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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模拟器
作者：枝哑
内容简介
 安临，战略经营游戏爱好者 某天被人推荐了一个叫做《皇帝模拟器》的游戏，她兴致勃勃地熬夜玩了起来 基建，开科举，发展农业，练兵，统一天下... 虽然这游戏有很多种玩法，不过专注基建的安临压根不想开后-宫，用来选秀的资金全砸在了农业上 结果玩着玩着，有人开始给皇帝送美男？？ 地铁，老人，手机，皱眉 就拿这游戏当纯粹的战略经营游戏玩的安临：爬。 她一下子没了兴趣，关掉游戏睡觉。 但她没想到，等她一觉醒来，她就带着这个皇帝模拟器真成了皇帝。 并且发现这个模拟器不止有一个皇帝模拟器，居然还绑定着一个皇后模拟器。 只不过两个模拟器需要她一心双用双开操作。 等到安临熟悉了双开操作之后，她发现了一个皇后模拟器的新用法。 那就是双开批奏折！ 于是安临每天批奏折的时候就变成了开着皇帝皇后两个号一起在御书房一起批奏折，速度X2美滋滋，并且还可以轮换，一个人休息的时候还可以让另一个人继续。 而在别人眼中，就成了 陛下离不开娘娘！ 他好爱她！ 她也好爱他！ 今天也是为帝后神仙爱情流泪的一天！ 注意： ①女主基建狂魔工作狂 ②别人眼中的言情，实际上的双开伪水仙 ③架空，有参考，作者非历史专业，找资料难免会有遗漏，如发现bug可以指出会修改的 ④分在言情是因为，文中有配角会对主角的马甲有单箭头，并且有追求行为，所以按照规定属于言情范畴 ⑤开挂平推流基建，没啥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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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游戏画面在两军交战结束的那一刻定格。
安临毫不意外地看到屏幕上跳出【天下一统】的成就，随着这个成就的出现，这个服务器的名字也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原始的[国际服（争霸版）双线六十五区]，变成了一个许多人都眼熟的名字——[月关]。
《全球争霸》作为一个战略类游戏，服务器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专门给喜欢玩基建的玩家准备的和平版，一类就是专门给喜欢多人联机争霸的玩家准备的争霸版。
而争霸版的服务器基本就是个一次性/用品，只要有一个玩家击败其他所有玩家，完成天下一统，优胜玩家的名字就会直接显示在服务器上，接着整个服务器关闭，只有优胜玩家可以继续出入。
而标着[月关]这个名字的服务器，不瞒你们说，到现在已经有六十五个了，正好是所有争霸版服务器的总和，也就是但凡打开争霸版服务器看下来的，可以看到一整个页面全都是[月关]这个名字。
《全球争霸》游戏论坛里的玩家早就等着结束的这一刻了，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帖子井喷式冒了出来，不少都是诸如【合影！】【前排合影！】【恭喜月关大佬卫冕成功】【打卡】之类的。
【草，月关那混蛋是什么时候把国都迁走的？？？我好不容易摸到大后方结果你跟我说那是空城？？？！】
【是排名第二的XYZ大佬哈哈哈，也恭喜一下XYZ选手保卫第二名成功吧~】
【百年老二无能狂怒】
【哈哈哈虽然好惨但是好想笑】
【二哥你不争气啊呜呜呜，我倾家荡产押你赢，赔得底裤都没了啊啊啊！】
【喂喂，楼上只是看XYZ赔率高吧，不要道德绑架哦，毕竟对手是那位大佬，谁都能说可以赢过去呢】
【道德绑架达咩】
【没事没事，下次加油，下次一定行！】
【都习惯了哈哈，不过强迫症看着服务器页面真的好舒服，我倒是希望月关大佬一直霸服，反正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和平版吃瓜玩家罢了】
【太真实了，想当年我也是个争霸版孤狼，现在嘛，我只想说经营真好玩，和平版永远的神！】
……
“……”
“……腻了。”一处昏暗的房屋里，安临看着屏幕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声，关掉游戏后有点无趣地靠在椅子上拉伸了一下肩膀，站起来找水喝。
安临是一个战略经营游戏爱好者，尤其热爱建立国家开疆拓土这一类的即时战略游戏，玩家作为君主或者统帅指挥着一个势力参与战争，与其他玩家操控的势力争斗，赢得战争。
市面上的绝大部分战略游戏，不管是冷兵器战国时代，还是星际大战，或者是魔法世界，基本上安临都已经玩过了。
在这么多游戏里面，《全球争霸》算是她玩得最久的一个游戏了。
虽然每次新开放的服务器都要重新开始建设，重新从无到有，但是因为对手都是玩家，有着无限的可能性，每次玩都有新鲜感，安临不知不觉就玩了很久。
但是时间久了，每次都毫无波澜地吞并其他所有玩家的国土，每次都没什么多少阻力地拿到天下统一的成就，哪怕是安临也是会觉得无聊的啊。
就像这个双线六十五区的服务器，明明她都已经努力放水让其他玩家多撑一段时间苟发育了，被她寄予厚望的XYZ居然连空城计都看不出来！
累了。
最近还是换个游戏玩吧，换个简单不用脑子的转换一下心情。
起码人机不会辜负她的期望，因为没有期望就不会被辜负。
安临瘫了一会儿一个咸鱼打挺坐起来，熟练地点进游戏安利群，熟练地描述了自己想要找的游戏：
基建，国家规模的，地图大点，难度可以高点，最好比较杀时间，单机也可，不用玩家社交，最好不要有抽卡
条件发出去没多久，神通广大的群友很快就有了回复。
【巴啦啦：或许你要找的是《全球争霸》和平版？[doge]】
【一一：去争霸版掰头啦】
安临一眼看到这个，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去，在刷过几条调侃的消息后，她终于看到有人发了点有用的东西。
【女少口阿：难得看到你出来冒头啊】
【女少口阿：大型基建吗？当皇帝应该算是了，正好我在玩的一个游戏好像挺符合你的要求的，我给你把链接发过去看看吧】
【女少口阿：[链接_皇帝模拟器+皇后模拟器_合集]】
看名字是挺符合的，安临直接就点进去下载了。
这个游戏的安装包……出乎意料地大，大概快有三个G的样子，安临下好之后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
开局进入游戏，她面对的是一个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国库已经空空的贫穷国家，作为新登基的皇帝，上一任被气死嗝屁的皇帝给她留下了个不能再烂的烂摊子。
朝堂上充满了混子和野心家，各项数值高的就只有几个临近退休的元老，除此之外党派纷争不断，朝堂外还有各种成分不明的江湖人。
面对这样的烂摊子背景，安临的眼睛反而慢慢亮了起来，连玩游戏的姿势都换了一个更能集中注意力一点的。
她熟练地开放科举挑选年轻的高数值人才，在各个党派之间搞平衡，等到新提拔上来的官员都有序地落在重要职位上之后，接着榨干野心家和混子的最后价值踢开。
再然后是调整税收，农业改革，中央集权，调换地方官员……
大概花了游戏里面的十年时间之后，安临让国民幸福度上升了二十点，国库从贫穷变得丰盈。
之后她又熟练地把目光放到了周围邻国的版图上，开始练兵组建军队，升级军队装备，磨刀霍霍向邻居。
虽然这些玩法都是很老套很经典的玩法，但是玩起来也确实是非常有意思，安临玩着玩着，时间不知不觉就从晚上九点到了凌晨三四点。
安临也是感觉眼睛开始干涩，眨着眼睛缓解疲劳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的。
不过都已经到凌晨三四点了，现在睡好像也没什么意义，索性直接通宵好了。
这么想着，安临统筹国库，拨出了大量的军费预算，派出她的军队出发进攻隔壁总是骚扰她边境子民的邻国。
按照战力布局和地图这场战争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基本上十零开吧。
结果也确实如安临所料，赢得没有一点压力。
然而就在打下邻国之后，朝堂上又开始借着这次胜利的由头催选秀了。
这也算是每年（游戏时间）传统技能了，毕竟安临登基以来，按照惯例每年一次的选秀活动就没有举办过，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选秀是要花钱的，这要是提议选秀的官员出钱也就算了，这花的都是国库里的钱啊！
有这钱拿来当军费不香吗？十年不选秀，攒的钱都够打下隔壁一个小岛国了。
所以这次安临看到游戏里弹出来的选秀提醒时，她依旧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随手点了取消，并把钱拨去继续升级军队装备以及扩大农业。
然而这一次，这些官员、或者说这个游戏，不知道从她数次取消选秀的行为中品出了什么东西，一声不吭就给她憋了个大的。
——他们给她送了几个男宠入宫。
哦，这个‘他们’主要指的是那几个野心比较高，安临觉得暂时还能用用就留着的野心家。
野心家们挑出来的男宠们还各有各的特色，一看就知道是认真钻研过市场的。
安临捏着鼠标一个战术性后仰，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等等，这游戏，居然不是一个单纯的建设国家的游戏吗？倒不如说在莫名其妙的人物立绘上是不是过于精致了？
而且朝堂上一些年轻貌美的大臣在跟她（皇帝）单独相处的时候，说的话好像是有点不对味？只不过因为君臣情向来都是多肉麻都不为过，安临才没当回事。
等等，这么说起来……
安临终于感觉到有哪里不对，重新点进她下载过链接的官网，仔细看了看《皇帝模拟器》的介绍，才发现这个游戏宣传的重点根本就不是她玩着感觉还不错的基建，而是什么高度自由的后宫lovelove体验。
安临皱眉，感觉有点下头。
她一下子没有了继续玩的兴趣，退回男宠关掉游戏睡觉。
甚至连梦里都不安稳。
安临一闭眼就梦到以后她玩的所有战略游戏里的文臣将领都半点不干正事，顶着超高的数值一个个全想往她后宫钻。
嘶，太可怕了！暴殄天物！
你知道刷出一个顶配臣子有多难吗？
带着这种低落的情绪，通了个宵的安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睡得朦朦胧胧昏昏沉沉的时候，安临听到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一道声音，那个声音从模糊到渐渐清晰，听起来有些尖，像是掐着嗓子说出来的，安临下意识地去努力听这声音说的是什么，听了好半天才听出来，这说的是：
“陛下，醒醒，该去上早朝了。”
作者有话说：
开更~
皇后模拟器大概十几章的时候开启
虽然第一章说有臣子对皇帝有感情向，不过那些都是游戏设定，过了第一章就可以忘掉了，本文皇帝和臣子们都是感天动地纯纯君臣情
会有穿越者和重生者之类的出现，不过全都是皇帝的建设工具人罢了
至于为什么伪水仙在言情频，因为后面会有其他人对皇后马甲有单箭头。
本章出现的《皇帝模拟器》有参考市面上同种类的游戏做一些设定，比如说君成录和女帝的日常等
预收——
《靠人外控成为星际巨星是否搞错了什么》
方鹿是地球上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意外之下抽到了参加星际大型综艺，《宇宙恋综》的名额。
在参加这档综艺之前，方鹿听说嘉宾里非人类很多，反而是人类最稀有。
方鹿：“好耶，福瑞控狂喜！人外赛高！”
然后她一看嘉宾名单——
嘉宾一号，一个无人星球意识的化身，被称作星球之母，是个几百米高超大版植物系长发包容男妈妈
嘉宾二号，居住在黑暗森林中有着盘羊角的，机警邪性的半人羊
嘉宾三号，钢铁城市里野性且胸肌发达的人造狼人
嘉宾四号，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出土的会动的机甲
嘉宾五号……
方鹿战术性沉默了一下，“虽然人的xp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
节目组：啊？要退出吗？
方鹿：不，倒不如说更兴奋了w
*
女主是个沙雕+福瑞控+恋爱老司机
好像没怎么见过星际恋综文，尝试一下~
本文又名《奇怪xp成就星际巨星》
《福瑞控的不会就我一个吧？》
既然是恋综，照例会有直播+网友讨论元素
一季节目换一个男嘉宾，并且换地图（指换个星球生活）
过程有阶段性1v1甜甜恋爱，结局有没有在一起的cp不一定，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恋综事恋综毕，毕竟有生殖隔离：D

第002章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安临其实是以为自己在做梦的。
因为熬夜玩那个《皇帝模拟器》，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甚至还想眼睛一闭躺回去继续睡。
但是她这眼睛一睁一闭，之前那个说着“陛下，醒醒，该去上早朝啦”的尖细声音可就慌了，连忙凑过来问，“陛下，您可有不适？可要传太医？”
接连几句话下来，安临听着听着忽然感觉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微妙的耳熟，好像不久前才刚在哪里听过一样，睁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回想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名字，“王修文？”
“奴婢在，陛下要吩咐什么？”面白无须的太监连忙回应。
——还真是？
安临沉默了一下，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所以，她这该不会是一觉醒来穿越到熬夜玩的游戏里了吧？
首先排除掉做梦的可能性。
安临再糊涂也不至于分辨不出梦境和现实的区别，更何况她其实还挺敏锐的。
比起梦来说，她现在所处的这个环境，不管是被褥那可以感觉到的上等丝绸的质感，还是房间里幽幽的香料燃烧的气味、周围宫人各不一样的表情，都太清晰了，连同她的思维也没有一点做梦时的迟钝。
安临记得那个《皇帝模拟器》里皇帝身边大太监的名字好像就叫王修文。
一般来说，安临压根不会记得游戏里一个NPC的名字，尤其是这游戏里的人物职位变化还很快，每年科举都有新的人才进来，每年也都有中央的官员被革职或者外放，安临几乎每年一醒来不是在换人就是在换人的路上，所以更多的还是看数值认人，这还来得方便些。
不过这个叫做王修文的大太监，因为是皇帝身边定位类似于秘书一样的存在，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还十年多都没换过人，名字天天在她眼前晃着，才在安临这混了个眼熟。
[文治30 军事45 学识72 武力90 政治63 管理72 野心0 忠诚99 心情50 声望1375
特长：照料皇帝起居，暗杀，收集情报]
对，就是这样的数值属性描述也给安临留下了不少印象，她记得王修文还是唯一一个开局野心为零的NPC……等等！
安临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什么之后猝然睁大了眼睛，原本已经移开的目光一下子转了回去，落在王修文头顶上方一点的地方。
清清楚楚的几行字再一次映入她眼里。
很好，再看一次，不是幻觉。
再往其他宫人头顶上看，也同样有显示出各项数值和特长之类的东西，看他们的反应，似乎除了安临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是看不到这些字的。
所以这波是带着《皇帝模拟器》的游戏系统穿到了游戏世界，或是一个跟游戏世界有某种奇妙联系的架空世界里吗？
安临在心里琢磨着。
“陛下？”大太监王修文注意到安临的目光在周围的宫人脑袋上看了好几眼，眼神微微一变，压低声音，“是他们有问题吗？”
“……没事，一切照常吧。”安临稳住心态收回视线，用最不容易出错的话来回答了一句。
武力值高达90的大太监这才把锐利的视线从周围的宫人身上收回去。
再然后，安临就被一群人包围着换好了衣服洗漱完毕，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上朝的宫殿，坐在了龙椅上，莫名其妙地上起了早朝。
一低头就是满朝文武黑压压的帽子，一抬头就是宫殿的穹顶，外面天都还没亮。
就算安临常用网名兼游戏id是[月关]，是一个胖了的[朕]，平日里都是在游戏里当皇帝搞建设搞斗争，但是亲身用皇帝的身份来上朝这种体验，不管怎么说都是第一次啊！就好像在末日游戏里能架起机枪突突突打丧尸的人，遇上真的末日也不一定能迅速找到手感开始打丧尸吧！
安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划掉）对不起，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刚开始的时候，她心里是微妙地有点慌的，努力端着一张脸力求不露馅。只不过当她往满朝文武的头顶上都扫了一圈后，这种慌逐渐变成了一种无语。
左手边前面那一排的臣子，安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头上显示的数值。[文治]、[军事]、[管理]、[学识]、[武力]、[野心]、[忠诚]这几个数值都是在四五十左右浮动，没有几个超过六十及格线，简而言之——这一排可以说都是混子 。
右边那一拨数值总体稍微高一点点，大概在六七十左右的，野心都不低，是一群野心家，实在没人用的时候是勉强能用一下，只要野心不过线。
左边后面那一排则是数值又低野心又高，可以说是又菜又爱玩。
安临一圈看下来，就只有中间那一排是国之栋梁，但是差不多都七老八十了，属于是前朝元老，这么早起来上朝看起来精神都有点不振。
安临感到有些窒息。
——好熟悉的开局，好熟悉的烂摊子！
这不就是《皇帝模拟器》这游戏里的开局吗！
该不会连贫穷的国库都复刻过来了吧？
这么一来安临慌倒是不慌了，找到了一点玩游戏的感觉，稍微坐直了身体集中精神，开始根据早朝上官员们上奏的内容，以及自己自带的这个《皇帝模拟器》的协助来分析现在的情况。
这个穿越之后的世界背景看起来和那个游戏背景是很像，不过仔细考究起来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比如说这个国家的国号是[宣]，并不是她随意输入的[一]。
比如说皇帝的名字，也并不是安临习惯性使用的[月关]这个id，而是叫做君明。
似乎并不是正经的储君上位，原本的太子应该是他大哥，君明这个三皇子因为叛逆不肯娶妻被老皇帝早早打发出去开府，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后来太子和二皇子为了争皇帝之位斗得厉害，老皇帝只管享受，估计还抱着一点养蛊的想法放任两个儿子斗，结果太子一不小心被毒杀，二皇子看情况不对打算逼宫——当然后面肯定是失败了，但是老皇帝也在怒急攻心之下一口气没喘上来，嗝屁了。
所以最后才轮到排行第三的君明被赶鸭子上架接手这个烂摊子，目前距离君明登基也才过去了不到一周。
安临：……哇哦。
她完全理解了一切.jpg
理解了一切的安临把目光放回到朝臣身上，打算直接反客为主带入皇帝这个身份，问一下国库、兵力、各地方郡县的情况，不过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下面的朝臣里突然有一个留胡子的老年官员走了出来，低头举笏，“陛下，臣有本奏！”
安临的注意力随之移到了那个官员身上，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后——
[纪正卿（礼部尚书）
文治50 军事15 学识80 武力5 政治65 管理60 野心10 忠诚70 心情65 声望4610
特质：老肩巨滑，廉洁
特长：讨好妻子]
？？
什么东西巨滑？
错别字吗？是写错的老奸巨猾……还是字面意义上的老肩巨滑？
安临的目光诡异地往这个老臣的肩膀处瞟了一下，一句‘你好骚啊’的吐槽欲吐又止，也不知道想说的是标出这个特质的《皇帝模拟器》，还是被暴露老肩巨滑的礼部尚书。
作者有话说：
是字面意义上的
想到一个离谱小剧场——
后来皇帝和礼部尚书在单独议事的时候。
皇帝：爱卿，听说有人说你老肩巨滑？
以为说的是老奸巨猾的老臣：陛下，你听我解……
皇帝：是真的吗？朕不信，除非让朕看看
老臣：？？？
奴才是清以后的叫法，在此之前太监也通常自称奴婢

第003章
老肩巨滑，啊不对，是礼部尚书，他上奏说的是科举有关的事情。
众所周知，正经的上朝上奏，肯定是和游戏里那种几句话就能讲清楚的大白话是不一样的。不过安临刚刚就已经意外地发现自己听他们说话似乎没有一点障碍，脑子里仿佛装了个翻译器一样，自动就把他们文绉绉的话翻译成了自己听得懂的大白话。
“那么这次的科举就由卓卿、梁卿、王卿来负责吧。”安临目光一扫，就点出了几个[文治]以及[学识]数值最高的臣子，“文举结束之后举办武举，礼部和兵部提前做好规划和出题。”
科举，正好也是安临最关心的事情，她几乎是本能地代入游戏思维思考起来。
毕竟从《皇帝模拟器》的套路来看，科举可以算是初期唯一可以获得人才的方法，朝堂上那些混日子的就等着科举人才出来了把他们换下去呢。
因此安临对科举的事格外上心，说完那句话给负责科举的礼部拨了经费不说，还特地把[军事][武力]数值最高的臣子也提前点名点出来，让他们负责科举。
据说负责的官员数值越好，科举出人才的概率也会越大……依据是没什么依据，算是一种安临自己琢磨出来的玄学吧。
“臣领旨！”被点到名的几个臣子站出来领旨。
……咦？都没有质疑或者反对一下的吗？
‘不是吧，我用游戏经验来处理政事，真的没有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她从高处仔细看了一下自己把安排说出来后，中间那一排元老的表情，发现他们不仅没有不赞同的样子，反而略带诧异又微微点头。
这么说来，她做出来的这个安排似乎还不错？
好像……当皇帝也不是很难的样子耶？
安临心里的小人摸了摸下巴，奇怪的自信突然增加了。
虽然她也知道实际上当皇帝肯定不是像她带着模拟器这么玩，当皇帝最难的无疑是识人、用人，这些都在模拟器上直接用数值给体现出来了，有了这个就算直接在皇位上拴头猪都会比某些内奸皇帝干得好。
这一场早朝就这么平安无事地结束了，等安临走出这个宣政殿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安临之前上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在分析情况+赶鸭子上架处理政务，没空去想其他的。
直到现在早朝结束回到皇帝日常活动的宫殿，宫人们把早膳摆出来的时候，安临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饿。
不过，原来就算是皇帝，早餐吃的也是粥配鸡蛋加点心啊？倒是挺符合国库空虚的现状的。
她自己平常去楼下早餐店买早饭还能加两个茶叶蛋加瓶奶呢，这个条件放在古代应该也算是挺奢侈了，用茶叶煮鸡蛋什么的，她记得茶叶在古代还挺珍贵的。
至此，安临的心态已经彻底放平了。
在现代也是一个人生活，亲缘淡薄没什么牵挂的她，在穿越四个小时之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穿越到古代成了一个皇帝的现实。
吃完早饭后，安临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下王修文自己这个皇帝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陛下今天还是要去花园晒太阳吗？”太监大总管眼神微妙地看着安临，随即为难地表示，“陛下已经有三天没有去书房了，如果地方传上来的奏折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许会耽误，不如先挑着要紧的奏折处理一下再休息？”
安临听得出来，这显然是‘陛下你今天是不是想偷懒？’的委婉版。
怎么回事，原来她的人设不是勤政爱民好皇帝，而是日常晒太阳试图偷懒的咸鱼皇帝吗？
不过听王修文的语气，他和皇帝的关系应该挺亲近的，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安临刚刚就觉得奇怪了，在她穿越过来之后见到的所有人里，好像就只有王修文一个人是在《皇帝模拟器》这个游戏中出现过的，其他那些臣子应该和游戏里的都不一样，不然游戏如果里有出现过‘老肩巨滑’这样的标签，她肯定会有印象才对。
“那就去书房吧。”脑子里转过不少念头，安临的脸上还是平静的样子，妥协似的点点头。
到了书房之后，安临总算有了独处的时间。
书桌上的奏折一摞摞地堆在一起，磨好的朱砂和笔放在一起，安临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奏折展开放在面前，没有马上去看上面写的是什么，思绪略微飘远，琢磨起那个皇帝模拟器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她之所以确定那是自己穿越前玩的《皇帝模拟器》，还是因为那些数值跟游戏里的数值一样，连超过80的数值字体变成红色，超过90的数值字体变成金色这一点也一样。
但是到目前为止她都只能被动地看到别人头顶上的数值，除此之外呢？
既然有这么一个东西，那它总不可能就只有一个看数值的功能吧？
虽然这个功能的作用已经很大了，但是安临总感觉应该还有其他功能才对。
问题是怎么看有没有其他功能，怎么触发？
她学着各种跟游戏系统有关的影视小说作品里的做法，试着在脑子用各种关键词唤醒，比如说‘系统’‘打开’‘开机’之类的，都没有什么用。她又试着压低声音在现实中呼叫一下，除了显得十分中二之外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吗？难道真的是她猜错了？
安临悻悻然拿起放在边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在数次尝试失败后终于放弃了试探，重新坐好，正正经经地把目光放到桌面上摊开的奏折上。
这封奏折是一个叫做渠州地方的知府呈上来的，里面先是用了一大段文字描述‘渠州三月中得雨尺寸’，也就是渠州三月中旬的降雨情况，后面又描述了府衙人员的变动，说渠州府衙前一个仵作是个老婆子，因为前几天大雨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起不来了，就离职了，他们府衙目前仵作一职空缺，知府已经发布招人公告了。
前面这一段正正经经的话写完之后，那个渠州知府又在后面补充了几句，说那个离职的仵作老婆子有一个孙女，从小跟她学习验尸，整个渠州很难找出比她们更精通验尸的人。
这个要怎么回复呢？
安临想了想，拿起笔打算在上面回复一句大意为‘朕知道了，你确定验尸技术没问题就让她入职吧’。
该说还好她小学时就在众多课外才艺辅导中选择了毛笔字并坚持下来了么，不然她穿越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推行简体字了。
然而就当毛笔的笔尖落在奏折上的那一刻，她眼前出现了异变。
那张写满了字迹的奏折上忽然泛起了水波纹似的痕迹，又像是山水画的墨泼开，奏折上的文字像是活了一样，扭曲变形重新排列，在几秒钟后变化成了让安临感到眼熟的，《帝后模拟器》登录进去之后的菜单栏。
左上角的小地图是皇宫内的地图，右上角的小地图则是整个国土的地图，都可以点开看。
底下则依次是[臣子名录][军队][历史奏折][国库][外交]等。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人瞩目的，要说最让人瞩目的，还是站在奏折上那个穿着龙袍束着头发的Q版小人，表情严肃又有些疲倦，龙袍下摆像是被刮掉了一截，看起来有点破破烂烂的，仔细看似乎还有点红色的血迹。
安临玩的《皇帝模拟器》里并没有这样一个Q版小人。
安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Q版皇帝小人，“你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那个Q版小人似乎是沉默了一下，“你现在用的这个身体是我给你的。”
“我就是君明。”
“……？”安临愣了一下，战术性地一个后撤步……哦不对，坐着撤不了，那就只能战术后仰，“等等，事情好像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了，你就是这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先给我解释一下吗？”
“当然，我会把全部都告诉你的。”Q版小皇帝说。
“你说吧。”安临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Q版小皇帝沉声讲述起来。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复杂，还涉及到时间之类的东西，安临听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的顺序梳理出来。
Q版小皇帝，也就是君明身上发生的事情，前面都跟安临了解到的差不多，他皇帝老爹嗝屁，他作为唯一的皇子赶鸭子上位，接手了一个国库空空的国家。因为他皇帝老爹年轻时还算励精图治，到了晚年就开始摆烂享受，大肆建造宫殿，沉迷炼丹，还为了休战给邻国送了不少钱。
而小皇帝上位之后呢？
他虽然不至于像他皇帝那样霍霍国库，但是他并没有学过当皇帝，登基之后面对各种政事都是犹犹豫豫的，尤其是在一次地方紧急奏折回复失误，导致灾情加重后，他更加不敢自己做决定，整个国家都是勉强靠几个老臣撑着。
所以在登基五年后，他亡国了。
在亡国被杀的那一刻，小皇帝绑定了一个系统，那个系统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但是一个国家走向灭亡，本就是一个大趋势，宣国会亡国也不单单是因为小皇帝登基，早在他登基之前，他爹在位的时候，这种趋势就已经显现出来了。所以这一次重来他又亡国了一次。
第三次，系统尽力把重来的时间推前了一点，这次小皇帝重回到十岁的时候，逼着自己学习当皇帝该学习的东西，努力提前去做一些事情避免以及预防会到来的天灾人祸，结果他那两个兄弟觉得他拉拢民心心太野了，是个威胁，把他干掉了。
第四次……
总之到了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小皇帝放弃了。他意识到自己不是那块当皇帝的料，和那个系统达成交易，把宣国这个背景伪装成一个游戏随机投放到另一个世界，几乎没抱有什么希望地以这种方式选择有可能改变宣国亡国结局的人。
所以就有了安临的穿越。
作者有话说：
想不到吧，有系统的竟然不是主角：D
等到皇后模拟器开启的时候小皇帝就没了，戏份不多
他算是新手引导，新手期结束就不见的那种

第004章
“那什么，你也算是尽力了。”
安临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好，意思意思安慰了一句。
要说多同情多感同身受也没有。
毕竟现在压力来到了她这边。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地穿越当个皇帝，没想到还有个五年亡国的危机挂在头顶，也就是说如果五年之内不能解决亡国危机，她估计也得凉。
至于怎么解决亡国危机？
要么让这国家强大到别的国家都不敢动它，要么就在其他国家想把它亡国之前先下手为强先把其他国家给亡了，这两个选项看似是两个选项，其实都是同一个，总归避不过一个发展国力。
“趁现在有时间，来说说看吧，这个皇帝模拟器现在都有什么功能？”安临直奔主题。
讲完亡国史丧了吧唧的小皇帝没有时间继续丧了，打起精神走到奏折上菜单栏右上角的国土地图旁，“这里有整个宣国的地图，打开之后随机点中一个县，就可以身临其境看到那个县的实时情况，便于监督政令是否落实下去。”
这个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安临按照小皇帝的新手引导点开那个地图，地图一下子扩展到了整个书桌桌面上，桌面上出现微缩的山脉、城镇、河流、集市。
就像是一个大型沙盘模型，只不过这个沙盘里还可以看到许多蚂蚁大小的小人在田间耕作、在集市上走来走去，还有在一个个方块大的小屋里进进出出的样子，官道上还有一队小人运送着比他们体型大些的小马车慢慢前进。
安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从椅子上离开蹲在书桌边。
这样转换角度从水平面看过去，还能看到县衙里穿着官服的小人坐在堂上审案，县衙对面的道路边有个卖饼的小贩一边给饼翻面，一边伸出头往县衙里张望。
安临要想再看清楚点，只要稍微再凑近一点，画面就会自动放大，而想要缩小只要远离就好了。
这、这也太棒了吧！
有这功能她能其他啥也不干玩一天……咳，她是说就可以实时监督各县府州县有没有把政策切实地落实下去了。
安临津津有味地换着几个县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回到菜单栏。
在站起身的同时，她目光没有及时收回来，意外发现在她没有注意到的一个角落里，似乎是有两个首尾相接的、代表转换的小箭头。
“这个是做什么的？”安临指着那个转换图标问。
“可以让你拥有另一个可以使用的身体。”小皇帝说。
安临回想了一下，突然想起自己在下载游戏时那个安装包的名字。
【皇帝模拟器+皇后模拟器_合集】
不过她在玩的时候完全没有见过那个皇后模拟器的影子，然后自然而然就忘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另一个可以使用的身体指的就是皇后吧？”安临顺手点了点那个转换图标，结果点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没法用吗？”
小皇帝战术性沉默了一下，幽幽地说，“要开启皇后模拟器，首先你得有个皇后。”
安临：“……好的，那没事了，你继续介绍其他的吧。”
*
之后，安临便开始批其他奏折，顺便熟悉皇帝模拟器的功能。
这种东西不批也就算了，一旦开始批她就有一种奇怪的强迫症，一定要全都处理完，而不是做一半留一半，就像游戏里看到消息之类的地方有小红点出现，就一定要点掉一样。
所以这一整天的时间安临都耗在了书房里，除了中晚饭。
等到太阳都下了一半的时候，安临才把堆积的奏折全部批完，大太监王修文赶紧贴心地给她端上茶水。
安临活动了一下握笔的手指，喝了口水长舒一口气，指著书桌上批好的奏折对王修文说：“淮县水患这事比较要紧，先把命令传达下去，让户部在明天之前就开始行动起来，之后让工部下面部门赶紧派人去修缮被水冲坏的百姓房子，你等会儿就去办。”
“这一份转兵部，都城前往淮县的道上有土匪作乱，就调六千兵马先行剿匪，由……”安临安排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卡壳了一下。
她往桌面上看了过去，仗着别人看不到皇帝模拟器的面板直接光明正大地查看臣子名录。
这个剿匪的人选倒是稍微有点讲究，官职太大的派出去会显得小题大做，剿个匪就派出镇国将军之类的话就太扯了，各方面会微妙地降低公信力，之后赏赐也不好赏，给多了她心疼国库，给少了没面子。但是能力太低的话翻车就更难看了。
安临意念翻动着臣子名录，从前面的一品逐渐往后面翻了几页，只要看到[军事]数值在50以下的都直接跳过。
等到她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目光忽然一凝，意外地在一众灰扑扑的数值中看到了一抹混杂在里面的、极其亮眼的金色。
[祁冬寒（委属护军参领）
文治60 军事96 学识60 武力90 政治59 管理80 野心59 忠诚90 声望1000]
安临怕自己看错还特意重新看了一遍。
军事武力和忠诚都是90以上的金色！这是哪里蹦出来的偏科宝贝疙瘩，为什么她在上朝的时候眼睛都要看瞎了也没看到这个数值的臣子？
沧海遗珠吗？
——不过一个野生的、没有跟皇帝有多少接触的臣子真的能开局忠诚度就达到90及以上吗？这一点似乎有点奇怪。
安临有一堆话想问站在坐在桌子上的Q版小皇帝，不过因为王修文还在场没有现在问出口，接上先前的话对王修文说，“由委属护军参领祁冬寒带领剿匪部队前去剿匪。”
正好这样剿匪结束之后，她也有由头把她的沧海遗珠金卡武将给升升官扒拉上来，安到重要位置上去。
王修文记下安临的所有吩咐，听到最后这个安排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看来陛下气头过去了？祁小将军应该会很高兴吧。”
安临：“……啊？”
怎么听起来她的沧海遗珠好像跟她，不是，是跟小皇帝私人关系挺好的样子？
“信竹是我的伴读。”Q版小皇帝解释说。
哦，那就是从小就认识了，这大概就是忠诚有90的原因吧。
安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
这样两封旨意发往户部和工部后，两部的人员很快忙了起来。
不过这时候礼部尚书和另一位殿阁大学士早已经下值，两个人下值之后顺路一起去……吃小馄饨。
两个老臣坐在茶馆的楼上吃着小馄饨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聊聊几句朝堂上的事，老肩巨滑纪大人还不忘让小厮拐到隔壁去买一下妻子最爱吃的糖蒸酥酪，好等会儿回家的时候带回去讨妻子开心。
说着说着，他们聊到了今天的朝会。
殿阁大学士宋大人咽下一口小馄饨后，看着窗外的行人，突然说了句，“老纪啊，你有没有感觉今天陛下好像跟平时不大一样？”
“嗯，陛下今日直接在朝堂上做了决定，没有留到退朝后询问。”纪正卿当然也发现了。
“而且每一个决定都恰到好处。”宋大人忍不住笑了。
他们倒是不至于天马行空到猜测皇帝的内里是换人了，只是觉得十分欣慰。毕竟他们这些老臣这段时间努力教小皇帝，也就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小皇帝能撑起这个国家了，“虽然还是会忍不住看我们，不过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纪正卿点头附和，“大概是上次宋大人的劝说起作用了吧，这样一来，等朝堂稳定了，我们这些老头子也很快可以致仕退下去了。”
“我这把老骨头，再坐下去可就受不住喽！”宋大人笑着摇摇头。
一时之间空气中充满了轻松的氛围，两个老臣都展望起退休后不用上朝不用上值的悠闲生活，殊不知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皇帝也在看着臣子名录上那些高质量老臣的退休倒计时皱眉思考。
退休？这可不行。
现在新生代的人才都还没出来，老臣走了她要去哪里找人补上去？科举一次最多也就出现三个高质量人才，几个中质量人才，就算她可以让科举变成一年举办一次，那下一次也得到一年后啊。
如果老臣都退休了，那她的朝堂上不就只剩下混子和野心家了吗？
要她说干脆别退休，反正要是崩盘的话五年后就会亡国，还不如趁着有机会扭转局势，留在朝中发光发热……不过到了年纪之后老臣处理政务的能力和精神都会下降，强拖在位置上效果也不大，还是得想个办法无痛过度到新生代才行啊……
安临洗漱的时候在琢磨，看皇帝模拟器上地图的时候在琢磨，躺下睡觉的时候还在琢磨，可谓是操碎了心。
不过就这么想着想着，在入睡之前还真让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点子。
如果，她在都城创办一个类似于稷下学院、鸿都门学这样的学院，把数值优秀的退休老臣都放在那当老师，那会不会对以后人才的总体数值提升有帮助？
好歹所有人的数值都是可以提升的嘛，比如说数值在0-50这个区间里的人，本来数值是在30，可以通过后天学习提升到50,50就是他们的上限了，而51-89又是一个区间，90以上则是另一个世界，那得靠天赋。
从这个学院学成出来的人，还可以派到地方上再创办地方学堂，启发民智，这样她还能再捡一波原本会因为无法接触到教育，而埋没天赋泯然众人的人才。
嗯，这个点子不会亏，可以干！
作者有话说：
屑皇帝恶魔低语：退休是不可能退休的【喂！】
这沙盘要我我也能玩一天

第005章
最近宣国朝堂上下，不仅是那些老臣，就连最混的臣子都感觉到了变化。
——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混，才更能感受到变化。
原本什么都不会，只是端坐高堂小皇帝在某一天开始忽然开始管事了，那一天准确地说也正是皇帝开始对科举上心的一天，只不过全都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皇帝突发奇想。
可是之后的每一天，随着政令接连不断地发下来，三省、六部、二十四司都忽然出奇地忙碌起来。
户部员外郎黄誉可以说是第一个隐隐察觉到这种温水煮青蛙式加重工作量的人。
第一天的时候，他只是接受到上面一层层传达下来的任务，任务跟平常时候的差不多，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这次的任务有一个‘必须在今天内处理好’的时限。
黄誉觉得这没什么难度，照旧像平常一样慢悠悠地摸鱼早上随便做一点、中午吃完饭午睡一小会，下午的时候还跟同僚唠嗑了一会儿才接着做。
但是——
他严重错估了自己的工作效率。
因为黄誉平常手头上的工作大多不会太急，到了下值的时间就直接下值，留着第二天上值继续做也没什么，工作分段之后给了他一种‘处理这点公务’十分轻松的感觉，以至于这次黄誉摸着鱼慢吞吞地开始工作的时候，时间一下子把握不住，到了原定的下值时间都还没有处理完，剩下了一半多的工作量。
而这些公务的要求是必须在今天之内处理好。
黄誉混归混，胆子小也是真的小，真让他耽误重要的事情误事他也是不敢的。
这能怎么办呢？黄誉为了完成公务，只好在下值之后留下来抓紧时间把该处理完的公务处理完，好险才在规定时间以内完成递交上去。
这天黄誉回去一看，发现自己家周围一圈不少认识的同僚，好像或多或少都回来得比往常迟了许多，他过去一问，原来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情况，甚至听说还有不少刑部的同僚收到命令说近些日子的某某某件案子有错判漏判，要求重审的。
这第一天，黄誉以为这只是特殊情况，心态尚且还算稳定。
到了第二天，黄誉一大早吃了早膳去上值，屁股才刚沾到椅子，就看到一个同僚表情复杂地拿了一份公务放到他桌子上，“这是今天的。”
这时候黄誉心里就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了。
他翻开那份公务一看，果然看到里面依旧写了必须在今天之内处理好上交。
今天黄誉不敢再像昨天那样摸鱼了，端正了点态度，从公务接到手开始就开始处理，想着还是先处理完做其他的，那样也安心一点。
结果等他专心处理完所有公务后，距离下值就只剩下一刻钟了，今天的公务量显然比昨天要多上一些。
黄誉心里的危机感发出警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同僚的公务量，下值碰到时注意他们的言行，自己则是谨慎地不参与一点讨论，收起之前的摸鱼心理每天处理着比昨天更多一点的公务。
三天、四天、五天……每一天的公务都有微妙的增加，不过多亏了这几日的生死时速，他处理事务的速度也被锻炼得随之增长了不少，勉强可以应付。
就这样几天下去，黄誉发现六部，包括二十四司，除了上面的几位尚书没有变动，其他的人员变动都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降职的降职，升职的升职，有的莫名其妙就被外放到地方，有的则是突然被查出贪污或是以权谋私，然后被收押。
几天下去，黄誉突然就收到了升官的旨意，从户部下的十三司员外郎升到了郎中一职。
家中妻儿都对此感到十分高兴，还特意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膳庆祝，黄誉却没有感到半点高兴。
经过这些时日的暗中观察，他隐隐感觉上面那位仿佛是在筛选什么。目前他算是合格了，所以被留下还升了职，但是这个筛选……在这一波官职变动之后就停止了吗？他不知道这位新登基没多久的陛下到底想做什么，但是他避凶趋吉的本能告诉他，这天要变了。
——实际上也确实就跟他们想的一样。
安临目前在做的事情，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混子提纯’。
毕竟新的人才还没入库，就算科举结果出来了，那这一轮也就只能得到十来个能用的人而已，现在的朝廷还是得先用原班人马撑着，所以安临就打算先筛选一波能用的人。
潜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才知道有没有。
有的官员压榨一下可以把他们的潜力激发出来，算是能顶一时之用，安临就根据他们能承担的压力给予不同的官职和任务。
而有的官员呢，他们就是个实心海绵，混是因为真的菜，废物利用也没啥好利用的，这种的安临就看情况外放或者揪出罪名处理掉。
这样大半个月的努力下来，安临看着新出炉的臣子名录才算感觉暂时满意了点。
至于皇帝前后手段差别巨大这个疑点……安临当然也没忘了处理，在她的特意引导下，现在满朝文武都以为她之前都是在故意藏拙，装作不通政务的样子只是为了看看朝堂上哪些人有小心思，要记下来清算。
毕竟在君明的两个兄长以及他老爹凉凉之前，他们跟当时只是个闲散皇子的君明也没怎么接触过，对他并不了解。
这几天上朝安临看着臣子们随着她的政令而变换的眼神和表情，都觉得他们私下里要是有个群聊，估计都要在里面刷屏刷翻了。
内容大概就是【陛下之前看着像个傻白甜，谁能想到心思竟如此深沉，真是恐怖如斯！】之类的。
安临想着都有点想笑。
“陛下。”被单独留下议事的殿阁学士宋晋源叹了口气，又有些无奈，“你这次动得太多了。通政司参议，分管佐领，左谏议大夫，前锋营参领，门下侍郎……这些职位一变动，个中的权力交接得混乱好些时日，对地方上也有不小的影响。”
“没事，我吓吓他们。”安临语气轻快。
宋晋源宋大人更加无奈。
安临出于对高数值人才的尊重，以及暗搓搓不想让他们这些老臣退休的想法，每回打算调动职位的时候都会意思意思把几位殿阁大学士请来询问一下。
当然就算他们不大赞同，安临当面也都是‘好好好，那我再考虑考虑’，回头就写下调职的文书发出去。偏偏那些调动职位的人也并不是不能动，元老们也是觉得应该动的，只是不能这时候动。
所以安临这行为就给了老臣们一种，‘陛下不是没有治理国家的天赋，但是他还太年轻太急躁了，这国家离开我们怎么行啊’的心理暗示。
比如说现在的宋大人。
他现在哪里还记得大半个月前对退休生活的展望，听着安临轻快的语气，只感觉满腹都是操心，甚至比之前皇帝还没展露出政治天赋的时候操心。
他正想说什么，就听到皇帝仿佛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一样，提前扯开话题，“对了，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吧？”
“……嗯。”宋大人深怕皇帝又有什么骚操作，比如脑袋一拍说那就让他们进宫给我表演个才艺来决定名次吧，颇有些迟疑地点头。
“宋卿这回批阅答卷，有发现特别值得在意的人才吗？”安临问。
这问题问得正经，宋晋源回想了一下，认真考量着回答，“有名叫做杨盛的学子，文采极出色，不过这个应该不用臣说，陛下应该也知道了，他就是今年的会元。”
“……除了这位学子之外，还有一名叫做刘广麟的学子，策论稍弱，但有几分巧思，文章中提到的一种土地重新分配的方法虽然天马行空不切实际，不过稍作修改后未尝不可以在一些较为特殊的地方化用一二。”
“哦？”安临来了兴趣，“看来宋卿对这个学子很欣赏啊。”
宋晋源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说，“他的诗作和文章颇合我口味，并且风格多变一人千面，写得了婉约，也写得了豪迈，可谓是诗词上的天纵奇才，也不知道他年纪轻轻的到底是经历了多少事才会有这么多感悟。”
这些话由一个殿阁大学士说出来，对于一个年轻学子来说已经可以说是极高的赞誉了。
安临听着听着，不由陷入了沉思。
风格多变，一人千面，这个形容，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安临想了想问，“宋卿，那你还有记得那个学子写的诗吗？不如背一首让我也听听。”
宋晋源说出了几句诗句。
嗯……听起来十分陌生，不是李白不是杜甫不是苏轼不是王安石，也不是安临有印象的其他任何一首诗，难道是她猜错了？
而且这首诗，安临虽然没有多少诗词鉴赏能力，但是光念几遍也能感受到确实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一更~
这是昨天的，第二章可能过零点啦，不用特意等
ps：因为这个世界是架空的历史，所以没有我们历史上的那些诗词文章的，但是这个世界也是同样有它流传千古的诗词文章（这么说应该已经能猜出来了吧）

第006章
在宋晋源离开之后，安临出于好奇，准备提前看看。
现在距离殿试还有些时日，要等到那时候的话就太久了，安临向来惯着自己。
所以安临熟练地翻开奏折让皇帝模拟器的面板出现，然后点开地图选中都城——说起来前面好像都还没有提过宣国都城的名字吧？都城的名字叫做琼安，在大地图上是一个金色龙首的图案，特别醒目。
点开之后，安临把琼安的地图划拉到礼部贡院附近，春闱放榜就是贴在贡院这边的墙上。
从上往下俯视，安临可以看到蚂蚁大小密密麻麻的小人在贡院南墙前挤成一堆，人堆里要不就是喊着“前面的看好了吗？让我进去看一眼啊！”“兄台拜托帮我看一眼XXX的名次”，要不就是喊着“我要往外走的，让我出去一下”。
如果是密恐患者，这时候应该就会开始感觉不适了，不过安临不是，所以她看着还觉得挺可爱的。
除了这一堆挤在榜前的科举学子外，还有不少是挤都挤不进去的，被挤到了贡院外围，都围在贡院附近卖吃食的摊子上，翘首张望远处榜的方向。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要怎么在这么多人里面找出宋卿说的那个天纵奇才呢？还有她的会元人才？
这无异于在一群黑色蚂蚁中找到一只金色蚂蚁，考验的已经不止是眼力了。
划拉了一圈，安临看到附近一个卖阳春面的摊位上，有一个蚂蚁小人，啊不，是科举学子似乎在跟周围的人说什么，坐在同一个摊位上的其他学子都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之后周围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嗯？这是在说什么？感觉挺有意思的样子。
安临于是放大这个位置，打算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随着地图的放大，这些人头上也逐渐出现一个个名字——不过也就只有名字罢了。通过这个地图看人根本就不会显示详细数值，只有现实站在她眼前的人，安临才能看到他们头顶上的详细数值。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这个限制，她哪里还要等科举一年几个人啊，直接足不出户用大地图一个县一个县扫过去，找到人才就皇帝直聘了。
……
“竟有这样的事，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考上会元啊！”安临放大去看的话，这场交流已经接近了尾声，她一放大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嗯？有瓜？
她的人才有什么问题吗？不要吧——
安临一下子盯住了那个说话的人，等着听个前因后果，可是那个人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嘴里就愤愤地念叨着什么“德行有亏”“此人不堪为伍”之类的。
德行啊……只要数值是真材实料的，那倒是也还能用用，以后有更好的人才再换就是了。
就是有点可惜。
等到殿试的时候，看看数值再决定最后到底怎么用吧。
这时候倒是正好有一个人跟她一样只听了半截，听到别人这么说好奇极了，连连问，“兄台，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啊？”
“你知道刘广麟吗？”旁边的人好心分享八卦……咳，解惑。
“是近些时日风头极盛的那位诗作鬼才？在下略有耳闻，不过这刘姓才子怎么了？”
“之前我们前来赶考，初到琼安的时候，不是由琼安本地的学子牵头举办了一场诗会，好让大家互相认识交流一下吗？恰巧本次会试的会元和第二名都参与过那一场诗会。”分享八卦的人说着说着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在诗会上我们以茶、梅、月为题作诗，那个从临芳来的杨盛只三杯酒，就做出了三首极其精妙的诗，大家都赞叹不已。”
“啊？就这样？那不是很厉害吗？”
分享八卦的人不满，“别急啊，然后重点就来了！”
“之后那位刘才子同样也做出了三首不相上下的诗，就在大家传阅诗作评选最优时，场上竟有三个人都说曾见过杨盛现场写的几首诗！”
“啊？！”
听到这里，安临品出了些不对的味儿，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这附近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独自站在不起眼地方的年轻学子身上，看到他头顶的两个字。
——杨盛。
也就是被讨论的本人。
这个年轻学子垂着眼听着不远处的交谈，面色平静无波澜，但是看他攥紧的袖口的手指，就知道他内心大概没有表面这么平静。几秒过后，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松开袖口慢慢抚平褶皱。
等到榜前的人稍少一些的时候，他往前去确认了一下自己在榜上的名次，然后转身离开。
阳春面摊子上的人还在讨论，等他走的时候正好说到“原来那三个人在之前拜访刘才子的时候曾在他家见过数张写着诗的纸，还品读鉴赏过那些诗，杨盛现场作出来的诗正好是他们在刘才子家见过的。”
安临顺手滑了一下地图让视角跟上那个杨盛，一边跟一边琢磨着这两个人当中谁才是没有真才实学的那个。
这其实也简单，只要她现场看到两个人，然后看一下他们头顶上[学识]的数值大概就能猜出来了，不过……嗯……要不然不等殿试了，她提前出去溜达偶遇一下？就当提前面试了？
这个主意好像不错哎，顺便下午就吃点阳春面吧，晚上也不吃太重口的了，对身体不好。
安临说干就干，扬声把王修文叫进来，然后张口就来，“修文啊，今天朕要出宫。”
王修文：“……？”
王修文先冷静了一下，“陛下，您说您要干什么？”
“出宫啊。”安临重复了一句。
王修文用那种‘陛下，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的眼神看着安临，安临一摊手拍了拍全都处理好的奏折，以示工作都做完了。
反正她知道王修文最后肯定会同意的。
这位太监大总管似乎总是很惯着小皇帝，包括现在用着小皇帝身份的安临。
大概是因为小皇帝从小母亲去世，王修文作为在他身边照顾的人，算是半个看着他长大的人吧，直到君明十五岁左右被老皇帝赶出去开府自己过。而且王修文原本也不是老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是君明登基之后专门找他到身边来的——这些都是Q版小皇帝告诉她的。
安临自己的猜测则是更多一点。
毕竟普通太监怎么会有高达90的武力值，并且特技是暗杀和收集情报？
说不定他拿的就是东厂高手在权势之争中失势，隐姓埋名流落不受宠皇子身边balabala的剧本。
“既然这样。”王修文最后果然还是在安临的注视下妥协了，“奴婢去安排仪架……”
“不用，不要惊动太多人，我们悄悄去悄悄回。”安临说，“也不用带太多人，就你和我出去，或者你看着再带个差遣的人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奇奇怪怪的小剧场——
王总管：登基不到一月就敢微服出宫，是谁给你的勇气啊陛下？？
皇帝：当然是你高达90的武力了，我滴大总管〔狗头叼花.jpg〕

第007章
杨盛赴琼安赶考，与其他学子一样住的是客栈。
因为春闱期间琼安的客栈客房都十分紧缺，许多店家就把一间客房分割成了二人的房间，只在中间拉一块布作为分割，杨盛赶考路上耽搁了一下，来得稍迟了些，就只赶上了二人间。
与他同住的是个李姓学子，看完榜后早就已经回到了客栈里，此时正在收拾包袱，神情恹恹低落，看到杨盛回来提起精神跟他打了个招呼，“杨兄，恭喜你高中会元。下次我再来琼安，大概就要仰仗你照顾一二了。”
“你今日就要走了？”杨盛在门口站了片刻后走进来。
李姓学子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啊，琼安花费大，我多在这里住一日就多一日的花用，还是省着点花早日动身为好。”
听到对方这么说，杨盛也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后转去自己的那一处空间，将自己的书和衣物收拢，也收拾起来。
既然同住的人都要走了，这个原本是以一半的价钱租下来的客栈客房大概就要恢复原来的价钱了，毕竟春闱结束之后，琼安原本人满为患的客栈也会渐渐空出来，用不着拼房。
是要寻找新的落脚之处了。
正当杨盛心中做着打算的时候，他听到李姓学子有些犹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杨兄，诗会的那些流言……你……需要澄清一下吗？”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我觉得如果不尽快澄清，而是任其流传的话，应该会对杨兄你的仕途有影响吧？”
杨盛平静反问，“你不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们相处也算是有些时日了，我当然知道杨兄你是有真才华的，是断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也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你平日里所写的诗和文章明明都跟那三首诗是同一水准，怎么会为了在一个诗会上出风头而自污名声？”李姓学子认真地说，“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我几次见到那刘才子，都感觉有些奇怪。”
“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李姓学子摸了摸头发，思索措辞，“就是觉得他前几日来找你时的态度，看起来似乎十分友善，但是隐隐有些心虚，总之不大诚心。”
杨盛沉吟片刻，回复了李姓学子一声，“多谢提醒。”
李姓学子忙道客气了。
收拾好东西之后他想了想，邀请杨盛一起下楼吃饭算作送别，两人这些天相处不错，杨盛同意了。
这个客栈也兼有酒楼的职能，两个人下楼之后找了一处角落里的桌子坐下，点了些招牌菜坐着等，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看到客栈来来往往退房的科举考生几乎就没断过，绝大多数人都是失魂落魄的，只有少数人脸上有喜色。
杨盛的目光没有在来往的人身上多做停留，垂眼思索自己的事。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刘广麟此人身上的蹊跷，只不过这个真相对于一个古代人来说太过离奇，杨盛一开始没有多想。
他是在赶考的路上遇到刘广麟的，那时他赶了几天路风尘仆仆，刘广麟在他找上来琼安的商队时出现在商队附近，也说自己是去赶考的学子，想要搭一下商队的顺风车，这也就有了杨盛接下来几日与他的同行。
那几日里杨盛对刘广麟是有些欣赏的，因为刘广麟在他面前即兴作出来的诗词总能意外切中他的心情，仿佛心意相通一般，杨盛对有才华的人总是会高看一眼。
但是他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呢？
是因为有一次刘广麟随口说出来的诗句中，有一句里面描写到了一种叫做‘聂桃’的果实以及对这种果实背后故事的联想，那种聂桃则正好是杨盛的家乡——临芳的特产，从树上摘下来之后短短三日就会熟透烂掉，因为很难运输到其他地方，运输的经济效益也不高，所以基本上只有本地人知道。
而刘广麟在之前的交谈中分明说过他没有去过临芳。
如果说这只算他是一个巧合的话，那么到了琼安之后，杨盛在别人那里看到过他们传阅的刘广麟写的一篇文章后，他就彻底确认了刘广麟确实有问题。
那篇文章中有一个很少见很特殊的结句用词，除了杨盛在私塾的一个好友之外，他从没有见过别人用过，因为那个结句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适合用在文章里，每次那个好友写出来，夫子都会勒令他改掉，但是偏偏他那个好友这次改了下次还是会写上去，特别喜欢用。
但是刘广麟这种怪异之处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杨盛到现在还是没有弄明白。
因为用常理完全无法解释。
杨盛皱了下眉。
就当他专心思索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他背上，杨盛从沉思中脱离出来，侧头往注视感的来源处看了一眼。
是个方及弱冠的男子。
一身深色锦衣，布料看起来价值不菲，与客栈朴实无华的木质桌椅以及周围来来往往穿着文士长袍的学子格格不入，但是这个人本人仿佛没有丝毫格格不入的自觉，自在又安稳地在那里坐着，有人从他身后借道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拉着长椅往里靠了靠。
有一种奇异的率直随意。
就是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杨盛心想。
“那个人是……？”李姓学子是跟杨盛面对面坐着的，当然也发现那个一直盯着这边看的人了，“他好像在看你啊，杨兄。”
杨盛没有说话。
李姓学子忍不住又瞅了好几眼那个穿锦衣的人，看到那个人打量中包含着满意，满意中又包含着欣喜的表情，脑壳上灵光一闪，突然悟了！
“对了，我听说往年春闱，有的人家为了避免竞争太激烈抢不过，一般不会等到殿试出，在会试出结果的时候就会抢先下手榜下捉婿。”他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猜测，“杨兄你看那个人的样子，会不会是哪个官宦人家里来替家中姐妹相看的？”
……
安临还不知道坐在那里的两个人中的一个，都已经脑补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杨盛从楼上走下来坐在旁边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已经被杨盛头顶上的文字给牢牢吸引住了。
真的、好闪！
物理意义上的金光闪闪。
只见那端方的年轻学子头顶上浮着——
[杨盛（会元）
文治90 军事40 学识99 武力30 政治82 管理70 野心66 忠诚10 声望1300]
这是什么？这可是99的学识啊！
安临这么久一来——包括穿越之前玩皇帝模拟器的时间，加上到这边的时间，都只见过野心、忠诚这些主观上的数值能达到99的，而学识武力这些硬实力达到99的，她还从来都没见过呢！
而且还是文治+学识的双高配置。
要知道如果只有学识一项超高的话，那路线基本上就是流传千古但不会当官的文人路线，但是如果加上文治，那就是妥妥的名臣了。
正好在她观察对方的时候，她命中注定的爱卿也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转过来，跟她对上了视线。
这都对上视线了，也没必要暗中观察了，安临欣喜之下直接自信地上去“嗨，爱卿”……咳，不是，是充分发挥皇帝应有的厚脸皮和自来熟，自信地A上去跟自己命定的爱卿搭话。
“这位就是今日放榜的会元吧，真是久仰大名了。”安临面上带笑，走到杨盛和另一个人坐着的桌边，屈起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意思意思问，“介意我坐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14号）那章5000+字数

第008章
李姓学子不明所以，杨盛没有说什么，所以安临顺理成章坐下来。
在坐下之后，正好小二端着盘子要上她那一桌的菜，安临抬了抬手示意放到这边来，小二的到来冲淡了一点在场那种陌生人面对面的凝滞，安临也顺势找了个适合这个时机提起的话题。“我听说这一次会试的题目是殿阁大学士宋晋源大人出的，难度比往年都要高，实在是有些好奇会元是怎么作答的，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二？”
——也算是给自己突然A上来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完之后，杨盛对面那个学子脸上吃瓜的表情一耷拉，看起来有点失望的样子。
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也太好懂了，安临看了那个学子一眼，同样也看到了他头上的数值。
[李笙（举人）
文治43 军事10 学识 65 武力5 政治30 管理15 野心33 忠诚30 声望200]
嗯，很普通的数值，除了学识及格之外其他的都很一般啊，尤其是放在金光闪闪的爱卿旁边就更显得灰扑扑的了，这文治、政治以及管理的数值，明显不适合官场。安临瞥过一眼没有注意，正要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爱卿身上时，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在这个叫李笙的人，在数值下还有一条东西。
——[特质：直觉]
嗯？
直觉？是直觉很强的意思吗？
这个特质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怎、怎么了？我头顶上有什么吗？”李姓学子李笙在安临逐渐若有所思地目光中有点坐立不安，感觉仿佛有一只大型食肉猛兽盯住着他，在打量他身上哪块肉好下手一样，不由地一点点地挪到了距离安临稍远的地方。
安临笑了笑，“我只是在想，跟会元来往不错的人学识应该也很优秀，我对优秀的人都很喜欢，所以顺便也一起请教一下这位——”
“叫我李笙就可以了。”直觉超强的李笙李学子，在安临停顿了一下琢磨该怎么称呼的时候下意识地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被迫上道.jpg
安临满意地点点头。
杨盛考量的目光落在安临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好安临也察觉到未来爱卿的观察高兴地看回去，几秒之后还是如今还没入官场没来得及锻炼脸皮的杨盛先顶不住，礼貌性地移开了目光，“宋大学士出题多地理与算学，只要把《十九县志》熟读就可以答上大部分的地理，算学则是以《八分算法》中的内容为主要……”
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是面对问题居然都很细致地回答了！就连李笙听着听着都入神了，时不时懊恼地来一句“原来要这样”。
这么看来爱卿的脾气好像还不错啊。
安临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稍微分神了一下。
会元的答卷她当然是看过的，就是那些看不懂的引经据典看得有点累人，其他的就算是安临一个文学外行人都能感受到其中造诣之高，并且不明觉厉。
说起来如果这个水平是在安临所熟悉的历史上的话，对应的是哪一个级别的文人呢？有点好奇啊。
这样有一茬没一茬地想着，等到安临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杨盛已经结束了讲解，轻抿一口茶水后抬眼看过来，“如何？”
“很好，条理清晰，文采斐然。”安临小幅度鼓掌，直接给出夸夸三连。
一时间气氛和睦，君臣相宜（单方面的）。
李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鼓起勇气开口，“对了，我们还不知道这位兄台姓名，不知该如何称呼？”
在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李笙忽然感受到一阵恶寒，仿佛暗处有什么危机正在接近，但是瞬息之后这种危机感又悄然消失，李笙纳闷地摸了摸竖起来的汗毛，殊不知和安临一起出来，却被安临交代不能和她一起出现的王修文，此时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胆大包天敢直接问皇帝姓名的小学子。
“我啊，嗯……我叫闻天知。”安临笑眯眯地说，然后看向杨盛。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报君明这个名字的，不过说名字的时候忽然想起古代是有为尊者讳的，君明这个名字估计全国都知道了，尤其是科举考生参与考试前还要把所有当代皇帝、先代皇帝的名字背一遍避免犯避讳，所以在说出口她前临时编了个名字。
其实安临原本是想直接用自己本名跟小皇帝的姓结合一下，说自己叫君临的，不过这个名字说出来跟自己直接报皇帝本名也差不多了，分分钟直接掉马。
毕竟就算是皇室成员，取名叫君临好像也太big胆了。
“杨盛。”杨盛也说出自己的名字。
安临记得古代亲近的都是称呼字的，就问，“可有字？”
“盛，字浅才。”
……
李笙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摸了摸头，微妙地感觉有些委屈，又有点失落。
怎么不问他的字呢？他的字也很好听啊。
虽然他也明白对方本来就是冲着杨兄来的，但是……哎，算了。
——如果李笙有幸穿越听一听《一直很安静》这首歌，大概就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李笙有点丧气消沉，默默夹菜吃。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拿着个小册子出来询问，“今日还有哪位客官需要退房？若未时之前未作登记，则顺延至明日。”
李笙连忙放下筷子抬起手示意，“这！”
喊完之后李笙看到这位自称闻天知的锦衣男子侧目看了他一眼，问出和之前杨盛相似的话，“你今日就要走了？”
“啊，是的。春闱结束，我也该回家准备来年的会试了。”李笙说，说完却见那人沉吟片刻，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说：
“不必急着走，不如在琼安留上几日，或许会有什么转机呢。”
说的是‘或许’，语气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李笙一怔，意识到什么之后，他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怦怦怦地回响着。他不大确定地把一些话本里的情节代入到自己身上，又看看闻天知身上颜色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衣物，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难道，他这是遇到贵人了？
*
[杨盛（会元）
文治90 军事40 学识99 武力30 政治82 管理70 野心66 忠诚11 声望1300]
这是安临从那家客栈离开前特意回头一眼看到的数值，其他都没变，就忠诚从10跳到了11。
安临没忍住笑了，“看来浅才是猜到我的身份了。”
倒是李笙，最后那会儿神情是疯狂波动，忠诚却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大概是猜测到她的身份是什么跟官场有关的人，却没有想到她会是皇帝吧。
想到李笙的那个[特质：直觉]，安临把各部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选中了一个大概最能发挥李笙特质的地方，对王修文说，“让大理寺在两天之后去找到李笙，先给他安排个大理寺文书的职位，之后把他在大理寺的表现记录下来直接呈给我。”
安临决定先看一看李笙的直觉能达到什么程度。
在古代，没有DNA检测、没有鲁米诺试剂、甚至没有现场保护意识的情况下，大理寺官员断案依靠的就只有一点粗浅的尸检和断案人员的推断能力，这使得大理寺宗卷中堆积了数不清的冤假错案和无头悬案。
安临有打算修整这一方面，但是她手下的官员断案能力半斤八两，没有神探狄仁杰，也没有黑脸包青天，换谁上去都差不多。
如果李笙的直觉真的强到这种地步，可以辨认出谁可疑，谁是凶手，那么安临也不介意推出一个名侦探李笙（划掉），神探李笙。
只要能先确定一个凶手怀疑目标，那么根据已知的结果去验证过程，无疑会比顺推更加快捷有效率，推错了没事可以再来，推对了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让大理寺的官员和捕快有更多的时间，去查更多的案。
安临：嗯，不愧是我！出来见见我的宝贝爱卿都能顺路捡个潜在的神探，赚翻了。果然人还是不能宅在家里，得经常出门溜溜。
王修文神情无奈，记下这件事，然后又说起另一件事，“您吩咐我找到的刘广麟已经找到了，他现在正在一品楼吃饭，我也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个可信的侍卫装作敬佩他才华的人请他喝酒，把他灌醉，接下来要怎么做？”
“已经灌醉了？这么快？”
王修文说，“用了点药。”
“等我一下，我们先往那边过去。”安临说，走了几步之后突然想起什么，“去给我找份纸笔来。”
王修文闻言，从袖子里掏了掏，给安临掏出一份纸笔来。
安临刷刷刷在纸上写下好几行字，写完查看一遍确认无误后折起来递给王修文，“把这个交给跟刘广麟在一起的侍卫，让他把人带到没有人的地方，然后按照这纸上写的与刘广麟对话——先确定他真的醉了。”
王修文照做。
等安临到达的时候，前面的铺垫已经都做完了，那个被安排过去的侍卫扶着一个醉醺醺的人站在巷子口，接过捏成团的纸，等待安临的吩咐。
安临的目光习惯性地先往刘广麟的头顶上飘了一下，随即凝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刘广麟（贡士）
文治？军事？学识？？武力？？政治？？管理？野心？？忠诚？声望？？？]
本该是数字的地方全都是问号，唯一可能透露出了一点信息的，可以就是问号个数所代表的位数了，既然是有一个问号和两个问号这个分别的，那么可能一个问号代表的数值是个位数，两个问号代表的数值是两位数吧？
问号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安临思索着，对扶着刘广麟的侍卫点头示意，侍卫扶着刘广麟走进巷子里。
这个负责灌醉以及跟刘广麟对话的人叫做甘平，原本是皇室暗卫出身，立功后转到明面，对皇室有着绝对的忠诚。
甘平走进巷子里后把刘广麟放下，让他滑靠在墙上，然后打开手里的纸团，动作稳健，呼吸慎重，做好了看到什么机密信息誓死保密的心理准备。
然而等他缓缓展开纸张之后，却看到上面第一行写着五个大字。
那五个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起来他完全不认识。
甘平沉默了一下，蹲下来按住刘广麟的穴道，让他从醉酒昏睡中醒来，保持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中，然后沉稳开口，按照陛下所吩咐的，念出纸张上的话，“奇变偶不变。”
刘广麟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脑袋沉得厉害，身上又冷又热。
在昏沉中，他的意识捕捉到了极其熟悉的、刻进了DNA里的几个字，本能地接话，“符……符号看象限。”
……这是在哪里？怎么会听到这句话，难道他其实没有穿越吗？前面经历过的那些事……都是在做梦？
还是……遇到了和他一样穿越的人？
刘广麟的脑子里糊成一团，几乎无法思考，只能迟钝地做出反应。
安临在外面听到那句符号看象限后默默点了点头，确定了这个刘广麟是一个穿越者。
她刚刚写暗号的时候还稍微在‘宫廷玉液酒’，‘天王盖地虎’之类的同样很常用的暗号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这个还是考虑到就算是穿越者，可能也不一定跟她是从同一个世界来的，如果用前面那两个暗号，可能会因为不同世界有文化差异而对不上。
而数学定律，想来不管哪一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吧？
里面侍卫还在对着她写的那张纸一条一条询问。
“刘广麟，你会制作化肥吗？”
“不……”
“你擅长农业吗？会农作物改良和耕种吗？”
“没……”
“你会畜牧业管理吗？会制作蜂窝煤吗？”
“不……”
“……”
“那你还会什么？”一连串问完之后，侍卫问出纸上最后一个问题。
“玻璃……肥皂……造纸，我、我专门背过的……可以赚钱……”昏昏沉沉刘广麟口齿不清地说着。
安临沉默了。
玻璃、肥皂、造纸，这些她也会，应该说但凡是有点生活常识的，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个吧？
“我会，我会……大棚……土豆切块种，产量大……神种，功劳……”
啧。
这个她也知道啊，是个人都……
安临失望地按了按额角。
开始问之前她还希望着这个穿越者最好是个工科农业什么的，结果，就这？就这？
就不能会点她不会的吗？
就算是会母猪的产后护理，她也还能把这个穿越者划分到有点用的范围里去啊。
“我还会……背诗！我背过很多，杨盛，房世元，钟重山，江居景，魏寅……”
里面刘广麟还在说，说着说着口齿不清地背起诗来，安临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吩咐了王修文一句，“把他说的都记下来，在他醒来之前让他多醉几次，别让他对今天的问话有印象。”然后转身离开。
还是想想怎么废物利用吧。
既然这个穿越者专门背过玻璃肥皂造纸大棚那些，就先让他把那些折腾出来好了，也省得安临自己去回忆，这么一个为了出名能毫无负担地窃取别人诗作的人，为了向上爬应该能很努力吧？把他先放到工部下面，也省了去翰林修撰，再让王修文找个人暗中盯着他。
中途再顺便收集一下那些诗词文章不属于他的证据，好给杨盛清洗污名。
三个月，不，只要两个月，就能把他会的那点东西都掏得干干净净了。
作者有话说：
安临：朕很失望
刘就只是一个临时工具人，榨干利用价值就可以丢了
能长期用的穿越者工具人应该是在皇后模拟器开启那段剧情上线
上章修改了一下，增加了近一千字的内容，想看的可以回去看看

第009章
安临回到皇宫，在失望之下怒肝了十斤奏折，最后还是王修文把她对李笙的安排传达到大理寺后，安临想到自己今天还捡到了顶级文臣和神探苗子，这才平衡好心情。
哎，她早该有心理准备的，人总不可能一直撞大运。
大概是遇到一个浅才加上李笙，把运气都用完了吧。
安临心平气和地让王修文把他处理好的奏折都拿下去，给各部门把明天的工作都分配好，这才打了个哈欠去睡觉，并且拒绝了宵夜。
皇袍一般都是修身的，但凡长胖了一点都很容易看出来，并且要把原来的皇袍重做，这么多衣服重做要花的钱也不少，安临觉得还是保持住身材吧，好歹小皇帝留给她的皮相还是不错的，她觉得自己好歹不能让以后流传下去的皇帝画像变成个大胖子，也算是投桃报李……好像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
总之。
很快，时间就到了殿试的日子。
所有被取中贡士的几十名科举学子在这一天全都聚集到了上朝的宣政殿上，到场的臣子面对这些将要进入官场、里面以后也许会有自己的同僚的贡士时，也拿出了少有的精神态度，不少家里有未婚适龄女儿的官员打量得更是仔细。
就在这种肃穆紧张的氛围之下，安临在龙椅上坐下，由贴身大总管王修文说了几句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她叫出了几位为殿试出题的殿阁大学士，让他们开始走流程对贡士们进行策问。
安临自己则是直接看那一个个学子头顶上的数值。
殿试的策问跟会试的考试不一样，会试以文采学识为主，考的是写文章的能力，而殿试考的则是帝王之治天下这些跟民生跟天下有关的东西。
这种策论，就不知道刘广麟有没有背过了。
安临的目光在殿中巡视了一圈之后，在几十个人中挑出了三个数值比其他人要高一截的人，默默在心中定下了一甲。
状元毫无疑问就是杨盛。
不过她看到刘广麟听完策论题目之后面上一喜，然后飞快低头在纸上书写起来，没有半点思考的样子，眯了眯眼睛，心中改变了主意，向拿着拟好的策论题目的宋晋源示意了一下，“宋卿，接下来就由朕来出几道策论题吧，朕看看你们准备了什么题目。”
宋晋源宋大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把题目递交了上去。
安临接过题目看了几眼，也没有说完全自己来出题目，毕竟她也没这个文化，她只是把这几个策论题目中的一些宽泛的答题指向给改掉，换成了有指向性的、实质性的内容问出来，这个倒是不难，奏折里关于地方治理弊缺的地方本来就有很多。
“这第二问，朕就问问民生吧。朕惟圣帝明王之治，听闻云州府经年行商扰乱，物价匪夷所思……”安临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点一点，结合奏折中看过的各种情况，结合云州府特殊的地理情况，出了一个和市场物价有关的民生题目。
正好她早就想解决云州府的情况，云州府现在的知府官商勾结严重，都不知道贪了多少，这次殿试上除了浅才以外还有人答得好的话，就预定一个新的云州府知府好了。
殿中众学子听完题后都思索了起来，思索许久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动笔。
而刘广麟，他的笔尖却僵在了纸上落不下去。
为什么会……突然改题目？
这一年杨盛考中状元时的科举试题，因为出了杨盛这么一个千古留名的人物，加上他的答卷被保存得很好，流传到了后世保存在博物馆里，刘广麟以前上课时有一个老师还专门抽了一节课出来给他们讲过那张答卷。
也正是因为这样，刘广麟一个穿越过来的人才敢赌一把，为了拿个功名当个官参加了这次科举。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历史上这场殿试的第二个策论，应该是德治有关的才对啊？他都已经想好了把自己全文背诵过的八上语文课本里的一篇同样也是德治题材的文言文默上来了，那是百年之后另一个流传千古的文人状元写的文章，刘广麟有信心凭借那个起码拿个状元或者榜眼。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改题目啊！
刘广麟僵在原地冷汗都流下来了，背后黏黏的一片，掌心里也冒出了汗，周围其他学子都在纸上刷刷写着字，肃穆安静的氛围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压力。
想啊！快想啊！快回想一下自己有没有背到过类似的文言文！
刘广麟越急越想不起来，慌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同时心里还涌现出了一个更恐怖的猜想。
宣明帝该不会发现他的不对劲了吧？
不然为什么，会突然把策论题目改成和历史上完全不一样的样子？看起来还是临时起意？
刘广麟心中有些惶恐，又有些畏惧，想悄悄抬头看一眼，在抬起一点点头的时候，却整个人都要惊得汗毛炸开。
他看到那个外貌俊秀的年轻帝王撑着下巴，含笑地注视着浑身僵硬得他，旒冕后的双眼仿佛在问，“怎么不继续写了？”
他发现了……他一定是发现了！
刘广麟在这一瞬间想起自己曾背过无数次、也考过无数次的宣明帝生平。
在历史爱好者论坛上，宣明帝君明一直以来都被称作‘开挂皇帝’。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达成前所未有的大统一的皇帝，还因为他的用人如神。最夸张的说法是，所有人只要被他看一眼，他就知道那个人最适合放在什么位置上。
在正史和许多野史中都会强调一句话，说‘殿前无隐秘’，说的就是‘在宣明帝面前没有秘密’的意思。刘广麟的高中历史老师就是宣明帝的粉丝，在课上给他们科普过，说当时许多官员，为了避讳，在来往的信件以及自传中回忆到宣明帝的时候，都是用‘谛’这个字代指‘帝’。
所谓谛，即为全知。
就连被宣国收入疆域的那些国家的君主，都有人说过类似于‘我仿佛不是在跟人为敌’这样的话。
刘广麟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心中涌出后悔之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科举。
直到殿前侍从下来把所有写着回答的纸收走，刘广麟才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找回了呼吸，回神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身边的另一个学子奇怪地看了大口喘气的他一眼。
接下来的殿试过程让刘广麟更加难熬，他努力在背过的文言文中尽量找出一点能搭边的默上去，仿佛回到了读书时文科卷子简答题背不出来，只能记得什么写什么，凑个字数努力让老师眼花给点分的时候。
而期间的每一题，皇帝以及殿阁大学士们把贡士们的答卷传看完之后，都会对杨盛的答卷赞赏纷纷，点他出来询问他‘这里为何这样作答’，杨盛则是自若又自信地开口回答，荣辱不惊。
现场策论，让刘广麟清晰的看到了他跟真正流芳千古的人有怎样的差别。
刘广麟缩在几十个学子中，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完全顾不上其他认识他的学子，对他在殿试上表现平平的诧异。
最终，漫长的殿试终于结束，安临心情不错地宣布了结果，“赐杨盛等三名进士及第，为一甲，第二甲十五人，赐进士出身，其余为第三甲，同赐进士出身。诏赐杨浅才朝服、冠带，授翰林修撰兼户部员外郎。”
安临说完之后用眼神对新出炉的爱卿浅才表示，浅才，委屈你了。
她也想唰一下直接给自己金光闪闪的爱卿直接空降尚书令中书令啥的，但是这一手好像有点太惊世骇俗了，其他官员的惊异和反对她虽然压也能压下去，但是那不利于刷忠诚。虽然安临也不想让浅才去翰林熬资历，直接走马上任开始干事最好——但她也知道在翰林的经历对仕途挺重要的。
算了，修撰就先修撰吧。
翰林修撰，记录皇帝言行嘛，那不得经常往皇帝身边凑？凑得多了，皇帝哪天要找人办事，正好抓个在眼前的让他去办也很正常啊。
都让人办事了，办得好升职了那也很正常啊对不对。
这波叫做以退为进。
刘广麟所感觉的皇帝目光一直在他身上，那其实是种错觉，安临哪有那么多眼神给他啊，就开始的时候随便看了没什么用穿越者一眼，之后欣赏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看中的宝贝爱卿身上了。
刘广麟在跟随其他人一起领旨走出宣政殿，照到阳光的时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身体慢慢有了热度。
“刘兄，你这次殿试怎么……”出去之后，旁边的学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刘广麟擦了擦汗勉强地说，“那个……我太紧张了，我一紧张就脑子一片空白。”
“这倒也是。”另外的学子看他面色苍白如纸的样子，信了一点，小声感叹，“陛下的威仪真是惊人，其实我也紧张得一手汗，差点握不住笔。”
刘广麟放下了提着的心。
正当他们跟着带路的侍从要离开的时候，刘广麟看到一个侍从从宣政殿的侧门出来，走到他们这些进士身边，拿着一份圣旨宣读了对几个人的安排，“梁宏厚，授通政司事，赵……翰林典簿……，刘广麟，授工部司簿。”
刘广麟愣住：咦？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穿越者：我不明白
皇帝：不，你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爱后世夸夸情节，下个穿越者得是个更会夸的才行~
宣布殿试结果那一段，参考□□高皇帝实录卷之六十二
等浅才心里怀着对明主慧眼识珠的感激进入官场的时候，就会发现的他进入的，可是一个被整顿后充满内卷的官场了！
浅才：……
浅才：拒绝无效内卷

第010章
这天晚上，安临回到书房打开大臣名录一看，上面已经很有效率地更新出了最新入职的臣子，她特意往后翻去看了一眼浅才的数值，发现现在他的忠诚已经从11变成20了。
嗯，这可是一个跳跃式的大进步啊，美滋滋~
安临心情不错地翻了一小会儿名录，然后才把作为皇帝模拟器菜单载体的一份奏折放到一边，继续批起剩下的奏折。
这一天天的，她反正不是在批奏折，就是在批奏折的路上。
在她的混子提纯方案下，现在的各部门机构——至少在安临眼皮子底下的各部门机构，处理事情的效率已经提升了不少。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奏折的数量也在稳步提升。
底下的官员们大概是琢磨出了她对勤勤恳恳办事的官员多少是会宽容一点点，也喜欢看他们积极办事，所以做了点什么事就赶紧写奏折上来邀功，完成了点什么任务就写奏折上来汇报。毕竟在官场上从来就不流行只做不说，绝大部分都是做了点什么事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不过……
“现在居然还有敢虚报的人吗？”安临看完一份奏折后，意外地挑了挑眉。
还是户部负责统计田地的，是个侍郎。
宋学真？安临记得这好像是宋卿的儿子吧。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那份奏折拿出来单独放在一边，没有跟其他处理完的放在一起。
隐田这种东西，几乎是自古所有封建王朝都难以杜绝的，可以算是官绅地主的立家之本。可以说朝廷上的官员，只要不是特别清廉的，基本上手里都有隐田的存在。但是这种土地兼并，又是每一个王朝想要好好发展就必须要搞掉的东西，一个横亘在国土上的巨大毒瘤，官绅地主与农民百姓间的最大矛盾。
不管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还是王安石推行方田均税法、刘秀下达度田的诏令……其本质上就是要丈量全国土地，解决隐田问题。
自从安临穿越、接手这个烂摊子以来，她就一直在琢磨着怎么给国库搞钱。
目前来说搞钱是最重要的，国库里有钱了她才能大刀阔斧搞建设、建学院、升级军备、提升GDP……反正什么都要钱。
但是单靠现在每年的赋税根本撑不起来大一点的动作，完全是入不敷出。
所以解决隐田是势在必行的。
如果能把隐田全都收拢回来，那么宣国以后每年国库的收入起码能翻三翻，并且达成良性增长，也可以大幅度减轻百姓的负担。
安临在地图上划拉着，看着全国地图中那归入官绅地主庄子里的大片大片田地，越看越气，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混账！这都是本该进国库的钱啊！一群国库小偷！”
嘶——
拍太用力。
安临不动声色收回手揉了揉。
Q版小皇帝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怒拍桌子的动作给惊动了，幽幽地浮现在奏折上方，jiojio踩在地图上，跟安临大眼瞪小眼。
看到Q版小皇帝的时候，安临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对，就是之前她让人灌醉穿越者刘广麟的时候，光顾着问穿越者会什么，忘了顺便问问他关于历史的事了。他所知道的历史，会是小皇帝亡国的那条线，还是她安临穿过来的这条线呢？
这是个问题。
安临的脑子里短暂地闪过这个问题，跟小皇帝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后，开口问，“怎么了？”
Q版小皇帝沉默了一下，开口说，“到时间了。”
“到什么时间了？”
“另一个身份开启的时间。”
“不是说要先有皇后才能开吗？”安临有些疑惑，战术性后仰，“难道系统凭空给我造了个皇后？现在已经在皇宫里了？”
“不是。”小皇帝摇摇头，“它会先给你一个身份，让你想办法用那个身份成为皇后。”
“这简单啊，我直接封就行了。”安临不以为意。
“那个系统在制作模拟器的时候，它说是揉入了什么……宫斗游戏的精髓？说要作为宫斗的胜者上位才能被系统承认。”
安临：……
啧。
这啥系统啊破事还这么多？
“那这样，”安临想了想，“只让那个新身份一个人进宫，既然只有一个人那自然就是第一名、是胜者，这样符合要求吗？”
小皇帝为难地再一次摇了摇头，有些抱歉的样子，“它的要求是，必须要有一方面的特长，并且至少要在十人以内脱颖而出，才算是符合成为皇后的条件。”
很好，再说一次，破系统破事真多。
“我爱她，所以她能当皇后，她的特长就是皇帝特爱她，这还不够吗？”安临棒读吐槽道，在心里琢磨起找十个演员演一演选秀宫斗这个方案。
反正系统也没说不能找演员，那就演呗，给它演个甄嬛传出来都行！
“行了，我已经有主意了。”安临想好之后看向小皇帝，“说说看吧，新身份是什么背景，我好早做准备。”好给她量身打造个宫斗剧本。
“纪尚书家的幼女，纪挽霜。”小皇帝声音干涩地说出这句话，因为安临此时正看着他，也就恰好看到，他说话时眼里的难过仿佛都要溢出来了，甚至比他诉说亡国经历时还要更加无力，且痛苦。
“她会在今夜病逝。”很轻的一句话。
安临意识到什么，等待了一会儿后开口问，“老肩巨滑的女儿？你对她是有……？”特殊的感情吧？
看这反应显然不是什么对他无关紧要的人。
“……嗯。”小皇帝点头，慢慢讲述起来。
他说他年少的时候，他二哥看他很不顺眼，又一次在宫宴上故意把他推进水池里想让他出丑，却并不知道君明不会水，差点就那个小池塘里淹死。
那时候，是被纪尚书带进宫的纪挽霜发现了他，找了树枝让他抓住别沉下去，又找来宫人把他救上来。
这是不受宠皇子君明，和纪尚书的幼女，纪挽霜的初遇。
在小皇帝的讲述中，那是个机敏冷静的小姑娘，遇事沉稳也不失善良，很讨人喜欢。
本来他们的来往也止于此了，纪尚书那时候在老皇帝面前还挺有分量的，是太子和二皇子都想拉拢的对象，如果君明和纪挽霜有来往，必定会被太子和二皇子猜忌针对。
——但是后来君明被老皇帝赶出去开府自己过了，这让他有了一定的自由。
所以就有了第二次的相遇。
是君明看到纪挽霜在街上冷静地救下一个被父母卖给人牙子的女孩，之后那个女孩想求纪挽霜收留她当丫鬟，却被纪挽霜拒绝了。
她只是把救下的姑娘带到自家的医馆中，问她愿不愿意在医馆打下手，自己努力学一门谋生的手艺。
所谓授人以池，不如授人以渔。
君明就是在这一件事中产生了对纪挽霜的欣赏。
之后两人在宫外有了更多的交集，他们互相认识，并且渐渐产生情愫。
谁知道等到君明登基之后，他早早就准备好了迎娶纪挽霜的一切，却在大婚的当日面对了纪挽霜的病逝，喜事变丧事。
后来在数次重来中，君明也每一次都试图救下她。
但是无论是提前派御医守在纪挽霜身边为她调理，还是想办法找所谓的神医为她医治，或是小时候就想办法提醒纪尚书夫妇不要让她落下病根，最后也总会走向一样的结局。
就好像亡国是小皇帝必须经历的命运一样，病逝也是那个叫纪挽霜的姑娘无法改变的命运。
这下连安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惨还是他俩惨，有情人双双be。
安临觉得皇后模拟器到现在才开启，大概也是有小皇帝的一点私心吧。
他只想让纪挽霜当君明的皇后。
作者有话说：
皇帝：招聘十个演员演甄嬛传，工资面议，待遇从优
放心没后宫，就皇后一个
会意思意思走一下选秀流程应付那系统。
不过以安临的性格，估计会把选秀搞成选官吧w优秀的姑娘们也有不少呢，不来给屑皇帝干活那不是浪费了w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虽然以前的纪挽霜是病弱属性，但是在模拟器接管身体刷新身体数值后，以后她可能力能扛鼎【喂】
对正文没有什么影响的小知识：小皇帝遇到的那个系统，想要取走并使用别人的身体是需要本人同意的，就像小皇帝是自愿让出身体，小皇帝的心上人也一样哦。在系统跟她沟通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小皇帝做的一切。
所以说帝后cp是真的也没什么问题

第011章
在过了某一个时间点之后，切换模拟器的那个按钮悄然亮了起来，呈现出一种已经解锁的状态。
安临侧身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随手拿来当载体的一本奏折，做好心理准备后点下转换按钮。
嗯……这种感觉……
她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分离成了两份……不，也不是说两份吧，就好像原本她一直都只用着一只手，现在突然变成两只手一样，那多出来的手存在感就一下子变得很强了，而且还很陌生，总之就是很奇妙。
过了一小会儿，在距离皇宫有些距离的纪尚书府邸中，原本沉沉闭着眼睛、姿容秀美的女性睁开了眼睛。
因为现在已经子时（24点左右）了，这个闺房里光线昏暗，只留了一盏小灯在靠近窗边的桌子上，安临略有些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新身体的手。
“原来这就是有两个身体的感觉吗？”安临低声嘀咕了一句，说，“感觉有点奇怪。”
所有的信息反馈都是双份的，比如说她现在能闻到皇帝寝宫里的熏香气味，也能闻到纪挽霜房间里的淡淡幽香，甚至更细致一点的触感上的地方，她既能感受到皇帝那边被褥上等丝绸的质感，也能感受到纪挽霜身上布料的触感。
她抬起脚试着想站起来，但是这边纪挽霜的身体没抬，反而是另一边的皇帝身体抬了。
包括抬手、说话也一样。刚拿到新身体的安临尚且还无法精确地控制让哪一个身体说什么，哪一个身体做什么。
安临陷入了沉默。
她原本还以为这个转换按钮的意思，是可以需要用皇后身份的时候把意识转换到皇后身体里，需要用皇帝身份的时候再转回去就可以了，没想到结果是一心二用。
虽然从实用程度上来看，可以同时使用两个身体是比一次只能使用一个身体要更方便一点，但是这么一来适应也要适应很长时间吧。
本来她还想着明天就下诏开始选秀，让纪挽霜进宫的，现在看来还得先练一段时间的一心两用才行。
安临叹了口气，一点一点地努力适应起来。
她先试着用纪挽霜这个身体在房间里慢慢走路，做动作，说话，皇帝的身体则是尝试着在这边活动的时候进入睡眠状态，不跟着一起动。
怎么说呢，就像是做一个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的训练，安临锻炼适应的时候想到以前看过的武侠片里，周伯通的左右互搏术，大概跟她现在做的这种训练有异曲同工之处吧。
只不过人家练左右互搏，是要让脑子尽量不想，凭本能来动作，安临却是要一直想着，让做的事情都过一遍脑子，凭本事来精分。
开启皇后模拟器的第一夜，就这么在适应与训练中过去了，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安临让纪挽霜这边睡觉，主要的注意力回到皇帝那边，打着哈欠起床。
然后再点了一次转换按钮，暂时把双开模式关掉。
昨天晚上她一直尝试到快到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才勉强做到一个身体休息，一个身体活动，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得起来了。
好在早朝也不是天天要上的，不然还得再早一个小时起。
安临一般是隔天上个早朝开一次会，偶尔没有重要安排的话就三天一次，省得官员们天天太早起，把一半时间耗在上朝上，没精神上值做事……也有担心老臣顶不住，过早退休的原因。
等到安临穿好衣服洗漱完，清醒了一点之后，王修文上来禀报，“陛下，几位大学士已经到达议事房等候了。”
“嗯，去议事房。”安临点头，顺口说，“让尚食局送些点心过去，别把朕的爱卿们给饿着了。”
哎，老臣们就是这一点太让人操心了，每次早上来议事的时候都因为担心御前失仪、议事议到一半想上厕所什么的而不怎么吃东西，只吃点干的垫一垫。
这怎么行呢？老臣们不好好吃早饭还怎么多给她工作几年，怎么等到她办学院后去上课教学生，产出更多人才？
“是。”王修文熟练应下，安排下去。
等到了议事房，老臣简单地见礼，君臣交流了一下最近的政事安排后，安临寻思着时间上应该差不多，就简单铺垫了一下，“对了，最近还有一件事。”
“是这样的。”安临轻描淡写，“过段时间朕打算册封个皇后，礼部先准备起来吧。”
这话一说出来，众老臣都惊了一下，一时之间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纪正卿下意识开口：“臣接……等等，陛下您说册封什么？”
“皇后。”安临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
众老臣纷纷露出惊讶又意外的表情。
虽然皇帝终于松口要选后是件大好事，毕竟他们之前也为此顶着皇帝的不豫劝了好多次。
但是……
这可是在还是皇子时就因为叛逆不肯娶妻，而惹怒先皇，被先皇厌弃赶出皇宫另开府的新帝啊！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一夜之间突然改口？
难道是突然开窍了？
宋晋源宋大人倒是从皇帝的话中发现了什么，问，“陛下，您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吗？”
安临不置可否，有意看了老肩巨滑纪尚书一眼。
纪尚书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快速琢磨起自家哪个女儿孙女的年纪是符合的。
难道是嫁到沽县的大女儿的闺女？可是大孙女早就有订婚了啊？
那是三女儿的闺女？可是小孙女才刚三岁半，不至于吧……
思索中的纪尚书完全没有想到皇帝指的会是自己老来得女生的小女儿，毕竟小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养在深闺，很少会见到外人，纪尚书也想不到小女儿能在哪儿跟皇帝有交集。
“陛下可是打算直接册封，无意选秀？”宋晋源又问。
安临盯着这位老臣上方一点的位置，忽然笑了，“宋卿若是想说什么，不如直说吧。”
宋晋源看了纪尚书一眼，低下头沉声劝解，“陛下，不患寡而患不均，臣认为——应当正常选秀。”
其他老臣纷纷看向宋晋源。
安临看着宋晋源头顶的15野心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看得到这个，她大概会猜想宋晋源是想让自己家的女儿进宫，在宫里给宋家助力，提携其他人。不过——
这一拨老臣的野心都不算高，毕竟都一大把年纪了，也早已身居高位，权力欲-望相对薄弱下来，要是真有什么野心也不会留到这个年纪。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冒着触怒皇帝的风险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宋大人，危
咳，不过跟大家想的危不一样

