眨眨眼：“我收拾什么啊？”
他和狼泽的房子都还没修好呢，他俩又不搬家。
羊罗没好气地说道：“黑山住宅区还有好几个空房子，多你们两个人算什么，你们尽管搬下去就行了。”
不止是黑山部落，其他四族或多或少都有几间空着的房屋，只是大家都觉得祁白和狼泽会住进黑山族的房子，才没有问。
祁白一想，也是，其他族人都走了，这里就剩他和狼泽两个人，未免有些太冷清了：“那我晚上跟狼泽商量商量。”
送走羊罗和猴岩，祁白先是将图纸送给了狐乔和狐步，两人得到图纸都高兴得不行，如果不是祁白画出来，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样的工具。
等狼泽回家，祁白便跟他说了羊罗和猴岩的提议。
狼泽住哪里都无所谓，甚至觉得两人单独住在山上没有人打扰也挺好，可是他马上就要外出秋猎，祁白一个人来回不方便，自己住也不安全。
狼泽原本是打算等他外出的时候，再在城中给祁白找个房屋，不过羊罗和猴岩既然提出来了，他也就没有必要自己去找了。
狼泽从橱柜中拿出了一百斤腌肉，对祁白说道：“我现在去找羊罗换一栋房子。”
族人们购买房屋其实用不了一百斤腌肉，只是他们两个毕竟没有跟大家一起干活，他就多拿了一些。
祁白没有异议，一码归一码，他们既然要搬进去，而且还不是住一天两天，自然要付钱，不然他住着心里也不踏实。
狼泽扛着肉走在街上，脚步不自觉便轻快了起来。
祁白没有拒绝他换一栋房屋的提议，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跟祁白住在一起，不用两边来回跑了。
第二天，黑山族人们便拉着满满的物资，搬进了城池之中。
说是搬家，但其实城中的房屋早就已经被用上了，平时大家中午的时候也会在这边休息，只不过今天才正式将家当搬过来而已。
城中其他兽人看着黑山人一车车拉东西，都满眼艳羡。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多物资啊。”
四族昨天确实也分了物资，可即便加上那些，也跟黑山族人差远了。
“快看，那个大凳子真好看，我也想要做一个。”“那个大木盒子摆在家里肯定也很好看。”
一些小东西都被装了起来，可露在外面的大家具，也够让城中兽人们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往哪搬？”“这个搬哪儿？”
“这边，这边，小心点，放这就行。”
黑山住宅坊这里，不少跟黑山族人相熟的兽人都跑过来帮忙，一时间气氛很是热闹。
过来给祁白和狼泽帮忙的兽人更是不少，他们的东西虽然很多，但一上午的时间也就搬完了。
狼泽从羊罗那换回来的房子，只有一间正屋和左侧一个厢房，右侧是一个车棚和厕所。
房间虽然不多，可是院子却很宽敞，黑耀之城中有很多这样布局的房屋，只要院子宽敞，以后不论扩建又或者是养家畜，都会很方便。
在新家简单兑付了一口午饭，祁白便从木箱中拿出一沓纸，最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朝着中央广场走去。

第268章
天空上没有一朵云彩, 如一面湛蓝的镜面。
中央广场的日晷前，已经站满了兽人，大家彼此交谈着, 不知道今天城池内又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当然仍旧有人在讨论上午的见闻, 不过这样大规模的搬迁，大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被讨论更多的还是黑山族人稀奇古怪的家具。
不一会儿, 站在最前排的兽人们就安静了下来。
众人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 就看到祭祀殿二楼的露台上，一行人缓步走了出来。
很快, 五位祭司与长老分立在大祭司与城主的两侧。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议事厅之首云昙向前一步。
“族人们, 伟大的城主与大祭司怜悯你们, 让你们先一步在城池中拥有了房屋，如今, 在他们的带领下, 我们终于完成了主城的建设。”
云昙的声音有历经岁月后的厚重与沧桑, 带着不易察觉的信念感。
“黑耀之城！”“黑耀之城！”
在兽人们们举臂阵呼的同时, 云昙挥了挥手, 立刻便有几个巨风角兽人从议事厅的院内弯腰走了出来。
只见他们两两一组，每一组都抬着一块四米高的长石板, 一共走出来七组角兽人。
等几人将石板固定在日晷前的底座上，众人这才发现，这些石板上竟然刻着文字。
“黑......黑……”一人指着最上面的几个字, 皱着眉头磕磕巴巴地说着。
“黑耀律典！”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齐转头, 就看到一脸骄傲的鼠林。
黑耀律典, 这部律典虽然主要是祁白编纂的，但他跟兔芽也出了不少力，此时看着一条条法令被篆刻在石板上，他颇为与有荣焉。
周围几人不自觉地朝鼠林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想要从鼠林那里听到更多石板上的文字内容。
此时，台上的云昙再次开口：“大家现在看到的，便是黑耀之城的律典，从今天开始，每天日落之后，都会有认识文字的兽人到广场来讲解律令，这样的讲解会持续五个七天，所有人都可以过来聆听。”
云昙脸色稍稍严肃一些：“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来，只要你们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违反律典的规定。”
言下之意，便是不管你们懂不懂，只要是触犯了律令的兽人一律要受罚。
议事厅掌管城池内的审判，常驻审判员分别是云昙、猴岩、熊寒、鹿言以及芷，若遇到疑难案件，可以与祭司殿的五位祭司共同商议，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可以向上寻找大祭司定夺。
这几人作为各部落的族长，都有杀伐决断的能力，可惜的是，黑耀之城中的判案标准，不是他们从前完全唯心的标准，所有规定都是有明确条文的，这可苦了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兽人。
尤其是更擅长武力的熊寒，这时候她无比羡慕没有族长的巨风族，狩猎队长薇早早就跑路了，让对这些更有兴趣的芷顶了上来。
祁白倒不是不知道熊寒学得费劲，只是审判庭才刚刚组建，最需要的便是威慑力，所以也只能暂时委屈她了。
台下的众人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族长，为了学习这些律令正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所有人齐刷刷点头，他们本来就对这石板上的内容好奇不已，有兽人专门给他们讲解，哪有不来的道理。
此时听到云昙的警告，自然更不会缺席。
至于能不能学会，这就不是他们自己能控制的了。
在黑耀之城第一位首席大法官颁布了律典之后，易司司长猞栗上前一步。
猞栗手中拿着的，赫然是祁白之前准备的那一沓纸。
猞栗指了指易司墙上的大公告栏，向人群扔下了第二个重磅消息。
“生产大队往后只会每天上午干活，下午的时候所有人可以自行寻找工作，城池内空缺的职位和要求都会张贴在易司的公告栏上，同时符合要求的兽人先到先得。”
“所有职位只要连续工作满十天便会有报酬，这些报酬将是你们的私产，可以随意支配。”
比起看不懂的律典，猞栗公布的招工信息，瞬间让所有人激动了起来。
多挣一份报酬，还是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报酬！
兽神在上，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黑耀之城果然是兽人大陆上最好的城池。
站在猞栗身后的祁白摸了摸鼻子。
猞栗的话中其实有一个陷阱，大家下午干的这半天活，好像是额外赚到的，但实际上，只工作半天的生产大队也只会发半天活的工资，本质上大家干活的时间没有减少，获得的报酬却有可能因为不同的工种而变少。
这损招当然不是猞栗自己想出来的，祁白有些心虚地看着族人们，他现在好像那个压榨工人的资本家。
不过祁白相信即便有人的工资下降，也只是暂时的。
城池今年储存下来的物资，可比这些部落往常年自己干收获得多多了，现在这样半生产大队的模式，至少可以保证大家不会因为找不到工作而饿死。
过个一年半载，等大家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慢慢就都会好起来的。
集体会议一结束，大家便迫不及待地朝易司的方向跑去。
易司的三人早有准备，他们在公告栏下摆了三张小桌子，让跑过来的兽人们排好队，一个个过来咨询报名，他们则一个个记录。
当然了，由于云安还不识字，她身侧还坐着猫奈帮忙。
两个信息的公布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祁白看了看广场上的日晷，现在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不过看那头的架势，没几个钟头怕忙活不完。
祁白仪态端庄地在露台上站了那么久，才一离开人群他就使劲伸了个懒腰，转头对狼泽说道：“云昙和猞栗今天表现得都挺好，我看以后离了我们他们也能把城池维持得很有秩序。”
狼泽不以为意：“是你将他们的职责划分得很清晰，他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祁白笑了笑，问道：“你上午跟熊寒他们讨论秋猎的事情了？”
这几天秋收之后，狩猎队马上就要出发了。
“嗯，”狼泽点头，“我们这一趟应该会先去一趟北荒。”
祁白皱了皱眉：“北荒如果还是干旱，那边的猎物应该不会太多吧。”
“战熊云谷和巨鹿都有各自的狩猎地，都比骁牛部落的狩猎地大，有几处是有水源的，干旱的季节，猎物说不定反而会聚集得更多。”狼泽道。
狩猎队去北荒，不仅是为了三族的狩猎地，也是为了探查一下北荒的消息。
“战熊部落周围的定兽与鸣兽，这两种野兽的皮毛很好，我尽量弄一些幼崽回来驯养。”
祁白还是有些担心：“那你们要小心一点，一旦发现那边的旱情严重，就及时撤回来，城中的食物还是足够的，大不了我们日子过得紧巴点。”
狼泽扬了扬嘴角：“放心吧，就算北荒的猎物不够，我们回来的时候也可以绕回骁牛狩猎地，不会有危险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学院门口。
教育是大事，黑山部落从前虽然有一座学堂，可那毕竟不是正规学校，所以这边的准备情况，祁白还是得亲自盯着。
院子内此时堆满了竹制桌椅，几栋房屋的门窗都是打开的，看起来应该是桌椅才搬过来，大家便听到了集合的号角，还没来得及搬进屋。
祁白和狼泽没有废话，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学院中目前有五个横排教学楼，每一排都有五间教室，差不多能容纳一千五百名学生，这是祁白预估的日常幼崽学生。
不过由于黑耀之城目前属于整体都需要扫盲的阶段，需要上学的兽人数量短期内可能有一个暴增，到时挤一挤，一间教室容纳一百五六十人应该不成问题。
两人忙碌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狼泽用佩刀刀柄将竹钉钉入门框，祁白把涂着红色颜料的竹牌挂在门框外，“五栋一班”“五栋二班”......“五栋五班”，所有牌子全部挂好，黑耀学院就做好了迎接新生的准备。
从学院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学院的旁边就是新建的大食堂，阵阵食物香味从里面传出，不少族人都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竹碗，朝着广场前跑去。
原来是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始讲律令了。
祁白和狼泽跟在人群后面，领了自己的食物，也跟着人群一起到了广场上。
已至夏末，众人坐在石砖上一起吃饭，并没有前段时间那么闷热，偶尔一阵风吹过，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初秋的凉意。
广场上的路灯被点燃，石板上的文字在火光下跳动，像是随时能跳出来一般。
今天律典的主讲人是鼠林，鼠林从前在黑山部落便是学堂的老师，讲起课来自然是有模有样，即便面对近千人也并不怯场。
黑耀之城的律令一共分为七个石板。
第一板为行政令，这一板明确了黑耀之城的组织架构，城主为城池之首，大祭司与议事会共同参与决定城池重大的事项，七司则负责城池日常工作，并同时公布了议事会与七司的选举方式。
第二板为人身令，确定了兽人生而为人的基本权利，否定了奴隶制度在黑耀之城的存在。
第三板为婚姻继承令，今后城内将实行两人组成家庭的婚姻登记制度，并在抚育和赡养的基础上提出了继承关系。
第四板为物令，城中居民可以拥有私产，肯定了私有财产的不可侵犯。
第五板为交易令，鼓励公平交易，保护契约与债权的存在。
第六板为刑令，逐一列举了杀人盗窃抢劫等等重罪，并规定了每种罪责的惩罚。
第七板为程序令，这一令阐释了各项律令的正当程序，以保证以上律令的稳定施行。
这部由七部法令组成的黑耀律典，是祁白结合现代法律最终总结出来的，最适合兽世及黑耀之城的法律。
为了让兽人们能够更好地理解，律令已经在可以涵盖兽人们生活各方面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进行了简化，可因着法律语言的严谨性，不少内容免不了会有些晦涩。
这要是放在半年之前，兽人们肯定无法接受这么多复杂的条款，可现在却不同了。
从宣布黑耀之城的建立，祁白和狼泽便有意让大家遵循这些律令的内容，因此很多兽人虽然没有学过条文，但对条文中的内容确很清楚。
散会后，好些人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原地讨论着今天学到的内容。
“不就是登记吗，我懂，我和伴侣去年求偶日上就登记过，今年我们的幼崽出生我们也去找大祭司登记了，这个容易。”一个年轻角兽人抱着幼崽，跟一旁的人说道。
“赡养？我的幼崽都死了，我不用赡养。”一个老兽人摆摆手。
“不对不对，”身旁黑山幼崽挑起来指着石板的中间，“这里写了，没有幼崽的老兽人由城池进行赡养，只要超过七十岁，就能领一份额外的物资啦。”
那老兽人倒吸一口凉气，努力挺直腰板往上看：“真的吗？”
从前只听说过老兽人到一定岁数之后部落就会少分食物，直至他们无法自行狩猎虚弱死亡，从来还没有哪个部落会养活年迈的老人。
这些年纪大的老人都能很坦然地接受那样的安排，因为部落中一代代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年轻的时候能分得那么多食物，也少不了部落老人的牺牲。
“当然是真的啦。”獭云冲老兽人说道，“大祭司哥哥说了，每一个老兽人都曾经为部落付出了很多，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年纪大了，无法与野兽进行战斗，就放弃他们，反而更要敬重他们。”
豹星猛猛点头：“没错，大祭司哥哥还说，老兽人们的经验，本来就已经是无法用食物衡量的财富。”
几个幼崽还有些稚嫩的童声，让听到这些话的老兽人都有些动容，好几个人甚至转过头偷偷抹了抹眼角。
黑耀之城这样繁华，即便是他们这些到了看淡生死年纪的老家伙，也不禁想要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如果能好好活着，谁会想要死呢。
此时他们心中都是鼓胀的温暖，律令上都写了，就算他们将来不能动，不能外出采集和狩猎，城池也不会抛弃他们，他们能安稳地度过余生了。
几个老兽人深深看着伫立在黑暗中的高大石板，这沉默的石板竟像是散发着庄严与威仪。

第269章
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头, 一阵微风吹过，金黄的叶片摇曳，发出沙沙响声。
城池北面的耕地中, 此时正是一片繁忙景象。
兽人们弯着腰, 顺着一道道田垄，不停挥舞着手中的骨刀，他们经过之处, 捆好的葙稞与豆秆正等待着运输。
稍远处, 两个半大幼崽合力抬起一个巨大的青色藤瓜，朝田垄外跑去。
葙稞、豆子、甘薯、萝根、藤瓜、木花、芝麻......一样样食物被收获装车, 满载的板车在耕地与城池之间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一万多人一起干活, 仅用了一天时间, 除了一些还能继续结果的藤瓜, 耕地中的其他作物就被收完了。
巡猎队在收获的第二天，便带上硬邦邦的奶豆腐和肉干, 外出进行今年的第二次大型狩猎。
当然了, 收获还只是第一步, 脱壳晒谷子, 城池内接下来还有得忙, 不过这些都可以教给亚兽人和留守的角兽人。
城池内的学院正式开课，但凡是十岁以下的幼崽都被分了班, 由几个老师轮流讲课。
这些幼崽的学习是任务性的，每天上午都不能缺课，每隔一个月还有考试, 考得好的还能获得一些奖励。
而下午的课程则自愿参加, 每天下午都有五位老师讲课, 课表已经提前张贴在了学院门口, 愿不愿意上课完全看族人们自己的决定。
有些有意思的是，由于学习进度的不同，很多扫盲班的老师，年纪可能还没有学生大。
就比如说豹星这个家伙，人还够不到黑板的最上面，经常讲着讲着就要蹲下身把小板凳挪一挪，然后再踩上小板凳继续讲课。
好在讲台前有一个大讲桌能遮住豹星老师的动作，不然这小动作怕不是要萌翻教室里的成年兽人。
转过教室和办公室，便能看到一座单独的小房屋，这房屋的外部有些曲线，看起来有点像一排大号蘑菇屋，这便是城池内三岁以下幼崽的幼儿园。
此时已经有许多兽人抱着幼崽在门口张望，不一会儿蘑菇屋被从内打开。
围着兽皮围裙的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打头的是猪朱，跟在猪朱后面的是黛和笠。
鼠林率先将小熊山送了过去，小熊山此时正是最皮的时候，被母父推一把就笑嘻嘻地转圈跑回去，鼠林被磨得牙痒痒，直接拽起小棕熊的后颈皮扔进了蘑菇屋。
小棕熊原地打了两个滚，随即便像没事熊一样，迈着小内八在房间内跟其他小幼崽撒欢打滚。
屋内的这些幼崽，都是失去了父母的孤儿，城池内这样的幼崽还有很多，他们都被统一照顾了起来。
鼠林大大松了一口气，将手中提着的一个大竹筒、一块腌肉还有几根甘薯递给猪朱：“这是小熊山的水杯和七天的食物，这些甘薯是他的学费，你看看够不够。”
猪朱接过来，随后放进了一旁的大藤筐里：“够了，你记得每天早晚准时接幼崽。”
鼠林笑开：“我知道了，我一定准时过来。”
他的伴侣熊风外出狩猎去了，鼠林既要干活还要照看这只小皮熊，每天都累得团团转，这下可好了，城池内有了幼儿园，只要给一点报酬，猪朱他们就能帮忙照顾孩子还管一天三顿饭。
听说像小熊山这种两三岁的幼崽，老师们会教他们识字算数，还有巡猎队的战士来教他们狩猎技巧。
鼠林压根没有犹豫，直接就把幼崽送了过来。
这时候其实还是有很多兽人不太放心，见到鼠林这么果断，就有一个云谷亚兽人问他：“把幼崽放在这里真没事？”
他的幼崽才刚刚出生半年，还不能变成人形，这样的幼崽往常在部落中，兽人们都会看得很紧不让外人接触，可是现在大家一天到晚都要工作，哪有那么多时间看孩子。
鼠林点头：“当然没事，咱们现在不是在小部落，这么大的城池，幼崽要是走丢或被野兽叼走，咱们找起来也麻烦，还不如付一些物资让蘑菇屋帮忙照看。”
兽人的幼崽们体格都很强壮，出生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行动自如自己进食，更不用说这些至少吃了半年羊奶的小家伙们，一个个壮实得不行。
“而且蘑菇屋比我们家里还好看，幼崽也很喜欢呢。”
这亚兽人伸头往房间内看，就看到了用竹子搭起来的围墙，用柔软兽皮铺成的地毯，各式各样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玩具，以及专门为幼崽们准备食物的厨房。
亚兽人怀里的小云豹转了几个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愉悦声，似乎十分赞同鼠林的话。
那亚兽人笑了笑：“你要是愿意过来玩也好，母父我能多干半天活，以后给你换更多兽肉吃。”
小豹子将爪垫抵在亚兽人脖子上，喵呜喵呜叫个不停：我也能换肉肉给母父吃。
猪朱收下亚兽人的报酬，抬了抬眼皮说道：“你的幼崽不到一岁，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带领新鲜羊奶，每天剩下的羊奶也会帮你煮熟，你带回去晚上可以直接喂幼崽。”
那亚兽人没想到幼儿园竟然还有这样的安排，连忙点头答应，这样一来他能省不少事，可真是太方便了。
今天是幼儿园开园的第一天，把幼崽送过来的兽人并不多，猪朱也不强求，听到广场上传来上工的号角，便收拾收拾关了门。
屋内黛和笠已经忙活着给幼崽们准备早餐了，猪朱则搬了个凳子，面上带笑地看着幼崽们追着竹球和带着羽毛的逗猫棒。
此时从学院往广场上集合的，除了鼠林这些送孩子上幼儿园的，还有豹月这样送弟弟上班上学的，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城池内如今有了日晷，上工和下工的时间便都固定了下来。
由于还没有钟楼，每天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下午两点和下午五点，都会有人在广场上吹响号角，通知大家上下班的时间到了。
号角的声音虽然无法传遍整座城池，但大家干活的工坊大部分都在这一条街上，通知到大部分族人还是足够的。
城内的生活很快就变得规律起来。
现在正是山林中植物和猎物最多的时间，生产大队的兽人们要继续外出采集狩猎，中午的时候各生产大队陆陆续续回到城池，兽人们回家稍微休息一下，再开始在城内的工作。
黑山住宅区外，南街商业街上第一个门面的烟囱，从这一天早上开始便冒着热气。
一群路过的兽人好奇地往那边看了看。
只见门口一个大磨盘正在慢慢转动，推磨的人仍旧是马冲，但他旁边却站着一个亚兽人，手里拿着竹提子，正帮马冲往石磨中间倒葙稞。
牛萩几个不知情的，见到这亚兽人都有些惊喜，跑到近前说道：“马凉，好久都没有看到你，你现在身体好了，能干活了吗？”
马凉不能说自己犯错，又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跟大家一起干活，就谎称自己生了幼崽之后身体不舒服，要多养一养，兽人们大多单纯，他这么说就这么信了，好些人还为他担心了一把。
马沐多少猜到一些内幕，此时便在人群中偷偷看了看马凉的母父马浅，见马浅一脸淡定，看起来应该是早就知道了马凉可以出门的消息。
此时有人吸吸鼻子，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这里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马凉脸上带着笑，一点也看不出曾经不爱干活的样子：“这是大祭司教我们新做的吃食，豆腐。”
豆腐？
一个兽人打趣道：“别骗我们了，我们都吃过奶豆腐，奶豆腐可不是这个味道。”
马凉道：“这不是用羊奶做的奶豆腐，而是用豆子做的豆腐。”
说着，他快走两步，走到旁边的模具边上，将压住模具的石块拿开，又掀开盖在上面的竹帘，露出了冒着热气白白嫩嫩的豆腐。
众人凑上前，只觉这东西跟奶豆腐长得很像，可是闻起来却完全不一样，即便是从前觉得奶豆腐有些酸味和膻味的兽人，此时都很是满足地吸了吸鼻子。
“这真是豆子做的？”
马凉点头，又让大家看旁边两个大桶里面的白色浆液：“这是豆浆和豆腐脑，都是我们做豆腐时顺便做出来的食物。”
咕咚，不知道是谁偷偷咽了一口口水：“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马凉倒是不藏私：“把晒干的豆子浸泡一整天，加水在磨盘上打成浆，煮熟的浆液便是豆浆。”马凉指指第一个木桶。
“把豆浆里的渣子挤压出来，加入新鲜的海水，就是豆腐脑了。”马凉这时候点点第二个木桶。
众人啧啧称奇，同样都是水，怎么加了海水，这豆浆就变成一团团的了？
“然后呢，然后呢，这还不是豆腐呢！”
马凉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把豆腐脑放进扎满小洞的干净薄兽皮里，包紧放进模具，用石块把水全部压出来，就是豆腐了。”
这时已经有人开始吸气了：“这豆腐虽然香，可是制作起来也太不容易了，我们平时哪里有新鲜的海水。”
另一个人则是摇头说道：“做个食物，竟然要破坏这么大这么好看的一块兽皮。”
马凉立刻说道：“你们要是自己觉得麻烦，可以把豆子拿过来我和马冲给你们做，这么一大板豆腐，只要一升黄豆就行了。”
“真的？”
马凉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人便忍不住惊叫出声，就算他们不懂数学，但这肉眼可见的差距，他们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升豆子才多少啊，他们都在易司见过装豆子的斗，不过几捧豆子就能装满。
可这装豆腐的模具，看起来却至少有五六倍豆子的大小。
“当然是真的，我提前告诉你们，一板豆腐还会余出来这么多黄豆，那些黄豆是我们的报酬，你们要是愿意，我们就可以到易司进行交易。”马凉抓起一小把豆子，又补充道，“对了，就算你们是几个人一起凑一升豆子也行，我们不挑。”
一升黄豆就能换到这么一大板豆腐，而且还可以大家凑豆子，不少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这跟平白变出来食物有什么区别。
一个兽人有些犹豫地问道：“我们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要是不好吃可怎么办？”
马凉摇摇头：“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些豆浆、豆腐脑还有豆腐，都是大食堂换的，我们之前已经送过去好多，今天晚上大家肯定就能吃到豆腐菜了。”
兽人们一听，都高兴了起来，今天晚上他们一定要早早去食堂，一定要吃到用豆腐做的菜。
要知道大家前些天发工钱，每人多多少少都分到了一点黄豆，原本他们还不太喜欢这些硬邦邦的豆子，没想到大祭司这么快就给他们想出了可以用豆子做的食物。
几个老兽人更是十分期待，那豆腐被掀开的时候，软软糯糯还晃悠了几下，一看就十分软乎，正适合他们吃呢。
一个老兽人突然看向马浅，像是记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大腿：“马浅，马凉是你的幼崽吧？”
马浅愣了一下，才笑着点点头：“是我的幼崽。”
“哎，你的幼崽真能干。”“是啊是啊，这食物做起来这么难，我都没有听懂哩。”
众人一边走一边称赞着，没有人发现马浅有些弯下去的背，好似突然挺直了些。
等众人离开，马冲才讷讷地说道：“都让大祭司猜中了。”
祁白教给马凉和马冲豆腐制法的时候，就已经说过，要是有人想学，你们就尽管教。
制豆腐的方法没有那么简单，哪怕只是那些学不会的人来找你们做豆腐，你们也能赚不少食物。
就算大家都打算自己做豆腐，你们帮大家拉磨磨豆浆，也能赚一些辛苦钱。
如今这场景，已经将祁白说得应验了一大半。
其他人一走，马凉的脸上堆的笑就收了起来，整个人重重吐了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没有跟外人接触，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马凉知道，这是祁白给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不好好表现，以后就再也没有重新融入城池的可能了。
连马冲都不知道，刚开始学习律典的那几天，马凉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总感觉自己会是第一个被斩首的兽人。
此时的马凉什么都不敢想，只希望能多挣一些粮食。
马凉和马冲两人的豆腐坊是跟祁白合伙的，祁白出配方，他们两人出力，赚到的豆子他们要跟祁白平分。
做豆腐挣得其实并不多，分出一半之后就更剩不了多少，祁白早就告诉他们了，这是一份辛苦的工作。
不过马凉却憋了一股劲，即便再辛苦，他一定要比别人过得更好。
看着院子内已经压成形的豆腐，马凉推出手推车，将豆腐往手推车上搬，这是今天最后一批豆腐，他要给大食堂送去。
这豆腐坊后面是有一个大院子的，两人煮豆浆的锅灶，以及做出来的大部分豆腐都在院子里，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一个加了水的大石磨。
以后他们肯定是要在院子里做豆腐的，只是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他这里有豆腐，他才特意搬了一些豆腐出来。
马冲拦住他说道：“放在那，等我去送。”
“你还是继续磨葙稞吧，天黑前咱们得把这一袋磨完。”马凉拒绝道，“我把豆腐送去大食堂，正好去蘑菇屋把幼崽接回来。”
马冲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什么，老老实实继续拉磨。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他们又不用外出干活，两个不到三岁，还不用正是上课的幼崽，完全没有必要拿食物，逞强送去蘑菇屋。
不过马凉却很是坚持，他希望自己的幼崽跟其他幼崽在一起，尤其是能早早学一些字。
只看豹星那孩子，才七八岁就能当记分员，现在又成了学院的老师，如果他的幼崽能好好学，以后就算是进入各司工作又有什么难的。
马凉将豆腐送到大食堂的时候，祁白就坐在大食堂的院子里。
祁白会找马凉合伙做豆腐生意，主要还是看中他是兽人中少有的精明人，这样的人吃大锅饭的时候不一定会尽心干活，但做起生意来说不定会有奇效。
如马凉这样的人，即便整个城池内都没有几个，另一个跟他相似的小狐狸狐宵，祁白只要一想起他的脸就直摇头。
狐宵更傲，再加上他觉得自己有灵知神血，怕是祁白现在给他一个祭司当当，他都觉得理所应当，狐宵的性子还有的磨，现在还不着急用他。
不过此时祁白并不知道马凉的到来，而是专心地摊着手下的煎饼。
虎雪接过祁白给她的煎饼，咔嚓一咬，煎饼酥脆劲道。
虎雪一边咬着饼子，一边疑惑地问道：“这煎饼倒不难吃，可是这么薄的饼做起来有些麻烦，我们已经有很多饼可以吃了，你为什么还要专门为这个饼做一个锅？”

第270章
祁白摇摇手指, 让虎雪仔细看他摊出来的煎饼：“这样干燥的煎饼，做好之后，即便在夏天也能保存许多天, 春秋的时候更是能放三四十天。”
虎雪拿着煎饼的手一顿：“那岂不是......”
“没错, ”祁白道，“这样轻便的食物，是狩猎和远行的极佳物资, 可以与兽肉干、豆腐干、奶豆腐这些同时作为战备粮食。”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要知道蓝星上的煎饼，曾经就被用来做过军粮。
祁白之所以会想着在这个时候做煎饼, 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贪吃而已, 这些煎饼也将会是他和狼泽赶路的口粮。
至于虎雪说到的这个专门的锅, 就是专门用来做煎饼果子的圆形鏊子, 唯一有些遗憾的，便是目前这个鏊子还是用陶土制成的。
祁白倒是很想要一个现代小吃摊上的大铁鏊, 不过这暂时还只能想想。
城池内的制铁坊已经开始制作铁器, 但现在炼制出来的铁, 都拨给了兵司制作武器。
经历过于桑火部落的战斗, 所有人都深刻意识到, 铁制武器在战争中的重要性。
可以重复利用的武器在狩猎中也有奇效，一个技艺精湛的亚兽人□□手, 甚至可以单独狩猎体型大过他几倍的野兽，同时还不需要担心近身战斗的危险。
□□武器的出现，说是让黑耀之城的战力成倍增长都不为过。
所以现阶段, 只有先制作出足够守城用的武器, 制铁坊才会逐渐分出铁来制作农具和日用品。
祁白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鹿茗使劲拉了拉他的胳膊：“别愣着呀, 快再做一张煎饼，我还没吃过呢。”
祁白回过神，看看旁边逐渐升温的油锅：“等着，我给你做一个超级好吃的！”
说着祁白便用竹片，从盆里挖出一坨面糊糊。
煎饼之所以被称作杂粮煎饼，就是因为它的饼皮并不局限于某一种面粉，小麦粉、玉米粉、高粱粉、大米粉等等，这些粮食粉都可以掺和在一起做成面糊。
只要多加一些水，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让面糊糊保持稀稠合适即可。
祁白现在调出来的面糊便是用葙稞和黄豆粉混合而成的，面糊落在被烧热的陶面上，瞬间击起一阵白气，随着祁白手中竹片的转动，很快一张圆形的薄饼出现在陶鏊上。
摊煎饼不仅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技术活，祁白的手艺还不熟练，饼皮摊得薄厚不一致，再加上陶鏊的受热不如铁鏊均匀，面皮变色的速度并不一致。
不过陶鏊的温度没有铁鏊高，倒是有充足的时间让祁白调整。
等面皮凝实，祁白从身侧的竹筐中掏出了一个凫鸭蛋，金黄色的蛋液在煎饼上散开，瞬间便传出了诱人的香味。
众人被勾得直咽口水，只是祁白动作未停，他们也只能焦急等待。
祁白用竹刷舀出事先准备好的酱料，将酱料均匀地涂抹在煎饼上，撒上葱末又加上几片金黄的薄脆，最后才将煎饼卷了起来。
如此，兽世版纯素煎饼果子便新鲜出炉了。
用竹片将煎饼果子切成小段，祁白将它们往前推了推：“尝尝。”
几人早就馋得不行，听到祁白的话，便立刻上手拿起一块。
祁白自己也拿了一块，饼皮劲道，薄脆酥脆，酱香浓郁，他慢慢咀嚼，都有点舍不得将煎饼果子吞下肚了。
要么说煎饼果子能在华国小吃摊界打下一片天地风靡全国呢，这味道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了。
“真好吃！”鹿茗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地说道，“唔，这里面要是能像我们平时吃的大饼，多夹一些肉就好了。”
祁白笑道：“你还挺会吃，这么大一张饼呢，随便夹上什么都好吃。”
至于薄脆和酱料的炒制，对于大厨房这边已经不算难事，从前大家就已经吃过裹着面粉炸出来的果子，这薄脆不过就是将面皮擀得更薄一些，没什么难度。
两张煎饼下肚，几人依旧眼巴巴地围着祁白，虎雪连忙招手：“别看了，都学得差不多了，赶紧回厨房干活去。”
祁白今天带来的材料都是他自己准备的，这些食物都不便宜，尤其是每天产出数量有限的凫鸭蛋，祁白的食物就算是再多，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吃。
一行人依依不舍地回厨房干活，祁白则坐在院子里继续摊煎饼。
他先是做了四个煎饼果子放进竹筐，准备拿回家做夜宵，剩下的面糊，祁白便全部摊成了饼皮。
祁白摊饼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等到广场上再次传来号角的时候，祁白身边已经摞了近百张煎饼，这些煎饼足够他跟狼泽两个人吃很久了。
晚饭后，中央广场上又聚集了许多族人，大家津津有味地听着主讲人为他们讲律令。
黑耀律典是祁白带头编撰的，这其中的内容他当然比任何人都了解。
不过能在这样宁静的秋日夜晚，与大家一同坐在广场上纳凉，不用担心食物的匮乏，不用担心野兽的袭击，祁白即便放空精神，只静静地坐在这里，都感觉无比惬意。
第二日清晨，黑耀议事厅。
留在城中的七司主要人员，聚集到了议事厅的会议室内。
作为分管城池的部门，七司每隔十天便要开一个小会，今天是七司正式开始运行的第一个十天。
祁白坐在长桌尽头，听着众人讲述这十天内的工作进度。
兽人们都是头一回接手自己的工作，大大小小的问题层出不穷。
然而大家很快就发现，不论他们觉得多么棘手的疑问和难题，只要汇报给大祭司，大祭司便能为他们一一解答，并帮助他们寻找到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
看着祁白白皙俊美的面庞，会议室所有人的信念都更加坚定。
只要追随着大祭司的脚步，他们就无所畏惧。
祁白现在面对大家的炽热目光，已经产生了抵抗力，不管他们怎么看，祁白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话：“今年的粮食已经都收山、与一三—ク！”入了城池仓库，这一年耕种的收获，大家想来也都看得很清楚了。”
众人均是满脸喜色地点头。
“我接下来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祁白看向兔芽，“城北还有许多荒芜的土地，这些土地都可以开垦成良田，你将这些土地丈量出来，做成图册划分成块。通知城内的兽人，所有成年兽人可以获得十亩以下土地，所有十四岁以上幼崽可以获得五亩以下土地。”
“明年开春之后，所有认领了土地的兽人需要单独开垦他们的田地，城池将为他们修建水渠，提供种子，秋天收获之后，每亩土地他们只需要向城池缴纳五十升豆子，剩下的所有收获都会成为他们的私产。”
刨去种子和开凿水渠的人力，第一年每亩五十升豆子的地租其实并没有剩下多少。
可从第二年开始，地租的收入就会盈余不少，再加上城池原本就有的八千亩土地，足够支撑城池的开销了。
这是祁白和狼泽衡量许久计算出来的价格。
要说统治一片领土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既不能收多了剥削百姓，又不能收少了导致财政赤字，每走一步都需要考虑诸多因素。
在座众人互相看看，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城池竟然只收那么一点粮食！
云章忍不住问道：“城主......城主大人他知道吗？”
祁白点头：“城主当然知道，这是我和城主共同商议的结果，只希望大家督促所有城中居民好好耕种，不要浪费了那么多好土地。”
云章咧嘴笑着连连说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至于第二件事，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猴岩点头说道：“鼠林昨天就已经将城墙的建造图纸给我们看过了，从今天开始，十二个生产大队轮流采集狩猎，我们会保证每天都有九支生产大队共同修城墙。”
除去外出狩猎和不能干活的幼崽，九支生产大队差不多有六千人。
别看干活的人数不少，可城墙的建设，绝对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即便如今修建城墙的是拥有兽形且力量强大的兽人，没个一年半载也别想轻易完成。
祁白对兽人的工作态度还是很放心的，这时候的人大多还没有懒惰耍滑的心眼，不过仍旧忍不住提了一嘴：“城墙是保护族人们安全的最大屏障，不要被安逸的日子迷惑了双眼，兽潮与敌人随时可能袭击我们，城墙的建造必须坚不可摧。”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们或用右手重捶左肩，或用手抵住额头，低头齐声喊道：“定坚不可摧！”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厅，鹿言落后一步来到了祁白身侧。
祁白问道：“考虑好了？”
鹿言冲祁白重重点头：“巨鹿一族愿意将治疗术献给城主与大祭司。”
祁白看着鹿言视死如归的样子，感觉鹿言像是被他和狼泽逼迫了一样。
别看巨鹿只是一个部落，但他们的治疗术在整个北荒甚至大半个北方大陆，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再向南便有神殿的存在，从桑屗的态度上来看，她本人或者神殿中应该是存在更加高超的医术，神殿好歹统辖了那么多城池，料想手里是有点真本事的，只是祁白到底没有见过，不好做评价。
鹿言身形一僵：“我们没有被逼迫，我们是自愿的。”
祁白摆摆手：“你不要这么紧张。”
城池光有衣食住行是不够的，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兽人大陆，一个稳定的可以治疗各种伤势的医院是不可或缺的。
除此之外，祁白还想培育一批战地医护人员，这样才能保证伤员能够及时得到妥善处理。
而医院和医学院的建设，自然就少不了巨鹿一族的医术。
祁白早先就找鹿言和鹿间讨论过医院和医学院的建设，只不过巨鹿一族上百年来都是依靠医术在北荒生活，他们担心将治疗术教给别人，自己在城池内无法立足也是正常。
“只是，”鹿言道，“治疗术一直以来只在巨鹿一族内传承，除了族人们的忠诚，还因为有许多治疗方法，只有灵鹿兽形才能施展。”
对于这一点，祁白倒也不意外。
祁白虽然没有在兽人大陆上见到十分了不得的异能和魔法，但各族自由自己隐秘的生存本领，祁白并不强求，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见鹿言依旧眉头紧锁，祁白轻笑一声说道：“行了，别哭丧着脸，让你们教导一些学生，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还记得我在墟山交易日上教你们用木花的办法吗？”
鹿言望向祁白，心中突然有些愧疚，大祭司早就传授过巨鹿医术，但他们此时还犹犹豫豫很是不应该。
祁白没管他，继续说道：“要保证伤口不会溃烂，只用木花止住血是不够的，如果用上特制的酒，会有更好的效果。”
鹿言一愣，大祭司这......这是又要教他们医术！

第271章
发酵酿制出来的果酒度数很低, 达不到可以用来消毒伤口的浓度，不过果酒浓度并不是固定的，根据窖藏时间的长短, 果酒的度数也会有提升, 从而达到可以应急的程度。
如果祁白没有记错，在蓝星的一些西方国家，就有用葡萄酒清理伤口的先例。
至于纯度更高的蒸馏酒, 则完全超过祁白这个美术生的知识储备, 想要折腾出蒸馏酒，简直是强豹所难。
祁白觉得他可以提出这个设想, 说不定几百年后蒸馏酒就会出现在兽人大陆上, 但他可以保证, 绝对不会是现在。
跟鹿言简单说了酒精消毒的操作, 祁白又对鹿言提了一下缝合伤口的可能性。
一向沉稳的鹿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缝......缝伤口？”
祁白道：“两块分开的兽皮，可以通过骨针和兽皮绳缝合在一起, 裂开的伤口也是可以的。”
鹿言愣了愣：“话是这么说,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将伤口缝合在一起？”
祁白引导鹿言自己思考：“那些露出血肉的伤口, 是不是都是从里面一点点长好的？如果我们将伤口缝合起来, 血肉会不会长得更快？”
当然, 缝合了伤口之后，创面减少感染的几率也大大降低了, 在没有抗生素的兽人大陆，很多时候伤口并不致命，真正致命的反而是感染。
这问题虽然看似天马行空, 可鹿言还真见到过许多伤口慢慢恢复的样子, 正如祁白说得那样。
见鹿言的目光有些火热, 祁白道：“这想法的可行性还需要再确定, 暂时还不能用在兽人身上，不过你们可以先在那些受了伤但还活着的猎物身上试试。”
说着祁白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包兽皮包裹，包裹打开，里面装着两个骨针、一把剪刀还有一团木花线：“这是狼泽为我做的工具，只有这么一套，你要是对缝合伤口有兴趣，我可以借给你几天，你将样式记下来，自己想办法再做一套。”
骨针和剪刀小巧精致，折射着赤鸟骨的莹润光泽，一小团木花线同样精细无比。
“当然有兴趣！”虽然还不清楚这些工具的使用方法，可鹿言已经看得挪不开眼睛，他双手接过兽皮包裹，激动道，“多谢大祭司，我一定好好保存，绝对不会将这珍贵的工具弄坏。”
与祁白分开，鹿言便马不停蹄地四处找人。
鹿言不会制作飞鸟骨器，可他知道好几个黑山角兽人会，其他人虽然没有狼泽制作骨器的能力，但照猫画虎应该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黑山兽人家里或多或少都会有几块剩余的赤鸟骨头，鹿言已经做好了大出血换一块鸟骨的心理准备。
城池外。
挖地基、运送沙土、敲凿石砖，到处都是井然有序的兽人。
与黑山上迅速搭建起来的围墙不同，作为城池的长久防御工事，黑耀城墙的规模和用料，都需要做到万无一失。
黑耀之城整体为四方形，城墙长十六千米，高三十米，底宽三十米，上宽二十五米，城墙之上每四百米设一座鼓楼，四角设瞭望角楼，鼓楼与角楼中均会安置大鼓，以起到预警作用。
除了楼梯，内墙还有斜坡，可用角兽人兽形以及弩车投石车等大型武器上城墙。
城墙之上则有安置弩车投石车的凹槽，四道城墙相互连通可以随时相互支援。
一座城池只是有一道坚固城墙还不够。
华国的祖先通常会在城墙之外挖出一条贯通的护城河，平日河水可以孕养百姓，战时将城门前的栈道关闭，护城河就会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
可这样的防御措施却并不适合黑耀之城。
黑耀之城地处北方，一年中大半时间都被冰雪覆盖，冬天河水结冰，护城河就会失去它的保护能力。
不过，祁白并没有因此放弃，既然柔和的水不行，那咱们就上硬家伙。
祁白打算在距离城墙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挖出一条又深又宽的干渠，干渠中则种满一种被他命名为铁荆棘的植物，只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这荆棘的坚硬程度。
届时，如果还有如桑火部落那样不长眼地来攻打黑耀，城池可以用远超上一次的从容来应对。
先是足以重伤先行部队的干渠，紧接着便是城墙上密集的箭雨，即便真的有兽人突破了重重围堵，三十米厚的城墙，饶是那些巨猪撞得头皮血流也无济于事，到时候那些进攻的兽人就是想逃跑都难。
只是过硬的质量，需要付出的便是更大的人力和时间。
祁白估算了一下，单是两米长的巨大石块他们就需要近六百万块，这要不是因为干活的是兽人，祁白可不敢建造完完全全的石头城墙。
当然了，如果不是在兽世，他们也不需要修建这么高的城墙。
两个月后。
已经进入十月中旬，虽然依旧没有落雪，但北方已经十分寒冷，兽人们都换上了厚厚的兽皮衣。
祁白正跟鼠林和熊信两个检查城墙外侧。
鼠林和熊信从前就搭档共同负责城内水渠修建，如今又加入了工司，是这一次城墙修建的总负责人。
祁白伸手触摸着两块石砖中间的缝隙：“这不行。”
鼠林和熊信看到碎了一个角的石砖，都不禁皱了皱眉头，熊信稍稍后退，大呵一声：“熊寅！”
一只灰扑扑的大熊猫从斜上方突然出现，两只前爪趴在石砖上，伸着舌头侧了侧头，有些呆愣地看着熊信。
熊寅身后，一只扛着石砖，更为强壮的大熊猫，一脚踢在了熊寅的屁股上，趴着的大熊猫毫无防备，直接从石砖上出溜了下来。
从十几米高的地方直直掉下来，熊寅却跟没事熊一样，抖了抖身体便站了起来。
“吼吼。”叫我干嘛。
熊信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告诫自己：熊信你不能生气，长老不在城内，你要照看这些憨憨，你不能跟他们生气，你必须要保持冷......静个鬼啊！
“这是怎么回事！！我说了多少次了！外墙的石块必须是最完整的石块！！”
熊信大吼出声，在场两人一熊都被这冲击波击得一退，祁白甚至看到了熊信的小嗓子。
熊寅委委屈屈：“嗷嗷？”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熊信重重拍着城墙：“这么大个缝隙，你看不见啊！”
熊寅把自己的大熊爪放在熊信的手旁边，大爪子的爪尖堪堪放在缝隙上，像是在说：这哪有缝隙，他的爪尖都塞不进去呢。
祁白哭笑不得地捂着脸，怪不得熊信一个脾气挺好的亚兽人，最近越来越暴躁。
面对这些憨憨的角兽人，熊信怕不是每天都要重复几百遍同样的话，恨不得将全部建墙要领塞到同伴的熊脑袋里。
祁白替熊信解释道：“对于你的兽形来说这个缝隙不算大，但亚兽人的兽形，半大幼崽的手掌都能固定住，这样的缝隙如果有很多，他们就能顺着城墙爬到城内了。”
熊寅收回手，有些紧张地挠挠肚皮：“嗷嗷。”他已经很注意了，没想到还是犯了错。
鼠林道：“趁现在后面的砖块还没有铺上，石灰砂浆也没干透，快把这几块石砖换掉吧。”
城墙的石砖都是斜着堆叠的，等下一层铺上来，中间的石砖就没办法更换了。
这一次正巧是他们发现得及时，不然就只能用砂浆填满缝隙，不过这毕竟是新建的城墙，如果从现在就开始缝补，以后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兽人的兽形千奇百怪，黑耀的城墙虽然高达三十米，但只要有破绽，照样有兽形能偷偷翻越。
所以此时里外两个墙皮的要求是最高的，必须要保证平滑没有可供攀爬的支点。
熊寅迅速返回城墙去返工，熊信不解气地喊道：“你修补完这个，就给我去修中间的部分，不许到外面来了。”
五族合作又分工，每个生产队都有各自负责的部分，没想到今天一早就找到了战熊族人的错处，熊信表示很是不爽，不打算再给熊寅表现自己的机会。
“嗷嘤。”三米高的大熊猫委委屈屈地跑开。
祁白三人正要继续检查城墙，头顶突然传来嘹亮的号角声。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是狩猎队回来了！
祁白爬上城墙的斜坡，果然就看到了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队伍最前面的正是威风凛凛的白色巨狼。
狼泽不仅带着狩猎队回来了，还如他离开之前说的那样，带回来了一群黑乎乎的定兽和鸣兽，这些野兽的个头没有非常大的，看起来应该都是母的和小崽子。
狩猎队的回归，暂停了城墙的建设，所有兽人都在庆祝今年最后的丰收。
回了城，作为城主和黑耀军团长的狼泽也不能马上歇息，他先是安排族人将猎物存放起来，又将并不安分的定兽和鸣兽安顿好。
等狼泽回家的时候，祁白已经跑前跑后烧好了热水，房间内的大木桶正冒着袅袅热气。
祁白露出一排小白牙，一手搅着热水，一边冲狼泽勾勾手：“快来快来，洗热水澡最解乏了。”
狼泽默默关上屋门，他好像想到了更解乏的办法。

第272章
火墙烧得正旺, 房间内的大浴桶已经没了热气。
炒豆干、肉末豆腐、炸豆腐丸、虾仁豆腐脑，狼泽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饭菜是祁白提前准备好的，为了让狼泽尝尝城池中新做出来的豆腐, 他多做了好几种花样, 不过这些菜显然被冷落了很久。
“阿嚏！”
狼泽裸露着上身在家里到处溜达，一点儿事都没有，祁白却包着被子坐在桌前, 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祁白吸吸鼻子, 不满地想：明明两个人都在浴桶和外面折腾过，凭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狼泽在祁白面前坐下, 手里还拿着两碗刚刚煮开的姜汤, 只不过祁白的那一晚颜色很深, 一看就是加了一大块红糖。
祁白接过姜汤, 大大喝了一口，狼泽倒是没忘姜汤可以预防感冒：“北荒的情况怎么样？”
狩猎队这一次的收获还不错, 显然是顺利寻找到了战熊和云谷说的狩猎地。
“你猜得没错, 那边同样十分干旱, ”狼泽边吃边说, 一点儿都没有耽误, “北荒剩下的小部落在墟山开启了一个小型交易日，我们过去的时候交易日已经接近尾声, 我让燕和照过去看了看，没发现有异常，上城那边应该还没有反应过来。”
燕和照是葙稞部落人, 从前每年都会到交易日, 燕又跟许多外族兽人熟识, 他们打听出来的消息应该不会出错。
想来也是, 兽人大陆交通不便，各部落相距甚远，消息的传递哪会那么容易。
祁白问道：“麻布部落不在？”
北荒的大部落相继迁徙，麻布部落这时候竟然没有趁乱称霸北荒。
“今年一整年都没人发现麻布部落，应该是去年冬天发现桑火部落被灭之后就跑了。”
祁白嗤笑一声：“麻布部落倒是不傻，他们与桑火部落接触最为频繁，即便我们没搭理他们，上城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们，早点离开北荒，他们或许还一线生机。”
离开并不代表着绝对安全，兽人看重领地，麻布部落要是不小心踏足了其他部落的领地，结局会是如何还未可知。
“我们在麻布部落寻找了一天，周遭的植物都枯死很多，剩下的植物里，最繁密的是一种低矮的植物，有可能是你说的麻。”
祁白眼睛一亮：“有种子吗？”
“有，这种植物的果实没什么肉，里面全是种子，我们带了不少回来。”
祁白捶捶掌心：“管它们是不是，咱们在田里种一些出来就知道了。”
亚麻全身都是宝，纤维可以织布，种子可以榨油，在干旱的土地上还能勉强存活，看起来生存条件也并不苛刻，很适合大面积粗放耕种。
说到这个，祁白突然一把掀开裹着的被子，从衣柜中拿出两件衣服在狼泽面前比划了几下。
“这是羊毛衣？”
前年部落就已经做出了毛衣，祁白和狼泽自然也有毛衣，这两间衣服除了颜色，跟部落中的羊毛衣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祁白眨眨眼：“你再仔细看看。”
狼泽这时候也吃饱了，索性放下筷子，一上手，狼泽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这两件衣服入手柔软细腻，完全没有普通羊毛衣那么扎手，尤其是其中一件颜色偏白的，狼泽轻轻揉捏面料：“这不是毛线吧？”
祁白嘿嘿一笑：“猜对了。”
“这一件是用挑拣出来的羊绒做成的羊绒毛衣，一只四耳羊一年的羊绒也就只够做这么一件毛衣。”祁白先是抖了抖左手上颜色偏棕的衣服，随后让狼泽看他右手上的那一件，“这件是用木花布做出来的。”
从前大家都是直接用羊毛和羊绒混在一起用，那样制作出来的毛衣虽然也不错，但到底没有纯羊绒衫这么柔软保暖。
今年祁白特意将羊绒分拣了出来，为他和狼泽单独做了两套羊绒衣裤。
狼泽则对木花布做出来的衣服更感兴趣，因为祁白从前就说了他们可以做出更好的布，没想到祁白还真捣鼓出来了木花布。
“只不过这布做起来还很慢，两个月下来，也只做出来这两件衣服，我已经把织布机的图纸交给工司了，希望他们能快点研制出织布机，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做出更多木花布和麻布。”
“哎，先别管那么多了，快试试，看看合不合身。”祁白催促道。
木花衣打底，高领羊绒衫穿在外面，最后再换上祁白为狼泽做的一套黑色兽皮衣和斗篷。
狼泽还有些不太能适应高领衣服，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额前几捋还没有干透的发丝堪堪盖住眉眼，让狼泽本就深邃的五官，更添几分野性与神秘。
看着这一身装扮的狼泽，祁白突然有那么一丝恍惚，好像自己还活在现代。
他拍拍脸颊，走到狼泽身边，帮他把衣领整好，随即高兴道：“很合适，不愧是我。”
狼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的那身，一起换上吧。”
“好。”
在大部分兽人都不修边幅的城池内，穿戴整齐的狼泽和祁白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两人并没有做太多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城墙边缘。
原本正在修建城墙的兽人们已经放了假，可这并不代表城墙边上就没有人了。
恰恰相反，才回到城池的狩猎队战士，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一起踩！”
“呦呵！呦呵！”
两人才一靠近，便听到了呦呵声。
随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一台巨型机器缓缓动了起来。
“哇！”“动了！动了！”“又动了！”
围观的族人欢呼不断，狼泽也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狼泽上午带队回部落的时候，远远就已经看到了这个大家伙，但他当时只以为这是用来支撑石砖的支杆，没想到它竟然可以动起来。
不过离开了两个月的时间，他的伴侣到底要给他多少惊喜。
祁白鼻尖有些红，双眼亮晶晶地给狼泽隆重介绍：“这是咱们的传送车！”
黑耀城墙并不是直上直下建造的，而是呈梯形逐渐向外倾斜，兽人们从下至上，一层层依次将石砖铺满。
这样的建造方式，虽然已经十分省力，可两米长的巨大石砖还是太沉太大，角兽人变成兽形可以应付，但亚兽人以及一些兽形并不适合负重的角兽人，搬运石块就有些困难了。
适当的训练可以强健体魄，过量的工作却很可能会摧垮人们的身体，祁白不希望压榨式的劳动会发生在黑耀之城。
停放在城墙外侧的这个巨大机器，便是他为此想出来，可以运送石块的传送带。
传送带的构造有些像龙骨水车，一个个翻斗固定在传送带上，将石砖放在翻斗里，在地面踩踏翻车踏板，传送带便会将石块缓缓运送到斜坡上。
翻车的效率自然比不上现代的吊车，可至少兽人们再也不需要用自己的肩膀将石块搬运到最高处，而且只要两个人踩踏脚蹬，就可以同时运送十几块石砖。
“接到啦！”“真的有石砖上来！”
两人说话间，城墙最上层已经有人高喊，地面上踩车的两人扳动一个机关，传送车便稳稳停了下来，静静等待着兽人将翻车中的石块搬走。
狼泽赞叹：“好东西。”
祁白也很是满意：“等狐步他们再做出几架传送车，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从两头同时建造城墙，最后再在城门处汇合。”
没错，这庞大的传送车，正是祁白和狐步两人根据水车改造而来的，当然了，祁白主要负责的还是灵感提供，真正把东西做出来的大功臣仍旧是狐步。
狐步这小子现在俨然已经是第二代木匠中的佼佼者，就连他的老师狐火都自愧不如。
众人一直在城墙这边玩闹到了天黑，才回到城池内，开始丰收后的第一顿晚餐。
也是这个时候，狼泽对议事会和军团几个副手，公布了他和祁白马上就要远行的消息。
众人一片哗然，因为两人这一趟的目的地，不是北荒东夷这样临近的土地，而是遥远的，他们只在传说中听到过的中央大陆。
每一年，都有很多年轻兽人踏上寻找兽神之城的旅途，可是这么多年来，除了马力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他们几乎没有见到外出的兽人回到部落。
不论他们是死在了路上，亦或是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被兽神之城的繁华留住，都不是在场众人愿意看到的。
云章声音带着慌乱：“城主，现在正是城池建造的重要时候，您不能离开我们啊！”
“大祭司已经将你们的职责安排妥当，我也交代好了军团的事宜，你们只要按照这些章程做事就行了。”
说完，狼泽斜睨云章一眼，云章咽了一口口水，把让狼泽自己一个人去，把他们的大祭司留下的话吞回了肚子。
见狼季几人明显还有话要说，狼泽挥挥手：“我主意已定，你们无须再劝。”
不像祁白习惯跟大家商量着来，狼泽向来说一不二，既然是他已经决定的事情，其他人心中再怎么惶恐，终究也只能答应下来。
熊姿开口道：“既然如此，请城主准予我们为二位进行最虔诚的祭祀。”
这一次狼泽倒是没有反对：“祭祀就定在三天后，祭祀结束，我和大祭司便会离开城池。”
结束这一场饭桌会议，祁白和狼泽两人便回了家。
正如狼泽所说的，祁白已经为两人的这一次出行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不仅仅是城池内各部门的安排，就连他们出发的行囊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两人正在核对物资，院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狼泽道：“我出去看看。”
没一会儿，狼泽回来，祁白道，“谁来啦？”
“狼季和犀昼几个，”狼泽坐下，“想要跟我们一起过去。”
祁白问道：“那要带上他们吗？”
狼泽摇头：“我们要去查探消息，人多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这倒也是，祁白笑道：“咱俩先去探探路，要是真有危险，再回来搬救兵。”
说是这么说，不过祁白并不想在对方的地盘硬碰硬，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能智取。
祁白本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哪知两人正打算睡觉候，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狼泽出去开门，这一回狼泽倒是没有将人直接在门口打发了，而是将人带进了屋。
祁白看到狐宵，对狼泽微微挑了挑眉：他不会是也想跟着我们去吧？
狐宵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而是微微闭上眼睛：“我在预言中，看到了你们此行的‘钥匙’。”

第273章
“双山交叠......”
还没等祁白问清楚钥匙是什么, 狐宵便像是沉入了深深的幻境。
他艰难开口，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伸出的手指也止不住地颤抖, 似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他看到的场景描绘出来。
“双月交辉......黑雾之中......钥匙......钥匙就在那里！”
狐宵的声调陡然升高，随即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向下坠落。
狐宵刚刚进门的时候, 祁白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
此时, 狐宵的身体更是如纸片般轻薄，嘴唇没有一点颜色, 祁白恍惚间看到他的头发花白一瞬,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他原本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头发。
狼泽将被祁白抱在怀中的狐宵提了起来, 直接扔在了椅子上：“钥匙？什么钥匙？”
祁白和狼泽要外出的消息, 现在还没有在整座城池中传开，按理除了开会的那几个人, 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不过狼泽也懒得问狐宵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而是直截了当地询问起他提到的“钥匙”。
祁白也觉得很奇怪, 他们这一趟又不是去寻找宝箱, 怎么还扯上了钥匙？
狐宵此时已经缓和了过来, 他灌了一大口水，虚弱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兽神的神谕只让我看到了这个画面。”
每一次预言，都极其耗费精力，如果不是为了让祁白和狼泽相信他, 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
狐宵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钥匙”的含义, 狼泽眼神锐利：“那你怎么能断定, 这个预言，是映现在我们，而不是你自己身上。”
狐宵动作一顿，在心中暗骂狼泽的敏锐。
得知了祁白和狼泽要前往南方，狐宵便对两人此行进行了预言。
他并没有完全掌握预言术，平时一千次主动预言也不见得会成功一次，这一次他同样是习惯性地尝试一下。
反正失败了也不损失什么，但万一成功了呢，到时他一定会得到很多奖励。
狐宵如今在工司下面的一个木工作坊中干活，他早就艳羡狐步那家伙的待遇了，可是他仿制水平虽然高超，可创造能力却不强，而他们这些制造者的奖励比起研究人员可就差得太多了。
狐宵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的预知神血，才是一条正确的致富道路，因此他一直都没有放弃预知能力的使用。
可狐宵并不觉得他将这能力说出来会有什么好处，尤其是让狼泽知道自己可以对狼泽的未来进行预言，狐宵十分怀疑狼泽会将他这个不确定因素直接扼杀。
只是想想都忍不住打一个冷颤，狐宵总感觉又把自己坑了，他含糊说道：“我在预言的中心，看到了你们的身影。”
狐宵说得也没错，他在预言中看到的视角，用的应该就是两人中一人的双眼，从身高来看，狐宵觉得那应该是祁白的视野。
见祁白和狼泽将信将疑，狐宵有些着急：“这个对你们很重要，你们一定要重视起来。”
先灵一族的预知能力，准确来说其实是分为预知和预言两种，继承了这个血脉的狐宵，自然也拥有了这两种能力。
预知，看到的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这些必定发生的事实，并不会因为外力而改变，就如狐宵预知到的黑耀之城的建立。
而预言则完全不一样，它不是必定发生的事情，而是一件事情发展的可能。
就如同登上山顶的道路，有的平缓，有的崎岖，有的甚至在悬崖峭壁，但它们的终点都是相同的。
只要行路人自身实力过硬，哪怕是九死一生的悬崖，也不是不可以翻越。
可有平坦的道路，何必去将自身置于危险的境地，毕竟在看不到底的悬崖之下，总是堆满了攀登着的尸骸。
预言看到的，就是这千百种“道路”中的一条，而且往往都是对预言之事有利的一条。
但换句话说，这同样也代表着，如果祁白和狼泽没有选择这一条道路，他们也有可能达成此行的目标，那不就证明不了他的重要性了吗。
“你之前说过，你看到的预知画面并不清晰，”狼泽声音微沉，“怎么这一次，地点、时间、甚至是人影，你都能看得那么清楚？”
狐宵睁大眼睛，是啊，为什么能看得这么清楚？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的预知能力有了提升。”狐宵也不确定地说道。
祁白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说的像是一个地方，那里是哪里，你知道吗？”
狐宵摇头：“我当然不知道，但你们不是要去万骨之城吗？这地方说不定就在万骨之城里。”
“谁说我们要去万骨之城？”
“我猜的。”狐宵摊手，祁白和狼泽套路蓟的时候，他几乎听了全程，此时见他们外出第一反应就是两人要去那里。
“你们不去万骨之城你们要去哪里？总不会是那老头说的上城吧？如果你们有这个想法，我劝你们最好再好好想想。”狐宵神情严肃几分，“那些神殿中的人，好像有着可以探查到神血的能力，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没事千万不要靠近神殿和兽神之城。”
祁白收下他的提醒，但还是提醒道：“我和狼泽这一趟的目的地没有人知道，少些猜测对你是好事。”
送走狐宵，祁白和狼泽两人也没有了继续整理物资的心情，祁白问道：“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狼泽想了想，道：“他没有理由骗我们，但也不能全信。我们表现出怀疑，他似乎比我们还着急，这不正常。”
祁白默默重复着狐宵的预言：“双山交叠，双月交晖，黑雾......这‘钥匙’会是什么呢？”
狼泽道：“不管是什么，我们随时应对就好。”
祁白点点头。
没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到时随机应变就行了。
三天后，祭祀殿举行了盛大的祈求平安的祭祀仪式，在全城族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一头身高近四米的白色巨狼一跃而起，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羊罗望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有可能，他不想两个孩子出去冒险。
他更希望两人在北方，不断加固他们的堡垒，哪怕敌人真的找上门来，黑耀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吗？
可不论心中怎么想的，对于祁白和狼泽的决定，羊罗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反对意见。
黑耀之城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五十几人的小部落了，他们不需要再因为一个小小的狼群和蛮牛群而感到恐慌，可同样地，他们面临的敌人和朋友也会更加强大。
许多事情早就已经改变，狼泽和祁白身上更有他们各自的使命，不是想逃就能逃得掉的。
“哎。”
身后也传来一阵叹气声，羊罗转过头，就看到狐宵同样一脸愁苦地看着前方。
也不知道祁白和狼泽到底会不会信他的话，狐宵仍旧很是在意。
“哎呀，”狐宵突然挨了一下，不满地看着羊罗，“你打我干什么？”
议事会大长老羊罗瞪眼睛：“打你都是轻的，你在这垂头丧气干什么，我告诉你，城主和大祭司不在城中，你们更要好好干活，我可不像大祭司那么仁慈，我倒要看看谁敢偷懒。”
狐宵冤枉得不行，谁偷懒了？就算他确实打算偷懒，可这不是还没行动吗？凭什么现在就打他。
羊罗对身后的兽人挥了挥熊骨杖：“黑耀兽人们，我们要在城主和大祭司回来之前，将城墙修建起来，修建完成我们伟大的黑耀之城。”
“修建城墙！”“修建城墙！”
兽人们同样振臂高呼，很快就在各个队长的带领下，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狐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群没有脑子的兽人，一天到晚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狐宵，走了！”一个亚兽人揽住狐宵的肩膀，他们要回工坊，制作出更多更大的传送车。
狐宵心中虽然抱怨，但身体却没墨迹，跟着亚兽人转身朝身后的城池中走去。
——
大地皲裂，满目枯败，天地间一片萧条。
祁白和狼泽两人虽是一路向南，可气温却不升反降，随着时间迈入深冬，大地进入一片严寒。
因着没有封路的大雪，这一路的道路尚算通畅。
祁白和狼泽也很少能看到野兽，偶然遇见的零星几只，都十分瘦削，双眼迸射出因极度饥寒而变得疯狂凶狠的目光。
不过这并算不上什么，这些瘦弱的野兽，即便狼泽不出手，祁白都能轻易对付，两人的行囊中更是带了许多食物，足够他们支撑很长一段路。
真正让祁白感觉到心慌的，是一望无际空旷的大地，是时不时就会遇到的尸骸，尤其在东夷边境之后的很长一段路，尸骸不再是一具两具，而是成片成片的出现。
这里面不仅有兽人，同样也有成群的动物遗骨。
祁白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死去，可从周围仅存的几棵枯树，或许可以窥探一二。
千年不遇的严寒和干旱，让原本生活在温暖湿润地带的草木干枯冻死，兽人和野兽失去了食物，他们或许想要向外奔逃，可赤地千里，又能逃到哪里，又能逃出去多少？
黑耀偏居北方，竟不知道东夷之外的大陆，生存环境竟然更加严峻，跟这里相比，北荒都能算得上是一片福地了。
好在狼泽很早便发现土地的异样，早早便向西绕了一段路。
可饶是如此，两人获取水源依旧极为困难。
狼泽会带着祁白爬上几千米高的山顶，只为在山中寻找隐藏的地泉，即便是这些泉水，也不出意外地被全部冻住。
他们需要用骨刀砸破冰层，将泉水烧开存起来。
因为不知道前面多久会有水源，两人每次都至少要存十几天的用水量。
祁白为了以防万一，出门的时候便带了十个大竹筒，可谁知这么多水筒却还是不够。
好在冬天的水很快就会结成冰块，祁白将烧开的水装进大竹筒，然后倒腾出一个单独的大竹筐，在大竹筐里铺上干净的兽皮，等竹筒中的水冻住，再把冰块放到兽皮里存起来。
这样一来，在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两人就可以将冰块重新煮开来喝。
得亏狼泽的兽形比起去年又大了不少，否则两人的行囊，狼泽给祁白做的小窝，再加上几十斤大冰块，要是换成体型两米多的角兽人，怕是负重都难，更别提奔袭几千里了。
这样缺水的情况，一直持续了近两个月，直到他们远远看到了大片泥泞的土地。
祁白站在巨狼身旁，声音有长期缺水的干哑：“那应该就是沼泽地，我们终于到达了莽荒。”

第274章
白雾笼罩, 低矮枯草与苔藓丛生，草丛之间，白色冰层若隐若现, 与身后光秃秃的土地相比, 这里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可祁白并不会被迷惑，沼泽地土壤结构复杂，即便最上层的水面被冻住, 也绝不代表安全。
这片土地就像是一只张开大嘴, 静静等待猎物上门的巨兽，任何不熟悉地形的野兽或者猎物, 都会被拖入地底, 成为它的养分。
祁白和狼泽并没有贸然踏上沼泽地, 再说了, 沼泽地从来都只是两人的路标而不是目的地。
白色巨狼在土地上嗅闻几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最终向东南方向看去。
“嗷呜~”
巨狼轻声嚎叫, 随即用尾巴蹭了蹭祁白, 将他重新送上了后背。
祁白像是听懂了巨狼的叫声, 他爬到狼泽脑袋上：“那边吗？”
“嗷呜, 嗷呜~”
确定祁白坐稳，巨狼便迅速向东南方跑去。
祁白和狼泽此行算有两个备用路线。
一是汐水部落马力提供的, 因着从万骨之城离开时马力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这一条路线并不算明确，但至少能让他们明确万骨之城在南方。
第二条路线则是蓟说出来的, 主要提供的其实就是万骨之城到东夷的路线, 这条路线要更详细, 也正是祁白和狼泽现在正在走的这一条。
这一路上的路标都对得上, 如今又看到了这一块标志性的沼泽地，足以证明蓟在路线上并没有撒谎。
沿着东南方向又行进了两日，天色渐暗，两人寻找到一处避风的庇护所，决定今晚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祁白把石洞底下的地面打扫干净，从藤筐中拿出睡袋铺好。
这睡袋是祁白自制的羽绒睡袋，内外两层是长毛兽皮，中间填充的则是柔软的凫鸭山凤混合羽绒。
有这样厚实的睡袋，即便室外的温度已经零下三四十度，两人用鞍具将风口挡住，搂在一起睡觉也不会觉得特别冷。
当然了，狼泽如果能保持兽形，一定会更暖和，可惜祁白根本做不出来那么大一个睡袋，就算做出来了，也根本没法带出门，所以还是让狼泽变成人形睡睡袋更靠谱。
祁白坐在睡袋上，用牙齿咬掉厚厚的兽皮手套，戴着羊绒半指手套开始记录路线和地形。
“这沼泽地真大，我们走了这么久，竟然还看不到尽头。”
“只要找到蓟说的山脉群就好，我们不见得要走完整片沼泽地。”
狼泽三两下便用手摇钻引燃干草，把火星扔进堆好的柴堆中，火苗很快便蹿了上来，他拿起一个装着食物的竹筐，问道：“今天想要吃什么？”
祁白将本子收起来，笑着跑到火堆旁，脱掉手套不过十几分钟，他露出来的指节就已经被冻得有些发胀。
祁白一边烤着火，一边朝竹筐中看去：“烤个豆干和肉条夹煎饼吃吧，前段时间一直喝汤有点喝腻了。”
为了节约水，两人前两个月几乎都是直接把食物扔进锅里，煮成带点咸味的汤，这样既能充饥又能补充水分。
但看见了沼泽地，就证明两人已经度过了干旱地带，这两天水源也确实更容易寻找，祁白就想要奢侈一下，吃顿重口味的。
“好。”狼泽自然答应下来，将豆干和肉条串在铁签上烧烤。
祁白稍微暖和了一些也忙活了起来，他将小铁锅拿出来架在火上，往小铁锅里扔了几个大冰块，等冰块烧开，把热水倒一大半到两人的大竹筒里，再继续往剩下的一小半热水添冰块。
这也就是他们出城前给自己做了一口奶锅大的小铁锅，不然祁白可不敢这么造，这要是换成陶锅，冷热交替之下，早不知道炸多少回了。
等冰块化开后，祁白往水里撒一点茶叶，末了又往里面扔了一块奶豆腐和酥油。
祁白一手抱着大竹筒，时不时喝上一口热水，一边搅和着奶茶。
这时候喝奶茶可不仅仅是为了它的香味，祁白和狼泽更需要它的高热量维持体能。
祁白问：“你说这边能有猎物吗？”前两个月都没有碰上多少猎物，他们带出来的食物再多也经不住这么消耗。
狼泽将一串烤好的豆干递给祁白，让他先吃点垫垫肚子：“会有的，我找到了兽人活动的踪迹，附近应该有部落。”
祁白瞪大眼睛，站起身伸长脖子四处瞅瞅：“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狼泽把他拉回来：“别找了，不在这里。”
祁白坐下后自己也笑了，周围很近的地方要是有兽人，狼泽也不会选择在这里过夜了。
烤肉加豆干卷饼，一大碗奶茶，祁白和狼泽吃饱喝足，将篝火引到石洞下面，两人便钻进了睡袋。
将睡袋盖上，外面再罩上厚厚的兽皮斗篷，两人依偎在一起，一边看着石洞外天上的繁星，一边小声说着话。
如果忽略煞风景的冷风，这景色倒很是不错。
祁白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身边的狼泽动了动。
在野外这么长时间，祁白的感觉也极其灵敏，狼泽一动他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祁白握了握狼泽的手：怎么了？
狼泽打开睡袋，无声说道：有野兽靠近。
说完便跳出石洞，变成兽形迅速向外跑去。
祁白自然不能在原地干等，他简单穿上外衣，抓起手弩和箭矢便要追出去。
才跑出去没两步，祁白又看了看狼泽离开的方向，想了想，最终往旁边的小山坡上跑去。
论速度，十个他也追不上狼泽，他得抄近路。
太阳还未升起，沼泽地中的雾气更加浓郁，一团团逸散的浓雾如同向外急剧扩张的爪牙。
祁白好不容易爬上缓坡，迎面的场景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几百米之外，巨狼正在与一条十几米长的大蛇战斗。
那大蛇长得极其怪异，腹部如蜈蚣般长有多足，头侧及背部有鱼鳍状薄翼，最可怖的是，它的身体十分粗壮，竟然与狼泽的兽形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不过这大蛇虽然看起来可怖，但对狼泽还造不成威胁。
一狼一蛇缠斗许久，那大蛇的多足似乎并不灵敏，它扭动甩尾，以此企图将巨狼勒住。
然而狼泽不仅没有被大蛇困住，反而在它的腹部矫健跳跃。
大蛇几次以为就要将巨狼困住时，对方总能迅速撤离，而每一次离开，还会从它防御力最弱的腹部带走一片血肉。
大蛇始终无法靠近巨狼，自己却已经伤痕累累，只能愤怒地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发出无声的怒吼。
看到这里，祁白的心已经放下一半。
这大蛇实力不错，想来也是霍乱一方的主，可惜它今天碰上了狼泽，小命注定要交代在这里。
虽然这么想着，祁白动作却未停，他手持手弩，迅速朝战斗的方向靠近。
那大蛇的后背一片暗绿，带着涎液的牙齿泛着冷光，也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毒，绝对不能让它咬到狼泽。
祁白没有冒失冲入战场，一旦大蛇转头进攻他，狼泽反而要抽出空来保护自己，远不如自己留在外围骚扰，很快祁白便停在了精准射程的最远处。
再次被巨狼咬住腹部，大蛇仰头尖啸，一阵危机感陡然升起，让它浑身的鳞片都炸了开来。
突然，一阵破空声袭来，利箭稳稳扎入了大蛇的眼睛，紧接着又是一箭。
大蛇双眼喷出暗绿色鲜血，它猛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想要跟面前的巨狼同归于尽。
然而狼泽哪能让它得逞，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大蛇，狼泽张开狼牙，狠狠咬碎了大蛇的心脏。
大蛇轰然倒地，激起了一片尘土。
祁白从山坡上跑下来，巨狼将一动不动地大蛇扔掉，摇摇尾巴尖，似乎在问祁白要不要吃蛇肉。
祁白有些嫌弃地看着绿不拉几的大蛇，他们虽然有些缺食物：“可......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祁白还在苦着脸纠结的时候，巨狼突然在空气中嗅闻了几下，尾巴一甩将祁白直接甩到了后背上，随后便做出防守姿态。
祁白陷在一片毛毛中还有些懵逼，他打了个滚，抓住毛毛向上爬到狼泽耳间，双手抱住狼泽的独角，终于看清了让狼泽戒备的原因。
只见一只三米多高的羚羊缓缓向他们靠近，最后停在了离两人三十多米远的距离。
是野兽吗？
不对，祁白很快否定。
这羚羊长着如树冠般的巨角，但只要仔细看就可以发现，这并不是一只巨角，而是三只角。
只不过角兽人的独角与羚羊兽形的两只角离得太近，形状又并不规整，乍一看上去才像是一只崎岖的巨角。
不仅如此，羚羊的后背，一个褐色皮肤的女兽人探出头来。
“你们是什么人？”那女兽人开口问道。
祁白并没有直接回答她，他看着羚羊角兽人角上的纹路，下意识摸了摸狼泽的独角。
随着狼泽兽形的不断变大，狼泽独角上的纹路也在不断生长，如今已经有两圈半，按照这样的进度，用不了多久第三圈就会完全生长出来。
而独角上生长出环形纹路，很早之前就不再是狼泽一个人的专属。
狼季、熊风、獾平、牛朔......这几年内，黑山部落中，陆陆续续又有十几名角兽人战士的独角上出现了印记。
在狼钥来到部落之前，祁白和狼泽就对角兽人独角上的印记有过猜测，角兽人独角上的纹路，似乎与他们的实力息息相关。
狼钥证实了两人的猜测，同时还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
“银月战士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听到两人的疑问，狼钥笑眯了眼睛，“但是光有善战的兽形却是远远不够的。”
祁白立刻就明白过来：“银月的训练方法？”
祁白早就觉得银月部落的训练方法有些特殊，从前他只当这是狼族擅长群体作战才逐渐演变而来的，此时才知道这训练方法果然不一般。
“狼族训练的方法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即便没有王族血脉，兽人们也能通过训练成为印记战士。据说此前部落族群中有很多这样的战士，但如今远不如从前，在银月覆灭之前，整个部落中的印记战士也不过只有十二人。”
“越是强大的战士，独角上的环形就会越多。”狼钥脸上满是怀念与憧憬，“你父亲当年就是拥有三道纹路的银月最强战士，我的孩子，你一定会成为比他更强大的王。”
祁白本以为，通过银月部落训练方式成长起来的战士，角上就会出现纹路，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部落中不是狼族的角兽人也会出现印记。
可这样的认知，在祁白观察到其他三族角兽人的兽角后被推翻，因为三族角兽人中有一个特例，熊寒的独角上也有一圈纹路。
可很明显，熊寒没有受到过训练，也根本没有意识到纹路的秘密。
所以祁白猜测，角兽人们独角上的纹路，只是他们实力的一种体现，哪怕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角兽人们自己也可能突破，只不过这样自身积攒的提升，速度要慢上许多。
银月部落的训练方法，又或者是祁白结合现代提出的训练手段，都可以大大加速这一进程。
但是速度缓慢并不代表这样的战士不强大，相反，靠自己突破的熊寒潜力似乎更大，稍加训练便会有巨大进步。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面前的这个羚羊角兽人的实力很强，至少能与熊寒一较高下。
祁白正在观察着对面，对面两人同时也在打量着祁白和狼泽。
亚兽人羚娉浑身忍不住战栗，不是因为戒备和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一头兽形大小可以媲美大象的角兽人！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杀死了虺蛇，他竟然一人杀死了虺蛇！！

第275章
“我们是北方的流浪兽人, 想要寻找传说中的兽神之城。”祁白右拳捶肩行了一个兽人之间的礼节。
那女兽人听到城池二字脸色微变，与羚羊角兽人低声耳语几句，才说道：“这里没有兽神之城, 莽荒十分危险, 不是外乡人可以随意通过的。”
“不过你们猎杀了虺蛇，我可以让你们暂时落脚在圣羚部落，并指引你们离开莽荒的道路。”
对方做出了提醒, 甚至还邀请两人进入部落, 显然是在释放善意。
这善意的多少暂且不提，有人知道明确的路线, 总归是比他们自己瞎找来的方便, 祁白和狼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就多谢你们的好意了, ”祁白笑道, “只是我们的行囊还在营地内，我们需要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那是自然, ”女亚兽人也露出微笑, 她看向地上的虺蛇, 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具虺蛇尸体？”
从刚刚开始祁白便觉得虺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这不正是猴肃当初提到的“虺涎”吗？
看这女兽人的架势，显然是对这具尸体很感兴趣。
祁白道：“我们只需要虺涎。”
蛇皮鞣制出来的皮甲并没有定兽皮甲好用, 祁白也不想吃它的肉，既然这兽人想要，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
那女兽人果然双眼一亮：“既然你不要, 那就给我们吧, 我们圣羚部落会拿出足够的物资跟你们交换。”
见祁白答应下来, 女兽人看起来很是高兴。
虺蛇头上的两支箭矢祁白早就已经拔了下来, 此时也不怕这女兽人看出什么，狼泽便带着祁白回到了庇护所。
祁白和狼泽再次回来的时候，女兽人身边又聚集了约莫三十个圣羚兽人。
与其他兽人部落外出队伍一般由角兽人组成不同，这里足足有一半圣羚亚兽人，这些亚兽人身上围着破旧的兽皮，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破损的长骨刀，刀身上尽是暗红色的血迹。
此时，这些兽人看起来很是愤怒，好几人都抽出了骨刀，被女兽人呵斥了几声，才憋着怒气回去继续干活。
这些人做事很是干脆利落，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粗藤蔓，几人合力将虺蛇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随后翻身骑到同伴背上，将藤蔓抓紧等待出发。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平时就是这么运送猎物的。
狼泽这时才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看到狼泽背上精致的鞍具，坐在羚羊背上的羚娉好奇地打量了半晌，赞叹道：“你们这个好。”
说完，她挥挥手，冲身后的兽人说道：“回部落！”
圣羚聚居的领地距离这里并不算很远，几人朝着沼泽地相反的方向一直前行了两个多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在这期间，祁白也算是明白了羚娉为什么对他们的态度这么友善，原来这一支队伍外出，正是为了猎杀这一头虺蛇。
“大概半个月前，这条虺蛇便出现在了圣羚部落的领地，好几个外出采集的亚兽人都被它咬死咬伤。”羚娉道，“狩猎队与它战斗了许多次，都没能成功将它杀死。”
“昨天部落中又有亚兽人被伤，我们顺着部落周围的痕迹，寻找了一整夜，才找到了那里。”
祁白不解：“虺蛇不是应该生活在沼泽中心吗？它怎么会无缘无故来到兽人的领地。”
羚娉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祁白的问题。
两人说着话，一大片帐篷组成的部落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天气寒冷，一些兽人坐在帐篷前的火堆前干活，他们很久都没有打理过的头发乱成一团，浑身都沾上了斑驳的脏污，很多人都已经有些看不出长相了。
不过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倒是不错，看到羚娉一行人回来，身后还拖着猎物，均是高兴地站起身。
两个兽人将部落外的木栅栏打开，一个兽人跑到羚娉面前，激动地说道：“羚娉，你们杀死虺蛇啦！我就知道你们最厉害了！”
这人大冷天光着脚，身上不过绑了一块兽皮，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但他却像是毫无所觉。
祁白有两年没有离开过部落，好久都没有见到兽人大陆上的土著部落了，但眼前的部落却在提醒他，这才是兽人大陆最常态的样子。
不过，眼前这个部落的兽人，体格似乎都有些过于强壮了，至少祁白觉得自己没办法像他们这样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地方，只披一块兽皮就能到处跑。
来打开栅栏的另一个兽人，则是有些警惕地看着狼泽和祁白，狼泽的兽形那么大，真是不想注意都难：“他们是谁？”
“他们是我刚认识的朋友，”羚娉从羚羊角兽人后背爬下来，对这兽人说道，“泰，巫和族长在哪里，我要见他们。”
羚泰往部落中间的一个方向指了指，道：“好像在巫的帐篷中。”
圣羚部落的帐篷之间并不宽敞，至少不能容纳角兽人的兽形通过，一路上载着羚娉的角兽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深褐色皮肤的高大男人。
祁白也从狼泽后背上滑下来，让狼泽也幻化成人形。
不过这样一来，狼泽的鞍具便没办法继续负载了，羚娉提议道：“不如你们将行囊放到我的帐篷中，那里很安全。”
“好。”
角兽人羚塔对祁白和狼泽说道：“跟我来。”
羚娉没有跟着他们，而是径直走向了巫的帐篷。
她站在帐篷外，正要开口询问，帐篷便被从内打开。
巫旬高兴地拍了拍羚娉的肩膀：“听到外面的声音，我和族长就猜测是你们回来了，怎么样？没人受伤吧？”
“没有，我们找到虺蛇的时候，它已经死了，”羚娉跟着族长走进帐篷，声音艰涩地说道，“我们在虺蛇身上发现了恶骨一族的毒障，万骨之城已经开始增援了。”
羚娉的话让帐篷内的气氛瞬间严肃了起来。
十年前，玛纳山脉的西面突然出现了一群挖凿山脉的兽人。
一开始圣羚部落的人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玛纳山脉那么庞大，不过是挖一些石头修建城池，影响不到住在山脉东侧的圣羚，那些人想挖就挖吧。
然而让圣羚部落没有想到的是，这群人一挖就是十年，他们像是想要将山脉挖空，甚至在山脉中建立了营地。
而挖矿的人，也从开始的兽人奴隶，变成了如同怪物的噬金兽人。
羚旬和羚丘都见过那些噬金兽人，他们的力量出奇得大，性情极为狂躁，最重要的是，许多兽人的皮肤上都长出了金色的硬斑，那些金色硬斑坚硬程度堪比鸟骨。
他们已经不算是兽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怪物，这些兽人被称为噬金兽人。
而这些怪物的由来，圣羚部落也有了一些猜测，因为不少噬金兽人的兽形，正是加入万骨之城的兽人兽形。
可他们知道得太晚了。
两年前，万骨之城试图规劝圣羚部落加入城池，在被圣羚拒绝之后，噬金兽人开始试图向莽荒进攻。
好在玛纳山脉是天然的天堑，将两片土地分隔了开来，除了一处险峻的峡谷，对方很难进入莽荒。
这两年来，全靠圣羚的战士强悍，才得以守住这一处入口。
噬金兽人都是怪物，他们不畏惧死亡，永远不会疲累，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寿命极其短暂，在透支能力之后，更是可能在战场直接爆体死亡，圣羚战士还真不一定能坚持得住。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万骨之城没有将全部精力放在莽荒之上。
一旦他们调转剑尖，饶是圣羚战士再如何强大，面对一座城池，也总有耗尽力气的时候。
而虺蛇的出现，似乎就是灾难即将到来的预示。
羚旬深吸一口气：“你刚刚说，你们到达的时候虺蛇就已经死了，怎么死的，是森林里的兽人杀死的？”
圣羚与玛纳山脉中间，还有一大片圣羚人无法踏足的迷雾森林。
虽然没有见过，但圣羚人都知道，迷雾森林中有兽人存在，甚至可能是很强大的兽人。
羚娉：“不是森林里的兽人，是两个寻找兽神之城的流浪兽人。”
听羚娉讲述了祁白和狼泽两人的情况，羚丘和羚旬对视一眼。
“流浪兽人？这样寒冷的冬天，怎么会有流浪兽人来到莽荒？还是从北方过来的，北面已经没有多少活着的兽人了，那样大的一片土地，他们是怎么穿越的？”羚旬眉头紧皱，“狩猎队寻找不到虺蛇，偏偏你们一回来，虺蛇就死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羚娉微微睁大眼睛：“您的意思是？”
羚旬脸上微沉，冷哼一声：“怕不是从北面，而是从西面过来的。”
莽荒哪里有什么兽神之城，倒是玛纳山脉西面，有一座万骨之城。
羚娉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说道：“万骨之城的兽人，我还是见过一些的，我觉得他们两人不像。”
羚旬叹气：“你才见过几个兽人。”
沉默良久的族长羚丘开口道：“虺蛇已经死了，你们休息一下，明天就回去，既然他们想要前往城池，你就放他们通行吧。”
羚娉咽了咽口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们不能让他们走，那个角兽人一个人便可以战胜虺蛇，如果他们真的是流浪兽人，我们应该将他们留下，让他们加入我们，一起对抗噬金兽人。”
见两人不为所动，羚娉据理力争：“族长，一支在玛纳山脉挖矿的噬金兽人，战士们支撑起来就已经很是艰难，如果再加上万骨之城的兽人，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保护圣羚部落，保护圣泉。”
族长羚丘摇了摇头：“娉，你把一切想得太过美好，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们是万骨之城派来试探我们的人，我们对他们说出一切，只会加速圣羚的灭亡。”
羚娉双目赤红：“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办法当然有，几人都心知肚明，只要抛弃领土，舍弃圣泉，离开莽荒，他们就不需要面临被灭族的风险。
可是无论是谁，他们都没有办法说出这样的话。
祁白和狼泽进入羚旬帐篷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有些沉重的气氛。
祁白丝毫没有被影响，笑着对圣羚部落的族长和巫行了一礼，随后又说了一遍之前的说辞：“我们是来寻找兽神之城的。”
圣羚巫摇头说道：“我们圣羚一族在莽荒生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兽神之城的位置。”
祁白略带讶异地说道：“我们是根据一个兽人说的路线，来到了莽荒，他说他亲眼见过一座城池，我不觉得他是在骗我们，如果没有兽神之城，这里是不是有其他的城池呢？”
族长羚丘开口道：“这里确实有一座其他的城池，不过你们的装扮，并不比城池中的兽人差，你们还要去那里吗？”
何止是不比城池中的兽人差，眼前两人的穿戴，比他们见过的所有兽人，甚至比来到圣羚的使者都要更好。
祁白无所谓地笑笑：“我们的生活很富饶，可总有兽人向往城池，这让我们有些好奇，所以才跋山涉水来到这里。我们此行，只是为了见识一下城池，见到城池就可以没有遗憾地返程了。”
在见到面前两人之前，羚丘和羚旬并不明白，羚娉为什么会对他们抱有这么大的期望。
可是当他们亲眼见到祁白和狼泽，羚丘和羚旬却不得不承认，不论是两人不卑不亢的态度，又或者是他们澄澈没有杂念的目光，都让他们对之前的决定产生了一些动摇。
羚丘沉思片刻，开口说道：“前往城池的方向，我们可以告诉你们，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完成圣羚的要求。”
给族人们设置过那么多考验的祁白，还是第一次接受到别人的要求，这感觉还挺新鲜。
狼泽：“什么要求？”
“你们应该看到西方高大的玛纳山脉了吧。”羚丘道，“在圣羚与山脉之间，有一片迷雾森林，只要你们能寻找到生活在森林中的兽人，到时，我不仅可以将城池的位置告诉你们，甚至可以派人将你们送到那里。”

第276章
即便没有圣羚的指路, 祁白相信他们早晚也能找到万骨之城的位置，不过羚丘的条件确实不错，而他对于他们描述的, 生活在森林中的兽人, 也有几分好奇。
祁白和狼泽对视了一眼，对羚丘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帐篷外, 圣羚部落的兽人已经将虺蛇处理完毕。
整张虺蛇兽皮被摊开悬挂, 蛇骨则用草绳缠在树枝上，竖着插在一口大石锅旁边。
石锅周围堆放着大块蛇肉, 锅中还飘着热气, 此时正翻滚着墨绿色的泡泡, 这锅中的兽肉是什么一目了然。
看这架势, 祁白觉得圣羚人应该是准备进行祭祀仪式。
羚娉将一个有些透光的深棕色东西递了过来：“这是虺蛇的毒囊，泰已经帮你们处理过了, 但在它完全变硬之前, 你们还是要小心不要将它弄破。”
祁白接过囊袋, 小心收了起来, 离这毒囊变成强效粘合剂至少还有几年的时间, 虺涎可遇不可求，这一只虺蛇的毒囊个头着实不小, 拿回城池一定够让猴肃眼馋的了。
很快，圣羚的巫便走了出来，他绕着大石锅吟唱半晌, 又向石锅中撒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最后大手一挥, 围观的兽人便高声欢呼起来。
他们拿着破旧的石碗, 争先恐后地从大石锅中盛出肉汤，嗷嗷叫唤着将热汤喝下肚，甚至还有人直接抓起放在石锅旁的生肉吃了起来。
大概是受莽荒多高山，周围充斥迷雾瘴气的地理环境影响，圣羚部落的祭祀方式显然要比北方的部落更野蛮豪迈，跟他们温顺的兽形完全不一样。
这时，羚塔拿着两个石碗，从祭坛方向走了过来：“给你们。”
祁白看着粘稠的绿色汤汁有些沉默。
狼泽倒是不嫌弃，把石碗放在鼻尖嗅闻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便仰头一口给闷了。
“什么味道？”祁白好奇地问道。
狼泽：“......”
他根本没留意这汤的味道，不过祁白既然问了，他就重新回味了一下。
不过味道没有品出来，狼泽却发现刚刚喝到肚子中的热汤，像是涌出了一股热意，迅速从胸膛传至四肢。
“是好东西，”狼泽道，“喝吧。”
狼泽都这么说了，祁白也不磨蹭，视死如归地端起石碗，也将肉汤一股脑儿喝进了肚子。
虺蛇肉汤带着一股腥味，不好喝是真的，但要说怪味也没什么，兽人部落的食物大多也就这样了，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
热汤下肚，祁白就明白狼泽说的好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热汤进入身体便变成了股股暖流，暖流流经的地方，血管都舒展了开来，祁白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都清晰了一些。
羚塔见祁白和狼泽识货，在面对祁白新奇的目光时，便多解释了一句：“这是兽神赐予圣羚一族的祝福，喝了祭祀的食物，你们不会被莽荒的毒雾侵蚀。”
祁白没想到这汤竟然还有额外的功效，他问道：“沼泽地的毒雾也能抵抗吗？”
羚塔慢吞吞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会去尝试。”
那就是作用不大的意思呗。
祁白心想，这肉汤果然不白给，说到底还是为了让他和狼泽去迷雾森林给圣羚办事。
说起来，这圣羚的巫和族长也不靠谱啊，迷雾森林的雾气有毒，怎么也不早说。
祁白没再纠结沼泽地，而是举起碗，说道：“只这么一碗也不够啊，不如再给我们几碗，我们路上带着用。”
羚塔看了祁白一眼，默不作声地收走两人的石碗，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模样绝对不是要替他们再去备上一些的意思。
祁白皱皱鼻子，小声对狼泽嘟囔道：“太小气了。”
祭祀结束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羚娉将帐篷空了出来招待祁白和狼泽。
这帐篷倒是宽敞厚实，只是里面的陈设过分简单，不像是长期住人的样子。
此时，帐篷中间燃烧着火堆，祁白一边烤着圣羚部落送来的作为虺蛇交换的兽肉，一边整理他和狼泽的行李。
迷雾森林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名字，除了常年笼罩在林间的浓雾，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它繁茂的树木。
祁白白天时遥遥看了几眼，即便是在树叶干枯的冬天，森林中依旧树影绰绰看不真切，想来其中的道路肯定也是十分不好走，所以这一趟鞍具就没有必要带了。
反正他们带出来的大部分物资都是食物，现在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祁白便将所有东西归整到了两个兽皮背包中。
这兽皮背包有些像后世的登山包，材料更是刚刚的纯牛皮，背在身上十分结实方便。
小铁锅、水筒、笔记本、调料包......所有东西一一装好，只等明天早上起床后将睡袋卷起来，绑在背包上就行了。
帐篷外一直有零零碎碎的脚步声经过，祁白动了动耳朵，应该都是被烤肉香味吸引过来的幼崽。
不一会儿，帐篷被掀开，狼泽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祁白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狼泽将身上的兽皮斗篷取下来搭在鞍具上，坐在祁白旁道：“跟我们猜的差不多，羚娉和羚塔他们平时不住在部落内，他们这一队人回来，是专门猎杀虺蛇的。”
狼泽在圣羚部落中转了几圈，该知道的消息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祁白分析道：“他们说的噬金兽人，会不会就是吃了锢金的兽人？”
狼泽点头：“很有可能，跟蓟的说法也对得上，这里的噬金兽人虽然有很多，但是他们与锢金的融合显然不如桑蒙部落的猿猴兽人，至少那些猿猴兽人的身体表面没有明显变化，他们在战场上也没有出现突然爆体死亡的情况。”
“圣羚部落既然在与噬金兽人对抗，看来他们跟万骨之城的关系也十分紧张，怪不得他们不愿意透露城池的位置。”祁白之前还觉得圣羚部落的态度有些奇怪，这么看来倒是都能说得通了。
狼泽：“万骨之城的噬金兽人消耗太大，他们想要制造更多这样的怪物，肯定需要更多的兽人补充。”
十年，万骨之城周边的小部落估计已经被占领大半，否则他们也不会将目光转向被大山阻隔住的莽荒。
祁白捶了捶掌心：“也就是说，圣羚部落之所以让我们去迷雾森林，其实是想要寻找盟友？”
“恐怕不止。”狼泽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左边一座高耸的山脉，中间是一大片森林，最右边则是代表圣羚部落的小圆点。
狼泽道：“从位置上来看，山脉和圣羚部落之间的路程不会超过两天，可这些兽人返回一趟却需要五天时间。”
“我猜测他们的战场应该在这附近。”他指了指大山的中段，随后绕着森林画出一条连接圣羚和关隘的道路，“迷雾森林阻挡了他们的方向，迫使他们不得不绕一条更远的道路。”
狼泽用一条直线将关隘和圣羚部落连在一起：“所以说，他们需要盟友不假，但应该更需要一条可以穿越迷雾森林，减少他们补给难度的通路。”
祁白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狼泽的讲解，他知道狼泽对军事部署极为敏锐，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出去还不到两个小时，回来就能分析出这么多内容。
祁白闪着星星眼望向狼泽：“这么说，我们帮他们也不算白帮，帮助他们也相当于帮了我们自己。”
有圣羚一族牵制噬金兽人，他们行事也能方便许多。
“嗯。”狼泽把地上的地图抹干净，蹭了蹭祁白的额头，“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跟羚娉他们一起出发。”
第二天清晨，两人背上行囊跟在队伍的身后，抵达了迷雾森林边缘。
“这附近偶尔会有兽人的痕迹，我们猜测这些是森林中兽人留下的踪迹，我建议你们从这里进入。”羚娉坐在羚塔背上，指了指前方的一个缺口，“我和羚塔尝试过穿越森林，但每次都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不过能转出来算我们运气好，很多兽人在森林中迷失方向，再也没有找到出口，希望你们不会是他们中的一员。”
祁白吸吸鼻子，这姑娘的祝福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我们会小心的。”
目送羚娉一行人离开，祁白和狼泽也进入了森林。
没进入森林前，祁白只觉得这一片森林一望无际，然而真正踏足后，他才深刻体会到了兽人的渺小。
五六十米的参天大树，遮住了头顶的阳光，即便偶尔有一束光亮扫进来，也会被头顶若隐若现的薄雾阻挡，所以说，站在森林中，想要靠太阳和月亮辨别方向几乎不可能。
更糟糕的是，迷雾森林中的树木品种都相差不多，四面八方，尽是层层叠叠的粗壮树干，乍一眼看过去，简直像是无限循环的镜面世界。
祁白眨眨眼，拽拽狼泽的胳膊：“我好像找不到方向了。”
才进入森林不到半天，他就已经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狼泽握住祁白的手，看着树干皱了皱眉头。
祁白凑上前，就看到了他们几个小时前刻下的痕迹：“这里的树木都是迷惑项，咱们跟着树木走肯定不行。”
狼泽看着祁白通红的鼻尖，有点心疼自己的伴侣：“走了这么久，先在这休息一下，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277章
两人原地休息。
狼泽则打量起离他们最近的一棵高树。
“地面无法判断方向, 我到树顶上去看看。”
迷雾森林中的树木都是直上直下的高大树木，大部分都有一两人合抱粗，站在树下根本看不清树杈。
对于如羚羊兽人这种不善攀爬的兽人来说, 想要爬到树顶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些大树可难不倒狼泽。
狼泽脱掉鞋子, 将手脚幻化成兽形，利爪轻而易举能扎入树干之内，没费多少时间便攀到了树冠之上。
周遭是一片树海, 只有身后能远远看到圣羚部落的方向。
能看到来时的土地算不上好消息, 这证明他们跟羚娉的遭遇一样，一上午几乎都在原地绕圈。
狼泽从树上下来, 祁白问道：“怎么样？”
狼泽将他看到的景象告诉了祁白：“虽然在林中难辨方向, 不过西面的玛纳山脉却很显眼, 只要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到树上更正一下西方的位置, 走出这片森林不是什么难事。”
祁白挠挠脸颊：“可咱们不是要穿过森林，而是要在森林中找人, 这森林这么大, 兽人们会在哪里呢？”
“找水源。”狼泽道。
祁白眼睛一亮：“没错, 如果这里真的生活着一个部落, 他们必须要有充足的水源才能生存下去。”
“那面有一片地方的树干比别的地方都要高大, 我们可以先去那边看一看。”
确定了前进的方向，两人简单吃了一些食物, 便继续出发。
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狼泽不时又要到树顶查看方向，他索性将兽皮靴绑背包上, 维持着狼足行走在林间。
两人仍旧会在树干上做标记,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根据自己的感觉, 而是根据玛纳山脉做出的西向标记。
终日笼罩在迷雾之下的森林格外寒冷阴暗, 就连时间都似乎变得无序起来，此时已经是两人进入森林的三天。
篝火噼啪作响，两只野兔被架在火上烧烤。
两人坐在篝火旁，用骨刀在野兔上划出一道道口子，撒上研磨好的调料，烤肉的香味很快就在森林中飘散开来。
距离篝火几十米远的大树后面，两个十五六岁的兽人幼崽拼命吞咽着口水。
“好香啊，这野兔肉一定很好吃。”圆脸兽人一脸向往，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觉得烤肉的味道这么香。
身侧的卷发兽人往他怀中塞了一块黑乎乎的肉干：“别想了，快吃，吃完你先睡，我先守着，明天就把他们送出森林。”
圆脸兽人狠狠咬着肉干，仿佛这肉干是篝火上烤着的野兔一般：“这两个人怎么这么难糊弄，要是换成那些羚羊兽人，早就被我们送出去好几回了。可我们今天都跟着他们转了一天，要不是悟你改了他们的标记，说不定真被他们找到我们的领地了。”
悟嘿嘿一笑：“谁让他们那标记做得那么好辨认，改他们的标记可真是太简单了。”
名叫斗的圆脸兽人有些迟疑：“那个兽人会爬树，实在是难对付，你说他们明天能乖乖离开吗，我们要不要提前知会领地一声。”
悟靠在树干上，深吸一口烤肉香味，无所谓地说道：“放心吧，有我们在，他们别想找到水源，那两个人身上带着的水，用不了多久就会消耗空，到时候他们会比我们更想出去的。”
如果不是队长带着狩猎队外出狩猎，他们就算碰上了这两个陌生兽人，驱赶他们的任务也轮不到自己，这次机会难得，他可不想这么早就认怂回领地。
斗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悟，你可真聪明，我们完成这个任务，以后就是领地内最厉害的幼崽了。”
两个幼崽喜滋滋地畅享着族人们崇敬的目光，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盯着的两人此时也正在讨论他们。
“他们已经跟着我们绕了一天，一直在将我们往远离湖泊的方向引，看来森林中兽人确实生活在湖泊旁边。”
随着他们离森林中心越来越近，狼泽也终于看清了高大树木后的情形，原来森林之中，竟藏着一个湖泊，怪不得那些树木长得额外茂盛。
狼泽将熟透的野兔递给祁白：“也省得我们自己找了，明天就让他们带路。”
祁白咬下一口烤肉，口齿不清地说道：“他们只想让我们离开森林，不像是什么坏人，明天咱们跟他们好好商量。”
狼泽的眼中跳动着火光，闻言扬了扬嘴角：“嗯，好好商量。”
第二天清晨，祁白才收拾好睡袋，便见狼泽一手提着一个半大小子，步履平稳地回到了营地。
祁白满头问号歪歪脑袋：说好的好好商量呢？
狼泽将左手提着的幼崽向前举了举，那圆脸幼崽挥舞着双手：“放我下来！我是绝对不会带你们进入领地的！”
将左手收回，狼泽又将右手往前提了提，这一个幼崽没有那么闹腾，他红着眼睛鼓着气：“你们杀了我吧，我死也不会泄露秘密！”
圆脸幼崽像是受到了同伴的启发，大声附和道：“没错，杀了我也不会说！”
狼泽：你看，我尝试过了，但是他们宁死不屈，你试试？
祁白微微弯腰，对两个半大幼崽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找你们部落的大人有点事，你们能带我们过去吗？”
这笑容还是很好使的，整座黑耀之城中的小孩子，就没有他忽悠不住的。
两个半大幼崽被漂亮大哥哥闪了一下眼睛，不过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并且因为自己的动摇恼羞成怒，从原本的挣扎，转变为伸手撕咬：“别想骗我们！我要杀死你们！”
狼泽冷静道：“就凭你们，再练十年也杀不死我，更别说碰到他的一根手指头。”
祁白：“......”狼泽你要不要这么适应反派角色啊喂！
眼看着是没法商量了，祁白把两个背包前后背在身上：“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出发吧。”
兽人聚居地。
身材魁梧的角兽人沉下脸：“从昨天回来我就没有见到悟和斗，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站在角兽人面前的两个兽人幼崽相互看看，脸上均露出了慌张的神情。
其中一个幼崽绞着手指，紧张地说道：“昨......昨天我们一起出去，遇到了闯入森林的兽人，悟......悟和斗说......说他们要去把那两个兽人引开，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呜呜......”
魁梧兽人用力拍了一下身侧的石块，竟硬生生将石块拍碎了一角：“你们偷跑出去的事，我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晟！”
“在！”
“召集所有族人，去给我把悟和斗找回来！”
“是！”
森林中，四人正一路吵吵闹闹地朝着湖泊的方向前进。
要说这两个幼崽还是有点本事的，凭借着迷雾森林的地形以及毒雾掩盖气味的优势，祁白和狼泽昨天还真是被他们骗到了。
不过没用多长时间，狼泽便发现了记号的不同，昨天剩下的半下午时间，祁白和狼泽看似迷路，其实不过是在寻找他们的行踪。
所以说，往湖泊的前面一段路，祁白和狼泽其实已经很清楚了，而后半段路程也不算难走。
虽说两个幼崽不配合，但祁白和狼泽还是顺利得到了提示。
嗯，每次只要方向错了，两个幼崽挣扎的幅度便会变小，而一旦方向对了，两人挣扎的程度便会增大。
祁白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多实诚的孩子啊，这得亏遇到的是他们，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整啊。
就这么一路走来，大概下午四五点钟，四人抵达了湖泊，祁白手里还多出了两只野兔。
森林中兽人的领地应该就在这附近，狼泽四周查看了一下，对祁白道：“有兽人活动的痕迹，但太过分散，找起来不会很容易。”
两个幼崽抬了抬下巴，他们都很小心，休想找到他们的领地。
冬天天黑得早，这个时候在森林中更容易迷失方向。
众人走了这么长时间，也都有些累了，正好这里有水源，祁白道：“先在这里修整一下，明天再继续去找吧。”反正都到地方了，也不怕找不着。
祁白朝两个幼崽晃晃手中的野兔：“烤还是炖。”
圆脸幼崽：“烤！”
卷毛幼崽瞪了同伴一眼：“我们不吃！”
圆脸幼崽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祁白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开始烤肉。
为了激发出兔肉的香味，祁白切下来一小块酥油，要知道赶路的时候，酥油一向是作为食物的存在，祁白自己烤肉的时候都是直接烤，不舍得抹油的，今天为了这两个幼崽，可真是破费了。
如此一来，这烤兔肉的香味，比昨天更要霸道几分。
卷毛幼崽再次开口，拒绝的话没有说出来，口水反而先流了出来。
兔肉火候正好，外酥里嫩，还带着一股林中树木独有的香气，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美食的两个幼崽，被香得差点把舌头吞进肚子里。
魁梧兽人带着族人寻找到湖泊边上，看到的便是那两个小崽子，没心没肺啃着烤兔的样子。

第278章
“好吃吗？”
“嗯嗯, 好吃，待会儿我教你们砸鱼，我们的大泽里有好多鱼......”斗的话说到一半, 突然愣住, 然后缓缓从烤兔腿中抬起头，“队长......”
魁梧兽人的脸黑得能滴出水，不过现在不是修理幼崽的时候, 确定了两人好好的, 甚至还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魁梧兽人便站在了斗和悟面前：“多谢两位帮我们照看幼崽, 森林很危险, 还是由我们护送两位离开吧。”
对方这一小队有十几个人, 各个神情戒备, 肌肉紧绷，只从气势上看, 竟然一点都不比黑耀战士弱。
为首的角兽人嘴上说着多谢, 但驱赶祁白和狼泽离开的态度却很是坚决, 看起来很是油盐不进。
祁白正思索着如何打破僵局, 身侧却传来了狼泽略微升高的声音。
“战？”
魁梧男人愣怔片刻, 不由仔细打量起黑暗中的两人。
这时，月亮缓缓升起, 一点点照亮了狼泽深邃的面容。
魁梧男人瞳孔骤然扩大，一声“族长”差点喊出来，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族长早已战死, 而且眼前这个人的年龄也不对, 他太年轻了, 年轻......
魁梧男人仔细端详着与族长有七分相似的男人, 震惊地开口：“你是......”
狼泽没有废话，他向前几步，随后扯下兽皮衣，向前一跃，随着他的动作，一头巨大白狼凭空出现，矫健地落在了冰面之上。
明月升空，将整片冻结的湖泊照亮，也让所有人看清了巨狼的样貌。
他身姿颀长，一身毛发如雪如瀑，深蓝色的巨大狼眸之下，银色暗纹如月光流转。
巨狼微微颔首，看向岸边的兽人，浑身散发着无法掩饰的王者威仪。
队伍中的角兽人狼晟，先是摇着头后退一步，随后突然大笑起来：“狼泽没有死，兽神在上，狼舜之子竟然还活着，哈哈哈哈！”笑着笑着，狼晟低下头，双手颤抖掩面。
狼战望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狼王兽形，眼眶通红，下一刻，一只独角灰狼原地出现。
跟在狼战身后，剩下的十几个角兽人战士也变作了兽形。
悟和斗两个半大幼崽在看到狼泽兽形的时候，就已经惊得根本顾不得手中的食物，他们跟在大人身后，也变成了两只不足半米的小灰狼。
“嗷呜~”
巨大白狼高高扬起脖颈长啸一声。
“嗷呜~”“嗷呜~”“嗷呜~”
灰狼环绕在狼王身侧，如同奔向黑暗中的灯塔，如同朝圣他们的信仰。
“嗷嗷~”“嗷嗷~”
就连两个亚兽人狼崽都拼命伸长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努嘴，想要跟上狼王的呼嚎。
声声震天嚎叫，惊得林间野兽四逃。
祁白深吸一口气，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迷雾森林之中的兽人部族，居然是银月的族人，他们竟然从草原千里迢迢来到了莽荒，隐匿在了茫茫森林之中。
再次变成人形，兽人们的情绪还很亢奋。
狼泽将祁白介绍给了狼战一行人，在听到祁白是狼泽的伴侣后，身后的几个年轻角兽人忍不住又嗷嗷叫唤几声。
狼战脸上已经不见之间的冷硬戒备，他大手指向一个方向：“族人们都在领地，大家见到你们一定会很高兴。”
祁白则被两个半大幼崽缠住。
知道这哥哥是自己人，斗和悟比谁都高兴。
“哥哥，我们快回领地，你给我们烤更多兔肉吃吧。”
“哥哥，还有鸢他们，你也给他们做一些烤肉吧！”
祁白对这两个没脸没皮的笑了笑，还想着吃烤肉呢，真以为狼战把你们给忘了。
跟在众人身后，在行入森林之前，祁白向后转头，最后看了一眼湖泊的方向。
然而只这一眼，却让他呆在了原地。
白天的时候祁白就已经发现，正前方的玛纳山脉不再是一片连绵不绝，一条狭长的峡谷将他从中间斩断。
为此祁白还跟狼泽分析过，圣羚驻守的入口应该就在那附近。
然而此时此刻，两轮明月在空中交相辉映，冷白的月光竟然透过那峡谷，在森林上方形成了一道光束。
光束之外的森林更显黑暗，白天若隐若现的雾气，在这一刻，竟然如同丝丝缕缕的黑烟。
“哥哥，快走，”刚刚那只烤兔腿不仅没有解馋，反而让他越想越馋，斗现在的脑子里全是烤肉的香味，见到祁白停下，便催促道，“那边是奇怪兽人的地盘，他不欢迎我们，队长也不让我们过去。”
祁白指着光束打下来的位置，确认道：“你是说，那道光打下来的地方有人居住是吗？”
斗看向祁白指着的方向，点头道：“是啊是啊，他就住在那。”
说完斗挠挠头，不过平时那里也有光吗？他怎么不记得了。
双山交叠，双月交辉，黑雾之中藏有他们此行的“钥匙”......
祁白使劲眨眨眼，狐宵说的，竟然是真的！
狼战他们的领地与湖泊之间的道路并不是笔直的，每走上一段路，狼战便会带着他们绕过大树换一个方向。
显然生活在这里的兽人，对森林中错综复杂的道路已经十分熟悉。
狼泽问道：“圣羚族说这些白雾都是有毒的，你们寻找到解毒的方法了吗？”
虽然族人们看起来生龙活虎，可狼泽还是担心他们会被白雾影响。
“我们进入森林的时候，只知道这里很难通行，兽人们进入森林会很难离开，所以这一片地方都没有什么兽人生活，我们当时正需要一个隐藏行踪的地方，我就带着族人们硬着头皮闯了进来。”狼战摇头。
“我们哪知道这雾有问题，进入森林之后没几天，大家便开始发晕呕吐，有两个幼崽没有熬过去，回到了兽神的身边，”狼晟垂头说道，“还好我们运气不错，跌跌撞撞找到了大泽，有了新鲜的水源，大家的精神逐渐好转。”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只能在没有雾气的大泽附近生活，渐渐地族人们竟然都适应了森林中的迷雾，能够自由地在森林中行走狩猎。
“我们便离开了显眼的大泽，在森林深处重新寻找了一块适宜居住的领地。”
这些兽人应该是对毒雾产生了抵抗性，祁白心想，保险起见，回头还是从圣羚部落那里多弄一点解毒水吧，至少他和狼泽进入森林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说明圣羚部落这解毒水还是挺管用的。
这么想着，一行人到达了领地。
领地内的住处并不是简单的锥形帐篷，兽人们选择间距合适的大树做顶梁柱，将兽皮拼接起来，固定在直立的树干上，四四方方的帐篷穿插在树林间，远看像是一间间小树屋。
帐篷围绕的中间，大树被砍断，留下一个个大木墩子。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领地内的大部分兽人都外出寻找斗和悟，只有少数十几人在忙活着做食物。
“队长！”“队长！”
见狼战回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亚兽人跑过来，她先是把两个幼崽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揪住两人的耳朵：“悟！斗！你们两个到底跑哪里去了！”
直到这时，她才看到祁白和狼泽两人，她将两个幼崽塞到身后：“战，你怎么把外人带回了领地？”
狼战冲她笑笑：“你再仔细看看。”
女兽人警惕地打量过去，随后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
狼战豪迈一笑：“淮，快去给泽和白准备一些食物，再给他们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帐篷。”
“哎。”狼淮只是答应，半晌才想起来动作，“哎，哎，哎，好，我这就去准备。”
见狼战让祁白和狼泽两人跟他走，悟着急地去拉祁白的胳膊，被狼淮眼疾手快地拽了回去。
直到走出去老远，狼淮还止不住地回头张望。
“淮，你怎么哭了？”斗看到狼淮偷偷抹眼泪。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泽竟然长这么大，还有伴侣了。”狼淮带着泪花笑，“你们还记得狼泽哥哥吗？”
悟和斗摇摇头。
“也是，你们那时候才三四岁，能记什么事，就连我都差点没认出他来。”
狼淮擦干眼泪，怼怼两人脑袋：“去给我抱些干柴过来，我去拿一头战他们新猎回来的野兽，今天我要给他们做一顿丰盛的食物。”
悟瘪瘪嘴，狼淮做的食物他们都吃这么多年了，再丰盛也肯定比不过今天吃的烤兔腿。
这时，领地内回来了一批外出寻人的小队。
“快去，别磨蹭。”狼淮催促两人，然后朝着小队的方向走去，她得让他们再出去一趟，通知外出的兽人悟和斗已经回来了，让大家赶紧回领地。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通知族人们，狼泽来到领地的消息！
这一边，祁白三人才进入帐篷，狼战就突然转过身。
他对着两人捶了捶胸膛，半跪在地，郑重道：“狩猎队副队长狼战，带领战士三队，亚兽人幼崽九个十人，狼群的王，请统领你的子民再次征战草原。”
银月部落的战士一百人为一队，也就是说迷雾森林里共有三百九十个银月族人。
这数目完全出乎了祁白的预料，要知道他们在整个北荒和东夷，总共才寻找到了七十二名族人，狼战这里的人数竟然是这数目五倍还多。
狼泽像是已经有了猜测，他扶起狼战，沉声说道：“狼烁在哪里？”
狩猎队副队长狼战掌管这里，狩猎队的队长狼烁人呢？

第279章
狼战脸上露出了黯然与不甘：“你不觉得银月的覆灭太过突然了吗？”
银月部落从不与其他部落交恶, 草原上的部落因为领地和猎物产生冲突时，还会主动寻求银月部落进行裁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银月部落事实上已经统领了大半草原, 草原上的部落能相安无事地生活, 正是因为受到了银月部落的庇护。
银月让草原部族信服的绝对不是他们的公正，还有银月绝对强悍的实力，让所有兽人都不敢正面对抗的狼群。
这样一个强大的部落, 却在一夜之间倾覆, 怎么看都透ＹＸＺＬ。露着一股诡异和阴谋。
“你知道什么？”狼泽声音冷得能凝结寒冰，“是不是, 有人背叛了银月。”
这么多年来, 狼泽心中有太多疑问无法被解答。
攻入领地内的, 至少有两千健壮角兽人, 这么庞大的队伍，是怎么无声无息进入草原腹地的？
沿路的其他部落为什么没有像银月通报, 银月的巡逻战士又为什么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
最重要的是, 这些人是如何得知部落防守最为薄弱的准确时间？
尤其在狼泽自己拥有一个族群之后, 再回头去看, 部落那段时间实在存在太多反常。
至于大陆上流传的, 银月部落是被奴隶与浮水部落联合打败的，根本就不是事情的真相。
浮水部落不过是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 银月覆灭之后没过多久也被灭了族，就这样一个部落，怎么可能战胜银月, 不过是某些人放出来的烟雾弹而已。
“那一次不过是最寻常的巡猎, 可狼烁却说他发现了一大群蛮牛, 如果能猎杀掉那些蛮牛, 冬天的食物就解决了一半，他要求带上部落的精锐过去猎杀。”
狼战懊恼地抱住脑袋，魁梧的汉子像是突然矮了一半：“临出发前，族长突然找到了我，特意嘱咐我，让我一切小心，一旦遇到危险，不要恋战，最重要的是带战士们回部落。”
狼战曾无数次回想起族长那天的神情，或许族长早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可惜自己还是太笨了，根本没有听懂族长的用意。
祁白艰涩开口：“你们遇到了什么？”
狼战摇头：“我们什么都没有遇到，什么都没有。”
一千名战士摩拳擦掌地跟着狼烁，每个人都想要酣战一场，为族人们带回足够多的食物。
然而当队伍历经三天，到达狼烁所说的狩猎地，看到的却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
“前几天下过大雨，蛮牛群应该是离开这里躲避去了，”狼烁出去探查一圈，再次回到营地时说道，“它们跑不远，我们顺着脚印的方向，再向西追两天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我不同意，我们只带了七天食物，地上的脚印已经模糊，蛮牛群或许早就离开了我们的领地。”狼战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他想起族长临行前的话，站起身道，“而且族长说过，一旦没有找到蛮牛群，我们应该立刻回到平时的狩猎点，狩猎猎物带回部落。”
“族长！族长！”狼烁皱眉怒喝一声，“族长他在部落里，而我们却在战场上。”
“狩猎队在外战斗，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难道你每一次都要回去问我的哥哥吗？”他指指狼战的胸膛，“现在是我在带队，你如果还是银月的战士，就应该明白服从的含义！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要违抗我的命令！”
狼战胸膛剧烈起伏，他即便不服狼烁的话，但有一点他却没有办法反驳。
身为银月战士，服从命令是刻入他们血脉中的纪律，正是因为绝对服从和迅速执行，不论有多少战士，他们都能做到如一个人般默契，这是他们战无不胜的根本。
而且，现在他们也确实没有遇到族长所说的危险，狼战只能低头听从狼烁的安排。
第二天，狼烁带领队伍继续向西寻找蛮牛群的踪迹。
而狼战在发现了一处至少是十天前的猎物粪便后，脑中突然轰鸣一声。
这时候，狼战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觉得反常。
狼烁描述的蛮牛群那么庞大，即便雨水让草原变得泥泞不堪，一些痕迹总会留下来，然而现在不但没有清晰的脚印，没有粪便，甚至连咬断青草的痕迹都没有。
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
狼战艰难开口：“那里从来都没有什么蛮牛群。”
“我当时并不知道狼烁做这一切的原因于口整口嘻口理口，”狼战道，“我只是再一次提出了返回部落，当时已经有不少战士同样有了疑惑，最后又差不多三队战士选择跟我返回。”
可他们还是回去晚了。
领地内一片血红，到处都是族人的尸体，除了这些外出的战士，部落内的成年角兽人战士全部战死。
狼战闭了闭眼睛，似是又看到了当时的惨状：“狼晟在地上发现了一些族人们留下的痕迹，我们顺着这些痕迹，从一队人手中救回了一批被当成奴隶带走的亚兽人和幼崽。”
“然而就在我们带着族人回到部落，想要跟狼烁他们汇合的时候......”
祁白后背一阵寒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狼战额头青筋暴起：“我们竟然看到了狼烁与那群人在一起，是他！是他将人引入了部落！是他暗中放松了对那群奴隶的管控！”
“草原上的脚印就是入侵者的脚印。”
“族长以为我们外出的战士可能遭遇危险，但事实上，那些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部落中剩下的族人。”
“我们的族人啊，那么多族人啊，他们都是没有反抗能力的亚兽人和幼崽，狼烁竟然背叛部落，他竟然是杀害所有人的凶手，他怎么敢！！！”
看着狼泽惨白的侧脸，祁白只觉心脏抽痛，他将手放在狼泽的手背上，入手一片冰凉。
狼泽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中咬出来的：“狼烁在哪里？”
狼战摇头：“我不知道，我们不敢靠近，也不敢留在草原，我们先是在草原南面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得到了恶骨族建立城池的消息，我便带着族人们来到了莽荒，在迷雾森林中藏匿起来。”
“可我们人数太少了，这些年来，我们只能偷袭一些小规模的恶骨人，可我们的攻击速度，远比不上他们的扩张速度。”
狼泽反手握住祁白，带着他走向了颓丧的兽人。
“只要我们的血液还在流淌，银月就不会消失。”
“毁掉万骨，找到狼烁，”狼泽望着狼战，“做完这一切，我带你们回家。”
从见到狼泽，狼战没有落下一滴眼泪，然而此时此刻，听到了“回家”两个字，他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魁梧的汉子低声呜咽起来，这哭声比号啕大哭更让人动容。
祁白将一只手放在狼战的头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兽神会庇佑每一个银月子民。”
这么多年来，狼战带着族人们东躲西藏，可他从来都没有起过贪念，从来没有辜负银月部落的王族血脉，始终只以狩猎队队长自称。
狼战是最忠诚的战士，他值得他们最高的尊敬。
狼淮带着食物进入帐篷的时候，狼战已经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因为自己的失态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不能忘记仇恨，可是却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的情绪中，那样的情绪对他们没有一点帮助，只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狼战以为自己已经控制的很好了，没想到今天见到狼泽却差点崩溃。
狼战挠挠头，招呼狼淮：“少族长和大祭司让你过来一起吃东西。”
祁白冲狼淮笑笑：“我们的新领地在遥远的北方，从莽荒回去至少要十个十天，如今外面的天气很糟糕，我们得做好一切准备。”
狼淮的心怦怦直跳，从见到狼泽，她便看到了重建银月的希望，没想到狼泽竟然已经建立了领地，很快就能带他们回去。
祁白道：“狼钥跟我提起过你，等你们回到部落，她一定会很高兴。”
狼淮高兴地坐下：“钥她还好吗？”
“她从前受了很多苦，”祁白道，“不过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祁白和狼淮说着话，狼泽则跟狼战讨论起对万骨之城的部署。
“万骨之城看守很严，不过我们已经寻找到了进入城池的方法，现在族内便有族人住在城池中，只是我们现在还只能接触到城池最底层的兽人，对于城池的掌权者，只知道一些大概。”
“说说看。”
狼战咕咚咕咚喝下一碗水，开始给狼泽讲述他们打探到的消息。
万骨之城中如今最重要的人物有两个。
一个是名叫堵的上城神使，另一个则是大巫扶。
城内兽人讨论最多的便是这两人颁布的命令，而万骨城主反而像个摆设，虽然名头听着响亮，但几乎没有什么作为。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只偶然见过神使的司侍和大巫的巫子。”
司侍这一身份狼泽和祁白并不陌生，他们抓住的蓟便是一个司侍。
而所谓的巫子，并不是大巫的孩子，而是他的弟子，这一任大巫有六个巫子，他们都有成为下一任大巫的可能。
狼泽问道：“城中只有恶骨一族吗？”
进攻银月部落的至少有三个部族，跟五十年前貂兰在巨风族看到的相差不多，但他们只听说了恶骨建立了万骨之城，那其他几个部族呢？
狼战没想到狼泽对万骨之城有这么多了解，他连忙解释道：“万骨之城中的部族很多，大部分都是他们从西面和南面掠夺回来的兽人，我们正是借着一个名为烟狼部落的身份混进了城池。”
“这些人，明面上说是城池兽人，但其实只是比奴隶多一点自由而已。”
“而真正能算得上万骨兽人的，只有两个部族，一个是恶骨族，另一个则是烈狮族。”