第012章
议事房中的气氛登时有些凝重。
安临的表情看不出变化，在心中思索了一下之后开口问，“那其他爱卿又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其他老臣不动声色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说，“臣等认为，陛下立后无碍，但选秀一事还是该照常进行。陛下刚登基，后宫无子嗣，需尽快添嗣以稳定社稷……”
他们倒是也怕皇帝被他们这么一反对又开始叛逆，索性摊子一掀‘烦死了不结婚了’，所以说话都很小心，暂时没有对皇后人选提出什么意见。
安临听完以后只想说以下六点
……
别老想着靠下一代了稳定社稷了，现在不好好干，该亡的国不还是得亡？
“纪卿呢？”她心里有了计较，看向从刚刚起就一直没发言的纪尚书。
“臣……”纪尚书这时候也终于想起来自家还有个年龄对得上的幼女了，老心脏一跳，连忙低下头谨慎地说，“臣女自幼体弱多病……”
彳亍。
看到他们意见如此一致，原本只是想随便找十个演员演演甄嬛传给系统看的安临眼睛一眯，改变了主意。
说起来，反正都是要演，找谁演不是演？倒是她突然想起来，这些官宦人家的女儿，尤其是殿阁大学士这种级别的官宦人家的女儿，除了不能科举，可以说从小享有的就是最好的教育，真要看的话说不定数值比老臣们在朝堂上当值的儿子孙子都要高。
安临没穿越前玩皇帝模拟器的时候就碰到过这种情况，去大臣家赴宴结果在宴会上发现大臣的妻子女儿数值出奇优秀，想拐来给自己打工，还被以为是对臣妻臣女有意思。
当然最后拐还是成功拐来打工了。
毕竟如果不来给她打工，那她们的才华，她们的学识，她们的野心和管理能力，岂不是都白白浪费掉了吗！
这次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再挖掘一波人才。反正选秀这件事也是臣子提议的，她只是一个无辜的、想多挖掘点人才的可怜皇帝罢了：D
这么短短几个念头回转间，安临心里很快就有了完整的章程。
在老臣们大气不敢喘一下的小心态度中，安临突然和煦地笑了。
“朕明白诸位爱卿的良苦用心，朕之前的想法确实是有些欠缺了。”
纪尚书悄悄抬起了一点头。
“那就照诸位爱卿所说的那般，举办一次选秀（人才）吧。”安临说，“不过国库现在的情况，诸位爱卿也知道，参与选秀的人越多，花费也就越大，我们现在当然还是尽量地能省则省，把国库银两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所以朕决定这次选秀最终只选取十人进宫候选，落选的人可回去自行婚嫁。”
“毕竟要节省宫内花销给国库省钱嘛，就不用留下做宫女了。”
大臣们闻言，心情颇有些复杂。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正当、太实在、太大公无私不过了，他们听着都感觉有些心酸，心中不禁浮现出‘陛下，委屈你了’的想法。
安临继续说，“对了，朕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有才华、有能力、有想法的女子，所以诸位爱卿家中符合条件的都可以送来参加选秀。当然若是诸位爱卿的夫人想来，朕也很欢迎。”
老臣：？？？陛下你在说什么玩意？？
……不对，正经的皇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应该是他们集体年老耳背听错成了什么奇怪的内容……吧？果然还是最近太忙了没休息好的缘故，幻听居然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
议事结束后，老臣们意识恍惚地离开了。
只剩下宋大学士被皇帝单独留下。
宋晋源心知皇帝为什么单独留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做好给小皇帝顺毛的准备。
他刚刚带头反对皇帝单独册立皇后，并不是因为什么野心，或是想送自家的女儿孙女进宫。
宋晋源和纪尚书年少时就是同窗，两人关系极好，他知道纪尚书家的情况，也知道纪尚书夫妇两人这么多年为幼女的病所操的心。若是纪家幼女被册封为皇后，一时之间纪家定然会显赫，多的是人讨好送礼拉关系。
但是荣宠过度，难免生出祸端。
纪家幼女的病，说不好听一点已经是硬生生拖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了。
到时候要是新皇后上位，新皇后和其背后的娘家，少不了会针对打压因为先皇后显赫得势的纪家。而纪尚书的大儿子，正好就是在最容易出问题的盐运使一职上。
要让宋晋源分析，陛下若是真的喜欢纪家女儿，反而更不该让她做皇后，册封一个妃位是最适合的。
希望能在选秀结束之前劝动陛下改变主意吧，哎。
他也真是为这个没什么政治嗅觉的老朋友操碎了心了。
……
然而在宋晋源宋大学士等待了许久之后，却发现留他下来的皇帝并没有说起这件事，而是神色淡淡地拿起放在手边的一份奏折看了看，然后把那份奏折递给他。
“宋卿，看看这份奏折。”安临好整以暇地看着宋爱卿不明所以地接过那份奏折，看了一遍又看到下方那个[宋学真]的落款后，脸色一白的样子，坏心眼地问，“可有看出什么？”
“陛下……”宋晋源仓皇地抬起头。
“户部侍郎，担任着为朕耳目，掌管全国土地的重要职责，却连已经达到国土一半面积的隐田都看不出来？”安临好奇道，“宋卿，你说这是真的无能，还是……有意隐报？”
宋晋源登时冷汗就下来了，当即俯身请罪，“陛下恕罪，是臣教子无方！”
“宋卿你可是全然不知？”安临又问。
“臣……”
宋晋源嘴里发苦，不敢接话。
他当然知道。
或者说整个朝堂都对此心知肚明，就连每一任的皇帝本人也是知道的。
田地申报，调查隐田的事，向来是吃力不讨好又得罪人的事，背后的利益脉络错综复杂，谁要是想不开非要去调查，恐怕还没开始查就要被人发现不明不白死在家中了。
因此只要皇帝没有动的打算，臣子也会当做不知道什么隐田，只把明田申报上去——户部的田地申报历来就是如此。
但是历来如此并不代表就是对的，皇帝不追究那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但若是皇帝想要以此为由追究户部相关官员的渎职，罪名也是实打实的。
毕竟他们确实渎职了。
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就……？
难道就因为他刚刚头一个站出来反对吗？不至于啊？
还是说陛下本来就已经打算以此为由头将他革职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低头站立着的宋晋源只感觉眼前有点发晕，背上汗涔涔的。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只听到头顶前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本来这么严重的渎职，加上宋卿的知情不报，是应该革职并抄家流放的，不过朕也并非赏罚不分的人，惦念到宋卿这些年来算是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也并不是没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谢陛下。”
唔，这样看起来好像她在欺压老臣哦，虽然可能从宋卿的角度上来看也确实差不多。
安临摸了摸心里冒出来的一丢丢罪恶感，转眼又抛到脑后，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朕打算创办民学，广招天下学生，不限于世家与非世家，而是天底下朕的子民都可以去学习的民学。”
“朕记得宋卿你学生遍布天下，藏书也极为丰富，正好，就由你来牵头办这个民学吧，这事做得好，自然可以功过相抵了。”
原来陛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民学民学——放学以民。
这可真是一个，要得罪他所在的这整个阶层，以及无数豪族世家的苦差事啊……宋晋源苦笑。
但他现在也只能躬身接受，声音干涩，“臣，谨遵陛下吩咐。”
……
这天，纪尚书从宫中回到家中时，想到皇帝已经明示说要让他家小女儿当皇后的话，心里颇有些忧愁，回去的路上甚至都忘了像往常一样给妻子买点心回去。
“纪正卿，我早上说要吃的荷叶糕呢？”等在尚书府中的纪夫人出门迎了他一下，结果看到他手里两手空空，危险地眯了一下眼睛。
纪尚书条件反射性地身体一抖后反应过来，匆忙拉过纪夫人进门，“夫人，先别管那荷叶糕了，我跟你说件大事！”
“什么大事？”
“陛下他，想让挽霜进宫！”纪尚书出于谨慎没有直接说出皇帝想让自家女儿当皇后的话，说完前一句后突然想起什么，不解地问，“挽霜近些时日可曾出去过，是如何认识陛下的？”
“霜儿这身子你又不知道，近一年都没能出房门，又上哪儿去认识？”纪夫人被这个消息砸了个当头，一怔之后也忘了什么荷叶糕，认真回想起来。
纪尚书一想也是，就打算去找女儿问问，但是他和纪夫人走到女儿院子，却只得到丫鬟说纪挽霜到现在还没起来的消息。
“什么？早午膳都没用过，你们就不知道进去看一眼把霜儿叫起来吗？”纪夫人眉毛一竖，拉开门大步走进院子，走到纪挽霜房门前的时候又放轻了动作，推门进去，走到床边想先让女儿起来吃点东西，却看到纪挽霜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没有丝毫病态。
纪夫人见她醒了，关切了几句身体，又把纪尚书带回来的消息与她说了，发出和纪尚书一样的询问，“霜儿是如何认识陛下的？你可知陛下今日忽然跟你爹说要让你进宫，可把你爹吓坏了！”
“朕……”当然知道。安临把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生硬地扭转过来，“真的？应该是小时候见过吧，小时候他落水那次。”
作者有话说：
屑皇帝：出头鸟宋卿，就决定是你了！
屑皇帝：哎？开心点嘛，这可是名垂千古的好差事哦w
屑皇帝：话说选秀的钱能不能让诸位老爱卿帮我出了啊？毕竟是他们提议的选秀，朕也不想的[白莲花语气]

第013章
安临也不知道纪挽霜是怎么和纪尚书夫妇相处的，所以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给纪尚书和纪夫人简单完善了一下小皇帝和他心上人的故事，就露出一点倦色表示有些累了，开始无声赶客。
她还得抓紧时间，在选秀开始之前练好同时操控两个马甲的技术呢。
等到纪尚书夫妇离开后，安临用这个身体吃了点东西，把照顾纪挽霜起居的丫鬟也都支出去，然后开始在房间里活动，打打太极拳八段锦，还有写写字什么的，皇帝那边则是散了会儿步继续去书房批奏折。
还别说，她原本还担心着纪挽霜这姑娘是病逝的，留给她的身体如果同样也体弱多病怎么办，那样多一个马甲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但是用起来之后，她发现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行动起来十分轻松且轻盈，视力标准无近视，其他各项数据也是这个年纪的女性最标准的数据。
这让安临有些怀疑这具身体已经不是病逝的纪挽霜了，而是那模拟器根据纪挽霜的外表重新捏的，毕竟这情况还真有种‘恢复出厂设置’的既视感，也很‘玩家’。
什么是很‘玩家’呢？
就是说玩家本人所扮演的角色，不像其他人一样有区间上的数值上限，比如说有些人只能在0-50这个区间内提升，有的人天生数值高达90以上。
而玩家本人的话，是可以通过锻炼从0-100的。
总之在安临用纪挽霜这个身体打了一会太极八段锦，并且还做了一小会儿俯卧撑之后，[纪挽霜]的身体数值，微妙地从0变成了1.
安临：哇哦，还能这样？
在只开着皇帝模拟器的时候，她都只能看到别人的数值，根本看不到自己还有数值，模拟器里也没有显示数值的角色页面，但是皇后模拟器一打开，除了[后宫势力管辖]菜单栏以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长串的身体数值，精确到视力的那种。
正披着奏折的安临下笔的动作顿了一下，喃喃道：“好家伙，这不就是一块万能砖吗……”
哪里需要哪里搬的那种。
安临忽然就悟了皇后模拟器的正确使用方法。
没错，这一定是让她把皇后这个号练成六边形战士的意思！打仗了缺武将的时候，皇后顶上去，朝堂上需要有人办事但是官员能力不足怎么办？皇后顶上去，就连学院办成教书……啊，这个是真的不行。
这跟皇帝还是皇后没关系，得安临本人会才行，但是她好端端一个皇帝又不需要搞学术，花时间在那上面干什么，有这空闲还不如多看看小地图或者出去溜达，多挖几个好用的人才出来。
在确定好皇后这个号的发展路线之后，安临一扫一大早起来处理政事的疲惫，叫来候在书房外的王修文吩咐道，“修文，你去纪家一趟，带个太医过去，顺便再带两个会武的过去，安排他们留在纪家女儿纪挽霜身边。”
“用来保护纪小姐安全吗？奴婢明白了，可否需要他们隐藏行踪暗中保护？”乍然听到这样一个命令的王修文没有对纪挽霜是谁表示疑惑，神色一顿后眼中暗含欣慰地应下来。
事实上，作为一个特长是收集情报的太监，王修文在当年君明离宫时就有注意过他在宫外的动向和踪迹，毕竟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一注意，王修文自然也就知道纪挽霜的存在了。
陛下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王修文在心中欣慰地如此想道，却在下一秒听到皇帝说，“朕让他们跟在纪挽霜身边，是要他们教纪挽霜习武。其实这个教授武艺的人选，朕还是更中意你的，不过宫中这边你也走不开，等到她进宫之后再由你去教她吧。”
王修文：？？？
在这一刻，王修文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皇帝和纪家姑娘海誓山盟、亲亲蜜蜜的画面如同泡影一样，啪得一下就碎了，很快啊，再看看皇帝说完之后平静低头看奏折的样子，王修文只想问一句：陛下，你是有多直啊？
本该是[因为担心你，所以专门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你真好]这样的甜蜜心动剧情，到底为什么会拐到教未来皇后练武上去的？
这难道就是[因为太担心你了，所以想让你能自己把威胁到你的人都鲨了]吗？帝王的爱真是难懂啊。
王修文不明白，并觉得是自己老了，看不懂年轻人了。
而安临呢？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前有一个隐性的cp粉内心正在发生奇怪波动，她放下一份奏折后发现王修文还站在这里，略有些疑惑地看过去，“还有什么事吗？”
王修文摇摇头打算退下，安临目光晃过他头顶的金色数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陛下一定是想起来什么想让他带给纪家姑娘的话吧！
王修文欣慰回头。
结果却又听到皇帝说，“状元过几日大概就要返乡接他母亲来琼安了，随行的人里多安排几个武力高的，务必不能让朕的状元出一点事情。”
“……是。”
……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在十五天之后，安临基本上掌握了双开的方法，已经能在不带动另一方行为的情况下让任意一个马甲自由行动了，自此之后安临不管是睡觉还是上朝都开着双开模式，皇帝号在宫中批奏折处理政务，皇后号则是在尚书府由安临派去的太医配合着，装模作样地治病调养，并且开始系统地学习武艺。
一般学习武艺肯定是年纪越小越好，不过对于安临的马甲来说就并没有这个限制了。
才不过短短十天，皇后模拟器的面板上，武力那一栏已经从1升到了10点，算是达到正常人的水平——至少是比武力只有5的纪尚书要高了。
安临觉得差不多了，就在早朝上正式宣布了选秀的事情。
这件事一说出来在朝堂上造成了多大的轰动暂且不说，安临紧接其后所公布的条件那就是完全让大臣们摸不着头脑了。
不限身份，不限年龄，不限婚嫁与否，范围倒是只定在琼安——因为暂时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和精力去其他县来回接送选人了，反正这次只选十个。
“不限婚嫁的意思是……寡妇也可参与候选吗？”一个官员迟疑地开口，“陛下，这是否……”
不，是你夫人也可以参加的意思。
安临看了那个臣子一眼，倒是没有当着众朝臣的面把这句话说出来，毕竟私下里在议事房说说和正经地在宣政殿说性质还是不一样的，她只是说，“怎么，太常寺现在不只管祭祀，还管朕好哪口吗？”
那个大臣连说不敢。
*
下朝之后，一个大臣回家之后，在一家人一起吃晚膳时在饭桌上说起这件事，那个大臣的夫人听完之后惊讶地捂住嘴，“竟有这样的事，当下那位还真是混不吝啊！”
那个大臣想起自己手上日渐增加的工作量、工作越来越努力越来越卷的同僚，不禁苦笑着摇摇头。
在某些方面，现在这位官家确实是有些不讲究啊。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大臣家与前夫家和离回家的女儿听到这个消息后，在饭桌上沉思了许久，面前的饭半天没动，等到其他人都吃完的时候，这大臣的女儿忽然说，“父亲，我想去参加这次选秀。”
“连熏？”大臣惊讶地看向女儿。
“莫说什么混不吝，像女儿这般宁可告上衙门与丈夫和离的人，以后哪里还会有人愿意提亲？”这名为连熏的姑娘说，“恐怕就只有这位陛下不在意吧，既然如此女儿倒不如进宫试一试，也许还能搏个体面。”
“可是阿姐，”桌上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捧着米糕吃着，单纯地疑问道，“我听说能当妃子的都是特别特别特别漂亮的，阿姐也不漂亮啊？”
夫人恼怒地掐了一把小姑娘的小胖脸，“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连熏眉头动都没动一下，“那位陛下既然连年龄身份、婚嫁与否都不在意了，对美丑又会有多少在意？”
——像这样的对话虽然不多，但也确实在琼安城里的各处发生着。
等到选秀当天的时候，琼安城里符合条件的姑娘来了不少，有普通的未婚姑娘，有像连熏这样和离过或是丧夫的，也有官宦人家的女儿，比如说那拨提出要让皇帝选秀的殿阁大学士们，都被勒令了家里要是有女儿或是孙女的都要参加。
不过这些姑娘进宫参加选秀之后，都意外地发现这个选秀好像和她们想象中的、以及前朝记录的有些不大一样？
她们的以为的选秀：严格的检查、专门有人来教规矩、学完规矩之后才能见皇帝，见过皇帝之后还要经历漫长的妃子技能培训。
而实际上的选秀……
皇帝看数值看得眼睛都要花了，最后经过单项数值对比以及平均值对比，选出入选第一轮的十个演员……啊不，秀女，其他人当天来当天就可以走了。
甚至连当天的饭都不管！
落选的姑娘们回去之后，面对父母兄弟姐妹们‘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的惊讶眼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描述这次颇有些魔幻的选秀经历，只能猜测说，“陛下好像有什么特殊的挑人标准？只看过一眼就让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甚至不管饭【喂！】
姑娘们：这合理吗？？

第014章
当然，无论是去参与了选秀的姑娘们，还是她们的家里人，大概都不会往‘陛下好抠门一皇帝’这方面去想，毕竟他们去选秀也不是图那一顿饭。他们对着皇帝的行为一顿分析一顿琢磨，依旧是满头雾水，觉得皇帝实在是高深莫测，让人看不懂。
陛下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深意吧.jpg
而被选中的十个数值优秀的姑娘，在栖鹤殿住下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她们入选之后将会面对的是什么，现在还只是把这次选秀当做一次普通的选秀，一个个怀揣着对未来的担忧和紧张，打量着其他被选中的人。
如果皇帝的后宫都跟传闻中的一样，充满了阴谋诡异和人心险恶，那么现在在场的这些人应该就是我未来的对手了吧——有些人在心中这样想着，开始暗暗警惕防止被暗算。
然而，在她们安顿下来之后，负责她们生活起居的侍女和太监，却没有带她们去学习什么礼仪才艺，而是把她们带到了宫中的一处库房。
“这里存放的是宣国各县的县志抄本，诸位在宫中时可自由来往此处，翻阅书籍。”领路的大宫女把这些人带到后，这样跟她们说道，“除此之外，外宫的习武场等地也并不设限制。”
姑娘们等了一小会儿，没有听到大宫女说出其他什么安排，不禁有些迷惑，“那我们平时要做什么？”
连熏反应很快，听完这些话之后试探地问，“难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些地方活动？可这是否于理不合？”
大宫女一板一眼回答道，“这就是陛下的吩咐，陛下希望选择一个在各方面有突出才能的女子作为皇后，因此更改了以前的规矩。”
“有突出才能……”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而更加摸不透皇帝的意思了。
暂时把注意力放了一点在皇后号这边的安临，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了一下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个高数值人才的表情，有的若有所思，有的疑惑皱眉，有的漫不经心，还有的看起来有点懵。
不知道这十个人里面最后会有几个是能用的。
安临在心中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能用选秀的方法选出高数值的人才来是挺让人高兴的啦，但是因为姑娘家很少有接触到政治的机会，就算有大概也只是家里父兄下值后随口说到的三言两语，她们的[文治]和[政治]数值总体要偏低一点。
没有这两个，光学识高也没什么用啊。
也就是说这些还是要靠她来挖掘培养。
所以安临的第一个安排就是让她们看县志，透过县志中三言两语的描述去看各县发展的本质，从而吸取这片政治土壤中的营养。
前面在殿试的时候，安临出过一道题目，就是和云州府经济和垄断问题的那道题，她当时想的是只要除了浅才以外还有人能给出让她满意的回答，她就把那个人外派到云州府去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最后的结果是除了浅才，就再没有一个人提出让她满意的解决方法了。
这一次安临把云州府相关的县志跟其他六州十三县放在了一起，就等着看看有没有人能发现云州府的问题。
至于练武场，则是考虑到皇后号要练武，再加上这十个姑娘里也有武力比较突出的武将家的女儿。
安临怀着培养地里小白菜的心情，又一次看了看每个人的数值，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大对劲，目光在一瞥过去后又特地返回来。
等等？宋晋源的孙女这数值怎么回事？？？
安临记得之前她看宋晋源孙女的时候，她的还是很正常的啊，怎么就一下没看着的功夫就变了？？？
安临坐在书房里的皇帝号都一下子没忍住，握着笔的手捏紧，一瞬间脸上浮现出了[朕惊.jpg]的表情。
只见宋晋源孙女头顶上的内容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
[宋菱
文治？？军事？学识？？武力？政治？？管理？？野心？忠诚？？声望？？？]
……
真是让人眼熟的问号呢，犹记得上一个全是问号的还是刘广麟。
安临看到那个‘宋晋源孙女’表情有些难受地按着额头，脚步发飘，在睁开眼睛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那个‘宋晋源孙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瞳孔地震，然后动作幅度很大地猛得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用力揪了一下。
很好，看这表情，看这反应，很显然……是新的穿越者出现了。
但是问题是，她的人才呢？她那么大一个学识71的人才呢？！
*
宋菱只是在片场打个瞌睡的功夫，就发现自己穿越了。
如果只是穿越那似乎也还没什么（？），最大的问题是，在她醒来发现自己穿越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看清周围的环境了。这明显是皇宫的建筑啊还有太监和宫女，再加上周围一群服饰各异的女子，熟知各种穿越小说套路的宋菱一下子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她应该是穿越到一个已经进宫的女孩子身上了，这个女孩子的身份目前看来应该不是皇帝的妃子……嘶，难道她穿越拿的是宫斗剧本吗？
宋菱有点慌。
要是真拿的是宫斗剧本，那她这波穿越能活过一集吗？
虽然她是在拍戏片场穿越，但是她的职业并不是演员，她就只是一个刚入职的小编剧啊，去表姐的剧组也是为了取材写古代题材的剧本，她哪来的演技跟人宫斗啊，拿头去斗吗？
宋菱浑浑噩噩地跟着其他几个女孩子走进这个叫做栖鹤宫的宫殿，隐约感觉这个宫殿的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等到她走近去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的时候，一个看起来跟她熟识的女孩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宋菱，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那我先回房间了？”
听这话，难道这个女孩子就是她在宫里的‘室友’？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宋菱连忙跟上。
注意力放在皇后号这边的安临看着那个穿越的宋菱走远，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现在回房间休息或是做别的，而是转身走出栖鹤殿前往宫内的练武场。
王修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到她来微微俯身以示尊敬，“纪姑娘，陛下命我来教授武艺。”
“不必多礼，修……王总管。”安临点头，“直接开始吧。”
“冒犯了，纪姑娘。”
接下来——她一心二用，一边练着武学基本功，一边用皇帝号批着奏折喝着茶。
皇帝那边批完一堆奏折之后，安临还下意识地打算叫王修文进来把批完的奏折派往各部门，结果又看到纪挽霜那边认真传授武艺的王修文，才想起来别人不是跟她一样有两个号的。
哎，修文要是会分身术就好了。
安临心想。
作者有话说：
正式的穿越者工具人出现了！
这意味着文抄公那个危了
怎么说呢，当着粉丝的面抄人家偶像的诗文，还舞到人家偶像本人面前，那不得暴起掰头啊[后仰.jpg]

第015章
再说另一边，突然穿越成新晋秀女的宋菱，在跟着那个疑似和原来的宋菱认识的女孩子到了住的地方后，尚且还只以为自己是穿越到随便哪一个架空历史的古代，毕竟一般的穿越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嘛，宋菱才刚转行当编剧没多久，思维一时半会儿的也还没有转过来。
但，是！
当她到了住的地方，学着另外那个女孩子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时，那个女孩子突然开口说，“没想到这次选秀连一直深入简出的纪家三姑娘纪挽霜都来参加了，听说这些年她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宋菱，你们两家来往得多，你和纪挽霜平时会有见面吗？”
“……等等，你说什么？”宋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跟她有来往吗？”那个女孩子不明所以。
“你说的那个名字，能再说一遍吗？”
“纪挽霜？”
——竟然不是她听错了吗？
宋菱瞳孔地震。
这个名字，如果不是重名的话那她可太熟悉了啊！
大名鼎鼎的宣朝武德皇后，宣明帝的一生挚爱，也是宣明帝后宫唯一的女人，以一己之身给宣朝时的游侠、江湖人之类的，建立了严格的规矩，并且收服了很大一波江湖人为朝廷所用，改变宣明帝时期初期，游侠和江湖人蔑视皇权以武犯禁的局面。
因为这个历史记录太过传奇太过玄幻，在后世经常会被质疑这是哪个说书人冒充史官编的。
不过这些都是远的，要说宋菱在穿越之前距离武德皇后有关的事情最近的一次，大概还是她取材的那个剧组，拍的剧就是跟这段历史有关的，只不过魔改的程度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如果宋菱不是惦记着取材，她根本就看不下去那部剧的奇怪剧情。
讲的是女主穿越之后成为了武德皇后纪挽霜的双胞胎妹妹，在小时候救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宣明帝，但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留下了一块玉佩，后来长大之后宣明帝凭着那块玉佩找到了纪挽霜，以为纪挽霜就是那个小时候救了自己的人，要迎娶纪挽霜为后。女主角知道后悲痛欲绝，接下来就是大半个剧本的虐身虐心后开启宣明帝的追妻火葬场，而武德皇后，本该是历史上宣明帝真正挚爱的人，反而被拍成了恶毒女配。
哦对了，那个剧本的女主角还是个万人迷，总之她男神杨浅才爱女主，她另一个男神祁冬寒将军爱女主，甚至就连宣明帝登基后都五十多岁了的太监大总管王修文，都被塑造成了俊秀阴狠东厂督主一般的角色。
该剧本包含了认错、替身、火葬场、修罗场、强取豪夺等热元素，堪称集狗血之大成之作，宋菱几乎是全程皱着眉头看演员们在演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宋菱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等等，穿越……难道说她拿的就是那部傻逼网剧的女主剧本？那她穿越的这个，如果是宣朝的话，那真的还是历史上的宣朝吗？该不会她穿的其实是那个傻逼网剧的剧本世界？就像最近很流行那个穿书题材一样？
不过这样的话剧本世界中人的形象，会不会就直接按照演员形象来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有很小的一点点，宋菱都感觉十分窒息。
不要吧不要吧，可千万别是这样啊！
SOS！
那个剧组里演宣明帝的男演员真的好油腻，二十多岁的年轻天子被演成了色急油腻大叔，浅才男神和祁将军选角也贼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五官乱飘还身材造假。
既然穿越都穿越了，好歹让她去面对史书上盖章过龙章凤姿的男神们吧，而不是辣眼睛的古偶丑男，她受不住的QAQ！
作为一个脑洞特别大的选手，宋菱已经彻底陷入她脑补的画面中去了，跟她交谈着的那个姑娘——名字是叫做单兰泽，她看到宋菱眉毛紧皱一副深思的样子，手上还纠结地拧着衣角，疑惑地叫了宋菱一声，“你怎么了？”
“大概是想太多把自己给吓到了吧。”宋菱语气飘忽。
单兰泽以为她说的‘想太多’是指未来的处境，以及宫斗的可怕，沉默了一下安慰道，“别想太多了，以我们的出身，总归不会太难过。如果陛下看中家世的话，后位也许就在你我之间了。”
宋菱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否认三连，“不不不，我不行，宫斗是不可能宫斗的，皇后之位我是想也不会想一下的！”
单兰泽：“？”
她觉得今天的宋菱跟平时来往过的宋菱很不一样，今天的宋菱奇奇怪怪的，一点都不大家闺秀，仿佛有什么大病。
她放弃了和宋菱继续交谈，专心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而宋菱，她则是在脑子里各种想法转过一圈后，暗搓搓悄咪咪地探头往旁边窗户外面张望，试图寻找武德皇后的踪迹。
宫斗是不可能宫斗的，只有抱抱大腿才可以勉强生活的样子。宣明帝的唯一挚爱、未来的武德皇后，现在就生活在距离她那么近的地方，有这机会还不努力去抱上大腿，不是傻缺是什么？
……
安临用纪挽霜的马甲练完武，看着王修文往书房方向走，掐着时间估摸着他快到书房的时候，在书房里叫了王修文一声，无缝衔接开始差遣，让他把处理好的奏折拿出去派发下去。
“修文，辛苦你了，把这些传下去之后你就去休息吧。”吩咐完这个之后，安临情深意切地说了一声辛苦了。
今天这一整天，皇后号收获了武力值提升，皇帝号处理完了奏折，受伤的就只有两头跑的修文罢了。
但是——哎，她这也是没办法啊，这不还是缺人吗。
目前手边武力值优秀的就只有一个王修文，让他去给皇后号提升武力，提升速度是最快的，但是身边用得最顺手的也是他。
要是有另一个武力值90以上的在，她就派另一个人去教皇后号了——想到这，安临准备睡前揣本奏折回去，看看她的高武力值爱将到哪儿了，剿匪剿完了没，什么时候能回来。
“陛下，奴婢不辛苦的。”王修文笑着摇摇头，上去接过奏折，“倒是陛下您，这些时日整日处理奏折，也该注意休息啊，虽然奴婢以前也总劝您处理政事，但是现在已经是过犹不及了，您的身体才是这个国家的根本。”
安临一怔，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王修文。
这句话……在她穿越之前玩皇帝模拟器的时候就在游戏中出现过，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意思是差不多的，安临记得这应该是王修文个人的一个小剧情，也是他的忠诚从99变成100的节点。
但是在现实中他居然也说出了这句话，这是安临没想到的。
啊，是关切。安临看到王修文的脸上确实是存在着这种东西的，基于高达99的忠诚，她也相信这份关切是发自真心的。
安临沉默了一下，回想在游戏中出现这个小剧情时她选择的对话选项。
那么这时候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是——
“你说的对。”安临身体放松了一点往后靠去，捏了捏有点发酸肩膀，另一边的皇后号也在同步揉按练武酸痛的部位，“那今天朕也早点休息吧……对了，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修文以后还是不要用‘奴婢’这个自称了，这个不适合你。”安临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温和地说，“下次你可以说，‘臣遵旨’。”
这下王修文是切切实实地愣住了，“陛下，您……”
“快说‘臣遵旨’！”安临催促，“你不会要朕专门下旨吧？”
“……臣，遵旨。”
……
[王修文（太监总管）
文治30 军事45 学识72 武力90 政治63 管理72 野心0 忠诚100（99↑）心情100（70↑）声望1380
特长：照料皇帝起居，暗杀，收集情报]
——这是王修文头顶新的数值。
在某些方面颇有些强迫症的安临这下舒服了，不再去看王修文满脸的复杂，轻松地摆摆手，“好了好了，去把奏折传下去吧，朕也要去休息了。”
说完随手揣了一本奏折进袖子里就率先走出了书房。
*
等到收拾好后躺床上睡觉的时候，安临又摸出了那份奏折打开，熟练地拉动小地图找到琼安前往淮县的官道附近，划拉了一下找到地图上标着匪寨的地方，放大进去看了看。
只见匪寨已经空得差不多了，安临拉了一圈都没看到什么土匪打扮的人，只在匪寨前门处看到一小队穿着宣国军队制式铠甲的士兵守在那里。
看样子是已经拿下了，动作还挺快啊，现在她的金卡武将应该是带领大部队往回赶了吧？
安临顺着路往回拉了拉，果然在琼安到槐县这条路中间段的地方找到了有序前行的兵马队伍，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小人拉着缰绳，大概是因为骑马赶路的时候戴那铁质的头盔会比较麻烦，他没有戴着那头盔，束成一束马尾的头发被风往后吹去，几乎和他骑着的黑马马尾摆动的方向一致。
从那个位置到琼安的距离……安临抬高视角看了一小会儿，从部队前行的速度算出这支部队大概会在十天后到达琼安。
既然这边都看过了，安临秉着不厚此薄彼的想法，打算再去看看她返乡接母亲的状元现在到哪儿了。
“浅才的老家，我记得好像是临芳吧……”她翻了个身换个姿势靠着，滑动地图。
作者有话说：
皇帝：听说后世拍电视剧很喜欢让朕追妻火葬场？
皇后封号的由来大概是——武德充沛皇后娘娘
金卡武将的名字是祁冬寒，字信竹，前面写成祁东寒是打错了，已经修了。
不要管现实中武将是什么发型，小说里就要高马尾少年将军！拜托这是我一生的爱好了！

第016章
临芳这个地方，安临有点印象。距离国都琼安说不上远，但是正常马车赶路的话差不多也得十来天的功夫，所以浅才这么一去一回估计得一个月起步。
哎，说到底还是交通太慢的问题，这路要是好走一点，哪里还需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在路上。
安临在地图上找到临芳的位置后，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小人中找到送状元的队伍，但是在县衙周围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想着看看是不是已经到家了，安临又不知道自家状元老家在哪。
嗯……
没找到人安临也不算失望，正好饶有兴趣地看起临芳这个地方——主要是看县城周边的村子。
一个县发展得好不好、县令好不好，光看县城一个地方是不够的，还得是看小的地方。
正划拉着，安临的目光在山周围坐落的一圈小村子上掠过，最后落在其中的一个小村子上。
因为这个小村子里传出来的动静有点大，连安临用缩小模式看都注意到了，仔细一听细细又嘹亮的唢呐声从这个小村子里传出来。
安临放大去看，可以看到这个村子里面许多地方都悬挂着白色，明显是有人去世了在进行丧葬，其中有一座房子的院子里悬挂着的白幡最多，里面还停着一副棺材。
安临并不喜欢看这种场景，发现是丧事后就打算划开去其他地方。
但是在她划动地图的前一秒，她目光一动，看到这个村子的某一处，有一群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而且看他们下意识埋头凑近说话的样子，这商量的事情多半还不是什么好事。
你要说这个那朕可就不困了啊！
安临出于好奇凑近了一点，让这个村庄的场景在她眼前放大，顺利听到了这些人激烈商讨的话。
“二丫她爷是你孙家的人没错，但是老孙家的你可别忘了，孙贞活着的时候就有打算把二丫嫁给我家孙子了，说起来她还是我赵家的媳妇！”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大声说，激动地唾沫横飞。
另一个穿着花衫的大婶啐了那个中年男人一口，手一叉腰横眉倒竖，“泼皮无赖的，你也知道那是打算，二丫都还没嫁过去你们就打起分家产主意了，我这个做婶婶的可不同意！”
“呵呵，别以为大家伙都不知道，还什么做婶婶的，你们不也是图孙贞留给二丫的家产吗，她一个丫头片子又守不住，你们说是可怜她死了爷爷接去养，我看你们真想接的是孙贞的家产吧，等二丫到了你们家，那钱不就正好进了你们的口袋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天进县城的时候去过牙行吧，我儿子进城买东西的时候可是都看到了！”
“再怎么说二丫归我们养那是往谁那儿说都说得过去的，你们光说孙贞打算把二丫嫁给你孙子，谁听到了？谁能给你们做证？指不定就是你们眼馋二丫她爷留下的张口编的！”
吵架的双方怎么说都说不拢，一下子谈崩了，吵着吵着推推搡搡地上了手。
好家伙，这是全员恶人？
一方还没娶到人就馋人家的遗产，一方只打算留遗产，都没打算养孤女，还打算把人卖掉？
安临看着打作一团的小人，在他们边打边争吵中听到了不少东西，记下来后打算顺便关注一下后续，再看看这事会不会闹到县令那，县令会怎么处理。
如果最后的结果让她看着不满意的话，嗯……那她少不得发封旨意给临芳的县令吧。
毕竟国无小事，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都是她的子民，她既然看到了自然没有当做没看到的道理。
安临思索着，让视角上升，正打算去看看这个村子的其他地方，目光一转后忽然看到在这群人争论的不远处，拐过一个墙角后，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贴着墙角站着，眼睛大却无神，看起来有点呆，听着那些人争论的话却没有一点反应。
如果不是这个小姑娘头顶上的名字显示的她就叫[二丫]，安临都以为这小姑娘不是这些人正在说的那个二丫了。
……话说二丫原来就是大名吗？可能也不一定是本人吧，这个名字重名率属实是高了点，一个村子里指不定就有三四五六个二丫呢。
安临看着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那站着发了会儿呆后走出去，也没有朝那些人的方向走过去，就安安静静地转身往反方向离开，吵架人群中有一个人注意到小姑娘离开的身影，踌躇一下跟了上去。
眼看着事情还在发展中，安临就没有移开视角，继续跟进上去。
那个呆呆的小姑娘路上在泥坑里摔了两跤，咬着嘴唇要哭不哭地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泥，最后到达挂满白幡还停着棺材的那座房子，打开门走进去，安临才确定下来这个二丫就是那些人算计着的孤女二丫。
在小姑娘进门后要关门的刹那，一只手抵住了要正要合上的门板。
小姑娘呆呆地抬起眼睛看过去，抵住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那个少年抵住门后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等确认没人后他一咬牙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二丫，你赶紧走，离开小柳村！现在马上走，别让他们看到！”
“？”小姑娘茫然地看着这个半大少年。
“傻着干什么，二伯娘要把你卖掉了知道不！快点收拾起来趁晚上跑，别的别收拾，带上你爷爷给你留下的钱走！”那个少年加快了语速，看二丫仍是一副呆呆的听不懂的样子，又急又生气地一跺脚。
正好这时候不远处渐渐有人声交谈声慢慢近了，他快速地回了一下头，也不敢多留连忙跑走。
小姑娘怔了一会儿后关上门，虽然看起来是没听懂的样子，但是呆了一会儿后倒是也按照那个半大少年说的那样走进屋子里，去收拾银钱。
卖掉吗……安临眼神微冷。
看来这封旨意确实是要发一下了。
本来已经躺下，跟在床上玩手机一样看模拟器地图的安临行动力超强地爬起来，走到寝宫里的桌子边坐下，抽出一张纸在桌子上铺开，在上面写下具体地址。
——临芳县小柳村。
写完之后她顿了一下，再次抬起目光看向地图。
随着小姑娘进屋收拾银钱，剩余留在安临眼中的就只有这个院子里，满挂的白幡随风微微飘动，在渐渐昏暗的夜色中就像一个个飘忽的白色人影，院子中停放的棺材边还掉落着纸钱，这么看着看着，安临忽然发现这个院子的角落里还有一堆杂乱的木头。
那堆木头离远了看有点奇形怪状的，安临扫过一眼的时候觉得这堆木头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完全无序的，拉近了看才发现里面有两个很明显的木制大轮子。
而那两个木质轮子中间，则是有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嵌合连接结构以及承重的板。
看起来有点像轮椅的雏形，不过差别还是有点大的。
另外还有两片类似于鸟类翅膀的木质板子被随意丢在一边，木头上有很多修改的痕迹。
对了，根据刚刚那些争遗产的人的对话，这个小姑娘死去的爷爷，那个叫孙贞的，好像是个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工匠，似乎是年轻的时候还被征去修建过皇陵，也就是小皇帝他老爹的老爹的墓，还好好回去了，所以才能积攒下不少家产。
修过皇陵，说明擅长精细机关，从留下的这些木质零件来看，又很有想象力和创造力。
这么看倒是不像是穿越者，像是古代版的手工艺发明家了。放在安临原本世界的古代，应该可以算是墨家流派的，不过在这边安临没有听说过有各种家，大概是名字不一样。
就是可惜她听说孙贞这个人的时候，他都已经去世了。
安临叹了口气。
随着时间流逝，夜晚也渐渐深了，不管是皇宫还是那个村子。
安临看到那个呆呆的小姑娘从房间里出来，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临走前在棺材上趴了一小会儿擦了几次眼泪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安临把视角拉高，从正上方俯视的角度看到小姑娘贴着墙往村口的方向走，暂时性地松了口气，但是视线一转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村口不远处，一个穿着锦衣留着撮胡子的中年人从马车上走下来，小柳村里则是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来带着那个人往村里走。
“生辰八字确定没错吧？”
“蔡管家你放心，我那侄女的八字就是这个，肯定没错！”
被称作蔡管家的人满意地捻了捻胡须，“行，带路吧。”
带路的人表情略有些为难，“贵府怎么要得这么急？我二叔后天才下葬，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等我二叔下葬后再来带走二丫的吗？”
“我们家少爷还有两日就要下葬了，这成婚礼节不少，少爷可等不了那么久。他们爷孙俩能同天下葬说不得也算是一种恩惠了。”蔡管家不满地抬了抬下巴，斜睨过去，“你只管把人交到我手上，其他的都不必多问。”
“是是……”带路的人连连点头哈腰。
啧。
安临已经猜出这个蔡管家带走那小姑娘是要做什么了——冥婚，而且并不是用活人和死人结冥婚，而是死人和死人结冥婚。
在怒气升腾之时，她的面上却是出奇的冷静，且冷厉。
十分不巧的，名叫二丫的小姑娘在离开村子的时候正好与那蔡管家进村走的是同一条路，小姑娘闷声埋头往前走着，给蔡管家带路的人是她伯伯，在路上隐约看到走来的瘦小人影时认出了她，一把拽住了小姑娘的胳膊，压低声音喝道：
“二丫，你要去哪里？”
小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来人，正想说话，却听到她那要把她卖去给人配冥婚的伯伯骂完之后说了声，“正好，省了我去找你。蔡管家，你看人已经在这了，你就直接带走吧？”
小姑娘察觉到恶意剧烈挣扎起来，蔡管家已经伸出手去抓她了，这要是被两个力气不小的男人抓住，一个十来岁的瘦弱小姑娘再想跑可就难了。
于是她一口咬在她伯伯抓她的手臂上，趁着她伯伯吃痛松手的瞬间往地上丢出一个小圆球，小圆球破开后一大片的白色粉末弥漫开来被风往那两人的方向吹过去，他们下意识地挡住面孔，小姑娘丢完之后转身就跑。
“二丫，你站住！”
她伯伯一边在面前扇风挥开粉末，一边迈开大步去追她。
没法往村外跑，小姑娘被原路逼回去，慌张地跑回家里锁上门，下一刻门就被崩崩踹响，连声音都不收着了。小姑娘努力推东西去堵门却无济于事，最后那个锁头一下子被踹松整个掉下来，门被踹开后嘭得一声撞在墙上。
“二丫，你跑什么，我是让你去过好日子去的！”她伯伯喘着气走进来，努力装出一副和蔼的样子伸出手，“乖啊，过来伯伯这边。”
小姑娘睁大眼睛，突然带着哭腔叫了一声，“爷爷！”
她伯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往往棺材那边看了一眼，小姑娘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却想也不想转身跑进了屋子里，她伯伯反应过来之后也很快追上去。
往外跑啊！
安临的呼吸略微放轻，专注地盯着地图上的场景。
小姑娘跑进屋子后她伯伯后脚就跟了进去，眼看着这屋子里没有什么地方能躲能跑，安临看到这小姑娘忽然矮下身子往桌子下一扑，不知道碰到什么机关，那小块地面突然一翻把她整个人都带了下去，她伯伯扑到桌子旁却怎么拍地面都没有用。
——是机关。
安临这提了一路的气总算松下来了，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还真是惊心动魄啊……”
说话间，她扬声对寝宫外说，“来人。”
殿外的人应声进来，“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安临看着那个人，略有些失语。
不出意外，这个人又是王修文，本该已经去换班休息的王修文。
你完全不需要睡觉是吗？
……算了。
“我有一封旨意要送往临芳，快马加鞭可能在三日内送到？”安临开门见山。
王修文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快马需四日。”
“必须要在三日内，有其他什么方法能办到的吗？”
“那便只能动用御鸽了。”王修文抬头，“臣按照陛下吩咐，安排了几名暗卫护送状元，那几名暗卫可接收御鸽传信。”
“很好。”安临满意地点头，直接在寝宫现写圣旨，“那这信就直接交到状元手里吧，朕封他为钦差，可直接调用临芳乃至上一级府衙的官差，替朕办理此事。”
“对了，还要查一查最近死了男丁，管家姓蔡的人家。”
安临一气呵成写完这封圣旨后，折起来递给王修文，“今晚就要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
本土古代人小发明家即将到位~
推推预收——
《穿越后，我治好了玉帝的精神内耗》
一朝穿越，庄鱼变成了一条鱼，还没从穿越的懵圈中回过神，就听到上头桥上有人在抬杠。
一个说，“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一个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还有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穿越成鱼的庄鱼：……你猜我乐不乐？
吐着泡泡拼命苟了几年，庄鱼才终于发现居然可以修炼，等到她修炼成人的时候秦始皇都已经灭六国了，为了另辟蹊径修仙，庄鱼与秦始皇达成合作共赢，当了秦国神女。
就在她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修仙故事时
某天，庄鱼在秦始皇那儿听到某郡出现一只猴妖，穿着人的衣服惊吓到了不少百姓。
庄鱼：“……怎么听着有点似曾相识？”
注意：激情写简介，一些乱炖，会出现很多奇怪的画面，比如说嬴政与孙悟空同框，趁玄奘还没被和尚捡走截胡先捞给道士养，玄奘改修道教等。
是人间历史与神话传说交融的一个故事，时间跨度比较大，从先秦到唐宋左右
文名‘玉帝的精神内耗’，指哪吒杨戬悟空沉香这些闹天的，写作治好，读作增压。
cp如无意外的话，是杨戬。看完新电影后的一些激情发疯文学w

第017章
漆黑的地下，只有努力压浅又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着存在感。
十来岁的小姑娘后背贴靠在崎岖不平的石壁上，不小心碰到摔下来时擦伤的手肘和腿，小声地吸了口凉气，眼泪悬在眼眶里。
好在这种疼痛对于从小学习木工，时不时就会被刀或木头划破手指的二丫来说并不是不能忍受，她扶着墙站起来，呆呆地抬头看向上面已经闭合的机关暗门。
“爷爷……”
二丫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都慈眉善目的伯伯婶婶在爷爷死后会突然就变了一个样子，变得那么可怕起来，谈论她、看她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伯伯抓到。
尚且年幼的女孩早已经知道卖掉是什么意思，她还更小的时候有过一个玩得很好的邻居姐姐，那个邻居姐姐就是被父母卖掉的，那之后邻居姐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后来的有一天晚上，二丫梦到那个姐姐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坐在井边对她笑，招手让她过去，可是当她过去的时候，那个姐姐往后一仰倒进了井里，凉凉的井水溅得很高，溅到她脸上。
二丫一声不吭地低下头，跌跌撞撞地往地道深处走去，把地道里堆放着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来抵在暗门下面，听着上面不断传来的跺脚砍砸声，安静地抱膝蹲下来。
而另一边，琼安的那封圣旨发出来之后，在经过两天多的飞行后到达了琼安几百里的临芳，负责护送杨盛的暗卫在接到御鸽传来的圣旨后当即就把圣旨交给了杨盛。
“陛下的急诏？”彼时杨盛才刚回到家见到他母亲，被他母亲欣慰又激动地拉着手，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请书塾先生吃饭的安排，还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族里其他亲戚，看到他眼中的‘护送侍卫’拿着一封圣旨过来找他的时候有些意外。
“是。”那装成侍卫的暗卫点头，“是两日前宫中御鸽送来的急诏，必是十分紧急的事情，还请杨大人决断，我等都会听从杨大人安排。”
杨盛翻开那封圣旨查看。
杨母一介农妇，见过的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县衙的衙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此时看着那几个身姿挺拔气势非凡的侍卫带来陛下的旨意，还对她儿子一口一个杨大人，不自觉地小了声音，“那盛儿你好好做陛下交给你的差事，娘去看看灶……”
“娘，您知道小柳村有一名叫做孙贞的木匠吗？”杨盛没等杨母离开，快速看完这封圣旨后叫住杨母问。
“小柳村……”杨母回想了一下，恍然，“盛儿你说的是孙木匠吧，孙木匠在咱们临芳可有名气了，咱家的那套桌椅就是孙木匠打的！”
“娘可知道孙木匠家住处？”杨盛问完之后看到他母亲表情，就知道杨母是知道的了，顿了下之后说，“那等会儿辛苦娘指一下路了……还要劳烦各位分出一人去一趟县衙，让衙门派几个衙役前往小柳村。”
后一句是对暗卫他们说的。
有了安排之后，这里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杨盛在短时间内安排好了事情，这才有了一点时间去仔细琢磨这封圣旨中的内容。
圣旨中说，临芳县小柳村有一个叫做孙贞的木匠去世，留下一个孙女，孙家的亲戚觊觎木匠的家产，又看那孤女孤苦无依，就将孤女卖给了临芳一户大户人家配冥婚。
除了交待这件事情之外，那位还特许他在临芳多呆几天，按照法理处理这件事，并且查明临芳的牙行暗中还有多少这样的勾当、这件事背后所牵扯的都有什么人。
——这封圣旨的前前半部分就是这样正正经经的说事，但是到了后半部分又突然画风一变，说但是浅才啊你还是得量力而行，你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如果查明之后发现牵扯的太多你们那边应付不来，千万不要硬杠，也不要自己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可以先带着救下的那孤女先回琼安，朕回头再另外派人去调查抄家，总之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出事balabala
……难怪侍卫拿到圣旨之后都不是宣读，而是让他自己看的。
杨盛入朝为官之前哪里想过自己收到的第一封圣旨就是这种画风，还能直白地写出来‘朕更在意爱卿你的安全’这样的文字，他不禁对圣旨产生了奇怪的认知。
他们当皇帝的，写圣旨都这么肉麻的吗？
不过琼安那位是如何知道远在百里以外的临芳一个小村子里发生的事情的？还仿佛亲眼所见一样？
按照圣旨发出时间来算，那时候他应该还没到临芳，那就自然不可能是护送他的那些侍卫调查之后汇报回去的，难道是在地方上有专门探查这些事的机构？可是那样的话琼安那位又何必专门发圣旨让他去处理？
眼看着母亲在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杨盛暂时放下思绪收起这封圣旨。
这封圣旨从琼安发来，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无论那女孩有没有被抓到他都应该尽快采取行动，杨盛又让其中一个暗卫去县里打探一下最近死了儿子，并且管家姓蔡的人家，确认一下那女孩有没有被抓住，这一边则是没有耽误时间，直接伴着渐黑的夜色出发。
远在国都的安临通过小地图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她已经知道那个蔡管家的主人家也是姓蔡了，在临芳算是第一的富户。这三天里，自从那天小姑娘跳进暗门躲进地道后，蔡管家就回了蔡家禀告他主家蔡大户，蔡大户派出不少家丁一起抓小姑娘，不过那个暗门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厚厚的五六层贴合在地上，没有使力撬起来的点，劈也劈不开，蔡管家就叫家丁把小姑娘家的房子给推了把地板给撅了，这才在今天早上把暗门撬开。
不过好在地道里面弯弯道道结构复杂，还有一个小暗室，暗室同样有一个暗门，二丫在第二天的时候就进到了这个暗室里面，靠着里面储存的粮食和水捱到了第三天。
但是地下不仅没有光线，气温也比地面要低不少，眼看着暗室里的小姑娘蜷缩着靠在墙壁上，安临在这时想到的却是她没有穿越前曾看到过的那些新闻。
仿佛不管时代怎么进步，总有些人借着封建迷信的名头活在古代，不管是拐卖、还是阴亲，都从未从社会上消失过，而且越落后越偏僻的地方，这种情况就越多。
只是没有落在那些人自己身上罢了。
安临皱着眉，从一个君王的角度思考着要怎么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在这个人口买卖一定程度上还合法的古代。
首先还是要尽快废除人口买卖合法的法律，重新进行修法，宣国的法律漏洞不少，早晚都是要重新确定新的法律的，不过有些是要在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可以保证百姓在不卖儿卖女也能活下去之后颁布。
还有就是，买卖同罪。
这个就需要中央对各个地方上的掌控达到一定程度了，现在的各县衙门根本就没有这个这个能力，甚至有的还要被当地乡绅富豪给压一头，更别说按照律法抓人了，朝廷在云州府那种地方更是一点掌控力度都没有。
哎，任重而道远啊。
安临叹了口气，先把五年亡国之危和国库之危解决掉，再来一件一件解决这些事情吧，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就在安临思索间，她看到她寄予厚望的浅才已经到达这个小柳村了。
这些天小柳村里知情的、不知情的人，全都减少了出门的次数。二丫她伯伯原本还知道背着村里的人悄悄在晚上带蔡管家来带走二丫，但是二丫躲进地下暗室，蔡大户急着给他儿子配冥婚下葬，派出不少家丁来抓人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蔡管家给小柳村的村长还有其他村民都挨家挨户打点过，小柳村的人或是不敢声张，或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得罪蔡大户，全都保持了缄默，把自己家孩子拘在家里不让他们出去玩。
杨盛到达之后就看到小柳村外停着几辆牛车，一个穿着家丁衣服的人正守在牛车旁打瞌睡。
“带上那个家丁，去孙木匠家。”杨盛说道，说完之后问县衙派来的几个衙役，“小柳村村长在何处？”
“这条路走到底就是村长家了。”一个来小柳村办过事的衙役回答。
“劳烦去将村长也带到孙木匠家。”
在看到那几辆牛车大喇喇停在村口的时候，杨盛就猜到了村长的不作为，说完安排后立刻带着人往孙木匠家赶去。
待在孙木匠家……现在应该说孙木匠家被拆后的地基外面焦急等待的蔡管家，在看到一大群人由远及近走来的时候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了，仔细辨认一下后挤出一个笑脸迎上去，“几位官差怎么这时候到这村子里来了？我家老爷前几日就念叨着请县令大人还有诸位吃酒，瞧我这脑子，都忘了让下面的人差个话去了！”
他这话是对着几个穿着衙门官差衣服的人说的。
“县令与你们蔡老爷可不熟。”几个衙役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直接转头看杨盛，“状元郎，直接拿下带回去审吗？”
蔡管家这才注意到衙役身边还有个一身长衫的杨盛，看清杨盛的脸后他忽然惊讶地睁大了一点眼睛，下意识地指过去，“你、你是那个……”
“其他人呢。”杨盛皱眉打断蔡管家的话，“还有孙木匠的孙女，都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平日里以及V后还是保持日更的
这几天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头疼以及右胸口心脏对称的部位难受，坐在电脑前的时候感觉有点缺氧喘不上气来才咕咕了一下QAQ，估计是以往作息不规律孽力反馈了，今天好些了

第018章
蔡管家背靠蔡大户，在临芳作威作福惯了，一开始还不打算说实话，想要先糊弄过去，在村口就被抓了的那个家丁就没有那么大胆了，被衙役侍卫一威胁一敲打就忙不迭地说出来了，“在孙木匠家底下的地道里！我们都是奉老爷的命来抓那小丫头的！”
“地道？”
“对对！那地道的盖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我们今儿早上才把盖子拆开！谁知道地道里面还有个门……”
杨盛看了一眼这个家丁，“你们有几个人下去了？”
“七、七个！”
一行人走到被撬得七零八落的暗门旁边，杨盛看到冒着阴凉气的黑洞洞的暗道口，没有多少犹豫，一撩衣袍就要下去，被暗卫给拦住了。
“状元郎，还是先由我们下去探个究竟吧。”那个暗卫是个娃娃脸，身材高大但面孔看起来还是少年人的样子，他意有所指，“陛下远比大人您以为的更在意您的安全，所以还请大人自己也多加注意。”
杨盛：？
他以为那圣旨里后半段内容只是意思意思，应该不会是单他一个人收到的圣旨里才有，而是所有人都有的……结果居然是来真的吗？
这个侍卫显然不是普通侍卫，另外的两个看起来也不像——该不会是皇宫人手多得没处用，才会连他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新科状元都专门有人来保护吗？
外表相当高岭之花的状元郎心中不禁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安临知道他此时的想法，估计会大声说：才不是，当然是因为朕一共也就只有三个屈指可数的金色宝贝疙瘩，而浅才你是三个金色宝贝疙瘩中唯一不是武力90以上的，朕不挂心你挂心谁啊！
……咳。
总之，另一个暗卫率先跳下了暗道，过了一会儿之后暗道下面传来木头敲击的声音，娃娃脸暗卫接受到暗号之后也跳了下去，剩下的一个则是待在杨盛身后没有动。
*
而在地道尽头的小暗室里，可怜的二丫小姑娘听到门外不断传来的撬门声，抱膝缩在半人高的瓦罐后面，墙壁的凉意透过不厚的衣服传到她身上，冷得她瑟瑟发抖。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她听到那扇坚固的暗门固定的部位传来一声‘咔啦’声，外面模糊的人声一顿后激动起来，从暗门位移后的小缝里传进来。
“总算是松动了！”
“太好了，这下应该没有第三扇门了吧！这下面也太冷了，我真是受够了……”
“平时这会儿我早在家里吃婆娘做的饭了！”
“都过来这边，大家一起使劲儿，一口气把门给卸下来！”
“……”
二丫把自己抱得更紧了，攥紧了捏在掌心里的小球，身上冷得发抖，掌心却满是黏腻的冷汗。
她再怎么努力应变，终究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面临绝境的时候也还是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是捂着嘴很小声的那种哭。
但是二丫没有注意到，在她小声哭泣的时候，暗室外面那些家丁除了最开始移动暗门的动静之后，后面已经有一会儿没有传出声音来了。
黑暗中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突然——
“就是这个小丫头吧？”
二丫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这句话响起后，过了一小会儿才有另一个声音回答。
“除了她之外，这里也没有第二个小女孩了。”
二丫的小声哭泣一滞，她愣愣地抬起头，看到黑暗的暗室中亮起了一点圆形的光亮，两个穿着黑衣的人一个蹲在瓦罐上面低头看她，一个就站在她前面。
本来这一幕应该是很吓人的，但是站在她面前探头看她的那个黑衣服的人有一张不大可怕的脸，脸上还笑眯眯的，她才没有下意识把攥在手里的圆球给丢出去。
“你们就是爷爷说的黑无常吗……”二丫脸上还挂着眼泪，睁大眼睛问。
娃娃脸暗卫咳了一声憋住笑，“小丫头，黑无常是收人性命的，我们可是陛下派来救你性命的。”
“先把人带出去。”另一个暗卫人狠话不多，伸出手打算直接把人小姑娘拎起来，但是在伸出手碰到冰凉的布料后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让娃娃脸暗卫把小姑娘拎出来。在带着小姑娘走出暗室时，那个暗卫动作很快地从外面七仰八叉躺了一地的家丁身上扒了几件外衣丢过去。
……
安临在模拟器地图上看到两个暗卫带着小姑娘出了地道，与浅才会合，之后浅才又让衙役把蔡管家和那些家丁押到衙门后，放松地往后靠了靠。
这种感觉，就像辛辛苦苦打通一个难打的关卡一样，这一刻她的心情直线upup，连背着修文熬夜看结果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尤其是他们把裹成一团的小姑娘带离小柳村，蒙蒙亮的天际刚好有第一缕阳光从云层后投射出来，就更像一个CG了。
倒是那几个暗卫看起来好像还挺不错的，还知道给小姑娘披点衣服回暖。安临一般都不会正面直接接触到暗卫，之前还以为暗卫们都跟影视剧中一样冷酷无情手起刀落，只偶尔出一个会和男女主谈恋爱的男二女二什么的。
这么看来她家的暗卫完全就是有同理心的正常人嘛。
“接下来就是处理蔡大户和卖侄女的那个人，外加整顿临芳牙行了，浅才应该能意会到我的意思吧……”安临打了个哈欠，看到寝宫外面已经有人影晃动了，把奏折往枕头下一塞准备去上今天的早朝。
熬夜，啊不对，通宵这种事情还是别让修文发现比较好，不然铁定得苦口婆心劝朕爱惜身体，但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嘛，不知不觉就通宵，每回修文劝的时候她都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答应的时候她也确实是想的下次不能熬夜通宵了。
但是众所周知，当一个人说出下次一定的时候，那其实就代表着下次不一定，熬夜这种事情更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安临只能说，下次一定。
今天早朝上的重点就是典牧署汇报今年畜牧繁殖数量。
安临打起精神听着典牧署一条条报出的数字，将家禽和数量与宣国所有百姓的数量对比，将马匹的数量和军士的数量做对比，清晰看出典牧署的成果对于这一整个庞大的国家来说根本就起不了多大作用。
“典牧署留存种牛、羊、猪、马、鸡数量多少？”等到典牧署汇报完之后，安临问。
“回陛下，各十万。”典牧回答。
“明年把每一种禽畜存种数量提升到百万，育种时保留原来的种场，曾祖代种，以及父母代，把除了马之外的家禽家畜每一批存种中繁殖数量最快最多的挑选出来，获取良牧种。”安临思索之后做出安排，“今年二月和三月患病死的鸡和马太多了，典牧署是兽医不够还是没有做好防治？今年开始就增加每个牧场的兽医数量，典牧监每月给我汇报四次典牧署情况。”
典牧署的官员听得一呆，连忙说，“陛下，我们没有那么多草场牧场啊！”
“朕知道。”安临神色未变，“所以我们要把除良种外的部分存种贩卖或者租赁给百姓，以及有条件的商人富户——今日早朝后几位尚书与农部留下，关于赋税的调整朕有些条目要与你们商量。”
为了鼓励民间开始大量饲养牲畜、家禽，安临第一步是打算先减免以及减半一些畜牧养殖的税收。
就是国库大概是撑不住了。
不过关于这个安临也已经有了打算，如果明年二月之前宣国还没能开源找到稳定赚大钱的路子，她少不得要到某些豪族那边‘借’点钱了，反正这钱他们来得不正当，安临‘借’起来也不心虚。
满朝文武低着头一个个上奏汇报自己部门的事，完全不知道上面看着一本正经的皇帝，心里在策划什么强盗主意。
等到上朝结束之后，安临先一步去了议事房，趁着大臣们还没到，她抽出一本奏折翻开继续跟进一下临芳县那边的情况，一把地图划过去，正好就看到县衙里挤着一堆密密麻麻的蚂蚁小人，二丫那个想把她卖掉的伯伯，和一个身上肉多得把身上绫罗绸缎撑得没有一点褶皱的胖大户，被押在公堂中间还在喊着冤，县衙外面围着一圈圈吃瓜百姓。
她看重的状元郎同样也在公堂上，神态冷静身姿挺拔，一条一条一一列出罪证驳回两人的喊冤，驳得蔡大户最后无力瘫倒在公堂上。
外面的百姓在短暂的沉寂后纷纷跳起来拍手叫好，还有人掏出了顺手揣上的臭鸡蛋烂菜叶往蔡大户身上砸去，可以看出这个人在临芳确实没做过什么好事，还鱼肉乡里。
县令在判罪的时候小心又小声地问杨盛陛下有没有什么指示。
杨盛沉静开口，“陛下的意思是，买卖同罪。”
县令意会了，一拍惊堂木，“来人，将孙、蔡二人收押，家产充公，待秋后问斩，孙二之妻为孙、蔡二人同犯，速去小柳村捉拿！”
作者有话说：
自认平平无奇状元郎杨浅才表面上：皇帝为什么派人保护我，人手多得没处用吗？
背地里：忠诚值奇妙地上升了↑
皇帝：当然是因为只有浅才的武力值不是90啊！另外两个不仅不用朕派人保护，还能保护朕[狗头流泪]
西汉初年只要有了贩卖人口的行为，无论是否已经出卖，都要处以处死并肢解尸体的处罚，知情收买的人相同惩罚，秦汉以来，贩卖人口一直是朝廷重点打击的犯罪行为，基本都是死刑。

第019章
[纪挽霜，武力43]
——这是目前皇后号的锻炼成果。
这段时间以来，安临已经发现了随着武力的提升，数值上升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慢。
就像10点之前就算只是在房间里随意活动一下也会有上涨，30之前的武力值是最好上涨的，30之后就显著地慢了下来。
可想而知后面的数值提升难度也会逐步增加。
安临心里并不急躁，这边进度卡住了她就练练其他的，骑马、射箭、不同武器的使用……反正皇后是要往六边形战士的方向发展的，总不会没得东西练。
倒是最近这些日子里，她也有暗中注意那第二个穿越者出现后的动向，发现那个穿越成宋晋源孙女的穿越者……老往纪挽霜这个号身边凑。
其他一同入选的人，有的琢磨着皇帝的意图出入库房翻看县志，有的闲得无聊也在练武场练武，有的没琢磨明白的还惦记着家里人的嘱咐，在皇帝散心的地方试图来一段偶遇，只有她，这个宋菱，一门心思把劲儿往纪挽霜这边使。
别人去御花园偶遇皇帝，她天天蹲守练武场偶遇纪挽霜，还时不时在捣鼓点吃的出来兴冲冲地来献宝，鬼知道她也没给栖鹤殿配小厨房，这宋菱是去哪儿捣鼓出来这些吃的。
难道这个穿越者拿的是什么美食文的剧本吗？
安临看看宫里这个看起来好像也不大聪明的穿越者二号，又看看被她放在工部但是目前还没有搞出什么有用东西的穿越者一号，不禁陷入了沉默，反思自己是不是对穿越者期待值过高了。
宫外那个刘广麟，据安临的观察以及下面的人汇报可知，入职这段时间以来他在工部就是每天打卡上班，但是在不上值的时候，他跟一些商人有不少接触，已经弄出了一批香皂和唇膏让商人卖，现在那些东西已经小范围地在琼安贵妇贵女之间流传开来了，看样子他下一个是打算烧玻璃。
安临看着都忍不住想说：你老惦记着你那香皂口红干什么？你都在工部了你不会做点实质性的东西邀功吗？改良的曲辕犁啊！水泥啊！哪一个拿出来不是大功劳？
再这么下去安临觉得自己估计都不想走迂回路线、让穿越者一号发挥主观能动性了，都想干脆让人把他暗中抓起来撬出有用的东西算了。
不过在此之前，安临想了想还是给了穿越者一号最后一个机会，让她派到刘广麟身边的人暗示‘陛下最近抓农业。如果有人能想出让粮食增产的方法，以后估计就能平步青云了吧’。
安临不知道的是，其实刘广麟做出这个选择也算是生活所迫吧。
毕竟……刘广麟虽然是穿越者，但他也并没有直接穿成一个琼安人，而是其他县一个没落寒门里出来的学子，原本在他‘显现才华’时有意向资助他、把女儿嫁给他的人家，因为他在殿试上连三甲都没能进去而不了了之。
而琼安，无论是物价，还是房价，都比其他县要高很多，更别提就算通过殿试也只有前三甲有机会获得公家分配的住处，其他人都是要自己想办法租房的。
刘广麟为了尽快在琼安买房，这段时间可算是掏空了心思去努力赚钱了，凭着香皂和唇膏他好不容易才赚到了第一桶金，眼看着第二批货的定金已经到手，刘广麟心里不禁喜滋滋地计算还差多少就能在琼安全款买房。
“今年各地收成不大景气，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尚书和几位侍郎都愁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吧……”今天上值时，刘广麟走进工部，正好就听到了平日来往比较多的几个同僚在角落里谈论着这个。
“可不是嘛，要是明年还没有粮食增产的法子，负责这块的长官说不定就得引咎辞官了。”这个同僚刻意压低了声音，“那时候大概就是谁有办法谁顶上去了。”
刘广麟没有考虑到为什么这样的话题他们说话的时候还能不小心被自己听见，听完之后打算往那边走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粮食增产……
虽然他不大了解农业方面的东西，不过上历史课讲到农具发展史的时候，课本上可都是有配图呢，刘广麟到现在也还依稀记得筒车和曲辕犁的大致样子。
把这两个做出来交上去应该可以就可以升官吧？升官之后朝廷会不会直接给他分配个房子？
为了房子奋斗这么久，连香皂口红都折腾出来了的刘广麟一下子振奋起来，到自己位置上之后开始根据记忆画起曲辕犁和筒车的样子，还要一边抽时间完成每天必须要完成的工作，这么一坐下来就一口气工作到了下午下值的时间。
同僚们当中已经把任务完成的三三两两站起来下值了，刘广麟还坐在位置上奋笔疾书；效率较慢的同僚们也终于完成任务松了口气的时候，刘广麟还在画图；等到除了他之外的最后一个人也起身准备关门下值的时候，那个人发现刘广麟还没有起身的意思，惊讶地问，“你今天还有这么多事务没有完成吗？”
刘广麟努力睁着眼睛，“我再一小会儿就好了……工匠都走光了吗？”
“……应该吧？”
刘广麟这才发现自己留到了多晚，呆了一下后连忙把画了一半的两张图纸收到袖子里，“等等，那一块儿走吧！”
——就这样，刘广麟在升官发财的激励下，一连好几天都主动加班，画完图纸后就去找工部的木匠比比划划地商量制作细节。
正常来说工部的木匠肯定不会听一个都没职位的小官员指挥就开始制作大件，不过都亏了有安临的提前安排，穿越者一号的翻车和曲辕犁制作过程基本没有什么阻力，出奇顺利，就连刘广麟自己都十分意外。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身处宫中的二号穿越者宋菱，在努力到纪挽霜面前刷存在感刷好感时，意外从一同居住在栖鹤殿的姑娘们那里听到了一个让她十分意外的消息。
因为安临选秀意在培养可以用的人才，让她们有个一技之长，所以受这个影响，栖鹤殿里的姑娘们并没有多少针锋相对的气氛，反而不少人还相处得挺融洽的，甚至还有武将家的姑娘会主动邀请纪挽霜一起晨练什么的。
可以说已经差不多变成夏令营的样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姑娘们偶尔会聚在一起休息闲聊。
就是在最近的这一次闲聊中，宋菱原本还跟大家聊得好好的，但是闲聊到一半的时候，她室友单兰泽突然发出了一声感叹，说，“会试前那个在琼安名声很大的才子，最近好像都没有什么新的诗文流传出来啊。”
才子？
宋菱一下子支棱起了耳朵。
她穿越后适应的这段时间已经计算过时间了，今年正好是她男神杨浅才参加科举的哪一届，小姐妹们说的才子一定就是她男神吧！
宋菱心里有点小期待。
事实上，要不是她穿越之后的降落地点是皇宫，她一定老早就跑去亲眼看看她的男神……们了，毕竟穿越到这个时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又有谁穿越后会不想去看看那些留名千古的人呢？
但是随着单兰泽开启这个话题，其他知道这个人的姑娘们也打开了话匣子。
“你是说刘才子吧？最近好像确实没怎么听说。”另一个姑娘说，“不过现在距离殿试结束也没过多久，正是新科进士最忙的时候，他们大概也没有什么时间举办诗会。”
嗯？怎么是个姓刘的？我怎么没印象同年有哪个姓刘的很出名的啊？我浅才男神呢？男神那么优秀一个人你们不会都没有注意到他吧？这不对劲——宋菱心想。
“原来你们也有关注那个刘才子啊，他写的那首《此生赋》真的好动人！从小一起长大的真挚感情也太好了，他一定是有个很相爱的青梅吧……”还有一个姑娘脸上流露出向往的表情，沉醉一般闭眼念出那首赋。
《此生赋》？……这不是魏寅的吗？
宋菱愣住。
单兰泽轻轻一笑，“我倒是更喜欢他的那首《四月十五日良田叹》，可以看出是一个真正关心百姓关心民生的人，这样的人哪怕未进三甲，也应该会是一个好官吧。”
宋菱彻底懵了。
“等等等等，”她弱弱地左右看了看，“你们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四月十五日良田叹》是一个叫做杨盛的人写的吧？”
而且还不是这个时间点写的，而是他当官第二年的时候写的。
姑娘们都是一怔，然后才有人调笑她，“宋菱妹妹，是你记错了才对，那个杨盛虽然得了状元，但是在此之前名声可不大好，你大概是听人把他们两个一起说起，所以弄混了吧？”
“名声不大好？为什么这个说？”宋菱按捺住性子问。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通，杨盛在诗会上作出的诗与别人在刘广麟家见过的手稿一模一样的始末。
宋菱：？？？
宋菱：……
宋菱：艹
硬了，拳头硬了。
很好，现在可以肯定了，那个叫刘广麟的肯定是个穿越者。
但，是！
他背名家的诗装才子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当着浅才男神的面抄浅才男神的诗，还反过来污蔑浅才男神剽窃他的？！
这TM是什么不要脸的物种啊，呸！！！
什么抱皇后大腿，什么维持原主人设，宋菱在这一瞬间全都给抛到了脑后，她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冲出皇宫恁死那不要脸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本人是不赞同任何形式的加班的，文内如出现加班情节都属于剧情需要，不代表作者本人想法。
对了前面好像没说，看有人问就在这里说一下，古代宋菱和现代宋菱属于互穿，她俩都不是死了穿的嘛，所以原本的宋菱一睁开要就要面对剧组的宣朝情感大戏，宣明帝的追妻火葬场故事了【喂】，因为文中可能不会提到所以就在这说了。

第020章
宋菱一直到结束闲聊回去都是气的，气到爆炸，胸口像是鼓动着一团火，让她迫切地想做点什么。
所以她一回去就问，“你说我用什么理由能出宫几天？”
室友单兰泽不明所以看过来，“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出宫？”
“急，很急，十万火急！”
单兰泽沉思了一下，“那你想办法给家里递个信，让家里说有事要叫你回家一趟。”
……啊这。
宋菱眼里几乎要具现化的跳跃小火苗一顿。跟原来的宋菱的家人一点都不熟、甚至连记忆都是模模糊糊时有时无的宋菱哽住了。
她压根就没有在宋家人面前糊弄过去的信心，原本的‘宋菱’是个什么样的人？宋菱只知道在历史的记载中她也是第一批成为女官的人之一，是个大才女，不论是作诗、写文章还是琴棋书画都很有一手，这假装的难度也太大了。
但是单兰泽说得这个也是最简单的办法，而且宋菱的祖父还是殿阁大学士宋晋源，如果她要跟那个文抄公掰头恁死他，给男神正名以及其他被抄的文人正名，那肯定还是借助宋家在文坛的地位好办事。
但是……哎。
“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宋菱抹了一把脸坚强地问。
“既然这样，你可以试试看求见一下陛下。”单兰泽笑着说，眼神中有些许考量。
宋菱‘呃’了一声，表情更加纠结了。
她心想：
那我还不如去试试看宋家的路子呢，宋家这边好歹还能找点怎么怎么样然后不小心失忆的借口，但是宣明帝可是在正经的历史记载描写中都像是被神化了一样的存在啊，宋菱要是有自信能瞒过宣明帝，就不会在皇宫中溜达了这么久都没有去瞅一眼宣明帝真人长什么样子了。
要知道宣明帝君明其实也是她崇拜憧憬的对象来着。
只不过因为对千古一帝有着天然的敬畏，她才没有像对杨盛和祁东寒他们一样一口一个男神地叫着。
不过话说，如果她跑到宣明帝面前说出自己的来历，再说那个姓刘的文抄公是抄了哪个文人的诗文，宣明帝会不会相信她的说辞啊？如果是其他皇帝大概不会相信还觉得她装神弄鬼是江湖骗子，但是那可是宣明帝啊！
宋菱捏着指尖纠结地陷入沉思，连单兰泽什么时候起身出去了都不知道。
皱眉想着想着，宋菱听到隔壁房间武将家女儿练武回来那爽快干脆的脚步声，眼睛忽然一亮！
对啊，她怎么给忘了！
她虽然不敢直接凑到宣明帝面前，但是她现在可是可以接触到准皇后纪挽霜的！
如果她把刘广麟文抄公的真相有理有据地整理出来拿到纪挽霜面前，以武德皇后那一言不合就武力镇压的铁血风格，应该是有可能跟她一起收拾文抄公穿越者的吧？
而且以宣明帝对皇后的深爱，在发现皇后参与其中的时候应该也会关注一下这件事，那不就稳了？
宋菱的表情一下子轻快明朗起来，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小天才，并且一刻也不愿意等下去，当即就行动起来去练武场找皇后。
不过等她到了练武场的时候，才知道纪挽霜今天只在练武场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去了马场，宋菱又拎着裙摆紧赶慢赶跑到马场。
还没有见到马场外的栅栏，宋菱就先闻到了风中吹来的青草的气味，还有隐隐的哒哒马蹄声。
她跑到马场后扶着膝盖喘了会儿气，把跑得有点乱的头发理了理，跟看守马场的宫人交谈了一下成功进去，左右四处张望寻找纪挽霜。
她看到马厩那边一排马都有点躁动，用蹄子蹭着地面，有一个马厩门打开空了出来，而再往远处看的时候，她看到远远有一个黑色的小点正在快速接近，越近宋菱就看得越清晰。
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正是今天来锻炼马术的纪挽霜，穿的还是练武时方便行动的服饰，在马背上微微压低上身直视前方，在策马接近这边时一拉缰绳让骑着的黑色骏马一跃而起越过栅栏，被劲装勾勒出来的腰身和黑马相得益彰，就像一张有力的劲弓。
等到越过栅栏渐渐接近马厩了，纪挽霜策马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最终纪挽霜拉了一下缰绳让马停下来，回头看向一身裙装出现在马场的宋菱，“听说你找我，什么事？”
宋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怔怔地睁大眼睛。
纪挽霜：“？”
宋菱在纪挽霜疑惑的表情下猛得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深呼吸一下按住胸口，脸上一红，嗫嚅着说，“是、是有点事，纪姑娘你现在有空吗？”
——不可否认，在纪挽霜策马越过栅栏，以及拉缰绳回头的这两个画面中，宋菱是真的被飒到了，心脏都扑通扑通多跳了好几拍。
倒不是说性向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激动的。
拜托，美女姐姐骑马超帅的好不好，尤其是！纪挽霜的外表还是那种冷淡纤细病美人类型的，结果谁能想到她的武力值超高，这种反差也太绝了！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大概就是——林黛玉千里走单骑。
这简直就是宋菱梦中的女主角人设。
安临不知道面前这个看起来有点走神发呆的穿越者二号心里都在想什么，她听穿越者宋菱这么说，倒是挺好奇她专门找过来是有什么事的，就干脆利落翻身下马，摆出侧耳细听的态度。
然后就听见宋菱旁敲侧击地说自己原先在别的地方见过刘广麟写的那些诗文，那些诗文应该不是他写的，作者另有其人，刘广麟的诗文来路不正当云云，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看样子是期待她站出来搞刘广麟。
有些天真，不过从人品上来看要比上一个穿越者好点。
安临在心中对其做出评价，纪挽霜马甲的脸上依旧是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诗风文风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单单靠你一人的说辞可没办法证明那个刘姓学子真的是通过不正常的手段获得那些诗作的，除非你能找到那些诗文的真正作者，对吧？”
安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宋菱。
就是这样，快帮朕把人才找出来吧！
或者想到用造诗集文集然后做旧的方法去打击穿越者一号也可以，最好默写诗文的时候记得把诗人连同朝代一起署名，这样她就相当于掌握一个人才名册了。
之前灌醉刘广麟时他说出来的那几个名字，急缺人才的安临回去之后当然也吩咐下去让人找了，但是除了她的爱卿浅才之外，另外的几个什么房世元，钟重山，江居景，魏寅这些名字，全都是查无此人，大概还没出生。
这不应当。
原本安临是打算尽快榨干刘广麟的利用价值后再从他口中审问出人才名单的，不过现在既然有了宋菱这个会因为刘广麟的文抄公行为而义愤填膺的穿越者，那么正好从她那里拿到名单也不错。
这样想着，安临在宋菱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开口说，“你想见皇帝吗？”
宋菱被吓了一跳，“见陛下？现在吗？可以的吗？？”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安临眼也不眨地说。
“还、还是先不要吧，我根本没有做好见陛下的心理准备啊！”宋菱慌得一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不是想揭穿那个卑劣剽窃他人作品的人吗，如果能取得皇帝的信任，这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安临说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用怕，只要你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他就会是最好说话的人，他向来喜欢有能力的人。”
这点宋菱是相信的，宣明帝的唯才是图、对有能力的臣子都特别爱重也是史书中都认证记载过的。
她就是慌啊。
但是能见到传说中的宣明帝哎！突然间有这么一个机会放在这里，要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而且既然宣明帝唯才是图，那她作为穿越者，多少记得一些后世的技术，凭着这些东西她是不是也能跟各种穿越小说中的主角一样，混个国师神女什么的当当呀？
这种类型的小说宋菱可喜欢看了。
怀着这种美妙的小期待，宋菱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去见皇帝。
一身劲装的纪挽霜没有多说什么，领着宋菱离开‘秀女’们活动的区域，前往书房。
一路上并不是没有碰到过宫人，宫人们原本是想拦的，但是纪挽霜这个身份安临早就吩咐过可以在宫中畅通无阻，他们看清人之后都纷纷行礼退去，等到了书房外面，王修文看到纪挽霜来到这里，颇有些意外地唤了一声，“纪姑娘？”
安临没有用纪挽霜的身份解释，而是直接用皇帝的身份在书房中抬声说了一句，“修文，让她们进来。”
王修文收到命令后恭谨地应了一声，然后含笑为纪挽霜拉开了书房的门。
宋菱在心中悄悄地哇了一声。
不愧是真爱的待遇，这就是内定的皇后啊！
后世网上众说纷纭的‘宣明帝是怎么与武德皇后相爱’的猜测可以破案了，有的人还信誓旦旦地分析说宣明帝是在武德皇后选秀入宫后有了交集相爱的，这态度哪像是入宫后才认识的，这明显早就相识相爱了啊！
宋菱悄悄转头看了一眼纪挽霜沉静秀美但唇角带笑的侧脸，心中直呼磕到了。
……
不过当她跟随纪挽霜一起走进去，看到坐在书桌边的年轻帝王后，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就一下子消失了。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书桌上、以及书桌旁边的矮桌上都堆得满满的奏折，这两桌的奏折，背后就是宣国这一整个国家的运行，而那位帝王此时正一只手撑着脸，用另一只手在奏折上轻描淡写地写下几个字，又不知道在奏折上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短促地哼笑了一声。
宋菱下意识地收好目光不敢乱看，按照自己看古装剧得到的经验行了个礼，“臣女宋菱，见过陛下。”
“我记得你是……”安临把目光看过去，装装样子回想了一下，“宋卿的孙女，宋菱是吧？”
“是。”宋菱谨慎应声。
安临笑了笑，又以话家常一般的语气随意说起，“朕听宋卿时常说起家中孙女品学兼优，比之其儿孙都要优秀，朕倒是早想见一见，这些时日你在宫中待得如何？库房的县志可看过了？可有看出什么？”
宋菱听到‘朕倒是早想见一见’的时候心里先是下意识地一惊，心想‘难道是对她有意思’？但是很快她想起宣明帝的感情史和风评，想法立刻就从她下意识想到的感情戏方面拉回来，猜测宣明帝应该是惦记‘宋菱’这个人才。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宋菱心里颇有些心虚。
宣明帝期待见到的是原本能成为女官之一的，是个大才女的‘宋菱’，但是她穿越来了，说好的才女都没了。
宋菱悄咪咪地抬了抬视线，想看看宣明帝的表情，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到纪挽霜在什么都没有说的情况下，直接向著书桌那边走过去，在书房中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顺手还从奏折小山的最上面抽了一本奏折打开看起来。
宋菱正要说的话一下子卡住了，呆滞地看着自然地看起奏折的纪挽霜，又看了看依旧是含笑看着自己，没有对这个行为有丝毫反应的宣明帝。
虽、虽然是准皇后，但是这还没有封后啊，直接看奏折真的没问题吗？！
御史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会疯狂上谏的吧？这真的是她能知道的事情吗？
安临见宋菱愣愣地看着自己另一个马甲发呆，开口正要说不用在意这个，才刚说了“不用……”两个字，就看见宋菱瞳孔地震后迅速低头，“陛下，我什么都没看到！”
其实只是因为今天奏折有点多，一心两用不想耽误批奏折效率的安临：“……其实看到了也没事。”
“你和挽霜今日过来面见朕，是有什么事吧？”她意识到等穿越者宋菱主动开口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时间，索性直接开口把话题拉回正题，“但说无妨。”
宋菱端正心态，又一次描述了一遍刘广麟的剽窃行为。
这一次宋菱描述地详细多了，举例了好几首诗，还把真正的作者写这些诗时所经历的事情也给说了出来，保险起见她还背了几首很有名不过现在刘广麟还没抄到的诗文出来留作证据。
“既然这些诗文并非刘广麟所作，而是其他人所作，你可以将其原作者的名字一一写下来，朕派人将原作者找到与其对峙。”安临引导道。
“那个，陛下……我刚刚说的有几位已经不在了，”举例好几个都是后面朝代诗人的宋菱连忙说，“不过他剽窃的有几位还在，是杨盛，还有……”
在要说第二个名字的时候，宋菱张着嘴却发现自己突然之间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宣朝其他出名的文人名字，话语断在了哪里。
怎么回事，她刚刚明明都还清楚记得的啊，而且在打算说出口之前她都还在心里念过名字，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就不记得了？？
宋菱在宣明帝等待的注视下几次张口欲说，却总是在张口的瞬间忘记，冷汗涔涔爬上后背。
为什么说不出来？难道是有某种力量不想让她说出来，不想让她改变历史吗。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杨盛这个名字就能说出来？
宋菱尝试了好几次，安临就这样看着她的动作，也发现了她似乎说不了，心里有些许猜测。
在等待了一会儿后，安临故意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宋菱，沉吟片刻后说，“是什么让你无法开口？”
“朕记得宋卿一家在琼安居住已有四十余年，你出生后应该从未离开琼安吧，你又是如何在其他地方见过真正写出这些诗文的人呢，宋菱。”
“朕很好奇，你是真正的宋菱吗？”安临微笑间给予了宋菱很大的压力，“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决定逼一逼宋菱让其不得不说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样安临以后就可以直接理直气壮地让宋菱发挥她来自未来的知识。
而宋菱呢，在连续的‘心里咯噔一下’，在听到宣明帝最后说出那一句‘你是真正的宋菱吗’时，她已经都咯噔麻木了，心中升起一股‘果然还是瞒不过宣明帝’的想法。
伴随着这种‘总算来了’的想法，她反而心里一松，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破罐破摔自爆说，“是，我确实不是原本的宋菱，我来自千年之后的未来。”
有了这个开场之后，后面的话要说出来也变得轻易起来，宋菱为了让宣明帝相信，说出几个宣明帝这个时期应该已经打算实行但还没有实行的政策，“听起来大概很匪夷所思，但是我知道陛下您接下来打算让杨盛提出均田的制度并去实施，算清天下的隐田隐户，还打算让栖鹤殿的有几个秀女前往云州府收回云州府的控制权，还有先在琼安创办民学学府，之后再在各县也一一创办当地的民学学府……”
等宋菱一口气说完之后，其实一点也不惊讶的安临故意演出意外、由起初的不大相信到后面的被说中了的怀疑——这样的态度转变，还探究地问了些问题让宋菱回答，以增加她说辞的可信度。
安临心里乐开了花，
看宋菱对她接下来的政令的了解程度，历史学得大概还不错啊，这样的话应该比刘广麟好用多了。
正好宋菱在说完这些之后还补充了一句，“那个刘广麟其实也跟我一样，因为好的诗文流传到了千年之后，他就是这样剽窃到了那些诗文。”
安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沉吟片刻后问，“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来自千年之后，那你可会什么现在没有的东西？”
宋菱想了想自己会什么，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穿越小说中常见的穿越发财必备物品，“我会做香皂——就是一种可以涂抹在手上用来清洁的东西，还有口红，是口脂的另一种形态，还有玻璃——”
她掰着手指一样样的数自己会的东西，还贴心地附上了介绍，没有注意到皇帝逐渐无语的眼神。
安临：你们这两个穿越者是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吗？你们老惦记着那香皂口红玻璃干嘛？
皇帝无语.jpg
好在宋菱后面还数了几个水泥制作方法、精盐制作方法、糖和酒，还有一些能丰富现在宣国百姓菜谱的菜式，比如豆皮溜肥肠什么的，也还算能用，没有跟一号穿越者技能完全重合。
等到宋菱说完了自己会的东西后，安临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她可以先回去。
宋菱露出大大松了口气的表情，又小心瞅了瞅还坐在那里的纪挽霜，安临这边事情谈完了也索性让纪挽霜站起来一起回栖鹤殿了。
等到她回去以后，安临翻开奏折，敲了敲模拟器面板，在Q版小皇帝的身影出现在上面之后，她直接问，“刚刚那个穿越者为什么无法说出这个时代人才的名字？”
小皇帝目光朝纪挽霜马甲坐过的椅子那边飘了一下，很快回答，“那个系统，它说有模拟器的存在已经很作弊了，如果再让他们来自后世的人把人才名字都报出来就没得玩了，所以打了一个补丁。以后他们能说出来的就只有已经出现在你面前过的人，还没有出现的就没法主动说出来。”
结果还真是模拟器搞的鬼啊。
这样一来不就只能等每年一度的科举，要么自己出去溜达溜达捡人才了吗。
安临叹了口气，“你这系统还真是个事儿逼。”
算了，就当是游戏策划提升游戏可玩度的小计谋吧，禁言了就禁言了呗。
作者有话说：
双更~
这波就是宋菱知道了安临知道她是穿越者，但她不知道屑皇帝也是
演起来了.jpg