第280章
四人对彼此的信息进行了简单的交换, 狼泽和祁白又与领地内的所有族人一一见了面，这才来到了狼淮为他们准备的帐篷。
帐篷很是宽敞，燃烧的火堆将整个空间烘得十分暖和, 火堆后面是干净的干草堆, 这干草堆一看就是为狼泽特意铺的，即便是狼泽那么大的兽形也足够使用。
帐篷内只剩下祁白和狼泽两个人，狼泽道：“我打算让狼战带着我们到圣羚与噬金兽人的战地看看。”
祁白和狼泽原本与圣羚部落约定的条件是, 他们帮圣羚寻找到森林中的兽人, 而圣羚人则负责替他们指引城池的方向。
但很显然，祁白和狼泽现在不再需要圣羚人的指路, 甚至可以通过狼战他们的方法, 直接混入城池。
不需要圣羚的消息, 并不代表他们就要放弃与圣羚合作。
只不过, 圣羚需要寻找的是一起战斗的盟友，在确定合作之前, 狼泽需要先摸清楚噬金兽人和万骨之城的战力。
祁白认同地点头。
不仅仅是与圣羚部落的约定, 他们此前的计划也需要重新考虑。
两人这一趟过来, 原本的计划是进入万骨之城打探上城的消息, 趁机暗杀万骨之城的神使或者城主, 让万骨之城陷入混乱，为黑耀将来的远征做好准备。
可如今万骨之城的局势显然更加紧张, 如果他们能利用好这个节点，即便不能直接毁掉万骨，也绝对会让他们脱一层皮。
谈到这个, 祁白就不免想到了狐宵在临行前给他们留下的预言。
“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嗯, ”祁白回道, “我跟狼淮说好了, 明天一早她就会带我们去拜访那个兽人。”
此时已至深夜，森林中一片寂静，两人商量好明天的安排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祁白从一片毛茸茸中醒来。
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巨狼把大爪子搭在祁白的腰上，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咕噜声，显然是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祁白也不想起，赶路的这两三个月，他和狼泽两个一直都睡在睡袋里。
睡袋虽然暖和，但怎么能比得过巨狼肚皮上软软的毛毛，这一晚上祁白就像是睡在一个巨大的棉花糖上，别提有多舒服了。
不过他可没忘记正事，他抱住狼爪蹭了蹭：“不行，我要起来准备食物。”
祁白和狼泽走出帐篷的时候，狼淮和狼战也已经起来了，见两人出来，直接将他们带入了一个储存食物的帐篷，这里面的肉食都是狩猎队才带回来的新鲜猎物。
然而出乎狼战和狼淮预料的是，祁白进入帐篷之后，根本没去看那些猎物，反而双眼放光地跑向了堆放黄薯的角落。
祁白能不激动吗，这黄薯，不论长相还是口感都跟现代的土豆很像，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黄薯长得有点小，差不多只有鸡蛋那么大，不知道产量怎么样。
不过此时祁白不用考虑那么多，他惊喜地把黄薯举到狼泽面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土豆。”
土豆是好东西，要知道在蓝星上的很多国家，土豆都是直接用来当主食的，他们要是能稳定种植黄薯，粮食的储备又可以有极大提升。
狼泽问狼战：“这黄薯还有多少？ ”
狼战如实说道：“黄薯不是森林中的植物，它们生长在南面的坡地，秋天的时候，狩猎队外出狩猎时会顺便带回来一些，现在只剩下这么多了。”
狼泽看着不过四五百斤黄薯，道：“这些黄薯先不要动，等我们回城池的时候，把它们带回去种植。”
狼战不明白种植是什么意思，不过只看祁白和狼泽这么重视的样子，就知道这食物不简单。
他们发现黄薯也是一个偶然，但是黄薯食物制作简单，哪怕只是把它们扔进火堆里烤熟都很好吃，他们才多采集了一些。
现在听到它们似乎还有更大的作用，狼战和狼淮也都很高兴，自然连声答应下来。
从发现黄薯的惊喜中回过神，祁白便开始挑选食材。
他选了几块肋骨和牛排，又拿了一些蘑菇。
领地内有许多蘑菇干，这也是族人的主要食物之一，森林中到处都生长着蘑菇，昨天祁白还看到领地内的树墩子上晒着许多蘑菇干，好多蘑菇祁白从来没有见过，不过能被族人们储存起来，这些肯定都是没有毒的。
酥油煎牛排、烤肋排、蘑菇浓汤，祁白简简单单做了三道菜，领地的孩子们却都馋哭了，一个个流着口水从睡梦中醒来。
别说孩子们，就连狼晟这些大人也跟着咽口水，怪不得狼斗和狼悟这两个崽子一直缠着祁白，这食物的味道也太独特了。
狼晟对兽神发誓，他绝对没有闻过比这个还好闻的食物。
不过再怎么馋也没用，祁白起早做的这些食物，是为森林中的那位邻居准备的，大家还是只能吃族人们做的烤肉。
只是有了煎牛排和烤肋排在先，他们分到的烤肉瞬间就不香了。
“我们来到森林的时候，那个兽人就已经住在那里，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他的长相，因为他住在一棵古树上，大家都习惯称他古树兽人。”狼淮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说道。
“他性格孤僻，但偶尔也会同我们进行交易，族人们的很多骨器就是从他那里交换来的。”
只要有足够多的骨器材料，古树兽人就很少出门，所以对于可以拿食物和骨头跟他交换的银月兽人，并不算很排斥。
这也是祁白会亲自为古树兽人准备食物的原因，这些食物就是他的敲门砖。
狼淮正说着，狼泽却突然制止了她。
薄雾笼罩的森林中，两道穿着斗篷的身影缓缓出现。
个头稍高一些的兽人左右看看：“我好像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一个中年兽人的声音响起：“熄少爷，我们来到迷雾森林是有任务的，如果你一直想着食物，我想你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那高个子兽人没正形地晃了晃脑袋：“我当然记得我们的任务，不过，他真的是我父亲弟弟的孩子？我看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不论是他的兽形还是他的锻造术，都足以证明他是冶大人的幼崽，”中年兽人声音沉了下来，“只有他才能继承冶大人锻造神使的位置，带领我们炽虎一族重回神殿。”
熄隐藏在斗篷下的唇角讽刺地上扬，心中发出一声冷笑，不过语气却带着懊恼：“我知道了，这些话我本来也只会在燎你面前说说......”
两人的说话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见不到他们的背影，狼泽才从树上下来。
祁白和狼淮也从远处跑过来，祁白仍旧用斗篷小心捂着兽皮包裹：“好险，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狼泽摇头：“他们似乎是来寻找古树兽人的。”从他们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来看，显然不止来过一次。
狼淮神情严肃，这里是古树兽人的领地，他们很少会到这边来，竟然不知道森林中有外人出入。
不过狼淮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个指责对方，毕竟他们从来都没有对彼此保证过不会让外人进入森林，更不用说她今天还带着祁白和狼泽两个人来到了他的地盘。
远远看到古树兽人居住的地方，祁白突然就明白过来领地的帐篷为什么都是方形的了。
因为他们面前，是一棵四五人环抱的古树，古树之上居然有一座四四方方的树屋，而且只从外面就能看得出来这个树屋建造得十分完整。
几人顺着树根走到树屋前，狼淮在屋外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拖拖拉拉的声音从门内响起。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露出了一张......额......一整张大胡子。
祁白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脸上可以长这么多胡子，再加上头上垂下来的，乱蓬蓬的暗红色头发，祁白第一眼看过去，连对方的眼睛都没有看见，差点没有分清他的正脸在哪里，怪不得狼淮说她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今天不交换。”大胡子语气不善。
祁白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兽皮袋打开，露出了里面专门准备的食物：“我们准备这些食物不容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大胡子吸吸鼻子，脸上浓密的胡须也跟着动了几下，半晌，他突然转身往后撤去，将门口的位置留了出来。
狼淮冲祁白和狼泽点点头，大胡子的动作就表示他已经同意交换了。
古树兽人的树屋，说是一间房子，其实更像是一个工作间。
屋内摆放着各种制作骨器的工具，地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骨头和木屑，树屋的三面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成品骨器，其中有几件看起来竟然有些像是飞鸟骨器。
默许三人进了屋，大胡子却一言不发，只是用他那双被头发遮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祁白手中的兽皮袋。
祁白也不墨迹，他在房间内找到一处勉强可以当做桌子的树墩，将兽皮袋中的食物一一摆上。
从银月领地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很久，他们在路上还耽搁了一会儿，此时这些食物都只剩下一点余温，不过对方完全不介意，直接用手抓住牛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大胡子对肉食更感兴趣，直到吃完牛排和肋排，才终于将目光看向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大竹筒。
他先是迟疑地喝了一口，似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咕咚咕咚地将蘑菇浓汤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大胡子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你们想要什么？”
狼泽开口问道：“钥匙，我们想要交换钥匙？”
大胡子摇头：“这里没有你们说的钥匙，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你们换一种东西。”他说话有些慢，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平时很少说话。
听到对方的回答，祁白微微蹙眉，说实话，他并不觉得意外。
祁白来到兽人大陆这么久，根本就没有见过锁和钥匙这两种东西，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狐宵说的“钥匙”是他理解中的开锁工具，狐宵口中的“钥匙”，更像是一种破解迷局的“关键”。
所以这个“关键”会是什么呢？
祁白看着周围墙上挂满的骨器。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祁白的脑海中。
他与狼泽对视一眼，下定决心，从口袋中拿出了自己的小骨刀。
“这把骨刀，你能不能为我制作一把一模一样的骨刀。”
祁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将骨刀拿出来的那一瞬间，坐在对面的兽人身体瞬间紧绷。

第281章
古树兽人做出防备姿态：“我做不出来这样的骨刀。”
祁白不甚在意, 反正他原本也不是真的想要骨刀，而如今这古树兽人的反应，足以表明他知道骨刀的消息, 这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这是作为司侍的蓟都无法探知到的秘密。
“这骨刀并不特别，样式比你在墙上挂着的很多骨刀都要简单，可你只看了一眼就说自己做不出来, ”祁白将骨刀向前推了推, “我想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从前就已经见过这把骨刀。”
古树兽人双手交握, 一动不动地看着桌面：“骨刀在你手中, 我怎么可能见过。”
祁白笑道：“你我都知道这骨刀不止一把。”说着, 祁白又将桑屗的骨刀拿了出来, 将两把骨刀放在了一起。
古树兽人显然被祁白的动作给镇住了，他再也坐不住, 突然俯身伸手。
狼泽神色一凝, 不过对方并没有靠近祁白, 只是将两把骨刀抓了过去, 仔仔细细地翻看着, 似乎在弄清楚它们的真伪。
古树兽人抬起头，注视两人半晌, 幽幽开口道：“你们是神殿的人？”
祁白摇头：“我们不是神殿的人，我们来自遥远的兽神栖息之地。”
“兽神栖息之地......北方......”古树兽人喃喃重复着。
“这里正在发生让兽神震怒的恶行，我们受到兽神的指引才找到了你。”
祁白这话并不是忽悠古树兽人的, 如果不是因为狐宵的预言, 祁白和狼泽不会踏足这间树屋, 也不会见到古树兽人, 这一切冥冥之中都已经有了安排。
“你无法制作出同样的骨刀没有关系，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信息告诉我们，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古树兽人似乎陷入了纠结中，他扭过头回避祁白直直的眼神，最后摆摆手说道：“你们走吧。”
眼看今天这一趟注定无法得到对方的答复，祁白也没有强求，将带来的兽皮袋收好，准备过几天再来试试。
然而就在祁白准备喊狼泽离开的时候，狼泽却被古树兽人身后的东西吸引了注意，他站起身，径直走向古树兽人身后。
就在狼泽想要伸手触碰那东西的时候，古树兽人却突然闪了过来，挡在木架子面前：“不要碰。”
狼泽指着木架子上放着的粉末，皱眉道：“这是锢金，你为什么会有锢金？”
古树兽人虽然古怪，但他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是服用锢金后的反应。
“你一个人生活在迷雾森林，是为了噬金？”
“你也跟万骨之城的那些人一样，想要用无数无辜兽人的性命，复苏所谓的神血？”
“不......不是......”狼泽一个个问题质问下来，古树兽人身形晃了几下，他喘着粗气怒吼一声，“我没有！”
看着古树兽人这逃避的姿态，狼泽胸腔涌出怒火：“因为神血，我的部落遭遇了灭族的灾难，我的伴侣失去了父亲，那些人为了自己的贪婪，让多少兽人失去了性命，失去了亲族。”
他上前一步，将古树兽人抵在墙上：“我需要知道这把骨刀的秘密，我需要知道这一切，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如果你跟他们一样，我不介意让你死在他们前面。”
狼泽的力气不小，古树兽人很快就呼吸困难，不过他始终没有反抗，像是一个自我放逐自我厌弃的人，正在静静接受审判。
“父亲......”这两个字像是触动了古树兽人的回忆，“这把骨刀是谁的？”
见古树兽人终于肯开口，祁白上前一步，轻轻拽了拽狼泽的兽皮衣。
“咳咳。”
狼泽放手，古树兽人顺着墙面滑坐了下去，他艰难咳嗽着，目光却依旧在几人身上游移寻找答案。
“我的父亲，”祁白挑出他的小骨刀，“这把骨刀属于我的父亲，他在十几年前意外死亡，在那之后这把骨刀一直在我的身上。”
古树兽人：“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拥有这把骨刀意味着什么？”
祁白坦然道：“意味着他曾经很可能也是一名神使。”
古树兽人似乎无法接受祁白的话，他不住摇头：“你的父亲是神使，你现在却要与神殿作对。”
祁白：“即便我父亲是神使，可这并不代表他做的事情全部都是对的，而且我至今没有弄清我父亲的死因，我可以肯定，他的死与神殿离不开关系。”
祁白话音落下，古树兽人再度陷入沉默，祁白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古树兽人缓缓站起身，他走向树屋的角落。
“你没有说错，我住在森林中，确实是为了锢金。”古树兽人看着狼泽，像是突然卸下了枷锁，语气中多了一分释然，“只不过我不是贪图它们，而是不想它们落到万骨之城的手中。”
说完，他将一块凸起的地板掀了起来。
祁白三人走过去，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块地板下的树洞中，竟然装着满满的锢金。
截杀噬金兽人，干扰他们将噬金运回万骨，这便是古树兽人隐匿在迷雾森林中的原因。
万骨之城虽然在玛纳山脉挖了十几年矿，但实际上噬金的产出原比祁白和狼泽猜测的要低得低，只古树兽人这里的锢金数量，差不多是万骨之城一两年的产量。
祁白道：“你这样做，是能延缓他们的进度，可只要万骨之城还存在一天，他们的动作就不会停止。”
古树兽人摇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他弯下腰，从树洞中的锢金中扫出一个兽皮袋，将兽皮袋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把玄鸟骨刀，只是这骨刀并不完整，刀刃处有明显的破损。
古树兽人轻柔地拭去骨刀上的灰尘，开口说道：“当年神殿派出九名神使执行所谓的‘复苏神血’任务，他们的目标是让神血重临，再现神殿的光荣。”
“九名神使都知道这不是一件短时间可以完成的任务，为了保证以后彼此之间的联系，同样也是为了鉴证他们之间的友谊，便由九人中的锻造神使冶，为每个人打造了一把玄鸟骨刀作为信物，只要见到了这个信物，不论骨刀本人是否出现，其他神使都应该伸出援手。”
“九人获得了寻找神血的线索，朝着三个方向离开神殿，他们潜入大陆的每个角落，寻找疑似流淌神血血脉的部落，而只要是被他们确认的部落，无一幸免全部都会被围剿。”
古树兽人闭了闭眼睛：“因为他们在出发前就被告知，只有在最危急的生死关头，兽人血脉中的神血才会被激发出来。”
祁白不敢相信：“仅仅为了莫须有的猜测，他们竟敢这样藐视兽人的生命。”
古树兽人轻笑一声：“普通兽人的性命算什么，血腥、牺牲在他们看来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因为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抱着誓死完成任务的信念，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舍弃，其他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可如果一直这样也就算了，可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大陆上的部落分散，可能拥有神血的部族就更少了，但不过短短几年，数不清的部落被灭，其中很多部落所谓的神血血脉，根本就没有被证实。”
古树兽人平静道：“有人在利用神血计划进行屠杀。”
“九个神使中有人认清了一点，可他们又不能违背神殿的任务，便选择了逃避或者以流浪兽人的身份藏匿在其他部落中。”
狼泽冷声道：“这里面就包括你的父亲冶神使？”
古树兽人愣了一下，随后说道：“看来你们已经见过炽虎部落的人了。”
祁白看着古树兽人手中破损的骨刀：“冶神使知道得太多，想要抽身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玄鸟脊骨是大陆上最坚固的鸟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摧毁它们，除非与它们对上的，是同样用玄鸟脊骨做成的骨器。
“没错，”古树兽人怀念地说道，“我们一起度过了平静的十年，可他们依旧没有放过我们，那一天的天空都是血红色，整个部落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古树兽人抬眼看了一眼祁白：“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凌风神使屿的幼崽吧？九位神使之中，就只有凌豹一族拥有白发血脉，据说屿神使本人就是一头白发。”
屿......这就是猫白父亲的名字吗......这么多年，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名字。
古树兽人继续讲述道：“那一次进攻我们部族的，正是恶骨和烈狮部落，或许是经过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寻找到神血，他们就想要用噬金培育出新的神血，可笑，那些噬金兽人怎么能称得上神血，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发疯的怪物。”
狼泽：“真正指使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只凭那些神使，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
“我不知道，”古树兽人摇头，顿了顿又道，“恐怕只有如今的仓神司才知道，恶骨、剑虎、烈狮和豪熊，这四股势力能听从当初还是神使的仓神司调遣，显然是得到了什么人的支持。”
恶骨、剑虎、烈狮和豪熊......没错，五十几年前，正是这一拨人攻打进了巨风和貂兰的部落，那时候九个神使年纪都还小，驱使这四个部落的，肯定另有其人。
不过不论怎么样，古树兽人都补全了他们缺失的拼图，一切总算清晰了起来。
祁白对古树兽人道：“既然万骨之城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应该加入我们，与我们一同为你的父亲和族人报仇。”
然而出乎祁白预料的是，古树兽人语气隐含愤怒，但态度却很坚决：“我会阻止他们制造噬金兽人，可我不会参与神殿的事情。”
祁白皱眉：“只是阻止他们开掘噬金有什么用，只有彻底捣毁万骨之城，将他们幕后的人揪出来，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古树兽人用他那拖拖拉拉的步伐走到了树墩子做成的桌子旁，他低头削起一只制作了一半的木刀，显然不想再跟他们进行对话。
“走吧，”狼泽淡淡道，“我们的队伍不需要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弱兽人。”
三人走出树屋，古树兽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望着面前的破损骨刀久久出神，就连手中的木刀刺破了掌心都没有察觉。
另一面，往领地走的三人也很安静，除了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狼泽率先打破沉默：“你要寻找你的族人吗？”
祁白想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如果有机会，我想要见一下我父亲的族人，但我并不觉得有必要与他们相认。”
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银月部落覆灭的元凶是恶骨，和他们背后的仓神司，猫白的父亲并没有参与其中，可凌豹一族到底是不是与猫白父亲的立场一致，现在还没人能够确定。
这么多年过去，凌豹一族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这样继续保持下去就很好，之所以想要见一见，不过就是为了让猫白知道那是他父亲的部族。
然而生活在这具身体里的毕竟是祁白，不论是从他自己的想法，还是为了狼泽和他们的城池，他都不希望掺和进神血复苏这一计划。

第282章
白骨与石头堆叠的城墙下, 几排死气沉沉的队伍正缓缓向前，队伍中兽人佝偻的身体被破旧的兽皮包裹着，肩上扛着鼓囊囊的兽皮袋。
身穿血骨甲的兽人站在城门口, 他们手中拿着长长的骨鞭, 虎视眈眈地看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城门正中间，一个穿着厚厚斗篷的兽人正坐在一个奴隶身上，扬着脖子看着向他走来的三个兽人。
三个兽皮袋被放在地上, 一个血骨战士立刻上前, 几下便将兽皮袋全部撕开，所有物资全部散落在地上。
一只冻僵的野兔, 一只冻僵的野鼠, 大段的植物根茎和树皮, 这些就是三个兽人外出三天获得的全部物资。
“啧, ”斗篷兽人用骨鞭将兽皮袋里的东西胡乱拨开，“怎么这么少？”
血骨战士闻言眉头一竖, 一脚踹在了最前面的兽人身上, 骨瘦如柴的兽人哪里受得了这样一脚, 直接向后仰倒下去, 幸亏他的一个同伴就在身后及时扶住了他, 才没让他摔得头破血流。
“大人，”那兽人顾不上疼痛, 赶紧爬了起来，不住说道，“外面真的没有多少食物了, 我们已经费尽全部力气, 自己都没敢多吃, 才带回来这么多食物。”
“哦, 原来是被你们吃掉了。”斗篷兽人跷着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用骨鞭在食物的三分之二处画了一条线，其中就包括野兔和野鼠，“神使仁慈，才让你们住在城池之中，你们竟然不知道感恩，还偷吃食物，这样的事情是不可饶恕的。”
“不过看在你们是第一次犯，神使愿意给你们改过的机会，这些食物就作为你们犯错的惩罚，进去吧，下次我可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了。”
祁白放缓呼吸以平息心中的愤怒，虽然早就知道万骨之城苛待城中兽人，可他没能料到斗篷兽人竟然这么无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哪里有什么“偷吃食物”，斗篷兽人根本就是在刁难入城的兽人。
不单是这三个兽人，前面进城的兽人，哪一个不是被克扣掉一大半食物，只要斗篷兽人想刁难，藏匿、偷窃、偷懒，这些理由都是张口就来。
见斗篷兽人将食物划分开来，血骨战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把肉食扔到旁边堆起的物资堆上。
“不行！”看到血骨战士将手伸向了野鼠，一直沉默的女兽人突然大叫一声，随后便如疯魔了一般，冲向斗篷兽人的方向，“这是我们的，采集的食物有一半是属于我们的！你不能动我的野鼠！”
“放开！”
血骨兽人用力想要将她甩开，只是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瘦弱的亚兽人，力气竟然比之前的角兽人还要大。
见一时之间无法将她挣脱，那血骨战士挥舞手中的骨鞭，狠狠地抽打在亚兽人的身上。
“竟然敢抢夺城池物资，你该死，你们部落留在城池中的兽人更该死，让你们全部变成奴隶，我看看还有谁敢反抗城池！”
鲜血从兽人身上喷溅出来，将原本就一片乌黑的城门口，染得越发漆黑。
“大人，大人，”正扶着同伴的兽人扑上来抱住血骨兽人的腿，“她不是要违抗城池，她的幼崽快要死了，大人，她的幼崽只想吃一口肉，给我们一口肉吧！”
斗篷兽人满不在乎地说道：“都三天了，那幼崽说不定早就死了，还吃什么食物，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被打趴在地的亚兽人身体微微起伏，强撑着支撑起身体。
祁白看着她死寂的眼神，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下一刻，女兽人用尽全身的力量，猛地冲向高高在上的斗篷兽人。
“啊！”斗篷兽人惨叫一声，从用奴隶身体做成的凳子上狠狠摔落下来。
根本来不及阻挡，女兽人手中的石刀就已经深深刺入了对方的身体，她的动作迅速而准确，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可惜她太过孱弱，这一击她明明瞄准了那人的喉咙，可最后却只刺入了颈侧。
而等她想要抽出石刀，进行第二次进攻的时候，一把骨刀已经深深刺入了她的胸膛。
女兽人的头垂下，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快！”“快！”
“快将司侍大人送回神使殿！”
城门内一片混乱，城门外的兽人漠然地看着一切。
一直苦苦哀求的两个兽人不再出声，他们走到女兽人身侧默默蹲下，像是在为她挡住城内吹来的寒风。
“噗呲！”
两把骨刀插入他们的身体，三个人永远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地方。
城内乱哄哄的情况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一个兽人闻讯从城内赶来。
这兽人的装扮跟那个司侍差不多，身上也穿着斗篷，只不过与那司侍红色的兽皮斗篷不同，他身上穿着的是深棕色的兽皮斗篷。
“他们是什么部落！”这兽人怒吼一声，见没人敢应声，他随手抓住一个血骨兽人，“你说！”
“叫......叫什么兔部落。”面对发怒的来人，凶残的血骨战士态度瞬间畏缩起来。
甩开手中的血骨兽人，那兽人大吼一声：“把他们部落的所有人，都给我带过来！”
“是！”
两个人迅速朝城内跑去，另一个血骨战士问道：“巫子大人，剩下这些人怎么办？”
棕袍巫子咬牙看向城外的兽人：“漂司侍被刺伤，你们所有人都逃不了干系，把所有东西都给我扣下。”
看着有些骚动的队伍，棕袍巫子抽动嘴角：“谁要是敢反抗，就去跟这三个兽人作伴。”
饶是再麻木的兽人，听到这样的消息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们每九天才能轮到外出采集狩猎一次。
获得的食物，从上交一半，到一大半，可现在，他们竟然什么都剩不下了，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要怎么活啊。
不过即便这样，依旧没有人敢反抗，他们艰难地扛着兽皮袋，将三天内好不容易采集到的食物全部交上去。
没办法，他们的族人还在城中，他们如果不回来，不交食物，部落的族人就会遭殃。
路过那三个兽人身边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一些。
这些血骨战士或许不知道，可他们却挤在同一片狭小的草棚中，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这三个兽人的事情。
棉兔部落哪里还有什么其他兽人，这三个人就已经是他们剩下的所有人了，至于那个生病的幼崽，五天前就已经死了，从那之后那个亚兽人就一直疯疯癫癫，如今留在草棚中的，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幼崽尸体。
或许从一开始，棉兔人就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次会收取这么多物资，让他们连最后的念想都没有了。
有了之前的事情，血骨战士的盘查比之前要严格不少，很快便轮到了祁白一行人。
在一众瘦弱的兽人中，狼泽和狼战高大的身形想不显眼都难，再加上前面还有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祁白，果然引起了血骨战士的注意。
往常时候，只要食物数量过关，血骨战士也懒得查看，可现在不一样，司侍刚刚被刺杀，巫子还在旁边，他们不敢做错一步。
“停下，为什么包得这么严实，把兽皮拿开。”
血骨战士将目光看向祁白一行四人。
听到这边的动静，不远处的巫子也向这边看了过来，不过很快就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
只见打头的兽人将包在头上的兽皮掀开，露出的是与其他兽人一样，根本看不出样貌的脏污面孔，即便有哪块皮肤勉强干净一些，也都显出一种病态的蜡黄。
总之是一张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脸。
再仔细看看他身后的三个人，虽然看着高大，但面色和精神同样十分不好，血骨战士语气松懈不少：“什么部落的？什么时候到城池的？”
祁白身侧的兽人用干哑的声音回道：“大人，我们是烟狼部落的人，秋天的时候来到城池，当时让我们进入城池的是昭巫子。”
血骨兽人又打量他们几眼，然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进去吧。”
将兽皮重新盖好，祁白跟在长长的队伍，慢慢进入万骨之城。
透过兽皮上破旧的孔洞，祁白回头打量着身后的城墙。
这道在马力心中留下不可磨灭恐怖印象的城墙，恐怕连十米都不到，根本没有马力印象中的那么高大。
可城墙的“高大”与否，或许从来都不是它外在的高度。
这一座巨大的囚笼，它对人们的压迫，才是那堵真正的“高墙”。
跟在队伍后面，他们很快就到了一片低矮的，用干草搭成的帐篷区。
恶臭、阴暗、狭窄，这是祁白对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
兽人们挤在草棚中，只露出一双双格外大的眼睛，贪婪又麻木地看着回归的兽人。
此时四人都已经将破破烂烂的兽皮盖在了头顶，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祁白狼泽和狼战跟着狼实来到了最边上的一个草棚。
草棚中还有四个兽人，今天是外出采集队伍回来的日子，他们始终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看到打头的狼战，四人显然都愣了一下，不过他们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腾出位置，让众人进入草棚。
所有人进入草棚，用干草把门口堵上，其他三个兽人在草棚内侧放哨。
一个脸颊凹陷的角兽人开口问道：“队长，怎么回来的是你？领地发生什么事了吗？”
因为万骨之城每天都有血骨兽人巡逻，进出很是不易，再加上他们跟其他兽人挤在同一个草棚区域，免不了要跟外人接触，所以除非有什么大事发生，否则留在城池中的这八个兽人，一般不会变更人选，只是在每次外出采集的时候向族人们传递消息。
这一次带祁白狼泽和狼战三人进入城池的，便是这一次被分配出去外出采集的狼实，而其他三名族人，则跟狼晟一起在城池外等候消息。
从古树兽人那里回来，祁白和狼泽没有耽搁，立刻与狼战狼晟离开了森林。
绕过圣羚部落驻地，横跨整个峡谷，他们先是前往了噬金兽人的营地。
银月族人们平时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万骨之城，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关注山脉另一侧的噬金兽人。
四人很快便找到了噬金营地，将营地周围的情况探查了一遍，狼战才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
在这里，他们等到了外出采集的狼实一行人。
“领地一切都好。”狼战看着瘦削了许多的同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狼承摆摆手，对狼战不客气地说道：“跟我还说那么多干什么？”
狼战笑了笑，将狼承带到狼泽和祁白面前，郑重道：“你一定猜不到，是谁来到了领地。”

第283章
“少......少族长？”狼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狼泽冲他微微颔首：“是我。”
狼承将双手在身上的破兽皮上来回蹭了蹭, 已经不知道这双手该放在哪里了。
狼战看着一向沉稳的老搭档突然手足无措，畅快地笑了几声：“只可惜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连坐下来痛快吃一顿兽肉的机会都没有。”
狼承目光炽热地看向狼泽, 连呼吸都不自觉急促了起来：“会有的, 都会有的。”
角落中的三个年轻兽人显然也听到了狼战说的话，一个个屏住呼吸偷偷打量着草棚正中的两人，随后便迎上了祁白和煦的微笑。
三人都愣了一瞬, 经过装扮的祁白现在绝对算不上好看, 可三个年轻兽人在这一刻却像是见到了春日最明媚的阳光。
大祭司......这是他们的大祭司！
今天他们不仅迎来了回归的新王，他们还有了大祭司, 兽神果然没有抛弃他们, 他们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意义。
三个年轻兽人心中仍旧一片激荡, 草棚中的几人却已经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狼承他们在一次外出狩猎时救下了烟狼部落的几个兽人, 在那之后才一点点将烟狼部落的人从城池内置换了出来，所以他们现在居住的正是烟狼部落的草棚。
在银月族人救下烟狼人的时候, 整个烟狼部族仅剩下了八个人, 不过他们当初来万骨之城的时候却有三十几个兽人。
所以说这里的草棚虽然并不宽敞, 却不至于像外面许多草棚那么拥挤。
草棚的棚顶经过加固, 地上的干草很厚实, 空气中有淡淡的烟火味道，狼承他们应该在草棚内生过火, 篝火的灰烬被藏得很好，至少祁白并没有在房内找到痕迹。
此时，祁白和狼泽便同狼战狼承狼实三人, 坐在房间正中间的干草堆上。
狼泽开口道：“刚刚进城的时候, 我大致看了一下城池布局的守卫分布, 这里的防守算不上严密。”
万骨城墙不算宽, 怕是连大型兽潮都无法抵抗，而城墙内外遍布的凹凸不平的白骨，更是让攀爬提供了便利，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漏洞百出。
不仅硬件跟不上，作为守备军的血骨战士更是各个贪婪无比，心思全放在搜刮物资上，毫无军纪可言。
别说与黑耀之城相比，怕是连森林中的银月领地都不如，至少在城门口的时候，狼泽就有把握在血骨战士眼皮子底下来去自由，还完全不会惊动他们。
“他们的守备放松，并不代表没有防卫，我们需要弄清楚血骨士兵的交接时间，这样一来，我们完全可以自行离开城池，不需要等待城门固定的开放时间。”祁白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得做好他们管理更加松散的打算。”
松散的制度并不一定就是对祁白他们有利的，这往往代表着更难预测以及更不可控。
狼泽点头，他看向狼承：“你们之前留意过万骨之城的防守规律吗？”
狼承吞了吞口水，紧张地摇头，他没想到，狼泽和祁白才刚刚进入万骨之城，竟然就敢打城墙的主意。
兽人们都认定铺满兽人骨头的城墙是恶骨族的眼睛，任何靠近城墙的兽人都会被大巫发现。
狼实见狼泽和祁白语气认真，连忙解释道：“这是真的，我们刚刚来到万骨的时候，就见过城墙上的眼睛。”
狼泽皱皱眉头，如果城墙上真的有恶骨大巫的巫术，这一条路或许真的行不通。
祁白沉吟片刻问道：“你们说的眼睛，是不是一团浮在空中的火焰，这火焰不一定是红色的，还有可能是其他的颜色，比如说绿色或者蓝色。”
“对，”守在角落的一个年轻兽人小声答道，“我当时就觉得飘在城墙上的是绿色的火焰，可大家都不相信火焰会是绿色的，所有人都认为那是眼睛。”
“有人在白天见到过眼睛吗？”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些迟疑地摇头说道：“好像没有。”
狼承不管那到底是眼睛还是火焰，他只听着祁白这样详细的描述，便有些欣喜地说道：“大祭司，您知道这种巫术？您是不是有破解的方法？”
所有人都将目光汇集到了祁白身上。
祁白道：“如果真的是像我说的那样，那你们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巫术，而是一种会出现在骨头上的火焰。”
绿色的，在骨头周围发光的火焰，这不就是“鬼火”吗？
当然，从小受唯物主义熏陶的祁白，绝不会相信什么“鬼火”的存在，大家都知道所谓的“鬼火”就是自燃的磷火。
既然不涉及鬼神，祁白就更不觉得这会跟巫术扯上关系了。
不过想来也正常，恶骨部落将骨头作为自己的图腾，他们势必就会在领地内存放远超其他部落的骨头，会发现磷火并加以利用不足为奇。
狼泽眉头稍稍舒展开来：“能确定吗？”
祁白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不过这里毕竟是兽人大陆，祁白没有把话说死，他冲狼泽眨了眨眼：“在我的家乡是这样的，我觉得在这里也不会相差太远。”
狼泽心领神会。
祁白在狼泽面前从未隐瞒过家乡的存在，即便狼泽从来没有问过，他也知道这个家乡并不是风豹部落，这早就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所以祁白这里说的，自然指的便是那个拥有许多知识的神秘之地。
骨头上可以生长出火焰，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在尊崇兽神和祭祀术巫术的时代，更是冲击兽人思想的理论。
可说这话的人是祁白，狼泽便愿意去理解去相信。
而只要有了思考的支点，就不难发现这其中的蹊跷。
拥有神血的狐宵，尚且还只能看到一些不明确的画面，能将“眼睛”遍布围绕城池城墙的万骨大巫，得拥有多么庞大的力量才能监视一座城，更重要的是，拥有这样力量的大巫，真的会被追求神血的上城和神殿放下吗？
这所谓的“眼睛”，倒更像是羊罗用粉末弄出来的那些“神迹”。
“我知道了，”狼泽点头，随后对狼承几人说道，“你们尽管去调查守城血骨战士的巡逻时间和地点，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是！”“是！”几人齐齐应道。
听到大祭司连万骨的大巫的巫术都可以破解，众人心中早已跃跃欲试，如果真的如少族长所说，那他们只要确定了万骨的防守漏洞，就可以自由进出城池了。
就在这时，草棚外突然传来喧闹声。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狼承将身体探出草棚，很快便确定外面发生了什么：“柯司侍的仆从马上要倾倒食物，那里离这一片草棚很近，外面的兽人听到了消息，都要过去抢食物吃。”
狼实道：“这样的事情在万骨经常发生，住在草棚中的兽人没有食物，那些城中大人倒的食物，可以让他们不被饿死，我们也赶紧过去吧，只有我们留在草棚中太过显眼。”
狼泽帮祁白将斗篷盖好：“走。”
能让城中兽人不被饿死，听起来像是一件不错的举动，然而当几人赶到那司侍的房外，却发现根本就不是他们想得那样。
这是一个逼仄的石屋胡同，兽人们现在聚集的，应该是这栋房子的后门。
没错，万骨之城中已经有了石屋的存在，虽然这些石屋很是粗糙，只是将石块粗暴地堆叠在一起，没有任何粘合剂的痕迹，可这确确实实是一栋房屋，并且从规模上来看，还是一栋不算小的房屋。
不止房屋，万骨之城中同样存在简单的衣服，只不过在这里，衣服是身份的象征。
底层兽人根本不被允许穿着衣服，住在草棚中的兽人们，哪怕明知有衣服的存在，也只能将整块兽皮披在身上御寒。
很快，紧闭的石门被缓缓挪开，先是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兽人，这两人就是可以穿着衣服的那一类人，只不过他们身上的并不是斗篷，而是扎着的兽皮和长裙。
两人向后让了让，随后便有两个奴隶抬着一具尸体出来，他们将尸体扔在墙边，又低着头退回了门内。
矮个子兽人看着那句伤痕累累的尸体，摸着下巴怪笑一声：“还是柯司侍眼光好，这奴隶吃了锢金之后，果然就有意思多了，可惜昭巫子不会享受，白白浪费了司侍的好意。”
“说得是，要不是锢金太贵重，我也早就想给奴隶试试了，”高个子兽人猥琐笑笑，随后故意将装满食物的木桶提了起来，“想这些也没用，咱们还是先扔掉这些没用的食物吧。”
从两人出现，人群便突然安静，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高矮兽人手中的木桶，此时高个子的话一出，气氛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下一刻，木桶中的食物撒了一地。
等候在外的兽人立刻蜂拥而上，他们互相推搡，只为离地上的食物更近一些。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的兽人，伸手便往地上抓，他们也不看自己抓到的是食物还是泥土，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因为如果不赶紧吃掉，下一刻就会被旁人抢走。
门口的高矮两人，看见这些兽人，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
等地上的食物被抢得差不多了，矮个子兽人又提出一桶食物残渣使劲向外一泼，这一次大部分食物残渣都倒在了兽人身上，大家相互撕扯，几乎要厮打在一起。
而祁白也终于看清了木桶中的食物，那根本就不能称为食物，简直就是混在一起的泔水。
这群人，根本就不是祁白想象中的救济穷人，而是在拿这些兽人取乐。
怪不得草棚的兽人会提前得到消息，那消息显然就是眼前这些人放出来的。
“你们两个，怎么不吃？”
矮个兽人突然看向祁白和狼泽的方向，对他们只静静观望很是不满。
高个兽人脚步一动，似乎想要过来亲自教训一下他们。
狼泽将祁白护在怀中，眼神冰冷地看着石台上的两人。
迎上狼泽的目光，高个兽人迈出去的脚，像是被定住一般，再也不敢向前半步。
就在两人已经快要强撑不下去的时候，狼泽收回了目光，带着祁白混入了人群。
矮个兽人偷偷擦了一把冷汗，他有种感觉，他们要是现在敢过去，真的会被那个角兽人杀死。
可恶，这样凶狠的角兽人到底是谁放进城的，就着他们就是祸害！
虽然这么想着，可两人却都不敢再说什么，就连面前的争抢都变得无趣，他们将木桶中的食物一股脑倒在地上，逃也似的回到了门内。
门外的兽人已经抢红了眼，祁白靠在狼泽怀中，才免于被周围兽人碰撞，他小声说道：“那两人走了，我们也离开吧。”
狼泽在祁白耳边沉声道：“再等等，还有人在盯着我们。”

第284章
两个披着斗篷的兽人缓步向前走着, 在他们身后，四个护卫正不远不近地跟着。
随从模样的兽人低着头，轻声对身旁的男子道：“巫子大人, 一切果然跟您预料的一样, 柯司侍根本不在乎漂司侍遇刺，想让柯司侍出面声讨熏巫子，看来有些难......”
随从的话骤然停止, 因为被唤为巫子的清瘦兽人, 突然停住了脚步。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掀开头顶的兜帽，只露出精致的下颌和在苍白皮肤上十分显眼的嫣红嘴唇, 他微微侧头, 似乎正在打量着小巷内的情况。
随从也转身去看, 里面正喧闹混乱, 原来是柯司侍的两个仆从正在向外倾倒食物。
随从皱了皱眉头：“巫子大人，是不是他们吵到您了？”
被换做巫子的男人没有回答, 而是开口问道：“隼, 你刚刚看到了漂司侍的伤口, 你觉得他还能活吗？”
男人说话语速不急不缓, 带着一股漠视一切的漫不经心。
隼略一思索才摇头说道：“若是在寻常部落与城池, 漂司侍的伤势必死无疑，可若是神使出面就不好说了。”
男人看着人群的某处, 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勾了勾唇角：“越来越有意思了。”
说完，将扶着兜帽的手放下, 整个人重新陷入了斗篷的阴影之中。
隼没听懂自家巫子的话, 但他也没有多问, 而是紧紧跟上重新迈开步子的男人。
巷子内的石门已经被关上, 可打斗的人群依旧没有平息，好在他们都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虽说有几个人见了血，但都没有危及性命。
祁白双手搂着狼泽的腰，狼泽平稳的心跳声盖过了周围嘈杂的声音。
没一会儿，狼泽低头说道：“走了。”
祁白从狼泽怀中探出头，悄悄往四周看了看：“谁在盯着我们？”
狼泽道：“没看清楚长相，不过那人穿着跟城门口巫子一样的棕色斗篷，应该也是一个巫子。”
许多抢到食物的兽人已经开始向后撤，一些没有抢到食物的兽人似乎还有些不甘，仍旧期盼地望着石门，祈求这石门能够重新打开。
祁白和狼泽他们自然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狼泽对狼战和狼承做了一个后撤的手势，这是银月的手势，两人立刻明白过来，带着其他几个族人迅速撤离了这里。
再次回到草棚，众人开始分头行动。
狼承几人外出探查城防情况，祁白和狼泽两人则在城中打探消息。
万骨之城并不算大，放在现代不过就是一个小镇大小，只是这小镇百分之九十的土地住着的都是恶骨和烈狮人，剩下的将近半数的兽人，却只能挤在占地极小的贫民窟。
如烟狼部落居住的草棚区域，在万骨之城中一共有三个，三个贫民窟相距并不算近，但大致都在城门附近。
祁白和狼泽的主要活动范围就在另外两个贫民窟中。
不过四五天时间，两人对贫民窟的部落分布和人数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这期间，不少血骨战士在贫民窟里出入，想要寻找到刺杀漂司侍的棉兔部落人。
最先遭殃的便是之前住着棉兔部落的贫民窟。
为了保证没人藏匿，所有兽人都必须在草棚外接受检查，而他们居住的房屋也要被检查，干草做的草棚棚顶被扬飞，睡觉的干草被切成渣，血骨战士所过之处，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而最近这两天，血骨兽人来得越发勤了。
祁白猜测道：“那个漂司侍应该快不行了。”
只今天一上午，血骨战士就来了两趟，找不到已经死绝了的棉兔人，他们甚至带走了几批兽形是兔子的兽人。
“漂司侍死了，神使殿和大巫殿定会乱上一阵，”狼泽道，“我们过去看看。”
“好。”祁白点头，这样的机会不多，他们不能放过。
等这一批血骨战士带人离开，祁白和狼泽便离开了狭小拥挤的贫民窟，只是他们前进的方向并不是万骨中心，而是顺着贫民窟更外围的地方。
很快，两人便看到了一块整体呈椭圆形的石头建筑。
正如狼战与他们所说，在贫民窟中可以接触到的恶骨和烈狮人并不多，但这并不代表祁白和狼泽就没有办法。
他们便是跟着贫民窟中的消息，找到了眼前这一座斗兽场。
说是斗兽场，其实就是一块被挖空的石山，中间的一大片空地是比试场地，而周围的石头则被凿成了台阶一样的看台，其中一些看台还被凿成了山洞的样子，这些山洞大小不一，显然是为不同身份的兽人准备的。
台阶状看台的下方有贯通的通道，通道内间或有一些凹进去的小隔间，甚至还有更大的，可以容纳野兽和兽形的房间，这些底层山洞，都是为了即将进入斗兽场的兽人和野兽准备的。
石头通道曲折逼仄，每隔上一大段距离才会有一点阳光从透气孔中透进来，不过这倒是方便了祁白和狼泽。
他们已经观察和打听过，这斗兽场现在每天只会使用面对面的两个入口，其他大部分准备间都是空着的。
通过这趋于成熟的规划与布局，祁白推断，这斗兽场应该是其他城池已经存在的建筑，万骨之城只不过是照搬过来而已。
最明显的便是这些多出来的准备间，斗兽场最初的设计，应该是为了让战士们进行战斗，可这建筑在万骨的作用已经完全变了样，这些战斗准备间自然就被空置了下来。
祁白和狼泽推开一扇石门，进入一间空着的准备间。
这房间很是宽敞，周围有凿刻出来的石凳，正对着广场的方向，有一扇三指宽的小窗口，透过小窗口，正好可以看到外面战斗的场景。
此时正值上一场战斗结束，斗兽场内仍旧一片喧嚣。
怒骂、得意、无意义的嚎叫，就在各种声音像是要炸开整个斗兽场时，两侧的石门缓缓打开，两个角兽人从斗兽场两侧进入了场地。
一道刺耳的尖呖声响起，随后一个穿着兽皮袍的兽人，出现在像是裁判席的平台边缘，他手中举着一块兽肉，高声喊道：“这是这一局获胜的奖励，谁能活下来，就可以获得这块肉！”
“嗷嗷！”“杀死他！”“杀死他！”
听到兽人的话，看台上的观众像是疯了一般高声大喊。
这便是万骨之城中如今最受追捧的战斗，让两个贫民窟的兽人生死斗。
不过祁白和狼泽可不是过来看兽人们厮杀的，这样的战斗注定没有绝对的胜负，即便赢下了比试，获胜方也注定会伤痕累累，那一块发霉的兽肉，很可能会成为他们最后的晚餐。
可即便这样，仍有许多贫民窟的角兽人自愿参加，因为每一个自愿进行生死斗的兽人，都可以在上场之前吃一顿饱饭。
他们太饿了，饥饿让他们可以豁出一切，每个人心中都存着侥幸，万一他们活下来了呢，只要他们能赢下一场，以后就能赢更多场，他们就每天都有食物吃了。
至于失败的后果，则被所有人下意识忽略了。
无视掉周围更加喧腾的声音，不去看场地内已经开始拼杀的两个兽人，祁白和狼泽正透过这一扇小小的窗户，快速在看台上扫过，他们要寻找合适的目标，最好能与两人的身形一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声，被看台上震天的声音遮掩，两人差点没能听到。
祁白和狼泽迅速闪入阴影中，朝着石门的方向慢慢移动。
狼泽手指变为狼爪，祁白则握紧手中的小骨刀，只要这人迈入一步准备间，等待对方的绝对是血溅当场。
石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黑影穿过石门。
然而对方的警惕性却很高，在狼泽向他袭去的瞬间便闪身躲开，狼泽锋利的狼爪只划破了他身上的兽皮。
祁白没想到来人竟然能躲过狼泽的进攻，手中的骨刀却已经先一秒刺了出去。
只是祁白还没偷袭成功，他的胳膊便被一把抓住。
“等等。”抓住祁白的是狼泽，他对来人说道，“是你。”
黑暗中的人影深深呼吸几口，如果不是狼泽及时制止，从背后捅过来的那一刀，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
“是我。”
他快速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能够透进光线的地方。
祁白看着眼前这个颇为熟悉的背影，待他转过身，这满头满脸的标志性大胡子，不是古树兽人又是谁。
祁白睁大眼睛：“你......你怎么在这里？”
见古树兽人仍然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骨刀，祁白讪笑一声，将骨刀重新藏入披在身上的破兽皮里。
狼泽已经将准备间的石门重新关上。
看古树兽人刚刚的反应，他应该并不知道屋内有人。
说来也是巧了，这一扇石门是祁白和狼泽挑选的，看起来挪动次数最少的一个，没想到却会跟古树兽人撞个正着。
古树兽人对于在这里见到祁白和狼泽倒没有太多意外，既然他们已经决定了要进入城池，以他们两人的智慧，能找到这里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古树兽人言简意赅：“我来找一件衣服。”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看来古树兽人这是跟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285章
三人简单打过招呼, 知道彼此之间没有恶意，祁白和狼泽便向后一步，打算将窗口的位置让给古树兽人。
就在这时, 头顶突然传来了几道不一样的声音。
看台外。
“大人！大人！”一个斜眼兽人气喘吁吁爬上石台, 才站直身体，就开始对着观众席前方大喊，只是周围兽人太多, 他的叫声根本传不到那几人的耳朵中。
“挤什么挤！”
几个大汉被硬挤到旁边, 语气不善地回头瞪眼，不过在他们看到来人的装扮后, 都不敢再发狠, 只能讪讪主动让开。
别看对方长相丑陋身材矮小, 可他毕竟是护卫队的人, 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兽人招惹得起的。
斜眼兽人利用身份便利，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最前面的看台。
“咬！！”“给我把他另一只耳朵也咬下来哈哈哈！”
三个兽人挥舞着拳头, 眼神狂热地叫喊着, 鲜血刺激得他们几乎失去理智。
只要一小块食物, 就能让那些兽人拼命, 让那些兽人变得如同野兽, 这样的比试怎么能不让人热血沸腾。
“大人！大人！！”
斜眼兽人又大喊了几声，其中一个兽人才终于恍惚听到了他的声音。
正在兴头上被打扰, 兽人很是暴躁，他一脚踹在斜眼兽人腿弯：“叫唤什么！给我滚！”
斜眼兽人被踹得噗通跪在地上，他龇牙咧嘴地重复着：“大人！大巫殿正在召集护卫队！快走吧！”
祁白下意识抬头向上望去, 不过再怎么抬头也是看不见的, 因为声音是从准备间正上方传来的, 正好是他们的视觉盲区。
祁白正思索着, 头顶又响起几道骂骂咧咧的声音，那些人似乎正要离开。
古树兽人开口道：“去看看？”
祁白觉得行，上面那一伙兽人人数不算多，他们三个应付起来应该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斗兽场内的战斗这时刚刚进入白热化，周围观众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场地中央，等待着决斗的两人分出最终胜负，他们这个时候出去，外面的人很难能察觉到。
三人没有犹豫，迅速进入了斗兽场的底层通道。
事实正如他们预料，整个底层通道空无一人，斗兽场外同样一片空旷。
三人顺利离开，并成功埋伏在一条进入城池必经的小巷里。
很快，四个兽人便急匆匆从斗兽场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三人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兽皮袍，手里拿着兽皮斗篷，边走边不死心地往后看。
就在他们进入小巷之前，斗兽场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走在最前头的尖嘴兽人向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愤愤道：“可恶，就差那么一点！那个猴子一定能撕烂对面的老鼠......”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手鬼魅般地从旁边伸了出来，将他拽入小巷，下一刻，骨刀便划破了他的喉咙。
古树兽人处理完自己分到的兽人，回头看到的，便是亚兽人一手兽皮一手骨刀，悄无声息地将人放倒，周围甚至没有溅出一滴血，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百遍。
“......”
古树兽人悄悄向后退了一步，总感觉躺在地上的人差点就变成自己，这亚兽人太可怕，他还是离远一些。
祁白不知道古树兽人心中的复杂情绪，他也不想浪费兽皮来捂住鲜血。
可这个尖嘴兽人毕竟是个角兽人，祁白没有把握可以徒手杀了他，想要不弄脏这人身上穿的兽皮袍和斗篷，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你们......”
三个护卫队战士瞬间被拉入小巷，落后一步的斜眼兽人赶紧上来查看，可眼前的一幕却吓得他双腿哆嗦，他张嘴就要大喊。
狼泽早就已经摸到了斜眼兽人的身后，他双手交错用力，斜眼兽人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便再也没有了气息。
把斜眼兽人放下，狼泽揉揉祁白的头发，夸奖道：“干得好。”
祁白骄傲地扬扬下巴，他早就不是从前的小弱鸡了。
三人在小巷内换上那三个角兽人的行头。
亚兽人的身高普遍比角兽人要矮一些，但祁白却算是个例，猫白的身高本就不矮，祁白这几年又肯在吃食上下工夫，营养跟上了，个子自然又跟着蹿了蹿。
此时虽说比不上狼泽和古树兽人，但想要伪装一个普通角兽人人形，倒是不成问题。
这些兽皮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皮毛结块发硬，还散发着一股怪味，狼泽用兜帽将祁白得整张脸都盖住：“让你受苦了。”
祁白笑着摇摇头：“这算什么吃苦，跟你一起出来，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古树兽人默默移开视线，他就不该跟这两个人一起行动。
穿戴好衣服，藏好小骨刀，祁白问道：“这四具尸体怎么办？放在这里太容易被发现了。”
古树兽人用他身上原本穿着的破兽皮，将其中一个兽人尸体包了起来：“送到城墙边，那里有专门的背尸人。”
城墙下一块阴暗寒冷的阴影中，铺着薄薄一层暗色干草。
几个兽人躺在上面一动不动，活人当然不可能毫无遮挡地躺在寒风中，干草上的，都是兽人的尸体，而且还都是身上布满伤口，骨头扭曲变形的年轻兽人。
万骨之城中每天都有人死去，除了一些兽人的骨头被恶骨人领走，剩下的尸体全部都会被搬到这里，由专门的背尸人搬出城外。
祁白他们过来的时候，一个后背佝偻的老兽人正蹲在干草前，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缓慢转过了头。
古树兽人神情自若地将扛着的两具尸体扔在干草上：“今天能准时送出去吗？”
老兽人板着脸，神情漠然地扫了他们一眼。
他没有回答古树兽人的话，而是默默蹲下身，抬起一具尸体的双手，转过身将尸体背在了身上，他选的正好是被祁白划破喉咙的那一个。
将尸体背好，老兽人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城门口走去。
古树兽人转头对两人道：“他愿意送就行，能送到这里来的尸首，都是骨头残缺的，城门口的血骨战士害怕沾染断骨诅咒，一向不会靠近他。”当然就算靠近了也没什么用，这四个人的脸早就已经被划得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狼泽点头：“走吧，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得上。”
离开之前，祁白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兽人刚刚蹲着的位置。
干草上是一个年轻的兽人，他的身体依旧有些扭曲，可断开的骨头却被人细心地拼了回去。
他躺在那里，仿佛是安静地睡着了。
万骨城内此时正是一片慌乱，一路上有不少披着斗篷的兽人向城中心的位置赶去。
兽人们的穿着各异，但身上的斗篷却大致可以分为红色和棕色两种，其中穿着棕色斗篷的兽人居多，穿着红色的兽人则要少一些。
经过这几天的探查，祁白现在基本上能确定，这红色斗篷是神使殿的颜色，而棕色斗篷则象征着大巫殿。
当然了，即便是类似的颜色，这里面的区分还是很大的，就比如说他们现在身上穿着的斗篷，颜色比起之前在城门见到的巫子就要浅很多，款式也更简单，这三人在万骨之城中的身份显然并不算高。
万骨之城中严明的等级制度，此时正好方便了祁白三人。
他们找到穿着相似的兽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些人身后，很快便混入了城中最高大的一个建筑，大巫殿。
大巫殿外，兽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有人在感叹：“听说神使大人已经派人回上城神殿，请求神殿能够派下治疗官来救治漂司侍，可惜啊......”
有人则有些害怕：“漂司侍死在了城池内，上城神殿会不会怪罪我们。”
更多兽人则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态。
“啧，即便怪罪下来又能怎么样，那天帮漂司侍守城门的是熏巫子，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嘿嘿，你说得对，明明是他们闯的祸，我们却跟着连续搜查了几天，要怪罪也该怪他们。”
突然，周围骤然安静，所有人转头，齐齐望向面前的大殿。
“轰隆”一声。
大巫殿的石门被打开，六个棕袍巫子率先走了出来。
众人均是心下一慌。
果然，就在六个巫子站定之后，一个举着权杖，花白头发的老兽人，从正殿内慢慢走了出来。
这老兽人面色发青，整张脸上的皮肤都向下耷拉着，身上萦绕着一股死气，脚下的步伐却十分稳健。
他站在台上，半睁眼睛，用冰冷如蛇信般的目光，扫视了整个院落。
没有人敢跟他对视，似乎只要被那双眼睛看到，下一刻，他们就会被无数白骨拖入地底。
整个院落落针可闻，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兽人，此时甚至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双手，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大巫真的会见他们。
“不会再有下一次。”
一道喑哑的声音响起。
“是！”
所有人立刻齐声喊道。
台上的人没了动静，可祁白却依旧可以感觉到那犹如实质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在他们这里停顿了许久，祁白保持着均匀的呼吸，直直站立着浑身一动不动。
半晌，前方才传来细微的兽皮摩擦声，是大巫离开的声音。
空气中传来一阵腥臊味，竟然是有人直接被大巫给吓尿了。
祁白皱了皱眉头，这大巫从前到底做过什么，才能让这些人害怕成这样。
大巫已经走了，可台上的六个巫子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熏，漂司侍已死，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

第286章
熏巫子的脸色很是不好, 他阴沉地看了问话的巫子一眼，冷笑道：“漂司侍在城门口遇刺，是护卫队的失职, 我看他们日子过得太舒坦, 既然莱巫子开口询问，就全部一起领罚吧。”
感受到其他四个巫子的目光，先前问话的莱巫子咬牙说道：“这明明是熏巫子手下的过错, 怎么能连累其他护卫队战士。”
“莱你这话就说错了, 护卫队从来都不是我的手下，而是城主大人的部下, 我们不过是为城主大人分忧而已, ”熏巫子咧嘴, “你难道想要私吞这些战士, 建立自己的势力？”
莱巫子脸色一变，在心中暗骂一声,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让熏巫子吃点苦头,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要脸, 直接把问题归结到了整个护卫队。
这样一来, 所有人一起受罚, 其他巫子岂不是要怪罪到他头上。
见两人剑拔弩张，他们身后的两个巫子相互看看, 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熏巫子说的话，严格来说也没有错。
万骨之城护卫队本就是城主统帅的城防队，只不过这些年来城主沉迷享乐, 极少过问城中事务, 而大巫殿则以为城主分忧作为借口, 将护卫队分成了六个部分, 分别归在了六位巫子名下。
单独分立出来的六支护卫队，向来只听从巫子的命令，城主手下的护卫队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可不论事实如何，巫子们确实没有组建自己的护卫，也没有任何人敢承认他们组建了自己的队伍。
城主和大巫都还在，你们发展自己的势力是想要造反吗？
所以说，熏巫子现在提出要惩罚所有血骨战士，虽说十分无赖，但却反而合情合理。
熏巫子见莱巫子哑口无言，不由扯了扯嘴角：“我想莱巫子一定不会违抗大巫和城主。”
莱巫子眼中像是能迸出火星，他还没糊涂到被人牵着鼻子走，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心里有数，只是让他就这么吃下这个亏，他实在是不甘心。
“惩罚的事不急。”
两人僵持不下，一道如水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望向那一张昳丽的面庞。
“漂司侍之死已成定局，对我们来说，十天之后的欢迎宴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挽回万骨颜面，重新获得上城的信任，就看这一次了。”他慵懒地笑了笑，“惩罚的事情，之后再做决定也不算晚，到时如果一切顺利，城主免除了这一次的惩罚也不是不可能。”
熏巫子和莱巫子同时眼睛一亮。
“昭巫子说得对，我们还是先来安排使者们到达万骨的事宜吧。”
其他几个巫子也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
护卫队分得的物资都是以城主的名义发下来的，但最后这些物资的一大半却会进入他们的口袋，没有人愿意接受惩罚，这事不要再提才是最好。
说起几天后的宴会，莱巫子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冲熏巫子得意地笑了笑。
这一次因为熏犯了错，大巫特意将守城的重担交给了自己，直到使者团来到万骨，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调遣。
既然熏不让他好过，那也别怪他不客气了。
祁白本以为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见到了万骨之城的大巫，他记下了大巫离开的方向，本想等这边散会，就到那边去看看。
可他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这六个巫子留下来，竟然是为了城池的防守安排。
“......西方连接城池的道路，就由熏巫子和护卫队去巡守吧，这条道路十分重要，你们今天便出发，务必要在九天内将周围的野兽全部清理干净。”
“今......今天就走？”
台上的话音刚落，祁白身侧便有人惊呼出声。
现在这么冷，外面哪里还有野兽，他们这时候出去，不是纯挨冻吗？而且为什么他们一出去就是九天啊，这样的巡逻应该有人轮换才对。
“我们离开城池，城门口的防守该怎么办？”
一个兽人大着胆子问道。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漂司侍前些时间在城门口被刺，守住城门现在是城中最危险的任务。”莱巫子看向他，颇为慨叹地说道，“你们放心离开就好，我会亲自带领战士守卫城门，一定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熏巫子额头直突突，最近这些日子守城门的是他的护卫队，他正指望能趁着这个时间能多从贫民窟的兽人手里扣下一些物资，可莱竟然就这样支开了他，换上了莱自己的人。
最可恶的是，莱这样说了，他还不能反驳，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接下来，熏巫子更是眼睁睁地看着莱巫子将好事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把没有油水的烂差事全部扔在了他头上。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好不容易挨到会议结束，便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正殿门口。
隼在台下等待自己的巫子，两人往大巫殿外走去，趁着四周没人，隼不解地看向昭：“巫子，您为什么要替熏巫子解围？”
如今城中的六个巫子，熏巫子最受大巫喜爱，其他三个巫子摇摆不定，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让熏把其他几人全部得罪了，对他们才是最有利的。
昭眼角微抬：“不过是安排十天后的城池防守，你猜大巫为什么要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大巫殿？”
隼不敢置信：“大巫是在帮熏巫子？”
“连你都知道熏是大巫最喜爱的巫子了，”昭讽刺一笑，“只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偏袒熏到这个地步。”
也是，大巫毕竟是与那位一起征战的，不过死一个小小的司侍，大巫不放在眼里也正常。
隼有些担忧，柯司侍那边指望不上，如今大巫又主动出面，事情的进展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困难。
见隼有些焦躁，昭的神情淡然：“莱不是一直认为他才是最纯正的恶骨兽人吗，他既然愿意跟熏斗，那就给他们添把火让他们继续斗，机会总会有的。”
前方突然传来吵闹声。
隼招来护卫，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事？”
护卫道：“熏巫子拦住几个护卫队长，正在那边发火。”
昭不想管熏的闲事，他带上兜帽，对护卫说道：“叫上我们的人回去。”
“是。”
然而在路过吵闹中心时，昭却挑了挑眉，突然改变了方向。
“我让你给我做凳子，你到底听没听见？”没有得到回应，熏巫子的声音又高了几度，“来人，给我把他按倒！”
“什么事，让熏巫子这么生气？”
熏巫子转头，看到来人是昭巫子，态度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护卫，调教成这样，连个凳子都不会做。”
周围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护卫队长都偷偷摇头，趴在地上做凳子，这是只有奴隶才会做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熏巫子就是在刻意刁难那个兽人。
他们不认识那个高大兽人，可打量着他的穿着，应该是莱巫子的手下。
祁白皱了皱眉头。
集会结束，他们还没来得及离开，古树兽人就被喊住了。
祁白认识对方，这人就是他们在城门口见到的熏巫子，祁白并不知道他们的穿着让熏巫子误会，误打误撞成为了他发泄愤怒的替罪羊。
古树兽人站得笔直，根本没有让熏巫子如愿的意思。
狼泽给祁白使了个眼色，这里人太多，他们不能在这里暴露，现在又多了一个巫子，如果实在不行，他就制造一点混乱，他们趁乱离开。
祁白对狼泽比了一个明白的手势，待会儿他会负责提醒古树兽人。
祁白和狼泽安排好撤离计划，正准备趁这两人说话时行动。
然而下一刻，就听到昭巫子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是我的护卫，他们平时确实傲气了一些，熏巫子要是需要凳子，不如我找几个奴隶过来。”
熏巫子转头又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高壮的兽人，表情一言难尽道：“真是你的护卫？”
“当然，”昭巫子回答，随后看向古树兽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在哪里弄来的这身衣服，别说熏巫子了，我都差点没有认出来。”
祁白和狼泽立刻停止动作，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一声。
古树兽人被发现了。
熏巫子丝毫没有察觉到昭巫子的一语双关，他索然无味地挥挥手：“你的人你就带走吧。”
昭巫子仰起头，冲古树兽人露出一个笑容：“走吧。”
眼前的亚兽人美丽到妖冶，他的笑容像是带着蛊惑，让人不自觉地便沉沦其中。
这一刻，古树兽人只觉自己像是一只望着火焰的飞蛾，但他与飞蛾不同，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过分好看的东西都是有毒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跳动的心脏。
古树兽人跟着亚兽人向前走了几步，却看到对方转头朝他身后说道：“你们两个还在等什么。”
从大巫殿出来，接下来的一路分外安静。
周围的护卫显然认出了这三个不属于自己队伍的兽人，不过没有一个人出声。
祁白和狼泽混在对方的护卫中间，既突兀却又异常和谐。
他们跟着对方，一直来到了一栋石头房屋前，这里想来就是这个巫子的家了。
简单的方形轮廓，灰白色的院墙，灰白色的大门，这房子看起来与万骨城中的其他房屋很像，却又处处透着一股不同。
昭站在三人身侧驻足：“烈狮族的房屋，除了没有兽人骨头，与其他房屋没什么差别。”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进屋谈谈吗？陌生的朋友们？”

第287章
这是一间简单的宽敞石屋, 可简单并不代表简陋。
房间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四周墙面上同样挂着浅灰色兽皮，只是这些兽皮的颜色与建造石屋的石头十分相似, 这才让这些装饰物不那么显眼。
房间中间有一张整块木头做成的木桌和木凳, 桌凳上同样铺着兽皮，桌面上还有一个石头做成的盘子，盘子上面摆着一些肉干。
祁白随意看了一眼, 盘子上面刻着一些装饰花纹, 这纹饰他在门口也见到过，应该是属于这个巫子的单独图腾。
也就是说, 至少在万骨之中, 已经出现了可以代表身份的符号。
“坐吧。”昭巫子言笑晏晏。
房间四角燃烧着火盆, 屋子内并不算冷。
兽皮做的坐垫柔软, 脚下的地毯同样绵软温暖，祁白才进屋没多久, 就感觉挨了几天冻的双手双脚传来了细细麻麻的痒意。
祁白双手交叠, 只觉自己这适应能力也是没谁了, 才吃了几天苦就习惯得享不了福了。
四人刚刚坐下, 有奴隶从房屋内门进来, 他们手中端着陶罐陶杯，给四个人分别倒上了热汤, 随后才退下。
这是祁白第二次在黑山外见到陶器。
上一次见到的陶器还是狼泽他们从桑火部落缴获回来的战利品，那些陶器从质量上看只能说比泥罐子稍微结实一些。
不过万骨之城的这个陶罐品质要好上不少，而且款式和大小也很统一。
祁白并没有在万骨之城中看到制陶作坊, 想来这些陶器应该是从上城或者兽神之殿那边获得的。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 对面的这个巫子, 在招待他们这件事上, 还真是没有敷衍。
昭巫子道：“先喝点肉汤暖和一下吧。”
古树兽人倒是不客气，那巫子让他喝水他就真的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
等古树兽人喝完一杯，昭站起身，亲自帮他把陶杯倒满，随后转头笑着看向祁白和狼泽：“你们不喝吗？”
祁白自然不可能喝万骨之城的水，尤其这水还是万骨巫子提供的。
祁白看着面前这张好看到雌雄莫辨的脸：“巫子大人，你知道我们？”
见祁白只是将陶杯握在手心，并没有喝的意思，昭也不强求，而是笑道：“森林中的兽人，你们给狩猎队找过那么多麻烦，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早就想要见一见你们了，只是你们不常来城中做客，我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昭巫子这是把他们当成森林中的银月族人了，严格来说，他的猜测也没有错。
看来他应该很早就知道森林中生活着的狼族，只是万骨与银月领地中间，还隔着圣羚战场与迷雾森林，他的手才没有伸得那么长。
“尤其是你，”昭转头看向古树兽人，“你对锢金那么感兴趣，在噬金营地可是很有名的，你知道他们叫你什么吗？”
古树兽人此时已经挣脱了初见昭时那种被迷惑的状态，他皱了皱眉头：“叫我什么？”
“你杀了那么多噬金兽人，他们私下里都称你为，猎金人。”
昭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只要抓到你，就能换到一整头蛮牛。”
“这么多食物，足够五个兽人度过一整个冬天了，你说如果让外面的兽人知道，这样有名的猎金人现在就在城中，他们会怎么做呢？”
昭的笑容灿烂，可是祁白却觉得这笑容有些病态，让人看着心里毛毛的。
古树兽人没有被吓到：“我现在是昭巫子的人，这个消息真的传出去，对昭巫子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
先是称呼他们为朋友，现在又用外来者的身份威胁他们，这人态度扑朔迷离，狼泽不想跟他绕弯子，他直接问道：“你找我们过来，究竟要做什么？”
“这是我该问你们的问题。”昭巫子定定看着三人，“你们来万骨之城究竟是要做什么？锢金、食物又或是复仇，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看来昭巫子也知道万骨之城树敌无数，想要找他们复仇的兽人不在少数。
狼泽道：“如果我说这些我都想要呢？”
“万骨之城比你们想的要强大得多，只凭你们一两个部落残部，不可能实现这个目标。”
“不过，”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桌面上的兽皮很厚实，只发出了闷闷的响声，“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可以满足你们。”
狼泽淡淡道：“你果然想跟我们合作。”
祁白微微睁大眼睛，合作？
他们在讨论夺取万骨之城，面对的还是这个城池的掌权者之一，狼泽却告诉他对方想要跟他们合作，这事听起来怎么这么魔幻？
可是下一刻，昭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没错，我想与你们合作。”
祁白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杀了大巫。”
昭的话让在场三人同时沉默。
“杀了他，我就可以成为下一任大巫，到时候你们的这些小小要求，又算得了什么呢？”昭笑道，“到时候哪怕让你们加入万骨之城，也不过是我一句话而已。”
古树兽人问道：“为什么找上我们？”
“万骨建成之初，城中还有不少一级战士，可这十年过去，人数不仅没有增加，原本一级战士的实力还倒退了许多。”
昭对古树兽人道：“我知道你至少是二级战士，只要你肯出手，加上我的帮忙，一定可以杀掉大巫。”
二级战士。
祁白已经知道了万骨之城，或者说上城和兽神殿对角兽人战士的等级划分。
这方法其实很是简单粗暴，看的正是角兽人兽形独角上的环形纹路。
拥有一道环形纹路的角兽人战士便是一级战士，拥有两道环形纹路的便是二级战士。
祁白不动声色地看向古树兽人，他从未见过古树兽人的兽形，也就不知道，这看似邋遢不修边幅的角兽人，实力竟然与狼泽相差不多。
祁白回想起之前在斗兽场准备间的战斗，原来那时的感觉不是错觉，古树兽人是真的凭实力躲过了狼泽的攻击。
昭的合作并不是随口说说，他马上便抛出了筹码：“知道今天大巫为什么要召集整个护卫队吗？”
祁白道：“为了十天后来万骨给漂司侍治疗的使者。”
这消息他们刚刚在大巫殿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只不过漂司侍已经死了，这个使者注定要白跑一趟。
昭扯扯嘴角：“不止是使者团。”
“万骨之城中本来有三个司侍，其中一个带着任务去了东夷，现在又死了一个，堵神使的手中只剩下了一个柯司侍。”
“这一次来万骨之城的不是一个使者，而是一个使团，为首的是一个治疗神使，这个神使会带来四个司侍，其中两个会留下来辅佐堵神使。”
“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个下城和三个大部落的兽人，他们都是依附于上城的势力，这一次会顺便来到万骨，与万骨进行交易。”
祁白听着昭如此详细地解释着使团的成员，不禁有了猜测：“这样重要的贵客到来，大巫和城主一定会出面迎接。”
昭对于祁白的智慧很是满意，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没错。”
祁白问道：“我们要怎么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又要如何进入宴会？”
“我如果想要抓住你们，现在就可以动手，没有必要等到十天后，我完全没有理由骗你，至于进入宴会的方法，”昭微微偏头，“这就要靠你们自己了，如果你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们的合作也就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
三人在昭巫子家中并没有待很长时间，天色微暗之时，祁白狼泽和古树兽人便离开了石屋，一路安稳地离开了城池中心。
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隼依旧十分顾虑：“他们真的可靠吗？”
昭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不过是多一份保证，反正不会更差。”
另一边，祁白三人也在考虑与昭合作的可行性。
今天的谈话，他们几方看似达成了一致，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彼此之间都没有交底，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试探。
就比如说昭答应了要帮他们复仇，可是要怎么复仇，要知道在万骨之城建立起来之前，恶骨部落几乎就是靠劫掠为生，其他如烈狮和剑虎豪熊，严格来说都是他们这些部落被灭兽人的敌人。
如果昭真的要为他们复仇，那岂不是要将大半万骨兽人，而且还是全是万喁稀団。骨的上层兽人交出来，这承诺实现的可能性太低。
再比如说昭怎么能有把握成为下一任大巫，万骨之城中如今可是有六个巫子，昭想要杀了大巫上位，就说明他本身并不是大巫敲定的第一继承人选，那一旦大巫死了，其他五个巫子怎么可能同意将位置拱手让出来。
但正如昭并不在乎他们的目的一样，祁白和狼泽也并不在乎昭是否可以成为Y.U.X.I。大巫。
因为在昭将使团的成员告诉他们之后，祁白和狼泽的目标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大巫。
古树兽人道：“你们想对使团动手？”
狼泽没有否认：“这使团成员的身份特殊，尤其是那个治疗神使，拥有治疗能力的神使，即便在上城中的地位肯定也不会低，一旦这些人在万骨之城遇险，他们背后的势力，势必不会轻易放过恶骨和烈狮族。到那时，这里将会成为一潭浑水。”
狼泽道：“我不相信那个昭巫子，不要忘了，他也是烈狮族人。”
不，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古树兽人脑海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个莫名的想法强压了下去。
祁白道：“想要进入宴会中心，我们现在这个身份怕是不够资格，咱们还得再想想办法。”
“这件事我可以做到。”古树兽人道。
祁白抬头看向古树兽人，主动提供帮助，就意味着古树兽人也想要参与进来。
其实从他今天出现在斗兽场，就不难看出古树兽人想要参与他们的计划，可明明几天之前，他的态度还十分消极。
狼泽毫不留情道：“你决定了？我不会与随时准备退缩的兽人一起战斗。”
古树兽人沉默片刻：“我不会再逃避了。”
狼泽思考着他这话的分量。
古树兽人自嘲一笑：“当然，或许你们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帮手了。”
狼泽神色缓和下来：“好，进入宴会的资格交给你，我们趁着这个时间回一趟迷雾森林。”
“九天之后，在斗兽场汇合。”
跟古树兽人约定好了几天之后见面的时间，祁白和狼泽打算先回一趟草棚，只是两人才转身，就听身后的兽人突然开口。
“寂。”
祁白回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寂，”古树兽人重复道，“这是我的名字。”
祁白看不清对方在大胡子之下的面容，可他却能听得出来，他变得坚毅和释然的声调，他冲古树兽人笑着点点头。
狼泽握住祁白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道：“知道了。”

第288章
祁白和狼泽两人回到贫民窟时, 三个年轻角兽人正偷偷摸摸在草棚里煮菜根。
“少族长，大祭司，你们回来啦。”一个角兽人高兴地说道, “快吃点东西吧。”
说完, 便用破石碗给两人盛了一碗汤，另一个人则跑到草棚的一个角落，挖出用兽皮包裹着的肉条。
祁白对他们道了声谢, 接过破石碗, 用热菜汤将肉条泡软，使劲嚼了起来。
没办法, 贫民窟的房子靠得太近, 附近这些兽人又一个个饿得眼睛发绿, 一丁点食物的香味都可能被闻到, 进而演变成一场抢夺，一场斗殴。
所以哪怕是偷偷做食物, 大家也只敢煮没什么味道的菜根。
没一会儿, 狼战几人也从外面回来了。
这几天, 狼承和狼实他们基本上摸清了城防守卫的轮班规律, 并且分析出了一个防守最为薄弱的地点, 这几天正在密切关注那一片区域。
狼实道：“今天城墙那边有点不对劲，守城的人已经提前离开了, 看着跟前些天偷懒的样子不太一样，我们担心他们有大变动，便没敢多停留, 也提前回来了。”
这几天蹲守血骨战士, 看得狼实和狼承几人直摇头。
对于银月族人来说, 服从纪律是成为战士的基础和荣耀, 可万骨之城的血骨战士，简直散漫到了让他们震惊的程度。
按理说，这些夜晚值守的血骨战士，明明应该等到第二天天明的时候再交班，可事实上，他们每天晚上都会离开自己的岗位，到其他地方去睡觉或者取暖。
再如今天这样的情况，在狼实看来，若是遇到大的防守变动，那么前后两拨人至少得有交接。
可万骨之城还真的就完全没有，他们回来的这一路上，有将近一半的位置是没有人守卫的。
祁白和狼泽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祁白道：“看来熏巫子的人提前撤离了。”
狼承几人互相看看，不明白祁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狼泽先是告知了几人使者团到来的消息，又跟他们说了一下接下来的大致安排，最后说道：“未来几天城池内的防守必定产生重大变化，你们留在城中要更加小心。”
“少族长您放心吧。”几人拍拍胸脯，“我们在万骨已经有半年多，不会有问题的。”
狼承道：“我们也会留意城中其他五个巫子的动向。”
狼泽嘱咐道：“如果我们回来之前，城中发生了大规模的骚动，你们就趁乱离开城池，到集合山洞等待。”
“是。”
安排完留守五人的工作，祁白狼泽和狼战三人来到了狼承他们探查过的东侧城墙。
这里一片寂静，果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祁白变成兽形，顺着崎岖不平的城墙爬到墙顶。
小雪豹的身体紧紧趴在墙头，尾巴绷成一条直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巡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才冲着城墙下轻轻“嗷呜”一声。
狼泽和狼战接收到祁白传来的讯号，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过城墙，直到离开万骨城池范围后，狼泽和狼战才同时变成兽形。
小雪豹轻盈地跳跃到白狼身上，稳稳地坐在白狼头顶，一白一灰两头巨狼朝着玛纳山脉的方向奔跑，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再一次见到祁白和狼泽，圣羚部落的族长羚丘和巫羚旬都有些诧异。
从这两个外乡人进入森林，已经过去了十多天，羚丘和巫旬都以为他们跟其他误入森林中的兽人一样，再也无法走出森林了。
没想到两人不仅找到了在森林中生活的兽人，甚至真的说服了他们与圣羚一同战斗。
“这......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巫旬脸上有止不住的讶异。
他们是想要跟森林中的兽人一起对抗噬金兽人没错，可圣羚一直以来都只是防守，从来没有想过要主动进攻，而现在，双方一见面，他们便提出了要圣羚与他们一同出战，这完全超过了巫旬的接受范围。
狼战这些天消瘦许多，但精神却极佳，他板正地坐在兽皮毯上，像一位随时可以出征的将军：“这一次正是我们重挫万骨的最佳时机，错过这个机会，下一次再想要找到他们内部出现矛盾，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巫旬仍旧有些迟疑：“可一旦我们没有战胜他们，那就彻彻底底激怒了万骨，那些血骨战士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羚娉上前一步：“我想要跟他们一起去战斗。”
这一次从万骨回来，祁白他们没有隐匿行踪，而是直接在圣羚驻地中找到了羚娉和羚塔。
他们一同穿越了迷雾森林，羚娉和羚塔也见到了银月部落的战士，银月部落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他们的战士各个强悍，她知道，那会是一个强大的盟友。
“巫，族长，我们被困在玛纳山脉已经两年了。那些噬金兽人背后有一整座城池，他们有数不尽的物资，他们不知疲累。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有一个部落，战士们不能外出狩猎，我们存储的食物一天天消耗，早晚有一天会无法供应。”
“而且那边现在又有了其他动作，前些日子他们用虺蛇迫使我们返回领地，前后不到十天，我们再次回去的时候，营地内已经多了许多受伤的战士。”
羚娉神情坚决：“再这样耗下去，最终坚持不下去的只会是我们，到那时候，我们就失去了与万骨对抗的资格，现在是我们反击的最后时机了。”
“这......”巫旬看看羚娉，又看看一直站在羚娉身后默默支持的羚塔，不用问了，这两人的看法是一样的。
圣羚族长抬起一直微垂的头，他直起身问道：“你们需要多少人。”
狼战听到圣羚族长的问话，就知道对方心动了。
说实话，按照狼战的想法，他们根本不需要寻求外援。
迷雾森林中的族人虽然还不到四百人，可其中有将近三百人都是银月部落的精锐，哪怕是这几年刚刚成年的角兽人战士，他也从未松懈对他们的训练。
如果单论对银月部落的训练事宜，狼战这个曾经的银月狩猎队副队长，比狼泽的经验还要丰富，他对他们的战士有绝对的信心。
不过是一个不足千人的营地，他的队伍肯定能给他们一锅端了。
不过少族长和大祭司既然这么要求，那一定是有他们的打算，狼战现在需要完成的，便是少族长和大祭司交给他的任务。
狼战道：“你们的队伍，派出七个就可以。”
圣羚部落的一个战斗队伍有五十人，可他们的编队与一般部落不同。
圣羚部落正规的队伍，都是由角兽人和亚兽人共同组成的，也就是说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可以被看成二十五个作战单位。
通常来说，羚羊兽形的战斗力，天生便不如虎豹这些兽形善于进攻。
可由羚羊兽人组成的圣羚部落，却发展出了他们独有的进攻方式，那就是角兽人负责冲撞进攻，亚兽人在角兽人背上用骨刀劈砍。
这样的作战方式黑山部落也使用过，不过两者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最显著的便是黑山的亚兽人战士更偏向远程进攻，主打的是灵活战斗，可进可退。
而圣羚战士则像是重骑兵，他们更擅长近身作战，每一个亚兽人都手握长柄刀，他们利用武器的重量和大小，给予敌人重创。
这样剽悍的战斗方式，便是圣羚人能以羚羊兽形，可以抵挡噬金兽人的关键。
圣羚族长看向狼泽，用手敲击胸膛：“我会带领十支队伍，这一场战斗，圣羚只能胜利。”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森林兽人的首领是那个魁梧男人，可他就是有种直觉，这个叫泽的狼族角兽人，才是真正能带领他们胜利的人。
十支队伍，将近五百人，这几乎是圣羚部落的最大战斗力了，狼泽感受到了圣羚族长的决心。
他郑重回了一礼：“为了胜利！”
这一个简短的会议结束，圣羚部落便立即开始组织队伍。
留在帐篷中的羚丘，腿上放着一把长柄刀，他正拿着兽皮小心地擦拭着骨刀刀刃。
“你真的要亲自去战场？”巫旬担忧地看着圣羚族长。
不怪他担心，羚丘的伴侣已经去世，羚丘已经很久都没有外出作战了，这一次的战斗又这么危险，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羚丘爱惜地抚摸着骨刀，半晌，他站起身：“孩子们还太年轻，我只有亲自去看着才能放心。”
说完，羚丘将骨刀重新挂在架子上：“羚娉聪明却有些冲动，羚塔沉稳但却缺少决断能力，我把他们留下，如果我这一趟没有回来，你便选择他们中间一个人成为下一任族长吧。”
或许是因为随时处于战备状态，圣羚部落的战士们聚集的速度极快。
帐篷外，七十多头羚羊整齐列队，在他们后背上，亚兽人们绑着行囊背着武器，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圣羚族长一声令下，一百多人的队伍朝着森林的方向狂奔。
带着熊熊杀气的狼族在森林中汇入队伍，他们不停歇地继续向西，穿越广袤的迷雾森林，一直到达圣羚部落在玛纳峡谷下的营地，才停下稍作修整。
有了银月狼族的带路，从前绕着森林需要三四天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已经到达。
将驻扎在玛纳山脉东面的三百多名战士集合起来，由两个部落战士组成的临时军队终于集结完毕。
这一个白天，玛纳山脉的东侧陷入了沉睡，就连身后森林中的迷雾都放缓了脚步。
而广阔山脉的西侧，连绵不绝的凿击声从地底传出，一直到深夜，才终于安静下来。
不过这样的寂静，只持续到了黎明前夕。
嘹亮的号角，成为了划破黑夜的利刃。

第289章
“吵什么吵！”
石屋的房门被一脚踢开, 一个兽人赤裸上半身，站在门口大吼一声。
下一刻，他倒吸一口气, 双目瞪得溜圆, 身体不自觉向后倾斜。
只见天幕之下，深蓝色的巨狼，如汹涌的潮水, 黑压压地从四周涌向噬金营地。
巨狼之后, 羚羊骑兵列阵向前，踩踏出震颤大地的奔跑声。
这角兽人好不容易找回声音, 他想去通知营地内的护卫长, 然而恐惧让他双腿发软, 才一转身便瘫倒在地, 他浑身抖成筛糠，趴着向前伸出手：“敌......敌人攻进来了......”
“咻！”
一支箭矢稳稳插入他的眉心, 这兽人仰躺在地, 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 这兽人出现的房屋又有黑影闪过。
早早埋伏在树上的祁白眼睛微眯, 将手弩准星对准门口, 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
数秒之后，一个瘦削的身影畏畏缩缩地出现在门口。
祁白面无表情地将准星从他布满伤痕的脸上移开, 对向下一个移动的石门。
石门被打开，祁白瞬间扣下扳机，才走出房门的角兽人, 甚至没能看清屋外的场景便倒在了地上。
“吼！”“吼！”
几声吼叫在噬金营地上空响起。
祁白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只见噬金兽人居住的草棚前, 狼族战士们正警惕地伏低身体, 而他们面前，几个兽人满脸痛苦地吼叫着。
这些兽人身上布满了溃烂的皮肤，可怖的是，溃烂皮肤之下露出的并不是血肉，而是泛着诡异光泽的金属。
很快，他们艰难地变成了兽形，随即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狂热，直直冲向周围的狼族兽人。
“嗷呜！”
巨大白狼露出獠牙，发出全面进攻的指令。
蓄势待发的银月战士们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朝着噬金兽人的方向进攻。
祁白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将视线移回眼前的几栋石屋。
这些兽人变成噬金兽人或许并不是他们的本意，可总有这样的人，他们从不会将刀刃冲向施暴者，反而会成为施暴者的伥鬼，去掠杀那些与他们境遇相同的人。
这里的噬金兽人是入侵蛮荒的主力军，他们不值得同情。
“杀！”
“杀！”“杀！”
饱受战争之苦的圣羚兽人，从胸腔之中发出怒吼，他们挥舞着骨刀，瞬间与后知后觉跑出来的噬金兽人厮杀在一起。
祁白熟练地换上一只弩箭，继续在石屋间寻找他的下一个目标。
进入万骨之前，祁白他们就已经探查过噬金营地，那些噬金兽人都住在靠近矿坑的草棚里，只有万骨派出来的监工，才住在外围这一小片石头房屋。
祁白手中的弩箭都是铁制箭头，这样的弩箭不一定能够射穿噬金兽人坚硬的骨头，可面对普通的万骨兽人却绰绰有余。
祁白提前藏匿在营地内的大树之上，为的就是用手弩射杀这些没有金属皮的小头头。
任何战斗，让对方失去指挥能力，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此时，打斗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营地，石屋中的兽人也有了防备，移动中的目标无疑给祁白的射击带来了一些困难。
他这一趟外出，一共只带出来了二十支箭，这一会儿的时间，他已经射出了十五箭，地上躺着八九个中箭的兽人。
可祁白的精神却仍旧保持着十二分专注，因为他最重要的目标，这个营地的护卫长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
银月与圣羚的奇袭，打了噬金营地一个措手不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时，整个噬金营地已经被完全控制住了。
祁白早已从树上跳了下来，他在石屋间穿梭，一边回收箭矢一边查看那些普通兽人的脸。
狼泽一身肃杀之气地走到祁白身边。
祁白冲他摇摇头：“没有那个兽人。”他明明一直盯着这几栋房子的，那个兽人能去哪里，不会让他跑了吧？
狼泽伸手，将祁白脸颊上的血迹抹掉：“没事，我们再仔细搜寻一遍。”
圣羚族长羚丘在人群中左右查看，终于找到祁白和狼泽，他大阔步走向两人。
羚丘的左臂已经被鲜血浸染，那伤口不规则，一看就是被细密的利齿咬伤的，可即便受了这么重的伤，羚丘脸上的喜色还是压都压不住：“这一仗打得爽快！你们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兽人！”
狼泽直接过滤了夸赞，对羚丘安排道：“将所有伤员集合到这里，其他人去将营地内的物资搬到空地上来。”
圣羚族长对狼泽命令式的安排没有任何抵触，反而觉得十分踏实，立刻便着手安排起来。
很快，伤员被临时安置在了石屋中，祁白与圣羚的两个亚兽人正在帮伤者治疗。
祁白身上背着的是从黑耀带出来的药。
为了方便携带和妥善保存，祁白这一次带着的，不仅有巨鹿和巨风的外伤药粉，还有他用蜂蜜搓出来的内服小药丸，内服外用，足以应付大部分不致命的伤势了。
至于更严重的伤，即便鹿间老祭司本人来了怕是也无济于事。
圣羚一族的治疗就比较简单粗暴了。
他们身上带着用特殊兽皮制作的水囊，不管伤口在哪里，治疗的方法都是喝这个水，唯一的区别，就是伤得更重的兽人，可以稍微多喝上一口。
见祁白好奇，其中一个亚兽人把水囊给祁白看了看：“这是兽神赐福之水，你们之前喝过的。”
他们喝过的，那不就是之前用虺蛇煮出来的绿汤？可是圣羚人现在喝得好像并不是绿色的，看来这赐福之水的配方并不完全相同。
正思索着，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队人的声音。
祁白走出石屋，一小队兽人变成了人形，为首的正是在外封锁路口的狼战，其中还有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羚娉、羚塔。”圣羚族长皱着眉头，“我的话你们不打算听了吗？”
羚塔低下头，干巴巴地说道：“族长，我们也是圣羚的战士，我们不会退缩。”
族长集结队伍的时候，他们两个被支去了后山，等他们回到部落，哪里还有大部队的影子。
他们怎么可能安心待在部落让族长带队出征，便跟随着队伍的踪迹进入了迷雾森林。
两个不认识路的人，在森林中差点迷失方向，幸亏了狼淮几人带路，才顺利地跟了上来。
羚丘看着两人一脸不服气，便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羚丘还没来得及生气，狼战便笑着打了圆场：“这一次，多亏了他们两个，我们才能一个不漏地将这些逃出去的兽人抓回来。”
祁白仔细打量被狼战他们带回来的兽人，对前头的一个人道：“你是这里的护卫长。”
怪不得祁白在石屋中没有找到他，感情这家伙竟然早就偷偷溜出了营地。
狼战一把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就是他，他们想要跑回万骨报信，多亏狼泽让我们守在进入万骨的必经路上，才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这几人看到狼战几人，还想往马纳山脉的方向逃跑，正好与慢一步赶来的羚塔和羚娉撞了个正着。
羚塔作为自然突破的一级战士，对付这么几个只会逃跑的酒囊饭袋，实在是太过容易，要不是狼战他们赶到得及时，这几人现在怕是已经没有喘气的机会了。
“是，我是，我是这里的护卫长，”那兽人摇晃着青青紫紫的脸，只嚷嚷着，“别杀我，别杀我。”
狼泽半蹲下身，直直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想死也可以，把你们在这里的所有行动和安排，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好好好，”护卫长疯狂点头，“我都说，我都说。”
有了护卫长的指路，祁白他们很快便从大大小小的矿坑中找到了已经挖出来的锢金，再加上从石屋和草棚中搜出来的，至少有五六百斤之多。
面对这么多锢金，狼战有些犯难：“这要怎么处理？”
锢金对兽人产生的影响，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些东西肯定不能直接扔了或者找地方埋了，万一让其他人又翻出来，又是一场麻烦。
祁白想了想道：“先用火烧烧看，注意不要吸到燃烧的烟气。”
这东西虽然叫锢金，但祁白觉得它们跟金属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再说了，哪怕它们真的是金属，经过燃烧也有可能改变它们的属性，完全可以尝试一下。
“哎，好。”
狼战他们忙活着生火，祁白和狼泽则再一次来到了矿洞。
经过万骨人近十年的开掘，玛纳山脉的这一座山峰向内被挖进去几百米，地下矿洞更是有数十个，简直被挖得跟个迷宫似的。
“前几年的锢金还好找一些，最近已经越来越不好找了，我们向下挖了好几个洞，才终于找到了这一个。”
“你们寻找锢金的线索是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线索，我们就是顺着从前的地址向下挖，”护卫长赔笑，语气中甚至有点洋洋得意，“锢金原本是这里的一个小部落发现的，他们不知道锢金的用法，只是将锢金在祭祀仪式上燃烧，是我们大巫发现了它们可以激发神血，我们才在这里建立了营地。”
在狼战他们带回这个护卫长之前，狼泽便问过营地中的其他活口，可那些人要么是跟之前的马力一样，根本无法说出秘密，要么就是级别不够知道的并不多。
而这护卫长就不同了，他作为噬金营地的负责人，知道的消息比祁白他们想到的还要详细。
最重要的是，祁白就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兽人，都不用祁白和狼泽怎么问，就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祁白问道：“之前那个部落叫什么名字？”
护卫长讪讪：“那只是一个小部落，您问他们也没用，那个部落早就没有活着的人了，两位大人，你们是上城来的大人吗？我负责这里许多年了，你们留下我，我能帮你们继续找到更多锢金。”
护卫长转着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这两人的穿着比大巫城主，甚至是上城来的神使都好，他们一定是从更高的城池来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只要他能说服这两人，让他帮他们挖锢金，自己不仅不用死了，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多物资。
护卫长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就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走到这一步，不然他一个连一级战士都不是的角兽人，怎么可能占着油水这么足的一份差事。
就在这时，矿坑外，冲天火舌突然亮起，像是要直冲天际。
祁白弯了弯嘴角：“祭祀用啊，那看来是真的能烧，能烧就好。”
护卫长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烧......烧什么？”
他向外跑了两步，张开手臂，那架势恨不得上前用身体直接去灭火：“锢金啊！我的锢金啊！！不能烧啊！！！”
与护卫长哭丧一样的嚎声不同，银月与圣羚族人看到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同时爆发出了欢呼声。
这害人的东西，就是要烧掉才好。

第290章
噬金营地内, 祁白将所有食物清点一遍，得出结论：“这里的食物足够营地内的兽人吃上二十多天，宴会之前, 万骨的补给应该不会过来。”
这就足够了, 宴会后万骨之城怕是会自顾不暇，到时肯定更分不出精力顾及这里。
狼泽点头：“分出我们接下来需要的食物，剩下的全部让受伤的战士们带回莽荒。”
空地上的兽人们围着火堆, 有说有笑地吃着烤肉, 石屋内的伤员们却面露不甘，一个个猛地坐直身体。
“我们不撤退！”
“我们还能战斗！”
“没错, 我们还能战斗！”
圣羚战士们大声说着, 都想证明自己身上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狼族战士们虽然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 可他们看着狼泽, 眼中也满是期盼。
圣羚族长披着兽皮，撑着没有受伤的手臂, 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样的小伤, 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次, 根本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狼泽看了他们几眼, 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石屋。
原本情绪激昂的兽人们, 同时缩了缩脖子，有些没底地彼此望望, 他们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他们真的不想就这么撤退，他们或许还没有战术的概念，但今天的这一场战斗, 让从不畏战的圣羚战士和身经百战的银月战士同时感觉到了酣畅淋漓。
所有人都不想离开队伍, 他们想要跟着狼泽继续征战。
所以面对狼泽的突然离开, 所有人心里都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 狼泽便从屋外回来，他的手中还拿着半截烧焦的木头。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狼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木炭在墙面上画了一个简易地图，“从噬金营地出发，沿着沼泽地向西，在这附近，有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队伍。”
“他们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
这一只队伍，自然就是被支出去的熏巫子护卫队。
石屋中的兽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地图，以及这样明确的作战分析，不禁都睁大眼睛，听得十分入神。
“我们需要在两天内赶到这里，”狼泽画下一个圈，“这支队伍与噬金营地不同，他们不会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可能会随时移动，所以我们到达这里之后，还要在最快的速度内寻找到他们的踪迹。”
“即便我们成功剿灭了他们，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狼泽指了指万骨之城的方向，“赶回万骨同样需要时间。”
“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还能战斗，可你们身上带着伤，这样长时间的奔袭会将你们拖垮，”狼泽有力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兽人的耳中，“我不接受这样毫无意义的伤亡，我需要你们返回休整，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活下来，活下来才是对其他战士，对部落最大的鼓舞。”
石屋内寂静了一瞬。
所有战士从小便学习战斗，学习着将猎物和敌人撕碎，他们每一天都在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们说，战斗不是你们唯一的使命，活下去才是。
“说得好！”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大家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已经挤满人，发出声音的正是羚塔和羚娉。
羚娉只要一想到巫对他们说的，族长这一次战斗已经存了即便战死也要胜利的决心，她的眼眶就止不住变得湿润。
她望着羚丘：“族长，狼泽说得对，您是所有战士的支柱，只要您不倒下，我们就不会倒下，您就听狼泽的吧，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和羚塔，我们一定会胜利归来的。”
她才不要做什么族长，她只希望羚丘能够一直好好活下去。
羚丘看着动容的羚娉和羚塔，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我看你们就是嫌我老了，算了，我听从安排，我会将每一个伤员都带回莽荒。”
有了羚丘的话，石屋内的其他伤员也都默默噤了声。
好几个兽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哎，差点就给队伍添乱了。
倒是站在门口的羚娉灿烂一笑，随即拉着羚塔跑到画着地图的墙边：“狼泽，你快给我们讲讲你接下来的安排。”
听着狼泽的战略，羚娉豪情壮志，甚至觉得攻下万骨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不过她明白，他们与万骨的硬实力还是相差很大的，银月和圣羚现在利用的是时间差，一旦万骨之城反应过来派出血骨军队，只凭他们这些人肯定是无法正面对抗的。
战争永远都不能只顾眼前，这两场战役之后，两族的后续安排，才是更重要的。
祁白靠在墙上，看着狼泽从容不迫地讲解，唇角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
所有人都被狼泽身上杀伐决断的气场镇住，事实上，只要去了解他，就会发现，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
只可惜，狼泽这并不展现在外表的温柔耐心，好像除了祁白之外，就没有几个人能感受到了。
嗯，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祁白有些小心眼地想着，你们都不知道才好呢。
两族军队只在噬金营地停留了半天。
祁白将噬金营地内的所有物资进行了重新分配。
继续向前战斗的战士们每人都分到了七天食物，为了保证战士们的精力，在发放食物的时候，祁白便嘱咐了所有人，这些食物不需要省着吃。
毕竟只要大家能够保证战斗力，敌人的粮仓随时都能成为补给。
至于剩下的所有战利品，则由伤员们带回莽荒两族平分。
两支队伍在噬金营地兵分两路，原本八百人的队伍，此时只剩下六百左右。
虽然比预计的情况要好一些，可这一场战斗，依旧是狼泽带兵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
不是银月和圣羚的战力太差，事实上，长期处于战争状态的圣羚族，自身战斗力甚至要超过曾经的战熊部落。
只是他们的敌人毕竟不是普通兽人，而是身体已经严重畸变的噬金兽人，若不是在狼泽的带领下，他们的损失只会更大。
“轰隆！”
众人已经走出去很远，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爆炸的声音，似乎连脚下的土地都跟着晃悠了一下。
巨狼警觉地停下脚步。
四爪抱着巨狼独角的小雪豹伸长脖子向后看，只见他们离开的那一座山峰之下，滚滚烟尘平地而起。
“喵嗷，喵嗷。”小雪豹兴奋地挥舞着爪子，这跟他前世听过的炸山洞的声音差不多。
他们在离开之前，将营地内的所有尸体都搬进了矿坑，然后又用石头简单地将矿洞口堵住，往里面扔了几把火。
如今这声音从那边传来，显然是矿洞中的锢金加速了尸体燃烧，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产生了爆炸。
只不过毕竟这里没有专业的炸药，这爆炸的声音并不算大，想来对山体的破坏也不会特别严重。
但祁白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将原本的矿口封住就行。
只是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去查看了，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到时候再回来将锢金矿口更完整地封上。
银月与圣羚两族战士正朝着西方前进。
与此同时，北面岩丘下城外的炽虎领地，另一支近千人的队伍也已经整装待发。
“燎！你就这么相信寂！我们的队伍一旦攻入万骨，就再也没有后退的机会了，你这样的决定，很可能会让炽虎的这一脉彻底消失！”
万骨之城可是一座中城啊，他们只有一千兵力就敢硬闯，这决定实在太过草率。
虎熄平日的伪装再也无法维持下去。
他千里迢迢从上城来到岩丘，来到一个落魄到依附下城的炽虎分支，为的是收服他父亲弟弟冶神使的旧部，他要将这些兽人收归己用，而不是看着他们去送死。
虎熄的话根本无法动摇虎燎，他目光炽热：“熄少爷，恶骨人杀死了冶大人，我们作为他的旧族，自然要为他复仇，这是所有炽虎族人都必须完成的使命，您还是不要阻止了。”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帐内走出，虎燎立刻抛下虎熄，朝着寂的方向走去。
虎熄气得脸都有些变形，什么复仇，什么必须完成的使命。
当初冶神使遇害的时候，可没见这一支出来为冶神使复仇，如今又像是突然知道了真相，虎燎口中复仇这种鬼话，三岁幼崽都不会相信。
虎燎看中的是万骨之城，他想要拿下一座中城，将这座中城作为他们一脉重新回归神殿的筹码。
别以为他不知道，如果不是寂继承了冶神使的锻造天赋，虎燎根本不可能对寂这种从小生活在外的兽人上心。
而虎熄之所以会和虎燎一起行动，就是因为他们都想掌控寂，一个可以听从他们摆布的锻造天才，足够满足他们的目的，又不会妨碍他们的野心。
虎熄从来都没有把寂放在眼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邋遢丧气的兽人，竟然会将他的计划全部打乱。
就在昨天夜里，风尘仆仆来到炽虎领地的寂，不知道跟虎燎说了什么，竟然成功让虎燎召集了领地内的所有战士，跟着他一起去征战万骨。
虎熄恶狠狠地盯着寂的脸，这个人究竟凭什么能让虎燎相信他能拿下万骨之城。
“熄少爷，万骨之城是仓神司的城池，不论他们能不能攻下万骨，仓神司怕是都不会放过炽虎，我们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虎熄低吼一声，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他的掌握中了。
“我们走，这里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虎熄对着虎燎的背影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他以为他能控制寂，等着吧，他会为今天的作为付出代价的。”

第291章
三天后。
薄雾笼罩着的山林间, 一队兽人正在收拾战场。
“嘁，就这些人还叫什么巫子护卫呢，”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角兽人战士, 一边扛起一具尸体一边嘚瑟道, “我看他们还没有前几天的噬金兽人厉害！”
年轻角兽人的话，让周围的兽人都笑出了声。
有人附和道：“是啊，他们也太不经打了, 咱们都还没有使出全力, 他们就连自己的巫子都不管了，一个劲儿往林子里面跑, 真没用啊！”
大家有说有笑, 显然刚刚结束的一场战役, 并没有耗尽他们的力气。
“瞎胡说什么呢！”狼战从身后走过来, 朝着年轻角兽人的后脑勺就是一下，“我们的战士人数比他们多, 你们打赢这样的仗, 还觉得挺骄傲的是吗？”
年轻兽人背对着狼战朝同伴们做了一个鬼脸, 狼战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快点把这些尸体都扔到山谷里, 临时营地内的食物都已经煮上了, 你们还想不想吃食物了！”
兽人们一听到食物，个个都是两眼放光, 他们这几天一直赶路，路上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多少，早就饿得不行了。
“快快快！这是最后一趟了, 送完我们就回营地吃饭！”
“这群兽人打架不行, 食物倒是带得真多啊, 我刚刚看了几眼, 那食物比噬金营地里还要多呢，”一个浑身肌肉的兽人边说边咽着口水，“大部分都是肉！”
冬天已经过半，大家现在都是紧巴着过日子，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那么多肉了。
一行人迅速扔掉尸体，才一靠近设在林间的临时营地，便闻到了浓浓的烤肉香味。
众人瞬间撒开腿，嘴里嗷嗷叫唤着朝着火堆旁跑去。
“快，分我一块！”“别抢，那一块还没熟呢！”
狼战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吃食物，而是径直走进了营地正中间的大帐。
之前的一场战斗，银月与圣羚战士不仅成功剿灭了敌人，同时还占领了这一片临时营地。
唯一有些可惜的，便是熏巫子死在了混乱之中。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两族战士，熏巫子的护卫根本没有护主之心，面对猛冲而来的兽人军队，立刻便乱了阵型。
没有人保护的熏巫子，只得变成兽形试图逃出去，可惜他一个亚兽人兽形太小，等祁白和狼泽发现他的时候，熏巫子已经死在了踩踏之中，整个人的身体都像是破了几个大洞。
此时狼战进入的，便是熏巫子的大帐。
这帐篷内地毯火盆一应俱全，显然出门在外的熏巫子一点都没有亏待自己。
祁白和羚娉正在规整兽皮斗篷，这可都是好东西，穿上它们，至少能够在短时间内忽悠住那些血骨战士，至于这些斗篷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对于没有这些忌讳的兽人们来说，完全算不上问题。
大帐门口的兽皮帘被掀开，狼泽阔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狼战、狼晟和羚塔。
祁白和羚娉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刚刚进屋的四人迎了过去。
狼泽和狼晟两人身上披着兽皮斗篷，一进帐篷，狼泽就将斗篷脱掉，他看向羚塔：“怎么样？”
除了留下狼战清理战场，狼泽他们又兵分两路，羚塔带着几个圣羚战士巡视营地周围，检查是否有漏网之鱼。
而狼泽和狼晟两人则前往了通向万骨之城的必经之路，这也是两人会换上万骨斗篷的原因，一旦他们遇到了使团的人，这一身服装就是最好的遮掩。
羚塔率先回道：“我们刚刚顺着营地绕了几圈，从周围的痕迹来看，他们在这里至少待了六天。”
按照熏巫子他们出发的时间来计算，差不多可以推断出来，他们离开万骨之城后，就一直驻扎在这里，根本没有去完成那巡逻的任务。
狼晟道：“旁边的道路上没有被动过，使团应该还没有到达这里。”
想来也是，熏巫子特意将队伍驻扎在这里，应该就是要在使团没有进入万骨之前，事先与使团的人搭上关系。
要是使团已经经过，他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傻等在这里。
这情况与狼泽看到的情况基本一致，狼泽看向羚娉和羚塔：“之前与你们说的两处目标，都已经成功攻打了下来，你们可以趁使团没来，带上这里的物资返回莽荒。”
狼泽坐在熏巫子的凳子上，一手抵住下巴，明明身处的位置比他们都要矮上一些，但羚娉却感受到了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与羚塔对视一眼，之前的两场战役，是狼战在圣羚部落时与族长提及的，按理说，圣羚部落完成了约定，又消灭了圣羚参与了战斗的痕迹，圣羚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尝到甜头的羚娉却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万骨的护卫队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弱，我们可以继续寻找一些落单的小队。”
祁白摇头说道：“上城的使团马上就要到了，万骨之城的人正在收紧城内防守，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护卫队出城。”
事实上，如果不是莱巫子为了支开熏巫子，独吞兽人们的入城食物，在距离城池这样近的地方巡逻，根本用不上这么大的一支队伍。
羚塔问道：“那你们还要留在这里？”
银月战士当然不会留在这里，狼泽道：“万骨附近，有一处隐秘的山洞，我会带着战士们转移到那里。”
羚塔皱了皱眉头，这些天他们与银月一族一起战斗，他多少看出来狼泽他们很关注那个使团的到来。
别的不说，单是狼泽亲自去主路上探查这一点，就足够展现他们的重视了。
可他不明白，既然那个使团那么重要，狼泽他们为什么又要提前离开。
“万骨之城马上就要变天了，银月战士会做好随时攻入万骨的准备。”
狼泽神情自若，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除了祁白之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你们打算......”羚娉有些控制不住的结巴，“这......这怎么可能？”
万骨之城到底是一座中城，只凭借银月一族的这些人，怎么可能打得赢，别的不说，光是那高耸的城墙，他们就无法接近。
狼泽看着惊疑不定的羚娉和羚塔：“过多的消息我无法告诉你们，但你们可以相信，银月的盟友绝对不止圣羚一个，所以我希望圣羚，莽荒的守护者，能够加入这一场战斗中来。”
羚娉向羚塔身旁退了一步。
狼泽这样的提议，如果放在几天之前，即便是主战的羚娉，也一定会斩钉截铁地拒绝。
万骨之城有超过一万个兽人，圣羚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可现在他们却无法立刻说出反驳的话来。
这两场战役的胜利，尤其是与困住圣羚部落两年的噬金兽人的战斗，让羚娉和羚塔清晰地意识到狼泽以及银月一族的战斗力。
狼泽现在绝对不是说大话，他既然开口了，那么他就是真的有把握能攻入万骨之城。
羚娉突然明白过来：“消灭噬金和熏巫子的营地，你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切断万骨之城的援军，你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所有打算。”
“没错，”狼泽道，“一旦城中发生危险，玛纳山脉下的噬金兽人，将会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
一个全盛噬金战士消耗生命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甚至可以匹敌一个一级战士，只有提前将这一支部队解决掉，他们才不需要担心腹背受敌
至于熏巫子的护卫队，可以看作是万骨之城六分之一的护卫力量，将他们截杀在万骨之外，也可以大大削弱万骨的防守能力。
这两个破绽，是万骨之城主动卖出来的，他们当然不可能放过。
羚娉的拳头握了又松：“我们需要想一想。”
几人离开后，帐篷内外很快便都安静了下来。
奔袭了几天的战士们，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又有了温暖的帐篷，大家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营地内一片安静，只有在值守战士旁燃烧着的火堆发出噼啪响声。
祁白站在帐篷中，望着寂静一片的营地出神。
狼泽走到他身边，看向祁白出神的方向：“又在想寂说的话？”
祁白转过头，一头扎进了伴侣怀中，他用头顶磨蹭着狼泽的下巴，声音有些闷闷的：“你觉得他可信吗？”
面对伴侣黏黏糊糊的撒娇，狼泽的唇角止不住地向上扬了扬：“即便没有恶骨族，还会有恶虎恶狮恶熊族，只要锢金在玛纳山脉存在一天，那些有贪念的人，就不会轻易放弃。”
“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万骨，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留在这里守住玛纳山脉，我觉得那个人就是寂。”
更重要的是，到那时，黑耀将会有一个身处南方的盟友，他们能通过寂获取兽神之城和上城的消息，甚至可以与寂发展交易往来。
这些都是对黑耀十分重要的资源，要实现这一切，虎寂就是关键。
祁白歪头说道：“可我们不了解炽虎部落的人，你说他们会听从寂的召唤吗？”
“如果寂无法完成他的承诺，我们的队伍就不会入城，不用担心。”
祁白拍拍脸颊，打起精神道：“这倒也是。”
到时候他和狼泽在城中，如果情况真的不妙，他们大不了就自己想办法脱身，不让银月和圣羚的其他兽人掺和进来。
第二天一早，整支队伍拔营离开。
羚娉和羚塔依旧没有给祁白和狼泽准确的答复，可他们也没有马上返程，而是跟随着银月族人一起离开，藏身在了大山之中。

第292章
将狼战留在山中待命, 祁白和狼泽则重新潜入了万骨之城。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再一次见到昭巫子，并且还是在他们与寂约定的地点。
昭巫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侧还站着一个角兽人。
这角兽人身材高大, 一头毛寸短发干净利落，锐利的眉眼落在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与一旁容貌艳丽的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昭转过头, 笑盈盈地看着身边的兽人：“这两位看起来像是不太欢迎我呢。”
只见那角兽人抬手擦了擦头顶的毛寸, 道：“差点忘记，我这个样子, 你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声音, 赫然是寂。
祁白有些好奇地多打量了寂几眼, 他还以为寂至少有三四十岁, 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年轻，不过就是二十左右的样子。
狼泽道：“看来你已经解决了身份问题。”
“这位岩丘城来的使者, 暂住由我负责招待, 我们万骨之城的斗兽场很是有趣, 今天我才带着使者来到这里的。”
昭对寂的身份显然十分满意, 他抬起手, 有些夸张地对寂行了一礼，随后又看向祁白和狼泽：“你们是寂使者的什么人？”
昭主动揽下招待寂的事宜, 也是为了方便他们行动，毕竟岩丘城的队伍人数是固定的，突然多出来两个人, 难免会被人发现。
寂显然没有昭的戏瘾那么大, 他解释道：“岩丘城是万骨北面的一座下城, 炽虎一族生活在岩丘城外, 两个城池每年都会进行交易，这一次，我们便是借了岩丘城的名义。”
炽虎的这一支如今虽然落魄到需要依附一个下城生活，但他们到底是兽神之城七大家族之一，无论是岩丘还是万骨，都要卖他们这个面子，这也是寂能向祁白和狼泽保证他能获得宴会资格的原因。
“现在我们只要等使团到来，”寂说道，“在他们的迎接宴会上，我可以带两个仆从进入大巫殿。”
只要能进入大巫殿，后面的一切就好说了，祁白和狼泽都没有异议。
四人顺利碰了头，可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一下。
昭带着三人从石阶上登入一个山洞状的看台。
看台中的四个火盆正燃烧着，其中一个火盆上还放着煮沸的石锅，昭显然已经事先安排过了。
万骨所处的南方，室外比黑耀要暖和一些，不过即便这样，现在的温度约莫着也有零下二十度。
可即便这样，斗兽场内气氛依旧高涨，不少站在底层看台上的兽人正在奋力嘶吼。
他们呼出的热气打在头发和眉毛上，不断融化和结冰，但他们似乎不仅不觉得冷，反而很享受这种寒冷，不少人甚至脱下了身上的兽皮衣，光着膀子挥舞着手臂。
祁白懒得去看这些群魔乱舞的样子，对斗兽场中正在进行的战斗更是不感兴趣。
他将手放在一旁的火堆上，反正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能离开，祁白便闲聊似的问道：“这里之前的冬天也这么寒冷吗？”
寂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从前的崧芜从未这样寒冷过，真正冷下来，大概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
寂口中说的崧芜，便是如今万骨之城所在的位置。
祁白虽然不知道兽人大陆的全貌，但如果按照现有的地理位置来推断，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有些像蓝星上的北半球。
崧芜虽然不是大陆的最南方，可身处大陆腹地，拥有更温暖适宜生存的温度，即便是在冬天，兽人们偶尔也能在山林中寻找到一些可以吃的果子。
骤降的气温，对崧芜本地生长的不耐寒植物，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成片成片的植物被冻死，即便到了第二年春天，即便这里并没有经历严重的干旱，大地也依旧很难缓过劲来，可以说，这里的情况要比本就寒冷的北方要严重许多。
当然了，此时的兽人们或许能感知到温度的变化，但是能将这些变化与植物的存活联系到一起的，依旧还是少数。
说到这里，寂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来的地方，冬天也变冷了吗？”
祁白点点头：“不仅是我们的家乡，其他地方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严寒，如果崧芜也是这样的话，这一场寒冷，应该波及到了整个兽人大陆。而且冬天还有越来越长的征兆，我觉得这样的寒冷，应该还会持续许多年。”
寂站起身，他走到看台边缘，望着远方只剩下枝干的树林，又低头看着亢奋的人群，神情有些沉重：“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崧芜以后的冬天，怕是要更难熬，不知道有多少兽人会被冻死饿死。”
昭侧身撑着脸颊，一手端着热乎的肉汤，轻蔑地瞥了一眼台下的人，道：“崧芜的冬天变成什么样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管其他人的死活做什么？”
“他们的死活当然与我们有关。”寂转过身，不认同地说道，“炽虎族人既然选择了跟随我，我就要对他们的生存负责，你的身后同样有那么多追随你的人，还有城中那些被压迫的兽人，你要是真的成为了这座城池的大巫，难道你就不管他们了？”
昭愣了一下，定定看了寂一会儿，才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你想要做好人还不简单。”
“大巫殿、神使殿、城主殿甚至是那些巫子的家中，有数不尽的食物和兽皮，等你拿到了这些，如果你还舍得，尽管将这些食物送给他们，别说一个冬天，就是两个三个冬天，他们也不会饿死。”
昭的话并没有让寂放松下来，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向来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然而现在，他却不得不考虑一座城池的生计。
他的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那些人搜刮来的食物，或许可以缓上一时片刻，可却解决不了他们的困境。
祁白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有些佩服起狼泽看人的眼光。
寂虽然年轻经验不足，可他确实有一颗做领袖的潜质，只是很多时候，只有信念是不够的，如何实现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是因为这一番谈话，昭和寂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进山洞在昭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昭听完之后，便跟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将隼留了下来，自己提前离开了。
三人对斗兽场内的战斗都不感兴趣，趁着第一场战斗结束，他们便起身返回了城内。
隼在前面带路，很快他们就到达了一间石头房屋前。
隼对祁白和狼泽小声说道：“这也是巫子大人的房子，炽虎来的使者都暂住在这里，这里的护卫和奴隶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什么都不会看也不会说，你们可以放心。”
这栋房子与昭巫子的家有些不一样，从外面看是连成一排的石头房屋，只有走进去之后才会发现，这些房间彼此之间都是相通的。
寂使者外出一趟，就多带回来两个兽人，屋内外的护卫和奴隶不是瞎子，自然都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然而正如隼所说的那样，这些人要么低着头，要么目不斜视，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几人走过长长的走廊，才到了昭给他们安排的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房间内不过只有一张木墩做成的大床，以及一个放在地上的小石几。
不过祁白和狼泽本就没有对万骨之城的居住条件有过多期待，有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就足够了。
在这里住了两天，一直到第三天下午，在厅堂内讨论事情的三人，终于听到了那个他们期盼已久的消息。
过来报信的隼说道：“使团已经进入城门了，几位巫子亲自去接的，迎接使团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巫子让我来带几位过去。”
使团比预计晚到了一天，不过这也正常，兽人大陆上既没有确定的道路，又没有导航和通信设备，能顺利到达目的地就已经很是不易，这时候即便队伍走丢了，也是常有的事情。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带路。”
几人才走到大巫殿外，便看到带着斗篷的昭等在门口。
“这次来到万骨的是上城的木神使......以及银月部落的狼烁。”
昭将使团的成员一一介绍一遍，在说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面前的三人同时顿了一下。
昭敏锐地问道：“怎么了？”
寂不动声色地看了狼泽一眼，随后问道：“这个银月部落是怎么回事，草原上的银月部落不是早就已经覆灭了吗？”
昭嗤笑一声：“银月部落的叛徒而已，他们如今生活在稷城与万骨中间，木神使便将他们带上了，他们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不用在意他们。”
狼泽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祁白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银月这两个字，向来是如同信仰一般的存在，然而如今这个名字却与叛徒挂在了一起，让祁白心里很是不舒服。
昭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便继续说道：“熏巫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狼泽冷声道：“他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昭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望着被篝火照得一片火红的大巫殿，舔了一下唇瓣笑道：“可惜了，接下来那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注定要看不到了。”

第293章
“轰隆。”
巨大的石门被推开, 一列列兽人战士进入万骨，随即隐入小巷，朝着万骨中心的大巫殿奔去。
贫民窟中的兽人被草棚外连绵不绝的声音惊醒。
没有人外出查看, 他们一个个缩成一团, 捂住幼崽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城墙下的背尸老人，抬头望了望天。
厚厚的云层慢慢遮住月亮, 城池之内变得更加幽暗。
面前一道道黑影闪过, 融入了这像是为他们专门开辟出的黑夜之中。
而就在所有战士正在靠近的中心，奢靡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大巫殿内, 两排长石桌相对放置, 每个石桌旁边都烟雾缭绕, 烤肉的香味从中慢慢飘散出来。
主座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烤好的兽肉。
一个面容姣好的奴隶跪坐在桌子后面, 为主桌坐着的四人分别倒上热汤。
万骨大巫没有动桌面上的食物，而是对身旁的人说道：“这一趟辛苦木神使了, 接下来的日子, 一定要在城中好好休息休息。”
木神使看起来七八十岁, 头发花白大半, 长途跋涉让他脸上露出了疲态, 他有些惋惜地说道：“辛苦倒是没什么，一年之中, 我总要外出一两趟，只是可惜漂司侍没能坚持到我过来。”
他叹了一口气，问道：“漂司侍到底伤在了哪里？”
大巫抬起耷拉的眼皮, 眼中似有死气闪过：“漂司侍被刺中了肩膀, 我们用了止血的巫药, 可惜并没有见效。”
木神使张了张嘴, 似乎还要问些什么，大巫交叠的手指在手背轻轻敲了敲，问道：“怎么不见清池城的小城主？”
木神使的思绪果然被他带偏，摇了摇头说道：“小城主虽然年轻，身体却差了一些，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拉肚子，今天更是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他现在正在莱巫子安排的房子内养病，我给他准备了药草，他这样子没有几天怕是好不了。”
“有木神使在，小城主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木神使显然对于这种夸赞十分受用，他笑着抚了抚胡须，看向身侧出神的堵神使，然后微微向后仰了仰身体说道：“堵，我们许多年没有见过，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明天你到我那里去一趟，我给你好好看看。”
两人一同在稷城神殿共事许多年，不过堵神使从前在神殿并不受重视，连带着神殿中其他神使与他的关系也并不亲近，自己算是神殿中为数不多跟堵神使有点交情的人。
不然只是为了一个受伤的司侍，又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即便有仓神司给的好处，也没几个人愿意出远门。
木神使的话音落下，大巫的动作微顿，紧接着摆正手中骨杖的位置，偏头看向正在说话的两人。
堵神使转过头，他的双眼之下有着青色凹陷，在火光之下像是深深的窟窿，但他的精神却很是高涨：“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我就是有些累了，费那个工夫干什么，还有，什么你的我的，待会儿你就跟着我一起回神使殿，别去住他们给你安排的地方。”
木神使听他这么说，也没有继续深究，而是大口吃起了桌子上的食物。
即便是三上城之一的稷城，今年城中兽人的收获和收上来的供奉也少了许多，连带着他们这些神殿神使，分配到手的食物也只有往常年的一半。
说起来有些丢人，木神使在神殿中都好久没有敞开肚子吃这么多食物了。
他之前倒是没有想到，万骨之城一个中城，竟然有这么充足的食物，这也是这一趟的意外之喜了。
“光吃食物有什么意思，万骨可是有好东西的，”堵神使冲坐在下面的柯司侍说道，“去，找几个噬金奴隶过来比划比划，给我们助助兴。”
大巫幽幽道：“堵神使，下面还有部落过来的使者呢。”
“我差点给忘了。”堵神使拍拍脑门，然后对木神使说道，“这个回头我单独给你看。”
“你去找几个普通奴隶。”
柯司侍站起身应道：“神使，已经都安排好了，我现在就让他们过来。”
说话间，几个兽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笼子走进大殿，将木笼子放下，这些人又将两个奴隶驱赶了进去。
大巫殿无法容纳下两个角兽人的兽形，可如果只将两个人形关在一起战斗，可没什么意思，万骨的兽人便琢磨出来这么一个乐子。
只见被抬进来的木笼子上面，正悬挂着一排骨刺，两侧有兽人拽着草绳，他们将骨刺一点点向下放，直至骨刺落到地面之上。
整个笼子内只有一个角落没有骨刺，被关在笼子里的兽人，必须在骨刺完全降下来之前进入安全区域，否则便会被锋利的骨刺刺穿。
而显而易见地，那块安全区域只能容纳下一个兽人站立，可以说只要进入了这个笼子，最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坐在最末尾的三人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其中的关窍。
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的少年眉头紧蹙，他刚要起身，就被身边的中年男人拉住。
“父亲！”少年低吼一声，“即便他们是奴隶，也不该被这样对待。”
中年男人面颊凹陷，侧脸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让他看起来阴郁可怖：“坐着别动。”
“凛，你父亲说得对，”另外一个兽人见状，劝道，“这里不是部落，不能像往常一样冲动，你要是不喜欢，就多吃一点东西。”
一阵“哗哗”响声，木笼子的门被关上，笼顶的骨刺开始缓缓下降。
笼中的两个兽人嘶吼着冲向对方，很快就有鲜血喷溅到笼子上。
狼凛握紧拳头，他心中不忿却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赌气转过头：“城池有什么好的，我再也不来了。”
中年男人却将他的头重新掰回来：“什么喜欢不喜欢，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他的年纪不小了，是该认清这些的时候。”
“否则，我怎么敢将银月交给他。”
狼凛抿着嘴，眼中很快浮出了泪光，眼看其他人就要看过来，狼垲连忙制止道：“行了，烁，这些都可以慢慢来，快放开手吧。”
等狼烁松开手，狼垲赶紧将狼凛往身后拖了拖。
替狼凛揉揉被捏红的脖颈，狼垲看着狼烁的背影叹了口气，狼烁这些年越来越阴晴不定，就连对自己的幼崽都这么没有分寸。
与席位最末尾的紧绷气氛不同，主座上的木神使看着这新鲜的“大玩具”，笑得格外开怀：“有意思，你们这笼子有意思，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堵你说的东西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大巫瞥了一眼坐在他左手边的万骨城主。
从宴会开始之后，这所谓的万骨城主，便连场面话也顾不上说，只是一脸淫笑地搂着一个年轻兽人。
万骨大巫眼神晦暗不明，最后轻轻跺了跺手中的骨杖。
正在与其他四个司侍说话的莱巫子，就像是背后长了耳朵一般，立刻跑了过来：“大巫，您有什么吩咐？”
“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莱巫子回道：“昭去殿外迎接岩丘城的使者了。”
大巫继续看着他，显然他真正想要问的，并不是昭，而是熏巫子。
莱对于大巫看重熏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面上一丝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借机说道：“熏的队伍还没有回来，怕是在外面太过悠闲，连使团进入城池这样的大事都没有上心，忘记了回城的时间。”
大巫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消息他隐隐有些不安，不过这时候去找熏也来不及了，他从兽皮衣中掏出一个小陶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让神使和司侍们喝一些加上‘神水’的肉汤吧。”
莱赶紧接过小陶瓶，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我这就去。”
莱隐藏在斗篷下的手，紧紧握着小陶瓶，这可是大巫亲自制作的“神水”，平时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大巫知道他一点都不比熏差。
支开正在大殿后熬汤的奴隶，将“神水”倒入其中搅拌。
莱看着空荡荡的后院，低声咒骂一句：“真该死，今天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偷懒！”
虽然骂得厉害，但今天的布防到底是自己安排的，莱可不想让别人找到他的错处，他心中想着负责后院的护卫长，决定等宴会一结束，就立刻惩罚他。
莱亲自端着一壶肉汤回到了正殿，一一给木神使和四个司侍的陶碗中倒满肉汤。
看着几人陆续喝下肉汤，大巫的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扬了一下。
这样，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抬头看着已经分出胜负的木笼，正好看到了木笼之后，缓步走入大殿的四人。
有人进入大殿，并没有引起殿中众人的关注，只以为他们是要拜见神使和大巫。
然而万骨大巫的瞳孔却猛地缩了缩。
狼泽带着杀意：“恶骨大巫，恶骨族长，终于见面了。”
狼泽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如果说恶骨和大巫这两个名字，他们还不算陌生的话，可恶骨族长，这个词到底有多少年没有听过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恶骨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族长，主座上坐着的，明明是万骨的城主。
万骨大巫站起身，目光阴森道：“什么人？竟敢在万骨放肆！”
莱怒呵一声：“护卫，护卫人呢！赶紧把这几个人给我拖出去！”
然而任凭他如何怒吼，之前忙忙碌碌的护卫和奴隶，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偌大的大巫殿，如同一座孤岛，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第294章
大殿内气氛陡然紧张,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万骨大巫眯起眼，仔细打量了狼泽三人的装扮，像是终于判断出了他们的身份：“岩丘城与万骨向来交好, 你们现在这样做, 是想挑起两城之间的战争吗？”
寂看着嘴上冠冕堂皇的万骨大巫，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恨意：“没有什么岩丘城的使者，我们是来让你们为冶神使偿命的。”
“冶神使？”木神使厉声道, “冶神使不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野兽杀死的吗？怎么会与万骨之城扯上关系。”
万骨的几个巫子同时脸色大变, 齐齐看向大巫。
杀害神殿神使这样大的罪名，即便万骨之城是一座中城, 也绝对承担不起。
站在最前面的莱巫子眼神闪烁几下, 趁所有人不注意, 隐入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万骨大巫目光阴毒地看着寂。
他没想到，那个小部落中竟然还有活口。
三年前, 他接到了仓神司的召见。
自从万骨建立之后, 他还是第一次越过驻扎在万骨的堵神使, 直接接到仓神司的召见, 可见这一次任务的重要。
而这任务的内容果然非同一般。
“冶背叛了兽神, 他竟然将那些拥有神血的孩子偷偷藏起来，想要将他们养大。我已经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你过去，让他回兽神身边赎罪吧。”
仓神司说得好听，可万骨大巫跟两代神司都打过交道, 他自然知道, 仓神司想要杀死冶神使, 根本不是什么冶神使背叛了兽神, 只不过是为了排除异己。
冶神使死就死在，他太聪明又太蠢。
他发现了最初的“神血复苏”早就已经变了样，还妄图想要退出，殊不知，他能退出的方式从来都只有一个。
“你是那个部落的孩子。”万骨大巫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笑出声，“你难道不知道，让那些孩子成为孤儿的，本就是冶神使。”
祁白看着紧握拳头，浑身战栗的寂，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寂或许根本就不是冶神使的孩子，只不过他学习到了冶神使的锻造技艺，兽形又恰好是虎，虎燎他们才将寂错认成了冶神使的幼崽。
现在回想起来，寂从来都没有正面承认过冶神使是他的父亲。
寂胸膛剧烈起伏，他深深呼吸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抚养自己长大，教导自己技艺的养父，竟然是杀害他全族的凶手。
如果有可能，寂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个秘密。
想起被虐杀至死的亲生父母，想起不知生死的弟弟，寂应该恨冶神使，他应该恨造成这一切的冶神使。
可十年的朝夕相处，又在不停地告诉寂，他认识的冶神使不是那样的人，他一个人带着成百幼崽生活，他拼死让自己逃出部落，他不是一个残忍的人。
他憎恨杀死冶的万骨之城，可他又无法说服自己给冶神使报仇，最后才将这些恨，转移到同样打着复苏神血的锢金之上。
可即便这样，这三年来，寂也始终活在煎熬的矛盾之中，他逃避地自我厌弃自我流放，直到狼泽和祁白的到来，才让他惊醒。
“该死的，是你们！”
寂的话，一字一句从牙尖咬出。
该付出代价的，从来都不应该是他们这些受害者，而是这些肆意掠杀的施暴者。
“冶神使先是杀死了那些部落的成年兽人，又假惺惺地将幼崽圈养起来，你还要为他报仇，可笑，真是可笑。”
万骨大巫阴恻恻说道：“罢了，既然你还挂念他，那我就送你一程，你去兽神身边与他作伴去吧。”
听到万骨大巫的亲口承认，木神使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你......你好大的胆子。”
作为神司之下权利最高的兽人，每一个神使都是在中央神殿，由大神司亲自认命的。
一旦成为神使，他们就不再属于普通兽人。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犯下多大的罪行，最严重的刑罚，便是被终身囚禁在中央神殿的地下，即便是大神司，也无法直接处死他们。
可这个万骨大巫，他竟然敢杀死神使，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木神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多学学堵神使。”
“你......”木神使指着万骨大巫，“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他当然敢了。”昭巫子柔柔的声音响起，“因为他不仅杀了冶神使，还一直控制着堵神使，哦，现在，他又打算对您下手了呢，木神使。”
一个巫子上前一步：“昭，你在胡说什么？”
他刚刚就觉得昭有些不对劲，昭一直站在那三个人的身边，而且，这三个人，正是昭带到大巫殿来的。
昭没有搭理这巫子，而是走到离他最近的那个司侍面前，将他桌上装着肉汤的陶碗拿了起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珍贵的陶器碎裂开来，然而没人去顾及它的价值，因为在破碎的陶片之中，肉汤如翻滚的热水，“嗞嗞”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
别人或许还看不出这是什么，但木神使是治疗神使，他一眼就分辨出来：“有毒！”
木神使只觉喉头一紧，他将自己桌面上的陶碗拿起来，同样摔在地上。
与昭扔下的陶器一样，他的这一碗肉汤，也在石板上冒出许多气泡。
木神使心脏狂跳，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喝了这碗肉汤。
“这可不是毒，这是用很少锢金，再加上恶骨的巫水，好不容易才制作出来的‘神水’。”
昭笑盈盈地解释着，然后伸出纤长的手指，指了指万骨城主和堵神使：“只要喝了这个神水，就永远都无法摆脱它的控制，即便是神使和城主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乖乖听大巫的话。”
恶骨从前的“巫水”，虽然也能控制兽人，可服用了巫水的人会很快衰老，向来都用在奴隶身上。
要说这大巫还是有点本事的，在有了锢金之后，他将锢金和巫水调配在一起，还真让他制作出了这所谓的神水。
神水不能像巫水一样完全掌控对方的思想，只能让他们活在虚妄的幻境之中，进而一点点腐蚀他们的身心。
但这也足够了，因为神水不会让人衰老，还有锢金本身就有的成瘾性，用它来操控城中的神使司侍和城主最是隐秘不过。
这样一来，万骨大巫只要掌握着大巫殿，就可以轻易控制整座城。
这事若是不挑明，所有人都不会往这方面想，可如今再去看万骨的城主和神使，甚至是站在前面的柯司侍。
这三个人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对劲。
尤其是万骨城主，即便他平时再不顾城中事务，如今危险都已经到他面前了，他却仍旧漠不关心。
木神使颤抖着手，指向堵神使：“堵......你知道，你知道这些！”
堵神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没什么大不了的，吃了神水，你也会很享受的。”
昭咯咯笑出声：“现在您知道了吧，恶骨大巫当然不怕您，因为您差一点就要跟堵神使一样，永远都受到他的掌控了呢。”
昭走向大殿正中间，抬手指着万骨大巫，高声说道：“恶骨一族，杀害神使，不敬兽神和神殿，今天，我们就要替冶神使和神殿杀了他们！”
昭话音落下，一直没有声响的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将大巫殿整个包围起来。
一行穿着斗篷的护卫长，整齐划一地出现在大殿门口。
是熏巫子护卫的斗篷。
万骨大巫发出枯槁嘶哑的低笑，他就知道其他人都靠不住，只有他的熏，只有他的幼崽一定会回来救他！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使又能怎么样，你们所有人都一样，都要臣服万骨！臣服于我！”
“在万骨，我就是唯一的神！”
“蝼蚁还妄图撼动神明，你们所有人都该死，全部都该死！”
他张开双手，宽大的衣袍撑开，布满死气的脸上露出疯狂嗜血的目光。
“万骨战士们，杀了他们！将他们的骨头悬挂在城门之上！”
万骨大巫癫狂的声音传遍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使团众人忍不住向后退去，木神使的脸色更是瞬间刷白，他惊惧地望向门口的万骨护卫。
他的司侍已经喝了万骨大巫的“神水”，根本不可能保护他，怎么办，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门口那些壮硕的战士，始终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听从大巫号令的意思。
“快上啊！”万骨大巫的声音从狂妄逐渐变成了咆哮，“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狼泽冷冷扫过万骨大巫癫狂的脸，然后招了招手。
为首的兽人立刻站直，向后说道：“带进来！”
大殿外又进来两个战士，他们手中押着的，不是刚刚跑出去通风报信的莱又是谁。
莱此时脸上哪里还有作为巫子的架子，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嚎着：“大巫，大巫！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我们的战士已经没有战斗的能力了！您快想想办法啊大巫！”
万骨大巫身形猛地一顿：“不可能，熏呢，我的熏呢，这不是熏的护卫吗？”
为首的兽人，一把扯下头上的兜帽。
“你再仔细看看我们是谁！”
看清来人的脸，大殿最末尾的两人瞬间愣在原地。
狼垲不敢置信地上前两步，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惊喜：“......战！战你还活着！”
万骨大巫双眼猛地睁大，像是要将眼眶撑裂，他手中骨杖掉落在地，手指颤抖地指向大殿末尾。
他的声音从喉咙中撕扯出来：“是你，是你们，你们这些卑劣的银月人，出卖自己的部落还不够，竟然还将主意打到了我万骨头上！狼烁，仓神司就不该留下你，不该给你领地让你做银月的族长！不该留下你！！”
狼垲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什么出卖自己的部落，他们没有出卖自己的部落：“族长......”
“他不配！”
如今的狼烁阴翳丑陋，早已经没有了当年银月狩猎队长的意气风发，可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狼战对他的恨意，都能让他一眼就认出对方，甚至恨不得现在就跟他生死一战。
“一个叛徒，还妄想成为银月的族长！”
“银月的族长，狼族的王，从前是狼舜，如今是狼舜之子狼泽！”
“也只会是狼泽！”
狼凛声音中带出了哭腔：“父亲，什么叛徒，他们在说什么？父亲，你快说话啊！”
他认出了狼战，认出了狼战身后的狼晟，他们在他小的时候，还会抱着他偷偷给他塞一块肉干。
狼凛完全慌了神：我们是一个部落的兽人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愤怒地看着我们？
万骨大巫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花费十三年建成的城池，他壮观华贵的大巫殿，一切都完了！
可别以为他就会这么轻易认输，即便他要死，他也要让所有人跟他一起陪葬！
伴随着万骨大巫的桀桀笑声，一直默不作声的万骨城主突然暴起，冲着大厅中的四人袭来。
然而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还快，一直注意前方的狼泽，在万骨城主动作的一瞬间，便闪身上前。
狼泽接住万骨城主的进攻：“找死。”

第295章
同样被拦下的, 还有伺机而动的堵神使。
被神水侵蚀了这么多年，即便万骨城主和堵神使曾经都是三级战士，如今也只剩下一具腐朽的躯壳, 很快就无法招架狼泽和寂的攻势。
见局势已然一边倒, 大殿内的兽人都趁机向外逃跑，就连万骨人也不管他们的大巫和城主了，纷纷向外推搡, 大殿之中瞬间混乱起来。
谁都没有注意到, 一片混乱之中，万骨大巫双眼上翻, 低低念出几句奇怪的语言, 几个吃下神水的司侍身体齐齐一滞。
祁白看着袭向狼凛的骨刀：“小心！”
然而骨刀并没有落下, 一只手出现, 徒手接住了柯司侍的骨刀。
鲜血顺着骨刀流下，那人握住刀刃, 硬生生将骨刀夺下。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 下一刻, 另一把早就瞄准那人的骨刀, 却毫无顾忌地刺了过来。
狼凛瞳孔骤然扩大：“父亲！”
才躲过一击的狼垲听到喊声, 猛地转过头，看到的便是穿过狼烁胸口的骨刀。
“族......”
狼垲的大脑嗡鸣一声, 竟然愣在了原地，就连身后的攻击都忘记了躲避。
“废物！”狼战低骂一声，抽出骨刀, 一刀刺死了偷袭的司侍。
要是平时, 这几个至少是一级战士的司侍, 对付起来并不容易, 但现在他们受万骨大巫的控制，行动很是僵硬，狼战和狼晟两人配合，很快便斩杀了几人。
见狼垲几人仍旧站在原地，狼战怒呵一声：“滚出去！”
这些叛徒该死，可是他们该死在自己手上，而不是死在恶骨大巫手上！
就在这时，异变却突然发生。
只见万骨城主和堵神使身上肌肉陡然增大变形，几欲将他们身上的兽皮撑破。
“吼！”“吼吼！”
带着劲风的咆哮从两人身上爆发，他们身上的气势陡然提升了不止一倍。
两人虽仍是人形，但已然看不出原本样貌，像是两只狰狞的怪物。
那些凹凸不平的血肉，就像要冲出束缚它们的身体，叫嚣着向外拉扯，让他们不断在人形与兽形之间变幻。
“吼！”
万骨城主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吼叫，他的身体似乎到达了临界点，迅速膨胀开来，在极快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只六七米高的鬣狗。
鬣狗甫一出现，便挥动前爪，竟然直接撞碎了大巫殿的墙壁。
“轰隆！”
没有了墙壁支撑的屋顶瞬间失去平衡，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
祁白只觉后颈一紧，紧接着视线变高，在大巫殿完全倒塌之前，被狼泽带着跳跃到了大巫殿前的空地上。
将大巫殿团团围住的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连连后退。
不过几息之间，万骨城中最高大的大巫殿，便成为了一片废墟。
漫天尘土之间，身体抽搐的万骨城主诡异地扭转脖颈，冲着大殿外的众人睁开冒着红光的双眼。
在他身边，一只同样体型庞大到不正常的猎犬，露出了腥臭的獠牙。
这......这还能算是兽人吗？！
“怪物！！”
“这是什么怪物？”
吸气声，惊恐声，所有见到这一幕的兽人都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
与此同时，大巫殿的坍塌，惊醒了万骨之城的所有兽人，无数视线聚集向大殿的方向。
祁白深吸一口气，他扯下系在腰间的号角，决战的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呜呜~”
庄严的号角声在废墟上响起，稳住了飘摇不定的军心。
正殿门口，祁白一手拿着号角，一边对羚娉和虎燎下达命令：“封锁所有出口，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也一个人都不能放进来。”
“是！”“是！”
虎燎虽然只与祁白接触了两天，可此时却不得不听从祁白的指令。
他们此前与昭的人一起控制住了万骨之城的护卫，大巫殿外的万骨之城，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战斗的兽人了。
祁白此时让他和羚娉防御，便已经敲定，面前这两个恐怖的兽人，将会由他们银月部落负责。
虎燎比谁都清楚，面对这两只怪物，他手下的炽虎战士已经心生恐惧，虽未战但已然败了一半。
这一点，他们这些曾经的上城兽人，确实比不上银月兽人，甚至还不如一旁的圣羚亚兽人。
祁白现在的决定，已经是危机之下的最好安排。
就在祁白发出指令，所有人都还没有从这两具兽形带来的恐慌中回过神来时。
一狼一虎已经伏低身体，如两道流星划破夜空，眨眼间便来到了两只怪物身边。
锋利的狼牙和虎牙狠狠嵌入两个怪物的血肉，他们奋力向后撕扯，然而这至少爆发出两人六七成力量的一击，却见效甚微。
两个怪物被激怒，发出愤怒的吼声，在他们反击之前，狼泽和虎寂同时向后退去，只是即便他们动作已经十分迅速，却依旧被两个怪物的利爪划伤。
巨狼与巨虎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二级战士的咬合，竟然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窟窿，这两人的实力现在已经远超三级战士，如果是这样，那其他战士的攻击怕是更无法对两人造成伤害。
见到狼泽受伤，狼战有些着急，抬腿就要上前，却被身侧的人一把拉住。
“大祭司，您别拦着我，我得去帮少族长！”
祁白看到狼泽和虎寂单挑已经不能称为兽形的鬣狗和猎犬，自然也十分焦急，但他知道，越是焦急的时候，就越要冷静分析。
突然，一个想法闪过祁白脑海：“拖住他们！”
“什么？”
祁白甩开狼战，迅速跑到狼泽身边，他大喊道：“狼泽，不要正面硬抗，拖住他们，想想噬金兽人，他们撑不到天亮的！”
任何力量都不会凭空出现，就如同他们在噬金营地中遇到的噬金兽人一样，猛烈的爆发带来的只会是更严重的反噬。
如今这两人的变化，同样不可能是凭空而来。
所以绝对不能在对方全盛的时候与他们正面硬刚，只要不断消耗他们的能量，他们总有撑不下去的一刻。
幽蓝的狼眸亮起，他瞬间明白了祁白的意思。
“嗷呜~”
狼王仰天长啸，对他的战士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杀！”“杀！”“杀！”
跟随着狼泽的号召，银月战士齐声怒吼，一只只灰色巨狼出现在空地。
碧绿色的瞳孔像是一道道射线，齐刷刷地看向废墟上的两个怪物。
鬣狗和猎犬的实力确实倍增，更可怕的是，他们就像是两个感知不到痛觉的杀戮机器，被击伤咬伤也不会停滞片刻。
可即便如此，狼族战士也丝毫没有畏惧，他们严格执行狼王的战略，在两只怪物的身侧，形成严密的包围圈，目的只是将这两个怪物困住，绝不恋战。
这一道防线，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他们身后便会有其他族人接替上来，前赴后继，永不停歇。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兽人们身上布满了伤痕，他们身躯疲惫，精神却始终亢奋。
从漆黑深夜，一直到天空泛起白光。
毫无征兆地，鬣狗和猎犬兽人的进攻突然减慢。
“嘭。”“嘭。”
两道巨大响声在废墟之上响起。
祁白眼睁睁地看着万骨城主和堵神使的身体，如同两个吹破的气球，轰然炸成黑红一片。
距离他最近的几个战士，甚至被这爆炸轰出去老远，重重摔在地上。
已经看不出任何形状的血肉，像雨点一样在空中短暂停顿，然后飘扬下落。
这一刻，不论是交战中的战士，靠在石头院墙下短暂休息的伤员，甚至远远观望的贫民窟兽人，所有人都像是被住在原地。
“天亮了，他们真的死了......”一个银月兽人望着天喃喃着，脸上逐渐露出了喜色，“大祭司说的果然没错！”
他身侧的伤员激动地红了眼：“不过是一个万骨大巫，当然无法与我们的大祭司匹敌！”
如若祁白在场，他此刻一定会有些汗颜。
天亮这个时间点，不过是他根据那两人的状态估算的一个时间，为的是让战斗中的大家有一个目标，不至于陷入无穷无尽的疲惫之中。
哪知道误打误撞，还真让他蒙对了。
当然即便祁白做出解释，银月兽人们也不会相信，他们坚信，这一场胜利绝对离不开大祭司的祭祀术。
祁白此时并没有时间去纠正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大巫殿的废墟之上。
万骨大巫坐在残破的石桌后，他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原本就枯槁的脸上，堆满了树皮一样的褶子。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鼻尖微弱的白气，证明他还活着。
“呵，呵呵，呵呵呵......”
昭低着头，肩膀不停颤抖，破碎的笑声止都止不住。
“大巫，”昭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的愉悦，“大巫。”
他缓步走到万骨大巫的身侧：“你可曾想过，你也会有今天。”
万骨大巫的嘴皮动了动。
“为什么？”昭听到了万骨大巫那微不可察的气音，“你是不是想问我，作为万骨之城的巫子，作为这座城池在你之下权利最大的兽人，我为什么这么恨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你，甚至不惜与外人合作？”
他俯下身，凑到万骨大巫的耳边，似乎是想让他听清楚每一个字：“你现在知道问为什么，可你当初为了让恶骨霸占万骨，屠杀跟随你们征战的烈狮族人的时候，你告诉过他们为什么吗？”
“你让烈狮幼崽自相残杀，告诉他们最后活下来就可以成为巫子，但事实上最后活着的那个幼崽却被你灌了锢金，那时候，你告诉过他们为什么吗？”
“想不到吧，竟然能有人从那样的地方逃出来？”
“这么多年，我隐忍至今，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到，你想要的一切全部被摧毁！”
昭眼中尽是疯魔：“可惜我刚刚才知道熏是你的幼崽，早知这样，我一定不会让他死得那么容易，真可惜啊。”
万骨大巫的眼睛死死盯着昭。
下一刻，一把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昭手中的骨刀，狠狠插入了万骨大巫的心脏。
不知捅了多少刀，昭才慢慢停下动作，满脸兴奋地看着手上的鲜血。
对此，狼泽只是皱了皱眉头，他看向变成人形的虎寂，对他微微颔首。
虎寂深深看了万骨大巫一眼，随后转过身，走向早就已经停止进攻的万骨人。
“万骨大巫，万骨城主已死，从今往后，这座城将属于我炽虎一族。”

第296章
亲眼看到万骨大巫和城主的死状, 又看到三个被五花大绑的巫子，本就没什么战意的万骨兽人，很快便束手就擒。
被押解着离开的莱巫子披头散发, 不甘地对站在昭身旁的奔巫子吐了一口口水：“没想到你平时畏畏缩缩, 竟然也是个叛徒！”
奔巫子双手环胸，老神在在地扬了扬眉毛：“这可不叫叛徒，这叫能看清局势, 莱巫子, 我劝您还是省些力气，以后的日子, 怕是没有那么好过咯。”
要说奔巫子真的有什么贡献吧, 那倒也真没有, 但他聪明就聪明在什么都没做。
万骨的六个巫子中, 只有奔和昭两个烈狮族人，他们手下的人也大多都是烈狮人。
因着这一层关系, 虽然并不知道昭究的计划是什么, 但奔早就察觉到了昭的小动作。
然而跟其他几个巫子上蹿下跳地要将昭就地正法不同, 奔巫子从始至终都按兵不动, 骑在“墙头”上左右观望, 一直到昨天夜里“狂风”刮起来，他才果断跳进了昭的阵营。
听着其他三个巫子的咒骂声, 奔笑得更得意，果然自己才是所有巫子中最聪明的一个。
另一面，宣告完对城池的主权, 寂看向心神不宁的木神使：“神使大人, 恶骨大巫和城主先是杀害冶神使, 又杀害堵神使和六位司侍, 这些您都看在眼里，我们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这话里话外，显然是要将所有神殿人员的死亡，全部按在恶骨城主和大巫的头上。
“神殿建立一座中城不容易，我们不希望将这座城荒废，才替神殿接管，建立一座新的崧芜之城。”
大冬天的，木神使额头上却冒出了豆大汗珠。
这人三言两语，便将这一场改天换地的变化，描述成了为神殿分忧，恶骨建立的城池，也变成了神殿的财产。
这样一来，寂虽然带兵占领了万骨之城，但他们名义上却一点错都没有，这件事即便是捅到中央神殿去，炽虎一族也占理。
更不用说，炽虎族本就不是小部落，他们可是兽神之城七大家族之一，哪怕现在炽虎没落了，但底子到底在那里，如今中央神殿中还有一位扶神司，招惹他们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炽虎这样明目张胆地占领了仓神司的中城，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两位神司要正式开斗了？
木神使不得不多想，万骨大巫能这么肆无忌惮不将他放在眼里，是因为背后有仓神司，他千里迢迢过来帮忙，却差点被害，这个仇他记下了，让他投靠仓神司是绝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给自己找一个牢靠的靠山。
当然最重要的是，木神使看着泰然自若的寂，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不同意他的说法，对方一点都不介意让恶骨的谋杀名单上再多一个神使。
木神使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寂城主说得对，万骨之城发生的事情，我会如实上报给上城和中央神殿，相信神殿也会赞赏您今天的作为。”
对于木神使的上道，祁白几人都很是满意，不过现在还不是可以让木神使离开的时候。
寂招呼来虎燎，让他将木神使好好安顿下来。
此时整座城池之中，最高兴的就莫过于虎燎了。
他万万都没有想到，一切竟然进展得这么顺利，这么大一座中城，真的被寂拿下来，就连他原本还防备着的银月和圣羚人，也没有提出一丝异议。
听到寂给自己安排差事，他立刻兴高采烈地应下。
封锁城门，全城搜查，万骨之城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使团落脚的院子内。
祁白和狼泽推开石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石屋内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焦急地看着石床上躺着兽人。
听到开门声，坐在石床前的狼凛转过头，看到来人立刻站起身：“大祭司，你救救我父亲吧，救救他吧。”
昨天一整夜他们都在大巫殿外，狼凛自然看到了祁白的治疗手段，他相信只要祁白肯出手，一定可以救活狼烁。
狼烁躺在石床上，刺入胸口的骨刀依旧悬挂在那里，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目光涣散地盯着屋顶。
这样严重的贯穿伤，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更别说，祁白根本就不想救。
狼战一拳打在石墙上：“狼烁，你会有现在这样的下场，都是自找的，你犯下的罪行，别说死一次，就是死两次，死十次也不为过！”
狼凛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父亲不会背叛部落，大祭司，您救救......”
“凛......”
“父亲。”狼凛回到石床前。
“扶我起来......”
狼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父亲......”
“扶我起来！咳咳！”
狼烁重复一句，因为激动而牵动了胸前的伤口，止不住咳嗽了起来。
狼凛不敢再劝，只能顺着狼烁的意思，将他扶了起来。
狼烁望着站在门口高大威武的狼泽，再看看自己身边哭哭啼啼的狼凛，使劲闭了闭眼睛。
他输了，他彻彻底底地输了，不论是他自己，还是他的幼崽，他永远都比不过那个人，比不过那个草原上人人称赞的狼王。
再次睁开眼睛，狼烁的神情无比平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狼垲双手抓住头发，痛苦地转过头去。
一旁几个角兽人却不明白族长在说什么。
大巫殿只允许进入三个人，他们剩下这五个人便一直等在石屋里，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一直等到天亮，等到的却是狼烁重伤归来。
五人早就已经急得团团转，如果不是狼烁拦着他们，早就外出求援了：“族长，有什么事，等您好了再说吧，他不肯就您，我们去求上城的神使，神使一定能救您的。”
“狼舜不配成为银月的族长，他没有野心，只想守着大泽生活，咳咳，咳咳......”
几人向外迈出的步子陡然停下，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石床上的兽人。
狼烁剧烈咳嗽，骨刀周围的伤口流出股股鲜血：“可银月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银月应该变得更加强大，应该成为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他没有本事，就该将这个位置让给我来坐！”
狼泽的手指一点点收拢，骨节发出咯咯响声。
“胡说！”祁白咬牙道，“狼舜族长是草原上的英雄，是他让草原安稳富足，草原上的兽人都敬重他，而你不过是一个心中只有嫉妒和私欲的小人，你永远都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狼烁死死盯着狼泽和祁白，说出了那句埋藏在心底几十年的话。
“是又怎么样？同样都是父亲的幼崽，凭什么他可以做族长，而我却只能做狩猎队队长？”
狼烁哼笑一声：“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死了，银月下一任族长就一定是我，当然了，我不能自己动手，所以我找了一个帮手。”
狼垲将头深深埋进手臂，压抑的哭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其他五个兽人眼中也布满了血丝。
“那一年，清池城的小城主来到草原，那使团长就是当时还是神使的仓神司。”
狼泽眼睛眯起：“清池城也参与了？”
“没有，清池城的城主不知道他是神殿神使，只当他是一个强大的流浪兽人，想要将他收入清池，仓神司则刚好需要一个可以探查整个草原的身份，派使团进入草原，就是仓神司在后面推动。”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狼烁的身体已然坚持不住，说话的气息逐渐弱了下去。
仓神司的出现，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只要将狼族精锐带出去，等他们杀死狼舜，自己再带人回去，就能保存银月最多的战斗力。
更不用说仓神司还许诺过，事成之后，他会帮银月在草原上建立一座城池......
狼烁闭上眼，过了许久，就在祁白以为他是不是死过去的时候，狼烁才开口说道：“他们答应过我，只会杀掉狼舜和他的亲信......”
“啊！”一个角兽人仰头崩溃大吼，“啊啊啊！！”
其他几人的身体也摇摇欲坠，他们不敢相信，自己这十几年来追随的，竟然就是杀害他们亲人的凶手。
领地被鲜血浸染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我的幼崽，我的伴侣......”
“我害死了他们，如果我不离开，他们就不会死，我害死了他们！我害死了族长！”
似是听到了族长两个字，狼烁如回光返照一般，猛地坐起身，他指着石屋内的每一个人，嘶吼道：“是你们！都是因为你们！如果不是你们一心一意追随狼舜，如果不是你们只听从狼舜的命令，我又怎么会做出这一步！”
“是你们逼我的！”
说完，狼烁抓住胸前的骨刀，一把将骨刀拔了出来。
“噗呲”，鲜血顺着骨刀喷洒出来，离石床最近的狼凛被鲜血糊住了视线。
狼凛呆滞地看着狼烁缓缓倒下，他的身体犹如千斤重，连手臂都无法抬起，只有双唇不停颤抖：“不会的，不会的......”
狼凛的身体被推开，一个兽人冲上前，他掐住狼烁的肩膀，不停地摇晃：“这不是真的！你说话！你说话啊！”
回去的路上，狼战像是失了神一样。
狼战没看到已经停下脚步的狼泽，撞在了狼泽身上才慌乱回神：“少族长，怎么突然停下来。”
狼泽露出了少有的疲惫神情：“你想要说什么？”
狼战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后顿住，满脸挣扎地对狼泽说道：“那些族人，我们......”
狼战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祁白和狼泽都明白。
狼泽揉了揉眉心：“你先回去吧。”
祁白握着狼泽的手，陪着他漫无目地继续向前走。
今天看到的几个银月族人，他们看起来过得很不好，如果他们真的是无辜的，作为银月的族长，狼泽应该将他们接回来，让族人们重聚。
但是他们毕竟与狼烁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们可信吗？银月已经没有多少族人，他们经不起折腾了。
两人一直走到贫民窟外，不远处，昭正一脸不情愿地跟在寂身边给贫民窟的兽人舀汤。
“去看看吧，”祁白轻声说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只有亲眼见过了才知道。”
狼泽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好。”
“狼泽，豹白！”羚娉的声音响起，“我可找到你们啦！”
祁白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问道：“找我们做什么？”
羚娉笑得开怀：“族长说了，战斗结束之后，你们一定要去一趟圣羚。”

第297章
与万骨之城中的忙乱不同, 圣羚部落中此时只有一片欢腾。
宰猎物，烤兽肉，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羚丘和羚旬两人早早就站在部落门口, 看到远远出现的巨狼, 便连忙迎了上去。
祁白从狼泽背上滑下来，羚旬上前拉着他往部落内走：“你们走的时候，只说要灭了噬金领地, 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 再次见到你们，万骨之城竟然就换人了！哈哈哈！”
羚娉说道：“巫, 那边现在不叫万骨之城, 以后都是崧芜之城了。”
巫旬笑呵呵应着：“好, 崧芜之城, 这名字好，大山那边的土地本就是崧芜, 叫崧芜之城才是对的。”
祁白笑道：“这一次占领城池, 圣羚一族也有很大的功劳, 听说我们过来, 崧芜之城的城主虎寂特意托我给两位捎话, 让你们务必要去崧芜一趟，有些事, 还是得当面商量才好。”
打了胜仗，还能商量什么，羚丘和巫旬心里都明白是好事, 自然不会拒绝。
“那是当然, ”羚丘替祁白和狼泽两人掀开兽皮帘, 大笑着说道, “崧芜和圣羚是邻居，崧芜建城我们当然要去凑凑热闹，顺便见见那城池中的房子和食物到底是什么样子，万骨之城已经建起来十来年，我们也终于能走近些看看了！”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羚丘让两人坐下，说道：“你们肯定不明白，这个时候我们叫你们过来做什么。”
祁白和狼泽两人当然心有疑问，这几天正是抓捕万骨人进行审讯的时候，说实话，如果不是羚娉和羚塔坚持，祁白和狼泽两人还真是腾不出空来。
狼泽道：“我们两族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圣羚是银月的朋友，我们之间不需要遮掩，有什么事，两位明说就可以了。我也不瞒你们，崧芜城的事情处理完，银月很快就会离开南方。”
狼泽的话让羚丘和巫旬都有些吃惊，就连提着烤肉和肉汤进屋的羚娉和羚塔也愣了一下。
羚娉：“你们要走了？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你们不在这里过冬，等到春天再走吗？”
羚丘和巫旬也看向两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祁白和狼泽的身份，可现在祁白和狼泽是银月族长和大祭司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们甚至猜测两人来到莽荒，说不定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族人。
所以对于银月族的离开，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他们私心还是盼着银月能多留一段时间，至少也能留到开春，没想到对方似乎一天都不想多待。
祁白笑道：“我们两个从北方出发的时候就是冬天，一路上我们都扛过来了，现在也没什么可怕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狼烁现在的领地就在稷城和崧芜之间，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赶在稷城接到消息之前率先到达那里。
羚丘和巫旬自然不知道这些隐情，但没有一个兽人愿意流离失所，他们能够理解祁白和狼泽的心情。
羚丘感慨一叹，随即豪爽笑笑：“这一次请你们过来，还真不是请求你们的帮助，而是要报答你们为我们消除了万骨这个大恶人。”
听完羚丘的话，祁白脸色有些古怪地重复道：“圣泉？圣水？”
圣羚部落的“圣”字，竟然是来源于他们一族一直守护的圣泉。
狼泽也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不能怪祁白和狼泽两人多想，两人才见过那什么神水巫水，这时候圣羚部落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圣泉圣水，他们真的是不敢轻易相信啊。
羚娉和羚塔对族长和巫说的话也十分惊讶，圣泉作为圣羚部落最大的秘密，就连部落中的大部分族人都不知道，现在竟然告诉两个外人。
羚丘和巫旬做下这个决定也很是不易，可他们知道这是圣羚最好的选择。
看出两人的为难，羚娉一拍大腿：“我们圣羚族的圣泉跟万骨族的那些东西不一样，那是兽神给予我们的恩赐，再说了，你们都喝过圣泉水，那真的是好东西。”
“你说的是祭祀时候给我们喝的肉汤？”
羚娉点头，巫旬站起身来说道：“走吧，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进入圣羚部落后的一片森林，一直向内七绕八拐，直至经过一棵藤蔓垂地的巨大树木，一汪清澈的水池才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水池并不算大，约莫只有两米宽，不似其他山泉有流淌的泉眼，圣泉就像是一面镜子，平静无波地躺在那里。
然而祁白不敢小瞧它，或者说，但凡是亲眼见到圣泉的人，都一定会被它所震撼。
只见以圣泉为中心，向外竟然延伸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
外面是再寻常不过的冬日凋零景象，而仅仅一步之遥的圣泉边上，此时却郁郁葱葱，树枝上鼓着嫩绿新芽，竟是比盛夏还要繁茂。
身处其中的祁白，更是很快便有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
羚丘四人跪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对圣泉行了一礼，巫旬抑扬顿挫地唱道：“伟大的圣泉，这两人是圣羚的恩人，是他们让圣羚免于灭族的灾难，我们将他们带到了您的身边，希望您能对他们降下祝福！”
巫旬说完，向前爬了两步，将耳朵小心贴在圣泉边缘的石头上，像是在聆听什么声音一样。
半晌，巫旬才带着众人站起身，他指了指天：“圣泉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请求，你们脱去身上的兽皮衣进入圣泉，一直到月光照进圣泉才可以出来，我会让羚娉和羚塔在森林外等着你们。”
说完，四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祁白眨眨眼，巫旬这意思，是要让他们俩在这圣泉里泡澡？从现在到月亮初升，至少也有五六个小时，怕不是皮都要泡皱。
狼泽看着水面，说道：“你不觉得圣羚人比外面的兽人都要强壮许多吗？”
祁白点头，他们第一次来到圣羚的时候祁白就发现了，这里的兽人似乎更强壮也更不畏寒，难道造成这些的原因就是眼前的圣泉。
“哗啦。”
祁白还在思索，耳边就已经传来狼泽下水的声音。
他一动不动站在水中，确定没有危险，才对岸上的祁白伸出手：“来吧。”
祁白不合时宜地想着，这大概就是来都来了的魅力吧，反正都来了，不如就试试。
他脱掉身上的兽皮衣，握着狼泽的手也下了水。
泉水有些微凉，但接触到皮肤却十分温润舒适。
祁白熟门熟路地在池边坐下，伸着大长腿靠在岸边。
狼泽被他这个姿势逗笑了。
圣泉并不算深，祁白坐在池底，泉水恰好能没过胸膛，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像祁白平时用大木桶在家里泡澡。
狼泽走到祁白身边，学着祁白的样子也坐了下来。
绿荫环绕，空气宜人，两人已经好久都没有享受过这样悠闲的时光了。
祁白双手捧起泉水，用手肘碰碰狼泽：“你说，圣羚人会不会经常过来泡澡啊，要是那样的话，咱们上次喝的岂不是他们的泡澡水？”
祁白这话，真是冤枉人家了。
虽然圣羚人确实会让族中勇士进来接受圣泉洗礼，可往往要几年才会选出一两人，上一次进入圣泉的还是羚娉和羚塔，距今都有五年多了，什么洗澡水这么长时间也净化干净了。
狼泽轻笑一声，没有纠结洗澡水的问题，而是抬手揉着祁白的头发，祁白头发上用来遮盖发色的汁液，在沾上了水汽之后慢慢褪了下来，狼泽一点点将它们擦干净：“喜欢这样的池子吗，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在城主府里挖一个。”
祁白没想到狼泽这人平时看着不讲究，但其实还挺会享受的，他都还只惦记着大木桶呢，狼泽就开始盘算泡澡池子了。
不过祁白一点反对的意见都没有，他双手双脚赞成：“挖挖挖，咱们挖个更大的，到时候你变成兽形也能进去洗。”
祁白在心里盘算着，澡池外面盖个烧水的锅炉房，再搭上两条冷热水管道，这样他们就能泡热水澡，想想都觉得舒坦。
说起澡池，祁白就不免操心起城池的事情：“一晃眼，咱们都出来了四个多月，也不知道城中怎么样，城墙修建得顺不顺利。”
狼泽道：“有鼠林看着，不会出事的。”
黑耀之城。
鼠林随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随后抬起手，接着指挥族人们继续搬运传送车。
城池的城墙现在是两头对着垒，他们今天又完成了一处拼合，正要将搬运石砖的传送车往下一面，也就是正北方的最后一面城墙运去。
这时，几辆板车从长街驶来。
鹿果跟在车边，笑着冲鼠林打了一声招呼：“这几天陶窑空闲，我就烧了几车砖块给你送来。”
鼠林也冲她招招手：“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去看看。”
鹿果一行人穿过小巷，一路来到城主府的位置，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土地，此时已经堆满了各种建筑材料。
祁白和狼泽念叨的鼠林，不仅将城墙修建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修建城主府的材料也准备妥当，只等开春之后，就可以按照祁白画下的图纸开始动工。
祁白和狼泽两人当然不知道几千里之外的场景，但他们已经没有心思闲聊。
圣泉中温润舒适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两人很快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变化。
明明身处微凉的泉水中，股股暖流却从四面八方顺着皮肤进入体内，这感觉与那日喝下虺蛇汤时很像，只是要更加强烈，并且愈演愈烈，很快便有了灼烧一般的感觉。
祁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狼泽握住祁白的手：“坚持住。”
“嗯。”
祁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与这股灼热进行抵抗。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白只觉思绪开始向上飘，他的耳边再次萦绕起那种空灵又悠远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不再飘忽不定，他清晰地找到了发出这声音的方向。
祁白睁开眼，在那里。

第298章
狼泽见祁白睁开眼, 立刻上前将人抱出圣泉，用兽皮衣将祁白紧紧裹住：“疼吗？”
祁白摇摇头，只有开始的那段时间比较难熬, 他很快便陷入那种玄妙的感觉中, 思想跟身体的感官似乎暂时切断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晃晃脑袋，赶紧将自己听到的声音告诉了狼泽：“你有没有听到这种声音？”
“没有, ”狼泽道, “我一直清醒着，只有身体上的变化。”
听到祁白的话, 狼泽也算放心下来。
与祁白只是睡了一觉, 就获得了力量和指引不同, 狼泽硬生生经历了圣泉水改变身体的痛楚。
那感觉就像是用刀强行劈开血肉, 抻长骨头，绝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痛苦。
所以狼泽始终关注着祁白, 因此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祁白的异样, 只是他能够感觉到圣泉对自己身体的改造是有益的, 面对祁白的情况, 狼泽不敢轻易打断, 只能等待着祁白自己醒来。
祁白活动了一下筋骨，使劲挥了挥拳头, 惊奇道：“听你这么说，我感觉我身体好像也轻盈了许多，力气也像是变大了。”
只不过泡了半天澡, 竟比他拼命锻炼大半年还顶用, 这要是能多泡几次, 他还不得牛逼坏了。
此时祁白才注意到, 周围静悄悄，早已入了夜，月光从头顶打下来，照亮了小小的圣泉。
祁白有些不确定地眨眨眼：“这圣泉是不是有点不对？”
他们下午过来的时候，圣泉明明有五六十厘米深的，可现在剩下的好像还不到二十厘米，那些水都到哪里去了？
“圣泉中似乎蕴含了某种能量，这能量流进了我们的身体，圣泉水自然就减少了。”
狼泽走到圣泉外的森林中变成了兽形，巨狼将尾巴垂在祁白面前，让他顺着尾巴爬上来。
祁白眼睛倏然睁大，惊喜道：“狼泽，你的兽形又变大了！”
想到了什么，祁白手脚麻利地爬上巨狼后背，抱住巨狼的独角。
一圈，两圈......三圈！
他们今天来到圣羚的时候，狼泽的独角明明还只有两圈半，不过半天时间，狼泽竟然直接晋级成了三级战士。
兽人战士的等级，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突破的，只从狼泽每次突破的难度和兽形的变化就能看得出来，等级提升的困难程度，绝对是成几何增长的。
要知道狼泽的父亲狼舜，可是经过二三十年的战斗，才突破成为三级战士的，那上城的堵神使，更是六十多岁才进阶，一进阶便成为了神殿神使，由此可见三级战士的珍贵。
不过三年时间，狼泽就从零进阶到三级，这提升速度，怕是即便在兽神之城也绝对数一数二。
这样一看，也就怪不得圣泉水的水位会只剩下一个底，狼泽提升的能量，再加上自己与天地沟通的消耗，再多能量也架不住他们俩这么抽。
再次见到羚娉和羚塔，祁白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圣泉的变化告诉了两人。
羚娉心情复杂，圣泉水能消耗多少，关键是看进入圣泉战士的自身实力，反正她和羚塔两个人当时并没有消耗多少圣水。
哎，他们之间的差距，或许比自己猜想的还要大。
羚塔倒是很从容：“不碍事，圣泉的祝福对每个兽人只有一次，你们能获得的力量，都是圣泉对你们的认可。”
行吧，羚塔的话，直接掐断了祁白想要继续薅圣泉羊毛的想法，不过圣泉水真是好东西，祁白默默思索着，也不知道圣羚人愿不愿意与他们交换圣泉水。
另一边，巫旬听到他们的圣泉直接少了一大半，心疼得直抽抽，半夜偷偷摸摸地去圣泉边上守着，差点没掉眼泪。
还是羚丘态度坚决地劝道：“事情发生就发生了，这还是咱们主动提的，你明天可不能在狼泽和豹白面前露出埋怨，到时候好事反而变坏事。”
巫旬能说什么，他只能捂着心口窝答应下来。
所以等祁白和狼泽第二天起来，看到的就是更加热情的巫旬。
祁白和狼泽隐隐能明白他们的想法，只是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两人没有过多寒暄，而是抓紧时间带领众人出发。
众人才一进入迷雾森林，便听到幼崽高昂的声音。
“大祭司哥哥，大祭司哥哥！”
巨狼才一露头，斗和悟这些半大幼崽便眼睛锃亮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祁白的名字。
他们身后，一百多个银月角兽人，身上已经背满了行囊。
角兽人在外战斗的日子里，狼淮他们这些亚兽人和幼崽也没有闲着，他们按照祁白教得，用藤条和木板做出许多鞍具。
这些鞍具虽然跟狼泽和祁白他们带来的没法比，不过用来搬运物资却足够用。
一卷卷兽皮绑好，一筐筐食物挂起，狼晟他们回到领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土地，连一个蘑菇干都没有落下。
狼泽重新靠近自己的鞍具，好在当初制作鞍具的时候，狼泽和祁白就考虑到了兽形的变化，鞍具四周的接口都有一些可以放开的余量，不然他兽形突然变大，从前的鞍具都不能用了。
最先发现狼泽兽形变化的是狼晟，他四爪踢踢踏踏地围着白狼绕圈，嘴里呼噜呼噜地不停叫唤着，不一会儿就引来好几个同伴的目光。
白狼正静静趴在地上等着伴侣给自己套鞍具，见狼晟不是好嘚瑟，抬了抬眼皮。
只一眼，狼晟的动作就顿了顿，灰狼原地抖了抖皮毛，然后才看似若无其事地赶紧跑开。
将狼泽的鞍具整理好，祁白特意腾出一个大竹筐，在里面铺上兽皮。
“斗、鸢......”祁白一个个名字喊过去，每喊一个，小崽子们就变成兽形，祁白提着他们的后颈皮，把他们扔到大竹筐中。
有伴侣和父母的不用祁白管，半大角兽人的兽形都很大了，可以跟着队伍一起跑，也不用他管。
这么一算，领地内剩下的亚兽人和幼崽，总共也就二十多个，一个竹筐就能装得下。
毛茸茸的小狼崽子们被祁白放进竹筐，在柔软的兽皮上打个滚，便立刻站起来趴在竹筐边上往外面看，压下一个又起来一个，看得祁白忍俊不禁。
祁白冲狼淮招招手：“淮，你也快过来吧。”
狼淮跟那些没脸没皮的幼崽不一样，她拍了拍狼晟身侧的铺盖卷：“我在这上面坐着就行。”
祁白过去，不容分说地拉住她：“那上面多冷啊，而且我还指望你照顾小崽子们呢，快别推辞啦。”
“哎。”狼淮犟不过祁白，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呢，只好偏过头变成了兽形。
往竹筐里塞了一些食物，将竹筐盖子盖上，祁白爬上巨狼后背，不一会儿一只小雪豹从兽皮衣中钻了出来。
“喵嗷喵嗷~”小雪豹站在巨狼头顶，激情指挥。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侧面竹筐中的小狼崽子们大声附和。
巨狼在一片吵吵闹闹中慢慢站起来。
出发！
第三天上午，银月和圣羚组成的长长队伍便到达了崧芜。
一进城门，就能感觉到这座城池的巨大变化。
原本挤在城门两侧的贫民窟陡然冷清了下来，整个城池都跟着宽敞了许多。
这一趟过来的许多银月和圣羚兽人都是第一次进入城池，城池内的一切东西都让他们觉得新奇，不过祁白和狼泽却没空带他们去闲逛，而是带着羚丘和巫旬径直进入了城主府。
万骨之城曾经的议事中心在大巫殿，不过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寂和昭两人便分别住在了城主殿和神使殿。
这一次三族会议的地点，便是选在寂的住处。
寂的眼Ｙ。Ｕ。Ｘ。Ｉ。下有淡淡青色，显然在狼泽和祁白离开的这些日子里，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
见祁白向门口看，寂摇了摇头，然后对羚丘和巫旬解释道：“万骨虽灭，但城中现在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大巫现在抽不开身，崧芜中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做主，今天就由我一个人与几位见面。”
站在寂身后的虎燎在心里冷哼一声，那个昭，根本就是懒得过来谈正事，寂还给他打掩护。
他早就说过，外人根本不可信，寂就该听他的，把昭抓起来跟其他万骨人一起处置了，将大巫的位置留在炽虎手中，现在寂力保昭做大巫，简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寂不用回头都知道虎燎心中在想什么，只是现如今的形势，哪怕虎燎给他再大的压力，他也必须要坚持下来。
他微微叹了口气，对圣羚族长和巫询问道：“如今崧芜城中最大的部族便是我炽虎一族，其他人数不足两百的小部落还有二十多个，圣羚要是加入崧芜，会成为崧芜第二大部族，我给你们两个巫和两个长老位置，你们觉得怎么样？”
崧芜的巫和长老是大巫和城主之下最高的职位，寂一下便给了四个，这诚意不可谓不大。
然而出乎寂和虎燎预料，羚丘和巫旬的态度却很是坚决：“圣羚一族从未想过离开自己的领地，从前的战斗，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只要城主能保证不会向莽荒扩张领地，我们更愿意保持现状。”
寂再次确认道：“你们真的不打算加入崧芜之城？”
羚丘再次点头。
寂转头看看神情自若的狼泽和祁白，知道这两人心中早就有数，自己怕是再劝也没用。
祁白和狼泽当然早有猜测。
或许从前他们还不知道圣羚部落为什么要与噬金兽人死磕，可如今他们两个都接受到了圣泉的好处，自然明白圣羚族不可能离开圣泉所在的莽荒。
既然圣羚心意已定，双方便趁着这个机会重新确认了领地。
以玛纳山脉为界，东西两侧分别是圣羚和崧芜的领地，双方结为盟友，承诺互相交易不发动战争。
寂和羚丘作为两族的城主和族长，口头发下对兽神的誓言，按照兽人大陆的传统，这事就算完了。
然而这一次，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祁白和狼泽。
别看崧芜和圣羚现在和和气气的，但双方其实都不能完全信任对方。
圣羚担心崧芜变成下一个万骨，崧芜则担心圣羚不愿意加入崧芜是有别的心思，说到底，如果不是狼泽和祁白，圣羚和崧芜此时根本不可能一起坐在这里。
祁白想了想，凑到狼泽耳边问道：“我们给他们作保，你觉得可行吗？”
狼泽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可以。”
黑耀距离崧芜和莽荒几千里，这两族即便发生冲突对他们的影响也并不算大，但是别忘了，玛纳山脉下还有一颗定时炸弹，想要保证噬金不会重现大陆，这两族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祁白坐正身体，问道：“对于玛纳山脉下的噬金矿，两位是怎么想的？”
羚丘道：“我们希望崧芜能够杀掉一切知道噬金的兽人，保证永远都不会再次挖掘和使用。”
“杀死所有知道噬金的兽人不可能，”寂指了指自己，“我和大巫都知道这些，难道连我们两个也要杀死吗？”
羚丘和巫旬皱了皱眉头，不过寂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心中的大石又重新落了下去。
“大巫为了这件事，已经许多天没有休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万骨留下的所有噬金都会被销毁，直接参与和使用噬金的兽人也都会被杀死。从今往后，想要获得噬金，除非从崧芜人的尸体上踏过！”
闻言，羚丘站起身，他在胸膛上重重敲击几下，郑重道：“寂城主能有这样的决心，我们圣羚一族同样可以做出保证，只要是为消除锢金发动的战争，我们圣羚族绝不后退。”
“好！”祁白拍手，“既然如此，我们黑耀之城愿意为你们出具一份书面约定。”
黑耀？
他们不是银月一族吗？黑耀之城跟银月一族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祁白便开口说道：“只是口头上的承诺，确实很难约束后人，如果寂城主和丘族长不介意，我们可以订立一份契约。”
寂和羚丘相互看看，都不明白祁白说的是什么。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狼泽都没弄懂自己的伴侣要做什么。
祁白笑了笑，对两人说道：“寂城主可以拿出一块上好的薄兽皮作为信物吗？”
寂点头：“这有什么，当然可以了。”
很快一个兽人便拿着一大块兽皮进了房间。
祁白将兽皮铺在石桌上，然后用骨刀以不规则的形状，将这块兽皮切成三块，三块兽皮彼此连接，只有凑在一起才能拼成完整一块。
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兽皮包，将炭墨化开，祁白用竹笔在这三块兽皮上，写下了三份一模一样的条款，并且还细心地为他们画上了玛纳山脉的地图。
从祁白开始动笔，屋内的所有人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至祁白将手收回，轻轻吹干兽皮上的墨迹，所有人都还是一脸震惊。
虎燎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神殿图腾？”
这样的图案，他只在神殿中见过，可即便是神殿神司，怕是也很难写出这么多不一样的图腾，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祁白摇头：“这不是神殿图腾，而是兽神赐予我们黑耀之城的文字，这上面的每一个文字都代表不同含义。”
说着，祁白将兽皮上的约定读了一遍：“这三份契约上的内容一模一样，两位要是觉得没有异议，便可以在上面按上自己的手印，我们三族各留一份。兽神会记下我们的约定，以后不论是崧芜还是圣羚违背了承诺，都可以带上这份契约来到黑耀，我们黑耀会帮助信守承诺的部族。”
“这......”巫旬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你说的黑耀人，能认出这文字吗？”
他一点都不怀疑这神圣的文字是兽神赐下的，可问题是，祁白能写出来这些文字，黑耀之城的其他人能认识吗？别真到了需要使用这张契约的时候，黑耀之城反而无法辨认，毕竟他就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意思。
祁白说道：“兽神将文字赐予了黑耀的每一个子民，只要你们带着这份契约，就一定可以得到黑耀的支持。”
说实话，通过圣泉再次听到那空灵之音，祁白现在使用兽□□头，还是有些忐忑的。不过只要一想，“文字是兽神创造的”，这话他在黑山就说过无数次了，兽神要是真的介意，早就应该显灵了。
想来他老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小事，祁白嘴里的话，也就越说越溜，什么心里负担都没有了。
这下寂和羚丘更不敢怠慢，他们洗干净手，在狼泽之后，恭恭敬敬地在契约上按上了手印。
哪怕他们不认识文字，但祁白画在契约上的地图，他们还是能看懂一点的，所以从一开始，所有人其实就已经信了一大半。
契约完成，祁白将属于黑耀的那一份认真折好，收入怀中。
这契约可不仅仅是为了崧芜和圣羚而定，契约的内容对于黑耀来说也同样十分重要。
寂突然问道：“你们这一次，便是要带着银月族回黑耀之城吗？”
“没错。”
“我们崧芜人可不可以跟随你们一同前往黑耀，我们想见一见兽神降临之地。”
本以为这事并不容易，哪知狼泽答应得很随意：“可以，但黑耀距离崧芜很远，如果你的人中途反悔，我们不会将他们送回来。”
将四人送出去，寂抚摸着桌面上的契约，良久，他开口道：“燎，你带上一队人，跟着他们去黑耀之城。”
虎燎眉头一挑：“城主，崧芜城中现在杂事这么多，下面那些小子又不听话，我还是留下来帮你的忙吧。”
寂背对着虎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却只有一片真挚，像是根本没有听懂虎燎的敲打：“狼泽和豹白绝对不是一般人，他们身后的黑耀之城说不定是一个可以与上城抗衡的地方，我们必须与他们交好，如果扶神司不支持我们，我们可以依赖的，就只有他们了。”
“这件事事关崧芜之城的存亡，我能信任的只有你，燎，这件事非你不可。”
寂的这番话，说得倒不全是假话，至少他是真的认为黑耀之城绝不一般。
虎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神情动了动，最后弯腰道：“请城主放心。”

第299章
阴冷腐臭的地下通道, 回荡着兽人的哭喊哀嚎。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好疼啊！好疼啊！饶了我吧！”
亚兽人一手撑着下巴，一边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石碗。
一兽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那人抬头, 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庞：“哦？他们回来了？”
很快, 通道尽头便走出了两道身影。
昭懒洋洋地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还以为你不会带他过来呢。”
狼泽没有搭理昭的调笑，而是看向狼战。
狼战连忙上前, 向狼泽汇报这几天审问到的消息。
落后一步的祁白顿了顿, 随后原地转了一圈，使劲吸了吸鼻子。
石屋中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 气味并不好闻, 可祁白却隐隐闻出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昭露出一个坏笑, 对祁白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你在找这个吗？”
昭手中的石碗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可祁白却一下子看清了碗中的东西。
他快走几步，从昭手里的石碗中拿出一颗果实, 放在火光下仔细打量, 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个石屋是万骨大巫惩罚奴隶的地方, 这些药粉也都是些折磨人的手段, 没想到你竟然对这个感兴趣。”
狼泽和祁白离开的这几天, 昭把万骨大巫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这些他平时用来折磨人的手段, 也自然被昭翻找了出来。
祁白问道：“这是毒药？”
昭思索了一下，才斟酌着说道：“是会让人很痛的药。”
说起来，这药粉泡得水洒在脸上和伤口上, 确实会让人痛不欲生, 可他好像确实没有见过有兽人因这药粉而死。
祁白成功抓住重点：“所以这果子没毒？”
看着祁白跃跃欲试的样子, 隼害怕自家大巫得罪人, 赶紧解释道：“就算没有毒，这辣果也不能吃。”
“啊啊啊，好痛好痛啊！”似乎在回应隼的话，石屋内又传来了一阵凄厉的痛呼。
祁白一边被这喊声震得头皮发麻，一边却十分不合时宜地吞了吞口水。
呛人的气味，会刺痛的味道，祁白几乎确定他手中的“辣果”就是辣椒。
用辣椒水做审讯的手段，祁白真不知道万骨大巫是别出心裁还是暴殄天物。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这辣果你们有多少，能不能多给我一些？”
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现在敢吃我给你的东西了？”
祁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对昭的防备：“我收到东西之后，会好好检查的，重要的是你能给我多少。”
昭抿着嘴，眼睛越来越弯，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要是在秋天的时候过来，这果子想要多少都可以，不过现在嘛，就只有大巫殿的私库里有。”
昭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吩咐道：“隼，回头你给银月大祭司多送一些辣果过去。”
“是。”隼并不知道昭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但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眼底带笑的昭，这辣果给得不亏。
祁白摆摆手：“还等什么呀，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说完，祁白对听到声音走过来的狼泽眨眨眼。
狼泽闻了闻祁白递过来的东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辣果便是祁白一直在寻找的辣椒。
没想到他们寻了大半个兽人大陆都没找到，最后竟然在崧芜的一间小小审讯室内发现了它。
昭扬着嘴角转过头：“随便你。”
有了昭的准许，隼直接带着祁白进了万骨大巫的私库。
祁白进屋就直奔辣果，直接装了满满一兽皮袋，只给昭留了一个底，反正昭也说了，这东西崧芜有的是，祁白也就没跟他客气。
装完辣果，祁白又在万骨大巫的私库转开。
这里的植物大部分都被晒成了干，说实话哪怕它们完整地出现在祁白面前，他都不一定能认全，更不用说是晒干后的样子。
但秉承着不能浪费的精神，祁白每种药草都拿了一点，他不认识，不妨碍他拿回去给鹿间和鹿藤他们研究嘛，都带上都带上。
也正是因为这一翻找，还真让祁白发现了另外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稃苞，是我们与西面的城池交换来的，稃苞新鲜的时候很好吃，放上一段时间就会变得很硬，不过变硬了也有好处，储存一两年也不会坏，不过到底是外面来的食物，对我们来说也很是珍贵，也只有万骨大巫和城主他们才能存下这么多。”
隼指着的稃苞，是长长的棒子，棒子上的果粒分散，大小也不一致，乍一看坑坑洼洼并不好看。
可祁白却一点都不嫌弃它们难看，这不就是磕碜版的玉米嘛，这可是好东西。
煮玉米、炒玉米、爆米花，玉米淀粉和面粉......
看着这几个稃苞棒子，祁白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美食的影子。
怪不得前几天狼战他们搜到的食物，数量虽多但种类与莽荒的都差不多，感情好东西都被万骨大巫私藏起来了。
祁白美滋滋地把四十多个稃苞塞进兽皮袋，不管再怎么馋，这些他现在都不会吃，这些要拿回去做种子，明年他说不定就可以实现玉米自由了。
隼眼皮抽了抽，想到昭的态度，最后什么都没说，而是指着后面的东西说道：“这是我们万......崧芜独有的橙果，冬天之后，橙果便是城中唯一还能吃到的果子。”
隼说的橙果，有些像蓝星上的柿饼，这东西吃起来有一点麻烦，不过倒确实是可以储存到冬天的一种水果，祁白也高高兴兴地收了大半。
两人走出万骨大巫私库的时候，祁白左右各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大兽皮袋，那架势简直就像是刚刚进完货的地摊老板。
隼神色复杂：“我帮帮你吧？”
“不用，”祁白轻松地颠了颠两个大兽皮袋，这重量现在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你去忙吧，我先走了。”
“咳咳咳！”
“咳咳咳！”
“阿嚏！”才走到门口，束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拉住一个在门口咳嗽的兽人，“你们大祭司这是在干什么？这是什么味啊？阿嚏！”
狼晟抬起头，好半晌才挤掉眼泪看清来人。
二十多岁的兽人，长得还算周正，就是说话时眉头总爱向上扬，看着就不是那么正经。
是住在隔壁的清池城小城主，他们出城前，这人就总跑到大祭司和少族长家里蹭饭。
狼晟对这清池城小城主的印象非常深，能不深吗？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这人还能吃的。
“束小城主，我们大祭司在做一种新得吃食，你要尝尝吗？”
狼晟这句话不过是调侃对方，哪知道束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们大祭司又有新的食物吃法啦，那我一定得尝尝。”
束才要抬腿，跟在他身后的兽人刃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小城主，这可不能吃啊，路上那只蚵蚾让你拉了好几天肚子，你在床上躺着的时候说过再也不乱吃东西的，这才好上两三天，你又忘了啊！”
“什么乱吃东西，”束一把挣开刃的手，“银月大祭司做出来的食物，怎么能跟河边的蚵蚾一样。”
“再说了，我觉得那蚵蚾根本就没问题，就是你制作食物的方法不对才让我生了病，别啰嗦，这味道真稀奇，我一定得过去看看，阿嚏！”
刃心想，你这不是胡说吗？银月大祭司现在整出来的阵仗，可比他烤蚵蚾的时候危险多了。
算了，阻止是别想阻止了，他们这小城主，其他的都不上心，就在吃食上胆子最大，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敢往肚子里塞。
刃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还是回去看看木神使给的药粉还剩下多少，提前给束备上吧。
狼泽回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狼晟他们一个个在院门口哈气。
院里头，束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吐舌头，吐上一会儿，撸起袖子咬下一大块烤串，猛嚼几下，又重新张开嘴巴吐舌头。
昭嫌弃地向后退了退，这人也太不讲究，地上的哈喇子都滴成小水滩了。
祁白同样鼻尖冒着细汗，嘴唇又红又软，他在烤肉的烟气中抬起头：“你们回来啦，快尝尝我新做的烤肉串，加了辣果粉的。”
“加了什么东西？”寂本打算展开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变得有些滑稽，“你拿审问用的药粉制作食物？”
祁白拿起几串烤肉串，先是给了狼泽一串，又热情地递给寂和昭：“放心吃吧，束小城主已经替我们试过了，多吃一点也没事。”
刃差点没站稳，银月大祭司，我们还在这儿呢，你就这么大喇喇地宣告让我们小城主帮你们试毒，这样真的好吗？
可他们家小城主一点不觉得有问题，这一会儿的工夫，束又炫进去一串烤肉，一边吸鼻子一边朝祁白伸饭碗：“再给我一碗辣炒肉片。”
祁白看了看一旁的石锅：“只能再给你半碗了，剩下的我们还要吃呢。”
束皱皱鼻子，似乎是嫌弃祁白有点小气，最后才指着石锅的边缘说道：“那你给我点薄肉片，厚肉片味道淡。”
这人还挺会吃，一下子就发现不是每块肉都能入味。
祁白又冲寂和昭伸伸手：“真不尝尝？”
寂和昭将信将疑地接过烤肉串。
别说，不知道祁白是怎么处理的肉串，层层分明的五花肉在手中滋啦滋啦冒油，带着一点辛辣的香味不住往鼻腔里钻。
好像，真的挺香。
寂和昭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下口，狼泽已经吃完了一根烤串。
狼泽显然也不太能适应辣椒，整只耳朵都被辣得烧了起来。
祁白赶紧给他递过去一碗水：“多喝点水可以解辣，太辣了就少吃一点。”
不知道是崧芜的辣果太辣，还是兽人的味觉更灵敏，祁白只是加了一点点辣果，辣味就十分强烈。
辣味在蓝星上便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味道，更别说在从来都没有吃过辣的兽人大陆了。
院子里的一圈兽人尝试下来，就只有束和他能接受这味道，不过辣味就是有奇特魔力，只要是喜欢的人就根本停不下来。
狼泽灌了一大碗水，才吐了一口气：“好吃，不过要是能有一个饼就更好了。”
祁白冲狼泽嘿嘿一笑：“你喜欢就太好啦，等我们回去，我给你做辣果的更多吃法，各个都比这种烤肉好吃。”
“好。”
正端着石碗蹲在一旁的束，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吸吸鼻涕往嘴里又塞了一块肉片。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烤肉串又辣哭了两个人。
昭一边流泪一边反思，石屋中的那些兽人，真是被疼哭的吗，这辣果烤肉的味道也太怪了，但是怪得挺好吃。
亲自确认了辣果就是辣椒，祁白将剩余的辣果和之前做饭剩下的辣果种子全部收好，单独放进了狼泽身侧的竹筐中。
下一次跟崧芜交易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这些种子他必须得好好保存。
祁白他们回到崧芜的第三天清晨，银月兽人背着丰厚的行囊，告别了崧芜和圣羚。
正如昭之前说的那样，万骨大巫和城主这些人家中的物资，简直可以用数不胜数来形容。
昨天一整天，祁白他们都在忙着分配物资。
因着对陶器骨器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银月部落分得了最多的食物。
带着这些食物赶路虽然并不容易，但没有一个族人喊累，这样甜蜜的负担每个人都希望能多来一些。
羚丘和巫旬站在城门口，他们望着逐渐消失的队伍，眼中同时装满了期望和担忧。
因为这一趟跟着银月出发的，不仅有崧芜的虎燎和隼，还有羚娉和羚塔带领的一只圣羚小队。
同样跟在银月队伍后面的，还有一小队骆驼兽人。
刃看着面前夹着屁股，用怪异姿势赶路的小城主。
他真的不能理解，明明被辣得流眼泪，明明喊着屁股痛，束为什么还铁了心要跟着银月部落。

第300章
冷风在山谷中呼啸, 一只巨狼顶着狂风，奋力向前奔跑，好不容易才抵达山谷尽头的山洞。
他变成人形, 对着山洞深处喊道：“冉, 交易队回来了，族长他们带着物资回来了！”
山洞中生着火堆，几个亚兽人正在鞣制兽皮, 听到来人的话, 众人都很高兴。
一个女兽人从人群中站起身来，冲大家说道：“你们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族人。”
“知道了冉, 我们这就去！”
狼冉将当做坐垫的破兽皮卷在身上, 对来报信的狼塬说道：“走, 我们去山谷外迎接他们。”
两人匆匆赶到山谷入口, 然而远处的情形却让他们同时愣在原地。
狼塬使劲揉揉眼睛：“我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我怎么看到了那么多族人？”
族长明明只带出去三十个人, 怎么现在回来的多出不止十倍。
而且打头的白狼, 是族长的兽形吗？族长的兽形有这么大吗？
狼塬没有发现, 在看清逐渐逼近的队伍后, 狼冉的身形猛地向下一坠。
看到山谷外的两人, 白狼身侧的一头灰狼突然加速，眨眼间便跑了过来。
狼塬还没来得及高兴, 便看到狼凛冲进狼冉怀中，失声痛哭：“母亲，父亲死了！”
狼塬后退一步：“怎么可能......”
狼冉似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她冷静地推开狼凛,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在她面前变成人形的几人。
她先是看着狼战, 轻声道：“战......果然是你。”
狼战神情复杂：“冉,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见到你。”
这个曾经无比骄傲，被数不清角兽人追求的亚兽人，此时竟然连一件完好的兽皮都没有。
狼冉将目光转向那个年轻高大的青年，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王族血脉，你是狼舜的幼崽......你是泽？”
“是我。”
狼冉看着在他们身后风尘仆仆的族人，笑着掖了掖头发：“你们到底还是找来了，我盼这一天盼了很久很久。”
见狼冉对狼烁只字不提，狼垲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质问：“你早就知道狼烁做了什么！”
怪不得从他们离开草原来到这里，狼冉对狼烁便一直很冷淡，两人虽是伴侣，但却比普通族人还要疏远。
“我知道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可是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银月部落，他接受仓神司给的领地，与万骨之城进行交易，都是想要寻找可以复仇的机会。”
似乎发现自己的这些话实在太过单薄，狼冉没有坚持说下去，而是期待地看着狼泽：“你们既然愿意过来，是不是会将族人们带走？”
狼泽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是来清除叛徒？”
狼冉摇头：“你的母父芗从前就是最心软的兽人，你是他的幼崽，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狼冉转身看着不住流泪的狼凛，她抬手温柔地拭去狼凛的眼泪：“你父亲从前逼你，是希望你能赶紧成长起来，可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做族长的好人选，不过现在好了，以后跟着泽，你这样的性子反而是好事，别像你父亲那么执着，觊觎不属于他的位置。”
狼凛喃喃道：“母亲......”
这时，山洞中的几个亚兽人已经将消息传遍了整个风谷，所有兽人都从山洞中跑了出来。
狼冉打断他的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去处。”
将近一千兽人挤挤挨挨地站着，山谷里的风很大，他们只能相互依靠，让彼此更温暖一些。
可即便如此，大家的脸上仍旧洋溢着笑容。
狼战、狼承、狼淮......兽神在上，是他们的族人，是族长找到了他们吗？他们要加入领地吗？
兽人们四处张望着，不明白狼烁族长怎么还不出现，怎么还不向他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他们太高兴了，以至于没有发现站在石头台阶上的狼冉，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狼冉看着面黄肌瘦的族人，心中不禁翻涌出一股悲凉。
狼烁不适合做族长，她也不适合，不管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狼舜和狼芗，这些族人，不仅没有过上银月一族从前的生活，甚至都比不上跟着狼战的族人，这是他们谁都不能否认的事实。
狼冉使劲闭了闭眼睛，才高声说道：“这么多年来，我知道大家心中都有一个难解的疑问。”
热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石台上的狼冉。
“那一年，我突然召集了三个由亚兽人和幼崽组成的队伍，去距离部落一天的草场采集。”
“可当我们回来的时候，整个部落都不复存在，而你们的角兽人伴侣，却被狼烁安全地带了回来，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不是吗？”
风谷中一片死寂，只有冷风尖啸着刮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石台上像是随时都要被吹倒的狼冉。
“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一切会发生，全部都是因为狼烁他早就知道了有人要进攻部落，他知道了，当然就可以让他的伴侣和幼崽提前离开。”
“这一切，狼烁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告诉我了。”
狼冉的话，像是一颗炸弹，瞬间点燃了整个山谷。
“我不信，族长呢，让族长出来，我们要见族长！”
“我们要见族长！”
他们是狼族战士，狼族战士宁愿死也不会背叛，狼烁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就是事实！”狼冉大喊一声，“这就是真相！”
“母亲！”
在狼凛崩溃的哭喊中，狼冉抽出一把骨刀，重重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是我和狼烁做错了，是我们背叛了所有人！你们跟着狼泽离开，离开这里......”
狼冉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在眼睛完全闭上之前，她似乎离开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她看到了湛蓝的天空，她闻到了青草的芳香，她听到了狼舜和狼烁比试的声音，那时候多好啊，要是时间能一直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母亲......”狼凛抱住倒在血泊中的狼冉，悲痛地哭喊着，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祁白叹了一口气。
不管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又或者是不想挑起族人之间的战斗，狼烁和狼冉的选择出奇的一致。
他们两人死前，做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就是告诉狼泽，当年的事情，这些族人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没有参与狼烁与仓神司的阴谋。
狼冉或许是无辜的，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她死了，族人们才能放下一切跟着狼泽离开。
而死亡对于独自保守秘密，不断受到良心谴责的狼冉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狼泽没有给山谷中的族人伤痛的时间。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们，也不管你们想不想离开，仓神司的人随时都会到达，你们只有半天的时间收拾物资，半天后，所有人必须跟着队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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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行进的速度，比祁白和狼泽预计得还要慢上一些。
他们从二月初一直走到了五月，足足走了八十多天，才看到了草原的边界。
进入草原之后，整支队伍的气氛都像是重新活了起来，等他们到达了大泽边上，队伍里才终于能听到幼崽们玩闹的声音。
终于看到了魂牵梦绕的土地，狼淮这几天的心情都很好，此时她一边炖着蘑菇汤，一边给幼崽们讲述着草原的富饶，讲述着银月曾经在这里的传奇故事。
狼塬不由感慨道：“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看到这么繁盛的草地了。”
仓神司虽然给了他们一块领地，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片土地的贫瘠，上城每年还会来跟他们收取食物，一旦无法交足食物，族人们就要变成奴隶，在风谷的每一天，大家都过得提心吊胆。
清池城小城主束一边闻着食物的香味，一边兴致勃勃地插话：“可不是嘛，你们那个风谷，我在稷城的时候都听说过，根本就不是一般兽人可以居住的地方，从不停歇的大风，可以将所有动物和植物都吹走，换成是我早就搬走了。”
在跟着木神使去往万骨之前，束代表清池城在稷城待了大半年，对稷城和稷城周边的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时候搭起话来，也是毫不费劲。
只是束这边才开了话头，刃就在旁边冲他不停地眨眼睛。
刃的眼睛不大，眨眼这动作他做起来实在辣眼睛，束烦不胜烦，最后只得起身，带着刃远离了人群。
“干什么？没看我正跟人说话呢？”
刃苦口婆心：“小城主，从草原出发，用不了两个十天我们就能到清池了，你离开家这么久，城主和夫人一定想你了。”
束一听他这话，就更烦了：“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嘛，我要去豹白他们的领地，你要是想回去就自己回去。正好我要派人回去送信，我看也别找别人了，就你吧。”
刃被噎得不轻，可他拿眼前这个小祖宗还真是没辙，只好提醒道：“你就不觉得这里眼熟吗？”
束摸摸下巴。
别说，他这几天正琢磨呢，这地方他看着确实眼熟，只不过他平时去的地方太多，一时间真是有点想不起来。
刃帮他回忆：“十几年前，咱们的使团来过一次，你忘了？就是你被打的那一次。”
“什么？”束差点跳起来，他一拍脑门，“银月部落，银月部落，对啊，我当初就是在银月部落被打的。”
刃本来提起这事，是为了让束赶紧离银月部落远点，没成想这招根本不管用。
“不能就这么算了，”束一提这个就来气，他长这么大就没吃过那么大的亏，“走，找狼泽去。”
狼泽正在帮祁白搭祭坛。
从来到大泽边上，狼泽和祁白便开始忙活。
今天这个祭坛意义非凡，不论是搭祭坛用的木头，还是搭建的过程，都是祁白和狼泽亲自做的，没有让任何人的帮忙。
听完束的来意，狼泽问道：“那兽皮袋的味道是不是很难闻？”
“臭死了！臭得我三天都没吃下饭，到底是谁这么可恶，你一定要把人给我......”束气得直拍大腿，然而话说到一半，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那人用兽皮袋兜住我了？”
祁白反问道：“你说呢？”狼泽一手操办的，他能不清楚吗？
束后退一步：“你......你那时才多大？”
束当时不过十五六岁，狼泽至少比他小五岁，那他岂不是被豆丁点大的狼泽打了？
狼泽干活的动作没停，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你那时让我父亲和母父行得是什么礼？”
经狼泽这么一提醒，束也响起自己当年干的荒唐事了。
他那时第一次见到其他兽人跪拜神殿，觉得被跪拜气派极了，便也想让别人那么跪他。
当然这事后来被他老子知道了，他又挨了一顿揍，只这个跪拜，让自己挨了两顿打，束从那以后便再也不敢提及跪拜的事情，如果不是狼泽提起来，他自己都忘了这茬。
束心虚地嘿嘿一笑：“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礼节，就是表示尊敬的意思。”
“待会儿祭祀的时候，你去那边，面对着祭坛行一次这个礼，”狼泽淡淡道，“表示一下尊敬。”
束：“......”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接近正午，祁白和狼泽才终于将祭坛搭好。
这是一个用木头和干草搭建起来的半人高平台，平台上只有大概两米见方的浅浅凹槽，看起来并不算结实，至少是不能站人的。
所有银月族人被召集过来的时候都有些懵，他们看着眼前陌生的祭坛，都不知道狼泽和祁白要干什么。
祁白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打开面前的兽皮袋，露出其中满满一袋白骨，而这样大的兽皮袋，祁白身前还有两个。
似乎是明白过来这些是什么，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祁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这些骨头，都是我们的族人。”
听到祁白的话，几个亚兽人瞬间转过头低声啜泣了起来，其他人也止不住地红了眼眶。
恶骨族相信兽人是兽神的孩子，用兽人骨头制作出来的骨器，是世间最有灵性的骨器，只要坚持用这些骨器，他们就能与兽神沟通，越是强大的兽人，骨头中的灵性就越强。
毫无疑问，将恶骨族驱赶至草原边境，让他们无法在草原上立足的银月，就是恶骨族认为的，最好的骨器材料。
万骨被清剿之后，祁白和狼泽最先做的，就是找到族人的骨头。
将这些骨头收集起来的过程无比艰难，骨刺、骨锥、骨链甚至还有用头骨做成的骨碗，每收集一样都让祁白触目惊心。
这些还都是能审讯出来的，更多被恶骨带走的族人骨头，在这么多年间，或被遗忘或被遗弃，早就已经无法寻得。
最让祁白痛心的，还是狼泽父亲和母父的腿骨，它们被雕刻成两把骨刀，挂在万骨大巫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祁白甚至可以想到，那个双眼如蛇信的万骨大巫，是怎么阴冷地注视着狼舜和狼芗的骨头，一遍遍回忆他们攻入银月的场景。
这场景光是想想就让祁白心底涌出愤怒，只觉得那万骨大巫死得还是太便宜了。
连祁白的心情都是如此，更不用说狼泽了。
这样深入骨髓的仇恨，不是恶骨消亡就能平息的。
所以祁白坚持让狼泽带着队伍来到草原，来到银月曾经的领地，来到他们曾经赖以生存的大泽之畔。
他要为这些族人，举行一场迟来的葬礼。

第301章
“火焰会涤清一切痛苦与磨难, 我们的族人回到了兽神身边，永远不会再有伤痛和哀伤，他们离开了, 带走了猜忌与怨恨, 只留下了希望与期待，我们不会忘记他们，我们会接替他们将银月不断延续下去。”
祁白柔和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兽人们从来没有为死去的族人们举行这样的祭祀仪式, 可这一刻, 在祁白的低声吟唱中，所有人心中的怒火都像是随着祭坛一起燃烧, 逐渐凝实, 最终变成虔诚而坚定的信念。
草原上突然起了风, 它们吹散浓烟, 穿梭在族人之间，似是温柔地抚过每一个兽人的脸庞, 又似是在向大家缱绻告别。
埋葬骨灰的墓穴是族人们一起挖的。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使用工具, 不知从何时起, 大家扔掉了工具, 用双手将泥土一抔抔挖出。
狼泽庄重地将装有族人骨灰的木盒放入墓穴, 泥土簌簌撒在木盒上。
华国人相信入土为安，不论这样的美好祝愿在兽人大陆是否有效, 祁白都希望这些他素未谋面的族人，可以在他们最为熟悉的土地上安详沉睡。
直到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 扑在墓穴前失声痛哭。
“是我的错, 我当年如果听狼战的, 早早回到部落, 部落就不会被血洗！”
“呜呜呜，是我太愚昧，我早该想到仓神司不会平白送领地给我们，我早该想到的啊！”
还不到十岁的幼崽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痛哭流涕，为什么要用头撞地，他们害怕地左右看看，很快也低低啜泣起来。
狼战红着眼眶抓住一个亚兽人的胳膊，他要是再不动手，这家伙手里的石头绝对能把他自己的脑袋砸碎：“你这是要干什么？”
那亚兽人满眼悲怆：“我的阿媪和母父都在部落，只有我一个人提前逃跑，我与踩在他们的尸首上活下来有什么区别，我是部落的叛徒，该死的是我！”
狼战怒道：“大祭司说的什么，你们全忘了！ 死有什么用？”
“呜呜呜，母父不要死。”
狼淮将一个哭得直打嗝的幼崽搂入怀中：“你看看幼崽都被吓成什么样子了，你们的命不重要，他们的命却很重要，你死了，你的幼崽又该怎么办。”
那亚兽人看着自己的幼崽，手中的石块突然变得千斤重，最后从掌心滑落，掉在了地上。
一个年长一些的亚兽人上前一步，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抱入怀中，哽咽道：“你们也不想这样，我知道你们不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情况并不在少数，族人们相互搀扶依偎，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终于被击碎。
狼泽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谢谢你为我的父亲母父举行祭祀，谢谢你能帮族人们解开心结，谢谢你为银月部落做的一切，狼泽的一句谢谢，蕴含了太多情绪。
“跟我说什么谢谢，他们是你的族人，同样也是我的族人。”
祁白侧耳听着草木随着微风摆动的声音：“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我们始终都要向前看，这道路很难，但我相信大家都可以挺过来。”
莽荒和风谷的族人们分离了十多年，一个从未放弃复仇一直寻找机会，一个却无知无觉地“苟且”生存在敌人身边，他们的生活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真的放任不管，这些隔阂会随着时间滋生出猜忌和怨恨，总有一天会变得无法挽回，只有将伤口彻底撕开，将心底的阴暗在阳光下暴晒，才能让大家真正接受彼此。
墓穴被完全掩埋，族人们转过头，期盼地望着狼泽和祁白。
从离开风谷，大家便一直赶路，狼泽从来没有告诉大家此行的终点，也没有给他们任何承诺。
祁白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希望狼泽能接纳他们，更希望狼泽能留在这片富饶的草原之上，重新建立银月部落。
“我们先祖受到狼神庇佑，迁徙到草原，寻找到了繁衍之地，这之后的几百年间，我们的领地不断变迁扩大，直至我父亲狼王舜，银月成为了草原上的霸主，受到草原上所有部族的敬仰。”
狼泽的声音坚定有力。
“然而银月越是强大，需要面临的问题便越是复杂，内有狼烁妄图弑兄，外有恶骨等族环绕觊觎，还有始终难以安定的奴隶，银月的覆灭绝不止是一场简单的部落战争。”
“族人死去，部落不复存在，这些痛苦我也有，可银月一族想要在战火中重生，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要承受这份痛苦。”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不服风谷和莽荒两支队伍的合并，我也知道，你们之中或许有人不想承认我这个族长，但我希望你们记住，银月狼族永远不畏惧挑战，你们现在谁不服，站出来！我接受你们的挑战！”
“族长！”“族长！”“族长！”
“狼泽！”“狼泽！”“狼泽！”
这一刻，所有人的声音拧成一股，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狼泽的名字。
祁白站在狼泽身后，定定注视着他的伴侣。
结实宽阔的后背，高大挺拔的身姿，他的伴侣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孤僻倔强的瘦削少年，他是可以为子民撑起一片天的族长，是他们的王。
“好！”
狼泽抬起手，周围立刻安静下来，他扫过每一张期盼的脸庞：“我知道很多人想要留在这里，然而如今的草原已经不适合我们生活，都给我打起精神，我们要继续前行，只要我们在的地方，就是银月，北方将会是我们以后的家！”
“北方！”“北方！”
虽然眼中满满是对这片土地的不舍，可没有人迟疑，甚至没有多停留一天的打算，大家迅速收拾锅灶准备立刻出发。
不远处的大树下。
羚娉忍不住叹道：“这样的土地他们都能抛下，反而要继续赶往北方，难道靠近兽神栖息之地的北方，竟是那样富饶吗？”
羚娉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见到这样一望无尽的草原。
虽然圣羚一族世代生活在莽荒，恶骨族又将城池建在了崧芜，可这并不代表莽荒和崧芜的地里环境优越。
恰恰相反，连绵不绝难以攀越的高山，瘴气终日不散毒虫毒草泛滥的森林，还有毗邻两地看不到尽头的沼泽地，生活在那里，不论采集还是狩猎，都要比草原困难数倍。
如果不是为了守护圣泉，羚娉都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带族人迁徙到这里。
一旁正在揉膝盖的束撇撇嘴：“你懂什么。”
银月部落现在才多少人，越是富足的土地他们越是守不住，与其让曾经的小弟欺负自己，还不如再寻找一个领地，重新发展才是正道。
而且，别人可能不知道兽神栖息之地的情况，可他清池城小城主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兽神栖息之地，是一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危险之地。
想也知道，那里怎么可能会富饶，不过人少倒是真的。
虎燎一心只想到达黑耀之城，当然对于空荡荡的草原没什么兴趣：“走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队伍再次出发，祁白回头望着渐行渐远的大泽。
云朵停在清澈的水面上，岸边结出小花苞的风灵花枝轻点水面，几只小鹿偷偷返回水边，动着耳朵机警地喝水。
只是这一眼，祁白就能想象出风灵花盛开时大泽的美景，兽人部落的兴衰变迁，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狼泽的父亲和母父用“泽”来命名他们的幼崽，大概就是希望狼泽能像大泽一样澄净强大，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吧。
队伍前进的大方向依旧是东北方，就这样又走了一个多月，队伍终于来到了东夷和北荒的交界处。
直到此时，祁白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这一路走来，祁白最担心的，便是再次遇上他和狼泽前往莽荒时遇到的千里赤地。
那段足足两个多月的干旱路程，祁白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那时候天气寒冷，他和狼泽又只有两个人，需要用到的水不多，只要能寻找到一处山泉便能应付许多天。
可现在不一样，他们的队伍有近一千五百人，小一点的溪流都应付不了他们烧水做饭，更不用说，现在的天气炎热，他们不可能像冬天一样储存冰块，光是储水工具都是一个大难题。
所以别看小雪豹每天都趴在巨狼头顶热得吐舌头，但这萌萌的外表之下是操碎的心。
不过好在他们这一趟的路线与来时横穿东夷的直线路程不同，从风谷到草原，再到如今的东夷和北荒交界地，他们成功绕过了那一片赤地。
至于同样也在经历干旱的北荒和东夷，对比起来，反而是小巫见大巫。
不仅如此，踏入这一片熟悉的土地，反而让祁白心中无比踏实，再说了，只要找到汐水，水源和回家的方向便同时解决了。
日头一天毒过一天，中午热得厉害，黑耀之城都跟着安静了不少。
羊罗拿着大蒲扇坐在祭祀殿的门洞里，身上穿着祁白送他的麻布背心，身侧摆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泉水冰镇的杏子酒。
羊罗身侧，还坐着熊姿云章几人，他们这几个老祭司，平时就爱坐在这里。
不仅能一抬头就看到日晷知道时间，还能一眼看到中央广场上的情形。
按照祁白和狼泽离开前的安排，今年春天所有族人都认领了新的耕地。
虽说祁白提出的规则是成年兽人可以获得十亩以下土地，十四岁以上幼崽可以获得五亩以下土地，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是卡着最大数目进行认领的。
这一年春天，大家不分昼夜地在田里干活，成果显而易见，城北又多了几百顷耕地，春天时，那里是绿油油的一片，到了秋天便是金灿灿的粮食。
城北原先的打谷场，早就人满为患，在那边脱粒还成，晾晒粮食可就完全不够用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大家，自家院子，门前大路，到处都可以用来晾晒粮食。
尤其是祭祀殿门口宽敞的石板广场，更是受到广大族人们的追捧。
用笤帚将石板扫干净，大家各自圈一小块地方，将粮食往上面一晒，只等晚上过来收起来就行，绝对干净又方便。
此时，广场上就晒着满满的粮食和杏干，这堆满的食物只是看着就让人高兴。
再远一些的地方，隐隐能看到南街最边上的豆腐坊，此时正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羊罗扇着蒲扇道：“那条交易街的铺子，你们有什么想法？”
自从上个月族人们将外城墙建完，工司便着手开始修建四条大街边上的交易街，一栋栋临街而建的商铺拔地而起，很快南街上面对面的两条交易街已经完工。
只不过现在只有最外头的豆腐坊正在营业，可房子都建好了，一直这么空着也不是个事，到底怎么解决，他们得想个章程出来。
熊姿道：“卖出去不难，就是太多了，要我看，最后应该还是会被族人们买回去住。”
南街面对面两条街，一共有两百间铺子，可现在城池内就马凉的豆腐坊能用得上，熊姿怎么想都觉得这些房子做商铺还是太多了。
云章慢悠悠道：“那不能，既然大祭司已经说了有用，甚至还预留出了东街和西街两条交易街，就说明大祭司早就计算好以后的安排，咱们也不用想那么多，等着大祭司回来就行了。”
羊罗：“......”行吧，这两说了跟没说一样，他又转头看向鹿间和巫荛，想再听听他们的意见。
然而这两人，一个心不在焉，显然还在想她那什么手术的事情，另一个则双手捧着巨风族人的专属大杯子，眯着眼睛陶醉地抿果酒。
就没一个在状态的。
羊罗在心中默默翻了一个大白眼，这几个老家伙，让他们带着族人们干活一个顶俩，可只要一碰上需要动脑子的事情，就都不灵通了。
什么事都要等着祁白做主，祁白再厉害，也干不了全城池的活啊。
羊罗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虎猛突然跑了进来：“祭司爷爷！大！大祭司！”
羊罗训道：“什么祭司不祭司的，你能不能把气喘匀了，一口气把话说完！”
虎猛深吸一口气：“城主和大祭司带着一大队人回来了！”
羊罗嗖地站起来，这一下起得太猛差点没站稳，还是虎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其他几人也反应了过来，迅速站了起来：“快，我们赶紧去城门口迎接。”
“等等，”羊罗突然喊道，他转头问虎猛，“你刚刚是不是说，城主和大祭司还带了其他人回来？”
虎猛赶紧点头：“至少是一个千人队伍，用不了半天就能到城池！”
羊罗赶紧摆手：“先别急着去城门口，你们几个，快回去把木花衣穿上，猛，你去通知猴岩长老他们，让他们都换上兽皮甲，到城门口集合。”
“哎！”
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高耸的城墙像是灯塔，宽阔的大路则是指向标，指引着兽人们向雄伟的城池靠近。
祁白和狼泽走的时候城墙才刚刚开始建，而如今，整座城池都已经被严丝合缝地保护了起来。
三十米高的高墙，在现代不过也就是十层楼的高度，可如今却像是可以冲破云层，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与庄严。
祁白迎着风大声喊道：“到家啦！狼泽我们到家啦！”
从去年十月，一直到八月，足足十个多月啊，他们可算是看到家门了！
配合着祁白的喊声，巨狼奔跑的速度不断加快，很快便将整支队伍甩在了身后。
“嗷......？！”“嗷呜嗷呜！”
竹筐中的幼崽们听到祁白的喊声，一个个冒出头来，然后瞬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
他们用爪子使劲揉揉眼睛，再睁开，眼前的巨大城墙没有消失，他们不是在做梦！
然而跟身后的兽人比起来，幼崽们反而是最淡定的。
骆驼四蹄不受控制，差点将自己绊倒。
这......这是什么？这怎么可能？！
从前的清池城小城主束，只以为狼泽和祁白带领的不过是银月旧部，就算银月曾经再怎么强又有什么用，他们离清池城差远了，也就是他们的美食太过诱人，他才忍不住想要来看看。
后来，束从圣羚和崧芜两族的人口中知道了，银月不只是一个部落，他们还在北方建立了一座城，他们现在正要去的就是那座黑耀之城。
可束还是没当回事，黑耀之城大概也就是一座下城，刚刚建立的下城他见过太多了。
要知道作为建立近百年的城池，清池城即便是面对曾经的万骨之城也毫不逊色，更不用说他可是刚在三座上城之一的稷城住了大半年，束自诩这个世界上除了中央神殿所在的兽神之城，再也没有城池能够让他觉得惊奇了。
然而，此时此刻，束的心情不能用惊奇，甚至不能用震惊在形容。
他看到了什么？
那么庞大那么巍峨的一座城池，那还能算得上是城池吗？
哪怕就是三上城之一的稷城，都没有它一半，不，是一半的一半壮阔。
这不可能是神殿帮助建立的城池，这样如刀削般笔直的城墙，这样巨大的城门，都不可能是神殿能够完成的。
束越想越心惊，到底是什么时候，兽人大陆竟然出现了可以与神殿抗衡的力量？
同样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的还有虎燎，因为他不仅曾经是上城人，虎燎甚至远远见过兽神之城。
这城池虽然没有建在山巅的兽神之城高，可同样的，建在平原之上的城池却更加庞大。
世人都以为兽神之城是一座城，但实际上，与其说它是一座城，不如说它是一座巨型神殿。
如果只按照大小来看，就是十个二十个兽神之城也无法匹敌面前的庞然大物。
这一刻，虎燎终于相信了寂的话。
黑耀之城，绝对比他们想得更加重要。
虎燎警惕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隼，他一定要牢牢把握住这一次机会，绝对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与束和虎燎变幻莫测的心情完全不同。
只见过崧芜之城的圣羚一行人，甚至是从未见过城池从风谷而来的银月族人，则跟之前的幼崽一样，沉浸在最简单的快乐之中。
嗷嗷嗷，好大好漂亮的城池，他们要靠得更近，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城池。
此时此刻，祁白却奇怪地挠了挠头。
巡逻的族人呢，他们难道还没有发现我们？不应该啊，这么一大队人进入城池范围都没有任何警觉，那他们就等着挨狼泽的罚吧。
可是如果族人们发现了自己，那怎么面前的城门依旧紧闭着？从前他们的哪一次外出回归，族人们不是早早就迎接出来的？
这么想着，巨狼已经距离城池不足五百米。
“轰隆隆！”
就在这时，紧闭的城门突然发出声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十几米高的巨大城门缓缓向内打开。
城门后，穿着素色木花长袍的五位祭司和云昙长老站在最中间，他们身侧是穿着盔甲手持赤鸟骨刀的军队将领，身后则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们。
狼泽慢慢减缓前进的速度，最终在众人面前完全停下。
“迎接城主回城！”
“迎接大祭司回城！”
所有人齐齐低下头，他们或行祭司礼，或行战士礼，即便他们的动作截然不同，但此时却整齐划一地如同一个人。
“迎接城主回城！”
“迎接大祭司回城！”
两道更为嘹亮的声音从上空响起，原来是城墙上的战士，同样在朝两人行礼。
跟在狼泽身后的队伍，自觉地停在了祁白和狼泽身后十几米远的位置，这样隆重肃穆的欢迎，绝不是他们能够接受的。
祁白从巨狼身上下来，他走上前，亲自将羊罗一行人扶起来：“大家辛苦了，我和城主平安回来了。”
“大祭司！”“城主！”
“哦！哦！！大祭司哥哥回来啦！！！”
“呜呜呜，大祭司哥哥，我好想你啊！”
听到消息的城中兽人们，早早便等候在了道路两旁，他们激动地看着终于回来的城主和大祭司，幼崽们看到祁白，更是高兴得恨不得扑上来挂在祁白身上。
还好大人们都看出了大祭司和城主是带着客人们回来的，赶紧拉住孩子们，没让他们冒冒失失冲到最前面。
才进入城池的一行人，只恨自己为什么只长了一双眼睛，不能一下子将这座城池全部看清。
而下一刻，踩在石板路上的每个人，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怪异起来。
兽神在上，这是地面吗，这道路竟比他们睡觉的帐篷还要干净。
由于身上驮着物资，角兽人们此时都还维持着兽形，不过这并不妨碍祁白为他们互相介绍。
祁白对羊罗说道：“这三族朋友远道而来，现在都很疲累了，找三件空房子，让他们先安顿下来吧。”

第302章
“兽神在上, 这是真的吗？”
“娉！快来看啊，这些果然是石头，兽神在上, 黑耀城的地面竟然不是泥土, 全部都是石头，这么光滑的石头！”
束往领头的祭司身边靠了靠，下意识离那几个没有见识, 蹲在地上恨不得将脸贴在地面上的圣羚人远一点。
虽然大家是从一个地方出发的, 虽然大家一起赶了半年路，但束现在只想说他和他们真的不熟。
哪知他身边的祭司却停下脚步。
羊罗脸上露出淡然的微笑：“黑耀之城的地面当然也有泥土, 只是我们用石砖将泥土盖住了而已。”
几个凑在一起的兽人憨笑着挠挠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石头, 它们就像是长在地上一样。”
羚娉对羊罗歉意一笑：“我的族人鲁莽, 耽误祭司带路了。”
“不碍事, ”羊罗向前伸手，“走吧,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哎哎, 来了！”
几人连忙跟上, 跟在束后面的刃却忍不住侧头, 他怎么感觉这祭司不仅不觉得麻烦, 反而挺享受的。
刃的感觉还真是没错。
羊罗对这份差使真是满意得不得了，尤其是察觉到身旁的小城主, 总是不经意地往他和云昙穿的木花衣上瞟，他的腰杆就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不枉费他将这么贵重的衣服拿出来穿。
正如羊罗所说, 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一次清池、崧芜和圣羚来的三个使团, 全部被安排到了云谷住宅区的最南面。
如今城中将近成年的幼崽, 都会提前给自己准备房屋, 只等成年之后就搬出去住，所以各族空闲的房屋都不少，安排这三个使团不在话下。
羊罗之所以选择云谷，主要还是有两方面考虑。
一是因为这里距离西面的养殖区、北面幼崽们的学校以及东面工坊区都是最远的，这些都是他们的财富，可不能让外人学去。
羊罗心想，这些事回头还要再提醒一下各个队长，让大家都注意起来。
另一个则是因为这里是城池的最南面，距离南城墙不过七八百米的距离，中间的区域又比较空旷，这就意味着，在城墙上巡逻的战士，很容易就能观察到这里的情况。
所以说别看羊罗安排得随意，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三个使团一共一百一十人，云昙找出了五栋相邻的房屋，每栋房屋进院之后都是两正厅四厢房的格局。
“我们的房子都是为兽形设计的，保持人形，一个房间住上三四个人还是很宽敞的，当然你们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就住在这一片的最中间。”
云昙一边推开大门，一边冲几人说道。
然而，根本没人关心云昙说了什么了，抽气声此起彼伏，大家现在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他们眼前的一切。
他们刚刚在街上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周围的建筑不一般，而此时，真正踏入这些房子，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象力是多么贫乏。
隼屏住呼吸，用手轻轻抚摸平坦的墙面，这房子比大巫的大巫殿还要精致，可看这里的状态就知道，对方并不是临时给他们腾出这几栋房子，这些房子根本就是一直空置在这里的。
再抬头看看外面数不尽的房屋，隼简直不敢多想。
“羊罗祭司，云昙长老，我们送东西过来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院子内的羊罗应声道：“送进来吧。”
“好嘞，”狐火跟鹿果点点头，随后对大家招手说道，“开始搬吧，都小心点。”
束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如果说之前看到的一切，他都还可以勉强保持镇定，可这些兽人接下来的操作，就连他都觉得眼花缭乱。
透过窗户，束看见几个可以自己向前动的木头板子，缓缓进入院子然后稳稳停住。
黑耀兽人们从车上搬下一个个精致器具，在房间内一一摆好，直到他们摆好，束才从它们的位置依稀分辨出来，这些竟然是用木头做成的桌椅箱柜。
这时，一兽人抱着一个“木头”样的东西走进内屋，他先是用什么将房间内平整的土床打扫干净，随后将“木头”往土床上一放，“哗啦”一下展开。
那东西竟然是一张绿色的毯子。
鼠由一边铺竹席一边随口说道：“我们夏天都睡凉席，这个凉快，这些都是新的，你们放心用。”
就在束震惊地摸着冰凉的凉席时，外间突然传来了虎燎几乎破音的声音：“这是陶器？”
束向外探出头，就见几个亚兽人正将一口陶锅放在灶台上，他们手中还拿着泥土，似乎是要用泥土将陶锅固定住。
束捂着胸口，这都是什么条件？用这么大的陶器做饭？
另一边，祁白并不知道，羊罗一套简单的操作，就让三族使团呼吸都变得不畅通。
他和狼泽已经兵分两路，狼泽去巡视军队和狩猎情况，祁白则着手安排城内的事务。
祁白一边走，一边给大家安排工作。
最先需要处理的，便是才来到城池的银月族人。
“先在黑山住宅区西面，划出合适的一块地，让大家先安置下来，”祁白道，“兔芽，你在两天内完成大家的户籍登记。”
兔芽道：“直接将他们并入城池吗？”
“老样子，先登记记录，让他们自己挣工分加入，对了，登记的时候，你喊上狼季和狼旷，让他们和你一起。”
祁白问道：“现在城内还有需要大量人手的工作吗？”
鼠林赶紧往前跑两步说道：“有有有，外城墙虽然建完了，但内城墙的楼梯通道，城墙上的城楼都还没有建好，这些人都分给我吧，我先带着他们去凿石头，等慢慢熟练了，我再让人教他们盖城墙。”
见其他人没有异议，祁白便点头答应下来，这次到达部落的，大部分都是角兽人，做些凿石头的工作确实也合适，只是提醒道：“也不要只顾着建内城墙，他们居住的房屋，也要赶紧盖起来。”
鼠林笑道：“放心吧，冬天之前，他们的房子保证都能盖好。”
说道盖房屋，云章便想到了他们之前正讨论的问题：“大祭司，交易街的房子都盖好了，这些房子您要怎么处理？”
祁白刚刚进城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南街道路两旁的铺子，即便云展不提醒，他也正要说这件事，他千里迢迢将崧芜三族人带到黑耀，为的不就是这个嘛。
祁白在人群中找到易司的负责人：“猞栗，你待会儿回去张贴一张告示，就说城内的交易街现在明天开始开放，无论是谁，只要大家想要售卖货物，明天上午都可以带着货物到易司申请。”
熊姿迟疑道：“只贴一张告示能行吗？”
交易街她明白，就是变了一种行事的交易日，可从前一个部落只要一个摊位就够了，现在城中的部族又不多，真的需要那么多铺子吗？
而且，只看马凉的豆腐坊就能知道，一旦开了店铺，城池的工作基本上就别想了，要知道城池给大家开出的报酬，可不仅仅是食物，更有油盐酱醋这些重要调料，这些可都是一大笔收入，要族人们放弃这些，恐怕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祁白笑笑：“行与不行，咱们试试就知道了，等遇到问题我们再想解决办法，没什么可犹豫的。”
在现代开一家店铺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在几乎没有先例的兽世，所以祁白早早就做好了两套计划。
如果大家对私人商铺持谨慎态度，那他就以城池的名义先开一些公家商铺，等大家习惯了这种日常运营模式，再慢慢将店铺租赁转让出去。
就连陶坊和纺织坊这些大产业，以后也都可以慢慢私有，以祁白的想法，未来的几十年里，除了制作武器的冶炼需要严格调控，其他都可以慢慢放下去，反正这些技术在城池内也都算不上机密，看得还是个人手艺。
而且，祁白其实早早就做了部署。
祁白与马凉合伙开豆腐坊，为的可不仅仅是赚钱，刺激城池商业发展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就是不知道马凉这暗棋到底有没有发挥作用。
这时，他们都没有想到，这天下午猞栗才将告示张贴出去，便立刻在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一晚，许多族人家里的油灯亮了大半夜，即便早早躺在床上的兽人，也都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第二天清晨，祁白和狼泽便早早前往易司，两人本是提前过来做准备的，哪知道才进广场，就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中央广场，这时候就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大家怀里抱着手里拎着，总之每个人手中都带着大大小小的物品，正相互之间热热闹闹地讨论着。
见到祁白和狼泽，所有人都停下交谈，高兴地冲两人打招呼。
祁白边往前走边与大家闲聊几句，等两人走到易司门口时，祁白直接乐了。
不但羊罗和熊姿这些祭司和长老全员到齐，就连束小城主和虎燎羚娉几人，也一脸兴奋地坐在墙根底下。
束使劲摇晃胳膊，那样子看起来比排队的黑耀族人还要激动：“豹白，你们可算来了，快点，大家都等好久了！”
狼泽看向他：“这是我们黑耀城的事务，小城主在这里做什么？”
别看束对祁白说话大大咧咧，可只要一看到狼泽还是忍不住犯怂，他缩了缩脖子，求助地望向祁白：“我们不能看吗？”
祁白笑了笑：“倒不是不能看，只是各位既然看了，以后就要守我们黑耀的规矩，要是坏了我们的规矩，黑耀之城以后就不欢迎各位了。”
束讪讪道：“我们会守你们的规矩，放心吧。”
眼看祁白和狼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随随便便就将三族使团唬得一愣一愣的，坐在桌子后面的猞栗三人，都忍不住给两人竖了一个大拇指。
祁白在云安身旁坐下，对猞栗点头说道：“开始吧。”
第一个走到办公桌前的，正是城内如今唯一一家铺子的老板。
云安蘸好炭墨，不解道：“你不是已经有一间铺子了吗，今天怎么还过来？”
马凉道：“我还想再买两个铺子。”
随着豆腐逐渐成为兽人们餐桌上必不可少的食材，马凉豆腐坊的生意越来越好。
别看制豆腐的方法大家都知道，可大家每天种地上班两头跑，根本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自己做豆腐。
更重要的是，大家逐渐发现，别看马凉和马冲两口子每升黄豆都要收加工费，可是架不住人家手艺好，哪怕扣除那些黄豆，制出的豆腐也比大家自己做得多。
有了这认知，谁还傻乎乎地自己在家做豆腐啊，有这力气多种一亩黄豆，拿出一点豆子直接吃现成的不好吗。
就这样，马凉虽然将制豆腐的方子教了出去，可自己的生意却一点没有打折扣，反而到了必须要扩张的时候。
这不，一听到交易街上的铺子开放出售，最着急的就属马凉了。
当然了，马凉之所以这么果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要交易豆腐，他每天都要来易司报到，所以他早早便打听到了内部消息。
那就是以后，凡是像他这样做买卖的，都必须要在易司登记，而现在的交易街就是以后商铺汇集的地方。
马凉虽然没去过外面的交易日，可之前部落举行的小型交易日他可是全程都在的，多少兽人买东西会顺便捎带看看隔壁摊位的货物，一来二去的就能多卖出去不少。
他因为祁白的合伙，已经占了先机，此时就更不能落后其他人。
一听马凉要买两个铺子，后面的族人们纷纷向后议论，相信不一会儿这个消息就会传到队伍最后面。
猞栗让大家稍安勿躁，对马凉说道：“今天一个人只能买一间铺子。”
“我不是一个人用，我这两个铺子，一个做磨坊，一个做豆腐坊，”马凉有些着急，一把抓过他身后的马冲，“我也不是一个人，冲也在，我们两个人买两个。”
猞栗转头看祁白，用眼神询问他。
这好像还真是个漏洞，只说一个人只能买一间，却没说一对伴侣也只能买一间铺子。
祁白点头示意可以，限购只不过是为了防止铺子空在那，只要他们真的有可以经营的营生，倒也不算是钻空子。
两人高高兴兴地登记完，狲青便给他们递过去称重工具：“你们两个的铺子是豆腐坊和磨坊，我就不给你们尺子了，这是秤和斗拿好，交易的时候，必须用易司发放的工具称重，我们会时不时到交易街检查，一旦发现问题，你们五年内都不能再经营商铺，听懂了吗？”
马冲一手接过秤和斗，笑着答应道：“我们知道，这城中没有比我们更明白这些的，我们以后一定一丝不差地使用这些工具。”
马凉和马冲离开，接下来过来的人，倒是出乎大家的预料。
只比桌子高出一个半头的豹星，双手将一个小木盒放在桌子上，献宝似的对祁白说道：“大祭司哥哥，你快看看我做的墨。”
祁白有些惊讶，因为面前放着的，不是祁白平时用的炭墨，而是红色的颜料，他凑到豹星耳边小声问道：“赤红石块做的？”
豹星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满眼都是对祁白的崇拜：“没错，就是将赤红石块敲碎磨出来的。”
黑色的竹炭可以被磨成黑墨，豹星便琢磨着红色的赤红石块是不是也能磨成红色的红墨，没想到他用祁白做炭墨的方法试了试，还真就成功了。
祁白揉揉他的小脑瓜，这小家伙可真是机灵，祁白想了想，还是说道：“铺子只能卖给成年兽人，你可以找个大人跟你一起合伙，他出力你出技术。”
九岁的豹星不服气，他指着后面的告示栏：“那上面可没写成年兽人才能买店铺。”
别看他年纪小，可他已经是学堂的老师了，不是他吹牛，城池中大半成年兽人的认字算数都比不过他呢。
祁白颇为无赖地摊摊手：“是没写，但最终解释权在我，我现在这么说了，以后就这么定。”
这么小的孩子体力精力都跟不上，单独开一家店铺还是太勉强了，祁白不想压榨幼崽，这个口子最好还是不要开。
“我不要报酬，我来帮他。”猪朱从围观人群中走了出来。
豹星期待地看着祁白：“这样可以吗？”
祁白点头：“可以，别忘了记账，我会定期检查的。”
“好哎！”豹星原地跳了一个高，像是怕祁白会反悔一样，赶紧拉着猪朱做了登记。
转眼两拨人已经离开，一旁的束和羚娉几人却大眼对小眼。
束：你们听懂了吗？
羚娉：你是小城主，你见识多，你听懂了吗？
几人对视半晌，终于接受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这坐了半天，感情谁也没明白这些人说的都是什么，明明那些字分开的时候他们都知道，好吧，好多字分开他们也都没有听说过，就更不用说合在一起了。
不过即便听不懂，他们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尤其是当束闻到了有人带来的香喷喷食物后，更是一步也不想动了。
几个老祭司更是彻底服了祁白，整整一个上午，中央广场上的人就没有停止过，想要买铺子开店铺的族人数不胜数，他们觉得很是头痛的问题，祁白竟然轻轻松松便解决了。
从最简单的竹编藤编，到耗时耗力的酱醋糖，甚至是各种吃食，只有他们想不到，就没有族人们不敢往祁白面前带的。
要不是祁白严格把关，否定了许多提议，南街的两百个铺子都不够族人们分的。
对于这个结果，祁白也很是满意，他的族人们从来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等所有人散去，扒着手指头算了一上午的束，终于回过味来：“不对啊，豹白，你们城池的货物，是不是有里外两个价格啊？”

第303章
祁白一正言辞地说道：“那不能, 我们黑耀之城做事一向公平公正。”
祁白没想到束小城主算术还挺溜。
他今天给所有人把关的时候，顺便说了价格，不过这价格现在只是一个指导价, 最终定价还是得等他了解完城里的情况, 再由易司公布下去。
但这价格吧，对内对外确实有点差别，同样的货物族人们买的时候要更便宜一些。
可这个相对便宜的价格, 是为了保障城中百姓的生活, 如果真的要拿这个价格与外城进行交易，那黑耀之城与做慈善也没什么区别了。
要知道黑耀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在整个大陆上独一无二, 甚至是超越整个时代的, 稍稍贵上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祁白的话没有说得这么直白, 而是换了一个思路, 试图向他们科普零售和批发的区别。
“你想啊，同样的东西买一个和买一百个一千个价格肯定是不一样的, 买的东西多了, 价格自然就便宜了。”
束疑惑, 他怎么觉得还是有点不对劲：“可是你们城里的族人买东西也都是一个一个买的吧？”
“那不一样, ”祁白道, “我们都是黑耀族人，即便每个人只买一个, 全城兽人加在一起不就多了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祁白继续说道：“别说我们黑耀之城，就是你们清池城与外族人交易货物的时候, 是不是价格也要稍高一些？”
“放眼望去, 兽人大陆上的所有城池和部落都是这样的, 只不过谁也没有我们黑耀之城这般坦荡, ”祁白仰着头，神情骄傲道，“我们敢将所有价格明码标价标识出来，买与不买全是大家自己的选择。”
束向来不太过问城池中的事情，不过经祁白这么一提醒，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他点点头：“看来是我相差了。”
祁白拍了拍束的肩膀：“有什么话我们之间说开就好，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论哪个部落和城池到黑耀来购买物资，我们都是按照一样的态度对待。”
哪知道一旁的虎燎听到祁白这话反而有不同意见：“大祭司说笑了，怎么能一样呢，我们崧芜是一座中城，需要的货物自然更多，您不是说交换得越多价格就越便宜嘛，我们崧芜一定会达到这个数量的。”
祁白见虎燎这么上道，笑眯了眼睛说道：“好说，都好说。”
清澈的河水打着旋向前，带走了盛夏的炎热，狼钥坐在水渠旁的树荫下，听着狼淮说着外面的事情。
“哎，”狼钥叹气，“狼烁能有那样的下场，都是他自找的，就是可惜了狼冉。”
她自然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可如今狼烁已经死了，再去纠结那些过往也没什么意义。
狼淮看着在帐篷外呆呆坐着的狼凛：“还有凛这孩子，从出了风谷，他就一直这样总是躲着人，他父亲和母亲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族人们又有意疏离他，他这样下去，可怎么才好。”
狼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狼凛：“你看我，眼神不好，记性也不好了，这孩子成年了吗？”
狼淮摇头：“还没有呢，约莫还有两年才能成年。”
狼钥沉默片刻说道：“这孩子一直这么呆在这里确实不行，我那房子还有一间空屋子，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搬过来跟我住，这样既能跟我做个伴，我也能照看着他一些。”
狼淮有些担心地小声问道：“你是觉得他......”
“城主和大祭司都认可的人，咱们不要妄加揣测。”狼钥微微抬手制止了狼淮接下来的话，她看着不时起伏的水面，“即便加入了城池，可银月到底是一个整体，很多事情咱们必须要考虑到，这是为了我们自己好，也是为了不让城主难做。”
狼淮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劝劝他，相信凛也会明白你的苦心。”
狼钥撇过头：“没指望这个，他能不讨厌我就不错了 。”
狼淮笑道：“你是为他好，他讨厌你做什么？”
狼钥摆手：“我这张老脸啊，不知道吓哭多少幼崽了。”
两人正打趣，前面突然来了一群搬着东西的兽人。
狼钥起身拍拍屁股：“是兔芽他们过来了，他们今天是来统计咱们的人数，回头好给你们安排工作，在这城池里，只要不偷懒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
“咱们的人刚到，肯定有好多不适应的地方，别指望城主和大祭司能天天看顾着你们，这么一大座城，需要他们的地方太多了。”
“现在啊，咱们就什么都别管，听从城池的安排就好。”
狼淮仔细听着狼钥的话。
别看狼淮现在看起来从容，可正如狼钥说的，初来乍到的他们，到处都需要小心。
今天早上狼悟和狼斗几个小的嚷嚷着要去外面看热闹，狼淮都没同意，一直到狼钥过来，她心里才算有点底。
兔芽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她身后还带着几辆板车。
狼战和狼垲见状赶紧走上前来。
兔芽对几人笑了笑，有些歉意地说道：“大祭司让我先给你们送五十口大陶锅，可今天我只带来了两车砖块和四十口陶锅。”
“不是不愿意拿出来，只是大陶锅存放起来不容易，城池内只剩下这么多存货，窑坊那边已经开始赶工了，用不了几天，就能把剩下的十口大锅送过来。”
狼垲连连摆手：“我们怎么能要城池的东西。”这太珍贵了，弄坏了他们可赔不起。
“这也不是白给的，”兔芽笑着晃晃手中的账簿，“我都记下来了，以后都会从大家的工资里面扣的，别担心，陶锅在城池内虽然不便宜，但也绝对算不上贵重，大家放心用就行了。”
“不用觉得为难，城池内的族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狼钥适时说道，“好在现在不是冬天，不然城池还会先给没有兽皮的族人赊一些厚皮子过冬。陶锅能比石锅省下不少木柴，能替大家节省下很多时间，有这些时间大家多干一些活就好了。”
听狼钥这么说，狼战和狼垲才心惊胆战地将陶锅收下来，但心里却打定主意，这些陶锅绝对只能让最稳重的兽人触碰，除了做饭的时间，谁也不许靠近。
交接完货物，兔芽便坐在桌子后面，开始为每一个人进行记录。
只看兔芽面前的一小块空地，族人们一个个上前，兽形不停变幻。
作为兽人的登记记录，不仅仅要记录姓名、性别和家庭关系等等，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便是兽形和兽形特征。
当然这一次记录，对于年龄的确认也十分重要。
第二天下午，兔芽合上本子，对狼战几人说道：“凡是十岁之下的幼崽，城池中都会有一些补贴，同时他们必须去学院上课，明天早上我会通知学院的老师过来接人。”
一个幼崽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上课是什么？”
兔芽蹲下身，摸摸这幼崽软软的头发：“上课就是去学习，你们会学习文字，学习算数，学习历法等等无比珍贵的知识，一定要好好听讲哦。”
幼崽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可在他身后的狼战和狼垲几人，却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昨天他们就已经知道，以后只要他们去干活，就能获得一天的食物，也就是说，兔芽让人帮他们搭建的灶台，竟然只是留给他们烧水和加餐用的。
而现在，兔芽又告诉他们，十岁以下的幼崽不仅有额外的补贴，还可以学习文字和算数。
兽神在上，这些难道不应该是祭司弟子才能学习的东西吗，如今他们的幼崽竟然全部都能学习。
这一桩桩事情砸下来，让狼战的脑袋有些嗡嗡的。
这就是城池吗？
不，狼战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他在万骨之城和崧芜之城都待过，他知道这两座城池绝对不是这样的，那些自诩为上层的兽人，简直恨不得将所有财富和知识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下层的兽人，越是愚昧越是只会闷头给他们干活才好，他们绝对不可能让所有孩子都学到知识。
这不是城池的常态，而是黑耀之城独有的。
城池如今虽然要求他们通过考验，但事实上，却已经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族人，否则也不可能让幼崽去学习这些。
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狼战几人，兔芽站起身，指着脚下的土地说道：“你们或许无法想象，四年之前，我们站着的土地还是一片杂草和乱石。”
“是我们的大祭司和城主，教我们盖房子、建城墙、修水渠，才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城池，我们再也不用害怕幼崽会被野兽叼走，也不用担心漫长难熬的冬天。”
“大祭司说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兽神赐予了我们智慧，而他愿意将所有知识传授给所有族人，在黑耀，不仅幼崽可以学习知识，所有兽人都可以学习知识，当然前提是你们要积攒足够多的积分，通过城池的考验。”
在场听到兔芽话的兽人无一不动容。
“兔芽司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兔芽笑道：“你们干活的事情就不归我管啦，不过好好干总没错的。”
祁白和狼泽两人还不知道兔芽不动声色地帮他们宣传了一波，两人之所以没有去户籍登记的现场，实在是因为他们忙得完全抽不开身。
祁白觉得自己就是个劳碌命，明明好不容易才回到城池，可这个时间点卡得却刚刚好。
昨天才和易司的猞栗他们，熬夜定好了交易街的具体事宜，今天他又得马不停蹄地拟定秋收的章程。
今年是黑耀之城第一年向族人们收税，从计算到将粮食收入仓场，这些都必须要他亲自把关。
祁白放下笔，将纸张递给狼泽：“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羊罗爷爷说今年的收成还不错，到底什么情况，咱们还是得亲自到族人家里看看才行。”
“嗯。”狼泽将祁白拟出来的条款仔细看过，又圈出几条他觉得可以再商量的地方。
这时，户司外的广场前，传出号角的声响，是代表下午五点的号角。
狼泽没有将他改过的纸张还给祁白，而是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说道：“天还早，去后面看看吗？”
狼泽口中说的后面，就是位于城池最北面的城主府，他们回来的那天，鼠林便告诉他们城主府的框架已经建好了。
一转眼两三天过去，他们却还没腾出空来去看看自己的新家。
祁白也来了精神：“走，我们现在就去。”

第304章
城主府整栋房屋是一个倒“凹”字型, 从外面看是一个整体，只有正面一个单独凸出的入口。
城主府现在还只有一层，不过却有十几个房间, 中间客厅的层高更是有七八米, 是城内最大的一栋单独住宅。
当然了，只是祁白和狼泽两个人肯定没必要住这么大的一栋房屋，但是城主府的作用远远不止供城主一家人居住, 它更是对外的门面, 还需要承担起接待贵客的职能。
就比如说这一次来到黑耀的三族领队，尤其是作为清池小城主的束, 严格来说狼泽就应该好好接待他们一番。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毕竟有些不同, 大家一起赶了大半年路, 束几人一路上已经蹭了不少吃喝, 再加上黑耀的城主府还没有完工，这一招待才被搁置下来。
两人走进空荡荡的大门, 打量着如今还是毛坯房的城主府。
“这里是客厅, 回头我设计几个大沙发和茶几, 就摆在这中间, ”祁白一进门, 便跑到了房子的左面，比划着说道, “再里面就是我们的书房，那两面墙我要做成高高的书柜，到时候我们的竹简和资料都能放在上面。”
狼泽看着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祁白, 配合地说道：“你想用什么木头做家具, 我过几天就去砍。”
祁白赶紧点头：“是得赶紧把木头准备起来啦, 正好趁现在把木头晾晒一下, 冬天空闲下来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动手做家具。”
进门的右手边是餐厅和一个站十个人都不会拥挤的大厨房。
作为吃货两枚，祁白在设计厨房的时候，着实是费了心思的。
两个镶嵌进墙壁的大烤炉，两个明火灶，厨房中间一个大岛台，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不同口味的食物。
还有同样嵌入墙体的隐藏式储藏室和柜子，只等以后装上合适的柜门，就可以将他们的食物和工具全部装起来。
正门对面是一个有四道门的贯通会客厅，平时打开房门，便可以与屋外的客厅相连。
房间内每隔不远便有壁炉，这些壁炉内部都连接着火墙，即便是这样大的一个屋子，冬天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寒冷。
房间内部是长长的走廊，可以通向房屋两侧，左侧是祁白和狼泽生活区，右边则是几个单独的客房，每个房间都配备了单独的卫浴。
祁白蹲在下水道管道前，随手扔下去一块小石子，小石子顺着陶罐边缘，叮叮咚咚地掉了下去。
祁白拍拍手：“鼠林和鹿果做的这个真不错！”
整栋房屋祁白最担心的就是下水管道。
以黑耀目前的制造水平，以及祁白现有的建筑知识，太复杂的排水系统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不过如果只是用陶管做成带着倾斜角度的通道倒是并不算难，而这样的管道现在也绝对够用了，只要有了它们，所有生活污水都能直接排入屋后的污水池。
祁白满意地拍拍地面，他们的生活，终于进入“半自动”化了。
当然了，陶管毕竟没有塑料和金属管结实耐用，祁白现在还不敢用它们连通厕所，所以他们现在还是得用猫砂盆似的马桶。
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用猫砂盆倒也算是合理。
将新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不管祁白脑海中的装修计划多么完美，无奈兽世没有成品家具店，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的。
有了城主府做对比，两人现在住的房子，瞬间显得有些拥挤，不说别的，只狼泽这人高马大的，和祁白一起做饭就有些活动不开。
这天晚饭两人做了四菜一汤，在外面待了那么长时间，祁白带出去的调料早就用得七七八八，到后来都只能紧巴着用，好不容易回到部落，祁白做饭都不自觉地重口了许多。
酒足饭饱，祁白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撑着下巴说道：“我们回来之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做啊？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像忘了点什么......”
狼泽挂衣服的手一顿，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狐宵！
对啊，他们把狐宵给忘了。
桌面上的油灯灯芯晃晃悠悠，将狐宵的屋子照出一片亮光。
祁白和狼泽两人才坐下，狐宵便忍不住问道：“你们找到预言之地，找到钥匙了吗？”
虽然狐宵在强装镇定，不过祁白依旧从他略带稚气的脸上看出了不安。
狼泽道：“我们找到了你说的地方。”
狐宵眼睛一亮，就听狼泽紧接着说道：“不过那里没有你说的‘钥匙’。”
“怎么可能？”狐宵着急追问，“你们都找到预言之地了，怎么会没有钥匙，是不是你们找得不够仔细？”
祁白解释道：“我和狼泽猜测，你在预言中看到的‘钥匙’并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个人。”
狐宵歪着头坐下，思索了半天才道：“那是一种很强烈的指引，我也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或许是人也不一定。”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不论如何，这一次如果没有狐宵的提醒，他们很可能错过隐世居住的寂，而没有寂的加入，之后的一切可能都会发生改变。
至少他们不可能在这么小的伤亡下，完成对万骨的清剿。
祁白道：“不论如何，你这一次立了大功，也向我们证明了你的预言之力，城池会对你进行奖赏，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快一年了，狐宵等的就是这一刻：“我要进祭祀殿，我要做祭司！”
“进祭祀殿可以，但想要成为祭司你还差得远，先去祭祀殿做一个祭仪，你的修行还长着呢。”祁白笑着摇头，“至于其他奖励，你进入祭祀殿后羊罗祭司会发放给你的。”
黑耀之城的祭仪，其实就是祭司的副手，帮祭司执行祭祀事宜。
狐宵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能进入祭祀殿，对于狐宵来说就已经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了，至于祭司的位置，他自己也就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指望祁白能同意。
离开之前，祁白突然回头问道：“狐宵，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狐宵愣了一下，点头说道：“我有一个哥哥，不过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走失了。”
“我能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宣。”
祁白和狼泽离开，狐宵一个人默默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虎宣。”
离开狐宵家，狼泽问道：“怎么了？”
“刚刚有那么一会儿，我感觉狐宵和寂的样子有些像，”他之前看到没有胡子的寂就觉得眼熟，现在想想应该就是他的眉眼跟狐宵有些相似，祁白摇摇头，“不过名字都不一样，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早上七八点钟，交易街上的铺子便已经开了大半。
小食铺在街上支开几张桌子，包子、馄饨、菜团子、炸果子......各种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束坐在豆腐坊门口，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嫩豆腐，一旁摆放着小小一碟酱油。
他笨拙地举着筷子，试图用筷子夹着豆腐蘸酱料，不过这事并不容易，束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马凉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是没钱了，正在这耗时间等着他的族人回来给他结账。
果不其然，过了半个多小时，一行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为首的手里拿着一个兽皮袋子。
“今天怎么这么慢？”束一手抢过刃手里的兽皮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他们用猎物换来的黄豆。
刃擦擦额头上的汗，向后努努嘴：“崧芜和圣羚人今天也正好这个时候去换猎物，我们去得晚了一点，黑耀人要我们排队。”
交易街交换物资，什么东西都收，兽肉自然也是收的。
不过现在天气太热，宰杀的猎物不用多久就不新鲜了，这些挑剔的黑耀人就不要了。
好在交易街最边上，有一家收猎物的铺子，只要是刚刚狩猎到的猎物，都可以拿到他们那里宰杀，那店家会将兽皮、兽骨、兽肉全部分开称重，帮他们兑换成不会坏的黄豆。
当然了，那铺子也会收一些辛苦费，不过要的并不多，一小半下水就够了。
想起这个，束从兽皮袋中舀出一大勺黄豆，对一旁的一个兽人说道：“去，拿豆子换些卤味和饼子过来，我等这半天，竟吃这些没什么味道的豆腐了。”
那兽人得了豆子，飞快朝远处的摊位跑去。
这些日子他们跟着小城主，已经把黑耀城中的店铺逛了好几遍，其他的他买不起，这些卖食物的铺子，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
吩咐完手下，束也不记得自己刚刚嫌豆腐寡淡，伸手就将他之前夹了半天的豆腐拿了起来，蘸着酱油美滋滋地品尝起来：“好吃，真好吃，你说黑耀之城的人，都是怎么琢磨出这么多好吃的来的？”
“马凉！”束晃晃手中的袋子，“快，拿你的斗过来，我要再买十块豆腐，还有豆浆和豆腐脑，都给我多来几份。”
坐在桌旁的几人情不自禁地搓搓手，束一个人吃不了十块豆腐，这些肯定是换给他们吃的。
要么说他们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小城主呢，小城主对他们这些护卫是真的大方，不论到哪里从来都没让他们干看着。
刃看着眨眼空了一半的兽皮袋，却叹了一口气：“小城主，咱们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他们来到黑耀的时候，每个人都还算宽裕，可现在呢，他们身上所有物资都被束花完了，就连城主夫人送给小城主的飞鸟骨刀，都被束拿去换了一件木花衣，现在这么热的天，还穿在身上舍不得脱，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刃得亏不知道“败家子”三个字，否则现在一定把这三个字按在自家小城主脑袋上。
“又怎么了，我这不是已经听你的收敛很多了吗？”束指着桌子，“你看看，我现在其他东西都不买了，就用咱们狩猎到的猎物，换点吃的都不行吗？”
刃说道：“可狩猎季很快就会过去，我们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连过冬的食物都没有。”
束有些头痛，转过头就看到一旁的角兽人正使劲闻着马凉送来的豆腐脑。
这豆腐脑里加了炒熟的黄豆、葱末和小虾米，只是这么闻着就香得不行，要是再浇上一勺酱油或者卤肉汁，那可真是能香死个人......
束一巴掌糊在了这角兽人的后脑勺：“就知道吃，你们护卫长正说话呢！”
那兽人无所谓地甩甩头，实诚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小城主，这地方真好，我也不想走。不过护卫长说得对，咱们猎物确实不够用，要我说，咱们就应该先回清池，咱们回去多带一些货物过来，到时候在这里待多久都行，也不用天天费力出去狩猎了。”
束先是点点头，随后想到了什么，一巴掌又糊了过去。
那兽人委屈巴巴地看着束，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挨打。
束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还想一直待在这里，你怎么不干脆加入黑耀之城算了！”
说完，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才抱着卤味和饼子回来的兽人，看看束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食物，左右为难地大喊道：“小城主，您去哪儿啊，不吃卤味啦？”
束烦躁挥挥手：“我去找豹白，你们别管我了，自己吃吧。”