第021章
这一天过去之后，宋菱仿佛一下子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就是跟纪挽霜跟得更紧了，俨然一副纪挽霜小跟班的样子，时不时拿来一份默写出来的手稿，献宝一样说‘这是刘广麟剽窃过的几首诗文的原作’（当然都是其他朝代的）‘这是XXX的制作方法，不知道陛下需不需要，为免忘记我先给默写出来啦’‘这是我记得的几个有用的政策balabala’。
可以说是很上道很懂事了。
对于安临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有效的刷存在感的方式，她也就默许了宋菱经常跟在纪挽霜身边的行为。
这样几天之后，眼看着在工部那边的刘广麟已经把初版的筒车和曲辕犁给做出来了，宋菱也交上来了不少东西，她就又一次召见了宋菱，表示，“你不是想出宫一趟吗，明天休沐你可以出去。”
宋菱一时之间十分惊喜，“真的吗陛下！”
她也没有什么‘明帝陛下为什么知道她想出宫’的疑问了，毕竟宣明帝的无所不能早在她穿越者身份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深深根植到宋菱脑子里了，所以她高兴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想起自己一个人跟刘广麟掰头不一定掰得过那个不要脸的，想了想后试着顺杆子往上爬了那么一点点，厚着脸皮伸出两根手指，“陛下您真的太好了！那个……就是我一个女孩子单独出去也不安全，陛下您能不能借我那么一两个侍卫啊？”
不用怕，只要你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他就会是最好说话的人，他向来喜欢有能力的人！——宋菱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给自己打气。
安临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刘广麟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官员，并且刚刚做出了两样很有作用的农具。”
“……好吧，臣女明白了。”宋菱失落地垂下头。
安临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拿着宋菱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交上来的纸张，对着其中一张关于宋菱记下来、但是写得不是很详细的作物和畜牧育种的条例说，“你写下的这个用杂交的方式提升作物与畜牧产量的方法看起来很有意思，不过过程模糊，恐怕农署的官员不易理解。”
宋菱小小声，“其实我对这个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是即使是你的一知半解，对农署育良种也有很大的帮助了。”安临温和地鼓励道，“这样吧，在琼安城外靠近村庄的地方有一处官田，是由农署管理的，等你这次出宫回来之后，每两天去一次城外的官田，把这份育种有关的方法带过去，协助农署培育良种，朕给你按农官的官职发放俸禄。如果之后有做出成果，便正式封农官官职。”
原本还想拒绝的宋菱心动了。
这可是公务员哎，宣朝的公务员！
虽然不算是铁饭碗，但是谁能拒绝一个进体制内的机会呢？
而且陛下也没有说让她一定就把杂交育种整出来，那个她反正是想也不敢想的，但是如果单单只是育种提升产量的话，宋菱她好歹也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知道孟德尔遗传定律、会算黄圆绿皱显隐性的人。
要知道一切育种的起点就是孟德尔遗传定律啊！
正常选育的话，只有挑选好有穗大、植株壮、单粒重这些有相对高产条件的品种，多杂交育种几次也能得到一个遗传相对稳定的高产良种了。
还有温室大棚、矮化品种、农家肥这些。
这么一数宋菱发现自己关于育种的知识居然也有不少，这些还都是从小到大漫长的学习生涯中潜移默化得到的。
宋菱的信心突然增加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宋菱没有再试图拒绝皇帝的安排，抓住了这个进体制内的机会。
安临满意了，并且很有行动力地当场开始写圣旨。
其实之前她就已经有勒令农署跟典牧署一样进行优选育种了，不过农业和畜牧这些事情，光是靠她在朝堂上远程安排还是不够，效率和效果都会很慢。
不说下面的农官理解能力和执行度的问题，这两个本来就是需要一些懂这方面的人去亲身躬耕养殖才有可能见成果的。
如果不是担心分散宋菱的精力，两头跑两头都不成，安临原本还打算让她一三五七去农署，二四六去典牧署的呢。
不然回头还是让刘广麟去养猪？
安临一心好几用，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写完了圣旨，正打算让宋菱领了圣旨出去，就看到王修文进来禀报，“陛下，祁将军率领的剿匪队伍返回已经到琼安了，祁将军在宫外求见。”
出去的两个金卡爱卿终于有一个回来了吗！
面对宝贝爱卿，安临当然没有不见的道理，开开心心地说，“准，直接让他来书房见我吧！”
王修文照常领命，安临心情不错地放下笔，目光一转看到宋菱还在书房里，就对她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明天去领块出宫的令牌自行出去就可以了。”
然而宋菱听到祁将军这个称呼，哪里还走得动道啊！
祁将军，宣朝能被叫做祁将军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祁冬寒。
被冠以宣朝战神之名的男人，同时也是宣朝的文武双璧之一，当然也是她男神。
好想看一眼啊！一眼就可以！
宋菱在心中大声呐喊着。
但是之前她都已经试着顺杆爬一次了，还被明帝无情拒绝，宋菱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大胆子说‘陛下我能不能留下来看一眼祁将军，我保证不会听到你们谈话的’，所以只好接过圣旨乖巧地退出书房。
安临侧目，看到这姑娘脸上变化多端还很好懂的表情，心想：穿越者二号多少是有点表情多动症了。
等宋菱退出书房后，她就开始了磨磨蹭蹭。
从宫外到皇帝书房与从皇帝书房到栖鹤殿是同一条路，宋菱相信自己在这多磨蹭一会儿，撑到祁将军经过这条路，总会有机会看一眼的。
给她带路的小太监奇怪地看到宋菱在这条路上磨磨蹭蹭甚至走起了太空步，表情逐渐奇怪，看着宋菱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什么怪人一样。不过好歹宋菱最近也算是在皇帝面前露脸比较多的人了，小太监还是维持住了礼貌，关切地问，“宋姑娘，你可是身体不适？”
“啊对对对！我脚有点不舒服，能让我先站这休息一小会儿吗？”宋菱连忙顺着说下去。
小太监有些为难，“这条路来往的都是贵人，要不我扶着宋姑娘再往前面走点儿？”
那不就没有磨蹭的意义了吗！
宋菱只好一边装不舒服走不动，一边顾左右而言他，终于在磨蹭到快磨蹭不下去的时候，她看到隐隐出现了一个高个的人影。
那是个年轻的武将，大概是进宫前已经把身上的甲胄给脱了，但是内搭的黑色劲装还没来得及换，衬得他身姿挺拔，剑眉下一双眼睛如寒星一般，而且光是看他大步走过来就可以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气势。
给他带路的宫人反而比他落后不少，只能小跑着跟上来。
不过穿越过来的宋菱怎么说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了，因此看到祁冬寒的时候第一反应也不是像她身边的小太监一样被这气势所摄垂头避开，而是悄悄看了一眼，哎，又看一眼，心里满是激动雀跃。
——啊啊啊啊，祁冬寒将军年轻时居然跟她想象的一样是个高马尾小将军，这波，这波是梦想成真啊！
而且祁将军和明帝差不多同岁，按理说他已经及冠，可以说是青年了，但是身上却仍然有种少年意气的感觉，这也太人间理想了吧！
呜，满足了！要是能再看到浅才男神也出现，那她就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宋菱心中的小人双手交握放在胸口，安详躺平。
大步流星地前往皇帝书房的祁冬寒并没有给站在路边心情疯狂波动的宋菱多少注意力，到达皇帝书房后颇有些不习惯地停下来，想起正常的流程请王修文通报，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进来’后才走进去。
在走进去的同时祁冬寒心里其实还在想，他现在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现在已经是皇帝了的君明。
祁冬寒，作为一进官场就从武将干起的人，他爹当然也是个武将，还是正一品的镇国将军。当年先皇还在，君明也是个不受宠皇子的时候，他跟其他文武官员的儿子一起进宫选伴读，当时也才七岁左右的祁冬寒一进宫就撞见了年幼的二皇子命人处罚宫女打到奄奄一息的场面，看不下去救了那个宫女，惹怒二皇子，二皇子叫手下的人抓住他要教训一顿却没人抓得住，最后还被他用一颗小石头击中膝盖摔倒……总之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年幼的祁冬寒没有成为太子和二皇子的伴读，而是成了三皇子君明的伴读。
哪怕后来君明已经不需要伴读，还从宫中被皇帝赶出去自己开府，祁冬寒和君明的来往也没有断掉，反而比在宫中来往地更多，就连君明和纪挽霜的暗中来往都有他做僚机帮忙打掩护。
也算是一起长大的竹马竹马了。
但是两年前他们两人突然因为一件事发生了争吵开始冷战，祁冬寒现在其实已经记不清那件事是什么了，只记得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不知道那是君明为了让被拉来的穿越者成功取代身份不被他怀疑，而特意找理由和他争吵的，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开始的时候祁冬寒冷静下来，虽然觉得那次争吵是君明的错，但为了挽回友情还是主动去递台阶服软，结果君明都闭门不见。
而祁冬寒本人也是个十分骄傲的人，吃了几次闭门羹后火气也上来了，直接在君明府前拂袖而去。
就这样，两人都犟着不低头，两年都没有见面说过话。
谁知道有一天，昔日好友突然间就登基成皇帝了。
祁冬寒现在的心情就是复杂，很复杂。
抬脚走进书房后，祁冬寒公事公办按照臣子之礼觐见，“臣祁冬寒见过陛下。”
“信竹，你来啦。”原本坐在书桌后的人很快从书桌那边走了过来，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态度亲近自然，就好像两年的疏远从未有过一样，“你跟我这么多礼做什么？来来来，到这边坐下说！”
祁冬寒抬眼看过去，正对上安临微笑着的脸。
两年不见，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成了皇帝影响就这么大？
祁冬寒站着没有动，黑亮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昔年好友的表情，却看见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信竹你还记着两年前的矛盾吗？朕……我知道是我错啦，是我没道理，我对不住你，信竹你就原谅我吧？”
祁冬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诡异，“你从哪儿学的这么说话的？”
“嗯？”安临顶着小皇帝的脸一脸无辜。
“……算了。”祁冬寒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闭眼叹了口气。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他一开始不知道怎么面对昔日好友的尴尬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无声化解，祁冬寒恢复了以前的态度，决定先说正事。
“这次剿匪和顺利，匪寨里两千余人，除了匪首和匪寨二当家三当家以外，活捉了一千五百人，缴获黄金二十万两，匪寨中有自置田地一百亩，我留下了几支队伍守在匪寨，后续附近的府县派人接手就可以撤回来了。”祁冬寒将结果一一说出。
安临眼睛噌得一下就亮了起来！
缴获黄金二十万两！还有田地一百亩！
国库空空的贫穷皇帝听到这段话时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这两个。
这可以说是安临穿越过来的这段时间以来，国库的第一笔进账，其余时候就只有支出、支出、还是支出。
安临在这一瞬间心中都要升起一股子感动了。
——我的金卡武将，居然能主动给我的国库搞钱，开源增加收入，这也太棒了吧！
原本只是因为他金光闪闪的数值，以及小皇帝的恳求才哄一哄祁冬寒的安临，此时此刻对祁冬寒的好感一下子upup拉满，变得特别情真意切起来。
不过……
“一个普通的匪寨，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黄金的？”安临高兴之余也没有忽略这其中的疑点，“我记得这匪寨的匪首原本是渠县一个杀人犯，在被捕之前逃跑遁入山林做了强盗，其余人要么是地痞流氓，要么是被劫走的农人，单靠几年在路上抢劫就能积攒这么多黄金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祁冬寒面色严肃，“我率领部队占领匪寨后，从匪首的房间中搜出了几封信件。”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几封信件递给安临，在安临接过去打开看起来之后才继续说下去，“这是一些商人与匪寨勾结的通信，那些商人每年都会给匪寨一笔银两，然后将他们想要解决的人和对手的行踪告知匪首，匪寨就会为那些商人富户解决掉他们想解决的人。并且，我还从匪寨找到了这个。”
祁冬寒摊开手，上面是一封任命状。
写的是任云州府知府，时间是安临登基的一年多前，应该是老皇帝任命的云州府知府。
但是从这封任命状在匪寨被找到，可以看出那个被委任的官员根本就还没到达云州府就已经被劫杀了。
“又是云州府……”安临看着这两份东西，连国库刚有入账的高兴情绪都被压下去了一点，目光中透出若有所思，“看来和山匪勾结的可不止商人富户，还有硬生生在云州府知府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的那个知府啊。”
云州府在宣国这块土地的地理位置上，差不多可以对应安临穿越前蜀地，可以说是一片十分适合种植的天府之国，再加上有那些胡来的商人，云州府知府贪的钱估计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吧，但是与此相对的，云州府的百姓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安临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书房中悬挂的实体地图上。
想再剿一波匪，想抄家补充国库。
“信竹，朕打算在两年以内拿回云州府的掌控权。”安临开口说。
祁冬寒也应得很果断，“给我兵马，我去给你拿下。”
“不，目前不能强攻。”安临思考着摇摇头。
云州府知府和那些大商人掌控了云州府太久了，如果突然进攻云州府，最先遭殃的还是百姓，而且就算经过大量损耗打下了云州府，深受那些商人胡乱改动物价困扰的云州府百姓们也要面对一下子崩溃的市场，这其中的损失太大了。
安临早先就已经想出了一种更能平安过渡，减少那些商人没了之后对云州府市场影响的法子，只等机会成熟了。
祁冬寒听到安临嘴里嘀咕着‘市场崩溃’‘市场调控’这些他听不懂的话，迷茫了片刻后索性让它们从耳边过，直接说，“那如果有需要领兵的事直接交给我就行了。”
“好，一定。”安临回过神，笑了一下，“正好这次信竹剿匪成功还带回了这么多赃款，查出云州府知府以及商人富户与山匪勾结的事情，立了大功，就从委属护军参领升为步军校尉吧——好好干，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封你做大将军了。”
这是安临心里的大实话。
“那我是不是该说遵命？”祁冬寒低声笑了一下，意气飞扬的面孔浮现出了傲气的神采。
……
等到跟祁冬寒交流完送他离开，安临坐回到书桌前，把模拟器地图切到国库去看了看新入库的二十万两黄金，又开始发愁计算筛选农业和畜牧业良种，以及在各个州、县、村子配置筒车和曲辕犁所需要的资金时，没事不会轻易蹦出来的Q版小皇帝突然蹦了出来。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了？”安临随口问了句。
“你为什么要那样和信竹说话？”小皇帝憋了好久，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听起来好奇怪。”
“我说了那么多句，你说的是哪句？”
“……[我知道是我错啦，是我没道理，我对不住你，信竹你就原谅我吧？]。”Q版小皇帝有些艰难地重复出来这句话，“我根本不会这么说话，信竹要是发现不对怎么办？”
“这不是没事嘛。”安临笑眯眯地把Q版小皇帝从站立的地方拨开了点，点进被他挡住的地图位置，“我可是在帮你哄你朋友好吧？——这虽然不像你会说的话，但是我会说的话呀。放心，我心里有数的，你那系统不会让别人发现我不是你的。”
小皇帝懵了一下，疑惑的眼神仿佛像漫画中一样变成了豆豆眼。
安临笑而不语。
傻孩子，居然还没有发现他那个系统会刻意模糊不合理的地方吗？要论熟悉的话，王修文应该是更熟悉君明的人才对，她都那么多次故意在修文面前视线移动去看模拟器上的地图了，这就算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了。
安临看着小皇帝那从懵懵的到若有所思的表情，其他的也没有多说，看了一会儿地图后直接问，“什么时候可以册封皇后？是需要我举办个宫斗比赛吗？”
“似乎没有固定形式，只要在某一方面脱颖而出就行。”小皇帝说。
安临听完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了一个损招。
作者有话说：
也是二更~
可恶，屑皇帝哄小将军的话怎么看起来有点渣了
不过是故意的w
下章就入V啦
推推预收——
《靠人外控成为星际巨星是否搞错了什么》
方鹿是地球上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意外之下抽到了参加星际大型综艺，《宇宙恋综》的名额。
在参加这档综艺之前，方鹿听说嘉宾里非人类很多，反而是人类最稀有。
方鹿：“好耶，福瑞控狂喜！人外赛高！”
然后她一看嘉宾名单——
嘉宾一号，一个无人星球意识的化身，被称作星球之母，是个几百米高超大版植物系长发包容男妈妈
嘉宾二号，居住在黑暗森林中有着盘羊角的，机警邪性的半人羊
嘉宾三号，钢铁城市里野性且胸肌发达的人造狼人
嘉宾四号，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出土的会动的机甲
嘉宾五号……
方鹿战术性沉默了一下，“虽然人的xp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
节目组：啊？要退出吗？
方鹿：不，倒不如说更兴奋了w
*
女主是个沙雕+福瑞控+恋爱老司机
好像没怎么见过星际恋综文，尝试一下~
本文又名《奇怪xp成就星际巨星》
《福瑞控的不会就我一个吧？》
既然是恋综，照例会有直播+网友讨论元素
一季节目换一个男嘉宾，并且换地图（指换个星球生活）
过程有阶段性1v1甜甜恋爱，结局有没有在一起的cp不一定，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恋综事恋综毕，毕竟有生殖隔离：D

第022章
安临可没忘了, 皇后模拟器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小皇帝说过这系统揉入了什么宫斗游戏的精髓，说要成为宫斗的胜者什么。
所以这‘某一方面脱颖而出’的‘某一方面’可就讲究了。
安临也是想起这一点, 才把原本想的比武啊、搞个体测比体能啊、比批奏折速度啊、扛鼎啊、……好像混进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总之把这些已经算是有点损的主意给划掉了。
不然以那个系统在奇怪的方面过于讲究的风格，没准安临计划到一半它就突然打个补丁说这样不符合宫斗定义，要求重来。
君不见她原本可以早早到手的一大批人才就这么被搞没了么。
所以安临就索性一步到位, 决定搞个符合‘宫斗’含义的‘脱颖而出’。
——娘家实力。
在空白的纸上写下这几个字后，安临得意地对Q版小皇帝挑了挑眉，“怎么样，这个不错吧？你去问问那个系统，这个够‘宫斗’了吧？”
Q版小皇帝的表情有些疑惑，“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是选皇后, 那当然也要看皇后娘家对宣国的贡献和工作态度了，所以我打算先弄个绩效考核, 以她们直系亲属的绩效来选皇后。”安临兴致勃勃地说。
一些宫斗有关的影视剧文学作品中, 不是经常有哪个妃子的娘家势力大就跟谁睡、就宠谁，为了保护心上人还得推个靶子出来的情节嘛？虽然安临觉得那种皇帝属实是有点废物了，想跟谁好还得看人脸色，不过这也不妨碍她从中获得灵感, 用官员绩效来决定封后人选啊。
当然了, 她也会好好督促纪尚书必须要绩效第一。
按照进宫的十个姑娘在朝当官的家里人数值来看，纪尚书只要不偷懒多加加班, 绩效拿到第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的, 只要不偷懒。
——这样压力就给到了老肩巨滑纪尚书这边。
这天纪尚书就跟往常一样准时下班，慢悠悠地在街上吃了个肉馅的炊饼, 又给夫人带了支精巧的簪子回去。
夫人收到簪子正高兴着, 纪尚书熟练地准备好了赞美的说辞夸夫人, 就看到家里的门童匆匆忙忙跑进来，把手里的信件递给他，“大人，三小姐传信回来了！”
“什么？快拿来看看！”纪夫人连忙放下簪子拿过信展开看了起来，纪尚书也凑过去和夫人一起看。
这封从宫里传出来的信十分言简意赅，简单地问候了一下他们的身体就说起了正事，说皇帝为了让皇后人选令人信服，准备以秀女家属为官的态度以及贡献作为选后的标准，然后又在信中表达了一番自己对皇帝的深爱，以一个懂事女儿的口吻说辛苦父亲好好努力一下，满足她这唯一一个愿望。
“嘶——”纪尚书看得太认真，一不留神扯下了自己的一根胡须，疼痛皱眉之下表情有点迷茫，“夫人，你说这是认真的吗？”
他听说过因为娘家势大封后封妃宠爱完全的，却压根就没听过有因为臣子工作努力给他女儿封后的啊！女儿在信中的口吻虽然认真，但是这个绩效考核真的是认真的吗？！
看完整封信件的纪夫人却是感动地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给了他一个白眼，“霜儿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
“纪正卿我跟你说，霜儿从小到大也就求过你这么一次，你要是敢给我拖霜儿的后腿，你看我不要你好看！”
“不是，夫人，我是想说……”
“好了，你不用说了。”纪夫人神色一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都听说了，其他人都会在下值之后主动留下多工作一会儿，只有你天天都是到点就走了，对吧？”
纪尚书额头滴下一滴冷汗，解释说，“那是因为冗余的工作都是由下面的人完成的，夫人你也知道我是尚书啊，只要做决策、分配任务给下面的人，大多数事情都是在与陛下议事的时候就讨论好了，处理完政务干坐那儿也没什么用啊！”
“而且陛下也是体恤我们老臣……”纪尚书还在辩解着。
“这个吧，其实也不是很体恤。”用纪挽霜的身份送出信件后，就把地图切过去暗中观察的安临听到这话，嘀咕道，“朕觉得比起其他几个七八十岁的老臣，六十出头也不算很老吧，看纪尚书平时上值处理政务还挺有余力的样子。”
还能每天下值逛逛街吃点小吃呢！还能每天挑不同的东西带回家讨好老婆呢！
嗯，这样压榨起来安临也理直气壮。
那边纪府里，纪尚书好不容易说服夫人再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正准备写个条子送进宫，问问女儿那封信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其他含义，而非字面上表达的意思。
结果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皇帝就正正经经地宣布了这件事。
其他官员虽然觉得有些离谱，不过这次选进宫的满打满算也就十一个人，基数小，跟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关系，所以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甚至有几个女儿或是孙女进宫的大臣还挺高兴，觉得不看家世只看这个的话自己还是挺有竞争力的。
只有纪尚书，心情复杂成被猫抓乱的毛线团。
因为在这一刻，必须要卷过别人的压力好像一座山一样啪一下子就压到了他的肩膀上。不仅是因为女儿信中的恳求，也因为皇帝曾在议事房表示过属意封他女儿为后，这件事情当时在场的老臣们都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那个所谓的‘绩效’没有超过别人，老同僚们怎么看？陛下怎么看？会不会想‘朕都说过要让你女儿当皇后了，这只是走个流程而已，你却不愿意努力一把，纪尚书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朕有意见？’
等到下朝下值回家后，连他儿子都听说了这个旨意，特意回家一趟跑过来对他说，“爹，为了妹妹你可得努力啊！”
纪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夫君，为了霜儿的幸福，你要好好努力啊，接下来一个月不到戌时正点（晚上八点）你就别回家了。”
纪尚书只好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点头，“当然，为了霜儿的幸福。”
纪尚书能怎么办，纪尚书只能在每天处理完当日的公务之后，再去把以前有遗漏、或是积压之后不了了之的事务翻出来重新处理，不止提前准备好了封后大典该做的准备。在此期间，纪尚书忙碌之余看到其他几个老臣悠悠闲闲的样子，心下不爽，暗搓搓地给他们排了几场太学讲课。
而宋晋源则是在皇帝的授意下趁这个机会去找了纪尚书商量民学的事。
如果是别人说也就算了，纪尚书顶多打哈哈过去，绝对不会当这个出头鸟，但偏偏跟他说出这件事的，是为了帮他说话而被皇帝抓壮丁的宋晋源，这民学的主意背后还有皇帝的意思，纪尚书只能谨慎地表示可以先选一个县作为试点。
比起从无到有建造学院，可以先试试扶持一个私塾收为公有，并对私塾老师进行培训，然后另外挑选一些有教书能力的举人聘为老师派去私塾教书，之后再随着学生的增加慢慢扩大‘私塾’转变为‘公塾’，也就是民学。
这样民学刚开始举办的时候，也不至于引起官僚世家的注意和反对。
纪尚书和宋晋源讨论了许久才讨论出这么一个方案，可谓是操碎了心。
既然礼部有了这么一个突然发奋努力起来的尚书，下面的人总不可能拖着不去办吧？所以礼部的其他人也只能加快办事速度。
这样的结果就是礼部尚书一个人忙起来，他手下的整个礼部也都随之更忙了。
其他秀女的家人一看，礼部尚书都这么努力，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于是无论是在哪个职位上的秀女娘家人，也都纷纷卷了起来，而他们的同僚看他们这么一卷，心里难免会升起点危机感和紧迫感，无意识地也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内卷的大车轮就这么裹挟着无数人往前碾了过去。
计划通皇帝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批着奏折给自己的皇后号加了两个时辰的练武套餐。
武力值喜+1
*
五月一十一日。
解决了临芳诸事的杨盛，也带着他的母亲、被解救的小姑娘二丫，还有一串护送他往返的侍卫、暗卫回到了国都琼安。
二丫小姑娘乍一到达繁华的国都，周围的街道和景物都比之临芳的小村庄要高大繁华得多，她就像一个突然从洞穴里被抓出来的受惊小动物，脸上的表情紧张地紧绷着，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两边的衣服缝，外面只要有人动作大点从马车旁边跑过，她都会忍不住把身体往里侧挪一点过去。
但是饶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把目光从帘子缝里探出去，看着一切对她来说十分新鲜的东西。
“二丫，放松些，别害怕。”杨母发现小姑娘的害怕，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她，从马车内的小桌子上拿了个糕点递给小姑娘，“来，吃点东西就好了。”
二丫抿了抿唇接过，小声说谢谢。
跟在马车旁边装成普通侍卫的娃娃脸暗卫耳尖听到车里的动静，闲得无聊戳了戳旁边的另一个暗卫，“你说这小丫头胆子这么小，回头见到陛下会不会哭出来啊？”
“我记得殿前失仪也是要被罚的吧？”
另一个暗卫不堪其扰，冷着脸说，“这不是你需要关注的。”
“哦——”娃娃脸暗卫悻悻收回手，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御鸽放回去的时候你给喂饱了的没？要是没喂饱飞到半路下去找吃的耽误消息，回去大总管可是会把我们三个一起罚的哎？”
另一个暗卫：“……”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深呼吸，“不要以为你是大总管的徒弟我就不会打你。”
娃娃脸暗卫露出真切的疑惑表情，“我只是问问御鸽，为什么就要打我？而且你又打不过我。”
过了一会儿……
“所以御鸽到底喂了没啊？”
队伍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暗卫三号，见状直接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
等到杨盛这边安置好了之后，安临掐着点召他进宫，顺便也让他带上从临芳带来的小姑娘二丫一起来。
虽然临芳发生的事情她实际上一清二楚，不过还是要意思意思问一下，正好也可以听听浅才角度的看法。
随着通报与觐见的声音响起，安临往书房门口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当然是浅才，然后往下看，是躲在浅才后面，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二丫
文治1 军事1 学识5 武力7 政治1 管理15 野心0 忠诚20 心情69 声望1]
不出所料，是与其他小孩子差不多的数值，学识的5代表刚刚开始识字，只认识一些简单的文字，1点的数值更像是随便给的安慰分。
安临的表情没变，目光往下面两行多出来的文字上看过去。
[特质：好奇心，创造力
特长：木工精通]
……创造力！
等等，是创造力哎！
安临第一眼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还特意过了几秒重新再看一眼，以免是自己看错了。
木工精通也就算了，这小姑娘好歹是木匠的孙女，有这个特长不算出乎意料，但是这个[创造力]一出来，短短几秒内安临的脑海中就闪过了无数发明家的名字，并且完成了从铁器时代到工业革命再到现代化社会的完整联想……咳，一下子想得太多了。
不过从那个特质为[直觉]的李笙被她安排到大理寺之后破解过的所有案件来看，一般应该都是特别突出的属性才会形成特质，也就是说二丫小姑娘要是放到墨家，最起码也会是被当做墨家巨子接班人来培养的人才了！
数值低算啥，有这个特质谁能说这就不是个金卡了？
安临的目光顿时变得感动而热切。
“陛下，这个女孩就是小柳村孙贞的孙女。”杨盛顶着安临热切的目光开口说明情况，“孙氏夫妻以及蔡家的参案人员都已经由临芳县衙捉拿归案，此外臣查出蔡家收拢有二百二十余亩未在户部记录的田地，隐户四百五十六人”
“辛苦你了，浅才。”安临正了正神色，叹息道，“只蔡富户一人就占了临芳这么多的田地，余下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隐田，又有多少蔡富户。”
杨盛想了想，说，“农人看天吃饭，但凡遇上干旱、洪涝、蝗虫等天灾，但凡有一年收成不少，承担不起赋税，就一直会有人卖身以求生存。”
“是啊。”安临说到这，突然话风一转，“浅才，你觉得临芳县令如何？”
“非大善，也非大恶，办事只求不功不过。如果不是您要管这一次的事情，他恐怕就什么都不会看到了。”这一个问题杨盛回答起来比前面的要快上不少，可以看出他早就对临芳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有数。听到杨盛这么回答，安临倒是突然想起之前在地图中看到过的，蔡管家见到杨盛时那奇怪的态度，于是她顺便就问了一嘴，“浅才与蔡家可是旧识？”
杨盛犹豫了一下，“蔡家那个少爷叫做蔡奖，原本与我在同一个私塾念书。临芳有一名致仕的大学士，名为霍弘方，霍先生偶尔会来私塾讲学，我时常会去请教霍先生不懂的问题，后来霍先生收我为学生，蔡奖认为是我抢占了霍先生收徒的唯一名额，就找上我威逼利诱想让我让出霍先生学生的名额。”
安临懂了。
而且看那个蔡管家当时见到浅才的反应，想也知道浅才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肯定是想办法好好反击了仗势欺人的蔡家，给了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吧。
安临又跟杨盛聊了些其他的，等到两人聊完一段停下来的时候，一直躲在杨盛身后的小姑娘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出来，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安临，“你就是陛下吗？”
明明杨盛刚刚已经叫出来过了，她也还是认真地确认了一遍。
安临也低下头与她未来的小发明家对视，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我是。”
在这一瞬间，尚且年幼的小姑娘睁大眼睛，把面前这个微笑着的人，与救了她的那些大哥哥们口中的‘陛下’对应了起来。
他们说，“小丫头，黑无常是收人性命的，我们可是来陛下派来救你性命的。”
在她年幼简单的认知中，收人性命的黑无常是存在于传说中的鬼神，那么来救她的陛下，也应当是另一个神明吧？
可是这样的话，她想要送给陛下作为感谢的东西不就没有用了吗？
小姑娘沮丧地低下头了。
安临眼睁睁看着她的发明家小姑娘数值那一行中，忠诚突然一下子从20窜到了90，心情却一下子69跌到了10，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坐过山车呢？
这么毫无征兆的波动，就算她想哄哄她的小金卡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哄起啊！
最后还是杨盛想起带二丫进宫前自己母亲给她挂腰上的小荷包，还有二丫宝贝地往荷包里塞的东西，开口提醒道，“二丫应该是有东西想送给陛下吧？”
“咦？是什么？”安临好奇地问。
小姑娘在安临好奇的目光中扭扭捏捏地从荷包里掏出几个小球，双手捧起来递到她面前，一双眼睛里满是亮亮的期待，“是我做出来的小球，很好用的！”
安临接过来在手掌中滚动着看了看。
这个东西，她记得是小姑娘被她伯伯追的时候丢出去的，看效果有点像烟雾弹，不过这几个小球外壳都被小姑娘涂成了不同的颜色，难道不同颜色小球的效果都不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
还有一章
受伤的只有纪尚书（&#215;）
所有大臣都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023章
在小姑娘的解释中, 安临才知道，原来白色小球中装的是面粉混合物，蓝色小球里装的是一种蒙汗药, 绿色和黑色则分别是药草粉末和金属粉末，属于是可攻可守还能疗伤了。
还挺多功能的，虽然安临本人可能用不上, 不过可以给纪挽霜那个号留着先。
安临欣然收下这一堆小球，“谢谢，我很喜欢。”
小姑娘脸上一下子出现了很好懂的高兴表情。
“那么以后二丫就留在宫中吧，正好宫中有可以教书习字的人，你就先跟着她们学习多认点字，等朕要办的新学院好了就让你去上学, 好吗？”安临思索了一下小姑娘的去处后，很快做出决定, 温声询问她自己的意见。
二丫懵懵懂懂, 但也乖巧地点点头。
安临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毛绒绒的手感还怪不错的。
然后一抬手就虚空穿过小姑娘头顶上的‘二丫’这两个字，目光略微在这上面凝了一下。
她自己是别人叫什么都无所谓，就算是用小皇帝身体自带的这一把子矜贵声线叫出‘二丫’‘狗蛋’‘铁柱’这些名字也无所谓，不过既然以后小姑娘要在皇宫中生活了, 顶着二丫这个随处可见的名字好像是有点草率了, 安临怀疑孙木匠根本就没有认真给孙女取名字。
她可是小金卡啊！
于是安临想了想，说, “既然以后是读书人了, 二丫就作为小名来喊吧，得有个正经的大名才行啊, 二丫你有想要的名字吗？”
小姑娘一呆, 迟疑, “……翠花？”
安临沉默了，沉默中看向她身为状元的爱卿，示意他来想一个好名字把这翠花给顶下去。
状元郎跟她对视片刻后撇开了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算了，朕来想吧。”安临叹了口气，在脑子里思考片刻后想出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名字，“就叫阳毓好了，钟灵毓秀的毓。”
安临自觉自己取名字还是取得不错的，不管是阳毓，还是栖鹤殿这个她来了之后取的宫殿名字，都算是表达了一种美好的祝愿。
安临怕小姑娘不知道毓是哪个毓，还专门从书桌上一堆奏折下面抽了张纸出来，把‘阳毓’这两个字写下来给她认一认。
“阳毓。”小姑娘小声念了几遍，发现她原本觉得已经很好听了的翠花一点都不香了，认真地把这两个字记下来后，点点头重复，“我的名字。”
她头顶上的[二丫]也随之发生变化，笔画简单的两个字开始渐渐变淡被擦去，[阳毓]这两个字则是落在了名字的位置上。
安临：还能这样？
她光知道数值会变，没想到居然连名字都会变吗？
……
安排好她的未来发明家小姑娘，安临让候在门外的小太监带阳毓去栖鹤殿找纪挽霜，打算以后就把阳毓交给纪挽霜那边来安排。
皇后模拟器的职能范围是整个后宫，通过模拟器就可以对整个后宫的各方势力进行调配，并且实时掌握后宫各处的所有动向。
这个功能吧，本意估计是方便皇后管理其他各宫妃子的，但是安临又不需要后宫有其他人，所以这个对后宫各方势力的管控，安临是打算回头把某某宫殿改成暗卫谍报部门，某某宫殿改成专门制造工部不方便直接制造器具的天工部，某某宫殿改成内务财政办公中心等等，相当于是在后宫搞个小六部供皇后使用，女官们也可以先放在小六部使用。
阳毓这个未来的小发明家，基本已经可以内定天工部了，先让她多识点字，把字都给认全了，毕竟很多发明的灵感是可以从书籍中找到的，回头再专门给她安排几个优秀的工匠一对一名师辅导。
也可以让她多跟宋菱相处相处，早点接触来自未来的思维，应该也会有助于开阔思维提升创造力吧？
——总之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安临已经给未来小发明家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等到阳毓离开了书房，安临这边又恢复了谈正事的氛围。
“那二百二十余亩隐田与四百五十六名隐户，临芳县令那边可有重新做出安排？”安临让话题回到这上面。
“未曾。”杨盛说，“县令的想法是让隐户返回卖身前所在的地方继续生活，但是没有田地就没有生存来源，这样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四百五十多人又会重新把自己给卖了，所以我返回前提议先雇佣那些隐户继续耕作收回的隐田，等到朝廷这边的安排下来之后再另行变化。”
“蔡家抄家所得三十万两白银，其余的都是店铺与田地房屋地契，用这些来雇佣隐户耕作，县衙并不会有多少负担。”
“浅才的安排正恰当！”安临听完后有些高兴。
因为浅才的想法正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到了耕种季的时候，从农署那边分出一些去年培育积压的良种运往临芳，用那二百多亩的隐田先把去年的良种种上，收获新种子后就地在临芳分发给农人消化掉。
“正好，临芳这一次缴获的隐田隐户就由浅才来安排吧，这件事你就直接与户部侍郎和户部尚书对接，不用走中间的其他各级审批，朕给你写封圣旨。”安临这皇帝贼能处，圣旨说写就写，当即就走到书桌前抽出来一张空白的圣旨写起来，杨盛都来不及说其他的。
——这位陛下的性子，未免也太奇妙了点。
这位性格准确来说大概有点孤傲的状元郎，心中略带一丝丝烦恼地想到这句话，感觉自己从上一次接到那封亲近肉麻的圣旨后又一次刷新了对皇帝的认知，不过仔细想想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反感。
毕竟有谁能拒绝一位君王仿佛无条件一般的信任呢？
况且杨盛也并不是迂腐到认为新入官场的人就该老老实实熬资历，不能跨级完成任务的人，有才能的人本来就会比一般人更多几分傲气。
事情就这样逐渐走上了正轨。
……
几天之后，年轻的状元郎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他回到琼安之后，经过短短的那么几天时间置办房屋处理家中琐事，等处理完了之后自然就得去上值了。
他的职位有两个，一个是翰林修撰，一个是户部员外郎。
前一个翰林修撰也就算了，左右不过是修修国史、实录，给经史写些编注，所以他一般是上午去翰林呆半天，下午去户部上值。
但是当他下午到户部上值之后，杨盛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整个户部，从他进来坐下，到各部规定的下值时间，从始至终都处于一种高强度的工作氛围里，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就连去解决内急也都是在半壶茶时间之内解决的，每张案桌上的纸张都堆成了小山一般的高度，等到临近下值的时候就会有专门的人过来收这些公务，通常都是要十来个人搬个两三趟才能搬完。
就连带杨盛熟悉户部的人也没能跟他多说几句话，直接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户部各事项与工作安排。
常常杨盛处理完一张文书抬头休息一下的时候，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同僚在纸上唰唰唰奋笔疾书根本不带停的，有的甚至写得控制不住表情都要面目狰狞了。
杨盛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处理完皇帝交给他的临芳事务后又另外分到的户部其他事务，上面的公务基本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让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才刚入户部，分配工作量的人特意给他少分配了点好让他适应环境。
于是他专心认真地处理起剩下的这些公务，处理完之后还有多的功夫去根据公务中的内容思考分析朝廷的现状和地方情况等等，并且如果有的公务是前面有人处理过，然后一层层传到他这来的，他解决完自己的部分还能看看前面别人处理的部分，把一些不大合适的处理方法记下来，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就这样，杨盛在来户部上值的第一天，就已经对户部经过他之手的一些事务心里有数了。
但是等到下值的时间，处理完全部公务的杨盛都打算起身走了，却发现户部的同僚们好像……没有一个人有起身离开的动向。
同僚甲：加快了书写的速度，大概是因为脸部肌肉也在一起用力，而显得表情更加狰狞。
同僚乙：刚处理完桌子上的一堆公务，整理好那堆公务抱着去里面，过了一会儿之后又面带微笑地抱了一堆新的公务出来。
同僚丙：眼睛下方泛着点黑色，笔尖落笔看起来都有点虚浮，努力跟收文书的人说，我真的快好了，只差一点点了，再写几个字就行了！
杨盛看着这一幕幕，突然回想起自己那天在皇帝的书房面见皇帝的时候，也曾看到过皇帝的书桌上堆满了奏折，旁边还摆出了个小矮桌，也堆满了奏折。
在这么一堆同僚中间，桌上空空起身准备离开的杨盛，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杨员外郎，你公务办完了要回去了啊？”有个同僚正好抬了一下头看到他站在那，顺口问了一句。
“都处理好了……酉时一刻（17：15）不就是下值时间了吗？”杨盛表情难得有些疑惑，奇怪地问，“你们这是留下来做什么？”
杨盛说完之后却见那个同僚不赞同地摇摇头，谴责地看着他，“你这个年纪下值回去，怎么睡得着觉的？”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学霸就会喜欢内卷的工作环境了吗？
杨浅才：不，并不会。
同僚面目狰狞：可恶啊，我要卷死你们！

第024章
再说那宋菱, 她在没禁住诱惑成为公务员后，就经常出入皇宫，隔一天就要去农署上一天的班。
在这种情况下, 她也还是坚强地没有放弃与那个抄抄怪穿越者掰头的打算。
第一次拿到皇帝特许出宫的时候，宋菱气势汹汹出了宫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文抄公人在哪里，花了好长时间才打听到他是在工部任职, 那个时候都已经快到皇宫关门的时间了，宋菱打听到了也没有时间奔去工部掰头，只能先行回皇宫。
后来几次时间上倒是来得及，但是——她都已经在工部外面蹲守了几次了，也都被琼安巡卫盘问过好几次了，却从来没有见到刘广麟出来过。
哪怕她都已经问清楚了各部下班的时间都统一是下午五点十五分左右, 但是在她蹲守的几天里，到了下午五点十五分了, 别说文抄公穿越者了, 任何一个工部官员都没有出来过。
在这一刻，宋菱产生了与她男神一样的疑惑：
——你们不是这个点下班的吗？你们完全不下班是吗？
同时心里也升腾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个文抄公是不是……工作过于努力了？可恶，明知道宣明帝最喜欢的就是认真工作并且有能力有效率的官员了，他这么努力不就衬得她太过不努力了吗？！
她必须得在明帝眼中比那个文抄公更有价值才行！
这么一来宋菱也没法直接闯进工部去掰头, 只能一边在农署工作, 一边暗戳戳地憋着一口，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有本事就一直待在工部别出来, 别让我抓到机会套麻袋’。
这个机会来得其实也很快。
这一天宋菱出宫去农署的时间正好赶上了六部休沐的时间, 她在宫外花钱盯着刘广麟的小眼线提前两天给她传了消息，说刘广麟在休沐那天在某酒楼订了位置。
这下宋菱可不就一下子支棱起来了吗！
她直接连夜策划三大页掰头计划, 策划完之后回头一看, 却发现这个计划还是有很多漏洞。
首先就是, 她这边没有套麻袋的武力保障。宋菱能花钱雇人盯梢，却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帮手啊，跟陛下借侍卫这个上次已经试过了，陛下完全是一副不偏帮的态度。
宋菱苦恼地思索着，想着想着脑子中又一次浮现出纪挽霜的身影。
也许、可能、大概……她可以试试看邀请皇后一起出宫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挥不去了。
宋菱辗转思考了很久，终于还是下定决定去邀请纪挽霜了。
而另一边，纪挽霜正在跟王修文继续习武——当然不是在所有人都可以去的练武场，而是将场地转移到了暗卫们训练用的更隐秘的练武场。
在把竞选皇后的压力转移给纪尚书和其他姑娘们家人的这段时间里，安临本身为了尽快提高武力值也做了不少努力，因为如果要在武力值上脱颖而出的话，其他几个姑娘里，有一个出身将门的姑娘武力值有50，她起码也要在封后之前达到这个数值才是。
现在纪挽霜的数值，其实武力这一项已经稳步提升到了48，她在每天锻炼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一种提升上的桎梏感，再往上提升一点，等到了49的时候，大概就是一个小瓶颈了。
50则是普通人强身健体所能达到的一个极限。
但是到底该怎么突破这个极限，继续往上提升呢？
安临抹掉纪挽霜额头上出来的汗，虚握了一下外表上看起来纤细的手掌，然后将目光看向武力值高达90的王修文。
好在这里有个突破50的人在这呢，别人不一定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纪挽霜不管怎么练都一副病弱纤细的外表，王修文教纪挽霜这个马甲练武的时候好像总有点收着……肯定不会是因为害怕把皇帝心上人练成个金刚芭比肌肉猛女吧？
你说是吧，修文？
“我好像已经隐隐触及到一个瓶颈了。”于是安临开口说，“最近就算加大了训练的量，提升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很多。”
“这都是很正常的，练武这件事本来就是越往后越难，纪姑娘的提升速度已经比常人快了许多倍了，虽不知这是为何，不过练武一途有时候前进太快反而并不是一件好事，还是要稳扎稳打。”王修文含笑点头，以一种十分温和的语气解释道。
“王总管，你觉得我（这个马甲）的习武天赋如何？”
王修文表情一顿，“纪姑娘乃天纵奇才。”
“我也这么觉得。”安临面色不变，“所以我觉得王总管或许可以告诉我一些诀窍，总好过我自己瞎琢磨乱练出岔子好，你是说吧？”
玩家只是不想卡级，玩家又有什么错呢？
至于修文担心的因为进度太快导致的弊端，恕安临直言，估计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安临现在已经确定了纪挽霜的身体经过模拟器刷机后，确确实实是成为了一个bug般的存在，练武所带来基本上只有武力值的提升，其他外表上的改变都被无限缩小。
不然按照她这样每天十几公里、几百个俯卧撑、几套剑招分解、拉弓射箭几百次以及半个时辰的骑马下来，绝对是没法保持这幅病弱模样的。
手臂肌肉和背部肌肉肯定早就十分明显，说不定还会拥有小皇帝都没有的八块腹肌。
而不像现在这样，只是有点浅浅的马甲线。
……其实她还是挺期待八块腹肌皇后娘娘的，那一定很好玩，真是可惜了.jpg
王修文思索了一下，又想到纪挽霜的武学天赋，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那么请跟着我说的做吧，纪姑娘，你仔细感受一下……”
随着王辅导课程的深入，安临发现事情好像逐渐变得有些玄幻起来了。
哇这。
王修文让她感受、通过经脉脉络引导的气，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内功吧？
真的，越听越像。
最扯的是安临顺着王修文的话去感受，居然还真的感受到了点类似于气的存在，在体内游走……
虽然玩模拟器的时候她就知道游戏背景是有江湖人存在的，但是穿越这么久安临都没怎么看到江湖人的踪影，倒是有一些写作行侠仗义、读作蔑视法律侠以武犯禁的游侠在各地出没，但是安临根本就没有看到过有人用什么内功啊！他们明明都是用刀剑来打打杀杀的！
而且安临也没见修文平时突然一个轻功飞起来，不管去哪儿都是老老实实走路的，堪称朴实无华又枯燥。
平时王修文高达90的武力好像就只有在随叫随到、仿佛不需要换班休息所以无处不在这一点上体现出来。
难道不用睡觉超长待机就是内力深厚的体现之一吗，这么一想内力突然就变得很香了？
这要是今天朕不强硬一点要求更进一步，朕就不知道这其实是个有内力的低武世界了是吧？
安临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复杂归复杂，纪挽霜这边还是认认真真走完了内功教程，并且成功看到原本卡在48的武力值一口气上涨3点，突破50大关停在了51上。
这下是实打实地有一项数值脱颖而出了。
要说有什么特别大的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好像也没有，只不过就是远处的东西看得更清晰了，听到的声音也更清楚了，走路行动的时候如果有意识地控制，可以把落地接触的重量控制在一个比较轻盈的范围里，之前举不起来的大石头现在通过调整气与力可以举起来了，把绑在脚上的负重沙袋取下来后可以轻轻松松跳上三米高的地方……
而安临消化完这件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在王修文教完纪挽霜回到书房后，突然开口问他，“修文，你跟江湖人、游侠什么的有接触吗？”
“臣已经许久没有接触了。”王修文说，“陛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朕得想个法子抓些武力不错的江湖人来给朕干活。”眼里只有工具人的屑皇帝露出一个微笑，如此说道，“比起让他们到处行侠仗义以武犯禁，朕觉得还是衙门和军营更适合他们。”
“陛下，此事恐怕不大可行。”哪怕是习惯了皇帝经常有大胆想法的王修文，乍一听闻此言都沉默了一下，然后给她细细讲明缘由，“六十多年前惠帝就曾经招安过武林人士，但是因为武林人士不敬礼法，入朝为官后也肆意妄为，惠帝一怒之下将招安的武林人士都杀了。这件事在当时直接引起了所有武林人士的公愤，后来惠帝也在武林人士的刺杀中驾崩，还是到了先皇即位后这个情况才稍微平息，自从那之后，朝廷与武林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陛下无故抓了武林人士，他们恐怕会意图再现惠帝时期的事。”
王修文苦口婆心地说完，抬头一看就看到自家陛下听完之后非但不害怕，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也就是说，不是无故就行了？”
王修文：“……”
“咳，修文你别这么一副朕明天就要去上吊的表情，朕真要有所行动肯定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再做的。”安临一本正经地说。
比如说等她的皇后号武力值满100，这样就可以自己贴身保护自己也不怕被暗杀了。
然而等她这么说完，她的大总管非但没有放心一点，表情反而更加忧心忡忡了。
……
返回栖鹤殿的纪挽霜才刚走近自己房间附近，就看到了蹲在自己房间门口似乎在蹲守自己的宋菱。
宋菱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跑到她面前，几句话吧嗒吧嗒说出来，说明天大家都可以休息一天，问纪挽霜有没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安排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宫逛逛。
这姑娘这么一段话说出来中间都不带停的，等她说完之后安临才找到机会说话。
安临注视着宋菱略显心虚的眼神，面色平静直接指出她的真实意图，“你想拉上我去教训那个刘广麟？”
“是、是有一点点这个想法啦，不过我其实是更想自己亲身上阵亲自跟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对峙。”宋菱不认为自己能在武德皇后面前隐瞒自己的小心思，老老实实承认了，有点不大好意思地对了对手指，“我就是怕自己失手翻车反而被那个刘广麟打了，所以……”
宋菱说着说着声音一点一点小了下去，“不方便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吧，仔细想想好像是太冒昧了！打扰您了！”
宋菱不知道是因为纪挽霜刚刚掌握内力，还不能很好地收敛那股气的缘故，只觉得今天见到的纪挽霜气势格外强盛，哪怕只是一个皱眉的细微小动作，都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拍到墙上撕都撕不下来一样。
她整个人顿时就怂得一批，小心翼翼地说完之后就一步步往后退去打算离开。
难道是谁惹武德皇后生气正好被她撞上了吗？不会是明帝惹的吧？这都能撞上她的运气也太差了吧，呜！
宋菱在心中哀嚎着，刚退了几步，却听到纪挽霜悦耳又清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其实，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内力深厚，不用睡觉，更高效率地工作
屑皇帝：普通人只能996，他们能007啊！谁馋了？朕馋了！

第025章
实际上, 顺路与宋菱一起出去溜达溜达，也算是纪挽霜难得的休息时间了。
或者应该说不只是纪挽霜这个身份的，连皇帝号也可以包含进去。
安临仔细回想一下, 发现距离自己上次出宫溜达好像都已经过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以来她蹲在皇宫里批奏折练武，简直就跟双倍的蹲大牢一样, 所以安临也想趁着这次出去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再去碰瓷几个人才。
嗯……绝对不是好奇宋菱与刘广麟掰头的场景，想现场吃瓜围观什么的。
朕才没这么无聊呢。
安临在心中加重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等到第二天和宋菱约好的时间到来后，她熟练地用纪挽霜的马甲换了一身简单的外出衣物，然后跟宋菱一起离开栖鹤殿。
这一路上宋菱不知道为什么表现地有些鬼鬼祟祟心虚的样子。
本来她是有正当理由出宫的，皇宫出宫这一条路上的侍卫都已经差不多眼熟她了, 但是偏偏她这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过于可疑，都引得那些皇宫侍卫把她拦下来盘问一番。
“……你正常一点就好, 没必要这么一副做贼似的样子。”安临露出一言难尽的眼神。
“纪姑娘, 陛下知道我们一起出来吗？要是不知道的话陛下会不会生气我擅自带你出来呀？”宋菱小声说，又忧心地想着她和纪挽霜两个人出去都没有带其他人，一般帝王的掌控欲都很强，尤其是本来就无所不知一般的明帝。
这要是突然失联了, 明帝会不会以为皇后娘娘想玩个她逃, 他追，她插翅难逃的‘心上人逃离皇宫’剧本？——本职是编剧的宋菱一不留神就想了太多。
“你想太多了。”安临面色不变, “他什么都知道。”
而且也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出去, 周围还有暗卫跟着呢，安临寻思着应该是修文揣摩她的想法特意安排的。
宋菱这才放心了一点点。
今天很多部门都休沐了, 但是农署没有。
所以宋菱一大早天都还没亮出宫门, 并不是直接奔往刘广麟订了位置的那个酒楼, 这时候人酒楼都还没开门呢，她是先带着纪挽霜来到了农署。
农署的官田是在琼安近郊的地方，从皇宫走过去还是有点远的，因为田地多所以养着许多侍弄农田的农人，还有农署一些大大小小的农官为了减少通勤时间直接住在了附近，所以在农署官田的附近已经差不多形成了一个小型村庄。
与‘村庄’相邻的平原上，那大片的农田蔓延出很远，周围被快一人高的栅栏围起来，安临看着在心中还算是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只是琼安附近的官田，众所周知南北地区各地气候有差异，所以农署培育良种用的官田不会只在一个地方设立，下面的每一个府州县都有农署官田设立，基本上抄家收缴的田地也是要么作为军田，要么作为官田使用，比如临芳那个蔡大户家的二百多亩隐田，就是暂时充作了临芳的官田。
安临出门的时候特意给纪挽霜这个号带上了各部门都可以畅通无阻的令牌，进农署也没有丝毫问题。
进去之后可以看到农署的这些田地划分成了很多区块，靠近水源的是专门的水稻田，另一边还有旱稻，除此之外还有芝麻、大豆、以及各种安临叫得出来叫不出来的绿叶菜，只能通过每亩田地边上竖着的小木牌来辨别那亩田地里种的是什么。
总之农署的这些田地里种的作物量也许不是最多的，但是种类绝对是最多样的。
有不少小农官带着斗笠直接一副农人的打扮在地里拔草，观察作物生长情况。
宋菱跟纪挽霜说了几句就先去做自己的工作了，戴好遮阳的斗笠凑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性身边要过记录的册子查看了一下上面信息的变化，然后连说带比划对那个人说着什么。
安临走近一听，听到宋菱说的是，“……作物就跟人一样，不能只吃一种饭，这个肥料的来源也不能过于单一，司农，上次我们讨论过的多收集粪便作为肥料的方案您跟陛下说过了？只要陛下那边通过‘公共厕所’的提案，还有鼓励百姓养猪获得厩肥的提案，那么氮肥应该就不会缺了。”
“我已向陛下呈了奏折。”被称作司农的农官回答说，并没有因为宋菱是个女子，又是走皇帝后门进来的而轻视她，而是十分认真地问，“宋职官，你上次提出的氮磷钾三肥，氮肥我已经明白了，那磷肥与钾肥对应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草木灰，骨灰，烂掉的鱼虾，鱼鳞蟹壳，人和禽畜身上的指甲毛发也都是，这些都可以用来作为磷钾肥料。”宋菱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在司农询问时自信回答，“我们宣国地处南方靠海，临海的地方应该有很多地方都是捕鱼为生的，可以在那些地方建立专门回收渔人不要的鱼虾蟹壳等，制成肥料运往各地。”
“原来骨肥就是磷钾肥。”司农若有所思，“这种‘氮磷钾’的区分倒是比粪肥饼肥渣肥骨肥这些更容易分别，不过宋职官你说的每一种肥料施肥过度，都会过犹不及造成损害，不知道这个度可有一个衡量之标准。”
侃侃而谈的宋菱卡壳了。
“这、这个就要经过长期试错才知道了，我也没法一下子就凭空拿出数据啊……”她嘀嘀咕咕。
这位司农笑了，黝黑的脸上因为笑而浮起粗糙的细纹，看着没有多少朝廷官员的气质，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一辈子躬耕在田地间的老农一样，“没事，那就慢慢试错吧，宋职官已经给了大家很大的助力了。”
安临的目光略过这个司农的数值。
对比起她的金卡爱卿们来说，这个司农的数值可以说是很平常甚至大部分数值还偏低的。
但是此时看到他在面对宋菱时的讨教与宽和，学习这些知识时的认真，谁又能说他不是个好农官呢？
安临的神色温和下来，在宋菱和司农交谈时信步走到一块农田旁边，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在手指间碾了碾，感受到略微湿润和疏松的颗粒感，又专门看了一眼这块农田旁边立着的小牌子，上面写的是‘芝麻’二字。
除了这一块地以外，可以看到这一大片的官田，大概有一百亩左右种植的都是芝麻，她站在这时田里还有人正在播种，五六月份也正好是芝麻播种的季节，而大豆则是五十亩左右。
“我能看一下农署榨油的工具吗？”安临观察片刻后走过去对那个司农说。
司农转过头来，露出诧异的神色，“……你是？”
“替陛下来查看农署事务。”安临直接扯自己的名头做大旗，出示令牌给司农看，司农确认了身份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旁边的宋菱说，“宋职官，那你就带这位大人去油坊看看吧。”
“好的！”
于是宋菱就给安临带路去了油坊。
等到了油坊之后，安临远远地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芝麻油的味道，走进去一看，很快就看到油坊中目前使用的榨油工具——是一个类似于磨盘的石头轮子拉着的装置，显而易见，是最简单的压榨法，出油率可想而知很低，难怪种植的大豆比芝麻少了那么多。
在传统的压榨榨油法下，大豆的出油率只有百分之十左右，而芝麻则是能达到百分之四五十。
压榨完之后的渣滓中剩下的残油太多了，而且榨油工具还是木质的，木头里面都渗满油了。
产量跟上，硬件也得跟上啊。
安临写满计划的大脑里一下子又新增了许多条新的计划，思索片刻后再一次把目光转向宋菱，露出了期许的微笑。
“宋菱，你觉不觉得，这个榨油机是该改良一下了？”
“……啊？”
宋菱本能般地头皮一凉。
最后，等到她下值时间到了的时候，跟安临一起走出去的宋菱脚步都有点发飘。
她在被皇后娘娘和司农轮流压榨完仅存的农业知识后，感觉大脑被掏空，整个人都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等到走出农署有一段距离后才想起来自己原来的计划。
套麻袋掰头，对，还有那个文抄公！
想到自己含冤的男神，原本已经燃尽了的宋菱打起了精神，带着让她安全感爆棚的武德充沛皇后娘娘赶往刘广麟订过位置的酒楼。
现在的时间都已经有些迟了，距离刘广麟订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宋菱担心赶不上都是紧赶慢赶小跑过去的。
好在等她赶到酒楼的时候，那个刘广麟还没走。
比起连见都还没见过刘广麟本人的宋菱，在殿试上见过刘广麟的安临对他还有点印象，往那个酒楼的二楼扫了一圈，看到了正在和一个漂亮姑娘一起吃饭的刘广麟。
“你要找的人在那里。”她顺手给宋菱指了个方向。
宋菱顺着看过去，看到二楼刘广麟那座的情况下先是一愣，随即大怒，“混账，他这种人凭什么有漂亮妹妹陪吃饭！”
……重点是这个吗？
安临没有对宋菱生气的点发表其他什么看法，眼睛微眯往坐在刘广麟对面那个漂亮姑娘的头顶上看过去，避过窗户的遮挡很快看清了那个姑娘头顶上的名字。
[温忆秋（照州双姝之一）
文治30 军事5 学识74 武力10 政治40 管理66 野心50 忠诚20 心情87 声望520]
咦，居然还是一个学识偏高的姑娘？
眼看着旁边的宋菱还在死死瞪着二楼那个笑得春风得意的刘广麟，咬牙切齿念叨着哪个女孩子居然会看上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安临不动声色开口，“那个姑娘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你知道温忆秋吗？”
这个名字出来，宋菱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是瞳孔地震。
“他、他不止抄人家的诗，还tm馋别人老婆的吗？！”
作者有话说：
宋菱：馋别人老婆，他下贱！
榨油出油数据参考天工开物

第026章
“你说别人老婆？”安临反问。
宋菱自觉早就在明帝和武德皇后面前掉马说过自己是从未来穿来的了, 因此说起来也没有什么顾忌，直接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是我男神杨盛了！”
她眼睛里都几乎要冒出具现化的小火苗了, “温忆秋就是我男神老婆的名字，而且杂记中有过记载，说过这个姐姐就是因为读到男神的诗文, 倾慕他的才学才倾心于他的！”
宋菱虽然口口声声喊着杨盛男神，祁冬寒男神，但她准确来说并不算梦，对他们更多的也是对历史上惊才绝艳人物的向往喜爱，因此对男神的老婆也并没有什么敌意。相反她其实对温忆秋印象还挺好的，大概是因为温忆秋虽然被戏称为杨盛迷妹, 浅才粉丝团团长，但是纵观杂记, 她的‘迷妹行为’都是有度且不惹人厌烦, 让人非常有共鸣。
而且她是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成功追到了偶像，这简直就是所有迷妹的榜样！
“原来是这样。”安临懂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馋别人老婆, 确实不应当。”
温忆秋这姑娘, 在宋菱的讲述中，是一个有才有貌还有钱的白富美, 照州双姝的名字在杂记中都曾被记载过, 而且照州的温家差不多也可以说是一个名门望族了，三代以前还有在朝中做过殿阁大学士的有名人物, 两代前因为没有出过擅长读书的人, 转而开始经商。
因为照州最大的学院就是温家办的, 温家还捐了不少书到学院，因此读书人们非但没有因为温家从商而看不起温家，反而对温家的善举多加称赞。
有才有德还有钱，浅才的老婆不错啊，可不能给短期工具人刘广麟给霍霍了。
安临心中暗暗点头，然后听到宋菱又说，“而且温忆秋家真的很有钱的，野史说过她还没嫁给男神的时候就因为太过喜欢男神的诗，专门给他开了个出版社印他的诗集文集，我猜这人八成不止馋温忆秋的脸，还馋她的钱！”
“是太过分了！”这代入感不一下子就来了吗！
原本安临还没什么感觉，只是多增加了一点短期工具人德行不行的认知。但是带入宋菱的话稍微想象一样，要是原本有人愿意出钱帮她建书院，帮她养军队，帮她批量生产农具推广，结果突然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要截胡她的富婆……
不共戴天，绝对不共戴天！
而且浅才的未来老婆等于朕的……啊不对这个没等，但是浅才未来的老婆也可以给朕花钱啊！
此时此刻安临内心的小人都想握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爱卿的手，对他说一句，浅才，委屈你了。再稍微等一下下，刘广麟的利用价值都已经差不多快榨干了，到时候朕一定好好给爱卿出口气。
宋菱不知道旁边的表面是武德皇后，芯子是宣明帝的‘纪挽霜’已经在思量怎么惩治文抄公穿越者好给受了委屈的爱卿出气了。她在真心实意地生过气之后没有贸然冲出去，拉着纪挽霜一起悄悄在后面跟上了刚用完餐从酒楼里走出来的几个人。
目光敏锐地注意到那个刘广麟的目光在与温忆秋并肩行走的时候，目光还老往温忆秋身后身材很好的侍女身上飘，原本只因为抄诗而产生的厌恶感直线递增。
真不愿意承认她跟这个傻逼一样是个穿越者，哪怕她二人就只有这一个共同点。
……
另一边刚刚走出酒楼的刘广麟并不知道，自己的无耻行径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同为穿越者的人面前，还趁兴在温忆秋面前装模作样地背了一首诗，享受她欣赏仰慕的目光。
这让他不禁感觉有些飘飘然，大着胆子想增进感情伸手去握住温忆秋的手。
但是眼看着他就要碰到了，跟在温忆秋身边的侍女突然从后面挤进来插/到他们两个中间，绷着张脸挡住他的手，说，“刘公子，请自重。”
刘广麟神情僵硬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从怀里掏出几个木质镂空雕刻的精致小管子递给温忆秋，“其实我是想把这个给忆秋，我看忆秋唇色浅淡气色不好，特意带了几支这个来，这是琼安最近新出的一种口脂，叫做唇膏，涂上去之后颜色更鲜亮持久，现在琼安的许多贵妇人和贵女们都抢着用这个呢！”
丫鬟听完之后看了看自家小姐的神色，态度这才缓和了点，帮小姐接过那个叫做唇膏的东西，“还算你有心。”
刘广麟看她们矜持端着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恼怒。
明明在历史上，温忆秋都是看到传到照州去的杨盛诗文时，都是不远千里就奔赴琼安了，而且在第二次见面就主动表达了仰慕之情，怎么轮到他了就这么端着，连碰的不让碰一下！
虽然刘广麟再自负也知道自己和杨盛之间存在着差距，但是唯独温忆秋，他记得很清楚他了解过的历史中说温忆秋还没有见过杨盛的时候就说过只倾慕他的才华，无论他长相家世如何都不在意
明明刘广麟穿越之后身处的地方就是在照州，比杨盛更早接触到温忆秋，还提前在温忆秋面前背过杨盛最令人耳熟能详的几首诗，她也明确表达了对他才华的喜爱。
最后无能狂怒刘广麟只能把温忆秋的态度归结于女人果然还是在意长相的，说的话都不能作数上，面上还要表现得一副深情的样子。
今天琼安城里的淓河周围有集市，同时也有人趁着集市弄了个花灯会，刘广麟与温忆秋走在逐渐装点了花灯的淓河旁时，刘广麟见温忆秋停下驻足，想着加深温忆秋对自己的好感，并且他自己也有意卖弄，就主动开口说：
“见到此情此景，我心里浮现出了一首诗。”
“刘郎请说。”温忆秋声音轻柔和缓，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刘广麟装模作样地用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吟诗，“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温忆秋目光虽然有些复杂，但听闻这诗作的时候还是流露出些许赞叹之色——对这诗作的。
刘广麟心中得意，摇头晃脑打算接着说出下半联，然而还没等他再装模作样地思索一番接上下半句，才刚说了个开头的‘接’字，斜地里突然横插/进来一道含着怒气的女声。
“你接下来想说，‘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对吧？”
刘广麟将要念出口的诗句顿时卡在了嘴里，与温忆秋同时转头看向旁边突然出现的人影。
刘广麟先是一愣之后脑子慢慢转了过来，在意识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说了什么后眼睛一下子惊讶地瞪得老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指着宋菱，“你、你是……？”
“没错。”宋菱冷笑，“把别人的诗文据为己有，还跑到原作者面前耀武扬威的感觉怎么样？很得意吧？”
原本宋菱是打算找个机会把人拖暗巷里打一顿先出个气，然后威胁他去向被抄的人道歉给男神正名的，但是当宋菱看到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在温忆秋面前得意地卖弄那些诗词时，她心头火气大涨一下子没忍住就冲了上去。
但是在冲出来的这一刻，她并不后悔打草惊蛇。
“你别信口污蔑人！”刘广麟心里一慌，看了一眼温忆秋后立即否认掉，还慌忙想去拉温忆秋，“哪里窜出来的疯婆娘？！忆秋我们赶紧走吧！”
温忆秋旁边的丫鬟挡了一下他的手没让他拉到，温忆秋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愤怒的宋菱和心虚的刘广麟，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不急，就让这位姑娘说说吧，如果有什么误会还是尽早解开为好。”
“就是啊，就站这好好说说好了。”宋菱对着刘广麟冷哼了一声，“你说我污蔑人的话，那你不如说说看，‘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后面，你原本是打算接什么诗句的呢？”
“我……”想背的原诗句被抢先背出来了，刘广麟哪里能现场想出一句新的诗句接上去，慌得背后冷汗都下来了，慌乱之余又想先从别的诗里拆一句字数一样意思相近的拼上去，又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越女既然先前的诗能给他抢先背出来，那他说出新的诗说不定也能对上，这样别人一看平仄对仗就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诗了。
满头冒汗的刘广麟看到宋菱孤身一人出现，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镇定下来对温忆秋露出无奈的表情，“忆秋，这是我认识的人，在我家看过我写的手稿故意这样过来捉弄我呢！”
然后又对宋菱说，“你特意来找我应该是有别的什么事吧？或者是要找我帮忙做什么事？是私事的话我们可以去那边谈一谈。”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巷子。
这时候刘广麟以及顾不得考虑自己这段话中有多少漏洞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越女在大庭广众以及温忆秋的面前继续说下去，把自己抄诗文的事情坐实了。
如果被坐实，他现在靠着抄那些诗得来的地位、钱财、名声和人脉，就会在一夕之间全部崩塌了！
宋菱一看刘广麟指的那个方向，原来满是怒气的情绪都稍微滞了一下，有点想笑了。
他所指的方向正好就是宋菱刚才走出来的方向，宋菱一个没忍住冲动地冲了出来，武德皇后还在那边呢，宋菱这还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这叫什么？这叫你自己选的。
正好宋菱心里原本也是想威胁刘广麟自己去向所有人声明他的那些诗文都是抄的谁的，并且跪到被抄的男神面前痛哭流涕认错，没有什么正名方法会比作为加害人的既得利者自己站出来说明更有用处了，除此之外宋菱当然也可以用造假诗集文集、或是其他方法揭穿刘广麟……那样的方法多的是，但是到了证明那些诗作原本是属于谁的那一步，就会麻烦很多，会有人质疑，也会有人不信，无法拿出最无可辩驳的证据的话，留在史书上的可能就只会是一句‘疑似是XXX的诗’‘存疑’。
宋菱沉着脸跟刘广麟走向他选定的那个暗巷。
而在他们身后，温忆秋也在深深地看着他们两个走开的背影。
“小姐，那个姓刘的真不是什么好人！”她的丫鬟靠近过来，神情愤愤，“先不说那个姑娘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刚刚可是说了那个姑娘是他认识的人，还进过他家……而且，而且刚刚那人就一直往我身上看，不要脸的色胚！呸！”
“……”
“我时常想，怎么会有一个人，在拥有令我倾慕的才华的同时，却又令我如此厌恶他这个人本身。”温忆秋静默片刻，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现在我知道了。”
然而刘广麟还不知道温忆秋的想法，急急忙忙走到那个暗巷后脸上的慌乱交集渐渐沉了下去，转身看向宋菱，“我们都是从后世穿越来的人，你何必做得这么绝？说吧，你想要的是什么？钱财？身份？地位？只要你别出去说那些诗文的原作。”
“我想要那些东西我不会自己凭借未来知识去获得？”宋菱露出嘲讽的表情，“可别说‘我们都是从后世穿越来的人’这句话，哪怕是只有这么一个和你一样的地方，我也感觉很恶心。别去说出那些诗文的原作者？你就算是只抄后面朝代文人的诗文，我也不会恶心到这种程度。”
“可是你TM居然当着杨盛的面抄他的诗！还用他的诗去接近温忆秋？！贱不贱啊？？”宋菱平时都不会用‘贱’这个字来骂人的，这次都被傻逼文抄公给恶心地没忍住用出来了。
反观刘广麟，却理直气壮地说，“我也不想的啊，但是我总要这个朝代生活下去的啊！你是刚穿来还不知道古代生活有多艰难吧？而且就算我拿了那些诗，取代他们留名后世，我们原本世界不也经常有人说，哪怕有穿越者拿了他们的诗，他们也还会写出新的千古留名的诗作吗？所以原本的那些诗就借给我用来好好在古代生存也没什么吧。”
宋菱被这番理不直气也壮的说辞说得人都要傻掉了。
此时此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穿越者的三观从本质上就有着巨大的差异，就好像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一样。
她不禁怀疑，这样一个人，真的曾经和自己一样经受过基本教育、上过思想品德课、读过八荣八耻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泄气地放弃了讲道理，压住跟傻/逼争辩的欲/望决定直接威胁，“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不把真实情况披露出来是不可能的，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来把你的行为揭露，要么你自己亲口公之于众，后者起码还能体面一点，别想着不当回事，你知道我穿越的这个身份是谁吗？宋晋源的孙女……”
宋菱正打算拿出这个身份唬一唬刘广麟，刘广麟听到后面的时候已经听不进宋菱的话了，心里只剩下恼怒，觉得这个穿越女实在是不识好歹还咄咄逼人，看到她还在不停地说着话，恶从胆边起，一只手向她头发抓过去，另一只手举起来用力挥过去，“闭嘴！”
宋菱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就要往动手打人的刘广麟胯/下踢过去，却看到他仿佛早就猜到会有这一手一样躲开，脸上勾起得意的笑，“你们女人也就只会用这招了，现在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还想威胁我？”
救命！！！要翻车了！！
危机之下宋菱脑子一激灵，都忘了自己是跟纪挽霜一起出来的，挣扎的时候踩脚指甲抓什么的都使出来了，却见刘广麟龇牙咧嘴忍着痛也要打她。
看到宋菱害怕恐惧的样子，刘广麟憋屈了一路的心情终于得到缓解，心里升起快意。
再怎么样还不是一打就怕了，这个穿越女这么嚣张，大概是没想过只要他想办法娶了她，关在家里，以后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吧，抢着念诗可以说是在自己家看过手稿，再说什么原作者就盖棺她脑子有病……想着想着，刘广麟的笑容越发扩大，眼看着他的巴掌就要落在宋菱脸上，在刘广麟的笑容扩张到最大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捏住了他正欲挥下的手。
“还想打人啊？这就没意思了吧。”一道清冽悦耳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虽然跟原计划有些出入，不过你提早下场影响倒是也不大。”
是谁？！
刘广麟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到捏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白皙且骨肉匀称，但是他被捏住的地方却疼得像是骨头都要断掉了一样。
宋菱惊喜地叫出来，惊险之下都忘了用上纪姑娘这个称呼，而是直接叫出了她经常会在心里叫的称呼。
“皇后娘娘！”
作者有话说：
注*：本章因为剧情需要出现一句诗句，然而作者本人水平有限不会写诗，所以本章借用了卢照龄《十五夜观灯》一诗，大家意会一下就好w
说实话，在现实生活中我看到一些人的言论和行为时，也常常会产生‘这个人真的和我是同一个物种吗’的疑惑。
这章还没写到，文抄公估计也就下章被逮起来直接拷问剩下的知识，然后收拾收拾下场了

第027章
皇后？
武德皇后？
刘广麟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是又拿不准宋菱是不是真的认识了武德皇后纪挽霜当靠山，立马本能般地辩解，“都是她在污蔑我, 那些都不是真的！我、我是朝廷官员，是皇帝任命的工部司簿，我还刚做了曲辕犁和筒车献上去, 马上就会升官了，你们不能……啊啊啊啊啊！”
暗巷中传出的惨叫让已经向巷子走来的温忆秋和丫鬟脚步一顿。
而暗巷里面，刘广麟惨叫着抱着手倒下去。
站在原地的安临表情没变，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从她眼中发现一点诧异之色的。
不会这么一下就骨折了吧？
安临看了看看起来很痛苦的刘广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寻思着自己应该没有下什么黑手啊？就只是普通地把刘广麟的手往后反剪一下吧？
虽然她平时用纪挽霜这个号练武的时候, 都是和武力值高达90的王修文对练的，因为对手很厉害所以不用担心伤到别人收着力, 再加上没有什么跟武力值较低的人交手的经验, 可能一下子没有调整好力道什么的……
但那也不至于啊！
这刘广麟该不会是在碰瓷朕吧？
安临怀疑地打量着在地上惨叫翻滚一阵后、努力向着远离她的地方爬开的刘广麟。
而宋菱，她在一开始看呆了一下后，之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就差在旁边挥舞小旗子喝彩了。
一上来就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不愧是您，武德充沛皇后娘娘！
“这是怎么了？”正在这时, 两个人影出现在暗巷的巷子口, 温忆秋衣裙款款地走来。
“温姑娘，你来得正好！”宋菱眼睛一亮, 连忙指着地上的刘广麟连比带划把刚刚试图打她, 还好被纪挽霜拦下来不然就得手了的事告诉温忆秋, 生怕她不信还拿出了好几个证据告诉温忆秋，刘广麟那些所谓的才华和大才子的名声都是靠抄别人的诗文得来的。
温忆秋听完之后表情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依旧是笑盈盈的，转向狼狈缩在墙角的刘广麟，轻声细语问，“刘公子，是这样吗？”
看起就像是还愿意相信他一下，听听他说辞的样子，听得旁边的宋菱和那个丫鬟都欲言又止。
然而这一刻刘广麟却难得智商上线了一下，看到了温忆秋温言细语下冰冷的眼神。
完了，全完了！
刘广麟心如死灰，心中的怨毒就像污水一样翻涌起来，眼睛都在极度恐惧与愤怒之下浮现出血丝泛红起来。
这个女人！他跟她明明认识了更久，他都哄着她这么长时间了，她却在有人冒出来揭露他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相信了，混账！还有这个穿越女和所谓的武德皇后，多管闲事！小家子气！他只是抄了一点诗就巴巴蹦出来，但是他可是有着来自未来的思想的技术的，真正能推动时代发展的还是他，他就不信这个穿越女会的东西比他更多！
刘广麟努力藏起眼里的怨毒和不甘，忍着痛站起来，做出一副深情焦急的样子踉踉跄跄地向温忆秋那边走过去。
“不是的，忆秋你听我解释……”
温忆秋微微皱眉。
然而刘广麟在快要走到她面前时，却出乎意料地直接一把推开挡在暗巷巷子口的温忆秋跑了出去，温忆秋被猝不及防一推险些摔倒在地上。
“……喂？！”宋菱震惊，“他就这么跑了？？我还以为他要再狡辩狡辩的！”
宋菱往那边走了几步，想着要不要追过去，扭头往纪挽霜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纪挽霜对她微微摇头，最后还是乖巧地放弃了追上去。
哼，这次跑了就跑了吧，那文抄公手都被皇后娘娘打骨折了，下次等她把剩下的诗集全都整理好，再一次性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翻身不能好了。
安临对刘广麟的这个行为倒是没有多惊讶，在刘广麟往温忆秋那边走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刘广麟的脚尖朝向变动是在为逃跑做准备了。
不过，他人在琼安，又能往哪儿跑呢。
既然安临就已经打算让他提早下场了，那当然不可能让他跑掉。
安临对跟在纪挽霜身边的暗卫所在的位置都心知肚明，此时给了其中一个隐藏得比较近的暗卫一个眼神，那个暗卫当即意会悄然离开跟上了刘广麟。
这边接受了刘广麟跑掉这个情况的宋菱，已经上去和温忆秋搭话了，温忆秋也如她所想的那样问起刘广麟所抄的诗作是谁所作，另一边刘广麟跑出暗巷混入人群后却没有那么轻松了。
他在从那个暗巷跑出去之后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不能再在琼安留下去了。
那个穿越女一定会想办法毁掉他的名声的！
原本刘广麟想的是借助宣明帝来对付那个穿越女，毕竟他都已经在工部做出了筒车和曲辕犁献给宣明帝了，算是在宣明帝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了，他相信宣明帝知道谁更有价值。
但是……宣明帝与武德皇后的帝后深情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刘广麟记得史料上有很多武德皇后出面参与的事情，宣明帝都曾说过一句话——‘皇后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刘广麟不敢赌。
所以他最后做出的决定就是赶快回到住处一趟，把财物都带上然后赶紧离开琼安，离开宣国。
据他所知，宣明帝初期中州这片土地上还并不是只有宣国一国独大，除了一众小国外周边还有一个这时候国力其实还强过宣国的国家，曾经还一度给宣国造成很大的威胁，只不过后来被开挂一般的宣明帝和宣国打下来，刘广麟觉得这个国家就很适合他，他带着未来的知识和文学过去一定能受到重用，对，还有人才——到时候他就把宣国未来的人才告诉那个国家的皇帝，让那个国家抢先一步到宣国把那些人才都招揽过去。
有他的帮忙，那个国家说不定还能改变历史反过来把宣国打下来吧！而他就是那个改变了历史的人！
到时候今天这三个欺辱过他的女人……哼！
刘广麟心里想得可好了，脸上怨毒又期待的表情扭曲成有些神经质的笑容，慌不择路地穿过人群沿着淓河往住处的方向跑。
此时的天色已经昏黑下去了，太阳落了山，淓河边上影影绰绰的花灯迷离，刘广麟跑着跑着却没留神脚下，在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他一下子控制不住身形，整个人身体一歪往旁边摔了出去，而旁边则正好是淓河，他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扑通一声掉进了淓河里。
而在热闹的夜市花灯会上，这动静并没有传出很远，只有附近离得近的人听到了一点。
“有人落水了？”
“哪儿呢？”
“我好像是听到了扑通一声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行人往淓河边靠过来，探头往河面上张望，却并没有看到水面上有落水人挣扎呼救的动静，只有一条乌篷船静静地从淓河河面上划过。
那个好心的路人疑惑地挠了挠脑袋，“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
到了宫门快要关闭的时间，宋菱与已经互相交换姓名的温忆秋道别，然后和纪挽霜一起返回皇宫。
在回宫的路上，宋菱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说了不少话。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什么就不想就冲上去。”纪挽霜看了她一眼，决定告诫一下自己好用的工具人，“如果今天我没有和你一起出来，你想过面对刘广麟的对策吗？”
“呃……”宋菱噎了一下，小小声说，“那样的话我就不会答应跟他去暗巷了，我也是记得纪姑娘你在才敢去的嘛……我记住了，下次不会了，下次我一定找十个大汉埋伏在巷子里才行动！真的！”
安临似笑非笑，“现在又不叫皇后娘娘了？”
宋菱摸头嘿嘿笑了几声装傻，然后又想到纪挽霜刚刚为了她抓了刘广麟的手，连忙狗腿地掏出手帕双手递给纪挽霜，“娘娘您擦擦手！”
安临没有再说什么，顺手接过手帕擦了擦手。
不过等到纪挽霜回到栖鹤殿之后，皇帝那边安临则是叫了王修文过来，“修文，那个刘广麟已经被暗卫抓回来了吗？”
“回陛下，已经抓到了，现在正在暗卫内牢里，陛下您要见他吗？”
“不用了。”安临漫不经心地摇摇头，“你让暗卫们就按照我上次说的那些继续审，让他保持在清醒的状态审问，把他知道的会的全都事无巨细审问出来就行。我现在找你是想让你去查一下刘广麟接触过的人，他应该是与什么人合作制作贩卖‘肥皂’与‘口红’的，给与他合作的人一些补偿，将‘肥皂’制作配方收为公用，此外如果找到什么他在制作的其他东西的配方消息，带回来之后去栖鹤殿给宋菱，让她接着做下去。”
“臣遵旨。”王修文什么都不问应了下来。
安临当然知道刘广麟在做完曲辕犁和筒车后就继续琢磨着做玻璃赚钱了，既然今天因为宋菱改变计划提前把刘广麟抓了，那么剩下的当然是要宋菱来做了——以后得督促宋菱好好努力工作才行，她身上现在可是承担着两个人分量的工作呢。
玻璃还是挺有用的，远的先不说，就说近的，她的臣子里面都有不少老花眼和近视眼呢，等玻璃出来了配个眼镜也能提升点工作效率，可以更好地为朕工作。
至于肥皂，也让宋菱想办法改良改良吧，虽然安临老吐槽他们穿越者为什么总惦记着这东西，但是肥皂也并不是没有用处，只要把它改良得适合大众，推广开来让百姓也能用，也习惯用，那也能预防些细菌减少生病。
作者有话说：
该准备封后啦
下场了，但还没完全下场，后面过几章拷问完后得给我们被抄的文人们正名一下~

第028章
宫门外, 一群一大早来上早朝的官员们正在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往宣政殿走去。走到一半时他们碰上了走在前面的纪尚书，聊天的官员们顿了顿, 纷纷跟面色憔悴的纪尚书打了个招呼。
“纪大人早。”这是小年轻官员，正正经经地打招呼。
“纪尚书早啊，来上朝呢？”这是放在千年之后会在跟修空调的师傅聊天的时候问‘师傅你是干什么的’废话文学同僚。
“老纪这段时间辛苦了吧哈哈, 听说你早于戌时正点回家你夫人都不让你进家门？”这是幸灾乐祸的老同僚。
而纪尚书面对这些问候，都只是面（眼）色（神）安（发）详（直）统统都只用了一句‘诸位早’来回应。
……
今天的早朝，对于纪尚书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早朝。
一个月前的今天，皇帝在早朝上宣布了以官员绩效考核来决定皇后人选，从那以后，原本每天准时下值还能到处逛逛吃点小吃的纪尚书, 从此陷入了加班地狱里，加班加到虚脱, 每天常备枸杞水, 焦虑得老肩巨滑的特质都快要消失了。
而今天，持续了一个月的绩效考核终于要出结果了！
不管结果怎么样，总之那一刻快点到来吧，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啊！
纪尚书站在宣政殿里, 心急地听着皇帝不紧不慢地听着各部门的同僚汇报工作情况, 又像往常一样给各部门安排了些事情下去，着重抓紧对农桑之事以及典牧署的督促。
等到这些都说完之后, 才开口让旁边的太监总管出来宣读绩效考核期间, 所有秀女家属在这一个月间的绩效。
“此次绩效考核结果已出，现在此宣布参与考核的十一位大臣在考核期间所做出的事迹, 排在第十一位的是……”王修文上前宣读。
在宣读开始前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纪尚书：居然是从最后一名开始宣读的吗？
绷不住了。
随著名字一个个被顺着排名报出来, 被报道名字的大臣们有的失落, 有的则是露出‘终于结束了’的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安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别开生面的《皇后选拔101》，心中暗暗记下几个大臣的名字打算过段时间给他们换个岗位，有几个大臣前段时间提纯混子的时候工作效率看起来只是勉强合格，没想到有动力工作起来效率还是挺不错的嘛，可以更好地压榨一下。
终于到了最后，王修文念出绩效考核文书上的最后一个名字，“这次绩效考核排在第一位的是——礼部，纪尚书！”
‘评委席’上的安临带头啪啪鼓起掌来，其他大臣不明所以但是也下意识地跟着鼓起掌来。
“恭喜恭喜，恭喜纪尚书！”
“宝刀未老啊！”
“恭喜！”
纪尚书差点在这一声声恭喜中迷失了自我，但触及到上面皇帝脸上的微笑时，他一个激灵想起了自己这个第一是怎么得来的，心情顿时极度平稳，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安临等到绩效考核结果都报完了，也适时开口，“既然如此，那么就择日举行封后大典吧，礼部也可以开始安排了。”
“臣遵旨。”纪尚书上前领旨。
接着安临又说，“在此次绩效考核中，朕看到了诸位爱卿勤于政务为国为民的样子，朕心甚慰，因此朕决定将绩效考核这一指标在朝廷中普及开来，以后所有官员就按照这个考核指标每月考核一次吧，年末的时候再以整个部为一个整体做一次排序，以此来激励诸位爱卿为国为民多做实事，为了宣国更好的未来，当然排在前列的部门以及个人都会有额外的奖赏——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满朝文武：笑容逐渐垮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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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宫门前还在对纪尚书幸灾乐祸的老臣们也愣住了，七老八十的手微微颤抖。
怎、怎会如此，这就是风水轮流转吗？这难道就是纪尚书的诅咒吗？
然而纪尚书也不想的！
他哪里想到自己刚结束为期一个月的拼命加工，还以为这样的日子只要过了那一个月就结束了，谁知道还没难得地放松一下，下值后继续像曾经一样去吃一碗久违的小馄饨，就突闻噩耗啊！
纪尚书直接眼前一黑。
是什么蒙住了他的双眼？是那看不到一点光明的前路啊！
“陛下，臣认为……”有几个官员们消化了这个噩耗后艰难地出声准备反对一下，然而就在他们想要反驳之际……
“臣赞同。”一个尚且年轻的官员出声回答，低头举笏一板一眼地说，“臣认为不仅排在前列的有奖赏，排在后面消极的也应该有惩罚，奖惩相对才会让愿意努力做事的人更努力。”
这一回答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其他大臣都纷纷转过去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那个表达赞同的同僚。
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工贼，要是知道的话估计早就在心里暗骂，把这两个字刻到那个年轻官员身上了。
好你个年轻人，不讲武德！竟然还提议绩效考核靠后的还要惩罚！
你这是要得罪所有人啊！
“很好。”安临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官员的名字记住他，虽然数值不算特别优越，野心也有那么一点点高，不过只要是愿意努力办事的官员就是好官员，就是良性的野心，“那么今日下朝之后，朕会将绩效考核的标准条例发往每一个部门。”
说完这个之后安临就愉快地宣布了下朝。
等前朝的安排完了之后，安临也直接在栖鹤殿那边宣布了。
不过在栖鹤殿那边，安临拿出的排名就不是单单按照官员绩效排的排名了，而是按照姑娘们在宫内这段时间的表现再加上官员绩效考核取的总分数排名，毕竟也不能让她们有些人的努力白费了。
因此栖鹤殿这边的排名和前朝的排名略有些细微的变动，不过纪挽霜依旧是稳稳地排在第一就是了，毕竟她每天也不是光练武的，她还抽空把各县的资金账单给看了一下，然后用表格的方式把账单重新理了一遍，也算是给以后的人在处理账单的时候可以对照着这种表格来做账单。
反正宋菱和刘广麟的信息不互通，他们谁也不知道皇帝都分别从另一个人那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就算皇帝皇后偶尔拿出一些不符合古代人身份的东西，也不会有人想到她也是穿越的。
计划通√
十个秀女中有些聪明的人已经猜出了皇帝选她们进宫意不在此，因此听到自己的排名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有那么一两个没想明白的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失望。
“除了皇后会留在宫中，其余人都可以自行决定去处，也可自行婚配。若有人因为你们在宫中留的这段时间而闲言碎语，朕会为你们做主。”安临承诺道，“如果有人此后不愿婚配，或无去处，也可以告知朕，朕会为你们安排。”
众秀女面面相觑，也有人偷偷看着这位年轻的天子，揣测他说出这段话的原因，宋菱则是捏了捏手掌，偷偷打量其他人。
安临含笑着以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们，尤其是当中[政治][文治]这两项数值已经比进宫时涨了很多的几人。
正当众人犹豫时，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越过其他人走出来，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她无视其他人的忧虑与不安，对着安临郑重地俯身拜下，“民女不愿婚配，也不愿就此归家，民女有一事请求陛下。”
安临笑了，“你有何请求，不妨道来。”
她掷地有声地说，“民女愿为陛下收回云州府！”
这话一出，其他秀女都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怎么敢的？’，但也有几个人惊讶过后表情若有所思。
安临满意地看着这个姑娘的数值。
[连熏
文治60（20↑）军事17 学识61 武力14 政治66（26↑）管理61 野心78（30↑）忠诚70 心情69 声望65]
只是初次开始接触政治有关的东西，她的文治和政治就在短短时间内都上涨了40，野心也涨到了78，这说明这个姑娘本就是个适合玩政治的人啊。
聪明，理智，且野心勃勃。
“连熏。”安临叫出她的名字，“那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来帮朕收回云州府呢？”
“入内而化之。”连熏果断说，“民女不敢欺瞒陛下，民女的前夫家就是经商的人家，自从民女嫁过去后就一直是民女在打理生意，还算是擅长经商。既然云州府之祸始于行商之祸，那么民女欲以行商的身份混入云州府，暗中挑起行商与云州府知府的矛盾，让云州府知府得不到行商的支持，并尽力调控云州府民间的物价。”
安临在连熏冷静之下暗含紧张的目光下思索了许久，最后笑着吐出一个字，“善。”
其他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时另一个人也走了出来，走到连熏身边低头拜下，“民女愿与连姑娘一同前往云州府。”
宋菱这下惊讶地捂住了嘴。
单兰泽？！
怎么她也？！
她记得历史上这次前往云州府的三个人中并没有一个叫做单兰泽的人啊！难道是她记错了吗？不对啊，明明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次去云州府的人分别是未来成了云州府知府的连熏，请缨近身保护她们安全的武将家女儿魏童玲，还有一个是叫做兰舒……等等，兰舒，单兰泽，这两个名字确实是有一个字重复，她在栖鹤殿的时候也没听说过有叫兰舒的人……难道是单兰泽的假名？
安临同样也看到一眼单兰泽头顶上的数值。
单兰泽的请缨倒是也不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单兰泽的文治和政治数值也提升了不少，是这次选秀进宫的秀女中，除了连熏以外提升最多的，而且因为她出身殿阁大学士家，学识上比连熏还要高些，跟原本的宋菱也差不多了，有70点。
选秀夏令营名副其实了就是说。
安临也说了一声可。
这下剩下的秀女也品出味了，但是除了连熏和单兰泽，其他人都有些犹豫。
就算她们对政治没什么敏感度，也多少都从各种地方听说过云州府有多乱，路上还有山匪出没，简直遍地都是危险，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人走出来，有些纠结地说，“陛下，那我、民女也和她们两个一起去吧，听说云州府很危险，她们两个都不大能打，我跟着去保护她们。”
主动请缨的武将家女儿魏童玲。
这下人齐了。
安临对于这个阵容已经算是挺满意的了，当然她也不可能只让她们三个人就去闯云州府，到时候还要派些侍卫扮成她们行商商队的护卫。
至于其他的姑娘，安临嘴上说着可以自行决定去处，但是实际上早就已经想好了她们的去处。
等民学办好了，她当然不准备只收一个性别的学生，既然是民学，当然是只要是她的子民就都可以学习了，所以也要准备一些女学生，这些姑娘们既然政治提升不多，那学识也不能浪费了啊，再让她们考个编制当老师好了。
物尽其用，人尽其力。
所以等到她们离开的时候，安临让送她们出宫的宫人们一人给了一套科举教材，并嘱咐她们好好学习以后会有用处的，然后把连熏，单兰泽，魏童玲三个人召到书房单独召见。
连熏的那个想法可行是可行的，不过还缺少了一些东西。
安临想到信竹从匪寨里找回来的那张上一任云州府知府的委任状，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们，并且把那张委任状交给她们自己发挥，然后重新写了一张新的委任状给连熏。
“这张是新的云州府知府委任状。”安临将新的委任状递给连熏，“当然，朕不建议你一到云州府就拿出这份委任状，如果你最后如你所说的那般替朕收复云州府，那么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云州府知府，如果你失败了，这自然只是一张没用的废纸。”
“民女明白了。”连熏低头接过。
“除此之外，你打算用什么打入云州府的市场？”安临又问。
“民女原先夫家做的是绸缎的生意，民女对货源也有几分知悉。”
安临却是不大看好地摇了摇头，看着连熏说，“既然要对云州府的物价进行拨乱反正，那么你带去的东西最好是无可替代的。”
“可……”
“不用担心，这样东西朕可以借你。”安临笑了笑，对侍候在一旁的王修文说，“修文，去把宋菱叫来。”
等到宋菱被带到书房后，面对宋菱迷茫的眼神，安临说，“就用精盐来作为你们进入云州府的通行证吧，宋菱，你配合一下她们三人的任务，把制作精盐的安排先往前提，朕早先就已经派人去临海的沽县建造盐场了，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造好了，你和她们一同出发一起去沽县，等到足量的一批精盐制造出来后，你再返回琼安，连熏，你们三人可以直接从沽县带着精盐出发，取道渠县往云州府走。”
精盐，是奢侈品，也是必需品，云州府不管是高端还是低端的市场都可以靠它打开。
“遵命！”宋菱想到自己这回可以算是切切实实地参与到历史事件里去了，说不定也会被记载下来，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大声应了。
“民女遵命。”连熏三人也说。
作者有话说：
野心值这个，有正向的也有负向的，也不能说全是需要提防的吧。
在主弱的时候有高野心值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在君主够强能压制得住臣子的情况下，有野心也是一件好事，一般只有野心超过90才算是有造反倾向