第305章
狐宵从祭祀殿出来, 就看到有人趴在墙外偷偷摸摸地往户司里面看。
“干什么呢？”
束被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才镇定下来道：“没什么, 就是随便看看。”
狐宵狐疑地看了他几眼, 才说道：“跟我来吧，我们大祭司正在找你。”
束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原因，他自来熟地凑上前, 跟在狐宵身后打听道：“那里是在做什么？怎么每个人都带着那么多物资？”
束指着的, 正是他刚刚看着的地方，兽人们推着货物一个个井然有序地进入院子, 而等他们出来的时候, 手推车上就只剩下几个空兽皮袋。
束心里多少有些猜测, 清池城每年也会征收城中百姓许多物资作为城主的开销。
可那些兽人哪次不是各种推脱, 能少给一点就少给一点，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主动来送物资的, 就好像那一袋袋物资对这些兽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一样。
跟束猜测得差不多, 户司现在正在进行税收, 可狐宵才不会跟这个外城人说那么多。
“我们黑耀的事情, 你少打听, ”他带着束通过祭祀殿门口，进入后院, 不冷不淡地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跟大祭司说一声。”
束碰了一鼻子灰, 没有继续自讨没趣, 转头查看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倒是让束觉得有些意外, 狐宵带着他进入的是黑耀之城的祭祀殿, 只是束没想到，那庄严的二层楼后，竟然还有这么宽敞的大院子，只是带精致木门的房间，就至少有七八间。
束还没将所有房间看完，狐宵便说道：“进来吧。”
狐宵将门打开，束随即进入正前方的房间，房间内有一张大木桌，祁白正坐在桌后。
束正想跟祁白打招呼，身后又传来了说话声。
进门的正是崧芜的虎燎隼以及圣羚的羚娉和羚塔。
祁白示意几人坐下，略带歉意道：“我和城主大半年不在城中，刚刚回来就一堆事要处理，几位来到黑耀之城许多天，我们两人愣是没有腾出空来，只能让羊罗祭司和云昙长老接待你们，说起来也是有些失礼。”
羚娉连连摆手：“我们没有这么觉得，羊罗祭司和云昙长老对我们很照顾，这些日子我们过得很好。”
羚娉说得绝不是客套话，他们圣羚不过是一个中型部落，哪里有城池中的那么多礼节，在他们看来黑耀之城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管怎么样，我和城主都打算表示一下我们的心意，”祁白指了指西面，“今天晚上食堂会准备足够多的食物，还有我们黑耀独有的果酒，大家一起过来品尝一下我们黑耀的食物吧。”
隼耳朵动了动，他很喜欢黑耀产的带着一点涩味的杏酒，如今听到祁白提出来，很是高兴地应了下来：“那就多谢大祭司了。”
虎燎轻咳一声，说道：“也是凑巧，今天即便大祭司不找我们过来，我们也正准备来跟大祭司和城主说一声，这几天我们就打算离开。”
祁白人虽然没有出面，但虎猛和牛勇几个会定时向祁白和狼泽汇报使团的情况，对于虎燎的辞行祁白并不算太意外。
这就是兽人大陆之间交流的常态，虎燎和隼的任务是寻找到黑耀之城的位置，只要完成了任务，他们就必须要尽快赶回城池复命，哪怕他们来到这里花费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祁白只是象征性地挽留了几句，如今是八月，虎燎他们现在往回赶，如果愿意冒险从东夷的方向出发，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能赶在冬天前回到崧芜，路上能少遭许多罪。
不过，这需要有一个前提，这个前提祁白是不会自己提出来的。
果然，虎燎正了正身体说道：“在我们离开之前，我们希望大祭司能帮我们一个忙。”
祁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淡笑道：“是什么，使团长直说好了。”
虎燎状似不经意地瞥了清池和圣羚人一眼，随即开口说道：“我们想要向大祭司交换几辆板车。”
这事如果不成就算了，一旦成了绝对逃不过另外两族的眼睛，所以也没有必要瞒着他们。
这话一出，束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祁白。
虎燎想要板车，他们又何尝不想要。
黑耀城门口，每天都要进进出出几百辆板车。
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任何人都能够看得出来，黑耀之城的板车有多么厉害。
只说那板车上堆满的大石块，每一车都至少有几个成年角兽人的兽形重。
可即便是这样沉重的货物，因为有了板车，一个即将成年的角兽人幼崽都能轻易拉动。
要是换成在他们的城池和部落，只这一车石块，怕不是就要三十个角兽人一起搬运。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兽形都适合负重，至少虎燎所在的虎族兽形就不行，很多时候，即便要付出更多力气和时间，他们也不得不用人形来完成工作。
黑耀之城的好东西确实数不胜数，可在虎燎看来，这板车才是对崧芜对他们炽虎一族最重要的物资。
然而他能够分析出来的，黑耀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交易街上就有一家专门做板车的铺子，可惜，不论他们问多少次，用多少物资，那兽人就是不心动。
等待他们的永远都只有一句话：“我们的板车不对外交换。”
这要是一个小部落，虎燎他们早就直接开打将板车抢过来了，事实上，虎燎也不止一次起过这个心思，暗中观察过黑耀城中的防守和外出采集的小队。
然而越是留心注意，他便越是心惊，黑耀之城不仅从外面看没有一丝缝隙，内部更是严丝合缝。
城墙、城内甚至是城外的巡逻，到处都挑不出一丝差错，最可怕的是，对方竟然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甚至反过来观察他们。
虎燎知道，他们现在面对的，绝对不是万骨之城那样可以被随意摧毁的城池，黑耀之城，是一个他们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的城池。
所以想要板车，他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征得祁白和狼泽的同意。
“板车有多么重要，不用我说各位也都能看得出来。”祁白放下茶杯，淡笑道，“用它们赶路，兽人们可以轮流休息，赶路的时间可以节省一大半。”
几人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么一来，即便是崧芜到黑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也能够很快到达了。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之下，祁白摇头说道：“也正是因为板车们太过重要，黑耀之城从来都没有打算交易它们，之前有许多部落想要与我们交换，我们都拒绝了。”
隼有些着急：“大祭司，我们崧芜与黑耀一起战斗过，我们还有契约，怎么能跟那些部落一样？”
狐宵心想：是不一样，之前提过这件事的四个部落，现在都已经加入黑耀了。
“不论多少物资，只要您给出数量，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凑齐。”
“这不是物资多少的问题，我们黑耀之城并不缺物资。”
祁白佯装为难地皱眉沉思，片刻后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我会跟城主再商议商议，但他是否会同意，就不好说了。”
羚娉定定看着祁白：“大祭司您可一定要说服城主，我们圣羚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将板车交换给其他部落，也绝对不会向外透露板车的来源，交换给我们绝对安全。”
祁白没有将话说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转头看向同样着急有话说的束：“小城主提前过来，是不是有别的事要找我？”
束能不着急吗，跟圣羚和崧芜不一样，清池与黑耀和银月可没有一同战斗过，他们一行人能来黑耀完全是因为他脸皮厚，这时候临时攀交情都有些来不及了。
不过见祁白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束只好提及他过来找祁白的目的，只是这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却是有些尴尬。
“我想跟黑耀借一些物资。”
“借物资？”
有些话只要开了口，接下来就没有那么难了，束说道：“我自小便在城池生活，三座上城我去过两座，我很清楚那些城池有什么，也清楚黑耀之城中的货物是外面绝对没有的。”
“只是可惜，我们这一趟来得匆忙，身上并没有带许多物资，所以我想跟大祭司借一些物资，将它们换成货物带回清池献给我的父亲，明年春天我会带上更多物资来到黑耀，到时我一定会归还大祭司更多物资。”
祁白问道：“小城主想要多少。”
束便将自己想好的数字报了出来，坐在他旁边的羚娉听到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因为束这一开口，差不多是圣羚部落秋猎的一半数量了。
祁白倒是对束有些刮目相看，束这人看着不靠谱，但做起事来却出奇地有魄力。
祁白这次答应得很是爽快：“可以，这些物资我可以用我的私产借给你们，崧芜和圣羚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向我提出来。”
狐宵轻声提醒道：“大祭司......”
祁白抬手制止了他，他环视桌前几人：“这些物资可以借给你们，但如果哪一族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归还，黑耀以后不仅不会与他们进行交易，我失去的物资也会亲自上门讨要。”
“小城主没有意见吧？”
束大笑几声：“没有，当然没有，大祭司爽快，您放心，我明年春天一定准时到！我还没有吃够黑耀的美食呢！”

第306章
待所有人离开, 狐宵依旧眉头紧锁，低着头默默沉思。
祁白笑了笑问道：“怎么，觉得我不应该把物资借给他们？”
狐宵一直以为自己够聪明了, 可在对上祁白的时候, 他好像就没有占过上风。
所以现在祁白做出了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好处的举动时，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直接反驳，而是先思考是不是有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方面, 然而他思索了半天, 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狐宵想了想，把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如果是我, 我不会同意借物资给他们。”
“虽然我们知道清池、崧芜和圣羚三族的位置,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归还物资, 我们可以到他们的领地讨要。”
祁白抬了抬眉毛, 鼓励道：“原因是什么？说说看。”
狐宵整理了一下思路：“到对方的领地要说法，只是派出去几队人肯定不够。单论战斗力, 我相信黑耀之城不会输给他们任何一族, 可问题是, 这三族与黑耀的距离太远, 我们的军队从黑山出发, 来回的消耗都要比借出去的物资多。”
他皱着眉头：“这么一来，一旦他们毁约不归还物资, 我们与他们计较或不计较都不划算，这怎么能是一个很好的交易呢？”
祁白赞赏道：“你说得很对。”
狐宵虽然没有点明，可他潜意识中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城池之间的战争与部落之间的战争是完全不同的。
部落之间的战争很简单, 两个部落交锋, 胜利者可以将失败方的一切占为己有, 胜利的果实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城池之间的战争却不同，城池之间打的是消耗，胜利方获得的战利品也完全不一样。
没有黑耀的建造工具和方法，其他城池的建设过程都是漫长的，即便花费五年十年都很正常，因此在兽人大陆，一座城池最宝贵的地方，往往不是城墙内的物资，而是这座城池本身。
可这恰恰又是黑耀人最不需要的东西，毕竟攻城之后需要守城，以黑耀目前的人口规模，他们根本不需要一座新城。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军队到了对方领地，不打是亏，打了或许也是亏，甚至还可能惹恼他们背后的神殿，黑耀唯一能寄希望的，只有这三族能信守承诺，怎么想都太被动了。
所以狐宵觉得这物资不借最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祁白笑道：“可我在乎的并不是这些物资，而是通过这三族尽快建立起两条商路。”
“商路？”狐宵问道，“商路是什么路？”
“商路并不是一条真正的道路，”祁白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两个部落两个城池之间交易的途径，有了这样的途径即便我们不参加交易日，黑耀的货物也能进入其他城池和部落。”
“你想想黑耀的陶罐价格，再想想外面的陶罐价格，从我们这里购买货物的部族，即便以几倍价格再次交换出去，是不是仍旧没有那么昂贵？”
兽人大陆上虽然也会有流浪兽人倒买倒卖一些外地的物资，可这些都无法形成规模，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各部落之间的物资都大同小异，没有什么是值得兽人们冒险在两地之间来回奔波的。
可黑耀之城的出现则完全改变了这一点，黑耀新颖的物资，不仅足够好用还价格便宜。
蓝星上的经济学家不是说过嘛，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五十，人们就可以铤而走险，黑耀之城现在可以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可远远不止百分之五十。
祁白现在需要的，便是能为此“铤而走险”的人，对于现在的黑耀来说，最大的难题并不是出货，而是市场，而恰好三族就是又有人力又有市场的人选。
“崧芜和清池，这两座城池，一座在草原的边缘，一座在更远的南方，只要我们能保持与他们交易，黑耀之城的货物就会变成更多物资。”
到时候，黑耀负责开拓北方市场，清池和崧芜负责草原和南方的市场，黑耀货物的销量还用愁吗？
所以祁白相信，三族的城主和族长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试问整个兽人大陆，除了黑耀还有哪里能凑齐这么多品类的物资呢。
当然了，为了以防万一，让他们直截了当地品尝到一点甜头，也就变成了一个回报可以期待的投资了。
狐宵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消化着祁白的话。
“也就是说，城池内的交易街建立，不只是为族人们，也是为了以后更多来到黑耀之城交易的兽人？”
狐宵的思绪豁然开朗，如果祁白说的商路可以实现，那么族人们可以获得的私产简直不可估量。
祁白笑道：“你现在还觉得，他们会不归还我的物资吗？”
狐宵猛地摇头，从将三族人带到黑耀，到让他们见识黑耀之城的繁华，再到今天的安排，祁白走的每一步，都计算到了更远的未来。
他终于明白祁白为什么说他还差得远了，狐宵现在甚至怀疑，如果束没有主动提出这要求，祁白会不会主动将物资借出去，因为这根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一晚的宴会十分热闹，三族兽人们第一次吃到这么多美味的食物，也深刻感受到了黑耀之城的富饶，尤其是刚从稷城出来的清池一行人，要知道他们在上城的时候，可没有受到这么实诚的招待。
一个微醺兽人眼神迷离地拉着坐在他身旁的马菱，摆着手说道：“上城的兽人啊，不行，没有你们黑耀的日子过得好，我听说啊，神殿的司侍养不起奴隶，卖出去好多奴隶呢......”
他拍着马菱的肩膀：“还是你们黑耀好，黑耀好啊！”
马菱笑着给他把酒杯满上：“我就爱跟你说话，你以后可一定要多来黑耀。”
“来，”那兽人傻笑一声，“小城主来我就来，小城主不来，我也来，嘿嘿。”
这兽人大言不惭的话并没有被束听到，这一晚上，束和虎燎几个人连美味的饭食都没尝出什么味道，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狼泽，那眼神幽怨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祁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该吊着他们胃口的时候就得吊着，不能让他们觉得黑耀之城的东西都那么容易获得。
宴会的第二天，束几人又找了过来，祁白丝毫没有提及板车的事情，反而与他们讨论起货物的批发价。
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如果三族人可以大量拿货，祁白可以给他们便宜一些。
祁白之所以没有将货物的价格叫得太高，主要是这年头运输的成本实在太大。
来回一趟的消耗损耗，再便宜的货物成本也会翻上几番，如果黑耀货物的最终价值远远超越上三城的价格，就完全偏离了祁白最初的设想了。
这也是祁白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大宗货物的价格压得太死，有钱一起赚才是正途。
不论什么事情就怕习惯，总之已经习惯了外城价格的束几人，在听到了祁白给他们的批发价之后，心中不仅没有揄系正利。一丝不满，反而还觉得自己赚了。
宴会之后的第四天清晨，三族兽人们终于采购完他们需要的货物，准备离开黑耀之城。
南城门外，束穿着木花衣站在板车旁，兴奋地朝祁白和狼泽挥手：“豹白你放心，明年春天我一定会再来黑耀之城的。”
一直到他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祁白才终于松口与他们交换板车，不过数量远远没有到达他们的要求，圣羚一族换得两辆，崧芜和清池两城则有三辆，这还是祁白看在他们买的货物多的面子上才勉强松口的。
隼和羚娉也表示：“最晚明年秋天，我们也一定会再次来到黑耀。”
因着身上的货物太多，三族回城的路上依旧会同行。
崧芜和圣羚两族会先跟着束前往清池城，等到了城池之后，清池城再派人护送他们回到南方。
这么一来，路上耗费的时间会稍微多一些，不过与他们携带的货物比起来，这些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一行人渐行渐远，祁白回过头，就看到羊罗脸上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羊罗爷爷，你舍不得他们走啊？”
羊罗瞪他一眼：“这些人是你招回来的，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赶紧走了才好，我还有好多事呢。”
祁白笑了笑，没有继续逗羊罗，他们确实有好多事，秋猎，收割木花，以及银月族人的房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等着他们去处理。
日子在黑耀之城的忙碌中飞快流逝，不知不觉间漫长的冬天已经过去。
这个寒冷的冬天，黑耀之城没有冻死一个兽人。
兽人们更是不需要一整个冬天都蜷缩在狭小的帐篷和山洞中，温暖的房屋，充足的食物，让所有人都有了充沛的精力。
除了必要的工作，无论角兽人还是亚兽人，大家更愿意聚集在兵司的大训练场上，训练反而成为了冬日中的乐趣。
这一年冬天最大的惊喜，莫过于下过三场大雪。
毫不夸张地说，看到大雪的那一刹那，祁白差点落下泪来，将近三年了啊，漫长的干旱可算是看到头了。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瑞雪兆丰年，没有雨水没有雪水，看着大河水位一点点下降，那种在自然面前的渺小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不种地不经历干旱，绝对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就在祁白准备好辣果和稃苞种子，决定今年春天大干一场的时候，意外却陡然降临。
祁白站在城墙上，看着黑压压一片，浩浩荡荡朝着黑耀奔袭而来的兽潮。
祁白眨眨眼，第一反应是：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第307章
“城主！”“城主！”
身后传来战士们的声音, 祁白回过头，就看见狼泽带人登上了城墙。
“狼泽，”祁白双眼亮晶晶, “我们今年不用外出春猎了, 你快看，猎物自己送上门来了！”以那些野兽的奔跑速度，用不了二十分钟就能到达黑耀城门口。
豚泉摩拳擦掌：“憋了一个冬天, 可算是能活动活动, 狼泽，快下令让我们出去应战吧！”
然而狼泽的神情却没有他们这么轻松, 他站在城墙边, 看着逐渐逼近的野兽, 下令道：“关闭所有城门, 召集所有弓弩手上城墙，其他战士到南门待命。”
“好嘞！”豚泉兴冲冲答应着, 然后陡然停住脚步, “关......关闭城门？”
狼泽转过头：“没听清？”
“听......”豚泉大脑瞬间清明, 他立定身体, 大声回道, “听清楚了！”
随后便向后跑去，抓住几个城墙上的巡逻战士边跑边交代。
听到狼泽的安排, 祁白也跟着严肃起来：“这些野兽不对劲？”
“平原之上，不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野兽。”狼泽的目光在兽潮之后的几片树林中来回扫视，“我们先不要动, 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森林边缘, 四五个兽人正攀在树冠之中, 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高耸的城墙。
其中一个兽人最先发现了黑耀城门的变化, 他低喝一声：“你们在这里继续看着，我去禀告神司。”说完，便熟练地爬下树，迅速往森林之中跑去。
不过从二三十米高的大树上下来，面前的场景却骤然变化。
只见森林之中正伫立着数不尽的兽人，他们如雕像般一言不发，目光紧紧注视着最前面的三人。
那兽人跑到三人面前，单膝下跪：“神司，黑耀人关闭了城门，不像是要外出应战。”
最左边的兽人皱眉：“你确定没有看错？那可是几千头野兽，他们真的要放任那些野兽靠近？”
“回服神使，我确定没有看错。”
最右侧的兽人大笑道：“黑耀之城的战士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才这么点野兽的兽潮就怕了，不过这样也好，让那些野兽先将他们的城墙撞破，到时神司一声令下，我豺定便立刻率大军冲入城池！”
“这黑耀既能无声无息地建立这样大一座城池，又灭我万骨让我们寻找了一年之久，”服神使摇头，“我觉得他们没有那么简单。”
两人想法不同，此时便同时望向中间站着的祭司装扮的高大兽人。
这兽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他的五官并不算柔和，可那怜悯的眼神却让他身上带上了一丝神性。
与周围风尘仆仆的兽人不同，他头发服帖，兽皮长袍没有一丝褶皱，即便身处杂草丛生的森林，依旧保持着高贵的姿态。
他冲两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便等一等也算不了什么。”
然而他话音才落下，又有一个探查的兽人从树上下来，由于太过着急，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还差点摔倒：“神司！神使！那城池外有巫术！”
“什么巫术？”
“我......我也不知道......”
那神司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权杖：“定，你去看看。”
“是！”
定神使走向最近的大树，一脚踹开树上原本的兽人，没用的东西，不过是观察个敌情都做不好。
然而等他爬上树梢，眼睛却骤然放大，手指用力竟直接插入了树干之中。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祁白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就在他倒数到一百米的时候，跑在兽潮最前面的野兽瞬间倒下。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火光的箭矢破空，稳稳落在那野兽倒下的地方，一条火舌随即蹿起。
“呼！”
即便身处百米之外，祁白的耳边似仍旧听到了火焰骤然燃烧的声音，他紧紧扣住城墙，仔细观察着前方的状况。
火焰成“一”字形迅速向两侧蔓延开来，很快便形成了一道长长的火渠。
成了。
早在祁白规划城池之时，他就已经为城池建立了防守措施，现在绊住兽潮的，便是城外一百米左右的干渠。
干渠内撒满了铁荆棘的种子，虽然这些种子去年长得并不算旺盛，却足够支撑起干渠的底层空间。
这时只要在铁荆棘上铺上一层干草，再扫上一层薄雪，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里有机关，普通兽人都察觉不出异样，更不用说这些只会向前猛冲的野兽了。
“吼吼吼！”“哞哞哞！”
又宽又深的干渠像是一道深渊，掉入其中的野兽再也不可能重新爬上来，然而即便如此，它们身后的野兽依旧如同失去理智一边向前奔跑。
站在狼泽身侧的几个将领均是神情凝重。
野兽对火有天生的恐惧，狼泽正是试图利用它们这一天性驱赶兽潮，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些野兽竟然对近在咫尺的熊熊火墙视而不见。
再深的陷阱也无法容纳下几千头庞大野兽，不过几分钟，城墙前的干渠便被填满，兽群终于突破干渠的阻碍。
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身上燃烧着火焰，却仍旧没有改变方向。
这画面实在太过血腥诡异，一时之间，城墙上竟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
身处兽人大陆，每个部落都遭遇过大大小小的兽潮，然而没有一个人见过这样的情形。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祁白深吸一口气，多亏狼泽提早发现了兽潮的异样，要真的与这些野兽对上，黑耀战士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会十分困难。
踏过干渠，这些野兽距离黑耀城门就只剩下百米距离，以它们现在的速度撞上过来必定会头破血流，然而狼泽不可能放任它们破坏城墙。
“弓弩，”狼泽抬起一只手，“放箭！”
狼泽一声令下，密集的箭矢便如倾盆大雨落下。
搭箭，发射，几十辆弩车同时发动，近千弓弩手轮流射击。
野象、蛮牛、角马......无论多么庞大强壮的野兽，在利箭的攻势之下都显得分外渺小。
“咴！”
最后一只野马重重倒下，狼泽锐利的目光停在了原野的某一处。

第308章
城墙上, 战士们倚坐在墙边，手上的弓弩沉重地放在身体上，不少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一场战役, 对于黑耀战士来说, 不仅是体力的损耗，更是精神上的消耗。
兽人们信奉神明，他们相信一切无法解释的场景, 都是兽神降下的旨意。
那么今天他们遭遇的诡异兽潮, 是不是正是兽神对他们的警示，是不是兽神警告他们, 不要妄图生活在距离兽神栖息地如此近的黑山？
许多战士心中都不禁涌出这样的想法, 如果不是狼泽镇定自若地指挥, 许多人或许根本坚持不到最后。
马菱走到狼泽和祁白身后, 低声问道：“这些野兽要怎么处理？”
这问题在往常听起来似乎有些多余，狩猎获得的兽肉当然是收集起来作为食物, 可如今却成了必须由狼泽和祁白决断的棘手问题, 而且必须要尽快解决, 否则城内的恐慌怕是不会轻易消散。
祁白自然不相信这是兽神对他们的驱赶：“这些野兽很可能是生了病。”
马菱抬起头, 期待地看着祁白：“是什么病？”
祁白虽然对动物疾病没有研究, 可如疯牛病狂犬病这些可以在动物之间大规模传播的疾病，任何蓝星人都不会觉得陌生, 这些病症最可怕的，便是它们不仅会在动物间流行，更可以在动物和人之间传播。
黑耀现在可没有抵抗疫病的能力, 祁白不敢冒险, 这时候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祁白的话让站在一旁几个祭司和长老都有些紧张, 如果真的如祁白猜测的这样, 那么城门口的这些野兽，不仅不能吃而且要赶紧处理掉。
狼泽问道：“这样的病症，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造成的？”
祁白点头：“当然有可能。”
祁白看着远处的森林，背后突然升起一阵寒意，如果真的是有人要用这办法害黑耀，那这用心也太过险恶了。
听到狼泽和祁白的对话，站在五个祭司中的鹿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向前走到了城墙边缘。
鹿间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睁开双眼：“大祭司，城主，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狼泽：“鹿间祭司，你见过这种病症？”
鹿间的年纪很大了，在城墙上吹了这么长时间的冷风，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曾见过一种名为无妄的草药，那种草药的作用便是会让野兽变得癫狂。”
祁白眼睛亮了亮：“您称它为草药，难道这种草没有毒？”
鹿间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们的大祭司虽然在医术方面并不精通，可是却聪明无比，这一点不服也不行，同样听到了他的话，他的弟子鹿藤就没有那么快明白过来。
“没错，无妄并不是毒药，而是一种狩猎的草药。我年轻的时候在外游历过几年，当时曾经遇见过一个部落，他们会将无妄扔进兽群，吃了无妄的野兽很快便会失去理智，这时他们只需要跟在发狂的野兽身后，等它们受伤或没有体力，再去猎杀它们就可以了。”
“因着无妄与我们灵鹿‘活药’用到的一种草药十分相似，我特意留心了它们的气味和样子，只要再次见到我一定不会认错。”
祁白吸了吸鼻子，只闻到了皮毛烧焦和血腥气味：“能确定吗？”
鹿间注视着城墙下的野兽尸体，没有直接点头而是说道：“我要到下面凑近看看才能知道。”
祁白有些迟疑，这太危险了，谁知道底下到底有没有因为近距离接触而感染的疯病。
似乎看出了祁白的担忧，鹿间笑了笑：“大祭司不必担心，我的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就算真的遇见了您说的那种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如果这些野兽真的是经受无妄的驱使，那就说明这些肉都是可以吃的，这么多肉啊，战士们可以少狩猎许多次了。”
鹿间的话没有说尽，可大家都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含义，每次狩猎都有族人们伤亡，用她一个老兽人的性命换那么多年轻战士，值了。
沉重的城门打开了一条只能通过一人的通道。
鹿间对咬紧牙关的鹿藤摇了摇头，用力将他的手扯开，撑着骨杖，毅然决然地向着门外走去。
她踏上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在一只又一只野兽之间穿梭，它们的身躯太过庞大，让她蹒跚的身影显得渺小又高大。
过了许久，也许只是过了几分钟，鹿间转身，对祁白和狼泽点了点头。
祁白重重吐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站在门边的鹿藤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高大的角兽人眼眶无法控制地红了，鹿茗从未见过自己哥哥这样，他上前拍了拍鹿藤的肩膀：“我们赶紧去接老师回来。”
鹿藤使劲吸了吸鼻子，连忙站起身来，不过有人的速度比他还快。
祁白和狼泽两人亲自将鹿藤搀扶进城门，狼泽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说道：“野兽没有问题，那么这些兽肉我们就不能放过，鹿间祭司，这些猎物搬进城池之前，还得要你逐个检查一遍。”
鹿间的精神很是不错：“城主尽管放心，我今天就待在城门口，不会放过每一只猎物。”
“辛苦了。”
狼泽转身，开始下达命令：“马菱！”
“在！”
“从现在开始，城墙防守增加五倍，巡逻战士三班轮换，白天黑夜不可以出现任何空闲，发现异常立刻点燃烽火吹响号角。”
“是！”
马菱离开，狼泽又道：“黑耀军！”
“在！”
闻言，牛朔、薇、狼季、熊寒、鹿言五人齐步上前，他们五个是黑耀军团的统领，此时代表着身后的全体战士出列。
“你们几个，整齐城中所有战士，随时待命。”
内城墙虽然没有完工，但城墙下供战士们临时休息的营地已经建立起来，此时正适合集结等候。
“是！”
“狼季，你带一小队人外出搬运野兽，不许动用板车，”狼泽顿了顿，“这队人必须要自愿外出，城池会为他们颁发二等奖励。”
“城主，我们不要奖励！”
“这是我们本就应该做的！”
黑耀之城从高到低一共有五等奖励，二等奖励是十分丰厚的奖赏，鹿间祭司都不害怕危险，他们更不怕，他们不能接受这样的奖励。
“这是我的命令！”狼泽道，“你们要违抗命令吗？”
几个兽人站得笔直，抿着嘴巴不再说话，他们心里或许有些不服气，但服从军令高于一切。
狼泽挥手：“行动！”
狼泽以极快的时间部署完城中所有战力，另一边的祁白也同时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
祁白对虎雪说道：“先派人去给鹿间祭司拿厚斗篷和火盆过来。”
虽然是三月末，可城外的雪还没有化，天气依旧十分寒冷，坐在背阴的城门洞里，祁白担心鹿间的身体受不住。
人群边上的黛听到两人对话，立刻说道：“大祭司哥哥，我去拿，我一定会照顾好鹿间祭司的。”说完，便飞快地向城池内跑去。
祁白伸手想去拦，黛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哪能照顾人。
虎雪道：“城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黛一定也想为大家做些什么，你就让她去吧。”
祁白摇摇头，对虎雪继续说道：“全城戒备，食物的供给是最重要的，你现在就带人回去制作食物，除了随身携带的烤肉和烤饼，再派人到各个营地炖上肉汤帮大家御寒。”
“哎，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别看只是制作食物，在几乎所有兽人都紧急备战的时候，虎雪现在能依仗的，只有半大幼崽，时间紧任务重，要保障全程近一万五千人口的口粮，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祁白最后看向狐火和猴肃：“仓库共有多少箭矢？”
“竹箭木箭共十万，铁箭一万。”
这数目乍一听很多，可箭矢是消耗品，至少一场战役中根本无法收集回来重复利用，所以数量依旧十分紧张。
“仓库中剩余的箭矢，从城外收集回来的箭矢，弩车和弓弩的箭矢要分开计算，你们全部都要统计清楚，随时向我和城主汇报剩余数量。”
狐火道：“仓库中还有许多竹子，我们现在就可以制作。”
祁白摇头说道：“现在城中最重要的是军心，你们不要做这么大的动作，将我们现有的军备准备好就行了。”
再给黑耀两年三年时间，他们会有充足的武器，不惧怕任何人的挑衅，可危险从来不会给兽人准备的时间，他们要做的便是迎难而上。
祁白安排好一切回到城墙，狼泽正一个人站在寒风之中，祁白走到他身边：“有动静吗？”
鹿间在兽群中发现了无妄草的味道，更加证实了狼泽的判断。
这一次兽潮是人为引发的。
而能驱赶几千头野兽，对方队伍的人数绝对不会少。
狼泽摇头，他虽然从兽潮的方向和平原树林的位置走向，判断出了敌人可能藏身的位置，可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任何方向都不能掉以轻心。
“攻打我们的会是什么人？”
狼泽道：“不会是普通部落。”
一个普通部落一定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对方大概率是城池。
整个北方，距离黑耀最近的城池就是西面的落日之城，可按照他们之前从墟山部落了解到的消息来看，落日之城的重建尚且困难重重，他们怎么可能抽得出手来攻打黑耀？
狼泽淡淡道：“再过一两个月，就到了清池城与我们约定的时间。”
“你怀疑清池城？”
见祁白眉头紧锁，狼泽握住他的手：“我只是这样猜测，并不代表来的就是他们，不管是谁，我们都能战胜他们。”
祁白点头，清池、崧芜和圣羚，他不希望背叛黑耀的会是这三个他们第一次邀请而来的客人。
祁白和狼泽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黑耀之城不到一天位置，束小城主正带着几个兽人趴在山坡上，直呼晦气。
束去年从黑耀回到清池，便开始说服他父亲允许他外出交易，没错，他从祁白那里借了那么多物资，不仅仅是为了给他父母送礼物，其中的大部分物资都是他准备拿去与外城进行交易的。
束能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祁白给他的灵感，既然祁白赚他的差价，那他也可以赚别人的差价，而且走南闯北的束小城主，比谁都清楚黑耀货物价格与上城的巨大差额。
好不容易征得父亲同意，束不顾冬天的严寒，便马不停蹄地将黑耀货物运往了契城。
契城作为三上城之一，又是他们清池城依附的上城，是束能想到的最佳交易地点。
果然，束在这里狠狠大赚了一笔，别说还祁白借他的本金和利息，他连下一趟进货的物资都赚回来了，可以说是真正的无本买卖。
有了这样大的诱惑，束浑身都是干劲，这才赶慢赶提前了一个多月来到黑耀，他本是为了能早来一些多换点货物，甚至说不定今年能再多跑一趟，可哪知道才一进入黑耀平原，便看到了驻扎在外的队伍。
束骂骂咧咧地从山坡上爬下来：“他们是什么人，竟然这个时候攻打黑耀，我们的货物都没得换了。”
山脚下等着的，还有三辆板车和一支百人骆驼队。
一兽人嘀嘀咕咕：“货物都好说，万一黑耀以为攻打他们的是我们就不好了。”
这时候马菱如果在场，一眼便能认出来，正在说话的正是之前跟他一起喝酒的骆荣。
一阵沉默之后，刃开口问道：“小城主，现在怎么办，树林中的那帮人看起来不好惹，说不定是那里的兽人，他们之间的战争，我们掺和进去怕是要两边不讨好。”
刃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上面，显然认为对方应该是上城的势力。
束暗骂倒霉，他咬牙拍了拍车板：“我们来过这里已经留下了痕迹，现在不能走，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一躲，看看他们两族的战况，到时再做判断。”

第309章
作为神殿中的战斗神使, 豺定短暂震惊之后，很快便发现黑耀城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巫术, 而是被点燃的火堆。
“隔得太远, 我也看不清楚他们城墙上还有什么，但我们驱赶过来的野兽......”豺定偷偷看了一眼神司，“全部都死了, 没有一只冲破城墙。”
服神使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那可是几千只野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杀掉那么多野兽？巫术, 那城墙上一定有巫术！”
用无妄草激怒野兽, 让它们在兽人战士之前进攻城池, 不论对方是外出迎战, 又或者龟缩在城墙之后，都会让他们的队伍获得巨大优势。
他们只要守在靠近战场的地方, 等双方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就可以了。
到时他们不仅能收获一座城, 还能收获一批猎物, 绝对是一套挑不出任何缺点的战术。
这套战术是服神使提出来的, 事实也证明这战术十分好用, 他们用这样的方法，已经成功打下了好几座下城, 这也是猫服能这么快成为神使的原因。
可现在豺定却说他们的计划在黑耀失败了，还是如此彻底地失败，如果不是知道豺定绝对不敢欺骗神司, 服神使简直以为豺定在说谎。
这么短的时间, 他们的队伍甚至还没有出动, 几千头野兽就已经全部被杀死, 他绝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豺定反驳道：“就算是中央神殿的大神司，也绝不可能有这样强大的巫术！”
“我看说不定是服神使的草药出了问题，那些野兽都是中毒死的，”豺定撞撞拳头，“我早就说过，战斗还是要凭战士的拳头，依靠药草和野兽是不行的，神司，让我带领战士们出战吧！”
自从这个猫服来到神殿为神司献上了这些所谓的战术，豺定的风头便被抢光了，明明自己手下的战士才是战斗的关键，可最后功劳最大的总是猫服，豺定早就憋闷得不行，这一次他一定要向神司好好证明，他们这些一直追随在神司身边的兽人，才是最有能力的。
服神使制止道：“神司，不能这样冲动，我的草药绝对没有问题，这城池不对劲，我们还是不要跟他们硬碰硬的好。”
神司用他那看似温和的笑容望向猫服：“服神使的意思是说，我不如他们？我亲自带领军队来到这里，来回花费大半年时间，最后却什么都不做，灰溜溜地带着所有人回稷城。”
“这事传回稷城，我作为稷城三神司之一，以后要怎么在其他神司和中央神殿立足？”
服神使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神司，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神司站在树林边缘，遥遥望着恢弘的城池，眼中的贪婪终于刺破了他虚伪的假面：“不管这城池中有什么，它们注定都是我的。”
夜色深沉，旷野上起了风，树影枯草如鬼魅般摇晃。
黑耀战士们裹着厚厚的兽皮，时刻注意着城外的情况。
一背着弓弩的亚兽人使劲拽了拽身旁的兽人：“快看，那里是不是有人？”
被拉住的角兽人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下一刻立刻清醒：“快喊人！”
祁白正在城门洞与鹿间祭司一起检查野兽，听到城墙上传来的号角声，他立刻跑到门口，向外喊道：“所有人快速回城！”
城外的狼季几人，自然也听到了号角声，他们扔下正在搬运的野兽，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城门。
“轰隆隆”，十几个兽人同时用力，关上巨大的城门，几道门栓同时固定，将城门牢牢锁住。
猪朱搂住几个只有四五岁的幼崽，他们这个城门洞内待着的全部都是幼崽和老兽人，幼崽们乖乖不发出声音，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大人们神情严肃地往城墙上移动。
狼泽早已站在了城墙中间。
马菱声音急促：“对方差不多有五百人！”
五百人，这么点人根本无法攻城。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前来攻城，而是试探或者分散黑耀注意力的先锋。
狼泽眉头一竖：“立刻查看其他三面城墙外的情况，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
蹭蹭蹭！
火焰在城墙上蜿蜒亮起，在黑夜中撑起一片光明，照亮黑暗中的魑魅魍魉。
“敌人！快去禀告城主！城池北方有大批敌人！”
“这里也有大批敌人！快点烽烟！”
黑耀战士如同一张巨大的网，以极快的速度罩住了整座城池，在有了怀疑之后，他们很快便发现了敌人的伪装。
果然与狼泽预料的一样，敌人的主力压根不在正面，而在城池的东北角。
望着通天火光，猫服手下的司侍猫光心下一骇：“糟了，神使，他们发现我们了！”
今晚的战术依旧是猫服制定的，他觉得自己已经考虑到了各种情形。
从黑耀紧闭城门，小心搬运野兽，基本可以判断出，黑耀或许已经猜到了城外有兽人埋伏，即便不知晓，也一定有所防备。
所以他们这一次攻城，必须要打黑耀一个措手不及。
因着兽潮破坏了黑耀南面的陷阱，猫服判断黑耀之城此时的防守重心，也必定在南方。
所以他建议兵分两路，一只小队从南方从发，大部队则绕到城池斜后方。
到时，即便黑耀之城真的有防备，也会被提前出发的南面队伍吸引走注意力，他们这支大部队只要趁乱攻破城门或登上城墙就行了。
可猫服怎么也没有想到，黑耀之城的防守竟然会这么严密，也想不明白黑耀之城的火焰会什么会那么明亮。
这时，他们面前的城墙上突然升起浓浓白烟，那烟雾直冲云霄，即便在黑夜之中也无比显眼。
猫服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恐惧却涌上了心头，他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两步。
赢不了的，猫服此时心中只有这样一个想法，他不想死在这里。
然而猫服才有动作，冰冷的刀刃便抵住了他的后背。
“服神使，您不会想要逃跑吧？需要我提醒一下逃跑的代价吗？”
猫服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听出了这人的声音，是督战司侍豺据。
猫光愤怒地瞪着豺据：“据，你竟敢对神使这样无礼！”
猫光语气强硬，但心中却很是忐忑。
如果是平时，豺据一个司侍肯定不敢这么跟神使说话，可此时却不同，在这支队伍中，所有人都只能前进，逃跑的结果只有死。
而判断是否逃跑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督战司侍的判断，只要他们觉得一个兽人想要逃跑，就可以在战场上直接杀死他，甚至......
“啊！”一声惨叫响起，豺据从身旁的兽人身上拔出骨刀。
甚至他们可以为了震慑随意杀人。
见猫服被吓得脸色煞白不敢说话，豺定大笑一声，抡起手中的石锤：“被发现了又怎么样！所有人！给我冲！砸破他们的城墙！”
血腥味刺激了每一个人的神经，后退只有死，向前冲如果能活下来却能获得无数物资，他们没有选择，反而激发了心中的狂暴！
“冲！冲！冲！”
“杀！杀！杀！”
冲在最前面的兽人掉进陷阱，身后扛着树干的兽人立刻上前，他们将树干横铺在陷阱上做成简易木桥。
临时木桥并不结实，站不稳当的兽人跟下饺子似的掉进深坑，锋利如尖刺的铁荆棘瞬间刺破他们的身体，迸溅出来的鲜血融化了一大片雪地。
有几个运气好的兽人，找到了陷阱之间的道路，他们扛着两人环抱粗的树干，提着巨大的石斧，嗷叫着冲向城墙。
祁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些兽人还当黑耀城墙跟万骨那种豆腐渣工程一样，随随便便就能破开一个大洞。
黑耀城墙的底宽可是有三十米，全是实实在在的大石砖，就凭这些破木头，想撞碎他们的城墙，做梦去吧。
不过即便是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黑耀战士也不会让他们尝试。
“嗖嗖嗖！”
跨过陷阱的兽人，迎面对上的便是黑耀锋利的箭矢，毫无防备的兽人被射中痛苦地哀嚎起来。
豺定一锤击开破空而来的箭矢：“是木矛！他们有木矛！”
这座城池竟然有这么多木矛，怪不得，怪不得野兽会被他们击倒。
此时豺定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么细的“木矛”，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他向后大吼一声：“给我顶上去，他们的木矛很快就会用尽！”
豺定猜得没错，黑耀之城的箭雨攻势，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可也只用半个小时，就足够重伤攻城的队伍。
“砰！”“砰！”“砰！”
察觉到城墙是他们不可能攻破的防线，城下的兽人已经将目标转向了城门，兽人用他们的兽形，重重撞向黑耀城门。
只是谁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明明看起来用木头制成的城门，却结实的邪门，他们用兽形根本无法撞破。
就在箭雨停止的下一刻，所有撞门的兽人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猛地向前栽倒。
一直紧闭的城门陡然大开。
巨大的白狼从城中一跃而出，跟在他身后的，是燃烧着熊熊怒意的黑耀角兽人战士。

第310章
黑耀战士势如破竹, 城外攻城的兽人很快便被冲散开来。
身上插满箭矢的豺定，不甘怒吼，将围攻他的十几个兽人震开, 然而这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豺定狠狠望着眼前的高耸城墙。
不可能, 他们绝不可能输！
他们的军队有近万人啊，比一个普通下城的人数还要多啊！
更不用说他们的军队，绝不是用奴隶凑数组成的队伍, 这些角兽人全部都是在上城经过最严苛训练选拔出来的。
谁能够想到, 他们这支在整个兽人大陆上都数一数二的军队，在黑耀之城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而他豺定, 在上城都没有几个敌手的战斗神使, 现在居然被些一级战士围困。
“嗥！”
豺定猛地向外扑咬, 就算死, 他也绝对要拖几个垫背的！
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豺定，猫服脸色苍白：“神司, 我们撤......咳咳......”
猫服的话还没有说完, 脖子便被人使劲掐住, 双脚离开地面。
“撤？”男人低声说道, “我说过, 我不想听到这个字。”
猫光双手抓住勒住猫服脖子的手掌，祈求道：“神司饶命！不要伤害服神使！”然而一个亚兽人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兽人战士。
男人一脚踢开猫光, 收拢手指，“咔嚓”一声，手中的亚兽人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响声, 便停止了挣扎。
“没用的东西。”
男人像丢垃圾一样将人扔在地上, 然后抬起头, 面向冷冷看着自己的角兽人, 嘴角扯出笑容：“你就是这座城的主人？”
狼泽：“仓神司。”
仓神司的脸藏在阴影之中：“你认识本神司。”
狼泽当然记得仓神司，这个曾经伪装成清池城使团长的兽人，不论多少年，他永远都会记得。
只是狼泽没有想到，这人竟然不知死活地送上门来。
十五年前，仓神司毁了银月，十五年后，他竟再次打上黑耀的主意，这一次，他休想活着离开黑耀。
感受到狼泽身上的杀意，仓神司狞笑一声：“既然知道本神司，你就应该知道，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豺定死了无所谓，猫服死了更是无关痛痒，只要自己能杀了这座城池的主人，这座城池依旧会是他的。
到时他要搬离稷城，他要留在这座漂亮的城池，他要将这里建成兽神之城下的第四座上城！
他不会输，谁也别想让他认输！
“嗥！”
粗哑的吼声响起，神司袍瞬间四分五裂，一只独角红背豺出现在原地。
红背豺眼泛绿光，獠牙杂乱锋利，兽形比起三级战士豺定竟然毫不逊色。
红背豺身边的护卫迅速向外逃开，他们这些护卫都是一级战士，放在普通部落也能算得上强者，然而在三级战士仓神司面前却不值一提。
仓神司做了许久神司，可他们谁也不会忘记，这位不是那些只会祭祀术的神司，他可是凭借战力成为神使的角兽人。
他们能感受到黑耀城主实力不弱，可只要神司出手，这白狼兽人肯定不是对手。
红背豺低吼一声，张开獠牙向狼泽袭去。
狼泽丝毫没有被红背豺的声势影响，他定定注视着红背豺的行动，在对方靠近他的一瞬间，以极快的速度闪开，白色巨狼凭空出现，直直扑向失去目标的红背豺。
白狼与红背豺的战斗，注定是普通角兽人无法靠近的战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变得多余。
撕咬、撞击，两人的每一次交锋都必定带着血肉。
一狼一豺再次分开时，巨狼的皮毛已经几乎看不到白色，他剧烈喘息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然而就在那些兽人认为仓神司赢下战斗时，红背豺的身体却不住抽搐，四肢很快无法支撑他巨大的身体，砰地一声重重倒下，很快便连兽形都无法维持。
此时那些护卫才发现，红背豺的身侧被撕开了几个大洞，血液从他黑红的皮毛下流出，眨眼间地上就已经有了一摊血迹。
“嗥！”“嗥！”
几只豺发出凄厉嚎叫，想要召唤其他兽人保护仓神司，然而此时他们再回头，哪里还能看到来时大军的威严气势。
本就没有剩下多少人的军队，在仓神司倒下的那一刻，更是只有逃兵，没有任何人敢继续拼杀。
“嗷呜！”
狼季带领的银月兽人像是铜墙铁壁，将所有妄图靠近狼泽的兽人狠狠撞开。
狼泽：“当年召集你们，主持神血复苏的老神司是谁？刺杀凌风神使的人又是谁？”
“你们想要知道这些？”
仓神司脸上满是疯狂的笑意，一张嘴却咳出股股鲜血：“哈......哈......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狼季上前愤怒地抓住仓神司：“到底是谁？快说！”
“哈哈哈......愤怒、痛苦、悔恨，你们这些卑劣的银月兽人，永远......永远都别想解脱......”
“谁说他们永远得不到真相。”
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大树下传出。
仓神司神情一顿，有些僵硬地转头看过去，就发现猫光抱着脑袋诡异歪曲着的猫服，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你......你能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恐怕比你想象的要多。”
猫光喃喃问道：“你们知道‘神血复苏’计划的由来吗？”
猫光并不需要回答，他的视线甚至没有从仓神司脸上移开，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们应该不知道，否则也不会想要寻找当年的老神司，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们。”
仓神司剧烈喘息：“住口！”
猫光对仓神司气急败坏的表情满意极了，他抬起手臂，为猫服遮住远处吹来的寒风，不疾不徐地继续叙述。
两百多年前。
七大家族联合推翻先灵一族，他们本以为占据中央神殿便是掌握了所有城池，掌握了兽人大陆，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兽人大陆上最尊贵的血脉。
然而，这样的美梦不过才做了几十年，七族便发现，没有先灵一族的预知能力，他们即便留在中央神殿，也无法延续中央神殿对所有城池的掌控。
为了集中自己的权利，七族共同建立了兽神之城下的三座上城，大陆上的其他城池全部归入三座上城，七族派遣神司执掌这些城池的事务，最终向神殿大神司汇报。
然而这样的方法，终究只能控制住距离近的城池。
更多城池厌倦了毫无作为的神殿，他们拒绝向神殿缴纳物资，甚至拒绝神殿的召集，中央神殿的衰退已成定局，建立上城，不过只是延缓了这一速度。
七族人中的一些人坚信，想要重回先灵时兽人对兽神之城的膜拜，想要继续享受被所有城池奉养的生活，只有重新掌握先灵的预知能力。
可当年七族害怕先灵的报复，早已将兽神之城的先灵一族全部屠杀光了，再想要拥有预知能力，哪里有那么容易。
也正是在这一年，一个名为挟的幼崽在一次意外中拥有了预言之力，这预言之力，当然与先灵兽人相差甚远，可也足够让他为部落寻找到一处又一处狩猎地，那部落的兽人认定这个幼崽是“兽神之子”，对他说的所有话都深信不疑。
因为这样，当挟在预言中看到自己的部落被上城所灭后，整个部落的人都陷入恐慌，连夜搬离了原本的领地。
可惜，正是他们反常的举动，引起了上城的注意，彼时上城正在清剿所有试图逃离中央神殿的部落，挟他们的举动无疑惹怒了上城，最终被灭，而执行这一任务的红豺一族，也因此发现了神血在其他族群中复苏的可能。
猫光终于转头看向狼泽：“红豺兽人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既然他们没有神血，那只要找到神血传承，将这些兽人控制在手中，他们就可以比先灵一族更强大，甚至可以借此成为七族之首，这便是‘神血复苏’的由来。”
“从那之后，所谓的神血复苏，一直在暗中进行。”
“他说你们不会得到真相，没错，因为当初为他们下达命令的老神司，根本算不上什么，他们整个红豺族都是凶手，即便没有了那个老神司，即便没有了仓神司，还有其他人，你们当然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答案！”
“胡言乱语！”仓神司撑住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你想要害我红豺一族！”
猫光轻轻将猫服的尸首放在地上，走到仓神司面前蹲下：“你说这是谎言，那你说说真相是什么？你说啊！”
仓神司喉咙中发出愤怒的咆哮，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猫光想要挑起红豺一族和黑耀的战争，可他如果说出其他，红豺一族更会在兽神之城中没有立足之地。
猫光冷笑一声，死死掐住仓神司的喉咙，就像他之前对猫服做得那样：“该死，你们都该死！”
狼季想要上前阻拦，狼泽却抬手制止了他。
“服神使，我替你报仇了，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猫光大叫着松开手，将早已变得僵硬的仓神司扔在地上。
关闭了一天的城门，终于再次大开。
祁白第一个冲出城门，看到的却只有狼泽离开前回望的目光。
仓神司一死，他的队伍瞬间便失去战斗力，然而对于黑耀战士来说，却并不代表结束。
逃跑的敌人，敌后的据点，这些都需要立刻探查。
祁白紧紧揪住兽皮衣，狼泽受伤了，他知道狼泽受伤了，他多想喊住狼泽，让他什么都别管，停下来好好养伤。
可这一场战役下来，又有几个角兽人战士没有受伤，狼泽是城主，他是黑耀最强的战士，他有他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大祭司，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祁白深吸一口气，狼泽不能停下来，他也不能，他是黑耀的大祭司，族人们现在需要他。
祁白将眼中的泪意强压下去，转过身，语气无比从容：“你们几个回城池拉板车，通知医院做好迎接伤患的准备。”
“是！”
原本六神无主的几人，闻言立刻点头向城内跑去。
鹿茗看到祁白看过来，才慢一拍反应回神，黑耀之城中的大部分医者都是他们巨鹿人：“我这就去通知所有医者！”
“让鹿藤和貂兰他们安排几个医术最好的医者到这里，一些重伤员需要立刻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一只露出骨头的血手突然抓住了祁白的脚踝，鹿茗还没来得及提醒，祁白已经抽出骨刀，手起刀落了解了那个敌军。
“愣着干什么？快去！”
“哎......嗯！”
鹿茗慌乱点头，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祁白已经在尸山血海中跑了起来，他蹲下身，安抚每一个受伤不能动弹的族人，只有苍白的脸在提醒鹿茗，祁白不是不怕，而是将他的恐惧全部隐藏了起来。
大家已经习惯了依赖祁白大祭司，可他们都忘了，祁白成年也才没几年，他甚至还没有自己的年纪大。
鹿茗吸了吸鼻子，奋力奔跑起来，祁白和狼泽为族人们考虑到了一切，他更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祁白在城外忙活了整整一整天，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狼泽他们的回归，而是被狐宵带来的三辆板车。
束从板车上跳下来，拽住几个被他们绑在板车后的兽人：“豹白，这几个兽人行踪鬼祟，我觉得他们肯定不是黑耀人，便顺手替你把人抓了过来，不用谢我，我们清池是黑耀的朋友，这点忙还是应该帮的。”
狐宵凑到祁白耳边，将清池人的情况告知祁白。
束进入黑耀视野范围的时候，狐宵正带着几个族人清理南城门外的战场。
从平原进入黑耀，最近的一道城门是南门，昨晚那边的战况虽然并不激烈，可还堆积着无数野兽尸体，鹿间现在要负责医院中的伤者治疗，狐宵便接替了鹿间的工作。
清池城来到黑耀的时间太过蹊跷，狐宵自然不敢轻易放他们入城，便将人带到了祁白所在的东城门。
祁白神色淡漠地看着清池一行人。
仓神司的人前脚攻打黑耀，束后脚便带着人过来，真的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束脸上的笑容也很勉强，他也觉得他们出现的时间过于暧昧，本来他是打算在野外再待上几天，至少等黑耀之城清理完战场，他们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到黑耀。
可没办法，狼泽带人出城，不过半天便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这让他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提前过来。
半晌，祁白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束小城主果然守信，只是黑耀现在情况特殊，恐怕又没办法好好招待小城主了。”
“哈哈，”束干笑两声，“不用招待，不用招待，你们要是实在太忙，我把物资留下，现在就可以离开，以后你们不忙的时候再来。”
“小城主是贵客，即便再忙也不能这么失礼。”祁白向后退了退，让出进城的道路，“小城主这一次务必在黑耀多留几天。”
面对城墙上虎视眈眈的兽人，束硬着头皮笑道：“那就太好了，我们上一次正好还没有待够呢。”
祁白将城外的事情交给貂兰，自己带着束一行人进入了城池。
束看着城中一处人来人往的地方，偷偷对身旁的狐宵问道：“那边是在干什么？”
狐宵白了束一眼，没有搭理他的问话。
祁白倒是并不在意：“那边是我们的医院，小城主应该看到了昨天晚上的战斗，我们有许多族人受伤，现在正在那里接受治疗。”
束不禁好奇地又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眼。
即便在城池之中，治疗术也牢牢掌握在神殿和祭司手中，专门用来治疗的地方......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存在。
“小城主的队伍中若是有人受伤了，也可以到我们的医院进行治疗。”
说着，一行人便来到了交易街的最尽头。
束看着面前的大院子，问道：“我们不住在上次的地方吗？”
祁白摇头：“这是我们黑耀之城的客舍，是我们专门为黑耀的客人修盖的房屋，以后小城主来到黑耀都可以在这里住下。”
“这怎么好意思呢，还让你们专门为我们盖一栋大房子，我们随便住住就行了......”
“收费的。”
束表情有些呆：“啊？”
祁白点头：“你说得对，单独盖这一栋大房屋确实破费，所以我们这里的客舍是收费的，现在有豪华、普通、通铺三种客房，小城主可以进来看看随意选择。”

第311章
客舍店主熊暖急忙赶到的时候, 祁白已经带着束大致参观了客舍的三种房型。
黑耀客舍房间的布局跟它们的名字一样简单粗暴。
大通铺中就只有一张大炕，这火炕可以睡三十人左右，有一个可以生火做饭的灶台, 不过在屋外, 柴火要自备。
普通的客房就是一个小单间，房间内除了一个能睡两三个人的火炕，还有一套简单的桌椅柜子。
而目前只有两套的豪华客房, 更是没有辜负它的名字, 是一个两间的小套房。
豪华客房的房间比普通客房大上一倍，有专门的厨房, 房间内除了精美的装饰, 还有专门的屏风和马桶, 即便是想在这里洗澡也是可以的, 直接喊人送热水和大木桶进来就行。
当然了，这三种房间的价格差得可不是一点点, 普通单间比大通铺贵了五倍, 豪华房间比起大通铺更是贵了将近二十倍。
束自从走进这豪华客房, 坐在铺着兽皮的躺椅上, 就有些迷糊得走不动道, 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够用。
他以为上一次来到黑耀住的房子已经足够好，然而跟眼前的客房比起来, 那简直算得上简陋。
满屋用来装饰的陶器毯子家具，很多东西他根本叫不上名字，这里的每一样东西, 放在黑耀之外, 都是许多兽人永远见不到也买不起的。
看着束震惊到无法说话的样子, 狐宵默默扬了扬下巴。
别说束他们这些外城人, 就连他们黑耀自己人，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屋子，至少他本人，在第一次见到祁白装修的这间客房时，就觉得自己真是浪费了自家那么宽敞的屋子。
族人们虽然住进了整洁的砖房，可实用至上的黑耀人哪懂得装修，就比如说陶器，大家的陶器都是拿来用的，他们可不会将陶器插上枝干做成摆件，他们也不懂在木板上雕刻上花纹，当做遮挡和晾挂兽皮的工具。
只能说，虽然碍于兽世的条件，祁白的很多想法都无法实现，但经他设计出来的客房，就算比不上大酒店，也绝对是格调与舒适齐头并进的优质民宿，这在只有狂野派建筑，几乎不涉及装修风格的兽世，简直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
祁白的想法很简单，这毕竟这是要赚钱的买卖，既然要让人家付钱，就要人家付得心服口服。
而祁白的目的显然达到了，此时此刻，束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值，太值了。
见熊暖进门，祁白给束介绍道：“这是客舍的主人熊暖，他会负责你在这里居住的一切事宜，你们想要居住什么样的房间，跟他说就好了。”
熊暖对束点点头：“小城主。”
熊暖刚刚在医院帮忙处理伤口，接到通知便连忙赶了过来，兽皮衣和手上还沾满了血迹。
可即便如此，他的态度却不卑不亢十分得体，这倒是让祁白有些惊讶。
熊暖的性子看起来并没有鹿茗那么活泼外向，也并不善于与人打交道，所以在祁白跟他商量着将客舍教给他打点的时候，熊暖始终都有些不安。
然而或许是才经历了一场大战，又或许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候接待第一批住客，熊暖一下子成长了许多，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束不认识熊暖，自然不知道熊暖的变化，他好奇问道：“豹白说所有人到黑耀都要住在客舍里，可要是有人没有物资住店怎么办？”
熊暖浅笑：“黑耀之城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如果没有物资住客舍，那他们就必须在每天城门关闭之前离开。”
黑耀的客舍，当然不只是一个酒店，从它被建在交易街的最外侧就能看得出来，它同样也是统计和规范外城兽人的重要部门。
都已经进了城，束不可能为了一点食物让队伍出城，当然以目前的形势，即便他想走，祁白也不可能让他走，所以束也没有自讨没趣，而是老老实实租了房间。
只不过除了他之外，其他人统统都住进了大通铺，此外，束还在熊暖的建议下，租了一间可以停板车的大仓库。
黑耀的仓库有两种，一种是租库房，一种还带看管，不过熊暖现在没工夫去赚这个钱，所以他压根提都没提。
板车从侧门进入后院，缓缓驶入大仓库，这仓库内也有一个可以睡三四个人的小火炕，可以供他们自行看守货物和物资。
将这些人安顿下来，祁白对熊暖嘱咐道：“军队大半战士都不在城中，你这几天不要管其他事情，好好看着他们，不要让他们在城中闹出乱子。”
然后又转头看向熊重：“你现在人手够用吗？”
熊重名义上是客舍的员工，但实际上确是这里的安保队长，手下带着一小队角兽人，平时负责帮客舍搬搬东西打打杂，一旦有人闹事，他们可以在城防士兵达到之前先行维持秩序。
熊重道：“大部分角兽人都受了伤，不过凑齐看守的队伍还是足够的。”
熊暖也说道：“大祭司放心，这些我都会看着办，一旦人手不够我会立刻通知你的。”
祁白拍了拍熊暖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们了。”
治疗伤患、统计战损、收拾战场、处理兽潮，祁白忙得脚不沾地，一眨眼便过去了两天，然而外出的队伍却始终没有消息。
兔芽和薇在医院转了一个圈，才终于在一间办公室中，找到靠着墙半眯的祁白。
不过两三天，祁白眼下便有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人也憔悴了不少，看得兔芽有些心疼。
正在兔芽犹豫的时候，祁白点了一下头自己醒了过来。
“兔芽，薇，”祁白打起精神，“你们找我有事吗？”
兔芽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随后拿着本子走上前：“这是仓场中药品的存量，这些是这几天的消耗，其他的都还好说，只有雪蕖草的数量怕是会不够用。”
看完账册，祁白也明白了为什么薇会跟着兔芽一起来找他。
城池中剩下的雪蕖草本来就不多，再加上治疗的前几天，伤势严重的战士，最需要的便是巨风族用雪蕖草制成的伤药，消耗得自然就极快。
依据兔芽记录的数据，城池中剩余的雪蕖草，怕是连三天都坚持不住。
跟其他植物不一样，这水晶般的雪蕖草到底是怎么生长的，祁白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所以即便族人们已经学会了耕种，可他们拿雪蕖草依旧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雪山上采集。
祁白看着屋外的雪，如今已经是四月，前两年到这个月份，雪已经化了，正是他们准备春耕的时候，然而今年的四月初却依旧能看到积雪，也给了他们更多希望。
祁白在脑中过了一遍城中的形势，对薇说道：“我给你一百人和足够多的食物，你最快多久能回到部落？”
薇道：“十天，我会在十天之内回来。”
十天，在雪山和黑耀之间一个来回，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薇的表情却无比认真。
“好。”祁白点头，“你们现在就出发。”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提及三个月前的事情。
三个月前，在第一场大雪落下之后，薇便带领着族人去过一次雪山，然而与之前几年一样，雪山上除了石头与白雪，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去雪山，究竟能不能寻找到雪蕖草，谁也不知道，可他们却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们也要去尝试。
待薇离开之后，兔芽劝道：“回去休息休息吧，你都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才这么说着，屋外又有人敲了门，祁白笑着对兔芽说道：“不要紧，你赶紧去忙吧，不用管我。”
兔芽知道，只要狼泽一天不回来，祁白这大祭司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少不了。
想到同样跟着狼泽外出的自家伴侣马菽，兔芽心中也满是担忧。
他们现在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
兔芽不知道的是，狼泽已经派人回城报信了，只不过这时候报信的兽人距离城池还有大半天时间。
而狼泽带领的大部队，却在城池南方停了下来。
狼泽的计划，是追踪那些逃走的敌人，顺便将他们在后方的军营剿了，在狼泽的计划中，差不多两天便可以回城。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他们追出分割平原的山脉之后，鹿言和狼季带领的小队，竟然先后撞上了两波兽人。
“城主，人带来了。”
一如树藤干枯的老兽人，双腿发软地站在队伍外面。
如果说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狼族小队，还只是给他们带来压迫感的话，那么现在他要面对的这支庞大队伍，却确确实实地让他感受到了恐惧。
不需要靠近，老兽人便感受到了骇人的杀意，和浓郁得犹如实质的血腥味。
那些角兽人战士身上的黑色，不是他们的皮毛，竟全是干涸的血液，老兽人简直不敢想象，在遇到他们之前，这些人到底杀了多少野兽......
不......老兽人手脚发凉，他们杀的或许根本不是野兽，而是兽人......

第312章
狼泽只是一个眼神扫过, 老兽人便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兽人部族对领地极为重视，贸然进入别人的领地，无疑是一种挑衅的行为, 道理大家都懂, 可他们真的没有那个胆量跟眼前的军队作对啊。
“大人......我......我们不是有意闯入大人的领地，请饶恕我们，我们现在就离开！”
面前的老兽人身上只有一块破旧的兽皮, 满脸风霜看起来像是流浪了许久, 跟仓神司带来的那些角兽人明显不是一路人。
狼泽的警戒心并没有因此消散：“你们是什么部落的人？”
老兽人不敢隐瞒，将他们的来历一五一十地报了出来：“大人, 我们原本是生活在东夷的须狐部落, 前几年东夷发生了大泥水, 淹没了我们的部落, 我们只能向南迁徙到了淮夷。”
“可淮夷根本不是兽人可以待的地方，那里没有水, 土地上没有一点植物,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逃离淮夷, 重新往北方迁徙, 我们只想找到一个无主的领地生活, 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啊！”
这老兽人越说心里越憋屈，最后竟然整个人趴在地上, 呜呜哭了起来。
说起来，当初东夷发生大规模泥石流之后，东夷部落的大队伍, 确实是向南向西两条道路逃跑的。
从东夷向西便是北荒, 北荒的东夷部落并不算多, 狼泽猜测并不是往西面迁徙的部落少, 究其原因，应该还是许多小部落都在迁徙途中遭遇了桑火部落，至少黑耀之城中，现在就有不少东夷族人原本是桑火的奴隶。
而从东夷向南便是淮夷，也就是祁白和狼泽去莽荒时经过的那一片赤地。
这须狐老兽人的说法倒是能对得上，只是这批兽人的运气确实太差，才从遭遇暴雨泥石流的土地跑出去，便进入了严重干旱的土地。
“胡说！”一个刚刚被带过来的方脸老兽人听到这话，扑过来就上手撕打地上的须狐老兽人，“我们淮夷是一片富饶的土地，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东夷人，都是因为你们来了，我们的河流才开始干涸，我们的树木才开始干枯，都是因为你们，我们才要被迫离开领地！”
鹿言不过是慢了一步，他带过来的人就给他惹麻烦，他刚想阻止，就见站在狼泽身边的熊寒上前一步，一把将方脸老兽人提溜了起来：“干什么呢！不得在城主面前放肆！”
整个人离开地面之后，方脸老兽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摆动的双手双脚老实地垂了下去，就连头也慢慢耷拉了下去，只是到底还有一份骨气在，他倔强地没有开口。
不过此时狼泽他们也明白了，怪不得这些人明明隔得距离不算远，却分成了两拨，看来他们应该是东夷和淮夷两个不同地方的部落。
“淮夷的干旱已经持续了几年，你们怎么现在才迁徙？”
方脸老兽人吃惊地抬起头，他没想到在距离淮夷这么远的地方，对方竟然能准确说出淮夷的情况。
熊寒晃了晃胳膊：“城主大人问你话，你现在能不能好好说话？”
方脸兽人点了点头，熊寒才将这小老头放在了地上。
方脸老兽人整了整身上的兽皮，他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位城主对他们并没有杀意，也就是说至少他们暂时还安全。
他想了想，先是自我介绍道：“我们是淮夷的钟驴部落。”
“您说得对，淮夷的干旱从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只是当时我们还能找到水源，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生活的领地，我们也不相信土地上会真的没有水，所以便一直坚持着没有离开。”
“一年前的一天，天空突然飘来一片乌云，我们以为那是兽神降下的雨水，然而......”钟驴祭司艰难地说道，“然而，那根本不是雨，而是遮蔽天空的虫子，它们所到之处，所有植物都被啃食一空，最后竟然要啃食兽人的血肉，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向外逃走。”
如果祁白在这里，他定然能分析出，淮夷遇到的很可能是蝗灾。
蓝星上的历史无数次证实过“逢旱必起蝗”，俗话说蝗虫过境寸草不生，这绝不是虚言，蝗灾对人们造成的损失很多时候甚至要超过旱灾，在现代治理蝗灾都颇为困难，更不用说毫无防备的兽人大陆了。
狼泽自然不知道这些，但他见过淮夷边境数不清的兽人和动物骸骨，或许他们并不是简单地死于干旱和饥饿，更是遭受了虫子的攻击。
“淮夷南面是沼泽地，西面是强大排外的草原，我们没有办法，只能顺着草原的边界，向北方迁徙。”
“然而北方也在经历干旱，我们不敢停留，只能继续向前走，”钟驴祭司指着须狐祭司，“城主大人，我们并不是刚刚出发，从我们离开淮夷，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我们只是一直都没有寻找到可以停下的领地，不信您可以问问他。”
须狐祭司的头发乱得像稻草，不过他也觉得自己理亏，不敢跟那些犟驴死磕，听他说道自己，连忙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城主大人，我们是一起迁徙的。”
狼季凑到狼泽耳边耳语几句，狼泽抬眸问道：“你们一共有几个部落？”
狼季和鹿言碰到的两伙兽人，加在一起估计也不足两千人，可就算只有这么点人，狼季也敏锐地发现了他们之间隐隐的界限。
果然，听到狼泽的问话，两人立刻将其他部落的名字说了出来。
这两千人，竟然有五个部落。
其中淮夷的部落有两个，分别是钟驴部落和祝马部落，而东夷则有三个部落，分别是须狐部落、宿羊部落和潭犬部落。
别看东夷有三个部落，但连遭两次大难的他们人数加在一起，也没有两个淮夷部落的人数多。
须狐祭司试探性地问道：“城主大人，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您放过我们吧，我们现在就离开，绝不会再踏足您的领地半步。”
虽然已经确定了这些人与仓神司的队伍没有直接联系，甚至两帮人应该都没有交集，否则这些逃难的兽人怕是也不敢往这个方向迁徙，可狼泽却没打算就这么放他们走。
狼泽思索片刻，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计划，不过是否可行还需要跟祁白再商量。
狼泽将从仓神司营地中搜出来的食物留下大半给熊寒和鹿言，让他们两人带领没有受伤的兽人小队，在城池领地五天范围内继续巡查，自己则亲自带着这近两千人迁徙队伍回了城。
待大部队离开，熊寒摸了摸鼻子。
这一次敌人的入侵，狼泽虽然没有直接训斥他们，可作为军队统领的熊寒，却很是自责。
自从入冬之后，黑耀之城的巡逻范围便缩小到了城池一天路程的范围之内，如今狼泽重新让他们巡视五天范围的领地，想来是对他们很不满意。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巡逻的范围虽然在一天之内，但他们的领地实在是太大了，巡猎队却不能在一天内搜寻完所有区域，任何巡逻都是交替往返进行的，他们能做的只是排查掉大部分隐患，真想要做到万无一失是不可能的。
鹿言知道熊寒的想法，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如果没有城墙，如果没有弩箭，单是第一波兽潮，他们怕是就要损失惨重。
也正是经过这一场战役，让鹿言见识到了祁白和狼泽的远见。
熊寒挠挠头：“什么远见？”
鹿言道：“你难道没有发现，黑耀之城的位置与我们以前的部落完全不同吗？”
熊寒仔细想了想，还真让她琢磨出点东西来。
不说别的，只说他们曾经生活在北荒的战熊、巨鹿和云谷部落，他们三个部落的领地都是在险要位置，尤其是云谷部落，更是直接生活在了山谷之中。
然而黑耀之城却恰恰相反，它被建在宽阔的平原之中，周围只有很少的低矮山脉。
这要是作为一个部落，肯定是危险的，其他部落会轻易发现他们的位置，兽群也能肆虐他们的领地。
然而换成一座城池，却完全不同，低矮的山脉代表着广阔的视野，也意味着，任何敌人的靠近都会被迅速发现。
熊寒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大祭司和城主果然厉害！”
鹿言看熊寒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觉得这家伙肯定也没有发现，狼泽让他们巡视这么远的领地，同时也是在告诉他们，今年军队的春猎取消了。
熊寒震惊：“这又是为什么，我们还能狩猎！”
鹿言：“仓神司他们从遥远的稷城过来，肯定不会一路上带着那么多野兽，你说进攻咱们城池的兽潮是怎么来的？”
说完，鹿言便转身，召集自己的队伍执行任务去了，再跟熊寒聊下去，他觉得自己也会变傻。
半晌，留在原地的熊寒才重重捶了一下掌心：“对啊，那些野兽一定是在我们的领地周围驱赶来的，我们现在外出狩猎，肯定无法找到那么多野兽了，哎......”
熊寒抬头，眼前哪里还有鹿言的身影，她嘟囔一句：“人呢？”并没有多纠结，熊寒便美滋滋地召集自己的队伍。
熊寒可不觉得自己傻，如果她懂成语，此时一定会告诉鹿言，自己这叫大智若愚。
毕竟她可是第一个响应狼泽进攻桑火，决心加入黑耀之城的，以后只要跟着狼泽和祁白，她的方向就不会出错，因为他们会将一切都安排好的。
熊寒心想，说不定这一次敌人进入黑耀的意外，祁白和狼泽也能想办法解决呢。
熊寒此时不过是一个念头，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她带队回到城池，狼泽和祁白还真将这个问题永久性解决了。

第313章
两支迁徙队伍在距离城池几百米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押送他们的大部分兽人战士都留在了原地，只有一小队人跟着白狼进入了高高的围墙。
“这就是城池吗，真好看啊！我们要到那里去吗？”
没有得到回应, 薮简转身看到身侧的人正在出神, 他拉了一下对方的胳膊：“虞，你怎么了？”
薮虞收回目光：“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薮简看向高大的城墙, 用几乎快要听不到的声音问道：“你说, 城池会把所有人都变成奴隶吗？”
薮虞神色淡淡的：“无论他们是不是奴隶，都不会改变我们的身份。”
薮虞和薮简是须狐部落的奴隶, 离开东夷之初, 须狐部落还是一个一千多人口的中型部落, 单是奴隶就有将近百人, 然而到了今天，整个部落却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属于整个部落没有单独主人的奴隶, 更是只剩下了薮虞和薮简两个。
薮简抿了抿嘴, 过了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还是不一样的, 这么大一座城池啊, 许多兽人一生都见不到呢，我能亲眼见一见, 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薮虞默默注视着人群，他并不认同薮简的话。
自从五岁那年部落战败，他和薮简成为须狐部落的奴隶, 薮虞就知道活着很艰难, 他们忍受打骂挨过饥饿, 在迁徙的途中更是几次差点被抛下, 可薮虞从来都没有放弃，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死，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在城墙上看到狼泽队伍的马菱，早早便打开了城门。
狼泽变成人形，对马菱说道：“召集所有议事会成员到议事厅集合开会。”
马菱低声问道：“现在吗？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需要，”狼泽拒绝，问道，“大祭司现在在哪？”
狼泽找到祁白的时候，祁白正在手术室内查看手术进度。
黑耀之城现在的治疗跟以前早就不一样了，从前的兽人部落治疗，就是将可能有效的草药碾成糊糊，勉强敷在伤口上，至于伤员能不能挺过来，只能靠天意和他们自身的抵抗力。
当然即便是这样的治疗手段，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的，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治疗术的不外传。
从前的兽人部落中，除了祭司和祭司学生之外，几乎没有人懂得治疗术，这就导致一旦遇到大规模的伤亡，仅靠这么几个人根本应付不来，很多伤患正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而死去的。
城池不是部落，城池中的人更多，需要的医疗体量更大，如果他们还像从前一样将一切隐藏起来，情况只会更糟。
这也是祁白为什么要劝五族将治疗术共享，建立一座医院，祁白虽然不精通治疗，可他却能想办法在现有物资下，尽最大可能保证治疗的条件和效率。
而这一成果也是显而易见，这一次战争，黑耀有大半角兽人都受了伤，可每个人都被妥善地安排好，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黑耀之城有一座设施和体系齐备的医院。
黑耀的医院不仅有配药上药的药房，还有可以让病患留院治疗的病房。
轻伤的伤员在接受医者治疗之后，可以按时到治疗室换药，骨折和伤情严重的就留在医院住院观察。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装备齐全的专门手术室，即便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可以通过手术治疗。
每间手术室内都有一张干净的石床，此时石床上正躺着一个胳膊上有一道十几厘米长伤口的伤患，除了伤患之外，屋内还有四个穿着干净兽皮衣，戴着兽皮口罩的人。
石床前，马沐正拿着细细的骨针和木花线，专心致志地缝合着伤口。
手术室内并没有火墙和暖炉，可马沐的额角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显然缝合伤口这件事，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躺在病床上的病患豚泉并不老实，他故意嬉皮笑脸地说道：“别着急，慢慢来，我一点都不疼。”
今天这一场缝合手术，不仅仅是一场治疗，更是马沐成为医者的考试，房间内的鹿间鹿藤和祁白则是马沐这一场考试的考官。
自医学院开始招收学生后，马沐便跟着鹿藤学习治疗术。
在黑耀之城，护士和医生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如马沐这样的学生，平时都是护理和治疗一起学习，但想要成为可以替族人治疗的医者，就要通过考试。
在这近一年的学习中，豚泉比谁都知道自己的伴侣有多努力，马沐上午工作下午上课，晚上回家就会用兽肉进行练习，从没有间断一天。
豚泉坚信没有谁比他的伴侣更适合成为一名医者，他为自己能成为马沐的第一个病人而十分骄傲。
面对豚泉信赖的眼神，马沐将眼前的汗珠眨掉，紧张的情绪却消散了不少。
虽然在下针之前，马沐已经用浸满乌草的木花布麻醉了伤口周围，可他做了这么久医学院学徒，知道这样麻醉并不会让兽人完全失去知觉，豚泉这么说，不过就是想让他安心而已。
有了豚泉的鼓励，马沐的动作更加干净利落，伤口很快便被缝合完成。
鹿间看着豚泉的伤口，满意地说道：“这伤口缝合得漂亮，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完成得这么快。”
马沐的耳朵有些红：“鹿间祭司您说笑了，我怎么能跟您比。”
“我老咯，帮你们出出主意还凑合，自己上手就不中用啦，”鹿间笑眯眯地说道，“好就是好，你就是想藏也藏不住。”
祁白冲马沐笑笑：“恭喜你，以后就是一名正式医者了。”
豚泉激动地坐起身，挥舞着胳膊说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马沐眼眶有些湿润，这一切来得实在太不容易，马沐感觉自己还像是在做梦一样。
谁能想到，就在几年之前，马沐所在的汐水部落是一个连祭司都没有的小部落，而现在，他竟然掌握了最为珍贵的治疗术，成为了一名受人敬仰的医者。
祁白没有打扰两人庆祝，转身准备离开，就看到了一直等在门口的人。
“狼泽！”祁白眼睛骤然一亮，两步跑到门口。
狼泽应该是才从外面回来，身上没有穿兽皮衣，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身上都是凉的，不过真正让祁白皱紧眉头的，却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
将狼泽拉进距离最近的一间治疗室，祁白将狼泽前前后后检查了一个遍，狼泽身上至少多了十五六处伤口，其中最严重的，是腹部两道深深的爪痕。
祁白深吸一口气，只是面对这伤口，他便像是能看到狼泽浑身是血的样子。
可以看得出来，这伤口早已结痂，只是受伤的人没有把它们当回事，结痂的伤口反复开裂，直到此时还有血丝在向外渗透。
祁白低着头认真地给狼泽上药。
看着安静的祁白，狼泽突然有些紧张，他盯着祁白的发顶，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话题。
狼泽低头凑在祁白脸侧，试探地问道：“红豺族的事情，你怎么看？”
祁白手中动作不停，显然早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猫光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见祁白还愿意搭理自己，狼泽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祁白继续说道：“你不在城池的这几天，我审问了几个俘虏。”
“猫服和猫光并不是上城的人，而是一个主动投靠仓神司的小部落，这个小部落刚到稷城的时候不过只有一百多人，因为猫服很快成为了仓神司眼前的红人，这个小部落在稷城很快便站稳了脚跟。”
至于猫服能迅速成为上城神使的原因，按照那些人的说法是猫服拥有控制野兽的能力，祁白和狼泽都明白，猫服根本没有这种能力，他只不过是借用了无妄草的功效。
狼泽略一思索：“他们的族人在红豺族手中。”
“虽然没有人明说，”祁白道，“不过不管是仓神司亲手杀死了猫服，还是猫服制定了让仓神司死去的作战方案，这两个消息中的任何一个传回上城，红豺族都不会放过猫服的族人。”
仓神司杀死猫服绝不只是因为愤怒，猫服知道得太多，又不如他本族的豺定那么忠诚，与其让猫服落入黑耀手中，还不如提前杀了他，只不过仓神司没有料到，猫服身边的猫光竟然也知道那么多。
“猫光的做法，无非就是知道留在稷城的族人怕是没有活路，妄图通过我们的手解决红豺族。”
祁白说出自己的想法：“上城的势力错综复杂，我们没必要到他们的地盘跟他们硬碰硬，不如以静制动，他们若是真的要为仓神司报仇，会自己送上门来。”
不过这一次红豺族元气大伤，没个三五年怕是缓和不过来，到那时，黑耀之城的战斗力绝不是他们能估量的。
而至于仓神司已死的消息是否会传回红豺族，祁白和狼泽都觉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仓神司的手下，定然有可以信息交流的办法，不然他也不可能在万骨被灭之后，那么快就反应过来，甚至寻找到黑耀之城的位置。
要知道，连蓟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司侍，身边都带着可以用虫子向外界传递信息的兽人，就更不用说作为一城神司的仓神司了。
狼泽的想法与祁白相差不多：“其他逃出去的兽人和仓神司的营地都已经清剿干净，我们回来得晚了几天，主要是因为领地内闯入了一批东夷和淮夷的兽人。”
“东夷和淮夷？”
祁白有些讶异，这两个地方，尤其是淮夷距离黑山可不算近。
“嗯。”狼泽将这两族迁徙的经历讲了一遍，他顿了顿，说道，“我不打算让他们进入城池。”
黑耀之城如今的部族虽然众多，但除了巨风、战熊、巨鹿、云谷、银月五族之外，其他逃难而来的兽人和奴隶，其实都是先加入了黑山一族后加入的黑耀。
因此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族群，但在黑耀之城中，仍旧有归属感，尤其是原本是奴隶的族人，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离开了黑耀，他们再也不可能拥有现在的生活。
更不用说这座城还是大家一砖一瓦一点点建立起来的，黑耀之城对于黑耀的每一个人都是最重要的。
然而迁徙而来的东夷和淮夷五族却不同。
他们虽然在天灾中流离失所，可彼此之间却很是戒备，对已经建成的黑耀之城更是没有感情，直接让他们加入城池，不见得会是一件好事。
祁白望向狼泽：“你的意思是？”
“曾经的草原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全，并不只是因为有银月，也是因为草原上的各部族愿意联合起来。如今我们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不需要躲避其他部族，我们的领地外也是时候让其他部族落脚了。”
“既然这样，领地外的部族人选不如就由我们来敲定。”
这样一来，东夷和淮夷两族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不一定是缺点，反而会成为他们彼此之间制约和竞争的关键，反正有黑耀在中间把控，他们之间的矛盾定然不可能发展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而只要有这五族在外，如仓神司这样浩大的军队，再想要偷偷摸进黑耀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了。
祁白沉思片刻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我觉得安置他们的地方，可以更大胆一些。”
马菱在各部门跑了一圈，便急忙来到医院通知狼泽和祁白，只是眼前的场景却让马菱直想闭眼。
只见平日让所有人不敢对视的城主大人，此时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大祭司身后，大祭司站起身他就帮忙拉凳子，大祭司整理伤药他就帮忙开柜门，甚至手脚颇为“不老实”地来回比划，像是时刻准备着要伸手抱人。
狼泽的手眼看就要得逞，祁白却突然转头看到了门外的马菱。
马菱轻咳一声，觉得自己来得有些不是时候，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再想隐形也来不及了，他站直身体，目不斜视地汇报道：“城中的八位议事长老已经到了议事厅。”
“好，”祁白对马菱点点头，“我们现在就过去。”
除了在外巡逻的熊寒和鹿言，留在城池的五个祭司和三位长老此时都坐在会议室的长桌后，祭仪狐宵拿着本子坐在会议桌的最后，准备进行记录。
众人虽然没有说话，可却忍不住用眼神相互交流。
黑耀之城的议事会成立了这么久，这还是狼泽第一次召集全体会议，大家都不禁有些忐忑。
很快，狼泽和祁白便进入了会议室。
众人的神情瞬间严肃，正襟危坐地看着坐在最前方的狼泽。
“城外兽人的来历，你们都知道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狼泽问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大家相互低语几句，如今城池中还有许多空地，别说两千人，就是两万人也能轻松容纳下。
如果按照城池以往的惯例，这些族人可以通过赚取积分加入城池。
狼泽看向明显有话要说的芷：“你有什么意见？”
芷直言道：“这些兽人来到黑耀的时间过于巧合，直接让他们进入城池，我觉得有些太过草率。”
祁白适时说道：“我认同芷的说法。”
会议室的众人齐齐看向祁白。
祁白一一扫过每个人的眼睛，笑了笑说道：“黑耀之城是我们共同建立的家，绝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部落都能加入的。”
祁白的话让原本有些沉闷的会议室，瞬间轻松了许多，所有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们排外不允许其他人加入城池，可要接纳完全不认识的兽人成为自己的族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云昙语气中满是自豪：“大祭司说得对，我们黑耀之城是整个兽人大陆上最好的城池，能够成为黑耀城民是我们每个人的荣光。”
狼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让那些兽人进入城池已经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但看着伴侣一本正经忽悠人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可爱。
祁白假装感受不到狼泽灼灼的目光，继续说道：“可黑耀之城越是富饶，觊觎我们的敌人便越是强大，上城军队的实力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需要更多人，才能保护我们的城池。”
熊姿祭司不解：“不让他们加入城池，又要留下他们，这不是冲突了吗？”
“不冲突，”狼泽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挂着的地图旁边，“将他们留在这里成立一个个小村落，就可以解决这一问题。”
这样一来，这些人虽然没有进入城池，但仍旧是黑耀兽人。
众人看着狼泽指着的位置，眼中同时露出惊愕的神情。
“这......”云章祭司仔细确认，“这不是在距离城池半个白天的位置吗？怎么能让其他部落生活在距离城池这样近的地方？”
兽人对领地极为重视，他从未听说过有两个部落相距得这样近。
“怎么不能，”祁白问道，“云章祭司，你说为什么每个部落都需要那么大的领地？”
“自然是因为食物......”
云章眼睛睁大，没错，就是食物。
兽人们的主要食物来源是采集和狩猎，可山林间的植物和野兽很是分散，兽人们往往需要很大一片领地，才能满足一个部落的狩猎和采集需求。
兽人大陆上的其他城池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不然一座中城的人数，也不会仅限于一万多人，想要再扩大就很难了。
但黑耀之城却不同。
他们可以通过种植获得更多粮食，也可以通过养殖获得兽肉和禽肉，领地的大小不再是一种限制，同样的一片土地，他们可以养活更多人。
这正是祁白的想法，能够种植和养殖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而以城池为中心，在相距半个白天的距离安置一个个小村落，既能避免人口太过聚集导致耕地和牧场紧张，又可以保证村落与城池之间的紧密联系。
以这个结果倒推回去想想，其实就不难发现，蓝星上的许多小城市和村庄之间，也都保持了这样的包围格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算得上是历史的选择。
“城池会派遣战士驻扎在每一个村落，”狼泽用手指在城池南方画了一个半圆，“一旦遇到危险，半天时间，足够城池收到消息做好应敌准备。”
猴岩看着地图，拍手称道：“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方案定下容易，但要具体执行却并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
留下议事会的成员商议今后加入黑耀之城和成为黑耀村庄的具体条件，祁白和狼泽则召集了七司司长，一同商议对城外五族的安置规划。
这一忙活，一直到深夜才算将一切确定下来。
把幼崽遛睡着了的马菱，抱着幼崽接到了才下班的伴侣。
看着狼泽一边走一边给祁白披兽皮斗篷，马菱不禁感叹道：“豹白和狼泽的感情真好啊。”
猞栗嫌弃地看向马菱：“你这是什么眼神，你确定他们两个没有吵架？”
回想起白天在治疗室看到的场景，马菱使劲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被马菱认为如胶似漆的两人，却沉默着回了家，沉默着烧火洗漱，沉默着盖被子睡觉。
祁白转身，瞪狼泽：“你老盯着我干嘛！”
狼泽半天没说话，突然低下头，用一双毛茸茸的狼耳蹭了蹭祁白的脖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感受到颈间柔软的触感，祁白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瞬，哎，他的大狗狗好可爱......不对，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祁白找到自己的声音，泄气一样地说道：“我才没有生你的气。”
“你没生我的气，今天怎么不理我。”
“我生我自己的气。”
听出祁白的声音有些不对，狼泽坐起身，白天那种紧张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为什么生自己的气？”
祁白歪过头：“我明明知道，整座城池只有你一个三级战士，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与仓神司对抗，可我看到你跟他战斗我还是会害怕。我明知道城外还有敌人，你必须要带队去追，可是看到你身上的伤口，还是会很难过，会想我当时就应该留下你，那些兽人想逃就让他们逃吧......”
“你......你笑什么......不许笑！”
狼泽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俯下身，将面前的人紧紧揽入怀中，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包裹住，是一种他无法言语的温暖。
“是我错了，我不该受伤，不该让你担心。”
狼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祁白突然觉得很委屈，他轻轻搂住狼泽的腰，声音有些闷：“狼泽，我......”我有点害怕，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可话到了嘴边，祁白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们的世界很危险，他不想狼泽因为他的担心而变得畏手畏脚。
祁白吸了吸鼻子，指着狼泽的胸膛说道：“你是我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受伤，就算受伤了，也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养好，你听到了吗？”
看着伴侣气鼓鼓的脸颊，狼泽突然觉得牙有些痒，他舔了舔牙齿：“我......”
祁白一巴掌把狼爪子拍开：“你什么你！你身上有伤，赶紧睡觉！”

第314章
清晨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 雪地之中，一群变成兽形的兽人聚集在一起。
大多数人的身下都垫着兽皮或者干草，而睡在最外侧的两只瘦瘦的薮猫, 却只能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相互取暖。
突然, 地面轻轻颤动两下，紧接着传来“辘辘”响声。
薮虞倏地睁开眼睛，推推身侧的薮猫, 小薮猫被惊醒打了一个滚, 顺势弓起身子，高高的圆耳不停煽动。
长时间的迁徙生活, 让两人比队伍中的所有兽人都要警觉。
他们不仅要做繁重的工作, 睡在队伍最外侧第一个面对野外的危险, 更要时刻小心队伍将他们抛下, 没有人在乎两个亚兽人奴隶的生死，他们只能依靠自己。
面前高高的城墙提醒了两人, 这里不是他们往常过夜的野外, 而且这逐渐靠近的声音, 听起来也不像是野兽。
不过短短时间, 其他兽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而醒来的兽人，紧接着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差点忘记呼吸。
这是什么？这就是城池中的工具吗？
十辆板车整齐停在兽人的临时营地前, 一个个大木桶被搬下来，掀开木桶的盖子，热气和食物的香味一同飘到半空。
虎雪对狼季说道：“这两辆板车上装的是战士们的早饭, 给你们带了竹碗, 快让战士们过来打饭吧。”
每个战士一大碗萝根炖肉加两个大窝窝头, 全部都是刚刚出锅的, 食堂天还不亮就起床开始准备，即便是大冬天，厨房师傅们也各个挽着袖子身上冒汗。
狼季昨天晚上就已经接到了城中的通知，自然知道今天的安排，他看着忙碌的众人，对虎雪说道：“你不用管他们，我让战士过来打饭，你们去忙那边吧。”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虎雪用手背擦了擦汗，招呼着板车后的几人一起到前面帮忙。
与此同时，兔芽已经指挥着大家将桌子摆在了板车旁边，豹星几个被临时调来帮忙的十个记录员依次坐下，在桌子上摊开了画着表格的本子。
没有得到城池的同意，东夷和淮夷五族不敢在城墙外搭建临时营地。
此时，他们也不需要收拾行囊，所有人都变成了人形，裹着破旧的兽皮，瑟缩着不敢出声。
五族被虫子攻击慌乱迁徙，本就没多少积蓄，为了不跟其他兽人部落产生冲突，也很难找到一块猎物充足的土地，这一年多来，饥一顿饱一顿，不过维持着不让族人饿死而已。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太差，两支队伍已经将近十天都没有狩猎到猎物了，只能靠从雪地下挖出来的草根硬熬，此时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地叫唤起来。
“我要肉。”一个四五岁的幼崽咬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端着食物大快朵颐的黑耀战士。
亚兽人赶紧捂住幼崽的嘴巴，害怕地将幼崽藏进怀中，用兽皮将他严实盖住。
因为就在这时，那看管他们的兽人统领，带着一队穿着皮甲的战士来到了众人面前。
“五族的祭司和族长出来。”
几人连忙站起身。
狼季道：“把你们的人从大队伍中分开，先到板车旁边的桌子前登记，登记完了就可以去领一碗粥。”
须狐祭司张大嘴巴：“我......我们也有食物？”
城池不是要让他们成为奴隶吗？从未听说过给奴隶准备食物的，就算是有也绝对不是由主人来分发啊......
钟驴祭司没须狐祭司那么多废话，有的吃就行，他才不管这食物是谁做的，转身朝还在咽口水的族人喊道：“都赶紧的，还愣着干什么！”
很快，离他们最近的一辆板车前，便站满了钟驴人。
虎猛和牛勇皱了皱眉头，上前将人一一拽开：“排队，都好好排队。”
看到钟驴人竟然真的顺利拿到了食物，其他四个部落的兽人也瞪大眼睛，争先恐后地往板车前跑，只不过有了钟驴人打样，他们也都知道了要排队不能争抢。
五族获得的食物，自然不能跟黑耀战士相比，可每个人也能获得一大碗能立住筷子的稠粥，虽然用的是陈年的豆子和葙稞，但却是实打实的粮食。
倒不是虎雪要优待这些人，城池积攒的葙稞壳和黄豆秆，都是晾晒好了储存起来做牛羊饲料的，怪只能怪他们的城池太富有。
然而就是这样一碗粥，却差点闹出人命。
薮虞和薮简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好不容易才分到一碗已经凉透的粥，才端着粥走出去几步，薮虞便被人拦住让他交出食物。
薮虞死死护住自己的破石碗，迎来的便是挥舞的木棍。
“给我！”一个十五六岁的兽人幼崽，恶狠狠地抽打薮虞，“你这个卑劣的奴隶，竟然敢抢食物，快把食物交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食物是薮虞的，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薮虞是奴隶，奴隶的一切都是属于部落的，如果不是先站出来的是族长之子狐宾，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夺过薮虞的食物，他们都还没有吃饱，一个奴隶凭什么有城池分下来的食物。
薮虞早就有所防备，他把石碗抱在胸前，蜷缩成一团，将整个后背暴露在外。
不过只是一顿打，薮虞已经习惯了，与其求饶，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将食物吞进肚子里。
然而本应打在身上的木棍却没有降下，周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薮虞来不及多想，趁着这个时间迅速舔着石碗，他原本以为这一碗粥自己只能喝一半，没想到竟然赚了。
一直将石碗中的稠粥全部喝光，薮虞才抬起头，下一刻，瞳孔倏然扩大。
狐宾的胳膊被人抓住，手中的木棍也早就掉在了地上，而挡在他身前的，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
“火......火......”一兽人颤抖着声音，“你......你......”
薮虞：“狐火大人......”
看到亚兽人的脸，狐火心脏差点忘记跳动。
“火，这是宾啊，”须狐族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双手抓住狐火的胳膊，“这是狐宾你不记得他了吗，快松手啊......”
狐宾此时哪里还有刚刚的威风，看到父亲过来给自己撑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疼！疼死了！我的手要断了！”
须狐族长着急地看着狐火：“快放手！快放手啊！”
狐火沉着脸将手中的狐宾扔了出去，狐宾摔在地上，向外滑行了几米才堪堪停下来。
须狐祭司也赶了过来，他看到穿着厚厚兽皮衣，脸色红润的狐火，心脏砰砰直跳，可面上却紧绷着：“狐火！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奴隶伤害自己的族人！”
狐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祭司，就是这个人，在他断腿之后断定他是被诅咒的兽人，让他自生自灭差点饿死在帐篷中。
“我现在是黑耀之城的兽人。”狐火冷冷道：“我不是什么须狐部落的人。”
狐火可以接受须狐部落的治疗术远不如黑耀，可他也不会再承认这个在迁徙途中将他抛弃的部落。
须狐祭司眼睛一亮，他猜得没错，狐火这个被诅咒的废人，竟然真的加入了城池，至于狐火到底承不承认他是须狐人，根本不重要，他的部族，他的兽形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只要有狐火，他们须狐一族一定也可以进入城池！
狐火将薮虞从地上拉起来，又有些紧张地收回了手。
薮虞带着泥土和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狐火大人，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狐火有些局促，一大堆话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是对薮虞点了点头。
“黑耀之城是一座没有奴隶的城池，你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谁要是再敢欺负他们，”狐火转头看向好不容易爬起来的狐宾，“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狐步跑过来：“老师，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我去喊巡逻队过来？”
听到巡逻队，所有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狐火警告地看了一圈，对狐步摇头说道：“没事，已经解决了。”
狐步没有多问，只是说道：“那我们快点过去吧，大祭司和城主正在等着我们呢。”
“谁是须狐部落的族长和祭司。”
须狐祭司抬着头站了出来，狐步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你们两个赶紧跟我走，大祭司和城主要召见你们。”
狐火握了握拳头，抓紧时间对薮虞说道：“大祭司和城主对所有人都有了安排，你安心等在这里。”
祁白和狼泽是等到兔芽他们登记得差不多了才来到城外，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狐火带领的工司。
工司这次分成了五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有一个队长和五十名角兽人成员，他们要在五族分到土地之后，带领一个部落进行建设，这五支队伍既是建房指导队伍又是守备力量。
本还有些洋洋得意的须狐祭司，只是对上狼泽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便立刻怂了下去，站在一旁再也不敢抬头。
虽然喊来的是五族的祭司和族长，但实际上来到祁白和狼泽面前的只有八个人，有两个部落只来了族长。
其中，东夷宿羊部落是一个没有祭司的小部落，而淮夷祝马部落的祭司在迁徙途中死了，此时部落中祭司的位置是空着的。
“城主大人。”
“大祭司大人。”
八人恭恭敬敬地对祁白和狼泽行了礼。
祁白冲狐宵点点头，狐宵便将五张字条摆在了桌子上。
“这五张字条，分别代表了五个位置，你们每个部落派一个人过来抓阄，抓到哪个位置，你们以后就待在哪里。”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黑耀的附庸，一切听从黑耀的命令。”
至于不想成为附庸，不好意思，没有这个选项。

第315章
抓阄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
以出城主路为中心, 宿羊、潭犬和祝马三个部落被分到了西面，须狐和钟驴两个部落则被分到了东面。
得知两个部落被分到一起，须狐和钟驴两个部落的祭司脸色都算不上好。
可字条是他们自己伸手抓的, 上面的位置画得清清楚楚, 他们两个分到一起已经成为了事实，就算是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城主和大祭司面前反悔。
拿在手里的纸条,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竟比兽皮还要薄上一些，几人恭恭敬敬地将纸条重新叠好, 准备归还给守在旁边的狐宵。
狐宵却没有伸手去接：“这是你们分得土地的契约, 上面会记录上你们各村落的来历、人数与土地, 以后每年你们都需要拿着契约到城池核对。”
没错, 狐宵所谓的字条，其实并不是简单的数字纸条, 而是一张记载着文字和地图的户口总簿, 以后随着这总簿内容的不断增加, 它们可以慢慢装订成册, 成为一本记载本村重要信息的大事记。
当然了, 现在的五族根本没有人认识字，也根本不懂历史记载的重要性, 只是听到狐宵说这张纸每年都要用到，都无比小心地捧在掌心。
这之后，狐宵又给五族讲述了城池交易、土地税收等等政策。
潭犬族长偷偷擦了擦汗水, 城池中的规矩实在是太多, 而且大部分规矩都是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 即便他已经努力记忆了, 可依旧一头雾水。
尤其是狐宵强调的种植和畜牧，这两件似乎是他们以后的主要工作，可什么是种植，什么是畜牧，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这要怎么做？
狐宵总结道：“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往后城池都会派人教给你们的，总之你们记住，只要按照城池的要求好好干活，以后的日子一定是你们想象不到的好。”
这话让所有人都呼吸急促，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听到的一切。
祁白冲几人淡淡一笑：“黑耀之城慷慨仁慈，只要献出你们的忠诚和勤劳，黑耀之城便会庇佑你们，终有一天，你们会成为黑耀子民。”
祁白的这个笑容是跟羊罗学的，高贵中带着一丝亲切，亲切中又保有一丝神性，在白发和雪白大祭司服的衬托之下，祁白本就姣好的面容更加神秘有说服力。
听着祁白悠扬而悦耳的声音，几个祭司和族长都有些激动，尤其是两个从未有过祭司的宿羊和祝马部落族长，此时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有祭司了，他们有大祭司了，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是被其他部落嫌弃的野蛮部落了。
不过激动归激动，五族都知道成为黑耀子民绝不容易，站在大祭司身侧披着黑色大氅的城主，更在时刻提醒着他们，黑耀有的可不仅仅是温和的大祭司，更有威严的军队。
这时，马菱报告道：“城主，大祭司，我们已经找出了五族的所有幼崽。”
五族队伍前面，高高矮矮的幼崽站成长长一排，他们身后的黑耀战士们组成了一道屏障，将情绪不稳定的其他兽人隔开。
见到祁白和狼泽，黑耀战士后的兽人更加激动。
几个兽人使劲推动面前战士的胳膊：“放我出去，带我走吧，不要伤害我的幼崽，不要让我的幼崽成为奴隶，她还太小了啊！”
一兽人红着眼睛，似乎随时要变成兽形进行战斗：“我跟你们拼了！”
狼泽皱了皱眉头，祁白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祁白走到那个情绪激动的兽人面前，或许是祁白的神情太过淡定，又或者是祁白大胆的靠近让他们震惊，只一瞬间，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城池不会伤害任何人，”祁白柔和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畔，“我会从幼崽中找到兽神选中的孩子，这些孩子将会进入城池，学习兽神赐予黑耀的知识。”
听清楚祁白的话，人群一阵哗然。
学习......知识？
黑耀之城竟然要教导他们知识！
这在任何部落中，都是只有祭司弟子才能学习到的东西，他们的幼崽竟然也可以学习！
从看到族人们在闹事，几个祭司和族长就害怕得双腿发软，族人们还不知道大祭司对他们的承诺，他们这样闹，几人真害怕黑耀城主动手将他们的部落灭了。
兽人战士不应该畏惧死亡，可这么死去未免也太不值得。
个子不算高的宿羊族长，使劲倒腾自己的双腿，对着几个还维持着推搡动作的兽人就是一巴掌。
“谁让你们闹腾的！黑耀已经决定让我们成为附庸，还要教导我们重建部落，你们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这是多么大的一份荣耀，你们竟然还不知足！”
这几个被打的年轻人不懂附庸是什么，可队伍中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兽人却知道。
那是可以进入城池，受到城池庇佑的存在，那可是只有大部落才有资格成为的啊......
“真......真的吗？”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兽人颤声问道。
“什么真的假的！”宿羊族长高声道，“我现在像是在跟你们说笑吗！还不快让族人都安静下来，冲撞了大祭司和城主，绝不是我们能承担的后果！”
几个老兽人连忙答应：“哎！哎！”
先是给他们食物吃，现在又要让他们的幼崽学习知识，黑耀之城的慷慨让所有人都像做梦一样，他们从不敢想大陆上会有这样的存在，更不敢想这样的城池竟被他们遇上。
祁白当然不是只做好事的“圣人”。
在骚乱平息之后，祁白重新走到了幼崽的队列，幼崽们此时也放下了戒备，更多的是对黑耀大祭司的好奇。
祁白在他们身前一一走过，每走上几步，便会停下来，将手放在孩子脏兮兮的头顶上，低唱一句“兽神庇佑”。
在他离开之后，跟在他身后的狐宵和马菱便会将幼崽向前带出几步。
祁白的挑选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却十分规律。
小于十岁，身后有眼神殷切兽人看着的，是祁白的首要选择。
其实这两个条件本质上并不冲突。
这么小的孩子能在艰难的迁徙途中活下来，没有至亲的保护几乎不可能。
而祁白之所以会这么选择，一则是因为年纪小的幼崽学习和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要更强，这些孩子在学院学成，回到村落中，能更好地将黑耀的精神传递下去。
二则是因为这些进入城池学习的幼崽，同样是城池和村落之间的纽带。
说句不好听的，五族如果有异心，这些城中的幼崽便是质子，五族不论做什么，都要先掂量掂量他们能不能保全自己的幼崽。
祁白一共从五族挑选出了九十八名孩子。
也就是说，近两千人的队伍，十岁以下的幼崽竟然只有九十多个，这还是整个部落全力保护下来的，足以看出兽人迁徙途中的伤亡有多么惨重。
为了不让五族兽人多想，祁白对几个族长和祭司说道：“进入城池，只是修行的开始，他们之中，只有最出色的几人，才能获得祭司殿的全部传承，其他人到了时间便会被送回部落。”
众人赶紧点头，心中不免都有了一份紧迫感，他们的幼崽一定要争气，决不能被其他部族比下去。
须狐族长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大祭司，这是我的幼崽狐宾，他平时很聪明，而且已经跟着部落祭司学过许多知识，大祭司您能不能让他也进入城池学习。”
祁白也注意到了这个身上带着擦伤的狼狈角兽人幼崽，在所有人甚至须狐族长都十分消瘦的时候，狐宾脸上的横肉还堆在那里，只凭这一点，这幼崽的品性便可见一斑。
“须狐族长是在否定我？”
祁白脸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寒。
“这个是你须狐族长的幼崽，那个又是祝马族长的幼崽，他是不是也要进入城池？”祁白淡淡道，“怎么？黑耀之城难不成是替你们照看幼崽的地方？”
祝马族长立刻拍拍胸脯表忠心：“大祭司放心，我们祝马族完全听从大祭司指引。”
祁白瞥了须狐族长一眼，他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神色不一的五族兽人，让祁白有种熟悉感，他们盼望幼崽进入城池的样子，像极了现代的父母盼望孩子进入一个好的学校。
祁白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但特权的口子绝不能开，既然现在无法让五族的所有兽人进入城池学习，那就要保持公平。
一开始便立下的严格规矩，才会成为不可打破的习惯。
五族兽人的家当都在这里，离别不需要多做准备，所有幼崽都只能跟家人短暂交代几句，随即便在猪朱的带领下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入城池。
他们将会是黑耀学院的第一批寄宿学生，每两个月才能回村落一趟。
剩下的人，也不会在城墙外过多停留，他们马上要在五个工司建筑队的带领下，前往各自分得的土地。
然而在所有人离开之前，狐火却单独找到了狼泽和祁白。
“怎么了？”
身边没有其他人，祁白对狐火说话十分随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狐火这么不稳重的样子。
“我知道城池现在不轻易接纳外族加入，”狐火语速很快，“可这些部族不会善待奴隶，那些奴隶要怎么办？”
祁白和狼泽愣了一下。
五族队伍中几乎看不到有奴隶印记的人，两人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其实就算他们忘了也没有关系，五支工司队伍会留在五族，他们早晚会发现奴隶的存在，到时再向他们申明黑耀的规矩也就可以了。
不过狐火既然提了出来，五族的兽人又恰好都在这里，顺便将这个问题解决了也不是难事。
狼泽道：“你去将五族的所有奴隶找出来。”
知道狼泽要出面，狐火很是高兴，立刻转头去办。
祁白探头：“你打算怎么安置那些奴隶？”
狼泽道：“先让他们留在城主府，之后再看看他们的表现。”
祁白点点头，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五族与黑耀之城毕竟不同，五族的族人不会分散开来，将奴隶留在五族建立的村落中，即便奴隶获得了城池的认可，也难保其他兽人不会欺负他们。
暂时把他们留在城主府，等这些人符合了羊罗他们最新制定的入籍规定，再加入城池，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总归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没什么可担心的。
五族之中，只有须狐、潭犬和祝马三个部落有奴隶，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人。
狐火面向所有人，实则看着薮虞：“黑耀用食物将你们从其他兽人手中换了出来，你们记好这些物资的数量，以后要归还给族长和大祭司。”
众人闻言心都是一沉。
他们是奴隶，被买卖是很正常的事情，可黑耀的城主和大祭司竟然还要他们自己支付买卖的物资。
狐火摇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早晚有一天，这些人会明白城主和大祭司的用意。

第316章
工司带着各族兽人第二天一清早便开始动工, 只是房屋的构造却有些奇怪，不仅五族兽人没有见过，就连黑耀的战士们自己都有些犯迷糊。
犀昼将木锨插在地上, 望着他们用了一天时间挖出的大半圆圈, 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一圈地基盖一栋房屋太大，作为围墙又太小，你让我们挖这个究竟是要做什么？”
鼠林脖子上缠着兽皮尺, 手里拿着施工图, 闻言扭头看向犀昼：“我没跟你们说过这房子的样式吗？”
狐乔从腰间解下水壶，喝了一大口水：“从来到这, 我们就不停地干活, 你什么时候跟我们说过？”
鼠林敲了一下脑门, 笑着摇头：“这两天睡得太晚, 我都忙糊涂了。”
来到钟驴部落的建筑队伍，队长是鼠林, 他是这栋村落的总工程师, 犀昼和狐乔是副队长, 负责教导和看管钟驴兽人施工, 这房屋的最终样式, 自然是要提前告诉两人的。
鼠林将图纸在两人面前展开，图纸之上赫然是两栋相切的圆形建筑。
每栋建筑物的中间, 都有一片方形矮房，外圆内方，看起来有些像华国古代的钱币。
狐乔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从这个图上, 他大约能看出今天挖出的地基位置, 可这样的房屋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鼠林兴奋地说道：“这是豹白专门为村落设计的房屋, 他说这个叫石楼。”
黑耀城外的小村落人数都不多, 这样的村落规模，肯定无法建立城墙。
可兽人大陆上的部落随时都可能有野兽入侵，尤其是生活在平原上的部族，没有了大山大河的天然庇佑，随时都可能面临危险。
而既能居住又能起到防御作用的建筑群，祁白便一下子想到了华国的土楼。
只不过为了适应兽人的兽形，祁白设计的圆楼要更大更结实，外结构用的是多层石墙，因此才被他命名为石楼。
黑耀的每栋土楼约莫能住两百人左右，如钟驴和祝马这样近五百人的部落，呈现出来的便是两个相切的圆形建筑，以后如果村中的人数更多了，便可以继续向外扩建新的圆楼。
鼠林指着圆形的建筑说道：“我们要用石砖修建一个十二米高的外墙，只在正面留一道门。”
这样一道外墙，可以阻挡绝大部分野兽，住在村中的兽人们可以安心生活，基本上不用担心野兽的入侵。
即便有如蛮牛象群这样的大型猛兽，有正门之上更高的瞭望塔，村民们也能提前察觉应战。
“村中房屋则紧挨着建在外墙之上，每栋房屋都是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是厨房和火炕，二层则是一间宽敞的大房间，既可以用来储存食物，也可以在上面摆放家具居住。”
安全起见，村落的外墙并没有窗户，所以祁白特意在二楼也就是厨房的上面留出了一个阳台，这样一来能保证村中兽人有属于自己的活动空间，减少一楼的拥挤。
唯一有些区别的，就是正门右侧的房屋。
这里是预留的办公室和宿舍，届时会有专门的官员和士兵到这里轮值，是一个集街道办和派出所为一体的办事机构。
黑耀石楼与土楼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正中间的方形建筑，因为这些建筑并不是留给村民居住的，而是整整齐齐的牲畜圈。
因着石楼的外墙足够大，村民的房屋与中间的牲畜圈隔了近十米的距离，并不用担心牲畜圈的味道难闻。
黑耀之城的畜牧业，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相当的规模，最早圈养的四耳羊如今已经有千余头，后来居上的小凫鸭和小山凤更是在禽舍里满地跑，负责养山凤和凫鸭的云显，甚至在交易街上开了一家专门售卖羽毛的店铺。
城池中现在已经有不少族人，会从养殖区交换家畜回家养在院子中，舍不舍得杀了吃肉两说，光是羊奶和蛋这些副产品，就足够让大家每天加餐了。
所以祁白从未放弃对村落养殖的规划，等村落建成之后，城池便会向下发一些牲畜小崽子，让各村落也尽快把养殖发展起来。
毕竟现在的冬天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冷，只有养上足够多的牲畜，才能保证即便在大冬天也不会有人饿死。
犀昼和狐乔听得双眼放光。
这样的房子虽然没有城中的独栋独院房屋宽敞，可光是听着就觉得格外温馨。
就想吧，各家各户都挨在一起，出门就能唠嗑，有事吆喝一声整个村子的人都能听到，这样的房屋，他们都喜欢得很，恨不得现在就赶紧建成看看是什么样子。
听着耳边吸鼻涕的声音，狐乔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知道你喜欢，但你也不至于看到一张图就感动得哭吧？”
“谁哭了！”犀昼不服，“我这么大的人，怎么可能会哭......”
犀昼的话停下，蹲在地上的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他们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一脸刚毅地流眼泪，得亏现在的气候暖和不少，不然就他这么一顿哭，鼻涕眼泪都能冻成四道宽面条。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人他们三个都认识。
鼠林赶紧站起身：“驴姜村长，你这是怎么了？”
钟驴部落成为了黑耀的钟驴村，曾经的钟驴族长自然就成了村长，原本的祭司也被降级成为了祭仪，此时三人面前的便是钟驴的村长驴姜。
驴姜伸手擦掉眼泪，那姿势配合着他宽阔的肩膀，看起来十分硬汉，仿佛他擦掉的不是眼泪而是战斗之后的血迹。
驴姜自责地说道：“我没有本事，没办法带领全部族人度过冬天，钟驴一族在我手中减少了一半族人。”
“如果你们真的能带我们建造这样的房屋，又能帮族人们储存足够多的食物，”驴姜拍了拍胸脯说道，“我愿意把我的性命交给你们。”
说完，驴姜满眼期待地看了三人几眼，转身腿脚带风地朝着工地上大步走去。
鼠林有些语塞，他们要他的命干嘛啊？
狐乔看着驴姜的背影，突然问道：“你们刚刚发现他过来了吗？”
犀昼和鼠林两人都摇摇头。
“别嫌弃他的命了，”狐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能这样无声无息地靠近我们，就算在整个城池也没有多少人，这家伙就算不是一级战士，也差不多快要达到了。”
很强，但看起来不太聪明，狐乔在心中默默给驴姜做了评价。
不论怎样，五个村落的建设都很是顺利，或许是由于这是五族第一次接受城池的任务，各族兽人都拼命地想要表现自己，村落的进度比祁白预计得还要快上一些。
在村落建设的第七天，熊寒和鹿言终于带着巡逻的队伍回到了城池，与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薇带领去雪山的队伍，只不过此时这一小队战士都躺在板车上，昏睡着被拉进了城门。
“我们在进入平原的入口见到了薇他们，”鹿言小心掀开盖住竹筐的树皮，晶莹剔透的花朵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薇他们找到了雪蕖草。”
然而，这样轻微的动作，依旧惊醒了竹筐周围的几个战士，即便在睡梦中，他们也毫不松懈地保护着可以救族人性命的雪蕖草。
看到面前的是祁白，薇才松了一口气：“大祭司，我如约把雪蕖草带回来了。”
祁白眼眶有些酸，幸好，幸好大家都只是太累了，没有人在雪山上受伤。
“辛苦你们了，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我现在就把雪蕖草带到医院中去，族人们马上就能用上，你们快好好休息吧。”
几人这才露出一个微笑，下一刻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再一次睡着了。
百人队伍，这一趟一共只带回来了三筐雪蕖，而且这些雪蕖显然比狼泽他们几年前摘到的要小。
不过没人会嫌弃它们，能找到雪蕖，至少证明了雪山上的雪蕖没有绝迹，这对于黑耀之城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巫荛和芷早就准备好了伤药的其他材料，见到雪蕖草后便立刻忙碌起来。
只一会儿的工夫，芷便配出了一份伤药，端着药粉急忙朝病房跑去。
为了节省巨风伤药给受伤最严重的伤患使用，这几天伤势稍微轻一些的战士用的都是普通的外伤药，然而这些伤药都没有雪蕖的消炎作用，已经陆续出现了许多感染和发烧的病患。
病人们遭罪，医者们只能跟着干着急，好几个医者的嘴上都长了大燎泡，终于有了雪蕖草，所有人片刻都不敢耽误。
“多亏了大祭司教给我们缝合的方法，”巫荛一边用研钵研磨着雪蕖，一边感慨地说道，“如果不是裸露出来的伤口都被缝合起来，我们的伤药根本无法救助这么多族人。”
祁白此时正带着头巾，挽着袖子制作药丸，闻言笑了笑说道：“我虽然提出了这个想法，但没有大家一年多来的练习，战士们的伤口也不会那么快被处理好。”
跟巫荛说着话，祁白手中的动作也未停下。
将混合的药粉，和入熬制过的蜂蜜，像揉面团一样充分混合，最后再分成大小一致的药丸，晒干即可使用。
祁白炼制这些药丸的药粉，选的都是那些外敷效果不算太好的药草。
这些药草毕竟是各族祭司一代代传下来的，即便没有巨风伤药好用，也多少有些功效，将它们制成药丸，正好可以方便出院的病人携带。
祁白的心并没有因为采集到雪蕖而放下，反而深深感受到了靠天吃饭的不确定性，这一次多亏下了雪，要是没有雪，他们又该怎么办？
祁白筛了筛放着满满药丸的簸箕，说到底，还是他们拥有的药草种类太少。
束小城主已经在客舍住了十来天，祁白想，是时候找他商量点正事了。

第317章
骆束一手中抓着一把松子, 侧着身子躺在贵妃椅上，眼看要中午了，外面还没有动静, 不禁问道：“今天中午吃什么？”
“客舍的厨房今天做了炖羊肉。”坐在桌前正在砸松子的骆荣转头说道, “还有一种豆腐坊新做出来的吃食，说是叫豆腐皮，我也要了一些, 应该很快就要送过来了。”
“怎么不早说, ”听到有新的吃食，束立马来了兴致, 催促道, “你去厨房看看, 让他们赶紧把食物送过来。”
“好。”骆荣一边起身, 一边顺手抓了几把松子在手里，边磕边往客舍厨房的方向跑去。
束扔掉手中的松子皮, 仰头躺在柔软的兽皮上, 惬意地拍拍微微鼓起的肚皮。
骆刃看着贵妃椅上一脸颓废的小城主, 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被困在这客舍十来天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束晃晃脚丫子：“着什么急, 黑耀虽然不让我们外出，可吃的喝的一样没少给我们, 我们忙活了一整个冬天，也该休息休息了。”
骆刃摇头：“就怕他们不肯轻易放我们走。”
骆束一向喜爱到处游历，骆刃跟着他去过许多城池, 可没有哪一座城池让骆刃这样忧心。
清池城虽然是一座下城, 可由于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历史, 在城主的带领下, 早就已经成为了不亚于中城的存在，再加上他们背靠契城，没有任何部落和城池会想不开难为清池城的小城主。
然而眼前的黑耀之城却不同，这可是一个敢跟上城神司硬刚的城池，骆刃真的很担心黑耀会对小城主不利。
束无所谓地摆摆手：“豹白和狼泽不是分不清对错的人，我们什么都没做，他们不会将我们怎么样。”
黑耀之城若是真想难为他们，早在他们进城的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们的物资扣下，他们这些天就是饿都要饿死了，哪还用这么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再说了，他们人已经在这儿了，想逃也根本逃不出去，与其烦心这些事情，还不如能享受一天算一天。
骆刃还想开口，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而来人正是他们刚刚讨论的人。
骆刃赶紧站起身，硬挤出一个笑容，喊道：“豹白大祭司。”
“豹白！”束从贵妃椅上蹦起来，“你来啦！”
祁白在桌边坐下：“束小城主这几天在城内还舒心吗？”
束哈哈一笑，顺势坐在祁白对面：“舒心，你们黑耀这客舍，是我在所有城池中住得最舒服的房屋了。”
趁着两人说话的时间，跟在祁白身后的狐宵迅速把桌面收拾干净，场面才算是有一点谈正事的样子。
“我见着小城主带了许多物资过来，这一趟还打算在黑耀交换货物吗？”
束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祁白没有提及仓神司的事情，但他既然肯跟他们做买卖，那就证明黑耀对他们的防备消除了大半。
“那是当然，”束搓了搓手掌，“我们清池城可是极为守信的城池，与我们交易你们绝对不会吃亏。”
虽然黑耀和仓神司看起来有仇，以后两族怕是也不会善了，可这跟依附于契城的清池又有什么关系，有物资不赚才是傻子。
祁白对束露出了一个“我都懂”的神情：“我们吃不吃亏的不说，小城主应该赚了不少吧？”
束笑而不语。
祁白当然没打算追根究底，黑耀是批发商，中间商能赚多少差价全凭他们各自的本事，清池占了先机，多赚一些也是应当的。
他笑了笑说道：“我们也很敬佩清池和小城主的守信，因此这一次，我打算跟小城主谈一笔更大的买卖。”
“什么买卖？”
“盐，小城主要盐吗？”
盐！束不禁深吸一口气，整个兽人大陆上就没有不需要盐的地方！
束胖了一圈的脸颊动了动，下意识想让骆刃到外面去守着，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黑耀的地盘，祁白过来之前肯定都已经安排好了，便放下心，转而着急地问道：“什么样的盐？”
祁白道：“自然是黑耀的精盐。”
黑耀之城的精盐束只在买熟食的时候见到过，雪白均匀的盐粒子，没有一丝怪味，即便只是用黑耀盐烤出来的食物，都比其他城池的食物要好吃许多。
然而杂七杂八什么都卖的交易街上，却唯独没有盐，这绝不代表黑山缺盐，恰恰相反，他们打听过，黑耀的所有族人都能通过领工资的方式定时获得盐，束可以断定，黑耀之城一定有稳定获取大量盐的方法。
不过束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去年秋天他就提出过要跟黑耀交换盐，当时祁白丝毫没有迟疑地拒绝了，现在突然提出来，他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束咽了咽口水：“大祭司要用什么交换盐？”
祁白就喜欢束这么上道的合作伙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小城主用晒干的药草交换就行。”
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开什么玩笑，药草这东西是随随便便能获得的吗？
兽人大陆上的药草，哪些不是被神殿和各部族祭司牢牢掌握的，想要让他们交换出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黑耀不仅有盐，还有整个大陆上独一份的红糖，”祁白笑了笑，继续加大筹码，“只要交易超过一车草药，我就额外送给小城主一盒红糖。”
“不论是盐还是红糖，相较其他货物都更轻便昂贵，有了它们，你们一个来回获得得物资说不定可以翻倍。”
“更不用说黑耀的红糖，这东西只要拿出一块，就是一份无比贵重的礼物，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祁白的精盐加红糖攻势，放在现代，那就是妥妥的金条加古董，就差把钱甩到束的脸上了。
不论在什么时代，富人和穷人之间的差距都是巨大的，奢侈品永远有消费得起的人群，而这一小部分人恰好掌握了绝大部分资源。
药草虽然稀缺，但只要打通这其中的关窍，没有什么是重金换不到的。
果然，束握了握拳头，片刻后皱眉问道：“你有多少盐？”
祁白微笑：“那要看小城主能拿来多少药草，我们一定不会让小城主失望。”
用盐换药草，这基本算得上是无本买卖，祁白打算长久做下去。
晒干的药草只要存放得当，几年都不会腐坏，再多祁白都不会嫌弃。
等医院确认了各种药草的功效，他们还可以再针对性地买一些种子，在田里尝试着种上一些，虽然许多药草都需要特殊的生长环境，黑耀的田地不一定能全部种活，但只要有小部分能尝试成功，他们的保障就又多了一份。
“药草的事情，我可以想办法，但每车药草我要多一倍红糖，除此之外，我还要多交换三辆板车，这次我要骨轮板车。”
将板车拉回清池，束和清池城主都找人尝试学着制作板车，然而轴承车轮这种部件，对于兽人们来说简直精湛得不似真的，不拆开来根本看不懂，而要让他们拆吧，束还舍不得，怕他们给自己拆坏了。
至于鸟骨制成的骨轮，束更是有一肚子话。
黑耀的板车木轮，虽然给了备用车轮，也可以在城池中购买新的，可这边的车行狡猾得很，一早就说好了，没有旧车轮他们不给换新车轮，从根本上杜绝了他们囤积配件的可能。
而飞鸟制成的骨轮比石头都坚硬，跑再远的路也不用担心会坏，束早就看中祁白他们的骨轮板车了，这次便趁机提了出来。
“可以。”祁白直接点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祁白控制板车的数量只是暂时的，而且他也知道，这东西只要流传出去，早晚是防不住的，所以只要拖到黑耀的武器储备达到预期数值，祁白便会慢慢开放板车的售出数量。
这一次谈判，双方都十分满意，束一行人也被允许到交易街挑选需要交换的货物。
憋了许久的束，一出门便根本停不下来，而且他自己逛还不够，一定要拉着祁白一起逛，最后还是狼泽亲自出马，才将祁白解救了出来。
直到坐在饭桌上，狼泽还皱着眉头：“下次让狐宵随便给你找个理由离开，不用搭理他。”
“咱们毕竟把他们关了那么久，一点表示都没有也不太合适。”祁白冲狼泽眨眨眼，这是吃醋了，他抿嘴笑着问道，“耕地那边怎么样？”
马上要新一年的春耕，狼泽这两天都在排查耕地周围的环境，防止有大型猎物出没。
狼泽道：“耕地那边一切正常，不过食人河倒是有了一些变化。”
祁白咬着筷子问道：“什么变化？”
狼泽使劲扒了几口饭：“马菱他们发现食人河中的食人鱼少了许多，我猜测它们可能又要离开黑山了。”
“食人鱼离开食人河，”祁白道，“会不会是赤鸟之岛那边又有了情况？”
这一次食人鱼在食人河待了差不多有三年时间，如果真的是赤鸟回来了，他们基本上就能判断出赤鸟的繁育周期。
狼泽点头：“很有可能，我打算让刚刚成年的兽人去赤鸟之岛狩猎，作为他们的成年试炼。”
每个年轻兽人狩猎到的第一只赤鸟，都将成为他们的战利品，城池会帮他们将鸟骨打造成心仪的武器样式。
这试炼确实十分有意义，祁白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也要过去吗？”
“只要训练没有偷懒，猎杀一只赤鸟不算难事，让狼季带一队战士护送他们就行，”狼泽顿了一下，看向祁白，“你想过去看看？”
两人上一次去赤鸟之岛，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祁白如果想去玩，他就抽空带他过去。
嗯，最好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祁白骄傲仰头：“杀赤鸟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不是没杀过，咱们一起留在城池也好，正好可以让城池和村落加强警戒，小心落单的赤鸟袭击。”

第318章
祭祀殿。
下午五点的号角声响起, 祁白放下笔，稍稍整理了下桌面上的文件，起身锁门下班。
才一出门, 正好遇上了从隔壁出来的羊罗。
祁白热情打招呼：“羊罗爷爷。”
两人一起往外走, 羊罗随口说道：“今天下班挺早啊，事情都忙完了？”
他们五个老祭司的办公室，就在祁白大祭司办公室的两侧, 但祁白最近天天加班, 羊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个时间锁门的祁白了。
祁白偷偷笑了笑，若说赶时髦, 谁也比不上羊罗, 上班下班早就成了羊罗的日常, 这话从羊罗嘴里说出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要不是周围的建筑风格提醒着祁白, 两人这对话跟现代普通的上班族也没有什么区别。
祁白笑道：“多亏了您和兔芽做的统计，核算完入库的兽肉和春耕的种子数量, 剩下的事情就不急于一时了, 我也终于能按时下班啦。”
“嗯, 这些都不算什么, 以前部落里更复杂的账目我都能算清楚, ”羊罗被夸赞之后，心情肉眼可见地上升, 他压着嘴角问道，“你这是要去哪，没事一起去交易街吃饭, 鼠由做的面条你吃没吃过, 比食堂做的好吃多了。”
祁白摇头道：“今天不行, 城主府那边的员工宿舍今天就能入住了, 我得过去看看。”
五族的奴隶被带回城池，祁白便找到了牛成，让他带着这二十个人一起盖宿舍。
城主府建成之后，剩下了许多修院子的材料，此时正好让他们先用上，只不过建材虽然是现成的，但奈何干活的兽人却是生手，两天前房子才建成。
听到祁白还有事，羊罗也没有多说什么，出了祭祀殿的正门就跟祁白摆了摆手，两人一个向南去交易街，一个向北去城主府。
见祁白过来，正在房屋前劈柴的众人迅速放下手中的石斧，恭恭敬敬地站在祁白面前。
薮简抬头偷偷地瞄了这位大祭司一眼。
教他们盖房子的角兽人牛成说过，他们现在盖的房子，是专门为他们建的。
薮简一开始并不相信，可这房子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还不会数数的薮简，便将他们这一行人在脑海里一个一个房间放进去，没想到数量竟然真的正正好好，他早就期待的不得了。
祁白越过众人，进入了一个单间。
城主府的宿舍只是给员工的临时住处，所以房间的布局很简单，就是两排连在一起的单间。
十五平左右的长方形房间，左边是一条通道，右侧则用一个隔断挡开了火炕和灶台，灶台之后还有一小块空地，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
祁白用手摸了摸墙面，上面的石灰砂浆已经干透，已经可以住人了。
祁白走出宿舍，对面前的兽人们问道：“来到这里不是你们的选择，我现在最后确认一遍，你们是不是自愿留在这里？”
经过这十几天的观察，祁白对这二十个兽人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论是角兽人还是亚兽人干活都很认真，至少他现在还没有发现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
一兽人耿直地问道：“要是不愿意呢？”
那兽人的话一出，其他人的身体都僵了僵，生怕祁白会因为这个兽人的问话对他们发怒。
祁白没有不耐，而是冲他和煦地笑了笑：“是个好问题。”
祁白转头对众人说道：“城中现在有行商的兽人，如果你们不想留在黑耀，我可以让他将你们带到其他城池。”
祁白道：“这确实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他们会去中城，甚至可能到上城，那是距离兽神之城最近的三座城池。”
“不过你们是奴隶，不用我说也应该清楚，去了那里你们会被重新卖掉，至于你们新的主人是谁，我就不能保证了。”
兽神之城，是兽人大陆上每个兽人都无比向往的地方，祁白将这话说出来，不乏试探的意思。
“我不去兽神之城，”刚刚提问的兽人摇头说道，“大人，我想留在这里，请您让我留在这里。”
有了这兽人的带头，其他人纷纷激动地表态。
这二十个奴隶能活到现在，没有一个是愚笨的。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到上城，就是真的到了那里，他们也不相信自己还能过上如今的日子。
要知道他们现在只要干活，每天就能定时吃到两顿稠粥，前几天的粥里甚至还有肉末，这简直比他们曾经作普通兽人的时候生活得还要好。
“好，既然你们都愿意留下来，以后就要好好干活，黑耀之城不需要无用之人。”
祁白扫视一圈，最后看向那个提问的兽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角兽人道：“我叫牛吾，是潭犬族的奴隶。”
这人的自我介绍让祁白愣了一下，他还是头一回见人这么骄傲地说明自己的奴隶身份。
说起来，这二十个人里，有十二个都是潭犬族的奴隶，而潭犬族的普通兽人不过也就两百多人，祁白觉得这潭犬族有点意思。
“牛吾，薮虞，你们俩今后就是城主府二十名工人的队长。”
见薮虞有些惊讶，祁白道：“牛成向我推荐了你，我相信你能完成这份任务。”
薮虞神情悄悄暗淡一瞬：“是。”
祁白将二十人分成两个小队，给他们各自安排了工作。
冬天的时候，祁白和狼泽两人已经陆续做好了一些家具，不过距离将整栋房屋装修完还差得远。
祁白和狼泽本打算等春耕之后，雇佣城中的兽人过来帮忙，这二十个工人来得正是时候，祁白这有一堆活让他们干呢。
安排完工作，祁白指着后面的房屋说道：“这些房屋是你们的宿舍，也就是暂时给你们居住的地方。”
话音落下，二十双眼睛便齐刷刷地看向祁白。
看着几人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房子的架势，祁白在心中微微笑了笑，这时候，他在这里众人反而放不开。
“每人一间，你们两个队长将房屋分好。”扔下这么一句话，祁白便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走了。
不过还没等祁白出城主府，迎面就差点撞上两辆推车。
祁白定睛一看：“狐火，你们干什么呢？”
狐火从后面探出头，看到是祁白后连忙说道：“豹白，我听说你今天要给工人们分房子，我来得是时候吗？”
祁白这时也看到了车上崭新的家具。
他突然想到之前安置奴隶的建议就是狐火提的，狐火现在虽然不像刚到黑山时那么拘束，可身体上的残疾对他的影响依旧存在，祁白极少见到他管陌生人的事情。
可如今，狐火不仅提了，甚至还无比上心，只看这些家具的成色，就知道这是狐火最近几天赶工出来的。
祁白的八卦之魂瞬间燃起，他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狐火，你是不是看中哪个兽人了？”
“别别别乱说！”狐火脸色一下子涨红，“薮虞以前救过我，他刚刚来到城池，身边什么都没有，我就想着送给他一些平时能用得上的东西。”说到最后，狐火语气中有不易察觉的落寞。
救过狐火的人......须狐部落......
“须狐部落是你以前的部落？”祁白讶异道，“你怎么不早说？”
狐火摇头：“我不希望城池因为我改变对须狐的态度，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全凭他们自己。”
祁白尊重狐火的选择，他冲城主府里面努了努嘴，打趣道：“宿舍现在应该已经分好了，你现在过去，东西刚好能送出去，薮虞一定会很感动的。”
“噗嗤。”
另一辆板车后的狐步没忍住笑出了声。
狐火瞪他一眼，对祁白说道：“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两人顺着小路，走到城主府侧面的宿舍区，宿舍果然已经分好了。
不知道薮虞住的是哪一间，狐火把推车停下，正打听着，听到声音的薮虞便从旁边走了出来。
见到狐火，薮虞很是高兴：“狐火大人！”
“哎，”狐火立刻答应，轻咳一声说道，“我们能进你家吗？”
“当然能了。”
在薮虞的想象中，狐火说得进门，就是进来看看，哪知道狐火得到准许，转头就带着狐步开始搬东西。
桌子、凳子、橱柜、碗筷......两车家具瞬间就把不大的房间装满了。
狐火手里正拿着一个木桶，眼神有些躲闪地对薮虞说道：“这是泡澡的木桶，城中的亚兽人很喜欢这个，我给你也做了一个。”
薮虞双手接过木桶：“这......是您亲手做的？”
狐火还没说什么，扛着两卷席子进门的狐步抢先说道：“那当然了，这里的所有家具，就连装筷子的竹筒都是老师亲手给你刻的，这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狐火一脚踢过去：“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去干活！”
等狐步嬉皮笑脸地跑开，狐火才解释道：“我平时就是做这个的，你要是看到了什么喜欢的家具，告诉我，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薮虞的表情还有些愣愣的：“怎么能让大人做这些......”
狐火赶紧摆手：“以后不要叫我大人了，黑耀之城是一座没有奴隶的城池，这里没有什么大人不大人的。”
这时，狐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师，你炕席编得大了。”
狐火把眼睛从薮虞身上挪开，快步走进房间里：“我看看。”
草席的长度倒是正好，就是宽度有些大了，狐火量下尺寸，跟狐步一起将兽皮盖了上去，兽皮比较重，能把草席暂时压下去：“你先这么凑合用，明天我再给你送一条新的过来。”
没有得到回应，两人回头便看到薮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他......他喊大人老师？”
狐火站直身体，这才反应过来还没给两人做介绍，狐火有些自豪地拍拍狐步的胳膊：“对，这是我的学生，不过这小子比我聪明，很多地方都已经超过我了。”
狐步冲薮虞嘿嘿笑了笑，心情有些荡漾。
老师的伴侣应该叫师娘，这个他听其他人叫过，只可惜他的老师从来不多看别的亚兽人一眼，狐步还以为自己永远没机会喊出这个称呼，兽神竟然给他送来了这么大一个师娘。
然而薮虞却没有发现狐步愉悦的心情，因为他看到了狐步左臂上那清晰的奴隶印记。
狐步是奴隶。
一个奴隶，可以在黑耀之城成为普通兽人的学生......
狐火说的没有奴隶，竟然是这个意思。