第029章
安排完她的人才们之后, 接下来就是正正常常地走皇后册封大典就可以了。
好在国库情况，礼部和户部也都心知肚明，在策划册封大典的时候也有尽量缩减开支, 以最少的资金办到规格内的皇后册封大典。
饶是如此安临也还是有点心疼这笔支出。
皇后那身衣服你要说是必须的也就算了，虽然安临也不是很想要，不过专门做这些衣服的绣女本来皇室就有养着, 珍贵的布料和装饰什么的直接从皇宫的库房里拿，最后要算的只是手工费。
但是宴请百官这个环节完全可以免掉啊，大家参加完婚礼后各回各家不好吗？别人做的饭菜总不会比家里做的更合口味了吧？宫里菜上来都是冷的有什么吃头？
安临于是就跟礼部尚书纪尚书这么说了，并且卖了一波惨，说朕平时早晚都经常喝粥，中午也才简单地吃三个菜, 有时候就两个，现在国库空虚, 宫宴这种事还是能省就省。
纪尚书听完之后也有些为难, “可是，陛下，大典后宴请百官本就是册封礼仪中的一项，象征着今后五谷丰登年年有余粮。”
“……好吧。”安临叹了口气, 伸出手, “光禄寺报备的菜单呢，给朕看看。”
纪尚书乍一听到这个要求,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在他带来见皇帝的那一叠册封大典事务清单中翻了翻，翻出光禄寺呈交的宴会菜式清单。
安临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神色不变, 只是身体略微后仰了一下半靠在椅子上, “纪卿啊，你看过这份清单了吗？”
“未曾，臣是打算出宫后带去户部给户部尚书的。”纪尚书不明所以。
“这样啊，朕想问纪卿一个问题。”安临开口说。
“陛下请讲。”
“淓河边上卖着的小馄饨，纪尚书以往经常吃吧，那小馄饨是多少文一碗？”安临问。
纪尚书还没来得及想皇帝怎么知道他经常吃小馄饨，就下意识地回答了，“五文，多加六个的话是六文。”
“琼安的猪肉价，从城东到城西是在十九文一斤到二十一文一斤左右波动，即使是羊肉也不过八百多文。”安临听完之后只是点点头，平静指出，“而在光禄寺的清单中，却写着‘猪肉，二十两每斤，总费用预计两千两，羊肉五十两一斤，总费用预计五千两’，也难怪办这一次宫宴要花个两万多两白银。”
“朕倒是好奇，以往纪卿也都不看的吗？户部尚书也都批了的吗？上一次宫宴他们报的又是多少银两？”
——安临能理解光禄寺那种一年不开长，开张就想吃一年的想法。
但是十九文的东西报二十两是不是太过分了？朕又不是冤大头！而且他们就算是在没有开宫宴的时候也是有俸禄的，又不是说平时不给他们俸禄！
信竹辛辛苦苦给朕剿匪搜刮匪寨搞点钱容易吗他！
也亏得这次皇后册封大典要办宫宴，安临才注意到还有这么个部门的存在，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她都要把光禄寺给忘了。
既然主动冒头了，那安临当然没有放着不管还给他们当冤大头宰的道理。
“这……”纪尚书看了眼安临拍在桌子上的光禄寺清单，看到上面的物价也有些心颤，但到底还是顾虑着什么，准备劝一劝安临，“陛下，光禄寺毕竟……”
“两千两白银足够了，超过这个数没得说，回头给我把琼安的物价焊在光禄寺门上。”安临冷哼了一声开口，想了想又吩咐，“算了，这回也不用让光禄寺卿来做这次宫宴了，修文——”
王修文应声出现。
“等会儿把宫里膳食局的厨子带去光禄寺，让她来做这次的宫宴，人手用不顺手的话把宫里其他的厨娘打杂的也带几个过去，朕喝几天白粥配腌菜也没什么，册封礼仪重要。”安临一副平常的表情，一点没有为了大局自己受了委屈的意思。
然而正因为如此，纪尚书为官多年已经渐渐麻木的良心也在隐隐作痛。
他们这年轻的天子，从登基以来就一直在委屈自己啊！
逼着自己努力学着处理政务，从开始的不通政务到了现在游刃有余的样子，还对宫外的物价如此清楚，选秀时也为了节省开支没有像先前的其他皇帝那样劳民伤财去各县进行选秀，只在琼安进行了一个小范围的选秀，最后也只留了皇后在宫中，将其他秀女一一遣回，现在还要册封大典顺利举行如此委屈自己。
就这光禄寺还敢报如此高价的清单，去贪他们陛下省出来的钱！
纪尚书心想——
有君如此，他又有什么理由因为那一点点增加的工作量整天唉声叹气呢？
……虽然可能增加的不止一点点。
但是陛下每天处理的奏折，亲自安排下去的事务，只会比他这个礼部尚书更多。
这一刻，纪尚书突然就明白了加班的意义！
而安临看着突然振奋起来的纪尚书，虽然不知道纪尚书的心理活动是怎么样的，不过成功把宫宴花费用两万减到两千的安临同样也很满意，在君臣两人的共同努力下，新的花费清单发往了礼部，册封大典得以顺利举行。
大典的当天，安临一个人开着两个号在众人注视下走完了全部流程。
安临用皇帝号含笑着注视着前方皇后仪仗的车辇缓缓行来，穿着绛红色吉服的皇后微微抬头往册封典礼举行的地方、也就是皇帝现在站的地方看，与皇帝对上了目光。
这样用两个马甲在正式场合面对面的感觉还挺奇妙的，用皇后号那边的意识看一本正经的皇帝号的时候，安临想原来朕认真起来是这个样子，还挺帅的，用皇帝号看皇后号，嗯……也很漂亮。
这么说来皇帝皇后号在颜值上就挺般配的。
安临注意到在旁边等等候宣读册文的纪尚书有些担忧地注视着纪挽霜，就用纪挽霜的号对这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衬着纪挽霜染了红的唇色就像冰雪消融。
当然，从旁人角度上看，这就好像是皇后对上皇帝情意绵绵的视线后，露出了一个冰雪消融般的微笑。
视力不大好同样觉得女儿是在对皇帝笑的纪尚书放心了，看样子这桩婚事虽然跟他曾经设想过的小女儿婚事不大一样，过于大了点，但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等到纪挽霜从仪仗车辇上下来走到这白虹殿门口，走到皇帝身边时，纪尚书压住声音中的哽咽，开始按照流程宣读封后的册文，然后与其他礼官一起呈上册书和印玺，“臣秉承制命，授予皇后册书以及印玺。”
然后就是安临……咳，皇帝打开装有印玺的盒子，从里面取出印玺交给纪挽霜，然后笑了笑说，“以后，你便是朕的皇后了。”
……
嘶——
一下子就精分戏精起来了！也亏得别人不知道皇帝皇后都是她一个人。
明明这行为就跟把东西从左手放到了右手上一样……不对，这明明就跟对着镜子深情地说“你以后就是我老婆了”也没什么区别啊！
安临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脚趾，然后一心两用用纪挽霜的号接过凤印。
等到皇后的凤印交到纪挽霜手上，皇后册封大典礼成的那一刻，安临发现皇后模拟器开始发生了变化。
皇后模拟器并不需要像皇帝模拟器那样以奏折为载体出现，所以直接就可以看到。
皇后模拟器地图所显示出来的，皇宫内原本灰扑扑的各个建筑上面的小锁，都已经悄然解开了，小小建筑也有了颜色。
而皇后模拟器同样可以看到皇宫地图内来来往往的小人，这一点皇帝模拟器也能看到倒是没什么稀奇，但是不同的是，皇后模拟器视角下的这些小人头顶上，除了他们的各项数值以外，还有多出来的一条buff条和状态条。
比如说把目光放在膳食局，她看到膳食局中膳食女官头顶上就顶着一个[钻研厨艺中]的状态条，buff条则显示的是烹饪效率+10％。
这个烹饪效率不仅膳食女官头顶上有，膳食局内的其他厨娘、食医、打杂的头顶上也都有，只不过每一个人的buff增加都不一样，有+5％的，有+1％的，+0.1％也有，总之就是厨艺好的烹饪效率加得越多，打杂的加的就少一些。
安临若有所思地把视角拉出膳食局，看到膳食局上方也有一个buff条。
烹饪效率+45.7％。
正好是所有人头顶上的效率之和。
这个功能很有用啊！
安临一下子就想到了她计划的天工部，有了这功能她不就可以准确找出谁的技术最好，然后把人都放在一起叠加效率更快地做出东西了吗！而且也能变相地测试出谁的能力更高。
就是不知道这个效率buff的上限是一百还是可以再往上叠一叠，回头还是得测试一下。
不过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在进行皇后册封典礼的收尾，安临也没空细看，只是目光瞥了几眼后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典礼上。
在她自己把凤印交给自己后，礼乐奏响，百官对皇帝皇后行拜礼。
意味着礼成。
随着司仪官高呼一声“礼毕”，皇帝牵上皇后的手走入白虹殿内，而在场的百官则是由宫人带领前去宫宴举行的地方参与宫宴。
“搞个册封典礼比批十斤奏折都累人啊。”进入白虹殿从另一个门回到宫中后，安临嘀咕着，直接去了书房。
当然，是两个号一起。
纪挽霜这个号头上的饰品沉得慌，她伸手开始摘头上的饰品，但是装扮的人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弄的，安临取的时候好几件饰品都缠在了头发上取不下来。没办法，她只能用皇帝号走过来一起取饰品，毕竟用纪挽霜号抬手取的时候她也看不清自己头上。
等到取完了，安临才感觉纪挽霜这个号头发上一下子轻松了回来。
“陛下，您可要前往宫宴？”正好这时，王修文请示后进来，正好看到皇帝站在皇后身前帮忙取头饰的样子，很快低下头垂头看着地面。
“宫宴？等快结束的时候我去晃一晃吧。”安临没怎么在意，“对了修文，找几个宫女去栖鹤殿把皇后的衣物都搬到朕的寝宫去吧，以后皇后的衣物也直接和朕的放一起就好了，都放朕的寝宫里。”
王修文诧异，“那皇后娘娘的寝宫凤昔宫，该如何安排？”
“说什么呢，皇帝皇后当然要住在一起了！”安临理直气壮地说。
实际上当然是因为——后宫的宫殿只要不另外建，那都是定量的。之后她还要在皇宫里搞天工部、暗卫谍报部门、还有其他各种什么财政、医药、化工等等，地方只有不够用，根本没有多的，专门分出一个宫殿作为皇后寝宫多浪费啊。
反正是自己和自己住，不寒碜，朕的寝宫也挺大的。
“对了，凤昔殿也不用叫凤昔殿了，以后就改名叫天工部吧。”
作者有话说：
注：“臣秉承制命，授予皇后册书以及印玺”，参考《二十四史之明史&#183;卷五十四&#183;志第三十&#183;礼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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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窝里两个人冬天可暖和了呢.jpg

第030章
于是, 就在安临发话——也就是皇后册封的当天，原本每朝每代都是作为皇后寝宫的凤昔殿，正是更名成了天工部。
安临满意了, 再用皇后模拟器去看小地图上的宫殿，发现小地图上的那座宫殿也同样更换了名字，并且职能介绍之类的也发生了变化。
天工部的职能是制造, 不过整座皇宫中，头顶上有[制造]这个buff的人很少见，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安临想了想，想起她的小发明家，就把地图划拉到了暗卫目前训练的地方——在栖鹤殿的姑娘们都离开后，跟她们中的几个人学了段时间认字的阳毓, 也在这之后暂且换了个地方学习。
至少暗卫训练的地方也有专门教人认字的地方，至少宣朝是不流行文盲暗卫的, 就算是暗卫也要好好学习哦, 不然连同伴之间互相传信都看不懂，还要学习几套专门的暗语，甚至光安临知道的，学会了周边其他几个国家语言的暗卫都有几个。
有些学得好的呢, 还可以由暗转明, 像挺早之前灌醉套话过刘广麟的那个甘平一样转职侍卫，走官员晋升的路子, 还有一些武力不错还有放到军营里去让他们挣军功的。准确来说培养暗卫的地方更像一个偏科人才培养基地。
内卷, 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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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点，不知道阳毓还在不在这里。”安临嘀咕着在一群上课也穿着黑衣服的蚂蚁暗卫小人中找了找, 没有看到她的小发明家。
不过再怎么样她也都是在这个地方不会乱跑的, 安临就又切换到了暗卫训练场那边, 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万黑从中发现了一点浅色的更小的小人。
这时候她的小发明家正蹲在训练场的边缘，绷着一张小脸在调整手中的什么东西，安临放大一看，看到她手中的那个匣子是个连弩状的东西，而安临之前派到临芳过的那个娃娃脸暗卫正一脸兴趣盎然地蹲在阳毓旁边，打量着她手上的匣子，“这么小一个东西，能射中四百八十尺（160米）以外？飞到一半就没力了吧？”
“原本是只能打到三百尺（一百米），我把箭矢改过了，外面是细木，里面还有一层铁质的小矢，当箭矢发射到三百尺的时候，里面的铁箭矢与外面的细木箭矢速度不一样，就会触发机关探出铁箭矢，能让铁箭矢再往前飞一百八十尺左右。”阳毓解释说，爱惜地抚摸了一下特制的箭矢，把箭矢放入箭匣子里。
说起这些专业的东西时，她的语气和神态都与平时有着很大的区别，精确专注到有些冷漠，或者说冷酷？光看她这个样子的话，估计就算是之前见过她的人也没法把这个捧着□□认真解说的小姑娘和之前那个无助忐忑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这么厉害？小丫头要不要我来帮你试试啊？”娃娃脸暗卫眼睛一亮，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阳毓谨慎地抬头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把连弩递出去，“那你小心一点哦？不能弄坏了，我要给陛下看的。”
“放心放心~”
安临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娃娃脸测试了几发这个连弩，发现这个连弩的上限其实并不是160，而是说超过160米之后准头就会下降，但是依旧也是能碰到的。
她的小发明家阳毓在娃娃脸暗卫测试的时候就一直在边上，一边调整着距离一边记录数据，这下连其他正在训练的暗卫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一开始都只是矜持地偶尔眼神往这边瞟一下，但是当娃娃脸暗卫走到170米之外还能击中靶子的时候，他们坐不住了。
“这个连弩是新研发出来的武器吗？只有这一个吗？”
“近身战斗时配备一个这个确实不错……”
“我也想试试。”
“……”
安临看完之后则是若有所思。
原本她还觉得阳毓可能还得培养几年，多学点东西，才能正式开始工作，成为宣国的小小发明家。
但是现在这么看来，童工也不是不行啊……
安临心中唾弃了把手伸向童工的自己一秒，然后愉快叫来王修文，“修文，朕还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做，你看凤昔殿这不是已经改名空出来了嘛，你去让人找一些工匠进宫，不管是木匠还是铁匠还是别的各种匠，总之各种匠都来点，然后凤昔殿里面原本给宫人住的地方修缮一下安排给工匠们当宿舍，该配备的工具也别忘了。”
“陛下对工匠的能力有何需求？臣也好按照要求来找。”王修文现在即使听到这么一个命令，面色也已经不会波动了。
他看到新鲜出炉的皇后娘娘，在自家陛下跟自己吩咐事情的时候，百无聊赖一般坐在书桌前，取下了繁复的发饰只是随意地将头发束成一束，大大方方地取来奏折看，皇后她不仅看，看完之后还自然地执起笔在奏折上批复了几个字。
这种场面简直前所未有。
就算是王修文年轻时短暂侍奉先皇的那段时候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时候的情况王修文现在依稀似乎还记得，当时先皇最宠爱的妃嫔端着补汤来见先皇，闹着想坐到先皇腿上看他批奏折，结果却被先皇冷着脸摔到地上，指着门口命令宠妃滚出去。
但是这种事情放在现在的陛下身上，好像又没有多出乎意料？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只让人觉得，‘哦，是陛下能做出来的事情’。
王修文很快收回目光，听到自家陛下说，“要求啊……就先把能力出众比较有名气的都找来吧，朕亲眼见见再看看留下哪些，没留下的也不用急着走，秋种的时候正好顺势让劝农官到各县推广筒车和曲辕犁，用到工匠的地方很多。”
“是。”
……
之后安临又按照之前说的那样，在宫宴快结束的时候去晃了晃，跟大臣们寒暄了几句，时间就渐渐过去了。
等到晚上的时候，安临开着两个号一起回寝宫休息，排排躺在一起仰面看着头顶的帐子的时候，才稍微感觉到些许的不习惯。
虽然吧……虽然两个马甲内里都是她本人，但是在此之前两个马甲都是一人一个大床，想怎么翻滚就怎么翻滚的，现在乍然排排躺在一起，虽然不能说拥挤吧，但是另一个身体的存在感也太明显了。
排排躺的皇帝和皇后齐齐叹了口气。
果然一会儿又突然有点好笑地笑了出来。
“算了，还是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安临让经常在书房一坐就是一天的皇帝号翻了个身，然后用皇后号上手捏了捏有些僵的肩膀。
得益于练武所掌握的穴道，安临现在对肩颈哪些穴道可以环节疲劳还是挺了解的，自己给自己按摩也做得很顺手，很快就舒服地眯起眼睛喟叹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皇帝号的肩膀舒服些了，安临又换了位置让皇帝号帮皇后号捏练武酸痛的手臂小腿肌肉。
自己为自己服务也要有来有回，朕可真是个端水大师（？）呢。
不过不得不说，皇后号捏起来的手感确实比皇帝号要好多了，两边触感互通的安临现身说法，前面也说过，皇后号不知道是在模拟器还是那系统的影响下，不管怎么锻炼肌肉都没有很突出，至少从外表看上去依旧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样，肌肉也是更偏向柔韧的，没有结块，唯一比较有明显变化的就只有马甲线被练出来了，这大概也是纪挽霜身上唯一不‘病弱’的地方。
想到马甲线，安临忽然用皇帝号若有所思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肚子，虽然不胖但……是软的。
再摸一下皇后的马甲线，是柔韧且有爆发力的。
安临：哇哦！
这么说起来其实皇帝也是应该偶尔锻炼一下的，不然久坐是有点不大好，原本她是太多政务要处理没时间锻炼，但是现在有皇后号一起批奏折了，她完全可以在工作效率x2的时候给皇帝号抽出一点时间锻炼一下。
毕竟人也是需要可持续发展的。
安临暗暗决定把太极和八段锦捡起来，每天下午皇帝号活动锻炼个半个小时左右。
等到互相按摩完之后，皇帝皇后又重新排排躺好，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天天早起的皇帝号已经有些困意了，眼睛慢慢闭上，在安临熟练的控制下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已经学会了内功的皇后号，在内功加持下却依旧精力充沛着，没有丝毫睡意。
在让皇帝号睡着的那一刻，安临把大半的思维意识都放在了皇后身上，盯着帐子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一点睡意，并且思绪万千，一会儿拐到农业发展，一会儿拐到怎么搞钱，一会儿想到民学，再想想请缨去云州府的三人……
说到底明天需要早起上朝的也就只有皇帝号一个，皇后号是没什么所谓的。
于是就在这么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后，安临决定还是不要光躺着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了。
她用皇后号从另一边下床，披上外衣走到寝宫的书桌前坐下，点亮烛灯后罩上灯罩，然后抽出几张纸磨好墨开始书写对光禄寺卿的处理方案，以及光禄寺最后的安排，写完这个又写起秋税以及秋种的事宜，翻起每日一揣带回来的奏折，按照各个府州县的情况挑选要派往各地的合适的劝农官。
哦对了，还有刘广麟。该审问出来的都已经差不多审问出来了，等宋菱从沽县制盐回来之后，就在太学门口的大广场上举办一场辩论赛作为刘广麟的公开处刑吧，辩论的内容就是‘理性讨论，这所有的诗文都是一个人写出来的现实吗？’，到时候非太学的人以及百姓都可以观看，最好是让刘广麟最后亲口承认抄诗行为并向浅才以及其他被抄的人道歉，还他们一个公道。
思索间，安临很快就写满了好几页的纸，在边上晾干之后整理好用纸镇压着。
不过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她也没忘了继续在细微之处一点点锻炼积攒武力值。
如果往下看，就会发现，皇后在书桌前写字的时候根本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扎着马步锻炼下盘稳固。
除了右手拿着笔以外，她的左手则是把凳子反过来举着，当做哑铃来用，一上一下举起放下。
什么叫积少成多，量变引起质变啊？
这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只、只是按个摩不会被锁吧？
审核你看好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瑟瑟发抖.jpg]
[这个瑟瑟发抖不是瑟瑟的瑟瑟.jpg]

第031章
第二天。
安临照旧是一大早起来去上早朝, 离开之前对着寝宫外的宫人们吩咐了一句，“皇后还在休息，别打扰她。”
宫人们一愣, 随即齐齐应声，“是！”
安临满意点头，说完一回头却对上了王修文不知为何有些微妙的表情。
“修文？”
“臣在。”王修文立刻回神, 神色淡定地接话。如果不是安临刚刚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估计压根就猜不到自家大总管脑子里可能正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过安临也没有问他想到的是什么，只是说，“从今日开始，以后核实类的奏折和文书就都搬到朕的寝宫好了，其他官员、地方等奏折还是送往书房, 皇后每天和你习武的时间不变。”
“是。”
之后安临一切如常上早朝、下朝、两个号分别去批奏折和练武，除了正式有了个皇后外其他没有任何改变。
而在暗卫内牢中, 刘广麟浑浑噩噩地垂着头费力呼吸, 视线模糊地捕捉到有个身影从台阶上走下来，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感觉全身的伤口都开始疼起来了，“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能放掉我了吗……”
“你还挺有精神的。”负责审讯的暗卫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看起来要死不活, 但是说话时还意识清晰、声音也没有断断续续的刘广麟, 不禁对自己的审讯手段产生了一点怀疑。
他明明都已经用上了最严酷的审讯手段了，正常人早就开始说话都说不利索, 只会目光愣愣地回答问题了吧, 难道说是这个刘广麟自愈速度格外快，还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这个暗卫是不信的, 因为刘广麟分明在第一次被审讯刚被打了几鞭子的时候就开始哭爹喊娘问啥说啥了。
一定还有什么他没有招待出来的猫腻。——审讯的暗卫是这么想的, 并且决心一定要审出来。
刘广麟看到那个人走到放置架去挑选审讯的工具, 身体一僵，目光中浮现出恐惧，拼命地把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拉扯上来代替自己。
被刘广麟穿越的这个与他同名的古代人，其实在他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还并没有死去，也没有双方身体置换，而是依旧存在于这个身体中沉睡着。
刘广麟也是在前几天的审讯中痛得昏迷过去，在昏迷中模模糊糊感受到了原主灵魂的存在，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把原主的灵魂推了上去暂时让出身体的控制权，让原主代替他承受审讯，等到审讯结束过了一会儿疼痛开始钝感了才换回来。
其实要不是怕原主占据身体主导太长时间，反过来把他从身体里赶出去让他变成孤魂野鬼，刘广麟压根就不想换回来，就算痛感开始麻木了那也还是痛的啊！
‘你是什么人？’
‘你抢占我的身体是要做什么？’
‘……你竟然骗走我父母的钱把二老丢在照州，自己独自来了琼安，你、你！混账！我不管你是什么妖怪，滚出我的身体！’
期间醒来恢复意识的原主大概是同步接收到了刘广麟穿越以来用他的身体做的所有事情，愤怒质问刘广麟。
刘广麟一开始发现原主还在的时候心里是狂喜的。
他觉得可以让原主先顶上去，想办法让这些抓了自己审讯的人相信自己已经走了，原主回来了——刘广麟估摸着抓他的人是为了他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才抓的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穿越女做的，只要让他们相信他已经穿回去了，觉得关着自己已经没有用了，逃出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所以他对着原主开始装神仙，说自己是为了历练挑选这个身体，等到他历练结束后会给原主留下很多好处，试图说服原主在审讯的人面前表现出他这个穿越者已经走了的样子。
还劝原主说他们两个现在一体双魂，只有这样才能一起脱身。
但谁知道原主也没那么好骗，知道刘广麟用他的身体所做的事情后出离愤怒，就算是被他推出去顶审讯之苦也愣是咬牙忍着一句话都不说。
哪怕是这样，推原主出去代替他受审讯的行为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的，从现代到古代都没有受过什么苦的刘广麟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如果不是对造成自己现在这样下场的罪魁祸首的怨恨和不甘撑着，让他没有彻底放弃，他可能早就想办法自尽了，也许是学着古人咬舌自尽，也许是找机会撞墙而死……不过更有可能在这些人的看守下连死都死不成。
不知不觉地，原主已经不再怒骂他质问他了，安安静静地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就算被他一次次推出去承受审讯也没有一点反应，这种态度反而让刘广麟莫名中生出了一股子不安。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广麟浑浑噩噩地连自己上辈子四岁偷了谁家一根针都交待了个干干净净，终于在某一天的时候，来到这个牢房的人并不是上来审问他，而是端详了他一会儿后把他从刑审的木架上放下来，把他带到了另一个牢房，然后有人在他身上那些刑审出来的伤口上涂抹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的味道闻起来有些清凉，但是涂抹上去之后就像是把辣椒涂在了伤口上一样，火辣辣的又痛又痒，并且从外表上看，被那种东西涂抹在伤口后，从表面看上去就好像没有伤一样。
“你们……是要放、放我走了吗……？”刘广麟一怔后大喜，连忙开口问，但是一开口他才发现他的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小得听不见。
不过也依旧是被人察觉到了，察觉到他说了什么的那个人没有做其他的，只是想了想后给他灌了一口水，然后对其他人说，“涂抹仔细点，别让人发现他被审讯过。”
别人……？难道是他来琼安后认识的人发现他不见了到处找他，让这些人不得不把他放了吗？
果然赚点名声还是有用的！
刘广麟欣喜若狂。
但是等到他身上的伤口都被遮掩起来后，他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上，那个广场就在太学门口，周围一圈都放置了一排排的椅子，中间则有一处被搭建起来比平地高出不少的地方。
周围那一圈的位置上已经有不少人在上面了，又因为这个地方时露天的，与太学外面没有隔开，广场附近有不少百姓聚过来在外面往里眺望凑着热闹。
“这是在干什么？”
“太学讲座吗？”
“不知道啊……不过讲座一般都是在学堂里进行的，今天怎么突然让我们聚到这里来了？”
“……”
到场的不明真相人士议论纷纷，太学的祭酒也出现在了这里，神情肃穆地与宫中派来的一个太监交谈商讨，最后点头做出了请的手势。
那个太监走上高台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明黄的布帛展开。
“圣上无意间听说在二月春闱期间，会试学子中出了一则丑闻，因为此事，学子们对今年的殿元多有议论。然，之后又有另一人面见圣上进言该传言是有人刻意设计，并且制造出丑闻的人通过卑劣手段抄他人诗文污他人名声……”
那个太监说完了前情提要之后，最后说，“因此圣上决定在今日举办这一场辩证，由在座各位来辨别那些诗文是否真的是一人所作。”
“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太监刚宣布完，下面的学子就已经有人心直口快地惊呼了出来。
谷志新混在广场外围观的人群中，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但是等到太监宣布完这段话之后，他愣了一下，对这个形容总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心中仿佛隐隐有一个可以对应得上的名字呼之欲出。
但是人总是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所以谷志新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往认识的人身上想。
如果当今圣上的目光随意瞥过谷志新所在的这个位置，大概有可能认出，他就是当初在会试放榜日待在卖阳春面的摊位上，跟人分享刘广麟与杨盛撞诗的事，并对杨盛极尽批判，说‘此人德行有亏，不堪为伍’的人之一。
不过谷志新一个连会试都没上榜的人，自然不可能进太学学习了，此时都是跟无数的吃瓜百姓一起挤在外面看。
当看到一个低垂着头的人影被带上高台的时候，谷志新仔细看清那个人后大惊，“……刘兄？！”
……
今天杨盛也到场了。
因为今天这场辩证举行的时间正好是安临特地选的休沐日，安临还提前透露过，所以不止是杨盛，其他殿阁大学士们有不少是有些好奇的，也都来了——不过只有杨盛一个是被皇帝特意叮嘱过一定要来的。
等看到刘广麟出现的那一刻，杨盛一下子明白了皇帝为什么让他一定要来。
但是，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证明那些诗文是刘广麟抄去的，就算他拿出同窗好友独有的结句习惯，也无法解释刘广麟是怎么抄到千里之外他根本没去过的临芳的人身上的，皇帝又要如何证明？
杨盛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高台上。
而高台上的刘广麟呢，他在听到太监说出来的那些话之后就算是再蠢也能意识到，即将迎接自己的并不是重获自由，而是公开处刑。
甚至连处刑完的下场是什么都不知道。
刘广麟不免心生绝望。
太学的祭酒代替了宣布圣旨的太监的位置，拿起高台桌子上放着的一沓纸，抽出一张来念了出来。
——这些都是搜集来的刘广麟在人前作过的诗。
“第一首诗叫做《说柳》。”祭酒把整首诗念完之后忍不住赞叹道，“光说诗的话，确实是一首难得的好诗。”
台下太学的学子议论纷纷。
“柳与笛的意境融合得极为精妙啊！”
“而且是以玉楼女子的角度写的吹笛思念爱人，可谓十分婉约动人了。”
“……”
这时候太学祭酒又抽出了第二首诗，眉毛移动表情略有些诧异，“这第二首诗正巧也是写了柳，诗名为《赠友人归乡》。”
念完全诗后，下面的讨论声更多了起来。
因为这第二首诗与第一首的差别一下子拉得太大了，前一首还是婉约动人思念爱人，第二首就突然肃杀凛冽起来，还来了个‘飞絮杀春’的比喻。
“……我比较喜欢第二首，很大气。”
“不过一个人两首诗风格迥异，也还算说得过去？”
“……”
如果两首诗风格迥异还算说得过去，那么接下来的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也全都风格迥异呢？
世上有几个人写诗，时而婉约、时而豪迈、时而闺怨艾艾、时而田园悠哉、时而描写江湖肆意、时而写个朝堂浮沉之感慨、还时而写个隐居趣事……
更重要的是，刘广麟也才二十多岁，朝堂沉浮的感慨写得比宋晋源他们这些老臣还深刻！
这世界上并不是没有天才，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天才，但是这已经根本无法用天才去解释了。
曾在皇帝面前夸过刘广麟的宋晋源和其他几个一起来凑热闹的老臣一起站在广场外圈，手负在身后，此时神色不明。
有些诗刘广麟殿试前都还没写，大概是殿试后没有拿到三甲，急需要更多好的诗文来挽回名声，他才在殿试结束后一下子又‘写’出了那么多新的诗吧。
如果殿试之前他就把那些都写出来了，宋晋源也不会毫无怀疑就给皇帝推荐这个人，肯定会先去调查一下。
宋晋源沉思着，考量着，思索了没一会儿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走上了高台，宋大学士眼睛睁大了一点，辨认出那个身影好像是他进了宫之后就没影儿了的孙女……等等，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宋菱走上高台之后，恶狠狠地瞪了刘广麟一眼，然后转过来大大方方地对面台下诸人，“不瞒诸位，我就是那个向陛下揭露刘广麟抄他人诗文，并刻意制造丑闻污蔑他人名声的人。”
“盖因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诗集，后来听到刘广麟流传起来的诗文后发现他所作的诗文竟然与我看过的那本诗集上的诗文一模一样！”宋菱说着，把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加班加点整理出来还特意做旧的诗集取出来，“后来我在疑惑之下去找这个人对峙，发现他在背一首诗的上半句后抢先念出诗集上所写的下半句，再让他作诗却作不出来了——这一点温忆秋温小姐也曾亲眼见过可以作证——如若还有不信的，也可以现在当场让他作诗来与我对对看！”
宋菱自信发难。
她其实准备了两本诗集，一本就是现在手里拿的这本，是把被刘广麟抄过的诗的原作者全都标记了上去的，另一本没有拿出来，但是那上面她已经把九年义务教育课本中背过的所有诗，只要是她有点印象的，还有就是一些很有名的诗全都默在了上面。
如果刘广麟真的还敢当堂作诗，那正好，只要他背出的诗是她默的里面的，那就可以直接当场锤了！
还是铁锤，绝对没法翻身的那种！
刘广麟不知道宋菱做的后手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慌乱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还真想背一首比较少见的诗来反驳宋菱，赌一个宋菱没背过。
但是在他张口准备出声的那一刻，刘广麟却忽然发现身体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做出动作。
他忽然之间无法发声、无法动作、无法再控制这具身体了！
“确实是抄的。”他听到‘自己’声音嘶哑着开口，“这些诗，没有一首是‘刘广麟’所写的。”
作者有话说：

第032章
“我已经知道你……什么？你承认了？？！”宋菱讶然。
她原本都已经准备好如果刘广麟打死不松口也不开口接话的备用方案一二三了, 谁知道她都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刘广麟就突然一口承认下来了。
这波反而给宋菱整不会了。
怎么突然这么配合？而且这语气跟宋菱印象中那个急眼了还敢上手打人的无耻文抄公好像也不大一样。
事出反常该不会是有诈？
宋菱瞬间警惕起来。
但是刘广麟这一句亲口承认所有诗文并非自己所作的话，确实直接在台下众人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之前人们再怎么觉得那些诗文不是一个人写得出来的, 那也只是猜测、议论，在决定性证据出来之前并不具有效力。
‘你想做什么？！’刘广麟体内那个穿越者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听起来极其惊慌, ‘你不会以为承认这个对你有什么好处吧？我们现在可是一体的，我死了你也要死，我的名声坏了你以为你就能独善其身吗！’
‘完了！说完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肯定会杀人灭口的！’
真正的刘广麟没有理会穿越者的话，仍旧在一字一句说出事实。
“刘广麟，你确认自己所说全部当真？如若当真, 我将禀明圣上，取消你的功名。”太学祭酒严肃地说。
“会试殿试上写的文章, 也并不是‘刘广麟’所写。”他说。
——如果说前面还是道德人品上的问题的话, 那么当这一句话说出来，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在会试殿试上抄别人的文章作弊，那可是要砍头的欺君之罪。
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广场外旁观的谷志新一开始还没有听清楚刘广麟说了什么, 还是前面的人一句话一句话转达过来，他才知道刘广麟说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谷志新神情恍惚, 十分不敢置信。
在此之前, 他是真的很崇拜刘广麟的文采的，不然也不会为他鸣不平四处宣扬杨盛的所作所为, 谷志新也一直认为自己做的是一件正义的事。
但是现在却告诉他, 那些他所喜欢的诗文都是抄的？他以为的加害者不是加害者, 他以为的受害者不是受害者？
谷志新脚底有些发软，扶着旁边的石柱才站稳。
……
“刘广麟不大对劲。”
安临笃定地说。
作为这场辩证会的发起人，安临当然也到场了，而且还是太学祭酒听说她要来，专门给安排的VIP贵宾位置，属于是她能一眼扫下去看到在场有哪些爱卿到场，但是爱卿们看不到她的位置。
虽然这个场面在皇宫里用皇帝模拟器看好像也差不多，但是安临本人其实还挺喜欢现场看热闹的。
“有何不对劲？”王修文作为皇帝身边的太监大总管，除了提供武力值保障以外，必要的时候还兼职给皇帝捧哏，所以熟练且习惯地接话问道，一边问一边给自家陛下递茶。
“他都在暗卫内牢被审讯这么久了，修文，你应该也知道刘广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安临看着高台上低着头，语气平静陈述自己罪状的刘广麟，“他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这么平静地承认，要么是狡辩攀咬宋菱，试图把宋菱拉下水，要么就是装神弄鬼，说自己可以占卜未来的事。”
而且，从刘广麟说出‘那些诗，没有一首是‘刘广麟’所写的’开始，安临就注意到刘广麟头上的数值显示突然不大稳定起来，原本大片的问号断断续续忽闪忽闪起来，闪烁间那些问号竟然偶尔能看出数字的样子。
王修文想了想，说，“确实。”
此时高台上的刘广麟，目光在与杨盛对上后，沉默了一下，没有等宋菱一步步揭穿‘刘广麟’的罪名，就主动开口说，“制造丑闻构陷他人也确有其事，在到达琼安之前，我与杨盛同行过一段时间，抄他的那些诗就是我在同行时看到的……为了据为己有，我在达到琼安后就故意赶在他之前抄了那些诗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先写的。”
光是说出这段话，就好像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离得近的宋菱疑惑地发现只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刘广麟就已经满头大汗几近虚脱，仿佛在与什么对抗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宋菱觉得奇怪下意识地想问，却发现下一秒刘广麟的神色忽然一变，之前那种奇异的平静消失，变得慌乱焦急，“不是！不是！刚才那些话都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双重人格？还是……
宋菱思索着，考虑到魂穿的情况，这种表现比起双重人格，倒更像是身体的原主人短暂地出现了。
“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着所有诗文都是从别人那里盗取来的，现在又矢口否认，难道你还想说那些都是别人逼你说的不成？！”听完全场的学子，有些脾气比较爆的怒气值都已经up到顶了，终于在刘广麟不断否认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时，忍无可忍站起来怒骂。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简直污了天下学子的名声！”
“这等人，定要禀明圣上严惩不贷！”
上面这些还是比较文雅的文化人，只是骂好歹还没有动手，围在广场外面的百姓听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后，有的都已经想冲着那个叫做刘广麟的扔臭鸡蛋了，还有人激动愤慨之下当场脱下鞋子想扔，被旁边的人劝住，说太学是文人学习的地方，往里面扔鞋子影响不好。
抢回身体控制权的穿越者刘广麟瑟缩了一下，忍不住说，“可、可我造出了筒车和曲辕犁啊！”
“那是你的东西吗？”宋菱分辨出现在这个又变回了她之前打过交道的刘广麟，就这无耻劲儿绝对不可能认错，冷笑了一声，“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那分明也是别人的智慧，而且——我也会。”
……
在原主之前抢过身体控制权，亲口承认他的所作所为时，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了，之后不管刘广麟说什么都再也无法翻身了。
最终太学祭酒做主公布被他抄过的人的名字，将名誉归还原作者。
被皇帝特意嘱咐一定要到场的杨盛一下子成了万众瞩目之人，之前因为听过一些流言而对他有偏见的人纷纷上来搭话，也有道歉的。
谷志新用了好久才从这真相中缓过神来，看到在人群簇拥中依旧面色平静，荣辱不惊的杨盛，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仰慕的那些文采，原来有那么多是出于杨盛笔下，而他却曾经大肆批判杨盛，还自以为是地把那刘广麟算计杨盛、为了毁掉他名声而弄出来的事情传得到处都是。
谷志新简直羞愧地无地自容。
但是在太学广场的这场辩证结束，杨盛起身走出来之后，谷志新还是鼓起勇气上去拦住了杨盛，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猛得行了个拜礼，“在下谷志新，先前听信刘广麟，不辨是非，还处处与他人说起，是我之过，望君海涵！”
还有几人从谷志新身后挤出来，也全都做了和他一样的动作，纷纷说，“我偏听偏信，实在惭愧！”
被拦住的杨盛看了他们一会儿，平静摇头，“无事。”
作为当事人，他当然知道刘广麟刚刚坦白的，说是在同行途中抄他诗文的证词根本就不对，那些诗他根本不是在同行途中做出来的，甚至有些说是他的诗，他也十分陌生，连想都没想过。
依旧还是有一些东西是说不通的。
因此杨盛在辩证会结束之后看到刘广麟下来被人带走时，才会立刻追出来想找到刘广麟问个究竟。
……
而另一边，刘广麟一下来就被暗卫控制起来了，他们悄无声息地带着刘广麟从太学离开。
眼看着人群离自己越来越远，刘广麟慌了，想大叫救命吸引来一些注意力，负责押着他的暗卫察觉到他的意图，提前把布塞进刘广麟嘴里。
怎么办，怎么办，一定要想到办法逃走才行！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被这些人带回去，刘广麟想到他们审讯的手段，无比确信自己一定会死的！
可是该怎么逃跑啊！
他心里焦急又怨恨，怨恨所有让他落到这种境地的人，又恨原主非要抢过身体说出那些事，在原主说出那些事后，所有人对他又像是对待过街老鼠一样，就算他说出自己被人抓了被动用私刑也没有人相信。
原主是想让他死啊！
刘广麟心里已经绝望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怎么跑？能跑到哪儿去？
但是正当这时，这条街上不知道从哪儿突然蹿出了一辆乱跑的马车，还很巧地把这几个押着他的人给冲散了，眼看着押着他的那个人在马车撞来时不得不先松开他躲避马车，刘广麟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眼睛一亮，抓住这个机会扭头就跑。
在求生欲之下，他甚至忽视了长期审讯带来的虚弱和身体上的疼痛，连滚带爬掀翻了好几个卖菜的摊子试图阻拦后面的人片刻。
他成功了！
刘广麟心中狂喜，钻进一个巷子穿过民居，根本没有注意到追着他的人在追了几步后对视一眼停了下来。
“不用管他？陛下是这么说的？”
“对，你们去把闹市纵马的人抓了押送到衙门去，还有被掀了的摊子，记得把钱赔给摊主，回去报公费。”
“啊？押去衙门？那个马车不是咱们安排的？？”
“我们安排的是一群小孩子把你们冲散，这马车是意外。”
“……那还真巧。”
刘广麟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准确来说这一切都是安临发现原来的刘广麟还在时临时安排的，就是打算测试一下原来的刘广麟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出来，现在穿越者和原主谁能占据主导。
他自以为已经暂时逃脱了，松了一口气后疼痛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疼得刘广麟差点下意识地想把原主推出来承受着疼痛，最后还是想起要是原主出来一定会害他，这才硬生生忍住了。
刘广麟左思右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跑到哪儿去，最后想到去找一个在玉楼认识的相好求助，借点钱好离开。
他觉得那些人就算满城搜查他应该也不会一下子想到玉楼去，太学那边的事情发生才没多久，在玉楼的相好应该也没有这么快能知道吧。
凭着这口气，刘广麟强撑着走到了玉楼，亏得他外表上看不出什么不对也看不出伤，玉楼门口的小厮没有拦他，他平时来时接待他的人认出了他，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刘公子是来找玉儿的吗？玉儿现在不在，刘公子不如先去楼上房间稍等片刻？”
刘广麟求之不得。
等到了楼上房间里的时候，刘广麟才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瘫倒在座椅上，又时不时神经质地爬起来到窗口去谨慎地往外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看吧，我还是逃出来了！”看外面还是平静祥和的样子，许久没有追杀的动静，刘广麟狂喜得意起来，又因为身上的疼痛扭曲了表情，“你就等着吧！你今天害得我这么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等我逃出宣国后一定想办法把你除掉！”
原主沉默了一下，这次回应了他，但只有一句憎恶厌倦的话，‘从我父母那骗来的钱，你就是花在这里了？’
“那又怎么样。”刘广麟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声，结果才说完没多久就感觉自己的意识中传来一股强烈的拉扯感，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抢过了身体控制权的原主走到窗户边，刘广麟心生不安，‘等等，你要干什么！’
下一刻，原主控制着身体从窗户中翻了出去，从四层高的玉楼摔落到地面，刘广麟几乎是同步感受到身体受到的强烈撞击，腿更是在剧烈的疼痛过后渐渐没了知觉。
‘你疯了！！’
刘广麟的意识大喊着，但是原主忍受着比他多了百倍的痛苦也依旧没有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回来，而是艰难地在地面上翻了个身，拖着摔断的腿一点一点向流经玉楼外的那条长长的淓河爬过去。
最后原主拖着破败的身体躺在淓河岸边喘了口气，在恢复意识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笑容。
“同归于尽吧。”他说。
然后翻身滚落进了淓河里。
而在这一刻，刘广麟也重新拿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窒息感一下子淹没了他。
刘广麟暴怒想骂人，但是一张嘴灌进来的全是水，他咕噜咕噜呛了好几口水后努力想往上游，但是摔断的腿和全身的伤让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划水动作都做不到，刘广麟只能眼睁睁地感受到身体往下沉，肺部的灼烧让他整个人明明是在水里，又像被架在火上翻烤。
神经病啊！
谁要和他同归于尽！
要死自己去死别拉上我啊！
刘广麟这时候都已经没有心力去骂谁去怨恨谁了，脑子里就只有‘想活下去’几个字，他拼命地想往上游，沉重的身体拖着他往下沉，这种往上游都快要成为一种执念了。
终于在某一刻，刘广麟感觉到自己整个人一轻，仿佛从什么东西中抽离一样，窒息感也一下子消失了，他回头一看，发现那个身体还在往下沉。
他从那具濒死的身体中逃出来了！
刘广麟欣喜若狂，又努力开始往上游。
但是刚刚脱离身体的灵魂似乎有些不大适应，也不大好控制，刘广麟感觉自己游了好久才快到水面，看到水面上的粼粼微光。
但是越接近水面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东西就越模糊，在无形的手指快要触碰到水面时，正好有一只鸭子游过，一对黄色的脚掌拨开水面波动了水纹，这水纹明明不大，却带动水流一下子搅散了刘广麟的意识。
这是……怎么了？
快要消散的意识迟钝地想着，在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隐隐约约看到水面上的岸边站着一个人，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这个人当然就是一路慢悠悠地跟过来看情况的安临了。
不过跟刘广麟感觉的不一样，安临其实并没有看到他的意识……或者说灵魂？
她只是隐隐透过水面看到水面下有两排数值显示，而且姓名还都是刘广麟。
是在下沉到一定的深度后，原本的一排数值分成了两排，一段是跟着身体，各项数值都已经变成了清晰的数字。
而另一段就是安临之前看刘广麟以及看宋菱时都能看到的、那全是问号的数值。那排问号数值一直在渐渐上浮，可是她往那排数值上浮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仿佛就只有一排数值凭空浮沉在水里。
再之后。
[刘广麟
文治？军事？学识？？武力？？政治？？管理？野心？？忠诚？声望？？？]这段文字与数值悄然融化在了水里，逐渐消散开来消失不见。
安临：总觉得发生了什么朕不知道的灵异事件。
不过数值都没了应该可以算是穿越者刘广麟没了，那剩下的那个就是原来的刘广麟了吧？
安临想着，开口对王修文说：
“把人捞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全书没有其他灵魂灵异之类的东西，涉及灵魂的就只有这么一小段，算是穿越者的特殊性吧，毕竟是魂穿。
逃逸出来的灵魂是很不稳定哒，所以一搅就没了。
虽然有点不是很贴切，不过写到屑皇帝说捞人这一段，我突然就想到了——
陛下，菜菜，捞捞.jpg

第033章
几个暗中跟随在旁边的暗卫下去把人给打捞了上来。
被捞上来的刘广麟情况可以说是十分糟糕了, 涂在伤口上遮掩伤口的粉在泡水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被冲掉了，露出下面发白的伤口，而且还断了手, 之前骨折的手也没好。
惨也是真的惨，那个文抄公消散之后是一了百了，但是给原主留下的也是个烂摊子啊。
“人怎么样？”安临问。
“陛下, 还有气。”
“那就好。”安临略微点头，“把人送去太医院治疗吧。”
暗卫们应声把刘广麟抬走，动作很快一下子就没了影，不过安临在他们没影儿之前也算是分神看了一下这个原主刘广麟头上的数值。
[刘广麟
文治50 军事22 学识65 武力19 政治55 管理32 野心5 忠诚15 声望-5000]
除了呈负数的声望以外，其他都是正常的进士学子的水平，也就是说就算没有文抄公背考卷参加科举, 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也一样能考上进士。
这样平平无奇的数值对于安临这个高数值低数值面前两幅面孔的屑皇帝来说，其实是不大够看的, 只能说堪堪及格。不过能够从高楼上跳下来, 就为了摔断腿让文抄公无法逃离死局，然后果断坚决地拉着占据自己身体的人同归于尽，这心性倒是让安临高看了他一眼。
说不定也是个能用的人才。
安临回到皇宫后，又听人描述了一下太学广场辩证会结束之后, 不少曾经传过流言的人都向她的爱卿浅才纷纷道歉的场面, 听到一半宋菱又来求见了，就顺便让她进来面见。
安临大概也能猜出来宋菱来是想说什么, 大概是辩证会原刘广麟抢到身体主控权, 配合着坦白罪行的行为让宋菱发现了什么吧，等到宋菱行礼觐见后, 果然说的就是这个事, “陛下, 我怀疑刘广麟穿越那个身体的原主人还在！辩证会的时候出现的可能就是被刘广麟穿越的那个人！”
安临：嗯，朕知道。
“但是主控权切换好像不大稳定，最后又是那个文抄公穿越者把原来的那个人给压下去，占据了主导，结束之后也没有人知道刘广麟去哪儿了，他不会跑出琼安了吧？！”宋菱依旧是担心极了，怀着对文抄公人品的强烈不认可，她怀疑文抄公说不定看自己的名声在宣国烂掉了，会跑到其他国家去试图东山再起改变历史，所以可焦急了，说完之后眼巴巴地望着安临，希望英明神武的明帝陛下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派人去抓刘广麟。
安临稍作沉吟，决定把这事甩给穿越者以及被穿越者们自己去沟通，于是若无其事地说，“刘广麟现在在太医院，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可以自己去问问。”
宋菱：……？
太、太医院？
等等，怎么突然就跟太医院扯上关系了？
这中间她是错过了一季剧情没有跟上吗？
宋菱满头问号地离开书房，去太医院看了一眼，还真让她找到了正在太医院接受治疗的刘广麟。
只不过在太医院看到刘广麟的时候，宋菱几乎要认不出人来。
——这、这是怎么伤成这样的？难道是出了太学后就被人套麻袋给打了吗？是谁做了她一直想做却没机会做的事？
然而那个神态沉寂疲惫的刘广麟见到她后，却并没有像她之前见过的那个文抄公一样破口大骂并以怨恨的眼神瞪她，而是在带路的药童对他说了一句，“这位宋姑娘是来找你的。”之后，动作轻微地转过来，微微颔首，“宋姑娘。”
宋菱一愣，“你是……？你不是那个刘广麟吧？”
“难道被抢占了身体的人？你抢回身体了？”
刘广麟神情微顿。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这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且恕她直言，那个文抄公估计也没这么好的演技，能装得连气质都换了。
宋菱看到这个刘广麟，在听到她提到文抄公时所流露出的憎恶神色，心情有那么一点点复杂。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解气是挺解气的啦，但是宋菱也设身处地想到了自己身上的情况。
毕竟她与那个文抄公穿越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两人都是穿越者了。
宋菱不知道自己穿越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还在不在，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在现代的家人朋友，想起她现在都不敢去见的身体原主的家人，她都会忍不住自言自语悄悄发问：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你现在能回答吗？”
“如果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回答的话，能给我一些其他回应吗？比如勾勾小指头，眨一下眼睛什么的？”
“呃，要是这些都不行的话，你要不试试给我托个梦？”
“……”
如此往复，但宋菱并没有一次得到原主的回应，因此她也无法确定身体的原主人还在不在这个身体里。
不过比起那个没有底线的刘广麟，宋菱觉得自己起码的道德还是有的，没有拿别人的身体乱来，也努力控制自己的行为没有对原主的名声造成什么损害，还在陛下那边早早就暴露了身份，如果有一天她突然穿回去原主人也回来了，那起码遗留下的问题也不会太大。
这么一想宋菱也安心了一点。
……
不过相比起文抄公穿越者那强烈的求生欲，原主刘广麟似乎就没有那么强的求生欲了，仿佛所有精气神都在与穿越者同归于尽的那一刻用尽了一样，虽然身上的伤被治好了大半，但是状况却没有什么好转。
安临听到太医的汇报时还特意去看了一下。
顺便也看到了刘广麟头上那个已经呈负数的声望，在太学广场辩证会的消息渐渐流传开来，还在不停地下降，现在都已经降到了-7241。
可怜见的，随着消息扩散，这个声望估计还要下降很多吧。
好歹这也是她宣国的子民，安临站在太医院门口观察了片刻后走进去，太医院院使是第一个发现她的，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站起来觐见，“参见陛下！”
其他人也纷纷参见。
“你们忙就好了，朕随便来看看。”安临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然后向还躺在病床上的刘广麟走去。
刘广麟被周围‘参见陛下’的声音惊回意识，从恍惚中回过神，挣扎着起身想要见礼，“草民参见陛下。”
安临适时地拦住病人行礼，然后来了个开场白，“朕已经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了。”
刘广麟眼神惊诧。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你也算是险死还生。”安临微微一笑，“现在夺取你身体的鬼魂已经离去，然你的名声已经被鬼魂所累——当然，朕也不愿看到无辜的人受此牵连，所以你若想要改名换姓，朕也可以允你一份新的户籍。”
“……草民谢陛下隆恩。”刘广麟低头谢恩，但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欣喜，依旧是沉寂疲惫的样子。
安临倒是不怎么意外，脸上笑容不变，“你若不想换姓，想回乡生活赡养父母，也可以略微改变相貌，说是‘刘广麟’的远方表亲。”
这次刘广麟听到这却是犹豫了一下。
“我……”
他连自称草民都忘了，脸上浮现出痛苦退缩的神色，迟缓地摇着头。
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人做出了那样无耻的事，骗光了他父母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财……不仅如此，他现在已经没有名声与功名可言了，回去只会给父母带去天下人的闲言碎语，他们也许还会对着他父母说，“原来刘广麟是你们儿子啊？你们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的？”
……他要怎么回去面对二老失望的眼神啊……
在面对夺取自己身体的人都敢决绝同归于尽的刘广麟，在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却软弱到不敢去想。
安临看出了什么，温和地问，“刘广麟，你可是有什么顾虑？不如和朕说说你家住在何处？”
“草民……家住照州稍川县，樵山村，家门口有一颗梨树。”刘广麟对上年轻帝王温和的双眼，满是退缩之意的心中升起了一点隐秘的希望。
“好，朕知道了，你先在太医院好好养伤。”安临记下这个地点，拍了拍刘广麟没裹着纱布的肩膀，就差没灌口鸡汤，跟他说‘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了。
回去之后安临帮刘广麟找到他家的位置看了一眼，看到一对夫妇正借着月光坐在门槛上吃饭，吃着吃着，刘广麟的母亲神色忧愁地叹了口气，“孩子他爹，你说孩子去考科举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连个信都没有啊？不管考没考上总会有个信吧，同乡的其他考生都回来这么久了……”
刘广麟他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路上耽误了吧。”
“哎，真是的，要一直没信咱们得想办法去琼安找找看才行……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儿子一个人在琼安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身边也每个人照顾……”刘广麟的母亲想着想着坐立难安起来。
刘广麟的父母还并不知道穿越者骗了他们的钱，只以为自己儿子是拿着钱去参加科举了，此时都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很久没有消息的儿子。
等过了几天，安临让人把刘广麟父母的消息告诉他，刘广麟听完之后又哭又笑，潸然泪下，等他哭完之后，这一次终于有了求生的意志，开始努力配合着治疗。
等伤养得差不多后，他特地来求见安临。
“你想好新的名字了吗？”安临问。
“想好了。”刘广麟低头拜下，“草民以后便叫刘不识。”
安临有些意外，“取这个名字有何意？”
取名不识，与他现在天下无人不识的情况，倒是一种很鲜明的对比了。
“在陛下将草民从水中救起后，我曾短暂地清醒过一会儿，听到将我送往太医院的几个人中，那几人中有一个人的声音我曾在哪里听到过。”刘广麟沉静地说，“后来我想起了，在‘他’被抓审讯的那段时间，审讯‘他’的其中一人就是那个声音。”
安临搭在奏折上的手指点了点纸面，没有否认，只是若有所思，“原来你在审讯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吗？”
刘广麟……不，现在已经改名叫刘不识了，他点了点头。
安临疑惑，“可是这跟你的新名字又有什么关联？”
“草民斗胆猜测，也许陛下您给我的，并不只有两个选择。”刘不识不卑不亢地回答，“但是刘广麟已经声名狼藉，没有其他能为陛下做的了，草民只能想到……也许陛下会需要一个无人认识的刘不识。”
……好家伙！
安临自己都还没有想好如果要用刘不识，要把他用在什么地方，他就已经靠脑补把自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而且看样子还是往暗处发展的那种？还别说，好像是还挺适合的——刘不识这种情况当然不是当暗卫了，他现在武力值也就19，又不像她的皇后号一样可以无视上限快速提升，那么适合的显然就是[暗卫谍报部门]中谍报的部分了。
虽然近期还用不到谍报部分，但是她既然是要解决五年亡国之危，那五年以内肯定是会和别国有摩擦的，现在培养到时候也刚好可以启用啊！
咳，朕就喜欢这么自觉的人！
所以在刘不识回乡去见他父母时，安临从暗卫部门拿了几本用来学别国语言的简陋教材，当做送未来手下的礼物。
不过吧，说到给刘广麟恢复名声，其实也并不是做不到。
毕竟是封建迷信的古代，百姓们对鬼神之说还是挺信的，读书人也有不少信。
但是安临最后否决了‘公布刘广麟是被鬼魂附身，所以做出那些卑劣事情’这种办法。
先不说前一秒开辩证会揭穿刘广麟罪行，后一秒又说‘他是鬼魂附身，前面那些事都跟现在这个刘广麟无关哦’这个突然的转变对朝廷公信力的影响，就算是在古代，安临也不打算推广封建迷信，尤其是官方坐实封建迷信。
如果现在有了一个刘广麟鬼魂附体，那么以后要是有人犯法之后说自己被鬼附身，演技还好装得跟真的是的，那又该怎么算呢？
安临可以分辨出来，但是下面的府衙、大理寺又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难道每一件案子都要考虑鬼神这种可能吗？
所以绝不能让鬼神之说由朝廷坐实。
那么这种情况下最简单，影响也最小的做法，就是让刘广麟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了。
作者有话说：
迷信不是好事哦，屑皇帝如果用这种方法来解决问题，那么别人要是想造反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对付她。
所以大家一起相信科学才是硬道理~

第034章
刘不识的事情只能算是插曲, 在这件事过去之后，安临很快进入了更忙碌的节奏中，各地方的奏折像雪花一样发往了琼安, 比之几个月多了两倍不止。
因为七月份到了。
众所周知，七月份左右是水灾与旱灾的多发时节，高温多雨的气候虽然能够最大限度地催发水稻的生长, 但是这降雨量一大就容易引发水患，冲坏田地和堤坝都是常有的事情。
预防水患与旱灾的措施，上朝的时候满朝的官员都已经讨论了好几轮了。
这段时间各部努力工作攒绩效的成果，也初步可以从上朝时的讨论中看出一二了，安临就坐在最上面听着各部各署的官员讨论了好一会儿，等他们说累了, 她也就对各部的准备情况心里有数了，这才慢慢开口, “工部制作的筒车与曲辕犁数量都有多少了？”
听到这两个东西的名字, 一些知情人的表情不由地有些奇怪，不过这本来就是刘广麟在太学辩证会被取消功名后，安临吩咐继续制作，并派了宋菱去进行优化的工程, 工部侍郎听到皇帝问起后站出来回答, “回陛下，筒车已制作百二十件, 曲辕犁百七十件。”
这个数量对于全国的农田来说, 可以说是僧多粥少完全不够分的，不过安临本来也不是打算由工部全做完然后统一分发一步到位, 所以听到这个数量后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吩咐说, “今年的劝农官，在出发前往各府州县的时候每人带一份筒车和曲辕犁的部件，并且要熟记下筒车和曲辕犁的制作方法。”
农署司农应是。
“此外，良乡的良乡江，岳山府的丘渠堰，埠郡的奎塘堰都有多个流段的河沙堆积堵塞，州府都要尽快安排人手去进行疏通，另外，渠县灌溉不足，需要修建塘堰来保证接下来的三个月农田灌溉充足，吕卿（工部尚书），今日回去之后你们工部辛苦一下，根据实地与地图确定下渠县最适合建塘堰的地方。”
安临才刚说完，谁知道工部尚书早就有所准备，自信上前一步回道，“回禀陛下，七日前我们工部就已经测量出了渠县最适合建塘堰的地方，陛下请看——”
工部吕尚书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渠县的地图展开，上面有用笔画出来的三个圈，连起来正好是个等腰三角形。
工部尚书捻了捻胡子，“只要在这三个地方都修建一个塘堰，渠县所有的农田就都可以灌溉到，不说三月，三年也不愁！”
“甚好。”安临定睛一看，满意地笑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官员的主观能动性。
谁说为了绩效加班的就不算有效内卷？
其他臣子看到他们陛下满意欣赏的表情，又看了看工部尚书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心中不禁对有效内卷有了新的认知。
几日后，农署派往各地的劝农官们，带着第一批大量制作出来的筒车和曲辕犁出发了——当然这些都是需要用驴车运到地方之后组装起来的，不可能说劝农官一边推着曲辕犁，一边扛着筒车就出发了吧。
……
近些日子，良乡县的县令有些发愁，愁得那张福相的脸满是汗。
可能主要还是热的。
这天气不仅人热，这地也热，明明下的雨也不少，可是下了之后没多久就干了，最近这段时间附近村子天天都会来个村长说田里水供不上，让他拿主意。
可是他也不能凭空生出水来啊，今天带着县衙的衙役去那个村子看看，帮村民们挖了几条渠道引水过来，明天又要去另一个村子挖，现在他一个县长都快成了挖渠道熟练工了，身上的肉都掉了不知道多少斤。
今天县令来县衙早，各个村子的村长还没来，县令早上刚吃完一碗热的臊子面，过了早上那个点天气热起来后，又感觉胃里腻得慌，灌了好几口水才把味道给压下去。
“周县丞啊，咱们到今天已经去过几个村子了？”
“县令，七个了。”被叫做周县丞的周伯康头也没抬地回答道，一手执笔伏在案桌上在册子上书写记录着什么。
“七个……”县令掰着手指数了数，“那今天来的应该是塔头村了，离县城有点远啊，等会儿让大家伙儿出发前都买点炊饼揣着饿了吃吧。”
周伯康这下没有接话，笔尖在册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暂且记下一个‘塔头村’。
但是今天，不管是县令还是县丞，或是县衙别的什么人，都没有想到今天先来的并不是各村的村长，而是从琼安来的劝农官。
县令对劝农官的到来心情还挺复杂的，有时候是希望他们来又不希望他们来。
因为前些年劝农官每次来，都是什么都不说先拿出几袋种子来，说是农署新培育的良种，让他安排下去在良乡县的农田里种上，完了还要让他们记下良种的生长情况和收获率。
但问题是劝农官种子是拿来了，劝农民去种新种子的事还是得他们良乡县衙去干。
人家农民原本的种子种得好好的，能有几个人愿意贸然尝试新种？
没有抗天灾能力，整年都靠着地里那点东西过活的农民们，大多是没有那种勇于尝试的新良种的，最后推销不出去的良种，就只能在县衙的官田里种下去，盈亏自负。
不过县令还是迎了出去，去迎接从琼安远道而来的劝农官。
这次来的劝农官跟前几年来的不是同一个人，换了个年轻许多的，到了县衙门口后那年轻的劝农官没等他们搭把手，自己就把驴车上成堆的木头制品给卸了下来，身上汗涔涔的，笑容爽朗。
“这些东西是？”县令往地上那堆木头上看了一眼。
“我等奉陛下之命推广新农具。”劝农官说着抚摸了一下光滑的木头，“这里面有两种农具，一种是用于耕种的简便犁具，一种则是用于灌溉的筒车——听说良乡的农田分布在灌溉一事上十分不便？”
“啊，是的。”县令愣愣地说，“良乡水源比农田的地势要低，除了本身就有河流湖泊流经的村子，其他农田想要灌溉到田里，挖了渠道之后还要农民自己去把水挑上去倒到水渠里。”
那个劝农官听着听着也有些忧虑，不过很快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不用担心，这个筒车正好是可以应对这种情况的！”
县丞也往地上那堆木制品上看过去，“这些东西？真的能用吗？”
“当然了。”劝农官说，“不过时间紧急，琼安那边来不及制作更多的筒车和曲辕犁了，我这次出来每一样都只带了一件，还需要良乡这边组织工匠大量制造才能解决良乡的灌溉问题，县令你看……”
被喊道的县令心里微微一慌，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靠不靠谱啊？
还得县衙组织工匠，县衙其实也挺拮据的，一下子组织这么大一批工匠制造新玩意儿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要是最后没用砸手里，接下来好几个月的俸禄都发不起了。
县令正想委婉表示先看看效果，话还才刚开了个头，县衙大门口就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人未到声先到，“县令大人！我们村的田里水要供不上了，您来帮我们看看吧？”
县令被这么一打断，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说啥，下意识地往县衙门口看过去。
塔头村的村长，到了。
这时候周伯康周县丞脑子转的比县令还要快一点，看到塔头村村长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想到前几天他一个文职也要不得不扛着锄头帮忙挖渠道的辛苦日子，又看看明显对突然到来的塔头村村长的话有点感兴趣的劝农官，就说，“既然这样，农官大人不如与我们一起往塔头村走一趟，也正好可以试试这两种新农具，你意下如何？”
“啊？我没问题。”劝农官想了想，礼貌地问过县令，“王县令，我可以一同前去吗？”
“当然，当然！”
得到回答的年轻劝农官又把已经搬下来的筒车和曲辕犁零件搬回到驴车上，和县令县丞一起前往塔头村。
等到了塔头村之后，王县令才发现塔头村农田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严重一点。
比起前面几天找县衙帮忙挖渠道的村子，塔头村不同的是他们早先就已经挖好了渠道，但是塔头村距离水源实在是太远了点，就算挖了水渠也只是让土壤微微湿润，水田里的水都是靠人力一桶一桶抬上来的，基本上农人的一天也就能人力浇灌两亩不到的农田，如果家里人口劳动力多一点，才有可能多照顾到几亩。
“今年的水低了不少啊。”县令观察完之后叹了口气。
“是啊。”塔头村村长忧虑地说，“这天要是再热点，打水的速度都要赶不上水没的速度了，我们也试过蓄雨水，但是用不了太久。”
“这里的坡太斜了，雨水要是充足不显，但是一旦水低了就容易断流啊。”劝农官顺着农田走出了好几亩地，看完情况后问，“有试过从最边上矮点的农田那边挖渠引水吗？”
县令不禁侧目了一下。
看来这次来的这个劝农官，倒是真跟上一个不一样，是个真懂种田的？
“那边的土不行啊，水更上不来。”塔头村村长摇摇头。
“这样吧，老村长，你找几个青壮力过来帮我个忙。”劝农官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把我带来的这个筒车安在坡下那段位置，一端靠近上方挖好的渠道，这样有高低落差也能把水引上来。”
作者有话说：
原本打算加个更的，卡了一下文时间来不及了，只能明天加了……
上一章有一条剧情同人向长评很不错，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点进加精看一看哦~
农业相关依旧是参考天工开物，没参考到的都是编的。

第035章
就这样, 塔头村的田垄上聚起了一堆人，被塔头村村长叫来的青壮力们都搭把手把那些木头组装接合起来。
李立就是被叫来帮忙搭建的青壮力之一。
不过不同于其他人，李立还是村子里的木匠, 早些年跟个木工师傅学了些手艺，虽然现在没有以木工活为生，但是村子里但凡有谁家的家具坏了, 或者要打个东西什么的，都是来找他的。
因此李立在接触到这个名为‘筒车’的工具，并且按照指示把各种榫卯连接接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筒车的各种榫卯机构的制作都十分简单，用的全是最基础的技术，没有一点花里胡哨, 就算是他这个没有技艺没有学精的都能轻易把各部件的连接结构复刻出来。
但是也仅仅是连接技术，这个筒车的各个部件显然都是通过精妙的计算测算出的最恰当的长度。
“大人, 这个小齿轮是直接与大齿轮装在一起吗？”李立拿起一个小齿轮试探地问。
那位劝农官态度和气, 仔细看了一眼他拿的是什么齿轮后摇了摇头，“不，这个是最后装的，装在这里。”
劝农官指了指手摇的把手。
随着多名青壮力的努力, 一个庞然大物在农田旁立了起来, 圆形大滚筒的下端有一部分半圆形竹筒浸到水中，劝农官从驴车上取出一壶桐油刷在筒车的齿轮连接处, 然后让开了一点让农人们都能看清楚, “这个筒车平时雨水要是够用是可以停下的，在槽那边有一个卡锁, 启动的话只要几个人手动让它开始转动就可以了。”
县令县丞以及众农人都是恍然大悟, 惊叹地仰头看着这个筒车。
“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工具啊。”县令摸了摸胡子, “在搭建起来以前我想象不到它的样子，但是搭建起来以后好像脑子里又像是早就有过这个样子的东西一样……”
“县令大人，你在说什么？”他旁边的县丞疑惑地转过来。
“哈哈，没什么。”王县令笑着打了个哈哈。
李立却和王县令有相同的感想。
在看到这个筒车搭建成型的那一刻，他只感觉豁然开朗，心里冒出一个‘原来是可以做成这样’的想法，脑子里模模糊糊的雏形一下子就有了精确的样子。
实际上，筒车本来就是古代劳动人民在耕作灌溉时制造出来的灌溉工具，虽然因为历史差异性带来的一些误差，让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这些农具，但是距离工具的产生本来也就只差一个灵光一闪。
李立与另外几个青壮年主动请缨推动筒车的把手，让巨大的筒车慢慢旋转起来，等到装了水的竹筒升到高处，装了水的竹筒带动筒车滚轮开始滚动，就不再需要人力了。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用目光追随着那些被竹筒带起来、最后缓缓流入渠道、又流入农田的水流。在水流顺利流进渠道的那一刻，不少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好……好啊！”塔头村村长看着缓缓转动的筒车，喜极而泣，“太好了，这下我们的粮食有救了！”
县令狠狠地松了口气，擦了把汗也流露出笑容来，热情地双手握住劝农官的手上下摇晃，“今年朝廷真是带了个好东西来啊！农官大人，我记得你还带了另一个叫什么……曲辕犁的东西？快说说那个是怎么用的，一定也很有用吧！对了您之前是不是说过让我们召集工匠多做些这样的工具？我明天去辖下各村子都跑一趟，后天就能把工匠给您找来，您看……这图纸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劝农官感受到手上那满满的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农人在烈阳下带着汗水的喜悦笑容，让第一次作为劝农官离开琼安的年轻官员心生触动，尤其是有的农人看到水被引上来时，激动地扑在土地上用手感受土地湿润的样子，让年轻劝农官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和责任感。
这些场景都是他在琼安看不到的。
我此时在做的事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以前的日子跟浪费人生有什么区别？——年轻的劝农官心中动容，不禁如此想道。
在被更换职位分到农署做劝农官以前，这个劝农官其实是六部的一个员外郎，深受官场风气影响，就跟其他同僚一样每天上值就是混混日子，一天一天不知道自己在干吗时间就过去了。
才过了几年而已，他就忘掉了当初考上榜眼时的意气风发，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被同化成了一条混子咸鱼。
这种混子放在皇帝面前当然是第一批混子提纯的时候就要被筛选出来处理掉的那种，不过安临当时踢人的时候看他数值还算是可以，野心不高以前处理过的事情没有什么大纰漏，查了一下也没有贪污行为——加上当时正好农署前面几个劝农官都被安临给下了，农署正缺着人，皇帝就把他先给分配到了农署去，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机会。
所以才有了在农署种过几个月田之后，出来就已经有了不少改变的良乡劝农官。
——良乡发生的事情，同样也还发生在其他各个府州县。
尤其是有的县已经初步有了干旱的征兆，劝农官到达当地之后或是因地制宜与当地县衙一起制定策略挖地下水救急，或是从河流主干挖分渠道分流，或是向上申请建造小塘堰，然后搭配以筒车灌溉……
在面对这种地方状况频出的情况时，中央这段时间以来官员们纷纷内卷的成效也终于显现出来了，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处理好地方传来的信息，然后要么派人要么派钱，要么建立州县与州县之间的互助联络渠道，所花费的资金却比前些年的记录都要少。
这是一场中央与地方的配合战。
农人们不知道官场上的这些变化，只知道高兴于夏季水患和干旱的问题得到解决，“新帝登基后真好啊，特意派人带来新农具解决了我们最烦恼的缺水问题，往年严重的时候水稻得死一半，今年收成会好很多吧！”
“多亏了登基的是位明君啊！”
——对于百姓来说，能在老天爷的脸色下保住他们粮食的就已经是个明君。
李立家也是这么说的。
“县令和那位劝农官大人说如果下面水太低了筒车就会停下来，村长发话说在筒车附近搭个棚子，每家轮流出个人去守着，我空闲的时间比你们多，我们家就由我去轮换守着吧。”李立他娘说。
“这太阳太毒了，光一个人扛不住，还是三弟和娘每个人轮流去段时间吧，我和阿立做工回来也可以守一段时间。”李立他大哥吃了口饼伴着菜汤咽下。
李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阿立，想什么呢？快点吃，吃完还得把碗收拾了。”所有人都吃完准备去干活时，他母亲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拿着碗筷催促了一声，李立连忙把碗里的汤都喝完，三两口把饼全塞进了嘴里。
“在想什么？”他大哥问。
“大哥，我想，我也许能去做那个筒车。”李立有些犹豫，不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昨天那劝农官也说过，咱们塔头村水渠这边最好是有两个筒车结合起来使用，可以引到田地里的水会更多，还有那个曲辕犁，如果有那个，耕种的时候就算是咱妹上去耕种都能种两亩田……但是劝农官只带了一个筒车一个曲辕犁，现在筒车落在咱们村了，其他村子可也为水的问题烦着呢。”
李立的大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可是朝廷的东西，哪能就让你随便做出来？”
“所以我打算明天去趟县城里找县令大人打探一下。”李立并没有因为他大哥的话就放弃，“大哥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虽然差不多明白了各个结构的衔接方式，但是大小和尺寸应该都是许多人精心测量出来的，我自己琢磨还不知道得多久……筒车这么大的东西总不可能全都从琼安运过来，加上它的工艺也简单，我琢磨着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在当地进行大量制作。”
他大哥看李立心里有数，也没有继续劝说，“行吧，你明天去县城就跟村长家的大头一起去吧，我等下去跟村长说一声让你明天搭个驴车。”
李立眼睛一亮，高兴地说：“谢谢哥！”
——等到第二天李立去县城准备去县衙打听一下的时候，刚到县衙门口还没往里走，就看到县衙门口贴着一张告示。
告示上写的就是募集工匠制造筒车和曲辕犁的事。
县衙这边包每个村子修建一架筒车一件曲辕犁，但是制造筒车所需的木材竹子等都需要各个村子自己出，此外参与筒车与曲辕犁制作的工匠，在建造结束学会制造方法后，也可以私人接工制造这些工具，每卖出一件工具就以十五税一的标准来交税。
其实李立是不认识字的，告示上的内容都是请教门口的衙役才知道的。
但是在听到之后每卖出一件工具以十五税一的标准来交税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除了李立之外，县衙里已经有很多县令找来的工匠在等着了，围着一个只有手臂宽的筒车模型左右看着，讨论着哪里需要怎么做。
县令则是给工匠们说明他们要做的事情，李立认真地听起来。
说到一半的时候，劝农官匆匆过来喊，“工匠够了吗？木材已经送来了，都赶快过来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一更~
解决灌溉问题、创造就业岗位提升GDP、聚拢民心、增加对地方的管控、顺带考核各部效率、提高水稻存活率粮食增产，税收进国库的钱自然而然就多了
这波是六赢（也不止六赢）

第036章
而在琼安皇宫内, 大总管王修文端着两碗冰酪酥走进书房，一走进去就看到皇帝皇后面对面坐在书桌边，窗外有微风吹过, 带着窗外的几片叶子打着璇儿飘进窗内，缓缓飘落在桌子上，为静谧的书房增添了一丝清新的绿意。
而书房内的两人, 陛下姿容俊美无双，皇后气质清冷冰肌玉骨，两人虽然没有交谈，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的氛围，真真是一对璧人啊。
但是皇帝皇后在做的事，却是带着唯美滤镜脑补的王修文都拯救不了的。
画面唯美。
但不是红袖添香, 而是帝后两人埋头批奏折。
好在王修文在皇帝身边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对皇帝的骚操作都已经要有免疫性了, 因此只是脚步在门口微顿就继续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把两碗冰酥酪放在书桌唯一的一点空位置上，“陛下，娘娘，不如先休息下吃点点心吧？”
“端点温水来就行了, 冰的吃了头疼。”安临正好回完一份奏折, 放下笔按了按手指，“修文, 各部有新的奏折递交上来吗？”
“回陛下, 暂时没有。”
安临临非但没有松口气感觉轻松点，反而略微皱起了眉, “让户部尽快合计好各县水位浅的农田区域, 那些地方光靠水流无法带动筒车, 还得增加风推动的工具，不然那总是需要人守着筒车也浪费人力。”
“工部四天前就说在研究风推动的筒车部件了，现在到哪一步了？”
只是来送个酥酪的王修文：“……”
好在大总管他也答得出来，一边将冰酥酪摆好放在皇帝皇后的手边，一边从容对答。
皇后倒是没有停，左手翻开一份奏折目光微移看着里面的内容，右手挖了一勺冰酥酪含在舌尖降了降暑气。
纪挽霜这个号因为练武有内力的缘故，体温要比寻常稍微高些。
“不过——”王修文汇报完安临问的这些事情后，话风突然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不过？”
“陛下让臣找的工匠已经找好了，都是各地技艺最高超的一批，凤昔殿……不，是天工部，天工部内部已经改建完成，是先让他们跟工部一样改良筒车和曲辕犁吗？”王修文问。
“不。”安临想了想，否决了，“那些事普通工匠都能做，天工部的那些工匠……第一个就先让他们试着做一个榨油的工具吧。”
“一个可以最大程度压榨出油的工具，用铁、铜、钢等金属来冶炼出一种可以伸缩控制的足够重也足够硬的‘磨盘’。”安临说着简单形容了一下液压机的原理，想试试看能不能在古代做出个简陋的液压机提高一点榨油率。
夏种之后就是秋收秋种，麦和大豆这些基本就是水稻收货之后种的，榨油工程的效率提升也要尽快提上日程才行。
自动去壳机她就先不强求了，留着以后慢慢尝试，现在榨油的最大问题石磨给油料的压力不够，导致油料里面油的残留过多。
除了这个之外，安临还打算问问宋菱能不能想起什么提高出油率的方法。
比如说，浸出法制油。
这个才是能让油料出油率达到最高的方法，只不过浸出法制油需要的有机溶剂在古代想弄到不大现实，能用的大概也就只有乙醇了。
蒸馏法弄个高浓度酒精而已，安临相信宋菱的九年义务教育。
王修文领命下去，在他出去之前安临特意吩咐了一句，“以后白天就让阳毓待在天工部学习吧。”
王修文又应了一声。
等他走出书房要去办皇帝吩咐的事时，守在书房外的小太监给他问了声好，王修文正好想到什么，停下来嘱咐了他们两句，让他们嘴巴牢点，不要把皇后一直待在书房里的事往外传。
“小的明白的。”小太监明了，赞叹道，“陛下与娘娘真是恩爱啊，竟是一刻都不愿与娘娘分离，连批奏折的时候都让娘娘陪伴在侧。”
王修文战术沉默了一下：“……”
“管好你的嘴，这种事情也不要往外说。”
他不禁又想起了在唯美氛围下，面对面埋头批奏折的一对璧人。
谁要说着不是爱，那王修文肯定会反驳这怎么不算爱了？要是不算爱，陛下会违背一贯以来的规矩，让皇后与他一同居住在皇帝寝宫吗？会选秀十人只为让皇后不成为靶子吗？会为了让皇后能保护好自己而让她学武吗？
但是要说是爱的话，好像……大概……可能也有哪里不大对劲？
王修文虽然是一个太监，但是在皇宫沉浮半生，自认也算是见过不少爱情故事了，宫里就没有能瞒过他的丑闻，什么妃子和侍卫暗生情愫私定终生，生下侍卫的孩子骗先皇说是龙子啊，什么宠妃和先皇闹矛盾在冷宫七进七出啊，还有什么求不得爱别离年龄差啊……
总之王修文也勉强可以算是大半个情感大师了，在见过陛下和皇后这一对之前，都可以说一声‘什么爱情戏码咱家没见过’。
但是陛下和皇后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
这难道是陛下过于热衷批奏折而引发的症状吗？
王修文心中忧虑。
等到他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完，陛下那边也批完奏折可以休息了，这次还比前几天早一点批完奏折，正好赶在晚膳前面，担心自家陛下过于劳累的大总管欣慰地松了口气。
但是等到晚膳用完过一会儿，差不多该就寝的时候，陛下却突然叫来他，说：
“修文啊，暗卫晚上也有训练吧？我记得是适应黑暗环境、在黑暗中作战的训练。我让挽霜练武就是为了让她以后掌管暗卫谍报部，不过之前都没什么空，正好今天批完奏折时间还早，你带挽霜去暗卫谍报部走一趟，熟悉熟悉吧。完了之后也可以顺便在那边的练武场练会儿武，这段时间太忙都耽误练武了。”
王修文脸上的表情差点绷不住了。
“陛下，您是说……？”王修文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可能不大利索了，迟疑地确认了一声。
“带皇后去暗卫谍报部熟悉一下，顺便练武。”
“……臣遵旨。”
王修文低下了头。
虽然这么说有点大逆不道，但是，大晚上的面对自己心爱的、香香软软（？）的皇后，陛下你居然不是选择温存增进感情，而是让皇后一个人出去逛暗卫部练武。
陛下您真的觉得这没有一点不对劲吗？您不会不舍吗？不会留恋啊？不会有一点点的心疼吗？
而且皇后娘娘可是陪您批了一整天的奏折了啊！
——有时候的王修文时常会因为皇后的外表，下意识地忽略了皇后跟自己学过内力，武力值一天天逐步上升，甚至力能扛鼎的事实。
最后王修文还是依言带着皇后去了暗卫谍报部。
在路上，王修文看向没有丝毫怨言，面容依旧浅淡平静的皇后，不禁说，“娘娘，您辛苦了。”
安&#183;是皇后&#183;同时也是皇帝&#183;临：“？”
修文为什么突然就来了一句辛苦了？
……朕总觉得他的脑袋瓜子里可能想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前往暗卫谍报部的同时，安临也仗着皇后模拟器不需要载体，别人也看不到皇后模拟器面板，光明正大地凭空打开模拟器面板，看着模拟器里的皇宫。
此时拉到她自己皇后这个号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长发的小人在路上走着，头顶上没有享受到任何buff加成，而旁边的王修文头顶上则是有各种零零碎碎的加成，包括什么[武功训练效率+14％][情报收集训练+10％][语言学习效率+3％]等等。
安临看完这边之后把视角拉到了新建成的天工部看了看，在一堆工匠里发现了小小只的阳毓，此时阳毓正在跟两个女工匠说着什么，那两个女工匠配合着阳毓蹲下来放低身体，笑意盈盈地对她点头。
安临对这两个女工匠还有点印象，因为王修文在找工匠的时候都是直接看能力，取在某一方面有突出能力的工匠召入宫，安临记得这两人一个是某个珠宝阁的首席匠人，做的是首饰类的东西，但是对金属和各种矿物的了解很深，精通精细操作。
另一个则是某某建筑大师的唯一传人，擅长也是木工一类的。
她们两人头顶的buff显示，她们俩都给天工部带来了百分之十左右的[制造效率]加成。
安临看过几眼后把目光移到了一副认真听讲认真思考模样的阳毓身上，还没等她为小发明家的认真学习满意点头，就一眼看到了阳毓头顶上浮现出来的文字。
[制造效率+11％]
[了解金属性能中]
别看11％不多，这可是已经算是某一方面有优越技艺后才会有的加成了，就连修文对练武效率的加成也才14％呢，之前那个御厨已经是国宴级别了，厨艺加成也就10％。
而且阳毓这可还是很多东西都还没学过的幼年期啊！
这就是特质是[创造力]的好处吗？
安临心痒痒地让视角退出天工部，往建筑上方一看，看到天工部上面的制造效率buff加成都已经堆到147％了。
有这buff，也许她能期待一下榨油机？
安临想着想着，眼睛微微发亮。
不过当她一边分神看着模拟器，一边跟王修文走到暗卫谍报部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在一片乌漆嘛黑中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动作顿了一下关掉模拟器，凭借锻炼得不错的夜视能力观察了一下，捡起那个东西。
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册子。
“这是什么？”安临往前又走了几步，顺手翻开册子，借着月光看到了那个册子写的是什么。
这大概、可能、也许……是一本学习别国语言的册子吧？大概是某个暗卫的笔记，第一页翻开记的就是隔壁敖通国日常常用的几个词语和句子，然后下面是用宣国语言标注出来的读音。
嗯……这个操作安临熟啊，这不就跟安临小学学英语时，经常看到有的人直接在英文下面标中文来记读音的操作一样嘛。
原来暗卫学外语也是这样的？
好家伙，顿时梦回小学生学英语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是长评加更
这个学外语的操作，我以前也这么整过来着哈哈哈