第319章
祁白到家的时候, 狼泽已经提前回来了，祁白便把狐火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倒是提醒我了，当初东夷的部落有很多迁徙到了南方和西方, 现在说不定还有其他族人的部落没有安顿下来, ”祁白道，“正好束要往西南方向走，不如让他沿路帮我们寻找一下。”
兽人大陆这几年天灾不断, 四处逃难的兽人部落举目皆是, 祁白和狼泽从崧芜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就遇到了许多。
这些人到哪里都免不了被驱赶或者成为奴隶的命运, 但其他部落和城池不需要流民, 他们要啊, 黑耀如今什么都不缺, 最缺的就是百姓。
城外五个村落的建设，足以证明黑耀吸纳流民的政策是可行的, 既然这样, 他们完全可以更主动一些。
狼泽对这个提议倒是没什么意见, 只是：“城中族人的部落有那么多, 你要怎么将这些名字告知束？”
祁白从未想过, 他竟真的被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难住了。
收集部落名单的过程十分顺利。
并不是所有族人都跟猫白和狐火一样，是被部落主动抛弃的, 猴岩、牛溪、猪牙、象榆......许多族人还是十分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亲族。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想要在天地辽阔的兽人大陆上, 寻找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族人, 是一件困难到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过人呢, 最需要的就是希望，只要有希望，日子就有盼头。
祁白将他们想要寻亲的想法告诉了束，束也十分痛快地答应帮忙，毕竟祁白不是让他白干，只要能寻找到一个或者一支黑耀的族人，祁白就会给他相应的报酬。
可问题出就出在，祁白忘了束还是一个“文盲”。
束拿着写满文字的兽皮，上下左右颠倒了几下，很快便放弃挣扎看向祁白：“你画的这些图腾，上城的神使能看懂吗？”
以他的能力，他最多也就能找到神使帮忙。
祁白：“......”
束恍然大悟：“哦，这是你们黑耀的文字，你要找的族人一定能够看懂，我只要将这张兽皮展示给他们看，他们自然就明白了。”
祁白伸手，默默将兽皮拽了回来：“那什么，我给你念念，你能记住多少算多少吧。”
一直到束一行人拉着六辆板车离开黑耀，祁白仍不知道束到底记下了多少部落名称。
祁白揣手，算了，记不住就当给黑耀之城打广告，反正祁白已经跟束约定好了，要是遇到无法分辨的流浪部落，就给他们指明黑耀之城的方向。
至于会不会因此引来强盗？
祁白完全不担心，再彪悍的山大王，到了黑耀也得乖乖给他种地。
“豹白。”
祁白才进城门，便被人喊住。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鼠由正站在面馆前冲他招手。
祁白走进面馆，使劲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也太香了吧，他明明已经吃过早饭，此时闻着面馆里的香味，肚子却又有些饿了。
鼠由招呼道：“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那我可不客气了！”祁白凑到卤肉前仔细看了看，指着最后一个陶瓮说道，“给我一碗牛杂面，再加半斤牛肉。”
点完餐，祁白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兽皮袋子，往柜台上的斗里倒满黄豆，墙上的木板上刻着各种食物的价格，照着上面的价格付钱就行。
“哎，”鼠由捞面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说好了我请你吃，你怎么还付黄豆。”
祁白把他的手推开：“面是面，牛肉是牛肉，我现在付的是牛肉的豆子，你如果不收，那我也不吃了。”
鼠由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要请你吃东西，现在反而要你花豆子......”
“这都是因为你做的食物太香了，”祁白连忙打断他，摸了摸嘴角说道，“快点，快点，我已经等不及了。”
满满当当的牛杂面上桌，祁白还是第一次在面馆里吃到肉比面还多的面。
牛腩、牛肚、牛肠、牛百叶......浸满汤汁的大块萝根，再倒上一大勺醋，搭配有些粗糙的面条，这滋味真是绝了。
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没有辣椒，不过这也不算事，过几天等他把辣椒种子种下去，秋天的时候他说不定就能吃上辣肉面了。
单独切片的半斤卤牛肉鲜嫩入味，旁边还带着一点牛筋，蘸上酱油蒜泥，祁白直接吃到用手摸肚皮。
祁白给鼠由竖了一个大拇指，怪不得羊罗一下班就往这边跑，这面绝对值得，回头他一定要带狼泽过来尝尝。
鼠由嘿嘿笑了笑，这时才终于跟祁白说起了他今天叫住祁白的原因。
“你也想要跑商？”
“我听来店里吃饭的清池人说了，他们在我们这里一块兽皮换到的陶碗，拿到上城就能换六块兽皮，”鼠由用手比量着，“比在我们这里用到的兽皮还要大呢。”
“豹白，清池城的人能出去交换物资，我们可以吗？”
祁白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他之所以希望有更多的兽人来黑耀进货出去倒卖，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这样的交易方式更安全，即便每种货物的单价不高，但只要数量达到了，黑耀依旧是最大的赢家。
二则是因为兽人大陆的市场开拓很是困难，兽人大陆上的城池毕竟数量很少，绝大部分兽人部落还是依赖交易日，但交易日的地点和时间极难获取不说，因为种种原因还可能随时产生变动，只适合在它周围的部落参加。
所以说，黑耀自己人外出经商的困难还是很大的。
不过，既然鼠由能提出这个要求，他肯定已经有了初步想法，祁白问道：“有了货物，你想要交易给谁呢？”
见祁白没有直接拒绝，鼠由一下子来了精神：“我们打算从北荒向西去落日之城，这一路上我们还会经过沿路的小部落，也可以跟他们进行交易。”
“你们？”
鼠由道：“嗯，还有云景和熊奇他们，我们打算组建一只百人交易队，其他人没有物资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雇佣他们。”
看来鼠由几人早就商量过了，云景和熊奇都是北荒人，对北荒十分熟悉，有他们带路寻找部落不会是个难事，到了落日之城，又有墟山部落在外围可以落脚，即便他们无法进入城池，带去的货物也不愁销路。
这么看来，这还真是一条不错的行商路线。
祁白提醒道：“束能将一个陶碗卖出六张兽皮，是因为他们去的是上城，其他部落和城池远没有上城兽人那么富裕。”
“我们不会带很多如陶器这样珍贵的货物，”鼠由伸出两根手指头，“只要能卖上两倍的价格，我们就能赚到物资啦！”
祁白笑道：“你这面馆生意这么好，不做了？”
“当然要做，我跟猫奈都说好了，我外出的时候，他会帮我照顾面店。”
鼠由捧着脸：“豹白，云景说从黑耀到落日之城，日夜不休都要走一个多月呢，我从来都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祁白笑了笑：“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回去把人员和货物详细列出来，拿来给我看看。”
鼠由连连点头：“好！好！”
鼠由和云景的交易队最终还是成行了。
只不过在狼泽的拍板之下，队伍的人数从一百人扩充到了五百人，交易队的目的也从单一地赚钱，变成了与北荒和落日之城交好。
队伍一下子扩了这么多，鼠由和云景自然无法负担交易队的货物，最终还是祁白出了大半物资。
由于要忙活春耕，交易队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上旬，一直到七月初，众人才终于到达了墟山部落所在的浑戎。
同为北荒曾经的八个大部落，墟山与云谷和战熊的关系自然不用说，否则当初云景也不会想着将桑火部落的人交换给墟山部落。
果然，交易队到达浑戎之后，便受到了墟山部落的热情招待，不过这态度却让云景和熊奇有些诧异。
虎燃和熊奇撞撞肩膀，后退一步打量道：“好几年没见，你们看起来比以前强了许多，回头我们一定要比试比试。”
虎焰笑道：“族长听说你们过来，已经在大帐中等着了，先跟我去见一下族长吧。”
从墟山族长的帐篷中出来，云景和熊奇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曾经的墟山部落作为北荒的老大哥，对其他部落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差，也绝对没有这么平易近人，至少墟山族长绝不会主动见他们。
云景打量了一下墟山部落领地内的帐篷，看来，墟山部落在浑戎的日子过得没那么顺利啊。
同一时间，提前出发的清池一行人，也来到了契城郊外，只不过他们就没有黑耀交易队那么好的待遇了。
前进的队伍陡然停下，躺在板车上睡觉的束被晃了一下，直接砸在了装物资的藤筐上。
束骂骂咧咧地坐起身，刚想训斥拉车的兽人几句，抬头却脸色一变。
只见一队体型远超一般角兽人的豹形兽人站在道路中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束跳下车，带着笑容说道：“奚司侍，我刚刚还想着，这一趟得到了不少好东西，进了城要立刻送一些到您那里呢，你说巧不巧，刚好就在这里碰到您了。”
面前的这个角兽人，束丝毫没有怠慢，别看他只是个司侍，可他的爷爷是中央神殿的神司，父亲是契城神使，说是契城甚至整个兽神之城最有权力的家族也不为过。
“不巧，”豹奚冰灰色的眼瞳中尽是冷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等你。”

第320章
四面被白色石柱和花草围绕的庭院, 六辆板车静静停在其中。
穿着神司袍的老者，随手掀开板车上一个被兽皮包裹的木盒，拿起了存放在木盒中的木杖。
木杖入手光滑柔亮, 顶端镶嵌三色宝石, 随着老者的动作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老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正是豹奚, 另一人长相与豹奚三分相似, 但五官更加柔和。
与豹奚简单的兽皮装扮不同，这人身上穿着一件浅棕色麻袍, 头上戴着一顶落下羽毛坠子的羽冠, 配上他那一双桃花眼分外招人。
羽冠年轻人上前一步, 拿起木盒的盖子, 放在鼻尖嗅了嗅：“紫木，一种北方常见的木头, 但这雕刻的技艺却不一般。”
“不错。”老者将木杖拄在地上, 语气中不乏对羽冠兽人能分辨出这木材的满意。
羽冠兽人扬了扬眉头, 说道：“都是爷爷算无遗漏, 从那清池城上一次交换的货物, 判断出了他这一次携带的货物一定更加珍贵，这才让奚提前将这些货物拦了下来, 不然这些东西就要落到其他几族的手里了。”
老者轻笑一声，问道：“那清池人是怎么交代这些东西的来历？”
豹奚微微低头，沉声回道：“说是从一个叫黑耀之城的城池中交换而来的。”
“黑耀之城。”
老者将这个名字重复一遍, 望向旁边躬身候着的中年兽人：“各城附庸之中, 有这样一座城池吗？”
中年兽人名为豹凿, 是老者的贴身神使, 闻言上前一步说道：“回神司的话，我从未听过这座城池的名字。”
雍神司缓步往前走了几步，羽冠兽人立刻上前扶住他，将他送到了走廊中央的树椅之上：“兽人大陆上的城池均是神殿所造，你没有听说过，这一座城池，还能是平白冒出来的不成。”
“清池城的骆束描述了那城池的样貌，”豹奚顿了顿，他并不相信兽人大陆上真的存在那样庞大坚实的城池，但依旧如实转述道，“他说站在那城池的城墙之下，仰头看不到天空，那城墙很是宽阔，单是走进城内便要三十多步。城内街道全部为石，河流纵横穿梭，房屋数不胜数。各种货物食物，更是他在大陆其他地方从未见过的。”
庭院中的几人陷入沉默。
这样的城池，完全超越了神殿的能力。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骆束带来的货物，几人一定觉得他得了疯病，说出来的话全是疯话，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不论是木杖、陶器还是细腻的布料，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能承装这样多货物的板车和藤筐，这些事实都在告诉他们，骆束说的极有可能不是谎话。
这城池或许真的没有借住神殿的力量。
羽冠兽人道：“这样一座城池，怕是百年都难以建成。”
豹凿道：“谈大人说得有理，这城池建在北地，那里是兽人们极少踏足的土地，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发现他们了。”
雍神司眼皮微垂：“把那个骆束带过来问话。”
“是。”
骆束带着憨笑进入庭院，对在场的四人热情地行了礼，似乎对被豹奚强行带到兽神之城完全不在意，那样子看起来不像被困，反倒像是来这里做客。
豹凿指挥仆从给骆束搬来一个凳子，态度尚算柔和地说道：“你提到的黑耀之城，神司颇有兴趣，你都知道什么，务必详细地说出来。”
“神司能见我，是我的荣幸，我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
接下来的对话，顺利到让豹谈和豹凿有些吃惊，两人准备的一些审讯技巧都没能派得上用场。
骆束可以说是相当配合，不论是谁的问话，他都认认真真回答，甚至还会在几人没问到的地方，进行细节扩充。
以至于在骆束细致地描述了黑耀之城的位置之后。
豹谈忍不住抽了抽额角，充满试探地说道：“你放心，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们不会让外界知道是你透露的。”
“说出去应该也没有关系，反正崧芜和莽荒人都知道黑耀之城的位置，我觉得黑耀人也没想隐藏，而且，”骆束憨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进入黑耀之城后，只在城池的外围居住，城池内的一大片区域，我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崧芜？”
上位的雍神司突然开口。
万骨之城被炽虎族占领的事情，早就传入了中央神殿。
红豺族在中央神殿的两位神司，不止一次到大神司面前闹过，想要让炽虎将他们的城池交出来。
然而一向低调的炽虎扶神司，这一次态度却很是坚决，他直接在认命神使的降神祭典上，公布了万骨对神殿神使和司侍的所作所为，并表明，炽虎族不是觊觎那一座城，只是万骨之城罪孽深重，他们才为神殿肃清罪人。
这一刻，红豺的两个神司再也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任何人不得杀害神殿神司和神使的性命，是中央神殿凌驾于所有兽人的特权，触犯了这一点，便是触犯了中央神殿所有人的利益。
万骨大巫竟敢杀害神殿神使，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落到了红豺一族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神殿中的其他九位神司还在观望的话，在扶神司说出万骨大巫的事情之后，他们便成为了一个整体。
事实上，红豺族的两个神司觉得冤得很，他们并不知道万骨大巫私下的动作，甚至就连仓神司也不知道，不然他们也不会蹦跶得那么厉害，可这时候再解释已然没有人会相信。
最终还是大神司出面，承认了崧芜之城的地位，才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
只是雍神司没想到，这件事听起来，似乎还与黑耀之城有些关系。
骆束立刻端正坐好，从他来到这里，这位雍神司还是第一次开口，他回道：“是的，炽虎攻打万骨的时候，我恰好在那里，黑耀也参与了其中，我正是跟着崧芜和莽荒的队伍去了黑耀。”
“说起来，我这一次去黑耀的时候，也有一支军队正在攻打黑耀......啊！” 骆束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捂住胸口。
豹凿皱眉：“你见到了什么？直说就好。”
骆束像是才反应过来：“那队伍，好像就是仓神司带领的，一定是仓神司找黑耀报仇去了。”
“仓神司打下黑耀了吗？不......你从黑耀拿到了货物，是黑耀赢了？”
骆束点了点头：“是的，黑耀赢了。”
几人对视一眼，豹谈声音很低：“他们战败了，仓神司人呢？”
“这两族的战场我哪里敢靠近，只是远远看了几眼，”骆束摇头，“最后有一队人离开了黑耀，或许仓神司大人就在其中吧。”
院中几人神情微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骆束一脸无辜地坐着，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了多么惊人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个仆从突然来报：“神司大人，满神使求见。”
雍神司停顿片刻，满神使是上任大神司的贴身神使，如今已经很少外出走动了，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雍神司看了骆束一眼，点头道：“让他进来。”
满神使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兽人，这两人角兽人高大魁梧亚兽人纤细婀娜，气度竟不输在场其他人。
骆束看到来人，便低下头，恨不得将脑袋塞到地底下。
雍神司站起身，浅笑着与满神使寒暄，满神使向他介绍道：“这是清池城的骆覆城主和瑕夫人。”
站在一旁的角兽人适时笑着开口：“神司大人，我这个幼崽平时最难管教，总是给我惹事，恰好我与夫人来兽神之城拜访满神使，不然我还真是不知道他冒犯了神司。”
“这不，我一听说，就立刻与夫人一起过来给您赔罪了，都怪我是个粗人，没教好他兽神之城的规矩。”
满神使坐在雍神司身侧，指着骆覆笑道：“你可别听他胡说，他才不是个粗人，否则当初中央神殿有那么多年轻神使，瑕怎么偏偏挑中了他，直到现在还有角兽人背地里恨他呢。”
瑕夫人美目微弯：“神使又拿我说笑，雍神司可别当真。”
满神使看向雍神司：“哎哟，我差点忘了，雍神司来中央神殿的时候，瑕已经去了下城，你们俩应该是不认识的。”
瑕夫人应是。
满神司道：“大神司的弟子之中，就这个最小的最得大神司喜爱，当初要不是她执意去一个下城，如今怕是早就超过我了。”
雍神司跟着笑了笑：“确实是错过了。”
瑕......对了，他怎么把她给忘了，这位上任大神司最小的弟子，正是跟一个下城的城主成为了伴侣，怪不得她能在兽神之城出入自由。
也怪不得骆束敢在契城交易货物，契城如今的另外两个神司，都是上任大神司的弟子。
从契城到兽神之城需要二十个日夜，骆束到他这里不过才一天，这两人就上门来找人，说是巧合，雍神司却是不信的。
瑕夫人不卑不亢地柔声问道：“神司大人，不知道我这幼崽犯了什么错，我们心里着实担心。”
雍神司态度温和，唠家常似的说道：“哪有什么错，只不过是豹奚这孩子，见束那里有新奇的货物，想要买来给我看个热闹，只是这里好些东西他也不懂是什么，才想着让束一起过来给我讲讲，这孩子没说清楚，让你们都误会了。”
骆覆大笑两声：“误会就好，是误会就好，束也是，既然得到了新鲜的东西，就该主动送来给神司瞧瞧......”
骆束从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就心虚地一言不发，可此时他却再也坐不住了，插话道：“父亲说得对，这些货物都应该送给神司，我立刻带人过来卸车。”不能按父亲的意思将所有东西留下，其他的骆束都能不要，可他的板车绝对不能丢。
满神使好奇道：“车是什么？”
“车就是放这些货物的地方，”骆束走到板车旁，一边给满神使解释，一边强调道，“这是拉货的东西，不是拿来卖的。”
豹谈眼皮跳了跳，把不重要的东西都留下，偏偏强调最重要的东西是不卖的，他怎么突然觉得，这兽人之前一直在跟他们装傻呢？
到底是神殿神司，雍神司的神情看不出一点破绽，板车这东西确实不错，可还不至于让他在满神使面前丢脸，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有的是办法。
“说是买就是买，怎么能够白拿你们的东西，奚，下午你就将交换货物的物资送过去。”

第321章
待满神使一行人带着骆束离开, 雍神司眼皮微阖：“黑耀之城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豹谈看了看神使豹凿与哥哥豹奚，眼珠子动了动, 上前一步说道：“黑耀实力不弱, 又与红豺有仇，我们不妨利用这一点。”
雍神司淡淡“嗯”了一声。
见雍神司神情不变，豹谈心下有数, 继续说道：“黑耀借着清池城与上城交易, 就表明了他们有归顺神殿的想法。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抢占先机, 接引他们加入神殿。到时不论将他们收下, 又或是让他们成为凌豹的附庸, 都会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神使豹凿上前一步, 弯腰说道：“根据稷城传来的消息，仓神司确实在去年带着万人队伍离开了上城, 但至今仍未有他回归的消息, 若黑耀人杀死了仓神司......”
他皱了皱眉头：“神司大人, 万骨大巫的事情才发生不久, 神殿中许多人心中都有怒气, 我担心他们会将怒火发泄在黑耀身上，我们这时掺和进黑耀的事情, 怕是要沾一身浑水。”
黑耀能战胜仓神司，确实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毕竟仓神司的队伍向来以善战著称, 红豺族中的高阶战士更是不在少数。
可即便如此, 中央神殿的怒火, 也绝不是一座城池可以承受的, 一旦中央神殿决定征伐黑耀，那么等待他们的一定只有一个结局。
雍神司指指一直沉默的豹奚：“你也说说。”
豹奚略一沉吟，说道：“黑耀与万骨不同。黑耀与炽虎族一起攻打万骨，算得上是一件功劳。至于与仓神司的战争，完全是为了防御。况且他们至今不是神殿城池，不认识神司，不懂神殿规矩，都是可以开罪的理由。”
豹奚望向主座的老者：“只不过......”
只不过，这些理由是否有人愿意为黑耀辩解，以及说话人的身份，是否足以影响中央神殿的格局。
这些条件，他们凌豹一族都再符合不过。
而豹奚说的这些脱罪说辞，皆是正反都可说得通，他们凌豹一族将掌握主导，只要黑耀之城的掌权者不是傻子，他们就会知道如何做出抉择。
雍神司抬眼看了看站得笔直的豹奚，没想到这个平时不算出众的孙子，脑袋里竟不是空的，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神使豹凿点头说道：“奚大人说得有理，可所有事情总要有个缘由，我们要是没有缘故地找上黑耀，怕是难以让他们信服。”
豹谈瞅了豹凿一眼，这家伙待在爷爷身边，活得跟个老泥鳅一样。自己说的话他认同，豹奚说的话他也认同，两边谁也不得罪，真是让人讨厌。偏偏豹凿又是爷爷最信任的贴身神使，即便看他不顺眼，豹谈也只能忍着。
“这还不简单，”不能让豹奚将所有风头抢走，豹谈高声说道，“那黑耀不是在找人吗，我现在就吩咐下去，让底下的城池寻人，到时我带着黑耀走失的族人亲自过去一趟，还怕他们不恭敬迎接吗？”
“如此，就这么办吧。”雍神司满意点头，“谈已经是二级战士，确实更适合在外行走。这任务十分重要，凿，奚，你们两人要尽全力协助谈，让他尽早出发。”
“是！”“是！”
另一边，骆束跟着父母从满神使那里告辞，回到瑕夫人以前在中央神殿的住所。
骆束虽然知道母亲的身份尊贵，可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进入兽神之城，没想到自家竟然在兽神之城还有房子，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三人一进门便看到了堆在院子中的物资，一个奴隶上前说道：“城主，夫人，这是奚司侍大人派人送来的物资。”
骆束挑剔地看着，啧啧嘴：“才这么点，要是让我自己卖，一定能得到这么两堆，三堆......”
清池城主沉着脸，抬手让奴隶把院门关上。
骆束不知情地继续嘚瑟：“不过没关系，大不了我再多跑两趟，母亲，等我有了更多物资，我一定帮您把这个院子修得更大更漂亮......哎哟！”
骆束后脑勺被重重敲了一下，这感觉太熟悉，骆束连头都没回，撒丫子便往前跑：“打人啦，打人啦！”
清池城主被气得头顶冒烟，追在骆束身后喊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还有脸跑！给我按住他！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院中奴隶一个个垂着头离开，谁也没有上前。
“母亲，救我啊！母亲！”
瑕夫人在奴隶搬来的凳子上坐下，安然自若地整了整衣襟，微笑着看着像他跑来的骆束。
骆束见到母亲这神情，心里拔凉，完了，母亲也生气了，父亲生气顶多就是一顿打，母亲生气才是真的可怕，这下他哪里还敢跑，一个蹲身便滑跪在了瑕夫人面前。
骆束趴在瑕夫人膝头，垂死挣扎：“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打你？你不知道我凭什么打你？”清池城主拿着随手抄起的木棍追了上来，怒吼道，“你回家后，我是不是派人通知你，让你老实待在城中，不要外出？啊？我说的话你都装听不见是不是！”
在发现骆束离开之后，清池城主和夫人便追了出来，想要把人拦回去。
哪知道就差那么一步，骆束就被凌豹的人带走了，没办法，他们只能马不停蹄地继续追到兽神之城。
别看外人平时都尊称骆束为“小城主”，可这名头在兽神之城，在神殿神司眼中，连个蝼蚁都不算，还好他们来得及时，不然会发生什么，他们简直不敢想。
骆束才想起这一茬，他这一趟回城之后，将留给父亲弟妹的货物留下，只休息了一夜，便急匆匆地带人离开，那时是有一个奴隶拦着他不让他走来着，只是他着急到上城卖货，根本没把那奴隶的话往心里去。
骆束咽了咽口水，小心抬头看向两人：“你们早就知道雍神司要抓我了。”
看着自家幼崽敬佩的眼神，清池城主轻咳一声，把他们只是推断的事实吞回了肚子：“你知不知道你上一次带到上城的货物，在上城和中央神殿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克神司、肩神司甚至拽神司的仆人都曾来到清池打探消息，我正是为了你在招待他们，哪知道你竟敢趁着这个时间不听命令地跑了！”
克神司、肩神司两人都是契城的神司，这两人与瑕夫人都是上一任大神司的弟子。其中肩神司的家族，更是百年前支持清池城建立的势力，可以说是与清池最为亲近的两个神司，他们的仆人到清池向父亲询问消息，是很平常的事情。
倒是拽神司的出现让骆束有些意外，因为他是母亲母族唯一的在位神司，此时正在中央神殿任职。不过自从母亲下嫁父亲，放弃神殿神司位置之争后，母族人便与母亲断绝了往来，这还是近三十年来，骆束第一次见他们主动与清池示好。
骆束不服：“这是好事啊，这正证明了我这买卖做得有意义，连您的母族都愿意与我们重新交好了。”
“我从未与你们讲过我母族的事情，”瑕夫人叹息一声，抚摸着骆束的发顶说道，“当年我是主动离开神殿的，因为我察觉到了族中参与了我们这些小部族无法承受的大事。”
无法承受的大事？
骆束想到了什么，问道：“这大事，是否与当年仓神司借我们名义出使草原有关？”
瑕夫人的神情很复杂，她的孩子很聪慧，但她却害怕这份聪慧害了他。
“没错，当时还是神使的仓，带着......的神旨来到清池，要求我们帮忙，我们当时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正是自那次之后，我故意让母族对我失望，断绝与我们的来往，说起来，不过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逃避。”
骆束追问道：“谁的旨意？母亲，他们当年到底要做什么？”
瑕夫人浅笑摇头：“这些是要被深埋在地底的秘密，我的孩子，不要好奇，不要去寻求真相。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被搅入中央神殿的纷争。”
清池城主扔掉木棍，走到伴侣身边，他从不认为伴侣是在逃避，相反，正是因为她的果断，才保护了他们的幼崽，保护了他们的城池。
骆束不解：“可这些，与黑耀之城又有什么关系？”
瑕夫人张开双手，闭上眼睛仰头深吸一口气：“我的孩子，任何风雨之前，都会出现不寻常的气息。”
云层飘过，院子被一片阴影笼罩，盛夏之中，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得草木沙沙作响。
“我闻到了不祥的气息，黑耀，很快变会成为风暴的中心。”
骆束低着头，沉默许久，才出声说道：“母亲，父亲，兽人大陆已经干旱太久，几场不痛不痒的雪，无法滋养我们干涸的土地，我们需要一场痛痛快快的大雨。”
骆束抬头郑重地看向两人：“靠近那场风暴，真的是错误吗？”
清池城主眉头竖起：“你是清池未来的城主，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让城池发生巨大的改变！”
骆束挺直脊背，突然说道：“我告诉他们，仓神司可能逃走了，但只要他们稍加打探，就能发现仓神司已死，而且正是死在黑耀手中。”
清池城主与瑕夫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仓神司，竟然死了！
这样的消息，无异会将黑耀推到风口浪尖。
然而两人却同时意识到，以骆束对黑耀的态度，他绝不会多此一举做出对黑耀不利的事情。
果然，骆束握了握拳头，说道：“红豺族不会轻易罢休，我已经将黑耀之城的位置告诉了雍神司，红豺和凌豹不会坐视另一族壮大......”
两人呼吸同时一滞，骆束这一小小的举动，极有可能提前引发凌豹与红豺的战争。
清池城主声音低沉得可怕：“你今天的所有作为，很可能会将你的城池，你的子民，推入无底的深渊。”
骆束之前在雍神司面前透露消息，凭借得是他的直觉，但这一刻，在与他的父亲和母亲交谈之后，他却觉得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骆束身体有些颤抖：“父亲，我们既然已经搅入了风暴之中，就冲进暴风的中心吧，那里才是最平静的地方，也是我们新生的地方。”
骆覆望着骆束离去的背影，浑身肌肉紧绷。
瑕夫人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平骆覆皱起的眉头。
“夫人。”
瑕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的幼崽，比我们的目光更锐利，比我们的信念更坚定，他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合格的首领，合格的城主了。”
柔和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这一次，或许我们要依靠他了呢。”

第322章
墟山部落。
营地内篝火通明, 篝火上的烤肉被翻转着，香味传遍了整个营地。
众人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子，不断欢呼着捶打地面。
“走！”“走！”“走！”
只见场地中间正放置着一块巨石, 巨石上绑着几条粗草绳, 此时被拉得笔直，两个强健的角兽人背对着背，使出浑身力气艰难向前走。
“吼！”一角兽人怒目圆睁, 脖子上爆出青筋, 猛地用力将巨石拖到了他的场地。
“吼吼吼！”
“班赢了！”“赢了！”“赢了！”
虎燃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云景的肩膀：“别看班只是一个奴隶, 可他却是我们部落力气最大的兽人, 你们输得一点都不冤呐！”
正是为了让班为他们表演力气, 墟山人才想到了这样一种比拼方式, 要知道一般的兽人，怕是连场地上的那块巨石都拉不动, 更不用说连人带石头一起拖动了。
云景愿赌服输, 扔给虎燃一块兽皮, 问道：“你们这个奴隶确实不一般, 他什么价格, 把他交换给我吧。”
虎燃果断拒绝：“这你就别想了，就连落日之城的城主开口, 族长都没有把这奴隶送出去呢！你不知道我们养这个奴隶有多费心。”
鼠由捧着肉汤，问道：“怎么算费心？”
“我可是看在我们两族亲近的份上才告诉你们的，”虎燃神秘一笑, “为了让他有这样的力气, 我们可是每天都喂他一碗兽血和兽胆呢！”
兽人们相信野兽的血和胆都能让兽人变得更勇猛, 尤其是兽胆稀少, 向来只有在狩猎中表现出色的兽人战士才能获得，由此可见，墟山部落在班身上，可谓是下了血本。
可鼠由听到虎燃的话，却觉得有些不舒服，因为虎燎在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在给一个兽人吃食物，倒像是他们每天喂养牛羊和凫鸭一样。
鼠由悄悄紧了紧麻衣，将身上的奴隶印记好好盖住。
他太久没有外出了，差点忘了，这里不是黑耀，即便他是商队的副队长，可一旦他的奴隶身份被发现，他也可能随时陷入危险。
云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鼠由半个身体，兴致索然地说道：“不换就不换吧。”
熊奇却觉得很有意思，他站起身，撞了撞拳头：“什么力气最大，我可不信，让我来试试！”
熊奇在出发前刚刚晋升为一级战士，他倒要见识见识，这奴隶的力气是不是比一级战士的他还要大。
熊奇走到场地中间，边走边将身上的兽皮马甲拽下来别在腰间，他对那个叫班的奴隶说道：“来！咱俩比试比试，你要是赢了我，我给你一头羊！”
一个墟山兽人起哄：“熊奇，你这头羊送定咯！”
“我一定会赢，”熊奇冲那墟山兽人扬扬下巴，“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那得再加上一条。”
熊奇转头对班说道：“就算你输了，我也奖励你一条羊腿！”
班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瓮声瓮气道：“大人，说话可要算数。”
熊奇道：“我说话自然算话，来获得你的羊腿吧！”
“吼吼吼！”
“熊奇！”“熊奇！”“墟山！”“墟山！”
随着熊奇的豪言壮志，所有人高呼着两人的名字。
黑耀族人等着熊奇给他们挣回脸面，墟山族则希望他们的奴隶继续胜利，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然而就在两人拉紧草绳，做好比试的架势，只等开始指令之时。
一个兽人却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勒力来了！勒力部落来了！”
“什么！”“勒力部落！”
“兽神在上，那群恶鬼又来了！”
哭闹声喊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欢笑声，人群瞬间乱成一团，亚兽人带着幼崽头也不回地往帐篷中跑去。
虎焰从大帐中跑了出来，对混乱的人群大喊道：“你们几个，快把黑耀带来的货物搬进帐篷，快！”
云景看向虎燃，神情严肃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兽人部落遇到敌袭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墟山部落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一伙四处抢掠财务与亚兽人的恶鬼来了！”虎燃着急说道，“来不及解释，你们黑耀队伍中有好几个亚兽人吧！快，快将他们藏起来！”
说完，虎燃便火急火燎地迎向墟山族长，边跑还边喊着：“角兽人战士！角兽人战士！”
熊奇一听到声响便扔下了草绳，迅速跑到云景和鼠由身边：“有人进攻墟山部落？”
这一趟外出，云景是队长，熊奇和鼠由则是副队长，如今出了事，族人们都在指望他们。
“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云景道，“召集所有战士，准备战斗！”
“是！”
三人都没有忘记，在商队出发之前，狼泽便嘱咐了他们，这一次外出，要尽量与北荒和浑戎的各部族交好。
如今墟山遭到攻击，他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黑耀战士虽然比墟山兽人整队的时间晚了一些，但他们到达部落外的时间却比墟山人快得多。
当然更让墟山部落震撼的，是黑耀五百人凝聚出来的威势，竟一点都不比墟山近一千五百个成年角兽人弱。
没错，黑耀交易队有一个人算一个人，全部都是完全战力。
队伍中的三十几个亚兽人，有伴侣的便坐在伴侣后背的鞍具上，手持飞鸟长刀，身后背着弓箭。
而如鼠由这般没有伴侣的亚兽人，则迅速爬到了部落周围的大树或山石上，隐匿身形准备随时射箭。
这是祁白为亚兽人们制定的战略，亚兽人与角兽人兽形不同，他们需要更好的掌握全局，才能安全地发起进攻。
见云景带队过来，墟山族长颇为动容，他用手捶了捶胸膛：“云景，你没有在危难时刻离开墟山，这份情谊墟山将永远记得。”
云景对墟山族长回了一礼：“我们出发前，城主和大祭司便嘱咐我们，墟山是黑耀的朋友，黑耀永远都不会抛弃他的朋友。”
站在墟山族长身旁的墟山祭司，闻言，面向东北方向，郑重拜道：“兽神庇佑黑耀之城，兽神庇佑城主大祭司。”
几人只来得及说这么几句话，隆隆的蹄声便已经传了过来。
这声音......
云景皱了皱眉头，与熊奇对视一眼，对方究竟来了多少角兽人，竟然能制造出这样大的阵仗。
“其他的来不及与你们细说，”墟山族长迅速说道，“勒力部落是可以操控野兽的族群，注意看他们的头顶，野兽是没有独角的！”
说完，一声虎啸，无数独角虎迎着敌人的方向进攻而去。
操控野兽？难道勒力部落也拥有无妄草。
不需要让云景和熊奇思考太久，下一刻他们便知道那绝不是无妄草，也明白了墟山族长让他们分辨野兽和兽人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勒力部落竟然与野兽一同前进共同进攻，怪不得他们能制造出那么大的响声。
这一支近两千人的兽人队伍，竟然还携带着成千野兽。
云景立刻做出抉择：“从侧翼进攻！”
勒力部落冲在最前面的是高大强壮的蛮牛，黑耀与墟山的人数本就没有对方多，与野兽进行正面对抗只是白费力气。
“吼！”“嗷！”
黑耀战士如两道支流，迅速在两翼分散。
他们很快便发现了勒力部落队伍行进的规律，放过奔跑的野兽，只进攻侧方的角兽人。
勒力人虽然能控制野兽，可他们现在却无法改变野兽奔跑的方向，他们的队伍太庞大了，突然改变方向，只会让他们自己陷入混乱。
而只要靠近勒力的角兽人，就能发现，他们虽然人数很多，可单个拎出来却并不强壮，正面对上墟山角兽人怕是都不敌，在骁勇的黑耀战士面前更是不堪一击。
毕竟为了保证商队第一次外出能一切顺利，这五百兽人可都是黑耀战士中的佼佼者。
正面有墟山部落的角兽人，黑耀的战术出奇地有效，很快便在进攻的队伍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呜呜呜！”“呜呜呜！”
正在两军厮杀之际，墟山部落的上空却突然传来了号角声。
勒力部落和墟山部落的人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黑耀战士们却同时接收到了指令。
敌人竟然不止这一波。
大熊猫熊奇一巴掌拍开面前的敌人，站直身体怒吼一声，位于左侧的所有黑耀战士果断脱离战场，朝着发出号角声的地方冲去。
云景所带领的右侧的队伍距离稍远一些，但云豹的兽形更为灵活，很快便追上了大熊猫队伍。
有号角的指引，两支队伍眨眼间便到了目的地。
只见一支四五百人由角兽人组成的队伍，已经冲破了墟山部落的栅栏，正旁若无人地肆意向外搬运物资。
“嗷！”“嗷！”
一云豹一大熊猫跃到道路中间，发出威胁的吼声。
突然出现的兽人，着实吓了正在搬运的角兽人一跳，他们转头，叼着物资，一路跑一路洒地往外跑，直直追向前面的兽人，与墟山外的队伍汇合。
他们的任务只是抢东西不是打架，更不用说这两个兽人的体型，看着都快要赶上首领了，这太可怕了。
一黑耀战士想要追过去，云景低吼一声，将他拦了下来。
云景的目光紧紧锁定一众兽人中，体型最为庞大的那一个苍犬兽人。
这个人，至少是个一级战士。
两支队伍隔着墟山部落被损坏的栅栏，遥遥对峙着。
突然，那苍犬兽形消失，一个身材修长皮肤黝黑的男人出现在了原地。
他暗金色的瞳孔望向云景和熊奇身后的高树，玩味地说道：“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第323章
树枝上传来簌簌响声, 鼠由拨开树叶，从树上跳了下来：“你眼力还算不错。”
苍犬兽人见到鼠由，眼中兴趣更浓：“竟然是个亚兽人。”
鼠由举起手弩, 直直瞄准苍犬兽人：“别小瞧亚兽人, 不然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苍犬兽人暗金眼瞳闪了闪：“就是这个东西伤了我的人？还有你刚刚用来发出声音的东西，这些都是什么？”
鼠由站在高大的云豹和熊猫中间，手中保持着弩箭上膛的姿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这时, 墟山部落的角兽人也发现了营地内的勒力人, 正迅速向部落内撤回战士。
知道今天已经无法获得更多战利品，苍犬兽人向后使了一个眼色。
“浑戎没有你们这样的部落,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苍犬兽人扯了扯嘴角, “你不会连自己部落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吧？”
黑耀来到浑戎, 与浑戎各部族进行交易的事情, 早晚会传开，这人此时的问话, 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鼠由看了看正面已经接近尾声的战斗, 不打算继续跟眼前的勒力人继续纠缠。
与勒力人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选择, 勒力人愿意主动撤退, 对墟山尤其是墟山部落内没有防守之力的亚兽人和幼崽来说都是好事。
鼠由高声道：“我们来自伟大的不可战胜的黑耀之城！”
听到黑耀的名字, 苍犬兽人身后好多角兽人都躁动地甩着尾巴。
苍犬兽人扬了扬眉头：“你们就是那从北洲来的黑耀人。”
鼠由冷哼一声：“你知道我们，看来你还有点见识。”
“我自然知道你们, 我还知道，你们十分富有。”苍犬兽人叹息一声，张开双手说道, “浑戎这些部落已经没什么好东西了, 等我抢了那落日之城......”
他暗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鼠由和他身后的黑耀战士, 狂妄道：“下一个, 就是你们黑耀之城。”
“吼吼！”“嗷嗷！”
之前还在云景和熊奇面前夹着尾巴逃走的勒力人，在听到苍犬兽人的话后，都激动得嚎叫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的城主，我苍犬族的苍邪，很快就要到北洲，拿走你们的所有财物，掠走你们的亚兽人和幼崽！”
“咻！”
鼠由的箭矢终于离弦，径直射向苍邪面门。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一瞬间，苍邪伸手，直直将箭矢握在了掌心之中。
“苍邪。”鼠由收回手弩，“这支箭是给你的警告，你们要找死就来吧！”
苍邪感受着手中泛着凉意的箭身：“谁生谁死，我们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首领！”
苍邪伸手制止他：“通知所有人，我们撤！”
云景变成人形，对鼠由称赞道：“做得好，那个叫苍邪的兽人，看起来比我和熊奇还要强大，你竟然丝毫不惧怕他，不愧是我黑耀的兽人！”
族人们纷纷围到鼠由身侧：“没错，鼠由你说得真好，要是换成我，我一定说不出你这些霸气的话！”
不知道是谁激动地碰了鼠由一下，下一刻，被围住的鼠由便腿一软，歪坐在地上。
鼠由苦着脸：“快别说了，再多一会儿我也坚持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勒力人的离开，正如他们的出现一样突然，只留下了沾满鲜血的土地，和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营地。
墟山兽人分散在领地各处，尝试着将兽皮和木棍重新搭成帐篷，几个亚兽人一动不动，压抑地哭泣着。
这时鼠由几人才知道，绕过正面战场进入领地内抢物资的勒力人不止一拨，其他人没有黑耀部落的号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勒力人将他们的物资搬空，甚至拖走他们的幼崽。
夜幕完全落下，云景三人再次被请到了墟山族长的帐篷中。
帐篷里有四个人，除了墟山祭司外，还有两个四五十岁的兽人，这两人是墟山部落的长老。
墟山族长受了伤，好在看起来并不严重，只是神情有些沉重。
三人落座，墟山族长道：“再次感谢你们，黑耀的朋友。”
云景道：“比起感谢，我们更想知道浑戎发生了什么？”
墟山族长摆摆手，坐在下方的墟山长老开口道：“我来说吧。”
“我听说你们见到了勒力部落的首领苍邪，那你们应该发现了他与我们不同的长相。”
三人点头。
兽人的人形通常与他们的兽形有关，所以不同部落兽人的长相，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同，可如苍邪那样棕黑皮肤暗金眼瞳的兽人，他们却很少会见到。
“他们不是浑戎人，这样的容貌，”云景皱眉，“难道是荒原的兽人？”
浑戎和北荒，在兽人大陆上，已经算是靠近边界的土地了，然而在他们的更北面，还有一大片人烟稀少的伊狄荒原，她听说过荒原人长相可怖，不过由于从来都没有见过，云景一直把这个当成与兽神之城一样的传说。
墟山长老叹了一口气：“是也不是。”
“那苍邪带领的苍犬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谁也说不清楚，我们只知道，正是苍犬人，掌握着操控野兽的能力。”
“可除了他们，组成勒力部落的兽人，却大多都是伊狄人。”
“土地的干旱，让他们没有饱腹的食物，这些苍犬人便带着域外的凶兽进入了伊狄荒原，抢夺其他部落的食物。”
“被他们盯上的部落，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加入他们的部落与他们一起劫掠，要么就是在他们的骚扰之下迁徙。”
伊狄荒原贫瘠，超过千人的部落都不算多，可架不住它的土地广阔无边，十个，二十个，三十个......苍犬族将整个荒原整合为了一个勒力部落，这个部落便成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存在。
熊奇愤愤道：“这样的恶人在浑戎横行，你们依附的城池，难道就不出来管一管吗？”
屋内另一个长老重重砸了一下大腿，冷哼一声：“他们收我们供奉的时候，态度傲慢得很，可真有了危险，却缩得比乌龟还要快！”
“自从勒力部落出现在浑戎，已经有好几个部落前往落日之城寻求庇护，可落日之城大门紧闭了，没有回应任何人，”墟山族长道，“落日之城一共有五个拱卫部落，我们西北面，最靠近伊狄荒原的陀陀部落已经迁走了。”
“我们早有预感，勒力部落的目标会是我们，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云景道：“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一定是贪婪让我们陷入如此境地，愤怒的墟山在惩罚我们，它在惩罚离开了它的子民。”墟山祭司叹息一声，“我们将再次迁徙，回到养育我们的墟山脚下。”
鼠由看了看云景和熊奇，迟疑片刻说道：“浑戎不平静，不见得北荒就是安全的。”
墟山祭司祈福的声音停下，她迎着火光，仔细往鼠由的方向看去，颤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鼠由道：“我们从黑耀之城来到墟山，中间只经过了北荒的几个小部落。”
为了能经过更多的部落，商队一共有南北两条路线，他们这一次来浑戎，行走的正是北荒北面的那一条路线。
“只有这些北荒的小部落知道黑耀来自北洲，今天苍邪能说出‘北洲’，就证明他们一定也进入了北荒。”
黑耀之城如今的位置，处于兽神栖息之地与东夷中间的空白地带，这里几乎没有兽人部落的存在，自古便没有一个明确的名字。
在没有文字和地图的兽人大陆，部落更迭变迁频繁，各部落所处的地理位置，往往比部落的名称更有指向性，就比如莽荒的圣羚部落，以及从北荒迁徙至浑戎的墟山部落。
黑耀之城既然要与兽人大陆上的其他部落通商交易，没有一个具体的地理描述是行不通的。
黑耀南接东夷北荒，北至冰封的兽神栖息之地，西临人烟稀少的无主之地，向东则是黑耀赖以生存的浩瀚大海。
如此，祁白和狼泽便将以黑耀之城为中心的广袤土地，命名为北洲，意为北方方外之地。
可问题是，这一名字是在商队出发之前才确定下来的，就连黑耀做客的墟山部落，尚且不知道这一地名的存在，因此，鼠由才断定，勒力部落必定进入过北荒，甚至，他们或许已经吞下了一两个北荒小部落。
“兽神在上。”墟山祭司闭上眼睛，“勒力部落的野心，究竟在哪里才是尽头？”
鼠由也不懂：“勒力部落，到底要做什么？”
祁白敲了敲会议室的桌面，轻笑一声：“他们的想法，并不难理解。”
商队遇上勒力抢掠墟山部落，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由于有勒力部落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在，商队简单处理了一下他们的货物，便带着交换而来的物资，昼夜不停地赶回黑耀。
才一进城，云景鼠由和熊奇三人便立刻跑来见祁白和狼泽。
听到祁白的话，几人都瞪大了眼睛，不难理解吗？他们可是想了整整一路，都没有弄明白勒力部落的目的。
毕竟在鼠由他们几人看来，勒力部落已经有了足够大的领地，他们就算有再多的族人，也足够他们生活了。
祁白摇头：“勒力部落的建立与扩张，满打满算不过四五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与我们建立城池的时间相差无几，但他们的人口却是我们的好几倍，你们想想，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狐宵：“食物。”
“没错，”祁白点头，“根据你们的说法，伊狄荒原上有许多部落甚至是主动加入勒力部落的，这样毫无规律的人口增长，紧紧依靠采集和狩猎怎么可能满足食物的需求。”
“即便掠夺其他部族的物资，怕是也很难满足所有人的食物，他们只有掠夺，不停地掠夺。”
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的勒力部落，一旦停下来，部落内的矛盾便会彻底爆发，根本不需要外部的攻打，他们便会分崩离析。
狐宵认同地点头，当年他带着奴隶逃跑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一路跑一路抢，抢到多少算多少。
只不过狐宵从来都没想过带奴隶们建立一个部落，所以那些大祭司所说的矛盾，对他来说也就显得无关痛痒。
羊罗忧心道：“这么说来，那个落日之城，根本不是勒力的对手啊，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占领落日之城了。”
狼泽道：“他们不会占领落日之城。”
会议室中的众人面面相觑，那可是一座城池，勒力部落既然那么强，怎么会放弃一座城池。
祁白认同道：“你们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吗？”
众人相互看看，都摇了摇头。
祁白提醒道：“勒力部落虽然抢夺物资，但他们从来不灭族，不会将这些部落的兽人收为奴隶，甚至，他们都不会抢走那些部落中的所有物资。”
云景想了想，喃喃道：“好像，真的是这样。”
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云景解释道：“我在墟山部落与勒力人交手的时候，便觉得有些奇怪。”
“勒力人带着许多野兽正面冲向墟山，可那队伍中的兽人都不强壮，如今回想起来，那阵势不像是战斗，反倒像是在驱赶墟山部落的兽人。”
鼠由眨眨眼睛，也想通了：“没错，他们的目的不是战斗，而是掩护其他几队更强壮的兽人进入墟山部落抢夺食物，就连他们的首领都出现在战斗的后方。”
熊奇挠挠头：“你们都明白什么了？我怎么还没明白。”
祁白道：“抢空一个部落，杀光一个部落有什么用，这样只会引起所有部落的公愤，留着那些兽人，让他们继续工作，以后再抢不是更好吗？”
而且这样一来，那些没有被抢到的部落，心中也始终会留有一丝侥幸，说不定下一个抢到的不是他们，墟山部落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勒力部落的首领或许还会觉得可惜，可惜那些人为什么不能坚持得更久一点。
狐宵吞了吞口水，他突然对那个叫苍邪的兽人感兴趣了，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当然了，”祁白补充道，“勒力部落不会占领落日之城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一座城池可不是一个部落那么简单，城池的背后是其他城池，是神殿，只要那个苍邪还有理智，就该知道，攻城容易守城难，就凭他手下的这些乌合之众，想要抵抗神殿是痴人说梦。
别看寂当初能直接将万骨之城易主，那是因为他的身后有炽虎族有扶神司，如果没有这些，寂照样坐不稳崧芜的城主。
羊罗看看狼泽，又看看祁白，这两人神情淡定无比：“那我们就等着他们过来？”
被祁白和狼泽这样一分析，这个在浑戎和北荒横行霸道的勒力部落，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祁白没有回答，而是对众人笑着说道：“你们奔波几个月都辛苦了，羊罗爷爷，明天便开始今年的秋日祭典吧，正好让商队的族人们都好好休息休息。”
待所有人走后，祁白才侧头看向狼泽：“你对勒力部落有兴趣？”
“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狼泽道，“那个苍犬族的能力，确实有点意思。”

第324章
一大清早, 整个城主府便忙碌了起来。
今天不仅是黑耀秋日祭典的开始，同时也是祁白和狼泽正式搬进城主府的乔迁之日，祁白一早便告诉了幼崽们, 今天可以到城主府来拿好吃的。
这不, 天才蒙蒙亮，城主府的大门和窗户便敞开着，祁白正跟十几个工人待在大厨房里准备着食物。
由于今天招待的主要是幼崽们, 祁白便做了三种点心, 红枣糕、浆果饼干和鲜奶糯根糍粑。
其中浆果饼干是提前几天便准备好的。
将凫鸭蛋、酥油和洗净的浆果干充分搅拌成糊糊，倒入葙稞粉揉成微微有些干燥的面团, 将面团固定成长条放至定型, 切成薄片进烤炉烤熟。
这样真材实料做出来的饼干, 蛋香和奶香味十足, 再搭配上浆果干的甜滋滋味道，比祁白前世吃到的许多饼干都要更醇香。
此时薮简取出了十几个大竹编盘子, 正将浆果饼干仔仔细细地摆放好, 其他人则在忙碌着做红枣糕和糯根糍粑。
几个亚兽人怀里捧着大陶盆, 手中拿着用竹条做成的打蛋器打发蛋清。
只是他们干活干得并不“专心”, 不时就要彼此对视, 偷偷笑一笑。
可不是他们偷懒，而是打发蛋清的队伍中, 还有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
狼泽脸上沾着面粉，身体绷得笔直，一丝不苟地搅拌着盆中的蛋液, 那如临大敌的样子, 哪里还能看出带兵打仗时的冷峻。
不过要是觉得狼泽做不好这工作, 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祁白只给狼泽演示了一遍搅拌的方法，狼泽便始终保持着这种均匀的速度，祁白觉得就是现代的电动打蛋器也不过如此了。
祁白憋着笑，走到狼泽身侧，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
狼泽小心收回手，低声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祁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冲狼泽竖了竖大拇指：“太好了，完全挑不出一点问题。”
祁白接过已经打发好的蛋液，筛入葙稞粉枣泥和牛奶缓慢搅拌均匀，在烤盘上刷上草籽油，然后将蛋糕糊糊倒入烤盘中。
祁白想了想，在蛋糕糊上方撒了一点浆果干，凑到狼泽耳边说道：“这块枣糕谁也不给，留着咱们晚上回来吃。”
狼泽嘴角忍不住上扬，听到周围的偷笑声，抬手放在唇边轻咳一下：“都听你的。”神情倒是自若，只是耳尖却红透了。
这边两人才一起将三四个大烤盘放入烤箱，身后便有人喊道：“大祭司，糯根粉蒸好了。”
“哎，来了！”祁白连忙转过身，跑到蒸牛奶糯根的蒸笼前，用筷子搅拌了一下糯根糊糊，点头说道，“可以了，出锅吧。”
“好嘞。”
将一整屉糯根糊糊倒入大石臼中，等糯根糊糊稍凉一些，再放入酥油块，用木棍不停地搅拌舂捣，直至糯根糊糊变得如糍粑一样软弹。
屋外正在干活的几个角兽人，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便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大厨房这几天传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以至于他们都忘了自己手里正处理的是辣果。
祁白觉得自己大概还是缺少点有钱人的自觉，别人住大豪宅，院子里种的都是树木和花草。
祁白倒好，树是种了，不过种的都是果树，红果、橙果、枣树等等他已经搜集到的果树一样不落全部种了个便，唯一能算上观赏树的，便是一棵桂花树，之所以把它分为观赏树，还是因为这桂花树刚种下暂时还开不了花，不然也逃不过被吃的命运。
至于花草，那就更不用说了，祁白在城主府的大院子中，开了四亩地，专门用来培育他从崧芜带回来的辣果和稃苞，旁边还有几亩菜地，用来种瓜果蔬菜。
此时辣果已经成熟了很多，不过这东西跟豆子和葙稞不同，它的果子并不会在同一时间完全成熟，因此城主府的工人们，每天清早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田地里摘下已经熟透的辣果。
此时这几个角兽人，便用兽皮蒙着脸处理辣果，他们要将辣果用石刀划开，把里面的种子单独取出来，种子和辣果分别晒干储存。
一兽人吸吸鼻涕，十分疑惑地问道：“这辣果可真呛人，大祭司大人怎么偏偏喜欢这个味道呢？”
他身旁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兽人摇摇头：“你现在的胆子竟然这样大，敢妄议大祭司大人了，大祭司大人既然将辣果和稃苞单独种在城主府中，就足够说明这些植物有多重要，你可当心别把大祭司需要的种子弄丢。”
“我才没有那么粗心呢，”那年轻兽人拍了拍身旁的簸箕，“每一粒种子我都有好好数着呢。”
几人相互打着趣，便听到围墙外传来了幼崽们嘻嘻哈哈的声音。
“来了，”年纪稍大一些的角兽人笑道，“快去通知城主和大祭司！”
这时，大厨房内也忙活得差不多了，祁白指挥着众人将糯根糍粑装入干净的大托盘，又在大托盘上放上一个大木碗，碗中倒入满满的黄豆粉和红糖汁。
如此，三道点心便全部准备好了。
“大祭司哥哥！”“大祭司哥哥！”
“好香啊！”“这是什么吃食啊！”
根本不需要指路，幼崽们进了院子，闻着香味便跑到了大厨房窗口，一个个踮着脚，小脑袋起起伏伏得跟浪花似的。
祁白笑着冲他们招招手：“都到门口等着吧，马上就能吃了。”
狼泽洗干净手，带着过来报信的角兽人，从偏厅里搬出了两张大桌子，幼崽们便又兴高采烈地跟着狼泽颠颠往外跑。
将食物摆好，祁白问排在最前面的小姑娘：“想好要哪一个了吗？”
黑耀城中现在单是十岁以下的幼崽就有一千多人，祁白一个人可没办法供他们吃饱，因此大家每人除了能获得一块饼干之外，只能从枣糕和糍粑中选一种。
小姑娘手指放在嘴边，认真看了看两种食物，最后才指了指糯根糍粑，她虽然没吃过枣糕，可是学院食堂会给他们做窝窝头和葙稞大馒头，这枣糕看着和那些差不多，她要吃以前没吃过的。
祁白笑了笑，切下一大块糍粑，扔在黄豆粉中滚一滚，浇上一点红糖汁，然后用竹签串起来递给她。
小姑娘的眼睛跟着糍粑不停上下移动，双手接过竹签，刚想张口道谢，口水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好好的一句“谢谢”，愣是被说成了“咻咻”。
小姑娘拿着糍粑兴高采烈地走了，下一个小胖子却左看看右看看，哪一个也舍不得放弃。
小胖子身后的幼崽忍不住催促道：“快点选一个你最喜欢的，你忘记豹星老师说的了，大祭司哥哥做出来的食物，都会教给族人们，说不定过几天交易街上就有卖的了。”
祁白向远处看了看，问道：“你们豹星老师呢，怎么没见到他人呀？”
“我知道，我知道，”又一个幼崽举着手说道，“豹星老师说，他已经是大人了，他不会与我们一起抢食物。”
祁白“噗嗤”笑出了声，单独串好一串糍粑递给那个幼崽：“你把这个送给豹星老师，就说这是我特意送给他的。”
可怜的豹星，这年纪在蓝星上还应该上小学呢，如今却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幼崽被安排了任务，立刻嘹亮地喊道：“是！我一定送到！”
为幼崽们发完了乔迁礼品，祁白便回家拿出了他的大祭司袍，为待会儿的祭祀做准备。
自从城中织出了木花布，祁白的大祭司装扮就被羊罗几人升了级。
不仅长袍和拖地的披风，全部都由颜色最白最均匀的木花制成，羊罗也终于集齐了羽毛，编织出了他心心念念的拖地白色羽衣。
祁白见到他们制作的羽衣，也不得不佩服，只要给兽人们一点灵感，他们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都是无穷的，这羽衣的羽毛轻盈，层次分明，只是摆在那里就有让人向往的圣洁之感。
祭祀殿二楼的大露台已经被装饰了起来，祭祀用的兽肉也摆放在了桌子上。
彩色的兽皮条与叮铃作响的骨器，从大露台一直延伸到整个大广场，石头灯柱上的火焰被点燃，与大广场上的篝火相互呼应，让整个广场的气氛热烈无比。
这热闹的气氛之下，有一行人却显得有些拘谨。
五个村落的村长和祭仪，正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菱的身后，生怕走错一步，便再也无法在人群中找到马菱。
昨天接到消息之后，马菱便立刻带人出城去五个村落中接人，此时回来得正是时候，他带着几个村长和祭仪穿过人群，一直走到祭祀殿门口为几人预留下的位置。
他们才站定，前方的大露台上便“呼”地一声，冒出了两簇焰火。
几人连连后退，一直等焰火降下，才看清缓步走上大露台的白色身影。
祁白身穿羽衣，头戴带着垂坠的骨冠，走到露台边缘。
众人仰望着他们的大祭司，听着他用轻灵的声调为他们降下祝福。
“仁慈的兽神会庇佑每一个辛勤的兽人，享受你们劳动的果实吧，这是你们永远不会被剥夺的权利！”
祁白双手交叠放于面前，闭上双眼轻声唱道：“兽神庇佑。”
“兽神庇佑！”“兽神庇佑！”“兽神庇佑！”
“吼！”“吼！”“吼！”
大祭司的祝福只是一个开始，祭典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兽人们围绕着架着兽肉的火堆，跳着丰收的舞蹈，赞美伟大的兽神与黑耀。
自从黑耀实行了婚姻制度，两情相悦的兽人可以随时到户司进行登记，部落原本一年一度的求偶日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可祁白却并不想取消节日的存在，从古至今，人们都热爱节日，再强大的灵魂，也需要休息与放松，热热闹闹的庆典，是最能让大家感受到幸福的存在。
因此，祁白便在黑山部落春日祭典的基础上，又增设了三个节日。
如今的黑耀之城，春夏秋冬共有四个祭典，其中代替了原本部落求偶日的秋日丰收祭典，是最为盛大的一个。
族人们在广场上载歌载舞，大口吃肉喝酒，五村的村长与祭仪却坐在城主府的宴客厅中，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五个村落成为黑耀附庸已经有半年时间，这半年里，他们从未进入城池，只是听着每两月从学院放假回家一次的幼崽，讲述着城池中各种各样稀奇的事务。
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怀疑幼崽们时不时在吹牛撒谎。
他们已经建起了高高的石楼，种上了粮食还养育了牲畜幼崽，这样家里有粮，能安稳睡觉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不敢想象的生活。
幼崽们描述的城池，简直不像是真的。
然而，从他们进入城池，进入城主府的大门，他们才恍然发现，幼崽们的语言还是太贫乏了。
各色兽毛制成的带着花纹的毛毡地毯，包着细腻兽皮的柔软家具，镶嵌着贝壳宝石的墙面......
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以至于此时坐在餐桌前，望着桌上一道道丰盛的佳肴，几人都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也就没有察觉到，城主和大祭司宴请他们，可不仅仅是为了庆祝。
待薮虞给所有人倒满果酒，狼泽开口说道：“丰收祭典之后，黑耀将出兵勒力。”
“各个村落，每百人需至少有十人加入军队。”

第325章
“吧嗒 ”一声。
宿羊村长连忙低头捡起掉在桌子上的筷子, 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狼泽说的话。
钟驴村长驴姜第一个站起身，他身侧的钟驴祭司想拦都拦不住：“城主，我曾经说过, 只要黑耀能让我的族人住上结实的房屋, 拥有可以过冬的食物，我愿意将自己的生命献给黑耀。”
“现在，黑耀答应我们的事情全部都做到了, 轮到我们来报答城池了。”驴姜捶胸行礼, “我们钟驴村，愿出十个十人角兽人队伍, 同城主一同征战！”
“好！”狼泽站起身, 端起面前的酒碗, “钟驴的勇士, 我记住了你们的名字。”
钟驴村整个村子不过只有五百人，按照狼泽的要求, 只需要加入军队五十人便可, 但驴姜却愿意出两倍的人数, 足以证明了他们的忠诚与决心。
看到驴姜痛快地喝下面前的酒, 其他四个村落的村长也坐不住了, 纷纷站起身：“我们也愿意听从城主调遣，与城主一同出征！”
话虽然这么说, 可其他几个村落的村长，却没敢提出增兵的事宜。
不过只要有他们的表态就足够了。
这一次狼泽没有站起身，而是压了压手心, 让他们坐下：“犀昼和狐乔已经跟我说过了, 你们今年的秋猎表现得不错, 也正是因为这样, 我才会同意让你们一同出战。”
“这一次与勒力征战，战士们应更加英勇，任何在战争中有功的兽人，都会得到城池的奖励，任何扰乱军纪的行为，同样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若有敢泄露秘密有所图谋的，”狼泽扫视一圈，“所有牵连的兽人，都不会被放过。”
“你们回去之后，务必要挑选出族中最为强壮的兽人，不得耽误和阻碍大军行动。”
出兵勒力是一场大战，狼泽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让五村战士成为主力军，不然也不会提出仅仅十分之一的招兵人数。
但黑耀要成为一个整体，要有凝聚力，就不能让城外的村落置身事外，因此即便他们加入黑耀的时间不算长，即便五村的战士战斗力远不如黑耀战士，狼泽还是要让他们参与进来。
狼泽恩威并施的一段话，让几个原本还有小心思的村长祭仪，瞬间惊出一阵冷汗。
“城主，您......您说的是，能为黑耀征战，是我们每个村落的荣幸，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军队挑选战士。”
祁白见狼泽已经将这些人镇住，谅他们不敢多生事端，便笑着说道：“今天是该庆祝的日子，我们就不谈正事了，诸位，这些都是厨房专门为各位准备的城中美食，快品尝一下，看看合不合口味。”
祁白话音落下，驴姜便拿起面前一块烤羊排：“大祭司，我就不客气了！”
钟驴祭司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伸手去拿面前的食物。
黑耀食物的口味自然是没得挑，即便有狼泽坐在上位，即便有突然落在头上的战争压着，满满一桌食物，依旧被吃得渣子都不剩。
饭后，祁白招来牛吾，让他将五村村长和祭仪送到客舍，让熊暖安排他们的住宿。
秋高气爽，夜空繁星耀眼，酒足饭饱，几人的心情有种想要沉重都沉重不起来的复杂感。
钟驴祭仪拉着驴姜远远跟在人群后面，有些不悦地说道：“今天这事，你怎么都不同我商量，便擅自做了主张。”
“我们现在是黑耀的附庸，跟随黑耀出战是应当的。”
钟驴祭仪叹了一口气：“黑耀没有奴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战士到了战场上，很有可能被当做对战敌人时的诱饵，你答应就罢了，怎么还能多加那么多战士，你看看其他村落，哪一个敢出这个头的。”
“我与黑耀战士一起狩猎过，他们没有奴隶，是因为他们的战士够强壮，他们不需要奴隶。”驴姜停下脚步，看着钟驴祭仪郑重说道：“黑耀让我们留在距离城池这样近的地方，与我们分享狩猎地，给我们盐腌肉，将我们的房子塞满植物，这样的城池，我们不会再找到第二个，黑耀值得我们的忠诚。”
“马上就要进入冬天，我们的战士不需要外出狩猎，还有石楼守卫村落的安全，留下一半战士十分足够了，要我说，大家都该付出自己的全力。”
“行了行了，你这些话跟我说说就算，可别在其他四族面前露出不满。”钟驴祭仪连连摆手让他打住，他闭眼祈祷道，“但愿你的选择是对的，但愿你能将族人平安带回来。”
队伍的最前方，潭犬村长打趣道：“好小子，半年不见，你倒是壮实了不少。”
牛吾憨憨一笑，直言道：“主人，我们在城主府每天都能吃饱，其他几个人也都壮实了。”
潭犬村长笑着摇摇头，若有所思道：“看到你这样，我也算放心了。”
最终，在队伍集合这一日，五村如约带来了二百四十名战士，也是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这点兵卒，在黑耀七千多人的大军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狼泽站在高台之上，冲下方严阵列队的战士高声说道。
“黑耀是仁慈的城池，我们不会主动入侵别的部落，但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我们。”
“勒力部落已经在伊狄和浑戎称霸，他们的首领放言，他们要攻入我们的城池，掠夺我们的食物，抢夺我们的幼崽，黑耀的战士们，你们难道能容忍这样的威胁存在吗？”
“不能！”“不能！”“不能！”
“对方的人数，比我们还要多出几倍，你们惧怕吗？”
“不怕！”“不怕！”“不怕！”
“好！”狼泽举起骨刀，“黑耀的战士们，随我主动出击，保护我们的城池，保护我们的族人！”
“吼！”“吼！”“吼！”
“熊寒、狼战、云景、牛朔、狼季，出列！”
五人齐齐喊道：“在！”
“我命你们为五军大将，各领一千五百名战士，你们麾下，每十人为一队择十夫长，百人择百夫长，千人择千夫长，不论狩猎作战，所有人必须坚守其职。”
“我要的军队，如展翅飞鸟，如锋利刀刃，能划破天空，亦能撕碎敌人的咽喉！”
将士们满腔热血，齐声发出震天吼声：“是！”
城门打开，所有百姓都聚集到了城门口，他们站成长长的两排，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几百米外。
大军出征之后，马菱便是城中军队的统帅，鹿言和薇将留下来辅佐他。
祁白看向马菱三人：“一旦有敌人来袭，你们无需应战，让城外五村兽人入城避难，城中粮食充裕，你们只要守住城池，就能等到军队的救援。”
马菱郑重行了一礼：“大祭司您放心，不管是谁来了，都别想撬开我们的城门。”
鹿言和薇笑道：“我们等着大军胜利归来！”
祁白也冲几人笑笑，没有人喜欢战争，但该来的总会来，他们要毫无畏惧地去面对。
银月狼族打头阵，战熊兽人跟在其后，紧接着便是一辆辆用兽皮盖住的板车。
作为大祭司的车架，行驶在所有板车的最前方。
祁白打开车厢的车窗，能看到道路两侧殷切期待的百姓，能看到远处城墙上，正为军队跳着祈福舞蹈的祭司们，祁白冲所有人用力挥了挥手。
大军越过汐水，沿着北荒北部一路朝着浑戎和伊狄交接处进发。
狼泽打开车厢门，躬身进入车厢坐下，他握了握祁白的手：“这么凉，怎么不生火炉。”
祁白不在意地摇摇头：“生火炉太麻烦了，我待会儿起来活动活动就好了。”
队伍从黑耀出发，转眼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北洲秋冬之间气候的变化最是迅速，他们出发时天地间还带着最后一丝暑气，如今已经是说话能哈出寒气的冬天了。
祁白让狼泽看桌面上的地图：“再向西行走十天，我们就能穿过北荒边界了。”
狼泽将祁白的手放进自己兽皮衣，看着地图点头说道：“没错，我已经吩咐下去，让队伍时刻留意周围的部落。”
如果鼠由和云景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附近的部落，很有可能见过勒力部落的人。
两人正讨论着，车厢的墙壁突然被敲响，狼泽打开窗户，就见虎猛带着几人跟在板车旁边。
见到狼泽，虎猛立刻提溜起手中的兽人：“城主，我们刚刚在寻路的中途抓到了这个兽人，他说自己是北荒额连部落的兽人。”
“哼，”那人扭过头，不屑地说道，“我们部落已经没有食物了，你们就算找到我们也没用。”
这额连于口整口嘻口理口人手中还拿着几截干枯的草根，才刚刚入冬食物便匮乏成这样。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看来牛勇他们找对人了。
狼泽望了望天色，对最近的战士说道：“通知下去，今天晚上在这里扎营，让熊寒带队伍出去狩猎。”
那战士低吼一声，便迅速往队伍最前面跑去。
祁白对虎猛说道：“快把这个老人家放下，我们是来打听消息的，怎么到你嘴里却变成来抓人，白白给两族之间造成许多误会。”
虎猛把那额连人放下，挠了挠脸颊说道：“我也不想抓他，实在是他看到我们就跑，我们要是不抓住他，他就跑走了。”
祁白当然没有怪罪虎猛的意思，他道：“去取火种和一只鹿腿过来，作为对这位额连老人的赔罪吧。”
“是。”
额连老兽人捧着鹿腿，顾不得烫，张嘴狠狠咬下几块肉，才囫囵吞下几口便停住了动作，他看向祁白：“你说这个鹿腿是给我的赔罪，这个鹿腿是不是就是属于我的？”
祁白点头：“当然了，你想怎么处理这只鹿腿都可以。”
老兽人咽了咽口水，将鹿腿塞进了他随身带着的兽皮袋：“你们找我过来是要向我问话？”
“没错。”
“再给我两个......”老兽人看了看狼泽的脸色，小心改口道，“不，再给我一个鹿腿，你们不论问我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祁白笑了笑：“就这么说定了，虎猛，再给老人家拿一只鹿腿过来。”
虎猛扯了扯嘴角，显然是有些不愿意，但到底是大祭司吩咐的事情，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办了。
老兽人笑出一脸褶子：“兽神在上，我绝不会对你们说一句假话。”
狼泽道：“你的部落为什么没有食物，你又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人？”

第326章
“还能因为什么, ”名叫牛去的老兽人叹了一口气，“看你们带着这么多物资，是准备迁徙到北荒吗？要是这样, 我劝你们趁早离开吧。”
祁白给老兽人倒了一杯热水, 示意他继续说。
牛去捧着竹杯，神情有些颓然：“也就是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北荒突然来了一群伊狄荒原的兽人, 他们到处抢掠, 不少部落都遭了殃。”
“前些日子，我们额连部落也没能逃过, 好不容易积攒下的过冬食物, 全部都被他们抢了去。北荒这几年的日子......”老兽人哀叹一声, 眼中一片湿润, “大家都是活过一天算一天，本来储存的食物就不够, 更别说现在了。没办法, 部落的战士们只能在寒冷的冬天外出狩猎。我老了, 只能留在部落周围, 尽量采集一些食物回去。”
“你们的部落这么强大, 兽人这么强壮，别往前走了, 赶紧离开这一片土地，”老兽人摇头，“听说浑戎的大部落, 都迁走了好几个。”
牛去老兽人一股脑儿说了很多, 但狼泽准确抓住了重点。
狼泽道：“勒力人前些日子才抢了你们部落, 也就是说他们应该还没有走远, 你能指出他们的方向吗？”
“你们......”牛去脸上满是错愕，“你们要去寻找勒力人？不对，我刚刚跟你们说他们部落的名字了吗？”
祁白笑道：“老人家，你们跟勒力人打过交道，那你们听说过北洲的黑耀之城吗？”
牛去愣了一下，直接蹦了起来：“黑耀！你们是黑耀之城！是与我们交易的队伍！”
黑耀军队此行的道路，正是商队西行的路线，云景和鼠由一路上与十几个部落进行了交易，也绘制了地图，只不过这地图太过简略，很多地名都没能准确标识出来。
祁白刚刚已经核对过，额连部落这个名字出现在交易名单中，额连部落所在的位置也与这里相差不多。
牛去激动地看着漫山遍野的篝火，此时再看，这哪里是迁徙的队伍，这队伍中竟一个幼崽和老人都没有，全部都是最强壮的角兽人战士。
牛去心中有一个猜测，但这猜测太过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狼泽道：“我们来到北荒，正是要征讨这一支在浑戎和北荒作恶的部落，还北荒兽人平和的生活，所以你或者你部落中的人，不论谁拥有勒力族的消息，都务必要如实说出来。”
“知道！我知道！”牛去脸色涨红，手舞足蹈地说道，“这个我真的知道，他们来到额连的时候，我听到过他们的谈话，勒力人在沉水养他们的野兽！”
牛去乱糟糟的头发在风中摇曳，他激动地伸出手指：“这个方向走上十天，沉水就在那里。”
篝火劈啪作响，五军大将围坐在铺在地上的兽皮地图前。
牛去说的十天就是十个白天，从距离上来看已经到了浑戎和北荒的交接处，与祁白和狼泽之前分析的位置相差不多。
熊寒摩拳擦掌：“城主，派我作先锋，我第一个冲上去，一定把他们打得无法还手！”
牛朔不甘示弱：“城主！我也愿做先锋！”
狼泽见狼季有些迟疑，问道：“你与他们意见不同？”
狼季想了想，点头说道：“勒力部落人数众多，但按照额连人的说法估算，沉水边上的兽人怕是不足一万。”
他指了指浑戎：“我觉得他们的大部队，应该还在浑戎。”
“他们在浑戎，那不是更好！”熊寒道，“先把他们这一支队伍灭了，我们再继续向西进发，到了浑戎再将他们的大部队消灭。”
“别忘了勒力人是从北面进入北荒的，说不定他们在伊狄还有一支队伍，”狼季道，“一旦沉水的兽人突围出去，将消息通知了外面的兽人，我们就要面临浑戎和伊狄两波同时进攻的敌人，他们的人数很可能是我们的四倍甚至五倍，这样的包夹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比起这个，”云景摇头，她与勒力人交过手，她不觉得黑耀会输，“我更担心他们在得知我们将沉水的兽人击败后，会惧怕我们而不敢与我们战斗，到时他们分散逃入伊狄荒原，那么大的荒原，我们要到哪里去寻找他们？”
几人相互看看，也都有些头疼，他们千里迢迢来到北荒，若不能将勒力部落制服，就得不偿失了。
熊寒着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倒是说出个办法来，难不成我们还能去告诉勒力人，我们就要攻打你们了，你快将所有族人聚集起来让我们打啊？”
“这有什么不行的。”
众人愣住，然后齐齐看向祁白。
可以看得出来，五将领这些年在狼泽身边的时间没有白费，他们对局势的分析已经有了各自的见解，若论带兵杀敌，祁白或许不如五人，可在行动部署上，祁白却能帮上大忙，毕竟他拥有的，可是华国老祖宗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历史经验。
牛朔左右看看：“大祭司，您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祁白点头，“沉水的勒力人如果太少，我们就派人去给他们下一封战书，与他们约定好决战的时间。”
牛朔张了张嘴：“这......这样也行？”
兽人部落之间的战役，向来以突袭和围攻的战术为主，这是兽人们在狩猎中逐步摸索出来的经验，这样的作战方式能让兽人的兵力更集中，战斗的损失降低到最小，其存在并无不妥之处。
可战术到底是为了胜利，为了战争的目的而服务的。
黑耀这一次征战的原因，是彻底消除勒力对黑耀的威胁。
伊狄荒原地域广阔，其面积接近浑戎与北荒的总和，不管对方用的是什么方法，能将这样一大片荒原统一起来，建成一个人口几万人的巨型部落，绝不是一件易事。
从某种角度来看，祁白觉得那名为苍邪的勒力首领，也算得上是一个枭雄。
如果他不将主意打到黑耀头上，愿意老老实实在伊狄生活，黑耀甚至愿意与勒力交好通商，这么大一个部落需要的货物一定很多，赚谁的钱不是赚，祁白也懒得管他在伊狄做了什么。
况且有勒力部落的存在，北荒和浑戎的部落迟早要迁徙，黑耀一点都不介意收留他们。
但苍邪错就错在，他竟然狂妄到想要劫掠黑耀，也错在，他选在了这样一个风雨不定的时刻。
万骨和仓神司虽然已经被灭，但他们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存在，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红豺族。
以他们这几十年间在大陆上的所作所为，拥有如此多珍宝的黑耀之城，绝对会成为他们日夜垂涎的目标，更不用说黑耀还有巨风族与银月族，两族的存在就是那些打着“神血复苏”名义兽人的最好借口。
勒力部落本身并不足为惧，但它的存亡，他的参与，却可能影响局势的走向。
暗处的敌人防不胜防，黑耀自然不可能留下这样大的一个隐患。
而消除这一隐患的方法，绝不拘泥于杀死所有勒力人。
“我们的人不多，拉长战线对我们没有好处，单是分散的战俘我们便无法看管，最好的办法，就是能一次降住他们，”祁白道，“这样也可以避免百姓的伤亡。”
没错，这一场战役，黑耀不仅要胜，还要在尽可能保全勒力百姓的基础上胜利。
勒力部落劫掠的发展方式，就注定了它的绝大多数子民，都是强迫或半强迫加入的，这样的百姓对勒力部落能有多少归属感？
祁白觉得，与其在荒原上过朝不保夕的日子，还不如跟着他一起回去种地。
这也是黑耀军团在如此寒冷的季节，调动整座城池的力量，跨过整个北荒前来征伐勒力的最主要原因。
将威胁变为自己的战斗力，变为自己的臣民，这一场战役才算是真正有意义。
狼战道：“大祭司的方法很好，就怕那勒力首领不敢应战。”
“勒力人的抢夺与几个月前不同，”狼泽道，“他们将额连部落的食物全部抢走，就说明他们的食物缺口比想象中的要大，我们以食物为诱饵，以那苍犬人的狂妄，不怕他不应战。”
“当然，如果他们真的没有战斗的胆量。”狼泽目光微沉，“随时准备分路追击，不需要考虑伤亡，绝不能让他们的人再次汇集。”
“是！”
云景问道：“进入勒力的使者，要如何选择呢？”
使者是否能说服勒力首领，是开启决战最为关键的条件，这个人选决不能马虎，否则很可能适得其反。
狼季锤肩道：“城主，大祭司，我愿意前往。”
“兽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出使，出使的使者，要做好付出生命的准备，”狼泽让狼季不必多说，“你们五个人，需要担负的不仅是自己，更是你们手下一千五百名将士的性命，指挥作战更为重要，你们五个都不能担任这个使者。”
他们五个不能去，城主和大祭司更不能屈尊担任使者的角色，那要派谁去才好呢？
“让我去！”
众人回头，就看到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
“凛，”狼战皱眉，“这些不是你该听的。”
“我没有偷听，”狼凛直直望向狼泽，“是熊风千夫长让我来给城主和大祭司传话，那个额连人带着一个角兽人来到了营地。”
狼泽点头：“知道了，让他把人带过来。”
“让我去做这个使者。”
狼凛倔强地站在那里：“我是黑耀城主的弟弟，由我出使，既能表明黑耀谈判的决心，也能展现黑耀对勒力的重视，没有谁比我更适合担任这个使者了。”
狼泽终于回头，看着这个他父亲弟弟的儿子。
这一年来，狼凛都与狼钥姑姑生活在一起，少年人的脸上，看不到在万骨时的娇气，也看不到母亲离世时的空洞，他眼中有对狼泽的畏惧和恐慌，更有责任与坚持，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玉石，在水波中颤动又沉静。
“你不怕死吗？”
狼凛坚定摇头：“我不怕。”
狼泽收回目光，淡淡道：“可以，你再挑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谢谢城主！”狼凛露出笑容，像是怕狼泽会反悔一般，连忙向远处跑去，几人依稀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城主让你们过去......”
牛去带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角兽人：“城主大人，大祭司大人，这是牛延，是我们额连部落中最年轻强壮的勇士，他听说黑耀战士要征讨勒力，主动过来，想要为大人们带路。”
狼泽不置可否，反而看向老兽人牛去：“接下来的时间，看好你们的族人。”
牛延感受到了狼泽的警告，他单膝跪地，严肃道：“我憎恨勒力人，追踪过他们的营地，只可惜我的能力弱小，无法亲手杀死他们，黑耀城主，请信任忠诚的额连兽人。”
狼泽望着他恳求的目光，最终点头说道：“你可以留下，但必须听从命令。”
牛延低头：“愿听黑耀城主命令。”
沉水之畔。
“呼和，呼和。”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兽人，手里拿着兽皮条，嘴里高声念叨着，将一群蛮牛赶到河边喝水。
说来也是奇怪，向来以脾气暴躁出名的蛮牛，竟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没有向驱赶他的兽人尥蹶子。
等蛮牛都低头喝起水，那年轻兽人才将兽皮条插在腰间，跑到一棵树下。
“邪，你怎么还在看这个东西啊？就那么有趣吗？”
苍邪半躺在矮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懂什么。”说完，便将带着铁箭头的箭矢收入怀中。
“翼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苍趸在树根下坐下，“赤他们正在收拾战利品呢。”
“嗯。”
苍趸拔着地上的枯草，有些郁闷地说道：“邪，北荒这里的部落太穷了，我们为什么不留在浑戎啊？”
“部落里的那些兽人又在埋怨分得食物不够，我听到好多人想要回伊狄，邪，我们不能回伊狄吗？”
“回伊狄也好，这里的草场也太少了，兽群也要吃不饱了，它们吃不饱就会乱发脾气。”
“邪，邪？邪？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是不是睡着了？”
“闭嘴。”
“邪！邪！”
苍邪坐起身，沉声道：“我让你闭嘴。”
苍趸无辜地眨眨眼，用手指了指远处跑来的人影：“不是我......”
这时，扎着麻花辫的亚兽人也到了两人近前，喘着粗气说道：“邪！部落里来人了，他们说......他们说他们是黑耀之城的使者。”
苍邪眉头竖起：“黑耀？”
简陋的帐篷，泥泞的道路，恶臭的空气，邋遢围聚的兽人。
三个穿着干净兽皮袍的兽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分外显眼。
苍邪一踏入部落，就见到了这三个人，尤其是站在右后方那个他无比眼熟的苍白小脸。
“首领！”“首领！”
三人身侧，几个颇有威势的头领纷纷向苍邪行礼。
“黑耀之城的人，”苍邪暗金的眸子闪了闪，“你们竟然不怕死地踏入我的领地。”
使团的人选，除了狼凛之外，还有鼠由与狼垲，两人都是主动加入的。鼠由是唯一一个与勒力首领说过话的兽人，有他出面更能让苍邪信服，狼垲则是放心不下狼凛，主动要求一同前往保护两人。
狼凛抬了抬下巴：“他就是勒力部落的首领苍邪？”
虽然是在问身后的鼠由，但狼凛的声音，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鼠由像是看不到周围兽人的目光，恭敬回复道：“是的，他就是勒力首领苍邪。”
狼凛这才对苍邪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一个礼：“苍邪首领，我是黑耀的使者，不请我们到帐篷内吗？”
苍邪定定看了三人几眼，嗤笑一声：“请吧。”
几个角兽人拉开帐篷门帘，苍邪径直走向铺着兽皮的主座，他大喇喇地坐下，撑着下巴说道：“黑耀的使者，说出你们到来的理由？”
狼凛从怀中拿出一张兽皮，将兽皮摊开说道：“苍邪首领，城主与大祭司爱惜你的能力，特命我来招降你，若你愿意带着勒力部落的部众加入黑耀之城，可以认命你为黑耀万夫长，赐予你房屋与财物。”
“黑耀还带来了一万人十天的食物，只要你投降，这些食物便会送到你们手上，你们成为黑耀的附庸，听从黑耀的安排，以后城主和大祭司还会降下更多赏赐。”
狼凛将手中兽皮重新卷好：“这是招降书。”
鼠由接过兽皮，双手递到苍邪面前。
苍邪随意将兽皮拨弄开，只看了一眼，便像是见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肩膀止不住颤抖起来。
苍邪这一笑，原本站在帐篷两侧露出贪婪神色的几个头领，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狼凛正色道：“你们笑什么？”
“好笑，太好笑了。”
苍邪笑了半晌，才抬起眼，暗金色的瞳孔如同野兽一般：“浑戎北荒是我的草场，落日之城是我的地窖，你们黑耀之城，拿什么让我投降，不如让你们的城主和大祭司归降我，我赐予他们领土与食物吧！”
苍邪语毕，下手的几个头领又哄笑起来。
狼凛抬头与鼠由对视一眼，鼠由冲他微微点头。
“苍邪，”狼凛大声斥责道，“你竟敢冒犯城主和大祭司，黑耀之城定不能纵容你们的无礼。”
“十天后，黑耀大军将踏平沉水，你敢不敢与我们一战！”
苍邪目光阴沉下来，帐篷内瞬间寂静一片。
早在决定出使勒力，三人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此时即便面对苍邪骇人的目光，依旧面不改色。
“想战便战，何必要等到十天之后。”
鼠由冷哼一声：“这十天时间，是留给你们逃跑用的，你们若是怕了，尽管逃跑。”
一脸上带着刀疤的兽人统领怒道：“你说什么！”
“十天就十天。”
苍邪站起身：“回去告诉你们城主和大祭司，让他们收好我的食物，十天之后，我要去取回我自己的东西。”
“我们走！”
“等等。”
三人身形一顿，这个勒力首领阴晴不定，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苍邪大步向前，一手捏住了鼠由的下巴：“也告诉你们的城主和大祭司，正是冬天了，我会去把你们的亚兽人都抢来，让他们成为勒力战士的伴侣，为勒力战士生育幼崽！”
鼠由一把拍下苍邪的手：“永远都不可能！”
说完，便跟在狼凛和狼垲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帐篷。
“首领！他们真有那么多食物？”
“城池果然比部落要富饶，首领，我们去抢他们的城池！”
只有刀疤首领依旧愤愤：“首领，那亚兽人竟敢这样跟您说话，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苍邪看着晃动的帐篷，冷笑一声：“让他们走。”

第327章
“狼凛他们回来了！”
日头刚过正午, 放哨的战士便高兴地朝队伍后方喊道。
一大一小两只灰狼迅速进入了营地，祁白焦急地看向狼垲鞍具上的竹筐，不一会儿, 一条尖端是红色的大尾巴顶开了竹筐上的盖子, 小松鼠从里面探出了尖尖的脑袋。
三人变成人形，狼凛双眼放光：“城主，大祭司, 勒力首领同意了我们决战的要求。”
“好。”狼泽立刻下令, “通知下去，队伍继续向前。”
“是！”
祁白走到狼凛和鼠由身旁问道：“你们在勒力营地中的情况怎么样？”
几人连忙将在勒力营地的事情讲了一遍。
狐宵道：“这苍邪也太狂妄了。”
貂兰却摇了摇头：“能够成为勒力首领, 这个苍邪果然不简单。”
狼垲不解地看向貂兰, 他与狐宵的感受一样, 完全没有发现这个苍犬人有什么不简单。
貂兰笑了笑：“你们能平安回来, 就说明了一切。”
勒力部落的营地处于沉水河岸的凹处，周围视野开阔, 本是一处可以随时进入防御状态的地势。
然而当黑耀队伍浩浩荡荡地驻军之后, 这样的视野优势便不复存在。
“首领, 他们将营地建在了我们上游, 这分明就是在挑衅我们！”
“首领, 我悄悄看过了，那边用来搭帐篷的都是新兽皮, 而且太阳还没有落山就开始燃篝火做食物。”
苍趸偷偷对这口水都要流出来的头领翻了个白眼，首领让他们去打探黑耀实力，这人眼里却只看见了食物。
“首领, 他们的人远没有我们多, ”一个小眼睛头领转了转眼珠子, 提议道, “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就去把他们端了。”
苍邪看了一眼这个小眼睛头领，道：“勒力是守信的部落，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黑耀十天之后与他们决战，现在就不会做出偷袭的事情。”
“你们回去，召集所有十五岁以上的角兽人战士，为他们发放战斗前的食物，做好战斗的准备。”
小眼睛头领脸颊跳了跳，对另两个头领使了一个眼色：“首领说得是，我们现在就去办。”
其他几个头领知道苍邪的性子，既然苍邪已经有了决定，他们自然不敢反驳，也都向苍邪行礼陆续离开。
待空地上只剩下三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兽人才开口道：“哥哥，你真的打算与他们决战？”
女兽人拥有与苍邪苍趸同样的深棕色皮肤，只是她的眼瞳颜色更亮，乌金色的眼瞳与落在肩头的乌金长发，让她身上少了其他苍犬人的粗犷，反而多了一丝炽热的神性。
她正是苍邪的妹妹也是勒力与苍犬的萨满，苍羲。
“我与黑耀人交过手，他们的战士与外面那些部落不同，我们手里这些拼凑起来的战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愿意与我们决战，反倒是一件好事。”苍邪看着几个头领离开的方向，“说不定有人愿意为我们去试探黑耀的底细。”
至于决战的约定，即便在蓝星上都是君子之约，更不用说本就没有这一习俗的兽人大陆了，黑耀与勒力双方都按兵不动，不过是都有各自的打算罢了。
“嗯，那斡迩人不值得信任，留下早晚也会生出事端。”苍羲只提了一句，便转头淡淡问道，“趸，还有几支队伍没有回来？”
“咱们的队伍只剩石一支，不过石已经派人回来传过消息，约莫再有三四天就能回来。”苍趸顿了顿才说，“另外还有三支队伍......”
不用苍趸明说，两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样带着队伍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事情，在勒力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
这些人有可能被全部打败，也有可能直接带着抢来的食物离开，甚至在野外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大营的方向，这样的意外每天都在发生，部落中的人形形色色，就算少了这些人也很少有人发现。
果然苍邪听完苍趸的汇报，也没有太大反应，他拿出怀中的箭矢交到了苍羲和苍趸手中：“这是黑耀的武器，可以在很远的距离进行攻击。”
苍羲触摸这微凉的箭头，皱了皱眉头：“这不是鸟骨。”
苍趸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这就是苍邪每天都要看的宝贝，他怎么看不出这东西那么厉害呢。
“没错，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这是什么，不过只要我们知道了它的存在，它就难不住我们。”苍邪道，“趸，让族人们准备好所有兽群，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武器能不能抵挡住祖神的神音。”
另一边，几个头领才走出去不远，那小眼睛头领便借故拉着两个人走到了角落。
小眼睛道：“这苍犬小子胆子实在是小，那么大一只肥羊就趴在我们的身边，他却害怕得不敢亮出獠牙。”
一兽人统领嘿嘿一笑说道：“斡迩族长，你这就说得不对了，他们是犬嘛，他们牙齿本就不锋利。”
“没错没错，”小眼睛斡迩头领哈哈一笑，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就该趁早出击，我们三族联合起来，直接抢了这黑耀的营地。”
最后一个头领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们不听首领的命令，到时候首领怪罪下来怎么办？”
“你怕什么，咱们抢了黑耀，就转头回浑戎。我早就看不惯那些苍犬人了，放着那么大的城池不住，偏偏要带我们来到这一点遮挡都没有的地方。他们不住，我们住，我就问你敢不敢干吧！”
那头领咬了咬牙：“干了！”
月上枝头，黑耀营地内逐渐安静下来，帐篷区的正中间几百辆板车上盖着兽皮，不时便会有巡逻的战士经过。
中间的主帐内，篝火晃晃悠悠地燃烧着，祁白狼泽和貂兰坐在兽皮上，看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狐宵。
许久之后，久到祁白都在想狐宵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狐宵终于睁开眼睛，逃避地转过了头。
祁白大咧咧地挥挥手：“没看到也没关系。”
狐宵刚刚正在尝试使用他的预知能力，不过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祁白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蓝星人，本就觉得预言预知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靠不住，准确来说，不是预知的能力靠不住，而是人心靠不住，黑耀如今的壮大，靠的是自己的双手，而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神力。
至于狼泽，能让他相信的只有祁白和拳头。
不过嘛，人总是有好奇心的，狐宵上一次的预言到底是应验了，如今他们已经见到了勒力人，大家便忍不住让狐宵再试试他的能力。
祁白这话显然没有安慰到狐宵，他泄气地嘟囔道：“一定是这些天赶路太累了，我休息几天，一定能行。”
祁白笑笑，问貂兰：“你能察觉出什么吗？”
貂兰摇头：“我没有察觉到不同。”
祁白这一趟出门，身边只带了狐宵和貂兰两人。
可以操控野兽的部族，很难让人不往“神血”上联想，巨风族不适合离开城池，祁白便带上了拥有长生能力的貂兰和拥有预知能力的狐宵。
不过与让狐宵进行预言一样，祁白带上他们不过也只是多增加一份保险而已，对于貂兰的回答，他也没觉得有多失望。
几人正说着话，帐篷外突然传过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狼泽，豹白！”本应在外巡逻的狐乔突然掀开兽皮帘。
狼泽站起身：“发生了什么事？”
大军来到沉水，一共花费了八天时间，可狐乔带领的侦查队伍，却已经在额连牛延的领路下，提前几天便早早来到了这里。
他们分散在勒力部落的周围，探查勒力人的情况，注意着勒力人的行动，大军如今驻扎的位置，也是侦查队伍提前确定下来的。
狐乔身上带着寒气：“勒力人正在集结队伍。”
“他们收拾物资了吗？”
狐乔摇头：“没有。”
没有收拾物资，那就不是准备逃跑，祁白和狼泽心中同时有了答案，看来勒力是准备趁夜偷袭他们。
狼泽问道：“有多少人？”
狐火道：“他们没有点燃篝火，具体多少人看不清楚，但我可以确定，只有东面离水源最远的一块营地有动静。”
勒力的营地很大也比较分散，只是东面最远的营地，应该不足三千人，但如果是偷袭的话，这些人确实是足够了。
狼泽沉思片刻，对狐乔说道：“你回去继续盯紧勒力，一旦其他方向的营地有动作，立刻回来报告。”
狐乔立即领命离开，收到消息的熊寒等人也来到了主帐，几人齐齐望向狼泽：“城主！”
夜色逐渐浓郁，一队人马迅速向黑耀营地靠近。
一兽人兴奋道：“族长，他们营地内的篝火才这么点，看来黑耀的人数远比他们说的要少。”
斡迩族长贪婪地望着一个个紧闭的帐篷，和在篝火前打瞌睡的值夜兽人。
城池的兽人果然都只会享乐，这么大的营地，竟然只有这么几个人值守，连他们已经到了近前都毫无察觉。
“勒力的战士们，闻到烤肉的香味了吗？给我冲进他们的营地，你们抢到的所有物资，都分给你们一半！”
“冲！”
斡迩族长一声令下，所有兽人都拼命地往黑耀营地里冲，这三族不过是临时搭伙的队伍，谁也别指望谁，只有自己抢到手的才能算是自己的。
黑耀营地就像是一块扔在地上的金子，没有人能抵挡了那光芒的诱惑。
然而，就在他们闯入这空荡荡的营地，想要品尝战利品的时候，那一个个紧闭的帐篷却突然打开。
等着他们的，不是财宝，而是冰冷的刀刃。
苍邪和苍羲注视着黑耀营地的方向。
苍羲喃喃道：“太安静了。”
第二天，勒力营地外早早便出现了一支队伍，仅仅一百人便押解了一千多兽人。
听从狼泽的命令，昨夜的黑耀营地熄灭大半篝火，所有战士进入帐篷全神戒备，甚至连在篝火旁值夜的兽人都假装睡着，为的就是将敌人引入营地。
被黑耀防守空虚迷惑了的勒力人，对上黑耀的精锐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黑耀可以说在没有任何战损的情况下，直接解决了偷袭的敌人，这些偷袭者给黑耀战士留下的最大麻烦，反而是战场的清理。
熊寒像扔垃圾一样，将手里的两个人扔在了地上：“勒力首领，这就是你们勒力的承诺？”
斡迩族长没想到自己还有活着见到苍邪的这一刻，他使劲扑腾地扑向苍邪：“首领，我错了，我错了，首领救命！他们不是人......是恶鬼！黑耀人都是恶鬼！”
苍羲眼眸微抬：“黑耀城主，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对待我的族人。”
“别误会，我不过是黑耀一个小小的将领，可不是伟大的城主大人。”
“至于你的族人，”熊寒对苍羲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们昨天夜里偷袭我们的营地，你们该不会不承认吧？”
“哦，对了，他们说一共来了三个部族，”熊寒向后侧了侧头，她身后的战士又扔出了一具尸体，“这个不小心死了，现在只剩下两个了。”
苍邪抽出腰间的骨刀，斡迩族长的小眼睛骤然睁大，可下一刻却变成了一颗滚动的头颅。
“是我没看管好自己的手下，这两人就是赔罪。”
苍邪的骨刀滴着血：“勒力是最为守信的部落，勒力与黑耀的约定，依旧作数。”
熊寒今天过来，本就是为了打探勒力人的意图，听到苍邪的承诺，她也懒得多说什么。
熊寒挥了挥手，让战士放了身后的俘虏，她看着面前两个异族人：“九天之后，战场上见。”

第328章
天冷得出奇, 漫天冰雾将天地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勒力兽人望着无边无际的冰雾，口中呼吸愈发急促。
今天便是黑耀与勒力会战的日子，在部落统领的强制要求下, 部落内所有超过十五岁的角兽人都被召集了过来, 然而这样多的人，却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骤变的气温让他们浑身止不住战栗，面前的冰雾之中, 更像是有狰狞的野兽, 正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仿佛随时要张开巨口, 将他们吞吃入腹。
一阵冷风刮过, 冰雾被吹散。
勒力人睁大眼睛, 看清眼前场景, 不少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冰雾之后，黑压压的兽人战士如鬼魅般出现在距离部落几百米远的地方, 他们那么少的人, 竟然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是恶鬼, 就像斡迩兽人说的, 那些人就像鬼神一样无声出现了！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千军万马的马蹄, 一声一声，像是直接敲在了勒力兽人的心脏上, 人群最前方的兽群不停踱步，显然被这鼓声搅得很是烦躁。
黑耀施展的是什么巫术？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从两侧分开, 八个浑身肌肉的苍犬兽人, 抬着一个巨大的木制祭坛从中间走过。
苍羲穿着萨满袍, 手持骨铃, 单脚撑地跳着祭司舞蹈。
苍趸在苍羲出现的一瞬间，便赶紧伸出手臂，高声呼喊道：“是萨满，萨满在请求祖神庇佑，勒力必胜！”
然而回应苍趸的声音，在隆隆鼓声中，却显得那么渺小。
苍邪眉头压低，黑耀的兽人数量根本不可能与他相比，这一切不过都是黑耀用来蒙骗他们的伎俩而已，决不能让黑耀继续扰乱他们的士气，只有无畏的战士才是最强的。
苍邪挥手，对站在最前方的苍犬兽人喊道：“以祖神之名！给我上！”
“呼和！”“呼和！”
勒力队伍最前方的野兽听到命令，立刻奋力奔跑，怒吼着向黑耀阵地冲去。
面对奔涌而来的兽群，黑耀队伍纹丝不动。
脸上带着刀疤的勒力头领高呼一声：“他们害怕了祖神的凶兽！跟在我的身后！冲！！”说完，便成为兽形，紧紧跟随在兽群之后。
“冲！”
“杀光他们！”
狼泽站在军阵中间，他两侧是以弧形列阵的四支先锋队伍，先锋之后为四支后军队伍，正是这八支队伍如展开的双翼，让全部聚集在一起的勒力人感受到压迫之感。
在这之后，是由五十辆弩车与三十辆投石车组成的机弩队，亦是此时最为忙碌的队伍。
让勒力人觉得害怕的鼓声，根本不是什么祭祀术，而是黑耀军团准备作战的指令。
额连牛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作为整支队伍唯一一个外族人，牛延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只见听到鼓声之后，守在每一辆板车旁的三个兽人，迅速分工忙碌，一人一把掀开板车上的兽皮，另外两人默契配合，眨眼间他们已经将长长的木条固定住，巨大的石块也已经放置就位。
牛延跟着黑耀部落一路，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看到，黑耀一直用兽皮蒙着的板车上到底放了什么，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到了沉水之后，黑耀战士每天都要外出寻找许多大小相差不多的大石块。
然而不等牛延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就见狼泽身后的传令官突然晃动几下手中的黑色军旗。
弩车与投石车旁的两个将领同时伸手：“放！”
“咻咻咻！”
那些被固定住的木棍与石头如疾风骤雨般飞了出去。
牛延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木棍深深刺入野兽的身体，那些巨大石块在野兽身上砸出大大的凹陷。
前一刻还带着地动山摇之势向前奔跑的兽群，下一刻便如冬天的枯草，被冷风一吹便扑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身来。
牛延咽了咽口水：“兽......兽神在上，这是什么？”
正在队伍最后扛着机弩队军旗的猪牙，无比兴奋地说道：“这就是我们黑耀的弩车和投石车，是可以在很远之外杀死敌人的武器，是不是很厉害！”
牛延张了张嘴，嘴唇不受控制地说出两个字：“可怕......”
这......这怎么可能是兽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有了这些武器，黑耀之城还会有打不败的敌人吗？
这样的力量，太可怕了！
“放！”“放！”“放！”
两个战士轮流给弩车和投石车上膛，箭矢与石块不断向前发射，毫无防御措施的野兽根本无法抵挡这样密集的攻势，即便有几只野兽冲出箭雨石阵，也已经浑身是伤，很快就被前锋队伍解决。
双方占地中间，竟出现了一片由野兽尸首组成的中空地带，跟在野兽身后的兽人很快便进入了黑耀的射程半径。
而直到此时，黑耀的四支前锋队伍甚至都还没有真正出手。
“首领！我们抵挡不住他们的祭祀术，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输了！”
苍邪握紧拳头，他们苍犬一族几年来驯服的野兽，竟全部折在了这里。
他见过黑耀的武器，那东西虽然厉害，但根本不可能重伤如蛮牛这样庞大的野兽，只要野兽冲在前面为他们挡住这武器，他的战士就能冲到黑耀人的面前，只要能靠近，他的战士比黑耀多上那么多，哪怕是五个人十个人围攻一个黑耀兽人，也足够将他们撕碎。
可这是怎么回事，野兽为什么没能抵挡得了黑耀的武器！
苍邪自然不知道，黑耀战士们随身带着的弓弩，与专门针对野兽和角兽人的弩车和投石机，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武器。
苍邪咬了咬牙，黑耀从北洲来到这里，他不相信他们能带来无穷无尽的武器，但他不能赌。
野兽后面的队伍已经放慢了进攻的脚步，再这样下去，即便他们冲到了黑耀人的面前，也无法与养精蓄锐的黑耀人战斗。
苍邪眯了眯眼睛：“黑耀的武器只能攻击一个方向，让所有人给我分散，从两侧绕道他们后面攻击！”
“是！”
苍邪身边的几个兽人，变成兽形快速奔进战场，他们在人群中不断撞击，拼命驱赶挤成一团的角兽人，试图让他们改变进攻的方向。
这样的临时战术改变，很难通知到战局中的每一个兽人，不过他们到底是一同战斗了几年的族人，最关键的，是这些兽人也不想到黑耀的正面送死，一股脑儿前进的队伍，竟然真的从中间向两侧分了开来。
只是这一分开，勒力的队伍便如一盘散沙，毫无规律地四散而去，再也无法集中起来。
勒力的所有动作，站在高处的狼泽看得一清二楚。
苍邪的猜测并没有错，黑耀的弹药无法坚持到战争结束，如果他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黑耀机弩的攻击频率叫战斗刚开始之时，已经放慢了许多。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什么，狼泽下令：“先锋四队向侧方堵住他们去路，后军队伍向前进攻！”
狼泽语毕，战鼓再次响起，他身后的传令官，不停挥舞颜色各异的旗子。
“吼！”“嗷呜！”
以战熊与银月狼族为首的四支先锋队伍，迅速向侧前方进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他们身上绑着高高的军旗，每一面军旗都代表着将领不同的身份，不论战士们身在何处，只要他们一抬头，便能知道他们的将领在哪里，也就知道了他们应该进攻的方向。
分散开来的勒力兽人，在遇上气势汹汹成群而来的黑耀兽人，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尤其是那些被特意放回勒力的俘虏，只是看到黑耀战士，他们就觉得腿肚子打颤，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掉头逃跑。
偏偏因为他们这些人不听命令，本就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前面做肉盾。
他们一逃，身后的人也跟着逃，不是那些勒力人不想打，是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兽人的兽形越大战斗力就越强，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黑耀兽人，每一个都像是小山一样，他们去了就是送死，他们不想死啊！
恐慌的情绪就像是会传染一样，有一个逃跑的就有第二个，有第二个就有无数个，两万多人的大军，瞬间就溃败得不成样子。
不论那些头领如何怒吼，也无法让已经失去战意的兽人回头。
“败了，我们竟然真的败了，”苍趸看着如流水溃逃的勒力人，不敢置信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嘴唇颤抖几下，“邪，逃吧，我们快逃吧。”
“他们不可能放过我，”苍邪暗金色的眼瞳中一片平静，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转过头，“趸，你带着羲离开......”
“不！”苍羲对苍邪浅浅笑了笑，“哥哥，我不会抛下你的。”
“羲！”
苍羲转过头，望着他们一手创立的勒力部落，看着这曾经无比壮大无比霸道的部落，此时如此的狼狈，淡淡道：“是祖神在召唤我们，我们应该回到祂的身边了。”
眼看勒力兽人向后方窜逃，想要通过后方两侧离开战场，狼泽挥了挥手，再次下达了命令。
只见两支队伍如幽灵一般从战场后方的两侧出现，原本落在勒力队伍最后面的兽人，被突然出现的黑耀战士吓得立刻调转方向，甚至都没有发现，拦截他们的每一支队伍，其实只有五百人。
正面战场已然是黑耀军团的碾压之势，最后一条出路又被堵住，他们逃无可逃，竟然直直奔向了结冰的沉水河。
沉水河如此宽阔，其上的冰面根本没有完全凝结，角兽人的兽形才踏上冰面，就有不少人掉入了冰洞。
牛溪坐在牛成的后背上，她一手持弩，一手扬着粗草绳，在河岸用力挥动草绳，将在冰面上站不稳的兽人击倒。
“城主有令！投降者不杀！”
牛成在河岸奔跑着，牛溪挥舞着草绳大声重复着：“投降者不杀！”
“我投降！我投降！”
“城主饶命啊！”
......
一个个角兽人在冰面上变成人形，他们趴在脆弱的冰层上，大喊着投降。
然后是陆地上的兽人，很快，整片战场上都充满了投降声。
此时，战熊与银月狼族的先锋队伍，已经来到了苍邪的面前，将他团团围住。
“苍邪，你已经没有战士了，还不赶紧认输投降！”
苍邪死死盯着狼泽：“勒力战士敌不过你黑耀战士，可不代表我就会输给你，黑耀城主，我要挑战你，你敢不敢与我一战！”
“嗷！”
一只大熊猫跃至苍邪面前。
战胜你，哪里需要我们的城主出面！

第329章
扛着旗的猪牙愤愤扬起胳膊, 这人已经是黑耀的手下败将，竟然还敢提出要求！
祁白倒是对苍邪的实力有点兴趣，毕竟从双方交战开始, 苍邪就一直没有出手。
祁白道：“苍邪首领, 你一个战败首领，没有与黑耀城主作战的资格。”
“嘤嗷！”
熊寒用前爪重重拍了拍地面，她愿为城主作战, 让这个伊狄的异族人知道知道他们黑耀战士的厉害。
苍邪发出挑战本就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 当然不在乎与他作战的是谁，只是眼前这只战熊的装扮很是怪异, 也不知道这黑耀之城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此时苍邪已经别无选择, 他看了看身侧的苍羲等人,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决不能放弃。
苍邪看向祁白：“若我胜了，放过我族中的亚兽人与幼崽。”
祁白轻笑一声：“好说。”
远处云层厚重, 层层叠叠似是要压垮天际。
一片血迹的战场之上, 一束暗色光束从半空劈下, 在天地间落下一道铁锈色的帷幕。
帷幕之中, 战熊与苍犬正俯身相对, 从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
很快，战场中间的两人便有了动作。
猪牙屏住呼吸：“来了！”
只见场地中间, 苍邪猛地朝熊寒的方向冲刺，就在接近熊寒的一瞬间，苍犬跳跃而起, 凌空挥动利爪。
哪怕在几十米外的猪牙和牛延, 都听到了那利爪裂空之声, 可见其气势之强。
面对苍邪凌厉的攻势, 熊寒稳如泰山，竟是要硬接下这一击的架势。
牛延惊呼：“危险！”
下一刻，苍犬的利爪与战熊相撞。
锵！！
一道如金属碰撞的剧烈响声响起，牛延担心的场景没有出现，反倒是发起进攻的苍邪率先向后退去。
苍邪的这一击只是试探，他的动作比战熊灵活，自然不可能与熊寒硬碰硬，然而只是这一试探，却让他心下一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攻击的是一个兽人，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撞上了比岩石还要坚固的存在，直到现在他的爪子还有撞击与撕裂的疼痛，若不是他及时调整身形，他刚刚甚至可能被战熊身上坚硬的东西震开。
猪牙扯着牛延，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看到没有！看到没有！熊寒将军身上穿的是我们黑耀的战甲！”
兽神在上，这战甲可真是太威风了，他终于能看到这战甲战斗时的样子了。
牛延之前还不明白猪牙为什么这么兴奋，不仅仅是猪牙，他身边那些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的角兽人，一个个双眼中都写满了亢奋。
牛延自然见到了熊寒几人身上穿着的战甲，但他以为那不过是一件奇怪的衣服，不，应该说，黑耀人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造型独特的衣服，只不过熊寒身上的“衣服”是穿在兽形上而已。
但此时此刻，牛延只觉自己太过愚笨，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名为战甲的东西，竟然有如此强大的防御能力！
穿上这样的战甲，恐怕即便是黑耀自己的弩车和投石车，都难以破开它的防御。
再次看向战场上的黑耀军团，牛延只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兽人，而是一座无法被攀越无法被攻破的巍然山峰。
如果让猪牙和豹月几人知道牛延的想法，一定会跳起来称赞牛延有眼光。
熊寒身上穿着的，哪里是普通的衣服！
将头颈严丝合缝包裹起来的铁胄，如巨大鳞片组合而成的铁甲和护臂，这可是大祭司为黑耀战士专门制作的战甲！
只不过由于制作困难，兽人们的兽形差异太大，如今这样的战甲整个城池不过也只有五军大将穿着的五套。
但是所有战士都默默握了握拳头，早晚有一天，他们也一定会打造出属于自己的战甲。
苍羲抓紧脖子上的项链，她见过苍邪带回来的铁制箭头，此时也认了出来，这个战熊角兽人身上的，竟全部是由那武器的材料制成的。
苍羲心脏揪成一团，她知道，那是可以轻易击碎石块的东西，兽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将它们击破。
似乎是为了证实苍羲的想法，战场之中，苍邪低吼一声，再一次靠近战熊，在熊寒转身拍击时，苍犬迅速在她的胳膊上撕咬撕扯。
让苍犬族引以为傲的尖牙和利爪，在那层屏障上却只是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苍邪不但无法刺破它的防御，反而差点被自己的力道反伤。
“嘤嗷！”
见苍邪再度后撤，熊寒四肢刨地追了上去，鳞片般的甲片随着她的奔跑如水纹摆动，身上的盔甲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行动。
豹月眼中满是佩服，她知道那盔甲有多沉重，只有真正的战士才能穿戴这身铠甲，她一定要更努力训练，终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如熊寒将军这样强壮的战士。
苍邪观察着熊寒身上的战甲，这东西并没有将战熊的所有皮毛盖住，只不过裸露出来的都是颈下和四肢内侧，这些十分刁钻本就不容易被攻击的位置，除非......
苍邪压低身子，心下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战熊靠近的一瞬间，苍犬倏地加速向战熊脖颈下的那一片皮毛攻去，只有这里是唯一的突破口。
熊寒早有预料，她迎着苍邪进攻的方向，挥动前肢向苍犬一掌拍去。
战熊全力一击，苍犬兽人被击退，一直向后倒退了十几米才好不容易停住。
此时，苍犬兽人伤痕累累，却只堪堪触摸到战熊的皮毛，反观熊寒浑身冒着腾腾热气，正是战意正酣之时。
祁白望着仍在尝试的苍邪，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一战的胜负已分。
单论两人的实力，苍邪不比熊寒弱，甚至有可能隐隐超过她，毕竟苍犬兽人的兽形天生比战熊要小许多，可如今两人的兽形却相差不多，也就是说，苍邪比熊寒还要接近成为二级战士。
若是往常，熊寒虽然有强悍的力量，但苍邪不会等在原地承受她的进攻，只要苍邪不断骚扰熊寒让她负伤，伤口的存在会慢慢将熊寒的力气消耗一空，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然而因为熊寒身上有了战甲，如今的攻守双方完全调转，没有了防守的压力，单论力量，苍犬根本不可能与战熊相提并论。
装备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苍邪已经失去了胜利的可能。
砰！
熊寒一个猛冲，将苍犬兽人狠狠压制在地上。
苍趸低吼一声：“邪！”
狼泽对熊寒淡淡道：“放开他。”
熊寒对那几个苍犬人龇了龇牙，随后才松开手，迈着八字步回到了队伍前。
感受到战士们向她投来的崇拜目光，熊寒偷偷抖了抖身上的战甲，短短的尾巴不自觉地晃了晃。
自成年三年之后，熊寒就一直是部落中最强的战士，但她从未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能穿在兽皮上的战甲竟然这样厉害，这一刻，熊寒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苍邪这样的角兽人她还可以打十个！
苍邪变成了人形：“我输了。”
狼泽看着他满身伤痕和不甘的眼神，道：“你输了，你们部落的亚兽人和幼崽，你不能带走。”
苍邪咬紧牙关。
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听从祖神让他们苍犬族永不向南踏足伊狄的神训，是他害了所有族人。
“不过你可以走。”
苍邪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狼泽。
“苍犬族的角兽人，你也可以带走。”
“北荒各族，如今在我黑耀之城的庇护之下，你们若是再敢劫掠北荒的部落，”狼泽的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在讨论一族的存亡，“我会让所有苍犬人付出代价。”
“黑耀城主，”苍邪的话从齿尖挤出，“你今天放过我，我也不会感激你，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救出我的族人。”
狼泽转身，冷冷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苍邪站起身，抬头深深望了一眼被黑耀战士隔开的苍羲。
他什么都没说，苍羲却像是看到了他沉默下的千言万语。
苍羲眼中带泪，她多想对苍邪说：哥哥，走吧，能带走多少族人就带走多少，回外域去吧，不要管我们......
可她说不出口，不仅仅是面对苍邪，更是面对那些默默跟在苍邪身后，一步一步迈着坚定步伐的族人。
她是他们的萨满，她不能磨灭战士的意志。
悠扬的女声在战场上方响起，这是苍犬萨满对外出战士的祝福之歌。
苍邪所到之处，所有投降的勒力人都静静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苍邪是他们曾经的首领，他曾经带着队伍劫掠过他们其中的许多部落，但谁也不能否认，也正是因为跟了苍邪，他们才离开了贫瘠的伊狄荒原，他们才成为了让北荒和浑戎闻风丧胆的勒力部落。
苍邪输了，勒力部落也将不复存在，那么他们这些如浮萍漂泊的兽人，又将有什么样的命运呢？
狐宵看着苍犬人逐渐消失的背影，皱了皱鼻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大祭司，我们好不容易才抓住他们，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兽人的世界里，偷窃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行为，但抢却是“正经”途径，虽然大家一提起苍犬就恨得牙痒痒，但要究其原因，大多恨得还是自己打不过勒力部落。
在狐宵看来，这些苍犬人虽然行事毫无章法，但他们到底没有将其他部落的兽人变成奴隶，而是来者不拒地收留了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算是十分仁慈的部落了。
只要将那个狂妄的苍邪杀了，将其他人带回去放羊放牛，这不是挺好的吗？
祁白看着一旁竖着耳朵的狼凛和鼠由，没有直接说破，而是卖了个关子道：“等着吧，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别想他们的事情了，”祁白拍拍手，“准备干活吧。”
除了苍邪带走的三百多苍犬角兽人，再减掉在战场上战死的兽人，勒力部落十五岁以上的角兽人有将近两万人，营地内剩下的没有参战的亚兽人和幼崽还有大概一万人。
要将这三万人顺利带回北洲，也是一道难题。
唯一庆幸的一点，就是勒力部落中还有不少食物和物资，省着点吃，撑到回家倒是不成问题。
祁白将勒力的三万人分成了五组。
其中一万亚兽人和十五岁以下的幼崽，直接分给了狼季的队伍。
与其他四个将领手下全是战斗的战士不同，狼季的队伍汇集了军队中的所有特殊兵种。
比如说由弩车和投石车组成的机弩队，由几百辆板车组成的车队，随时制作工具的工匠队，当然也包括了由两百名十七八岁角兽人幼崽组成的伙食队。
说起来，这大概也是猪牙为什么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牛延身边，暗搓搓向他“吹嘘”黑耀的原因，实在是憋闷得很了。
他们从几千幼崽中，好不容易打出了到战场上来历练的成绩，当时明明说好了他们到时每人可以管四个小队。
哪知道自出发之后，他们的手里就没离开过锅铲和饭勺，这时他们才知道，所谓的管四个小队，是管四个十人小队的食物。
话是没错，可这实际内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买家秀和卖家秀了。
咳，话说回来，将这些亚兽人分给狼季，一方面，可以让工匠队带着他们做一些路上用得着的工具和器具，另一方面，在板车两边挂上一些藤筐，赶路的时候，直接让亚兽人变成兽形，能极大缩短队伍的长度，加快行进的速度。
至于剩下的两万角兽人，则五千人一组分成四组，分别由狼泽、牛朔和熊寒统辖。
狼泽之所以亲自上阵，是因为作为大将的云景和狼战都有另外的任务。
貂兰拿着藤筐，往藤筐里一个个塞小老虎。
祁白蹲下身，问道：“确定没有落下的同伴吗？”
面前的小姑娘摇摇头，脆生生地回道：“没有了，我们来到这里之后，我就一直看着弟弟妹妹们，我们一直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祁白揉了揉这不过五六岁小姑娘的头发，柔声说道：“你做得很好，去吧。”
小姑娘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祁白：“大哥哥，你们真的要送我们回部落吗？”
狐宵提醒道：“不是大哥哥，是大祭司。”他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别大哥哥来大哥哥去的，到最后墟山部落的人都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的幼崽。
没错，眼前这些小老虎，正是苍邪从墟山抢来的幼崽。
祁白之前还有些不明白，苍邪为什么到哪儿都要抢点幼崽和亚兽人，现在见到这些被好好养在一起，看起来没有受过虐待的幼崽，祁白算是回过一点儿味来了。
感情这是觉得勒力部落中的苍犬人太少，打算用物理办法扩大属于苍犬人的幼崽。
小姑娘点头：“记住了。”
说完，变成了一支奶呼呼的小老虎，蹦跳着钻进了貂兰手里的藤筐中。
帐篷外，狼泽问道：“知道怎么跟墟山人说了吗？”
云景拍拍胸脯：“都知道了，城主，您放心吧。”
接过貂兰递过来的藤筐，云景数了数小老虎的数量，将藤筐挂好，立刻带着一队人往浑戎的方向赶去。
沉水位于浑戎与北荒的交界，从这里到墟山部落，他们一行人最多五天就能回来。
相比起来，留在沉水的大部队，时间反而更为紧迫。
狐步抓紧一切时间带人制作板车。
砍树、劈木头，将木板拼成车板，装上黑耀带来的木轮，就这样制作出了两百辆板车。
除此之外，狐步又带着勒力人凑合做了一些实心的木轮车，这东西胜在制作方法简单粗暴，只要能拖动暂时不散架就算合格，当然即便坏在路上也没事，反正到那时候前面的板车上估计已经腾出不少位置，实心木轮车上的东西可以挪走，木轮车可以劈了当柴烧。
貂兰则带着亚兽人做赶路行头。
将勒力营地内的所有帐篷全部拆除，连带勒力仓库中储存的兽皮，全部拿出来，按照各队伍人数裁成大小合适的兽皮衣。
这大概就是最简单敷衍的立体剪裁了。
排队的兽人依次上前，一人两块兽皮，上身一块方形兽皮掏个洞直接穿过脖子，下身长方形兽皮围成长裙，再给两根兽皮绳，一条在腋下钻孔系在腰上，一条在长裙上穿孔做腰带，这一套衣服做下来都不用二十分钟。
一开始，这些制作衣服的勒力亚兽人还不敢动手，多好的皮子啊，这样来上几刀都糟蹋了，专门在衣服上钻孔的兽人，更害怕黑耀反悔将兽皮交给他们。
然而被催促着干了一天活，第二天再看到成堆的兽皮时，勒力的亚兽人们已经心如止水，成为了没有感情的兽皮杀手，过来排队的兽人，有时候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已经穿上了一套防风保暖的兽皮衣。
至于裁剪下来的破布头，自然也不会浪费，旁边还有几千人，正拿着干草和兽皮布头做草鞋。
而狼泽本人，则带着队伍亲自处理战场。
所有箭矢都需要回收，能用的直接装车，不能用的就与角兽人的尸体一起烧毁。
倒在战场上的野兽，则要全部处理干净。
现在天寒地冻，不用担心兽肉会变质。
狼泽算了算，这里有近两千头野兽，光是兽肉就足够黑耀战士吃上一个多月。
骨头能带上的也尽量带上，剩下实在带不走的，就全部熬成骨头汤，连带着勒力部落的兽人，每天全部喝骨头汤。
苍趸看着沉水边上的人天天吃肉喝汤，眼睛通红一片。
这些都是他好不容易才养大的野兽，甚至还有从外域跟着他一直闯荡到今天的野兽，这些肉他都没吃着，凭什么便宜了那些人。
苍翼压住苍趸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他看向苍邪，问道：“邪，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苍邪目光沉沉，他并没有回答苍翼，而是在人群中找到了苍羲和苍赤一行人，他们也与其他人一起干着活，那活计虽然劳累，但黑耀人到底没有苛待他们。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三人才离开藏身的矮树丛，回到了他们的临时营地。
山谷中已经燃起来篝火，篝火上架着几只烤羊。
营地内的气氛很是沉闷，拥有神音之力的苍犬人其实很擅长狩猎，否则他们也无法在环境恶劣的域外之地生存几百年，然而这样围着篝火吃着自己狩猎到的食物，却像是很久都没有经历过了。
“黑耀的人应该是在等前几天离开的那支队伍，等那些人回来，他们就会离开。”
凛冬迁徙，这是苍犬人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的，不过没人怀疑苍邪的话，勒力营地里现在已经被拆了大半，如果不是要迁徙，黑耀人不可能这样做。
“邪，我们怎么办？”
“等他们离开沉水，进入北荒，等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云景回来的时候，偌大的勒力部落已经不复存在，用不了多久，风雪便会将泥泞的土地抚平，就连浑戎和北荒的兽人，或许都会忘记这个曾经恐怖的存在。
也就在这一天，队伍正式拔营启程。
每千人为一个大方阵，一个接着一个的队伍，在兽世崎岖不平的道路上绵亘蜿蜒，逐渐成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黑耀战士们位于队伍两侧，但凡有地势变化，前方都会有战士向后通知，近四万人的队伍，行进速度虽然算不上快，但却十分平稳。
当然了，这么大的队伍，不免会出现一些乱子。