第037章
安临看着这本子上记的读音, 在心里比照着下面的宣国文字念了一遍，感觉这样读起来有点奇奇怪怪的，又拗口, 就指着一行字问王修文，“王总管，这个是怎么念的？”
她变成皇帝之后, 是自动加载了宣国语言包的，宣国的语言在她眼中就跟中文差不多，是基本是没有认知误差的，但是别的国家的语言包就并没有加载了。
王修文往本子上看了一眼，语速中等地说出一段叽里呱啦的外语。
嗯……
虽然听不懂，但是很有外语的感觉呢。
安临听完之后又看看本子上的读音, 发现王修文说的每一个音都是能和下面标的宣国语音对上的。
这就有点厉害了啊，她光知道自家大总管虽然特技是照料皇帝起居、暗杀、收集情报, 但实际上近乎全能, 但是也没有想过他居然还是一个精通多国语言的人才。
不过仔细想想，都说了擅长收集情报了，那精通多国语言好像也挺合情合理的？毕竟也没说过只会收集本国情报嘛。
反正安临此时的心情用甄嬛传里的一句台词就可以形容。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暗卫们训练的练武场，皇后号倒也并不是没有去过, 她练出内功武力值提升到50以上后就一直是在暗卫们训练的练武场练武, 不过这样的练武场皇宫里并不是有一个，平常皇后号用的都是另一个练武场, 差不多算是包场了, 亲眼看到一群暗卫训练还是第一次……等等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上一次她用模拟器看阳毓在皇宫里的学习情况时就看到过一次。
不过那时候看和现在看又不大一样。
用模拟器看的时候就一群蚂蚁大小的小人聚在一起, 就算放大一点看也都差不多是五头身左右的比例, 别说看出气势了, 在那种角度下看人基本就是可爱居多了。
现场看的话，还是挺有那种感觉的。
一群穿着简练黑衣的人整齐划一地进行着训练，对着移动的靶子射箭或是投掷暗器，还有一片区域是专门用来训练轻功的，像是一个梅花桩阵，不过这个‘梅花桩’的桩子是由长短不一的各种刀枪剑戟组成的，所有的刀枪剑戟都直直立在地上，大部分是刀尖尖利的一面朝上，只有小部分的柄朝上，在这个刀枪剑戟阵中训练不仅考验轻功，还考验眼力，要在一片刀尖中找到刀柄踩上去借力，有些看似安全的刀柄还藏着陷阱，踩上去就会陷下去，导致身体失去平衡。
哦对，忘了说了。
这个世界的武学虽然说是说有内力轻功之类的这些东西，但并不是那种凭空一个轻功飞出十万里的高武玄幻流武学，还算是比较尊重重力和其他自然定律，无法平地升天，需要不停地借力调整。
内力和武学招式也一样，不会说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气流之类的，一切都可以用科学去解释。
安临看了一会儿练习轻功的那个刀枪剑戟阵后，决定回头自己有空练武的时候也去试一试，然后把目光落到了其他地方，正好看到十几个暗卫在对练。
是那种两两组合对练，赢的那个可以指定输的那个人去跟谁对练的玩法。
安临这个看着还挺有意思，就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离近了点围观。
王修文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脚步声与存在感趋近于无，如果不是安临走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跟上来了，估计也很难注意到王修文的存在。
现在正在对练的两个暗卫，虽然能看到他们头顶上的名字，不过数值不算特别突出，就先叫他们暗卫甲和暗卫乙吧，总之这两人很快就决出了胜负。
“是我赢了。”赢的那个暗卫甲收起短剑，面貌在夜晚的一片黑夜与他们的一身黑衣中看不大清晰，只有声音清晰可闻，“你去和孟星回对练吧。”
暗卫乙的脸正朝着光，安临恰好看到他面色一绿，“不是吧？”
“就是他。”
“……行吧。”暗卫乙只好应下来，走到坐在旁边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另一个暗卫面前，扔了把短剑给他。
“喂喂？为什么啊？怎么又是我啊！我才刚坐下好吧！”被抓壮丁对练的那个暗卫不满地念念叨叨起来，“怎么回事啊？我今天就这么受欢迎吗？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喜欢我啊——”
暗卫乙似乎早就对他说个不停的话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没有任何接话的打算，在把短剑扔过去之后就立刻身形一动欺身而上发动了攻击。
而且一来就是直接盯着脖子眼睛这样的致命点去的。
被抓壮丁对练的那个暗卫反手捡起短刀“叮”得一下挡开袭来的攻击，然后闪身到暗卫乙的身后，嘴上居然也没停，“咦，你这一次挥刀的速度比上一次慢了点哎，怎么回事呀？是不是因为晚上吃得太多了？而且我早就说过吃米饭配生蒜真的很奇怪，你不回我话是不是就因为张嘴有味道啊？没关系不我介……呃，只要不是朝着我说话我就不介意的！”
“……你闭嘴吧！”暗卫乙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怒。
其他围观的暗卫都默了默。
安临依稀觉得那个声音清亮语调又很轻快一直在说个不停的暗卫好像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是张娃娃脸。
这一下她可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跟着浅才到临芳去的那个娃娃脸暗卫吗。
不过……
“倒是挺能说的，话这么多当暗卫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安临嘀咕了一声。
王修文听到她这么说，突然咳了一声。
前面那群看得正起劲，加上被娃娃脸暗卫说个不停的声音干扰的暗卫们没有注意到这一声咳嗽声，安临倒是注意到了，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谢娘娘关心，只是喉咙突然有些痒了。”
“回头去太医院让太医看看吧，开点药早做预防。”安临关心道。
王修文点头谢过。
安临的目光又回到场上。
在娃娃脸暗卫轻松击败暗卫乙之后，嘀嘀咕咕抱怨着什么坐回原来的位置，但是没一会儿，新的一组暗卫在对练结束后，赢的那个再一次指明让输的跟他打，刚才的场面在短短时间内又上演了一次。
不仅如此，第三组、第四组……
只要有指明的，必定指的是他。
可以看出这个娃娃脸暗卫已经不是人缘不好那么简单了，这已经是特别遭人厌的程度了吧！虽然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安临已经大概看出了他为什么人缘不好了，毕竟他能十五分钟说话都不带重复的，而且说的还都是垃圾话。
别说其他人了，安临听了这么一会儿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人要是派出去做卧底，安临都觉得他估计还没卧进去就会因为太过烦人被嘎嘣了。
嗯……可能也不一定被嘎嘣，毕竟他武力值看着还算可以，算是这一拨暗卫中最高的，从开头到现在都没被打到过，体力都好像没怎么损耗，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打败了对手。
这么一看，站在那些暗卫的角度看的话怎么感觉更可恶了。
安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娃娃脸暗卫头顶上的数值。
[孟星回
文治5 军事46 学识20 武力77 政治37 管理50 野心50 忠诚61 心情90 声望100
特长：善口技]
这个善口技的特长让安临有点摸不准，不知道这个口技说的是娃娃脸暗卫十五分钟说话不带重复的这种说相声的口技呢，还是另一种通俗意义上的口技。
安临还记得自己对这个词最初的印象，就是‘京中有善口技者’，如果是这个意思的话，那他的特长应该就是伪声模仿了吧？
就在安临思索间，最后一个挑战的暗卫都已经被名为孟星回的娃娃脸暗卫给打败了，他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站在中间，看看周围的同僚，一个个看过去，又摇摇头叹口气。
虽然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但是这表情这动作，分明就已经把‘无敌是多么寂寞’给写在脸上了，嘚瑟的样子让其他暗卫们拳头一硬。
‘可恶，要不是打不过他’
——其他暗卫在心中这么想着。
正当这时，围观了有一会儿的安临和王修文终于有了动静。
“你们在做什么？”王修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
这里聚成一堆的暗卫们连忙回头，低头，“大总管！”
“大总管，我们在对练……”
“那有练出什么来吗。”王修文把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一个个低着头的暗卫，“看来还是对你们太宽松了，既然这样……”
“大总管，我练出来了！”娃娃脸暗卫高兴地举起手，“他们现在一群人一起上都打不过我哦！”
“孟星回，你闭嘴。”王修文冷冷地看过去一眼，“没让你说话。”
“……哦。”孟星回委屈巴巴地收回手跟其他人排排低头站。
看样子，修文和这个孟星回似乎关系不浅啊。
安临思忖着，给足了自家大总管面子，等他训完之后才开口说，“大总管，其实也不用这么严格啦，大概是因为所有暗卫目前都只是留在皇宫日复一日训练，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光练不用确实是没什么意思。”
“娘娘，您的意思是？”王修文转头请示。
“那就给他们一些实战的机会吧。”安临笑了一下，“宣国这根木头上的蛀虫太多了，明年年初时至少要抄家十五户鱼肉乡里的世家与商贾，就让空闲着的暗卫们前往各县去查一查当地世家商贾抢占农田、草菅人命的证据吧，还有不少人前些年的赋税都有作假，坐拥千万家产却把应缴的税摊到农户头上，导致了不少农户家破人亡。”
“臣明白了。”王修文在亲眼看见皇后与陛下一起批奏折的时候就对这一幕早有心理准备，再加上今天他带皇后来本来就是皇帝吩咐的，因此他很淡定地应下来，并环视一圈对练武场的所有暗卫宣布道，“这位是皇后娘娘，后宫唯一的主人，今后众暗卫都听从皇后娘娘的命令行事，不得有违。”
听到这段话的人心中想法各异，但都恭敬地应声，“是！”
安临着重看了一下王修文头顶上的数据变化。
如果是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难免会猜疑几分，毕竟暗卫谍报部原本是王修文在管，可以算是他手下的势力，现在皇帝让他接受另一个人来掌管暗卫谍报部门，在大部分人眼中就是一个夺权的行为了，多疑小心一点的估计还要猜测皇帝是不是忌惮他的权利要卸磨杀驴了。
就算不这么想也多半会觉得皇帝没有看起来那么信任他。
但偏偏这个人是忠诚100，野心0的王修文。
安临看过去的时候，王修文的忠诚依旧是100，野心也没变，甚至心情还诡异地上升了几个点。
甚至眼神欣慰？？？
到现在了，朕还是一点都搞不懂修文啊。
安临看出有些人对皇后掌管暗卫谍报部是有些质疑的，大概是纪挽霜这病弱纤柔的外表看起来确实不像个能掌管暗卫谍报部的样子，安临也没有打算现在就展示一下她的武力值来让人信服。
以安临的打算，当然是等到武力值达到一百的时候再轻描淡写地表现出来最好了，这样才有那种震惊天下的爽文的感觉嘛……咳，朕是说，这样对朕的位置有想法的人这才敢大胆刺杀她嘛，万一真的就有人刺杀呢？那时候别人眼里柔弱无助的皇后突然暴起出其不意将刺杀的人抓住。
然后逮出敢刺杀他的人背后的势力，正好一石三鸟，如果有官职就名正言顺地处理掉空出个位置，然后再抄个家肥一波国库，最后再杀鸡儆猴威慑一下意图造反的人，这样威慑一波意图造反的人想招人别人都要顾虑一二。
安临知道想造反的人有肯定是有的，不然小皇帝也不至于五年亡国。
安临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目光在清一色一身黑的暗卫中扫过，点出几个在各方面分别有突出数值的人，让有的人负责后勤统筹，有的人负责制定收集证据的计划，有的人带领小队行动之类的。
最后差不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可以解散的时候，安临忽然想起暗卫谍报部门口子捡到的那本学外语的本子，把本子拿出来，“对了，方才我同大总管在门外捡到了这样一本册子，你们看看是谁掉的？”
暗卫们查看了一下自己随身的东西都在不在，片刻之后，有人举起了手。
“回皇后娘娘，是我的。”
安临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的，没错，丢了学外语本子的人正是那个娃娃脸。
在其他暗卫散去继续训练之后，安临把娃娃脸叫了过来把本子还给他，娃娃脸一点也不见外地笑嘻嘻道谢问好后，目光不住地往王修文脸上瞟，悄咪咪看眼色。
安临当然看到了这个过于明显的小动作，便顺势问，“大总管，你与这名暗卫可是认识？”
“娘娘，他算是……我的徒弟。”
咦？
居然是这么一种关系？
“原来是这样。”安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分别看了看王修文和孟星回的数值，也难怪这娃娃脸暗卫的武力值比其他人高，原来是90武力值的修文教出来的啊。
“不过大总管你看起来倒不像是这么能说话的性格，有点无法想象你教出来的徒弟，嗯，这么能说。”
“他这是天生的，不是我教的。”王修文表情微妙。
孟星回倒像是被人夸了似的，状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哪里那里，娘娘您谬赞了。”
安临微微一笑。
孟星回不明所以，又看了看他师父的脸色，发现王修文之前微妙的表情早已恢复到了平时淡定自若的样子，想了想开口说，“对了娘娘，您刚刚说让我们去查草菅人命抢占农田的世家和商贾，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查到一些武林门派作恶的证据，算不算到这里面呀？”
“武林门派？”
“对，武林中有一个大门派，叫做惊天门，为了抢别人家的秘笈都灭门好几百人了，可以说是无恶不作，所劫掠的财富加起来富可敌国。”
安临原本听着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当听到‘富可敌国’这四个字的时候，她顿时目光一凝，DNA一下子就动了。
——你问是什么的DNA动了？那当然是搞钱的DNA动了！
竟然有人在她这个皇帝面前说富可敌国？
快让朕看看是谁富可敌国，是怎么一个富可敌国法！朕连夜给他安排上一个抄家套餐！
王修文听到孟星回提起这个，沉声喝止他，“孟星回。”
“嗯？师父，怎么了？”孟星回无辜地回看过去。
“没事，就让他说说吧。”安临这回站在了修文他徒弟这边。
于是孟星回故意略过王修文的瞪视，充分发挥自己的口才说了起来。
等到孟星回说完的时候，安临已经对这个惊天门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知道这是江湖中一个只手遮天的门派，几任武林盟主都是从惊天门出来的，民间也有不少商人为了行商路上有保障依附于惊天门，每年都要给他们缴纳不少的保护费，以获得行商保障。
“很好，既然这样，这个惊天门就交由你来调查吧。”安临听完之后神色愈发平静，没有因为听到本该缴纳给国家的税变成了交给惊天门的保护费而生气，只是在心中调整了一下以后的时间安排。
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双卡批奏折的时间是要稍微减少一点了，最近这段时间为了减轻皇帝号处理政务的压力，皇后这边的练武时间都减少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有这么一件事，那么还是让两个号都先辛苦一下，皇帝号多花些时间单独批奏折，皇后号尽早把武力值提升到90以上才行。
这样不管是在高武力值人手不够的情况下，让皇后亲自参与抄家，还是在搞惊天门的时候应对他们有可能的刺杀，都会方便很多。
“好的，皇后娘娘，交给我您就放心吧！”孟星回连连点头，然后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可能会需要一些支援，我会及时向皇后娘娘还有师父汇报情况的。”
“可。”安临点头，又一次打量了一下孟星回。
她为了国库对抄这个惊天门的家热衷倒是好理解，孟星回对这件事这么热衷倒是有些奇怪，总不会是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一直在为国库烦恼所以为她分忧吧？
那么，八成就是和这个惊天门有私仇了。
作者有话说：
浅断一下章，距离标准双更（6000字），少了400字左右，所以明天那章在正常更新量的基础上会再多更1000字
【比划.jpg】
京中有善口技者，出自《口技》
总之是很正经的口技啦

第038章
暗卫谍报部这边的事情安排好的时候, 时间已经接近子时（23点）了，但是从暗卫练武场离开的时候，皇后号依旧没有感受到多少疲惫。
所以她和王修文从这个练武场离开后, 按照之前的计划换了个没什么人的暗卫练武场练武，刷刷武力值。
练武的日常枯燥乏味又无趣，安临在练着武的时候稍微分了一下神, 问起刚刚就在思索着的问题，“大总管，你徒弟是与那个惊天门有什么私仇吗？”
说话的同时，她握着剑的手手腕轻转，精准地将练武场机关中弹射出来的树叶从中切开，一分为二。
等到二十多枚树叶都飞完了之后, 机关里面发射出来的东西又变成了珠子、羽箭、针等等，基本没有什么规律, 安临练了一会儿后发现王修文没有回答, 侧目看过去。
王修文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与皇后说，但是在安临看过去的那一刻，他对上皇后的眼神，却不知为何开口说了出来, “臣与星回, 其实都与惊天门有些渊源。”
安临意外地挑了下眉。
“怎么说？”
“这些话我连陛下都还没有说过。”王修文苦笑了一下，面上流露出回忆的神色, “在四十多年前, 江湖中有一个武学传家的王家，世代隐居在丘山府,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江湖中出现了一个传言, 说王家隐居在丘山府其实是为了守护丘山王留下的宝藏，自那之后，无数的江湖人涌向了丘山府，为了寻找那传言中的宝藏。”
“真的有那么个宝藏吗？”安临好奇地问。
王修文摇摇头，“我从未听过。”
也就是还持待定的态度了。
安临继续听王修文说下去。
“那时惊天门还没有成为武林大派，只是一个中流门派罢了，不过相比于其他威逼利诱想要让王家家主交出宝藏的人，他们从王家家主的态度中看出王家家主也不知道这个宝藏的事情，但是惊天门认为这个宝藏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王家不知道宝藏的消息，但是一定有找到宝藏的关键消息，于是惊天门少主使计与王家家主的女儿产生交集，只字不提宝藏，只说心悦王家小姐，甘愿入赘王家。”
“说甘愿入赘就入赘成功了？？”安临挥剑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四十多年前的陈年老瓜上。
按照安临这么多年来玩游戏看电影的经验，结合灭门惨案的结果来看，之后的走向基本已经可以猜出来了。
要么是惊天门少主找到了什么线索，要么是没有找到线索但是被发现了入赘别有所图，惊天门为了避免消息败露把王家给灭门了，最后只有当时……嗯，朕算算，当时修文应该也就十岁出头，只有他逃过了灭门惨案，辗转飘零后进了皇宫。
事实也确实和安临猜的差不多，王修文说那时入赘王家的惊天门少主在不懈地寻找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份藏宝图——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份藏宝图其实是修文和兄弟姐妹们玩耍时画的，最终藏宝的地方只有其他兄弟姐妹们送给修文十岁的生辰礼物，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而惊天门少主拿走藏宝图时正好被王修文的姐姐，也就是惊天门少主碰瓷的王家女儿给撞见了，惊天门少主心中警觉，想着都已经拿到藏宝图了，干脆里应外合在一天夜里灭门了王家。
当时没有中惊天门少主下的毒的人，就只有修文和他的姐姐，在他们躲在暗室中咬着牙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杀死，等了很久以为惊天门的人都走了打算出去逃离的时候，却直接撞上了点过尸体人数发现数量不对，所以在外蹲守的惊天门少主，修文的姐姐在最后拖住了惊天门少主让他逃出来。
之后的种种自然不用多说，组合一下都能凑个九九八十一难了。
“委屈你了，修文。”安临听完之后神色动容，认真地说，“你等着，惊天门不会留太久的。”
等她这个号武力值练到一百了，到时候稳妥起见再让信竹带兵围剿？
什么武林门派，剿匪罢了。
“……娘娘？”王修文愕然。
安临这才回神想起自己用的还是纪挽霜的号，神色不变，“我听君明都是这么叫大总管你的，一时失言……不过我想君明若是知道，一定也是会这样说的吧。”
“这倒也是。”王修文失笑。
安临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爬，顺势让皇后号也改变一下称呼，不用再客气地叫大总管，而是直接跟皇帝号一样叫修文。
免得以后再叫错。
说完这个，安临顺便也问了一下王修文他徒弟。
王修文说，“后来有一天，我收集情报路过邑台郡漪城时，正好听闻惊天门又一次犯下一桩灭门惨案，被灭门的门派上下两百多人，尽数被拉往城外的乱葬岗，我就是在乱葬岗捡到了那孩子。”
同样的灭门惨案，同样的血海深仇，甚至连血海深仇的对象都是同一个，当时势力还并不大的王修文看到乱葬岗中蜷缩在家人尸体旁边几乎没什么气的孟星回，就像看到了曾经年幼的自己，因此心生恻隐，把孟星回带了回去。
“孟家两百多人，王家一百多人……这还是只是你们两家被灭门的人数，这些年间他们究竟杀了多少人？”安临皱起眉，脑子中计算出的数值简直令人心惊，尤其是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门派，居然还是武林中的名门大派。
虽然她也能想到人家搞灭门的时候不会直接打着惊天门的旗子，很大可能还有其他马甲。
但是，哎……
宣国的人口本来就不多，怎么算也就四千五百万左右，惊天门这是霍霍了她多少本该存在的劳动力啊，更别说还有可能存在的人才了！
安临这么一算心都在滴血。
皇后这边有了这么一件事刺激，接下来的时间都不分神聊天了，更加努力地练武，把原定的练武两个时辰增加到了三个时辰，争取早日堆满武力值。
而正在寝宫的皇帝这边呢，原本都已经躺下来打算休息了，同步听到这件事后顿时就睡不下去了，起来掏出奏折打开了皇帝模拟器。
他先是找到了王修文说过的那几个地方去看了一眼。
丘山府和邑台郡漪城。
不过两桩灭门惨案发生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很久，一桩是四十多年前，一桩是十几年前，痕迹已经被时间给抹去了。
安临看了一会儿之后又去看了看各府州县农田的情况，画面转过去后已经可以看到许多农田旁都立起了筒车，而有的县衙府衙中，还有一些地方都这个时间点了都还亮着灯光在加班加点制作新的筒车部件。
农耕灌溉本来就是一件要看老天脸色的活计，在缺水的情况下想要保证灌溉就只能跟老天赛跑尽快做出灌溉工具。
而劝农官们又都是从琼安这边过去的，还是要求尤其严格的农署，习惯了不做完事不下班的办事风格，不自觉地也就把这个习惯带到了地方上去。
这样的结果就是，个府州县的农田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用上筒车，今年水稻产量倍增。
安临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后，最后看的一个地点是沽县。
沽县还有她的三个准备出发去云州府的姑娘们在这边等着精盐呢。
宋菱之前被安临一起打包丢到沽县教人制精盐，为了赶回来公开处刑穿越者文抄公刘广麟，制精盐制作到最后几步的时候，她是把详细方法写在纸上，还画了图解教给盐场的人，确定教会了他们才匆匆赶回来的。
不过在宋菱离开之后，盐场的人做最后几步都做得十分小心，生怕弄砸了。
安临把模拟器定位转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群人聚在巨大的盐锅前，沽县盐场的小盐管深呼吸了几口气，小心地揭开一点盖子，白色的雾气一下子喷涌出来，夹带着满满的咸味。
小盐官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别磨蹭了，快点吧！”魏童玲双手环胸，手指搭在手臂上不断敲动，没什么耐心得催促道，看样子都想亲自上手去开盖子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催促的眼神都十分明显。
小盐官用力把整个木头盖子都往旁边推开，露出下面一大片细腻的白色结晶。
细密的盐粒在盐锅中聚拢起了数个小丘，害羞似的抱团在一起，轻轻一拨就四散开来，盐锅上方升气的水汽让锅中的细盐看着都有些梦幻了。
安临索性直接拉进距离，去看这批盐的颗粒大小。看到这些盐确实是制作成功了，比市面上常见的盐都要细腻很多之后，她满意地点点头，在给宋菱安排的日程上划掉了一项。
“……真漂亮啊。”盐场中，有一个声音近乎呢喃地说，“像沙子一样细腻，又像雪一样洁白，这真的是盐吗？”
说话的是单兰泽。
“是盐的味道。”魏童玲干脆直接伸出一根手指蘸了几粒盐尝了一下，尝完之后点点头，“没什么苦味，就是咸。”
“太好了！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盐场的人全都高兴地欢呼起来，一个个都用食指蘸着盐尝了尝，有的人尝完第一口之后还想再尝尝，尝了第二下之后还想再尝，被小盐官瞪了一眼拦住，“差不多就行了！”
连熏脸上同样也有高兴的微笑，不过她比其他人要镇定些，尝完味道之后很快想起了正事，“现在第一锅精盐制作好了，要多久才能制造好一千石的精盐？”
“第一批就是按照两千石的量来煮的，这第一锅好了，明天剩下的也都可以好了！”小盐官连忙回答。
连熏思索了一下，说，“快的话后天就可以出发了。”
单兰泽微微点头，“陛下派来的侍卫早就在候着了，马车也已经安排好了，不过要从渠州绕路过去的话一千石精盐恐怕不好运送，从沽县到渠州这也一段不如直接走水路，快到云州府的时候再转陆路。”
“这样也可以。”连熏说。
魏童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决定不参与两个能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聪明人的讨论，直接说，“你们商量好直接决定就行，我都听你们的。”
连熏和单兰泽笑着点点头，又商量了几句后连熏转向小盐官，“这一千石精盐只是我们进入云州府的路引，在进入云州府后一千石精盐很快就会不够用，后续请尽快准备一万石精盐，分五次运往云州府，第一次五百石，第二次一千石，第三次两千石，第四次五百石，最后一次六千石，就按照这个数，每次不要多也不要少。”
接到命令要在这事上听连熏她们安排的小盐官连忙点头，“几位姑娘请放心，为了避免路上损耗，每次我会多加二十石运出，到达之后补上损耗其余留着！”
倒是还挺周到的，这个小盐官。
连熏单兰泽都舒展眉目露出满意的笑容，皇宫中的安临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真不错啊。
同样也是这个点还在工作，努力工作的浪潮席卷全国指日可待。
*
几日之后，一个队伍在渠县下船，组成一个长长的车队后穿过渠州与云州府之间的山林，前往云州府。
魏童玲穿上一身英姿飒爽的侍卫服，没有遮掩自己女子的身份，腰间佩着剑跟在连熏身边，单兰泽则是作管家打扮，连熏梳起妇人的发簪，一身精细贵气的服饰，完全作贵妇人打扮，到了云州府后没有半点要低调的样子，在化名兰舒的单兰泽面对云州府守卫开出的高价过路费质疑，她轻摇罗扇拉开马车的帘子，“兰舒，有些闷了，快些交了钱进去吧。”
单兰泽这才松口，交了那笔过路费——属于是抠门皇帝友情赞助的公费，总共也就这么点，全花在这了。
“云州府这地方倒是不错，不过……云州府的知府大人不出来迎一迎我么？待客之道着实欠缺了些呀。”她觉得有趣似的笑了一声，“平常我们去哪个地方，那边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捧着咱们的，看来云州府是果真富庶，什么都不缺了。”
那个守卫恰好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耳尖听到这句话，又看看马车里那贵妇人矜贵漫不经心的样子，还有他们这个车队里一长列的马车货车以及健壮英武的侍卫，顿时觉得这群人恐怕不是寻常人，心里记了一下准备回去汇报给知府大人。
作者有话说：
可以猜一下云州府小队拿的是什么剧本，前面有过暗示啦

第039章
“真是这么说的？”
云州府知府卢兴安一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 还颇有些不以为意，只当做一个笑话听过就一笑而过。
他当这云州府知府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早些年他招揽门客的时候, 也不乏一些自视甚高的人摆出这样一幅姿态想让他亲自去请的，但是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卢兴安早就不需要亲自礼贤下士招揽门客了。
不过听到这守卫对那个贵妇人的描述, 他倒是对别的方面有点兴趣，问，“你说那妇人相貌如何？可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如若是那样，我倒是可以迎她一迎。”
守卫摇摇头，“那贵妇人相貌普通，甚至还不如其侍女。”
听到守卫这么说, 卢兴安没了兴趣，兴趣寥寥地摆摆手让守卫下去, 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而到达云州府的连熏单兰泽魏童玲等人, 则是按照先前计划好的，暂且居住在云州府的客栈里，由单兰泽去房行看房。
当然买房是不可能真的买房的，如果全都真刀真枪地来, 那她们在云州府的支出就绝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国库空空的皇帝哪里舍得拿出祁冬寒好不容易剿匪剿来的那些资金给她们这么造，所以单兰泽到房行之后不管房行的人拿出什么房子让她们挑选, 她都会摇头否决掉, 并且说，“就没有更好的宅子了吗？怎么也得以十进为最低限度吧, 我家夫人住惯了大宅子, 你这宅子连修个骑马场多养几匹马都寒碜……对了, 地段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府里那么多张嘴嚼用呢，把这么偏远的宅子卖给我，你是想让我们府上的厨子半夜三更出门买菜做早膳吗？”
单兰泽从房子户型大小到地段挑刺挑了个遍。
“这，这个……”房行的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陪着笑脸，“兰姑娘，你看这城中好地段的宅子这不是都有人住着了嘛，我给您介绍的这宅子已经是新建出来的最好的宅子了，您看您若是看中这宅子，宅子周围的庄子我也可以便宜些卖给您。”
“我家夫人可不喜欢在住处附近置办庄子，臭烘烘的，闹得慌。”单兰泽闻言掩了掩鼻，一副不耐烦的神态，“算了，你把你们东家叫来吧。”
房行掌柜只好去请示他们东家。
云州府房行的东家正是云州府第一富商段正，而此时正在房行坐镇的则是段正的儿子段积薪，他听完掌柜的汇报后出面见了单兰泽一面，“这位客人，云州府城内七进以上的宅子共有十六座，十进以上则是仅仅有四座，并非是我不卖给客人宅子，而是这十六座房子都早已卖出，住在那的都是在云州府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家夫人也并非是不体谅诸位，只是以夫人的身份若是不匹配一座足以彰显身价的宅子，难免会叫人看不起。”单兰泽稍微收敛一点之前面对掌柜是咄咄逼人的态度，变得温和有礼起来，“东家说住在那的都是在云州府举足轻重的人物，又岂知我家夫人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呢？”
段积薪愣了一下，慎重地问，“敢问贵夫人是？”
“只是一介商户。”单兰泽微微一笑。
段积薪神色微变，心里升起一股被戏耍的恼怒，却见单兰泽在说完后随意招招手让候在房行外侍卫端着一个盒子走进来。
段积薪被这一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客人这是何意？”
“打开。”单兰泽说。
那侍卫听从单兰泽的话打开了这个盒子的盖子。
在盖子被打开的那一刻，洁白无垢的细小颗粒出现在段积薪面前，如细雪一般晶莹剔透，让他一下子不敢确认这是什么，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是又无法确认，以问询的眼神看向单兰泽。
“我家夫人只是一介卖盐的商户。”
“……这真的是盐？”段积薪的呼吸加重了许多，“冒犯了，我可以向姑娘买一点尝一下吗？”
就算段积薪是元州府首富之子，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的盐也仅仅是过滤过的井盐，颗粒较大，颜色发暗发青，且有涩味，从未见过像这般洁白如雪的细盐。
“请便。”单兰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段积薪没有直接用手指沾点细盐来尝，而是慎重地让掌柜去里间取出一柄勺子，用勺子的柄段沾了一点来尝。
甫一尝到的就是极为纯正的咸味，因为这味道比之带着苦味或是涩味的其他盐的味道来说实在是陌生，段积薪反而有些不敢确认了，在舌上感受了许久才终于确定下来。
这是一种比现有所有盐都要珍贵的盐！
段积薪连忙问，“不知道贵夫人有多少盐？”
“像这样的盐，要多少有多少。”单兰泽微微一笑，“段老板这下可觉得我家夫人够举足轻重了吗？”
“够了，够了！”段积薪心情激动，对掌柜吩咐，“还不快快请这位姑娘坐下？上最好的茶！”
单兰泽从善如流坐下，在段积薪旁敲侧击打探‘她家夫人’消息，精盐的消息时，状似不经意地透露出‘她家夫人’打算在云州府城中买一条街的店面做生意，同样也会放一部分精盐在店中出售。
透露完这些之后，单兰泽指着房行房屋分布图的中间几处房屋问，“这宅子看起来还不错，现在是哪家住着的？”
“是郭家。”
单兰泽笑了笑，“天热了，让郭家给我家夫人腾出个位置来吧。”
段积薪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无法用惊愕来形容了。
郭家与段家一样，都是云州府的商户。要说段家是第一富，那郭家就是第二富，并且两家极其不对付，郭家无时无刻不想着取代段家的第一富位置，因此不管段家做什么生意，郭家都要做个同样的生意打擂台，甚至连酒楼都要在段家的酒楼对面开个一样的酒楼出来。
在听到单兰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段积薪立刻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既然那位夫人要让郭家腾出位置来，那么他们段家和那位夫人可以说是天然的盟友，而那位夫人带着这些精盐来到云州府，必然会掀起云州府的一阵风浪，如果他们段家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分一杯羹，那必然可以借此机会奠定不可动摇的位置。
段积薪想着想着，心头火热。
不过他好歹没有当场做出决定，而是在暂时送走单兰泽后立刻回家与他父亲段正商量。
而另一边，连熏住在客栈里从纱窗中观察着客栈外接到的情景，随手把装样子用的罗扇放在桌子上，等到单兰泽回来之后立即就看了过去。
“成功了吗？”连熏虽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眼睛深处犹然可以见到些许忐忑担忧。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手段，有些忐忑也是难免的。
“成功了一半。”单兰泽端着表情走近房间后笑了出来，“就看第一富接住这个机会后会不会舍得送房子和店面了，他要是胆子够大敢赌的话，一个七进的宅子至少稳了。”
“他会舍得的。”连熏放松了一点姿态，把挂在头发上有点沉的首饰摘下来松了松头皮，“他也只能舍得，如果第一富不接的话，那我们不就得去找第二富了么，行商多年的老狐狸不会连这个都想不透，接下来就只要等着他上门请我们就可以了。”
魏童玲坐在椅子上，看看聊得火热的连熏和单兰泽，只能寂寞地捡着桌子上的点心吃，不知不觉吃完一盘点心后，她才终于忍不住问，“但是咱们进城的时候连熏说‘知府大人不出来迎一迎我么’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深意啊？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如果是打算直接搞知府，那为什么不知道找上他，而是去与那个什么第一富打交道啊？”
“魏侍卫，可要记得叫夫人。”连熏笑了笑，从衣服的夹层里取出两份委任状。
一封是皇帝给她的写着她名字的委任状，一封是先帝时期被派往云州府上任又在半路被土匪杀害的那位知府的委任状，她的手指划过两份委任状上的名字后，把自己的那份收回夹层里，手指轻轻点在另一份委任状上，说，“我现在是先帝派往云州府的那位知府的夫人，因为在路上遇到土匪劫道与夫君失散，多年辗转后借着娘家的帮助成了一名商人，但是依旧对倒霉的夫君念念难忘，因此决定到夫君本该上任的云州府定居度过余生——童玲，你可得记得别说漏嘴了哦？”
“至于现在的知府大人……”连熏将目光从那委任状上抬起来，“有这份委任状在，让知府大人买个官，不过分吧？”
此时此刻，因为得知这位夫人相貌平平并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所以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的云州府知府卢兴安，在优哉游哉地用完午膳后笑眯眯地看着家里养的舞女歌女的表演，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作者有话说：
其实她们拿的剧本是，县令夫人上任鹅城（bushi）的剧本
昨天那章有小可爱一开始就猜到啦。
前面剿匪那边写到过，被委任派往云州府的知府被土匪劫了杀害，委任状在匪寨被捡到了，而那份委任状又被安临交给了连熏她们。
致敬一下让子弹飞，让子弹飞永不过时，建议申遗.jpg

第040章
第二日, 不出连熏所料，云州府首富段正亲自上门拜见。
连熏在未和离前操持前夫家的生意，常常与这样的商人打交道, 知道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也知道怎么击中他们的软肋，因此在与云州府首富交谈的时候, 连熏适时地透露了精盐的来源，说精盐的制作方法是她们自家意外琢磨出来的，有专门的盐场可以足量供给。
如果是一般的商人，这时候已经足够被说服了，不过段正好歹是云州府首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商人, 多少是有点谨慎在身上的，“这精盐, 连夫人在别处定价几何？”
连熏笑意盈盈地摇了摇罗扇遮住半张脸, 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段东家也知道这精盐是要供给富庶人家的稀罕物，少于这个数我可不卖，不过我初来乍到, 若是段东家有意合作助我在云州府站稳脚跟, 倒是也可以让些利。”
段正说，“夫人, 盐铁官营, 这让的可不是利，是砍头的标啊！”
连熏失笑, 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罗扇, “不然段东家以为我怎么会来云州府？”
云州府知府都敢指使土匪截杀被派来上任的官员, 在这地方当个土皇帝，云州府的商人又会是什么遵法守法的老实人？连熏认为陛下大概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在派她们来云州府的时候，安排她们将精盐作为敲门砖。
私卖精盐的‘连夫人’，可不就是法外狂徒么。在面对云州府的商人时天然地更容易被当成‘自己人’，包括在面对云州府知府的时候，也同样可以使用这一套说辞。
在到达云州府之后，连熏才发觉自己最开始决定的用绸缎生意打入云州府，确实是天真了些，如果她真的按照那个想法来，根本就不可能在来云州府的第二天就见到首富段正，并与他谈成合作。
连熏心中暗暗感叹着陛下的算无遗策，被罗扇遮掩的嘴唇无声翕动，悄无声息地数着数。
五、四、三、二、一……
“连夫人说得是，既然夫人如此有诚意，那我作为东道主自然也不能小气，郭家的宅子暂时拿不来，在下在城西正好有一座七进的宅子，可赠与夫人作为暂时的落脚之处。”段正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来。
“不过依我所见，该这个数。”段正伸出两根手指，“二百。”
嘶——
作为侍卫站在连熏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的魏童玲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黑了吧，一下子从五十抬到了两百，这可是四倍啊！
在家就知道练武吃饭，出去买东西也从来没有讲过价，都是别人报多少要就给多少的魏童玲大开眼界。
连熏笑容不变，微微颔首，“当然，段东家见识比小女子大得多了，就依照段东家的定价来。”
至此，这第一步算是成功走出去了。
对于商人来说，只要有五成的利益就敢铤而走险，有十成的利益就敢践踏法律*，而这精盐又何止十成利益？
两人谈妥之后，连熏送走段正，关上门之后才叹了口气。
魏童玲不解，“不是空手套了个大宅子吗？怎么还叹起气来了？”
“这老狐狸。”连熏没有再端着一副贵妇人的形象，疲惫地往桌子上一趴，“他送了个宅子表示诚意，对商铺却是只字不提，就打着把盐全捏在手里的主意呢。”
“？”魏童玲似懂非懂。
“这位首富不止不会送商铺，恐怕还会让我们在云州府买不到一个商铺吧。”单兰泽解释道，神色却没有多少担心的样子，“这样我们想要在云州府做精盐的生意，就只能走他的路子，所有精盐都要经过他的手，不过你也不用生气，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自己买商铺不是么？陛下给的公费都用完了。”
“我知道。”连熏点头，“收拾一下准备搬吧，接下来只要等着郭家和知府找上门来就好了。”
*
另一边，给的公费只够交路费的屑皇帝在看过云州府这边的情况后，淡定地忽略单兰泽最后说出来的那句话，把目光从模拟器上挪开，在最新到的奏折上写下一个‘已阅’后放到一边。
今天皇后号在练武，批奏折的速度就慢了一半，到现在安临才批到一半。
在批了一大堆奏折后，她放下奏折走到床边看看绿植放松放松眼睛，视线在窗外那颗只有绿叶没有花的树木上定了一会儿后，渐渐往书房门外飘过去。
修文被她派过去教皇后号了，现在没有在门外候着，要不她趁现在……出宫玩玩？
虽然带修文有带修文的好，可以获得武力值保障，但是不带修文也有不带修文的玩法啊，就跟瞒着家长出去玩去网吧一样，要的就是那种刺激感。
人嘛，偶尔作作死，想要浪一下是很正常的。大不了就多挑几个武力值ok的侍卫带着，然后出去顺道去军营那边逛逛看看小皇帝的竹马在不在。
安临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剩下的那些奏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皇后号练武结束的时间，觉得自己就算出宫溜达一会儿回来再批也完全批得完，心里的想法就愈发大胆了。
于是安临在门前整理了一下衣服，探出去看了一眼。
门口候着的小太监立刻请礼，“陛下有何吩咐？”
“去寝宫给朕拿件常服，朕要……”安临顺畅地说出前半句话，正要说出‘朕要出宫’这几个字时，她的目光一顿，忽然发现书房门有一个眼熟的金色数值。
再看名字。
[杨盛]
？等等？？爱卿你怎么在这里？！
安临一整个愣住，仔细又看了一眼，看到那个人确实就是杨盛，“……浅才，你怎么在这？”
“陛下，这个月的起居注是由我记录的。”杨盛不卑不亢地放下书册和笔见礼。
起居注？
哦对，安临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给浅才授官，授那个翰林院修撰的时候确实是打着把人放在眼前，好随时抓来办事的打算。
只不过宣朝的起居是一月一轮换制的，他前面还轮着不少个起居郎，一直没轮到杨盛安临就渐渐地给忘了。
再加上起居郎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正常来说，起居郎是可以进书房来记录皇帝言行的，但是安临她在书房里经常要看模拟器，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早就借口说自己有人看着的时候集中不了注意力，就批不了奏折处理不了事务，把起居郎安排在了书房外面，只有见见臣子的时候会让人进来记点东西。
后来册封皇后之后，她又经常开着皇后号一起批奏折，就更不可能让人进来了。
“原来是这样。”已经完全回想起来的安临点点头，在线展示了一下什么叫驰名双标，对自家的金卡爱卿招招手，“在外面呆着做什么，浅才进来坐下记吧。”
书房外的其他宫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
离安临最近的那个小太监得了她的眼神暗示，很有眼力见地去专门给起居郎安置的桌椅那抱起桌上的书册，“杨大人请，我来帮您拿进去吧。”
书册都被抱进去了，杨盛也不可能说上手抢回来，只能抬脚迈进了皇帝的书房。
没想到这么巧就在门口遇到金卡爱卿，有了这么一出后安临一下子就把原本出宫的打算抛到了脑后，逮着杨盛开始询问他这段时间在翰林院和户部怎么样。
“承蒙陛下惦念，臣一切都好。”杨盛回答说。
“那就好。”安临笑着说，心里已经在回想起有什么事情可以拿出来交给他去办，好涨涨资历了，思索间安临看到他那本起居注，心下有点好奇，指着起居注说，“这起居注里都记了什么，朕拿来看看没关系吧？”
“规矩上来说是不可以的。”杨盛说，声音平稳。
嗯？那就是灵活来说是可以的了？
安临瞬间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那要是朕真的一定要看呢？”
杨盛往后退了一步，转开目光。
安临忍笑，拿过起居注翻开看起来。
在古代不少时候，起居注据说是不给皇帝看的，有的朝代如果皇帝一定要看御史还要撞墙死谏，因为起居注也是一种历史，要严格记录下事情，如果皇帝看到上面记了他不好的言行，不想这些流传到后世的话肯定是想要改的，这就违背了御史的原则。
不过这么看来宣国在这个起居注上是没有那么严格的，不然以浅才的性格也不可能违背原则给她看。
安临怀着满满的兴趣打开，之后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最后面无表情。
这本起居注是前几个月来所有起居郎记录的结果，只见翻开几页之后，安临就看到有一页上写着——
[四月六日——
早朝，早朝结束之后陛下在书房批了两个时辰的奏折。
午间用完膳后，站立二刻钟，继续批奏折，直到天色渐暗，离开书房回寝宫就寝。]
然后往后翻；
[五月十五日——
批奏折]
再往后翻；
[五月十八日——
上早朝，早朝结束之后批奏折。]
[六月七日——
批奏折，午间皇后前来陪伴陛下，陛下依旧在批奏折]
……
当然这是安临自动翻译之后的意思，原文当然是用文言文写的，但是这并不妨碍整本书册上都写满了‘批奏折’这三个字。
难怪浅才这个起居郎这么轻易就给她看了这本起居注，御史也不担心她会想改这玩意儿。
这哪是什么起居注啊，这明明就是她的上班打卡本！
明明安临批奏折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么一整个翻开自己的日常一看，却突然觉得肝痛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被到处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资本论》
如果起居注可以简化，那么——
起居郎：陛下批奏折
起居郎：批奏折
起居郎：奏折
起居郎：折

第041章
安临看完前几个月别的起居郎记录的起居注后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也就是浅才今天上任之后开始写的那一页。
果不其然，在除了日期不一样之外，其余的记录他也承袭了前面几人的记录, 上面是端方雅正的三个字。
【批奏折】
安临不禁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日常，是真的有这么枯燥这么努力吗？
……好像还真有。
她不仅批奏折，甚至还开两个号一起批, 前面那些个起居郎以为皇后来书房陪皇帝，是皇帝难得的休息放松时间，实际上皇后也是来批奏折的。
但是安临自己在此之前，却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用模拟器看看全国发展批批奏折的日子是加班，毕竟她曾经玩游戏的时候也照样要每天上线，一边看看游戏里的国家建设发展, 一边处理政务，只不过游戏里的批奏折没有这么多, 刷一下就看完了, 现实却要坐在这里批上个一天。
安临默默地把这本起居注合上递回去，杨盛恭谨接过，君臣二人相顾无言。
最后两人一个若无其事地继续记他的起居注，一个在书桌前坐下面对满桌的奏折。
安临面对着这满满一桌的奏折, 在‘我不加班了先出去玩个爽再说’, 以及‘算了继续批吧’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笔继续批起来。
就像你天天像是上班一样上游戏签到做每日任务, 每次有活动都要肝个大半天, 不仅没工资还要倒贴钱，你还上线贼勤快一样。
玩家的事这能叫加班吗？
——身为宣国实际上最卷之人的皇帝, 就这么把自己给安抚好了。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度过了这个早晨之后, 到了午膳时间, 安临打算开始实施自己一开始打算的‘抓壮丁让浅才办事，然后给他升职’的计划。
正好因为皇后练完武来书房的时间不定，膳食局也不知道皇后每天来不来，午膳也准备了皇后的份，在书房用膳别人也不知道，安临索性叫自家爱卿坐下一起用午膳。
这么说起来，《皇帝模拟器》这游戏里也确实有一个下朝后与某大臣一起用膳的互动来着，安临记得每次用膳增加的忠诚是在2-10之间波动，不知道浅才会不会也给她加点忠诚，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浅才，别拘束啊，就当在自己家用膳一样啊。”安临和煦地说，看他被叫着坐下后自己不动筷他就不动筷的样子，就用随膳送上来的第三双银筷给爱卿夹了筷炒青菜和丸子，“膳食局炒青菜还挺有一手的，炒出来清脆爽口还略带甜味，在大热天吃也还不错。”
“臣不胜受恩感激。”杨盛最后还是依言拿起了筷子。
皇帝的午膳仅仅三道菜，一荤一素一汤，荤是烧肉丸子，素是炒青菜，汤则是豆腐鱼汤。
这就算是皇帝日常用膳的配置了，安临还挺喜欢吃鱼的，也没有像是正常所说的因为怕被下毒不把喜好表现出来那样，喜欢吃什么也不说，毕竟平常用膳的配置也都是三道菜，每一道她都会吃，膳食局发现她的喜好之后就经常会做鱼，把刺挑得干干净净。
不过今天安临吃一口饭就暗戳戳看一下爱卿头顶上的忠诚值有没有涨，好半天看到忠诚涨了一点就在心里愉悦地哎嘿乐一乐，吃了几口青菜后打算去夹一块鱼汤里的鱼肉吃吃，正要伸筷去夹的时候正好杨盛也夹了一块鱼肉收回筷子。
安临还感叹了一下爱卿可能跟她一样也喜欢吃鱼，结果目光略过杨盛正要送进嘴里的那块鱼肉时忽然一顿，伸手过去一把按住杨盛的手。
“等等，别吃！”安临眼中的笑意消失了，几乎是喝止地出声。
杨盛动作停下放下筷子，“陛下？”
“这东西有毒。”安临冷冷地说，抬声叫了外面的人，“来人。”
外面候着的小太监连忙应声出现，“陛下有何吩咐。”
“今天膳食局上值的都有谁？这道有毒的鱼汤经过谁的手？全都扣留等待审问，还有，去叫大总管过来。”安临命令道。
书房内外所有人一下子噤若寒蝉，小太监也被鱼汤有毒这消息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按照吩咐去办，“是！”
还留在书房内的杨盛听完露出思索的神色，拿起那双银筷子戳进那块鱼肉里面试了试，半晌之后说，“是银无法试出来的毒。”
双开两个号的安临在吩咐下去的同时，就已经用另一边的皇后号打开皇后模拟器盯着膳食局，观察里面的情况以及各人的神色了，听闻这句话的时候点了一下头，“银能试出来的毒一般是砒/霜，这应该是其他东西提取的毒。”
至于安临是怎么发现那块鱼肉有毒的……
还是因为在看到杨盛夹起的那块鱼肉时，她那双能看到数值的眼睛里一下子出现了一个大写标红的刺眼标识，上面直接就标出了[毒]这个buff，而且是单单只有那一块鱼肉有这个buff，她现在再看鱼汤里面却没有这个buff的标识，不知道是微量不至于毒死人，所以没标注出来，还是毒没进到汤里去。
也难怪中间那么多道试毒流程都试不出来。
在此之前安临都不知道模拟器还有这作用。
王修文在收到消息后很快就赶来了，平时看起来慈祥和善的面孔上出现了少见的冷厉之色，只有在这时候才能看出一点执掌暗卫谍报部的大总管的样子。
王修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问安临，“陛下可吃了？身体可有不适？快先传太医来看看！”
“我没事，还没吃呢。”安临看到有人比她还生气，反而心情平和下来，安抚道，“不过也确实要叫太医来看看，看看中间试菜的人有没有中毒。”
王修文转头看向今日侍奉在书房外的小太监，冷声问，“今日试毒的人是谁？”
“是……是李乡。”被问到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
安临也不确定试毒的人有没有参与下毒，就没直接跟王修文说跟那个姓李的太监无关，以免影响到判断，只是在那个姓李的太监被带来之前跟王修文说，“下毒的人很谨慎，可能只放了一块有毒的鱼肉，没试出来也很正常，这块鱼肉看着像是什么鱼的肝。”
“臣明白了。”王修文点头应是。
之后，今天的膳食从烹饪到送到书房，中间所有过手过的人全都被带了监管了起来吧，直接就在膳食局搜查审讯，其中有几个正是安临的皇后号在暗卫部那边见过的擅长审讯的暗卫，还正好有当初负责审讯过穿越的刘广麟的人在里面。
“走，我们去看看吧。”安临没有坐在书房等结果，直接叫上杨盛一起过去看看情况，同时也对看着正在思索中的杨盛真情实意地说了一声，“浅才，让你受惊了。”
“陛下何出此言？”杨盛露出疑惑的眼神。
“毕竟这次是朕非要拉你一起用膳，于你来说可不是天降横祸嘛。”安临只是笑了笑这么说道，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
要是只有她自己吃这顿饭，她估计也不会这么生气，有这皇帝模拟器在，小皇帝那系统好歹应该也不会让辛辛苦苦跨世界拉来的人她就这么凉凉，再不济她还有一个号呢，要是皇帝号没了大不了就是多费些劲直接用皇后号登基，反正真正有才能有用的铱誮人也不会在意统治的人是男是女，还可以直接用这个身份吸引更多民间有才能的女性向上爬进入官场。
但是她的金卡文臣爱卿！就只有一条命啊！要不是她看到了有毒的buff她的千古名臣就没了！！！
她后面可还有一堆事是指望这浅才去做的呢！这次不管是谁要是真让她失去了唯一的金卡文臣，她在极端愤怒之下没准要当一把暴君，给下毒的人来个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难解心头之恨！
等安临和杨盛到达膳食局的时候，涉事人员已经被控制着靠着墙成排站好了。
安临进去之后先是直接扫了一眼这群人头顶上数值栏里的[忠诚]这一项。
不过这里的所有人对她的忠诚，基本都是在30-70之间，就算是最低的也没有低到想毒杀她想造反的程度。
问题不是出在忠诚上？
安临又看了一轮，不过这一轮主要看的就是表情了。
除了御厨，膳食女官之外，其他职位较低的帮厨、打杂等都是一脸的惊慌害怕，面对审问瑟瑟发抖，看不出来哪个人特别不对劲。
王修文指示着暗卫把人分开一个一个审问，详细确认中间的流程。
“禀报大总管，柴堆里发现了一条手帕！”很快，搜查膳食局厨房的人有了发现，把一条深色的手帕呈上来。
王修文用另一张帕子垫着捏着那张帕子的一角把它捏起来，拿到鼻子边闻了一下，面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鱼腥味。”
“今日取柴、烧柴，以及经过柴堆的人都有谁？”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略过慌张害怕的膳食局人员，“都好好回想一下，想不到的话你们就一起被送进大牢拷问吧。”
王修文这话一出来，注意着这群宫人头顶上的安临几乎立刻就发现有一个帮厨的心情值一下子降到了0。
在这关头降心情值的人不少，但是能一下子降到0的，这嫌疑可不就是来了吗。
与此同时，有几个厨娘在王修文的高压审讯下，颤颤巍巍地开口说，“方才在侍卫们来之前，奴婢好像看到张帮厨在……在柴堆旁停留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昨天缺的那章，明天或后天有空补回来。
这几天一下子各种事有点焦头烂额，昨天带家人去医院看病，开药挂水没用多久，就测核酸排了老长时间的队，五一前调休啊加班啊事情又贼多，ε=(?ο‘*)))

第042章
那个张姓帮厨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在所有人都循着厨娘的话往他这边看来，他急忙辩解道，“奴婢只是凑巧从柴堆旁边路过啊！忙起来的时候满厨房地走来走去根本注意不到经过了哪里！”
“再说、再说肯定也不止我一个人从柴堆前经过了, 这膳食局有一半人都会路过这里！”
狡辩已经没有用了，你的心情值波动都已经暴露了不少信息了，朕看这凶手八成就是你吧。
一般心理素质好的可能这种时候可以面色不变心跳都不变, 不过这个帮厨显然不是那种人物，所以安临只是看着没有说话，自然就有察觉到这个人细微语气和表情变化的修文把人带走审问，安临只要等结果就好了。
“除你之外还有谁经过柴堆过？”王修文开口问。
那个张姓帮厨连忙报出几个人的名字。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全部带走单独审问。”王修文对暗卫示意后来到安临面前，低头说, “陛下, 还请您先行回书房等待片刻，待臣审问出结果后再向您……”
“不急。”安临抬了下手止住王修文的话，在暗卫把哪几个人带走后，让人把那鱼汤中挑出来的那块唯一有毒的鱼肉放在托盘里端来, 给膳食房几个掌厨的御厨看, “你们可认得这个？”
几名御厨面面相对，迟疑着说, “鱼肝？”
这说了不就等于没说么。
“除此之外, 你们可知道是什么鱼肝本身就带有剧毒？”安临又问。
她心里已经猜测到这个是什么的鱼肝了，要是没猜错的估计就是河豚了, 就是不知道河豚在现在叫什么名字, 知道的人多不多。
安临不认为那个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帮厨会有能力单独策划毒杀皇帝的计划, 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的推动或者帮助。
一名一直低着头的膳食女官突然快速地抬了一下头，“陛下，臣曾听师傅讲过有一种鱼，其名为河鲀，受惊会鼓胀如肺泡，鱼身多处含有剧毒。”
安临认出这个膳食女官是她用皇后模拟器看皇宫各处，看到膳食局时经常能看到的那个经常头顶[钻研厨艺中]状态条的膳食女官，名字叫做孙瑶。
“这种鱼在琼安这块多见吗？”
膳食女官孙瑶摇摇头。
安临转头看向王修文，王修文立刻点头，“臣这就着人去查。”
*
而在暗卫审讯的地方，被带到牢房的膳食局食官们惴惴不安地被不同的暗卫分别带去审问，其中又以张姓帮厨尤为焦急不安。
他原本其实在投了毒之后就打算悄悄离开膳食局，快点离开皇宫了。
让他投毒的人说过会安排人接应他出宫，而张帮厨和他背后的人预留的时间本应该要长一点的，毕竟从皇帝吃下河鲀肝到毒发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离开膳食局溜走了。
但是任谁也没想到皇帝是个开挂的皇帝，能看到有毒的buff。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要怎么办……
他现在都被带到大牢里了，接应他的人还怎么接应他啊！审讯他又该怎么熬过去？
张帮厨心里忐忑极了，等到负责审讯他的暗卫一身黑衣面色冷煞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张帮厨差点腿一软跪下去。
“说吧。”那暗卫开口说，没有一上来就上审讯手段，而是走正常的流程先看看被审问的人配不配合。
张帮厨攥紧汗涔涔的手心，谨慎地按照自己提前打好的腹稿说，“是这样的，我今天一直在膳食局忙活着，从早上洗菜开始孙女官就一直差使我跑来跑去找食材，所以膳食局里我几乎都跑了个遍，在洗菜池旁边停留的时间是最长的，我真的没有注意过经过几次柴堆，倒是负责烧柴的赵帮厨今天比往常来得早多了，大家上值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劈柴了……”
负责审问的暗卫把这些内容都记下来，在张帮厨说到第三个经过柴堆的人大概停留了多长时间的时候，他记录的笔停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帮厨，“你不是说今天十分忙，走来走去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经过柴堆几次吗？怎么对别人的行动记得这么清楚？”
“你一直注意着别人干什么？”
张帮厨像是一下子被掐住了喉咙似的，声音在声道里卡住，过了一会儿才呐呐地说，“我……我偶尔瞥过的时候看到，现在努力回想的时候想起了一点，我太紧张了可能也有记错……”
——活像是侦探剧中，因为太过基于摆脱嫌疑说话太多，结果反而暴露了信息的凶手。
暗卫盯着张帮厨看了一会儿，在记录的本子上刷刷刷写了几笔，把本子递出去给另一个暗卫，另一个暗卫则是把本子拿去给了王修文，不一会儿，王修文来到了这个牢房，与他同行的还有一身劲装却肌肤素白，与暗卫地牢显得格格不入的皇后纪挽霜。
安临从膳食局离开后带着杨盛回到了书房等消息，而投毒的人这边则是由皇后过来参与。
“就是这人？”
“是的，大总管。”负责审问张帮厨的暗卫回答，“他的话前后矛盾太多，而且紧张的态度不同寻常，十分可疑。”
“说，是谁派你来的。”王修文直接开门见山。
“大总管，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张帮厨连忙喊冤，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开口承认。
他知道如果死活不承认可能还有一丝生机，如果承认了，敢毒害皇帝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只能寄希望于让他来的人能真的如他们所说，推出个替死鬼来代替他担下这罪名了。
“来人，把河鲀肝端来。”王修文面对张帮厨的喊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面色阴沉地让人端了那险些害死他家陛下的河鲀肝来，然后对张帮厨说，“如果下毒的不是你，你就吃下这东西，清清白白地走出去。”
张帮厨瞳孔一缩。
“怎么，吃啊。”
“不、不……”张帮厨连连后退。
“给他喂下去。”王修文不耐烦看他磨蹭，直接这样说道。
负责审问的暗卫端起河鲀肝掰开张帮厨的嘴就要往里面塞，张帮厨被捏住嘴只能“唔唔”“唔唔”地拼命摇头，眼看着河鲀肝都已经塞进张帮厨嘴里，他的眼睛在惊恐下瞪得极大，安安静静在旁边看着的安临这才开口。
“看看他要说什么。”
那个暗卫依言停住动作，把河鲀肝又拿出来。
“我招！我招！我全都招啊！”张帮厨气都来不及喘一下，就连忙喊道，喊完之后呕了几下，脸上残留着惊恐，“是光禄寺卿，是原光禄寺卿！他被陛下摘了官位赶出光禄寺后怀恨在心，威胁我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就杀了我全家，我妻儿父母都在他手上，我也是不得已啊！”
这人是不是真的不得已先不说，安临听完后平静地问，“你说光禄寺卿安排好的接应你的人等在哪里？”
“东门第三个槽！”
安临打开皇后模拟器找到这个位置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等在这里的人。
同时她又打开皇帝模拟器看了一眼整个琼安的地图，找到前光禄寺卿的家，点进去一看就看到前光禄寺卿的妻儿都还在家，但他本人早就跑没影了。
“派人去捉拿前光禄寺卿吧，通知城门守卫看着点。”安临直接吩咐暗卫。
她连前光禄寺卿的名字都没记住，就只能先这么叫着。之前罢免光禄寺卿的时候因为前光禄寺卿的贪污罪行和数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加上中间还有户部和礼部的失责，三方失责之下安临只是罚没了前光禄寺卿的家产，依照刑法刺了字。
但是被暂时放过一马之后还敢下毒，这就是他自己找的了。
“一个失势失去官职的光禄寺卿，他身后必定还有其他人给他提供帮助。”王修文沉思片刻说，“否则以他一个前光禄寺卿的身份，是从哪里特地弄来河鲀肝，又如何威胁张帮厨，还深入皇宫派人接应他？”
“现在宫中没有传出过一点消息，他却已经逃跑了，显然是早有退路，且做好了一计不成就遁逃的打算。”
安临点头表示赞同，左手拖着右手手肘，右手拖着下巴，作思考状，“那么找到前光禄寺卿之后，不用立即出面把他抓回来，暗中跟着他，看他会去向谁寻求帮助，用他当诱饵抓住他的同伙。”
于是琼安的禁军与暗卫都开始行动起来。
待在书房里的皇帝等到王修文的回禀后，看天色不算早了，就让杨盛下值回去休息了。
不过杨盛并没有就此离开，他大概是藏了很久的话，一直到现在才找到机会向安临问出来，“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嗯？什么事？”
“关于几月前刘广麟那一事。”杨盛神色认真地说，“在那场辩证上，刘广麟说是在与我同行途中记下我写的诗，这事并不属实，我并未在那时候作过诗，而且后来有人拿着辩证会流传出来的诗集说想把里面我的诗印成诗集，我看了一下，那些诗不是我作的。”
安临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还有这么件事。
其实人的诗哪儿来的随便编，但是浅才本人还在这呢，他自己觉得没写过也没法硬说他写过了啊。
安临：先别急，先让朕想想该怎么编！
安临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疯狂头脑风暴之后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说法，于是整了整神色，“浅才啊，其实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朕也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
“陛下请说。”
“那个人有些奇遇，在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未来，那本诗集上的许多人都是以后朝代的文人，现在还没有的，上面那些标着你名字的诗，其实就是你以后会写的诗。”安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准确来说他也不是刘广麟本人，这一点如果你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的话，应该就能确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043章
——朕的爱卿看起来不大相信, 觉得这是胡扯。
他表情有些微妙地看过来，沉吟片刻后说，“陛下, 怪力乱神之说不可信，浅才虽不知那人为什么这么说，但也许有其他缘由。”
原来浅才还是个唯物主义啊。
虽然安临没有用怪力乱神的方式给刘不识证明, 就是为了让大家信唯物主义，但是对于当事人的浅才，其实也不用那么唯物主义的，真的。
安临想了想，说，“朕觉得, 不管那他背后有什么缘由，或是有什么人帮他到处搜罗诗词塑造名声, 应该也不可能一下子涌现出那么多惊才绝艳的诗句吧, 如果说是从后世得来的倒是可信一些……不如这样，浅才我们来做个测试吧？”
杨盛露出有些许疑惑的神色，“陛下说的是什么测试？”
“我这里还有一本保留着的诗集，是没有公开过的, 里面同样有几首标着你的名字的诗, 这样，我说首联, 你来顺着现对后面的, 如果能差不多对上的话，不就能说明那是你做的了嘛。”安临笑着说。
宋菱在上次辩证会的时候, 为了现场打脸让文抄公穿越者无诗可背, 专门把文抄公还没来得及抄, 而在后世流传比较广的一些必背诗词也给默写出来了，不过在辩证会上那个没有用上，那本以备不时之需的诗集，以及已经被抄过的诗安临这里都有备份，也标注了真正的诗人，正好现在可以用来取信浅才。
当然安临也知道，不管是在蝴蝶效应的影响下，还是作诗时间和环境的不同，哪怕是同一个题材同一首诗，可能都会有不同的写法，就像一些文学大家一气呵成写出一篇名著之后，如果再让他重写一次同一个故事不一定就能写出一模一样的故事。
不过没准呢。
说不定就意外对上了，那她就不用想其他办法来编故事了。
如果一直没个答案，浅才说不定就钻牛角尖了。
很快，保存在司记司的诗集手稿被送来，安临拿到之后翻开几页看了看，找到几首标着【[宣]杨盛】的诗作，下面还正正经经地标好了[字浅才，阳和县临芳人……]之类的信息，像极了语文课本下注释的诗人介绍。
还别说，宋菱不愧说是浅才跨时代的迷妹，对浅才哪首诗大概是什么时候什么环境下写的都如数家珍，因此安临特意找的几首诗都是他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年纪所作的诗，也不是特定环境下所作的。
——本来安临是这么决定的，但是她看到有一首诗后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这一首诗的大意就是昨天晚上下了雨，今天早上起来地面上都是湿的，但是他还得去上值，这种天气真不想出门云云，但是官家都天天辛苦处理公务，他仅仅是因为下雨就不想上值，实在不该……好家伙，这首居然还是跟她有关的？？？
安临看完之后才发现这一点，看了看那首诗又抬头看了看正正经经的浅才爱卿，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一下子有点无法想象看起来性格孤傲又雅正的浅才居然会在诗里这么……嗯……吐槽？算是吐槽了吧？
而且他写这首诗的时间，按照宋菱标出来的这个时间来推断，应该也就差不多是他当完这个月的起居郎之后。
倒是突然鲜活了许多了呢，比之平时的形象来看。
所以安临第一首就挑了这个，心情奇异地念出这首诗的首联，“昨夜三更…（注）”
这时候杨盛还不知道整首诗写的是什么，听到首联后认真思索起来，片刻之后作出了下一句诗。
当然，跟诗集中记录下来的原句是不大一样，毕竟情境也不一样，不过这一首新的也同样很有韵味，写的是三更被打更声唤醒，半梦半醒间听到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想到在家乡读书的时候。
“等一下。”安临听完之后喊了停，然后去书桌上抽了一张空白的纸，“浅才还是直接写在纸上吧。”
“争取凑个三百首，朕给你出个合集。”安临笑道。
看，这不就有同个开头，其他都不同的两首诗了吗。
“陛下，那诗集上是如何写的？”杨盛问。
“真要看吗？”安临忍笑。
杨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安临就把原诗翻开给他看，杨盛看完之后目光一怔，表情逐渐空白。
“这看着像浅才你会写的内容吧？”安临笑了出来，“这下好了，看来这诗流传到后世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朕天天批奏折了，看得浅才你都反思自己了。”
“……陛下惯爱打趣人。”杨盛无奈，憋出了这么句话。
安临咳了一声，继续试下一首，然后在心里装模作样地为后世的学生默哀了一下。
这下好了，原本只要只要背一首的，现在这么一试，这几首诗都变成两个版本了，不知道他们以后需不需要两个版本都背。
皇帝的幸灾乐祸.jpg
终于在试到第五首的时候，杨盛在某种思维契合之下做出了与他未来会写的原诗一模一样的句子。
这些不相信怪力乱神的杨盛终于有点相信安临拿出来的那个说法了。
……
在杨盛离开之后，安临收获了四首爱卿新作的诗，心情不错地欣赏了一会儿后叫来字写得比较好看的司记把这几首诗誊抄了几份保存起来，手稿也收在司记司里。
说攒个三百首给爱卿出诗集那当然要好好攒了。
在安排好这个之后，安临也考虑起另一件事。
就是那个公开的诗集的问题。
之前宋菱跟她说过温忆秋有去找过宋菱，说想要印刷那个诗集，不过宋菱当时因为安临还没有给准话拒绝了。
现在安临想起来，觉得还是好好安排一下比较好。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大范围印刷，或者说最好不印，毕竟上面的都是后世诗人的名字，万一因为这诗集传得太广太耳熟能详，以后到了那些文人的朝代，他们的父母不给他们取原来的名字了呢？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又得让听过见过这些诗的人知道那些诗是谁的。
安临用手撑着脑袋，思索了好一会儿之后那是决定就留存两本，一本放在翰林，只标注文人名字，另一本就收藏在内库里，在文人名字前标注朝代，这样后世的人看到内库里收录的那本诗集，也会知道那些诗真正的主人是谁。
顺便可能也给后面的皇帝留了个人才名录吧，啧，真是便宜后面的皇帝了。
安临这样想了一会儿后，继续把剩下已经不多的奏折给批完了。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到了平时他回寝宫的日子，皇后号跟王修文那边顺着张帮厨透露的信息，以及前光禄寺卿逃跑前的动向，成功抓到了前光禄寺卿。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前光禄寺卿已经逃出了琼安有一段距离了。
暗卫追上他的时候，他把逃跑时驾走的马车丢在了路边，躲进了路边一望无际的田地里，借着夜色和作物的遮掩，整个人匍匐在田地里挪动着逃跑，显然是已经察觉到暗卫的追捕了。
或是有人告诉他。
“仔细搜，他不可能跑出这块片农田的！”暗卫一个队的小队长手一挥，手下的暗卫就散入到农田里搜索起来。
“不要糟践田里的庄稼。”到场的皇后嘱咐了一句，站在农田旁扫视着一望无际的农田。
总觉得这种场景还挺熟悉的，好像经常在各种影视剧里面看到过哎，只不过一般被追的好像都是主角，连弃车逃跑也如此似曾相识。
不过安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部影视剧，回想片刻无果就放弃了回想。
分散搜索的暗卫门很快就锁定了大概位置，围成一个包围圈向中间一个地方缓缓聚拢。
那个位置的作物茂盛，哪怕有这么多人聚拢过去，安临也没有看到那里有什么动静，心里觉得有些不对。
几名暗卫在拨开茂密的作物时看到有一个体型不小的身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为首的小队长谨慎地接近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前光禄寺卿的颈动脉后，神色凝重地站起来回头禀报。
“禀皇后娘娘，他死了。”
安临一怔，让暗卫把前光禄寺卿的尸体搬出来。
“中毒？”等到尸体被从农田里搬出来后，安临眉毛微皱，看到前光禄寺卿发青的面孔上，嘴里都是白沫，尸体尚且还有余温，看起来死了应该没多久。
说实话，像这样乍一看到尸体，安临还是有些不适的，倒也不是说见不得死人，算是一种正常人见到尸体的正常反应吧，更大的反应也没有了。毕竟在皇帝模拟器中，她每天都巡视着她的国土，有时候也难免会直接看到人死亡的过程，以及死在一些偏僻的地方因为很久没有被人发现而腐烂发臭的尸体。
哪怕可以缩小成蚂蚁小人的大小，‘死亡’这个感官还是存在的。
安临皱眉看着这具尸体，过了一会儿之后突然一抬眼扫向庄稼茂盛的农田中。
作者有话说：
注：昨夜三更取自苏轼的“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依旧是意会一下的诗作环节

第044章
哪怕在庄稼茂盛的农田里, 安临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也看不到有头上顶着数值的人，但是这么长时间习武下来，锻炼出来的那种玄而又玄的感知也分明告诉她, 有人藏在这片农田里面。
毒死前光禄寺卿的人？
夜里的风有种静谧的飘忽感，安临辨别方向后给暗卫们打了个手势，一身黑色的暗卫立即就包了过去。
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藏在那里的人在发抖, 安临看到那一片的庄稼里有了点动静。
就在暗卫们包过去的那一刻，一个矮小的身影忽然一下子窜了出去，飞快地向远处逃窜，安临凭借良好的动态视力，看清楚那是个穿着布衣短衫的半大少年，看着像是附近农人家的孩子, 没跑出多远就被暗卫们抓住带回来了，押在安临面前。
这半大少年连忙眼睛一闭, 大声喊,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是他毒杀的吗？
安临没有说话，让暗卫们搜了身，又去这少年刚刚藏身的地方搜了一圈, 只搜到一个被扔下的木叉。
不得不说, 安临在看到这个木叉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半夜月下刺猹的画面,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脑子, 开口问，“你是什么人？躲在田里做什么？”
说着安临习惯性地看人先看数值, 扫了一眼少年头顶上的数值, 嗯……就是很普通的寻常人数值, 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
少年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周围一身黑衣看起来杀人不眨眼的人都没有动手，连忙讨好地解释说，“这……这是我家的田，我们晚上得守在田旁边防止野兽闯进来踩麦苗，我原本在那边的棚子里待着的，看到这里有辆马车停在田边才想着来看看，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安临看出他说的是真话，也没有怎么为难自己的子民，只是点了一个暗卫送这农家少年回他自己家，最后确认一下真伪，“我知道了，你不用紧张，只是衙门办事在抓逃犯罢了。”
说完这句之后她顿了一下，补上一句，“明天你们看一下农田，如果有庄稼损坏，可以去农署领同样数量的良种移植。”
这农家少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大概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仙女姐姐！”
安临：？
仙个锤子，朕是……哦对，差点忘了现在用的是皇后号，那没事了。
纪挽霜的话那确实是挺仙女的，从外表上来看。
——别人又不知道她晚上会偷偷在寝宫里扎马步举哑铃写计划书。
安临没有再说别的什么了，转身往回走，走到停在田边的马车旁时正打算让暗卫们把这个马车拖回去，回收再利用，或者给工匠们改造拆着玩，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马车驾车的位置上时，借着月光，她看到木板间有一抹淡淡的银光闪烁，凑近一看才发现是那抹银光是嵌在木板里面的一根细针，针尖的方向朝上露出一点点，如果不注意看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这应该就是毒杀前光禄寺卿的凶器了，安临探身过去打算把那根银针取出来，在隔着手帕的手捏住银针□□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娘娘！”离得近的暗卫连忙叫了一声。
安临没有回头，听到破空声后侧了一下头，看到另一根银针从马车里面弹射出来后从她鼻尖前飞过，那银针在她看来飞过去的速度并不快，安临直接抬起手把银针针尾捏住了，然后一把踢开了马车的门。
里面并没有人，这枚弹射出来的银针只是由一个小小的机关触发的，大概是防备前光禄寺卿发现驾车位置上的银针把银针□□而做的第二手准备。
“娘娘，您……”这一支暗卫队伍的暗卫小队长第一个赶来，年轻的脸上表情紧绷，隐隐看得出有些紧张的样子。
“没事。”安临说，把两枚银针都放到帕子里让暗卫小队长拿着，“回去验一下毒，看看与尸体上的毒以及伤口是否吻合。”
“是！”暗卫小队长紧张地应下来，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皇后脸上飘了一下，飘到一半又觉得不妥低下头避开直视皇后娘娘的面孔，心里暗惊。
一般习武之人光是走路时的步伐与脚步声，还有身形，就多少能看出个深浅，除非是那种武功特别高深的宗师级人物，或是本身学习的武术心法就比较特殊的，才会让人看不出来。
但是就他刚刚与皇后娘娘同行的时间里，却丝毫没有发觉皇后娘娘是有武功在身的。结果现在看皇后娘娘捏住银针的速度，显然不仅有武功在身，武力还不低。
嘶，难道皇后娘娘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有那般的武学成就了吗？
真是恐怖如斯……
暗卫小队长现在回想一下当初大总管带着皇后娘娘来暗卫部，说以后暗卫就由皇后娘娘掌管时自己匪夷所思的心情，当时他还觉得陛下是在用这个来逗皇后娘娘开心，这么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安临并不知道暗卫小队长紧绷的面孔下有多丰富的心理活动，在这边确定下来之后就带着前光禄寺卿的尸体返回琼安城了，并且让一个暗卫加快速度先行赶回去，把消息告诉此时还留在琼安的王修文。
与这个消息一起传来的，只有一句简单的话，“捉拿前光禄寺卿的妻女。”
王修文得到这个消息后，二话不说就让早就在前光禄寺卿家附近候命的人进去拿人。
“你们要干什么？！”前光禄寺卿的女儿愤怒地张开双臂挡住母亲面前，“我们连他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邓贵已经死了。”负责抓人的人说，“杀死他的是安在马车上的毒针，我等已经查明邓贵在一路上并没有与其他人有任何接触，而马车是本来就是从你们家中出来的，那么那个毒针无疑就是在他家中就被人安上了。”
“鉴于革职时邓贵家财物已经被没收，奴仆也被遣散，剩下有可能的就只有你和你母亲两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前光禄寺卿、也就是邓贵的女儿呆住了，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愣愣地转头看向她母亲，“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假的对吧？一定是假的对吧！”
她母亲只是掩面哭泣。
最终前光禄寺卿的妻子女儿都被捉拿关押，安临也终于知道这次的毒害事件始末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邓贵的妻子是胡家的旁支，这次事情恐怕就是胡家指使的。”
“胡家？”安临在王修文向她汇报的时候听到了这么个陌生的姓氏。
“清怀胡家，是二皇子的岳家。”王修文提醒道，“胡家宗家本就不在琼安，因此二皇子逼宫失败后胡家被杀的就只有本就在朝中做官的几人，先皇还没来得及清算就殡天了，如今胡家在清怀势大，恐怕就是第二个云州府。”
“我都还没想着现在动他们呢，他们居然反倒现在就动了。”安临听完之后只想叹气。
虽然到这次下毒事件为止，世家的存在感看起来不大高，但是实际上世家与富豪乡绅之类的都已经融为一体了，只是不显而已。
差不多是在上上任皇帝重用寒门，改革过科举制度之后，朝堂上不再是世家独大，算是抑制了一下，但是在姻亲方面都跟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他们改走办学堂教书流，虽然本族人在朝堂上少了，但是许多出身农户的学子和寒门学子也都与世家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至于安临到下毒事件之前为什么都没正经地跟世家打交道？这主要还是因为君明他老爹的缘故，也就是那个被二儿子逼宫的先皇，可以说再厌恶世家不过了，把在琼安扎根的一些世家赶出琼安不说，还出了禁止他们在琼安置办五进以上宅邸的禁令。
这么一来琼安确实见不到世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了，但是他们都直接回老家在地方上舒舒服服当土皇帝去了。
胡家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这么一想倒也确实，在国都有时候还得看人眼色装孙子，哪里有在地方上当土皇帝来得爽。换安临是世家她也觉得离开国都挺好的。
但她是皇帝的时候就不这么觉得了。
还不如就把人放眼皮子底下看着呢，抄家也方便，现在都分散在各个地方，对地方上的控制都被削弱了，而且人家二皇子都敢逼宫了，胡家跟原先那个二皇子关系这么密切，要说没有蓄兵安临可不信。
尤其是这胡家本家所在的清怀，那都远到地方上去了，以现在的交通条件，把大军开过去要消耗的粮食军费都是一笔巨款……愁人啊。
“陛下，要先派出探子潜入清怀探明消息吗？”王修文眼神一厉，嘴里问着要不要潜入，眼神分明在说着‘要不干掉吧’。
“可以，派一两个去吧。”安临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宋菱呢？最近在农署有什么新进展吗？”
“有应该有，据说在测量一种宽窄行种植的最佳种植间隔。”
看来宋菱在农署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大动作，良种的培育本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那就先让她把水泥弄一下吧。
交通不便利的话就让交通便利一点好了，能弄出水泥路可以省不少行军时间，省了行军时间就等于省了军费，云州府那边打下来也要把交通铺过去才行，不然不好管。
“明天让宋菱先不用去农署了，带她来见我，然后让她在天工部待段时间。”考虑好了的安临说。
作者有话说：
请假两天缺的五月份之后补吧，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和精力补了

第045章
“可是, 我连玻璃都还没弄好啊……”宋菱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差点呼吸一窒。
然而她也只能弱弱地这么表示一下，而屑皇帝对她的所有进度都心里有数, 表示天工部能工巧匠不少，她可以借助能工巧匠们的能力一起做，所以玻璃没做完也不是什么问题。
宋菱眼前一黑。
——事情, 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回顾穿越至今，自从她和明帝摊牌穿越者身份之后，先是去农署上班，光是在农署上班倒是也还好，但是文抄公没了之后，她突然就变得十分忙碌起来。
一边要在农署种良种, 之后接手改良曲辕犁和筒车，再之后文抄公开始做了的玻璃也到了她手上, 中间还紧急穿插了一个制精盐, 现在又是水泥……后面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东西在等着呢。
宋菱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真傻，真的，早就从史书中知道明帝压榨官员很有一手，但是没想到这么能压榨啊。
早知道等那个文抄公做完这些再……算了, 现在是这么想的, 但是回到当时她肯定还是忍不住，应该说早知道就烂在现代了。
她就不该穿越！
鬼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转职去当编剧的？就是因为不想在原来的公司996啊！
“宋菱姑娘, 这是出入天工部的令牌, 快接过吧。”传话让她去天工部的人催促道，“我现在带你过去。”
“好吧好吧, 我知道了……”宋菱恹恹地接过令牌, 跟着这个人往那个天工部走。
自从那场读作选秀, 写作人才招聘会的‘选秀’结束之后，宋菱就没有在皇宫住了，她又不大敢去和宋家人住在一起，怕露馅，就找借口住到了郊外农署的宿舍，宋家其他人是不同意的，不过宋菱的爷爷宋晋源比较会揣摩陛下的意思，同意了这件事。
算一算宋菱已经离开皇宫两个来月了。
这一次进皇宫，宋菱明显感觉皇宫内有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宋菱之前居住在栖鹤殿时路过过的几处宫殿，之前是没有人居住的，附近种的植物有不少，但是今天进宫看到的时候，那些观赏用的植物都已经没有了，但是并不空旷，因为有的地方被放上了中型大型的器械，有的则是种着草药之类的东西，还有木材在晾晒。
宋菱看到这些后，突然就想起来了在后世历史圈子里流行的一个明帝的表情包。
这就是朕的后宫.jpg
配图是明帝两手往旁边一指，旁边站着一大堆宣朝著名化学家物理学家数学家医学家等等。
已经完全丧失了后宫的职能，变成另一种奇怪的‘后宫’了呢。
也是独一份了。
宋菱不想工作了的小情绪，只持续到走进天工部的那一刻。
在走进天工部之后，给她带路的人没有令牌只带她到门口，宋菱一个人走进去，一进去就看到有两个人在争论什么东西，周围的人有的在做自己的事情，有的人则是在那两个人争吵的时候时不时插嘴说上一句，‘这个不行，会散架的’‘我觉得XXX你说的有点道理哎，等下我们试一下吧’‘我倒是觉得XX说的比较有道理’……之类的。
看着看着，宋菱发现里面还有个小萝莉，突然眼睛一亮。
她的小女神也在！
宋菱在栖鹤殿的时候就和阳毓见过面了，不过当时阳毓比较怕生，被安排到栖鹤殿学认字的时候，大多数时候要不就是窝在房间里，要不就是跟着皇后娘娘，宋菱一开始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在意，后来知道了想去套近乎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再加上她突然开始套近乎反而让阳毓有些警惕，就没有成功。
这也不能怪她啊，任何一个认识阳毓的人，想到她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形象肯定是成年版的她的样子，谁看到一个小萝莉时会想到这个时期的大发明家阳毓现在正好是这个年纪啊。
而这一次，宋菱走进天工部之后却发现阳毓这一次主动跟她打招呼了！
虽然说的是，“宋姐姐，陛下让你来帮忙吗？”
“对对对！”宋菱面对自己的偶像们一向毫无抵抗力，乐颠颠地跑了过去。
*
而远在清怀的胡家，却并不如安临猜测的那般得意。
“混账！这是你们谁的主意？谁让你们这时候伸手去琼安的！”胡家家主知道家里有人擅自在琼安动手脚后脸色发寒，生气地把所有参与的人都找来训斥一番。
“是……是二叔。”一个宗家子弟在胡家家主生气又冰冷的表情下瑟缩了一下，忍不住辩解道，“大伯，那邓贵都已经被从光禄寺卿的位置上撸下来了，前头还传信回来想让我们帮他重新谋个位置，他在琼安已经没什么用了，还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是啊家主，咱们胡家不是在清怀有几十万的军队吗，就是为了皇位做准备的。”另一个宗家子也说，“那皇帝派来劝农官，还让劝农官统计每一个府州县安置那什么筒车的数量，不就是为了算清我们手里的田地吗，是他先动的！”
胡家家主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了这么多，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猛得咳嗽起来，身旁的管家连忙上前拍拍胡家家主的背。
“蠢货!”胡家家主缓过一口气，怒斥道，“我早在劝农官来之前就叮嘱所有人，捧着他瞒着他就好了，不要跟他们起争执，你们倒好，直接在琼安闹出乱子来！”
“你们以为几十万军队有多少？本来他在明我们在暗，小皇帝刚登基也注意不到我们，我们多发展几年等世道乱了拥兵一方打个出其不意，现在好了，谁都知道我们想谋反了！这就是你们要的是吧？就算这次皇帝死了又能怎么样？宗室没人了吗，你们本事那么大还能把宗室都毒光不成？”
几个宗家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做的绝妙的计划在家主看来有多蠢。
有的人沉默地低下头，也有的人听完之后依旧是不以为意，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神色，以为胡家家主看不出来。
胡家家主生完气之后也冷静下来了，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以及自己亲儿子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失望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们但凡有群青一半让我省心也好啊，今天回去好好禁足一个月吧，我会跟你们父母说的，守真也是，别给我出去鬼混。”
说完之后他摇着头走了。
在离开一段路后，胡家家主的脚步慢了下来，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气的神色，只有深思。
“老爷？”管家露出询问的表情。
“不能让二房再管那一半的兵了。”胡家家主自言自语般说，“从掌管那一半的兵以来，二房张扬太过，屡次寻事，这回还直接打破了我们韬光养晦的计划，再让他们乱来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来。”
“得与族老商量一下……”
管家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而那几个宗家子弟，在被胡家家主训完后纷纷垂头丧气地离开。
胡家家主的儿子胡守真离开后怏怏不乐地踢着地上地上的石头，他父亲训斥的话根本就没进他耳朵，他只记得那句‘你们但凡有群青一半让我省心也好啊’。
“陈群青，又是陈群青，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是你儿子啊！”胡守真心里越想越不舒服，一脚把石子提到池塘里，溅了池塘边路过的人一身。
“少爷，别气了别气了，小心气坏身子！”胡守真的小厮陪着笑脸，“依小的看，老爷他啊肯定是太担心你了，怕你跟他们一起不小心伤到了，您看只要您一读书老爷不都会夸您吗，还特意让夫人特意给您做补身子的东西吃，说是禁足其实就是让您专心读书啊！”
“这倒也是。”胡守真嘀咕了一声，“可是一个月时间也太长了，我又坐不住，等他过几天消气了再出去玩吧……”
被水溅到的人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看了胡守真一眼没有说什么，径自转身离开。
这态度让胡守真看着有些不爽，“这人是谁？”
小厮看了一眼，“少爷，他叫赵东来，就是个养马的，上个月少爷您的爱马拉肚子就是他养的，您还罚过他来着。”
“原来就是他啊。”胡守真冷哼一声，直接一招手，“走，过去教训教训他，这下人见到本少爷居然不打招呼，真没规矩。”
……
赵东来顺着记忆走到马棚，嗅到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腥臭，神色有些恍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这是……回到了青年时候吗？
这居然不是梦？
在今天醒来之前，赵东来还在面对一日比一日糟糕的战报，对着逐渐逼近的敌军如同困兽一般，烦躁地对心腹发了脾气让他们赶紧想法让敌人退兵，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几乎是无解的境地，他的军队根本不是草原上骑兵的对手，每天醒来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敌军攻破哪一座城池的消息，他根本就不敢合眼。
谁知道只是撑不下去稍微眯一下眼睛，他就回到了他还在胡家当马夫的日子。
天下还没乱，他也还没成为乱世称霸一方的王侯。
作者有话说：

第046章
赵东来来到马棚后, 马棚管事正在吆喝着让其他人把一匹马牵出来，见他慢吞吞地走过来，踢了他一脚催促, “你小子跑哪儿去了，都什么时辰了？你该拌的草料都没拌。怎么，上回出差错让守真少爷的爱马出岔子受罚还没让你长记性啊！还有……”
赵东来看了马棚管事一眼, 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走到了拌草料的石盆前。
骂骂咧咧的马棚管事猝不及防被赵东来那眼神看得一怔，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心里有点发虚又有点恼怒，“赵东来,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嘿，还不服气了是吗？”
“没有。”
马棚管事冷哼一声, “你这可不像没有的样子。”
赵东来停下动作, “那你想怎么样？”
他在心里回想了一下这个马棚管事，发现自己的记忆里早就没有和这个马棚管事有关的印象了吧，想来他也并没有在乱世里活下来，早早就死了吧。面对将死之人, 赵东来被挑衅时有点火气冒上来的心情逐渐平缓下来, 重复了一遍，“你想怎么样。”
而对于马棚管事而言呢？这本来就是一件赵东来服个软就能过去的事情, 谁知道赵东来却是这态度……只是一个小小的马夫而已！
周围一个跟赵东来差不多年纪的马夫看情况不对, 连忙上来打圆场，“正好我这边刷毛刷完了, 我帮他拌一下草料吧, 也能快些, 等会儿贵人们就要用马了。”
“……算了，这回放你一马。”马棚管事瞪了赵东来一眼，“赶紧干活别耽误了事！”
赵东来低头回去拌草料，那个帮他说话的人也过来帮忙，一边拌草料一边小声念叨，“你啊也真是的，跟管事顶什么，早点干完活我们也好回去休息。”
“嗯，我知道了。”赵东来没有说别的什么，注视着草料的眼中闪过沉思。
他得先弄清楚现在宣国的情况怎么样，再为之后的一切做打算。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一次他一定要更早准备起来，抢占先机才行。上辈子他起兵已经是皇帝死了之后了，那时候云州军和胡家军已经分别掌控了南北两方的绝大部分城池，此外丘山和邑台郡势力也不小，他还是后来收拢了一批农人劫了一队胡家的军资，又抢下一个山里的匪寨才苟着慢慢发展起来的。
不过重来一次，他可以走的路远不止如此。
既然要抢占先机，那么他可以先从胡家入手，收拢农人的话还是往后几年，毕竟不到乱世，不到流离失所的境地，想要收拢大量的农人也不轻松。
不如想办法先得到胡家的一支军队，然后收服那支军队把军队变成他的，直接开局带着一支军队把云州府打下来，那地方可以说是占了所有天时地利人和，是再好不过的发展之地了。
重生以前赵东来就很眼馋胡家的军备物资和云州府的地盘了，现在可不得计划着拿下吗。
他正想着这些，在脑子里逐渐构思计划，手上拌好草料后把草料舀到马食槽里，心里看着马食槽有些感慨。
像这种亲自养马的活，他已经有些年没有做了，本以为已经生疏了，但是再次做的时候才发现并没有多少生疏。
几匹马喷出鼻息低头吃起草料来，赵东来转身打算从马棚里出来，却看到胡家家主的儿子胡守真大喇喇地从前面路上走过来，走到马棚前，身后跟着他的几个小跟班，接近马棚的时候嫌恶地掩了一下鼻子，探头往马棚里看了一眼，随即露出刻意的生气表情。
“这都是什么东西？你们就给我的爱马吃这些？！”小少爷指着食槽说完之后，目光直接看向他，毫不掩饰目的与恶意，“又是你吧，上次让我的鸿驹拉肚子的就是你，本少爷非得好好教训你才行！”
马棚里霎时一静。
在马棚管事跟赵东来起争端时还敢打圆场的另一个马夫此时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低着头跟其他人一起站在旁边。
“纸篓，拿马鞭来！”胡守真对他的小跟班说。
小跟班去取来马鞭递到胡守真手上。
赵东来眼神一冷。
他从乱世中闯过来，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只是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小少爷而已，他现在站在这里就能找到无数个破绽把他一击杀死。
但是杀死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胡家的追杀，他现在只是胡家的一个小小马夫，因为一个废物宗家子自毁未来不值得。
赵东来忍住了没有动手，在马鞭抽来的时候控制住反击的本能。
胡守真的笑容咧开，这种他打别人别人还不能反击的感觉让他上瘾，他正打算再抽几鞭子，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守真，你在这做什么？”那声音温和平静，光是听着就让人如沐春风。
胡守真一下子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人影，他下意识地把握着马鞭的手往身后一藏，对赵东来的哪一点微薄恶意一下子就被对眼前之人的厌恶给冲下去了，“关你什么事！陈群青，你一个病秧子为了抓我的错处还专门跑到马棚来？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咳。”被叫做陈群青的温润青年咳了一声，正如胡守真所说的那样，是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他面对胡守真的指控只是摇摇头，温和笑道，“我只是正巧需要出门一趟，守真你也是么？”
胡守真狐疑地看着陈群青，似乎在思索他是不是真的没有看到自己打下人的那一幕。
“劳烦，帮我把最边上那匹马牵过来一下吧。”陈群青对赵东来说。
赵东来应了一声，面色不变去把陈群青指定的那匹马牵过来，众人看不到的那只手手掌却已经紧紧地攥起，攥得发白。
陈群青，陈群青，赵东来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以外姓人的身份成为胡家实际掌权者的人，看似最病弱，却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赵东来从上一世回来之前他都还没死。
同样的，这个人也是他原本的盟友，后来的敌人。
有了陈群青的出现，胡守真怕他向胡家家主告状，让他爹罚他，悻悻然收了手没有继续下去，跟着他的小厮很有眼力见地从背后偷偷把胡守真拿着的马鞭接走。
胡守真走的时候瞪着陈群青恨恨诅咒，“病秧子还骑马，怎么不把你摔死呢！”
而陈群青则是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目送胡守真离开后牵着马走出去，不远处一个姑娘似乎是等不及了，穿着浅黄色的衣裙脚步轻快地走来，“表哥，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看到守真过去了，他没为难你吧？”
陈群青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
远在国都琼安的安临还不知道因为一场下毒刺杀事件，胡家后续还发生了这么一系列这样那样的事情，只是派出几个暗卫去清怀给胡家埋个钉子就没有再注意了，愉快地安排了天工部，愉快地批完奏折，就又到了快乐的观察模拟器小地图的时间。
照常是不浪费一点时间地把皇后号开去练武场锻炼，皇帝号在寝宫刷小地图。
这些时日皇后的武力值已经突破了60大关，逐渐稳定在66了。
原本在50之前武力值增长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但是突破50学会内力之后，在提升到60的这个过程中，武力值增长速度反而有一个小幅度的提升，所以安临最近用皇后号练武的时间成倍增长，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双开批奏折了。
不过也还好，七月份已经过去了，各地的农田都已经装上了筒车，七月份这一整个月份，除了最初的时候有些地方报干旱，后面灌溉量就已经基本稳定下来，接下来只要等夏季过去，作物成熟，然后秋收秋种了，那才是曲辕犁派上用场的主要时间。
安临跟往常一样看了一眼臣子名录，把臣子名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看官员们的数值变化，可以看到不少人的数值都有显著的变化，她把需要升官的和需要降职的名字都记了下来，准备明天安排下去，翻着翻着突然在臣子名录最末端几个官职不高的臣子那里注意到了一个人。
[李笙（大理寺司簿）
文治43 军事10 学识65 武力5 政治30 管理24 野心40 忠诚50 声望1001]
其他数值先不说，安临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李笙的声望是200来着，这么快就到一千多了？
莫非这李笙真的跟她想的那样，凭借直觉这个特质在探案方面发挥出了超常的作用，已经开始把神探的名声给打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赵东来准确来说应该是那种要打败他，让他再起不能才能收服的野生宝可梦【远目】
他是从安临没有穿过来的，小皇帝亡国的线重生过来的，大概就有种东汉末年分三国的感觉吧