第330章
入夜, 队伍刚刚停下。
熊风拎着几个角兽人的脖子，走到队伍中间：“城主，大祭司, 今天几又有两个不好好赶路的。”
熊风身侧, 其他几个千夫长，同样带来了几个人。
祁白问道：“今天又是因为什么？”
“大人，我们真的太饿了, 多给我们一点吃的吧！”
“大祭司, 我也受了伤啊，我不能赶路了, 您让我坐在木板上吧！”
一人出声, 其他人也跟着哭嚎, 他们在勒力营地都见过祁白, 知道面前的这位大祭司向来温和，说不定这黑耀大祭司就能多分给他们许多食物呢。
祁白瞥了一眼那个喊着自己受伤的兽人, 不过是胳膊上受了一点伤, 敷了药都已经不流血了, 以兽人强悍的自愈能力, 再晚来几天伤口怕是都愈合了, 就这样的，还敢到他面前哭诉。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祁白对几人笑了笑, 轻声问道，“之前喊累喊饿的兽人，再也没有回到过队伍中去。”
祁白脸上明明是温柔的笑容, 却让几人同时感觉到一阵心慌。
祁白挥了挥手：“带到队伍最后面去吧。”
豚泉嘿嘿怪笑两声：“走吧, 我那正好缺人呢。”
这些人不知道带到队伍的最后面是什么意思, 可看着豚泉几人的表情, 他们心中的那点侥幸，那点认为黑耀对他们好是理所应当的幻想，瞬间被打得烟消云散。
“大......大祭司，”一角兽人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不用去，我回队伍......”
犀昼啧了一声：“别着急啊，不去后面练练，怎么能让你们心服口服呢。”说着，一手拽一个，将人往队伍最后面扯去。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离开，倒显得安静跟在最后面的十几人有些格格不入。
祁白瞅着他们几乎能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棕色皮肤，又回头往亚兽人的队伍看了看：“差不多了吧？”
“嗯，”狼泽道，“最后剩下的，今天全部送过去了。”
犀昼和豚泉带着四五十人来到队伍最后面时，众人正在堆柴烧火，看样子是要准备做饭。
豚泉踢了踢之前叫唤最凶的几个兽人：“去，用石锅到那边的小溪里抬些水，哎，这天可真冷啊，要多喝点热水才能暖和过来啊。”
“可不是嘛，赶一天路真是够累的，”犀昼伸了个懒腰，然后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打水！”
“大人，”一角兽人赔笑道，“一会儿就有人给我们送水过来了......”
队伍已经前进了五天，在这期间，驮着货物的角兽人每天只需要赶路，到了时间就可以原地歇息，这时白天只需要赶半天路的亚兽人，则会给所有人准备热水和热食。
“有现成食物和热水是前面那些队伍才有的待遇，到了我这里，所有事情都给我自己办，”豚泉咧嘴笑了笑，“还有，那几口石锅，明天就由你们来背。”
才到队伍最后面的兽人，此时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早知这样，他们绝对老老实实待在队伍中：“我不累了，我能继续赶路了，我......”
“怎么？不愿意干？”犀昼眼神在几人脖子上扫视几遍，冷笑一声说道，“正好，我还能省下给你们吃的粮食。”
祁白和狼泽将这些不服从命令偷懒耍滑的兽人聚集在一起，就是要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要是他们真的无药可救，也就没有必要带回北洲了。
就在几人因为犀昼的眼神瑟瑟发抖时，貂兰走了过来，她将一筐食物放在地上，道：“这些是他们今天晚上的食物。”
蹲在火堆前的苍羲连忙站起身，她接过貂兰带来的藤筐，对豚泉和犀昼道：“大人，他们不懂事，我来带他们一起干活吧。”
犀昼随口道：“你们几个还算不错，好好干活，过几天就让你们回去。”
苍羲眼神晃了晃，低头道了一句谢，然后带着那几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苍犬人往小溪边走去。
貂兰看了一眼苍羲几人离开的方向，对豚泉和犀昼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赶路途中，所有勒力人吃的都一样，就是把勒力仓库中的腌肉，与黑耀的杂粮砖一起放在水中熬煮。
黑耀的杂粮砖，是将葙稞麸、糯根须、稃苞棒子等粮食边角料，混合着兽肉沫一起放在锅上蒸熟，等杂粮半凉时在模具中舂捣成型，最后再晾晒干水分。
这样做成的有些像压缩饼干的粮砖十分瓷实又耐储存，只要带上这么一块砖，哪怕狩猎不到猎物，也够一个角兽人在野外支撑十天，是黑耀目前存储量最大的战备军粮。
不过都叫战备军粮了，这东西的口感和口味就别提了，赶路时大家直接啃都觉得有怪味，如今放在锅里煮熟，再加上勒力部落的肉大多也都是臭的，那馊味和肉腥味被激发得就更彻底了。
好在它确实顶饱，吃上这么一碗，再喝一大碗热水，抗议了一天的肚子终于能消停下来。
吃饱喝足，十人一个小队凑在一起，裹紧身上的兽皮衣，盖上分得的厚兽皮，所有人凑在一起，即便幕天席地也不至于挨冻。
兽人在野外十分危险，但那要看兽人人数的多少，这样庞大的队伍，即便是饿疯了的野兽都要绕着走。
再说了，即便有野兽攻击，他们外面还有黑耀战士值守，根本不需要担心。
营地内很快便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长长队伍的最后面，却有许多人，正紧张地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小虫子窸窸窣窣地爬过，枯叶从枝头落下，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让他们精神紧绷。
“呼和~”
突然，一阵如飞鸟鸣叫又如疾风掠过树叶的声音响起。
巡逻的战士停下脚步，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
“哗啦！”又一阵石头滚落的动静。
“什么声音？”
“那边传过来的，走，过去看看。”
几人交谈几句，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
直到那声音走远，苍羲才坐起身，跟着她一起行动的，还有许多苍犬人。
不知什么时候，整个队伍中的苍犬亚兽人和幼崽，竟全部汇集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苍羲大气不敢喘一声，她用手指挥着众人变成目标更小的兽形。
将身上穿着的兽皮衣留在兽皮被子下面，让兽皮仍然保持着隆起的样子，这样的方法，苍羲和苍赤他们已经试验了几天，即便是那些巡逻的战士回来，也不会发现他们已经离开。
夜幕中，一长串小小的苍犬，从防守的缺口，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
黑耀战士十分警觉，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不会放过，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更容易被引开。
而黑耀战士外出巡查的这个时间，就是他们逃走的最佳时机！
小苍犬们跟随着隐约传来的呼声，直直冲向树影婆娑的矮木林。
才进入树林，他们就身形一轻，后颈被叼起，紧接着便是更快速地奔跑。
所有人紧紧跟在最大的一头苍犬身后，他没有带着队伍向西回到沉水，而是一路朝着北方跑去。
穿过小树林，进入山谷，直到再也看不见黑耀的营地。
“呜汪~”
被苍趸叼在嘴里的小苍犬挥舞着四肢高兴地叫唤着。
“呜呜~”
苍趸无法张嘴，只能从喉咙中发出愉悦的低鸣。
他们逃出来了，他们从黑耀人的手中逃了出来，他们的族人不用做那些兽人的奴隶了！
等明天早上那些黑耀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将黑耀完全甩在了身后，即便黑耀人想追，也绝对无法追上他们。
苍趸在心中大笑一声，他只可惜自己不能亲眼看到黑耀人气急败坏的样子。
“汪！”“汪呜！”“嗷呜~”
队伍中传来呼应声，只是......这叫声中，是不是掺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嗷呜~”“嗷呜~”“嗷呜~”
就在苍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整个山谷之中，瞬间充满了高昂的狼嚎声。
伴随着这此起彼伏的嚎叫，一头，两头......几百头背对着月光，引颈长啸的剪影出现在山谷周围的矮山之上。
狼群？
不，不是狼群，他们是......银月狼族！
“嗷呜~”
四周矮山上的狼群得到了指令，如水流般迅速朝着山谷中间的犬群急速奔来。
前方的道路已经被狼群堵死，硬闯是不行的。
苍邪当机立断，带着队伍掉头，向来时的方向奔逃。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山谷入口之时，一人一狼两道身影却慢慢向他们行来，即便只有两人，却让苍犬人如同看到了千军万马。
祁白笑着对为首的苍犬招了招手：“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呢？”
身后的狼群越来越近，苍邪眼中抹过一丝死志。
“汪！”
他对身侧的苍犬兽人低吼一声，不待对方反驳，便猛地向面前的两人冲去，他要拼死拦住这两人，为身后的族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白狼目光一凛，这苍犬人竟想要伤害他的伴侣。
巨狼高高跃起，只一个交手，锋利的尖牙便已经抵上了苍犬的脖颈！

第331章
眨眼间, 矮山上的银月狼族已经将苍犬人包围了起来。
白狼松开獠牙，冷冷地扫视所有人。
“你们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事到如今，苍羲哪里还能看不出来, 他们的所有行动早就在黑耀的掌控之下。
不, 看着祁白从容的神情，苍羲否认了自己的想法，黑耀或许不仅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甚至还配合了他们。
如今想来, 他们从队伍中间转移到队伍最后，这一切都进展得太顺利了。而前来追击他们的银月狼族, 苍羲仔细辨认着, 她可以确定, 她在黑耀的队伍中, 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些人的踪迹。
也就是说，在狼泽答应让苍邪离开的时候, 这些银月狼族就已经埋伏在了苍犬兽人身后。
祁白道：“苍邪首领, 这一次, 没有勒力, 只有苍犬和银月狼族, 你还是输了，你服还是不服？”
苍邪变成人形：“输了就是输了, 我没什么不服。”
这么多天来，他们从来都没有察觉到银月狼族的存在，更让苍邪无法接受的是, 哪怕是自己豁出性命的一击, 都无法伤到没有穿着战甲的狼泽。
他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不如狼泽, 他的部落不如黑耀，这是血淋淋的事实，不是他硬撑就能改变的。
“不过，”苍邪抬头看向狼泽和祁白，“虽然落到了你们手中，可我们苍犬人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奴隶，你们要杀便杀吧。”
“黑耀没有奴隶，我们也不需要奴隶，”狼泽淡淡道，“至于杀了你们，更无需我亲自出手。”
苍邪皱眉，狼泽说得没错，如果黑耀部落想杀他们，他和族人们恐怕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何必将他们活捉。
“你们想要什么？”
祁白笑了笑：“不是我们想要什么，而是你想要什么。”
苍邪微微睁大眼睛，就听到祁白继续说道。
“城主与我曾经对你承诺过，只要你投降永远效忠于黑耀，我将认命你为黑耀万夫长，赐予你房屋与财物。这个条件，如今仍然有效。”
祁白抬了抬手：“不仅如此，你身后的族人，也可以成为黑耀的子民，黑耀将赐予你们土地，让你们安居。”
“你......”苍邪不可置信地看着祁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曾经黑耀对他开出这样的条件，是因为他当时是拥有三万多人口的勒力首领，可现在，他是黑耀的手下败将，身后的族人也只剩下五百多人，黑耀的大祭司不仅没有改变他开出的条件，甚至还愿意善待他的族人。
“一个部落一座城池，想要拥有富足无忧的生活，必须有长远的打算，”祁白看向苍邪和他身后的苍犬兽人，“你们是被兽神眷顾的部族，不应该将这份力量用在劫掠其他无辜的兽人身上。”
“来到黑耀吧，我的孩子们，那里有让你们遮风挡雨的房屋，有让你们悠然放牧的草场，有同你们一样避世生活的族群，你们难道不想过上那样安稳的日子吗？”
犬群中传出粗重的呼吸声，甚至有人发出如哭泣一般的呜咽声。
从前的苍犬人生活在终日昏暗的外域，那时的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见过伊狄荒原明亮的天空，见过浑戎北荒丰盈的水草。
黑暗是他们皮肤的颜色，但没有人不向往光明，他们也想与兽人大陆上的其他部族一样，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狼泽冷声道：“大祭司仁慈，我却没有那么多耐心。”
苍邪握紧拳头，他带领部族离开外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年头，可他必须承认，面前的黑耀城主和大祭司是仅有的，让他心服口服甚至生出钦佩的兽人。
苍邪深深看了一眼苍犬的萨满苍羲。
转过身，利落单膝跪地，苍邪俯首道：“城主，大祭司，苍犬族将永远忠诚！”
既然他已经违背了祖神让他们永不离开外域的神训，那就继续错下去，如果真的有惩罚，就让他一个人承担吧。
狼泽抬头，望向身后的苍犬人。
苍羲带头单膝跪地，随即是低下头的其他苍犬。
“永远忠诚！”
众人回归大部队时，天色已经微明，一行人远远便看到了值守的战士，显然苍犬人之前能顺利逃出去，也离不开黑耀战士们的故意放水。
狼泽吩咐道：“亚兽人和幼崽回到你们原本的队伍中，再有故意寻事的，加倍惩罚绝不轻饶。”
苍羲立刻道：“城主大祭司放心，苍犬是最为勤劳的部族。”
至于剩下的苍犬角兽人，则全部被留在了刺头的队伍中，能不能提升生活水平，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早起准备食物的伙食队已经在逐个队伍发放食物，今天的赶路马上就要开始了。
狼泽拍了拍狼战的肩膀：“这几天在外面辛苦了。”
狼战大笑一声：“不辛苦，总算顺利完成了城主和大祭司的命令。”
长时间带队在外潜伏，这差事整个黑耀都找不出第二个比狼战更有经验的人，狼战和外出的战士为此都十分骄傲，至于苍犬人是多么难缠，他们这一路上多么小心，这种不威风的事情不说也罢。
不用狼战自己提，祁白和狼泽也能从他们的状态上看出来，祁白道：“我让狼季挪出了几辆板车，吃了早饭就带着战士们赶紧过去休息吧。”
狼战干脆应是，他们是得好好休息两天才能缓过来。
安排好一切，祁白偷偷打了一个哈欠，拉着狼泽一起回到了他的板车上。
一晚上没有生火，车厢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祁白往火炉里添了几块木炭。
把车厢中间的小桌子竖起来，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急忙催促道：“快把衣服脱了过来呀......”
“好......”
车厢前套着挽具的牛勇赶紧用长长的牛耳盖住眼睛，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过牛勇显然是想多了，板车缓缓向前行驶，小雪豹缩成一个白团子，窝在狼泽热烘烘的怀中，美美闭上了眼睛。
祁白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
小雪豹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趴在狼泽腰上，狼泽已经醒了，正手里拿着纸张倚在车厢的墙壁上。
为了让祁白睡得舒服一点，狼泽努力放松腰上的肌肉，不过么，小雪豹用粉粉的肉垫踩了踩，这肌肉真是结实，有些事确实不是想低调就能低调得下来的。
“喵嗷~”
认出了狼泽手中拿着的，正是他昨天画了一半的地图，祁白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翻过肚皮，顺着狼泽的胸膛往上蹭，最后在狼泽下巴前露出脑袋跟他一起看。
狼泽揉揉小雪豹的下巴：“醒了？饿不饿？”
小雪豹：“喵嗷，喵嗷。”别问，问就是饿。
在火炉上放上小铁锅，小雪豹在车厢左边拍拍，狼泽便翻出一小坛泡菜，小雪豹在右边矮柜上拍拍，狼泽就翻出一块牛肉，简简单单煮上一锅泡菜牛肉锅，再切几片奶豆腐，小雪豹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
吃饱喝足，祁白变成人形，有些颓废地坐在矮柜上打了一个牛肉味的嗝。
狼泽一手伸过去给他揉肚子，一手打开车厢上的窗户，对板车旁的虎猛说道：“苍邪和苍羲认识吗？把他们两个叫过来。”
“吼~”
苍邪和苍羲过来的时候，车厢内已经收拾妥当。
两人睡觉的床褥装进了矮柜，只留下地面上厚厚的兽皮地毯，墙边的小桌子也重新回到了车厢正中间。
“坐吧。”
让两人在矮柜上坐下，祁白拿出杯子，为两人倒上热乎的葙稞奶茶。
“浑戎和北荒有许多关于你们来历的传说，但听着都做不得真，你们一族到底生活在哪里？”
苍羲眼眸微垂：“伊狄的更北面，先祖们一直称那里为外域，那是一片阳光无法照耀到的土地。”
祁白听着苍羲对那片苍凉土地的形容，估摸着她所说的外域，应该就是类似于蓝星上极地的地方，只不过外域的极夜时间更长。
“外域中，只有你们一个部族？”
苍羲顿了顿说道：“是只有我们苍犬一个族群，但外域的野兽和植物很少，我们的先祖将部族分成了三个，我们生活在不同的领地，只有每两年的求偶日，三个部落才会聚集在一起。”
外域的生活虽然不容易，但苍犬族有与野兽沟通的能力，只要跟着牧草生长的方向迁徙就能养活自己。
“五年前，外域的冰雪突然变得比以往每一年都强盛，我们带着野兽不停地迁徙，可冰雪总比我们提前一步，它们盖住了所有野草，再也没有植物从土地里生长出来。”
“我们的兽群死了，紧接着便是我们的族人，”苍羲的声音有些艰涩，“整个苍犬族，如今只剩下了我们这些人。”
一片冰雪之中，野兽饿死，族人冻死，那样的场景，是苍羲永远都不想回忆的噩梦。
如果不是外域真的没有办法生存下去，他们又怎么会违背祖神的神训，冒险来到南面的大陆。
狼泽问道：“外域不是富饶的土地，你们的祖神为什么要让你们留在那里？你们在躲避什么？”
苍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祁白道：“是因为你们身上的神之血脉吗？”
苍邪挣扎片刻，他没有否认，而是抬头望向祁白和狼泽：“我们忠于黑耀，但更要忠于祖神，我们不能向没有神血的部落说出这些。”
狼泽与祁白对视一眼，随后伸出手，问道：“这能不能证明神血的存在。”

第332章
见到狼泽突然变成狼爪的手掌, 苍羲神情变了变，她仔细看了看狼泽和祁白，片刻后, 苍羲闭上眼睛, 微微低头握紧胸前的骨链。
“叮铃”。
苍羲的脸色瞬间苍白，紧接着她手中的骨坠，便发出了清脆的铃声。
那铃声转瞬即逝, 却让祁白心神有些震颤,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似从很久以前传来, 又像是来自遥远的未来。
狼泽握了握拳头, 他感觉到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力量, 车厢几人的存在感似乎都变得格外强烈。
苍羲睁开眼睛, 剧烈呼吸起来，一直观察着苍羲变化的苍邪, 立刻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苍羲。
狼泽皱了皱眉头：“刚刚那是什么？”
看出了苍邪的警惕, 祁白打开车窗, 对虎猛说道：“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板车。”
虎猛点头, 随即绕着板车转了一个圈, 将行驶中的板车与周围人隔开距离。
祁白道：“放心吧，这里十分安全。”
苍羲有些虚弱地说道：“这是苍犬萨满的咒术, 它可以感应到神血后裔之间的血脉联系，我们便是依靠这样的咒术感受族人们的存在，即便行走在外域也不会迷失。”
她顿了顿, 有些不确定：“我在这附近, 似乎感受到了不止一股神血的力量, 他们与苍犬都不相同。”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 城池中知道貂兰与狐宵身份的人并不多，苍羲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存在，看来苍羲说的感应是真的。
“既然已经有了确定，那么也就算不上违背你们的祖神，”祁白敲了敲杯沿，“两百多年前执掌神殿的先灵一族被灭，神血在兽人大陆上已经成为了传说，你们是哪一支部族的后裔？”
“先灵一族，竟然也已经消亡了吗......”
苍羲眼中满是对世间沧桑变化的愕然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没想到他们苍犬一族再次离开外域，整个世界都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苍邪的声音低哑：“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外域历经了多长时间，部落的萨满和族长会将先祖们的故事一字一句地讲述给我们，并且叮嘱我们一定要将这些话，告知部落未来的族长和萨满。”
那是一个还没有神殿与城池的兽人大陆，五支神血部族是兽人大陆上共同的统治者。
这五族，分别是拥有“神目”可以预知未来的先灵族，拥有“神音”能够操控万物的言灵族，拥有“神躯”身体巨大足以匹敌山河的巨灵族，拥有“神思”可以与神灵对话祈求神灵降世的祈灵族，以及......
苍邪看向狼泽：“拥有‘神力’，可以随意变幻兽形的将灵族。”
苍邪口中的将灵族，不仅能随意支配自身的兽形，甚至可以短暂地变成其他兽形的样子。狼泽的力量接近苍邪口中所说的“神力”，但与狐宵和貂兰一样，并没有继承神血种族的所有能力。
同样情况的还有苍犬族，作为言灵族的旁支，他们不能如言灵兽人一样沟通万物，仅仅继承了言灵族驱使野兽的能力。
祁白道：“除了先灵族，其他四族我们都没有听说过。”
苍邪点头：“这四族在我们进入外域的时候，应该就已经不存在了。”
随着兽人部落的不断增多，五族手中的势力也慢慢扩大，彼此之间从小的摩擦逐渐升级为战争。
“拥有神血的部族，天生便有兽神赐予的感知，他们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除了最终的胜利者，没人能逃离这场震动天地的战争。”
五族之间的感应，让他们能够彼此依靠，也让他们成为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五族之中，巨灵族最不喜战斗，也是最早被灭的部族，将灵与祈灵同样有野心有实力，可终究敌不过可以预知战局的先灵。
“我们的言灵先祖在与草木野兽的对话中，得知了其他几族战事的结果，他们知道自己无法躲开战争，便在祖神的指引下，为当时仅剩的一支旁支族裔，寻找到了一处，不会被先灵兽人预知到的庇护之地。”
所谓的旁支族裔，其实就是神血兽人与普通兽人之间生下的，激发了部分神血的后代，他们之间也有些许感应，但这感应太过微弱，如果不是同族兽人，即便借助外力也无法探查到很远的距离。
苍邪与苍羲讲述的，比狐宵看到的碎片似的画面更加详尽，不过这毕竟是苍犬人自己的过往，不免会有许多遗漏甚至美化改动过的地方。
除非在大陆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同样从那个年代便藏匿起来的神血后裔，否则由苍犬族口口相传下来的，或许就是他们能够探查到的，最接近那段尘封过往的故事了。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只不过，这争斗从五支神血部族变为了其他兽人势力，讽刺的是，曾经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神血部族，如今却成为了被争抢的物资。
狼泽道：“如今有一些人正在试图寻找并控制神血，你们的出现或许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你们要告诫族人，不要在其他兽人面前轻易使用能力。”
苍羲有些担忧：“我们虽然没有对外人提起神血，可也从未掩饰过能操控野兽的能力，这......”
在外域待了那么久，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苍邪和苍羲已经做好了会被先灵发现的准备，所以比起隐匿行踪，发展壮大自己的部落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操纵野兽的能力，在黑耀倒也算不上稀奇。”祁白摆摆手，想到城里的巨风族，露出了债多不压身的摆烂笑容，“你们到了黑耀就会知道了。”
黑耀城里究竟有什么，苍邪和苍羲现在自然没办法知道，可有一点他们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就是自苍犬兽人入队之后，队伍行进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许多。
兽人们赶路途中编织的藤筐和鞍具全部被装载了起来，队伍从原本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变成了兽人们轮流休息轮流拉车的三班倒。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额连部落的领地。
祁白准备好了作为感谢的物资，亲自送到了牛延的手中。
哪知接到了物资，牛延却迟迟没有离开。
祁白想了想，对牛延道：“黑耀的商队明年还会来到北荒，你们有什么想要的货物，可以告诉我，我让他们给额连带过来。”
在狼泽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往这边看时，牛延才终于鼓起勇气，涨红了脸对祁白说道：“大祭司，您的商队对我们说过，黑耀会收留逃难的兽人，你们连勒力部落都能接受，能不能接纳我们额连部落。”
祁白愣了愣，没想到牛延想说的竟然是这个。
牛延肩膀耷拉了下去：“果然不行吗......”
“当然可以。”
牛延猛地抬头望向祁白。
“不过，”祁白问道，“这事你做得了主吗？”
牛延虽然是额连部落中年轻兽人的佼佼者，不过他到底不是额连的族长，这么大的事情，哪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牛延激动地抱住分得的物资：“我一定会说服族长的！”
祁白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勒力的食物撑过整个冬天并不算充足，但只是支撑队伍回到北洲却绰绰有余。
额连部落不过是一个三四百人的小部落，带上他们对整支队伍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对于这些被抢了所有食物的兽人来说，却可以逃脱被活活饿死的可能。
祁白道：“你们若是想来，我同样可以给予你们一天两顿食物，不过前进的队伍并不会停下来等你们。”
牛延猛猛点头，转头便往部落的方向跑去：“大祭司，我们一定能追上队伍！”
额连部落是一个建立在山坳处的部落，两侧山上的树木已经凋零，显得中间的帐篷突兀又萧瑟。
牛延跑回部落的时候，整个部落中正愁云密布。
外出狩猎的队伍已经回来了，可他们这一次只带回来了很少的猎物，不够整个部落吃十天不说，还要提防勒力部落再一次来抢夺。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盐了，如果不能换到盐，角兽人们根本没有力气完成下一次狩猎。
“族长！族长！黑耀打败了勒力！黑耀打败了勒力！”
听到牛延的喊叫声，所有人都跑出了帐篷，老兽人牛去第一个迎了出来，他一眼便看到了牛延手中的东西：“这是黑耀分你的物资吗？黑耀有没有给你盐？”
牛延来不及说话，直接将物资一股脑塞到了牛去怀里，他直直跑向站在帐篷前的中年角兽人，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族长，黑耀之城愿意接纳我们，您快点召集族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中年角兽人怒目：“说什么胡话，我们怎么能放弃额连的领地！”
牛延跳过了他跟在黑耀队伍中见识到的各种新奇工具，直截了当地喊道：“有食物！黑耀每天都会发两顿食物给我们！”
中年角兽人怒瞪周围木讷的族人：“还在等什么，快拆帐篷！”
很快，黑耀队伍的后面，便多出了一队背着行囊，拿着破口石碗，眼巴巴看着黑耀战士的兽人。
食物在哪里领啊？
不知道跟在黑耀身后可以获得食物这个风声是怎么传出去的，总之接下来的几天，队伍后面的尾巴越来越长。
这些部落的兽人，本就被勒力抢得没剩下什么了，随便背个兽皮包袱就能上路，再加上黑耀战士的帮衬，磕磕绊绊的倒是一直没有掉队。

第333章
“祭仪！军队回来了！”
一兽人火急火燎地冲进牲畜棚, 找到了正在检查草料的钟驴祭仪。
“真的！”钟驴祭仪连忙走了出来，“姜他们回来了？”
“没有，人太多了, ”那兽人着急摇头, “哎，我也说不清楚，祭仪您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走走走！”
两人顺着正门的楼梯, 爬到了瞭望台的最高处。
瞭望台里此时还有几个人, 这几人穿着气度都与钟驴村人不同，是城里派来的巡检队。
巡检队的兽人平日生活在村头的办公区域, 村民们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们都能帮把手, 倒是没有什么架子。
但即便如此, 大家往常见到他们, 也是要热情打声招呼的，不过今天钟驴祭仪是真顾不上这些。
一上楼, 气都没喘匀, 钟驴祭仪就趴瞭望塔上往外瞅。
从城池正南门出来, 是一条被修整压实了的宽阔土路, 当初钟驴村抽签的时候, 抽到了大路西面第一个村落的位置，再往里就是须狐村, 钟驴祭仪对他们这位置很是满意，不论城里有什么事，别的不说, 至少他们要比须狐村的人知道得更早。
这不, 从瞭望台往外面一瞅, 那浩浩荡荡望不见尽头的队伍就尽收眼底了。
“兽神在上, 这还是城池的队伍吗？他们走的时候，队伍有这么长吗？”
牛辛扶着他的官帽，刚刚往出探得太急，差点把他的兽皮小官帽撞掉：“当然是咱们的队伍了，您往中间看，整个大陆上，除了咱们黑耀的队伍，谁能有那么多辆板车，还有那板车上飘着的旗子，这些旗子之前不都教您认识过吗。”
黑耀军团回城的消息，早就传回了城，他们这些在各村值守的巡检队，前几天已经接到了通知，不然领地内乍一下出现这么多兽人，他们第一个就得赶回城池报信。
不过别看牛辛几人面上尚且还稳得住，但心里的震惊一点都不比钟驴村人少。
好家伙，过来传信的兽人只说祁白和狼泽带回来很多兽人，但这也太多了吧？牛辛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看得他眼睛都要花了。
嗯，一定是他眼睛花了，不然他怎么看到好几个黑不溜秋的兽人。
眼看着队伍越过几个村子所在的位置，没有停歇地往城池的方向前进，钟驴祭仪又有些急了：“他们怎么不停，都到家门口了，战士们怎么不回家？”
这牛辛就不知道了，他有些羡慕地看着队伍中的战士：“城主和大祭司一定有他们的安排，你们安心等着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钟驴祭仪怎么能安心，他白天的时候都看着了，那些板车上有不少缠着夹板的兽人。
他们钟驴村一半角兽人战士都参了军，战士们要是有点闪失，他们钟驴村可要怎么办啊。
就这么辗转了大半夜，第二天天还不亮，钟驴祭仪就爬了起来。
“小二子，小二子......”
睡在炕头的驴二，迷迷瞪瞪听见有人在门外叫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这声音锲而不舍，驴二才反应过来，门外是真的有人在喊他。
下炕开门，驴二看看外面昏沉的天，赶紧将人拉进屋：“祭仪，出什么事了？”不然祭仪怎么这么早就来找他。
“没出事，这不是你们村长他们回来了吗。我就是觉得心里实在是着急，你快出去套上板车，咱们今天到城里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还能顺路把你父亲和大哥他们捎回来。”
“哎！我这就去！”
钟驴祭仪这么说，驴二一下就没了睡意。
驴二从正门口停车的地方把自家的板车拉了出来，钟驴祭仪带着干粮和挡风的兽皮毯子爬上了车。
正在门口值守的兽人哪能放心这一老一少两个人黑灯瞎火地出门，马田跟牛辛几个交代了几句，便跟着两人一起出发了，他跟着过去能有个照应不说，这一路上至少也能帮驴二拉拉车。
三人出发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三四点，他们到城池时不过早上八点多，城门都还没有打开。
马田到城门边打听了几句，回来说道：“我问过了，城门一会儿就开，我们在外面先等等。”
冬天天亮得晚，兽人们又不用外出劳作，黑耀城门开得便比较晚，要到早上九点才有专门的城门官来开门，如钟驴祭仪他们这些村里过来的兽人，更是要在出入记录上登了记才能进城。
两人闻言都表示理解：“要等的，要等的。”
自从秋日祭典之后，五村的兽人便被允许出入城池，这对五村兽人来说都是了不得的荣耀，不过是简单核对一下身份便能随意进入城池，这跟回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北洲的二月初，正是最冷的时候。
钟驴祭仪包着厚兽皮，眉毛和眼睫毛都结了霜，说话时寒气都少了不少，一看就是被冻透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兽皮袋，里面装着几块酥油奶豆腐还有一些肉干：“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进了城，我带你们去面馆吃面条。”
马田没跟钟驴祭仪客气，他啃了一口酥油：“面条就不用吃了，我正好回趟家，你们去打听消息要注意听城里的鼓声，下午敲鼓五下城门就要关闭，到时候我在城门口等着你们，晚了你们今天就回不去了。”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我们会按时出城的。”
看着两人有些蔫蔫的神情，马田又提醒一嘴：“实在不行就去制陶坊和制铁坊那边问问，他们那离军营近，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三人正说着话，身后又传来车轱辘的声音，众人转头，就看到了两辆板车。
其中一辆板车拉车的是一只赤狐。
另一辆车拉车的是一匹灰色的大马，但车上却坐了七八个人，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些都是熟面孔，这是祝马潭犬和宿羊三村结伴来了。
看来大家收到了军团回城的消息，都没能坐得住。
这时候就能看出五村之间的差距了，其他四村的兽人都造得不轻，而须狐村长祭仪和村长的儿子狐宾三个人却神清气爽，看起来好不精神。
没办法，谁让须狐村的板车，是五村中唯一一个有车厢的，这车厢虽然不大，但也足够遮风挡雨。
“哎呀，你们瞅瞅，”须狐祭仪拍着车厢，“我们狐火是城里工司的司长，他教我们做的板车，就是比别人教得要好。”
有须狐祭仪这大嘴巴在，城外五个村子的兽人，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狐火曾经是须狐部落的人。
五村建成之后，城中便派了工司的兽人教村人们制作工具，其实工司对于过来学习木工的兽人从来都不拒绝，只要肯认真学，日常生活中需要的工具，大家慢慢都能学得到。
但或许是狐族兽人天生就要更为手巧，同样一起学习，他们学得总要比其他学生快一些，再加上须狐祭仪成天狐火长狐火短的，渐渐还真有人觉得他们受了照顾。
狐宾撇撇嘴，事情根本就不是祭仪说得那样，别说照顾了，狐火当他们不存在都是态度好的，也不知道祭仪的脸皮怎么那么厚。
而且这板车有什么好炫耀的，要是他们的族人在战场上立了功，那才是大喜事呢。
不过还真有人信了须狐祭仪的鬼话，宿羊村长从板车下来，笑呵呵地说道：“可不是嘛，我们可做不出这样的车厢，城里车行卖得我们又买不起，再冷的天也只能生挨着。”
其他两村村长对视一眼，没有搭须狐祭仪的话，转过身跟早早过来的钟驴祭仪聊了起来。
就在须狐祭仪暗自咬牙时，黑耀高大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不管几人之前想着什么，这个时候也都只剩下了一个心思，众人齐齐往城门口的方向去。
今天在城门口值守的是象榆，瞅见门口等着的人，象榆便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你们来得巧，”象榆回头喊道，“去告诉狼锦他们不用套车，五村的兽人都过来了，让他们直接过来吧。”
几人相互看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很快，狼锦几个十八九岁的角兽人小子跑了过来。
昨天晚上，狼锦几个便得到了通知，让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出发，到五村中宣读告示。
见到五村的人，狼锦几个小子还有些不乐意呢，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兽人来说，这些外出跑腿的任务，不仅不辛苦反而分外有面子，而且他们都盼着去石楼那边玩呢，这下好了，乐趣“啪”地一下全没了。
不过他们还记得自己的职责，狼锦拿出口袋中的纸条，尽职尽责地对众人宣布了城池的安排。
公告的意思很简单，大致意思就是说，军队打了大胜仗，城池对大家都有奖赏，让他们在家安心等着，战士们几天之后便会回家。除此之外，在这些日子里，多做一些木槽和石槽，过几天就能用得上。
虽然不明白城池让他们做木槽和石槽是要干什么，可众人都听明白了，村里的战士还要好多天才能回去。
象榆道：“都听见了吧，你们别瞎着急，军队打了大胜仗，进城置办点货物，就赶紧回去吧。”
祝马族长指指外面的板车，赔着笑说道：“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想见见我们村子里出去的战士，能送点东西给他们也行。”
狼锦摆摆手：“别说你们村里的战士，就是城里的兽人也没回家呢，所有战士现在都在军营里。”
“你们都看见军队带回来的兽人了吧，那么多人要处理，兵司和户司那边已经忙了一宿，且还有得忙呢，你们现在过来也没人有空管你们。”
大冬天跑一趟都不容易，见几人失落，象榆道：“别胡乱猜想了，这么跟你们说吧，战士们留在军营是好事，你们那些东西也不用往里送，他们什么都有，吃的喝的都是好的。”
象榆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人也不好再问，与象榆和狼锦几人告了别，各自分开进了城。
驴二背着藤筐，有些无措地说道：“祭仪，咱们现在怎么办？”
钟驴祭仪想了想：“走，答应让你吃面条，咱们先去面铺。”
“还......还吃什么面啊......”
“别啰嗦。”
今天的交易街很是热闹，城中老少齐齐出动，大大小小的铺子中都挤满了人。
钟驴祭仪带着驴二进入面铺，转了一圈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空位置。
他们坐的这个是长桌，旁边已经坐了四个兽人，正一边吸面条，一边眉飞色舞地讨论着。
“昨天你有没有到街上来，看见咱们的战士们了吗，可真是太威风了！”
“来了来了，当然来了，总感觉他们这一趟回来，精神气都不一样了，就连从前总是耷拉着脑袋的刺芠，昨天都仰着头，还跟我招手了呢！”
军队进城之前，城中的百姓便等候在了街道两侧，为凯旋的英雄们欢呼，那盛况几人现在想想还激动万分。
“对了，听说城主和大祭司这一趟带回来的，都是伊狄和北荒的兽人，你们原本不就是北荒的部落吗，队伍里面有没有你们认识的人？”
“我没见着认识的。”
一人懊恼道：“我也是北荒的人，但我家那牭牛偏偏昨天下崽，等我出门的时候，街上哪里还有军队的影子。”
“哈哈，这是好事啊，你们家牭牛下了几个崽子？”
“生了三个呢......”
钟驴祭仪见这几个人聊着聊着就跑了题，虽然他也对牭牛生小崽子很感兴趣，他们村里的牲畜圈里也有牭牛揣了崽，可现在这不是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嘛。
钟驴祭仪将刚刚顺手买的小腌菜往旁边推了推，打听道：“你们昨天在队伍里看见兽形是驴的角兽人战士了吗？”
这兽人没动钟驴祭仪的小菜，举着筷子想了想：“有吧，好像是见着了。”
“有，”他一旁的兽人倒是不客气，夹了一小筷子说道，“我在板车队里看见了。”
钟驴祭仪之所以上来就打听兽形，是因为驴形兽人并不算多，至少整座城池现在也就只有他们一个村子的兽形是驴。
那兽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打量了一下两人，说道：“你们是钟驴村的人吧？”
驴二抱着面碗连连点头：“对对，我们是钟驴人，我的父亲和大哥也跟着军队外出了，我大哥耳朵上有一撮白色的毛毛，你见到他了吗？”
那兽人捏了捏鼻头上的汗，这辣果真带劲，他只加了一点点就辣得浑身出汗：“那哪能看得清，不过我看那些兽人都挺好的，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钟驴祭仪又拉着几人问了许多昨天的情形，一碟小菜被吃完，几人的面也吃得干干净净，就连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出了面馆，两人又按照马田的提醒，去了一趟制陶坊和制铁坊，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新的消息。
管事的鹿果和牛溪都不在坊里，剩下干活的伙计知道的并不比面馆中的兽人多。
两人不死心地又往军营的方向走了走，结果连军营的屋檐都没看到，就被值守的战士给喝退了。
钟驴祭仪叹了一口气，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驴二挠挠脑袋：“那咱们就这么回去吗？”
钟驴祭仪看了看驴二身上背的藤筐，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
皮毛铺子里换一些兽皮，奶铺子里换一些酥油和奶豆腐，豆腐坊里换一些豆腐豆干。
豆腐和豆干换了很多，这东西耐放，尤其是鲜豆腐放外面冻上，就能变成软弹的冻豆腐。
这些东西都是外出的战士没吃过的，买回去留着给战士们尝鲜。
路过糖铺子，钟驴祭仪一跺脚，用剩下的所有物资，换了一小罐麦芽糖。
钟驴祭仪听在城中上学的幼崽们说过，这麦芽糖据说是用葙稞糯根和稃苞做成的新吃食，即便在城池中都是稀罕的东西。
孩子们一提起来就直流口水，可要是问他们那是什么味，一个个却又都不知道，只说那个家里开豆腐坊的同学带到班里过，他们闻着十分香甜。
钟驴祭仪小心收好罐子，心想，都尝尝，下一次再问，幼崽们就能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了。
才这么想着，哪知一出城门，两人就看见二十几个幼崽，正蹲在城门下的车棚里瑟瑟发抖。
“你们怎么在这？”钟驴祭仪快走几步，呵斥道，“怎么不老实上学！”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幼崽站起来，吸着鼻涕说道：“我们老师听说您来啦，给我们放了假，让我们回家等着父亲阿媪他们回家呢。”
“祭仪爷爷，我们放了二十天假呢！”
钟驴祭仪面上才算缓和一些：“好，回家，都回家。”
不一会儿马田也背着一个小包袱过来了，到底是黑山人，马田打听到的消息比钟驴祭仪更详细，他笑呵呵地说道：“我听说仓库已经向外搬了一天物资，城池这是在给战士发放奖励呢，以驴姜村长的能耐，一定能挣得很多奖赏。”
钟驴祭仪心里嘀咕，要那些奖励干什么，他就想让所有战士都安全回来，不过还是十分感谢马田的好心，他给马田递了一大块豆皮表示谢意，马田今天跟着他们跑这一趟，着实是辛苦了。
马田只收了一半：“这块留作路上的食物，剩下的就不用了。”
他们这些驻扎在五村的巡检队，一年虽然只轮班一次，但一次却要在村子里待上一整个月，能抽空回一趟城池看看伴侣和幼崽马田就挺满足，至于路上的这点辛苦倒是算不上什么。
通过城门，板车咕噜咕噜地驶离城池。
一行人回到钟驴村时已至半夜，石楼中一片静悄悄，而同一时间，军营中的办公室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战士们在这次战役中的战绩，祁白和狼泽在回城的路上就已经统计完毕了，每人该得的物资奖励也都确定了下来。
不过单是有物资奖励可不够，将士们军衔的升降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并且需要更仔细斟酌。
这本是兵司内部的事，不过因着这一次涉及到的将士太多，议事会的长老们也列席讨论。
关于其他人的职位变动，大家都没有意见，唯独到了苍邪这里，众人纷纷表达了不满。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猴岩，都提出了反对意见：“苍邪才加入城池，怎么能让他在军中担任这样重要的职位。”
羊罗点头说道：“城里也没有那么多兽人供他调遣啊。”
这一次自愿跟随黑耀迁徙的北荒部落，大多都是北面靠近伊狄的小部落，前前后后有二十多个部落加入进来，总人数八千多，再加上伊狄各部的近三万人，祁白和狼泽这一趟远征带回来近四万人口。
此外，昨天回来之后，祁白和狼泽还得知到，在他们离开城池的这段时间内，又有三个小部落找了过来。
羊罗和马菱见过这三个小部落的人，他们应该是听到了骆束散出去的消息才来到了北洲。
这些人被暂时安排在黑山下的宿舍区内，只等祁白和狼泽回来在做安排。
加上这三支部落，黑耀之城目前的总人口将近六万。
不过有这么多人，并不代表黑耀就需要六位万夫长，毕竟这些人口里，还有许多老兽人和幼崽，除非万不得已他们根本不用上战场，兵司统计的战士名单，满打满算不到四万人。
在这之前，五军大将中的熊寒、云景、狼战和牛朔四人已经被提为了万夫长，狼季虽然没有升为万夫长，但他手底下掌管着机弩队，他需要的是技术精兵，在人数上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如此一来，这第五名万夫长就显得十分多余，因为兵司已经没有可供分配的战士了。
祁白给了几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苍邪直接统领城中的兽人。”
作为一个能在五年内统一伊狄荒原的男人，苍邪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可败将的身份注定让他无法服众。
别说是黑耀的战士，就算是勒力的兽人，那也是黑耀打下来的百姓，分给苍邪同样会有人不服。
所以祁白给苍邪的这一个万夫长，其实是一个虚封。
给苍邪一个万夫长的上限，但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就要凭苍邪自己的本事了。也就是说，苍邪若是能收服百人，就拥有百夫长实职，能收服千人，就是千夫长实职，能收服万人才能真正成为黑耀的万夫长。
凭借自己实力打下来的军功，自然不会有任何人质疑。
会议室有一瞬间沉默，鹿言有些不忍地说道：“这......这他能同意吗？”
鹿言想说的是，你这也太坑了，这什么破万夫长，还不如人家有十个兵的十夫长呢。
哦不对，苍犬族还是有三百多角兽人的，苍邪少说有个百夫长保底。
祁白笑了笑：“怎么不行，苍邪本人已经同意，大家若是没有异议，以后他就是黑耀的万夫长了。”
事实上，苍邪不仅没有觉得被骗，在听到祁白的解释后，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意思，你若是真让我直接做个万夫长，我倒觉得你们小瞧我，不过就是带战士打仗，这有什么难，不用一年，我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万夫长！”
要知道，苍邪这职位虽然是虚封的，但他的权力却不是虚的。
在内，苍邪可以以万夫长的身份参加兵司的重大会议，在外，他可以随意调兵进退自由，但凡出征，城池还会给他们提供军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虽然不是黑耀的将军，但也相差无几了。

第334章
“战士们回来啦！战士们回来啦！”
正是晚饭时间,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气，幼崽们欢快的喊声在石楼中回荡，兽人们连忙放下锅铲, 急忙跑出家门。
一百个背着大包小包, 肩上扛着羊腿牛肋排的角兽人站在石楼门洞下，精神抖擞地冲族人们挥手。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站在最前头的驴姜，他一个人就拖了整整一头羊, 那羊看着少说也有五六百斤。
“父亲母亲快看, 这是城池给我们的奖励，有这么多肉和粮食呢！”
“这是我挣得的奖励, 呵呵。”
“好, 好......”
战士们秋末跟着城池的军队出发, 转眼过去了六个月, 再次见到自己的亲人，许多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钟驴祭仪住在石楼的最里面, 这时才跑到众人面前, 他仔细看着每一个角兽人战士, 最后抓住钟驴村长驴姜的手：“都回来了吗？”
驴姜露出两排牙：“放心吧, 咱们的战士都好好的, 一个也没落下。”
事实上，作为最后加入军队的战士, 五村派出去的两百多名角兽人，大部分都被编入了后勤队伍中，连上正面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听到城池这样的安排, 好多兽人心里还暗暗窃喜, 然而不过短短几个月, 所有人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站在钟驴祭仪和驴姜身旁的角兽人, 此时便高声说道：“可惜我们没有机会上场杀敌，不然一定能跟村长一样分得更多奖励。”
大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他们早就发现驴姜的奖励跟旁人不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下队伍中的年轻兽人就更来劲了，几人你一句我一嘴，叽叽喳喳地把驴姜的过人表现说了一遍。
原来当初斡迩族长带着两个勒力首领夜袭黑耀营地，驴姜一个人便生擒了一个勒力首领。
有了这一次表现，再加上狐乔和犀昼两人的推荐，驴姜被破格提拔到了后军的队伍中，在与勒力决战之时，不论杀敌还是退敌，驴姜都始终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可以说，驴姜这一次的表现确实亮眼，就算放在黑耀的一众战士中比较，都能算是佼佼者。
钟驴祭仪瞪了一眼那不是好嘚瑟的年轻兽人：“你懂什么，光会打架能有什么用。”
驴二的父亲驴腰笑呵呵地道：“祭仪，这还真有用，姜就是因为立了功，才被城主认命做我们这些村子的......额......的什么长来着？”
驴腰说到一半，突然忘了词，还是他的大儿子驴大补充道：“里长。”
“里长？”钟驴祭仪从未听过这名字，“那是什么？”
“这事我正要跟你仔细说。”
驴姜转头，对大家说道：“都堵这儿干什么，不冷啊，都回屋暖和去。”
一个战士掂了掂肩上的兽皮袋，问道：“祭仪，这些物资我们要送到哪里去？”
“这都是你们挣得的，不用上交，都带回自己家去吧，”钟驴祭仪笑道，“荚，你去把我前两天买回来的豆皮和豆腐拿出来，给大家都分一些。”
“哦哦哦，回家吃肉咯！”
“吃豆腐咯！”
一旁的楼梯上，牛辛推了推身边的两个兽人：“今天我们几个值守就行了，你们快回去跟家人聚聚吧。”
两个兽人笑着对牛辛道了谢，村子每天的值守都是巡检队和村人一同进行的，牛辛是巡检队的队长，他这么说，就是给他们俩放了假。
众人簇拥着战士们往石楼里面走，牛辛几个站在楼梯上干瞪眼，看着有点可怜兮兮的。
不知道是谁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下一次就能轮到我们出战了。”
马田好笑地拍拍几人的肩膀：“别瞅了，干活去吧。”
驴姜的房子在石楼大门的左侧，这里与巡检队的办公室和宿舍紧挨着，旁边就是登上瞭望台的楼梯，不论石楼内外发生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房门打开，长时间没有住人的房间冒着冷气，比屋外还要冷上一些。
驴二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看见了灶台旁堆着的干柴，转身颠颠跑去隔壁借火，得先帮驴姜把锅灶生起来，至少先让屋子暖和一些。
驴姜将分得的物资直接扔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带着钟驴祭仪进了里屋。
火炕上积了一层尘土，两人都不讲究这个，就这么坐在炕沿上说话。
“这两天，迁徙来的兽人就要搬出来，在咱们五个村子旁边落户了。”
“那么多人，都要到咱们这？”
驴姜摇头。
这次搬出来的部落，加上宿舍区那边住着的三个，共有二十五个部落，都是主动归顺黑耀的部落。
等这些村庄建成，黑耀城外一共就有三十个村庄了，为此，城池出了一个新规定，以后每五村为一里，设一个里长。
按理说，每里的里长都应该由村中的兽人担任，不过现在各村都还没有稳定下来，这些职位便暂时由过来监督建设的城中兽人担任，唯一一个特殊的便是驴姜。
“噗。”
听到驴姜的解释，钟驴祭仪直接笑出了声，最后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为什么呢，因为黑耀关于里的划分，是根据各村的地理位置来的。
新落户的村子，要以黑耀为圆心，顺着已有的村子，向东西两侧延伸。
这么一来，驴姜作为里长，负责的便是包括钟驴和须狐在内的五个村子，那须狐祭仪听到这消息，还不得被气死。
以前钟驴祭仪十分嫌弃跟须狐村做邻居，现在他可是一点都不后悔当年抽的签了，真想看看须狐祭仪现在的表情。
驴姜正色道：“城主让我做里长是信任我们，您要是为了从前的事情为难须狐村，那我还不如不做这个里长了。”
“咳，”钟驴祭仪轻咳一声，“瞎说什么，我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把这个位置给我坐稳了！”
开玩笑，驴姜当里长他不过是笑话笑话须狐人而已，万一要是让须狐人当了里长，那些人不定闹什么幺蛾子呢。
“不对啊，”钟驴祭仪后知后觉道，“城主和大祭司带回来那么多兽人，怎么就这么点人出城。”
二十五个村子不算少了，可钟驴祭仪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跟他当初看到的人数还是差得老远。
“剩下的兽人原本都是勒力人，那些人都被留在了城里。”
钟驴祭仪吃惊道：“他们是被打败的兽人，怎么反而能留在城里？”
“不是这么算的。”
驴姜早就猜到了钟驴祭仪的反应，因为一开始他也不理解，还是跟狐乔和犀昼两人打听了一番，才算明白过来。
“城池有严格的加入规矩，并不是留在城池里的兽人，就算是城里人了。”
恰恰相反，与钟驴这些自愿加入的部族，能分到土地建房耕种不同，原本的勒力兽人要先在城池内工作，黑耀会提供他们吃住，但在这期间，他们建造的房屋属于黑耀，他们耕种土地的产出也归城池。
按照现代的理解，就是黑耀公司从伊狄招来了一大批实习生，他们得通过严格的录用条件，才能在黑耀转正。
这一方面是考验，另一方面，黑耀公司为了招这些伊狄兽人可是花了不少物资的，总要回回血才行。
外面驴二已经将火生了起来，半年没烧的火炕湿气有些重，房间逐渐暖和，却跑出不少烟来。
钟驴祭仪在鼻子前扇了扇，这么看来，留在城里，是好是坏还真是难说。
那些人虽然被留在了城中，可是他们钟驴兽人也不差，到时候到底谁能成为城里兽人还不一定呢。
见祭仪想开了，驴姜才问道：“前几天城中不是通知了大家准备木槽和石槽吗，族人们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几天大家一有空便在村里做槽子，我按照那天听到的，大大小小做了好多呢，”钟驴祭仪问道，“咱们做这么多槽子干什么啊？”
祁白让大家准备木槽和石槽，当然是为了让大家能在冬天吃上更多新鲜的食物。
从来得越来越迟的春天推算，今年的春耕估计得到四月末五月初，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时候种上一些菜，开春之前大家或许都能吃上两三茬了。
这几年，祁白一直没有放弃他的温室种植计划，每年冬天他都会在房间里种不同的蔬菜。
虽然有了火墙和火炕，室内温度对植物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但祁白的种菜之路却依旧不太顺利。
说到底还是因为大家现在居住的房间太暗，没有足够的光照，植物就免不了要干枯打蔫。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让祁白找到了几种耐阴的植物。
其中最适宜种植的便是一种类似于韭菜的蔬菜，跟蓝星上的韭菜差不多，这蔬菜没有阳光依旧能长，只不过见了光和不见光的韭菜长得颜色不一样。
另一个则是一种长得有些像生菜的蔬菜，族人们都喊它为大叶菜，这大叶菜不像韭菜可以在黑暗下生长，它生长还是需要光照的，只不过一天内能照上两个多小时阳光，剩下的时间内只要放在有光亮的房间内，它就能嘭嘭长起来。
而且这两种植物打理起来也并不麻烦，只要能养活几盆，就能收获不少蔬菜。
祁白道：“ 需要注意的就这么多，最重要的就是让它们多晒晒太阳。”
教室内，大家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们原本以为需要施肥浇水的植物就够复杂了，没想到它们竟然还需要照太阳，按照大祭司说的，那些植物几天不照日头就会要死要活。
众人啧啧嘴，怎么就能这么金贵呢。
“要是没问题，大家就领上一些种子，回去带着族人们先试着种上一些，头一茬咱们不要求数量，能弄清楚步骤就行。”
一兽人举手：“大祭司，那我们要是有问题了怎么办？”
“有问题也没关系，”祁白笑了笑，指指门口的兔芽，“城北有一个种植园，大家要是有问题，就去那边找兔芽司长。”
至于祁白自己，最近在城里的时间怕是都不会太多。
城中的族人们已经种了几年地，对于种菜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把握，城外的五村兽人却是去年才刚刚接触种植，他们那里面临的问题会更多，他得亲自去看着。
再加上刚分下去的二十五个村子也要开始动工了，他和狼泽得去巡查各村的建设进度。
这些都凑在一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有的忙。
就在祁白大力推广温室种植的时候，两支队伍正在逐渐向黑耀靠近。

第335章
“须狐祭仪, 您过来啦。”
正在荒地上干活的兽人，看见过来的几人，停下动作打招呼道。
兽人们已经干了一个多月的活, 石楼的地基和建筑材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只等开春后便能开始动工。
最近大家正在村子前面的荒地上开荒，除草砍树清理石块，将土地翻整完还要挖水渠。
当初为村子选址的时候, 祁白和狼泽便专门挑选了有河流经过的地方, 但想要更方便灌溉耕地，还是得修水渠引水。
须狐祭仪在地头停下脚步：“哎哟, 你们都知道吧, 城主和大祭司现在正住在我们村子里教导我们耕种呢。”
几个兽人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须狐祭仪很满意, 指着狐宾手里的木桶说道：“这不快到晌午了, 我来给城主和大祭司送点肉汤暖和暖和，你知道城主和大祭司在哪里吗？”
几人相互看看, 最后一个中年兽人给两人指了一个方向：“好像在那边, 你们过去看看吧。”
顺着中年兽人指的方向, 须狐祭仪和狐宾很快找到了祁白和狼泽的身影, 倒不是他们眼尖, 而是祁白和狼泽的不远处，一个近百辆板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驶过。
须狐祭仪仰着下巴往车斗里看, 看清板车上拉得货物后，好奇地冲祁白打听道：“大祭司，这些石头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想问这个好久了, 城池的采石场上明明有许多石头, 黑耀的兽人却还要隔三差五地到很远的地方拉石头回来, 而且他也从未在城中见到红色的房子, 真不知道这些石头有什么用。
祁白挑了挑眉头，这小老头眼神挺好使，刚刚过去的，是从赤红山脉回来的采石队，车上装着的自然是赤红石块，至于赤红石块的用途祁白倒没有多说，现在还不到普及铁器的时候。
狼泽道：“你有什么事？”
须狐祭仪立刻不去纠结石头的事情，而是讨好地举起木桶：“这是村里刚刚做出来的肉汤......”
他才开了个头，身后便传来一阵呼喊声。
“城主！”“大祭司！”
驴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有靠近便变成了人形。
见祁白和狼泽两人看向驴二，须狐祭仪眉头竖起，这些钟驴人怎么那么烦人，都隔了这么远了，他们还能坏他的好事。
不过抱怨是不敢抱怨的，因为驴二身后，还跟着钟驴村的巡检队队长牛辛。
牛辛气喘吁吁地说道：“村外刚刚经过了一个车队，我们过去拦了但没能拦住，那些人不讲理，说自己不与黑耀城主之外的人说话，他们现在已经朝着城池的方向去了，马田几个正跟在那些人身后。”
狼泽与祁白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来者不善。
对工地负责人熊风简单交代了几句，狼泽便变成兽形，两人连存放在须狐村的板车都没有带走，径直回了城池。
狼泽奔跑的速度自然不是车队可以比的，两人虽然出发得最晚，但到达城池的时间却比所有人都快。
一直到傍晚时分，一支六七百人的队伍才姗姗出现。
说是车队，但这队伍中不过只有三辆板车。
队伍中间，一个裹着厚厚兽皮袍的兽人正坐在一辆板车上，天色有些暗，祁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往队伍的最后面看去，依稀能见到虎兽形和羚羊兽形的角兽人。
“看来是崧芜和圣羚的人。”
现在能拥有的车队的，无非就是骆束以及崧芜和圣羚两拨人，只是他们与黑耀的关系向来不错，没道理会不与牛辛他们交谈。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狼泽看了马菱一眼，马菱点头，向下大喊：“外面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我黑耀来？”
“我们是契城来的使者，快打开城门，让使者大人和使团进城！”
至于崧芜和圣羚人，则被他们下意识忽略了，毕竟在他们眼中，这两个部族的兽人根本算不上什么。
狼泽道：“告诉他们，每族只能有三个兽人进城。”
马菱将狼泽的话喊了出去，城墙下的队伍明显有些骚动，那坐在板车上的兽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看样子很是生气，不知道他身边的兽人对他说了什么，最终才不情愿地点点头。
城门打开，九个兽人轻装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雍神司的孙子二级战士豹谈。
马菱一眼就看出他们根本没有按照要求来，说好的每族进城三个人，但实际上崧芜和圣羚各只有两人，都是老朋友了，虎燎隼和羚娉羚塔。剩下的五个人则都是契城的使者。
马菱没有点破，而是笑脸迎上前：“各位使者，我们城主和大祭司听闻几位到来，在城主府准备了晚宴，各位是要先到客舍中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到城主府赴宴？”
才一走进城门，豹谈和四个护卫便感觉头顶的城墙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他们警惕地望向城内，就看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街道，道路两侧是整齐的房屋，此时许多房屋内都有柔和的光亮照出。
纵然已经听骆束讲了一遍，纵然已经见识过兽神之城的繁华，五人依旧被面前的场景震住，甚至有种不太真实的眩晕感。
“使者？”
豹谈被马菱的声音唤回，心里的那点儿震惊瞬间消散，紧接着便是一阵激动，还好自己接下了这个任务，黑耀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虽然有点不满黑耀的城主和大祭司竟然不到城门口来迎接他们，但看在他们为自己准备了宴会的份上，豹谈点了点下巴：“不用休息，你带路，我直接去见你们城主。”
“这边请。”
豹谈第一个迈出步子，紧接着便是他的四个护卫。
跟在几人身后的隼，听到“晚宴”两个字后，眉头不自觉地跳了跳，总感觉参加晚宴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方名义上毕竟是上城来的使团，又是光明正大地出使，祁白和狼泽还是很给他们面子的。
使团一共来了九个人，祁白也安排了羊罗九人作陪。
双方会面之初，除了豹谈盯着祁白白发的时间有些长，被狼泽警告地瞪了几眼之外，一切都还算顺利。
尤其是黑耀准备的食物，让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
然而就在隼以为今天大家就这样相安无事，可以回去安心睡觉的时候，吃饱喝足的豹谈却终于想起了“正事”。
“本使者这一次过来，是来给黑耀送人来了。”
“送人？”祁白笑了笑，“我们自己的族人都要养活不过来了，哪里还需要更多人。”
“本使者带来的，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兽人，这些都是你们黑耀正在寻找的族人。”
猴岩与羊罗对视一眼，黑耀正在寻找的兽人......看来豹谈已经见过了骆束，如果豹谈真的带来了他们的族人，这倒真是个惊喜。
“不过，为了找你们的这些族人，我的人可是费了不少工夫，这样吧，”豹谈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个兽人一袋盐。”
“还有，你们与那清池城的小城主做交易有什么意思，从今以后你们与我合作就行了，我能把你们的所有货物都交换出去。”
豹谈扬了扬下巴，自傲地说道：“最重要的是，我能让你们成为上城附庸，让你们进入兽神之城，仰望神殿的光芒。”
在兽人大陆上找人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情，所以从一开始，祁白对骆束应允的物资便很是丰厚，但再怎么丰厚，也绝对不会这么离谱。
要知道当初他们与墟山进行的奴隶交换，两千多人才换得四万斤兽肉，折算成盐还不到三百斤。
而这上城来的豹谈使者，竟然一个兽人就要黑耀用五十斤盐来交换，也就是说豹谈带来的六个人，就能抵得上两千兽人。
关键是他们连人都没有见到，对方带来的，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族人都不一定。
都说生意成功需要有来有回的谈判，可豹谈这漫天要价的态度，只让祁白觉得好笑，根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羚娉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对豹谈提出来的要求一点也不意外。
当然不会意外了，因为就在他们出发之前，上城使团就用几乎算得上是明抢的价格，换走了圣羚从黑耀带回去的三辆板车，而他们还不敢有一句怨言。
如果不是为了来归还祁白借给圣羚的物资，羚娉羚塔真是不想跟上城的使者一起跑这一趟。
祁白转头看了看一旁的隼。
明明身处在温暖的城主府，隼却觉得自己的后背阵阵发凉。
早在出发之前，隼就知道上城来的使者十分倨傲，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到了黑耀的地盘，上城使者的傲慢竟然更甚，只希望这一切不要连累到崧芜之城。
隼斟酌了好半天，最后才提醒道：“豹谈使者这一次，只为黑耀找到了四十个奴隶。”
祁白挑了挑眉，隼的意思祁白明白了，就是让黑耀出两千斤盐破财消灾。
好家伙，这可是足足两千斤盐啊，都够一个部落富裕地用上一整年了，而豹谈就这样轻飘飘地提了出来。
不过从隼的态度，祁白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从上城下来的人，已经习惯了对下面的城池进行盘剥，只不过他们黑耀看起来格外有钱，被宰得分外严重而已。
两千斤盐对于别的城池或许是一大笔物资，但对于黑耀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
可有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更不用说，豹谈还盯上了黑耀的货物，想要做独家生意。
“黑耀城主，黑耀大祭司，见你们还未加入神殿，使者才容忍了你们在城外的无礼。”
见祁白和狼泽迟迟没有表态，豹谈的一个护卫上前一步：“我劝你们赶紧感谢使者为你们带来了族人！”
“我们的族人自然要回到黑耀。”
狼泽抬了抬幽深的眸子，开口道：“很晚了，带客人们回客舍。”

第336章
一直到豹谈一行人离开, 鼠由才松开苍邪的胳膊，刚刚要不是他借着倒水的机会把苍邪压在座位上，这家伙差点要上去跟人干架。
苍邪对祁白和狼泽和善的态度很是不满, 他眼神阴沉：“为什么要拦着我, 他们应该得到教训。”
向来只有他苍邪抢别人的份，还从来没人敢抢到他的头上。
鼠由瞪他一眼，那可是上城来的使者, 怎么可以轻易得罪。
羊罗皱着眉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眼前的困境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与他们交恶，”云章祭司摇了摇头, “难道我们要放弃进入兽神之城, 进入神殿的机会吗？”
云章祭司的话, 让在场的其他人都面露迟疑与不舍。
他们这些兽人, 从小就是听着兽神之城的传说长大的，那是所有人心中最圣洁美好的地方, 无数兽人冒险远行, 只为了能亲眼见上一眼兽神之城的模样。
能够见到从兽神之城而来的兽人, 能够听到让他们进入兽神之城的承诺, 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心神澎湃的事情。
错过这次, 他们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苍邪皱眉：“什么兽神之城，什么上城, 他们用得不照样是黑耀的板车，穿得不照样是黑耀的衣服，我看他们也不怎么样, 你们老想着那个什么破兽神之城做什么？”
“这......”
别说, 这没什么见识的外域人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兽神之城要是真有那么厉害, 他们怎么没有自己的板车, 怎么还要穿黑耀的毛衣和兽皮衣？
而且就算是黑耀的衣服，也只有豹谈使者一个人能穿，他的那四个护卫身上的兽皮衣，看着还不如城中的百姓呢。
“让他去。”
会客厅中的众人一愣，齐齐转头看向主座上的狼泽。
云昙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去干什么？”
狼泽看向苍邪：“那些人都是上城人，你真的敢与他们为敌？”
苍邪眼中带上了兴奋：“有何不敢。”
羊罗伸手：“等等，你想要做什么？”
狼泽从座位上站起来，俯身撑着桌子：“黑耀不是伸长脖子的羊羔，北洲更不是铺满珍宝的无主之地。他们想要打黑耀的主意，就要承担惹怒黑耀的后果。”
第二天清晨，苍邪便带着一队人，来到了使团在城池外建立的临时营地。
“你说什么！！”
“没有听清楚？”苍邪扯了扯嘴角，“那我再说一遍。”
“你们使团的豹谈使者被我们扣下了，想要赎回你们的使者，就交出你们带来的四十个奴隶。”
使团护卫的声音差点劈叉：“你们知不知道豹谈大人是谁？你们竟敢扣押豹谈大人！”
嗯......这个豹谈是谁，苍邪还真不清楚，他无所谓地掀了掀眼皮：“他的身份重不重要，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不过我知道，你们带来的奴隶倒是挺值钱，只四十个就能值四十袋盐。”
“这么来看，你们不愿意交换，也不是不能理解，”苍邪笑了笑，“不过我得不到想要的，你们也别想要回自己的使者。”
在听到四十袋盐的时候，豹凿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走到那质问兽人的面前：“四十袋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们寻找这些奴隶花费的时间虽然长了一些，但要说困难还真是不至于，将消息传给中城，中城的人自然会帮他们在下城和大一些的部落中寻找，这四十个奴隶便是由一个契图城所属的下城送来的。
豹凿一开始其实是想将这些奴隶直接送给黑耀，黑耀的城主只要不傻，自然会隆重招待，他们再以兽神之城为诱饵，提出其他要求，料想黑耀之城一定会万分感激地同意下来，到时候他们能够得到的利益一定会更多。
可作为神司孙子的豹谈，认为平白将奴隶送给黑耀是在讨好黑耀，不能彰显他们的地位，他想要让黑耀与其他城池一样，用远高于奴隶本身价值的价格进行交换。
豹凿虽然是神使，但作为雍神司的贴身神使，他的一切都是雍神司赐予的，他比任何人都会揣测雍神司的心思。
这一趟差事，说到底，不过是雍神司为豹谈提前铺的路，让他在黑耀的事情上占上先机，只等以后收服黑耀，再顺理成章地将黑耀记在豹谈名下，这便是豹谈将来成为神司的资本。
豹谈显然没能理解他爷爷的用心，可这说到底都是他们的家事，所以即便豹凿觉得豹谈的眼光实在短浅，也并没有说太多，而是同意了豹谈的提议。
只是，豹谈进城之前他们对奴隶的价格，明明商量好了是一袋盐，就这价格也绝不算便宜，怎么才一夜的工夫，竟变成四十袋了。
“误会？豹谈使者亲口说的，我亲耳听到的，能有什么误会，”苍邪不耐烦地说道，“你们究竟换还是不换？”
“换！”
听到豹凿要进行交换，之前出声的护卫又站了出来。
豹谈可是雍神司的孙子，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敢伤害他！这豹凿还是神使呢，怎么才跟这黑耀兽人说了几句话，就被吓破了胆。
“神使......”
豹凿脸色冷了下来，他看着这豹谈带来的护卫沉声道：“使者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有几条命够拿来抵？”
那护卫被豹凿的眼神盯得有些慌乱，但身体却固执地没有动弹。
豹凿根本没指望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去，将那些奴隶带过来。”
不一会儿，豹凿的仆从便带来了一队奴隶，豹凿做了一个让苍邪查验的手势。
苍邪对身后的兽人歪歪头，让他们把人带走。
他又不是黑山兽人，他哪里知道这些人到底对还是不对，反正人已经到手了，带回去让他们自己看去。
见苍邪领了人就要走，豹凿又跟着上前走了几步。
苍邪这才像是想起自己还忘了点什么：“你们的使者，今天就会还给你们。”
豹凿哪敢让他们就这么走了，他们要是关上城门不认账，他要怎么跟雍神司交代：“我能否跟着你，亲自去将我们的使者接回来。”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苍邪看了豹凿一眼，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有骨气的。
“走吧。”
豹凿进入客舍的时候，豹谈还躺在豪华客房中呼呼大睡。
被豹凿喊醒，豹谈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你怎么在这里？”
豹凿见到豹谈住着的房间，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底，黑耀人能将豹谈安置在这样好的房子中，没有把豹谈关押起来，就说明他们还不想与凌豹族彻底撕破脸。
“豹谈大人，您真的让黑耀用四十袋盐来交换那四十个奴隶？”
说到这个，豹谈立刻跳下了炕，他双眼放光地抚摸着房间内的装饰：“看到没有，陶器就这样随意摆放在房子里，还有这些带着颜色的毯子，骆束那个家伙之前只带回去一些小的，黑耀中竟然有这么大的，还将它们铺在地上。”
豹谈张开胳膊深吸一口气：“黑耀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富有，四十袋盐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现在觉得我还是要少了！”
豹凿扭过头眉头深深皱起。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雍神司老了，他的眼光也远不如年轻的时候。
雍神司一共有两个幼崽，这两个幼崽都是那一代凌豹族中的佼佼者，可出色的大儿子怎么能比得上可以被称为天才的小儿子，尤其那小儿子还死在了一切都有可能的二十多岁。
这是雍神司一辈子的遗憾，他总念叨，如果他的小儿子不死，自己神殿神司的位置一定属于他，他说不定可以成为下一任大神司，而不是像他的哥哥一样，止步于上城神司的位置。
雍神司的这一份偏爱，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那人留在世间唯一的幼崽身上，在豹谈年纪轻轻便超越他的哥哥豹奚成为二级战士，这一份偏爱更是已经快要满溢出来。
可豹凿看得清楚，豹谈终究不是那一位，雍神司的期望注定要落空。
“大人啊大人，您只想着他们富有，您怎么忘了，他们还是一群没有规矩的野蛮兽人！”
豹谈察觉到了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今天早上，他们出城告诉我们，您被黑耀扣下了，不将那些奴隶交出去，他们就不会放您离开！”
“他们敢！我可是神殿神司和上城共同派来的使者！”
“他们怎么不敢，别忘了，黑耀连仓神司都敢杀，要知道仓神司可是带了近万人的队伍过来的啊，您还不是神司，我们也只带了几百人，黑耀有什么可怕的。”
豹谈呆愣半晌，然后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他抓住豹凿的胳膊，呼吸急促像是一条缺水的鱼：“你......我......奴隶......”
豹凿反扣住豹谈：“我已经将奴隶交给了黑耀，他们已经答应了放人，我就是来接您出城的。”
豹谈慌乱点头：“走，现在就走。”
两人出城的过程很是顺利，只是豹谈像是被吓坏了，一路上连头都不敢抬。
才到了临时营地，豹谈便下令收拾行囊。
等崧芜和圣羚的兽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被抛在了原地。
留在城外的兽人还在傻眼，隼和羚娉四人却兴高采烈地出了城：“走，我在客舍里给大伙订好了房子，我们去城里住！”
纯白鸟骨建造的宫殿之中。
一身穿白色长袍的兽人站在镂空雕刻的窗边。
他身形颀长，一头黑色长发如瀑，此时正微微抬眸，打量着从墙外探进来的花团。
“黑耀真的将雍神司的人赶了出来？”
侍从低着头，恭敬答是。
不一会儿，侍从听到花枝轻颤的扑簌声。
一阵花香传来，那人声音轻柔。
“请他来神殿一趟。”

第337章
晴空万里, 日头暖和。
祁白蹲在幼儿园的院子里头，拿着一根刚刚在路边顺手捡到的狗尾巴草逗小崽子们。
各种小“猫”和小“狗”崽子们的精力旺盛，撅着屁股脑袋不停地跟着狗尾巴草来来回回地转动。
其他小崽子就要懒怠许多, 尤其是小大熊猫, 迈着八字步，向前伸出爪子象征意义挥了几下，随后便四肢张开往地上一趴, 吐着红红的小舌头, 把自己摊成一张熊饼。
把祁白稀罕得，伸手使劲呼噜了几把, 才走出学院。
街上的兽人见到祁白, 都停下手中的动作, 热情地向祁白打招呼。
这几天黑耀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春耕之后, 苍邪便带着一千名战士，背着粮砖和奶豆腐离开了北洲。
这一千名战士, 除了苍犬角兽人外, 还有一支主动要求追随苍邪的部族。
这部族名为拔都, 族长别巴就是一直跟在苍邪身边的刀疤首领。
此外, 牛辛他们也终于如愿以偿组成了一支小队加入了军队, 他们主要负责侦查与测绘，这些文字和图形工作可指望不上苍邪。
苍邪要带领队伍穿过东夷和北洲的边境, 去往更东的蓬野荒原。
这个出征的地点，是议事会与兵司共同讨论出来的。
说是出征，其实也不太准确, 苍邪这一次的主要任务, 还是去收拢愿意迁徙以及从东夷逃难出去的兽人。
或许是由于距离兽神之城更远的缘故, 蓬野与伊狄同样被称为荒原, 兽人们对那片土地的了解并不多，那里的兽人也被认为与伊狄一样更加野蛮和贫穷。
当然这些传言是否属实，就需要苍邪亲自去探查了，即便苍邪这一次无法收服所有百姓，能够摸清蓬野的部落分布情况也足够了。
如此一来，与北洲接壤的伊狄、北荒、蓬野和东夷，除了灾情比较严重尚且还没有恢复元气的东夷之外，其他领土便基本上都在黑耀的掌控之下了。
不知不觉，黑耀已经成为了隐藏在北方的庞大存在。
除了苍邪出征，这几天在城池中热议的另一件事情，便是圣羚部落的交易队了。
在虎燎和隼带领的崧芜交易队离开北洲近三个月后，圣羚的交易队终于动身告别了黑耀。
让圣羚队伍滞留这么久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黑耀的石楼。
自从进入了崧芜，见识到了城池的样子之后，圣羚部落便一直想要修建自己的领地。
建造房屋可不是看到房子就能弄明白的，圣羚想要修建房屋少不了需要别人的帮助，他们首先想到的求助对象是邻居崧芜。
寂不是不想答应圣羚的请求，只是在这件事上他也有心无力。
炽虎族的城池是从万骨手中夺下来的，他们本身对于建造并没有太多经验。
而询问了城池中那些参与了城池建设的兽人才知道，当年万骨的兽人和奴隶只能干出苦力的工作，真正建造房屋的方法，一直都掌握在神殿派下来的工匠手中，就连之前在战斗中被摧毁的大巫殿，崧芜人自己都无法修好，只能依靠兽神之城的扶神司派人下来帮忙重建。
或许万骨大巫和城主知道如何建造房屋，但他们现在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哪能指望他们来教导圣羚。
更不用说阻挠他们的不止技术问题，还有更棘手的，就是建造房屋的资格。
在兽人大陆上，所有房屋的建造方法，都是神殿的智慧，没有神殿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教授。
就像在华国古代，人们居住的房屋大小和楼层层数，都需要与他们的身份相匹配一样，在兽人大陆上，修建房屋以及修建多大的房屋，都需要得到神殿的允许。
可圣羚不过是一个人口两三千的部落，想要获得建造房屋的资格，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羚娉和羚塔这一趟来黑耀，就想着私下问问祁白和狼泽，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这里学习到建造房屋的方法。
尤其当两人看到了黑耀城外的石楼后，想要学习的想法更是脑心挠肺。
这集防御和住宅为一体，可以连成片的房屋，简直太适合圣羚了，见了石楼还想什么神殿啊，这可比崧芜的房屋好多了！他们要将圣泉圈在最中间，绕着圣泉建造属于自己的领地。
羚娉和羚塔本以为，黑耀会同神殿一样提出很多要求，哪知道祁白很痛快就答应了。
“当然可以教你们，开春之后，城外要新建二十多栋石楼，你们要是愿意留下，可以跟大家伙一起干活，”祁白笑了笑，“不过你们这算是学徒，我不会给你们发报酬的。”
羚娉和羚塔自然不会在乎学徒的那点报酬，他们什么都不懂，没有什么是比亲自跟着干活学得更快的了。
当然更让圣羚人吃惊的是，黑耀的石楼竟然只用一个多月就建了起来。
要知道，崧芜的大巫殿可是已经修了两年，到现在都还没有修完呢。
这不，等这一批的二十五栋石楼全部修好，羚娉和羚塔便带着族人马不停蹄地往莽荒赶，他们赶紧回领地，说不定今年冬天圣羚也能睡上热乎火炕。
对于这笔交易，祁白也是很满意，因为祁白终于换得了他心心念念的圣泉水。
圣泉水的作用毋庸置疑，它不仅可以增强兽人的身体，在性命攸关的时候，还可以作为续命的良药。
至于圣羚会不会用假的圣水来糊弄黑耀，祁白完全不需要担心。
圣泉水不论在多寒冷的室外都永远不会凝结，几滴便能枯萎的花草重现生机，只说这些神奇的效果，普通的水就不可能冒充得了。
如果是其他部落提出用圣泉水交易，羚娉和羚塔或许还做不了主，不过如果对方是黑耀的话，两人倒是敢大胆这么一回，毕竟祁白和狼泽两人见过圣泉甚至获得了圣泉的赐福，圣羚的圣泉对黑耀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
只是祁白没有想到的是，这才走了一个交易队，另一个交易队便紧接着上了门。
不过跟年初遇到的队伍不同，这回来的队伍可没有在城外营造紧张气氛。
老熟人骆束坐在板车边上，晃着腿到了城墙根。
他跳下车熟门熟路地跑到城门下：“哟，老爷子，还是您在这里呢，这次我们一共来了一百五十二个人，您都给好好记上。”
象榆靠在椅背上，抄着手笑骂道：“你这小子，明知道我不认识文字，在这里就是看门的，还让我给你登记，去，到旁边排队去。”
骆束让手下的兽人过去排队：“我这不是有大半年没过来了吗，我还以为您把文字都学会了呢！”
“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是不是想挨打了？”
骆束大笑几声，随后才说道：“哎，得跟您打听个正事，城主和大祭司如今在不在城中啊？”
骆束上一回来黑耀进货的时候，祁白和狼泽带队去了北荒，骆束没能见到两人，这一次可不就得提前问清楚。
象榆眼神在骆束身上看了看，又扫了几眼队伍最后面的几个人，坐直了身体问道：“你找城主和大祭司做什么？”
听象榆这么问，骆束笑眯了眼睛，看来今天这中间人他是当定了。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还请老人家让人通告一声，”骆束指了指远处那高大冷漠的角兽人，说道，“就说兽神之城的使者豹奚司侍来到黑耀，希望与城主和大祭司见上一面。 ”
听到豹奚这个名字，祁白和狼泽的第一反应，就是豹谈在黑耀受挫，凌豹族派人讨说法来了。
不过仔细听了传信兽人的描述，祁白又觉得有些不太像。
对方的行事作风与豹谈完全不同。
虽然双方都找了曾经来过黑耀的部族引路，可豹谈显然是将崧芜和圣羚人当成奴仆，他自己的人才是队伍的主力军。
而豹奚则不同，他只带了五个护卫，低调得都有些不像是来办公差的。
如果是来寻仇的，只有他们六个人够干什么的。
狼泽道：“先让他们进城，他们要干什么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黑耀之城的首次入城检查依旧十分全面，除了兽人的身高体型瞳色等等，还要记录下兽形和兽形的特征。
骆束虽然在路上就已经将这些规矩告诉了豹奚，但临到时间了，还是害怕他会发怒，好在对方虽然脸色不善，但却很配合。
一行人很快便做完了记录，才一进城门，便看见了主动迎上前的狐宵。
“豹奚司侍，骆束小城主，大祭司派我在这里等候两位。”
骆束面色古怪地瞅了狐宵几眼。
他来黑耀这么多次，每次见到狐宵都没得好脸色，感情这家伙是懂规矩的。
豹奚点头：“劳烦。”
狐宵看向骆束。
骆束停止了狐宵是不是故意针对他的胡思乱想，转头对骆刃交代了几句。
他带来的兽人都是跟着他跑了好几趟货的老手，货物和住宿的安排都很熟悉了，不过这里面毕竟还有豹奚的东西，他得让骆刃注意着些。
一切交代好，骆束冲豹奚和狐宵笑道：“请祭仪带路吧。”

第338章
祭祀殿正厅。
祁白笑着邀请豹奚与骆束入座。
骆束介绍道：“这位豹奚司侍, 是兽神之城雍神司的孙子，契城涅神司的幼崽，豹奚司侍代表兽神之城与上城出使黑耀, 我正巧要来黑耀进行交易, 便与豹奚司侍结伴同行。”
“冬天的时候，已经有一位自称上城与兽神之城的使者来过了黑耀，如今怎么又有一位使者过来？”
祁白适时露出惊讶, 语气中满是疑惑, 对豹谈与黑耀之间的不愉快绝口不提。
豹奚拿出一个骨牌：“这是中央神殿的信物，它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狼泽伸手, 狐宵便将豹奚手中的骨牌递了上去, 狼泽入手只看了一眼, 便将东西递给了祁白。
东西应该是真的, 这骨牌入手微凉，带着一种非金非玉的质感, 是用一种特殊鸟骨制成的, 普通城池和部落不可能将鸟骨制成这种样式。
祁白将骨牌拿在手里, 倒是仔细地翻看了一遍。
骨牌整体为长方形, 两头为弧形, 看着有些像华国古代的玉圭，上面雕刻着对称工整的纹路, 应该是一种用来识别的符号。
中央神殿果然不同，之前他们可从未听说过哪个城池的使者手里还有特殊信物。
不过，要是这么说, 之前的豹谈岂不是个假使者, 那他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祁白正纳闷呢, 狼泽便将他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不是假使者, 只是我们得到的命令不同。”
豹奚站起身，朝着西南方郑重行了一礼，才转头对祁白和狼泽说道：“本司侍奉大神司之命，邀请黑耀前往圣城山，参加十年一次的祈神大朝会。”
豹奚口中的圣城山就是兽神之城所在的山脉，传说那里是兽神在兽人大陆上的降临之地，是最神圣的土地。
中央神殿每年都会举行朝会，但只有十年一次的祈神大朝会是由大神司亲自主持的，也是神殿中最为重要的祭典。
至于为什么是十年一次，据说是因为兽神陷入沉睡，祂每十年会呼吸一次，这时在圣城山最顶端中央神殿进行的祭祀，最能传达到兽神的耳畔。
祁白望了望西南方向，那里正是他在圣泉中感应到的地方，祁白对于兽神之城还是很感兴趣的，不过关于兽神的传说，祁白持保留意见。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各个城池虽然被允许朝拜观礼，但去可不是白去，所有城池的城主和祭司都需要带上充足的祭品，祭品越多越能得到兽神的赐福，反之则无法被兽神庇佑，没能应召前往的城池甚至可能有祸事降临。
咱就是说，你们都说兽神已经睡着了，祂老人家哪里还有那么多闲工夫去一一分辨祭品的多少，还根据贡品的多少准确赐福降罪。
祁白眨眨眼，总感觉中央神殿的神话故事编得不太用心。
见祁白和狼泽都在思索，并没有立刻答复，骆束笑着换了一个话题。
“大祭司，你们可要准备好充足的货物了。”
“怎么说？”
“冬天的时候，我沿路在许多部落收集药草，费了许多时间不说，药草却没能收上多少。”骆束看向豹奚，“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豹奚司侍听说黑耀需要药草，联络了好几座城池与大部落，这不，这一趟单是药草，我们便带来了整整两车。此外，我们还带来了二十多名兽人，希望他们会是黑耀正在寻找的族人。”
豹奚一个人肯定没有这么大的权力，骆束这时候提起这事，便是在告诉祁白和狼泽，神殿这一次邀请是十分有诚意的。
祁白脸上的笑意愈发真诚：“如此，我们黑耀定会准备充足的物资感谢司侍。”
豹奚眼眸微垂：“一切都是大神司的神旨，本司侍不过是照办而已。”
祁白顿了顿，豹奚短短几句话，这已经是第二次提到大神司这三个字了。
狼泽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大神司的邀请是黑耀的荣幸，”狼泽似是迟疑一下，才说道，“但司侍也应该知晓，我们为了自保与红豺族有些过节，我与大祭司前往圣城山，红豺族怕是不会同意。”
“不必担心，”豹奚道，“在兽神之城，大神司的神旨高于一切，黑耀受大神司邀请，便会受到大神司的庇护。”
祁白回味了一下豹奚的话，这句话是不是同样可以理解为，他们只有到了兽神之城，才能得到大神司的保护呢。
不过不论怎样，神殿大神司对他们的态度都有些暧昧。
豹奚完成了任务，并没有在祭祀殿多待。
他跟在作为向导的马菱身后，走出祭祀殿的正厅，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祭祀殿门口的大广场。
这时，远处传来闷闷的声响，豹奚身体紧绷了一瞬，然而不论是他身边的马菱，又或者是街上的兽人，所有人都没有慌乱，就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突然出现的响声。
豹奚冷静下来，也发现了这声音十分有节奏，不像是随意发出来的。
一下，两下，三下......豹奚在心中默默数着，那沉闷的声音一共响了十二下。
马菱道：“这是我们黑耀的钟鼓，用来告知城中兽人一天的时间，现在正好是正午，司侍大人您需不需要吃一点东西？”
豹奚摇头，他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问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马菱顺着豹奚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那是我们的交易街，族人们正在那里进行交易，骆束小城主每次来黑耀也是从那里挑选货物的。”
着装怪异的兽人，奇异的食物香味，随处可见的板车推车......
豹奚站在交易街上，望着高耸的城墙，陡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而祭祀殿中的骆束，在豹奚离开之后，便嬉皮笑脸地冲狐宵招招手：“你们这儿又有什么新鲜吃食？快给我拿一些过来，我都大半年没有好好吃饭了。”
狐宵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挥挥手就让他这个祭仪给准备吃的。
最后还是祁白好笑地跟狐宵商量一番，狐宵才不情不愿地到食堂去取食物。
狐宵离开后，骆束的神情立刻严肃了不少：“你们让我打探屿神使，我已经有了一些消息。”
清池城主和瑕夫人被骆束说服，不再管他与黑耀之间的事情，但他们也没打算参与进来，所以骆束现在得到的消息，都是他自己一点点打听出来的。
“屿神使是凌豹族的人，不过他的身份却有些特殊。”
兽人的兽形通常为父母兽形的一种，然而凌豹族的后代中总会有兽形与人形天生都为白色的兽人。
这样的“异类”即便在人数并不算多的部落中都会被排挤，更不用说在强调神权的神殿之中，这些“被兽神抛弃”的凌豹幼崽，甚至不会被允许活到成年。
“屿神使便是这样一个纯白毛色的凌豹兽人，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长大的，他出现在神殿的时候，已经是一名三级战士，”骆束钦佩道，“他凭借自己的实力越过了凌豹族，直接成为了一名神使，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
想要成为神殿神职，有两种办法。
一是继承在族群中罔替的职位，这些兽人的能力没有硬性要求，只要能通过神殿的认可，便能上任。
第二种方法，则是通过自身的实力。
这一种方法对亚兽人来说，界定起来有些麻烦，如治疗神使木神使凭借的是自己的治疗术，仓神司身边的猫服神使凭借的则是自己的指挥能力。
可对角兽人来说却很是容易判断，因为神殿有一条硬性规定，但凡成为三级战士的角兽人，均可以成为神殿神使。
成为了神殿神使，不仅可以受到神殿的供养，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获得了一块“免死金牌”，这也可以解释一直隐姓埋名的屿神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凌豹族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平白得来的神使，据说屿神使与凌豹族也并没有芥蒂，屿神使回归神殿之后，一直都居住在凌豹族中。
骆束道：“不过，这些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屿神使的出现与他的消失一样突然，一直到现在也没人能说清屿神使的下落。”
屿神使消失，应该就是参与了神血复苏的计划，只可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在任务途中被其他几个神使杀害了。
严格来说屿神使并不是祁白的父亲，猫白的记忆中也从未出现过屿神使的身影，可听到这些，祁白的心里依旧觉得堵得慌。
祁白总觉得，屿神使的死，与寂的养父冶神使不同，他的死或许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所以说......”骆束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祁白头顶飘，“你们为什么要让我打听屿神使的事情啊？”
这位人物虽然颇具传奇，可是他在兽神之城的出现仿佛昙花一现，上城的许多老兽人都不知道有屿神使这么一号人物，祁白和狼泽是从哪里得知的？
狼泽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要胡乱猜测，也不要到处声张，小心惹来不必要的祸事。”
“放心吧，我挣那么多物资，还没来得及享受完，不会自己找死的。”骆束闭上眼睛拍了拍嘴巴，“不过你们跟凌豹族又是怎么回事？”
骆束心里吐槽：亏他还想着让凌豹族帮黑耀牵制红豺呢，怎么才这么几天，黑耀又招惹上凌豹族了。
祁白问道：“你从上城过来，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骆束摇头：“没有，我特意留意了稷城那边，不论是稷城还是契城，都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三个人都明白，风平浪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仓神司已死的消息早就传回了稷城，可中央神殿除了派遣新的神司代替仓神司，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他们此时不动，怕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波，如今凌豹族又横插一脚，局势便更加扑朔迷离了。
“我在契城，还听到了一个消息，”骆束迟疑片刻，“大神司最近几年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一个中央神殿的神使跟我聊天的时候不经意间提过，从去年秋末一直到今年春天，大神司似乎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中央神殿。”
“我又问了好几个神使，”骆束憋着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没有一个人见过大神司的面。”
骆束又小心看了看门口，用气声说道：“我猜测，大神司的身体怕是不太好......”
狐宵提着食盒迈过门槛，看到的便是祁白和骆束头凑头，狼泽撑着下巴沉思的样子。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祁白和骆束齐齐回头，狼泽也抬了抬眼皮。
被三人注视着，狐宵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几步。
总感觉，这三个人像是在“密谋”什么坏事......而且他要是听到了，很有可能会被做掉......
不过狐宵显然是想多了，看到狐宵手里的食盒，骆束直接蹦了起来：“快快快！让我看看都有什么！”
至于大神司的事情，哎，该说的他都说过了，剩下的，就该祁白和狼泽两个苦恼了。
食盒被一层层打开，盐焗鸡、酱猪肘子、萝根炖牛腩、凉拌豆腐皮，最后一层则是满满一大盆凉面。
骆束一手掐着大鸡腿，一手用筷子往嘴里扒拉凉面，还能抽空说上几句话：“我就知道你们会吃，天这么热，就得吃凉的才爽口！唔，再来一碗！”
正叼着另一只鸡腿的祁白，闻言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看。
才忙完春耕没多久，外面的日头就已经毒得不行。
说实话，祁白已经被这反常的天气折腾习惯了，就连他们这偏远的北方都几乎感受不到春秋，大陆南面怕是只剩下冬夏两季了。
祁白提醒道：“你们在外行走，尽量避开日头，我们有许多族人都被晒伤了，这伤也得治，弄不好也会要人命的。”
好在北洲已经熬过了干旱，不然这样的暴晒，田里的庄稼也要遭不住，不过即便有雨水的滋润，族人们也免不了要更频繁地灌溉，要么说种地苦呢，赶上老天爷闹脾气，谁也别想闲着。
骆束刚接到手里的面碗啪一下放在了桌子上：“这......这怎么晒太阳还能受伤啊，我就说队伍里的兽人怎么会没有缘由就受了伤，原来是因为太阳......”
骆束略一琢磨，想明白了。
怪不得他刚刚进城后，看到的板车上都撑着一个大家伙，感情那是用来遮日头的，就说黑耀人不会做没用的东西。
买！待会儿就去车行买！

第339章
因着有豹谈的事情在先, 马菱虽然对豹奚保持了应有的恭敬，但一开始心里还是存着一些戒备，不过这份戒备很快便消除大半。
马菱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豹奚司侍跟之前的豹谈使者完全不是一路人, 那豹谈使者来黑耀逞威风，可面前这位确是正儿八经地来进货的。
从他们进入交易街，豹奚除了短暂地愣了一下, 紧接着便开始了大采购。
什么锅碗瓢盆, 什么衣帽鞋袜，各色果脯果干, 豹奚走进每一个店铺, 都不会空手出门。
跟在他身后的五个护卫, 已经往返交易街和客舍好几趟了, 这才不过一会儿工夫，几人身上又挂满了大包小包。
马菱也跟着长了见识, 别看豹奚身边的护卫少带的行李也不多, 可到底是底蕴深厚部族出来的, 人家身上带的全是值钱的东西, 随手拿出来的都是珍贵的鸟骨, 花起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过一两个小时，就已经换出去了四块巴掌大的鸟骨。
此时, 豹奚正在一家专卖木质小玩意的店铺里，饶有兴致地听店里的兽人介绍牙刷的用法。
“用这牙刷，沾上我们制作的牙膏, 在牙齿上上下刷动, 最后再用清水漱口, ”那店主自信一笑, 露出两排白亮的牙齿，“保证你们的嘴里一点臭味都没有，牙齿还特别漂亮。”
跟在豹奚身后的三个护卫抬眼去看，别说，这牙看着确实比他们的要干净。
“不错。”
豹奚一点头，护卫便立刻提着装满豆子的兽皮袋上前，这些豆子是他们刚刚才用鸟骨换来的：“这些都给我们。”
店主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买我的牙刷就对了，整个黑耀之城，就属我做的牙刷最好用，不但十分柔软不会伤到牙齿，还很少掉毛，一根牙刷能用几十天呢。”
豹奚顿了顿：“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店主指指店铺内半封闭的小工作台：“那可不是，这些刷子的每一根毛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豹奚转了转手中的牙刷：“这木头可以更换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要换木头？”
店主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现在用的是梗树树枝，梗树在黑耀周围有很多，正适合用来做需要频繁更换的牙刷。
“你有没有枥木？”
“枥木？”店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想了半晌突然拍手说道，“我能找到枥木，你不会是想要用枥木做牙刷吧？是不是太过贵重了？”
枥木漆黑木质更细更沉，即便是刚刚砍下来的树干，都比黑耀烧制出来的木炭更耐烧，不过单是耐烧倒没什么，重要的是它还是一味药木，他正是从巨鹿族的兽人那里听到了枥木的名字。
不过豹奚并不在乎价格：“我要一套用枥木做的，多少天能做好？”
“一套？”
他店里的一套牙具是六个牙刷配两个牙膏盒和一个收纳盒，这一套要是用枥木做下来可不便宜呢。
“嗯。”
“三天，最快三天能做出来。”
豹奚算了算时间，道：“那你现在就开始做吧。”
店主接过装满豆子的斗，只犹豫了一秒，就立刻喜笑颜开地答应了下来，管他用什么材料呢，只要能赚钱就行。
“好嘞，好嘞，您看看，咱们这还有专门用来给兽形刷毛的梳子，”店主殷勤地拿起旁边的大小梳子，冲几人挤挤眼睛，“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大祭司每天都会用这个给城主大人梳毛呢。”
“咳咳。”
狐宵轻咳两声，几人回头一看，正走进门的，不是祁白和狼泽又是谁。
祁白真是哭笑不得，怪不得就连村里的兽人都知道他给狼泽梳毛的事，原来就是从这儿传出去的。
“城主，大祭司，”对上狐宵警告的眼神，店主缩着脖子干笑两声，“狐宵祭仪。”
他是当初跟着狐宵来到黑耀的桑火奴隶，关于城主和大祭司的许多事情都是听来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也不知道。但他可以对兽神起誓，城主和大祭司一定是黑耀最亲密的伴侣，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造谣，最多......最多就是稍微夸张了一点。
毕竟做买卖嘛，有这么一个噱头在，才能吸引更多顾客。
见到祁白几人，豹奚暂停了他的购物，冲三人点点头：“你们的交易谈妥了？”
骆束把八卦的视线从祁白和狼泽两人身上移开：“说好了。”
骆束自然不能跟豹奚说他单独留下来，是要与祁白和狼泽分享情报，他找的理由便是双方要确定这一次的交易数额，此时当然也是这样回答的。
祁白道：“束小城主现在要带我们过去见那些奴隶，司侍您是否一同过去？”
他们路过交易街，知道豹奚在这里，才顺路进来问上一嘴，毕竟骆束能带来这些奴隶，豹奚功不可没。
豹奚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过多询问的意思，只是在出门之前看了看店主手中的梳子。
店主立刻心领神会猛猛点头，枥木枥木，这个也要枥木的，我知道了。
祁白扯扯嘴角，别管在什么年代，定制业务都是没有上限的啊，他对有钱的定义还是有些保守了。
客舍门口，提前收到通知的二十几个黑山兽人已经聚集在了门口，直到祁白他们过来才跟着一起走进客舍。
虎猛边走边探头：“不知道清池带来的，会不会是我的族人。”
鼠林不以为意：“ 别抱那么大希望，你忘了上一次那使者送来的，他当时拍着胸脯说那些是我们的族人，结果一个都不是。”
那简直就是一堆麻烦，黑耀不能留下历不明的兽人，最后只能由外出行商的鼠由和云景带上，沿路寻找愿意交换他们的部落。
虎雪笑着摇摇头。
大家都挂念曾经部落的族人，不过挂念的心情却各不相同。
如虎猛牛勇这些不小心与部落走失的兽人，他们都十分盼望着能跟家人重聚，尤其是猪牙这小子，早早便穿上了最体面的衣服，恨不得现在就告诉所有獠猪部落的兽人，他猪牙现在可出息了。
然而还有许多人，对曾经的部落感情十分复杂，就比如鼠林和兔芽。
从前的他们懵懵懂懂，即便在部落中被边缘化，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感触，不过随着他们在黑耀中一天天成长，他们明白了很多曾经注意不到的事情，对于曾经的部族虽说不上憎恨，但也绝不是期盼。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后院，仔细看清楚清池城带来的兽人之后，鼠林兔芽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没有他们的族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他们这心情可真是够五味杂陈的。
这时，站在他们身侧的牛溪却突然向前走了几步，小心喊道：“耳，果，是你们吗？”
两个瘦骨嶙峋的亚兽人如受惊的小兽，一边摇头一边向彼此的方向瑟缩。
他们的动作却让牛溪更加确定了她的判断。
她快走两步蹲在两人面前，撩开两人凌乱的头发，与他们四目相对：“是我啊，耳，果，我是溪啊。”
其中一个亚兽人终于听到了牛溪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神晃了几晃。
“别怕，我会保护你们，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溪......”亚兽人猛地扑进牛溪的怀中，“溪，你还好好的，呜呜......”
另一边，犬烈和牛勇也找到了自己的族人，几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见到眼前的场景，骆束是最高兴的：“怎么样，我可是一直把你们的事情放在心上呢。”
“这些兽人还有同族，我会到那些城池和部落，把剩下的兽人全部都交换过来。”
不同于豹谈只带了一个部族的兽人，骆束只在每个族群中挑选了两个亚兽人，这一趟他们一共带来了十二族兽人，如今看来黑耀至少会留下三族。
三个族群啊，哪怕他们都成为了奴隶，一族中至少也能剩下一两百人，下一趟他光是运人就能赚上一大笔，而且这些人在路上还能帮他干活。
祁白高兴地看向狼泽，没想到豹奚和骆束真的帮他们找到了族人。
他们早晚都要走一趟兽神之城，现在看来，答应大神司的邀请至少不会是最差的选择。
狼泽对祁白微微点头，随后转头对豹奚说道：“司侍带来的骨牌黑耀收下了，今年冬天，我们黑耀定会前往圣城山。”
豹奚严肃的面庞终于放松下来：“到时我一定会亲自迎接两位。”
就在几人准备进一步商讨其他兽人的转移事宜时，他们身后的一个角落，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猫白？”
祁白和狼泽的身形具是一顿。
自从祁白来到黑山，他一直使用的都是豹白这个名字，不可能有人叫他猫白，除非......
祁白眯起眼睛，一边打量出声的兽人，一边在脑海搜寻关于风豹部落的碎片，可惜，回想起来的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小猫白被几个幼崽推倒在地，他手里刚刚分得的肉条被抢走，周围的大人明明看到了却个个无动于衷。
面前兽人的脸，与其中一个推倒他的幼崽逐渐重合，豹荆，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人的名字是豹荆。
“猫白，猫白，救我，快救救我！”
骆束看了一眼大喊大叫的兽人，问骆刃：“他是什么部落的兽人？”
奴隶中经常会有这样神志不清的，哪怕骆束觉得自己对奴隶已经很仁慈了，依旧阻止不了他们发疯，他都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骆刃道：“夜豹部落。”
听到夜豹部落，豹月的耳朵动了动，站出来说道：“我们夜豹部落没有这样的兽人。”
豹星点头附和：“我没有见过这个人。”
“不是，不是夜豹部落，我不是夜豹部落的兽人，”豹荆伸出手想要指向祁白，只是在狼泽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半天也没能抬起来，“我......猫白......我......救救我......”
狼泽确定，在寻找族人的名单中，根本就没有风豹部落的名字，只有豹月和豹星的夜豹部落，这人是怎么混入了骆束的队伍？
狐宵皱了皱眉头：“束小城主，黑耀可没有让奴隶在大人们面前发疯的规矩。”
骆束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过是一个奴隶，祭仪按黑耀规矩处置就是。”
狼泽给马菱使了一个眼色，马菱立刻会意，上前将瘫软在地的豹荆架了起来。
狼泽看向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豹奚，会与神殿有关吗？

第340章
马菱连夜对豹荆进行了审问, 结果倒是有些出人预料。
马菱道：“不像是装出来的，豹荆能混入骆束的队伍，应该是他自己的主意。”
大洪水时, 风豹部落选择了向南方迁徙, 不过他们才逃出大洪水的区域，便对上了一个大部落，风豹部落中的成年角兽人全部被杀, 只剩下幼崽和亚兽人作为奴隶。
后来淮夷遭了旱灾和蝗灾, 这大部落没有充足的食物，便将他们这些奴隶交易了出去, 豹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被转了几次手, 在被骆束带走之前, 他正在一个山沟沟里背石头。
“最后买走他们的是一个食人部落, 豹荆说那里每天都有人被石头砸死压死，死了的兽人便会成为食人部落的食物, 他实在太害怕了, 才在骆束的人询问时, 假冒了夜豹族人的身份。”
反正只要能离开那里, 让他去哪儿都行。
豹荆的兽形是猎豹, 也是风豹部落中人数最多的兽形，与夜豹部落的花豹差距还是很大的。
不过清池的骆驼们, 能记住夜豹部落这个名字就不错了，他们哪能分清夜豹人到底是猎豹还是花豹，所以只是检查了一下豹荆的兽形, 确定他真的是一只豹子, 便将人带了过来, 反正就算弄错了, 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狼泽问道：“他知不知道其他风豹兽人的下落？”
马菱道：“买他们的食人部落似乎要在山中挖出一个不小的领地，那部落在周围买了许多奴隶，除了一些被单独挑走的亚兽人，大部分风豹人都还在那里，不过以豹荆说的来看，现在那里估计也剩不下多少活着的人了。”
祁白皱了皱眉头，风豹部落虽然是一个没有祭司的小部落，但在曾经的领地上过得也还算富足，谁能想到他们现在竟然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不能只听豹荆一个人的话。”
狼泽看向马菱：“你应该已经知道，风豹部落是大祭司从前的部落了吧？”
马菱点头，在审问豹荆之前，他就隐约有了猜测，他虽然不知道风豹部落与大祭司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小心办事，这次对豹荆的审问，马菱从头到尾都没有让其他人插手，直到现在，关押豹荆的房间还被他的哥哥马菽牢牢守着。
祁白虽然没有对狼泽过多谈起猫白的遭遇，不过只要一想到当初被抛弃的小小少年，狼泽就不想多管风豹部落的死活。
然而风豹部落中隐藏着屿神使的线索，他们不出来蹦跶就算了，一旦出现就会对祁白的安全产生威胁，狼泽决不允许这样的不确定存在。
“你过去一趟，想办法将风豹兽人带回北洲，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兽人，必要时，”狼泽眼神一冷，“你可以视情况行动。”
至于理由也是现成的，让马菱带上牛溪和犬烈几人，就说他们要亲自将自己的族人接回城池，只要报酬给足，骆束不会介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马菱点头：“放心吧，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马菱离开，祁白把下巴托在桌面上：“你说这件事豹奚真的毫不知情吗？”
说实话，祁白觉得豹奚这个人有些难捉摸。
他是凌豹族的人，可对于黑耀扣下豹谈交换奴隶的事情却漠不关心，他替中央神殿办事，却又像是只关心任务的结果。
狼泽揉揉祁白的头发：“不论他知不知情，也都会装作不知道，既然中央神殿花了这么大力气派豹奚过来，现在就不会与我们交恶。”
接下来的几天里，豹奚果然对豹荆的事情不闻不问，一心只扑在交易街，甚至在家具店里订购了一整套家具，约定好下一次过来的时候取货。
这些操作看得骆束满头问号，也不知道豹奚将来准备怎么运走这些东西。
骆束很快就完成了与黑耀的交易，并且欣然接受了马菱的同行请求。
祁白和狼泽到城门口为几人送行。
豹奚道：“秋猎之后，我会派人到黑耀为你们引路。”
骆束紧紧绑着货物的草绳：“何必那么麻烦，反正我们清池城今年也要参加大朝会，到时我们结伴一起出发，司侍只要在神殿等候就行，我一定会将城主和大祭司顺利带过去。”
祁白欣然答应，比起豹奚他当然更愿意相信骆束。
豹奚迟疑片刻，才点头说道：“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到契城找我，大朝会之前我都会留在契城。”
马菱的清池之行，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在清池人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便找到了牛溪犬烈和牛勇的族人。
凑巧的是，牛勇的族人恰巧就在豹荆提到的那个食人部落中。
队伍到达食人部落所在的山谷时，一群食人兽人正将一个兽人绑在木头上，一个脖子上戴着草圈的兽人，正跪在地上朝着天空不停磕头，他身后几个浑身脏污的兽人，在那祭司跪拜的同时，用手中不锋利的石斧对着木头哐哐劈砍。
马菱站在山谷外面，明明烈日当头，却感觉到一阵阵阴风迎面吹来。
一同过来的骆荣啧啧嘴，提醒道：“葛悍部落是草原上出了名的野蛮部落，没有人愿意与他们做邻居，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搬到了这里，他们只认物资，不要试图跟他们讲道理。”
“嗬！”
这时，山谷内已经有葛悍人发现了马菱和骆荣，朝着他们的方向凶狠地大喝一声。
葛悍人的身材比一般兽人高大，夸张的肌肉配上那如死水一样的眼神，不像兽人更像没有理智的野兽。
骆荣走上前，比划了好半天，才让对方明白过来，他们要来交换奴隶。
与他们交涉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马菱猜测这应该是葛悍的族长。
这兽人见到马菱和骆荣，先是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似乎发现无法直接将他们变成两脚羊，才哼哧哼哧道：“盐！”
马菱拍拍身上的兽皮袋：“有盐！但我要一个个挑选奴隶。”
奴隶被葛悍人像扔小鸡仔一样扔出山谷，他们已经被折磨得没什么人样，所有人一脸麻木地站在空地，被比他们身形大上一两倍的葛悍人团团困住。
牛勇眼圈发红，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否则不但无法救出族人，反而会让他们的队伍陷入危险。
马菱拍拍牛勇的肩膀：“走吧。”
葛悍部落的交易方式简单粗暴，马菱和牛勇将他们挑中的奴隶从队伍中带出来，双方一手交盐一手交人。
原本浑浑噩噩的队伍，在看到了马菱和牛勇的动作后，才终于有了一点生气。
“带我们走吧......”“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道道哀求声传出，周围看守的葛悍人并不精通兽人语言，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暴躁的神情。
马菱和牛勇没有理会那些葛悍人，而是让所有奴隶一个个上前，看似检查他们的身体，实际上是在核对他们的身份。
在马菱终于找到了风豹人，准备悄无声息地将人混入队伍中时，那葛悍族长却突然伸手，蛮横地拦住了马菱的动作。
马菱心中一紧：“怎么了？”
好在对方并没有看出什么，只是指着他的兽皮袋：“盐，多盐！”
马菱懒得跟他纠缠，反正也没剩下多少奴隶，他便额外舀出一点盐。
哪知这葛悍族长得寸进尺，咧着嘴继续伸手，直到马菱又加了两次盐才放人。
马菱咬牙，这些葛悍人现在还动不得，不就是一点盐吗，他忍了。
马菱最终一共挑选出近两百个奴隶，这里面有六十多个牛勇的族人，三十多个风豹人，剩下的全是马菱为打掩护额外挑选出来的。
就这事，骆荣回到清池还跟骆束幸灾乐祸：“那些黑耀人真是太笨了，要是我就绝对不会在葛悍换那么多奴隶，想要奴隶，直接来我们清池多好，我们这里的奴隶比葛悍的更壮实还便宜呢。”
骆束这一趟回来并没有外出，他把到契城交易的活计交给了骆刃，自己则留在清池城盖房子，他要为自己的父亲母亲盖一座黑耀城主府那样的大房子作为礼物，为此他还高价从祁白那里换来了一份房屋图纸。
当然了，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总之小城主都鼓捣近一个月了，连房子的地基都没弄出来。
正苦恼的小城主从图纸中抬起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说道：“去兽神之城之前，你留在我的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
马菱带着奴隶们回到黑耀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中旬，正是黑耀秋收最忙碌的时候。
这些奴隶的到来在城池中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除了受到他们本族兽人的欢迎之外，城池对他们也没有做特殊的安排，而是把他们直接编入了工人们的队伍。
伊狄兽人进入城池后，工司便在黑耀五族住宅坊与城墙之间的空闲土地上，规划出了十五个新的住宅坊，每坊都能住下两千人左右。
豹荆和牛果牛耳几人，也被安置在了这里，此前他们便被安排跟随伊狄工人一起工作。
风豹族的奴隶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之前突然消失的豹荆，当然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头。
“你说谁？”一个年长亚兽人不可置信地喊出声，“猫白？猫白是这座城池的大祭司？”
这怎么可能！
一个与豹荆差不多年纪的角兽人使劲摇头：“你一定是看错了，猫白怎么可能成为大祭司，他根本不懂祭祀术！”

第341章
“你们在说什么胡话！”
所有人同时停下, 齐齐转头看向说话的兽人。
这是一个驼背的亚兽人，看起来五六十岁，一双眼睛十分凌厉, 她回想起黑耀交易队长这一路上对他们的询问, 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一角兽人扶住她的胳膊，低声换了一句：“藿。”
他们早就没有了族长，豹藿就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心骨。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身边的人, 看看他们是不是你们的族人, ”豹藿道，“要是没有缘故, 黑耀之城的人怎么会把我们所有人带回来, 我们能好好地待在这里吗？与其质疑豹荆看到的, 不如好好想想, 我们要怎么面对猫白！”
众人相互看看，迷茫、害怕、无措......每个人神情各异。
在场的这些年轻兽人, 哪个当年没有因为猫白特殊的毛色故意欺负过他, 此时只要想到猫白拥有这样大的一座城池, 杀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他们的身体就不由得颤抖。
年长一些的亚兽人心中也是一片慌乱, 他们虽然不至于去欺负一个幼崽，可在难逃的途中, 同意流放“不祥”的猫白，这是他们每个人都默许的，谁也不知道猫白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进而怨恨上他们。
“藿, 我们怎么办？”
他们才从食人部落中逃了出来, 哪知道黑耀竟然是更危险的地方。
豹藿没有回答众人的话, 而是转头看向早就到了黑耀的豹荆。
“我不知道。”豹荆咽了咽口水，一边摇头一边向后猛退几步，“他们只是说猫白现在叫豹白，让我跟着别人一起干活，其他的什么都没说过。”
在豹藿说出这些之前，豹荆完全没有担忧这些，他潜意识里依旧觉得祁白还是那个即便被欺负也不会还手的猫白，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已经成为了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甚至还在心里偷偷埋怨祁白没有给他分一栋更好的房子，没有让他去做更轻省的活计，如今想想，豹荆后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猫白真的成为了黑耀的大祭司，那么他就应该明白族长当年抛弃他是为了其他族人着想，我们是他的族人，他只剩下了我们这些族人，他不会杀死我们的。”
豹藿扫过在场每个人的眼睛：“所有人给我记住，你们是大祭司的族人，哪怕我们是奴隶，其他人也不能欺负我们，我们必须留在黑耀，这里是我们风豹最后的希望。”
风豹族的兽人忐忑不安，但事实上祁白狼泽和马菱对他们的讨论却很平静。
马菱道：“我询问过风豹族的兽人，豹白的父亲是被豹白的母父带回风豹的，他说自己是与部落走失的兽人，风豹人见他兽形强大，并且也是豹形兽人就收留了他，他的加入确实让风豹部落在狩猎中有了很大的收获，不过在豹白出生之前他就已经消失了。”
祁白问道：“可以确定吗？”
马菱点头：“好几个兽人都记得，喂养你的野兽乳汁是部落其他兽人帮忙寻找的，他们对这一点印象很深刻。”毕竟曾经的他们都以为猫白的父亲会成为下一任族长，哪知道他的幼崽竟需要别人的接济。
风豹人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屿神使毛色的特殊印象，也是，屿神使既然要在大陆上行走，不可能一点伪装都没有。
如此就不需要太过担心了，祁白的毛色虽然与众不同，但他出生的部落不过是东夷的一个小部落，一般人很难会将风豹与神殿神使联系到一起。
狼泽对马菱道：“你继续盯着风豹族。”
知道当年屿神使并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祁白和狼泽都没有将更多关注放在风豹族身上，主要是实在没空。
狼泽要带着狩猎队进行秋猎，祁白的精力则全部投入了秋收上。
今年光是新开垦的土地便有千顷之多，第一次参与收获的兽人更是数不胜数，什么时候收割，什么时候晾晒，下雨了该怎么办，这些都需要考虑到。
今年大家还要时刻提防着来偷吃的赤鸟，糟蹋粮食倒是其次的，主要是要防止他们伤到族人。
为了能完成今年的耕种计划，户司年初的时候就扩招过一次，即便如此大家依旧忙得脚打后脑勺。
新开垦的土地上种得最多的便是黄豆甘薯和黄薯，黄豆好养活还能肥地，豆子可以充饥，豆秆还可以喂牲畜，至于甘薯和黄薯就更不用说了，早在它们埋在地底下的果实还没长成的时候，兽人们就已经吃上它们的叶子了。
除了这些收获完的，地里还有许多绿葱葱的大叶菜，大叶菜现在还不着急采收，要等下了霜再将它们窖起来，这样一个冬天都能吃上新鲜的大叶菜。
额连村长捧着金灿灿的豆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上了。
要知道哪怕是在干旱之前，想要采集到这么多食物，族人们也要花费上五倍十倍的力气，更不用说这些粮食都是干燥的，可以存上一整个冬天，只要一想到这些粮食会将族人们的粮仓填满，额连村长就浑身充满干劲。
他一巴掌拍在牛延的后脑勺上：“好小子，好小子，哈哈哈哈！”
他就说牛延这小子打小就机灵，要不是他跟着黑耀去了沉水，他们额连也不能来到黑耀，如果没到黑耀，他们这个时候就得守着那一点食物愁眉苦脸，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牛去笑得一脸褶子，老远便喊道：“族长，来啦，来啦，轮到我们村子交粮食啦！”
“哎，”额连村长大声招呼道，“都准备好了！”
只见连成长长一片的石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耕地，耕地中是数不尽正在忙碌的兽人，间或还有带着牛羊外出放风的半大幼崽。
石楼和耕地之间的土路上，几辆带着车斗的板车正在慢慢行驶，才一靠近，便有几人迎了上去。
“大祭司，你也过来啦！”
祁白笑着冲额连村长招招手，两人边走边闲聊道：“北洲的秋天很短暂，你们入冬的物资准备得怎么样了？”
考虑到很多村子并没有那么多板车，今年秋收之后，户司便带着板车到了地头。
祁白这几天便跟着户司到各村走访，收租子的同时，顺便看看各村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都准备好了！”
额连村长一一说道：“先前里长已经提醒过我们，北洲的冬天长还冷让我们都准备些柴火，族人们从夏天就开始攒，现在每个人家里都摞着满当当的柴火。”
“我们村里养的牲畜不多，总共才三十多头羊，地里收上来的豆秆就足够他们吃的了。”
至于兽人们吃的食物，确实没那么充裕。
他们这些刚来的兽人，耕地的数量和产量，都比不上钟驴五个去年便来到黑耀的部落，想要顿顿吃饱是不可能的。
但额连村长看得开啊，他们现在拥有的食物，已经比往常年多太多太多了，冬天他们又不用外出干活，吃那么多干什么。
再说了，驴姜里长已经跟他们说过，哪怕进入了冬天，他们依旧可以在石楼里种菜，再加上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他们想饿死都难咧。
祁白仔细听着，又询问了兽皮和其他用品的存量。
额连村长也都答了上来，祁白点点头，别看这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能关系到每个族人的生活，祁白这一趟问下来，就发现并不是每个村长都能全部答上来。
一些村长们欠考虑的地方，祁白都要记下，回头让各司制定出解决的章程，一方面下达到各村让里长们监督执行，一方面则要作为实务课程的内容教给学院的学生们。
这一任的村长们大多都是部落原先的族长，只要他们不犯大错，祁白就不打算动他们。
不过在他们之后，村官也是要进行考核的，村落治理和发展的观念，必须提前灌输到下一任接班人的脑海中。
两人说着话，跟着祁白一起过来的牛萩和驴姜，已经张罗了开来。
牛萩是负责这一里收成的户司官员，他手里拿着一个册子，这册子上记录的是年初几村耕种的记录，此时他便要按照册子上的记录收税。
驴姜则是这五个村落的里长，他手里也有一份记录，不过他现在认识的字十个手指都能数过来，他跟着过来更多是学习和见证。
族人们提着装满粮食的藤筐排队，牛萩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便有一个人提着藤筐来过来上称，确定数量无误后，牛萩便会在这个族人的姓名后面打个勾。
不一会儿，板车的车斗里便装满了粮食，只待一个五十人车队装满，便会拉回城池。
祁白在城外忙碌了几天，才回城统计城主府的收成。
有牛吾和薮虞他们这些工人在，城主府今年比去年又多开了一顷荒地，不过种的地虽多，但城主府的花销也大，还是需要仔细核算才行。
祁白一边想着一边往城北走，这时，他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低低的谈话声，间或还夹杂着啜泣。
祁白脚步放缓，循着声音找去，很快便在巷口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一个手推车翻倒在水渠旁，推车旁放着许多零散的竹筐，竹筐里装的是木花，不过此时正湿漉漉地往外淌水。
手推车旁正蹲着一老一少两个兽人，年轻兽人浑身都湿透了，此前应该下水捞过木花。
“呜呜，”年轻兽人抓着手中断了一半的木轮，哭着对老兽人说道，“这可怎么办，我弄坏了城池的车子，他们会不会把我吃掉。”
祁白脚步顿了顿，看了看两人赤裸的皮肤和身上的奴隶印记。
现在的天气虽然还有些闷热，但黑耀的兽人们早就习惯了穿着衣服，一般情况下，都至少会穿一件薄兽皮做的背心。
不过眼前的两人却没有这样的意识，一开始祁白还以为他们没穿衣服是因为要下水捞东西，如今看来应该不是那样，再结合两人身上的奴隶印记，祁白判断他们应该是刚刚才来到黑耀的兽人。
怪不得会因为弄坏一辆手推车而害怕。
祁白故意发出一些响动，年轻兽人不自觉地瑟缩一下，祁白柔声道：“这些用木头做的板车，本来就会损坏，不用太过担心，黑耀不是食人部落，在这里没有人会吃掉你们。”
那年轻一些的兽人转头看向祁白：“真的吗？那......他们会打我们，不给我们食物吗？”
“......胡，你们人呢？”
听到喊声，那年轻兽人的脖子又像鸵鸟一样缩了回去。
祁白听这声音耳熟，一转头就见来人果然是鼠林。
这些日子城中没有需要修建的建筑，鼠林便帮忙照看纺织坊的工作，只是他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过来送木花的兽人，才出门沿路寻找起来。
“豹白，你回来啦！”鼠林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几天没见的祁白，先是高兴地跟祁白打了招呼，随后才对地上的两人说道，“你们两个怎么到这里来了，还弄成了这样？”
黑耀城池太大，这两人显然是走错了路。
祁白道：“他们车子的木轮坏了，找人来修一修吧。”
鼠林凑过去看了看，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能这样了，这些木花全湿了，得拿回去重新晒干才能用。”
祁白指了指鼠林，冲两人点点头：“这下放心了吧，你们的队长不会怪罪你们的，下次小心一些就行。”
有鼠林在，这里就没有祁白什么事了，然而就在祁白转身离开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兽人却突然开了口。
“你做了大祭司，就不打算认我们了吗？”
鼠林眉头皱起：“你在说什么？”
年轻兽人愣了一下，恍惚地看向祁白的头发：“你......你是猫白......”
眼前的青年，面容清隽身姿挺拔，漂亮的眉眼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举手投足是让人下意识拜服的气场。
如果不是那一头白发，如果不是那与记忆中有七分相似的容貌，他根本无法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能喊他猫白的人......祁白很快认出了面前的两人，不过他只记起了老兽人豹藿的名字，至于这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兽人，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鼠林道：“什么猫白，你们认错人了。”
豹藿死死盯着祁白，似乎想要在祁白脸上看出什么，不过她注定要失望。
“你既然不想认我们，又为什么要救我们？”
“救你们的人，自然不是我。”祁白脸上的笑容淡去，“在我被迫离开风豹部落的那一刻起，你们的生死就与我没有关系了。”
这些话，借由祁白的嘴，说出的却是猫白的心声。
恨吗？对这个苛待他，抛弃他，甚至间接导致他死亡的部落，猫白心中真的有恨吗？
祁白想，这个答案并不是肯定的。
因为见到这个几乎被灭族，只剩下三十多人的部落，祁白感受到，从心底深处涌起的并不是畅快，而是一种浓浓的失望。
猫白不想这个部落的人彻底消失，他想要有人记得他的母父，记得那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给过他温柔的人。
但即便他们抛弃了自己依旧没能活下来，这或许才是猫白觉得风豹人最悲哀的地方。
祁白并不能完全理解猫白的复杂感受，但他尊重猫白的选择。
如果没有屿神使的事情，祁白不会救风豹人，更不会杀了他们，他只会静静看着他们在绝境中挣扎。
豹藿打了一个激灵，像是失去力气一样猛地瘫软在地：“你是风豹部落的兽人，你的城池就有风豹的一部分，你永远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胡说！”鼠林上前，“豹白是黑山部落的兽人，是黑耀之城的大祭司，才不稀罕你们那什么破烂风豹部落！”

第342章
狩猎队回到城池的这一天, 黑耀下了第一场雪，薄薄的积雪落在石板路上，像是细腻的沙子, 风一吹就飘散开来。
今年秋猎的收获十分丰盛, 不仅猎到了许多野兽，最重要是族人们带回了远超往年的活猎物。
祁白看着跟在苍犬人身边像小学生走方阵一样，排队进入牲畜棚的定兽和鸣兽, 只觉得有些天赋是羡慕不来的。
由于定兽皮和鸣兽皮是盔甲和保暖兽皮最上等的材料, 城池这几年一直没有放弃驯养定兽和鸣兽，可惜收获并不尽如人意, 抓回来的定兽鸣兽幼崽, 十个之中能活下一两个就算不错了, 而为了让他们顺利繁育, 养殖场这边更是操碎了心。
可看如今，光是活蹦乱跳的成年定兽和鸣兽, 狩猎队就带回来五百多头, 只要能把它们养活, 黑耀明年的畜牧业定会有质得飞跃。
对于定兽和鸣兽的收获, 苍犬兽人也满是喜悦。
他们虽然对野兽有远超一般兽人的亲和力, 不过也不是什么野兽都能驯服的，通常情况下, 他们也需要从幼崽开始，一点点壮大自己的兽群。
不过这其中有两个例外，那就是与苍犬兽人最为亲近的蛮牛和呦猪, 凑巧的是, 定兽鸣兽与呦猪不仅长得十分相似, 就连习性都相差不多,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成功带回来这么多野兽。
不论如何，苍犬人在秋猎上露的这一手，都让所有族人对他们刮目相看。
户司更是在城外，专门划了一大片土地作为草场，用来让苍犬族人放牧。
说是草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讲究。
没有开荒的土地上本就生长着各种野草和藤蔓，将秋天收集起来的草籽随意撒在草场上，只等明年开春野草自由生长出来就行了。
与此同时，祁白也开始准备前往兽神之城的货物。
黑耀之城如今已经有了相当完备的生产链，城池东西两条大街之后，油盐酱醋酒肉蛋奶等等各种食物都有独立的作坊，兽皮藤编家具等等更是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
不过祁白并不打算带这些货物到兽神之城，考虑到运输与物资的存储，祁白最终敲定了两种货物。
第一个便是蜂蜜。祁白技术入股了城池中的许多工厂，只有养蜂这一项买卖，目前还是由祁白独自管理。
可别小看这些蜂蜜，兽人们喜爱甜食，但能够安全采蜜的兽形却并没有多少，蜂蜜在兽人大陆上价格用黄金来比拟都不为过，因着有蜜蜂们辛勤的劳作，卖蜂蜜可谓是祁白目前利润最大的买卖。
第二种货物则是木花布。去年年底狐火狐步和薮虞三个人，参照着祁白的意识流织布机图纸，终于制作出了可以单人操作的织布机。
用织布机织出来的木花布更加平整细密，最重要的是织布机的出世，对族人们织布效率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往常一人将近两个月才能织出的布，现在不用一个月就能做好。
豹奚和骆束都证实了，他们从来都没有在黑耀之外见到如木花布这样漂亮的布料，能与它相比的，恐怕只有神殿神司才能穿着的鲛纱，可见木花布的珍贵。
祁白头一回听到鲛纱的时候，还有些恍惚，鲛纱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只有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吗，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兽人大陆上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不知道它与自己认知中的鲛纱是不是一种东西。
可惜鲛纱的获得极为困难，据说浥人族倾尽全族之力，每十年才能织出一卷，这些鲛纱全部都要进献给神殿用来制作神司的神袍，连浥人族自己都不能使用，就更不会拿出来交易了。
这么一对比，黑耀的木花布简直是业内良心，即便它的价格依旧昂贵到一般人买不起，可好歹还能买到不是。
薮虞将车厢中的布料整理好，每一卷布料下都用厚兽皮垫上，防止路上颠簸将布料弄坏，这时车厢的兽皮帘被掀开，狐火又递进来一卷木花布。
“狐火大人。”
“哎，”送来东西就要转身的狐火，立刻停住动作，“你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吗？”
薮虞摇头。
“哦，”狐火一边向后收腿，一边说道，“这一路上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跟狐步说，你千万不要跟他客气。”
这一次去兽神之城，祁白在七司中都挑选了兽人，狐火的脚伤注定了他不能长时间远行，最终工司派出的是狐步和鼠林两个。
薮虞在工具制作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不过他现在还不能算是黑耀之城的百姓，是额外被选中的，名额算在了祭司府上。
薮虞没有应狐火的话，而是说道：“大祭司大人说，我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积分，等这次从兽神之城回来，入城考验的时间也足够了，到那时，我就再也不是奴隶，而是黑耀之城的一个普通兽人了。”
狐火反应片刻，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那可太好了。”
薮虞又等了半晌，见狐火没有要说其他话的意思，才冲狐火微微点头，缓缓放下了车门上的兽皮帘。
狐火在车厢外愣愣站了半晌，才沉默地转身离开。
不同于板车这边的安静，不远处的鼠林一家人却热闹得很。
鼠林将小松鼠塞到小熊山怀里：“父亲和母父要出去玩了，你在家里要好好照顾妹妹，知道了吗？”
五岁半的小熊山和刚刚两岁的鼠萱大眼对小眼。
生活不易，熊熊鼠鼠一起叹气。
猪朱好笑地瞪了鼠林一眼：“多重要的事情，到你嘴里就变成出去玩了。”
她俯下身，将抱着爪子的小松鼠接过来，又牵起熊山的小手：“别听你们母父的，咱们跟着猪朱奶奶到幼儿园去，跟其他幼崽一起玩。”
鼠林嘿嘿笑了两声，双手双脚爬上了熊风的后背。
幼崽这个事吧，没有的时候真是念想，但是有了吧又得为他们操心，所以说，别管这趟他们是要干什么去，能去传说中的兽神之城又能不看孩子，可不就是玩嘛。
“羊罗爷爷您也想跟着去？”祁白瞅瞅羊罗落寞的眼神，笑着说道，“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去兽神之城，对方是敌是友还不一定呢，我们先去打探打探，若是安全我再带您过去玩，也不用拘泥神殿十年才有一次的大朝会。”
羊罗心里苦，他是为了去兽神之城吗，他是羡慕鼠林和熊风。
明明结成伴侣的时间没差多少，看看人家再看看祁白和狼泽，这两个天天在外奔波不说，幼崽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也想抱抱祁白的小崽子，软乎乎的小豹子一定有趣得很。
羊罗叹气，所以祁白怎么就选中狼泽了呢？
“我不跟着你们去，”羊罗兴致缺缺地摆手，“不管是上城还是兽神之城，哪里也没有咱们黑耀好，我巴不得永远都不离开黑耀呢。”
“倒是你们，一定要小心，要是察觉到不对，就赶紧回黑耀，有我们的城池在谁也别想伤害我们。”
“知道啦，”祁白笑着点头，对羊罗和猴岩说道，“城池的事情就全依仗你们啦。”
几人说话的工夫，狼泽已经将队伍集结完毕，他走到三人身边，奇怪地看了一眼莫名对他充满敌意的羊罗，低声对祁白道：“可以出发了。”
猴岩笑呵呵地挥手：“去吧，去吧。”
由狼泽亲自挑选的两百名精锐战士，与七司十四名技术骨干，组成的出使队伍，在一个飘着雪的清晨，离开了黑耀城池。
路上，狼泽并没有与往常一样变成兽形。
狼泽现在的兽形比之前又大了一圈，行走在外实在太过扎眼，便一直维持着人形，与祁白一起待在车厢中。
然而即便如此，黑耀的队伍依旧低调不下来。
春天从圣羚那里换来的圣泉水，祁白只留下了一小半应急，剩下的全部都分给了战力最高的五军大将。
羚娉和羚塔随身带着的圣泉水并不多，想要如祁白和狼泽当初那样直接浸泡在圣泉水中是不可能的，只能让大家将圣泉水直接喝下，当然不是如圣羚巫旬那样将一点点圣泉水混入食物中，而是一人喝上满满一罐。
也不知道是不是圣泉水的作用，总之在喝下圣泉水之后的几个月中，之前一直卡在二级战士边缘的熊寒、狼旷、狼季和云景，陆续进阶为了二级战士，牛朔的底子比其他四人要差一些，不过他也突破了自己的瓶颈，到达了一级战士巅峰。
除了他们之外，队伍中还有几十个一级战士，剩下的角兽人即便没有到达一级，也都是身经百战的强大战士。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仅自身的实力强大，更是纪律严明步调一致，队伍产生的威势，足以让千米之外的野兽望而生畏，没有任何鸟兽敢靠近。
在马菱的带领下，众人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前面就是清池城，”马菱大声喊道，“那就是泠湖！”
祁白走下板车，不由睁大了眼睛。
面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如澄净宝石的青绿湖面。
清池城，竟是一座湖中城。