第047章
安临难免有些好奇。
因为李笙她是直接把人安排到大理寺后, 后续就没怎么注意，比起时不时看一眼的其他高数值人才来说，李笙基本上就是放养了, 没想到他自己一个人发育都能发育得这么好，声望都快赶上浅才了。
安临看着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平常这个时候大理寺要是有案子在忙的话加班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把地图切过去准备看看李笙是怎么成长成这样的。
不过当安临把地图切过去之后，发现不巧的是今天的大理寺没有要加班的大案子，大理寺的官员们都已经按时下班，不过巧的是最后一个走的也正好是李笙。安临拉大一点画面就看到头顶着[李笙]这个名字的小人啪嗒关上大理寺后门，落下锁后伸了伸腰一副终于松快了的样子，然后转身离开。
不过李笙离开大理寺后并没有回家, 然后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家酒馆坐下，对早已经在这等着的人说, “不好意思啊, 我来迟了。”
安临“咦”了一声。
她之所以有些意外，是因为看到在这家酒馆等李笙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金卡爱卿杨盛。
没想到浅才也是那种下值后会和朋友聚一聚一起喝杯小酒的类型啊，总感觉他平时跟人来往都挺克制的, 好像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 而且看他这神态和青竹般挺直的坐姿，看着也不像是出来放松休息的。
难不成是说正事？
安临继续看下去。
而皇帝模拟器的小地图里, 在小地图Q版加持下个头小小短手短脚的小人们都仿佛被加上了可爱的滤镜, 看着比正比例要有趣多了，安临就没有再放大, 保持着这个大小看着。
酒馆里, 杨盛在李笙说完之后只是摇摇头说还早, 克制地浅抿一点酒后就把酒杯放了下来。
李笙注意到这一点，有些好奇地问，“浅才兄，说起来我好像都没怎么见过你喝酒，你是不善饮酒吗？之前诗会的时候也是，但是我听说文采好的人一般都爱喝酒啊，可以激发灵感和创作。”
杨盛不动声色地把酒杯推开了一点，“喝酒误事，我不好这杯中之物。况且酿酒需要耗费大量粮食，饮酒与我并而言不能称得上是雅兴，总是让我想到农人耕作之辛苦。”
“哦，这、这样啊……”李笙讪讪地把打趣的话说回来，原本想抬起来叫店小二上一小坛酒的手缩了回来。
安临看到那严肃着一张脸说着这些话的杨盛，心念微动。
在这时候，安临突然想起浅才爱卿的出身。
他不似大多数出名的文人那样，出身于有名望有家学渊源的清贵之家，而是出身于农家，由作为农妇的母亲抚养长大，纵观他的那些诗里面，其实阳春白雪风花雪月之类的诗其实很少，他并不是不会写阳春白雪，只是更多的还是对民生的关注，对百姓疾苦的关注。
比如那一首《四月十五日良田叹》。
杨盛和李笙说了几句话之后很快进入正题。
“浅才兄，你之前让我帮你留意的那个，我这段时间翻看大理寺这边汇总的个府州县的宗卷，确实有一些发现，不过……按照规定我是不能跟大理寺外的人透露这些的。”李笙压低了声音，表情纠结，说话的时候还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生怕被别人偷听过去了。
“你不用这样。”杨盛看到李笙这鬼鬼祟祟的样子，有些无奈地说，“我知道大理寺的规定，我不是想让你把宗卷上的东西透露给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啊？”
“二十年以内，乡绅抢占农田的报案案件发生最多的是哪一个县？是照州吗？”杨盛问道，在问出来的同时心里已经有了数。
李笙紧张的态度放松下来，“对的，不过像这种侵占农田的案子，一般地方的衙门就算受理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宗卷堆在那里也没人管。”
杨盛低头注视着杯中的酒水，若有所思。
他能准确说出照州的名字，当然是因为在询问李笙之前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在户部上值处理公务的这段时间里，杨盛经手过的公务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同级的同僚们处理过的政务他也是有权限可以查看的。这么看下来，杨盛早就对全国各地各县的户籍人口、土地赋税等了如指掌了。
这么一个深入了解进去，自然也发现了其中一些不会宣之于口的门道。
每一个地方，都有无缘无故消失的人口与土地，每年每地的人口涨幅都是肉眼可见的不相符。
杨盛当然一下子就把这些和临芳他亲手处理过的蔡富户联系起来了。
在对蔡富户进行抄家的时候，主要还是临芳的县令县衙动的手，不过杨盛因为是钦差的缘故可以查看县衙内的记录宗卷等。
然后他就发现了蔡富户家实际的田地亩数与在县衙登记的田地亩数有多少出入。
隐田二百二十余亩，隐户四百五十六人，又何止比登记在册的多了四倍不止。
杨盛决定去把宣国上下的消失的人口与土地都找出来。
他知道，这本不应该是他来做的，或者说至少不应该是他现在这个时候，这个位置该做的，全国上下都存在的隐田情况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看到，真要去做的话尚书、侍郎这些人也远更有能量去做这件事。
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说不应该去做就不去做的。
能得那位陛下另眼相待的浅才，想来也不会是一个什么都不敢做，只敢按部就班守着自己一方地方的浅才吧。
想到从一开始在陛下微服私访互通姓名时开始，对方就相当自来熟又亲近的一口一个‘浅才’，杨盛向来被说是孤傲冷淡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君投我以桃，臣报之以李。
“能帮我整理一份侵占农田的名单吗？”杨盛开口说，知道这对于李笙的职位来说有些违规，就在对方犹豫的时候说，“我明天去向陛下上奏请一封旨意，不算是私事，是公事。”
“那没问题！”李笙放心了，“都是小忙，有圣上旨意的话我五天内给你整理好！”
“那便多谢了，李兄。”
李笙听到这客客气气的道谢，有些郁闷，“浅才兄，你这也太客气了，为什么不直接叫我的字啊？我都叫你浅才兄了，我自认为咱们俩也算是挺熟的了，我的字也不难听啊？”
“……抱歉。”杨盛顿了一下，目露歉意，“那我之后便称呼字吧……”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杨盛已经打算改用字来称呼了，但是在他说到最后两个字，就要把李笙的字说出口的那一刻，酒馆的后面突然传出来“砰”的一声巨响，听着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的倒地声。
酒馆的店小二听到动静，一边大声问后面“怎么了？”，一边放下手里的空板盘往后厨的方向走过去。
但是没一会儿，方才进去的那个店小二连滚带爬地从后厨跑出来，脸上全是惊恐和害怕，跑的时候还被后厨的门槛给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连着往后蹭了几步抖着手指着后厨里面。
李笙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店小二的下一句就是——
“死、死人了！”
“什么？！”
“真的假的？”
“什么死人了？不是在开玩笑吧？”酒馆里的食客都被店小二这反应惊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不信，有几个大胆的食客站起来走到后厨那边往里看看，结果都是跟店小二差不多的反应。
李笙整张脸一垮，离开座位去看了一眼，面色稍微有些难看，但是保持住了冷静，对店小二说，“赶快去衙门报案吧，让他们来的时候带上张仵作。”
店小二被他冷静的态度安抚下来，双股战战扶着桌子站起来，“那个，请问您是……？”
“我是大理寺司簿，李笙。”
而皇宫里，本来看着看着已经感觉有点困，开始打哈欠的安临看到突然有意外情况出现，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
杀人案？
现在还有人这么猖狂敢在皇城杀人？
不过话说当李笙说出‘我是大理寺司簿，李笙’的时候，安临突然间感觉味都不对了，仿佛进入了什么奇怪的片场。
尤其是当他报出自己的名头后，周围的百姓里面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大理寺李笙？难道是那个不久前刚解决了一桩二十年无头悬案、还抓住了假扮成百宝阁老板的江洋大盗的那位李司簿？”
作者有话说：
李笙出场的时候突然就进入了什么奇怪的片场呢w
从明天开始请假到二号吧，有点事。
弄完之后接下来五月份一整个月就比较轻松了，可以经常加更

第048章
当琼安衙门的孙捕头收到消息带人赶到这家酒馆的时候, 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待在酒馆里对尸体进行查看的李笙，脚步都不由地在酒馆门口稍微停了一下，脑子里下意识地浮现出几句话。
——怎么又是他？
——怎么又是他碰到案件？
——衙门今年和李笙犯冲吧？
其实也不能怪孙捕头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虽然李笙是大理寺的人，但是大理寺嘛，一般接手的都是那种比较大型恶性的案件, 其余时候就负责判决结案，而绝大多数的普通凶杀案以及小偷小摸的案件，则是由琼安衙门负责，所以在李笙表现出他那种惊人的破案天赋之后，衙门就常常会到大理寺借人，让李笙帮忙看看犯人是谁, 也好省点事。
次数多了之后他已经跟衙门很熟了，相当于是衙门的半个编外人员。
虽然琼安是皇城, 就在皇帝脚下, 但是琼安的案件一直没有少过，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摩擦，就有案件发生的可能。
——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多次都让同一个人碰到吧？
不是孙捕头说, 自从李笙这个人出现之后, 他带人出去办案时，十次得有九次能看到李笙的身影, 这过多的巧合都让孙捕头怀疑这些案件的出现都和李笙有关了, 甚至猜想再阴暗一点，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些案子都是他安排的……为了什么？为了刷名声？
尤其是李笙找出犯人的方式也很奇怪, 仿佛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一样, 之后的种种寻找线索的行为都是在找能验证那个人是凶手的证据。
哪有人是这样找犯人的？
孙捕头偶尔跟李笙有交流的时候还试探地问过这个事情，李笙的回答居然是，“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感觉应该是那个人杀的人，就先试着找找他的证据，如果不是的话再换一个人就行了。”
但是这个人每一次都是准的。
孙捕头听完之后就是这么一个表情——[你看我信吗.jpg]
……最终孙捕头还是面上不显，沉稳有度地走进了酒馆，开口问，“出什么事了？听说有人死了？是谁发现的？”
“孙捕头你们来了啊？快让仵作来看看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李笙一抬头，熟练地打了个招呼。
衙门带来的仵作一声不吭也熟练地蹲下开始查看尸体，李笙往旁边挪了挪，给仵作让出了个位置。
衙门的这个仵作脸上用一块深色的布蒙住口鼻，头上还带着衙门众人的制服帽子，身形瘦小，从手部和脸部一些皮肤上可以看出来年纪并不大，但是动作却十分老练，李笙让开位置之后赞叹地盯着年轻仵作手部的动作，光明正大地记知识点。
虽然已经入职大理寺好几个月了，还是个司簿这样的文职工作，但是遇上他遇上的案件也太多了，而李笙在入职大理寺之前学的都是科举的文章，对断案的知识也没有什么了解，李笙自己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正在跟着同僚前辈学习以及自学断案知识呢，对尸体变化表现的知识也同样是他学习中的一项。
孙捕头看着自己的手下们都熟练地直接开始配合李笙收集证据，额头上突突跳了几下，“尹玉，你不用上去地这么快，我还没问完情况呢……而且李笙他也不是衙门的人，他也可能是犯人，你们都这么听他的指挥算什么事？”
“抱歉孙捕头。”仵作怔了一下把手从尸体的眼皮上抬起来了一下，认真解释说，“我看到尸体就上来了……那你们先审问？”
“算了算了，继续验吧。”孙捕头心烦地摆摆手，心中的忧虑不足为他人道也。
仵作“哦”了一声低头继续验尸，拉开尸体的眼皮观察尸体的眼球，一套验尸流程下来之后已经有了粗浅的结论，而衙门的人则是把今天在酒馆里吃饭喝酒的人都集中了起来，等候问询排除犯人。
“这个人是昨天晚上死的，从身上的尸斑来看，大概是亥时左右，死后身体僵硬固定成弯曲蜷缩的姿态，应该是被困在狭小的地方有一段时间了，脖子上手掌印明显，但是死因应该并不是窒息，具体的还需要带回去进行第二步验尸。”仵作说着拂开尸体脖子后面的头发，让孙捕头和李笙看到尸体脖子上一个小小的针眼，“有人在他脖子这里刺入了一根细针，这也是致死原因之一。”
然后仵作通过按压皮肤挤出针尾，从尸体脖子里面抽出了一根手掌长的细针。
李笙和孙捕头看得后颈一疼。
“不过……”李笙看着这根细针陷入了思考，“一般也很少见到这么长的针吧？这是用来干嘛的？如果能查出这是什么人会用的针，对于确定疑犯也有不少帮助。”
“嗯……”孙捕头也拄着下巴沉思，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针，而且时间也并不远，但是脑子里就是缺少那么一个灵光一闪，怎么也回忆不起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啊！
正当他们几个人思索的时候，边上传来了一道沉稳清冽的声音，“上端粗，下端细，这应当是大夫施针用的针，九针之一的长针，一般都会谨慎保管。”
“啊对！就是针灸用的针！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去医馆扎的就是这样的针！”孙捕头一得到提醒立刻就想起来，激动得一拍大腿，激动完了之后顺着声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才发现说话的是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面容冷淡，身形如芝兰玉树，一身读书人的气质，“等等，你是谁？无关的人不是都带到那边审问去了吗？”
李笙连忙说，“浅才兄是和我一起的，事情发生前我们正在这家酒馆吃饭。”
孙捕头一听这话，又想到自己对李笙的一些猜测，目光顿时犀利起来，“这么说起来，你们二人在这家酒馆吃饭，是谁提起的？”
“我啊，我之前偶然吃过这家的饭菜感觉还挺好吃的，就约浅才兄在这家酒馆见面。”李笙解释说。
孙捕头的目光更加犀利了。
正在这时，仵作抬起尸体的脚，从尸体的左脚脚心里也找到了一个针眼，抽出一根比先前那根稍短些也更细的针，“尸体上还有一根针。”
“这又是……”李笙不由看向杨盛。
“毫针，同样是九针之一。”
“酒馆中不可能会出现大夫用的针，那么这针必定是从其他地方带来的，看来犯人可以在附近的医馆中找了。”孙捕头一锤定音，当即让人去附近的医馆搜查，并查明死者的身份。
习惯了跟衙门一起办案的李笙熟练地参与进了这次的案件中，跟上孙捕头一起听着其他衙役们收集查来的信息，杨盛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也并没有离开。
“这里应该没有我们的事了吧？我们可以离开了吗？”被留下审问的其他食客们紧张询问，之前冲到后厨门口往里面看过的人面色依旧惨白没有好转，孙捕头留下了店小二和总厨，其他人都让他们留下名字后离开了。
“捕头，我们已经查到了死者的身份！”没过一会儿，一个捕快匆匆回到酒馆，“他名为姜福祥，是镇国将军府上负责采买的小厮，是这家酒馆的常客，店小二认得他。”
“怎么还跟镇国将军扯上关系了？”孙捕头头疼地摆摆手，“算了，我亲自去一趟，镇国将军府上还是比较明事理的，只是问个话而已，说明情况会让我们进去的。不过都这个点了，不知道会不会开门……不行的话先去把其他情况都查了，明天白天再去镇国将军府。”
捕快应了一声，李笙毛遂自荐，“孙捕头，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正好看看犯人在不在那里。”
皇宫里看着模拟器的安临看到这，还回想了一下镇国将军是谁。
镇国将军啊，说实话没有什么存在感，因为已经无法上朝了，属于看到人上朝都要担心地问一句“尚能饭否”的那种。
虽然镇国将军的年纪跟年纪最大的老臣也差不多，但是武官是在战场上拼出来的，年轻时受了伤落下病根，老了之后各种并发症都会出来，现在已经在家颐养天年了。
不过有一点，镇国将军姓祁。
是信竹的爷爷，镇国将军府也是信竹他家来着。
说起来她的两个金卡爱卿，浅才和信竹应该还没见过面吧？
难道说文武双璧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吗？就是在李笙的破案片场中吗？
还有点小期待呢，不知道两个金卡爱卿会不会相处得来。
安临想着想着想到这一点，突然来了兴趣翻了个身用胳膊支起了下巴，目光炯炯地盯着模拟器地图里正往镇国将军府赶去的一行人。
而李笙与孙捕头一行人，则是在赶到镇国将军府，扣响将军府门上拉环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从军营回来的祁冬寒。
“衙门的人？”刚从军营回来，劲装都还没有换的祁小将军走上台阶，看向站在镇国将军府门外的几人，“你们找谁？”
“祁校尉，是这样的，今日城中发现一起命案，经衙门查明发现死者姜福祥是镇国将军府上一名小厮，我们就前来询问一下姜福祥有关的事情，还望祁校尉多加担待。”孙捕头打着官腔说。
祁冬寒略微皱了皱眉，“在哪里发生的？你们进来说吧。”
作者有话说：
李笙：直觉系神探
孙捕头：他怕不是个莫里亚蒂

第049章
进入镇国将军府比孙捕头想象的要简单许多, 这让在办案涉及达官贵人时见多了难缠的人的孙捕头不由松了口气。
就是这位祁小将军在让他们进入镇国将军府之后没有离开，而是直接一路带他们找到了镇国将军府的管事，对老管事说, “罗伯，这几位是衙门的人，我们府上有个叫姜福祥的人被人杀了, 你帮忙把认识他的人叫来一下吧。”
罗伯愣了一下，“小福？不是姜老三他儿子吗？”随即又转向李笙和孙捕头等人，“诸位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先问我。”
孙捕头于是顺着问，“罗管事，姜福祥既然是将军府上的小厮，那今日可有人发现他一日没来？为何无人寻找他？”
“如果是往常的时候他该来的没来我会发现, 但是今日正好是他休息的日子，我们也就没在意。”老管家无奈地说,
“原来是这样……”李笙若有所思, 和孙捕头对了一下目光，“那他平日里可有与什么人结仇？”
关于这一点，镇国将军府的老管家知道的也不多，回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去叫了府里另一个跟姜福祥走的比较近的小厮和厨娘来。
从厨娘和小厮那里, 他们得知与姜福祥有怨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五里路的一个屠夫, 一个则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另一个负责搬运采买物品的小厮, 恰好在姜福祥出事的今天，那个小厮也休息没见着人。
放在平常的时候, 这个同一时刻不见人影, 还跟死者有仇的小厮, 肯定就是嫌疑最大的一个人了，但是自从跟李笙搭上关系后，孙捕头已经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有了经验，知道某些案件会反转反转再反转——其实有反转很正常，以前也偶尔能碰到，但是李笙出现后这种反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陡然多了起来。
所以这时候孙捕头也没有一口断定那个跟死者有私仇还不见人影的小厮就一定是嫌疑最大的人，只派了几个捕快去把那个人找到带来，就依次去找另外几个有嫌疑的人。
除了屠夫和镇国将军府小厮以及不知名大夫之外，那家事发酒馆的掌柜也有嫌疑，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的酒馆里，为什么尸体在后厨里放了一天都没被人发现，这些都有很大的文章。
“等下。”在孙捕头和李笙等人要离开镇国将军府的时候，祁冬寒叫住了他们，“你们说姜福祥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从什么地方掉落下来，发出不小的声音？”
“啊对。”李笙点点头，“是酒馆放置食材与坛子的木架上面。”
“姜福祥体量不高但也不矮，能把他放到木架上层的人力气应当也不小。”祁冬寒沉思道，面色从刚刚知道这个消息就是沉着的，“如若不是天生力气大，那可能就是习武之人，如果真的是习武之人对姜福祥这么一个普通的采买小厮动手，那可能针对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人，而是祁府了。孙捕头，在下可否与你们一同前去查看一番？”
孙捕头想着祁冬寒现在是镇国将军府的主事人，也算是跟这个案子有些关系，就同意了。
孙捕头直接带人回了衙门。
“祁老将军的孙子看着真的挺不一般的啊。”这一路上，李笙忍不住悄咪咪地打量了一下一身飒爽高束发，走路利落带风的祁冬寒，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软不拉几没什么肌肉的胳膊，颇有些羡慕地跟杨盛小声嘀咕，“这样子应该很讨姑娘们喜欢吧，浅才兄，你说我以后跟着衙门大理寺的武官捕快们锻炼一下，有没有希望拥有这样的？反正以我现在这发展路线搞学问好像也搞不起来……”
李笙说完之后被他喊着的‘浅才兄’还没有回答，一直安安静静提着工具箱蒙着脸没什么存在感的瘦小仵作尹玉那边传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如果不是李笙耳朵尖，他可能一下子还听不清，以为是自己幻听。
“你是在笑话我？”他不可置信，自认自己平时和衙门的人相处地还不错，尤其是这个小仵作，因为想学一点小仵作的验尸手法还时常会带些吃的去讨好人家。
“李司簿，你听错了。”小仵作面不改色地说，帽子和蒙脸布加持下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有神，还可真诚。
“我真的听到了！”
“……”
性格孤傲但和李笙还算是合得来可以算是朋友的杨盛在此时近乎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加快了一点脚步把正在争论的李笙和小仵作落在身后，往前移动了一个身位，恰好与祁冬寒齐行。
当今皇帝的两个宝贝金卡，意气风发的少年武将与青竹般的年轻文臣并肩而行。
大概是金卡之间的互相感应，也可能是得益于杨盛这一身超出常人的气质，祁冬寒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想着衙门有那些文官职位换人了，想了一圈之后只想到了一个，“你是衙门的新主簿？”
杨盛闻言侧目看过去，片刻后摇头否认，“我并非衙门所属，而是翰林院修撰兼户部员外郎杨盛。”
“好像有点耳熟……”祁冬寒嘀咕了一声，露出回想的神色。
倒是走在前面的孙捕头对琼安每天发生的事情知道得比较清楚，听到杨盛的名字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你是之前太学门口那个谁……被盗诗文还被倒打一耙的那个？”
耳尖听到声音的李笙：“对啊对啊！”
“难怪听着有些耳熟。”祁冬寒也想起了，这事情闹得挺大，他一个天天在军营里训练的都听说了，“那个盗人诗文者如何了？听说人不见了？”
孙捕头摇摇头，“大概是没脸见人悄悄离开琼安了吧，这要是我估计也不可能在琼安留下去。”
“也许，那人只是借了别人的身份，被揭穿后抛弃身份遁去了。”杨盛听到他们这样说，想到前些时日与皇帝的那场打破他对鬼神之说认知的验证，说了这么一句话。
此前他也不解，不过有了皇帝的这个说法，他倒是有些相信当天太学学宫前对诸事都承认不讳的刘广麟并非之前那个拿出一首诗就洋洋自得的刘广麟了。
“还会有这样的人啊？”孙捕头咋舌，“那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倒也不奇怪，反正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不心疼是吧？”
……
就在这说话间，他们到达了衙门。
虽然现在的天色已经暗了，但是衙门在长期加班之下效率不可谓不高，他们深谙明天有明天的案子要办，说不定比今天还忙得多，所以一般能不把案子留到第二天就不把案子留到第二天，捕快们很快就把涉事人和有嫌疑的人都带到了衙门进行审问。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丢丢的卡，明天加油多写点

第050章
安临站在上帝视角, 可以说大部分线索都可以比他们在场的人要快一步知道，也没有什么信息流通传递上的时间差，但是即便如此安临能用模拟器小地图看到的也就只有正在发生过的事情, 而不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凶手是谁来着？证据看着都不大充分啊，光凭这些能在今晚破案吗？”安临注视着在衙门里对嫌疑人进行一对一审问的李笙等人，在保守估计下觉得以这个案件现在已有的线索不是今晚能破解出来的, 少不得还要多花点时间多找点线索才行。
但这是不考虑李笙那个神奇特质的情况，安临其实也没有见过李笙破案的现场，不知道他的特质能不能在线索不充足的情况下凭直觉断案。
毕竟安临是个基建争霸爱好者，而不是推理游戏爱好者，所以顺着线索思考了一会儿发现思考不出来凶手后很快就放弃了自己一处一处翻着小地图去找更详细的证据，放空脑子专心看起衙门那边的断案来。
死者姜福祥, 镇国将军府采买小厮，因为负责采买接触的人还挺多的, 而那个和姜福祥结仇的屠夫就是原本给镇国将军府供给新鲜肉食的, 结仇的原因是姜福祥造谣屠夫用狗肉代替猪肉卖，以此为借口换了另一个屠夫供肉，实际上是有另一个屠夫给了他好处。
而与姜福祥同为镇国将军府小厮的另一个结仇的人，则是因为姜福祥总是与府上的厨娘眉来眼去, 而那个小厮的父母早就与厨娘父母订好了亲事。
简单几个人的描述, 就勾勒出了一个贪财又好色的小厮形象。
祁冬寒听闻之后皱起了眉，对屠夫说, “此事若核实之后属实, 镇国将军府会给你补偿，并帮你澄清谣言, 这是我府上御下不严。”
屠夫一愣, 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真、真的吗？”
“自然。”祁冬寒点头应允，“只要人不是你杀的。”
屠夫反应过来，连忙向衙门的其他人声明，“我虽然和姜福祥有些恩怨，但绝不至于为此杀了他啊！”
“那你昨天有见过姜福祥吗？”李笙问。
屠夫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昨天一整天都没见过。”
李笙问了屠夫好几句之后又去问下一个，是酒馆的厨子，“酒馆这一天从白天到晚上，这么大一具尸体放在后厨内，你为何一点都没有察觉？”
酒馆厨子的脸色苍白，按着胸口勉强摇摇头，“后厨到了晚上才点上灯，大部分食材都不能被日光晒着，光照不到木架上，尤其最上一层是放一些常用腌肉咸肉的地方，都在上面堆在一起确实看不到。”
“都这么久了你脸色怎么还这么差？”李笙冷不丁问，“作为厨子，你经常要处理活鸭活鸡，我以为会比寻常人还要好缓过来一点？”
进入状态的李笙眼神犀利地盯着酒馆厨子，孙捕头看他这反应，给他使了个眼色，“你觉得这个人是犯人？”
李笙摇摇头，“其实他们几个我感觉都一样，没有谁让我有特别的感觉，也许犯人不在他们之间，我只是诈一诈厨子。”
“我可能知道这个厨子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小仵作静静地说，“在验尸的时候，我看到尸体的腰腹处有一处很大的切割伤口，并且少了这么大的一块肉。”
说着小仵作用手凭空划了个圆比划了一个大小，随后接着说，“大概是厨子爬上去割最上面的咸肉腌肉时，太暗了没看清楚，把尸体当成了咸肉割了一块下来，尸体身上没有衣物他也没察觉不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些难受吧。”
李笙沉默了，“……”
然后他捂住嘴扑到旁边去干呕起来。
等他呕完了，才听到杨盛说，“不用呕了，没有上肉菜。”
小仵作也点点头，“我问过他了，他说今天没有人点要用咸肉腌肉的菜，所以割下来的那块肉还放在盆里没用。”
李笙狠狠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剩下的就是银针的出处——医馆了。
经查明，琼安的几家医馆都没有与死者姜福祥有过什么交集，更别说结仇了。但是唯独有一家医馆的大夫在前日丢失了几根银针，正好能和姜福祥身上插着的那两根银针对得上，偏偏那家医馆又距离酒馆和镇国将军府都很远，事发当日医馆里的人都没有外出过，更没有人看到姜福祥来过这里。
而酒馆的老板、店小二等人，也都跟死者没什么关系。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李笙顶着衙门众人（不包括孙捕头）期待的目光，压力颇大地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正在这时，有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开口出声。
“既然人是昨天夜里死的，而尸体是今天早晨被发现的，酒馆厨子是卯时三刻到酒馆开始准备，割肉也是卯时左右割的，那何不看看在中间这段时间有谁进过后厨还不被怀疑的？”这是一身文质彬彬的杨盛所说的。
祁冬寒则是干脆地说，“酒馆门窗有没有被破坏？没有的话排查一下有谁能进入酒馆后厨。”
李笙听他们两个这么一说，顿时拳头一敲掌心，“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于是和孙捕头再去进行第二次询问，主要是询问酒馆老板、厨子和店小二几人。
这一次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我们酒馆来得最早的一般是王厨子，因为要提前处理食材，其次是小二，店里的钥匙也只有我们三个人有，平常有时候我夫人会来帮忙，不过这几天身体不适没有来……”酒馆老板如此说道。
小二则是说，“平常店里的用的食材都是都是每天菜贩肉贩送到店里来，来来往往的人也挺多的，有时候生意好的时候食材用得快，傍晚的时候还要专门让他们再送一趟，昨天傍晚的时候就送过一次，当时酒馆里人太多我空不出手来，就让送菜的人直接从侧门进把菜搬到酒馆后面的院子里。”
在这一个线索说出来的那一刻，李笙的直觉雷达滴滴滴响了，他连忙问，“昨天傍晚送菜的人是谁？在哪里？”
“我记得是个叫张四的菜贩，平时就在五里路那边卖菜。”酒馆的厨子也补充说，说完前一句话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早上我虽然是第一个到店里的，但是我推门进后厨的时候后厨的门好像没关，平时我会嘱咐一声最后走的小二关一下的……”
“什么？可是我昨晚是关了的啊！”店小二辩解。
李笙和孙捕头对视了一眼，这时候孙捕头满脑子都是案件的情况，已经忘了自己私下里对李笙的那些猜测，对视完之后立即安排手下的捕快去找那个张四，“你们速去找到张四带回衙门！”
“是！”捕快们精神一阵，齐齐应道。
然而屠夫的表情却是有些微妙，似乎有什么话犹豫着要不要说，祁冬寒发现了屠夫的欲言又止，将他点了出来，“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大人，张四的话……”屠夫说道，“他爹死了，他好像已经有五六日没有出来卖菜了，怎么突然就去送菜……”
李笙正色，“这正是奇怪之处。”
不过一切还得见到这个张四再说。
不过这一次捕快带人回来的时间格外久一些，原本还算早的时间已经渐渐接近了宵禁的时间。
宣朝的宵禁时间原本还挺严的是，是从一更开始禁，后来自从各部开始加班之后，宵禁的时候就慢慢地往后调了一些，调到了二更的巳时三刻（21:45），规章制度也更灵活了许多，衙门办案也没有这个讲究，有时候他们还要专门在晚上蹲守抓贼呢。
“还没找到人吗？不会已经提早跑了吧？”孙捕头在衙门里转来转去走来走去。
“孙捕头啊，再呆一会儿会儿我可能就要走了，我明天还得到大理寺上值呢。”李笙忍不住说。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回去就回去吧，也用不着你了。”孙捕头头也不回摆摆手。
李笙噎了一下，小声嘀咕起来，“还真是用完就扔啊，虽然今天我没起什么用处……”
正说着，衙门外面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被派出去的捕快们终于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一身粗布衣物表情麻木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张四吗？”李笙问。
在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的第一眼，他下线了一整件案子的[特质：直觉]终于稳定上线，发出警报。
如果这直觉有嘴的话估计已经在叫嚣着‘是他，是他，犯人就是他！’了。
“你就是张四？”孙捕头绷着一张脸开口，“快从实招来，姜福祥可是你所杀？”
张四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
“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就请配合一点吧。”李笙走到张四面前，直视着他，“如果不是你杀的话，希望你能说出你昨夜巳时到今日卯时之间在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人为你作证，如果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说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用医馆的针去杀姜福祥的吗？”
“是他！”还留在衙门的那个丢了银针的医馆大夫——身边的学徒看清张四的脸后突然指着他失声叫出来。
“你认识他？”李笙转头过去问。
那医馆学徒又仔细辨认了一眼张四，肯定地说，“八日前，他把他爹送到我们医馆医治，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还是我搭把手把他爹抬进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051章
“什么！”此话一出, 衙门里的许多人都转头看向屠夫和张四。
——因为屠夫在张四来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爹死了，他好像已经有五六日没有出来卖菜了’
“难道说……”李笙收敛起了一点查案时刻意表现出来的咄咄逼人——他因为长相比较和气镇不住人，跟同僚学会了摆这种表情来震慑别人——然后盯着张四对医馆学徒询问, “那你还记得他爹去医馆是看什么病的吗？最后怎么样了？”
“没能救过来。”那医馆学徒摇摇头，看了眼身边已经有些年纪的医馆大夫，说, “宋大夫亲自上手医治也没能救回来，那位病人送到的时候被打得很严重，伤到了肝脏……”
“胡说！”被找来开始就一直一声不吭的张四大声打断了医馆学徒的话，突然暴起扑过去撞倒医馆学徒，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站在张四两边的两个捕快都一下子没防备住他的动作和力气被他挣开了, “不可能救不过来的！你们一定是看我是个卖菜的，觉得我交不起药费不肯好好治对不对！是你们, 是你们杀了我爹！”
“咳咳咳！”那医馆学徒脸一下子被掐得发红, 拼命去掰开张四的手。
“愣着干嘛，先救人啊！”孙捕头连忙大喝一声，一甩手上去掰张四的手，“你给我住手, 看清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衙门！你要在衙门杀人吗？！”
然而张四根本就充耳不闻, 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手上。
这衙门里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住手！住手啊！”医馆的老大夫颤巍巍走来，“我行医以来不管遇到怎样的病人都是尽全力医治, 并非是不救你父亲, 实在是你父亲的身体早已亏空，送来得太迟了啊！当时我拿了一片人参片给他含在嘴里吊住命, 他说他不能拖累你, 偷偷把人参片吐出来藏在手心里, 快没气的时候才摊开手把人参片递出来，说他擦干净了，没含多久，让我千万不要把那片人参片的钱算进去……”
“不……”张四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一点反应，唯独在老大夫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眼皮震颤，颤抖着嘴唇反驳，“不可能！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孙捕头一看张四态度有松动，正想趁此机会说服张四先把医馆学徒放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站了旁片刻的祁冬寒突然一个迅速地伸手，趁张四心神被老大夫的话分神之际抓住张四的手往反方向一掰。
“啊！”
那个被掐着脖子的医馆学徒这才终于被解决出来，咳嗽几声后拼命喘气呼吸。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张四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不断地说着“不是这样的”“不可能”。
李笙心情难免地低落下去。
这是难以避免的，在接触各种案件的时候，他总是能见到许多许多的、或是无奈或是遗憾的事情，可能是因为他直觉比较敏锐的缘故，他对他人的共情能力也强烈许多，要让李笙自己说的话，他大概也说不清自己是因为共情能力强所以才直觉敏锐，还是因为直觉敏锐才共情能力强。
他看到医馆学徒喘气咳嗽了好一会儿后，看了一眼张四默默站起来离远点，看到孙捕头等了一会儿后开口问张四，“那么是你杀了姜福祥吗？”
“是我……”张四语气轻飘，目光定定地落在不知道哪里的一个点上，“当然是我，我杀了他给爹报仇……”
“报仇？他对你爹做了什么？”
“那天下着雨……”
在张四口中，八天前的中午，他卖菜的摊子上生意很好，有一个大户人家的采买管事一口气就把他摊子上的菜买走了一大半，他爹就在中午的时候回了趟家，说摘些新的菜来，顺便给他带点吃的。
可是张四在摊子上等了很多，都过去两个多时辰了他爹还没回来，张四卖完菜后收了摊子回家，却没有在家里看到他爹。
张四发觉不对回到城里找人，一路问着别人有没有看到他爹，找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找到了他爹，但是在一条小路上找到，找到时他爹身上全是脚印，地上还有血，只剩下一口气。
张四又惊又怒，连忙带他爹去医馆治疗，却没能救回来，这就有了之后的事情。
张四认为是医馆治疗不尽心才没把他救回来，后来又在他爹被人打死那条路附近打听了好几天，才终于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了线索，有人说在他爹被人打死的那天，看到姜福祥醉醺醺地从那条小路上过来，嘴里还念叨着诸如“不过瘾”“真不耐揍”之类的话。
张四确定下仇人后就开始制定报复姜福祥的计划，趁着姜福祥又一次喝醉酒的时候绑走了他，心里又记恨医馆不救他爹，特地偷走了医馆大夫的银针刺死姜福祥栽赃给医馆。
等到杀完人后，张四出奇地冷静，收拾完了之后原本想着用刀把姜福祥的尸体切成块扔了，正好那时候酒馆不知道他这几天没卖菜，过来人说没菜了让他送点过去。酒馆的人过来的时候姜福祥的尸体正放在张四他家的地上，张四快速地挡了一下，但他怀疑酒馆来的人可能已经看到了，最后就索性把尸体运到了酒馆藏到木架上面。
会不会发现已经无所谓了，张四在杀人报完仇后就已经生无可恋了。
酒馆掌柜：“……啊？”
“可是这……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你要把人放到我酒馆的后厨里来？”酒馆掌柜忍不住发问，“你这么一搞以后谁还到我酒馆吃饭啊！我们有什么仇吗？我平时不就跟你讲个价，至于吗？？！”
掌柜：合着我就是个大冤种呗？
掌柜的越说越激动，看张四看都没看自己一眼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气得在衙门在当堂脱下鞋子想去打他，被几个捕快眼疾手快拦住了，酒馆掌柜还把手伸长想越过去打。
酒馆的店小二和厨子也觉得冤得很，无冤无仇地来了这么大个心理阴影。
“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孙捕头焦头烂额地拦住这几个人，一边又指挥其他捕快去把张四抓起来，“既然犯人确实定是他了，先把他关到牢里去，等明天府尹升堂决断！”
“等一下。”李笙直觉这个案子里面还有什么不大对劲，“孙捕头，先别急，我再问几句话。”
“你是光凭一个人的说辞就确定是姜福祥打死你爹的吗？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证据吗？”
“这已经够了。”
“这不够！这怎么会够了！从来没有一个案子是仅凭人的三言两语就定案的！人的证词可能会出错，人的话也可能有歧义，怎么能单凭一个人的证供就确定犯人！”李笙神情出奇严肃，“你爹的尸体在哪里，下葬了吗？我们需要查看一下！”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们动我爹遗体的！”张四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睛发红还想故技重施扑过来掐李笙，不过李笙早有防备，往后一闪躲到了……他发现自己后面是小仵作后躲开的动作一顿，然后拉着小仵作一起躲到了祁冬寒边上。
其实他是在孙捕头和祁东寒之间犹豫了一下了，不过孙捕头和这位祁小将军比起来好像就不是很靠得住了。
祁冬寒按住扑过来的张四，神情复杂沉声说，“如果你父亲确实是姜福祥所杀，我会给你一个公道，但如果事实并不是他所杀，那就要你给他一个公道了。”
张四仍在激烈反对，正当这时候，依旧是那个老大夫，他声音迟缓地说，“张父身上的伤，依我看并非是一人所为，轻重力道皆有不同，而且过于密集。老夫见过不少酗酒的人造成的伤，也与这有些许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052章
是的, 就像这样。每一个有李笙参与的案子，最后好像都会变得花里胡哨起来，要不是作案手法复杂, 要不就是反转反转再反转。
孙捕头颇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距离宵禁也没多少时间了。
这个时候要等到把张父的遗体带来，再让仵作验明张父身上的伤到底是一人还是多人造成的——这还是个细致活，最后要是查明姜福祥确实不是打死张父的凶手，那还得要去找到真正打死张父的人。
孙捕头估摸着这些事情今晚也做不完了，就让旁的人先回去，尤其是情绪比较激动的酒馆三人, 然后是李笙杨盛祁冬寒他们，只让衙门的捕快们前去张四家附近寻找他爹的遗体。
“孙捕头, 怎么这就急着赶人了？这案子还没出个结果呢！”李笙急了, 比比划划地说着，孙捕头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明天还要到大理寺上值吗？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明天去大理寺借人行了吧？”
其实别说李笙了, 安临都觉得戛然而止吊了口气, 就像看推理小说看了一半没了下文，还是在下一页就要揭露凶手的要紧时刻。
不过现实毕竟不是电视剧也不是小说, 不能说看完这一集就紧跟着打开下一集……就算是电视剧, 那也得等更新不是？
安临把模拟器地图画面缩小，看着众人走出衙门后纷纷离开, 而不怎么受宵禁限制的捕快还在取证, 心里的思绪从这个案件上抽离之后, 思考起了案件背后包含的东西。
这一件小小的案子，却包含着医保、监控薄弱、法律意识薄弱、取证困难等等众多的问题。而张四父亲的那件案子，却直到张四杀了人，姜福祥的尸体被发现才暴露出来，在此之前衙门没有收到过张四的报案，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如果张四在杀了姜福祥之后就自杀了事，那张父那件案子更是连一点波纹都不会有就不了了之了。
张四为什么不报官？除了法律意识薄弱，大概还有就是觉得姜福祥身为镇国将军府的小厮，比起他一个菜贩更有势力，衙门不会替他伸冤。
这是封建官僚主义长久以来留给百姓们的观念，偶尔出一个不徇私不包庇的就是人民的青天大老爷了，他们不会知道安临登基以来为这些所做的努力，不知道她这几个月来接连换掉了五个琼安府尹，几乎把衙门和大理寺的人员做了一个大清洗，就是为了创造出一个绝对不会对权贵低头的执法机构。
但是百姓们不知道啊——至少大部分没有接触过执法机构的人是不知道的，他们对衙门大理寺的观念绝大多数都还停留在上一个皇帝的时候——君明他爹晚年的时候基本已经不管民间有没有什么盘错的冤案错案了，这也是大理寺之前堆积了那么多冤假错案的原因。
安临想着想着，本来都已经躺下了，又习惯性地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纸开始列东西，正好皇后号那边今天练武结束的时间比昨天要早些，没到三更就回来了。
皇后号走进寝宫的时候带来了一股微凉的夜风，安临集中在皇帝号上的思路被打断了一瞬。但是当她抬头看到皇后号，自己与自己对视上的时候，她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放下笔笑起来。
“虽然缺少监控，但是还有闲着的暗卫啊。”
“这不是有现成的模板嘛，不过直接偷个懒叫锦衣卫是不是不大好？回头朱元璋得找我要版权费了……”
安临自言自语地说着。
不过因为她是一心二用，同时操控两个身体，自言自语的时候想说的话自然也分开到了两个身体上，反正都是自己也属于是自言自语的范畴，但是如果再外人看来的话，那就比较像是两个人在对话了。
“给他们转个正，但是也不用转的太正式，能放到明处用就行，总是叫暗卫暗卫的是有些随意了。”
“那就叫哨子吧。”
自言自语说完之后安临自己都笑了。
暗卫虽然听着有些随意，但是哨子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正经的样子啊，跟玩儿似的，跟粘杆处有得一拼。
最后安临还是翻了翻寝宫里的几本书，给暗卫部门的取了个新的机构名称，就叫做谛且听，用的就是传说中那只神兽谛听的名字，还别说，这名字倒是还挺适合安临打算当成监控来用的暗卫们的，哨子就当小名吧（bushi）。
正好指挥使的权利也用不着交给别人，皇后来做这个机构的指挥使好了，自己人中的自己人，用着贼放心。
在之前的那段自言自语说完之后，寝宫内就没有传出别的声音了。
今天没有什么多的奏折或是计划什么的要留到晚上做，安临难得地想偷个懒，就没有让皇帝先去睡皇后继续练——主要是现在在寝宫里扎马步举哑铃俯卧撑得到的那么点武力值已经比蚊子腿上的毫毛还要少了，强度太低了起不了什么作用，歇一天也就歇一天吧，耽误不了多少进度。
所以安临让自己的两个号都躺下一起休息，久违地感受到思维合二为一的轻松感。
“要不然，明天出宫去衙门一趟吧，现场看看今天这个案子的结果。”面朝上仰躺了一会儿之后，安临又突然有了这么个想法。
皇后号在放空思维无操作之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安临看了一眼自己待机中的另一个号，原本是打算皇帝皇后两个号一起出去，自己保护自己的，不过想想皇帝皇后都不在宫里的话修文肯定说什么也要跟去的，这样武力值保障就溢出了有点浪费，“那就留一个在宫中批奏折好了。”
皇后依旧睁着眼睛侧躺着没什么反应，安临说着说着突然突发奇想用皇后号回了自己一句，“真的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不用，没必要，带个修文出去就够了。”
“你以为就你想出去我不想出去溜达？”
“但是朕溜达就等于挽霜你也溜达了啊，乖，在宫里好好批奏折，不然明晚咱俩都要把奏折搬到寝宫一起加班了……”安临玩着玩着把自己给逗笑了，笑得捂着肚子锤被子，过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才停下来，闭眼睡觉。
自己跟自己玩.jpg
陛下的精分又严重了呢.jpg
总之到了第二天，安临照常上完朝之后就带着王修文出宫了，与此同时去大理寺上值的李笙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文书和宗卷，时不时看看门外。
终于，在他等得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捕快，熟练开口，“劳烦一下，府尹大人让我来找李笙李司簿……”
“你们又碰到什么难办的案子啦？”大理寺的同事们早就习惯了，笑着调侃道，“去跟崔寺丞报备一下吧……你看你们这天天的过来找李司簿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衙门的人呢。”
其他同僚们也是一片打趣的声音。
大理寺负责各项寺内事务的崔寺丞倒是没有什么，很好说话地给李笙批了，还嘱咐李笙说，“只有大案子才会要咱们大理寺出手，平常你的才能在这位置上也没什么发挥的地方，衙门跟大理寺来往不少，你到那边之后好好干，如果有府尹给你美言几句，也是能往上升的……对了，回来的时候把这次的宗卷直接带一份回来，你来录入宗卷库吧。”
“多谢崔寺丞！”
李笙迫不及待地跟捕快一起往衙门去，那崔寺丞在李笙转身离开后久久注视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淡下来。
而李笙呢？在匆匆赶到衙门之后却发现衙门已经升堂了。
张父的案子虽然经过仵作检验可以确定并非出自一人之手，但是要想找到犯人，证人还是太少了，暂时没有证据来找到犯人，因此府尹决定先把姜福祥这个案子给结案了。
其实这件事照府尹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样的案子衙门不知道积压了多少，这么一堆积恐怕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案了。
李笙浑身那个难受劲儿啊，刚一到衙门，挤过被一群百姓围着的衙门口逮住一个人就问，“府尹怎么这么急着要结案？”
被他抓住的人正好就是小仵作尹玉，尹玉此时脸上依旧蒙着那块遮挡住口鼻的布，看了一眼李笙后回答，“昨日在酒馆发生的案子有不少人看到，今天这个消息都已经传开了，有人还把案子的细节透露了出去，已经引起了一部分百姓的恐慌，还有昨天在酒馆受到惊吓的人想要来要个说法，府尹得先结案告诉百姓们犯人已经被抓住了。”
李笙渐渐冷静下来，“那打死张父的犯人呢，结案之后我们继续找对吗？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些思路了，你验尸后能看出是大概有几个人打的吗？”
“至少三个。”
“这么多人目标不小，既然张父出事的那一段路没有人看到，那就把范围扩大，看看那天那一片地方总共有多少人经过……”李笙说着比划了一个圆形的区域，尹玉安静地听他说着话，听着听着目光忽然抬起了一点，越过李笙落到他身后。
李笙对这个反应有点疑惑，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谨慎地一回头，只回到一半，就看到有一个穿着锦衣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目光遥遥地穿过人群望到衙门里面去。
“闻兄！”李笙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再见到当初在客栈里的那位贵人，顿时眼睛一亮。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这种机构的取名还挺有意思的，我搜了一下，汉说是叫‘大谁河’，唐朝的叫不良人，明朝的锦衣卫，请的粘杆处什么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都很一致地取三个字的。
前面皇帝和李笙杨盛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用的名字修过啦，改成了‘闻天知’这个假名。

第053章
安临微微一笑。
“闻兄, 你怎么在这？”李笙颇有些意外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到安临面前。
“过来看看热闹。”安临明知故问，“听说这案子就是昨天发生的，当时你也在, 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李笙叹了口气，“还没呢，这看着是一个案子, 实际上里面还有另一个案子，一个套一个的，别说还怪复杂的，我当时确实跟浅才兄就在那家酒馆里。”
说着说着，李笙脸上浮现出愁苦郁闷的神色，很好懂地写着[我怎么老碰到些这样的案子.jpg]
安临的笑容更真诚了些。
李笙吐槽的这个, 不正好就是对她安排的认同吗，毕竟让李笙去大理寺就是她决定的,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当时要是让他去的是衙门也挺不错的。
“堂下张四, 你可认罪？”正好此时，衙门里面府尹一拍醒木，中气十足地问道。
张四原本在杀死姜福祥后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为他爹报了仇，可以从容赴死了, 但是昨天晚上却有人告诉他, 你杀错人了，真正打死你爹的其实另有其人。
这让张四怎么能安心认罪？
他只要一想到打死他父亲的人此时还在舒舒服服地活着, 说不定还在外面这群人里面混着笑看他跪在公堂前受审, 笑他傻，心里那团不知名的火就烧德极旺, 几乎要把他烧穿。
“我不认罪！”张四蓦得抬起头, 膝行几步靠近堂前俯身拜下, “府尹大人，我不认罪！凭什么有人打死我父亲还能逍遥法外，求府尹大人找出那个人还我爹一个公道！等找到那个人，草民定当如实承认我所犯下的罪！”
“否则就是把小的打死在这公堂上我也不认！死前只知道审我的是个昏官！”
府尹神情一顿，而衙门外看热闹听审的百姓们一听这张四的话倒是一下子都哗然讨论起来，因为张四这话明显就是说这案子就是有隐情。
哦豁！
脑洞比较活跃的人都已经猜测起来张四有什么冤屈了。
“孙捕头。”府尹听着外面百姓们刻意压低声音，但是这么多人合在一起就很明显的窃窃私语声，头疼地看着堂下直直地抬起头梗着脖子的张四，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去把这事情查出来吧，先把张四询问过、并给他指明姜福祥路过的那个人带来。”
“是！”孙捕头站正身体应道。
就这样，这场公堂堂审就这样中途暂停了，不过围绕在衙门门口的百姓们并没有离开，给孙捕头带着的几个捕快们让出通过的道路，然后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散开去干自己的事，但是有意思的是还有人在自己之前站过的位置上留下了东西，或是一个小竹篮，或是一小块布或是果子什么的，大概算是占位。
而在这些看热闹的人群边缘，有一个头上绑着条带子的书生毫无形象地趴在石狮子旁边，在一本本子上奋笔疾书——
“只见那张四在公堂上怒喝一声：‘你这昏官，不报杀父之仇我绝不认罪！……’，要说发生了何事，还要从一个小酒馆说起……”
那个书生一边在本子上奋笔疾书，一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小声念出自己想要些出来的内容，写着写着，当他写了一半的时候又停了笔，苦恼地看着自己本子上的故事，不甚满意地摇摇头，“光这样写还不如去看宗卷呢，不行不行，得再想想……”
书生冥思苦想着，握着毛笔和书本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在围在衙门前的人流渐渐散去的时候，他也不知不觉被人流带着走出了一段距离。
等他被人撞了一下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了，书生颇为茫然地转头四下看了看，正踌躇着，就看到两个捕快匆匆从一个店铺里出来后往一个方向跑去，经过书生面前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那两个捕快的对话。
“孙捕头让我们过来帮李司簿……”
“……没准李司簿比捕头那边还更快破案呢……”
李司簿？
这个称呼书生其实听得不少，还是在取材打听一些过去的案子时在当事人口中听到的，比如说他不久前求见过的那位被丈夫和小妾联合暗害差点就死了的夫人，就提到过这位李司簿，说这位李司簿断案如神，多亏了他这位夫人才躲过了丈夫和小妾的杀手。
书生心中一动，不由把本子抱在怀里跑起来跟了上去。
……
而在另一边，安临跟李笙说过几句话之后就发生了张四在公堂上要求查他爹那案子的事情，李笙当即就打算先走一步去查那个案子，安临出于兴趣其实是想跟上去看看的，不过巧的是，昨天晚上同样参与了这起案子的杨盛和祁冬寒今天也比较关注这个案子。
杨盛倒是还好，虽然目前担任的是起居郎，安临今天出宫溜达就没让他跟着一起出来，给他放了个假，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有户部那边的职位，起居郎属于是翰林这边的工作，这边放了假他就去了户部。
但是相比起来祁冬寒就尤为关注这件事了，还特意请了假从军营过来看这一场堂审。所以安临就正巧碰上了他，安临在小皇帝竹马小将军的瞪视下放弃了跟李笙一起去玩一把探案的主意，若无其事地抬手跟祁冬寒打了个招呼。
“信竹，真巧啊~”
“君……你自己一个人出来的？！”祁冬寒大步走过来，看样子大概是脱口而出‘君明’这个用惯了的称呼，但是想起现在的身份又硬是憋了回去。
“没呢，还有修文。”安临扭了扭头找着人，往身后指了指。
祁冬寒并不认识王修文，也不知道王修文的武力值，匆匆看了一眼只看到是个年纪不小的太监，顿时就火了，“在宫里都有人潜入进去给你下毒，你还敢就这样出来？不要命了？！”
……好生气的样子啊。
“所以我这不是叫住信竹你了嘛，”安临好声好气地笑道，“我知道有信竹在就不用担心刺杀了。”
修文是90的武力，信竹也是90以上的武力，安临一共就三个金卡，其中的两个武力金卡都在她身边了这要是还不安全，那世界上估计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如果有人在出宫到这的路上动手呢？我又不在。”祁冬寒还有些生气，不过在安临故意说‘说话声音太大有人要看过来了’的提醒下，他压住了话，问，“你出来要做什么？”
“我在宫中也对这个案子有所耳闻就出来看看。”安临说着看了祁冬寒一眼，“听说这案子跟镇国将军府也有些牵扯？”
“是府上的小厮，我爷爷亲兵的儿子。”祁冬寒面色微沉，“虽然私德不佳，但是既然在此事中是含冤而死，也该有个公道。”
安临拍了拍他肩膀，“那我们去看看衙门破案的进度怎么样了吧，走得快些也还能追上。”
“对了，我在外行走的时候用的名字是闻天知，信竹你可别叫错了啊。”
另一边李笙凭着探案以来锻炼出来的身体，很快就赶到了张父案的案发现场。
这条路有些偏僻，一路上的树也很多，遮挡了不少视线，李笙找到张父被打死的那个位置，往前看了看，又往后看了看。
小仵作尹玉体力不弱也安安静静地跟上了他，此时站在他身后看他变换位置观望着什么，也学着他的样子移动位置查看。
“你在看酒馆和……赌场？”当尹玉站到李笙刚刚站过的位置上时，才知道他刚刚在看什么。
李笙低头观察地上路边草被压过的方向，点点头，“从那个方向走过来会经过这条路的，只有那两个地方的人，你验出来张父身上的伤是三人以上造成的对吧？姜福祥是申时二刻左右从酒馆出来经过这条路被人看到的，那么真正打死张父的人必然是在姜福祥之前或是同时经过的这里。”
“酒馆捕快们已经询问过了，并无符合时间的人，那么我们先不算反向走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几个人是从赌场出来的。”李笙补充说。
于是两个人一起前往赌场打听。
这一步还是有些困难的，就算是赌场的看门人也不一定会记住谁谁谁是什么时候走的，更别说赌场并不配合衙门的查案，李笙还是连同尹玉和其他几个捕快一起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出九天前在申时二刻左右从赌场三个以上结伴离开的人的名字。
其中三个人是这一带的地痞流氓，没什么钱但总是在赌场外转悠，碰到赢得多还落单的会威胁人交过路费。
另外一拨身份则是贵重许多，据说是先帝时某某贵妃母家的子侄，时常带着两三个小厮来赌场玩乐。
“很好，现在范围已经缩小在两拨人身上了！”李笙揉了揉脸打起精神来。
作者有话说：
一整个卡住，说好的两章只写出来了一章，难受qaq
好想日万
这段剧情还没写完，想连着看完的可以等明天这段剧情写完了一起看

第054章
安临和祁冬寒这边追上李笙之后, 有幸亲眼见证了一番李笙是怎么从嫌疑人嘴里套话的。
就……还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也挺玄学。
安临原本以为的神探套话：揭穿真相，步步紧逼，犯人被击溃心理防线之后痛苦跪地认罪。
实际上的李神探套话, 因为一些证据的不足，很多对案子细节的猜测都是基于他的猜测，所以是这样的：你真的以为没有人看到吗？人在做天在看balabla, 给嫌疑人说得心惊胆战，再加上李笙确实说中了一些只有当事人知道的事，嫌疑人从开头的不以为意，到差点把他奉为大师，只在几句话之间。
而在套完那三个地痞流氓的话之后，李笙则是说, “人应该不是他们杀的。”
小仵作只是习以为常，“又是你的感觉？”
“他们看到官差捕快的时候虽然下意识地想跑, 但是在我们问起张父的时候却并无心虚。”李笙说。
“那剩下的就是……”
“咳。”看完全程的安临忍不住咳了一声, 她的两个武力金卡第一个看了过来，安临摆摆手示意不是身体不适，过了几秒后李笙也后知后觉地看过来，“闻兄, 怎么了？”
“你套话的风格倒是独树一帜。”安临笑道, “就是会不会有点神神叨叨了？”
就算是安临也没想到，那边她尽力避免神鬼之说的出现, 这边李笙就装起了半仙来破案, 宣扬封建迷信第一人了就是说。
虽然效率有是有了。
李笙也很无奈，“不这样我也没办法解释我的感觉啊, 不瞒闻兄, 其实我勘破这些案子, 确定这些犯人，很多时候都是靠着我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这个感觉是怎么来的，不过如果照实这么说的话他们肯定无法信服不会配合，就只能先这样了。”
“其实可以不用跟他们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也不用解释你的直觉。”安临想了想说，“你只要把你看一眼就能辨真假的名声传出去，名头大了自然就没有人会在意你辨别的过程是怎么样的，久而久之犯案者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害怕忌惮。”
这大概就是俗称的营销？或者是立人设？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还、还能这样？”往前二十多年只知道蒙头读书的李笙听的一愣一愣的。
“对啊。”安临笑眯眯。
李笙半信半疑地记下了这个主意。
等到他们来到另外几个嫌疑人，也就是那先帝某个妃子的母家敲门时，那府上守门的人一听是衙门来的人，都没有听李笙开口说话就啪得一声关上了门，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李笙上前啪啪啪拍响门环，“开门！现在有一个案子涉及你们府上”
“行了行了，别敲了！”看门的人拉开一条门缝，冲他们挥挥手做出驱赶的姿态，“这府上没有人是跟什么案子有关的？这可是方府！你知道方府吗？先帝最宠爱的珍贵妃就是从我们方府出去的，别说是小小的衙门，皇上都要对方府礼待三分！”
说完之后又一次啪得关上门，要不是李笙躲得快，那门板都要直接撞上他鼻子了。
“皇帝都要礼待三分？”跟祁冬寒一起站在后面一点的安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看了看祁冬寒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疑惑地说，“朕怎么不知道？”
君明他爹皇后死得早，后来也没立后，皇宫里就没有什么太后作威作福，至于其他的什么太妃则是在小皇帝登基之前就都去了皇家的寺院居住着，安临穿越至今就没有感觉到太妃们的存在感。
祁冬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臭，“还别说，以前先皇还在的时候，他们家确实仗着珍贵妃受先皇宠爱嚣张得很，你忘了以前你和方小狗起冲突，他去找他贵妃姑姑哭诉，你爹不罚他却罚你禁足一个月的事？还有更小一点在举办宫宴时他拿石头砸你的头，这里，”祁冬寒说着指了指额角的位置，“还留了两年的疤，你当时可在意了。”
这话估计也就祁冬寒也说了，他也是说完之后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感觉这么说不合适。
他跟皇帝说话时，时常会忘了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多说几句话就会习惯性地回到以往的语气，尤其是现在皇帝还是微服出宫，君与臣的距离感被无限缩小，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起长大的两个人一起聊天的时候。
“还有这种事啊。”安临心里有了点数，“信竹，那你去敲门吧，省点事快些把人叫出来。”
虽然不知道方小狗是谁，不过居然还砸过小皇帝的头？小皇帝本来就不大聪明，要给他砸笨了怎么办？说不定小皇帝就是被这人小时候的那一砸砸到脑袋砸笨的。
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的小皇帝：？你礼貌吗？
不过这件事安临好像听小皇帝说过，说信竹知道这件事之后闷不吭声地就去把那个方某套了麻袋，打得更惨，据说方家当时还报官找套麻袋的人了，但是没找到所以不了了之。
安临也不是说以公谋私啊，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打死张父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方府上的人。
祁冬寒点点头走上前，李笙没有听到安临和祁冬寒的对话，不过见他上前也识趣地让开位置，扣住门环沉重地敲响几下。
“有完没完了！都说了……”方府的门房不耐烦地又一次把门打开一条缝，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沉重的门被一股大力抵住，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人，按住门之后他根本没法开关门。
“你、你干什么？快松手！”
“方家好大的威风啊，连衙门办案都敲不开你们的门。”祁冬寒冷声说，“如果我是你，起码会知道得去向府上的主子通报一句。”
那个门房又惊又怕，终于松了手，留下一个人待在这里，另一个人进去通报。
就在这说话期间，孙捕头带领的捕快队伍也终于收到李笙托人传过去的话赶来了，方家的主事人好歹比下面的人要懂事一点，好声好气地把衙门的人请进去表示愿意配合衙门调查。
安临微服出来暂时还没打算暴露身份，就没有跟他们一块儿进去，而是在让祁冬寒敲开方府的门后离开去衙门等着他们带嫌疑人回来，深藏功与名。
衙门再一次升堂，原本散去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的百姓们又一次聚到了衙门门口，安临自己也在衙门外面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就在外面看着，结果看着看着一个小老太太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了看站在这的安临，指着旁边树枝上挂着的一块小帕子，“公子，这块帕子是老婆子的。”
意思就是安临抢了她先前占着的位置。
安临哭笑不得，往旁边让了让，“不好意思啊，老婆婆。”
她就这么和这个老婆婆站在一起往衙门里看去。
涉嫌打人的好巧不巧正是那个和小皇帝有仇的方小狗，这人大名笔画太多有点难念安临就不念了，直接叫方某好了。
这个方某被衙门从家里抓来的时候还挺镇定，方家家主也一同前来了。
在他们看来，不管闹出了什么事都只要打点一下就好了，毕竟曾经的那些府尹都是这样的，方家也没什么人在朝廷身居高位，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但是当李笙一条一条挖出方某打死张父的证据，而府尹一一确定证据真实性，让衙门主簿拟案给方某画押时，方家家主意识到府尹是真的一点面子都没打算给他方家，打算给方某判刑的。
“等等！”方家家主连忙说，“这人又是谁？我儿根本就没有杀人！方家也绝对不会有人杀人！这个人说得如此详细，焉知不是故意编造故事陷害，请府尹大人明察啊！”
府尹看方家家主故意拿出方家来施加压力，慢条斯理地开口，“方某从赌场出来，路遇张父，因张父挡了他的路而指示小厮与他一起对张父进行殴打，这些事情涉事的几个小厮具已承认，方家主还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能听信几个下人说的话？他们都是想把我儿拉下水啊！”方家家主连忙说，“我儿年纪尚小，容易受他人蒙骗，还请府尹大人看在他年纪轻轻的份上勿要听信他人胡言！”
同样跪在堂上的张四什么话都没有说，死死地盯着跪在他不远处的方某，方某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真是的，这年纪小可不兴说啊。”安临摇摇头，心里大概知道方家为什么在朝中没有人身居高位了。
从家主开始就不大聪明的样子。
“既无他事，来人，将犯人方某、张四，以及方某从犯二人收押，等候大理寺判审。”府尹同样也是摇摇头。
按照宣朝的法律，张四和方某犯下的罪应该都是鞭刑之后流放，不过需要大理寺那边确认过之后。
方某被押下去的时候慌乱极了，连声高呼着，“爹！爹！救我啊！我不想被流放，爹救救我啊！”
衙门外观审的百姓嘘声一片，对着方某和方家家主指指点点，其中不乏人怀疑，“不会押下去之后之后转头就给放了吧？”
方家家主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咬紧了牙关，终于在方某快要把押下去时开口，“等等！”
“你们不能带走他！我方家，有先帝御赐的金牌，如非重罪可免一死，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是要认的，你敢带走他我现在就可以进宫面见圣上，向圣上求个公道！”
安临：……哦豁？
作者有话说：

第055章
众所周知, 免死金牌这种东西，虽然是皇帝给的，一般要用上的时候也是皇帝想杀你的时候, 但是皇帝真想杀你了，拿出这东西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快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更何况那金牌还是老皇帝给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由此倒是也可以看出, 老皇帝活着的时候那个什么珍贵妃大概确实也挺受老皇帝宠爱的，不然也不会连这种一般只给有功之臣的免死金牌都给出去了。老了昏头也是真的昏头。
安临冷眼看着自以为拿出这玩意就胜券在握的方家家主，又将百姓们隐隐的骚动尽数收入眼中，知道这件案子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判掉了，单是流放也不大够。否则公信力降低，就会出现无数像张四这样不信任衙门, 选择自己动手杀人报仇的人。
不过这件案子安临本来就打算拿来做些文章，这也不算出乎意料。
“你打算怎么办？”祁冬寒在安临身边开口问。
“其实我还挺想满足一下他想见我的愿望的。”安临一脸深沉, “不过我现在出面有些早了, 看来还是要拜托信竹一下……”
安临招招手让祁冬寒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通，一身张扬少年气的小将军听着听着，眉毛一挑, 以一种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眼神看了看安临。
“这么一来反倒显得我落后了不少啊……”祁冬寒听完之后这么嘀咕了一声, 安临只是笑着，在祁冬寒按照她说的往衙门里走过去的时候, 又把跟在后面的王修文给叫过来, 轻声交代了几句话。
其实这种时候安临以皇帝的身份出现，可以说是标准的微服私访爽文, 又装逼又爽, 还可以震惊一把到现在还没猜到她身份、以为她就是个平平无奇皇亲国戚的李笙……这么听着这剧情倒是有点像她小时候偶尔跟着大人看过的一部电视剧, 叫什么龙行天下还是龙游天下的？记不大清楚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安临来说，远有比装逼更有意思的事情。
那就是抄家[屑皇帝的微笑.jpg]
哎，她这也没办法，这不是人家拿出免死金牌来了嘛，没拿出来之前安临也没想怎么插手这个案子，之后移交大理寺还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至于说特地交待一句重判或者轻判，毕竟法律这种东西严格来说可以说是用来约束执法者的，如果没有必要安临也不会随意插手。
但是免死金牌都拿出来了，不抄个家说不过去吧？
方家家主拿出这么个免死金牌时，安临这个皇帝本人是以一种看傻子一般的态度看的，不过公堂上的其他人却都是一愣，就算是府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免死金牌拿出来，案子该怎么判。
此时此刻，府尹十分想把这个棘手的事情甩给大理寺，让他们去烦恼这案子该怎么判，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反应，府尹也不可能说现在就把大理寺卿拉来把人按在自己坐着的这个位置上甩包袱。
头疼。
府尹是头疼了，被祁冬寒随口称呼作方小狗的方某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老爹拿出这么一张免死金牌是经过了多少心理斗争、承担了什么代价。刚刚还痛哭求饶否认自己罪责的方小狗以为这下自己没有了生命之危，趴在地上的身体都直了起来，颐指气使地对两边架着自己的衙役说，“看到没？还不快把本公子放了!这可是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就凭你们还敢抓我！”
说着直接挥开两人在公堂上站起来，旁边的衙役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拦，竟也真的被他挣开了。
“你给我闭嘴！”方家家主怒斥了不争气又不会看颜色的儿子一句，然后转向府尹又变得和颜悦色了，“府尹大人您看，这事能否算了？我带犬子回去后定当好好管教，定不让他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番话的人，显然也不会是什么聪明人，但是衙门中跟方家家主离得近的人却能从方家家主的神态中看出他的态度，方家家主也许并不是不知道衙门外的百姓听到这番话会是什么反应，他只不过是太傲慢了，没有将百姓的话语放在眼里。
“凭什么算了？别人有免死金牌的是祖上立过功的功臣，要是那种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方家立过什么功？不就以前出了个宠妃吗……”
“听说先帝晚年疾病缠身，时清醒时不清醒，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了。”
“嘘，那珍贵妃还在的时候方家可更飞扬跋扈呢，也就今年才开始收敛了点……”
“……”
安临站在衙门外的人群中，更容易听到衙门外百姓们压低声音的议论，目光平静地望着衙门里面，过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旁边那个老婆婆熟练地把随身携带的篮子挎起来，揭开篮子上面盖着的布，然后熟练地开始兜售，“臭鸡蛋一文三个，先到先得！”
因为安临站得离老婆婆最近，所以老婆婆也是第一个向他兜售的，“公子，要来几个臭鸡蛋吗？等下趁乱砸几个，能开心一天呢。”
原本还认真地想着事情的安临差点没绷住，噗得一声笑出来。
“阿婆，这人可是把免死金牌都拿出来了呢，说不准就无罪释放了，那这臭鸡蛋不是白买了？”安临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说。
“年轻人，这你就不懂了吧。”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摇了摇头，看了眼衙门内说，“咬人的狗不叫，一般像这种急哄哄把底裤露出来的，都是死得最快的，这个姓方的怕是跑不了喽。”
“这样吗。”安临一脸受教了的表情，颇感新奇地向这个老婆婆买了一个臭鸡蛋，多了她也揣不住，然后老婆婆给她找了更小的零钱。
刚准备上前付钱的王修文脚步顿住，表情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陛下，您身上是怎么会随手一摸就摸出来一文钱的？？？
不对，应该说这一文钱是哪儿来的啊？？
安临无辜回望。
朕也不知道.jpg
周围的其他人也有几个向老婆婆买了几个臭鸡蛋，看样子这老婆婆在衙门门口卖臭鸡蛋的次数也不少了。
而在衙门里，府尹好歹也是皇帝换了这么多次府尹挑出来的人选，面对急着带犯人走的方家家主也只是冷静地说，“本官还需将此案上报给陛下再做决断。”
“用不着这么麻烦吧。”正当此时，一道声音从衙门门口传来，是祁冬寒越过人群走来，“按照宣国的律法，这件案子并不在十恶之罪里，本来也谈不上要判处死刑的重罪，谈何‘如有重罪可免一死’？”
“谁不知道流放之途九死一生，这与死刑有什么区别！”方家家主转头看到祁冬寒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你又是什么人？这堂审与你有什么关系？府尹大人，你就这么任由无关的人随意闯进公堂吗！”
“他是……”跟祁冬寒一起走了一路的李笙正欲开口帮他解释，话要说出口却想起以祁冬寒的职位好像确实没有恰当的理由出现在公堂上，祁冬寒则是在府尹把目光转到他身上时拿出了一块令牌。
那是安临刚刚给他的，差不多就是‘见此令牌如朕亲至’的那种，认出令牌的府尹从位置上站起来，向这块令牌行了一个朝见礼。
“方家主不是想见陛下向陛下讨个公道么，我就是代陛下来的。”祁冬寒接着说，锐利的眉压着寒星似的眼，被他注视着的人被一股压力笼罩在肩上，不自觉地萎缩下去。
他说，“既然是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那当然是有用的，不过方家主确定要把这块金牌用在方小狗身上吗？”
方家家主乍一听闻此言，心里咯噔一下，不安的预感放到最大。
“祁冬寒，你这是什么意思！”方小狗按捺不住性子指着祁冬寒破口大骂起来，“就是你带人到我府上抓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报私仇！”
祁冬寒看都没有看方小狗一样，只是盯着方家家主重复了一遍，“只可以免一人死罪的免死金牌，你确定要用在他身上吗？”
他的话仿佛在预示什么。
方家家主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不知不觉间背上已经遍布了冷汗，“我……”
“报——衙门外有人敲响了鸣冤鼓！”
一个衙役急匆匆跑进来，大声汇报。
而在这名衙役进来没过一会儿，又有另一个衙役跑进来汇报，“大人！又有一人敲响鸣冤鼓！”
“报——”
接二连三的紧急汇报给府尹人都整懵了，下意识地想往衙门门口走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迈出一步才想起自己还在堂审，咳了一声沉稳地坐回去，“来人，将击鸣冤鼓的人都带到堂上来！”
于是乎，那一二三四五六七……目前是十九人都被带到了公堂上，除此之外衙门外还不停地有人敲响鸣冤鼓被带来。
这些人一到堂上就说，“草民要状告方钧山侵占农田，打死草民父母，因草民想要讨回公道还打断了草民的腿！”
“民女状告方家方隆强抢民女……”
“草民状告方……”
一连几十个人，全部都是来状告方家的，报出的方XX的名字众多，上上下下几乎涵盖了方家直系所有的人，尤其是方家家主本人，更是因为侵占农田被状告了十多次。
跪了一地的人，全都是这些年来被方家肆意妄为所迫害过的人，叙述完方家众人的罪状之后，齐声俯身恳请，“请府尹大人为我们做主！还我们一个公道！”
众人这才明白，祁冬寒刚才问的那句，‘你确定要把免死金牌用在你儿子身上吗’是什么意思。
“侵占农田，强抢民女，肆意打杀奴仆，为了打压别人商铺还雇凶杀人……这些可都是死罪啊。”结束探案环节找到凶手之后就在旁观堂审的李笙忍不住咋舌，为这方家罪名之多。
作者有话说：
一更，这是昨天的，晚点还有一更
、

第056章
“等等！不可能！这都是假的！都是有人在栽赃我方家啊！”这下方家家主终于慌了, 慌忙大喊，“陛下！陛下明鉴，这是陷害！这不是真的！”
“陷害？这里哪一个人的状告是陷害, 你倒是说说？”衙门外围观的百姓中间分开一条道，来的人是大理寺卿高泰然。
大理寺卿对府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方家一案已经是重大案件, 接下来就由大理寺接手。”
府尹松了口气。
这包袱可算是丢出去了，天知道他上任以来就没有碰到过反转如此之多的案件，这反转还一层套一层的，又是谁是真凶，又是免死金牌，还来个百人状告。
……话说别又是李笙这小子带来的影响吧？
这不能吧？
虽然说每一个经手过这小子的案子都会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围观的百姓们只觉得今天简直就是小刀划□□——开了眼了, 不过也确实是解气！最后人被大理寺押着带走的时候，倒是还真有几个买了臭鸡蛋的人, 趁乱把臭鸡蛋砸到方家家主和他儿子身上, 那个从事情反转开始就被忽视到现在的张四也没被忘了。
虽然说他爹死了是挺惨，但是惨归惨也不能逮住个人就当成是仇人杀了啊，该砸！
没有人注意到祁冬寒是什么时候从衙门里离开的。
“……今天可真是丰富的一天啊……”孙捕头看着大理寺众人离开的背影，喃喃得说。
谁也没想到一开始一件普通的酒馆藏尸杀人事件, 最后居然会变成这样。
“是啊是啊, 不过最后也不知道谁做了这么个好事，把方家欺压过的人都找过来了, 没让方家用免死金牌脱罪。”孙捕头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也庆幸地说。
孙捕头正欲附和, 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李笙，“大理寺的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呃, 我光顾着看反转忘了我也是大理寺的了……”李笙也愣了一下,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心情已经放松下来的府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还不快追上去？回头我会把你在这案件中的贡献如实告诉大理寺的，你就放……”
府尹说到一半，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震惊之下原本有点小的眼睛都瞪大了很多。
他看到了什么？
府尹看到衙门外围观的百姓散去之后，刚刚拿着皇帝的令牌来公堂上晃了一圈的祁冬寒正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而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锦衣，脸上略带笑意，而那个锦衣男子有一张府尹每隔几天上早朝就要见一见的脸。
不过，为什么那位圣上微服出来手里拿的是个鸡蛋？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是扇子这种风雅的东西吗？为什么是个鸡蛋啊？
体验民生？
府尹一脸见鬼的表情。
李笙注意到府尹的表情变换以及看的方向，顺着看过去，看到站在那的人时‘啊’了一声，“闻兄原来还没走啊，我刚刚到处都没看到他还以为他先走了。”
说着往那边走过去，看样子是要去打个招呼告个别什么的。
府尹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这边先不说李笙在与安临打过招呼离开后，在路上遇到那个写故事的书生，书生旁观完这个颇有些神奇与意外色彩的案子后灵感大发，兴奋地找到李笙说想以他为主角原型写一个探案故事，而李笙想到安临说的打出名声后就没有人在意他是根据什么来破案，犹豫了一下最后答应书生，之后《李笙探案集》《李司簿探案全集》这些故事横空出世这件事。
等到安临回到皇宫后，就收到了大理寺已经带人前往方家捉拿其他被状告的人的消息。
因为方家直系几乎全都被状告了遍，所以方家叫得上名号的人全都被大理寺给捉拿入狱，这次捉拿可以是写作捉拿犯人，读作抄家。
捉拿速度之快，连方家的姻亲想帮个忙求个情都来不及，一时间琼安那些跟方家一样都是先帝妃子姻亲的大家族都人人自危起来。
“抄完了吗？这回抄家抄到多少东西？”安临通过小地图看到大理寺那边抄家都抄完了，期待地问了这么个问题。
“方家的隐田和隐户还在计算调查中，至于方家库房以及各商铺的，清单在这里。”王修文早已经习惯了自家陛下对这个的关注，一出结果就到大理寺要来了清单，正好在此时给安临看。
安临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下来，心满意足地放下清单，“不错，有了这些今年秋收后就可以动工在渠州、巴县、邑台郡这三个地方的交接处修建一个大型一点的堰渠了，还不用动信竹剿匪剿来的那部分黄金，方家可真是朕的及时雨啊。”
在大理寺蹲大牢的方家家主：？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回多亏了暗卫们之前收集的罪证，给他们把功劳记上吧。”安临畅享了好一会儿这些新入国库的资金要花在哪里，眼睛都乐得弯了起来，“顺便整理一下那些罪证，看看下一个抄哪家，也不用等太久了，来个双喜临门挺好的。”
王修文没有扫安临的兴，全都一一应下来。等到安临高兴了有一会儿，要去接着处理皇后处理到一半的奏折时，王修文适时递交了云州府那边传来的情报。
“连熏她们那现在就有进展了？”安临有些意外，打开这份情报看了一眼，发现这封连熏亲笔写来的信件里，写了她们与云州府知府接触后意外发现的一件事情。
云州府知府蓄了大量的兵。
目前云州府知府把这些兵养在哪里她们还没有查到，但是供给军队嚼用的粮食都是有迹可循的，云州府绝大部分的粮食商人都再给云州府知府的军队供给粮食，这可能也是云州府的商人们虽然各家与各家之间都有摩擦和争利，但总的来说还算和平的原因。
此外云州府知府已经将云州府的赋税改为了四税一，当然是仅限平民百姓是四税一，与云州府知府达成合作的商人们税收政策还是很优惠的。
什么是四税一呢？
宣国统一的税收是按照十税一来的，也就是说百分之十，这在安临看来已经很高了，她还做好了计划书决定只有今年再维持一年的十税一，明年开始慢慢把税降到十五税一、二十税一，一般十五税一就是盛世的标准了。
四税一则是百分之二十五的税，一种不把百姓当人看的收税率。
在这样的税率下，云州府的百姓该怎么活？你既然想造反你倒是好好经营啊？没听说过得民心者的天下吗？就这？就这？
像这种的，就算苟在乱世里称了王也肯定笑不到最后。这个云州府知府都要造反了难道身边都没有个靠谱的幕僚让他爱爱民吗？
安临刚刚从抄家中得到的好心情在看到这个消息时开始down了。
“陛下，是什么棘手的坏消息吗？”王修文注意着她的脸色。
“算是坏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安临叹了口气，抽了张纸给远在云州府的连熏三人写回信，让她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她再派些人到云州府帮她们，然后尽量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想办法探明云州府的兵力以及军队藏匿的地方。
写完前面这些之后，安临写字的手顿了顿。
她在想要不要让皇后号去云州府。
本来收复云州府的计划，安临预留的时间是今年一年，明年一年。差不多可以用最小的损失收复云州府。但是现在一来安临觉得这个时间有点久了。
对于古代来说，一个计划进行个五六九十年不算久，收复个云州府这么个体量的府州不算久，但是对于安临这个玩家思维来说就太久了，更何况还有个五年亡国之期在头上挂着，提早计划也不算是件坏事。
那就去吧，一个月后出发差不多，那时候她皇后号的武力值应该也已经到70了。
……
与此同时，云州府。
在郊外的一座破庙里，有几个小小的身影挤在干草堆里，听着外面大作的风声雨声，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担心地说，“都去了这么久了，虎哥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在路上碰到什么事了吧？”
“别瞎说！”另一道声音连忙打断，“阿虎肯定是怕淋了雨得风寒，在什么地方躲雨，我们再等会儿，要是天快黑了他还没回来的话我们就去找他！”
“……嗯。”细声细气的声音犹豫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可是我好难受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闻言探过来摸了一下说话这个小女孩的额头，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在这个破庙中聚集的这些孩子，都是原本云州府州城的乞儿，或是被人丢弃的孤儿。
他们原本是在云州城里面乞讨为生的，到了晚上就随便破衣服一裹就在巷子里、桥洞下睡一晚。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陆续有乞儿失踪，据说是有什么大人物嫌弃他们碍眼把他们抓了，不知道弄到了哪里去。余下的一些乞儿们知道这件事后害怕在睡着的时候就无知无觉地被抓去弄死，不敢在城里过夜，最后陆陆续续聚集到了云州城外的这座破庙里，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白天的时候则是去附近的村庄和城里乞讨维生。
但是在今天乞讨回来后，乞儿中有一个把小脸抹成一片黑的叫小草的女孩却突然发起了热，这些乞儿年纪不大又一起生活了很久，彼此就像兄弟姐妹一样，一个人发热其他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发热对于乞丐来说代表什么他们都知道。
没有药、没有保暖的衣物，等同于死亡。这时候乞儿中年级最大自封为大哥的阿虎站出来毅然决定去城里医馆试着讨药，然后就离开破庙再一次去了城里，一直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其他人心里满是担忧，年纪第二大的石头心里想了许多，在其他乞儿担心的对话中爬了起来。
“石头，你要去哪儿？”其他孩子连忙问。
“你们待着别出去，我去找找阿虎。”
“可是这么大的雨要是淋湿了……”
“别担心，我身体好，不容易生病的。”石头安抚了大家一句，看了一眼破庙外的大雨，一咬牙正打算冲出去，这时候轰隆隆的雷声突然炸响，把破庙里的乞儿们都惊得一跳。
石头站在破庙门口远远地看到刚刚那炸雷落在远处的山上，眯着眼睛看过去，看到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从雨帘中跑出来，没几步就跑到了破庙门口，正是浑身湿透，脸上的表情却奇怪地有些兴奋激动的阿虎。
“是虎哥！”
“阿虎！”
“阿虎你回来了！没事吧？”
名字叫做阿虎的黑瘦少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把一直护着胸口的左手放下，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一个小药袋，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我弄到药了！”
“哇！”
“怎么弄到的，好厉害！”
“先别说这些，赶快弄起来给小草吃了！”阿虎把药递给其他人，神神秘秘地拍了拍胸口衣襟里的一小块鼓起说，“等小草吃完药，我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二更~
开始写这段剧情后好像不是很卡了，顺了一丢丢~
今天更了七千字，耶！

第057章
“是什么好东西啊？”
阿虎这话一下子就把其他乞儿的好奇心都给勾起来了, 纷纷探头看过去，还缩在干草堆里的也爬了起来。
“先把药吃了。”阿虎说完之后把破庙那已经烂了好几个洞的破破烂烂的大门也给搬过来挡在了门上。
其他乞儿们听话地拿出个缺了口子的碗，又接了水在破庙里面生火, 把那来之不易的一小袋药煮了给发热的小草喝了。
脏兮兮的小姑娘嘴唇碰到碗沿，有些犹豫地抬眼看了看阿虎，语气里全是担忧, “虎哥，这药是怎么来的？医馆会这么好心给我们这些药吗？你……你没有做什么傻事吧？”
小草到处乞讨的时候也曾听说过有人走投无路活不下去，正好碰到有富贵人家愿意给条活路，就卖身给富贵人家，结果那富贵人家是个爱虐杀的，专门挑人杀着玩, 她就怕阿虎是做了这样的傻事，碰到这样的人了。
其他人一听, 这才意识到这药来得不简单。
毕竟云州城里那家医馆不是悬壶济世的良善大夫, 给有钱人治病就轻声细语耐心医治，给穷人治病就不耐烦地开一些高价的药，逼了不少人家破人亡。奈何那家医馆背靠云州府知府，其他想在云州城开医馆的大夫不是被打压得开不下去, 就是被雇的地痞流氓到要医馆里打杂。
不过其他乞儿想得跟小草也不大一样, “阿虎，你不会溜到医馆里偷药了吧？要是被那个吴庸医发现他不得气死！”
“哎呀！小草你先把药给喝了, 你们就放心好了, 这药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阿虎被看得无奈，只能把还想卖一下关子等会儿说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药其实是一位夫人给我的。”
阿虎虽说放了话让同伴们别担心, 他去想办法弄药, 但当他回到云州城里的时候其实是有些茫然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凭借乞讨就获得治病救命的药，至于祈祷医馆的吴庸医看他们可怜给他点药，那就更不可能了，那时候他在走投无路之下确实想到了冒险去医馆偷药的。
不过正当那时，原本乌云密布的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阿虎躲避不及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急匆匆地跑到一家酒楼的屋檐下避雨，又被酒楼的人嫌碍眼赶开了，阿虎没办法只能放弃躲雨，打算直接趁着雨声能遮挡脚步声去医馆偷药。
但是当阿虎在雨中跑到一半的时候，恰有一辆马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阿虎躲闪不及被溅了一声的泥水。
这种情况他平时遇见的也不少，毕竟云州城最不缺的就是目中无人的富贵人家，计较是计较不完的，他也没有跟人计较的资本，没怎么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往医馆跑，谁知道刚往前走了几步，那辆马车停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十分梦幻了，让阿虎感觉像在梦里一样。
那马车停下之后里面出来一个女子，撑起伞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另一个从马车里出来的女子说了什么，然后就有人过来把他带上了马车，马车一个衣饰繁复的女子歉意地递给他一条布让他擦一下，说自家的车夫急着赶路没看清路边有人，表示要送他一身衣服赔礼。
看马车里几个女性的打扮，显然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怎么会有贵人向他这样的乞丐郑重道歉呢？
阿虎心里不可置信地闪过这句话，又在那轻声细语的解释声中感觉晕乎乎的，只听到马车内另外两名女子称呼那位给他递了布的女性为‘夫人’。
阿虎听着这位夫人的话，心中突然冒出了个极大胆的想法，在夫人让人去取一身新衣服来给他的时候，他大着胆子——在他自己看来是大着胆子大声说的，实际上在旁人听来几乎是嗫嚅，“夫人，我不要衣服，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把衣服换成治发热的药吗？”
夫人的拿着布的手停住，温和地注视他，“孩子，你生病了吗？”
“不，不是，是家里的妹妹生病了！”阿虎攥紧袖口低头看着自己打满补丁破破烂烂的衣服，出于少年人陡然升起的自尊心没有说自己是乞丐，也没有熟练地抓住这位夫人的善心向她乞讨更多东西。
如果此时面对的是一个假惺惺表达虚伪善意的富人，他一定不会有所谓的羞耻心，会抓住机会再讨些别的东西的——阿虎在心里辩解般地想着。
那位夫人似乎看穿的他的羞窘，善意地没有揭穿，只是点点头说好，然后对车夫吩咐了一声，没有让人开去医馆，而是回到了家中，让她身边那位叫做兰舒的女子去给他抓些药，也让他不要担心，说兰舒精通医理，开的药比医馆开的更快起作用。
……
阿虎说完自己这次去云州城里的经历后，其他乞儿们愣愣地张着嘴看他，沉默片刻之后，石头探身过来摸了摸阿虎的额头，“你不会是也发热了吧？出现幻觉以为自己见到了神妃仙子？云州城里哪有这样的富人啊，我们在云州城乞讨这么多年了，要真有早就碰见了。”
阿虎看同伴没没几个信的，恼怒地拍开石头的手，“就算我说的有可能是假的，这药也是假的吗？药可实实在在地在这了啊！对了小草你先赶快喝了……”
小草这回是听话地把药给喝了。
这药竟也真的如阿虎口中那位夫人所说的那样，见效很快，没过多久小草额头上的热度就消了下去，其他的乞儿们也终于松了口气。
“对了，阿虎，你之前说的要给我们看个好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有人想起这个，问道。
阿虎神神秘秘地往破庙外看了一眼，对同伴们招招手，其他乞儿们纷纷凑过来。
只见阿虎把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然后郑重地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把那个小布包展开，其他人被这气氛影响，不禁屏住呼吸等待着揭秘的那一刻。
在小布包揭开的那一刻，有细细的结晶被布带着掉下来了几粒，离得近的石头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下面接住那些掉落的白色颗粒。
“……这是什么？”
“白白小小的，好像雪啊……”那个叫小草的女孩忍不住说。
“是盐。”阿虎吊足了胃口才说。
“可别唬我，你以为我没有经过盐铺过吗？盐铺里卖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位夫人说这个叫精盐，比盐铺里那些盐更好。”阿虎说出这句话。
石头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这个精盐，观察很久之后点点头，“听说云州城的富人家里都用这种精盐，不少人争着买有钱都买不到，价值千金。”
“……真的啊？”
其他乞儿都惊呆了，立刻有人兴奋地想到，“那我们把这些盐卖掉的话不就有钱了吗？这里可以卖多少？”
“别想了，你真的以为我们把这个拿出去卖后能拿到钱吗？别被抢走然后逼问从哪里来的就不错了。”石头冷静地说，说完之后看向阿虎，“这些精盐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吃了吧。”阿虎心中摇摆抉择了好一会儿，最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啊？这、这里可是几百金子啊！”
“就……一人一点尝尝味道，剩下的去远一点的村子里看看能不能换点吃的穿的东西吧。”阿虎想了想，想出这么一个折中的方法来，然后伸了伸手让其他人捻一点。
那位夫人把这包精盐给他的时候，说的就是‘一点调味的，给你拿去尝尝味道吧’。
其他乞儿们互相看了看，在阿虎的催促之下犹豫了好半天才终于有人颤巍巍地伸出手，用指腹沾了几粒盐舔了舔。
“是咸的！是咸的！”
“好像真的不一样，跟我们讨回来的包子里的味道不一样。”
“感觉身上好像突然有力气起来了……”
“真的吗？我怎么没感觉？”
“……”
一群从未好好吃过一顿饭、也从未见过这样雪白漂亮的盐的乞儿们在这个风雨交加的破庙里，一人一点认真地尝着指尖那一点点纯粹的咸味，咋咋呼呼地用年轻稚嫩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感受。
不少人在心理作用下就像吃到了灵丹妙药一样。
……
“你似乎很在意那个乞丐少年？”挂着‘连府’牌匾的府邸内，单兰泽看到连熏送走路上遇到的那个乞丐少年后就怔怔出神的样子，开口问。
连熏回过神，点了点头，“卢兴安虽然对我们十分礼待，还隐隐透露出他的势力让我们归顺于他，但是背地里对我们还是很戒备，童玲说这段日子每天晚上都有人暗中潜入宅子里，不管他想找到的是什么，这种情况下我们贸然打探军队消息，寻找军队位置都很容易惊动他，打草惊蛇。”
单兰泽一点就通，“所以你打算用乞儿去找云州府军的军营？”
“嗯。”连熏说，“既然军队在云州城外，那么不是在村落中驻扎就是在山里，那些乞儿本就住在城外，走动起来也不容易引起注意，云州城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动向，是最合适不过的探子。”
单兰泽不再说话了，两人在书房中静静地算着这些日子以来在云州城卖出的精盐，以此来计量各家富商的人口财力，过了一会儿之后，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衣服的魏童玲悄然进入到书房中，把一封信放在桌上，“陛下的回信到了。”
连熏神色一动，打开取出信正打算看，外面的侍卫敲了敲门，“夫人，知府的管家拜访，说知府请您今晚去春韵楼参加宴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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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夫人？”
外面的侍卫因为屋内许久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出声唤了一声。
“我知道了。”连熏稳稳地把信放下，“你们好生招待一下知府的管家，我马上就过来。”
“我先过去吧。”单兰泽从椅子上站起来, “知府在这时候突然办这个宴席，请你去参加，恐怕来者不善非要逼你表态了, 你做好准备。”
连熏已经恢复了平静淡定的样子，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代表知府前来的知府管家见到了这位其貌不扬的熏夫人，等待的不悦散去了不少。在熏夫人的侍女暗中往他袖子里塞了点银锭之后，这点不满已经彻底散去了。管家脸上带着和悦的笑容站起来向连熏作揖行礼，“小的冒昧打扰了, 还请熏夫人见谅。”
“卢管家言重了。”连熏脸上的笑容同样恰到好处，“应当是连府离得太远, 劳烦卢管家辛苦跑这一趟了才对。”
跟上道的人打交道就是让人心情轻松, 卢管家一边说着哪里哪里，一边顺势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精致富贵的请柬递交给连熏，“连夫人，这是明晚春韵楼宴席的请柬, 知府大人吩咐了要我一定要亲手把请柬交到您手上, 届时云州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场，还请您务必到场。”
“省得的。”连熏微微点头, 接过这封请柬。
单兰泽就在旁边没有插一句话, 那双清亮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卢管家，把卢管家看得心里暗自嘀咕, 快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在卢管家走出连府之后, 单兰泽立即就开口了, “你们看到了吗？”
“什么？”
“泥土。”单兰泽说，“卢管家背后的衣摆处沾着一点泥土。”
她快步走到刚刚卢管家走过的地方，凝眉用一张白色的帕子在地上擦了擦，然后把帕子翻过来，洁白的帕子上除了灰尘以外，赫然沾着一些细细的棕红色土壤粉末。
“云州城附近的泥土颜色大多是褐色的，这种颜色的泥土应该并不是在云州城附近。”连熏一下子明白过来，眼睛微微一亮，与单兰泽对视了一眼。
这一时刻，两人都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如果卢管家去过军营驻扎的地方的话，这些泥土会不会就是从军营驻扎的地方附近带回来？这样的话她们就可以根据这些土来想办法找到军营的位置了！
不管最后结果会不会是她们想的这样，起码这是一个突破口。
“这土已经在衣服上干成粉末了，应该不是今日去的。”单兰泽分析说。
向来跟不上两个小伙伴思考速度的魏童玲听了这么久也只听明白她们是想要找这个土的位置，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这些土的颜色后摸了摸下巴说，“这红色好深，依我看要不是那地方死的人太多，把土都染红了，要不就是附近有铁矿。”
“铁矿？为什么这么说？”
“我小时候我爹被先帝派去找过铁矿，那时候我比较顽皮嘛，就偷偷藏在粮草的箱子里，等到我爹发现我跟着的时候已经走出琼安很远了，不得不带着我一起，我记得他们找铁矿的时候，就是到处找这种铁锈色的土。”
“……那最后找到了吗？”连熏的语气有些飘忽。
“不过也不是每一处有这种土的地方都有铁矿的，我爹找了十处才有一个铁矿。”
但是如果是有军队驻扎的地方的话，那么存在铁矿的可能性一下子就大了很多。
连熏在云州府这块地方交际打探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听说哪家商户有做铁矿生意，如果是知府自己坐拥一个铁矿，那他能拉扯出个军队，给军队配备上武器就说得通了。
“兰舒，你说咱们陛下缺铁矿吗？”连熏语气仍旧发着飘。
“铁矿这种东西就不会有不缺的时候吧？”单兰泽吐槽了一句，但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等我们确认一下就给陛下汇报吧，知道了这有个不小的铁矿，说不定到时候派来云州府的兵力都要翻上一番。”
……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春韵楼举办宴席的时间。
住着白嫖的宅子、开着白嫖的商铺、坐着白嫖的马车的连熏带着单兰泽和魏童玲前去赴宴。
到达春韵楼的时候，连熏打过交道的那几个富商到已经到场了，几乎每一个人的名字连熏都可以熟练地叫出来，但唯独只有一位，在其他所有人都接触过连熏的情况下，只有那一位从来没有接触过她。
也是云州府在连熏来之前唯一的女商人。
——易银瑶。
连熏目光在宴席间转了一圈，面对段正还有其他几个合作人热情的招呼，连熏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推拒过去，然后态度自然地在易银瑶旁边的空位上落座。
易银瑶随意看过来了一眼，在杯子里倒了一杯酒对着连熏举了举，丝毫看不出来在此之前连接触都没有来接触的冷淡，“这位想必就是近来云州风头正盛的熏夫人了吧？久仰久仰。”
“这句久仰该我说才是。”连熏也笑道，“易当家，久仰大名了。”
——这话并不是客套。
连熏其实在还没有来云州府之前，甚至是在她还没有与前夫和离，还在帮着前夫家做生意的时候就听说过易银瑶了。
听说易银瑶原本是是邑台郡首富的女儿，嫁到云州府来嫁给了当时云州府一个世家的世家子，但是那个世家子是个浪荡的，婚后也常常去喝花酒。
然后，易银瑶做了一件举世震惊的事。
她在她丈yh夫眠花宿柳回来想和她同房的时候，把她丈夫给阉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了一纸休书丢给原本是她丈夫的男人，潇洒登上她父亲派来接她的车。
当众休夫，如此惊世骇俗的一件事，但是连熏听说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真爽啊。
后来易银瑶并没有回邑台郡，而是拿着她爹支援的资金在云州府做起了生意，出入都有一群护卫护送，府邸给保护得严严实实，那个世家的人就算想报复都报复不了。
在云州府做生意的易银瑶短短几年间成了云州府有名的富商，毫不掩饰地打压那个世家，用财力物力人力多方面挤压他们一家的生存空间，最后把那个世家逼得在云州府待不下去，灰溜溜打包离开云州府这个祖地。
有了这个第一印象，连熏在短短几句话的交谈中就感觉易银瑶这个人极为合她的胃口。
“知府来了。”
“卢大人来了，我敬你一杯！”
“……”
就在连熏和易银瑶相谈甚欢的时候，举办了这场宴席的云州府知府卢兴安也终于姗姗来迟，在最上面的主座落座，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连熏这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今日重要的人都来齐了啊，各位如此给我卢兴安面子，我也敬各位一杯！”
作者有话说：
易银瑶，噶蛋休夫回家当富婆.JPG