第343章
由巨石堆砌而成的石板路, 在湖面上延伸出一条狭长的曲线，道路尽头，一座如被云雾笼罩的岛屿赫然矗立在湖中。
“豹白！”
长桥上, 骆荣几个高高挥舞着手臂。
骆束吊儿郎当地站在几人前面, 他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华服的兽人，正是清池城主骆覆与瑕夫人。
瑕夫人笑容温柔：“欢迎你们，黑耀来的朋友。”
祁白笑着让狐宵和薮虞递来木盒：“接下来要麻烦二位, 这是我们黑耀之城的特产, 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骆束好奇地掀开木盒，其中一个木盒里装的是红糖, 另一个木盒里装的是木花布, 不过与普通的布料不同, 这块木花布是淡紫色的, 盒子内能闻到淡淡的花香，一看就是专门为瑕夫人准备的。
祁白道：“我们队伍中有裁剪衣服的巧手, 瑕夫人若是需要, 可以让她为您制作一身衣裳。”
果然, 饶是见多识广的瑕夫人, 见到这独特的布料, 也不由有些惊喜。
站在一旁的清池城主骆覆哈哈一笑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我们本来就是要到兽神之城的，与黑耀同行我们彼此都能有照应，各位, 跟随我进城吧。”
骆覆在队伍靠近之时就发现了黑耀的不一般。
骆覆成为二级战士已经有十年, 以他的实力用不了五年就可以晋升为三级战士, 他这样的战力在一众下城中已然拔尖。
可他刚刚只是打眼一看, 便感觉到黑耀的队伍中有好几道可以与他抗衡的气息，更不用说面前这个冷峻的黑耀城主，甚至隐隐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以黑耀的军队实力，再加上他们富饶的物资，相信这一趟圣城山之行后，黑耀毫无疑问会成为一座中城。
不过骆覆愿意与黑耀交好，可不是为了攀附中城，除了祁白和狼泽不卑不亢的态度，最重要的是他们能让自己的伴侣开心。
祁白抿了抿嘴，果然送礼物什么的，送什么送多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送对人，瑕夫人一个人满意了，清池城这一家子就都满意了。
大朝会在即，众人在清池并不会停留太久，狼泽和骆覆一边往前走，一边商讨着接下来赶路的安排。
骆荣则跟着骆束窜到了祁白几人身边，热情地为他们介绍起清池城。
骆荣边走边说道：“我们现在走过的是木石之路的石路，从前只能容纳一个兽人通过，这两年才用石头堆出了可以容纳板车通行的道路呢。”
祁白低头看去，果然就见脚下石块的颜色并不一致，颜色深的石块边角更为圆润，显然经历过不知多少年的冲刷。
泠湖水面清澈，岸边与城池之间的水深应该不超过四米，可要是以为在这里筑桥比随便都有十几米深的汐水更容易，那就大错特错了。
泠湖的面积实在太大了，只是这一段通往清池城的道路，目测就至少有两三千米，要扩宽这样一条石桥的艰难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众人说着话，很快便走到了湖心岛前，桥面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那是我们清池的守护神树，你们脚下踩得是守护神树的树根，”骆荣指着城池中耸然的大树，骄傲地说道，“清池城还没有修建的时候，它便已经生长在这里了，我们的祖先不小心落入泠湖，正是神树将他们救了起来，还为他们在湖心升起一座岛屿，让这里成为了我们安居的土地。”
看到黑耀人震惊的目光，骆荣嘚瑟地挑挑眉头：“你们今天可以住在神树之下，这可是许多兽人永远都无法获得的荣耀。”
众人皆被清池的神树吸引了所有注意力，鼠林几人更是跃跃欲试，准备待会儿将行囊放下就跑过去瞧瞧稀奇。
祁白轻轻触摸着身侧垂下来的树藤。
仅仅是一截根须，就能成为一座桥梁。
远看如云雾的庞然大物，离近了才发现，竟然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它屹立在岛屿中间，伸展的枝干将大半城池笼罩，就像是一个拥抱着孩子的母亲。
就在祁白与神树对视的一瞬间，周围骤然安静了下来。
人群、城墙所有东西都消失不见，湖面如同一面青绿色的镜子，天幕倒映其中，祁白竟一下子分辨不出天空与湖泊的方向。
不知是祁白逐渐升高，还是神树在不断缩小，祁白只觉自己的视线不断上升，竟“看清”了神树的全貌。
风中传来一阵惬意与闲适，或许不是风，而是神树的气息。
“豹白，豹白！”
骆束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将祁白从那玄妙的空间中拉了回来。
骆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走啊，怎么不走了？”
骆束的声音不算小，就连走在最前面的狼泽都听到了，回身看向祁白的方向。
就在祁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晃了晃脑袋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哗啦！”
一只足有十几米长的大鱼突然跃出水面，水花四溅的同时，一个白色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直直落入了祁白的怀中。
在人群反应过来之前，狼泽已经出现在了祁白的身侧。
“等等。”
见狼泽想要出手，祁白连忙出声制止，他抬起手，让狼泽看这需要双手捧着的，巨大的，泛着点点星光的......珍珠？
祁白试探性地对仍旧游弋在湖面上的大鱼说道：“这是给我的？”
“嘤，嘤！”
大鱼轻轻挥动双鳍，发出了如撒娇般的嘤嘤声，似乎在等待祁白的夸赞。
祁白抱住巨大的珍珠，笑着揉了揉大鱼的脑袋：“我很喜欢，谢谢你。”
大鱼长得有些像白鲸，冰凉的圆脑袋十分柔软好摸，祁白忍不住又揉搓了几下。
“嘤嘤~”
大鱼愉快地翘了翘尾鳍，在湖面上又绕了几个圈，直到其他人靠近，才恋恋不舍地重新钻入水面，向湖中心游去。
“不要伤害它！”
瑕夫人看起来端庄优雅，没想到跑起来，比骆覆和骆束的速度都快，眨眼间便到了祁白和狼泽面前。
见大鱼安然离去，瑕夫人才放下心来，她用手指轻点额头，轻声唱诵着祈祷的歌谣。
祁白仰头冲狼泽眨眨眼。
这珍珠怎么办，虽说那大鱼表示这是送给他的，可这到底是在人家地盘获得的宝物......
哪知清池城的人不仅没有抢夺的意思，对两人的态度反而比之前还要真挚。
就连一向在幼崽面前表现沉稳的骆覆，都忍不住有些激动：“黑耀的朋友，这是神树赠与你们的信物，你们得到了神树的肯定，便得到了清池城所有兽人的尊敬！”
祁白手里拿着的，正是泠湖的泠珠。
泠珠本身并不算十分稀奇，湖底的许多动物身上都有泠珠，许多清池族人都喜欢将泠珠收集起来放在家中，可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么大这么圆，甚至泛着微光的泠珠，骆覆可以肯定，这一定是清池传说中的神树信物。
他用拳头锤击胸膛：“我在此发下誓言，任何时候，只要黑耀手持信物来到清池，清池人定会竭力相助。”
“吼吼！”
岛边聚集了许多兽人，他们原本只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黑耀兽人，哪知竟然有幸目睹神树使者为黑耀大祭司送来信物，在骆覆起誓之后，所有人都高举手臂兴奋地附和。
不怪清池人如此激动，神树使者上一次现身，还是二十多年前瑕来到清池城的时候，即便是那一次，它也不过只是在泠湖中翻了几个跟头，带出了一些彩虹，饶是这样也足以让清池人赞叹不已。
更不用说今天，它不仅游到了城池边缘，甚至还送来了一个信物，这样的事情，哪怕是城中一百多岁的老兽人，也从未亲眼见到过。
在所有人不舍的注目下，祁白淡定地将泠珠包好。
如此完美的天然珍珠，不论在兽人大陆还是蓝星，都是无价之宝，祁白偷偷摩挲几下泠珠光滑的表皮，这一刻他无比确信，金钱真的能给人带来快乐。
兽人们崇敬祭拜神树，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敢触碰神树，从清池人将大树的树根作为桥面的延伸就能看得出来，清池人绝对将神树融入到了生活之中。
只是祁白没有想到，他们会融入得这么彻底。
用树藤做成的秋千，在树根下挖出来的洞穴，甚至还有在树枝上搭建的帐篷。
只能说，清池人拥有神树是他们的福气，神树能拥有清池人也是它的福气。
鼠林和狼季他们被骆荣带去了住处，祁白和狼泽则被骆覆与瑕夫人邀请一起吃晚餐。
沿着蜿蜒的树藤一路向上，几人最终停在一个宽阔的树台上。
树台的中间是一个树藤盘踞而成的桌椅，几个奴隶手持陶器与巨大的贝壳，恭敬地将食物放在桌面上。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着大湖，清池城餐桌上最多的食材自然是泠湖的湖鲜。
或许是因为有人生前二十多年只专注吃食的骆束在，清池城的烹饪技巧倒是一点没落下，单是鱼就有烧炸炖烤几种做法，大部分菜肴都能看到黑耀的影子，想来束小城主回到清池后定是没少研究。
骆束的心情还没能完全平复下来，好在他还没有忘记要招待客人，他指着餐桌中间的一条大鱼说道：“这是我们泠湖才有的鲂鳞鱼，它们生活在湖中央，狩猎它们可不容易，尤其是在冬天，只有水性最好的几个兽人才能捕到，你们一定要尝一尝。”
祁白尝了一块，鱼肉中只加了几种果子作为调料，味道却出奇的鲜美，绝不是一般湖鲜和河鲜能够比拟的。
从他们此时坐着的树台，可以清晰看到远处如墨绿一般的湖面，泠湖中水产丰盛，可那也要兽人们能够获得才行。
祁白想了想，从口袋中拿出随身记录的本子，在本子上撕下一张纸，便低头专心折起纸来。
折纸游戏是华国小孩子们都喜爱的游戏，折纸的步骤已经深深刻入了祁白的脑海，根本不需要思考，只要上手就能完成。
片刻，祁白将折纸往清池三人面前推了推：“这个，就当是我送给清池的礼物吧。”
三人小心地看着那脆弱的纸张，抬起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迷茫。
瑕夫人在中央神殿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纸张，更不用说用纸张折成的物件：“这是什么？”
“这是船。”
祁白道：“可以给我一个装满水的容器吗？”
骆覆挥了挥手，立刻有奴隶捧着一个盛满水的大贝壳上前。
祁白将纸船放进水中，纸船在水中轻轻晃了晃，随后稳稳浮在水面上。
骆束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能看出门道，倒是瑕夫人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悟的神情。
“假使它们是兽人，”祁白随手拿过几块肉干，将它们放进纸船船舱，“坐在这样的船只中，只需要划动木桨，便可以到达他们想去的地方。”
在祁白将肉干比作兽人的时候，骆束的双手便下意识地去扶住纸船，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那看起来并不厚实的纸船，竟然只是摇晃了几下，便接住了比它还重的肉干。
“船......”骆束呆愣愣地张大嘴巴，“船可以让兽人漂进湖中......”
祁白笑着点头：“有了船，清池的兽人们就不用担心在水中受伤了。”
祁白刚刚在登岛的地方，看到了一些漂在水面上的木头，想来清池城的兽人已经发现了可以借助工具进入湖泊，只是短时间还没有摸索出船只的制作方法。
祁白一直都想要造船出海捞海鲜来着，可惜以黑耀的技术，根本无法制作出可以在海上航行的船只，不过清池城外的泠湖十分平静，距离城池又这样近，他们不需要大船，花上一些时间，造出用来捕鱼的木筏和小船应该不是难事。
祁白既然收了人家神树的礼物，随手给他们帮个忙，至于清池人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看他们自己的能力了。
这么一想，祁白抬头看树，这神树老人家怕不是早就知道他能帮忙，提前预支报酬吧？

第344章
众人在清池城只休整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两支队伍便从泠湖出发向西南方向继续出发。
清池作为依附契城的城池，与契城之间已经形成了一条较为通畅的道路。
当然所谓的通畅, 不过是相较兽人大陆的其他地方而言, 穿越过草原之后的山路依旧十分难走。
清池队伍在前方领路，他们走的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绕开高山, 选择了坡度更为缓和的丘陵地带。
北方熬过了干旱, 冰雪再度覆盖了整片大陆。
荒无人烟的雪地上，两支队伍留下的印记, 如水墨笔触一点点被抹除填平, 只留下雪橇冲破冷风留下的破空声。
行至契城附近, 众人并没有停留, 而是由骆覆单独派了一支小队到契城给豹奚传了信。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兽神之城，众人终于能够发现一些零星的兽人痕迹。
向前又奔跑了十几天, 穿过茂密的森林, 所有人都不住停下了脚步。
只见雪原之中, 一座巍峨高山直冲天际。
高山之上, 层层阶梯盘旋而上, 玉楼金阙泛起光晕，高山之巅一片绿意, 如碧玉宝石镶嵌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之上。
兽神之城，他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陆中心。
“停下！”
众人才走出森林，便有人出声喝止, 很快一支由十二人组成的护卫队便走了过来。
这些人身穿银色披风, 头戴骨环, 手持半人长骨刀, 不论身高还是长相都极为相似，就连那面无表情的高傲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为首的护卫长抬手说道：“前面是圣山净土，任何兽人没有允许不得入内。”
骆覆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骨牌：“我们奉召前来参加今年的祈神大朝会，这是我们的通行骨牌。”
祁白随意看了一眼，发现骆覆的骨牌与他们收到的骨牌大小款式差不多，但材质和花纹却并不相同，感觉自己收到的骨牌要更精致一些。
护卫长仔细检查了骨牌，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里是圣山集市，在大朝会开启之前，你们只能待在那里，契城的营地在集市北面，你们过去之后，会有人为你们指引方向。”
不用护卫长指明，早在众人走出森林时，就已经发现了高山之下人群聚集的区域。
这时队伍中的所有兽人都走出了森林，护卫队长见到这么多人，皱眉道：“中城两百兽人，下城一百兽人，清池城怎么带来这么多战士！”
随着护卫队长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十一名战士齐齐亮出长刀。
“谁说这里只有一座城池，”狼泽走到祁白身前，拿出骨牌，“我们是北洲的黑耀之城。”
豹奚并没有告诉祁白和狼泽各级城池的人数规定，只是让他们组成一个两百人以下的队伍，现在看来，大神司给黑耀的是中城规制。
北洲，黑耀，这两个地方护卫队长都没有听说过。
他将信将疑地接过骨牌，只看了一眼便神情一变，他向后侧头，与身后的两个护卫低语几句，那两个护卫立刻收刀，朝着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很快，其中一个护卫便带着三个人回来了，为首的，正是给黑耀送去骨牌的豹奚。
豹奚也才到达集市不久，从十几天前接到骆覆派人送去契城的消息，豹奚便马不停蹄地往圣城山赶来，他对兽神之城更加熟悉，不出意外地赶在了黑耀和清池前头。
豹奚对护卫队长行了一礼：“砣队长，黑耀之城是神殿的贵客，接下来将他们交给我来招待就好。”
砣的眼神向另一个方向望去，那里迟迟没有人来，而豹奚的眼神又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他迟疑片刻，随后朝旁边退了一步：“司侍请。”
圣山集市，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在圣城山下举行的集市，是各城池在大朝会之前交换物资的地方。唯一特殊的便是这个集市每十年才会举办一次，而能够参与圣山集市的，无一不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城池。
“三城之下有十八座中城四十六座下城，共六十四座城，”豹奚边走边说道，“如今已经到了五十多城。”
中城的数量祁白此前便已经通过蓟知道了，只不过蓟当时说的是十七座，看来这几年神殿又扶持了一座中城。下城的准确数量祁白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大的兽人大陆竟只有四十几座下城，远远低于了祁白的估算。
“从前的祈神大朝会，只有中城才被允许参加，这是中央神殿第一次允许下城进入圣域。”
豹奚的这些话，是在变相告诉祁白和狼泽，这一次圣山集市上的生面孔有很多，他们不必受制于自己的身份。
这一点祁白和狼泽早就通过清池人知道了，不过狼泽依旧承情地点了点头。
圣山集市与其他交易日并没有很大不同，集市虽然依据三城分成了三个区域，但三个区域并没有明显界限，只不过中城的位置要更大更靠近中间一些。
众人跟随豹奚陆续经过了许多摊位，祁白一边瞧一边感叹，真不愧是从兽人大陆各地到来的城池，许多摊位上摆放的货物祁白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很多甚至都看不出用途，确实比小型交易日有趣多了。
很快，众人便到达了豹奚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或许是知道清池与黑耀会同时到达，两城的位置紧挨在一起。
待清池城的人离开，黑耀人也开始搭建帐篷，豹奚才对祁白和狼泽说道：“大神司想要在大朝会之前，亲自见你们一面。”
黑耀本就是受大神司的邀请来到兽神之城，大神司想见他们早在两人的预料之中。
祁白道：“当然，我们随时可以拜访大神司。”
得到了肯定答案，豹奚也没有多言：“我明天早上来这里接你们。”
豹奚离开，祁白便感受到一股炽热的视线，他抬起头，就看到对面一个亚兽人有些傻气地张大嘴巴，一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架势。
看着有些眼熟的脸，祁白愣了一下：“虎尾？”
虎尾伸手，指指祁白又指指狼泽，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他他他......他不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能说，虎尾连忙收回手，双手捂住嘴巴。
能在这里遇到熟人，即便是曾经找过他麻烦的虎尾，祁白也觉得有些可爱，他冲虎尾笑了笑问道：“不是只有城池才能被邀请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虎尾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祁白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我们是跟着落日之城来的。”
落日之城作为下城只能带一百人来兽神之城，然而这一路上危险重重，落日之城根本凑不齐这么多强大的战士，不得已只能从依附于他们的部落中挑选兽人。
名义上是挑选，但落日已然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们只是把名额分发下去，部落到底派出哪些兽人他们并没有话语权，否则虎尾这样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亚兽人不可能会被允许跟随。
说起来造成如今局面的正是苍邪。
当初他在浑戎一通搅和，落日之城没露面之前大家都还心存侥幸，认为落日之城或许能够收拾勒力部落，可他们等到的，却是勒力抢夺了落日之城的消息。
直到这时，迁徙到浑戎的大部落才发现自己上了当，落日之城根本就是一个泥塑，看着威风实际上一碰就碎，也怪不得他们明明是一座城池，却到处收拢大部落为他们效力。
还在观望的几个部落彻底凉了心，陆续又迁走了几个，现在落日城外只剩下了两个护卫部落，这一次落日之城就给了两个部落各自二十个人选，落日之城便是两个部落之一。
当然了，要不是有兽神之城吊着，早在黑耀将墟山幼崽送回浑戎的时候，墟山就会迁徙离开，反正都是依附城池，与其依附什么都不做的落日，还不如早点投靠黑耀。
就是面对曾经的老邻居战熊云谷和巨鹿会有点丢人，不过之前勒力上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丢过人了，再多丢一次也没什么。
“这些不重要，”虎尾摇摇头，五官揪成一团，憋了半天才说道，“你们真的是黑耀的城主和大祭司？”
他早就从虎燃和虎焰那里听说过，黑耀的城主和大祭司是黑山部落的人，可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祁白身后的那个角兽人，明明就是他的奴隶，他当初在交易日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没错，”祁白坏笑着朝虎尾眨眨眼，拉住狼泽的手晃了晃，“狼泽还是我的伴侣呢！”
狼泽回握住祁白的手，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扬了扬。
“大祭司。”
仿佛为了印证祁白的话，貂兰从营地出来，走到祁白身边问道：“我们现在准备晚饭吗？”
“嗯，”祁白看了看天色，对虎尾挥手说道，“我先去忙了，回头再找你叙旧。”
虎尾如遭雷击，叙什么旧？
叙他们两个，是怎么从一个“被兽神抛弃”的亚兽人成为城池大祭司，还是怎么从一个奴隶变成城池城主，连神殿司侍都对他们无比尊敬？
黑耀之城究竟是什么地方，他面前的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第345章
从茂密的雪林进入平原, 目光所及之处，积雪逐渐变薄，直至集市边缘, 雪层完全消融, 流水叮咚，已然是一片初春之景。
冰雪与土地泾渭分明，若不是亲眼见到, 怕是很难相信世界上竟会有如此奇景。
黑耀营地内, 族人们脱下厚重的兽皮斗篷，正手脚麻利地干着活。
兔芽鼠林几个亚兽人们蹲在营地中间, 用石块搭起的简易灶台上, 生火架起了铁锅, 很快便有食物的香味飘了出来。
因着祁白这一趟准备用来交易的都是贵重货物, 总共不过只占了一个车厢，如此一来, 剩下的板车上将近一半的行李都是食物,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地方, 自然要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至于这么个吃法会不会遭来其他兽人的觊觎, 则是完全不需要担心的。
且不说有没有人赶在兽神之城下手脚不老实, 只说祁白刚刚一路观察下来，就发现大家都是不差钱的主, 每个摊位后都有充足的食物，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城池的强大，在这里吃不好喝不好才会招人侧目。
另一边角兽人们一边期待着待会儿的晚餐, 一边以极快的速度搭好了帐篷。
支帐篷的材料都是现成的, 在地上钉上支撑杆, 装上框架, 铺上兽皮和毛毡，一座有些像蒙古包的帐篷便搭好了，一个这样的大帐篷可以同时容纳三十多人。
帐篷中间留有烟囱通道，在雪地中，只需要放上火炉帐篷内便会温暖又不会呛人，不过以现在的温度，他们的取暖设备暂时是用不上了。
六个大帐篷搭在外侧，内侧是货箱和三个用来居住的车厢，其中一个是祁白和狼泽的，另外两个则是用刚刚空下来的车厢改造而成的。车厢外罩上兽皮，内部铺上毯子和小窝，一个车厢瞬间就能变成温暖的房间。
这些敦实保暖的大家伙一出现，其他摊位的兽人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兽神庇佑，契城的朋友，我是来自昂奇城的象瑞，你们的帐篷可以与我们进行交换吗？”
第一个上门的兽人，来自黑耀斜对面的摊位。
三座上城的位置按照契城、稷城和密城依次排列，黑耀虽然不属于这三城的任何一城，但由于接待他们的是契城，所以他们此时便被分到了契城之中。
对面的摊位，从位置和摊位大小来看，应该是一座依附于稷城的中城。
祁白没想到饭还没吃上生意就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是他之前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帐篷。
毕竟搭帐篷是兽人最基本的生存技巧，谁还不会搭个帐篷啊，他倒是忘了，自家的帐篷可是经过蓝星草原人几千年改良过的，最是适合远行使用。
对面名为象瑞的兽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圆润，走起路来圆滚滚的小肚子跟着一弹一弹，祁白仿佛在他单纯的眼珠子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我不差钱”四个大字。
嗯，有钱不赚是傻子，祁白调整微笑：“兽神庇佑，这些帐篷我们回城的时候依旧需要，暂时不能交换出去。”
象瑞有些失望地抱着肚子：“是吗......”
说着不能交易，祁白却拍拍帐篷外皮，介绍道：“这是我们黑耀独有的毛毡，它们保暖硬挺可以做成任何形状。”
又掀开门帘，示意象瑞往帐篷中看去，“我们做成的帐篷，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
象瑞挤在门口，抬头看看篷顶，又看看屋内摆放的简易家具，更委屈了。
这亚兽人怎么这样，不卖给他就算了，还介绍得这么详细让他眼馋。跟这个帐篷一比，他现在的帐篷简直就是一堆破烂。
祁白道：“我们愿意与昂奇城进行交易，你要是不急用，或许可以在我们黑耀预订一些帐篷。”
象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说的预订是什么意思？”
“只要预先支付一部分物资作为定金，黑耀便会将货物完成，并运送到我们彼此都熟知的城池中，等你们收到货物，再支付给我们剩余的物资。”
象瑞从未听过这样的交易方式，不由有些迟疑，这样一批货物，需要很多物资，饶是他们昂奇城十分富有，他也不敢贸然下订单。
“崧芜愿意为两城的交易作保。”
两人转身，只见夕阳下一高一矮两个兽人并肩而立。
祁白笑道：“寂，昭，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寂和昭，仔细算来，崧芜之城分别，已经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了。
昭抬了抬眉头，似笑非笑道：“多谢大祭司挂念，只是您来做客，我就不准备食物了。”这是因为祁白当年不肯吃他的食物还记仇呢。
果然是熟悉的说话语气，祁白笑意更深：“还准备什么食物，大巫要是不嫌弃，今天就留在我这里吃吧。”
“那就多谢了，”寂转头看向昭，“燎和隼不止一次夸赞过黑耀的食物，我们今天终于有机会能尝一尝。”
昭本来还想继续怼祁白两句的兴致顿时消散了大半，有些无聊地转过了头。
祁白不禁偷偷笑了笑。
“哎，哎，我们的事情还没说完呢。”一旁的象瑞着急拍手，跑到寂身边急忙说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昂奇与黑耀都是崧芜的朋友，”寂说道，“我们相信你们都是信守承诺的城池，两城如果只是想要进行交易，不如就约定在我崧芜城，若是黑耀不能准时将货物送过来，我会亲自派交易队到黑耀催促。”
象瑞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他搓搓手：“好说，好说，不知道黑耀能给我们做出多少这样的帐篷？”昂奇城与崧芜虽然也不熟识，但是他们离得近啊，那黑耀人要是真敢坑他们的物资，他们就去跟崧芜讨要。
祁白看看象瑞，有看了看寂和昭，挑了挑眉头笑道：“不如进帐篷与我们一同吃晚饭吧，具体多少数目我们可以慢慢谈。”
象瑞早就闻到黑耀食物的香味了，此时自然不会反对，美滋滋地快步走进了帐篷。
腊肉焖饭、辣白菜五花肉汤、烤熏肉......
象瑞吃得红光满面，对黑耀的帐篷和家具更是赞不绝口，一口气便订下了一百个帐篷。
唯一让象瑞觉得可惜的，就是黑耀营地里那些被他们拖过来的木头房子，黑耀竟然不向外交换，不过那东西看起来并不难，等回到昂奇他再让工匠制作试试。
送走象瑞，祁白和狼泽将寂和昭带到了他们的车厢，并吩咐了狼季几个好好看守，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四人才一坐下，寂便直言道：“你们应该察觉到了我在故意交好昂奇城。”
“不瞒你们，昂奇城虽然依附在稷城之下，但他们背后的族群并不是兽神之城的七大部族，因着他们距离崧芜城比较近，扶神司便将拉拢他们的任务交给了我们。”
昭抱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奶茶，他显然知道这些，但对扶神司的安排却不怎么上心。
在与昂奇族的交易上，寂算是利用了黑耀，不过祁白和狼泽都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
毕竟寂如果不明确告诉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知道，甚至还会感谢崧芜的帮忙，但寂却坦荡地告诉了两人，就说明寂是真的将他们当成了朋友。
祁白摩挲了一下掌心，问道：“你们与中央神殿接触更频繁，有没有听说过大神司的事情？”
炽虎族、凌豹族、红豺族，或许还有他们没有看到的其他族群，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动作，中央神殿显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和谐，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出在这大神司头上。
“我们获得的消息，都是扶神司派人传过来的，我们从未进入过兽神之城，更没有见过大神司。”寂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确实知道一些大神司的事情，不过，那都是许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许多年之前......看来这些是从他的养父冶神使那里知道的了。
二十多年前，上一任大神司去世，中央神殿需要一位新的大神司。
神殿的规矩，兽神之城的大神司去世，中央神殿的十二名神司都有成为下一任大神司的资格，最终的下一任大神司，由中央神殿十二名神司和三城九位神司共同推选出来。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即便十二神司名义上平起平坐，他们自身的名望，背后族群的势力，种种因素都决定了一部分人从一开始便不可能成为大神司。
当年，有望成为大神司的有三个兽人，一个来自炽虎族，一个来自红豺族，另一个就是如今的大神司。
“这三人中，支持现任大神司的势力是最小的。”
昭像是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他撑着下巴问道：“那他是怎么成为大神司的？”
寂无奈摇摇头：“炽虎族和红豺族都将对方当成敌人，他们相互争斗实力都削弱大半，最后反而让一直都没有什么动作的大神司占了上风。”
他看向祁白：“当年支持大神司的，便有凌豹一族。”
炽虎族原本是兽神之城七大族群中最强大的一支，这次大神司之争后元气大伤，就连神司之位都只留下了扶神司一个。反观凌豹族，提前押对了人选，如今已经隐隐有成为七族之首的迹象。
元气大伤的，恐怕不只是炽虎族。
祁白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正是在那前后，仓神司以“神血”名义大肆敛财，他们正是通过杀掠的方式，勉强维持住了大神司之争造成的大窟窿，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狼泽皱眉：“现在的局势，很可能是当年的重演。”
“怎么可能？”寂愣了一下，“现在的大神司不过才五十多岁，以他的年纪之后几十年内都不需要推选新的大神司。”
寂想到祁白刚刚的问题，忽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难道说，有人想要对大神司......”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每一任大神司的继位，都是得到了兽神的赐福和认可的，他们是可以与兽神沟通的存在，怎么可能有人有胆子伤害大神司。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祁白倒不认为他们不敢，毕竟这样的事情那些人一点都没少干，他摇头道：“明天我和狼泽会去见大神司，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月亮藏在圣山之后，冷白的月辉让巍峨的山峰显得更加幽暗，寂和昭两人朝着崧芜营地的方向走去。
“如果豹白和狼泽的预感是对的，我们要提前做好打算。”
大神司之位的争夺注定你死我活，只是他们从寻求扶神司帮助的那一刻，就已经入了局，想要全身而退哪里有那么容易。
昭冷笑一声：“你不要把那个什么炽虎族太当回事了，他们倒是想入局，可他们有那个能耐吗？”
整个炽虎族现在拥有的城池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中城更是只有崧芜一个，当年他们全盛的时候都没能翻出多大风浪，现在又能有多大本事。
寂看着身侧让苍雪染上颜色的昳丽脸庞，低头笑了笑，伸手包住昭有些凉的手：“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我们的城池。是不是早就不赞同我替扶神司办事了？”
昭使劲向外挣了挣，没能将手拿出来，轻哼一声也懒得再动。
扶神司既然能帮助他们，就能随时抛弃他们，昭并不觉得寂的做法有错。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替他担心才是多余。

第346章
第二天清晨, 豹奚准时到了黑耀营地，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护卫。
祁白和狼泽穿上护卫的兽皮斗篷，戴上兜帽, 跟在豹奚身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集市。
踩着白玉雕刻而成的石阶向上, 一直到达半山腰，两人才终于见到城池。
兽神之城绕山而建，从远处看山上至少分为五层, 每一层设独立山门, 每层山门外均有持剑银袍护卫看守。
与其他山脉越是高处越寒冷不同，随着逐渐接近山顶, 山上的气温逐渐温暖, 走到第四层与第三层交界时, 身上的兽皮袍就已经有些多余了。
祁白默默打量周围的环境。
第五层和第四层中的房屋与兽人更多, 大半兽人并没有穿着神殿服饰，到处还能看到生活的气息。
这两层应该是普通兽人或者低等级神职人员居住的地方。
第三层往上, 房屋的数量陡减, 取而代之的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宫殿, 尖顶拱门, 盘旋走廊贯连其中, 颇为幽静神秘。
从这一层开始，才是中央神殿的所在。
“什么人？”
就在三人要经过进入第一层的山门时, 一道声音突然出声问道。
豹奚转身，看了来人一眼，神色平静地说道：“詹神使, 我是契图城豹奚, 奉召前往圣城第一层。”
“放肆, 第一层有大神司的神殿, 你一个小小司侍怎敢带护卫进入。”詹神使眼珠子转了转，“被唤的只有你一个，你可以上去，将你的护卫留下。”
“第一层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得到覃神司的同意了。”
一阵淡雅花香拂过，被兜帽遮住视线的祁白，只看到一截白色长袍顺着石阶缓步走下。
看守山门入口的护卫握住刀柄，将骨刀立于胸前，齐声喊道：“迦神使。”
迦神使在石门中间停住，居高临下垂眸。
“迦神使。”詹神使低头，眼底的晦暗再次抬头时已经消失，“您误会了，覃神司并不知晓此事，只是我怕底下来的司侍不懂规矩，冲撞了大神司。”
他站直身体，假笑着道：“我看豹奚司侍倒不像是有意的，迦神使还是不要责罚他们了。”
迦神使轻轻瞥了一眼台阶下的兽人，优雅转过身：“你们跟我走。”随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向上而去。
詹神使被无视，表情变了又变，才想跟上去，就被“哐哐”两声金属敲击声吓得一个趔趄。
只见十二名银袍护卫同时将骨刀放下，双手交叠覆住刀柄，齐齐转身面向下方，隐隐将进入第一层的入口堵住。
詹神使又向前试探两步，见这些护卫纹丝不动，才甩了甩衣袖不甘离开。
进入第一层，祁白才抬头看向过来迎接他们的迦神使，入目便是一头如瀑如墨的及腰长发。
说起来，兽人留长发的有许多，但不论男女老少，祁白还是第一次见到头发这样长这样漂亮的人。
祁白正赞叹地看着，前面的人突然转过了头，与祁白的眼神直直对上。
矜贵冷淡，不像祁白在兽人大陆上遇到的所有兽人，迦神使反倒像是一个不染世俗的清贵公子。
不，祁白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在那人如琉璃的瞳孔深处，祁白看到了被埋藏着的更深的情绪。
是了，面前这人年纪应该与豹奚差不多，却已经成为了大神司的神使，又怎么可能是一位简单人物呢。
“希望下一次见面，不需要这么多麻烦。”
与祁白对视几秒，迦神使只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再次转身专心带路。
祁白还在琢磨迦神使说的是什么意思，众人已经进入了一座花园，园中尽是精心修剪的花团草丛，嫩绿的花藤爬满院墙，其上缀满各色蔷薇煞是绚丽。
花园深处，有一用鸟骨制成的亭子，亭外站着两排侍从，一白袍老者正端坐其中，望着远处的雪海。
听到庭院中的声响，老者转过头，阳光从镂空的穹顶打在他的脸上，在他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从远处看仿佛被圣光所笼罩。
狼泽感受到祁白前进的脚步突然顿了顿，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确定狼泽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祁白眉头微皱，斗篷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放在了胸前，悄悄将什么东西拽了下来。
狼泽眼睛微微一眯，祁白脖子上戴着的......
就在狼泽思索之时，几人已经穿过花园中的石板路，来到了骨亭前方。
“大神司大人。”迦神使弯腰行礼，向一旁侧身道，“黑耀人带来了。”
祁白此时已经恢复了淡定，他与狼泽同时将斗篷取下，躬身对大神司行礼。
“黑耀豹白，见过大神司。”
“黑耀狼泽，见过大神司。”
大神司望着两人，眼中有片刻恍惚，不过这表情转瞬即逝，不仅低着头的祁白和狼泽没有看到，就连站在他身边的贴身神使都没有察觉。
待两人抬头，大神司才说道：“听说北方建立了一座新城，里面有许多新奇的东西，看了你们昨天送来的什物，确实十分有趣，可惜神殿中的事务繁多抽不开身，不然我倒是想亲眼过去看看。”
大神司神态放松，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平易近人，却依旧无法掩盖他身上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祁白和狼泽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说的话，而忘记他们脚下所处的位置，忘记面前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是整个大陆上最有权力的兽人。
祁白恭敬道：“我们做出来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能让大神司觉得有趣，是我们的荣幸。”
“好的就是好的，”大神司看向山下的集市，“我看到这些东西才发觉，神殿这些年庇护的兽人越来越多，可各部族呈上来的物品，翻来复去却没什么新鲜的。”
“听说你们做出来的这些东西，不单留在自己部族使用，还将它们向外交易给了许多城池和部落？”
祁白点头：“正如大神司所说。”
“不错，”大神司淡淡道，“兽人大陆上的所有兽人都是兽神的子民，各部族之间理当相互帮助。”
“神殿工匠手中的技艺虽然精湛，但终究会有用尽的一天，”他看向迦神使和自己的贴身神使，“你们在兽神之城太久了，头顶只有圣城山上的一片天空，不要忘记，兽人大陆是那样的广阔富饶，兽人的智慧是不可估量的。”
大神司的贴身神使名为毗，此时低头说道：“大神司教导得是，可惜我太过愚钝，直至见到黑耀才明白过来。”
迦神使在毗神使身侧垂头，显然也将大神司的话听了进去。
“你们还年轻，现在明白也不晚。”
毗神使道：“只有我们明白怕是不够，我听闻不少部族都觊觎黑耀的财富，想要将黑耀占为己有。”
大神司眼皮微垂：“伟大的兽神沉睡得太久，祂的子民已经忘记了这片土地原本的样子，他们已经被杀戮和掠夺遮住了双眼。”
半晌，似是轻叹一声，对祁白和狼泽问道：“你们可愿意加入神殿，受兽神之城的庇佑？在那之后，没有任何人再敢伤害你们。”
毗神使屏住呼吸，等待祁白和狼泽说出那个肯定的答案。
然而毗神使显然低估了祁白和狼泽的承受能力，又或者说，高估了中央神殿对黑耀的吸引力。
狼泽面色不变：“多谢大神司好意，我们暂时没有加入神殿的想法。”
毗神使恭喜的话被堵在喉咙中，他忍不住出声道：“你们是不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黑耀如今就是一只落入陷阱的幼兽，周围已经吸引来了凶猛的野兽，只待他们决出胜负，就会冲上来将你们一口吞下。你们唯一的出路，唯一活下来的机会，就是加入神殿，接受大神司的庇护，别不知轻重，错过这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祁白道：“黑耀确实面临强敌，但这些磨难会让黑耀保持警惕，让黑耀变得更加强大，或许那时，才是我们加入神殿的时刻。”
祁白和狼泽确定，黑耀永远不可能加入神殿，不过两人都没有将话说死，不论从哪个方面，现在都不是与大神司闹僵的时候。
毗神使还想再说些什么，大神司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着急做决断，大朝会之后，你们或许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这时，两个侍从端着两个骨盒走到祁白和狼泽身边，大神司淡淡道：“这是圣山丹木的果实，食之可防百毒，丹木百年结一次果，这两枚果子今早成熟，看来与你们有缘，便送给你们吧。”
祁白和狼泽郑重接过骨盒，大神司不愧是大神司，随手送出的礼物都这么贵重。
不仅祁白和狼泽吃惊，就连大神司身边的毗神使，都不禁睁大了眼睛，黑耀城主和祭司的礼物是他前几天亲自准备的，他竟然不知道大神司将礼物更换成了如此珍贵的丹木果。
大神司闭上眼睛，挥手道：“我累了，你们都去吧。”
祁白和狼泽对视一眼，抱着骨盒对大神司行礼告辞。
庭院中的兽人一个个离开，大神司却突然睁开眼：“凌豹族的小子。”
大神司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豹奚耳中，其他人却像是根本听不到一般继续向前，豹奚看了一眼前面修长的背影，才脚步一转，重新回到了骨亭。
骨亭之中，仅剩下大神司一人，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有些倾斜，不似刚才那般有神，就连声音似乎都苍老了许多。
“我与你凌豹族有些渊源，若是你听到过什么传言，它们不一定是错的。”
豹奚收紧掌心，大神司虽然没有指明，但豹奚却本能地知道那传言是什么，也隐约猜到了大神司将他单独留下的原因。
“一场灾难即将到来，告诉我，你的选择。”

第347章
几人走到庭院门口, 正疑惑豹奚怎么没有跟上来，豹奚便从拐角的树丛后走了出来。
重新披上兽皮斗篷，三人告别迦神使, 按照来时的道路返回了圣山集市。
中央神殿第二层。
三个神司装扮的兽人坐在桌前, 詹神使恭敬地站在他们身前。
“看清楚了吗？”
“回鬯神司，那两人行事小心，又有迦和豹奚做掩护, 他们的长相我没能看清。”
鬯神司眼神阴鸷：“没有看清楚, 你是让我来猜测吗？”
“自然不是，”詹低头哈腰, “在集市外巡逻的砣和刚刚跟下去的人都能确定, 那两个人跟着豹奚从黑耀的营地出来, 刚刚又回了黑耀的营地, 他们一定是黑耀的人。”
坐在鬯神司对面的覃神司，笑得像个弥勒佛：“应该错不了, 那两个人要是没有问题又何必遮遮掩掩, 与其去想他们到底是不是黑耀的人, 不如想想上头那个半死不活的想要做什么？这一次得亏詹碰巧遇见了他们, 不然岂不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谋事。”
詹连连点头, 小心擦掉额头冷汗。
鬯神司虽然不是他的上司，可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 詹真怕他一个不称心怪罪到自己头上。
第三位神司比覃鬯二人看起来要年轻一些，正是仓神司死后被新任命为稷城三神司之一的罔神司。
罔神司看向上层：“那位的情况不是不好吗，怎么还能分出心神来管一个小小城池？”
覃神司笑眯眯道：“别小瞧那位, 你若是真的以为他当上大神司只是因为炽虎和红豺的争斗, 就大错特错了。”
“可就算到了那时, 他们木香一族也只有一个神司位, 怎么看也没有胜算啊......”罔神司皱眉思索一会儿，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管他想要做什么，别忘了，黑耀杀了仓神司，我们理当拥有黑耀，只要我们占领了北洲，他们想得再多也没有用。”
“覃神司鬯神司，别再犹豫了，先是凌豹现在又有木香，我们若是再不出手，这肥美的羊羔可就要落入其他人口中了！”
覃神司和鬯神司当然知道黑耀是一头肥羊，可仓已经在北洲栽了一次，他们必须要寻找一个绝佳的机会将黑耀一击制服，否则凌豹和木香一定会在身后扑向红豺，这样的遭遇当年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绝对不可以发生第二次。
覃神司手指拍打手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罔说得对，他们不能再等了，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召集队伍，黑耀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与此同时，同为第二层的雍神司神殿。
豹谈怒气冲冲道：“我看豹奚已经忘记了他的部族，他明明知道黑耀是如何无礼对待凌豹使者，竟还背着爷爷您跑到黑耀，简直不可原谅。”
雍神司靠在椅背上，仿佛睡着了一般闭着眼睛，对豹谈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豹谈小心看了看雍神司的神色，眼珠子转了转继续说道：“一个一阶战士，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大神司的眼，豹奚现在看不上我们凌豹族，就连黑耀之城也拿去巴结大神司殿了。”
“凿，你也去过黑耀，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豹凿站在雍神司身后，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没想到雍神司还是问到了他身上，他低着头，低声说道：“我太愚笨，没看出什么。”
“你不是愚笨，你是不敢说。”
雍神司倏然睁开眼睛，豹谈只觉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你以为你带去的都是你的人，就能瞒住我，在我面前信口胡说？”雍神司用手杖敲敲地面，“我是老了，但我还没瞎！”
“噗通”一声，这下豹谈是真的跪在了地上。
“爷爷......”
雍神司的木杖打在豹谈后背：“你不是不知道黑耀有多重要，不过是一点小利，就让你忘了自己的使命，可恨啊，愚蠢呐！”
豹谈趴在地上任由雍神司抽打，咧着嘴喊着：“爷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哎哟！”
雍神司的木杖停在空中，豹谈见状，不仅不退反而向前爬了几步，抱住雍神司的腿：“爷爷，我错了，您打我吧。”
“你错在了哪里？”
豹谈当然知道自己一时贪心才将事情办砸，可雍神司刚刚已经说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一点，还错在了哪里。
雍神司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木杖收了回来：“黑耀的事情，你做错了就是错了，可你竟然不敢承认，还妄图将罪名按在豹奚的头上。豹奚是你的哥哥，也会是契城的下一任神司，他是你以后最大的助力，他与大神司交好对我凌豹族是好是坏，你怎么就看不清楚呢。”
“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把一切交到你的手上！”
豹谈极力稳住自己的心跳：“爷爷，您说这些做什么，您还能活许多年，许多许多年，您哪里需要别人。”
雍神司无奈道：“大朝会之前，你都老老实实待在家中，不要出来给我惹事。”
豹谈抬头看向雍神司，双眼含泪说道：“爷爷，我一定好好反省。”
雍神司摆手：“滚吧。”
恋恋不舍地从大殿内退了出来，豹谈紧绷的神经猛地松了下来，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狂喜。
他刚刚以为一切都完了，没有想到峰回路转，雍神司竟然亲口承认了让自己成为他的继承人。
哈哈，神殿神司的位置是他的了。
豹谈踢了一脚挡路的石头，这一动牵扯到了背上被打的地方，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啧，早知道这样，他哪里还需要跑到爷爷面前告这一状，平白挨了这么一顿打。
大殿内，豹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啊，”雍神司笑了笑，“你才是所有人中最精明的一个。”
豹奚奉大神司殿的命令前往北洲，自然事先到他这里来报备过，豹奚回来之后，还受到了自己的夸赞，如今看来，豹谈对这些一概不知。
雍神司之所以会问豹凿的看法，就是想看看他的态度，结果让雍神司很是满意。
不在豹谈和豹奚两人中间周旋，只效忠自己，这才是他需要的贴身神使，才是他能放心交代任务的人。
“去给我查清楚，黑耀之城的豹白，究竟是什么来头。”
豹凿不解：“您指的是？”
“东夷，风豹，白色雪豹......”
雍神司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给我查，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事情。”
豹凿正色：“是。”
黑耀营地，祁白和狼泽送走豹奚，回到车厢内，祁白才将一直藏在衣服口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条带着骨坠的兽皮项链。
祁白眉头皱成一团：“骨铃有了响动，中央神殿里有神血族。”
狼泽没有看错，祁白在大神司庭院中摘下的，正是他们离开城池前，苍羲交予他们的，可以用来感应神血的萨满法器。
“是谁呢，”祁白喃喃道，“迦神使，毗神使......总不会是大神司吧？”
不管是谁，都够离谱的。
神殿在大陆上到处寻找想要操控的神血族，竟然就在中央神殿，甚至有可能占据了中央神殿的高位，这话就算说出来怕是都不会有人相信。
狼泽却根本不关心神殿中究竟有没有神血，他抓过祁白手中的骨坠：“你感受到了他，他会不会也能感受到你。”
“不对，”狼泽皱眉，“你怎么能用苍羲的法器？”
祁白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乌黑的眼睛看向狼泽，迷茫道：“对啊，我为什么能用苍羲的法器？”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决定从头分析。
祁白在纸上画出一个五角星：“先灵的神目，言灵的神音，巨灵的神躯，祈灵的神思，将灵的神力，这是五支神血部族的能力。”
狼泽道：“风豹族只是一个在东夷生活的小部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身上有神血存在。”
而且风豹族的兽人进入城池时，苍羲便已经带着骨坠尝试着感应过，确定了那些人身上没有神血存在。
祁白点头，用手指指了指屿神使的名字：“母父的族群不可能，难道说我身上的神血来自父亲一族？他们族中不是有一支白化血脉在吗？难道说凌豹人也像银月王族一样需要觉醒？”
“也说不通，”祁白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白化豹族从来都没有受到凌豹的重视，凌豹人甚至不允许他们长大，如果这一支真的觉醒了神血，不可能被这样对待。”
狼泽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祁白歪头：“什么不舒服？”
“苍羲上一次使用骨坠时，看起来消耗很大。”
“没有啊，”祁白在身上到处拍拍，“说起来，我好像也没有主动使用骨坠。”
在今天之前，祁白和狼泽都以为祁白身上没有神血血脉，这骨坠也是带在身边留着狼泽使用的，之所以由祁白保管骨坠，完全是因为担心狼泽变成兽形将骨坠弄丢。
祁白连骨坠的使用方法都没有认真学习，又怎么可能主动使用它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祁白迅速拿起骨坠，将它翻转过来仔细查看。
由于这骨坠的形状很像铃铛，祁白便下意识以为它是一个骨铃，可现在仔细看来才发现，这骨坠竟只有一个空壳，里面根本没有可以摇动的机关。
也就是说，这骨坠发出的铃声，一直都是出现在意识中的，而他在苍羲第一次使用骨坠的时候，明明也感受到了那如呼唤般的铃声。
车厢内安静一瞬，因为两人同时意识到，祁白能够感受到骨铃声，或许不是因为他的血脉，而是因为他的灵魂。
祁白有些懊恼：“我早该发现的。”
狼泽将骨坠收入自己口袋，安抚道：“我在神殿中没有听到任何响动，那里的人应该也不会察觉，不过这东西看起来并不受控，还是放在我这里吧。”
祁白乖乖点头：“那神血的事情怎么办？”
“那人藏在中央神殿，一定有所图谋，只要他不妨碍我们，暂时不用管他。”

第348章
“豹白, 豹白！”
才过正午，隔壁营地的骆束便跑了过来。
祁白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从帐篷内走出来：“怎么了？”
今天上午, 有好些城池得到了昂奇城的消息, 跑来黑耀订帐篷，与城池采购人员接洽的事情自然落在了易司的猞栗和云安头上，两人忙碌了一上午, 见祁白有空便赶紧跟他汇报订单数量。
祁白这一看才觉得不得了, 虽然其他城池的订单都没有昂奇城那么大，可零零碎碎下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就算工坊的兽人能忙得过来, 牲畜也长不出那么多皮毛啊, 就眼下的这些订单, 未来几年内黑耀的牲畜怕不是都要光着屁股过冬了。
祁白深深感觉到了市场的庞大，以及自家产能的不足, 他们的畜牧业急需扩大规模。
骆束可不知道祁白的忧虑, 他催促道：“快, 蓝骨城进入集市了, 快跟我走, 晚了就来不及了！”
狼泽本就在帐篷外安排战士们的工作，闻言对马菱吩咐了一句, 便跟在了祁白和骆束身后。
路上祁白才从骆束口中得知了蓝骨城的事情。
原来这蓝骨城之所以如此命名，便是因为他们城池盛产蓝鸟鸟骨。
蓝鸟鸟骨的坚硬程度在众多鸟骨中只算中下等，但用来对付野兽确绰绰有余, 而且由于数量多, 在一众天价鸟骨中显得十分亲民, 一直以来都是圣山集市上的畅销产品。
祁白几人到达蓝骨营地的时候, 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蓝骨人也像是习惯了这阵仗，简单卸下行囊，连帐篷都没搭，便开始准备摊位。
“你们今年怎么才带来这么点鸟骨，这哪够我们分的嘛。”
“就是，而且今年的价格也太贵了。”
祁白动动耳朵，凑在众人身后听他们说话。
骆束才说蓝骨城的鸟骨便宜，这怎么就涨价了？
“别提了，”一个队长模样的蓝骨兽人将地上的石头踢开，铺上一张大兽皮，“石谷巨人在我们的土地上肆虐，它们推倒了蓝鸟盘踞的大山，我的族人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狩猎到这些鸟骨。”
铺好兽皮，他也没有往上摆货物，而是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山没了，我们也不知道蓝鸟还会不会飞回来，以后还能不能狩猎到鸟骨都不一定，贵一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若是不要，我们就带回去自己用了。”
“哎哎哎，”几个询价的兽人连忙阻拦，“别收起来啊，要的，贵一些我们也是要买的。”
蓝骨人的说法他们都相信，能这个时候过来的，除了一些消息灵通的下城，大部分都是来过圣山集市许多次的中城。
这么多年来，他们从蓝骨城手里换鸟骨，却从来没有听蓝骨人说过鸟骨的来源，如果不是那一处狩猎地点消失了，蓝骨人不可能将蓝鸟的消息告诉他们。
祁白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那兽人所说的石谷巨人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他们对地震的代称。
蓝骨城所在的位置，应该在大地震附近，地震将一整座高山夷平，兽人们头一次见到这样恐怖的力量，自然便认为这是超自然的能力。
兽人们相信世界上有神明，除了被认为是创世神的兽神，还有一些各自信仰的神明，如银月信奉的狼神，苍犬人祭拜的祖神。
可蓝骨人却不能按常理，将这力量归于兽神或山神，那大山之上的蓝鸟到底是他们积累财富的重要猎物，如果认定那是神明降下的惩罚，以后他们不就不能继续狩猎蓝鸟了吗。
因此，一个可以摧毁山川的石谷巨人便应运而生。
祁白听得津津有味，别说，这故事就挺有意思，如果不是石谷巨人出现的时间和位置，恰好与几年前的大地震重合，他都差点信了。
毕竟是十年一次的大集会，即便数量不如从前，蓝骨带来的鸟骨也有近百兽皮袋，可饶是这么多昂贵的鸟骨，不过一个多小时便销售一空。
北洲虽然有赤鸟，祁白却是头一回见到蓝鸟鸟骨，也凑热闹买了一兽皮袋。
祁白算是见识到了城池的购买能力，这得亏有个万事通骆束在，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连个鸟骨的毛怕是都看不见。
反正已经出了门，祁白和狼泽索性在集市上继续逛了起来。
祁白走在前头，狼泽背着一个兽皮袋跟在后头，这兽皮袋里装着的是马菱刚刚送来的木花布和蜂蜜。
布在北荒的那种小型交易日上是许多部族买不起的奢侈品，不过到了圣山集市就可以拿来当做交易的货币使用了，任何城池收到这样的交易物品都满心欣喜。
由六十几座城池组成的圣山集市，确实让祁白大开眼界。
兽人部落平日最需要的兽皮、兽肉和盐，在圣山集市的摊位上几乎看不见，偶尔有摆出来的兽皮，也无一不是毛色与品质极佳。
像是比熊皮还要大的貂皮狐皮，没有一丝杂色的雪羊皮，几十米长的尾羽......
没错，几十米长跟电线一样盘在一起的东西竟然是羽毛，还是一根羽毛，摆摊的兽人说这是他们那里独有的山禽，听描述有些像山凤，只是它们的体型更大还有长到不可思议的尾巴。
他们用这些羽毛装饰房屋，在他们那里，一个角兽人房子外的羽毛越长，就代表他的能力越强，一到求偶季那些兽人的房子便会被亚兽人堵满，不过这象征意义显然对其他部落的兽人不太管用，销量并没有预期的那么好，此时摊位上还剩了许多。
祁白都不知道这些野兽是怎么长的，反正这些东西的价格对他来说一点都不贵，看到好看的便统统换了过来。
那尾羽祁白更是直接换了五条，这花花绿绿的羽毛，羊罗最喜欢了，不过不能厚此薄彼，既然给羊罗买了，也顺便给其他几个祭司买上一条。
还是那句话，反正也不贵。
卖雪羊皮的摊位是一个小城池，看到祁白一口气买了许多兽皮，很是高兴地与祁白换了蜂蜜。
祁白发现他的蜂蜜比想象中的要受欢迎，说实在的，在看到集市上这些奇奇怪怪的货物之后，祁白还有些担心他的蜂蜜会滞销呢。
祁白不知道的是，在神殿统辖的城池中，蜂蜜不仅仅是一种甜食，更是一种药物，再加上蜂蜜不会腐坏的特性，许多城池都愿意将这种神药储存起来，多少他们都不嫌多。
除了这些，集市上还有许多新奇玩意，各种野兽獠牙，各种骨器，各种奇怪的植物果实，最离谱的是祁白居然在一个摊位上发现了咖啡豆。
当然兽人并不叫它咖啡豆，而是称它为苦豆，这苦豆准确来说也不是这小城池的货物，而是他们一个族人自己带来的零食，只不过觉得自家摊位太寒碜了，才将苦豆放在摊位上装点门面，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从来也没有被人问起过。
这些苦豆毫不意外地被祁白整个包了圆，而且在得知这个小部落是昂奇城的附属城池后，祁白更是直接找到象瑞，希望他能帮忙换一些苦豆。
象瑞答应得很是干脆，那苦豆昂奇城附近也有生长，只是这果子没有多少果肉，吃起来很是麻烦，除非特别喜欢苦豆的味道，否则很少有人采摘。
祁白和狼泽挨个摊位一家不落地逛下去，着实淘到不少好东西，尤其是许多兽人们没有放在心上的货物，祁白却能发现它们的大用处。
一直逛到集市后半段，两人才在密城的下属城池中找到了浥人族的摊位。
与其他城池的摊位不同，浥人族的摊位旁还放着几个大水盆，其中一个水盆中，几条黑不溜秋的大鱼正趴在里面。
似是听到有人靠近，一条黑黢黢的大鱼爬到盆边，瞪着小而圆的眼睛歪头看向祁白和狼泽。
祁白与大鱼对上眼，别说，这鱼他还真认识，这不是大鲵吗。
这时，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兽人挽着袖子从帐篷内走了出来，她的手指看起来比普通兽人更短，这当然不是真的短，而是在她的手指中间，长着像蹼一样的皮肤。
“我们只有一种货物，”女兽人指了指最外面的一个水盆，“就是那些鲛丝。”
随后用脚踢了踢有大鲵冒头的几个水盆：“这些是我们的族人，不是长得奇怪的鱼，不能吃，不卖。ＹＸＺＬ。”
看这熟练的架势，显然已经不知道被问过多少次了。
祁白：“......”
祁白以为能织出鲛纱的兽人应该是美人鱼，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娃娃鱼。
祁白轻咳一声：“兽人和野兽我们能分辨出来，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在水中生活的兽人，有些好奇罢了。”
祁白挠挠头，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毕竟大鲵是两栖动物，人家水里陆地都能生存。
女兽人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祁白蹲下身，凑到水盆前：“你说这是鲛丝，鲛纱便是用这个制成的吗？”
“没错，”女兽人见祁白识货，也蹲了下来，“浥人的鲛丝不仅可以制作鲛纱，也可以直接缠在一起做成丝绳。”
她随手捞起一撮鲛丝，用手向两侧使劲扯了扯：“它们不怕水，不怕火，还十分结实，是世间最柔韧的线。”

第349章
祁白接过鲛丝, 鲛丝摸起来冰凉丝滑带着一点弹性，除了截断的地方找不到其他接口，看起来不像是如木花线那样被纺出来的, 倒有些像是什么动物吐出的丝。
祁白对这鲛丝很是满意, 瞅瞅四周没有人，低头小声问道：“你这里真的没有鲛纱？”那语气跟对暗号似的。
可惜祁白这暗号没能对上，女兽人反而警惕地看了祁白一眼, 将鲛丝抢了回去：“都说了没有, 我不卖给你们了。”
“别误会，”祁白打开狼泽的兽皮袋, 露出里面的整卷布料, “我们的城池也会织布, 你看, 这是我们织出来的布，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想见识一下其他城池的布是什么样子的。”
女兽人见到布, 准备离开的脚步一下子改变了方向, 一张脸凑到了兽皮袋前, 瞪大眼睛似是想要将木花布彻底看透。
她用指尖小心触碰布料表面, 或许是因为常年与精细布料打交道，她的手指不像其他兽人那般粗糙干裂, 就连手指间的薄蹼都像是能透过光。
“好看，真好看，”女兽人赞道, “你们就是传言中可以做布的黑耀之城？”
她早就听说了这在大城池格外流行的布, 今天终于得见, 虽然这布料的丝线没有浥人的好, 可细密程度却比他们的纱一点都不差。
祁白点头说道：“没错，我们正是黑耀之城，我们想要换一些鲛丝，如果能亲眼看一下鲛纱的样子就更好了。”
或许是因为大家同为手艺人，在得知祁白和狼泽的身份后，女兽人的态度瞬间转变，她回头冲帐篷喊道：“温！”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闻言跑了出来，见到摊位上有外人才放缓脚步。
女兽人吩咐道：“你在外面看一会儿摊位，有人过来了就到帐篷内喊我。”
鲵温歪了歪头，显然不太明白他们这个摊位有什么需要看守的，但因为是族长鲵漓的命令，还是听话地搬来一块木头，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鲵漓带着祁白和狼泽进入了摊位后的帐篷中。
浥人族的帐篷用的是巨大的鱼皮，墙上挂着不少用鱼骨制成的纺织工具。
“别怪我要赶你们走，浥人族纺出来的鲛纱全部都要进贡给神殿，连我们自己的族人都不能使用，私下交换鲛纱的罪责我们一族承担不起。”
鲵漓从一个兽皮包中小心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料：“不过我可以让你们看一看还没有完成的鲛纱。”
祁白双手接过，饶是已经见过现代的各种布料，祁白仍是被鲛纱惊艳到了。
祁白用手轻轻捻了捻，浥人族织出来的鲛纱，并没有经纬线，而是有些像细腻的网纱，不知经过了什么特殊处理，鲛纱入手如细沙般柔软，表面竟可以随着光线的改变折射出不同的光泽，仔细看去竟有暗纹如流水浮动。
这还只是小小一块，完成之后的华美可想而知，简直不像是这个时代会产出的东西。
祁白爱不释手地说道：“果然名不虚传。”祁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用它们织出来的布料会是什么样子了。
“你刚刚说，神殿不允许你们向外交易鲛纱，那对鲛丝有什么限制吗？”
鲵漓摆手：“那倒没什么，这鲛纱只有我们浥人族能织出来，其他部族就算有鲛丝也没有用，所以神殿并不制止我们交换鲛丝。”
祁白眼睛亮晶晶：“那你们现在还有多少鲛丝，我们全要了，你们想要什么物资，就算黑耀没有，我也能想办法给你弄到。”
没想到鲵漓没有要别的，而是有些兴奋地说道：“用你们黑耀的布交易就行。”
鲵漓显然是想买木花布回去研究，不过木花布的结构很简单，祁白拿出来卖就没想着隐瞒制作方法，反正没有材料和织布机，只靠人力任何一个部族都没办法与黑耀竞争。
鲵漓想要，祁白也乐得交换。
“对了，”鲵漓伸出一根手指，“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祁白直觉这才是鲵漓将他们喊道帐篷中来的原因。
鲵漓指着兽皮袋中的布匹说道：“我不管你们是用什么方法做成的布，但用鲛丝制成的布料，一年最多只能卖出两个。”
马菱送来的都是整卷布，黑耀的一卷布大概有二十米，鲵漓的意思是黑耀一年只能卖出四十米鲛丝制成的纱，这未免也太少了一点。
祁白稍一琢磨，逐渐品出了一点意思：“你们每次大朝会交上去的鲛纱......”
鲵漓将那一小块巴掌大的鲛纱放在眼前：“浥人族的兽人们从可以开始走路，便学习制作鲛纱，曾经的我们用鲛纱装扮自己，每年求偶日无数穿着鲛纱的角兽人和亚兽人在水中嬉戏，然而这样的场景，如今再也见不到了，我们织出的所有鲛纱都必须交给神殿。”
“无法穿着漂亮的衣服算不上什么，”鲵漓收回手，“可神殿要求的鲛纱一次比一次多，许多族人为了制纱甚至熬瞎了眼睛。”
虽然只是机械的重复劳动，但纯手工将与头发丝差不多细的鲛丝制成纱，需要耗费的心神是旁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接下来的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正如祁白猜测，浥人族鲛纱的产出量少，不仅仅因为它们制作困难，更是浥人族刻意为之。
鲵漓道：“你们是第一年参加大朝会的城池，一定比我们更清楚神殿的贪婪。”
神殿的“贪婪”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然而真正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兽人，却寥寥无几。
参加祈神大朝会，听起来像是至高的恩赐，可只要细想便会发现，这恩赐不是平白得来的。
就拿落日之城来说，他们为何会落到需要墟山部落的帮助，就是因为被要求参与大朝会的他们，要向中央神殿供奉一份丰厚的兽神祭品。
这些祭品不是拿来走走过场，但凡进入兽神之城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再拿回去。
若只是这一份祭品就罢了。
别忘了，这些下城和中城之上，还有依附的城池，那些城池也需要供奉祭品，他们拿不出来的，便只能一层层向下继续盘剥。
如此一来，小城池们往常年需要上缴的物资一分都不能少，还要额外再凑出一份更多的祭品，如落日之城这样没有底蕴又被劫掠过的，可不就会被掏空家底。
就连寂和昭都在忧虑未来几年的生计，要知道崧芜之城可是直接挂在中央神殿神司的名下，他们被搜刮的物资本就比别人少了许多。
所以说，别看集市上的兽人每天大口吃肉，这里面真正如昂奇城那般富有的城池怕是没有几个。
然而可悲的是，在神殿统治下的许多兽人已经愚忠到了愚昧。
对于集市上的绝大多数城池来说，能够供养神殿，是他们的责任和荣耀，而兽神之城允许他们瞻仰圣城山，允许他们通过中央神殿向兽神献上祭品，更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哪怕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
正因如此，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保持理智，看到神殿打着信仰名义之下的真实，浥人族的清醒才更加令人敬佩。
“浥人现在面临的，你们也逃不过。”鲵漓挑了挑眉头，“不如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反正再多的鲛纱，也不可能从神殿那里获得更多物资。”
有些话用来搪塞神殿还行，面对同样拥有织布技艺的黑耀显然就行不通了，鲵漓索性不装了，决定直接与黑耀商量好出货的数量。
黑耀不是神殿的城池，自然不需要向神殿上缴物资，不过对于鲵漓的提议，祁白还是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浥人族如果拒绝将鲛丝卖给黑耀，他们就不需要担心这些，而浥人既然与黑耀坦诚相对，黑耀自然不能让他们陷入危险。
毕竟黑耀织布用的是织布机，而且做的还是最简单的平纹，他们要是铆足了劲制作，浥人族的兽人就算没日没夜地工作，也绝对无法赶上。
再说了，只交易来的这些鲛丝，黑耀内部使用还尚且不够呢，祁白可没打算将它们向外出售。
双方达成交易，祁白成功买下浥人族剩下的所有鲛丝，还顺便买到了一种浥人族特有的鲄鱼脂，也就是浥人族用来保护手指的药膏。
这鲄鱼虽然被叫做鱼，但听描述应该是一种长得像河蚌的东西，鱼脂中并没有鱼腥味，质地十分清爽。
祁白觉得最惊喜的，便是这鱼脂对皲裂伤和冻疮也十分有效，以后他再也不需要往脸上涂猪油预防冻伤了。
在集市上逛了一圈，祁白回来之后便开始研究自家的摊位。
之前那个卖苦豆的摊位给了祁白灵感，他们带来的货物虽然不多，但是他们手里的样品多啊。
将族人们随身带着的东西挑选出来，放在摊位上做展示样品，其他城池的兽人可以根据样品来订货。
听到黑耀这新奇的买卖方式，不少兽人都跑过来瞧热闹，摊位前每天都人来人往，虽然看的多买的少，不过这广告算是成功打了出去，以后他们再想要这些东西，自然就会想起黑耀。
这些天下来，最高兴的就要数骆束和虎燎，一些清池和崧芜商路途径的城池，这几天都通过黑耀的摊位跟他们直接订货，这些单子跑完，他们绝对能赚不少。
“狐宵！刚刚那人说的，你都记好了吗，快让我瞅瞅！”
狐宵白了骆束一眼：“记没记好又怎么样，说得好像给你看了你就能看懂似的。”说完，把本子重重一合，转头往营地里面去了。
“那你可得帮我保存好，”骆束没皮没脸地追了几步，“我下次去黑耀的时候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带好多契城的好东西！”
骆束原本都没指望狐宵能理他，狐宵愿意帮忙，骆束就已经十分惊喜了，至于态度什么的，压根就不重要。
昭奇怪地看了寂一眼：“怎么了？”
寂望着狐宵的背影，压下心头那股奇怪的感觉，摇头说道：“没什么。”
骆束看到不远处的两人，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们来找豹白和狼泽？”
见两人点头，骆束道：“那跟我来吧，他们两个现在在清池营地。”
清池主帐内。
“这正是圣山丹木的果实，”瑕夫人将骨盒递还两人，“我还是大祭司弟子的时候，吃过一枚被寒冰封住的丹木果。它们很是娇贵，没有合适的容器很快就会坏掉，我劝你们还是尽早吃掉的好。”
“不过，”瑕夫人柔声说道，“你们要是有顾虑，可以把这果子交换给我，我的伴侣和幼崽还没吃过呢。”
祁白笑嘻嘻地将骨盒收好：“大神司说这些天正是果子成熟的时候，您想要丹木果，尽管去跟大神司要，他老人家还能不给您吗，这两个还是留给我们吧。”
瑕夫人掩嘴笑了笑，她当然不可能跟祁白和狼泽抢东西，这话不过就是逗逗这孩子罢了。
祁白倒是对神殿的储物手段有些好奇。
丹木百年结一次果，瑕夫人年轻的时候，那果子至少存放六七十年了吧？
那果子真的能吃吗？反正祁白不想尝试，他还是吃新鲜的吧。
三人正说着话，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祁白和狼泽走出帐篷，便看到一列穿着银袍骨冠的神殿护卫，为首的正是他们之前遇见的砣队长。
“黑耀与清池的城主和祭司。”
砣也认出了他们，他的目光在祁白和狼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才高声说道：“圣山之上已经为众位准备好了休息的房屋，请在黄昏之前登上圣山，以免延误了星辰圣宴。”
这个砣队长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态度，只是简单宣布完，甚至没有多做解释就带人离开了。
寂和昭便是这个时候跟着骆束来到了清池领地。
骆束不解地问道：“星辰圣宴是什么？”
寂说道：“所有城池都已经到达，星辰圣宴是神殿招待各城池的宴会，星辰圣宴的第二天，便是祈神大朝会。”
骆束动了动脖子：“都来了好几天了，祈神大朝会终于要举行了。”
骆覆拍了骆束后脑勺一下：“又没你什么事，你留在营地内好好看家。”
骆束皱眉：“为什么不让我去？”
“你当兽神之城是什么地方，没听到刚刚的使者是怎么说的吗？只有一城城主和祭司能够进入圣城山，你是什么身份就想参加祈神大朝会。”
准确来说，各城只能派队伍中身份最高的两个人过去，黑耀与清池的城主与祭司都到了这里，出席的自然就是他们。
其实往常年各城负责人都可以额外带上两个人，这两个人通常是下一任城主和祭司的人选，带上他们为的是让这些人提前接触大朝会的事宜。不过今年是第一次举办这样大规模的大朝会，其他名额才被取消了。
骆束切了一声，兽神之城有什么了不起，他又不是没去过。
寂和昭并不知道祁白和狼泽已经进入过神殿，甚至见过大神司，只当他们与自己一样，第一次来兽神之城，便想着与他们结伴同行。
祁白自然不会拒绝，正好骆覆和瑕夫人也在，三城便决定即刻出发。
豹奚提前已经将祈神大朝会的流程告知了祁白和狼泽，营地内早就做好了安排，又有马菱照看营地，两人没什么可担心的。
祁白和狼泽只是回去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裹，便朝着圣城山的方向而去。
这时大部分人也都得到了消息，几人半路上碰到了不少熟人。
象瑞一脸期待地望向半山腰：“星辰圣宴有世间最美味......”
想到黑耀招待他的食物，象瑞放弃了继续夸赞食物，而是回忆起另一件事，整个人飘飘然地说道：“星辰圣宴有大陆上最美丽的兽人，只是看他们一眼，就能忘掉一切忧愁。”
“我第一次来到圣城山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你们这个年纪，相信我，你们见到了他们，一定会被迷住的。”
象瑞的手从捧着圆润的肚子，慢慢向上变成了捧少女心，不过这本该让年轻人向往的风花雪月，得到的却是一阵沉默，而且象瑞的脖子还一阵凉飕飕，不对啊，圣城山四季如春，怎么会冷？
象瑞转过头，就看到狼泽寂和骆覆三人危险的眼神，以及他们身侧的亚兽人。
至今没有固定伴侣的象瑞：“......”
我就多余长这张嘴。

第350章
所有人的住处, 都被安排在了兽神之城的第五层。
通过第五层城门护卫的检查，一直待在集市上的众人，终于见到了神殿护卫之外的兽人。
几个穿着米色长袍的高挑亚兽人, 优雅地为众人指引道路, 他们所过之处，似还有暗香飘过。
白皙的面容，纤细的脖颈, 脆弱得像是能被轻轻折断的手腕, 这样外表柔弱的亚兽人，放在兽人大陆的任何一个部落中, 怕是会被所有人嫌弃, 毕竟兽人们向来是以强壮为美。
然而当他们出现在神殿, 当他们穿梭在精致的房屋与花丛之中时, 一切却都变得合理起来，就像是他们本就该一尘不染, 本就该无忧无虑。
几个城池来的亚兽人悄悄拽拽衣服, 要知道所有人上山之前, 都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好的兽皮衣, 没想到在这些侍从面前, 还是会显得这样粗陋，早知这样, 他们也应该咬咬牙，到黑耀那里买上一些木花布，做一身体面的衣服。
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祁白和狼泽了。
这两人的装扮虽然与大家相差不多, 可一个冷漠一个从容, 混在略显局促的兽人队伍中, 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尤其是祁白, 那架势跟来旅游似的，见到好奇的东西还会向带队的侍从小姐姐询问。
侍从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外城兽人，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但对祁白的提问都慢声细语地一一解释了。
祁白和狼泽上一次来兽神之城，在豹奚的带领下绕着外圈的山路直接登上了第一层，而且去的还是大神司的花园，所以严格意义来说，现在才是祁白头一回近距离看到神殿中的建筑。
第五层房屋的样式与祁白在石阶上看到的差不多，只是房屋比祁白预计的要更矮一些。
说是矮，其实就是更接近蓝星上的建筑高度，在这里基本上看不到如黑耀可以进出兽形的房屋，就连外部连通的走廊也只能供人形通过。
想来也是，山上的土地面积太小，第五层的人数又这样多，房屋自然就不能像其他城池那样大。
祁白几人被分到了一个有三个房间的小院子。
院子中心是一个冒着热气的池水，这样的池子在兽神之城中有许多，看起来有些像温泉，不过这里的温泉也是神圣的泉水，供起来都尚嫌不够，祁白想要泡温泉的想法注定要落空。
房间内有简单的家具，被收拾得很干净。
山上终年气候宜人，房间里的窗户修得很是宽敞，抬眼便能看到院外的场景。
他们的房子在内侧，从这里看不到山外的白雪皑皑，只有氤氲水汽和葱茏草木，景色确实不错。
祁白趴在窗台上，拨弄着墙外垂下来的藤蔓：“要是神殿不闹什么幺蛾子，每十年过来旅游一次，好像也不错。”
狼泽对这景色并没有什么兴趣，对他来说，这里还不如黑耀的石楼自在，不过既然自家伴侣喜欢......
狼泽点头：“我们以后再来。”
至于神殿会不会欢迎他们，那就不在狼泽的考虑范围内了，他有无数办法让兽神之城开门。
暖风吹在脸上，祁白靠在窗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再次听到声响的时候，屋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祁白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问道：“宴会开始了吗？”
狼泽从屋外走进来：“那宴会没什么意思，你再睡一会儿。”
趁着祁白睡觉的时间，狼泽把周围的环境摸了一个遍，自然也弄清了宴会那边的情况。
祁白摸了摸肚子，睡了一觉，肚子有些饿了：“不睡了，咱们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既然是宴会，应该会有食物，反正他们吃了丹木果，不需要像在万骨之城时那么小心了，神殿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星辰圣宴的地点同样在第五层，只不过在山体外侧被星光笼罩的庭院之中。
还未见到庭院全貌，祁白便听到潺潺流水声，还有与之相和的柔美乐声。
转过一道影壁，他才算知道这宴会为什么叫星辰圣宴。
只见十几个穿着鲛纱的兽人，端坐在瀑布边的古树树荫之下。
他们有人抚琴，有人吹笛，轻柔的鲛纱随风摆动，配上他们姣美的容貌，美得如同一副工笔画卷。
然而这都不是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最让人震惊的，是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长发之上无数光点浮动闪烁，正如远处天幕之中的繁星。
“呼~”
就在这时，一排蝴蝶姿态优雅地从庭院上空掠过。
他们身上泛起粼粼萤光，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有光点从半空落下，仿佛洒下一片浩瀚星海。
祁白伸手，想要接住坠落的光点，然而这些光点还在半空中便消失不见，当真如星辰一样，看得见却摸不着。
“他们是星蝶族。”
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祁白身旁。
“蝶族......”祁白喃喃道，“我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蝶族，他们可真美。”
“星蝶三十年化茧成蝶，然而他们的美丽却只能维持一年，祈神大朝会十年一次，你们永远无法见他们第二面。”
“美是最无用的东西，”迦看向庭院中的兽人，“他们从出生便被圈养起来，没人记得他们从前的模样，只有成蝶之后才会被人像玩物一样观赏亵玩。”
端着陶壶的星蝶侍从在人群中穿梭，他们脸上带着没有感情的笑容，为宾客倒上神殿酿制的浊酒。
一杯接着一杯，从未喝过酒的兽人喝得晕晕乎乎，对着星蝶侍从便是一阵傻乐。
“你现在还觉得他们美吗？可惜在我眼中他们比奴隶还要不如。”
祁白伸出去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适地说道：“兽神之城果然与我们这些小城池不一样。”
面对祁白冷下来的态度，迦神情不变。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了解星蝶族吗？”他收回目光，轻描淡写道，“因为我的母亲正是星蝶人。”
祁白回头望向迦，就连狼泽都多看了他一眼。
“不用担心，我继承了父亲的兽形，不会化茧也不会那么快死去。”
狼泽道：“你跟我们说这些做什么？”
“所有人都认为星蝶的幼崽不能成为神殿神职，大神司仁慈，从不计较这些，我才能成为那个例外，然而大神司的光辉总有照不到的角落，想要不被人欺凌还是得自己强大起来。”
迦看向狼泽：“你说对吗，狼泽城主？”
院内依旧觥筹交错，各城兽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其中有不少祁白眼生的面孔，今天的宴会并没有神司出席，那些人应该就是各个神司派来的神使。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宴会，分明是被所有人搭起来的唱台。
庭院这一角落的气氛陡然有些微妙。
迦的话算是挑明了神殿现在的局势，大神司维持出的和平已经岌岌可危，所有人都被迫要选择自己的阵营。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狼泽从未刻意隐瞒他的奴隶身份，他也并不逃避这个事实，妄图用这个来让他站队是行不通的。
祁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说道：“我这几天在集市上，听到了不少城池遇到的难事。”
祁白随手拿起一个沾着水的果子，在寒冰笼罩的大地之上，如今只有兽神之城才能吃到这样新鲜的水果了。
这里不仅有果子，放眼望去，各色菜蔬兽肉如小山般堆在长桌上，数量远远超过了参加宴会兽人的食量。他们所在的用来举办宴会的庭院，更是被一座巨大的镂空鸟骨花墙所围绕。
要知道就在他们目光所及的雪原边上，鸟骨还是一件极为昂贵的货物，而到了兽神之城，鸟骨竟然仅仅被作为装饰的墙面。
这样的奢靡，这样的盛世繁华，让人简直无法想象，就在神殿的统辖之下，同一时间竟有无数惨剧正在发生。
“地震、干旱......还有我们北洲也在面临的严寒，许多部族被迫离开自己的领地，还有许多兽人悄然死去，迦神使，您可知晓这些？”
迦神使点头。
“您觉得神殿该如何治理这些天灾？”
迦思索片刻：“据说先灵在时，能预知到大地的变化，自他们消失之后，再没有兽人有这样的能力。这些不是兽人可以抵挡的力量，即便神殿也无法阻挡它们的发生。”
祁白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脑门怎么突然一热，居然指望一个神殿神使说出一点什么，事实证明他果然想太多了。
他对迦笑了笑说道：“神使说得对，看来我们还是得自己再想想办法。”
“迦，怎么样？他们同意了吗？”
待祁白和狼泽离开，毗神使便迫不及待地过来询问。
迦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两人的背影似有所思。
被迦解释过后，再次看向美轮美奂的星辰圣宴，祁白已经没有了欣赏的心情。
他和狼泽绕着放置食物的长桌转了一圈，借着夜色往兽皮袋里装食物，准备拿回住处去吃。
瑕夫人看到两人的小动作，不禁轻笑出声，星辰圣宴办了几百年，这怕还是头一回有人将食物打包带走。
祁白冲瑕夫人眨眨眼：您可得替我们保密啊。
瑕夫人轻轻摆手，笑着与几个往祁白和狼泽方向看的兽人交谈起来。
瑕夫人今晚穿着的，是用祁白送她的淡紫色布料制成的长袍。
要知道兽人大陆上几乎找不到紫色皮毛的野兽，其他可以获得的布料更是只有本色，由此可知，当瑕夫人出现在宴会上时造成了多大的轰动。
搭配上她颈间和发丝间佩戴的莹润泠珠，让她成为了整场宴会中，唯一一个能让星蝶兽人黯然半分的存在。
当然也幸亏瑕夫人的身份高贵，这身衣服换成任何一个下城兽人穿着，怕是都会适得其反。
有瑕夫人帮忙打掩护，祁白和狼泽装好食物，又顺手揣上一壶浊酒，才悄悄溜出了宴会厅。
在离开宴会厅之前，祁白注意到了同样鬼鬼祟祟的象瑞。
象瑞伸手拦住一名侍从打扮的星蝶兽人。
星蝶兽人抿着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象瑞脸有些红，连忙移开目光，小声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名叫娑的亚兽人......”
两人后面的话祁白没有听到，不过想到星蝶兽人的寿命......
祁白偷偷叹了一口气，不管象瑞想要寻找的是谁，注定永远都找不到了。

第351章
回到房间, 祁白将他们从清池城得来的大泠珠拿了出来。
大泠珠有没有什么其他作用祁白不知道，但却实实在在给他们省了不少灯油。
这不，白天看起来只是带着柔光的泠珠, 此时一拿出来, 便瞬间照亮了半个房间。
可惜清池城的其他泠珠暂时还没发现这功效，不然祁白一定买上几车，带回黑耀把他们的路灯全都换上“灯泡”。
狼泽将食物一一摆好, 祁白拿出杯子, 给两人倒了一杯酒。
“呸。”
祁白喝了一口，还没等咂巴味, 便吃了一嘴渣子。
虽说是浊酒吧, 可这里面的渣子也太多了, 这是喝酒还是吃酒糟呢。
神殿酿的酒虽然差强人意, 但食物还是不错的。
兽神之城的兽人似乎不吃野兽的其他部位，两人拿回来的肉食全都是大肉块, 偶尔吃到味道有些寡淡的, 就往上撒一点自带的烧烤调料, 这样大口大口地吃肉倒很是爽快。
最让祁白惊喜的, 就要数种类齐全的水果了, 苹果桃子樱桃......各种水果应有尽有，这其中有兽神之城本身就有的, 也有看起来是其他城池送来，但被神殿用什么方法保存下来的。
反正不管它们的来历，祁白将种子统统收入囊中, 感谢兽神之城的款待, 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尽兴地收集种子了。
祁白喜滋滋地啃干净一个梨子, 然后将梨籽小心收起来：“拿回去拿回去, 以后冬天咱们就能做冻梨吃了，冻过的梨子那才好吃呢！”
祁白正一边想着跟糖水似的冻梨，一边咽口水，没注意到身侧的影子突然晃了晃，紧接着他的嘴角便被咬了一下。
祁白冷不丁被偷袭，表情还有些懵懵的。
狼泽压着嘴角：“你刚刚流口水了。”
祁白震惊捂脸，摸到一片干燥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狼泽！你属狗的吗？怎么还咬人呢！”
“不是狗，我是狼。”
“你就是，小狗，呜嗷小狗！”
天光微明，圣城山顶的祭坛前，虔诚的兽人已经等候多时。
站在最前面的是各三城九位神司，之后是各个神殿与城池的神使，最后才是六十多个城池派来的兽人。
祁白在人群后面，不由有些佩服他们的精力。
昨天的宴会一直到深夜才停歇，今天早上又起得这么早，这些人一个个却依旧像打了鸡血一样，双眼瞪得溜圆，亢奋得像是能再熬上三天三夜。
很快，低沉的诵唱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从两侧传来。
那是一百二十个诵念兽人，他们身穿一模一样的神殿长袍，头戴兜帽，双手交叠在胸前，低头慢慢朝神殿之前行来。
他们身后两百四十个供祀兽人双手手心朝上，食物、工具、武器、宝石......各种祭品端放其上。
诵念兽人的步子并非随意而为，他们每向前一步都伴随着一句祭词，直至祭词念完，才会再次向前，不论声调步伐竟都如同一个人。
各城兽人无一不被眼前场景所震撼，要知道那些供祀兽人的手中可是还有各类野兽幼崽，然而此时它们竟如开了灵智一般，一动不动不发出一丝声响。
诵念兽人与供祀兽人在众人两侧站定，“轰隆”一声，神殿一直紧闭的大门终于缓慢打开。
九位神司率先迈开步子，登上了神殿之前的石阶。
与祁白想象中的神殿不同，他们进入的这个神殿，竟然是一个半开放的大殿。
二三十米的墙面依旧是用鸟骨修建而成，它们延伸到山崖处却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根巨大的圆柱。
圆柱之前，正站着十二个身穿华服的兽人。
祁白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他们应该就是中央神殿的十二个神司，这十二人男女老少各不相同，倒不全部都是老兽人。
祁白这一头白发太过显眼，好几道视线都投向了他的方向，不管那视线是恶意善意还是探究的，祁白面不改色照单全收。
“见过大神司冕下。”
九位上城神司向着高台齐齐弯腰，所有兽人都跟着行礼。
大神司手持两柄权杖，头戴高高的骨冕，站在被十二根圆柱围绕的高台上，他的状态比几天之前好了不少，甚至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以至于祁白第一眼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如果说几天前的他像是一百五十多岁，那么此时的他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七八十岁，终于有了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大神司居高临下地望着叩拜他的兽人：“都起来吧。”
“伟大的兽神，祂是山脉，是河流，是新生，是无边无际的智慧，是一切美好的化身。”
大神司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要一字一句将他的话刻入每个人的心上。
“是祂带走了你们的懦弱，是以你们才能追逐猎物，是祂赐予了你们土地，是以你们才有了家园。”
“无知的兽人，你们要感谢兽神，忠诚兽神，为兽神献出你们的一切。”
“你们将在祂的恩典下繁衍，你们将不再畏惧死亡，因为你们的灵魂会重归兽神的身侧，那里是没有苦痛的永恒之地。”
“兽神在上！”“兽神在上！”“兽神在上！”
大神司转身，双手将两柄权杖高举，他的声调依旧庄严，却像是带上了一丝祈求，又像是孩童最淳真的期盼。
“伟大的兽神，请垂听祢子民的呼唤，为我们降下祢的怜悯吧！”
随着大神司的话音落下，轻灵悠扬的乐声从大殿两侧响起。
圆柱之下的十二名神司抬起手臂，在乐声中跳起祭祀的舞蹈。
他们的步伐不似诵念兽人那般有死板，更不像部落祭司那般毫无章法，他们脚下拥有独特的韵律和节奏，像山川起伏又向四季流转，让人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心神震荡。
所有人都定定注视着由中央神殿大神司与十二神司共同进行的祈神仪式。
各城祭司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这才是真正的祭祀，这才是他们一生的追求。
似是过了许久，又似只是一刹那，万丈霞光陡然出现，金色的光芒照在鸟骨之上，整座大殿瞬间被霞光盛满。
所有人抬起头，只见天空之中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光幕之中流光溢彩，竟真如大神司所说的永恒之地。
“兽神！”
“是兽神为我们降下了祝福！”
“呜呜，兽神，伟大的兽神......”
神殿中的歌唱没有停止，大殿之中的兽人却已经跪倒一片。
他们或伸手接受圣光的沐浴，或虔诚地触摸地面，像是这样就能让自己更靠近兽神的光辉。
大神司狂热地直视着天空之中的巨大光幕。
“仁慈的兽神，感谢祢为世人降下神光！”
“感谢兽神！”“感谢兽神！”“感谢兽神！”
大神司双手激动得颤栗：“兽神庇佑你们，都去吧，将这份赐福带回你们的领地，带到你们的族人身边去。”
说完，他再次转过身，痴痴地望向天空的方向。
天上的光幕迟迟没有消散，神殿中的众人更是久久不肯起身。
祁白抬起头，看向那漫天霞光，他有一种感觉，那光芒之后，似是还有什么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突然，祁白的耳畔一阵安静。
他的思绪进入了一片......白茫，不，漆黑，不，也不是......
虚无......是一片虚无......
这里什么都没有，却像是一个漩涡，将他向内拉扯，又将他向外猛推，他的思绪快要被这些力量撑破了......
只是一瞬间，祁白的精神便被弹了出来，他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眩晕......
那里不是他能探知的领域......
狼泽只觉祁白一个愣神，随即便脸色煞白，额角沁出大滴大滴冷汗。
狼泽眉头一紧，将祁白抱入怀中，不过片刻工夫，两人便已经出现在了神殿之外。
看到狼泽通红的双眼，听着狼泽剧烈的心跳，祁白轻轻抓住狼泽的胳膊，虚弱地蹭蹭他的脖子：“我没事，只是耗费了太多精神力，我刚刚看到了......”
狼泽护住祁白的后脑勺，将他牢牢抱在胸前：“不要想太多，我们先离开这里。”
祁白靠在狼泽胸膛，卸下了全身力气。
他好像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好累好困，就这样睡上一觉吧......
祁白和狼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神殿的同时，高台之上的大神司身形猛地向下一坠。

第352章
“大神司！”
知道大神司的身体不好, 迦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大神司身上，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的异样。
迦支撑住大神司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倒下, 然而大神司的样子看起来却很是不好。
他的头发如褪色般从花白逐渐变成了全白, 浑身皮肤更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瞬间变得苍老褶皱，原本因服用药草而勉力维持的精神散去大半, 迦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在不断流失。
毗神使此时也反应了过来, 他带着侍从急忙赶到迦身侧，将外人的视线堵住。
“大神司, ”见到大神司的样子, 毗神使只觉得双脚一软, “怎么会这样？”
即便大神司的身体很差, 这半年来甚至已经很难独自行走，可也不该这么快, 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下啊！
“回大神司殿, ”迦低吼一声, “请廖神司过来！”
迦和毗的动作, 糊弄下面来的兽人或许还有用, 想要瞒过距离圣坛最近的神司却绝不可能，看到廖神司匆匆跟着他们离开, 所有神司心中都有了猜测，毕竟廖神司可是神殿之中最德高望重的治疗神司。
圆柱之下剩下的十一个神司表情各异，一时之间竟没人动作。
覃鬯二人对视一眼, 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喜。
他们原本没打算在神殿动手, 没想到大神司竟然在这个时候倒下, 真是连兽神都在帮他们。
然而几人在大殿内扫视一圈, 却连祁白和狼泽的影子都没能找到。
鬯神司低呵一声：“不好，让他们跑了！”
覃神司给詹神使使了一个眼色。
找到他们，生死不计！
兽神之城第五层，狼泽带着祁白躲入一个小巷。
他不过带着祁白回了一趟他们的住处，外面便已经是一片混乱，甚至有不少人是冲着他们居住的小院而去。
狼泽目光沉沉看了一眼山顶，身手矫健地翻进紧挨着的院子。
将晾晒在院子中的神袍往身上一披，把变成了小雪豹的祁白小心藏入怀中，狼泽步履从容地混入了人群。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第一层的大神司，吃下了一碗廖神司的治疗汤药，终于积攒起了说话的力气。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迦的胳膊，眼中迸射出炽热的光芒：“是他，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该知道的！”
“兽神果然没有抛弃我们，神子......神子重归神殿了！”
神情狂热的大神司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这番话后，迦瞬间变了脸色。
“不对，”大神司声音喑哑，近乎撕扯地说道，“红豺，红豺的兽人想要对神子不利，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能！”
大神司从腰间扯下一块骨牌：“调集圣城所有战士，咳咳......咳......一定......一定要护住神子！”
“来人！”迦手握可以调动大神司所有力量的骨牌，站在大殿外，看向听令而来的护卫，“守住大神司殿，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是！”“是！”
圣山集市。
圣城山顶的异象占据了半边天空，山脚下的兽人自然也能看到，虽然没能直接沐浴神光，可所有人都无比激动，他们跑出营地，朝着圣山的方向热泪盈眶地叩首跪拜。
受到祁白和狼泽潜移默化地影响，黑耀兽人们对兽神之城早已不似其他兽人那么狂热。
尤其对于身为奴隶的马菱几人来说，那高高在上的神殿从来都没有保护过他们，指望他们去信奉神殿想都别想。
不过所有人都哭喊着那是兽神的神光，马菱并没有对兽神不敬的意思，此时也老老实实地趴在营地里，只不过显然没有外面那些人那么专心。
也正是因为这样，马菱第一个感觉到了有人靠近。
“什么人？”
狼泽兜帽掀开：“拔营！”
“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在黑耀，狼泽的军令大于一切。
别说现在山上只不过散着一些流光，哪怕那里现在站着的是兽神他老人家，黑耀战士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骆束直觉听到一阵响动，等他抬头的时候，就发现隔壁的营地已经空了大半。
帐篷收起，板车就位，整个营地内只剩下了几块用作货物展架的木头墩子，这玩意显然已经被抛弃了。
“怎......怎么了？！”
骆束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差点摔一个趔趄。
还未靠近，骆束便被狼泽面上的寒霜冻住了脚步。
“有人冲着黑耀而来，我们分开行动，以免牵连你们。”
骆束神情一凛，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圣城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上已经乱了，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完，狼泽便带着黑耀的队伍朝着围绕圣城山的雪森而去，只留下其他摊位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兽人面面相觑。
骆刃焦急道：“小城主，城主和夫人还在山上！”
“收拾营地，”骆束死死盯着圣城山，声音反而无比冷静，“小心一点，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去接应父亲母亲。”
然而骆束还没来得及离开，骆荣便惊呼一声：“快看！”
只见一支至少由千人组成的红豺队伍，正从圣城山向着集市的方向涌来。
豺詹一脚踢翻黑耀营地里的木头，怒吼道：“黑耀人呢！”
他转头看向黑耀隔壁的摊位，一把掐住一个亚兽人的脖子：“说！”
“啊......额......”
那亚兽人被掐着脖子提到半空，脸色涨红双腿乱蹬，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身边的兽人一手抱住豺詹的胳膊，一手指着雪森的方向：“大人，他们朝那个方向去了！”
豺詹将亚兽人重重扔在地上，扬起手：“给我追！”
有了方向，他们很快便发现了板车的踪迹，豺詹一喜：“追！抓住他们，砍下黑耀城主和祭司的头颅，神司重重有赏！”
穿过雪森，便是一片荒茫的雪原。
黑耀此时负责赶路的全部都是狼族兽人，他们的兽形天生适合在雪地上奔跑，普通的兽形根本敌不过他们。
然而追击他们的是同样擅长奔跑的红豺，带着板车的队伍与追兵之间的距离无法抑制地开始缩短。
熊寒怒吼一声：“我去拦住他们！”
狼泽冷声道：“不许去！”
能够留在兽神之城守卫神殿的角兽人，各个都是接近一级的角兽人战士。
熊寒作为二级战士，单打独斗绝对不弱于这些追兵，可是他们的人数太多，一旦深陷包围圈，饶是熊寒也不可能逃得出来。
“弓弩准备。”
刷刷刷！
板车上的兽人齐齐将弩箭上膛，只等狼泽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将这些红豺人的脑袋射穿。
狼泽注视着敌人，手指敲了敲身下的板车。
万不得已，他们只能舍弃板车。
冰封的雪季，食物和皮毛都是最重要的生存物资，回到北洲至少需要三个月，没有食物和兽皮保暖，他们这一路将无比艰难。
不过曾经的他们，只手空拳便能在冬天狩猎，如今更不会畏惧这些困难。
舍弃掉这些累赘，或许只要舍弃一半，他们就能将身后的队伍远远甩开。
“狼泽！”狐乔忽然指向侧方，“那里有人！”
左侧山坡之上，无数猩红的眼睛藏于雪地之中，他们皮毛的颜色与雪地实在太过相像，若不是狐乔出色的侦查能力，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就在狼泽皱紧眉头，让所有人警戒之时，那些红色的眼睛却突然动了起来。
只见一只只长着独角的巨大雪兔，猛地跃出雪面，他们像是滚落的雪球，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坡下奔来。
雪兔身后还有一支各种兽形混杂的队伍。
只是他们的方向并不是黑耀。
猞栗惊喜道：“他们朝红豺人去了！”
狼泽看向山坡，一道有些单薄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那里。
是迦。
马菱和熊寒几人齐齐看向狼泽，等待他接下来的命令。
狼泽看着两道交汇的队伍，沉声道：“我们走。”
半山腰上。
护卫长道：“神使大人，我现在就带人去追黑耀人！”
迦望着黑耀板车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开口说道：“已经追不上了，该如何处理黑耀，待我向大神司禀明后，再做决断。”
“红豺人不会罢休，去支援我们的队伍。”
护卫长并不知道其中关窍，他只知道迦的手中有调令，他便要听从迦的命令：“是！”
迦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寒气充满胸腔。
二十几年前，那个如天方夜谭一样的计划，竟然真的实现了。
从小生活在大神司身边的迦，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神司说的话都是事实，大神司身体的反噬，就是最好的证明。
更不用说他本身就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只不过是被废弃的一环。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已经离那个位置这么近了。
豹白......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迦！”
豺詹咬牙切齿：“你竟敢放走神殿犯人！”
“什么犯人？我从未听说过。”迦语气淡淡，“倒是你，未经大神司同意，私自调动圣城护卫出城，你莫不是想对抗神殿？”
“胡说！黑耀人杀死仓神司，杀死豺定猫服神使，整座兽神之城还有谁不知道！”豺詹气急，“你这个星蝶杂种，别以为进了大神司殿就能肆意胡说！”
迦没有被豺詹的话激怒，他看豺詹像是看一个死人：“我身上有星蝶血脉又如何？总好过你的下场。”
看着冷面向他走来的木香战士，豺詹猛地向后退去：“我是神殿神使，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不能杀我！”
“杀你？”迦轻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知道神殿的地下，有多么漆黑。”
“哐啷！”
罔神司手中的陶杯重重摔在地上：“你说什么？”
砣队长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迦带人截住了詹，还说......还说詹意图反抗神殿，他们扣下了我们一千战士。”
罔神司低骂一声：“废物！”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心急。”
明明出事的是覃神司的神使，可他看起来却是最淡定的一个。
罔神司拍桌子：“没能杀死黑耀城主和祭司，又惊动了大神司的人，搞不好他们就要用这个来对付我们，你说现在怎么办！”
覃神司眼睛微眯，显然对罔神司的态度极为忍耐。
不过谁让豺仓和豺定死后，他便是整个红豺族中战斗力最强的角兽人战士，否则这神司的位置怎么轮得到他。
“詹神使自己犯的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砣队长眼神晃了晃，覃神司的这句话，已经决定了豺詹的生死，谁能想到詹神使害怕鬯神司，担心罔神司，最终毫不犹豫抛弃他的，却是他自己的神司。
“从兽神之城到北洲，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出了圣城山，我看还有谁能保得了他们。”覃神司语气不变，继续说道，“只是神殿的力量，暂时怕是不能往外调派了。”
罔神司站起身：“我回去带稷城的军队！”
覃神司道：“稷城的军队是要派来，不过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耽搁不少时间，那黑耀人说不定都跑回北洲了。”
罔神司道：“那就攻入北洲，夺下他们的领地！”
鬯神司没有理会罔神司的话，他抬头看向覃神司：“你说的是......”
覃神司笑得人畜无害：“那位被关了这么久，想是也想出来透透气了。”

第353章
阴暗的石室漆黑一片, 窸窣的脚步声不断靠近。
突然，一个火把出现在巴掌大的出气孔，将石室照亮大半。
石室并不狭小, 里面摆放着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 简单的摆设让它看起来有些空旷冷清。
一老兽人正坐在石桌前，石桌上刻着横纵沟壑，沟壑交汇处放着一些精巧的石头物件, 石头摆放的位置有疏有密, 它们围向中间，竟隐隐有焦灼之意。
见老兽人听到声响依旧纹丝不动, 来人将火把移开, 露出了覃神司那张笑眯眯的脸。
“贡斡大人, 您可安好。”
被称为贡斡的老兽人, 从石桌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棋子，放在手中细细把玩, 语气不冷不淡地说道：“老头子在地下待了二十多年, 早就担不起这个称呼了。”
覃神司笑道：“不论世事如何变化, 您永远是红豺的贡斡, 是红豺一族的引路人, 无论何时您都能得到所有红豺人的尊敬。”
见老兽人不为所动，覃神司眼神晃了晃：“贡斡大人, 红豺有难，唯有您才能拯救您的族群。”
许久，石室内传来一道清脆的落子声。
廖神司一脸愁容：“大神司的身体依旧找不出任何病症。”
这几年来, 廖神司为了大神司的病操碎了心。
没有伤口, 没有症状, 大神司的身体如同破了一个洞, 体内的生息源源不断地向外流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在自然老去。
可是，大神司还不到六十岁，怎么可能变得如此苍老，更不用说如在祈神大朝会上那样突然倒下，这根本就说不通。
毗神使急得团团转：“廖神司，您得想想办法啊，神殿之中有兽人大陆上的所有药草，一定有能治疗大神司的，您再想想啊！”
廖神司重重叹了一口气，不是他不肯想办法，是他实在无能为力了。
他作为神殿的治疗神司，不论伤病还是诅咒巫术都见过无数，可他寻遍各种灵药祭祀术，却依旧束手无策。
“这样的情况，我能想到的，只有先灵超越等级使用预知能力后的反噬，”廖神司道，“可先灵一族被灭，他们的传承已经断绝，我翻遍了先灵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没能找到先灵的治疗方法。”
迦知道廖神司的判断没有错，可即便廖神司找到了先灵的治疗方法，也注定救不了大神司，区区预知需要的生命力，与大神司施展神迹的消耗怎可比拟。
这时，一个侍从走过来，附在迦耳边低语几句，迦闻言目光沉了下来。
正想进殿向大神司汇报，院外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道妩媚的女声响起：“廖神司，大神司究竟怎么了，你倒是跟我们说说，不然我们心里实在不安。”
人未到声先至，廖神司无奈地摇了摇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一起过来的有四人，神司、扶神司、鬯神司，以及长相华贵的洛神司。
这四位之间的关系，说成没什么交集都算是委婉的说辞，他们四人同时出现可谓人间罕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们绝不是为关心大神司而来。
毗神使在心里呸了一声，他看这些人就是巴不得大神司出点什么事，他们好抢夺大神司之位。
迦点头说道：“大神司无碍，只因准备大朝会太过操劳，需要多休息几天，有廖神司的照料，用不了多久便会痊愈，各位神司无需担心。”
扶神司瞥了迦一眼：“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神使做主，谁知道你有没有祸心，我们要亲眼见到大神司。”
迦不卑不亢道：“我刚刚所说，廖神司均可以作证。扶神司可以不相信我，难道还能不相信与您同为十二神司的廖神司吗？”
廖神司摇摇头，避重就轻地说道：“大神司需要休息，你们都回吧。”
雍神司半闭着眼睛，一副不太在乎的样子。
鬯神司的脸色却冷了下来：“大神司若只是累了，你们为什么要将大神司殿守得如此严密，大神司又怎么连见我们一面都不肯？”
迦还要开口，众人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站在门口做什么，都进来吧。”
扶神司眉头紧了紧，传音的手段他们这些神司都会，但能从殿内将声音如此清晰的传入殿外......大神司难道真的没事？
可他那天明明亲眼看到了大神司倒下......
迦躬身行礼道：“大神司有请，各位请随我入殿。”
四人之中，唯有洛神司脸上露出一丝喜意，其他三人相互看看，只迟疑一步也跟了上去。
大神司坐在宝座之上，见到众人便抬抬手，示意他们不必行礼。
他先是如往常一样随意询问了一些兽神之城的日常事务，众人暗自思忖，面上不动声色地答了出来。
大神司听闻之后一一给了他们指示，除了面上几分疲态，一言一行竟真的与往常无异。
说完这些，大神司才将目光移向鬯神司：“听说你的人在神光降下之日，在山下集市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事我也听说了，詹神使行事确实鲁莽，他也已经受到了应得的惩罚。”鬯神司道，“不过那黑耀之城杀害了仓神司，罪行不可饶恕，他们应该付出代价，请大神司为仓神司报仇。”
雍神司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木杖，缓声开口道：“你还有脸让大神司为他报仇。”
他上前一步，面朝大神司说道：“豺仓带着一万神殿军队前往北洲，最后活下来的兽人还不到一百，他给神殿造成这样大的损失，大神司不过是看在你和覃神司的面子上，才没有追究他的罪过，你们竟然因为此事又闹出如此大的乱子，我看真正要受惩罚的是你们红豺一族。”
鬯神司脸色黑了下来：“你别忘了，你也是神殿神司，难道哪天你死在外头，也不想有人给你报仇吗？”
扶神司冷笑一声：“我可不会那样高估自己的力量，最后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好了。”
大神司一出声，差点争吵起来的几人才安静下来：“黑耀之城不是神殿的城池，不用守神殿的规矩，就按大陆上的规矩来。”
兽人大陆上的规矩，拳头大过一切，两族战争胜利者可以获得失败方的所有物资。
大神司平静道：“黑耀是我请来的客人，以后也是神殿永远的客人，任何人不得对黑耀不利。”
殿内安静一瞬，几个神司都知道大神司邀请了黑耀参加祈神大朝会，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竟会直接下令保护黑耀。
鬯神司阴鸷地看了雍神司一眼，这老东西果然是个祸害。
洛神司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便收好情绪，轻笑一声说道：“大神司的神旨我们都记下了，”
待众人离开，迦连忙上前扶住大神司：“碧玉果虽然能让您暂时恢复生息，但这灵药与补充生气的冰凝珠不同，您的身体怕是承受不住，尽量还是不要吃的好......”
“我若是不出现，他们不会罢休的。”
迦低着头：“我能应付他们。”
有了力气大神司的头脑清晰了许多，他想了想说道：“红豺族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如今又找上了那个老家伙，你带上军队去将神子迎接回神殿。”
迦猛地抬头：“我走了，您怎么办？”
“不必管我，我一定会活到神子回归神殿，我要亲自将大神司的权杖交到他的手中，”大神司满是向往道，“他们若是真的冲我来也无妨，反正我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神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大神司......”
大神司摆手：“那老家伙虽然在底下二十多年，可他的力量一直蛰伏在暗处，对付他一定要万分小心。”
想到雍神司，大神司嘱咐道：“凌豹族可以成为神子的助力，不过雍神司如今有了自己的心思，与他们打交道不能全信。”
迦面上看不出一点情绪，只是沉默着一一点头。
将大神司小心送回内屋，迦才转身离开。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这就是你的命运，不要让自己越陷越深。”
迦的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大神司，您务必保重身体。”
狂风肆虐，大雪如浓烟将一切淹没。
这一场暴风雪来得太突然，只是眨眼间肉眼能见度就不到两米，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将一切都笼罩在了其中。
风雪之中，一头巨狼走在队伍最前头，用如刀的暴风雪判断方向，用积雪的深浅判断方位，整支队伍在他的带领下，艰难地破开一条出路。
祁白用草绳将自己绑在板车上，从前向后依次检查队伍的情况。
“大祭司！”薮虞扒着车板，大吼道，“您怎么下来了！”
祁白也冲他大吼：“我去检查板车！”
没办法，这样的天气，即便离得很近，不靠吼的也没法听清彼此的说话声。
“那怎么行，您身体还没好呢！”薮虞着急道，“我替您去查看！”
离开兽神之城，祁白整整睡了三天。
再醒过来的时候，不仅那种精神力被耗空的感觉消失了，反而觉得由内到外神清气爽，就连身体素质都好了不少，这感受比上次在圣泉泡过澡还要明显。
祁白直觉这些都是那一片虚无领域给予他的，不过与此同时，他隐隐有种感应，他或许再也无法进入那里了。
不过祁白并不贪心，有这一次馈赠他就已经很满足，毕竟祁白觉得自己现在都能徒手拉板车了。
只不过其他人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亲眼见到祁白不吃不喝躺了三天的薮虞，这些天真是恨不得将祁白当成易碎品保护起来。
“我可以，你快回去！”
祁白抓着薮虞的胳膊，将他重新提溜回了板车，薮虞连个草绳都没有绑，这个时候要是被大风吹出去，根本没法再找到人。
薮虞还想继续劝，不过祁白已经顺着队伍向后走了。
黑耀出发时的三十辆板车损坏了八辆，此时剩下的二十二辆全部都用草绳首尾连在一起，如此一来，在后头拉车的角兽人不需要分辨方向，只需要紧紧跟上前方的队伍。
祁白来回检查了一遍，确定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才回到第一辆板车上，他坐在车头，顶着风雪帮狼泽一起寻找白天见到的山脉。
暴风雪中不能安营，他们要到那里才能休息。
这一走又是大半天时间，一直到天色有些昏暗时，迎面的风才逐渐变小。
祁白站起身往前看：“是山，狼泽！我们找到山脉了！”
“嗷呜~”
狼泽轻声回应祁白一声，脚下的步子随即加快。
然而在他们终于靠近了山脉，山谷中却突然钻出了一行兽人。

第354章
“你们是什么人！”
祁白跳下板车：“我们是外出交易的北洲兽人, 我们需要一个躲避风雪的地方。”
那人向祁白身后看了看，确定这个队伍的人数不多，才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祁白打量着山谷前的兽人, 这些人的兽形有羊有牛还有马, 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部落的族人。
很快，一个包着厚厚兽皮的老兽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祁白道：“兽神在上，我们只想借住一下, 待风雪停下我们就会离开这里, 希望老人家可以给我们一个方便。”
黑耀队伍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下一个避风处还不知道在哪里,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离开。
“那是当然, ”老兽人出奇地好说话, 他向后退了一步，“呼里山脉是草原的脊梁, 它会保护每一个途径的善良兽人。”
老兽人才走过来便看到了打头的巨狼, 那样巨大有威势的兽形, 整个草原都找不到一个。
别看他们的人数不少, 可到底都是一些普通角兽人, 根本无法与对面这一队一看就是精英的战士对上。
老兽人心里清楚，不管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都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对象，现在对方的态度还算好，最好能顺着他们的心意, 不要与他们起冲突。
祁白冲老兽人点点头：“多谢老人家。”
一行人顺着入口进入山谷, 山谷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天然山洞, 山洞中躲着不少兽人, 正畏畏缩缩地守在火堆旁，见到狼泽他们拖着板车进来，都胆怯又好奇地看来。
祁白直觉自己没有猜错，这些兽人并不是这座山脉的土著，应该与他们一样被风雪暂时困在了这里。
只不过，祁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大冷得天，这些人怎么不找个地方过冬，反而要冒险在草原上行走？
山谷中的山洞都被这些兽人占据了，白狼墨蓝色的狼眸扫视一圈，最后朝着外侧的一个方向走去。
窝在同一方向山洞中的兽人不禁有些害怕，那巨狼一定是要过来抢夺他们的山洞，没有了山洞避寒，他们一定会被冻死的。
然而在所有人屏气凝神，认为那些兽人要遭殃的时候，却见巨狼径直越过了他们，停在了山洞旁的一块凹陷处。
跟在黑耀身后的老兽人松了一口气，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山洞中。
将板车停放在一起相互遮挡取暖，祁白从最后面的一辆车厢里搬出一些木板，分给其他兽人。
这些木板是从报废的车厢上拆下来的，现在到处冰天雪地，能生火的木柴并不好找。
祁白估算了一下车厢内剩余的木板，对排着队的狼战和狼季说道：“我刚刚看到山上有树，待会儿你们带着族人去砍一些木柴回来吧。”
狼季点头答应，一旁的狼战却是一副出神的样子。
狼泽警觉：“有什么不对？”
狼战皱了皱眉头，郑重道：“我好像认得这些部落。”
对狼战的话，祁白只是愣了一瞬。
银月本就是草原上的部族，在这里遇到熟悉的部落也算合情合理。
“拥有自己领地的部落不会在这个时候迁徙，”想到他们这一路的见闻，以及这些人面对黑耀的警惕，狼泽道，“草原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族族长见到狼战的时候，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狼战作为银月狩猎队的副队长，从前会带着队伍在领地周围巡猎，因而认得许多部落的族长和祭司。
刚刚狼战便觉得那出来迎他们的老兽人很是眼熟，看到山谷中的其他兽人才最终确定了下来。
银月当初的领地太大，与他们领地接壤的小部落更是有许多，其中便包括了面前的格拉、托赫和木缁三族。
狼战能认出这些老兽人，老兽人们自然也能认得出他。
托赫族长激动道：“兽神在上，银月，草原的守护者，你们竟然还好好地活着！”
格拉和木缁的族长也满脸惊喜，这表现不似作伪。
狼泽听到这几个部落的名字，也对他们有了印象。
狼泽离开草原的时候年纪虽小，但狼舜一直将他当做下一任族长培养，经常会将部落周围的情况当做故事讲给小狼泽听，这几个部落狼舜都有提及过。
狼泽心中有底，与几人简单叙旧，将他们引到了火堆旁坐下。
狼泽问道：“你们的领地内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什么要在这样寒冷的冬天迁徙？”
过来的一共有四个人，除了格拉、托赫和木缁的族长，还有三族之中唯一的一位祭司。
木缁老祭司已经一百多岁，他身体佝偻双手打着哆嗦，一双眼睛看上去像是只剩下了眼白。
“草原上的风向变了......战争的消息传遍了整片大陆，他们正在向草原靠近......”
“我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狂风吹过山谷，发出尖呖的啸声。
老祭司的声音颤抖沙哑，祁白只觉背后一阵寒冷。
托赫族长，也就是之前在山谷入口的老兽人，重重叹了一口气。
“草原上的幽灵再一次出现，他们四处飘荡，劫掠兽人部落，比以往每一次更甚，草原不再安全，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
“他们不只是在杀掠兽人，”托赫族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他们......他们还在寻人......”
从黑耀的临时营地离开，三族族长的心情依旧沉重。
他们以为强大的银月会回来，再一次保护草原，然而事实却是那些幽灵的目的，或许正是拦截黑耀一行人。
火堆旁，祁白紧蹙眉头。
自从进入草原，他们便察觉到了异样，这一路走来单是被大雪掩埋的部落废墟他们便遇到了两个，现在想来，一切都不是意外。
草原是兽神之城通往北洲的必经之路，这个时候在草原上大肆寻人，无论时间还是地点都太过巧合，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可草原上的幽灵不是恶骨族吗，万骨之城已经成为了崧芜之城，草原上的幽灵怎么会再一次出现。
“万骨被灭，恶骨族却不一定完全消失。”
当初狼烁尚能带领一队银月兽人离开，谁又能保证恶骨人全部都留在万骨之城。
“别忘了，”狼泽道，“我们在万骨之城，只见过恶骨和烈狮人。”
祁白心下一沉，没错，仓神司能调动的四族中，剑虎和豪熊从来都没有正面出现过，这两族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正是这几族出没的草原，没有了银月族的牵制，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现在外面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他们入局。
“去叫狐乔和狼季。”
狼战转身去喊人，很快便将狐乔和狼季带了过来。
“红豺族这一次出动了他们隐藏了多年的力量，穿过草原将会是一条险路。”
然而他们已经进入了草原，此时不可能再回头，这一关他们必须要闯过去。
“我们队伍的目标太过明显，恐怕已经被敌人发现了，”狼泽看向狐乔和狼季，“你们带上两个人，先一步回城池，齐整军队，全城警戒。”
狼季狐乔齐齐捶击胸膛：“是！”
祁白嘱咐道：“最重要的是保证你们的安全。”
跟随大队伍随时都可能遇上敌人，可独自在雪原上行走更是困难重重，这两条都是九死一生的道路，但黑耀却必须要同时面对。
狐乔对对拳头：“放心吧，寻路的事情我最擅长，我一定能将这家伙顺利带回城池。”
狼季看了狐乔一眼没吭声，再会寻路又能怎么样，在草原上谁也比不上银月兽人。
祁白笑着摇摇头。
狐乔和狼季，一个是侦察与寻路能力最强的兽人，一个是精通各兵种的将军，明明是最佳组合，可凑一块气场总是透着一股别扭。
暴风雪下了两天两夜，在众人进入呼里山脉的第三天夜晚，终于停了下来。
大雪虽然阻挡了众人前进，却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几十厘米厚的积雪，足以将黑耀的一切踪迹都掩埋。
狐乔和狼季在雪停之后便离开了，黑耀的队伍也要继续出发。
祁白望着山谷中犹带迷茫的众人，对三族族长说道。
“往北方迁徙，去黑耀之城。”
圣山集市。
黑耀之城的风波在集市上很快传了开来，不过随着神殿神使亲自到集市解释那不过是一场误会，众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了开来。
这神使是奉命到集市上为各城池发放赏赐的。
按照各城池向兽神进献祭品的多少，中央神殿会为他们发放赏赐，这些赏赐中最多的东西便是盐，这也是圣山集市上为什么会没有兽人交易盐的原因，毕竟大头都在神殿这里，交易盐这不是跟神殿打擂台吗。
将分得的盐装进兽皮袋绑好，鲵漓最后看了一眼黑耀营地的方向，转身带着浥人族离开了圣城山。
与浥人族同时离开的城池还有许多，没人注意到，集市的一个角落，一行带着斗篷的兽人进入了崧芜的营地。
寂与昭恭敬行礼：“神司。”
护卫为队伍中间的兽人让出一条通路，那人将兜帽摘下，赫然是扶神司。
“圣城山这些天的动向，你们是否注意到了？”
寂答道：“圣城山上离开了许多战士。”
“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吗？”
寂与昭对视一眼，说道：“或许与黑耀之城有关。”
“你倒是还算聪明，”扶神司扯了扯嘴角，“带上崧芜的所有战士前往草原，不要参与任何战争，你们只要到达那里，等待我的消息。”

第355章
草原腹地, 凶悍的兽人坐在营地之中，围着火堆大快朵颐。
营地一角，几百个兽人害怕地蹲在一起, 他们才是这个部落的主人, 可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占据他们的领地，享用他们的食物。
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角兽人四肢刨地向这里跑来，一进入部落便变成了人形。
“族长！找到那群虫子的踪迹了！”
被称为族长的角兽人跺了跺脚, 撑着腿站了起来。
这样寒冷的天气, 这人依旧裸露上身，虬结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抖动, 仅是人形就给人高塔的压迫感。
“豪熊兽人！”那兽人喉咙中发出轰然的响声, “我们的功勋到来了！所有人集合！跟我一起去刺破那些虫子的头颅！”
“刺破他们的头颅！”“嗷嗷！”
营地中的豪熊兽人闻言, 直接扔掉了手中带着肉的骨头, 捶着胸膛高声应和。
“哈哈哈！”那兽人大笑着，对着身侧的兽人便是一脚, “去, 将这个消息通知所有队伍。”
“剑虎狩猎不到的兽人, 会全部死在豪熊的手下！”
“盘！”“盘！”“盘！”
被熊盘踹倒的兽人, 连滚带爬地向外跑去。
熊盘指着营地角落：“带着这些杂碎, 出发！”
暴风雪过后，草原重新变得宁静祥和。
一望无际的积雪静静躺在大山之下, 像是寂静的云，柔软而温柔。
然而一队兽人的跑动声，却打破了这美好的画面。
只见雪地之上, 一支剑虎队伍正在不断移动, 他们的动作并不算快, 并且时不时便要在地上嗅闻几下, 努力辨别着方向。
祁白手持弓弩趴在地上，微微眯起眼睛。
在那些兽人走到山下的一瞬间，祁白冻得发红的手指绷紧，扣动了手弩的扳机。
“嗖！”
祁白带着红色尾羽的箭矢便是讯号，眨眼间，雪地中便射出箭雨。
“吼！”
为首的剑虎兽人一边用力地甩动中箭的身体，一边发出愤怒的吼叫。
又是这些可恶的木矛！
该死的黑耀人，有本事出来与我们一战！
“吼吼吼！”
其他剑虎兽人跟在队长身后，同时发出震天威吓声。
虎啸震耳欲聋，传震千里，惊得草原上的动物向外不停逃窜。
祁白目不转睛，心跳也跟着加快，然而他看的却不是剑虎兽人，而是他们头顶的高山。
轰隆隆！
祁白双眼一亮，来了！
滚滚积雪如同奔涌的江水，势不可挡地向山脚而去。
被同伴的吼声影响，剑虎兽人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山顶的异状，等他们发现头顶突然笼罩下来的阴影时，已经没有了逃跑的时间。
从高山上飞腾而下的积雪，瞬间便将他们淹没。
鼠林看着还在向下不断崩泻的大雪，死死扣住了熊风的胳膊。
原来雪崩竟然是这个样子的，一想到自己伴侣曾经在这样恐怖的灾难中死里逃生，他便一阵后怕。
别说从未外出狩猎过的鼠林，即便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黑耀角兽人战士，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无比震撼。
他们敬畏地看向祁白。
不愧是他们的大祭司，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便可以让大山出手杀掉所有敌人。
祁白哈着白气，朝狼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从发现了身后的尾巴，祁白便向狼战询问了草原上的陡峭山峰，为了找到这里，他们可是带着那些老虎多转了两天路，还好他的计划成功了。
狼泽捧着祁白冻得红彤彤的脸颊：“我的大祭司，果然是大陆上最勇猛的战士。”
祁白藏在帽子下的耳朵动了动，“最勇猛的战士”什么的，这么说他，真是太让人害羞了。
狼泽伸手将祁白睫毛上的冰碴扫掉，才转身对众人说道：“继续出发！”
虎啸的声音可以传出很远，剑虎的其他兽人一定听到了他们族人的吼声，这里很快便会聚集一批剑虎兽人。
豚泉高高兴兴地拉起板车。
叫声没什么威势的豚泉，早就看不惯那些老虎了，再让他们每天瞎叫唤，这下让他们知道知道穷嘚瑟的结果，让他们过来扑个空。
没有暴风雪的草原道路并不难走，只是草原上的山峰树林不算多，在这里行走，不仅要更小心地辨别方向，还要防止雪地对眼睛造成伤害。
不过好在他们对这些已经有了经验，这一路行来都没有出什么岔子。
祁白将雪水倒进小铁锅，倒进切好的熏肉和剁碎的粮砖，盖上锅盖等待肉汤熬熟。
队伍的食物带得很充裕，不过该省的还是要省，能顶饱的粮砖依旧是餐桌上的常客。
祁白抬头，就看到狼泽神情有些郑重。
他挪到狼泽身边，和他一起看向桌面上的地图。
“怎么了？”
朝着东北方向又前行了十几天，他们现在已经十分靠近草原的边缘，只要再向前几天，他们就能进入清池的领地，那里可以称得上暂时安全的地界。
狼泽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从我们离开呼里山脉，那些兽人便试图袭击我们的队伍，可是过了大泽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祁白看着从稀疏到密集，然后陡然消失的红点，不由蹙起了眉头。
这里的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黑耀与剑虎人的一次较量，剑虎人不可能因为一场雪崩便放弃了对他们的寻找，更别说那些人中可不止有剑虎族。
祁白用手指敲击着地图上草原的边界线：“那些人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草原......”
他们在准备一次合击。
两支万人队伍交汇。
熊盘大步走来，用宽厚的手掌重重敲了敲对面兽人的肩膀：“虎洪族长，好久没有见到你，你的精神还是这么好啊！”
虎洪的心情不怎么样，呼里山脉到草原腹地的那一片土地，是他们剑虎族的活动区域，本以为不过是两百人，剑虎一定能截住他们。
哪知道派出去了那么多支队伍，竟都没能将他们拿下，最让虎洪恼怒的，便是由他儿子亲自带领的最大的一支队伍，竟然凭空消失在了草原上。
虽然虎洪有十几个幼崽，但是平白失去了他最看重的一个，还搭上那么多战士，他心里的气能顺畅就怪了。
“哼，”虎洪将熊盘的手使劲挥开，“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急不得急不得，”熊盘哈哈一笑，“神司神旨，若是我们没能在黑耀穿越大泽之前将他们拦下，那便要找到葛悍部落，与他们联手。”
“如今我们两族单独搜寻都没能成功，自然要按照神司神旨行事。”
虎洪将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那些低劣的食人兽人，也配与我们联手。”
熊盘眼中带上鄙夷，显然对葛悍部落也很是瞧不上：“神司既然下达了神旨，自然有他的道理，总之一定不能让黑耀的城主和祭司离开草原。”
他们豪熊一族在草原上隐匿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只要能助神司成事，他们也能拥有自己的城池，再也不用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了。
虎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葛悍人的领地就在草原边上，那里是进入北洲的必经之地，黑耀人必定会经过那里。
他强压愤怒问道：“葛悍人是如何回应的？”
“只要黑耀人进入葛悍领地，我们便收拢队伍，有葛悍人将前路截断，黑耀人哪里也别想逃。”
葛悍人的出现，确实打了祁白和狼泽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熊盘和虎洪想象中，葛悍人将黑耀步步逼退的场景却根本没有发生。
在确定了身后追击兽人可能的阴谋之后，整支队伍便打起十二分警戒。
所以即便两人并没有料到葛悍也与那些人是一伙的，但在察觉到周围陡增的兽人活动痕迹后，队伍便已经有了防备。
说起来，祁白也是没能看懂葛悍人的埋伏操作。
别说黑耀军团里狼战熊寒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了，哪怕是鼠由云安这些只学过理论知识的亚兽人，都能发现葛悍人留下的明显痕迹，发现他们拙劣的隐藏技巧。
然而，即便食人部落自身的智商堪忧，可他们的领地却实实在在是一块险地，哪怕无法埋伏成功，但只要利用好地形优势，便能拖住黑耀，给剑虎和豪熊充足的追击时间。
这里是一片广阔的岩石地貌，一眼望去尽是层层叠叠的石块。
然而如果认为这里适合躲藏就大错特错了。
千变万化的地形就是最复杂的迷宫，一块宽阔平坦的石坡，通向的很可能是陡然坠落的悬崖，而一旦进入陡崖之下，想要再次找到正确的方向便会变得无比困难。
但实际上，这片区域在往常却是很容易通过的。
常年生活在草原的兽人，早就已经摸索出了一条安全的捷径，便是黑耀如今进入的，被草原部族称为彦阿的峡谷。
狼战：“剑虎和豪熊的兽人将左后和右后的通路都堵死了。”
熊寒：“山谷的通路被葛悍人守住了。”
祁白也看到了堵住峡谷出口的葛悍人，他们至少有千人，以黑耀战士的实力，打败他们并不是难事，可是身后的剑虎和豪熊队伍随时会追上来，在这里与葛悍人纠缠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退是不可能退的。
祁白望着峡谷尽头龇牙咧嘴的狼獾：“拆掉最后十辆板车，把粗木板和骨刀绑在一起，架在板车上！”
众人不明白祁白的想法，但都在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狼獾兽人流着口水，烦躁地在原地踏步。
他们想要冲上去，想要将这些肥美的两脚羊撕碎吃进肚子，可是他们却不能离开峡谷的通道。
可恶，可恶，这些两脚羊为什么还不冲过来。
“吼！”“吼！”
“嗷！”“嗷！”
很快，峡谷外便传来了虎啸与熊吼的吼声，耽搁了这么久，剑虎和豪熊已经追了上来。
“前进！”
狼泽一声令下，变成兽形的角兽人拉起剩余的十二辆板车，齐齐向前猛冲。
“给我让开！”
豚泉和马菱一声怒吼，直接跳到了拉着头车的牛朔背上。
两人将粗木棍死死固定在胳膊下，分立在牛朔两侧，伸长出去的长棍如有横扫千军之势，在牛朔的猛冲之下，瞬间带倒一批想要靠近的狼獾兽人。
别忘了，这些木棍的尾部还绑着骨刀，霎时间，鲜红的血液便喷洒在雪地之上。
“啊啊啊！冲啊！”
“杀！”“杀！”“杀！”
每辆板车上都站着十五六个战士，他们手持长木板，在板车周围生生开辟出一块空地。
黑耀的板车，俨然成为了十二辆战车！
那是什么？！
追上来的剑虎和豪熊兽人被吓得不敢动作。
一个个葛悍兽人被甩飞出去，竟没有一个人能靠近黑耀人，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痛苦哀嚎的狼獾！
兽神在上，黑耀人是恶鬼，他们一定是恶鬼，只要靠近他们的人都会被诅咒而死。
熊盘和虎洪只是一个愣神的工夫，黑耀的队伍就已经冲出了峡谷。
不能让他们跑了！
黑耀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只有两百人，就是用人数耗也要将他们耗死。
否则，没能完成神司任务的后果，剑虎和豪熊谁也承担不起。
“吼！”“嗷！”
熊盘和虎洪大吼一声：追！
“出来了！”
“我们冲出来了！”
从彦阿峡谷逃出来的众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那些葛悍人像是没有恐惧一般，根本不知道后退，不少战士的身上都带上了伤口。
可他们逃出来了，穿过彦阿峡谷，不用三天他们便能离开草原，只要顺利进入山林，剑虎和豪熊再想追上他们就难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比身后追兵不遑多让的队伍轰然出现在远处。
牛朔刹住车，急速转换方向，带着队伍向北方跑去。
彦阿之外，竟然还有埋伏，黑耀的族人现在身上都带了伤，根本无法继续迎接一支近万人的队伍。
板车的鼠由看着为首的兽人，猛地站起身：“不对！”

第356章
冲在最前方的, 不是兽人，而是体型庞大的蛮牛群！
蛮牛背上，正站着两个兽人, 他们一手握住号角, 一手用力挥舞着旗帜。
“呜呜~呜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天际，蛮牛群向两侧分开，一道黑影以雷霆之势从兽群中奔出。
苍犬兽人矫健的四肢在雪地上留下浅淡的痕迹, 后背与脖颈一圈灰白皮毛, 在阳光下似是泛着金光。
在他身后，其他苍犬兽人带着兽形各异的队伍紧紧跟随, 那声势让几千米外的积雪都颤动了起来。
“呜呜~呜呜~”
“是集结的号角！是我们的队伍到了！”
“嗷嗷嗷！那是我们的旗帜！！”
板车上的族人们高举手中武器, 激动得手舞足蹈。
祁白向后, 靠在染血的车厢之上。
是苍邪, 他们的援军到了。
已经脱力的手终于松懈了下来，股股鲜血顺着手臂向下流淌。
狼泽眼神一暗, 手指变幻成利爪, 将兽皮袍划破, 用力将祁白受伤的胳膊缠住。
祁白这才发现自己受了伤, 他摇摇头：“我没事, 都没感觉到疼。”是真不疼，祁白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对身上这些伤口根本没有知觉。
狼泽迅速将伤口包扎好，看着被狼獾破坏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板车, 沉声道：“剩下的交给我, 你带着伤员留在这里。”
苍犬兽形在半空变化, 稳稳停在板车之前。
“城主, 大祭司，”苍邪直视祁白和狼泽，“万夫长苍邪，前来助战。”
看到祁白胳膊上的绷带，苍邪若有似无地向旁边的板车上看了一眼，见到同样受伤的亚兽人，暗金的瞳孔逐渐染上了血色。
峡谷之中，剑虎与豪熊的队伍已经重新规整。
“黑耀兽人受了伤，他们跑不远，追上他们！功劳便属于你们！”
“吼吼！”“嗷嗷！”
利益的诱惑冲破剑虎豪熊兽人对黑耀兽人的恐惧，他们拍飞受伤的狼獾，踏过碍事的尸体，前仆后继地向峡谷出口挤去。
可惜峡谷外等待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狼狈奔逃的黑耀队伍。
而是，杀气腾腾的军队。
队伍最前方，男人黑发染血，凌乱地打在高挺的鼻梁之上，一双深色眸子凌厉如刀。
只是对上他的视线，熊盘便觉大脑一阵嗡鸣，四肢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他从未这样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黑耀战士！随我出战！”
狼泽一声令下，苍犬兽人第一个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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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剑虎豪熊兽人竟是些没有骨头的乌龟，我们都还没有出手，他们就缩回了壳子，不敢与我们应战......”
豚泉豪放的大笑声，在狼泽掀开营帐兽皮帘后便戛然而止。
帐篷内，各军将领和各司负责人已经落座，见到狼泽和祁白，营帐内众人纷纷站起身。
“城主。”“大祭司。”
狼泽和祁白走到主座，祁白冲众人点头：“都坐下吧。”
狼泽看向狐乔和苍邪：“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狐乔和狼季的赶路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城池折返，把军队带到草原，更不用说苍邪带来的根本不是黑耀的正规军。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相遇在回北洲的途中。
果然，狐乔道：“我们与苍邪在草原边界相遇，情况紧急，我和狼季便决定分开，由我带领苍邪的队伍先来接应城主和大祭司，狼季他们继续回城池。”
祁白不解：“你们怎么可能在那里遇见？”
苍邪当初得到的命令，是前往东面的蓬野，这中间还隔着整整一个东夷，苍邪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再说了，狼泽给苍邪的期限是半年，入冬之后，不管他是否能收服蓬野的部落，收服了多少蓬野的部落，都应该带着队伍班师回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都过去十个月了，他们的队伍还在外游荡。
坐在第二排的鼠由警惕地看了对面的苍邪一眼。
不怪鼠由狐疑，这情况要是换成其他人还好说，但领队的可是苍邪，鼠由知道他的本事。
只看才这么几天苍邪就能支起这么大的一个班子，继续这么下去，他岂不是又能折腾出一支可以进攻黑耀的队伍来。
要知道苍邪现在不仅对黑耀的情况十分了解，城池内还有苍羲做他们的接应，这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
感受到鼠由的目光，苍邪转过头，他上下打量了鼠由几眼，随后冲他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头。
鼠由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圆了。
苍邪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有解释。
牛辛小心地看了看狼泽的脸色，忐忑举起手：“我......”
狼泽一个眼风扫过去，牛辛吓得一个哆嗦。
“说。”
“不怪苍邪将军，”牛辛声音越来越小，那样子恨不得将头钻到土里，“是我没能找到回城池的路。”
侦察和地图绘制，是自黑山起，战士们便必须要学习的课程，所有军官在任职之前都要经过考核，谁能想到在这样严格的筛选之下，还会有牛辛这么大一条漏网之鱼。
牛朔骂道：“你找不到回城池的路，难道连回骁牛，回汐水的路都找不到吗？草原离汐水那么远，你是怎么把队伍带到这里来的！”
牛朔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抽牛辛一顿。
骁牛部落虽然在北方，但他们的领地已经无限与东夷接近了，哪怕牛辛对蓬野不熟悉，可牛辛在东夷边上生活了二十多年，怎么能连回家的方向都找不到？
牛辛被牛朔的吼声缩了缩脖子，这要是让牛朔知道苍邪在途中暗示过他好几次，都被他信誓旦旦地拒绝了，牛辛觉得自己怕不是要被打死。
不用牛朔说他，牛辛也觉得自己真是没脸见人了。
他虽然没有独自带过队，可是从前每一次外出狩猎，他都能准确记下道路。
而且他竞争带路人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作为北方土著，有着天然的优势。
可是他哪里知道，洪水和地震将东夷的地貌完全变了个样，后来大雪一下，他便彻底找不到方向了。
“也不能全怪牛辛，”苍邪从鼠由脸上将视线收回，“我们在蓬野遇到的是一片荒野，到了东夷依旧是一片荒凉，若不是狐乔为我们指路，我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蓬野。”
苍邪确实发现了行进方向的偏差，不过他一直生活在外域，进入大陆之后，他便感觉到大陆上的方向与外域并不相同，再加上牛辛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勘测地形，那地图做得有模有样，苍邪便不再怀疑，只当蓬野是一片辽阔的土地。
毕竟整个蓬野加上东夷，都没有伊狄荒原的面积大，他的视野开阔惯了，并没有将这点小问题当回事。
“再说了，我本来就是领命外出收服兽人的，在哪儿打不是打，不过是偏了一点，没什么大不了，我们早晚能找到回北洲的路。 ”
祁白：“...... ”
你们那是偏了一点吗？
你们那是偏了一整个东夷，这要是在华国你们就是跨了一整个省，甚至都够横穿一个小国家了。
“哦，对了，”苍邪补充道，“为了尽快来草原与城主和大祭司汇合，我只带了大半角兽人战士，剩余的亚兽人和幼崽由别巴带领，跟在距离我们一两天的地方。”
别巴是原本拔都部落的族长，也是主动跟随苍邪的部族，怪不得今天没有见到拔都的昆猪兽人，原来他们都在后方。
苍邪顿了顿说道：“最好能派人去接应一下。”
苍邪带来的战士便已有万人规模，再加上身后的亚兽人和幼崽......
好家伙，苍邪这是走一路杀一路，把蓬野和东夷的部落整个端了？
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他们，这家伙该不会继续向前把草原也给推了吧。
“我会让熊风带人去迎接别巴。”狼泽看向牛辛，“你的事情，回城再做定夺。”
牛辛赶紧点头，回城池再修理他，那他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问清楚苍邪的情况，众人继续讨论起如何处理剑虎豪熊和葛悍三族。
狼战道：“剑虎与豪熊被我们击败却没有撤退，他们还不死心。”
祁白点头。
原本阻拦了黑耀的峡谷，在今天的战役中，反而成为了剑虎豪熊葛悍增兵的阻碍。
可即便如此，那些人依旧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冲破了关口，如今他们又驻扎在黑耀不远处，显然是准备跟黑耀死磕。
“今天我们胜在突袭，又占据了有利地形，”云景道，“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等他们缓和过来，一定会再次袭击我们的队伍。”
苍邪队伍中的兽人，本身都是一些生活在荒野上的小部落，虽然跟着苍邪征战了大半年，可遇见的大多都是与他们差不多的部落，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真正作战。
即便苍邪一直在用黑耀的作战体系训练，没有武器装备支持的队伍，面对剑虎豪熊这些为战斗而培养的红豺力量依旧不够看。
“还有一件事你们没有考虑，”苍邪道，“食物。”
众人看向苍邪，苍邪翘着腿：“我的队伍向来就是这样。”
只管规模，不管发展，他本来就是打算一路扩大一路狩猎，直到回到黑耀，再将这些兽人交给城池。
狼泽抬眸：“这倒是个不错的计划。”

第357章
鼠由鼠林这些后勤人员, 一开始根本不懂狼泽说完这话之后，祁白和苍邪几个人为什么笑得那么邪乎。
直到几天之后，狼泽和苍邪带着两队人外出一趟, 便带回来成吨食物, 众人才终于有些回过味来。
祁白和兔芽带着族人将食物一一归好：“豪熊三族的人数虽然没有我们多，不过他们到前线来的全部都是角兽人战士，这些食物够我们吃上一个月了。”
没错, 狼泽的计划, 便是截断敌人的粮草。
豪熊与剑虎前来追击黑耀，自己携带的粮草也并不多, 如今被黑耀拖在这里, 他们自身带着的物资一定不够用, 需要从后方调来支援。
既然如此, 他们只需要跟踪豪熊三族的动向，不仅能够补充我方粮仓, 还能切断敌人的补给, 此消彼长, 可谓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狼泽点头：“这次的物资都是从葛悍部落那边运来的, 葛悍部落距离这里很近,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物资被劫，就看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黑耀这次截下来的物资, 不仅有食物，还有用来搭建帐篷的兽皮以及取暖的木柴等等。
这么大一批物资在运输途中凭空消失，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知道这些物资到了黑耀手中。
豪熊三族对此的反应无非有两个。
要么与黑耀直接开战。黑耀并不惧怕他们, 毕竟在缺衣少粮的时候, 黑耀与他们的战力差距会被不断缩小, 只要黑耀坚守阵地, 豪熊三族只会把自己拖垮。
豪熊三族的第二个可能的应对方法，就是从远方重新调派粮草。豪熊与剑虎的大本营都在草原上，以他们的实力，供给前线绝不是难事。
对于摸不清黑耀底细的豪熊三族来说，第二条方法被采用的可能性更大。
也正是因为这样，狐乔每天都带着侦察队外出，那摩拳擦掌的样子，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干第二票了。
然而还没等豪熊三族做出应对，彦阿峡谷中却又陡然出现了一支队伍。
雍神司站在岩山之上，望向遥遥对峙的两军。
豹谈道：“黑耀果然早有准备。”
要知道豪熊三族可是草原的部落，按理来说他们在这里应该占据优势，不过对比两军现在的营地大小和其中的兽人出入，竟是黑耀的人数更多。
北洲的队伍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草原，唯一的解释便是，黑耀在进入兽神之城之前，便已经在这里安插了人手。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雍神司心情不错，向身边两人问道，“接下来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如何决断雍神司心中一定有了定论，豹谈知道这不过是雍神司对他们的考校，有了上次被关禁闭的经验，豹谈现在可不敢乱说话。
他向两个营地的方向看了看，脑子转了几圈，笑道：“我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但我还是想听哥哥先说一说。”
豹奚沉吟片刻，指向西北方：“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扎营。”
“即便豪熊三族和黑耀加在一起，也远不及我们凌豹的军队，”雍神司问道，“你们就不想趁着这个时候，将黑耀和红豺的羽翼直接折断？”
雍神司用的虽然是问句，不过豹谈却听出他并不是在斥责豹奚，瞬间明白了雍神司的用意。
豹谈赶紧说道：“豪熊三族的营地位于彦阿西南面，黑耀的队伍则位于东南方。”
“这位置绝不是随意决定的，他们两拨人一个背向稷城，一个背向北洲，显然都在等待身后的支援。”豹谈越说越顺溜，“如今敌情不明，我们将营地扎在绕过岩山直通契城的西北方，是最好的选择。”
豪熊三族与其说是红豺族的力量，倒不如说是红豺贡斡的个人力量，他们与稷城到底还是隔了一层，凌豹直面这四族，耗时耗力不说，更有可能直接帮了鬯神司那几个家伙，这样的事情凌豹自然不能做。
既然红豺和黑耀已经杠上了，凌豹现在只需要等他们相互消耗就可以。
“不错，难得你们都不冒进，安营的事情，就按你们说的来办吧。”
“不过有一点你们弄错了，”雍神司拍了拍手背，“黑耀可不是我们的敌人。”
“奚，”他看向兽神之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你与黑耀打过交道，营地建好后，你过去一趟，就说我要见他们祭司一面。”
豹奚身形一顿：“您为何要召见他？”
“没错，”豹谈连脸上的惊讶都忘记隐藏，“他不是个懂道理的兽人，您与他见面，只会......”
“不是我召见他。”雍神司抬手，略一斟酌说道，“这倒是提醒我了，你在凌豹与黑耀的营地中间，找一个适合见面的地方吧。”
祁白受到豹奚的消息时，正在接待骆束。
大朝会当天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骆覆和瑕夫人便安然回到了清池营地。
不过神殿的赏赐还没有发放，那时候离开圣城山实在太过显眼，他们便留在了圣山集市，一直到其他城池有了动作，清池才跟着离开。
祁白问道：“清池跟我们一起过去的，他们没有难为你们吧？”
骆束摆摆手：“你们离开之后，有神使专门来集市上解释了事情的原委，我们同行又是契城的安排，他们刁难我们就是刁难大神司和契城。”
更何况，清池城虽为下城，但实力并不比那些新建成的中城弱，又有瑕夫人在，敢明目张胆欺负清池的还真是没有几个。
这不，从兽神之城回到清池，才得到这边的消息，骆束便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
“寂让我告诉你们，崧芜之城的队伍也会到草原上来。”
“扶神司......”祁白，那些神司在中央神殿，知道的情况远比他们要多，“连崧芜之城都出动了，看来草原上要有的热闹。”
骆束一脸酱色，草原和草原也是有区别的好么，任谁也不希望有人在自己家门口打仗。
祁白讪笑，说起来，豪熊三族外加凌豹族会在彦阿安营，黑耀“功不可没”。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祁白也想安稳回北洲，谁也不想冰天雪地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扎营。
可现在的问题是，各方势力都聚集到了草原，这里的事情没个了断，谁也别想轻易抽身。
说到这个，祁白道：“清池的食物是否足够，我们想从清池交换一些食物。”
凌豹族一到，黑耀想要再次越过彦阿峡谷，拦截豪熊三族的粮草，便变得困难许多，如果能从清池城换到食物，族人们就没必要去冒险。
骆束眼睛一亮，一点都没跟祁白客气，一口气换了许多糖和盐，末了骆束幽怨地瞅瞅祁白：“我就说你们不缺这些。”
换这么多祁白都不带眨眼的，他就知道从前那些限购和限物资的要求，都是骗人的。
祁白连忙摆手：“跟你换这一遭，城池几年的存量都耗光了，以后没有这么多。”
祁白可不敢让骆束一直这么换，盐倒好说，制糖用的可都是庄稼。
现在气候适宜种植的月份越来越少，所有土地的产量都在减少，黑耀现在不过是以种植面积取胜，哪有那么多甘蔗和葙稞苗能霍霍，向外的售出量还是得严格控制。
就在这时，狐宵走进帐篷：“豹奚来了，想要见大祭司。”
骆束皱了皱眉头：“我离开圣山集市的时候，整个兽神之城都开始戒严，听说大神司殿已经不允许进出......”
豹奚上一次来到黑耀，便是替大神司办事，骆束便下意识认为他这一次也是一样。
祁白想了想，问道：“他是从哪里进来的？”
狐宵不解地歪歪头：“从营地门口进来的。”
“凌豹的斥候一直盯着我们，他如果替大神司办事，不会直接进入营地，”狼泽从帐篷外走了进来，“是凌豹族。”
狼泽对狐宵说道：“让他进来。”
骆束站起身：“你们谈，我就不留在这儿了。”说完便跟在狐宵屁股后颠颠往外走。
正如狼泽所言，豹奚来到黑耀营地是为了替雍神司传话，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脚步顿了顿，留下一句话。
“迦神使的队伍很快会到达彦阿。”
雍神司突然想见祁白，还是只见他一个人。
祁白看向狼泽，两人心中都隐隐有了猜测，不过更耐人寻味的，却是豹奚临走前的那句话。
祁白摸摸下巴：“有意思。”
第二天清晨，祁白穿上厚厚的兽皮衣，披上鸣兽皮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地离开了营地。
雍神司与他约定的地点，是两族营地中间的一个矮树林。
树林中的树木只剩树干和枯枝，地面被半人高的积雪覆盖，更衬得它们矮小稀疏。
站在树林中的人影，也变得分外显眼。
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响起：“你竟真的一个人来见我。”
祁白回头：“您一个老人家都能独自赴约，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雍神司低笑两声，态度温和道：“你果然很像他。”

第358章
祁白：“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雍神司呵呵一笑, 毫不在意地将木杖固定在雪地中：“你父亲回到神殿的时候，也是你现在这个年纪。”
雍神司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见到你，不禁让我想起初见他时的情景, 不论是毛色还是脾性, 你都与你父亲一模一样，一眨眼竟然已经过去了快三十年，时间可真快啊。”
祁白心道果然如此, 面上却有些惊讶：“您认得我的父亲？”
“当然认得, 我们的关系十分亲近，屿的父亲是我的亲兄弟, ”雍神司叹了一口气, 像是有些自责地说道, “可惜我的哥哥死后, 我却没能照顾好他的幼崽，让屿小小年纪便离开了亲族的庇佑。”
“如今这份苦难又降临在了你的头上, 我可怜的孩子, 还未出生便失去了父亲, 这些年你一个人受苦了。”
“雍神司怕是认错人了, ”祁白悲伤地摇了摇头, “我是风豹兽人，一直生活在东夷, 我的父亲怎么会是您的族人？”
“这里又没有可以证明我们身份的物品，”祁白强调道，“或许就只是毛色相近而已。”
雍神司犹豫片刻, 才慢吞吞地把手伸进斗篷, 从腰间解下一把骨刀。
祁白接过骨刀, 眼睛不禁亮了起来, 这竟是一把玄鸟脊骨制成的骨刀。
不同于他随身带着的那把样式简单，只有匕首大小的玄鸟骨刀，这一把带鞘的骨刀，明显是为了彰显身份而制。
镂空的刀鞘华美精致，就连用来固定的绳子，绑的都是流光溢彩的鲛丝，一看就是神殿出品。
“这是你父亲回到凌豹后，我请匠人专门为他打造的骨刀，”雍神司道，“可惜你父亲离开神殿后便没能回来，这把骨刀也失去了主人，如今它也该回到它应有的位置了。”
祁白将骨刀牢牢抱在胸前，这可是玄鸟脊骨，随便一点就价值连城，更不用说这么大一把刀，雍神司这一出手，简直跟给了祁白一把可以随时扣下来当钱花的金刀没什么区别。
就冲雍神司的大方劲儿，祁白决定给他一个面子。
“这果真是我父亲的遗物，”祁白眼睑微垂，“可我这样的异类，不论在哪里，或许都是一样的。”
雍神司眼皮跳了跳，豹屿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死了，你能认出个鬼的遗物。
更不用说这把骨刀耗时三年才制成，虽说当初制作它的目的是送给豹屿，可那个短命的根本没有活到它完工的那一天，这把刀从制成之后，便一直是雍神司的佩刀，就连宝石也是按照神司的身份镶嵌的。
不过话已经说了出去，只要祁白愿意承认自己是凌豹人，一切都好说。
雍神司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看自己的爱刀，正色道：“我的孩子，千万不要这么想。”
“你父亲不过二十几岁，便成为了神殿中最年轻的三级战士，也是凌豹族那一代中，第一个凭借自己力量成为神使的角兽人。”
“他出现的那一年，整个兽神之城的兽人都在讨论他，角兽人钦佩他，亚兽人爱慕他，那是圣城山几十年来最热闹的时候。”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角兽人战士，你与你父亲拥有相同的毛色，又有着不亚于他的功绩，待你回归神殿，一定会比你的父亲更加耀眼。”
祁白弯了弯唇角，打了那么多感情牌，老狐狸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可祁白并不吃他这一套，他抬起头：“神司爷爷，您能跟我多说说父亲的事情吗？”
祁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要求，雍神司也并不着急，他点点头，一脸慈爱地继续说着，就像是将祁白单独喊出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叙旧而已。
豹屿的一生很短暂，他在神殿的出现更是昙花一现，即便雍神司想极力给祁白塑造一种他与豹屿关系很亲密的错觉，但真正与豹屿沾边的事，却只有那么几件。
上一任大神司弥留之际，兽神之城各部族对神血的迷恋程度更甚，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掌握了神血族，就能成为下一任大神司。
就在这时，向来在神血一事上不与外族合作的红豺族，却突然对兽神之城七大部族的掌权者抛出了邀请，红豺要集合七大部族的力量，共同寻找神血的存在。
这便是所谓的“神血复苏”计划。
最终，从七大部族中挑选出来的九名兽人，被分散到了大陆各处。
七族掌权者自然知道，用虐杀的手段激发神血绝不可以让外人知晓，所以从一开始，这一计划便由红豺幕神司牵头，其他六族进行物资支持，除了被任命的九人和七族掌权者外，几乎没有人知晓这件事。
祁白挑了挑眉：“这样大的秘密，您就这样告知了我？”
“当年或许还是一件秘密，可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些人死的死，关的关，即便有人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雍神司伪装出来的慈祥消失一瞬。
更何况，这件事他们六族掌权者从头到尾都受到了欺瞒。
所谓挑选出来的九人，其实是红豺刻意为之，这其中很多人都投靠了红豺，他们享受七族的共同支持，得到的物资和消息却有大半落入了红豺手中。
若不是豹屿因此而死，雍神司差点以为他也是红豺派来的奸细，毕竟在豹屿消失的二十多年里，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祁白眼睫微垂，不过是狗咬狗的戏码罢了，他可不觉得被骗的六族可怜。如果不是他们默许了红豺族暴虐残忍的计划，又怎么可能被骗。
雍神司看向豪熊三族的方向：“他们是红豺的卒子，从前便是他们害死了你的父亲，现在他们又想对你不利，豹白，我的孩子，你应该回到凌豹族，回到兽神之城。”
祁白眨眨眼，期待地看向雍神司：“真的吗，神司爷爷？”
雍神司笑容愈发和蔼：“那是当然，神殿中本应有你们一支的神司职位，回到凌豹的身边，我将助你回到你应有的位置。”
祁白高兴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雍神司表情一僵：“去哪里？”
“回兽神之城啊，”祁白道，“神司爷爷，我现在就跟您回去，做神司可比做黑耀的大祭司威风多了。”
“豹白，”雍神司的神情严肃下来，“神殿之事，不是儿戏，我们要图谋大业需要更多力量，黑耀之城的武器和财富，都是我们的助力，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胡闹。”
“神司爷爷，我早就不想做这个黑耀大祭司了，”祁白小心四处看看，“您还不知道吧，那黑耀城主原来是我的奴隶，现在他成了黑耀的城主，我的日子可不好过。”
“......”雍神司深吸一口气，“那你知道黑耀武器的制作方法吗？”
祁白无辜摇头：“不知道。”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负责提供思路，具体制作步骤那是猴肃和刺以的工作。
“谁要带走我的人！”
狼泽低沉的嗓音，兀地出现在两人身侧。
祁白向后跳了一步，看似躲避，实则为狼泽腾出施展的位置。
因为就在狼泽出现的同时，两道身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迅速挡在了雍神司身前。
两人神情戒备，因为他们同时在面前这个年轻角兽人身上，感受到了不亚于他们，甚至比他们更强的力量。
这样的认知让他们无比惊骇，要知道他们两个可都是三级角兽人战士，而面前的这个角兽人年纪甚至不足他们一半，实力竟比当年的屿神使更胜一筹。
谈话被突然打断，雍神司也不见恼怒，而是半开玩笑地说道：“黑耀城主，我只邀请了你们大祭司一人，你出现在这里，可是违背了两族的约定？”
狼泽直直回望过去：“大神司不也没有遵守约定吗？”
见雍神司的视线往狼泽身后瞄，祁白立刻凝眉，气愤地看着狼泽的背影。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狼泽侧过身，直接将祁白夹在了胳膊下：“我的人，我便带走了，外面天凉，神司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雍神司身侧的两护卫想要动手，雍神司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此时的雍神司眼皮耷拉，哪里还有刚刚在祁白和狼泽面前笑容和蔼的样子。
不论他们在玩什么把戏，黑耀之城一定会是他的。
被夹着一直走出矮树林，祁白还尽心尽力地挥舞着胳膊，嘴里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狼泽轻笑一声，拍了拍祁白的屁股：“好玩吗？”
祁白整张脸都红扑扑地：“好玩啊。”
从狼泽身上扑腾下来，祁白献宝似的将骨刀递给他。
狼泽失笑：“你这么坑他的东西，就不怕真把他惹恼了？”
“他还指望我给他和黑耀牵线，就算要恼也不是现在，这东西咱们不拿白不拿。”
稍稍冷静下来，祁白回想起仓神司死前的表现：“看来当初猫光所说的，倒也不全是假话。”
怪不得仓神司不敢反驳猫光的话，当年的真相确实会引起各族对红豺的仇视。
“操纵这一切的幕神司，”狼泽道，“不是个简单人物。”
“咔哒。”
空旷的房间内，被雕刻成兽形的石头旗子，轻轻落在石头棋盘之上，传出一阵回响。
“这些年我在地下着实无趣，便做了这个小玩意。还以为能带来跟你玩一玩，没想到，你竟然已经倒下了。”
“咔哒。”
又是一颗旗子落下，只见棋盘之上，六方棋子从四处涌来，齐齐落在棋盘正中央。

第359章
“咳咳...... ”
大殿之内, 传出一阵虚弱的低咳。
红豺贡斡将棋子放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床幔被一把掀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兽人躺在床上, 他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干瘪地贴在骨头上, 两颊和眼窝深深凹陷，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只是几声咳嗽，似乎就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二十多年前, 站在这里的是我们两个,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没有改变, 只是, ”红豺贡斡的肩膀止不住抖动, “只是我的大神司,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
他欣赏地在床边走了两圈，状似惋惜道：“这么有意思的棋局, 你却没有力气爬起来观看, 可惜啊可惜。”
大神司掀起眼皮, 面对这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的眼中一片平静：“豺幕, 你的野心将你送入了地牢，现在, 也绝不可能实现......额......”
豺幕的手猛地掐住大神司的脖子：“你说出的话，依旧是这么刺耳。”预曦正立。
被六族弹劾，被为了自保的亲族背叛, 是他豺幕永远都不想承认的错误。
“木惟, 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争, 整个兽神之城也没人有资格跟我争, 最终赢的人只会是我。”
“呵......你......赢不了......”大神司的脸因呼吸困难而狰狞，喉间却挤出一声冷哼，“神子......神子已经降临......兽人大陆......将重回兽神时代......豺幕，你算什么东西......”
豺幕手指缩紧，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不过下一刻，他却松开手，看着大神司重重跌回床上。
“咳......咳咳......”大神司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随时都能背过气去。
豺幕癫狂地俯下身：“你不能死，我要你活着，只有你活着才能看到我登上大神司的位置，我要让你在绝望中知道，没有神子，没有兽神，没有人会来救你，只有我才能掌控一切！”
豺幕站直身体，重新坐回桌边：“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都到了。”
正午的阳光斜照在豺幕身后，他的脸陷在黑暗之中。
“那些愚蠢的东西还以为自己在接近胜利，却不知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我手中的小小棋子，我让他们落在哪里，他们便要落在哪里。”
雪原正中心。
由冰块雕刻而成的高大座椅呈六边形摆放，座椅四周的雪地被清扫干净，让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孤悬在雪原的孤岛。
当然也只有这样一块毫无遮掩的土地，才能成为六城会议的场地。
所谓六城，便是如今驻军在草原边上的六座城池。除黑耀之外，其他五城分别是兽神之城、契城、稷城、崧芜以及清池。
自迦带领队伍来到这里，他便直接安营在彦阿峡谷，直接接管了进出草原的通路，并向驻扎在这里的六城营地，发出了六城会议的邀请。
而今天，便是六城会议的约定之日。
骆束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
圣城工匠制作的冰椅晶莹剔透十分漂亮，可骆束长这么大就没做过这么大的椅子，四肢和身体像是分了家，怎么摆弄都不合适。
事实上，不仅仅是身下的椅子，骆束觉得自己这个人出现在这里都格格不入。
且看他周围预留的座位，兽神之城、上城、中城，他们清池大概是整个大陆上，唯一一个能跟这些城池平起平坐的下城。
骆束转过身，对身侧的祁白连珠炮地问道：“你说迦神使召集这个会议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清池也来参加？”
按道理说，清池城作为契城的附属城池，在这么大的场面上，应该与豪熊三族被归入稷城一样，直接被归入契城之下，可迦却煞有介事地邀请了他，甚至在安排座位上都没有差别对待。
“他的目的，”祁白道，“或许就是让你们不要参与进来。”
骆束皱眉：“不希望我们参与，岂不是更应该撇下我们......”骆束的话音慢慢落下，也有些明白过来。
迦神使的想法其实不难揣测。
彦阿峡谷的位置距离清池城太近，清池对任何一方的帮助都可能极大的改变局势，因此清池城虽然只是一座下城，他们的立场却尤为重要。
骆束摸摸鼻子，深藏功与名。
这些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清池与黑耀早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交易。
这时，三人左右两侧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祁白望过去，便见为首的是雍神司和扶神司，两人的护卫在外面停下，只留下豹谈豹奚和寂昭跟在身后。
临时搭建的冰雪会议厅视野很好，一眼便能看清场内的所有人。
雍神司和扶神司一靠近，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转向空荡荡的主座，以及主座右侧同样空着的稷城位置。
两人只是一顿，便同时自然地忽略了侍从的引路，朝彼此走去。
一过来便实诚坐下的祁白：“......”
好嘛，原来兽神之城也讲究压轴登场。
“雍神司，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扶神司看着被豹谈搀扶着的雍神司，笑道，“您的年纪不小了，这个时候就应该留在兽神之城，度过温暖的冬天才对。”
雍神司挤出一个笑容，这是这些天，他第二次听到有人说起他的年龄，可他们说的都是事实，雍神司根本无从反驳。
他甩开豹谈，将木杖拿在手里，向前走了几步：“我这个年纪，正是要到处看看，扶神司又怎么会在这里？”
扶神司指着寂，笑道：“我新得了一批上好的兽骨，拿来让寂练练手，您或许还不知道，这孩子是冶的幼崽，一手锻造技艺一点都不输给他的父亲。”
雍神司皮笑肉不笑：“那倒是，兽神之城的炽虎族，这些年在锻造技艺上一直没有什么精进，你们确实得指望他了。”
这回轮到扶神司脸上的笑容僵住。
只能说，这两位真不愧是共事多年的同事，互相插刀时刀刀都能直捅对方心口窝。
另一边，被雍神司嫌弃的豹谈，只得默默后退，转头看到已经坐下的豹奚，心中更是郁闷。
这样正式的会议场合，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落座。
寂昭和骆束作为两城之主就罢了，可豹奚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受到迦的邀请坐在雍神司身旁，而自己却只能站在冰椅后面？
豹谈内心的不甘，并没人在乎，因为就在这时，迦和红豺的覃罔两神司姗姗来迟。
见到这三人，已经无话可说的雍扶二人立刻分开，甚至懒得去追究迦为什么来得比他们这两个神司还慢，便径直走向各自的座位。
待所有人落座，迦才开口说道：“彦阿峡谷不过是草原上一块小小的贫瘠土地，这里没有肥美的兽群，没有可以采集的食物，与大家的城池更是不相连。”
“诸位都是神殿神司，如果只是为了这一小块领土发生冲突，着实不值当，不如现在就离开吧。”
迦的话一出，在场几个神司的神情都变了变。
扶神司挑眉：“迦神使说的这些，是大神司的意思？”
迦作为一个神使，哪里有资格召集神司，他们会应邀是碍于大神司的面子，然而迦开口却带着命令的语气，自然引起了几人的不满。
迦淡淡道：“大神司远在圣城，自然不会知晓这里的情况，不过我拥有大神司骨牌，便能代表大神司，各位还是快快回到各自城池吧。”
“你算什么东西！”罔神司怒道，“即便是大神司本人，与不会与我们这样讲话！”
覃神司依旧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却丝毫不让：“迦神使明明知道黑耀杀害了仓神司与豺定猫服两位神使，又何必劝我们撤兵。”
“不过，”覃神司笑道，“只要黑耀为他们的错误付出让红豺满意的代价，我们也不会让你为难。”
祁白好奇问道：“什么样的代价才算让红豺满意？”
覃神司没料到祁白关心的竟然是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便恢复淡定：“你们的罪行不可饶恕，不过兽神仁慈，你们若是愿意交出城池，我可以饶恕黑耀城主与你的性命，只杀死参与了那场战役的角兽人。”
“噗嗤。”
祁白轻轻捂住嘴，好像刚刚只是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
罔神司喝道：“你笑什么笑？”
祁白笑着摆摆手：“我只是有些不懂，黑耀不是打了胜仗吗，怎么还要付出战败的代价。”
“是否胜利，看的可不是眼前，”覃神司轻笑，“红豺饶恕了你的族人，让他们不必成为奴隶，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他看向狼泽：“黑耀城主，你要是足够聪明，就应该明白这是黑耀最好的选择。”
狼泽一手撑在冰椅扶手上，似乎对所有人的谈话都不甚关心，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
“做梦。”
罔神司一掌拍碎半个冰座：“你说什么？”
面对罔神司骇人的威势，狼泽微微抬了抬眼皮，冷声重复道：“我说你们在做梦。”
见罔神司要冲上前，覃神司伸手制止：“这么说，我们的谈判失败了。”
覃神司眼睛微眯：“大神司已下令，让我们用兽人大陆的规矩行事，黑耀既然自己要走向毁灭，就怪不了别人。”
“不过木迦有一点倒是没有说错。”覃神司环视一周，“你们确实与黑耀没什么瓜葛，我劝你们早点离开，以免染上红豺的怒火。”
一直老神在在没有出声的雍神司，却突然开口，他一双如鹰的眼睛直直看向祁白和狼泽：“凌豹与黑耀究竟有没有关系，还不好说，不是吗？”
覃神司眉头一皱，上一次在大神司面前，就是雍神司开口保了黑耀，如今又是这老东西出来搅局，如果凌豹真的与黑耀勾结在一起，局势绝对会对他们不利。
让覃神司始料未及的是，狼泽竟直接略过了雍神司的提议。
狼泽坐在冰座上，却如居高临下的君王：“黑耀人绝不认输，你们想战，那便战。”

第360章
雍神司沉着脸, 缓缓站起身：“既然如此，也没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本神司乏了，就先离开了。”
豹奚站起身, 默默跟在雍神司身后, 经过迦神司的身边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扶神司双手交叠，姿态悠闲地看着愤然离场的雍神司, 他没有注意到, 在狼泽话音落下的瞬间，坐在他一侧的寂和昭悄悄对视了一眼。
六城会议的地点, 距离六城营地都有不短的距离, 雍神司回到营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在他迈入营地之时, 营地外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雍神司，请留步。”
雍神司站直身体, 不疾不徐地转身望向来人：“覃神司, 你走错了方向。”
覃神司笑了笑：“我是专程来见雍神司你的。”说完便随手挥退了身边的护卫。
雍神司顿了顿, 对身边的豹谈点了点头。
只剩下两人, 覃神司开门见山：“你我说话就不用遮遮掩掩了。”
“现在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兽神之城随时都会变天。那个位置本应该在你和我之间选出，偏偏却有人不知死活地闯进来。”
雍神司：“你想怎么样？”
“黑耀。”
雍神司扯了扯眼皮：“黑耀不过是一座小城, 与圣山之巅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他们做什么？”
覃神司轻笑出声：“看来雍神司还是不肯信任我。”
“木香族虽然有作为大神司的木惟，可他们到底不是七族之一, 只要木惟一死, 木香便无法调动兽神之城的护卫力量, 更何况, 木迦那个血脉低贱的奴仆永远也成不了神司，他们连争夺下一任大神司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炽虎族，早就不复三十多年前的辉煌，虎扶不过只拥有一座崧芜，这两人在我们面前本不值得一提。”
“红豺与凌豹的局势本已经定下，”覃神司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拢，“可偏偏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耀。”
黑耀之与大神司之位，就像清池之于此时的六城，拥有财富和武器的黑耀，不论加入任何一方阵营，都会打破现有格局。
“想要吞下黑耀的，从来都不止红豺和凌豹。”
“别忘了，木惟他亲自拉拢黑耀，甚至不惜调动兽神之城的战士，崧芜的建立更是有黑耀的帮忙，一直到现在都与黑耀交往密切。黑耀今天当众驳了我们的面子，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随时都可能加入木香和炽虎。”
“到那时，我们再想动手就已经晚了。”
雍神司道：“你想要我与你一起讨伐黑耀。”
“没错，与其让黑耀落入其他人手中，不如我们联手将黑耀平分，到那时，木香和炽虎是死是活便由我们说了算，他们两族再也没有与我们相争的能力。”
当然覃神司真正担心的还是凌豹战士。
红豺从稷城调来四万军队，加上豪熊三族的三万角兽人，此时一共有七万兽人战士。
这些兵力对上黑耀的两万散兵，甚至踏平北洲都绰绰有余。
可哪知，他和罔到了彦阿才发现，这里不仅有木迦带来的五万圣城战士，竟还有凌豹族的八万兽人。
如此一来，红豺便不得不小心，而解决凌豹族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变成自己的盟友。
哪怕在这之后，他们两族将重新陷入战争，也都是后话了。
覃神司道：“您的一个承诺，便可以决定我们的成败。”
雍神司遥遥望着黑耀只有一道虚影的营地，目光逐渐沉了下去。
稷城营地内。
一侍从装扮的兽人捏着鼻子，走到近前才松开手，皱着眉头嫌恶地说道：“豪熊、剑虎和葛悍的兽人，听好了，明天天不亮，神司就要攻打黑耀，我们要在天亮之前将他们全部杀光，告诉你们那些兽人，不要拖神司的后腿！”
来报信的神殿侍从一走，虎洪便一脚将跪在身边给他上药的奴隶踹飞：“不过是神殿里最卑贱的侍从，竟然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不用在意他们，等神司重回神殿，杀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熊盘冷冷望着那侍从的背影，“重要的是明天的战斗，我们一定要将黑耀带给我们的耻辱统统还给他们。”
虎洪将装着草药的石碗打碎：“罔神司根本靠不住，我们不能完全听他的。”
虎洪身上的伤，是他们与黑耀交手时留下的。转眼五十天快过去，他每天都用着神殿治疗神使的草药，伤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伤口中不断流出带着恶臭的黄白脓液，这味道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熊盘耐着性子看向坐在一旁的葛悍族长，却见他根本没有听两人的对话，一双如冷血动物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被虎洪踢开的奴隶。
下一刻，葛悍族长喉间发出意义不明的呵呵声，拎起这奴隶的后颈，便将他扔到了火堆边。
“大人......大人救命......大人放过我吧......啊啊啊啊！”
面对目光冰冷的葛悍人，奴隶惊恐大叫，很快，尖锐痛苦的叫声戛然而止。
隐藏在黑暗中的狐乔眉头皱起，冲同伴点了点头，两人离开，只留地上一道浅痕很快被风雪掩埋。
黑耀营地远看一片星火，可一旦进入便会发现营地内并没有多少人，只有枯柴在空荡荡的帐篷前噼里啪啦的燃烧。
狐乔一路跑进主帐，连水都来不及喝，就连忙将红豺的计划像众人说了一遍。
“那两个神司的帐篷守卫太多，我们没办法靠近，倒是给虎洪送药的时候，顺路听到了这个消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狐乔在红豺的时候便顺手给豪熊三族的伤药里加了一点料，那虎洪一个人霸占着伤药，他的伤能好就怪了。
狼泽拍了拍狐乔的肩膀：“做得好。”
狐乔嘿嘿一笑，赶紧凑到被油灯照亮的桌子前。
桌上正摆着一幅地图，狼泽撑着桌面：“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他既然敢故意激怒红豺，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只等红豺人自投罗网。
天色昏暗，寒风肃杀。
紧贴在地面上的火焰灰烬轻轻颤动，似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不断靠近。
一声口哨从矮树林间响起，瞬间传遍整个黑耀营地。
就在豺罔以为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入营地时，他见到的却是整装待发的黑耀战士。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熊盘皱了皱眉头。
不对劲......这些黑耀人跟他们之前遇到的......怎么有些不一样？
然而不论熊盘的疑虑是什么，此时也只能压在心底。
只见苍莽雪野之上，红豺军队黑压压一片，像是能蔓延到天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狼泽！”豺罔站在队伍最前面，放声大笑，“你们倒是警觉，竟然能发现我的包围。不过今天注定是你的死期，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
“哈哈哈！”
豺罔话落，几个红豺兽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太阳就要升起了。”狼泽淡淡道，“那将是你们见到的最后的光明。”
豺罔脸上的笑意扭曲：“你已经被红豺包围了，就凭你们这些杂兵，怎么敢跟我一战！”
“红豺战士！给我杀！”
“吼吼吼！”“嗷嗷嗷！”
豺罔的一声令下，无数兽人向前冲去。
原本站在最前面的熊盘却刻意放缓了脚步，将豪熊的兽人拦在队伍中间。
“应战！”
巨大的白狼出现，瞬间掀翻一圈兽人。
“狼泽在那里，给我冲上去！”
豺罔看向威风凛凛的白狼王，眼中满是狠厉，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数不清的红背豺朝着狼泽的方向涌去。
“哞！”
牦牛战士蛮横冲撞，将他们从白狼身边撞开。
“嗷呜！”“汪嗷！”
灰狼和苍犬战士在红背豺中来回撕咬，指引其他战士一同作战。
黑耀的战术很成功，红豺人的尸体很快便在他们周围堆起了小山。
可红背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饶是他们费尽全力，也无法将他们杀完。
豺罔眼中一片猩红：“他们坚持不住！干掉他们！”
源源不断的兽人从豺罔身后加入战场，一片混乱之中，谁都没有发现，黑耀的队伍自始至终都在边战边退，从来都没有落入红豺的包围圈。
就在红豺人认为自己已然占据了绝对优势，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狼泽一定会死在这里的时候。
战场上突然响起嘹亮的号角。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的同时，所有黑耀战士立刻停止战斗，牦牛战士率先冲锋，用他们坚硬的牛角，强行在战场上撕开一条口子，其他战士紧随其后，黑耀战士眨眼间就脱离了战场。
“他们跑不远！”豺罔胳膊高举过头顶，“追！给我追！撕碎他们所有人！”
说完，豺罔怒吼一声，变成一只巨大的红背豺，撞开身前的角兽人兽形，像一道火线，从队伍最后方猛地蹿了出去。
“嗷嗷！”“嗷嗷嗷！！”
所有红豺人都因为神司的加入而兴奋不已，他们一个挤着一个，紧紧跟在豺罔的身后。
黑耀西方的凌豹营地内，此时同样蓄势待发。
所有角兽人聚集在营地前，目光时刻追随着跟在雍神司身后的豹奚和豹谈。
豹谈有些着急：“爷爷，我们......”
黑耀放狠话是一绝，谁能想到他们到了战场上竟是这么不堪一击，这样下去，一旦红豺人追上他们，黑耀人一定会被全部杀死，那北洲的财宝岂不是没有他的份了！
雍神司用余光看向一直没有动静的圣城营地，开口道：“等着，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还差这么一会儿吗？”
圣城营地中，同样有人坐不住。
“队长！”副护卫长焦急道，“我们奉命来保护黑耀之城，现在黑耀有难，您还犹豫什么，快到营帐内请神使下达命令吧！”
护卫长皱眉：“闭嘴，也不看看外面的局势，你有几个脑袋，足够让你跟两个上城为敌！”
“我们可是圣城护卫！”副护卫长声音陡增，“我们向兽神发誓要誓死保护大神司，你现在难道要退缩！”
“我怎么可能退缩！”护卫长看向迦的帐篷，眼中晦暗不明，半晌，才似艰难作出决定，厉声道，“回到你的位置！一切听从神使安排！”

第361章
帐篷被掀开, 迦看着走进来的护卫长，紧握的手终于松开。
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拥有了圣城护卫队。
木迦站起身, 在侍从的服侍下套上骨甲：“黑耀的情况如何？”
护卫长躬身回道：“黑耀不敌红豺, 正朝着北面逃走，罔神司正在追击。”
“其他营地什么动静？”
“凌豹营地没有异常，倒是崧芜的队伍远远跟了过去。”
木迦拿过骨刀：“没有异常才是反常。”
“我们也该出发了。”
崧芜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算快, 但领路的虎寂却像是对这片山林无比熟悉, 不多时便带着队伍找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缓坡。
扶神司对这个可进可退的地形很满意，只是看到周围的兵士, 却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带来这么多亚兽人？”
崧芜队伍的外侧, 正跟着千余大角羚羊角兽人, 这些角兽人的身形是羚羊兽人中少有的健壮, 可问题是，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驮着一个亚兽人。
带着这些累赘上战场, 这不是胡闹吗？
羚娉的眼神轻飘飘地从扶神司身上扫过, 这人自己就是亚兽人, 却瞧不起同为亚兽人的战士, 若不是碍于他神司的身份, 真想给他点教训。
虎寂道：“他们是圣羚部落的兽人，并不是崧芜的附属, 这一次是自愿前来助战的。”
扶神司眉头舒展开来，原来是自愿加入军队的战士，那便没有什么可挑剔了。雨吸湪队。
他正了正衣襟, 果然他才是兽人们最爱戴的神司。
要知道豹雍和豺罔两个, 都是强制要求附庸参战的, 而自己就不一样了, 崧芜的兽人部落早就被他的风姿折服。
“圣羚部落是吧，这次回去，本神司就让你们成为......哎哟！”
扶神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陡然出现的巨响吓了一跳，一个踉跄摔在了雪地上。
“咚！”
被侍从搀扶起来的扶神司，胡乱按住头上的骨冠：“什么......什么声音？！”
“咚！”“咚！”
沉闷的响声没有停歇，扶神司甩开侍从，跌跌撞撞地跑到缓坡顶上，看清眼前的场景，扶神司的声音差点劈叉，“那......那是什么？！”
只见雪原之上，凭空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兽人军队。
整齐划一的军队如同收拢翅膀的飞鸟，每一个严阵以待的队伍都是一片锋利羽翼，他们一层一层紧密相连，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发出响声的东西，就在这支队伍正中间的高大板车上。
那是一面堪比兽人兽形的大鼓，一个兽形是熊的角兽人，正举着野兽的腿骨重重地敲击。
每一下，都像是能震碎山林。
这都不是重点，因为扶神司在高台上，看到了绝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狼泽！他没有死！
本应被红豺追逐的白狼，此时已经化成了人形，他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哪里有逃跑后的慌乱。
这......这是黑耀的军队！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多出这么多战士！
不知是不是巧合，扶神司看向狼泽的刹那，狼泽似乎也向他们的方向扫了一眼。
扶神司连忙收回视线，就在这时，雪原尽头传来“隆隆”响声，紧接着出现了扬起积雪的兽人。
“吼吼！”
被黑耀战士带着在雪原上跑了半天的红豺人，此时已是满腔愤怒，见到重新列队的黑耀兽人，都发疯似的加快了速度。
扶神司身体止不住战栗，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站在高台上的狼泽手臂一挥，霎时间，明亮的天空便黑了一片。
那不是乌云，而是从黑耀后方射出的箭矢！
“嗷！”“嗷嗷！！”
风驰电掣的箭雨如澎湃的海浪，眨眼就拍碎了冲在最前面的红豺兽人。
“嗖嗖嗖！”
响亮的破空声，即便相隔千米，依旧清晰地传到了扶神司耳边。
扶神司的喉咙发紧：“那就是黑耀的武器吗？”
怪不得黑耀可以杀死豺仓的万人军队，怪不得大神司和红豺都想拥有黑耀，怪不得凌豹族要横插一脚......
这根本不是兽人该拥有的力量，这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攻击。
扶神司眼中的贪婪还未成型，就被恐惧替代。
不......不能招惹他们......不能激怒黑耀！
红豺队伍后方，高大的红背豺愤怒嘶吼，一掌将一个想要逃跑的兽人头颅踩碎。
到了这个时候，豺罔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落入了黑耀的陷阱，可即便是陷阱又如何，他堂堂上城神司，难道还会怕一个小小黑耀不成！
“吼！”
冲！给我冲过去！与黑耀人近身战斗，豺罔不相信，黑耀人敢将这些东西射向他们自己的族人！
正如豺罔所料，黑耀的箭阵自始至终维持在一个固定的距离，这攻击虽然密集，但红豺的人数更多，很快，第一批红豺兽人便闯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黑耀前的空地时，举着宽厚木盾的战熊战士却迅速侧过身，让出一条条宽阔的道路。
头顶的阴影变得更深，只是这一次并不是留有许多空隙的箭雨，而是厚重如高山的影子。
但这一片雪原，根本就没有高山！
红豺兽人抬起头，他面前，一个硕大的，比他的兽形还要高上五六倍的巨人，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慢慢伸长了胳膊。
“尝尝这个吧。”
那巨人声如闷雷。
红背豺的瞳仁霎时扩大，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巨大的石块碾了过去。
“小心了！”
葳嘴里说着小心，手里却打横抱着一根近三米粗的树干。
他小跑两步，将树干狠狠向斜前方砸去。
粗壮的树干如一颗被抛下的皮球，在地上弹跳着，势如破竹地突入了敌人之中。
才逃出箭雨的红豺人，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迎头而来的树干压倒，变成了再也不可能站起来的尸首。
巨风族将近十米的兽形一出现，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木迦眼睛倏然睁大，浑身的血液像是受到感召，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巨灵族，黑耀竟然庇护了神血种族。
身处红豺最后方的豺覃，猛地转头看向作壁上观的豹雍：“雍神司！你还在等什么！”
红豺已是溃败之势，黑耀又有神血相助，他们没有时间继续等了！
豹雍鼻翼翕动，显然已经心动。
神血竟然真的存在！
神血族一出，木迦不会再观望，豺覃说得没错，现在已经到了凌豹和红豺不得不联合的时候。
然而就在豹雍准备下令进攻时，他身侧的人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奚！”豹雍伸出的手指有些颤抖，“你要做什么？”
豹奚举起一块骨牌，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奚奉大神司之命行事。”
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密令内容的意思，豹奚只是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离开，还带走了四万角兽人，足足是凌豹一半的战力。
豹谈怒不可遏：“不许动，我让你们不许动！”
可他的话，却没有拦住那些兽人的脚步，因为豹奚带走的，全部都是契城的战士，这些兽人只会服从豹奚的命令。
“豹奚！”
豹谈怒吼一声，变成兽形朝豹奚冲去，他是二级战士，豹奚这个一级战士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豹奚眼神暗了暗，在豹谈靠近时，也变成了兽形。
“嗷！”
比豹谈兽形还要大上一圈的雪豹凭空出现。
前一天还是一级战士的豹奚，竟一下成为了二级战士，实力还隐隐在豹谈之上。
豹谈惊骇地停住脚步，不敢置信看着雪豹重新变成人形，一步步向圣城队伍靠近。
“反了，反了！”豹谈狼狈跑回豹雍面前，“爷爷！您是神殿神司，凌豹长老，豹奚竟然违抗您的命令，他还隐藏自己的实力，他这是要造反啊！”
豹雍撑着木杖，静静看向被鲜血染红的雪原，这是第一次，他感觉鲜血的颜色是那么刺眼。
他老了，他们说的没错，他真的老了。
豹雍抬手。
豹谈期待地看向他，却只听到了快要散在风中的两个字。
“走吧。”
另一边，获得了四万兵力的圣城队伍前，气氛却降入了冰点。
豹奚低头看着脸色煞白的木迦：“如你所愿。”
望着先是一分为二，紧接着向后撤退的凌豹族，豺覃目眦欲裂。
“豹雍！你这个卑鄙的懦夫！你们这些卑劣的凌豹人！”
艾歪头，看了看愤怒的豺覃，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他想了想，从地上抓起一块巨石，将上面的泥土拍掉，扛在肩膀上向后侧身，摆出了一个投掷铅球的动作。
“砰”得一声，巨石轰然落下，在地上炸开一个深坑。
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司，就这样与他周围的兽人一起混入了尘土，再也看不出高贵的模样。
“好！”
负责搬运石头的豚泉，向艾挥了挥拳头。
大个子艾有些羞赧，他并不知道自己随手砸死的，是一个跺跺脚就能让兽人大陆地震的神司，只是挠了挠后脑勺，转身继续对敌人进攻。
山坡上的扶神司却双腿一软：“走......我们现在也赶紧撤！”
红豺快要完了，接下来是黑耀和圣城的对局，这里没有炽虎族的位置，他们已经输了。
“走，当然要走。”昭漂亮的眼眸弯了弯，“不过崧芜去的方向，怕是要让神司失望了。”
“崧芜战士！”
“圣羚战士！”
“战！”“战！”“战！”

第362章
圣羚战士用羊角顶飞拦路的红豺人, 一路疾行冲下缓坡，直直汇入黑耀队伍。
羚娉挥舞着骨刀，大笑一声：“没想到我们还有再次一起战斗的这天！”
昭从虎寂的后背跃到祁白身侧：“看来我们又要跟着黑耀品尝胜利的滋味了。”
“你们来了！”
饶是早已做了约定, 见到众人, 祁白的眼中依旧充满惊喜。
“哼哧哼哧！”
骆束不服输地叫唤两声，他虽然没有参加过万骨战役，可也不要忘了他啊。
狼泽染血的银白色皮毛在雪地上熠熠生辉, 他仰头长啸一声。
“嗷呜~”
威严的狼嚎像是一道声波, 瞬间传遍整个雪原。
这即是对黑耀盟友的尊敬，亦是全军出击的信号。
“咚咚咚！”
“飒飒飒！”
战场正中的鼓声骤变, 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瞬间变换了阵型。
身穿精铁铠甲的熊寒摩拳擦掌。
可算轮到他们出场了, 这些红豺人还不如苍邪耐打, 再不出手都要没机会了！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响起,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五军大将同时怒吼，所有将士齐齐出动。
他们如同张开的双翼, 又像向前伸展的长臂, 气贯长虹地朝着敌人包围而去。
战场中间的红豺兽人, 还以为迎面那些黑乎乎的影子, 依旧是巨风人扔来的石头和巨木, 忙不迭向旁边躲去。
然而紧接着，他们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巨石”转变方向, 露出了一双双兴奋的眼睛。
冲他们而来的，根本不是木头，而是身穿盔甲的黑耀兽人。
两军交汇, 黑耀带着磅礴的气势, 瞬间冲破红豺零散的防线。
以为黑耀人只会远程攻击？
大错特错！
他们黑耀的兽人, 个个都是最精锐的战士！
战熊战士肆意挥舞熊掌, 覆满全身的皮甲就是他们最好的防御，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马形驴形兽人高高抬起前蹄，用带着尖刺的铁蹄生生踏出一条血路。
高塔般的巨风兽人，更是移动的战斗机器。
他们每五人组成一个战斗单位，两个亚兽人站在巨风肩膀上搭弓射箭，两个云豹兽人跟在身侧，时刻注意偷袭的敌人。
而巨风兽人自己的手里，则抡着近十米的巨锤，像收割野草一般瞬间甩飞一片敌人。
慢一步赶来的崧芜圣羚和清池战士也不甘示弱。
骆驼兽人低下长长的头颅将敌人顶翻，路过的炽虎和烈狮兽人便张开獠牙将他们撕碎。
同样为自己角兽人披上皮甲的圣羚亚兽人战士，将长骨刀舞得虎虎生风。
战场正中间，巨大的白狼与红背豺相对而立，两个三级战士的气场太过强大，以至于正处于战斗中的兽人，下意识为他们让出一片极大的空地。
空地边缘，黑耀大将与红豺二级战士僵持着，谁也没有退让半分。
“呜！”
白狼伏低身体，挑衅低吼。
“嗥！”
被激怒的红背豺皮毛竖起，喉咙中发出低哑的嘶吼声，率先朝着狼泽的方向袭来。
然而就在豺罔靠近之时，白狼竖起的耳尖突然转了转，随即以迅雷之势朝旁边闪去。
“噗呲！”
带着旋风的巨大刀刃飞旋而来，穿过整片空地，堪堪停在人群之前。
“滴答，滴答......”
战场突然寂静一片，只有鲜血灼烧雪地的声音。
“嗬......嗬......”
豺罔的身体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与四肢渐渐分离的身体。
“砰！”
下一刻，他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一双眼睛突兀地看着前方，像是要瞪出眼眶。
“打中了！成功了！哈哈哈哈！我的宝贝！我的宝贝杀死了三级战士！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之中，猴肃的狂喜声无比响亮，他将脸紧紧贴在冰冷的机关上，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与机关融为一体。
祁白舔了舔带着血腥味的牙齿。
真当他不存在？
狼泽是黑耀城主，是黑耀最强大的战士，为了他的使命，他要直面最危险的敌人。
可这并不代表狼泽是铜皮铁骨，不代表狼泽不会受伤不会疼。
狼泽与豺仓战斗之后留下的伤疤，每天都在提醒祁白，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保护他的伴侣。
绝不可以再让狼泽一个人面对三级角兽人战士。
这耗时近两年才制成的机关刀刃，就是给豺罔这些人准备的。
虽然这机关刀刃的攻击范围不大，但只要敌人进入它的射程，别管是三级战士还是神殿神司，只要你还是血肉之躯，就不可能抗下它的攻击。
本就是拼凑起来的红豺队伍，失去了两个神司之后，更是比散沙还不如，面对来势汹汹的黑耀战士，丧失了最后的抵抗能力。
熊盘躺在地上，听着周围逐渐模糊的声音。
死亡，那个男人带来的，果然是死亡的气息......
落日将雪原染红，寒风吹散浓郁的血腥味。
一片尸海之中，四道身影显得有些突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偿还。”
祁白淡淡道：“神使大人不信，可以亲自来试一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木迦低声重复着祁白的话，突然轻笑着摇了摇头，“你确实有这么做的资格。”
木迦看向正在远处清理战场的巨人，又想到豺罔的死状，闭了闭眼说道：“大神司想要见你一面。”
主帐内。
牛朔不解问道：“我们真的还要再去一趟？”
云景几人也皱了皱眉头。
这一次要不是狼泽让狼季提前回城，狼季又带兵日夜兼程及时赶了过来，他们在兽神之城的这些人手上一定会吃个大亏，那地方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再说了，木迦的话能信吗？谁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阴谋。
苍邪嗤笑一声：“他们要敢对我们不利，我们就直接打下他们那个圣城山。”那地方听起来还挺有意思。
“......”
熊寒的思路一下被打开，她双眼放光，期待地看着狼泽和祁白。
可以吗？
“咳，”祁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道，“别忘了，我们打了一场胜仗，还没有获得应得的战利品。”
祁白直觉大神司那里有他想要知道的真相，可是他不会为了这所谓的真相让大家赴险。
向红豺讨要战利品才是黑耀必须要做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最好在兽神之城进行，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人知道，黑耀绝不是他们可以欺辱的城池。
一谈战利品，大家瞬间来了兴趣。
红豺的营地已经被黑耀崧芜几个清扫了一遍，东西倒是不少，不过毕竟是外出打仗，他们缴获的大部分都是食物和破旧兽皮，好东西还真没有多少，这么算下来，他们确实亏得很。
“别巴。”
“在！”
听到狼泽喊自己，别巴有些紧张地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你带上在蓬野和东夷收服的部落先回北洲，狼战和狐乔会带兵护送你们。”
“是！”
至于这一队人马真正的万夫长，马上就要晋升为黑耀第六位大将的苍邪，早就表示了自己只会打仗不会护送，带人回城的事情别找他，他要去兽神之城看看。
“其他人，”狼泽道，“准备拔营，前往兽神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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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连滚带爬地跑进华丽的大殿，颤颤巍巍地跪在矮桌前，哆嗦着嘴唇：“罔......罔......”
豺幕目光阴沉：“说！”
“红豺败了，”侍从带着哭腔喊道，“罔神司和覃神司都死了，红豺败了！”
“咕噜噜......”
豺幕手中的棋子掉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在地砖上滚出很远。
“你说什么！”豺幕一把掀翻面前的棋盘，“你这个可恶的东西，是谁？是谁让你这样骗我！豹雍......豺鬯......是谁！究竟是谁！”
“呵......呵呵......”
面对盛怒的豺幕，侍从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大殿之内，却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嘶哑的笑声。
豺幕突然一顿：“不对。”
他慢慢转过身，面目狰狞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大神司：“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豺幕举着双手，一步步走向床榻，用堪比温柔的声音说着：“是你，木惟，一定是你，想要用这样的方法将我骗走，我不会上当的。”
突然，豺幕伸出双手，死死掐住大神司的脖子：“你还是去死吧，你死了，中央神殿就是我的了！！！”
“放开大神司！”
木迦的话音未落，豺幕便被人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墙上。
“大神司，”木迦连忙扶起大神司，焦急地查看他的情况，“廖神司......”
木迦看向豹奚：“快去喊廖神司过来！”
“不用了......”
大神司抓住木迦的手，挣扎着坐起身。
他定定地望着床幔之后的人影，声音颤抖地问道：“是您吗......神子大人......是您来到了这里吗？”
祁白与狼泽对视一眼，向前几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第363章
大神司眼神痴迷地看着祁白：“神子大人, 您是兽人大陆新的太阳，您的光辉将照耀在兽人大陆的每一片土地上，您就是我们新的信仰！”
苍老喑哑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他挣开木迦的手, 颤巍巍地想要下地跪拜。
祁白看着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干枯的如同一具骷髅，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大神司, 开口说道：“您这身体还是别折腾了。”
原本行动不便的大神司, 听到祁白的话，像是立刻获得了无穷的力量, 他双目炯炯有神, 深吸一口气, 显然是又酝酿出了新的一轮赞美。
祁白连忙制止, 对木迦和豹奚说道：“还是先找医者过来看看吧。”
常年卧床的人最忌情绪大起大落，尤其是大神司这样突然亢奋起来, 祁白真担心他一个不小心就背过气去。
木迦再次看向大神司, 果然, 祁白一开口, 大神司再也没有反对的意见。
豹奚收回架在豺幕脖子上的手, 冷冷看了他一眼，才朝殿外走去。
豺幕大口喘着气：“你们是什么人, 竟敢擅闯兽神之城！”
“这很难猜吗？我们当然是战胜了红豺的黑耀人。”祁白歪了歪头，补充道，“对了, 草原上的豪熊、剑虎和葛悍, 也都是你的人吧？”
“他们也全部败在了我的手下。”
“怎么可能！”豺幕踉跄着爬起来, “草原有三万大军, 罔又从稷城调来了四万战士，你们与仓的一万战士交手都损失惨重，怎么可能敌得过我的大军！”
“损失惨重？”祁白冷笑一声，“看来你的人没有对你说过实话啊。”喁稀団。
豺幕眼神阴沉，那几个逃回来的兽人说了谎！
祁白对这个结果倒是并不意外，不说谎，难道要说他们被黑耀打得没有还手的余地吗，这么说怕不是嫌自己的命长。
当然最重要的是，黑耀这几年的成长，早就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以从前的判断来对上如今的黑耀，等待他们的永远都只有死亡。
木迦抬了抬眼皮。
没想到豺幕在地牢里二十多年，竟然还能操控神司的选举，豺覃和豺鬯还以为他们找到了豺幕做垫背，却不知道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在为他人作嫁衣。
木迦想起他们进殿前豺幕的所作所为，眯着眼睛补刀道：“不过，豺覃已经死得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他应该不会介意你的利用了。”
听到木迦对祁白所说的确认，豺幕勉强维持得镇定裂开了一大道口子。
他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到头来竟功亏一篑，他不甘心！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兽人大陆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存在，这样的城池又怎么会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
“毫无预兆？”祁白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道，“黑耀之城能有今天，‘多亏’了你啊。”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
狼泽走到豺幕面前，声音冰冷无比。
“二十六年前，因为发现你们行径而被杀害的豹屿，正是黑耀大祭司的父亲。”
“十六年前，被你们屠戮亲族而成为奴隶的银月幼崽，就是我，黑耀的城主狼泽。”
看着豺幕灰白的脸色，狼泽冷冷道：“现在想起来了吗？”
“是你们，竟然是你们，”豺幕死死看着祁白和狼泽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当初就不该留下你们这些祸根，你们悔了我的计划，你们都该死！”
“你们......”豺幕指着大神司和木迦，“你们串通一气！”
大神司嗤笑一声：“豺幕，我早就说过，兽神没有抛弃我们，神子已经降世，你这个渎神者，不论活着还是死后，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没有神子，没有兽神！”豺幕不甘心，“这些话，你拿去欺骗外面的城池和兽人就罢了，可你休想骗我！”
“千年了，五族大战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过，先灵被灭的时候他也没有出现过，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兽神，什么祈神大朝会的神光，不过都是你们弄出来的把戏！”
祁白看着豺幕冷笑一声：“如果真的没有神明，你的三级战士豺罔，怎么会被一击致死？”
豺幕瞳孔皱缩：那样的力量，怎么可能存在！
渎神者，渎神者......
“噗！”
一口鲜血从豺幕口中喷出，他惊恐地踉跄两步，整个人向前倒去，重重摔在了被他砸碎的石头棋盘上。
狼泽蹲在豺幕身前，半晌，沉声道：“死了。”
祁白皱眉，竟然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大神司并不在乎豺幕的死活，他只是狂热地看着祁白：“神子大人，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代表您愿意回归神殿，我现在就召集十二神司会议，将大神司之位归还给您！”
木迦站在大神司身边，闻言默默垂头。
祁白将一切看在眼中：“大神司之前曾见过我，那时您怎么没有当面与我道明？”
祁白并没有把话说死。
豺幕死前说祈神大朝会的异象是神殿的手段，可祁白却不这么认为。
毕竟他确确实实在那光幕之后，看到了像是另一个空间的存在，那力量太过强大，说成是神明的力量也不为过。
正是因为这样，祁白现在也拿不准，神殿到底是浪得虚名还是有真本事，一旦他们真的掌握些什么，即便不能呼风唤雨，但只要能探查到灵魂的异样，就会发现他根本不是所谓的神子，而是一抹来自蓝星的孤魂。
更不用说，祁白根本不想承认神子，这个只会带来更多灾祸的身份。
“您就是神子，”大神司急道，“是我将您召唤而来，我能感受到您的气息。”
狼泽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咳咳......”大神司坐直身体，虔诚地说了一句简直可以让豺幕诈尸的事情。
“我们木香一族是祈灵的后裔。”
圣城山之巅，中央神殿的掌权者，是神血族的后裔。
兽神之城七大家族踏遍整个兽人大陆，都想要找到的神血族，竟然一直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甚至接受着他们的顶礼膜拜。
祁白心道果然如此。
苍羲的骨铃早就提醒了他们，神殿之中有神血的存在，没想到那个人竟然真的是大神司。
随着大神司地讲述，那段过往终于被揭开。
那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
木香族作为逃过神血五族混战的族裔，拥有的神血力量本就不多，祈灵族掌握的与神灵沟通和祈求神灵降世的能力，他们仅仅保留了后者。
当然木香人自己知道，被请求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并不是兽神本人，而是另外一些拥有神力的神明。
因为感受过神灵力量的强大，所以木香一族一直都是神明最坚实的拥趸。
可惜，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传承，木香人渐渐发现，他们血脉里的神血之力在不断衰弱，从前部落中有一多半兽人可以觉醒血脉，而到百年之前竟要几年十几年才会出现一名觉醒者。
祸不单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察觉到了神殿搜寻神血族群的行动。
已入绝境的木香族长，决定冒险使用祈灵的“引神阵术”。
木香的引神阵术，就是在圣山之巅，用布阵者的生息指引神灵，弥补血脉力量的不足。
他们自知以他们的能力，不可能让兽神重新降世，不过几百年来的祈神经历告诉他们，兽神身边还有其他神灵的存在。
木香要倾尽全族，唤回一个拥有神力的神子，他们坚信拥有兽神血脉的神子，一定能与神灵共鸣，让兽神重新降临，兽人大陆便能重新回到兽神时代，回到五族统治的神血时代。
为此，他们一步步接近兽神之城，逐渐成为七大家族之外的新兴圣城势力，直到这个时候，他们的计划才终于得以实施。
“神子的力量十分强大，要让神子顺利降生，除了阵术，我们还需要关键的一步。”
一具完美的，可以容纳神子灵魂的容器。
这具身体必须是被最虔诚的信徒孕育而出，他/她的父母必须将身心完全奉献给神灵，只有这样他/她才会在还未出生时，便获得远超普通幼崽的强壮体魄，以确保他们能承受神灵的强大灵魂。
然而，这还只是最容易达成的条件，因为如果这个幼崽没有得到神灵的垂怜，那么他/她就是一件失败的试验品。
祁白只觉后背一阵凉意，有些不适地向后退了退，直到退到狼泽身边才算缓和了一些。
所谓的“将身心奉献给神灵”，其实就是献祭这些幼崽的父母。
但大神司自己也说了，哪怕是他们拥有神血的木香一族，也要几年十几年才会出现一个觉醒者，照这个献祭法，不用两年他们的族人就得全灭。
木香人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些被“奉献”的兽人，只有一小部分是木香人，其他的，全部都是他们从大陆各处找到的，血脉特殊的兽人。
木香族从小将这些兽人养在身边，不断给他们灌输孕育“神子”是一件了不起，值得骄傲的事，这些兽人长期被洗脑，再加上生活在封闭的环境下，根本不会察觉到任何古怪，直到他们成年顺利生下幼崽，便会自愿死去。
这妥妥地就是邪教。
怪不得祁白觉得大神司的神情总是怪怪的，如今看来，这大神司就是一个狂热的邪教信徒。
杀死父母，用活人生气指引，这得亏他们没有成功，不然怕不是要召唤下来一个邪神。
见祁白神色不对，狼泽在身后用手撑住祁白：“豹屿，他是被你们挑选的孩子？”
大神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豹屿是凌豹族中的异类，他留在凌豹族只有死路一条，我的老师将他带到了梦乡，让他与我们一起长大。”
“豹屿的身体能够承受祈灵之术是一个意外之喜，我的老师是神血觉醒者，他用祈灵术帮助豹屿修行，豹屿也因此成为了我们这些孩子中成长最快的一个。”
狼泽皱眉：“你们？”
“我是木香族中被选中的幼崽，从小便生活在梦乡，”大神司不无遗憾地说道，“只是在十五岁那年，我成为了觉醒者。”
他也是木香族那十年中唯一一个觉醒神血的兽人，木香族长自然不可能让他继续孕育神子，而是让他与其他觉醒者一起学习祈灵之术。
大神司自我说服道：“虽然我没能孕育神子，可我依旧可以为神司付出生命！”
二十多年前，木惟成为了木香一族在神殿的神司，当时已经成为三级战士的豹屿也回到了兽神之城。
只不过木香族长并没有让豹屿跟随木惟，而是让他回到了凌豹族，希望借此增加木香在凌豹族的影响。
可偏巧就在这个时候，红豺重启了多年之前的“神血复苏”计划，并邀请了其他六族。
木香人发现了其中的反常，豹屿便主动提出让他加入这个计划。
豹屿作为凌豹族的异类，他的处境整个兽人之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凌豹族向外表现出对豹屿的重视，但究竟是怎样谁也不清楚。
对于豹屿的投诚，红豺人几乎没怎么怀疑便相信了，很顺利地便被选中成为执行任务的九神使之一。
“照你这么说，”狼泽质疑道，“豹屿没有被选中，他的幼崽怎么会成为神子？”
“他虽然不是被选中的兽人，”大神司对狼泽的质疑反应激烈，“但他对神灵无比虔诚！”
“一定是他死前的信仰力量，打动了神子，神子才选中了他的幼崽！”
“一定是这样的，”大神司伸出枯槁的双手，目光炽热地看着祁白，“您看呐，我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明，您就是我们的神子！”
狼泽温暖的体温从后背传至四肢，祁白的身体终于不再那么冰凉，他闭了闭眼睛，开口说道：“豺幕有一点说的不错。”
“神灵或许真的离开了兽人大陆。”
木迦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祁白。
“不可能！神灵怎么会抛弃我们！”
祁白没有理会大神司的疯狂。
“祈神大朝会那一天，”祁白道，“我看到了神光之后的领域。”
大神司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期待地看着祁白。
圣山之上的神光，每十年出现一次，已经出现了近千年，可从来都没有兽人，哪怕是霸占圣城山数百年的先灵一族，都从未见过神光之后的样子。
“神光之后，是众神之境。”
众神之境，是祁白对那一片虚无的称呼，那样像是骤然轰塌又像是亘古如此的，强大到吞噬又排斥一切的领域，恐怕也只有“神明”才能停留。
而五族血脉的根源，甚至是他的出现，都与那里脱不开关系，否则他不可能感受到五族的存在。
大神司的呼吸几乎停滞，然而祁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众神之境，没有神灵的踪迹，那里是一片虚无，任何兽人都不能靠近。”
木迦喃喃道：“你说的是真的？”
祁白点头，看着这个同样因为“引神计划”从小便失去双亲的兽人，他实话实说道：“从那里离开后，我便陷入了昏迷，或许是因为我曾经经过那里，才没有被那里的力量吞噬。”
祁白所说的，都是他亲眼见到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可那表象之下究竟还有什么，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也不会胡乱猜测。
但别人会不会被误导，世人的想象会不会出现偏差，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他只知道，木香族的“引神计划”与红豺族的“神血复苏”没有区别，都同样的残忍，都同样应该永远消失。
大神司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可他尤不死心地说道：“您是众神之境的最后一位神灵，您一定能拯救我们，对吗？”
“神灵的时代早已落幕。兽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狼泽捏了捏祁白的脸颊，轻声问道：“你这么盯着食物看，就能填饱肚子吗？”
从大神司殿离开，祁白就有些打蔫，木香一族的事情实在很难不让他在意。
“你说我，真的是被木香人召唤而来的吗？”祁白有些局促地将拳头放在膝盖上，“我是不是霸占了猫白的身体。”
狼泽将祁白的手放在手心，将他蜷缩的手指慢慢舒展开，最后与他十指相扣。
“我不管你是怎么来到了这里，我只知道，你是我要守护的人。”
祁白感觉鼻头酸酸的，连忙低下头。
“如果你的到来真的是因为木香，那么我会感谢他们，”狼泽用另一只手托起祁白的脸颊，“哪怕他们的做法错了一万次，但将你送到我的身边，就抵过了一切。”
祁白模糊的视线里，狼泽逐渐靠近的脸是那么清晰。
他微微闭上眼睛，回应着狼泽小心翼翼地亲吻。
不管那里是能量乱流，又或许真的是神灵曾经休憩过的地方，也都与他无关了。
他不过是一个平凡的蓝星人，一个阴差阳错落入这里的灵魂。
一个不再孤单的灵魂。
流水潺潺，暖风徐徐。
祁白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狼泽坚实的胸膛。
他贱兮兮地上手去摸，听说肌肉放松的时候是软的，可狼泽这胸肌怎么睡觉的时候也这么好看，是不是在梦里也臭美呢。
才摸了两把，就听到了头顶的轻笑声，狼泽凑到祁白耳边，小声说道：“等离开兽神之城，我们在大家休息的时候找一块合适的地方......”
祁白一把推开狼泽，一个蹬腿坐起身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多么正经一祭司，绝不会做那么荒唐......嗯......听起来挺有意思......个鬼啊！
打住打住，不能再细想了。
祁白跳下床，扒拉出他的祭司袍开始往身上套。
今天他们还有正经事呢。
狼泽看着一扫阴霾，重新生龙活虎的祁白，压了压嘴角才坐起身。
中央神殿第二层的会议大殿内，三三两两地站着十几个穿着神袍的兽人。
祁白和狼泽才一现身，原本正在交谈的众人霎时安静下来。
木迦落下正在与他交谈的兽人，走到祁白和狼泽身边：“除了覃神司，神殿中剩下的十一位神司都到齐了。”
大殿内并没有大神司的身影，这也正常，他和狼泽昨天离开的时候，大神司的状况就不太好，到这里来参加会议，还是太过勉强了。
要是放在平时，祁白可能还会关心一两句，可现在他却没有这个心情。
既然木迦出现在这里，态度还颇为从容，想来大神司的身体就算差也差不到哪儿去，至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祁白随意地点点头：“那便开始吧。”
十一个神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谁也没有说什么，沉默着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中央神殿第二层的会议大殿，是神殿神司的议事大厅，位于大殿中央的长桌，共有十三个座位。
其中大神司的席位在长桌尽头的主座，其他十二个神司坐席依次在长桌的两侧。
此时长桌前空出了两个位置。
一个位置属于死去的覃神司，一个则是木迦身侧的主座。
木迦虽然代表大神司参与会议，但他毕竟还是神使，此时便只能站在大神司的座位旁边。
祁白似笑非笑地看了木迦一眼。
这就有些问题了。
明明是为了黑耀而召集的会议，但这大殿之中，竟然没有祁白和狼泽的座位。

第364章
“吱呀”一声响起, 只见狼泽随手将右侧最边上的空座椅拖了出来，直接放在了主座的旁边。
祁白将像王座一样的主座往旁边拉了拉，给狼泽让出一个位置, 随后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坐了下去。
“你！”一白胡子老神司颤巍巍伸手，“那是大神司的御座，你怎么能坐在那里。”
祁白摊手：“这里只有这两个空位, 难道不是留给我们的吗？”
祁白坚信,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些小伎俩在他和狼泽这里根本不好使。
白胡子老神司见祁白这态度, 愤愤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僚。
然而一向跳得最欢的虎扶和豺鬯几个都哑了火, 豹雍几人更是垂着头, 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白胡子老神司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
“老神司消消火, ”祁白指了指桌子的位置, “我们这不是没有坐在正中间嘛, 不算占了你们大神司的座位,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哼！”
白胡子老神司重重冷哼一声, 将脸转到了一边，也不知道是在表达对祁白的不满, 还是表达对在场其他人的不满。
祁白自在地将手臂搭在扶手上，朝众人展颜一笑：“既然人齐了，那我们便谈正事吧。”
“红豺族的其他几位神司都不在这里, ”祁白看向豺鬯, “鬯神司, 您是不是得代表他们, 代表红豺族，将黑耀应得的战利品交与我们。”
豺鬯眼神阴冷：“彦阿一战，红豺族尚且没有让你们赔偿，你居然还敢口出妄言。”
“从来没有哪个战胜的部落会空手而归，现在战局已定，”祁白淡淡道，“鬯神司要是不配合，我们不介意自己亲自去取。”
豺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黑耀祭司，这里是兽神之城，不是你们可以放肆的地方。”
祁白当着这么多神司的面提起彦阿之战，豺鬯只觉自己的脸像被打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黑耀这个大麻烦抛到神殿身上。
黑耀虽然有些本事，但哪怕他们战胜了红豺，也不可能战胜整个兽神之城。
“哦？”祁白挑了挑眉，在桌上扫视一圈，“兽人部落之间的战争，胜败由参战的部族承担，难道兽神之城还有其他的规矩？”
那表情不像是在问他们的意见，倒像是在问谁活得不耐烦，想要成为下一个红豺族。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虎扶，毕竟这战利品按理来说，也应当有炽虎族的一部分。
可惜坐在长桌中置位的虎扶，正缩着脖子神情恍惚，是真的没太在意大家说了什么。
倒是坐在虎扶身侧的洛神司美眸流转，笑了笑说道：“这我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Ｙ。Ｕ。Ｘ。Ｉ。
豺鬯怒道：“狐洛，我红豺与你们虞狐族一向没有恩怨，你为什么要害我。”
“鬯神司这是做什么？”洛神司笑道，“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而已，不如大家都说说吧。”
这一战之后，红豺族大势已去，与其为他们出头，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分上一杯羹。
洛神司看着豺鬯身下的座位，红豺族的两个席位，也该让出来给别人坐坐了。
祁白笑吟吟地从怀中拿出一张兽皮卷：“这是我粗略拟定的战利品数量，我们赶时间，十天之内，黑耀要拿到所有物资。”
神殿中已经出现了简单的符号，不过还远达不到交流记录的程度，更不用说祁白兽皮卷上写的都是黑耀文字，这一屋子神司凑一块说不定还不如骆束认得字多。
所以这兽皮卷不过是拿来充充样子，具体的目录，还是需要祁白一项项念出来。
祁白提出的物资都是贵重且便于运输的，种类不过只有四种，鸟骨、鲛纱、上等兽皮以及兽神之城独有的灵果。
可他念出的数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因为祁白张口便是五百车鸟骨。
祁白用的换算单位是黑耀的板车，不过黑耀军团现在就驻扎在圣山脚下，那板车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百车鸟骨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家底，与这一比，剩下的五百车上等兽皮，四百米鲛纱以及两百枚灵果，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此外，红豺还要提供黑耀战士回城的口粮。
林林总总加起来，怕不是要掏空红豺族的全部家底。
白胡子老神司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被他身边的神司拽住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红豺会落到如今的下场，怪不了任何人，如果他们不主动进攻北洲，不去半路截杀黑耀的城主和祭司，事情又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一场战争的消耗是巨大的，所有部族都需要从战败方获得战利品来弥补战争的损耗，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黑耀的决心不会改变。
彦阿一战，黑耀军队如有神助，以碾压之势战胜了红豺七万大军，这事早已在兽神之城内传开。
如果不是有太多战士亲眼见到，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那些恐怖的传闻。黑耀连三级战士都可以一击致命，对付起其他兽人只会更容易。
总归现在这事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你！”豺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与抢掠有什么区别！”
祁白心底嗤笑一声：谁跟你客气了，抢的就是你。
“这些物资可以换来和平，换回你族人的性命，”狼泽冷声重复道，“你只有十天时间。”
豺鬯看着漠不关心的众人，他早就知道今天不会善了，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到临头这些神司竟然一个出面帮他说话的都没有。
他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摔开座位朝殿外走去。
木迦的目光移向大殿边上，等候在外的豹奚看了他一眼，随即便往豺鬯的方向跟了过去。
离席可以，但人不能离开兽神之城，豺鬯要是跑了，黑耀要的东西要到哪里弄去？
豹雍却抓住了重点：“十天？你们要离开兽神之城？”
豹雍此时的心情很是复杂，他一直以为自己看人透彻，可却在祁白和豹奚身上接连摔了跟头。
但摔跟头归摔跟头，不论如何，祁白都是凌豹兽人。
经过这一遭，红豺族定会出局，有他和虎扶在身后帮忙，黑耀定能进入神殿。
到那时，他们凌豹族依旧是兽神之城最强大的部族。
虎扶并不知道豹雍的想法，他要是知道，一定会疯狂摇头。
崧芜助黑耀打了胜仗，所有人都认为他和黑耀是一伙的，可虎扶心里的苦，根本无处诉说。
他的崧芜之城，在他手中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这要是真让黑耀之城进入神殿，那崧芜怕不是要彻底丢了，就算不丢，到时候上位的也一定会是虎寂。
他和虎寂手下带领的虽然都是炽虎兽人，不过这两支很久以前就已经分开，神司的位置要是真给虎寂，那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黑耀之城才是我们的城池，如果没有危险，没有兽人部族会离开他们的领地。”
狼泽的声音十分冷漠，但这一刻，听在其他人的耳中，却如同仙乐。
大殿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松懈了下来。
扶神司的眼里终于重新有了光亮：“没错，是该留在自己的领地。”
“不过......”
狼泽一开口，扶神司的表情立刻收敛，如临大敌地看向狼泽。
狼泽道：“在我们回城之前，我们还需要与神殿确定一些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扶神司咽了咽口水，总感觉黑耀这是跟红豺算完账，又要跟他们算账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祁白笑了笑，“我们只是希望与神殿，确定一下各自领土的范围。”
这是一个对在场的神司来说，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事情。
划分领土范围，对于任何一个部族都不陌生。
每一个部族生活在兽人大陆上，都需要圈定一个独属于他们自己的领地，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任何兽人擅自闯入，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然而也正是这个问题，却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十二神司会议上。
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兽人大陆的全部领地，都是兽神的土地，既然是兽神的土地，自然就归属于神殿。
在这片大陆上，只有神殿还没有发现的领土，没有不属于神殿的领土。
可想而知，当一座城池，提出想要与神殿划分领土，在这些神司眼中，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木迦却突然问道：“你们想要怎么划分？”
“很简单，”祁白道，“包括伊狄、北荒、草原、东夷和蓬野在内，北方的所有领土都属于黑耀。”
大殿内瞬间哗然，众人转过身，与身边的神司交谈了起来。
神殿手中虽然没有兽人大陆的地图，可凭借他们对各地的了解，黑耀划分出去的领土，真真切切是一大片土地。
最重要的是，如伊狄、北荒、蓬野这些没有城池的野蛮之地，甚至是已近荒废的东夷，他们都可以不要。
可草场肥美，野兽强壮，距离兽神之城只有四五十天距离的草原，怎么能轻易让出去。
“各位放心，我说的这些领土，除了草原之外，已经全部归顺了黑耀。”至于是主动还是被动归顺，这些无伤大雅的细节，祁白觉得不说也罢。
拽神司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放心什么？这有什么好放心的？
你这么一说我们更慌了好吗？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便是草原，”祁白道，“黑耀愿意开放与神殿的交易，但草原必须归属黑耀。”
扶神司眼角跳了跳，什么叫“愿意开放交易”？
明明是对黑耀有好处的事情，祁白却硬生生说得像是神殿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然而没人敢反驳祁白的话，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站在最前方的木迦。
不知过了多久，木迦开口道：“神殿与黑耀划分界线，黑耀将永远不对神殿发起战争。”
狼泽冷冷道：“你们不来招惹我们的话。”
“这件事，我会禀告大神司。”

第365章
木迦的答复, 比祁白预想得还快，连带着祁白提出的，双方商贸和流民收容迁徙的问题, 也都答应得十分痛快。
这结果并没有超出祁白的预料。
毕竟最终做决定的人是大神司, 而大神司恨不得将整个神殿都送给祁白，更不用说一个草原。
甚至这里面还有一件事，木迦没有明说。
那就是在听到祁白不要兽神之城反而要留在北洲的时候, 木惟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爬起来, 带着木香族跟着祁白一起回黑耀。
祁白对四季如春的圣城山毫不留恋，不正说明了北洲的不一般吗？
木惟努力睁大眼睛：“说不定北方是兽神栖息之地的说法, 一直都是真的, 我们应该到北方去！”
“红豺已灭, 其他部族成不了大事, 只要我接替您成为大神司，我就能保护木香族。”
木迦扑通跪在了大神司床边：“母父, 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您帮帮我, 不要离开好吗？”
这一声“母父”, 让木惟顿时失声, 他望着头顶的帷幔，眼中慢慢沁出泪光。
木迦当然不是他的幼崽, 木惟是祈灵神血的觉醒者，注定要将所有奉献给兽神，永远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幼崽。
可对于这个才变成人形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孩子, 他又何尝不是倾尽所有心血, 当作自己的幼崽培养。鱼兮牍家
曾经, 还不懂事的小木迦会抱着自己的膝盖喊母父, 一眨眼，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木迦的心思，木惟一直都明白，他也从来都没有制止过，甚至于神子出现后，他明知道自己会失去对木迦的控制，却还是将自己的骨牌给了木迦。
木惟看不懂自己，他期盼木迦能主动拥护神子，完成木香族的夙愿，可在内心深处，他又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够实现他的目标。
木惟的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许久许久，才默默将头偏到了床内。
木惟什么都没有说，可木迦需要的，正是这份沉默。
“你神子的身份将成为秘密，哪怕木香族的其他族人也不会知道。”
祁白道：“我对这个身份没什么兴趣，可是没有神子，木香族的引神计划，你要怎么解决？”
“我有别的办法，”木迦道，“你放心，我的父母因为这个计划而死，我不会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重演。”
祁白点头：“那就好。”
见祁白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木迦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兽神之城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现在离开，以后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时机，你真的就打算这样放弃吗？”
祁白止住脚步，好笑地看向木迦：“神使大人，你找错了对手，我从来都没想过留在这里，我对你们的兽神之城根本不感兴趣。”
木迦道：“哪怕有大神司的承诺，你还是一直在提防我。”
“不是我提防你，而是你的心思太重，”祁白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让我来猜一猜。”
祁白伸出一根手指：“如果大神司的话真的有用，黑耀从圣山集市离开的时候，你就会对我们说明缘由。”
“又或者，在彦阿的时候，你会主动与我们结盟，共同对付红豺。”
他轻轻掰出第三根手指头：“再不济，我们已经到了兽神之城，豹奚的军队该回契城才对。”
“可事实是什么呢？”
“在圣山集市你只是拦下了红豺族。那时候你或许在想，反正大神司时日无多，放黑耀人回北洲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在彦阿峡谷你袖手旁观，若不是被黑耀的军队震慑住，说不定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对我们下手了。”
“先不要着急反驳，”祁白道，“因为直到今天，契城和神殿的军队依旧打着十二分戒备。”
“你在估量揣摩，黑耀祭司和城主说的是不是实话，一旦我们露出一丁点对大神司之位的兴趣，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木迦淡色的瞳孔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因为祁白的看透而恼羞成怒：“既然你们都知道，为什么还敢到圣城山来。”
“黑耀若是看中了你的圣城，你觉得我们真的需要时机吗？”祁白冲木迦眨眨眼，“神使不会真的以为契城和兽神之城的军队就能吓住我们，不会真的以为圣城的城墙能保护你们吧？”
祁白看着山下忙忙碌碌的黑耀营地：“我只是不会让我的族人卷入无谓的战争，不会让他们毫无意义地流血。”
木迦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你那时的问题，答案是什么？”
祁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木迦说的是星辰圣宴。
自己当时问他什么来着？天灾，对了，他当时问木迦，神殿会如何治理天灾。
“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的答案，我也不需要它的答案，”祁白摇头，“关键在于你如何看待它。”
“房屋倒塌了可以重建，土地干旱和洪涝可以治理，气候寒冷可以储粮御寒......这一切的关键，是统领他们的人，想不想帮他们，想不想救他们。”
木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祁白斟酌了一下说道：“你不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回北洲吗？”
“因为北洲有我的子民，他们不一定是我同族的亲人，可他们只要忠诚于黑耀一天，我就会保护他们一天，甚至是他们的子子孙孙。”
在祁白看来，神殿拥有的许多生存经验和知识并不比蓝星人类差，可他们敝帚自珍漠视子民的生命，这才是问题所在。
说实话，木迦有魄力有谋略，祁白觉得他已经具备了成为掌权者的能力，唯一的一点，大概就是他和其他神殿兽人一样，并没有意识到神殿在享受供奉的同时，还需尽到应有的责任。
不说做到爱民如子，但至少也不该不管他们的死活，没有了子民，空有再大的领土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兽神大陆不是蓝星，神殿统治下的领土，也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政教合一的宗教国家，这里甚至没有国家的观念，别说神殿，许多兽人部族或许也无法接受他的观点。
世人的观念不会刹那改变，祁白言尽于此，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祁白和狼泽相携而行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石阶尽头。
木迦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出神许久，才转身拾级而上。
山顶风云变化，山下的气氛却要轻松许多。
豚泉才将烤肉架在炭坑上，就看见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兽人偷偷摸了过来。
这家伙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殊不知他趴在草堆里，跟只海豹似仰头嗅闻的模样，早就落入了豚泉的眼中。
豚泉悄没声走到他身后，将烧火棍放在手心敲了敲，大声说道：“奸细啊，抓了你回去就能领赏。”
白净兽人像是被点着的炮仗，连滚带爬地转过身，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别别别，我不是奸细，我哥哥是豹奚，我父亲是涅神司，我爷爷是雍神司，我真不是奸细！”
听见动静走过来的祁白，直接乐了。
他反正是信了，哪有还没等人拷问，上来就把自己族谱背个遍的奸细。
豚泉继续凶神恶煞：“那你跑到我们营地里做什么？”
白净兽人还委屈上了：“我也不是故意过来的，你们在做什么吃食，这味道怎么让人犯迷糊？”
“哟，这不是豹彭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净兽人立刻抬起头，惊喜道：“骆束！你怎么在这儿！”
是熟人就好办了，祁白招呼道：“正好我们在做晚饭，过来一起吃点吧。”
说起来，按蓝星的辈分，豹彭跟自己还是亲戚，远方堂哥照顾一下堂弟，听起来好像挺合理。
豹彭眼睛嘴巴都瞪得溜圆，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脚下却跑得比谁都快。
只是走到祁白身边的时候，豹彭脚步不自觉轻了不少，有些讨好地冲祁白身边的狼泽笑了笑，显然发现了这里谁最不好惹，这眼力见也是没谁了。
骆束坐在一截木墩上，从炭坑上随手拿下一串烤肉递给豹彭，向几人解释道：“他是契城涅神司的小儿子，我之前就是跟他一起结伴去的稷城。”
骆束轻咳一声，侧过头小声对祁白和狼泽道：“之前有些消息就是从他这里知道的。”
豹彭不知道骆束在他身后说小话，此时正一边一脸享受地咬着烤串，一边蹲在地上看黑耀的炭坑。
没错，就是炭坑。
不像祁白和狼泽两个，来了圣城山之后就要去跟神殿的人谈判，留在山下的兽人要清闲多了。
不想继续吃烤焦的烤肉，豚泉和犀昼两个就趁着不当值的时候做了一些木炭。
自从有了窑厂，族人们现在已经很少自己烧炭，毕竟只要几块木柴，就能从城里的柴火铺里，换到耐烧还不冒烟的好炭，自己还费那力气干什么，许多后加入城池的族人，更是从来都没有制过炭。
不过这可难不倒豚泉和犀昼，要知道他们当年可是在黑山上一把黄土一把干草正经盖过不少土窑，两人一合计便随便挖了坑闷了一些木炭。
只是他们才烧好就被骆束发现了，要么说骆束和豹彭能玩到一块儿去，这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
众人索性在地上挖了一个烧烤架似的坑，将木炭堆在里面，把肉串放在地上烤。
别说，这方法还挺好使，就是烤肉的时候姿势有些丑。
豹彭盯着滋滋冒油地肉串，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木炭要这样用。”
骆束瞅豹彭那傻样，伸腿踢了他一脚：“你不知道我在这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豹彭随手拍拍屁股，举着烤肉坐在骆束旁边，边吃边说：“父亲嫌我碍事，让我跟着哥哥出来历练，我一直都在契城的队伍里。”
一直在队伍中，却没看到清池城的兽人参加了彦阿之战，豹彭这历练显然又白练了。
骆束撇撇嘴：“你们那边不是管得挺严？你怎么跑出来的？”
与其他兽人军队的散漫不同，豹奚一手训练出来的契城军队要规矩不少。
“我才不是跑出来的，我出来撒尿。”豹彭说着话，眼睛也没耽误到处看，他指着几个扛着粗木头的兽人，问道，“他们在干什么，黑耀怎么每天都砍这么多大树？”
这些树干差不多有两人合抱，砍下来得费不少工夫，哪有人为了烧柴砍这个。
骆束哪能知道这些，他转头看祁白。
祁白没接话茬。
他总不能告诉豹彭，黑耀营地中间有个临时兵工厂，这些粗树干要用来造大型攻城车和投石车，不仅如此，黑耀战士一路上都在加班加点制作木制箭身，现在弹药已经补充完毕。
他更不能说，别看我们和和气气地跟你们讲道理，但你们要是不老实，分分钟就揍你们丫的。
祁白只是笑了笑，将狐宵给他的一包调料粉递给了豹彭，转移话题道：“这是我们黑耀的调料，我们的烤肉能这么香，都是因为撒了这些粉末，这些就当是礼物送给你了。”
听到祁白的话，豹彭果然把树干什么的全部抛到了脑后，一脸惊喜地接过兽皮袋。
他馋黑耀的食物不是一天两天了，两支队伍一起回兽神之城的这一路，他就已经被黑耀的伙食馋得不行，有了祁白给的调料，他回去就把自己的干肉条拿出来烤。
不能平白收别人礼物，豹彭挠了挠耳朵，在身上拍了几下，发现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他霍霍得差不多了，最后才在脖子上解下来一颗兽牙。
“这是炙蟒的毒牙，虽然不怎么稀奇，但这是我自己打死的，送给你做回礼。”
东西还没送出去，就听祁白身旁那个冷脸兽人道：“我的伴侣不收别人的战利品。”
豹彭的手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在空中打了一个弯，递到了狐宵面前：“那你......”
骆束将兽牙抢了过去，嫌弃道：“行了，你这个给我吧，我会帮你付账的。”说完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串烤肉。
豹彭敏锐地察觉到这话题应该就此打住，不过想让一个话痨安静下来是不可能的，不一会儿，豹彭又自己叭叭地说了起来。
“在野外生活真是太辛苦了，不过我们很快就能离开。”
狐宵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豹彭压低身子说道：“我听说黑耀要的东西，红豺已经凑齐了。”
骆束震惊道：“这么快？”
祁白也很吃惊，他虽然给了红豺族十天时间，可他已经做好了自己动手的准备，哪知红豺族的思想觉悟这么高，不太像是他们的作风啊。
豹彭坏笑一声：“能不快吗？”
红豺族当然不想凑，可架不住兽神之城其他部族的“帮忙”。
哪怕祁白和狼泽保证了不主动攻打圣山，但黑耀军团就驻扎在山下。
兽神之城的这些神司，每天天不亮就被黑耀训练的口号声吵醒，睁眼往山下一瞅，看到的又是大片大片跟煞神似的黑耀战士，吓都要吓死了，哪里还有心情过日子。
只有让黑耀赶紧得到物资离开圣城山，他们这七上八下的心才能赶紧落下来。
可惜事实摆在这里，就算红豺族这些年积累了大量财富，也不可能将所有物资都堆在兽神之城，黑耀要的这些物资，哪怕就是把红豺的住宅区拆了，也是凑不齐的。
“红豺没有，其他几族有啊，”豹彭舔着手指头，“这族凑一百车鸟骨，那族凑两百车兽皮......这不就齐了嘛。”
与其说这些物资是红豺族凑出来的，还不如说是各族强制帮他们凑齐的。
当然了，这么一番下来，各族在兽神之城的物资也没剩多少。
可这些部族却不觉得亏，反而生怕自己没赶上，要知道他们这些物资可不是白给的，受到祁白的启发，他们现在进行交换也不局限于物资了。
没物资没关系，你们红豺的那些领地和城池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就拿它们来交换吧。
“那红豺族的神司，听说已经被气晕过去好几次，可惜神殿里有那么多灵药，他想死都难。”
骆束咂咂嘴。
要说狠，还是这些神殿部族狠。
红豺族的大半成年角兽人战死，又被强买强卖了城池和物资，现在算是彻底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或许这才是那些人的目的。
豹彭打了个饱嗝，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出来撒尿的，再不回去族人都要找出来了。
他揣好装着调料的兽皮袋，对祁白道：“你们黑耀的食物很好吃，我会亲自到北洲去的。”
祁白看着豹彭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想未来几年，你父亲和哥哥能放心你去北洲才怪。
正如豹彭所说，祁白和狼泽回到营地的第四天，也就是十二神司会议结束后的第六天，兽神之城的大门被打开，望不到尽头的角兽人驮着物资，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物资集中分门别类，排着队等待黑耀的兽人检验装车，由于物资太多，黑耀近千人一起出动，也装了整整两天。
马菱站在营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一块块鸟骨被摞好塞进板车里。
从这些鸟骨的形状就不难看出，红豺族应该是真的被拆了，物理意义上的拆，现在正在往车上装的，看起来就像一些拆下来的镂空墙面。
这么好的鸟骨用来盖房子，神殿人的奢侈让马菱啧啧称奇。
不过好在鸟骨可以重复塑形，就算是墙皮马菱也不嫌弃，而且因为是平面的，一车还能多装不少。
这一车装完，马菱走上前，撸起袖子将鸟骨使劲向下压了压，硬是往车厢里又塞了一张薄鸟骨，直到确定车上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才挥挥手让族人把车拉走。
木毗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他就没见过比马菱还较真的兽人。
马菱倒是不占便宜，可也半点亏都不吃，说是一车就是一车，少一点缝隙都不算是一整车，偏偏他还是黑耀接收物资的总负责人，所有装好的物资，只有经过马菱的点头才算合格。
木毗深吸一口气，将一旁奴隶身上背着的绳结拿了下来：“这是最后一批，这批物资没问题，所有物资就都齐全了。”
闻言，马菱将腰间别着的本子拿了出来，先用炭笔将刚刚那一车物资记上，又对着后面还排着的空板车核对一遍，才合上本子说道：“我这边也一样。”
见木毗伸长脖子，垂涎地盯着自己的纸笔看，马菱将本子晃了晃：“黑耀的纸张方便吧？想不想要？”
木毗双眼一亮：“想要。”
就在木毗以为这人要把本子送给他的时候，却听马菱热切地解释道：“想要的话可以与我们黑耀交换，这本子在我们黑耀也不贵，一块兽皮就能换一个。”说完还热情地演示了使用方法。
木毗：“......”
将所有货物清点完毕，木毗带着自己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黑耀营地。
黑耀人果然还是太讨厌了。
马菱把本子收好，大神司的贴身神使，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富有。
把雪地专用的雪橇卸下，换成圆形车轮，将所有物资绑在板车上。
黑耀说到做到，收到货物的第二天清晨，在圣城山上无数到目光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兽神之城。
苍邪斜躺在背满货物的蛮牛头领身上，甩了甩手里的枯草，这兽神之城好像也没什么，还是黑耀更有意思一些。
祁白和狼泽初到兽神之城，整个大陆还是一片冰封，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地上的积雪融已经融化，树梢上鼓起了小小的绿芽，天地间已然一片春意。
行至草原边界，骆束带上他分得的战利品，与黑耀的队伍告别。
“银月与黑耀的消息，就拜托你向草原各部传递了。”
骆束拍拍胸膛：“草原的守护者回来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像飞鸟的翅膀，迅速传遍整片草原。”

第366章
先头队伍才翻过一个小山包, 前方便传来了响亮的哨声。
听到这熟悉悦耳的声音，所有人的身体都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是黑耀的哨声，是族人们发现了他们。
战士们抬起头, 看向远处的高山, 看着上面影影绰绰的瞭望台，那是进入黑耀平原的入口，穿过这座山脉, 他们就到家了。
果然, 众人来到山脚下时，狼锦和牛路几个正站在平原入口, 蹦着高使劲挥舞着双臂。
板车一靠近, 他们便一个蹿跳坐到了板车边上, 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豹白哥哥, 你们终于回来啦！豹月他们已经回城池报信了！”
祁白笑道：“好，辛苦啦。”
一眨眼, 这些小屁孩都已经快要成年, 成为了可以承担巡逻任务的强壮角兽人, 哪里还能看出来当年因为打架而一起受罚的惨兮兮样子。
狼泽一个眼神扫过来。
狼锦立刻端正态度：“报告城主, 我们不是擅自离岗, 是队长让我们来接应你们的。”
说完又忍不住偷乐，说是让他们接应, 可是黑耀军队回的是自己的家，哪里需要接应，不过是找个机会给他们放假而已。
几人还没说上几句话, 队伍便已经穿过了高山中间的山谷, 眼前的视线瞬间一片开阔。
祁白不禁睁大了眼睛。
城池前的平原, 已经完全变了样。
宽阔笔直的大路两旁, 又多了许多正在建造中的石楼，石楼的前后都是兽人们开垦出来的大片农田。
从远处看，石楼与农田层层向前，成弧形面向黑耀城池，就像是围绕在行星外的轨道。
此时正值八月，正是第一茬庄稼收获的时候，到处都是忙碌劳作的兽人。
他们有人拿着石镰正弯着腰在田里收割，有人推着小推车，车上装着水桶和饭食，往地头的方向走去，也有人坐在树荫下休息，用手背擦着脸上淌下来的热汗。
听到远处隆隆的板车和脚步声，所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朝传出声音的方向望来。
盛夏的平原上，吹过一阵清风，垂坠的树藤轻轻晃动。
不管过了多少年，祁白依旧会记起这个不起眼的晴天，记得吹散他们浑身硝烟战火的清风，记得这一刻，心中那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激荡与安宁。
狼泽在板车旁变成了兽形，祁白轻身一跃，跳到了白狼的后颈上。
巨大的白狼放开四肢，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之中奔跑起来。
祁白抱着狼泽的独角，深吸一口气，只觉进入胸腔的空气都无比的香甜。
回家了，他们终于回家了。
“城主大人！是城主大人！”
“大祭司大人和城主大人回来了！我们的军队回来了！”
田间的兽人们只是呆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他们扔掉手中的工具，一边大声叫喊着，一边朝主路的方向奔跑。
“大祭司大人！”
祁白笑着朝他们挥手：“黑耀胜利了！我们回来了！”
“吼吼！”“吼吼吼！”
热烈的情绪像是能够蔓延，瞬间感染了所有人，每一个人都激动地高声呼喊着。
祁白在这些兽人中，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人数最多冲在最前面的，便是与他们一起作战过的蓬野兽人。渝西笃加。
能在兽人大陆上被称为荒原，被其他兽人们认为野蛮和贫穷的土地，蓬野兽人曾经的生活状况可见一斑。
可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们已经有车有房，有羊有田，过上了有吃有喝的日子。
来教他们种地的兽人都跟他们说了，这些全部都是大祭司创造出来的，这让他们如何不满心满意地敬佩和膜拜祁白。
除此之外，祁白还惊喜地看到了格拉木缁和托赫三族。
托赫族长的年纪不小了，可这一刻的腿脚却无比灵便，他小跑着喊道：“大祭司大人，我们没有辜负您的指引，我们找到了黑耀！”
托赫族长说得其实并不准确。
三族冒着大雪往东北方前进，才离开草原便迷了路，若不是遇到了带着队伍回城的狼战和狐乔，他们说不定能一路偏到蓬野去。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这里，他们迁徙到了梦境一样美好的黑耀。
这一切，都得感谢他们的大祭司，感谢他们的城主。
祁白由衷地为三族感到高兴：“草原上的幽灵已经被清理干净，那里现在也是我们的领地，草原会一直是我们的家。”
巨狼的身影离开，托赫族长用粗糙的手掌捂着脸，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本以为永远回不去的草原，竟还是他们的家，他们还有家。
入城之前，众人经过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在钟驴和祝马部落中间。
最早迁徙到这里的村民们，此时都聚集到了大路两侧，他们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上一次出征归来的担忧。
不仅仅因为各族的战士们提前便被换到了队伍外侧，与他们打着招呼，更因为他们心中不再有疑虑，他们相信自己的城池，相信自己的军队。
黑耀正南方的城门大敞，得到消息的羊罗几人，早就等在了城门下。
祁白从狼泽身上下来，笑着迎上了出城接应的众人。
看着从头到脚都完完整整的祁白，羊罗狠狠舒出一口长气。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猴岩对祁白和已经变成了人形的狼泽快速说道：“按照你们送回来的图纸，我们将蓬野兽人分成了六十个村子，让他们把家建在了钟驴几族后面，只是他们过来的时候，正是春耕最忙碌的时间，石楼修建的进度要慢一些，好在天气适宜，并没有人被冻死。”
“你们信中没有提及怎么安排托赫三族，我们便让他们与蓬野一起在城外建了石楼，这么办能行吗？”
祁白咧嘴笑道：“当然行，这些村子我们回城的时候都看到了，猴岩爷爷你们做得很好。”
虽然城外修建和新迁入兽人的安置方案，是祁白和狼泽规划的，但能将这些方案完全落实下来，却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猴岩乐呵呵地说道：“你们在外面这么辛苦，我们能在城池中做好这些，让你们少操点心也是应该的。”
见猴岩还要开口，羊罗往前一步，把猴岩挤到了一旁，没好气地说道：“你也知道他们辛苦，还在这儿啰哩啰嗦的，城里就这么点事，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
猴岩连声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说正事，嗐，他这不是看俩孩子好好地回来了，想说点什么又找不着话题么。
羊罗瞅祁白这一会儿，心里哪哪都不得劲，总觉得祁白脸瘦了，胳膊腿也细了，只是嘴上却没有关心的话，而是埋怨道：“兽神之城那破地方，以后再也别去了，他们有本事，就让他们打过来！”
其他几个老祭司也愤愤说道：“没错，咱们再也不去了！”
不是虚假的附和，所有人都是真的这样认为。
从去年十一月出发，转眼差不多一年了，族人们的心每天都提在嗓子眼里，好不容易见到了回来的狼季，带给他们的消息却是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饶是他们曾经对兽神之城如何憧憬和敬仰，也早在一天天等待中被磨平了。
管他什么兽神之城，只要兽神没有在他们面前亲口确定，他们统统不认。
当然了，要是兽神真的降临，他们也一定要在兽神面前仔细掰扯掰扯，好好问问祂老人家怎么会选择那些人。
祁白使劲点了点头：“嗯嗯，不去了。”
至于打过来，那就更不可能了。
兽人大陆，至少他们已知的大陆之上，现在已经没有了能威胁黑耀的存在，更不用说，黑耀的“恶名”，此时说不定已经传遍了整片大陆，现在打上门来不是作死吗？
这时，大部队到了近前，不仅仅是战士们，跟在外面的还有其他各村的村民，几个小时的路程，他们硬是生生跟了过来。
队伍停下，位于中间的板车缓缓驶入正门口。
马菱热情介绍道：“这是我们这次出征的战利品。”
祁白心想，看到这些物资，老祭司们心中的怒气，或许能平息大半吧。
几人先是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这数量并不算多的板车，三万人的队伍，只带回来了这么点战利品，有什么可骄傲的。
然而，当战士们将车厢门打开，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鸟骨时，几个老神司的胡子都差点飞起来。
鹿间和巫荛几个，更是扔掉了手中的木杖，直接扑在了鸟骨中间。
不少，不少，他们一点都不嫌少！
要知道这里随便一块鸟骨，都能换来一整车兽肉，军队带回来的哪里是一点战利品，简直就是金山银山！
云章祭司声音都有些颤抖：“羊罗祭司，你刚刚不是还在说为战士们设宴吗？我们让大家伙赶紧进城，现在便开始吧。”
最重要的是赶紧将这些宝贝收入仓库，就这么放在这里，他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羊罗刚要答应，抬头却看到豚泉几个在后面挤眉弄眼，很是不乐意的样子：“怎么着，给你们设宴，你们还不愿意了？”
被抓个正着的豚泉，看了一眼人群中背着幼崽，脸晒得通红的伴侣马沐，心一横直接说道：“祭司，还设什么宴啊，我们家里一堆活儿呢。”
他的伴侣可是医者，医者的手多金贵啊，就因为他要外出打仗，他的伴侣要在这么热的天下田耕作，还有他的幼崽，因为城里幼儿园人手不够也得跟着母父，大人小孩一起遭罪。
其他战士们没有说话，但看表情就知道，他们与豚泉都是一个想法。
能外出作战的，都是最强壮的战士，同样也是家中最大的劳动力。
他们冬天便出发了，家里的田地全靠留在城中的幼崽老人和亚兽人，好不容易赶在秋收的时候回来，哪还有心思吃宴席。
羊罗哪知道豚泉是这么想的，严肃的脸再也绷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用手指点了点豚泉几人：“你们啊！”
狼泽对兔芽道：“打开仓库，将食物搬到这里，先给每一个战士发放一个月的口粮，让他们回去干活，剩下的奖励等秋日祭典一起发放。”
兔芽领命，立刻招呼走一队战士跟着她一起进城开仓。
城门口支起一长排桌子，战士们按照各自的编队，整齐地排在后面。
按下手印，扛走属于自己的粮食，转身跟等在队伍外的家人汇合，一个个乐颠颠地朝家走去。
所有战士的心情在这一刻出奇的一致。
什么也比不上他们的亲人，什么都比不上他们的田地，只有握着锄头和镰刀，他们的心里才有底气咧！
钟驴祭仪却趁着这个时候，找到了车行的负责人，抢先租出来几辆板车等在城外，只等驴姜几个领上物资，便拉着粮食回家去。
其他村子的村长，看到钟驴祭仪的动作，也都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跑进城，生怕晚一步就借不到板车了。
一直忙活到晚上，所有战士的物资都发放完毕，祁白和狼泽才终于回到家。
因为有工人帮忙打扫，将近一年没有住人的房子内依旧很干净，也没有长时间空置的灰尘和异味。
祁白将装着行李的兽皮袋往门口一扔，踢掉鞋子便光着脚跑到客厅，蹦起来大字型躺倒在沙发上。
“啊，回家了，真好！”
狼泽在祁白身后将门关上，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要不要洗一洗？”
祁白扭过身体，将头枕在沙发背上，连连点头：“要洗要洗。”
狼泽应了一声好，便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柜子里有干燥的木柴，水缸里有干净的河水，狼泽只简单查看了一下便开始生火。
祁白从沙发上起来跑到厨房，双手撑脸趴在厨房中间的岛台上，也不动手，只两片嘴唇一直不闲着：“这是谁家的角兽人在帮伴侣烧水，哎呀，是我的伴侣，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伴侣了。”
狼泽的耳朵越红，祁白夸得就越来劲，直到狼泽慢慢走过来，祁白才觉得有点危险。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狼泽胳膊一身，将人捞到怀里直接端上了岛台。
“唔，”祁白把手抵在狼泽胸口，“我要洗澡！”
“嗯，让你洗。”
......
从厨房一直洗到卧室，不知道被迫洗了几遍澡的祁白，扭头直接变成了兽形，扑腾进了装满水的小澡盆。
小雪豹举着小爪子拼命抗议：“喵嗷！喵嗷！”
心满意足的狼泽舔了舔唇角，耐心地帮小雪豹揉搓肚皮。
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小雪豹，从水盆里跳出来，站在毛毡垫子上使劲甩了甩身体，然后抬起头，瞄准炕边，原地起跳轻盈地上了炕。
狼泽拿着木花布，想要给他擦干净，小雪豹却伸着粉色的小爪垫将他推开。
八月的夜晚还很热，小雪豹把自己摊在竹席上，一边享受着竹席的凉意，一边晾晒着毛毛上的水分。
身下的凉席有些热了，也不用起身，原地往旁边一滚就能翻个面继续晾。
很快，身上的毛毛就差不多干了，这时人形祁白出场，继续欢快地在炕上打着滚，看起来还挺有精神。
然而狼泽不过出去倒个水，再次进屋，竹席上的人就已经睡着了。
狼泽轻笑一声，躺在祁白的身边，无比珍视地搂紧自己的伴侣，与他一同沉沉睡去。
风餐露宿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到了能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又加上前一天的瞎折腾，祁白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睡醒过来，祁白迷迷糊糊地，好一会儿没弄清楚他是谁他在哪儿。
他揉着眼睛坐到连着炕的大窗台上，将两扇大木窗推开，正午的阳光瞬间盛满了整个房间。
院子中，工人们正坐在阴凉处有说有笑地干着活，即便离得很远，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声音，可这悠闲的氛围，还是让祁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看着薮虞和薮简提着两个竹筐朝主屋这边走来，祁白伸了个懒腰，换上衣服，起床在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遍。
狼泽早就出门了，没办法，仗虽然打完了，但收尾工作还多着呢，狼泽且要忙上一段时间。
祁白来到厨房的时候，薮虞和薮简已经将食材全部摆了开来，看样子是打算给祁白准备午饭。
祁白绕着食材转了一圈，这里有青菜、辣椒、黄豆和玉米，个个都十分新鲜，显然是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的，除了蔬菜，还有三个大陶碗，分别装着豆腐、面粉和一大块鲜肉，最外面还放着一根从中间切断的腿骨棒子。
薮简见到祁白出来，高兴地说道：“大祭司大人，羊罗祭司今天宰杀了好些蛮牛，这是他刚刚派人送过来的，您看，还冒着热气呢。这些豆腐和葙稞粉是马凉送来的，也是刚刚出锅的。”
祁白搓搓手：“真是好久都没吃上这么新鲜的食材啦，你们也别忙活了，把东西放着我自己做就行。”
薮简笑着应是，谁不知道大祭司的手艺是最好的，有他亲自下厨，城主今天要有口福了。
两人收拾好菜篮子，临出门前，薮虞的脚步有些迟疑。
祁白一拍脑门：“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薮简好奇地转过头。
祁白笑着说道：“恭喜你们，你们的入城考验都完成了，从今天起，大家便正式成为黑耀之城的一员啦。”
薮虞满脸惊喜，他本还打算提醒一下祁白，没想到祁白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薮简瞪大了眼睛，一把抱住了薮虞：“太好了，我们成为黑耀人了！”
祁白道：“快去把大家聚集起来。”
“好！”
城主府的二十个工人，本就在院子里收割黄豆和玉米，很快便全部凑了过来。
听到祁白宣布的消息，众人先是一阵高兴，紧接着又有些迷茫和不舍。
高兴是因为他们再也不用担心重新成为奴隶，可他们不像薮虞有本事，离开了城主府，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牛吾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祭司，我们成为黑耀的兽人后，还能继续留在这里，给您干活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地看向祁白。
“当然了，这么大的城主府，我和城主两个人可忙不过来，我本就要雇佣一些帮工，只要你们愿意，欢迎你们留下来。”
祁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宿舍区的员工宿舍照样对帮工们开放，你们要是想搬出去，我就把这部分补贴发到你们的工资里。”
“太好了！”
“大祭司，我想留在这里干活！”
“我也想留在这里干活！”
二十个帮工，最后留下了十八个人。
离开的两人，一个是在机械制作上十分有天赋的薮虞，他早就被工司预订了，而且过去就是老师级别，自然没精力打两份工。
另一个则是在种植上十分出色的亚兽人牛巧，同样早早便被户司挖了墙角。
成为黑耀兽人这事，单是口头说说当然不行，祁白当即便带着大家去登记。
祁白带着二十个工人去了户司的事情，一下子便传了开来，众人从户司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过来凑热闹的族人。
其中人数最多的，就要数在同一条街上办公的工司兽人。
狐步在人群中，激动地指着薮虞：“那是我师娘，我师娘是第一批正式成为黑耀兽人的工人，我师娘可太厉害了！”
有那跟狐步不熟悉的兽人，好信地问道：“你老师是谁啊？”
狐步才要开口，就被狐火使劲踹了一脚，这是能乱说的吗？
哪知薮虞听到狐步的话，却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狐火。”
狐火连忙点头，两年来，这还是薮虞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哇！”
听到薮虞的话，人群立刻沸腾了起来，从古至今，就没人不喜欢看当众求爱的剧情。
狐火迟迟不肯答应，薮虞声音低了下去：“我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了，还是不行吗？”
“不是，不是！”狐火盯着自己的跛脚，“我......”
见狐火着急，薮虞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取下一个骨坠，不容拒绝地套在了狐火的脖子上，“你收了我的信物，便是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
鼠林凑到祁白身边，激动地晃着他的胳膊：“你看狐火的脖子，哈哈哈，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再让他当初笑话我！”
祁白也跟着大笑起来，狐火和薮虞两人心中一直都有彼此，可一个碍于身份，一个碍于身体的残疾，他们能走到一起，可真是太好了。
狐步几个看见自家老师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的傻样，立刻从人群中又挤了出去，跑到工司推出几个大板车。
“走咯，去帮师娘搬东西，今天就送到老师家里去咯！”
看着所有人吵吵闹闹地跟过去，苍邪不动声色地凑到鼠由身边。
“祖神说了，苍犬兽人不能与外族通婚。”
鼠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别通。”
苍邪：“......”
“可......可祖训不一定是对的，我们的祖训还要求我们不能离开外域，我们离开之后，反而过得比以前更好了。”
苍邪轻咳一声，别开脸说道：“所以我们要跟外族通婚。”
鼠由：“......？”
你们苍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黑耀的热闹与繁忙，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他们忙完秋收，又欢欢喜喜地开始布置秋日祭典。
整座城池张灯结彩，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张灯结彩。
祁白带着半大幼崽们，用竹子编出了许许多多灯笼，有一人多高的，挂在钟楼城楼上的大灯笼，有用草绳穿起来的，一长串挂在街道中间的灯笼，甚至还有用竹子编成的镂空小动物。
孩子们收到一只只小兔子小羊等等各种各样的小灯笼，也不用点火，只是提着就能满街跑上一天。
各家各户都将自己最鲜艳的皮毛和羽毛挂在门口，交易街上的商铺更是一个赛着一个，想要将自己的门脸装饰城最好看的。
为此，祁白还特意给他们举办了一场比赛，大家一起投票，最后最受欢迎的店铺，会获得一块用鸟骨制成的牌匾，这牌匾以后每年都会轮换到下一个最受欢迎的店铺中。
这下，大家更是铆足了劲，观看交易街店铺的装饰，品尝和购买店铺为祭典推出的新吃食和货物，已经成为了族人们每天必不可少的乐趣。
秋日祭典这一日，不论城内还是城外，所有族人都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早早聚集在了中央广场。
所有人都望向高台，期待地等候着他们的大祭司和城主。
“母父！快看那里，战士们出来了！”
率先出场的，是穿着利落皮甲的战士们，他们跟在六位大将身后，迈着有力的步伐，整齐地停在广场最前方。
每个战士都扬着下巴，站得笔直，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他们这一军的所有战士。
“看那边， ”一个角兽人牵着他的幼崽，指着最中间的队伍，骄傲地说道，“那就是父亲的队伍。”
幼崽双眼盛满崇拜：“父亲，你真厉害！”
与沉水之战不同，这次战役参与的战士太多了，单是黑耀军团和蓬野战士就有五万多人，更不用说留在后方默默付出的兽人们。
要将每个战士的军功都表彰出来并不容易，可祁白却不想落下任何一个人，因此这一次对每一支队伍的整体奖励就显得尤为重要，不论到什么时候，集体荣誉感都是最能引起共鸣的。
最后出场的，是羊罗带领的，一支特殊的队伍，他们身上的服装各异，正是由祭司和七司兽人代表的后勤队伍。
战士们冲锋陷阵，他们的战功需要嘉奖毋庸置疑，可留在后方给予前线支援的族人们也很重要，他们的功绩同样不能被磨灭。
所有人站定，穿着祭司服的祁白和一身军装的狼泽同时登上了高台。
“黑耀的胜利，属于每一个黑耀人！”
狼泽低沉有力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祁白举起权杖：“黑耀庇佑每一个忠诚而勤劳的兽人，黑耀的子民们，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荣耀吧！”
“黑耀！”“黑耀！！”“黑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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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圣山。
大神司木惟离世，木迦帅兵封锁兽神之城，召开了十二神司会议，大神司木迦成为了中央神殿历史上，第一个成为大神司的神使，也是开辟神国历史的首位神权神司。
南方的崧芜之城，中部的清池城，相继宣布脱离神殿，成为独立城池。
黑耀之城的名字，正如祁白所预料的那样，已经传遍了兽人大陆的每个角落。
然而兽人们记住的不是它的“恶名”，而是它的富饶与美好。
大陆之中，无数兽人部落如同溪流汇聚大海，朝着北方迁徙而来。
黑耀之城，已经成为了每个兽人期盼向往的神圣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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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切，黑耀的兽人此时当然不会知晓，他们正欢腾地享受祭典，享受收获的喜悦。
祁白和狼泽换下盛装，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突然，前方一阵喧闹，两人连忙上前，竟看到串串带着它的一大家子和小弟，似乎也想到祭典中去。
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怎么能让它们就这样上街，负责牲畜棚的兽人，连忙张开手臂将它们往回赶。
祁白和狼泽相视一笑，跟在他们身后，趁守备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串串偷了出来。
“咩！咩咩！咩~”
串串一开始还在挣扎，发现偷它的人是祁白和狼泽后，便愉快地摇着尾巴冲祁白撒娇。
狼泽伸手：“你太大了，不能随便蹭人。”
串串很是不服，咩咩又叫唤好几声。
“嘘。”祁白冲串串伸出一只手指，小声问道，“想不想回家玩？”
祁白说得家，自然不是城主府，而是他们在黑山上的家。
“咩咩！”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懂，反正串串十分给面子的扬了扬前蹄。
因着秋日祭典，黑耀的城门并没有在天黑之后关上，两人一羊趁着夜色溜出了城池。
顺着山壁上的石阶，很快便到了山洞前熟悉的石台。
黑山上的部落已经空置了几年，不过时不时就会有族人到山上来，倒并不显得破败。
只是没了兽人的活动，周围的草木不免比以前更旺盛一些。
祁白和狼泽坐在石桌前，从怀里拿出用竹筒装着的杏子酒，小口小口地喝着。
山顶晚风微凉，头顶星河与远方万家灯火相互辉映，如一副梦幻的画卷。
串串跳进菜园子，用头顶着被藤蔓爬满的竹窝，不满这些野草霸占了它的地盘。
当然了，就算没有野草，以它现在的体型，也绝对钻不进曾经的小窝。
祁白叮嘱道：“串串，小心点别把窝弄塌，否则你要被埋在里面了。”
听到祁白的话，串串立刻放弃与竹窝较劲，听话地颠颠往两人的方向跑。
狼泽瞥了一眼串串，十分后悔将它带过来，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讨厌。
祁白伸手摸摸串串的脑袋：“真是爸爸的好大儿......”
狼泽眼疾手快地抱住突然变成兽形的小雪豹。
串串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只见铲屎官和它异父异母的狼泽哥哥，正两脸震惊地大眼对小眼。
狼泽：“......”
祁白：“......”
狼泽眼中的惊喜不断扩大。
小雪豹伸出爪子：等......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