第059章
连熏跟其他富商一样举杯与知府卢兴安互敬了一杯, 饮下那杯酒，然后略微皱了皱眉把酒杯放回桌子上一副不擅长饮酒的样子。
与连熏一起来的单兰泽与魏童玲第一个发现她的神色，都是有些担心得看过来, 单兰泽还接着酌酒的时间低声与连熏说了一声，“喝不了就别喝，装装样子就好了。我给你找条布放桌子下, 你倒到布上。”
连熏笑着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与单兰泽想的正相反，连熏酒量其实还不低，这当然也是以前练出来的，不过在今天春韵楼的这场宴席上，连熏直觉卢兴安有什么与她有关的打算, 就刻意表现出了不胜酒力的样子，打算看看卢兴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卢兴安一开始是表现得和和气气, 就问问几家富商近些日子生意可还兴隆, 谁家儿女娶亲嫁人送上祝福，说了几句这些家常话之后，话风一转来到连熏身边向众人介绍起连熏来，“这位是不久前才刚来到咱们云州府的熏夫人, 大家应该都认识了, 熏夫人可谓是十分不得了啊！”
“我们当然也有所耳闻。”段正配合得笑道，“现在云州府谁不知道, 熏夫人的精盐可是一盐难求, 人人都抢着要呢，如若不是熏夫人的盐铺里限定了每家的购买数量, 只怕我们是抢都抢不到呢！”
这话说得仿佛他没有在这精盐的生意中分一杯羹一样。
连熏说着‘哪里哪里, 都是诸位抬举了’, 四两拨千斤得把抛向她的话题拨开。
“久闻熏夫人大名了，卢大人还不知道吧，熏夫人现在在云州府可还有着盐夫人的称号呢。”
“今日难得一见，不知道熏夫人可否将每家限购的精盐上调几斤？不然我这一大家子人可是真的不够吃啊！”也有富商开玩笑一般说道。
“郑当家可不要是说笑，我已经把这话给当真了。”连熏自若地将酒杯向着开口说话的这个富商举了举，“说来倒是巧了，前些日子正好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制盐厂，到时候这第二个制盐厂建好了，供给的精盐也会稍微多一些。”
“真的？！”这话一出，原本只是试探试探的郑当家都惊了一下。
连熏含笑点头。
其他富商与连熏的搭话顿时就显得真情实意了许多，一个个的吹捧的话都像是不要钱一样说出来。
之要有利可图，商人绝对就是最会说好话和甜言蜜语的人，毕竟说好话又不用钱，能用好话换好处这种好事，怎么样都不会亏。也有人存着一点小心思，觉得连熏年纪不算特别大，到底也是个女人，要是被吹捧一下高兴让出些利来，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在恭维的人群之外，有一个山羊胡的干瘦商人把酒杯重重放下，瞪着连熏的目光就像有刀子一样，如果目光能杀人，他估计都要把这女人给千刀万剐了。
会对连熏这么憎恨的，当然是被她影响了利益的人。
这个人正是云州府的盐商李颂—甚至还是原本的朝廷指派的那种，在云州府售卖盐，还是个有官职的盐官。
但是自从云州府知府决心拥兵谋反后，一切都变了。
整个云州府，愿意归顺知府的成了他的自己人，不愿意归顺知府的则是全都死于非命，要么被人发现半夜死在家里，要么就是跟人一起去外面吃饭的时候突然中毒身亡。
李颂自认是个惜命的人，所以在知府开始清除异己之后立刻就向卢兴安投了诚，并以另外几个同僚的弱点作为投名状，告诉卢兴安用某某某的妻女威胁就可以让他就范，某某某最在乎他的母亲等等。
凭着这些投名状，李颂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并凭着他学会的制盐的方法，在云州城成了一个盐商。
只不过他时常还会自称是官。
“大人！您难道真的想让这个女人取代我吗？”就在众人与连熏互相寒暄着的时候，李颂找到卢兴安按捺住自己的愤怒表忠心，“您知道我对您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她一个外面来的商人，谁知道这心里头都藏着什么心思呢，万一是朝廷专门派来打入咱们云州府的呢！”
卢兴安听着李颂急切的话，脸上的笑意变淡了些许，在李颂说完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但是她知道精盐的制法啊，李颂啊，你也知道现在精盐是有多受欢迎，跟井盐青盐的味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要是尝过精盐味道的人恐怕都吃不下原本的盐了吧，这不是我不帮你，是天意如此啊。”
李颂急了，“那只要把精盐的制法从她手上骗过来就行了，大人您把精盐交给我，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卢兴安看着李颂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李颂野心太重，可以为了向上爬出卖原本好友的弱点，那自然也可以出卖他。卢兴安还可以拿捏他，以前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是连熏出现后，这个盐商的人选有了更适合的，卢兴安确信连熏这么一个女人会比野心勃勃的李颂更好拿捏，精盐也可以给他提供更多利益，自然就看不上李颂了。
“好啊，只要你能拿到精盐制盐法。”心里虽然是那么想着的，卢兴安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拍了拍李颂肩膀鼓励道，“我也觉得这女人办不成什么大事，还得是看你。”
李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马应下来。
而另一边，卢兴安在给了李颂希望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中，对着连熏终于提起今天真正的话题了。
“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场，依我看，正好也让熏夫人加入我们云州商盟吧，以后熏夫人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卢兴安说。
“商盟？”连熏谨慎反问。
其他人一怔后表现出了更加热情的态度，“是啊，以熏夫人的财力物力，加入商盟也只是迟早的事，今日正好将这事办了也不错！”
“商盟就是咱们云州商户们互帮互助的盟会，由卢大人为盟主庇护着我们这些生意。”段正给她解释道。
连熏了解完之后才知道这个商盟是个什么东西。
说是商盟，但是从另一种角度上来说也可以说是卢兴安的钱袋子。因为加入商盟之后的商人的税收是十五税一，跟百姓的四税一比起来可以说十分之低了。但是这个低税收并不是白白给的，所有加入商盟的人都需要定时向卢兴安提供对应粮草物资。
如果安临或者宋菱在这里，听到这个概念，估计立刻就会想到yihua保护费了。
——是的，在场的所有商户都知道卢兴安手上是有一支军队的，这在云州商人中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也是卢兴安让他们愿意给军队提供粮草的筹码
“如果熏夫人加入商盟的话，那以后精盐的供应卢大人就不用愁了把，精盐可比钱值钱多了。”李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捻着胡子皮笑肉不笑，掩饰着自己对连熏的敌意与算计。
在场外百无聊赖注意着连熏和单兰泽安全的魏童玲凭借着过人的耳力，被迫听了不少宴席上的话。
这不就是给会欺负你的人送钱让他不欺负你嘛？——魏童玲在心里无语地想着，看到连熏愣了一下之后也很明显地露出了为难拒绝的表情。在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魏童玲也知道连熏对自己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如果出现这么明显的表情那一定是故意露出来的。
果不其然，“这……云州的这种商盟我前所未见，这样的大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下决定的，请容我回去考虑一下？”
李颂阴阳怪气，“怎么，熏夫人还以为这商盟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吗？加入商盟的机会可是别的小商人求都求不来的，我看啊，是熏夫人心不诚，不相信卢大人。”
被拒绝的卢兴安表情看着确实是有些不悦。
连熏沉住气，“连熏并无此意，只是我来云州不过月余，都还未站稳脚跟，若是想也不想就加入商盟，那不是更能显示连熏对待商盟不够慎重吗？既然是卢大人的邀请，那当然是要回去好好着墨拟一份文书，慎重考虑才是。”
连熏的表情足够真诚，卢兴安神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显然并不认同连熏那番需要慎重考虑的话
“真是的，你们一个个咄咄逼人地要让人一个弱女子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却连考虑的时间也不给一点吗？也难怪熏夫人要犹豫一下，换了是我我也要犹豫的。”
正当这时，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是自己独自坐在那里小酌，面色已经有些微红的易银瑶，她眼睛轻瞟过李颂，不客气地说，“尤其是你，李颂，真当别人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不过就是看人家抢了你的生意想使坏对吧。”
李颂的脸一下子涨红，凶狠的目光转移到易银瑶身上，脸上还在粉饰太平地扯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易当家的，怎么能随意污人清白？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我李颂哪里是那样的人。”
连熏若有所思地看向帮她解围的易银瑶。
作者有话说：

第060章
在跟其他人客气推拒了一通后, 连熏端起笑容走向易银瑶，打算向帮她解围表现出友好态度的易银瑶结交一下，但是谁知道易银瑶在出声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别的什么表现了, 面对连熏的示好也只是不冷不淡地回答几句，专心小酌着酒楼端上来的酒，仿佛那酒是什么极品美酒一般。
美酒当然是美酒, 但是这样的态度已经可以明确说明易银瑶并不想跟她多说什么了。
连熏也没有回到另外那些鬣狗般的人当中去虚与委蛇，索性就坐在易银瑶旁边也喝起酒来。她好歹还克制着，没有喝得上脸，只是浅尝辄止。
等到这场宴席结束之后，卢兴安亲切地把人一个个送出去，连熏是最后一个走的, 当她走出春韵楼的时候春韵楼外的马车已经一辆辆都开走了，最后那辆还能看到个影子, 剩下的就只有她自己的马车。
“熏夫人, 今日的事既然你要考虑过后再做决定的话，那回去之后可能好好考虑，尽快给我一个答复啊。”卢兴安笑眯眯地把连熏送到马车前，一派真诚地说。
“当然, 时间不会太久的。”连熏微微一笑, 看起来同样很真诚，并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还是太年轻了些, 不比诸位当家的们老练，大人还请不要笑话我啊。”
听到连熏这样说话, 卢兴安原本对连熏没有答应加入云州商盟——写作商盟读作他的钱袋子——的不悦已经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与轻视。
女人果然见识短浅, 也罢，既然如此就给她一点思考时间吧，反正最后她会明白加入商盟是个明智的选择——他傲慢地想道。
连熏与卢兴安寒暄几句后走上马车，这辆马车终于在夜色中慢慢悠悠地向宅邸行去。而在马车中，连熏与单兰泽以及魏童玲谈起了易银瑶。
“她虽然开口帮我解围，但是在我前去搭话的时候却并没能搭上话。”连熏说，“依你们看，易银瑶如何？”
单兰泽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
“不知？”连熏看向她。
“是没有评价。”单兰泽说，“易银瑶这个人，除了她的过去在云州府算是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她本人在云州府却并没有什么评价，没有坏的名声，也没有好的名声，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比起她的铺子和生意，她本人的存在感尤其低。”
连熏也想起了这一点，思索一会儿后目光中流露出了欣赏的意味，“这正是她的明智之处啊。”
云州府现在都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没有名声就是最好的名声。
没有坏的名声，证明她深谙云州府的潜规则，也遵守这种规则，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同流合污。没有好的名声则说明她对处境看得十分清楚，不欲给自己树敌。
综合这些来看就会发现，易银瑶真的是太清醒的一个人。
“她也许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连熏脸上浮现出了轻快的笑意。
“可是在酒楼里的时候，你去找她说话她不是没有搭理你吗？”魏童玲有点疑惑，小声说出这一句。
“是啊，所以卢兴安和其他商户也不会想到我们私下里会达成合作。”连熏面不改色。
又一次跟不上两个小伙伴脑子的魏童玲默默闭麦了，心中颇有些惆怅。
她感觉这一次云州府之行自己好像凑数的哦，虽然陛下说让她近身保护连熏和单兰泽的安全，但是都到云州府这么久了她都没有一次出手的机会，都要生锈了！
能不能给个动手的机会啊，再这么下去魏童玲都想说要不干脆去暗杀云州府知府好了，她觉得这也是个挺好的主意，干脆利落还省时间。
魏童玲正听着连熏和单兰泽两人烧脑的对话，一边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这样那样的暗杀计划和姿势，马车行驶了一段路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嗯？
魏童玲抬起头，“不会又像昨天那样碰到个脏兮兮的小孩吧？”
她话音刚落，赶车的侍卫敲了一下马车的木框示意，“夫人，前面有四五个小孩，您看……”
魏童玲直接掀开帘子钻出来，看到夜色中有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在前面不远处蹲成一团，看到马车过来就站起来打量一下，其中有一个个子最高比较突出的，魏童玲认出那正是昨天那个拿了药的小子。
“你们拦在这是想干什么?”魏童玲直截了当地问。
其中那个看起来整洁一点的女孩子走出来，对上魏童玲的目光后有些紧张地说，“我们是来感谢夫人的，昨天我发热了虎哥才去取药的，吃了夫人赐的药后今天已经好了，这对夫人来说也许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我来说是救命之恩，多谢夫人大恩大德……”
魏童玲没想到这女孩子看起来也是个乞儿，但是一开口就是有点文绉绉的话，还带成语的——虽然她也不是听不懂成语的，但是这样的话魏童玲向来是一听就头大，当即就返回去跟连熏她们说了一下情况，把场面交给她们来把控。
连熏坐在马车里听完女孩的话之后轻声“咦”了一声，“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而且乞儿们找来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早了许多，她给阿虎药和盐的时候并没有想立即就将乞儿们收为己用，只是想先结个善缘，好为之后的接触做铺垫，一般来说乞儿在路边获得随手的帮助，如果施助者是普通的百姓，他们可能可以没有顾及地回报，但如果施助者是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他们反而可能不大敢贸然再凑上去感谢。
尤其是在云州府这地方，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没准施助的人只是那时心情好，他们要是再凑上去要是倒霉碰上富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得到的可能就不是蜜糖，而是鞭子了——云州府的百姓与乞丐，其谨慎远胜于其他地方的人。
那么变数应该就是这个女孩？
连熏撩开一点帘子，从马车中看出去。
“真的是那位夫人！那位夫人在车上！”跟小草大头还有另外几个孩子一起来的阿虎看到连熏真的在马车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隐隐有些激动起来。
“天都黑了，你是怎么看得清的？”石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其余的几个乞儿都是又紧张又期待，直到看到那位夫人在马车上对他们招了招手，他们才跟梦游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马车跟前。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跟这样的贵人距离这么近啊！有的人紧张得同手同脚，有的人都紧张得快要不会呼吸了。
那位夫人招手把他们交到跟前后笑着说，“用了药之后病好些了啊，那就好，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呢？”
这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们顿时争先恐后地回答起自己的名字。
“我叫阿虎！”
“我叫石头。”
“夫人，我叫萱草。”
“……”
这段路距离春韵楼也没有很远，在问了乞儿们的名字后，连熏担心万一卢兴安走这条路和她碰到，就说在路上不好说话，把让这些乞儿跟她一起去了宅邸。
而在这短暂的交流中，连熏也愈发注意到那个名叫萱草的女孩。
她让人弄了一些吃的招待这些年纪不大就开始乞讨维生的孩子，然后询问萱草，“萱草这名字倒是有些意趣，你曾读过书吗？”
萱草眼睛微微亮起，克制地把目光从吃食上收回来，努力大大方方、但还看得出有些紧张地回答连熏的话，“回夫人，不算读过，只是我爹娘还活着的时候我家住在学堂旁边，我有时候会偷偷溜进学堂躲在窗户下面听课，所以认识了一些字和书。”
“今天来感谢我，是你的主意吗？”连熏有些意外，不过很快问出了下一句。
旁边的阿虎吃东西的速度慢下来，偷偷注意着连熏的神色，看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淡淡，以为她不大高兴这件事，咬牙抢先说，“不，夫人其实是我想来……”
“夫人，是我。”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呢？”连熏神色不变，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说你真正的想法。”
这个衣服上打满了补丁，身体瘦弱但是眼神出奇明亮的女孩在同伴们担心的目光下踌躇了一下，最终大胆开口，“我想，夫人如果只是出于好心，给药与食物就够了，为什么会把那么贵重的盐拿出来呢？”
“所以萱草就大胆猜测夫人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吧，但是我想不到我们这些乞讨为生的小孩子有什么能回报给夫人的，所以还请夫人多给一些提示。”
——好聪明的小女孩！
这是魏童玲的第一反应，随即有一丝丝的悲愤和失落涌上心头。
此时魏童玲的心理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大概就是‘现在都这么卷了吗？居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比我聪明！’。
她都还要连熏和单兰泽解释了才懂呢！
作者有话说：

第061章
魏童玲怀着这种淡淡的焦虑与惆怅听完连熏和这个小女孩的对话, 又看着她与另外几个小乞儿也说了几句话，最后送了一些吃的东西给他们把他们送走，发现连熏全程都没有提过什么军队军营, 也没有提过其他泄露出去会让卢兴安起疑的东西，只是就像是结个善缘一样，告诉这些小乞儿们如果遇到麻烦的事可以来找她。
这个她知道, 连熏是在考量他们可不可信，可不可用。
如果不是早就听连熏和单兰泽说过很多次，魏童玲恐怕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些乞儿们，除了那个名字叫萱草的小姑娘之外都是一脸恍惚地离开的，走到离连府有些距离之后，他们才三三两两回过神来。
“夫人真的好平易近人啊, 还给我们东西吃……是个难得的大好人。”其中一个乞儿摸了摸肚子，似乎在回味那些点心的味道。
“就像是做梦一样。”另一个人点点头。
“我就说了吧, 你们昨天还说我是在做梦。”阿虎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不过嘲笑完别人之后，他又好奇地问起，“小草，你和夫人说的那些话, 最后是什么意思啊, 夫人好像什么也没说，你就懂了吗？”
萱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懂也没关系, 夫人不是说了有事可以求见她吗。”
石头算是这些乞儿里面头脑第二灵活的了，他有些忧虑, 冷眼看着同伴们收到一点好意就傻乐的样子, 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那位夫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明说想让我们为她做什么，就像小草说的，我也想不到我们有什么事她想要的，你们还能这么开心，是忘了以前的教训了吗？”
石头姑且把这当成了富人的游戏。
“石头说得对，该有的戒心也不能放下。”萱草回过神也赞同了石头的话，，“不过我觉得熏夫人应该是想让我们为她做什么事……”
“什么事？”阿虎问。
“不知道。”萱草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也许是没有到时候吧，我们以后进城讨饭的时候可以打听一下熏夫人的事情，也好有个准备。”
他们到底是在云州城这地方艰难活下来的乞儿，就算再对人有好感也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没什么心眼的另外几个一起来的乞儿很快就把这些疑惑放下，高高兴兴地抱着连熏送他们的食物回破庙去，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和同伴分享。
*
时间渐渐过去，连熏也在适当的思考过后给了卢兴安回复，同意了加入那个商盟，并定下供应的物资粮草。
当然粮草是不可能给粮草的，连熏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盐商，作为一个盐商，最贵重的东西当然就是她带来的那些精盐了，所以卢兴安让她供应的就是精盐。
这部分对于连熏来说其实没有什么，虽然精盐在云州府是卖得很贵，主要供给富人，但她是知道这些盐是怎么来的，海水晒盐基本可以说除了人工和场地就没有什么成本，陛下也说过等到云州府这边的事情解决后就以低价打量推广精盐，淘汰原来的井盐青盐，现在拿出一部分来取得卢兴安的信任也没什么。
不过连熏不想给卢兴安占太多便宜，就声称每月产盐量不高，拿出讲价的功力把供给的量压得尽量低，好在她把精盐带到云州府后走的也是贵物的路线，卢兴安对这个说法倒是没怎么怀疑。
随着夏季渐渐过去，宣国各地的农作物也开始逐渐成熟，带着宣国农业灌溉平安渡过这个夏季的筒车也终于告一段落有了休息的时间，不过对于宣国的官员来说，接下来才是真正要忙起来的时间。
秋收连着秋税，还有各种农作物的加工都需要详细的安排，土地沤肥也都需要安排。
而在云州府这边呢，临到秋收的季节却不见云州府的百姓露出多少欢欣之色，都是愁眉苦脸的，唯一有欢欣之色的也就是云州府的知府，卢兴安了。
对着拿着四税一的卢兴安来说，这确实是个丰收的好时候。
富商们倒是还好，他们名下的田地都是以十五税一来交税的，少掉的税收压力全被堆积在了底层百姓身上。
连熏这些时日出去谈生意走动，都能看到不少百姓愁苦着脸卖儿卖女，或是把自己卖进大户去当奴婢，好能活下来。
就连乞丐也多了许多。
这样的景象，在一个出了名的富庶之地本来应该是很难见到的才对，却在云州府显得如此平常。
连熏的马车停在街尾，静静地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想要快点扳倒卢兴安的心情越发迫切。
‘等我成了云州府知府，一定不会再让这样的情景出现。’她想，回去之后让侍卫们去多向认识的商人买了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又过了几日，天气忽然转凉，云州城的医馆里多出了很多感染风寒病人，医馆的那个大夫不耐烦地赶走了好几个没钱买药的穷人，嘀咕着“既然没钱熬几天不就过去了，躺医馆门口干什么？还指望我白给治啊？真的是……”
这时的黑心大夫没把这当回事，等到几天之后，感染风寒的人数已经在云州城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数量，连带着就连高门大户里都有不少人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他们归溯起来发现是下人在出去采买的时候接触到了外面感染风寒的百姓，才出现的相同症状。
能传染的风寒？
发现这种情况的人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时行风寒，瘟疫的一种，虽然比起其他的来说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但是到底也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这个人连忙去把这件事禀报给了知府卢兴安。
但是卢兴安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确实，“只是风寒？往年不是也有么，让他们去治就好了，风寒么熬也能熬过去。”
“……”这个人张了张口，又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最后只能尽量委婉地说，“这次这个风寒以往常的不大一样，接近的人都很容易染上，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可能整个云州府都有传染的危险，最药材的损耗会大大增加。”
“至于治疗……染上风寒的人大多是治不起病的，让他们自己去治病恐怕行不通，还会拖得更久。”
作者有话说：
是秋季流感
不过古代风寒也是瘟疫的一种来着，这里不作瘟疫处理，这个现在比较敏感。

第062章
卢兴安听到这才认真起来了一些, 犹豫了一会儿叫来自己手下的谋士，问谋士，“元正, 你怎么看？”
卢兴安最为器重的谋士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文士，听闻此事后表情当即就严肃了起来，给了卢兴安一个字, “治！”
“大人，必须得立刻防治，否则后果不看设想！”范元正脸色严峻，“请大人收拢药材，将所有患病的人都集中起来分发药让他们服下，家中有老人小孩的更要严加看管, 不能让他们与患病者接触。”
“患病的人大概有多少？”卢兴安点点头，随口问。
汇报情况的那个人想了想, 说, “这还要排查过后才能确定，不过小人估计可能已经三成的人染上了，还有一些看不出来的……”
点头的卢兴安动作一顿，“你说多少？”
“大概三成？”
——三成！
卢兴安这头点不下去了, 口头上答应谋士范元正会安排下去, 但是他自己回头叫来管事算了一下要给这么多人治病需要花的钱后，心里的天平倾斜了一下。
云州府可是宣国最大的一个府州, 人口数可以达到百万以上, 就算光是云州城，也有好几万人, 这要是都让他来出钱, 这得出多少血啊！虽然卢兴安也可以让富商们一起出一些, 但是以富商们狼虎一般的贪心，这边出了血，肯定会要抵掉本该供给他的银钱和粮草，军队的物资得少不少。
这么一算账，卢兴安压根就不想出这个钱了。
而风寒这种病，对他和富商们影响都算不上大，他们家里都是养着大夫专门给他们看病的，这病影响的也就仅仅是平民百姓罢了。
所以最后卢兴安仔细考了一会儿，只是发出了一个让染病的人待在家里不要到处走动，如果是云州城外的人，则需要等到病好了才能进城的告示，拨出一些兵对出入云州城的城门进行严加看管。
这样几条告示下去，云州城里四处走动求医的病人还真的少了，卢兴安自觉自己这个法子不错，还让那些家里有奴仆染病的富户也这样做，把染了病的人关起来，等到好了再放出来。
就是几日过后，他的谋士范元正找过来，不赞同地对他说，“大人，此举何异于掩耳盗铃！病人怎是不让他们出现就不存在的？这只会自取灭亡！”
“哎，元正啊。”卢兴安不以为意，拍了拍范元正的肩膀，“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养着这么大一个军队哪儿都要花钱，我让人算了算开支，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用来买药给几万人治病了，其实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我也是想给百姓治病的，这实在是拿不出来。”
刚收了秋税，怎么会拿不出来？
范元正冷眼看着卢兴安假惺惺的诉苦，说自己要是有钱一定采购药材给染病的百姓治病，从未有一刻意识到以面前这个人短视，是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的。
自从云州府在他们的经营下一步步脱离朝廷的管控之后，范元正早就发现卢兴安的野心已经渐渐膨胀了，同样膨胀起来的还有他的自大。
曾经卢兴安还只是一个知府的时候，对他的话无有不听，也能听进别人的意见。但是现在，无论是改税收为四税一，还是半点看不到时行风寒的严重性贪那一点钱，都是他怎么劝都改不了的。
这个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还得意洋洋地觉得自己十分明智的人，真的是他曾经选中的主公吗？
范元正不禁在心中这样问自己，随之涌起的是一阵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那他的抱负，他的理想又该怎么办呢？他现在已经人到中年，再去重新找一个明主培养又谈何容易？更何况卢兴安若是知道他想离开也必定不会轻易放走他。
他不知道卢兴安是在这些年的荣华富贵与威风中迷失一步步变成这样的，还是本性就是如此，只是原本没有那个条件所以抑制了本性，他只感觉一阵心灰意冷，盯着卢兴安缓缓地问出一句，“大人，您真的觉得这样会没事吗？现在挽救还来得及。”
卢兴安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但还是忍住了，用刚刚的话又搪塞了一次，这次范元正听完之后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只是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平静地告辞转身离开。
“……这范元正这些年也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卢兴安和范元正相识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他离开时的冷淡，在范元正走远后生气地把桌子上的摆件摔到地上。
刚刚范元正和卢兴安对话时一直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管家也连忙应声附和，“大人您说得对，范谋士也太过傲气了些，连您都面子都不看在眼里，怕是……”
管家觑着卢兴安的神色，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怕是对我不满意，生了二心。”卢兴安冷笑地说出这句话，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气顺下去，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云州府地图，“好在我现在也不是只能依仗他，北方来的那个小友可比他有本事多了。”
“还是因为大人您有明主之相，才能吸引人才来投奔啊！”管家拍着马屁。
……
云州府知府的这个命令一出，云州城里面看着是太平了，看着病人是少了，但是这可苦了那些云州城外的百姓了，外面那些村子里的百姓生了病想去城里看病，却全都被拦在了城外。
“知府有令，身患风寒者不可入城。”比往常多了许多倍的士兵把手在城门处。
“大人，我们只是想进城看个病啊！”
“我孙女已经发热一日了，求求大人们通融通融让我带孙女进城看个病吧，看完我们一定马上出来，绝不多留！”
“啊！有人晕倒了！”
“……”
城门外一片兵荒马乱，但守城的士兵们都不为所动。
不能进城的百姓只能到村里的一些赤脚大夫那里去医治，但是这个时行风寒来势汹汹，这个人暂时退热了，那个又发起热来了，这传染性极强的风寒很快就让云州城外一片都是感染了风寒的人，闹得人心惶惶。
但同样的，城里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城中的病人少只是因为得病的都被约束起来不得出门了，真正的病人其实根本就没有减少。
“他们这也太过分了！”就连向来冷静优雅的单兰泽听闻这件事的时候都没忍住怒骂了好几句卢兴安脑子被驴踢了。
她是懂医术的，当然也最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现在还是时行风寒，算严重也不算严重，但要是真的按照卢兴安这个拖法，拖得久了也有不少人会挨不过去死了，到时候死得人多了尸体多了，这时行风寒就真的要演变成瘟疫了。
就算是连熏都没有想过卢兴安会做出这样的应对，脸上笑容都露不出来了，眉毛紧蹙，表情凝重。
这是完全出乎了她意料的发展。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觉得卢兴安表现出来的自大好色以及不大聪明的样子是故意演出来迷惑她的，毕竟一个能用十几年在云州府站稳脚跟脱离朝廷，还养了军队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但是现在她是真的怀疑起卢兴安可能真的就不怎么聪明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魏童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在她们两人一致的沉默下发出了灵魂疑问。
是啊，怎么办……
连熏思索了好久，看着侍卫们和魏童玲收集回来的云州城城内城外的情况，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儿，她闭着眼睛轻声开口，“这未尝也不是一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卢兴安不做的事，我们来做？”单兰泽立刻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但是这样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猜忌……而且我们手上也筹集不到这么多药材。”
“我做不到眼看着这这么多人去死，如果等到爆发瘟疫就迟了。”连熏冷静地说，“至于药材，云州城筹备不到的话就向外面求援吧，别忘了我们背后还有着天底下最大的靠山呢。”
最大的靠山——此时正在琼安的某皇帝。
云州府那边的信发出还没几日，快马加鞭都还没送到安临手上，日常看模拟地地图的安临就发现了云州城的情况。
刚刚收了秋税好不容易体验了一把国库充盈是什么感觉的安临当即手一挥，令人筹集了琼安的药材，并派出了几个太医，在云州府连熏那边刚刚送出求援信的时候就让他们出发了，担心药材不够还让他们在沿途经过的几个府州县也筹集了一些药材。
与此同时，兵部那边也有了调令。
“常威将军为总指挥使，率领二十万兵马先行，步军校尉祁冬寒任副指挥，前往云州府，到达云州府后先行待命。”
而安临的皇后号也随着情况的变化比预计的时间要提前了不少出发，带领二十名暗卫轻装上阵，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云州府。
正如远在云州府的连熏所说的，云州府这次的事情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和突破口——安临已经要看不下去云州府知府这么霍霍自己的子民了，有道是早打早享受，现在打下云州府，今年云州府的百姓好歹有机会过个好点的年呢！
而在云州府那边，写好了给皇帝的信刚送出去连熏三人没有等到信送个来回才行动，而是先清点了一下子自己手头上能拿出来的药，又把全部的资金都用在收购城中的药材上，带上药去城门口熬煮，给被拦在城门外的百姓们发药。
“知府有令，城中无症状者不得与感染风寒者接触！”当她们一行人带着熬药的大锅靠近城门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们。
“请放心，我们不会让诸位为难的，我们这是要出去，出去的人便待在外面不会进来。”单兰泽给城门守卫塞了些银两，面上蒙了层布，只留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还请通融通融。”
“你们这么多人要出去啊？”那守卫掂了掂被塞进手里的碎银，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侍卫们，暗示性地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还想看看能不能再赚点，却见面前那个给他塞了银两的女子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又看了看跟他站得挺近的另外几个守卫的脸，语气平静，“不知几位守卫大人，可有感觉到喉咙干痒？”
“啊？”那守卫一脸迷惑。
“小女子略懂医术，观几位情况，似是得了与城外百姓一样的病，几位一点都未曾察觉吗？”
作者有话说：

第063章
最终, 单兰泽成功带着这一小队人出了城，在城门口架起药锅，把熬煮好的药分给城外的百姓。
当然连熏和单兰泽不可能放弃全部主动权跑到城外, 所以她们是分成了两路，单兰泽负责城外，连熏则是负责城内, 城内比起城外还要麻烦很多，因为卢兴安禁止了患病者离开家门，所以连熏把发药的地方定在了百姓居住较多的西面城区，由患病者的家属前来领药，然后口口相传把这个消息传递到其他的百姓那里。
卢兴安听到下面的人汇报连熏的行为，起初也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在他看来连熏只是一个商人，还是个女人, 他对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 “妇人之仁。”心里还暗自有些高兴，觉得这女人的心软有时候也挺不错，这不，有人主动牵头出钱出力去办了, 那他等着事情解决出去露露面意思意思发点东西, 那这功劳也能到他手上。
这一次往常都会来找他给他分析情况的范元正却没有出现，卢兴安越发确定范元正生了二心。
“大人, 现在外面都在说熏夫人心善, 是个不忍见百姓受苦的大慈大悲之人呢。”卢兴安的狗腿管家此时替代了谋士的位置，跟他汇报外面情况的时候说到这个, “熏夫人一个商户, 却如此善于宣扬名声, 恐怕有些心思？”
“她的名声？她才来云州多久？布施药布施了多久？”卢兴安也并不是全然的蠢材，就算是靠着谋士的谋划走到现在的，在某些方面也该有些政治敏锐度了，听到连熏慈善名声宣扬的时候也有些警觉。
“熏夫人布施不过五日。”管家回答，“不过这五日，她都是亲自带人去城西铜锣巷布施，给百姓盛药的，就连乞丐也照给不误。”
“神仙娘娘这称呼，就是乞丐先叫起的。”
卢兴安眼睛微眯，心里的猜忌达到了顶峰。
不过等到这第二天的时候，不仅连熏府上开始布施药，段家和易银瑶府上也有了些动静，他们也出了些人和药到城中布施。
卢兴安遣人去问，易银瑶那边的回复是这样的：
知府大人啊，这城中若是真的爆发了瘟疫，难道我们紧闭家门就能独善其身吗？况且我做的还是百姓的生意，现在这情况谁买我家的东西？
……还怪有道理的。
卢兴安在深思之后被说服了，而且易银瑶的说法套到连熏身上也同样可用，除了连熏亲自出面布施有些出格之外其他好像也没什么，现在布施的不止连熏一个人，卢兴安对连熏的猜忌也稍微小了一点。
*
“咳……咳咳咳！”云州城外呈阳镇中，一户破败人家家里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屋外听到咳嗽声的憨厚男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进屋里，给躺在床上的老人端了一碗水。
看到老人艰难地喝下水躺回去，这人声音有些艰涩地说，“爹，你再忍忍，镇上的大夫已经忙得几天不见人影了，明天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会拦住大夫买些药来！”
“买什么药！”老人干瘦的手一下子拽住憨厚男人的衣服，眉毛紧皱，“别手里有点余钱了就尽想着花了，今年收成也就这样，赋税都交了两成五，剩下的钱可是要供家里一整年嚼用的，你爹我身体还硬朗着死不了，别给我花那冤枉钱！”
“爹，外面人都说今年这风寒不简单，已经有人死了，干熬怎么熬得过去……”憨厚男人闷闷地说。
“我说不准买药就不准买，买了我也不喝！”
憨厚男人正为难着，家里的木门被人推开，是他妻子急急忙忙地推门走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阿厚，快，找两个碗快点跟我走！”
名叫阿厚的男人愣了一下，从床边站起来，“翠娘，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是见着大夫了吗？”
“哎呀不是，是云州城城门口有人在发治风寒的药，先别问那么多快拿碗过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在排队了，迟了就分不到了！”
阿厚一听不敢耽误，连忙拿上碗跟翠娘出去。
一路上在慌忙赶路的时候，阿厚也忍不住问，“翠娘，这布施药……是谁在布施啊？”
云州城里难道还有会惦记着他们这些穷苦人给他们送药的人吗？就算是半辈子都待在田间，只知道耕种的阿厚，在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他们云州府的知府大人给排除了。
反正不管是谁有这种善心都不可能是知府，那可是施行四税一的人，哪里会记得给他们留活路？
当阿厚和妻子翠娘紧赶慢赶赶到云州城城门外的时候，还没走近就看到那排得老长的一条队，队伍里的人都跟他们一样带着从家里拿来的碗，阿厚和翠娘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他们家隔壁的李二狗。
李二狗看到他们后咧嘴一笑，抬起手正要招呼他们过去排他后面，就看到一个作侍卫打扮的劲装青年男子站在队伍旁边，看到他们的动作后开口说，“新到的人从最后面排起，每个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得让位其他人，违者全部从最后排起。”
阿厚和翠娘连忙摆手，“我们这就去后面！”
等到他们后面开始排队之后，夫妻两人才发现排在自己前面的好几个人都是身上破破烂烂的乞丐，奇怪的是这么一大排乞丐里面，竟然看得到不少身量不高的乞儿，阿厚再往前面一探头，看到前面也排着不少乞儿，几个乞儿端着药从他们身边离开。
然而等他们排了不知道多久，慢慢挪动到队伍中段的时候，他们又看到先前带着药离开的那几个乞儿又跑到队伍后面重新排起了队。
“你们是一起的吗？那几个孩子刚刚应该是领过药了，怎么现在又来了？”阿厚忍不住问排在他前面的几个乞儿。
“我们是在帮忙送药，有的人家里只有老人小孩来不了，就是我们去把药送到他们家里的。”这几个乞儿正好是之前与萱草阿虎石头他们一起去见过连熏的人，轻轻松松地说完这些后由衷感慨，“熏夫人真是个好人啊，居然连这都考虑到了。”
阿厚和翠娘茫然地重复着那个称呼，“……熏夫人？”
这乞儿自是好好介绍了一番熏夫人。
于是所有前来领药的人都知道了，原来这好心布施发药的熏夫人是不久前来到云州的盐商，不忍见百姓承受这时行风寒的苦，散尽家财筹集药材为他们煮药治病。
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家财的连熏：……？
她虽然有意用这次这事刷一波名声，但她也没想到这些乞儿们比她自己夸得还夸张些，活脱脱一个救苦救难的菩萨了这都。
连熏在忐忑几日之后也没等到卢兴安的发难，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说动段正、易银瑶以及其他几户富户布施的计划算是把卢兴安给糊弄过去了。
但是她这心并不能完全放下，心里惦记起送往琼安的那封信，还有卢兴安养在不知道哪里的军队。
原本她是打算尽快探明军队位置的，这时行风寒一下子把她的计划给打乱了。
……
而被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安临呢？
她现在正在赶往云州府的路上。
——准确来说是纪挽霜这个号在赶往云州府的路上。因为同行人员简便，加上暗卫……现在应该叫谛且听……算了还是哨子吧，加上哨子们都有武功在身轻功不错，她虽然是比军队晚一点出发的，但是几日赶路后已经超过军队行程了。
白天的时候安临已经看到军队了，不过她没打算现在跟自家部队汇合，越过行军继续往云州府赶。
在快到达云州府的时候，安临才勒令跟随自己一起来的哨子们停下修整一晚，给马喂饱草。
“明日到达云州府后，甲队五人随我潜入云州城，剩下的十五人留在城外策应，同时找到敌军位置。”
“是，娘娘！”
“在外不要叫娘娘，叫我指挥使。”
“遵命，指挥使大人！”几个暗卫都是一激灵。
安临其他的也没说，让他们自己去修整喂马去了，坐在火堆旁目光掠过周围黑黢黢的山林，心里颇有几分新奇。
这还是安临穿越过来以来第一次离开皇城这么远，也是第一次在外过夜。
没有什么所谓的仪仗，也没有什么跟在身边负责照顾的人，甚至就连修文都不在边上，安临现在这种感觉用出笼撒欢了形容都不为过……咳，只是一种精神状态的形容，行动上她还是端得住正经样子的。
打量了一会儿周围后，安临也没有什么去探索探索的兴趣，从袖子里掏出几根木片和小刀对着火堆慢慢雕刻起来。
这是她新发现的一种锻炼眼力、手指灵活以及力道控制的方法，雕刻的东西越精细对力道控制能力的要求越高，所以安临习惯了有空又不用练武的时候就让皇后号雕刻点东西。
比如说现在她手里拿着的这根扇骨，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根普通的扇骨，但是实际上这扇骨上雕着一副画，除此之外她手里还有另外几根已经雕好了的扇骨，都分别雕着不同的东西。
几个跟随纪挽霜一起前往云州府的暗卫喂好马之后回来，看到这位皇后娘娘坐在火堆旁沉静雕刻东西样子，火光印在她的侧脸上，看着比平时在暗卫部安排他们时要温柔许多。
几个暗卫对了一下视线，用眼神专递想说的话。
‘指挥使大人这是在做扇骨？’
‘显而易见。’
‘我还只有在第一次见面还不清楚娘娘性格的时候觉得娘娘温柔，现在……铁汉柔情，太少见了，感动’
‘说谁铁汉呢？有本事大声说出来啊’
‘你们说，指挥使大人是要给谁做扇子？’
‘这不是废话吗，除了陛下还有谁’
‘……’
一时之间，几个暗卫被面具遮掩的面孔上都流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暗卫们：磕到了磕到了
安临：你们在嗑我在卷，你们嗑你们的我卷我的

第064章
——云州府。
在经过连熏连同段正和易银瑶、以及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和连熏达成合作的富商们数十日的布施后, 城内城外这传染性风寒才算是勉强被控制住了，没有向更糟糕的瘟疫转变过去。
除了云州城附近的这些城镇村落，其他同样属于云州府、但是离云州城稍远些的县城的情况倒是比云州城好许多, 在当地医馆的即时治疗以及周围府州县的支援下很快把局面控制住了。
当然周围府州县之所以能动作这么快，也是收到了琼安调动的急令，就算云州城有军队, 在这些小地方驻扎守卫的人数也不会太多，因此这场支援并没有受到多少阻力。
负责带人去城外发药的单兰泽等人，虽然没有感染症状，但是在想回城的时候也被拦了下来，他们索性就住在了城外，每天由待在城里的连熏那边把药材送出来。
就是在这么一种渐渐好转的情况下, 卢兴安却并没有解除禁令，城内本就混乱的物价在这次突然事件的冲击下再一次上涨, 原本在前几天还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的百姓们逐渐不安起来, 都开始尝试着外出，却被云州城衙门的衙役以违反禁令的名头给抓去。
在上涨的物价下，本该做生意的人不能外出，本该耕田的人被拘在家里, 人们失去了谋生渠道, 一时间整个云州城都是人心惶惶，明明这些天天气都算是秋高气爽, 但是压抑的氛围弥漫在整个云州城的大街小巷。
不可否认, 今年云州府的秋种确实是被这一场来势汹汹的时行风寒给耽误了不少。
连熏让人查了查这物价是从谁那里涨起来的，却发现根本查不到源头, 就好像是市场自己的习惯性选择一样, 就那边加一点这边加一点, 自然而然涨上去。她没办法从源头想办法，只好先把自己先前购入以备不时之需的米面粮食拿出来，以远低于其他店铺的平价出售出去。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并且因为她这与众人背道而驰的低价出售米面粮食的行为，其他原本谈得还挺好的商户找上门来，质问，“熏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劳累了十多天的连熏疲惫地用手抵住额角，声音平静略带干涩，“我只是看不下去百姓受苦，既然你们不打算把粮食卖给百姓，那我来卖也没什么吧。”
现在单兰泽和魏童玲都不在这，连熏旁边的黑衣侍卫腰间带着刀，给她端上一杯茶水，连熏吹都没怎么吹就把这杯茶喝完了，这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些。
“谁说我们不卖了！你这价格让我们怎么卖，五钱一斤的米面小麦，你这是恶意压低价格！”过来质问商人气急。
连熏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下，故作疑惑地反问，“这很便宜吗？其他县三钱四钱一斤都多的是，我还以为我已经卖得挺贵了，倒是你们，五十钱一斤的米面小麦是要卖给谁？我还以为你们只想卖给知府大人，没打算卖给百姓呢，毕竟这价格百姓也买不起……原来是我会错意了啊，真不好意思。”
那个商户噎了一下，意识到连熏这是在嘲讽他，怒气冲冲蹭的一下站起来，还想再骂出一些更难听的话，就看到连熏突然放下茶杯捂住嘴咳了好几声，咳得脸上都有些泛红了，咳完之后连熏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微笑道，“大概是这些天天天和感染时行风寒的人接触自己也染上风寒了，没事，只是点小问题，你继续说吧。”
对方这哪儿还说得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忙掩住口鼻逃也似的离开了。
可以说把怕死演示到了极致。
连熏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商户们的打探和不满倒是还好应对，麻烦的是卢兴安的怀疑。
在连熏在春韵楼暂时拒绝加入商盟的时候，他没有怀疑，当连熏布施药物救助百姓的时候，他仅仅怀疑了一下就因为段正和易银瑶的加入了怀疑，但是当连熏以低价向百姓贩卖米面粮食，还限制每个人的购买数量时，卢兴安的怀疑却一下子到达了顶峰，怎么都打消不了。
前面还可以说连熏没有魄力，心软，但是再怎么样商人的本质是逐利，连熏作为一个以女子之身孤身发家，手握精盐制作法还没有被人抢走的女商人，最不可能的就是在这种地方心软，更别说私自卖盐本来就是被朝廷发现了就要被砍头的大罪，一个敢私自贩盐的法外狂徒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心软的人？
正是因此，卢兴安怀疑连熏来到云州府别有目的，不是一个真正的商人。
很快，连熏收到了卢兴安邀请她到知府府上一叙的信函。
连熏知道卢兴安会怀疑，但不知道他的怀疑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是普通的怀疑，她尚且有信心在这一叙之后再次打消的卢兴安的怀疑，但如果已经直接跳过了怀疑，打算直接抓她了，那这次邀请就是一个实打实的鸿门宴了。
饶是来到云州府之后就一直表现得胸有成竹的连熏都有些犹豫。
去，还是不去？
现在单兰泽和魏童玲也不在她身边，她也没个商量的人——当然主要指的是没有单兰泽商量，现在她这府邸估计有更多的人在暗中盯着，如果被发现往城外送信的话会有些难办。
“连姑娘，若是没有把握的话，我们剩下的人足以带你突围出城。”那个和她们一同来到云州府的侍卫突然开口说，用的称呼不是‘夫人’，而是‘连姑娘’。
“……不急。”连熏深呼吸了一口气，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时刻，她那增长极快的政治素养让她很快冷静下来，“如果这时候离开，我们来云州府之后所作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还会让卢兴安从此提高防备……他既然不是直接派人来拿人，而是邀请我到府上一叙，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我得去赴约。”
这令人惊叹的魄力，远胜于许多男子。
这个侍卫——准确地说应该是暗卫，正是之前与孟星回一起护送杨盛回临芳的那个暗卫，在暗卫中的武力值排名仅此于孟星回，所以在听到连熏的决定之后，他也同样是眼也不眨地回答说，“我等自当护连姑娘周全。”
连熏过了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到他身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唐映。”
“既然要去卢府，当然也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连熏想了想，说，“现在童玲和兰舒在城外，你以男侍卫的身份与我一起进卢府，他们可能会防备你想办法把你支开，这样吧，你扮成我的侍女再和我一起进去，正好童玲个子也高，他们应该不会特别注意你。”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着‘我等一定护连姑娘周全’的唐映顿时表情一僵，虽然尽量不动声色表情变化幅度比较小了，但连熏恰好对他人的表情十分敏感，发现了他的这个表情变化，“不愿意吗？没事换别人也一样的……”
“不，我没有问题。”短短几息之间，唐映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和气息，神色再也看不出什么不对。
其实对于暗卫来说，为了任务扮女装扮花魁扮乞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唐映的职业素养也相当优秀，主要是……这次一起来负责保护连熏三人的另一个暗卫跟孟星回挺玩得来，基本上那个同僚知道了就等于孟星回知道了。
他都已经可以预料到他扮成侍女保护连熏，回到暗卫部之后跟孟星回比试的时候孟星回肯定是‘听说你在这次任务里女装了？’‘有我好看吗有我好看吗？哎~那谁谁谁亲眼看到说没有我好看，你这不行啊，武功没我厉害女装也没我好看，要不你拜我为师吧！’‘你能还原一下当时的妆容吗？好好奇哦’之类的各种话都能说出来。
……算了，到时候就先打他的嘴吧。
连熏派人给了卢兴安确定的回复，卢兴安收到她镇定的回复后心里千回百转，对连熏的怀疑拨动着，但是想到昨夜他倚重的另一个谋士的分析，这股怀疑渐渐转变成了一种杀意。
哪怕连熏的身份没问题，他也容不下这个挑战他制定出来规则的人了。
云州府的离奇物价，若没有他在背后的授意与操纵，又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他知道他这样的做法也许在不少人看来是很蠢的，不知道爱民立不了足，压榨百姓竭泽而渔，但是卢兴安就真的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他只是为自己选择了最快发展起来的方法。
云州府的百姓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迟早要丢掉的东西，云州府只是他的发家之地，而不是长久之地，对于没有根基没有积蓄，从一个知府半路想谋反的卢兴安来说，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积攒原始资本，供养他拉起来的军队。
虽说是竭泽而渔，但是天下的泽又不是只有一个，等这个泽没用了之后，他还可以去另一个泽，到时候他已经积攒够了资本，当然也可以不再使用这些是手段，当一个爱民的好皇帝。
——卢兴安是这么认为的。
等到连熏准时赴约，被卢府的下人领进来的时候，卢兴安安排的人把她带的那些带刀侍卫全都拦在了门外，最后只进来了两人。卢兴安看着对一切都毫无所觉，只带着一个高个侍女走进来的连熏，几乎要笑出声来。
“熏夫人，快请坐！”卢兴安笑呵呵地迎上来，“这还是熏夫人光临我府上，真是蓬荜生辉啊！”
“大人客气了。”连熏回答说，目光不闪不避直视卢兴安的脸，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知大人喊我来是有什么话要说？近日来云州城乱象频出，我的盐铺中都时常丢失货物，大人可是有整顿之法了？”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客气，卢兴安脸上笑意一顿，几乎是丽嘉无缝衔接地露出愁苦的表情，“不瞒熏夫人说，我其实也是正为此焦头烂额着呢，这云州城里的平民向来如此，缺点什么东西就会到城中店铺偷抢砸拿，几乎所有商户都被如此骚扰过，屡教不改，今年有这时行风寒，这风气恐怕更甚。”
连熏听着卢兴安这真心实意诉苦的话，差点吐出来。
“这是为何呢？”她反问。
如果不是那四税一和云州城的物价，又怎么会逼得百姓活不下去？
“平民不堪教养！”卢兴安顷刻间变了脸色，恨恨地锤了一下桌子，仿佛真的是一个深受刁民困扰的好知府，随后与连熏说话时又变回笑呵呵的样子，“熏夫人也不必如此好心救助他们，你看你这段时日如此费心费力给他们药，他们却根本不顾你的盐铺，照偷不误，实在是好心没好报啊！”
“是吗。”连熏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那可真是让人有些难过。”
卢兴安顺势安慰了连熏几句，让她接下来不用特意降低米面粮食的价格照顾平民百姓，跟其他人一样就好了，总会有人买的，然后又顺势问起精盐的制作方法，连掩饰都不带怎么掩饰的。
连熏并没有生气，只是说，“说起精盐，大人可知道我这制作精盐的法子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其实这精盐制作法，原是我那死去的夫君的。”连熏将她的筹码缓缓抛出来，“一年多前吧，那时候我与夫君本就是要来云州府的，那时候我说想看这精盐制作法他还不给我看呢，说很快就能亲眼看到了。可惜在快要到达云州府的时候，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帮劫匪。”
听到这，卢兴安突然感觉有点熟悉起来。
劫匪，难道是……
“那帮劫匪凶恶得很，不仅劫财还劫命，我夫君出马车查看的时候被他们一刀砍在头上死了，倒是拉车的马受了惊拉着我冲出劫匪的包围跑出去，跑到半路的时候摔下山崖，我撞到脑袋躺了许久，倒是因此捡回来一条性命。”
“夫人的遭遇实在惊险。”卢兴安干巴巴地说。
“当我醒来之后，就发现夫君那写着精盐制造法的纸正好就落在我身边，我一个丧了夫的女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借助娘家的帮助开始经商了。”连熏说完这一段之后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似乎要掏什么东西，卢兴安下意识地警惕起来，担心她会突然掏出一把刀刺杀他，给守在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们渐渐包围过来，连熏却好似毫无所觉一般，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对了，说来倒是巧，我与夫君当时要来云州府，恰好就是因为夫君要来云州府上任知府一职。”
卢兴安眼尖地看到连熏手里拿的那张纸上，笔墨透出三个浓字。
【任命状】
卢兴安心里一惊，‘拿下她’三个字都要到嘴边喊出来了，却见连熏拿出那封任命状后轻轻一笑，把任命状放到桌子上向他推了过来。
这是，把任命状交出来了？
卢兴安试探地拿起这封任命状展开看了看，看到这确实是由朝廷发布的任命状，他认得上面的印章，任命的人名字叫做常睿才，也确实是他一年多前让那群劫匪杀了的人。
唯一不一样的是，那群劫匪并没有提到同行的还有常睿才的夫人，也没有说他们让常睿才的夫人给跑了，不过可能是担心他知道了会扣报酬，所以瞒报了。
“大人现在信我没有二心了吧。”连熏笑道，“如若有二心，我就不会现在拿出这封任命状给大人您了。我啊，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求别的什么，只求能安安心心做一点小生意，后半辈子无忧就好了。”
卢兴安的心跳缓缓平复，脸上重新出现笑容，“当然，当然，我一向最信任熏夫人不过！”
他心里的怀疑在连熏的这一番操作下来，终于消掉了许多，一时间也忽略了连熏到现在都还没有如他所愿交出精盐制造法。
一直注意着卢兴安表情的连熏也知道自己这一回糊弄过去了，面上表情未变，心中松了一口气，之后又牵着话题与卢兴安说了几句这任命状有关的事情，没让他把注意力转回到精盐上，谈了一会儿后天暗下来，她也顺势提出天色不早她就先回去了的事。
卢兴安这才想起跟陈谋士说好的今日把连熏扣住关押的计划。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正想开口让连熏在他府上留一晚，等他回去找陈谋士商量一下再做最后的决定，卢府这正厅外面忽然传来不少嘈杂的声音。
“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吵？”卢兴安不悦地提高声音呵斥守在外面的护卫，“没看到我正在和熏夫人谈话吗！”
“大人！大人！”一个护卫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有一大群平民拿着武器闯入府里，我们正在拦着那群平民！”
“什么？！”卢兴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那个护卫重复一遍，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厅外面的景象。
他的护卫虽然跟连熏带的人比起来已经很多了，但是跟无数乌压压的平民比起来却显得太少了点，就算护卫们都是又武艺在身的，但是面对人海战术也不是很够看，所以没一会儿卢府的护卫就全都被这些涌入卢府的平民给制服了。
他们闯进正厅，三五个人冲过来把卢兴安按倒抓住，另外的人还喊着：
“打倒卢老狗！”
“杀了他！打死他！”
“我这有锄头，用锄头砸！”
“抓住了吗？快绑起来别让卢老狗跑了！还有这些帮凶！”
“……”
就算是连熏，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是……她还没行动，忍无可忍的云州城百姓就□□了？就闯入卢兴安家，还成功把他给抓住了？
就挺突然的。
唐映在百姓们闯入正厅的时候就闪身护在了连熏身前，穿着一身侍女的衣服却身材高大很有安全感，不过也正是因此，这些百姓们直到进了正厅抓住了卢兴安，才看到连熏也在这里。
“熏夫人？”有接受过连熏布施的药的百姓认出了她，连忙对后面摩拳擦掌挤进来想动手的人喊道，“是给我们发药还低价卖给我们粮食的熏夫人，别动手！”
“是我。”连熏整了整震惊的心情回答说，心里也有些担心此时群情激奋的百姓不管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就把她跟卢兴安划分成一块儿一起抓起来，那就太冤了点。
好在百姓们互相看了看，有一对领头人似的夫妇从人群中挤出来，抬了抬手让其他人停止，“熏夫人，我们知道你来云州不久，是个好人，但是今天这事不小，要委屈你跟我一起走一段了。”
连熏笑了笑，“无妨。”
“该死！混账！你们快放开我，否则我的军队立刻就会包围云州城把你们都杀了！”被压在地上头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的卢兴安暴怒大喊，却仅仅是暴怒，脸上看不到多少害怕，仿佛笃定了他们不敢杀他。
连熏神色不定地看了卢兴安一眼。
“老实点！”一个人直接一锄头砸卢兴安头上，把他给砸晕了过去，连熏注意着这一下没给人砸死，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卢兴安留着还是有用处的。
这群百姓直接占据了卢府，在里面搜起来，连熏则是重新坐下，这一回她的心情已经跟之前与卢兴安见面时的心情不一样了。
卢府发生的事情唐映已经用他们特殊的传递消息的方式给传出去了，连熏也不担心单兰泽他们对城内的事情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儿，卢府外传来一阵达达的马蹄，是一辆马车停在了卢府外，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出乎意料的人。
“原来是你。”连熏看着那个人突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还没写完这段剧情，可以等明天一起看

第065章
此时此刻, 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易银瑶。
站在夜色氤氲的卢府门外，就像前些日子身处春韵楼那场宴席中一样, 可以说出乎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了。
“很惊讶吗？熏夫人”易银瑶的态度不似之前宴席上的冷淡，脸上、眼中带着些笑意, 出于这些时日一些心知肚明的默契，连熏和易银瑶本就不像是表面上那样毫无交集。
“也不是。”连熏摇摇头如实回答，叹了口气，“就是太突然了，我都没什么准备。”
“熏夫人也不像是毫无准备的样子。”易银瑶说。
两人交谈继续之后，连熏与易银瑶一起往里面走去, 这下那些闯入卢府的百姓也没有拦着她了，等到她两人走到正厅之后, 先前被砸晕的卢兴安还没有醒, 卢府上下的人则是全都被绑了起来。
卢府的下人没有卢兴安那种确信别人不敢杀他的自信，在被绑之后都纷纷求饶，“我只是一个下人，我做的都是知府吩咐我们做的！”
“呸！去年你搬空老汪的摊子, 却不给他钱, 那得意的样子可不像是被逼的！”
还有几个丫鬟被吓得出声都不敢出声，这群百姓里有人看了一眼像是认出了几人, “哎, 不用绑她们，那个丫头我认得, 是西巷口林家的闺女, 长得俏被卢老狗看上弄回去当丫鬟了……园丫头, 别怕啊，等会儿你回家去找你娘就行了。”
“……”
过了一会儿，这群百姓中领头人似的那队夫妻来到易银瑶面前，“当家的，卢府上下其他人都在，就是少了个朱管家，还有一个名叫范元正的人，不过听说这个人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出现过了。”
易银瑶神色一顿，“你们先前有看到朱管家离开卢府吗？”
“没有。”那队夫妇互相看了一眼，确定地说，“我们没有看到朱管家离开过，应该是在我们冲进卢府的时候那个朱管家看情况不妙先跑了。”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
在□□的百姓闯入卢府的时候，卢兴安还在和连熏你来我往打太极，朱管家本想汇报卢兴安的，但是闯入的人实在是太快了，朱管家在衡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到卢兴安所在的位置，确定自己如果去汇报一定会被抓住，就临时调转了路线转而奔向卢兴安的私库，拿了卢兴安自己造的、用来号令军队的兵符先一步从地道逃出去了。
卢府中有一条只有卢兴安和他的心腹知道的地道，通往云州城的城北，出口就在城门附近，朱管家从地道里钻出来之后甚至都不敢相信守城的卫士，怕他们被策反了，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出云州城，然后就立刻撒脚往军队驻扎的地方跑。
这也是这次□□过于出乎意料，不止出乎卢兴安的意料，也出乎了连熏的意料，不然连熏提前安排人在云州城的几个城门处守着，就能跟着朱管家找到卢兴安的军队了。
朱管家趁着夜色在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终于看到了军队驻扎的营地。
卢兴安把军队分成了两支，一支驻守矿山进行开采，一支则是安排在了距离云州城比较近的地方护卫自己的安全，朱管家现在赶到的就是距离云州城比较近的那支军队驻扎的营地。
“谁？！”
在朱管家靠近军队驻扎营地的时候，守卫的士兵发现有人接近，立刻发出警告。
“是我！”朱管家经常代表卢兴安往返云州城和军营之间，军营的守卫士兵也认得他，看到朱管家这么狼狈的样子有些惊讶，“朱管家这是……？云州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陈逊呢？快让陈逊来见我！”朱管家缓了一口气，总算从慌张中缓过来了，“云州城出事了！”
军营的守卫士兵面面相觑，把朱管家迎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朱管家找的那个陈逊才姗姗来迟掀起营帐走进来，人未到声先到，“朱管家如此狼狈的样子可是不多见，听说云州城出事了，是出了什么事？”
自觉刚刚死里逃生的朱管家一听这轻佻又浑不在意的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云州城里的平民反了，你自诩什么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怎么连这个都没预料到？现在好了，大人被暴动的平民给抓了！”
“哦？”陈逊一听，颇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走到朱管家对面，“□□的人是直接冲进大人府中的吗？你有没有看到是谁？还有……”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会认得平民！”朱管家不耐烦地打断陈逊的问题。
陈逊眼睛微眯，考量着朱管家所说这些话的真假。
“陈逊，大人如此信赖你，你可得想办法把大人从那些平民手里救出来啊！”朱管家急声道。
“当然。”陈逊微微一笑，“我们有兵马二十万，难道还怕他们从云州城跑了吗？只要围住云州城，不出几日他们就要把大人完好无损地交出来。”
“那就照你说的做。”朱管家说。
陈逊一摊手，“朱管事啊，我只是一个谋士罢了，就算大人让我处理军队的各项事务，但是大人他没给我调兵遣将的权利啊，我怎么调遣军队？”
朱管家犹豫了一下，“我出来时把兵符带来了，这个兵符虽然没法调动矿山那边的十万人，但是这里的十万人都能调动。”
“这倒是不错。”陈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就由在下来调遣军队围城？”
“不，我来拿着兵符。”朱管家看着陈逊的眼神颇有些防备。
在这几句话之下，两人都心怀鬼胎。
没过多久，收到云州城里消息，但是暂时还没有回城，依旧还留在城外的单兰泽看着排队的最后几人，叹了口气打算把最后一点药热一热给他们发了，才刚发完最后一碗汤药，一个这些日子已经混了个面熟的小乞儿急急忙忙跑过来。
“怎么了？”单兰泽问。
“山上、山上有很多人下来，正在往这边过来！”那个小乞儿气都没喘匀就急急忙忙地说，“他们都穿着盔甲拿着武器，兰舒姐姐你快先进城吧！”
单兰泽面色一肃，脑子里跳出两个字。
——来了。
她没想到城中才刚传出□□的消息，这边军队就连夜赶来了，本以为卢兴安的军队就算能得到消息也至少应该是明天了……看来连熏那边传来的消息中说逃掉的朱管事，应该是从另外的城门跑出去了。
单兰泽当即让侍卫们丢下东西进城，还有那几个最后留着等药的百姓，也让他们都先进城，匆忙给连熏那边递了消息过去。
收到消息的时候连熏还在和易银瑶一起呆在卢府，听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卢兴安破口大骂，侍卫带着这个消息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无措，易银瑶脸上游刃有余地微笑也淡了，只有卢兴安面上一喜，威胁都底气十足起来。
“听到没有，我的军队已经到城外了！还不快放了我！”
周围凭着一口气闯进卢府的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渐渐不安起来。
“这可怎么办，我们哪里挡得住军队啊？”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是不是那个跑掉的朱管家把消息传过去的？完了，军队要是进城肯定会杀人，我父母妻儿都还在家里啊！”
“难道真的要把他给放了吗？”
“别傻了！我们今天都已经打进卢府了，就算放了卢老狗，他也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
卢兴安连忙说，“我保证，只要你们把我放了，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一时间人心浮动。
易银瑶没有说话，而是等到百姓中出现两个明显分歧的意见后缓缓开口，“你们相信他的承诺吗？”
“也接受四税一乃至二税一的赋税？如若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情罢了，在他掌控云州府以来，大家真的像人一样活着吗？”易银瑶说，“他曾经也说过，八税一是底线。”
所有的百姓都安静下来。
正在这时，安静思索了许久的连熏开口，“还未到绝境，也许还是有一个出路的。”
“什么出路？”有人等不及地问。
连熏上前一步从被绑起来的卢兴安衣襟里抽出她先前交给他的那封委任状，看了一眼后随意撕掉，迎着卢兴安诧异的眼神和在场百姓们忐忑紧张的表情，开口说，“只要能在军队围城下守住云州城坚持几日，朝廷的军队就能赶到云州府，届时卢兴安的军队就不再是威胁了。”
此话一出，卢兴安大惊，“什么？你竟然是朝廷的人！”
连熏连点头都懒得对他点。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在军队威胁下坚持几日啊？恐怕一天就被杀光了……”
“就是啊。”
“这个几日又是几天，三四天也是几日，九十天也是几日……”
“还需三日。仅凭我们当然不够，但是云州城内同样也有上万百姓，还有卢兴安在我们手上，他的军队就算要进攻也要投鼠忌器，横竖也是死，何妨拼上一把赌这一个出路？”
所有人都在思索、在选择。
最后还是那队领头的夫妻最先说，“在冲进卢府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赌上了性命，若是当时闯进卢府挟持卢老狗失败，同样也是一个死，既然当时敢赌，现在同样也敢赌。”
“格老子的，不就是守三天城吗！我爹年轻时还跟着镇国将军守了两个月的沧澜城都守住了，反正我是再也不想受卢老狗这鸟气了！”
“真快死的了时候，俺先一锄头把卢老狗的头刨掉，好歹有他陪我一起死，不亏。”
“……”
最终，多数的人选择了连熏给出的这条路，易银瑶也说，“那就按照熏夫人说的做吧，看来接下来就只能仰仗你了。”
“……先召集城中百姓吧，分守两个城门，把城门关上别让他们进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守城经验的连熏深吸一口气，想到平时魏童玲偶尔会说到的她爹哪场哪场战役的事迹，稳住神色有条不紊地做出安排，“留些人在卢府找出朱管家逃出去的路，把卢兴安带到城墙上去，让他想办法拦住军队别让军队攻城。”
“卢大人，请你记住一件事。”连熏看向卢兴安，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扯出了一个笑容，“只要你的军队攻城，那么不管我们最后会不会死，你一定会是最先死的那个。”
“所以该怎么做，你明白的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没写完这个剧情，要不再等一天看吧，明天，明天一定完了【捂脸】

第066章
“卢兴安倒啦！”
“号外号外, 知府被抓住了，现在正被押着往城门去呢！”
“我好像看到知府坐在囚车上，不是我看错了吧？”
“……”
在商量出主意之后, 大家当然不是直接就把人运到城门上跟卢兴安的军队谈条件，而是按照连熏的主意从云州府的府衙里找了一辆囚车，给卢兴安换上囚服后关进囚车里, 拉着在云州城里绕了两圈，最后才把他带上城墙。
云州府的百姓深受卢兴安以及与他勾结的商户们的迫害，倘若直接空口白话地跟他们说我们已经造反成功把卢兴安给抓住了，恐怕绝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
说再多的话都不如直接拉着囚车走几圈来得有说服力。
一时之间，全城轰动，这大晚上的天, 已经睡下的人被绕城两圈的敲锣打鼓给惊动，有的衣服都没穿好就举着火把跑出来, 对着囚车里的卢兴安使劲看, 像是要把他脸上的皮都看掉一层。
“这是真的啊？”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段积薪同样也是被惊动跑出来看的人之一，他原本都已经睡下了，顺着人群睡眼朦胧地跑到囚车前一看，顿时一个激灵, 整个人都清醒了。
居然……是真的？！
段积薪作为云州城首富段正的儿子, 对卢兴安当然不会陌生，卢兴安在人群中认出他的脸之后还不放弃, 拼命用眼神给段积薪暗示, 想让段积薪救他，不过护送囚车的人里面有连熏带来的侍卫, 和几个□□的暴动推翻卢兴安的百姓一起押送囚车, 根本不让旁的人太过接近囚车。
段积薪确认囚车里的人确实就是卢兴安后, 出来得匆忙连鞋都没穿好的段积薪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跟上去，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而等到段积薪回到家的时候，他一进家门就看到他爹段正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正厅里。
“你出去看过了？”段正沉声问。
“是的……卢大人是真的被抓了，囚车里的人跟卢大人一模一样。”
段正眼神深沉。
在这短短的时间中，他显然比段积薪得到的消息更多一点，深思着缓缓说，“易银瑶和连熏吗。”
“爹，卢大人倒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段积薪有些坐立难安，“听说卢大人是在家里的时候突然有一群□□的百姓冲进去，打了个措手不及把他抓住的？这要是有人闯进我们家里，我们是不是也……？”
他爹虽然在前段时间说动布施了一些药，但是米面粮食这些该涨价的他们也照样是涨的，段积薪也知道他们云州府的商户们做的都是些丧良心的事，因此才会这么慌张。
“慌什么。”段正狠狠拄了一下拐杖，呵斥急得走来走去的段积薪，思索了一下之后对段积薪说，“你理好衣服，他们是往城门去了，我们也过去。”
“做两手准备。”段正闭了闭眼睛，“知府若是真的倒了，我们也得向她们两个表个态，不然今后怕是没有段家了。”
同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段家一家，其他富商家中也都发生了类似的谈话，差别只在他们最后做的选择是否相同。
……
“熏夫人这办法真有用！我们带着卢狗在城中环绕两圈之后，还真的有不少人愿意跟我们一起守城了！”
“守城的守卫都被控制住了，现在城南和城北两个城门都有人在守着。”
“这法子真的能行吗？大军真的会因为卢狗在我们手上就不打进来吗？天这么黑还隔了这么远，他们看不看得清啊？要是看不清卢狗直接打进来怎么办？”
“易当家的和熏夫人应该考虑过这种情况吧？”
——当然是考虑到过的。
连熏为了避免率领军队的人假装看不到卢兴安，直接攻打进来，把卢兴安运上城墙后特意让人在他附近架起了火堆放了无数火把，把所有的光源都集中到卢兴安身上，确保军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不多时，黑压压的军队从起伏的山线中出现，从远处看就像一群蚂蚁，一点点蚕食地面上的其他东西，前方的军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卢’字，每个士兵手里拿着的长矛映出月光的一点寒芒，仿佛黑夜中一道起伏的江河，气势磅礴慑人。
这无疑给了临时拿着锄头擀面杖等东西就来守城的百姓们很大的心理压力，他们在军队一点点逼近显露出全部面貌的时候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心理迷茫。
过来守城，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就连易银瑶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落在城墙上的手捏紧了些。
连熏、单兰泽和魏童玲三人倒是好一些，到底是在琼安人，时常能看到士兵在城中巡逻，有战士的时候也能看到一对对的士兵从军营整队出发，魏童玲还是武将家的女儿，接触军队的机会也更多。
“有一个好消息，他们骑兵很少！”魏童玲把手搭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欣喜地转头对连熏和单兰泽说。
“……是不是骑兵现在也没有什么区别吧。”单兰泽战略性沉默了一些，“你不是说过在攻城战中步兵比骑兵更有优势吗？”
“对哦。”魏童玲挠了挠头，“我光想着没有骑兵他们对冲作战力弱，容易被打乱阵型了。”
连熏在这种情况下也还保持着稳定的心态，甚至笑了笑，“也算是个好消息吧，如果能确保他们不攻城的话，朝廷的军队从后面来大概会比较好打？”
“这时候你还开得出玩笑呢？”单兰泽表示不想跟她们两个心大的说话。
就在军队行军至城外四百米左右时，连熏让人把卢兴安拉上来，同时举着火把的人也跟着移动。
“都别再往前了！你们看看这是谁！”
卢兴安军队的几个将领怎么会不认识他本人，眯眼看清人之后挥手发令让军队停下，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骑着马走出来，声音洪亮，“城中暴民，速速把卢大人放了，否则我们就攻城了！”
“卢兴安在我们手上，你们若是有攻城的举动，我们立刻就杀了他！”负责喊话的魏童玲用了一点粗浅的内力让声音回响在云州城外，“谁要是下令攻城，就是谁想让他死！”
在魏童玲喊完话之后，卢兴安在递到脖子边的刀子的威胁下，也心不甘情不愿地大声命令，“谁都不许擅自攻城，听到没有！泰宁，不准攻城，想办法救我唔唔唔！”
卢兴安被堵住嘴拉了下来。
为首的将领狠狠地皱起了眉，但是在卢兴安的发话下还是听话地没有擅自攻城。
骑着马停在这个名叫泰宁的将领旁边的陈逊屈指扣了扣腰间的玉佩，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泰宁。
其实，他还挺想顺势攻城让卢兴安死的，毕竟陈逊效忠的并不是卢兴安，来到卢兴安这里当谋士也只是为了瓦解云州府的势力，好让他真正效忠的人不费吹灰之力把云州府收入囊中。
不过在这之前，这个泰宁将军就是他面前最大的阻碍。
泰宁是卢兴安亲自培养起来的义子，对卢兴安忠心耿耿，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攻城害死卢兴安的——不过，想要让卢兴安死在这次□□中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陈逊脑子里思考着计划，面上风平浪静，而泰宁叫停军队，命令军队停下来之后骑着马来到陈逊身边，问，“陈先生，你看现在该如何破局救回大人？”
陈逊回过神，脸上露出十分有把握的微笑，“泰将军，既然城中人不许我们攻城，那我们就先围城驻扎下来吧。现在大人在他们手上，我们只能以静制动。且放心，大人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只要我们不贸动，他们也绝对不敢杀害大人。”
“守城的都是些平民百姓，而非军队，何妨以攻心为上？只要城里有人在围城之下撑不下去了，这个木桶自然就不攻自破。”
泰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按照陈逊说的这样安排下去。
云州城城墙上的连熏等人看到军队没有选择进攻，而是就地驻扎把整个云州城围起来，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选择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局面。
“今晚还需戒备，不能放松休息，童玲，唐映，你们还有其他侍卫们都要守在这里放置他们派人潜入云州府偷走卢兴安，撑不住就交换着休息一下吧。”连熏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没有完全松了那口气，继续做出后面的安排。
现在过去的只是第一关，在朝廷的军队到达之前不知道还有几关在等着她们，反正是一点都不能松懈。
“是！”
“就交给我吧！”魏童玲出奇地有干劲，摩拳擦掌拍了拍自己佩戴在腰上的佩剑，“终于有我能起作用的地方了！”
连熏：……这缺心眼的孩子。
……
而在云州城外，几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一棵巨大的树木上，透过树冠打量着看不到头的军队，还有人在一个个点着人数，“一、二、三……三百零一，三百零二，三百……乖乖，这是有多少人啊，数都数不清啊！”
“这要是能被你数清，那还能叫军队吗！”
“嘘——别这么大声啊你们！要是被这些人听到，小心他们一矛就把你们给扎成串了！”
那几个说着话的乞儿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这些乞儿们在军队到来的时候没有跟着单兰泽一起进城，而是想到破庙里的同伴，匆忙跑去喊同伴离开破庙，以免跟军队行军撞上。
几个乞儿在树上打探了一会儿这支军队后，悄悄从树的背面滑下来，猫着身子离开去和躲在其他地方的同伴们汇合。
“那我们之后怎么办？”石头擦了擦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摘下来的野果咬了一口，“现在云州城都被军队包围了，我们没有地方乞讨，是离开这里吗？”
“那可能没走多远就饿死了。”阿虎往地上一坐，浑不在意裤子上沾满泥，“不是说距离云州最近的那个叫做槐县的地方跟云州离得很远吗，中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没有人住在那些地方。”
“现在还能到远一点的村子里讨一点东西吃，晚点就讨不到了，打起仗来谁的粮食都宝贵。”石头说。
乞儿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着，神色间都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只有小女孩萱草一直都没有说话。
“对了！”先前给单兰泽报信的一个乞儿举起手，拍了一下脑袋，“差点给忘了，刚刚分开的时候兰舒姐姐给我塞了个纸团，上面有好多字，不过我都看不懂，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话你们要不要看看？”
“你怎么不早说！”阿虎一听，焦急地一把拿过那个纸团展开，往纸上一看。
一秒、两秒、三秒……三秒过去，焦急的阿虎神色渐渐茫然，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纸递给萱草，“小草你来看吧。”
他差点忘了自己拿到纸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他们这里唯一识字的也就只有萱草。
萱草接过那张纸，接着同伴们升起火凑过来的一点小火苗看着纸上的字，小火苗的光在她眼中跳跃着。
萱草缓缓念道：“……云州还有一支军队藏在山上，附近的土地是深红色的，如果能找到那支军队的位置就往东走，遇上大队人马告诉他们‘我知道云州军队的位置，我可以带路’，那是朝廷的军队。”
“……没了？”
“没了。”
乞儿们一时之间都安静下来，除了没能听懂的。
石头盯着那张写着他看不懂文字的纸看了一会儿，“你们打算照着这张纸上写的去做吗？”
“不是，熏夫人她们就这么把这件事写在纸上给我们，这是不是太草率了啊？！”向来行事比较大胆草率的阿虎第一次觉得这个词不该给他，而该给别人。
“原来熏夫人兰舒姐姐和魏姐姐他们是从朝廷来的啊，难怪和云州的人都不一样……”一个年纪比较小的乞儿说，
石头突然说，“朝廷和云州打，我们这些小乞丐掺和什么啊，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别看了别看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离开云州府吧。”
有的乞儿没什么主见，听石头这么一说也放下了这张纸的事，讨论起离开云州府的事情。
只有萱草一直盯着纸上的文字没有动。
石头察觉到萱草的态度有些不对，向她看过去，心里逐渐升起一股荒谬的预感，“……小草，你不会想真的照着那纸上写的去做吧？”
“熏夫人在阿虎帮我弄药的时候给了我药，也算是对我有恩了。”萱草抬起头说，“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阿虎也说了我们要离开云州去旁边的县要走很长很长的路，以我的身体可能半路就会走不动倒下了，还是你们去吧。”
“你……”
“我想，如果信上写的都是真的，朝廷的军队能打赢云州的军队重新接管云州的话，也许我们以后就不用做乞丐了。要是能帮她们找到另一支军队在哪里，说不定还会有赏钱。”外表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萱草弯了弯眼睛，“像现在这样，就算离开云州到了其他地方，也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乞讨，石头、阿虎、大花、柱子，你们知道的吗？我不想当乞丐，我好害怕我现在是乞儿，长大后是乞丐，一辈子都当一个乞丐……我真的不想这样，所以我想试试看抓住这个机会。”
其他乞儿都沉默了，只剩下火光噼里啪啦，照着一些乞儿的脸上，表情甚至有些茫然。
萱草所说到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了，对于每天靠着乞讨到的食物生活，活一天是一天的乞儿们太遥远了。
他们只有当下，而那是他们从未考虑过的‘未来’二字。
“我也不想的啊，难道我就想一直讨饭吗……”有一个嗫嚅的声音传出来。
石头冷静地问，“谁说朝廷就一定比姓卢的好了？”
这回是阿虎反驳他了，“至少熏夫人给了我们药、精盐和食物，我觉得再怎么差也不会比原来的差吧？这次我们里面就有好几个人发热了，要不是熏夫人发的药他们就撑不过来了，你还记得我们去年生病死了几个人吗？”
“……七个。”
石头这下终于没法反驳了。
最终所有的乞儿们都被萱草和阿虎给说服，决定试着找一找纸上提到的红色泥土和另一支军队，就算找不到也可以收集一些可以吃的野菜野果。
大军围城的第二日，围城的云州将领派了几个斥候试探着潜入城中，被隐藏在守城百姓中的侍卫识破抓住，连熏让人把卢兴安抬上城墙当着他军队的面砍掉了一条腿。
以狠厉雷霆之势反击城外的试探，卢兴安杀猪般的嚎叫在云州城外回荡，之后索性就把卢兴安草草处理伤口止血后挂在城墙上，卢兴安哀嚎着把他手下的将领们骂了个遍，泰宁也终于不敢随意派人试探。
局势就这样陷入了僵持中。
“这样僵持下去可不行。”第三日清晨，城外的营帐里，陈逊在只有他和朱管家在场的时候故意当着朱管家的面这样嘀咕着，随后在朱管家疑惑的目光下问，“朱管家，虽说大人现在还没有骂到你，但是你就一点都不怕大人被救回来后向你发难吗？”
“毕竟当初暴民攻入大人府内时，你毫不犹豫就丢下大人逃跑了，却不忘带走兵符，当然我并不是说朱管家这行为不对，我们能调动军队来营救大人也多亏了那块兵符，不过大人也会这么想吗？”
不，当然不会。
以卢兴安的性格，他只会记得朱管家自己跑掉害他被暴民抓住，现在还丢了一条腿，觉得他拿走兵符是早就有了二心。
朱管家一愣后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有点坐立难安起来，但还是强撑着，“当然，大人向来最信任我了，如果不是我带着兵符跑出来，现在谁来救大人！我和大人都被抓才是最差的局面。”
“但是大人现在被砍了一条腿啊。”陈逊幽幽道，“没了腿的人，还怎么当皇帝？朱管家觉得大人对你是感激多呢，还是恨多呢？”
朱管家一瞬间如遭雷击，脑子里只有那句‘没了腿的人还怎么当皇帝’。
卢兴安从始至终的目标就是当皇帝，如果真的被救下来却残疾了，那他恐怕恨惨了从卢府逃出去还完完整整没有受到什么伤的朱管家，恨不得是朱管家被抓。
朱管家相信当时他要是和卢兴安待在一起，卢兴安一定会想也不想就让自己装扮成他的样子被抓。
朱管家太了解卢兴安了，所以深知陈逊所说的是真的可能发生的。
他不自觉地顺着陈逊的话往下想，呐呐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陈先生你帮帮我，帮我想想啊！”
陈逊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笑而不语，最后在朱管家急得都要跪在地上的时候才轻飘飘地提点了一句，“朱管家啊，兵符不是还在你手上吗，如果大人死在那些暴民手下，那自然什么事都没了，你拿着兵符身负大人的遗志，连泰宁都要听你的。”
“朱管家就不想弄个皇帝当当吗？”朱管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呆呆地盯着陈逊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看到有什么诡异又诱人的东西从这个微笑的弧度中渗透出来。
“我，也可以当皇帝？”他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抬手摸了摸衣襟里放着兵符的地方，又怕被人知道他把兵符放在这里，控制着自己把伸到一半的手给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双更
算了别等了直接看吧
围城写到了，还剩下皇后和军队来收尾，四舍五入一下……就当一段剧情写完了吧，断在这里应该也不算难顶【瘫】

第067章
这天夜里, 被陈逊说动的朱管家去找了自己可以调动的人，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
在安排好事情返回营帐的时候，朱管家鬼使神差地往城墙的方向望了一眼, 此时曾经高高在上的云州土皇帝卢兴安就在那城墙之上，断了一条腿命悬一线，而他却好好地在营帐里拿着兵符等待结果。
这种身份处境的转换与落差让朱管家心里更加坚信陈逊跟他说的话, 朱管家有些彷徨犹豫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不过在他把目光从城墙那边调转回来的那一刻，他眼角的余光仿佛瞥到了夜色中有几道飞鸟似的影子掠过城墙从外面飞到了里面去，在夜色与距离的掩映下变成了极淡又小的几个影子，朱管家把视线转回去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应该就是蝙蝠或者鸟什么的吧？
朱管家这么想着。
而在同一时刻的不同地点，分散开来的乞儿们也猫着身子在云州府的大片丛林中前行，夜色下偶尔能听到几句‘有红色泥土的山’这样的低语。
“陛下, 您还没有休息吗？”窗外传来王修文低声的询问。
刚专注着精神，用皇后的身体带着随行暗卫翻墙潜入云州城的安临差点没被窗户外幽幽传来的声音给吓一跳, 拍了拍胸口推开窗户, 看到端着东西从外面路过的王修文。
——看似路过。
“修文，你今晚都在这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了？别搁这儿走了。”安临无奈地说，“我就是睡不着起来站会儿，明天又没有早朝, 晚点睡也没什么。”
王修文点点头, 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只是小幅度抬了抬手, “臣从膳食局拿了些宵夜来, 陛下您睡不着等下饿了正好用点。”
……可恶，罪恶的宵夜！朕要是中年发福那肯定是修文的错！
然而确实有一点点饿了的安临最后还是让王修文把宵夜端进来了。
“陛下是想娘娘了吗？”王修文把宵夜放到桌子上后,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斟酌着开口问了一句。
安临一怔, 笑了一笑摇摇头，“朕在想云州府的情况，从出发时间上来算，明晚这时候信竹他们应该已经到云州府境内了，不知道云州府这情况要多长时间解决，打起来会有多少伤亡，他们的粮草够不够……”
安临压根提都没提作为军队总帅的常威将军，毕竟他也就五十的军事数值，武力也差不多也在这个数波动，可以说是意思意思凑数的，而且年纪也不小，走完这一场就差不多可以退下来养老了。
这一次派往云州的军队，主要还是由祁冬寒来指挥，等这次收复云州府圆满结束之后，安临正好可以借着这一笔功劳给祁冬寒跳级升官。
为了给自己的金卡升官尽早升到顶尖，安临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陛下安心，收复云州府一事必然会平安顺利。”王修文听完安临的话后安慰道，“娘娘也会安然无恙。”
安临没有什么反应，在她看来这是当然的。
等到王修文出去带上门之后，安临继续把目光放回到了摊开放在书桌上的奏折上。
奏折上展开的模拟器地图占据了整一个桌面，在云州城中的人们看来气势汹汹压迫感极强的军队，在他面前的这个地图上只不过是一群蚂蚁大小的小人组成的军队。
安临负手站在模拟器沙盘地图前，第一次上场操纵一场战争，而不是用手机屏幕戳戳点点发出指令，这让她忽然体会到了天下如棋盘是什么感觉。
……就是没有手机等无线联络方式，没法远程实时操控不是很方便，还得开马甲亲自进入这个棋盘来操纵棋盘。
“藏在这里啊。”安临从上帝视角巡视了一圈云州府的所有地图，轻而易举就在一座山上发现了驻扎其中的另一半军队，手指点在对应的位置上，“得想个办法给信竹提示一下才行。”
安临的意识剥离成了两部分，一份在模拟器地图上方、在云端如神明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而另一份……云州城里面，皇后纪挽霜忽然问随行的暗卫，“传信的鸽子飞得出去吗？”
“云州城吗？有一定的概率被斥候发现射下来，不过放三只飞出去一只应该没什么问题，指挥使大人要传信去哪儿？”
“比我们先行的朝廷军队，快到云州府了。”
回话的暗卫说，“云州府树木茂盛繁复，御鸽从未来过这里，可能会迷路，需要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才能找到军队。”
安临点头示意他们放鸽子传信就是了，然后照着模拟器地图上的路线在纸上画出了云州另一半军队驻扎的位置，画完让暗卫们照着多描了几张，分别绑在不同的鸽子腿上放飞。
在放飞鸽子之后，皇宫内看着地图的安临看到在那座另一半军队驻扎的矿山附近，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灌木丛中摸索着，不知道是误打误撞还是找到了什么线索，前进的方向渐渐与矿山上军营所在的方向重合了。
“这些小孩是……”安临有些意外，而后又恍然地笑了起来，“是连熏她们找的小哨子啊，看来接下来要看信鸽和小哨子们哪个能更快把信息带到了。”
安临这段时间注意着云州府，当然也看到了连熏她们与乞儿的交集和打算，只不过没有想到他们也能在如此恰当的时间找到另一半军队驻扎的位置。
不过这样一来也算是有双重保障了，就算那些信鸽没有一只能飞出云州城找到她的军队的位置，这边也有小哨子把消息带过去。
不管怎么样，这局优势在朕这边.jpg
“这边比较荒凉，好像都没有村庄，另一支军队真的有可能驻扎在这边吗？”矿山附近，阿虎努力垫脚向四周张望着。
“就是这样的地方才更有可能成为军队驻扎的地方。”萱草轻声细语地说，“云州城外的几座有村庄的山我们都去乞讨过都走遍了，如果有见过红色的泥土或者军队的踪迹，我们总会有人有印象的，但是没有。所以应该是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哎。”石头叹了一口气，啪一声拍死胳膊上的蚊子，“如果这边还没有的话，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唔唔唔！”
几个人说着话转过一处坍塌的山体，萱草瞥见远处盈盈闪烁的一点火光，反应极快地把石头没有说出口的话捂在了喉咙里，拉着阿虎和石头连忙蹲下来用荒草和碎石遮掩他们的身形。
“有人？那边有什么？”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拉着蹲下来的阿虎，被萱草严肃的表情镇住，用气音问。
“有人。”萱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在山洞口。”
更准确地说，那是矿洞口。
萱草看到的情形是什么样的呢？就在前面那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山洞旁边插着火把，十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和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从动作上来看那些士兵似乎是正在看管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做事，那些人在矿洞里进进出出，不停地将一些石头从山洞里搬出来，放在山洞外的平地上，动作稍微慢点士兵就会甩鞭子驱赶。
萱草阿虎还有石头三人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阿虎率先指了指矿洞的方向，石头还没来得及摇头萱草就率先点头了，然后两个人慢慢地往矿洞的方向挪过去，石头只能跟上。
等到距离近了，石头也借着矿洞口那些火把摇曳的火光看清了矿洞口的景象，他的脚步却渐渐顿住了。
在那些被用鞭子驱赶催促着的几十个人中，他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人影。那几个都是原本云州城里的乞丐，后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石头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在这里看到了这些失踪不见的人。
甚至……甚至他还看到了以前总是睡在桥下，好多次看到他都掰下半块粗面馒头给他，把他认错成孙子总是想哄着他叫爷爷的那个乞丐傻老头，正以佝偻的身躯吃力地搬着一块大石头从矿洞里挪出来。
一直不情不愿，只是因为萱草和阿虎都想找军队才跟着一起找的石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还以为，这个乞丐老头是在哪天下雨的时候睡在桥下被水给冲走了，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暗地里也去找了一下，找了几次没找到才不再找了，却没有想到这个乞丐老头原来没有死，而是被抓到了这里来挖矿。
此时的石头就像是跟着人群去菜场口看砍头，结果要被砍头的囚犯头上麻袋一摘，却发现那个要被砍头的居然就是他乡下老爹老母的茫然路人一样……虽然这个比方打得好像有点奇怪，但是这种诧异震惊不敢置信的心情是完全一致的。
石头发怔的时候萱草扯了扯他的衣服，三个人动作小心地退回去。
“另一半军队应该就在这附近了。”萱草压低声音比划着。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那些人好像是以前失踪的那些待在城里的乞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阿虎也发现了这一点。
萱草神色冷静，“按照熏夫人和兰舒姐姐纸条上写的，往东走去找朝廷的军队，给他们带路。”
“……等等。”石头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在萱草和阿虎的注视下憋出一句，“我们现在也只看到一个山洞十几个穿盔甲的人，军队到底在什么地方扎营、大概有多少人都还不知道，要不我们从山上绕过去看一下他们大部队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尾巴，好像有那么一丢丢长……
（其实是一个没忍住，添加了不少大纲上没有或者没有打算细写的情节，惹）

第068章
这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卢兴安的义子泰宁同样也召集部将们在营帐里开会商讨如何救援卢兴安, 陈逊从朱管事那里回来后也同样被泰宁找去主帅营帐了。有趣的是，朱管家并不在邀请之列，哪怕朱管家一直都自诩是卢兴安最器重最信任的人, 泰宁在商讨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不会想到他。
这主帅营帐中商讨如何救援卢兴安的人也同样心思各异，有人跟泰宁一样对卢兴安忠心耿耿打算救援，也有人存了和朱管家一样的心思。
不用他再多做搅合, 云州府就已经是一盘散沙了。
接下来就等他送回去的信到公子手上、云州府事情落幕，他家公子就可以顺利接手云州府了。
陈逊自得地摇了摇扇子，在一众发言的人当中尽量表现得不起眼，只在泰宁点出他名字问的时候说两句，扇子摇着摇着，陈逊忽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
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范元正呢？
卢兴安原来的那个谋士呢？
陈逊对范元正的印象很深, 毕竟他接近卢兴安之后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卢兴安笼络到自己这边来，渐渐对范元正疏远, 但是他本身对范元正的本事也是佩服的, 光看范元正能把卢兴安这个烂泥扶上墙在云州府站稳脚跟，就可以看出他确实挺有本事，陈逊还打算完事之后把这个人推荐给公子，招揽回去为公子效力呢。
现在人哪儿去了？
那么大一个范元正呢？？
陈逊就没考虑过朱管家都能跑出来, 范元正却跑不出来的情况, 在他看来如果有范元正在，卢兴安不可能直到被人闯进府里抓了都反应不过来, 所以必然是在这之前范元正就没有再管卢兴安了。
不过现在城里的情况他也不能说完全清楚, 回头问一下朱管家吧。
*
到了围城的第三天。
云州城内的百姓们在前两天的围城下心态已经基本平稳下来了，基本就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城墙上方看守的人都是定时轮换, 只有连熏、单兰泽、魏童玲三人都待在城墙上没有下来过。
只因为连熏一句, “如果我是他们，在这种被迫围城的情况下，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卢兴安，好名正言顺攻城。他们也是紧急行军赶来的，十几万人消耗的粮草不是一个小数目，相比起来会是他们先撑不住。”魏童玲进一连两天多没合眼，就坐在关押卢兴安的囚车前紧紧盯着他。
现在第三天了，卢兴安已经精神萎顿双目无神了，魏童玲还依旧是精神奕奕。
“今天咱们的大军就要到了对吧？”她十分期待。
连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眉心有些忧愁地蹙着，在城墙上眺望卢兴安军队驻扎更远处的地方。
实际上，连熏还并没有收到传信，那一天她更多是为了稳住面对卢兴安军队到来而后悔不安的百姓，在说出需要坚持多少时间时鬼使神差般地报了三天。原本她其实是想说五天的，但是在那一天那一刻，五天对比三天来说更长，压力也更大，他们不一定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坚持那么久，三天恰好踩在了那个心理承受的线上。
其实如果今天军队没到也可以用路上耽搁一天两天的很正常来解释过去，都到了第三天了也不会有太多人突然不干。
大概就像是跟家长出去乘车做长途，现在你问家长快到了吗，还有几个小时才到，家长说快了快了就一个小时了，结果一个小时后你再问，家长还是说快了快了就一个小时了。
你也不可能半路下车不是。
连熏此时依仗的差不多就是这种心理。
不过她心里也在默默希望朝廷的军队今天就到。
今天驻扎在城外的卢兴安军队照例是要求确认卢兴安的情况，并且与连熏等人以及云州城百姓商讨放了卢兴安的条件。连熏强打起精神在城墙上与他们商讨，听着他们提出的以退兵以及承诺不杀人交换卢兴安的条件，简直有点想笑。
“这些人当我们是傻子吗？这人一放，履行约定还是违约还不是他们说了算？还交出之后绝不杀城中任何一人？这话说着自己信吗？”就连守在城墙上的云州城百姓听了那条件后都忍不住这么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是就是。”魏童玲连连点头，毫无违和感地加入他们的讨论，“小孩子都知道刀要拿在自己手里，别人才会乖乖听你说话呢！”
“哎，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一个百姓拿着锄头有些累了，把锄头放到一边坐下来，“眼看着再出不去今天秋天地就要荒在那儿了。”
“快了快了，你们放心吧……”魏童玲正安慰着忧愁的百姓，话说到一半却瞳孔一缩，一瞬间弹了出去。
只见军队驻扎位置后方的山坡上，有几十支箭凭空飞来，对着在城墙上与下方的人进行谈判的连熏，以及同样看得到头的卢兴安飞来，魏童玲冲过去之后瞬间抽刀砍掉即将射中卢兴安头颅的箭，离连熏更近的唐映也及时拦住了射向连熏的箭。
“是谁？！”
城墙上或坐或站的人都一下子警戒了起来，拿棍子的拿棍子，那锄头的拿锄头，都聚拢到卢兴安所在的囚车附近，“他们不管卢兴安了吗！”
在城外的泰宁却也皱起了眉，回头往箭发射出来的方向看过去，沉声怒喝，“是谁擅自行动？！”
卢兴安军队中的其他将领也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泰宁看过去的时候都一致摇头表示不是自己。
“都小心一点，有人想让卢兴安直接死在这里！”被唐映护在身后的连熏顾不得其他，让魏童玲他们都优先保护卢兴安，绝对不能让人得手杀了他。
“怎么了！上面发生什么了？！”待在城墙下面的百姓听到动静也跑了上来。
没怎么被人注意到的单兰泽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移动到靠墙的地方站着，尽量不给其他人添麻烦，目光则是在巡视全场。
在看到那些下面跑上来的百姓时，她一开始其实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同，但是在目光略过他们又移开几秒后，单兰泽却忽然感觉那几个百姓里好像多了几个面生的面孔。
单兰泽虽然不可能记下来全程的百姓都张什么样子，但是经常在城墙这边行动的人她基本上都是有个印象的，她可以十成十确定，刚刚那几个跑上来的百姓李，好几个人她完全没有在这边见到过。
是新的百姓过来轮换？不，换人也不会再这种关头让之前没经验的人来的。
这个念头很快地从她脑海中闪过，电光火石之间，单兰泽疾呼出声，“小心刚跑上来的人，童玲！”
然而单兰泽的声音比那些人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些，围在囚车旁边的百姓并没有对新上来的人有什么防备，猝不及防就被那些人掏出刀给刺伤了。
“啊！”
“小心，他们有刀！”
“铁柱你没事吧！”
魏童玲在听到单兰泽的声音时第一时间就出手防备了，但是奈何这些人上来之后并不是直接盯着卢兴安出手，而是接二连三刺伤城墙上的百姓，魏童玲又想保护百姓，又得守着卢兴安，一时间就有些分身乏术了，就算所有在城墙上的侍卫们都出手帮忙也支援不过来，再加上城外还时不时有放冷箭的。
单兰泽急得自己捡起一个负伤的百姓掉落在地上的锄头想过去帮忙，又看到城墙下又有些百姓听到动静想上来。
哪怕他们看着还算有些面熟，单兰泽都有些不敢轻易放下心。
既然想杀卢兴安的人都能安排人混进城墙上了，那也不能派出那个人还买通了城里的百姓。
……
“他们乱起来了。”泰宁紧紧盯着城墙上，注意到上面混乱的情况，意识到这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上防备驻扎在城外的他们了。
作为卢兴安精心培养起来带兵的人，泰宁对机会的把控能力并不弱，所以在这一刻泰宁转头给亲兵使了个眼色，一挥手派出一队步兵放轻动静快速接近云州城的城门，后面的步兵也立即抬着攻城木跟上。
此时正是攻城的好时机！
“攻城了！他们要攻城了！”城墙上有人在混乱之中注意到这一情况，连忙着急地大喊，但是无济于事。
现在别说用卢兴安威胁军队了，要威胁也得卢兴安的命掌握在他们手里的时候才能威胁到，他们能从这些刺杀的人手里保住卢兴安就不错了！
“不用管我，不管用什么手段，先击杀这些杀手！”连熏咬牙果断对唐映说。
在地图上方俯身看着云州府情况的安临看着这场面，先是皱了皱眉，很快又重新舒展开来。
就在城墙上一片混乱，卢兴安惊恐地缩在囚车角落里，正要被一个刚刚一直没露出马脚的被买通的百姓从后面下黑手捅死的那一刻，一根细细的木片不知道从哪儿飞来击在那个人的手腕上，他手上的刀片一下子被打落掉在地面上。
木片？
那个人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囚车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极其貌美的女子，黑衣上是红色的领边，衣服是黑的，发丝也是黑的，只有那白皙的面孔夺目得像湖中的一捧雪……简而言之就是漂亮得不像人。
这个人只是发了一下怔的功夫，就被随行来到城墙上的暗卫给按着头击倒在地上，丧失了行动能力。
“纪姑娘……不，皇后娘娘？！”连熏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在怎么敢想也万万不可能想到，危急时刻出来救场的居然会是皇后啊！
“弓箭。”安临没有先回答连熏，目光直视着城外那些弓箭射来的地方，简短地说了一句，随行的暗卫立刻递上弓箭，安临侧头眯眼，拉开弓箭。
那箭离开弓弦之后，划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而在远处山头上放冷箭的弓箭手们惊讶地发现那支飞射而来的弓箭正中他们这里射箭最准的那个弓手的额头，一抹血花绽开，令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我们藏得这么隐蔽，那边是怎么找到精准位置的？”
“别愣着了，他们还在攻城，再一会儿下面城门就撑不住了。”安临在拉开第二支弓箭时头也没回去连熏几人说。
这第二支弓箭，她对准的并不是远处的山头，而是下方指挥的卢兴安义子，泰宁。
感受到强烈危机感的泰宁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抬起指挥进攻的手僵在半空，僵持了片刻之后咬了咬牙正打算继续挥下手下令进攻，就听到后方传来一阵“轰轰”的巨响。
泰宁惊疑不定地回头，只看见军营东北方向浓烟阵阵人影绰绰，还伴有地面微微的震动，那是大量的马前行的动静。
而云州府军队，基本上是没有这么多马的。
这是外来的军队！
泰宁又惊又急，连忙命令攻城的士兵停止攻城，军队所有人都调转方向列阵准备迎击这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外来军队。
“是军队，是朝廷的军队来了吗？！”云州城百姓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全都激动起来，恨不得跳起来。
连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太好了，终于来了。”
“先别放松太早。”安临说。
她从上帝视角是可以看到的，此时及时出现的军队虽然确实是她派去的军队，但并不是全部的二十万都在这里。
那些找到了驻扎矿山军队位置的乞儿们确实顺利找到了朝廷的军队，并且按照单兰泽教的那样把位置告诉了他们给他们带路。
而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的时候，斥候探查到了云州城这边的战况，这时候矿山那边易守难攻已经不好完全抽身转向来打云州城外的这支军队了，所以在商议之后最后是祁冬寒主动请缨带了五万人赶来这边支援。
五万打十万还真不能提前放松，不过祁冬寒带的五万人里有一半的骑兵，对冲是有一定优势的。
原本这种情况，在云州城里集结一些青壮年带上武器出城，与朝廷的军队一起进行两面包夹是最好的，但是让云州城这些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百姓们与经过军事训练的士兵正面交锋，未免太残酷了些，也必然会死伤惨重，不到不得已的地步没有必要这样做。
不过百姓不可以，不代表她不可以啊！
安临正好也想试试皇后号现在的武力值能达到什么程度，虽然不可能一人敌过千军万马、一个人包围一个军队，但是边缘gank，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这个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连熏听到安临的要求后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找来了许多匹马，安临带着手下的暗卫们出城门。
她一边从第一视角的战场上观察，一边从模拟器地图上找人，其实想要找到敌方主将的位置并不是不可能的。不过在从模拟器地图上注意着战场情况时，安临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在祁冬寒率领的五万军队与卢兴安义子泰宁率领的这十万军队交战之后，一开始看着还没有什么，但是前面交锋过两轮之后，这个军队进攻的方式突然就变了，从直来直往变得有些诡谲难缠起来。
是指挥换人了？
她用皇帝号把地图放大，仔细在这支军队中间将领所在的地方观察了一下，看到一个头顶上标着个[泰宁]名字的黑脸武将脸色难看，但还是好好地对一个作文士打扮的人说，“那先生认为该如何？”
“步兵对骑兵极为劣势，在下认为不能打，至少不能再云州城外打，若是云州城中百姓出来帮忙对我们极为不利，将军且打且退，想办法与矿山那边的军队汇合。”那个文士说。
作者有话说：
熬不住了，欠债+1400

第069章
祁冬寒在云州府军队开始变动的第一时间, 就察觉到他们是想往矿山的方向转移，骑在马背上的高马尾小将军稍微放慢追击的速度，眉一扬, “想跟我们打包夹？”
“祁校尉，我们继续追吗？”同样骑马紧跟在祁冬寒马后的几个都尉和别部司马问。
祁冬寒稍作思考，很快下达了变更阵型的命令, “姜都尉，你们几人带领大部队继续追击，速度不要赶得太快，几位司马与我一起带领小队从侧面绕路加速，赶去前方给常威将军示警，并拦截云州府军！”
“是！”
“收到！”
哪怕祁冬寒现在的职位只是一个步军校尉, 所有人也毫无例外地选择了听从他的指挥，除了祁家世代承袭镇国将军这个身份的光环外, 还因为祁冬寒本人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与魄力。
不是所有人都敢主动请缨带着五万人去迎击十万人的军队还能打出压制的。
祁冬寒发布完命令后深吸一口气, 握紧缰绳目光直视前方，黑马越过地上的碎石和树枝，在丛林中快速穿梭着，边打边转移后撤的云州府军队发现他们从侧面追赶上来, 队伍里的弓箭手纷纷向侧面的丛林中射箭, 冲在最前面的祁冬寒侧头闪过，身形快如一道流星。
如果让这一支云州军队赶到矿山, 那么无论是对朝廷的军队来说还是对于云州军队来说, 都会是一个两面包夹的局面。
只不过是看究竟是两支云州军队先一步包夹矿山那边十五万的朝廷军队，还是祁东寒率领的这支五万人的军队和矿山那边的十五万军队先包围这支云州军队了。
祁东寒更倾向于在云州军队赶到矿山之前把他们拦下来, 给十五万朝廷军队一个调动反应的时间, 好反过来包夹他们, 否则猝不及防之下十五万人马那边必定会有损耗。
好在云州军队中几乎没有骑兵，大大拖慢了他们转移的速度。
“就是现在，冲！”祁冬寒瞅准时机，当机立断带着自己带领的这一小队人马从丛林中冲出去，把云州军队从中间拦腰截断。
原本就已经因为转移而有些混乱的云州军队因为这一手，彻底被打乱了行军速度，前后脱节。
“主将何在！莫不是抱头龟缩逃窜了！”祁冬寒冲锋进云州军队后，架着马把一个穿戴着副将盔甲的将领斩于马下，然后长枪横扫扫开四面八方刺来的长矛，挑起副将的尸体甩到云州士兵堆里。
“云州主将何在！”跟随祁冬寒冲锋的朝廷士兵也一起呼喊，“连露面都不敢露面，尔等还不快快投降！”
“哈哈哈，我看还是往地上找吧，说不定他们这主将就是只缩头乌龟，缩在了地上我们才看不到呢！”
泰宁目光阴沉至极，咬牙忍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激拉着缰绳迎战。
“我倒要看看你这大放厥词的黄毛小子有什么本事！”
没有人注意到，在行军已经被扰乱的云州军队中，有一个人注视着上去迎战的祁冬寒的泰宁，借着士兵们的身形掩护，悄无声息地骑着马移动到军队边缘，混在分散的士兵中脱离了军队。
——除了在上方注视着这一切的安临。
她用皇后号给随行暗卫们打了个手势，然后同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为了避免弄出太大的声音引起这个人注意，她都把马留在了原地，用轻功跟上去。
陈逊脱离军队有一段距离后，立刻驾马狂奔起来，扇子都在离开途中掉了，一边策马离开，陈逊还不忘一边在心里骂卢兴安和泰宁这两义父义子的愚蠢，连朝廷的探子混进云州城、朝廷的兵马都进入云州境内了都发现不了。
原本想得好好的渔翁得利，现在渔翁是有了，却不是他，这让向来对自己的谋略极为自信的陈逊怎么接受得了。
但是接受不了也只能接受，现在公子还是在暗地里筹备，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把自己暴露在朝廷眼里。
陈逊骑马赶到前面山头的一个小木屋，木屋里一个猎人打扮的人走出来——这人正是接应陈逊的人，对方看到他这急匆匆的样子，惊讶地问：“陈先生，发生了什么？”
“先别问了，我们得立刻走！快！”陈逊疾声说。
接头人闻言也立刻从屋后牵出一匹马上马。
两人一路往西，一路上甚至顾不上通知云州府境内的其他暗桩，不知道策马急行了多久，他们骑着的马都有些撑不住了，才慢慢缓下了速度，这时候他们已经离云州城有些距离了，云州城那边围着矿山打的常威将军也收到了传过去的消息，掉头与祁冬寒一起包夹打泰宁带领的军队，泰宁远不是祁冬寒的对手，在迎战几个来回头被祁冬寒打落兵器生擒，之后就是收整俘虏后回头二十万兵马汇合打下矿山上的军队。
“此次虽然被朝廷摘了桃子，不过留在云州府的暗桩都还没有暴露出来，等到时机成熟还可再做安排……”陈逊对接头人说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接头人神情凝重，正打算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却突然身体一僵，一股麻痹感从后颈弥漫到全身，他正打算示警，背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轻巧地把他拖下了马。
而走在前面几步的陈逊并没有察觉身后的情况，只是叹了口气，“公子此番都为了云州府特意到淮县，我却失利至此，公子即便是责骂我也是应该的。”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身边的人问。
“待公子回去后，我先留在淮县一段时间吧，看看朝廷接手后云州府情况如何再做……”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陈逊回答说，回答了一半突然发现旁边人的声音不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猝然回头。
只见他身侧的马匹上，原来的接头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那骑在马背上的变成了一个女子——在云州城城墙上发生混乱的时候，因为高度和位置的原因，陈逊其实是看不清上面那些人的样子的，只能看到大致的人影，不然陈逊就会发现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正好就是之前突然出现在城墙上控制住混乱局面的人。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
陈逊大惊，立刻抽出马鞍一侧的剑挥过去，安临神色不变，抬手用两指夹住剑刃，然后用上巧劲将这把剑从中别断。
很好，一次性成功。
——看到陈逊震惊的表情，安临心中暗爽。
从习武开始，她就老想试试这一招了，今天终于有这个机会了。看，这不就有人被朕给装到了吗。
不过安临也没有发挥多久，暗卫们就一个一个出现逼停陈逊的马，将他从马上扯下来双手别在背后按住，陈逊大概也知道自己一个人的武力抵挡不了这么多人，被抓的时候没有反抗，只是犹有些不甘地问，“你们朝廷是什么时候对云州府展开行动的？”
“你觉得呢？”安临没有回答，反问一句，目光在陈逊头顶上滑过。
[陈逊
文治65 军事64 学识70 武力40 政治76 管理71 野心90 忠诚0 心情0 声望896]
一眼看过去，虽然不是顶级的金卡，不过平均来说也可以算是中高端人才了，学识政治和管理都在70以上。不过刚刚在云州城城墙上一眼瞥过看到连熏的政治管理已经成长到70以上的安临现在看着这数值，心情也还算比较平稳。
“……原来如此，从那个女盐商来到云州府时就开始了吗？”陈逊回想完前因后果，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早知道……
“你刚刚所说的公子是谁？现在在淮县哪里。”看到陈逊已经想明白了，安临直起身开口。
陈逊冷笑一声闭上嘴，摆明了不会回答的态度。
“把这两人带回去，分开看管关押起来，等另一个人醒来后先审问他。”这也不算出乎安临的意料，她不急于在这里撬开陈逊的嘴问出个所以然来，转身对暗卫们吩咐道，“你们去一半人，现在前往淮县让淮县知府配合你们排查，尤其是要离开的人。”
“是！”
“是！”
*
与此同时，云州府官道上一队原本想前往云州城，走到一半却突然调转方向要离开的商队引起了祁冬寒的注意，他以为是云州军队的残党，刚让手下的士兵拦住那个商队把人抓起来，那个商队的人却突然从马车货物中抽出刀打起进攻，最后发现不敌后那个商队的所有人都把刀转向自己自杀了。
而在淮县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中，一个黄裙少女疑惑地对身旁的男子说，“表哥，你怎么突然想到来淮县呀？”
那男子不知道出神在想着什么，直到少女唤了第二声才如常露出一个微笑，温和地说：“婶婶寿辰在即，她在家中不是念叨过许多次喜欢淮县的玉佛吗？我打算这次从淮县寻一尊玉佛给婶婶祝寿，喜姝不高兴吗？”
“也不是啦，不过找玉佛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去县城里，而要在这些镇子、村庄里找啊？”
“我听闻有一位制作玉佛的大师隐居在此，想着如果能找到大师的话可以求一尊大师亲手制作的玉佛，更显诚意。”
胡喜姝深信不疑，轻快地说，“那表哥找到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出了些意外没能找到大师，只好另外给婶婶准备了一份寿辰礼。”陈群青眸色幽深，面上带笑，“表妹想快些回家的话，我们今日就能返程了。”
作者有话说：
是前面出现过的人，就重生者那章出现的
重生者赵东来那条线上，云州城是确实被这人拿到手了，只不过赵东来还不知道。

第070章
当泰宁带领的军队在朝廷军队的追击下退去的时候, 云州府的百姓们在短暂的寂静后欣喜若狂，不管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都往天上抛去，帽子手巾锄头……后面这个刚往上要抛就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不过这也足以表现云州城百姓们的喜悦了。这时候他们还没有多的想法去考虑朝廷接手云州城后会更差还是更好，他们只知道压在他们头上剥削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卢兴安这下是真的倒台了！
而被关在囚车里的卢兴安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都萎顿瘫倒在囚车里。
他知道这下他是真的大势已去, 再也没有翻身的希望了。
连熏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由衷的喜悦，这是她来到云州府后第一个真心喜悦的微笑，目光遥遥望向琼安的方向，在心里说：不负陛下所望，我做到了。
云州城的百姓们高高兴兴地把城墙上的东西都搬下去，包括瘫在囚车里的卢兴安, 云州城里的商户们见打仗已经打完了，才渐渐从家门里出来, 整了整衣服恢复以往讲究贵气的样子, 看着囚车里的卢兴安神情有些微妙。
也不乏有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
但是这些富商没有发现，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不少百姓们都幽幽盯上了他们。
对于云州城的百姓来说，卢兴安这个知府可恨, 云州城的富商们也同样可恨, 他们可没有忘记在危难时城中的富户们纷纷涨价，以及平日里云州城的胡乱叫价, 这些都是卢兴安和富商们一起带来的, 他们与卢兴安就是狼与狈。
所以平日里最不把百姓当人，坑钱最狠的几个富商刚刚出现在路上, 云州城的百姓们都一拥而上把他们给抓住了, 扒去了华丽的外衣, 扔掉了比百姓们一家一户的命都重的鞋子，把那些吸着云州城百姓血的富商们赤/身/裸/体钓到城门上，任由他们如何哀求认错都只是笑着拍着手，欢呼着。
这是一场百姓的狂欢与发泄。
段积薪出门看了一眼就慌忙逃回了家，脸色苍白地看向段家的主心骨，“爹，外面这是彻底乱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段正的面色不比段积薪好多少，他沉默片刻说，“既然如此，就只有主动脱掉华服，背上荆条以示改正诚意，才能求得一线生机了，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连熏上门游说时答应了她一同布施药材，虽然我们后面也涨了价……此外，我们得把全部家产都捐出去，对云州城新的统治者表明那些钱财都用于战后重建和补偿百姓。”
“爹！”段积薪整个人都呆住了，“全部？”
“你照做就是了。”段正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当安临带着人回到云州城的时候，云州城外的战场已经收拾好了，连熏等人带着一些百姓和乞儿们在城外焚烧聚拢起来的士兵尸体，城门上挂了一串赤条条的人，全都在哭爹喊娘。
安临在知道这些人身份时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这也可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吊路灯吧？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方向入手解决了云州府市场存在的巨大的问题，本来安临也打算把云州府的商人清算一下的，严格来说他们资助谋划造反的卢兴安军队，罪名和谋反也是差不多的，解决了这些云州商人后开放推动一下其他府州县和云州府的贸易，云州府的贸易市场很快就能调整过来，调整成正常的样子。
“先把人关到云州城的府衙牢房里，你们好好看守着别让人死了跑了。”安临对暗卫们吩咐了一声。
“皇后殿下。”连熏看到安临后迎了上来，在最开始的惊讶过来她现在也已经平静了下来，对安临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卢兴安该如何处理。”
“军队回朝时押送回琼安受审便是。”安临说，连熏应了一声是。
安临倒是看了连熏一眼，“现在云州府无人管理，你自可拿出属于你的那份任命书上任云州知府，看看在这次云州之乱中有哪些人表现得比较出色，招为衙门官员，组建你的云州府衙门。”
连熏目光微动，最后却是摇了摇头，“不瞒娘娘所说，此次云州府百姓暴动攻入卢府并非我的功劳，而是云州一位有大义的女子易银瑶，连熏自认功劳尚浅不足以担当大任。”
“不用妄自菲薄。”安临微微一笑，在纪挽霜的面孔上呈现出来的就是冰雪消融般的模样，乌黑的发背着微红的霞光，在白皙的面孔上落下一些跳跃的光斑，连熏怔住，只听得眼前的皇后娘娘说，“在突袭卢府后，如何面对卢兴安军队围城，以及如何拖住军队的种种都是你在安排，我们的军队能找到驻扎在矿山上的军队也是你留的后手，有这功劳如何当不得云州知府？”
“连知府，你做得很好。”安临直接改变了称呼，没有给连熏推辞的机会，“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那几个之前随行与你们一同来到云州府的侍卫你就暂且留下差遣吧，等到不需要了再让他们回去。”
“是。”连熏脸上忽然微微红了一下，快速移开眼，“皇后娘娘，您快别对熏娘笑了。”
安临：……？
彳亍口巴。
她从善如流收起笑，略有些郁闷地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她皇后号每次笑一下别人都要避开或者怔住，虽然纪挽霜本来就很好看，但也只是在练了内功后整个体质气质被改变，原本的苍白病弱变成了冰肌玉骨，沉疴病骨带来的杂质也在内力作用下顺着吐纳排出，经脉通畅体态轻盈……这么说来好像确实从原本的大美女变成了绝世大美女？
还好便宜的是自己，哎嘿。
安临的脑子里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回到了正事上面，“对了，你说的那位易银瑶，我想见一见。”
*
等到安临见完易银瑶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州城的城门依旧大开着，朝廷的军队在矿山打了一场漂亮的包夹战，收拾完泰宁带领的十万人马后汇合，祁冬寒又想出了在高地投掷滚石和滚木的方法，一举击破矿山军队的防线攻入矿山军队驻扎的地点。
现在他们已经带着俘虏的云州将领和士兵返回云州城，在云州城外驻扎下来，常威将军和祁东寒等将领单独入城见安临，当然在他们看来是见皇后，以及云州城中的朝廷人员连熏等人。
常威将军已经年过七十，对许多事情学会了当一个明智的睁眼瞎，看到皇后也没有什么疑惑的表现，就走正常流程汇报完了战况，然后表示身体精神不济，回去休息了。
祁东寒见到‘纪挽霜’时，表情难免就难免有些微妙了。
倒不是说因为皇后的身份，或是女性的身份什么的，而是……作为君明从小到大的兄弟好友，在君明登基成为皇帝之前，给君明出过主意追求纪挽霜的祁冬寒就是远远见过纪挽霜的，也知道她体弱多病。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体弱多病的兄弟心上人入了宫之后就摇身一变，变成了暗卫指挥使啊！他是偶尔有听君明说过为了让纪挽霜以后不再生病，特意找了人教纪挽霜习武来强身健体，但是没说强身健体能强出个武学高手来啊！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是他的认知上有什么问题吗？
祁小将军感觉有一丝丝的离谱，还有一丝丝的茫然，连束起的高马尾都快变成问号的形状了。
“皇后娘娘。”最后，祁冬寒只能目不直视，公事公办，把那一丝丝尴尬很好地藏起来，“射箭袭击城墙的人已经抓住，他们交待是一名叫做朱业的管事安排他们袭击城墙，给我们带路的几个孩童也随军队一起带来了。”
“那几个孩童就交与连熏安排吧，不日云州府就会创办学堂，不会亏待有功劳的孩子们的。”安临心情很好，“比起这个，信竹，你可查探过那座矿山开采情况？”
这熟悉的语气让祁冬寒下意识地回答，“开采了三成，驻扎矿山的人交待说后面的开采较为困难，所以中间暂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前两个月才重新开始开采。”
等等，皇后为什么会直呼他的字？
这是不是过于亲近了些？
但是点出来的话好像会更尴尬……
不善于和‘已婚兄弟的妻子’‘已经成为皇帝的兄弟的妻子’这个身份对话的祁冬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而听到铁矿还有七成没开采的安临已经没空去注意这一点了，皇帝和皇后两个马甲同时眼睛一亮！
这可是一座山的铁矿啊！有这么多铁矿她可以造多少东西啊，榨油机，各种工具，更多的铁犁，还有军备盔甲武器！
再加上这次征战云州府俘虏的士兵，本身就已经获得了人口、现成的盔甲和一批武器，还有卢兴安为了造反囤的钱财粮草珍宝，还有一些大户抄家所得，除了留给云州府发展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可以归到国库的。
这波，这波是一夜暴富啊！这可真是太棒了！
在祁冬寒迟疑的功夫，安临已经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情了，他也因此错过了指正称呼问题的机会，而安临在注意到称呼这一点后，也只是说，“陛下提起祁小将军时总是一口一个信竹，我倒是更记得这个。这次我出来是作为暗卫指挥使来的，而不是皇后，祁小将军就当是同僚之间的正常称呼吧？”
说完这段之后，安临淡定地补上一句，“陛下是知道也同意的。”
祁小将军大为震惊：还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摊牌了，不装了，皇后马甲就是仙女下凡颜值天花板[叉腰.jpg]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铺垫皇后的颜值，当然是因为组成本文言情担当的冤种快要上线了哈哈哈，虽然是单箭头，但是很好用的一个工具人呢。

第071章
“你听说了吗？云州城被收复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今天早上, 我隔壁王大娘的儿子在城门当值，大老远的就看到军队押着不少人和东西回来呢！”
“怎么感觉前不久才出发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咱们的军队打败云州城那个谋反知府的军队, 仅仅只用了三天！”
“嚯！”
“……”
随着军队回朝，云州府被收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琼安，并呈雪花状快速向全国其他府州县传递, 百姓们在谈论之余对军队的出发和返回竟没有什么实感，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这个消息是假的。
以往先帝在时，哪一次出兵打什么地方，不是全国大肆征兵征粮？有时候战局拖上个几个月几年吧，一次征兵征粮都还不够，得征个好几次。这回怎么新帝登基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云州府给打下来了？
要说云州府好打, 那先帝时也不会任由他们发展了那么久，连派过去的新知府半路被截杀都不了了之。
小贩、百姓、士人、学子、官员……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而安临也没有吝啬宣传连熏等人的功绩, 让人把连熏她们是如何打入云州城, 如何在大军围城的情况下带领云州城百姓守城三日坚持到朝廷军队支援的事迹宣传了出去，并且直接在朝堂上先斩后奏宣布了云州府知府的任命。
“此次我军攻打云州府，损耗的士兵、军备和粮草可以称得上是史上最小的一次，这一切都得益于连熏、单兰泽、魏童玲几人前往云州府后所作的准备, 并且俘虏了谋反的卢兴安, 诸位爱卿说，朕给她们封个知府、通判以及佐领会不会太小气了？”安临轻描淡写地说。
刚从云州府大捷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又立马迎来一个惊天大消息的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没想到陛下一声不吭就给他们搞了个大的。
虽然现在百官们已经在安临这么多个月的磨砺下学乖了很多了，但是这个话一出来, 还是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陛下, 一州知府的位置何其重要，还请陛下慎重考虑啊！”
这不是别的，这可是女子入朝为官啊！而且一来还是四品的知府，陛下怎么会这么轻飘飘地就说出来了？
不少官员都认为，不管在其他地方皇帝是怎么压榨他们的，所有人都认为在这一方面，他们和皇帝本该是站在一起的。
如果安临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那估计会觉得很好笑，先不说她自己本身的性别，他们怎么会觉得皇帝会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所有人都是她的子民，安临眼中众生平等，所有人在她这里就只有几个标签和数值，区分的也就只有人才、特殊人才、普通打工人、劳动力……而无关男女。
所以安临闻言只是笑眯眯地点头，“嗯，朕慎重考虑了。”
一个御史深吸一口气，站出来说，“陛下，宣国官员无论大小，无论文武，都是科举武举选举上来的，连氏女等人此次虽立下大功，但她们都没有经过科举，若是连经传史书都未曾读过，如何管理好一州之地？”
一番话可以说是有理有据，不从性别出发而从学识出发，其他低着头的官员一听，都不禁在心里给这御史点了个赞。
安临听完之后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汪御史所言倒是确实有些道理……”
这个御史心里一喜一松。
“朕记得科举也没有言明女子不可以参加科举，上次参加选秀的几个女子也被家里养得很好，经传历史算术等等都有掌握，诸位爱卿家里才学出众的女儿也不比儿子少吧。”安临话锋一转，“朕还是觉得人才太少了，要不明年的科举，诸位爱卿的妻子女儿也都来参加吧，一家人同朝为官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
陛下这是说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满朝文武顿时傻眼了，就连之前恍惚间觉得陛下觊觎过自己家中妻女的近臣都傻了眼，而龙椅上一派混不吝的皇帝还在笑眯眯地说，“要是还不够的话，其实诸位爱卿的母亲掌管一大家子的事务，管理能力应该也都十分不错……”
“陛下——”
那个御史一下子跪下了。
在跪拜礼仪并不盛行的宣朝，跪拜基本上可以算是极重的礼仪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诸位爱卿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不如给朕一个不给她们封官的理由？”安临平静地说，“你们可知，打下云州府后可以开采的铁矿有多少？便是三岁小儿，只要能像她们一样给朕带来一个州府的铁矿，朕也可以封他为官。”
“汪御史，你能吗？”
“方侍郎，佟尚书，姜……”安临又依次点出了几个叫得最欢数值还没有连熏她们高的官员，认真地问，“铁矿，你们能帮朕弄到一个吗？”
她语气中甚至听不到为难的成分，有的只有满满的期待，左眼写着‘想要’，右眼写着‘朕穷’。
被点到名的几个官员慢慢低下头，慢慢往后缩了缩，“陛下，臣……”
至此，满朝文武没有人再敢贸然反对了，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元老重臣身上，但是元老重臣们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说，隐秘地打个哈欠。这有什么好说的，单兰泽都是单阁老的孙女，宋晋源他孙女都还在农署办事呢，魏童玲也是武将中声望不错的魏将军的女儿，只有连熏父亲官职稍低，但也算是有实权的四品大员，这一波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削弱，而是加强，还是白捡的那种。
——很多人认为连熏三人被授官只是一个特例，是天时地利的奇遇，以后未必还会有相同的情况出现，也就没有急着反对。
所以说，第一拨成为官员的女子本就出身官宦之家，这可以说是一个极为巧妙的砸屋顶开窗的设计。
等到下朝之后，安临沉着脸满脸失望地回了书房，跟着进来的王修文看自家陛下心情不好，正欲安慰一番，就看到回到书房的陛下拿起书桌上的云州资产上报奏折，脸上的失望沉郁一扫而空，一下子就笑开了。
“铁矿，嘿嘿，朕的铁矿~”
王修文咳了一声，别开眼没眼看。
等到安临兴致勃勃地规划起这些铁矿挖出来后，一成用到什么地方，两成用到什么地方，三成用到什么地方的时候，王修文才犹豫地旁敲侧击了一下，“陛下，大军都已经回朝了，娘娘要何时回来？”
“嗯？修文你想见皇后吗？她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就算皇后在云州府也没有丝毫懈怠，每天都有在练武的，放心吧！”安临没有get到王修文的话，自信地回答道。
还涨了一点武力值呢！
估计是突入云州军队打骚扰的时候涨的，生死实战比自己干练涨的经验值要多不少。
王修文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
而在云州城里，换了一身日常青衫的皇后正在进行书院选址。
是的，书院。
在收复云州府之后，安临让连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选址创办属于云州府的民学，现在没有官员干涉，没有富商扯皮的云州府，恰如白纸一张，创办民学这种放在其他府州县会引来当地豪强世家抵抗的事情，在云州府就不会有任何阻力。
“就在这里吧，把这中间的墙给打通了，段家宅邸和李家宅邸中间修一修连起来，房屋都空出来，找些木匠打些木桌木椅来。”在观望完整个云州城的建筑后，安临选下了云州学院的建造地址。
“工匠已经找到了，不过书籍和教书先生恐怕一时半会儿安排不下来，在卢兴安就任期间，云州府尚学之风极弱，限制百姓出入，恐怕连几个举人都找不出来。”连熏说。
“知府大人放心得下的话，书籍与教书先生就交给易某吧。”正在连熏回答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由远及近，“我正要回邑台郡一趟，一路购入书籍，再许以重金，应当可以带回云州府所需的书籍与教书先生，实在不够的话……”
“就向我爹要些。”
“易当家？”连熏回头，“你怎么来了？”
“我等会儿就出发了，来与知府大人与指挥使道一声别。”易银瑶笑道，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去依照我与纪指挥使的约定，重现构建云州府与外界各地的商路联系。”
“那就辛苦你了，路途危险，多加小心。”安临点头，临了补充上一句，“要是路上发现有劫匪踪迹，都可以就近告诉任何一个地方的主事官员，朝廷会派人剿匪的。”
云州府捞了一波大的，安临也不忘劫匪的这些苍蝇腿儿肉。
反正剿匪是一直都要剿的，不然说不定哪天坐着车，哼着小曲儿，吃着火锅就被麻匪给劫了。
安临没有跟易银瑶说自己是皇后，只是说了是朝廷特殊机构的指挥使，之前跟易银瑶见面谈话的时候，安临觉得这易银瑶也是一个有才干的姑娘，就问了她想不想当官。
易银瑶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她极为清醒地说自己不擅长官场这些事，也没有什么除了经商之外的才干，比起当官还是更喜欢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商人，所以安临就给了易银瑶另一个提议，问她愿不愿意成为皇商，帮封闭许久的云州府重新开通对外的贸易，促使别处的商人来往做生意。
“这倒确实是我擅长的。”易银瑶选择了第二个，她笑着说，“没想到我爹大半辈子都没能达成的愿望，就被我给抢先一步了。”
……
当安临安排完一切返回琼安的时候，云州府百姓已经接受了新上任的知府，云州府开始了稳步的发展，几乎一天一个样。
云州府的百姓们发现在连熏正式上任知府的那一天起，商铺中所有物品的价格全都变了一变，原本只是路过随意看看的云州府百姓们发现以前贵得惊人的那些米面粮食以及其他各种吃穿用住的东西，价格都低得惊人——这个低得惊人是对于云州府的百姓们来说的，其实这些物价是按照外界正常的物价制定的。
而连熏原本的那些盐铺依旧保留着，只不过盐铺里的精盐价格一夜之间从千金难求变成了十几个铜板就能买一斤，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了。
这要是原本云州府那些出大价钱买精盐，就是为了维持身份的商户们还在，看到这一幕估计气都要气死了。
而云州的民学，则是在工匠们的加班加点下很快改建完成，虽然书籍和教书先生都还没完全到位，不过住宿用的宿舍已经收拾出来了，云州城的那些乞儿们就作为云州府的第一批学生，被安排住入了学院的宿舍中。
所有人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蹲在宿舍里你掐掐我我掐掐你，证明大家都不是在做梦。
“我竟然有一天能住到这样的房子里……”阿虎声音发飘，小心地摸着床上整齐的被褥都不敢用力，就连最冷静最镇定的石头也是露出了呆愣的表情，压了压床板。
这对于他们这些乞儿来说，不单单是一个房间，一个床铺，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他们的第一个容身之所。
过了好一会儿，在同伴们都高兴地摸来摸去在床铺上翻滚的时候，他默默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话，小声说，“朝廷确实比姓卢的好。”
而被分到隔壁宿舍的萱草也同样在看着同伴们高兴的样子，把脸埋到被褥上蹭了蹭，心中不期然想起大军围城前单兰泽给他们的那张纸条，想到纸条最下面一行她没有念出来的小小的字。
‘你想继续读书吗？’——这就是那行字的全部内容了。
乞儿中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识字，萱草知道那句话是单单对她说的。
想啊，她当然想，她怎么会不想？如果不想她又怎么会在没有变成乞儿之前就冒着被打的风险蹲在私塾外面听私塾先生讲课。那是因为萱草知道，只有读书才能让她有改变人生的机会，这个念头仿佛生来就印在她脑海中。
“小草，小草？”过了一会儿，萱草听到同宿舍的乞儿同伴叫了她几声。
“怎么了？”萱草从被褥上抬起头。
“魏姐姐在外面说现在教书的先生还没找到，她可以先教大家一些强身健体的动作，想学的可以去跟着学。”同伴说，“虎哥和石头他们都去了，小草你身体不好容易生病，要不也一起来吧？”
萱草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作者有话说：
安临：嘿嘿，矿山，朕滴矿山~嘿嘿~
脑补了皇帝变成一条龙龙高兴地把矿山盘起来吧嗒吧嗒甩尾巴
坐着车，哼着小曲儿，吃着火锅就被麻匪给劫了。——《让子弹飞》

第072章
安临短暂地为一夜暴富获得的铁矿和各种抄家所得高兴一阵后, 很快又陷入了新的烦恼。
是什么让拿到钱的皇帝依旧闷闷不乐？当然是比起收入，花钱的地方还要更多一点，归根结底就是还不够多。
今年的秋税差不多是1900万两白银, 在夏种秋种时各种农业灌溉措施的影响下已经比去年和上半年春税增加了近300万，可别小看这300万的增加，这说明在这短短两个季度中, 农人的粮食收入增加了有三千万左右。
而这次云州府所得的，除去留在云州府建设用的一部分，归入到国库里的有700万两白银，所以目前国库剩余是在两千六百万两左右。前面剩余的那些就不用算了，出兵云州府打仗，哪怕打的是个闪电战, 也花了两百多万两白银，基本上是没什么剩余的, 毕竟兴师上万, 日费千金，20万兵马花费最大的不是交锋时的损耗，而是路上的嚼用。
再加上安临为了安抚云州府的百姓，顺便促进其他地方的商人去云州府做生意, 免了云州府两年的赋税
“所以现在国库的流动资金只有两千六百万两, 明年修渠道修大坝得留个五百万，整个朝廷的运作周转俸禄什么的也得留个两百万, 还有民学和家禽家畜到户……”安临拿着笔嘴里念念叨叨着各种需要花钱的地方, 最后笔一划，拨了四百万出来放到目前最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上。
“陛下是打算趁着冬季农闲时修路吗？”王修文收到命令去召工部尚书侍郎等人进宫面圣时, 表情有些惊讶。
“现在时机正好, 云州府地势刁钻, 正常情况下易守难攻，如果管理那的人有二心，很容易出现第二个卢兴安。”安临面色淡淡，“正好趁此机会把琼安与云州府之间的官道重新修起来，加强对云州府的管理。而云州府因为此次动乱，不少百姓误了农时，手里没有钱粮，修路时备好御寒的衣物，再管几顿饭，也算是让他们今年冬天好过些。”
王修文了然。
等到工部众官员被叫来之后，他们一看陛下给出的修路预算，却是全都面面相觑了。
“四百万两白银……陛下，云州府虽然与琼安离得远了些，不过应该也用不了这么多？一半差不多就够了。”工部尚书在安临这么长时间的压榨下，可不敢虚报任何价格了，也深知陛下对物价的了解可能比工部有些人都要多，连忙开口表示道。
“朕知道。”安临战术性沉默了一下，不去看纸上面的数字，“这次修路修的不是夯土路，需要用上另一种东西，具体的朕等会儿会派人去工部和你们一起讨论的，吕卿，讨论好之后你们和其他部通个气，尽快把章程给拟出来。”
工部尚书只好满心疑问地应下，心里想着不修夯土路那还能怎么修路？难道要用上糯米吗？如果用糯米的话，估价倒是也确实和陛下给出的预算差不多。
这边工部尚书还在猜着些有的没的，突然收到圣旨的天工部却整个都沸腾了。
“这么快就要用上那个‘水泥’了吗？”
“可是琼安到云州府有三千里路，我们造得出那么多的‘水泥’吗？会不会不够用啊？”
“我们才刚刚确定制造这水泥的配方，土还好说，矿渣和石灰石这么多得打哪儿来？”
“这应该不是问题，这么大的天下都是陛下的，集齐修建三千里路的石灰石矿渣这些不难。”
“这是要把其他在做的都先放下吗？可是我在做的那个榨油的刚有突破啊……”
“……”
天工部众工匠议论纷纷，而宋菱则是整个人都呆愣住了，过了好久才忍不住揪了一下脸颊。
她听到了什么？
明帝要修建一条连接琼安和云州府的官道？还是一条用水泥建造的官道？！这未免也太……大手笔了吧！
如果是历史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宋菱都不会这么惊讶，但是修建水泥路，却是历史上不曾有过的，由她带来的变动，这让宋菱心里多多少少地有点虚，也没什么实感——最重要的是，明帝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这么长的一条水泥官道，她记得明帝登基初期手头资金也不充足，干啥都要精打细算地花，这预料外的水泥路会不会把原本什么重要的东西就给蝴蝶了？
是民学？满山堰？还是别的什么？
宋菱想着想着有些坐立难安起来，忽略了筒车、曲辕犁和精盐的出现，本就早已改变了许多东西。
“宋菱姐姐，你蹲在这做什么？”就在宋菱思索间，耳熟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是抱着几片铁片模型路过的阳毓。
大概是因为吃好喝好，待的环境也好，阳毓这几个月来长高了不少，早已没了一开始瘦巴巴的小女孩的样子，加上在天工部为了方便行动，衣服都是以简便的装束为主，外在形象已经渐渐接近教科书上的画像……虽然可能有点宋菱的滤镜。
“我在想陛下的这个旨意呢。”宋菱拍拍衣服站起来，下意识接过阳毓手里看起来很重的那堆铁片，“接下来估计得忙了，榨油的机器可能要停一会儿了，阳毓，你……”
“宋菱姐姐，我有一个新的想法！”阳毓没等她说完，眼睛亮闪闪地开口，“你之前用那个叫做‘蒸馏法’制作出来的烈酒，可以再借一些给我吗？”
“啊？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说的新的想法是……？”宋菱疑惑地问。
“我发现把烈酒和油一起煮开，烈酒煮完后会有油留在锅里，但是平时的时候把油放在酒里会化掉。”阳毓一边说着，一边连比带划，说着说着语气上扬了起来，“我们把榨油的工具换成铁块铜块，也只是比木头榨油车多压榨出来一点点，陛下想要的应该不只是这么一点，我觉得可是试试用烈酒，不行的话再试试其他的。”
这不就是……浸出法制油的雏形吗？
比起榨油机，这种浸出法制油已经偏向化工的方法了，宋菱知道是知道有这么一种制油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就算她是知识面颇广的编剧，也早就超出她的知识范围了啊！
“宋菱姐姐，你觉得这个有可能实现吗？”阳毓期待地看着她。
宋菱沉默了一下，蹲下来沉痛地拍了拍阳毓的肩膀，“这已经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我给不了你任何建议，加油吧。”
在天工部的这段时间以来，宋菱比谁都要清楚古代工匠们的智慧有多厉害，心里属于穿越者的那一丝丝隐秘的自得和优越早就被打击得渣都不剩了。
就像是水泥这个东西，她穿越之前只是搜集资料的时候偶然了解了一下，但是宋菱其实没有亲自接触过水泥制作的，所以所能提供给天工部工匠们的就只有她所知道的材料，比如说石灰石、黏土、炼铁矿渣，知道制作过程中要煅烧、磨成灰、加水搅拌搅拌。
剩下的一切全都是工匠们根据她提供的这些信息自己琢磨出来的，是他们一次次测试煅烧的时间和温度，测试材料混合的比例，还有测试坚硬度等等。
其中甚至有那么几种材料并不是宋菱记忆里的材料，而是工匠们另外找到的平替，严格来说这样造出来的已经不是水泥，而是另一种全新的和水泥类似的东西了，只不过工匠们都跟着宋菱叫习惯了才把水泥这个名字继续用了下来。
反正宋菱在农署待了那么段时间，她脑子里一点点农业知识早就被掏空了，在天工部待了这么段时间，这方面的知识也全都被掏了个干干净净。
剩下的就只是一只脑袋空空的咸鱼罢了。
作者有话说：
浸出法制油，我看乙醇理论上是可以用来当浸出溶剂的
实操的话我没有试过我也不知道，因为在有其他有机溶剂的情况下一般不会选乙醇
兴师上万，日费千金。——《孙子兵法》

第073章
永辰元年, 冬十月辛卯（十月七日），天工部众造一物，其名为‘水泥’, 水与泥和之，其坚更甚于黄土，是以水火不侵, 大雨不可冲毁，不生寸草，一里逾千两。琼安至云州三千里，沿途经淮、虞两县，川舒山与泗望一郡，明帝未兴以徭役, 以精盐、米面粮食、布料雇佣沿途百姓，百姓皆往,
二年春, 民止而出耕，耕终而后继，如此反复。
——《宣历本书》
*
在安排好了修路的事情，并且在朝廷上公开讨论过一轮后,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很多了。一开始其实不少大臣都不同意这边国库才刚刚充盈就开始浪, 其中反对的主力无疑就是管着财政这一年都紧巴巴的户部尚书，反对意见尤为强烈, 表示‘陛下我们现在国库这么点也不经花啊, 这才您登基第一年，要搞什么大动作我们先攒个两三年的再搞成不？’‘今年云州府这波是意外收入, 您没忘了您还免了云州府两年赋税吧？’。
不过等到安临让天工部把制造出来的水泥给拿出来后, 这样的声音就少了不少。
再然后, 等到精盐的存在正式显现出来的时候，满朝文武谁还记得修路要花多少钱啊，所有人的心神全都被精盐给攫取了，户部尚书连呼吸都停止了几瞬。
一个国家赋税的来源，无非就是四个方面，田赋、盐课、关税和杂税，精盐比井盐、青盐等质量更好，来源以及制作方法却比井盐和青盐更方便，直接取自大海，省去了繁复的煎煮过程，省了不知道多少的木材。
开源节流开源节流，这开源都直接开到户部尚书脑门上了，他对于花钱修路的抗拒慢慢就降低了下来。
安临心里一乐，目光在朝堂上的某个地方扫过，暗自嘀咕果然还是得早点把好用的自己人放在眼前。君不见信竹升官，从校尉升职成中郎将可以上朝之后，今儿个在朝堂上次次都是他先响应，让安临体验了一把有自己人在下面不管你说啥都支持你的感觉。
不得不说，是真滴爽。
看来是时候该打算着让浅才来站到朝堂上了，这个倒是不难，只要随便立个功往上升一级就可以上早朝了。
既然精盐已经被她摆上来了，那么扩大增加晒盐场的事无疑也要尽快提上日程了，毕竟要用来供应全国的盐的话，之前那个实验用的晒盐场肯定是不够用的，安临本来就打算在今年冬天在沿海城镇大量建造晒盐场，加大精盐产量的同时也可以给沿海城镇的百姓们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
不过现在他的满朝爱卿们显然比他还要关心这个能带来更多盐课收入的精盐，安临就索性把细节章程这些全丢给了百官们来激烈讨论，她就在上面听着臣子们的讨论，听到谁说得比较有理有据就逮住谁去办这事。
下朝之后，安临照常去批奏折处理公务，皇后号也照常去练武。
不过当纪挽霜像往常一样走进暗卫训练所，看暗卫们训练的时候，有几个暗卫正对练着，看到她之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跟对练的同伴说了一声后咻的一下过来落在她面前，然后叫了一声在外时叫的称呼，“指挥使大人！”
安临看过去一眼，发现这几个暗卫还挺眼熟，就是当初去云州府时跟着她的那几个。
“怎么了？”安临问。
那几个暗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一个暗卫中比较少见的身材纤细的女暗卫开口说，“是这样的，指挥使大人，第二批从云州城回来的人暗卫捡回来了一个东西，我们记得曾在您手中见过这件东西，所以拿来给您看看。”
什么东西？她有在云州府丢过什么东西吗？
安临一时间有些纳闷，不过当暗卫们把那个东西拿出来时，这种纳闷就变成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心情。
这片木片不是其他的，正是安临在城墙上丢出去救了卢兴安一命的那根扇骨。
“这是我丢的没错。”安临看这他们拿出来的那片木片，缓缓说道，“辛苦你们帮我找回来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这几个暗卫纷纷说，安临眯起眼睛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们应该不会是专门去给我找回来的吧？”
几个暗卫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真的是偶然捡到的！”
“那就好。”安临笑了一下，也没有说其他的，接过那根扇骨。
其实这样的扇骨她刻了不少，多一根少一根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既然暗卫都给她捡回来了，安临也懒得换了，直接用上这一根扇骨跟其他做好的扇骨一起，抽空做了一把扇子。
扇面上的内容也没怎么琢磨，就是直接拓印了一副琼安夜景图上去。
隔天，这把扇子就出现在了皇帝的手上。
秋收之后是冬小麦也种下了，农署用上了天工部研究出来的第一版的巨型钢铁榨油机，油料出油量相较去年增加了三成，不过由于云州府铁矿被开采出来之前，留存的钢铁有限，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像曲辕犁和筒车一样每个地区都安排上，所以这第一年也仅仅是收拢琼安以及其附近的县镇等地方的油料，出油量提高的也只有琼安附近。
自从天气转凉之后，时间似乎就过得快了许多，就这么在时不时地看一眼水泥路修建进度中，时间从十月到了十一月，又从十一月到了十二月，争绩效争了大半年的各部终于盼星星盼月亮，迎来了冬至。
宣国的官员冬至春节时都是有七天小长假的，这也可以算是这一年到头里难得的长假了，更何况在这七天的假期之后，只要回来上个朝开个会，确保国家在这放假期间没有出现什么差错，紧接着又是第二个节日的四天假，加起来一共有十一天的假。
“抓紧速度了，今天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收尾解决好，我是真的不想元日好好地在家里休沐着被叫回来，说哪里出了差错要重新做了！”户部今天也是空前地气氛高涨，杨盛早上一迈进户部大门的时候，就发现同僚们全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桌子上的文书全都是刷刷刷就翻阅处理完了，效率比平时正常卷的时候还要高得多。
时不时还有人叫一声，“我这好了，还缺几份文书要核实印章，前面的你们几个快一点啊，别耽误我时间了！”
“快了快了别催！越催我越急啊！”
杨盛才刚坐下来，就有一个同僚抱着文书匆匆路过，路过他这桌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放到他桌上，“对了，杨修编，这是你今年的薪炭，处理完公务后你自己去领一下吧，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手，行吗？”
杨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到他有条不紊处理完公务，领了薪炭回家时，他看到他母亲正把一筐的韭黄从房间里抱出来，杨盛上去接过那匡韭黄，又把薪炭交给他母亲，“娘，我俸银也发了，明日就是元日，您看家里还有什么缺的，我等下去买回来。”
杨母锤了锤腰，笑着摇摇头，“没了没了，都齐了，今年这个年可好过了哟，我前几日在城外有家挖了阴坑的人家里买了三十斤菘菜和葵菜，晚点会送过来，这新的黄卷明天也能吃了，明儿个娘给你做顿好的！”
杨盛点点头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问，“家里银钱还够用吗？”
如果不够用，十多天的休沐时间，他速度快点也能抄两三本书出来拿去卖了。
“够了够了，还有多呢！”杨母说，“原先我也以为琼安这地方什么都贵，不过谁曾想我上月去买油的时候，这儿卖的油比临芳还要便宜呢，精盐也便宜，我腌了些咸肉，能吃很久。”
杨盛放下养着黄卷，也就是黄豆芽的筐扶着母亲走进屋里，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话，手上平稳，却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眼中漫出了些笑意。
是啊，往年的时候冬天多难过啊。
也是秋天过去临近冬天的时候，宣国的百姓，尤其是琼安这块的百姓才发现今年冬天比去年好过了许多，一些潜移默化的变化也是这时候才显露出来。
比如说比往年富余的粮食，取代了贵价井盐青盐的精盐，降价些许的油，还有现在琼安城中已经很少见的毛贼，听琼安本地人说，往年接近年节的时候，也正是蟊贼最猖狂的时候，少不得得丢点布料粮食什么的。
不过最近听李笙说，衙门那边抓到的蟊贼倒是突然多了起来，听说有的人是偷不到东西，故意犯点事被抓进牢房里，就为了在牢房混个年饭，听着倒是颇有几分离奇。
作者有话说：

第074章
“还是不肯说吗？”在忙了好些日子之后, 安临才抽出空问了一声被带回来关在大牢里关了有些日子的陈逊。
“那个叫陈逊的嘴很硬，审出来的有用的东西不多。”王修文像往常一样卡着砚台里墨用完的时间进来添水研磨，一边说, “不过从云州府揪出来的几个暗桩说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还有卢兴安和他那几个‘将军’，按照他们的说法, 陈逊是今年一月时从北方来的，据说是家乡遭了灾逃难来的，那个时候北方确实有些地方遭了水灾，不过既然是别有用心之徒，那这来历大概也有问题。”
“北方啊……”安临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大氅，手收进袖子里搓了搓, 又按在被烘暖的玉石上，“北方有什么姓陈的世家吗？”
王修文想了一下, 先是摇摇头, 后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迟疑地点了点头，“往上四五十年是有个的，不过应该早就没落了。”
好吧。
安临一听到北方就难免想起之前作乱过的那个清怀胡家，宣国掌控力度比较高的地方主要就是南方这块地方, 在交通以及前任老皇帝的各种作死下, 朝廷势力对北方的掌控已经变得极弱了，基本上只保持着一点表面上的礼貌。
先前那个帮着二皇子造反的胡家敢把手伸这么长, 都伸进皇宫里给她下毒了, 这边又出了个算计云州府这块地方的不知名势力——俗话说得好，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 那看不见的地方肯定已经全都是蟑螂了, 安临有理由相信小皇帝亡国的那几次世界线中, 起义啊造反啊什么的肯定就是北方开始的，说不定现在北方已经遍地都是起义兵了。
安临看着六部放长假前一股脑文书报告，看起来是好了不少，但是才过去了半年更大的改变也还没有，这个亡国之危依旧悬在头上没有消失。
安临其实都没怎么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有在他和皇后共同衣柜里的衣服被渐渐换成了冬天的厚衣服，皇宫几处黝黑的枝干上不知不觉有小小又明丽的梅花绽开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冬天到了。
要不是在她又安排了好一波任务下去，打算让各部的官员再加加班时，王修文提醒她各部该放个小长假了，她可能连新年到了都没什么感觉。
“那淮县的搜索应该也没什么收获了，是吧？”安临扫了几眼剩下的文书后，一时间也没什么看文书的兴趣，把文书摊在桌子上往后一靠，“把那个陈逊提到暗卫内牢里，先关着吧，试试策反，顺便再找几个身形和陈逊相像的人去北方溜达溜达，看看能不能引出几个人。”
“是。”王修文应下来，见安临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想了想后问，“陛下可是乏了？可要先用膳？今日膳食局准备了梅子酿肉与三色珍馐。”
安临依旧是没什么兴趣地摆摆手。
官员们都放假了，她没处给手底下的官员们增加工作量后突然觉得怪无聊的，打开皇帝模拟器一看都能看到人家一家人阖家团圆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过年，连宋菱都回宋家了，老是苦大仇深着一张脸的宋大学士宋晋源坐在他家首位老脸都舒展开来，抱着几岁的孙辈逗着玩。
其他人家也是，纪家，谁谁家，就算是只剩下祖孙两人的镇国将军府，这样的节日也是祖孙两人一起过的。反正在模拟器上看过去，那小巧的片片房屋中，到处是升腾的烟火气，是万家灯火，蚂蚁大的小人聚在一起脸上漾着笑。
也就安临这个皇帝待在这么大一个皇宫里空虚寂寞地还在看着文书，室内不算冷，但是朕的心是如此地孤独寂寞冷啊！
什么叫孤家寡人啊？安临现在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了。
虽然还有个修文在。
哎。
在安临叹气叹到第三声的时候，自诩皇帝贴心人的王修文出声了，“陛下可是有什么烦恼？”
安临眨巴眨巴眼睛，“朕觉得皇宫里这年过得怪没有人气的。”
王修文一顿，思维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张了张嘴，“陛下是想后宫多点人？”
？修文你是咋想到这去的？
安临表情微妙地摇摇头。
“那开个宫宴热闹热闹，让大臣们携家眷进宫参加宴会？”王修文似乎放心了一点，继续说。
“那倒也不至于，劳民伤财。”人官员们好好地在家吃着年饭呢，就把人叫回来参加公司聚餐团建，就算安临压榨人压榨起来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但也不至于这么折腾人啊。
冤不冤呐。
“那陛下是想……？”
“朕想想啊。”安临摆出沉思的态度，王修文也在忧陛下之所忧，跟她一起想，君臣二人想着想着……
“既然这样朕出宫玩吧，与民同乐，够有人气了！”安临突然左手握拳一锤右手掌心。
王修文毫不意外：果然。
是陛下会想到的主意。
“城西杏花巷明日会有年市，有放云灯，猜谜，舞狮，杂耍等，还有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王修文没有反对，反而配合地说出这一点，就像一个包容的老母亲一样，“不过年市人会很多，明日除了臣之外还可以再点几个侍卫暗卫陪同。”
“不用了。”安临摆摆手，“修文你也回去好好过年吧，一年到头的你也没几天休息的时间，朕正好可以和挽霜一起去逛逛年市，挽霜现在的实力你也知道，有她在身边，没什么人能伤到朕的。”
“陛下！”王修文不赞同地摇摇头，“皇后娘娘虽然不弱，但是如果遇到数十个武林高手围攻也很难顾得上陛下您啊！”
数十个武林高手围攻，应该倒也不至于？
安临还想反驳一下，但是王修文在这一点上尤为坚持，还说他唯一的徒弟也不在琼安，一个人没什么好过年的，安临最后还是妥协了，同意让王修文随行保护。
再怎么说十个武林高手也太夸张了，这得是好小好小的概率才有可能发生吧……算了。
“陛下放心，臣不会出现在您和娘娘面前的，您和娘娘就安心地游玩吧。”王修文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而第二天安临双开两个号一起出去的时候，果然没有看到王修文的人影，皇帝号是一点被人暗中保护的感觉都没有，只有皇后号能大致感觉到王修文在什么方向位置暗中保护。
“走吧。”安临的表情里期待多过无奈，打扮成闻天知那样平平无奇的富家子弟后与皇后号一起出了皇宫。
相比起来倒是皇后号的打扮要更显眼一点。
今天的皇后纪挽霜穿的是一身玫红色八宝琉璃掐丝袄裙，肩上披着一件白色鹤氅，鹤氅的毛染出了渐变色，上面是纯色的白，到了末端的地方就染上了一点点的藏蓝，都是很衬肤色的颜色，头发倒是挽得比较随意，没有七绕八弯得缠来缠去编辫子，就挽了一个很灵巧的发髻，簪了一根纤细的玉簪，又点了一点明艳的唇色，将积雪似的面孔妆点提亮了。
总之就是非常漂亮，任谁也想不到她的披风下还配着短刀，腰上那个将腰勾勒得纤细的腰带里一抽就是一根连着精细铁索的勾爪。
安临看着皇后号的样子无疑是十分满意的。
好看吧？都是朕打扮的。
虽然作为一个节俭的皇帝，安临没有花钱去购置多少衣服，但是宣国经营这么多年的，内库里积攒出来的东西不少，其中不乏各种首饰和衣服，反正还能用的都是皇后的了，现在都放在寝宫里和安临的衣服放在一起。
面对皇后号这么个大美女，安临看到衣柜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衣服时，偶尔是会升起一点想给皇后号打扮打扮的想法的，有时候她晚上睡不着又不想锻炼内卷，真的闲得无聊的时候，也会突然兴起在衣柜里扒拉扒拉给皇后号换装，玩玩真人版的奇迹暖暖。
还别说，以前没穿越前安临试着玩换装游戏的时候一点都玩不进去，主要是没有收集衣服搞搭配的耐心，直到给皇后换装打扮的时候她才难得得体会到了一点换装游戏的快乐。
——就是搭配起来可能不大能见人罢了，安临要是真的玩换装游戏估计就是堆数值堆稀有度的那种，搭配力高但是奇丑，不仅夏装和冬装混穿，还像圣诞树一样身上挂满饰品。
这套只不过是全挑了冬装，没有乱搞冬夏混搭，其实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主要是人好看才撑起来了。
安临——基建争霸游戏的高玩，换装游戏的菜鸡。
华灯初上，眼看着这个年市摊子从一条街摆到另一条街，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安临觉得自己四只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为了避免一个号看得太入神另一个号被人群冲散分开，安临自己牵住了自己的手，用皇帝号牵着皇后号挤进人群，然后用折起来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前面一个路人的肩膀，“劳烦，可以让我过去一下吗？”
那个牵着孩子的路人听到声音一转头，就迎面对上两张各有千秋的面孔，俊美的青年似乎在用手护着身边容貌殊丽的女子，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这个路人晕乎乎地顺着对方的话让出了一点位置，就看到青年牵着女子走进人群，和一群小孩子一起兴致勃勃地看着搭了个台子路边表演的杂耍技人表演喷火。
那女子脸上映出火焰的亮色，眼瞳中映着跳跃的火光与青年男子的身影，似乎是唇角微弯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两人脸上的微笑似乎极其相似。
真是好一对璧人啊。——路人回过神之后不禁如此感叹着，他牵着的孩子啃着糖葫芦愣愣地看着那对璧人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拽了拽路人的衣摆，“爹！爹！我也要看喷火！”
“行行行……”
这样的年节盛会，休沐在家的纪家大郎也难得腾了时间出来陪妻儿出来逛年市，只不过逛着逛着他逐渐沦为了拿东西的工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兴致勃勃逛街的妻儿身后。
走到某一个摊位旁边的时候，纪家大郎趁着妻儿在摊位上挑东西的时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缓了口气，目光无意间略过不远处的人群，又平静地移开目光。等到移开目光之后，他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被他忽略过去了。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湘娘，湘娘，你快看！”纪家大郎不是很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叫了一声沉迷挑东西的妻子，“你看那边那个是三妹吗？！”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另一个我可以让我随意换装，那该是一件怎样的美事啊（棒读）
安临，自娱自乐派代表人物，经典的我寄几和寄几玩

第075章
然而当纪家大郎的媳妇在纪家大郎的呼喊下转头看过去的时候, 行走的人已经换了一茬，纪家大郎的媳妇看了几眼疑惑地说，“没看到三妹啊, 你看错了吧？”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吗？可是那就是三妹的脸啊……”纪家大郎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还想再看一眼，但是他一个错眼回头和妻子说话的功夫, 刚刚看到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只能在自己心里默默嘀咕。
……应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虽然有些时日没见了，变化也颇大，但是他总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妹子，纪家大郎更倾向于那个人确实就是自家三妹纪挽霜。
不过这么一来纪家大郎想起自己看到三妹的时候，好像也有看到三妹身边有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 虽然被人群挡着没有看清脸，不过会陪着三妹一起出来, 还和三妹表现得如此亲密的, 想来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当今的圣上，他上朝时都没有抬头看过几次的九五之尊。
只要一想到皇上此时此刻正在和自己一样逛着这个年市，指不定走到哪儿就碰上了，纪家大郎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连难得见到妹妹的喜悦都降低了不少……不过, 还真没想到陛下竟然也会有这一面？陪着他三妹像对普通爱侣一样出来逛年市。因为在很多官员眼中，尤其是被压榨得很厉害的那些官员眼中, 那位陛下似乎是缺少一些人情味的, 他安排的任务和那些绩效考核简直就不是人做的事。
而且对于一些下朝后就与皇帝没什么交集，也没被召见过的人来说, 他们对于皇帝的影印象就只有那些处理不完的公务, 以及朝会时坐在高堂上笑眯眯的人。
纪家大郎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这位陛下的人情味是在这种时候。
与此同时, 还在自己和自己一起逛着年市的安临心情倒是挺不错的，买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还碰上了不少见都没见过的小吃摊子。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有两个人的好了，安临可以一个号吃不动了就换另一个号尝。
还别说，年市的小吃摊虽然没有宫里御厨发挥稳定，不过也别有一种动人的烟火气，而且正因为小吃摊摊主的发挥不稳定，有时候倒是能尝到出乎意料的味道。
“看来今晚要因为积食睡不着了。”安临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肚子，兴致勃勃地看着隔岸的花火。
而在纪挽霜这个皇后号上，因为不需要借住奏折这样的载体才能看到模拟器，她一直都是开着皇后模拟器到处晃悠的，此时此刻转头看着漫天缓缓升起的明灯时，安临依稀感觉眼角的余光中有一道淡淡的影子从模拟器的面板中晃了过去，饶是以皇后号这经过专门锻炼的眼神都没能看清那个晃过去是什么东西。
安临倒是也没怎么在意，反正回去之后可以慢慢琢磨询问，所以注意力只在这上面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等到月上三更的时候，年市中热闹的人群渐渐回流，玩累了的人要回去了，也有新的逛年市的人出来，目前宵禁安临还没有完全解除，只是把宵禁时间往后拨了拨，所以只有一些重要节日的时候没有宵禁可以自由逛夜市，这个年市估计会从傍晚热闹到凌晨。
已经逛累了的安临也打算往回走了，皇后手里提着一盏精致的兔子提灯，其他那些买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则是被安临在半路就交给了好好跟在后面的王修文。
回去的路上安临碰到买饼的李笙，顺手还跟李笙打了个招呼，停下来唠嗑了几句。
“闻兄，你也是出来逛年市的啊？”李笙一只手拿着饼，拿了一回儿大概是觉得烫了，两只手来回换着拿。
“这不，刚逛完呢。”安临含笑看了看李笙的装扮，“李司簿，你这是……今天大理寺还没休沐，是碰上什么案子了吗？”
“我就是躲个人，今天没上值。”李笙一听，苦着脸摇摇头，没说自己在躲的是谁。
安临觉得李笙身边发生的事还挺有意思的，笑呵呵地调侃了几句‘看来李司簿躲的人很是棘手啊’，李笙依旧是唉声叹气地摇头。
等到他叹完气后，李笙才看到安临身边的皇后号，顿时咦了一声，看看安临又看看纪挽霜，“闻兄，这位是……？”
安临琢磨了一下怎么介绍纪挽霜，过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高深莫测地吐出两个字，“爱妻。”
李笙一愣，顿时露出一种看人生赢家的，羡慕又有些感叹的表情，“原来是闻兄的妻子，闻兄真是好福气啊！”
安临一点也不客气地收下李笙的羡慕。
就是修文的表情和眼神估计又要变得奇奇怪怪地了，今天安临——主要是皇后这个号都已经无数次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奇怪中带着欣慰，欣慰中带着满足的目光了，别问她是怎么捕捉到这种带着这么多情绪的眼神，这种能让人发现的暗中保护对于王修文来说可以说是职业的大失误，不过安临也懒得说了。
大概是安临不太懂老年人的心理吧。
短暂地跟李笙聊了几句后，安临继续往前走，又路过纪府。
她好歹记得皇后号是纪家的人，这大过年的安临倒是也不大想掺和到别人家年节里去，主要是纪挽霜要是出现在纪家人面前估计会迎来好一会儿的嘘寒问暖，她就没有进去纪家，只是在顺路路过的时候把今晚在年市上买的几个比较重的东西留在纪家门口，让门房回头交给纪家人就好了，不用通报纪挽霜路过。
再之后安临逛够了有些累了，主要是皇帝号走得有点累了，就直接回了皇宫。
等到回到寝宫里洗漱完毕，安临习惯性地掏出奏折打开模拟器地图，想着反正也没其他事情要做，就看会儿地图当睡前节目，看累了就睡吧。
不过正当模拟器地图展开的那一刻，安临看到地图上方站着一个明黄色的Q版小人。
“君明，你怎么突然出来了？”安临有些意外，“有些时候没看到你了，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时候吗？”
没错，出现在地图上方的正是有些时候没出现过的Q版小皇帝君明。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他的身形好像变浅变淡了许多，没有那么凝实了，一张脸依旧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今天是‘君明’登基后过的第一个年节。”Q版在模拟器地图上坐下来，平静地说道。
“那倒是。”安临闻言也没有说其他的，就任由Q版小皇帝在地图上坐着，她另外抽了一张纸铺开在桌子空的地方，然后用笔沾了点墨准备再纸上写东西。
“你又有什么新主意？”Q版小皇帝站起来，慢慢走过来低头看她写的东西。
“关于夜市的问题。”安临边写边说，“今晚逛了年市之后我觉得得尽快把取消宵禁的政策提上日程了，琼安的治安在这段时间的治理下已经好了很多，夜间也有巡逻的人，取消宵禁开放夜市也没有太大的隐患，你知道就今晚这么一个年市能拉动多少GDP吗？对于那些小摊小贩们来说至少可以顶平时十天的销售额。”
Q版小皇帝：“……”
“经济就是要流通起来才有价值，咱们宣国的娱乐还是太少了，总不能让人有钱了都没地方花吧，所以夜市是很有必要的，而且夜市可以反向推动摊贩们动脑筋想出新的赚钱的法子，说不定不用特意推动提点他们就能自发地折腾出烤串、铁板烧之类的小吃，毕竟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安临嘀嘀咕咕地说着，已经不是在给Q版小皇帝解释了，而是自言自语。
你以为朕是出去玩的？
错，朕其实是出去做市场调研哒！
Q版小皇帝看着安临在纸上刷刷刷写个不停，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她把新的点子记下来，目光有些惆怅地落在某一个点上，似乎在发着呆。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等到三更的更声敲响，安临终于写完了几张夜市规划书放下笔，准备休息的时候，她看到本来出现一会儿就会又不见的Q版小皇帝依旧还在那里，还站了起来。
“怎么了？”这下安临是真的纳闷了。
“我觉得，看到这里已经够了。”Q版小皇帝说，总是带着些许愁苦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现在是永辰二年的第一天，已经和我在位时截然不同，我想我也能放心地离开了。”
安临一怔。
“你一定能救下宣国，救下宣国的百姓，改变五年亡国的命运吧，我做出了那么多错误的选择，大概也只有这一个是对的。”
随着Q版小皇帝的话说完，安临看到Q版小皇帝身上那染着血的龙袍化为点点光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平常的衣服，那应该是他登基前还是皇子时常穿的。
书桌正对着的窗户没关紧似的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扇。
然后，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窗棱上探头出来。
！
是纪挽霜！
不对，应该说是Q版纪挽霜，那小小的人影看起来娴静又清浅，有一股与安临操作的皇后马甲截然不同的柔弱又坚韧的气质，从窗棱上走进来后牵住了Q版小皇帝的手，然后抿唇对安临笑了一下。
月色与雪色下，Q版小皇帝与Q版小皇后就这样牵着手从书桌走窗棱上，对安临摆摆手后渐渐远去，身形淡去，安临仿佛看到了一条小路的虚影。
他俩这是去投胎了吗？虽然也不知道小皇帝遇到的那个系统是个什么原理，不过如果唯心一点确实有投胎转世的话，一起走上黄泉路的君明和纪挽霜下辈子大概还能再相遇吧。
安临心想，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淡去消失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浑身一震，对小皇帝小皇后消失的方向伸出了尔康手。
喂等等，你还没有说到底是谁亡了你的国啊！嫌疑人到底是谁啊！
不能给名字的话起码也给个方向啊，不然她岂不是要把所有有可能亡她国的嫌疑人全都打个遍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皇帝和小皇后也算是he啦
后面的故事用一句话来总结，大概就是：因为不知道到底是谁亡了我的国，我把所有有可能亡我国的人都打了个遍，一不小心就统一了世界【喂！】
概率上来说，也有可能是其他板块大陆上的人漂洋过海来亡国嘛，所以先下手为强一统世界不是很正常吗（w）

第076章
在这沉沉深夜中, 安临看着小皇帝小皇后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君明和纪挽霜这对惨兮兮的小情侣最后能一起离开是挺让人欣慰的啦，但是走之前要说是忘了说出来是谁亡了他的国，那小皇帝好歹也重生这么多次了, 应该也不至于说是真的忘了说。
那么很大的可能就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说吧，这个原因八成就是小皇帝绑定的那个系统。
看了一会儿之后安临关上窗户，反正一时半会儿的睡是睡不着了, 安临索性开始列嫌疑人姓名，心里倒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情绪，反而颇有几分兴致勃勃。
安临表面：啊那怎么办，岂不是要全都打一遍了？哭哭
安临内心：好耶，正愁没理由搞事呢[嘴角上扬.jpg]
毕竟安临玩争霸游戏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在意谁想亡自己的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所有人都想把她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 最夸张的一次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玩家都联合起来达成共识，说什么不管怎么玩先把她排除出去再说其他的。
这跟玩狼人杀不管三七二十一, 开局所有人就因为私仇把一个无辜的平民票出去有什么区别？安临对这种破坏别人游戏体验的行为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所以她在所有人把她票出去之前隐藏身份假装成另一个玩家, 挑起了那群玩家之间的对立，让他们丧失互相之间的信任，最终成功逐一击破完成了称霸。
现在安临面对的局势严格说起来还比那时候好一点呢，至少宣国周围的国家不是那些熟悉她各种操作的玩家, 不会团结起来一门心思把她票出局, 安临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远交近攻，拉拢可以拉拢的, 分化可以分化的。
首先, 亡宣国的第一个嫌疑人无疑就是以北方世家势力为代表的一些内部谋反者，这个安临心里已经有数, 一时半会儿做不了大动作, 不过安排的哨子已经潜入进去十几个了。
他们可以派人去云州府搞事, 安临也可以派人去他们那边搞事，也算是礼尚往来。
这第二个嫌疑人呢，也没什么争议吧，安临觉得宣国隔壁的奉国嫌疑就挺大的。
奉国是一个少有处在边界交界处的国家，一面临着中原上的宣国，一面又连着草原，再往西还有跟更远的摩西国有连接的地方，摩西国替换到安临穿越来之前的世界地图的话，都已经算是国外了，西域丝绸之路还要过去一点。
所以说奉国大多是几地混血，原来应该是好几代以前宣国还不是宣国，还是别的朝代时，中原这边的贵族王室犯了什么事混不下去被流放出去，然后流放途中跑掉在现在奉国的位置上扎根，跟各族通婚，又接纳了各族跑出去的人，渐渐地就变成了一个新的国家。
安临对奉国的印象就是挺有钱的，占据了丝绸之路的那条路，宣国里面有不少稀奇的玩意儿就是奉国搞贸易从其他国家带回来的。
说实话，安临有点馋，而且也可以预见她要是想开拓对外贸易的道路的话，除了开海禁，奉国也是她一定要拿下的地方。
心里回转着这些念头，安临手指按在模拟器地图上拖动了一下，往奉国那边的方向拖过去，不过在地图移动到两国边境的时候就移不过去了。
应该说除了宣国之外的地方，在模拟器地图上都是一片白雾。
如果是在游戏里，估计就会跳出这么一个提示了——【前方地图还未开启，请下次再来探索吧。】
这个皇帝模拟器的地图，是只能看到属于自己的国土上发生的事情的，其他国家的目前就没法看了。
安临的目光停留在两国边境那座城池中零零散散的守城士兵上，手指在拂过城墙，把地图重新缩小。
至于嫌疑人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那选项就多了去了，奉国之外还有草原，如果草原部落里出了一个成吉思汗那样的草原王，吞并了奉国之后往下打过来无疑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在海外，虽然有白雾蒙着，但是根据板块位置也可以看出中原大陆大板块隔了些海的地方有个不大的岛上国家。出于一些个人情绪与恩怨，安临要是把海军练起来了，肯定第一个先把那个岛国变成附属省县再说其他的。
再然后，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传进来的玉米土豆红薯这些高产量的作物，安临也打算往另一个半球那边去看看，比起别人找到航线来到这片大陆上，安临还是更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主动出击去找到那些作物引进来。
计划做着做着，到后半夜的时候皇帝号撑不住了，安临就皇后号来继续做计划，不知不觉就通了个宵，第二天纪挽霜继续神清气爽地去练武给暗卫们安排任务了，不用早起上早朝也不用惦记着批奏折的皇帝难得睡了个懒觉，一口气睡到中午才慢悠悠起来，用午膳。
今天的午膳有一道鱼肉丸烧黄卷，还有羊肉汤，都是比较暖身子的食物，安临用完午膳之后还想再找点什么放松休闲的时间打发打发时间的，但是看来看去发现都没什么意思，最后还是……走进了书房。
没想到，居然还是批奏折比较有意思.jpg
也罢，反正过完年之后各部门也要陆陆续续回到岗位上了，先把事情给他们摆出来，等他们回到岗位上一起运作起来解决好了。
就这样，本来放个小长假很高兴，在家里也过得开开心心的各部官员们，一复工就面临了比放假前更多几倍的工作，而复工之后的第一个早朝，开会的时间也出奇地长，直接从早上六点多开到了下午三点，中间皇帝还留文武百官在宫中吃了顿午餐，下午继续上午的会，散朝之后还留了几个官员下来继续讨论。
曾送过秀女进宫参加选秀的官员们诡异地有些感动。
今天的陛下居然还包午膳，这可真是……太少见了！
祁冬寒对同僚们的感动一无所知，只觉得好兄弟这个皇帝当得真的很认真，也很像模像样。
正所谓新年新气象、新政策。
年节过去没多久，朝廷新的政策就逐步发出来了，琼安以及琼安周边的一些府州县对这新政策的体会来得尤其快，消息灵通的商人们则是对着朝廷新发布的免赋税以及赋税减半的行业研究来研究去，各地农人也被县官一个个到村子中告知新的赋税政策。
“种植药材的，免征药材税……这培育出新农作物赋税全免是个什么说法？”
“还有兽医，养家禽家畜的，如果来年可以交上两头家禽家畜幼崽的，养好的家禽家畜赋税全免，两头以上的还有奖励，这是真的吗？”
“造筒车和曲辕犁的木匠，卖出的每件筒车和曲辕犁都少收七成的税，太好了！我去年下半年做得最多的就是这些了！”
“……”
朝廷专门传达政策的官员所到的地方，农人、商人……士农工商，他们全都在讨论着这些新的政策，有人对那些免税与税收减半的行当跃跃欲试，也有人心怀忧虑。
而在宣国的一个驿站里，一对农人打扮的老夫妻听着来往的人讨论着的事情，有些局促不安地停在自家驴车旁等待着儿子和自己一起进去，老妇人听到一些三言两语后有些疑惑地问，“这些怎么听着和我们那边的不一样？难道这些地方的规矩和我们那边的是不一样吗？麟……识儿，你去琼安时也是这样吗？”
老妇人的儿子卸下驴车上的家用让驿站客栈的小二帮忙拿进去，然后扶着父母进门，“应当是新出没多久的政策，我之前也没有听说过。”
老妇人茫然地点点头。
老妇人的儿子安置好父母后点了些吃的让小二端过去，听到人们的讨论后脚步停了一下，在讨论的人不远处听了一会儿，心里大概了解一点了，才回到父母身边。
此时与父母一起出现在这个驿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不识。
他当初离开琼安回到家乡后，一些与他同县的学子早已回到家乡，有的人不知道太学广场的那场辩论，有的人知道，总归他的名声不管好的坏的都已经传回了家，传到父母耳中。
刘不识回到家时是躲着村里的人的，他远远看到父母沉默的身影，看到二老更加佝偻的背，心中刺痛，在晚上走进家门关上门后，对着二老惊讶的眼神跪下去，将自己遭受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
他说有鬼占据了他的身体，在他还没有从家里离开时就占据了，他没有办法夺回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鬼用他的身体作恶，他对不起爹娘……
最后他的爹娘选择了相信刘不识。
在那之后刘不识就一直藏在家里，不让外人知道他回来了，看着街坊邻居对他爹娘的指责还有风言风语，刘不识下定了决心决定带爹娘去其他地方生活，去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所以在家乡过完最后一个年节后，刘不识就带爹娘启程离开了照州。
当时陛下给他推荐的新的安身之地是淮县，刘不识也确实打算把父母安置在淮县，这已经是他与爹娘启程的一个多月后了，距离淮县还有一半的路程，目前在龙井乡和沽县之间的驿站，不过就算是在这离琼安有些距离的地方，朝廷新出的政策也都已经完好地传达到这里了。
刘不识心下轻松，把听来的免税政策给爹娘掰开解释了一下，还鼓励爹娘到了淮县之后也养些家禽家畜。
刘不识正听着，突然听到旁边只坐了一个人的桌子上传了来“嗤”的一声笑，带着些不屑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啊，得存些稿子了，十几号得出个远门，加更先搁置一下，存出来的稿子比预计的多的话就随缘加更一下

第077章
刘不识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布衣的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没有任何动作，如若不是刘不识刚才清晰地听到那声嗤笑是从旁边传来的, 而他旁边只有那一桌有人，刘不识说不定都无法确认那嗤笑声是谁发出来的。
他的爹娘还丝毫没有察觉，刘不识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那个人, 在被对方察觉之前适时把目光收回来。
这个穿布衣的人，从外表上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农人，蓄着一把山羊胡，看上去年纪显老许多，衣袖和裤腿也沾着一些黄泥，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到此为止几乎是没什么破绽的, 但是当刘不识看清这个中年布衣人时，他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这人不像个农人, 倒像个文士。
不过也只是像罢了, 此时刘不识也没有以后那种小心谨慎、看到什么都要怀疑一下的习惯，所以仅仅是打量了几眼就礼貌地收回了目光，看着爹娘吃完饭后带着爹娘去驿站二楼的客房安置下来，自己下来给拉车的驴喂草料, 一边清点驴车上的家当。
因为前些年先帝征用全国马匹, 导致民间马匹数量不多，人们出行大多用的都是驴车, 比如这驿站的马厩里停的就大多是驴车, 马厩只有一匹，刘不识给自家的驴喂了草料后难免多看了那匹马一眼。
正好驿站客栈的小二出来给其他人的驴喂草料, 刘不识就顺口问了一下, “这匹马看着不错, 是谁的啊？”
小二看了刘不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刘不识体会到店小二的意思，想了想摸出几枚铜板给他，店小二这才说，“客人您对这匹马感兴趣啊？这匹马的主人是那个山羊胡的老头，客人你已经是今天第三个问这匹马的人啦，那个客人看起来有些拮据，如果真的很想要这匹马的话，去与那位客人好好商议一下，说不定能成。”
说到后面，店小二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刘不识皱了皱眉，不动声色与这个店小二拉开了一点距离，说，“多谢提醒。”
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后，刘不识回到了自家的客房。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农人的话，在这时候有一匹马确实是有些奇怪，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按照店小二说的那个人有些拮据的说法来看的话……
刘不识摇摇头，没有再去打探其他的了。
等到第二天，修整了一晚的刘不识和刘父刘母要继续出发赶路了，因为这条官道在这驿站修建的路段只有一条路，要走一段距离才有分岔，所以今天出发的人基本都是同路。刘不识驾着车慢慢地从官道上走过，爹娘坐在板车后面时不时问一声‘识儿累不累，累了就换爹/娘来吧’，遇到上坡的时候爹娘都纷纷下来推车，平常的时候就慢悠悠地说着家常……
这对于刘不识来说也算是十分难得的时光，除了爹娘有时候会因为农时十分担忧。
就这样走着走着，走在刘不识前面的一队五人小商队驾着的驴车，在路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突然受了惊，好几只驴拖着一大车的货物仓皇掉头往回跑。
这么一个掉头，刘不识家的驴也被惊到了，嘶鸣了一声横冲直撞起来，刘父刘母连忙跳下驴车想拉住车，刘不识也拼命抓着缰绳往后拉扯。但是即便是三个人的力气，面对发狂暴走的驴子也没那么好使。
眼看着受惊的驴就要带着车子和一家人跑进沟里了，这时他们的后方传来几声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驾着马从斜后方穿插进来，拉动缰绳挡住驴窜逃的路，那匹马则是用头顶着驴不让蹿下沟里。
紧急时刻刘不识也终于拉得驴停住了。
他狠狠地松了口气，回头想要道歉，看到的就是那个骑着马的山羊胡中年人。
“多谢义士出手相救，如若不是义士及时拦住驴车，这车恐怕就要翻了。”不管在此之前心里又多少猜测，此时此刻，刘不识都无比真诚地道了一声感谢，“刘某感激不尽！”
刘父刘母的感激则是要简单得多，没有那么多修饰的辞藻，回过神后连声说谢，还从车上掏东西想作为谢礼。
“不必了，举手之劳。”那个人冷淡地说，眼看着他就要骑马离开，刘不识连忙一拱手，“在下刘不识，不知义士如何称呼？”
“是啊，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恩人呢！”刘母也说。
那人对着刘父刘母送上的东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皱了一下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推拒，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几个字，“鄙姓范。”
“原来是范先生。”
就这样，两方互通了姓名，并且也同行了一段路程，出于感激，刘不识并没有再去探寻这位范先生的事情，只知道到了岔路之后他们就要分开，自己一家是往南边的淮县走，而这位范先生则是走上方的岔路，前往北方。
不过……
“这位范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农民啊。”分开之后刘父说。
刘母问：“你觉得那像什么？”
刘父思考了一会儿，“有点像县令的师爷？就是那种感觉……”
刘母忍不住笑起来，“你怕不是因为范先生的胡子跟咱们那县师爷的胡子一样，才觉得像师爷的吧！”
刘不识听着爹娘的话，只是笑着摇摇头，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等到了淮县之后，不论是刘不识还是他爹娘，这辈子都还是第一次来到海边的城镇，走进淮县就像是走进了一团被略带咸湿的空气包围的帐子，都觉得颇为新奇，又有些不适应，刘不识边走边看，最终选定了淮县的其中一个四通八达的渔村作为定居的地方。
淮县最近的外来人口很多，各个村子城镇也不是很排外，刘不识拿着卖掉自己家原来的房子和田地得来的钱，找到这个渔村的村长买了一个充公的房子，然后带着父母把驴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这座房子离海不近，倒是离后面一座矮矮的山比较近，据说原主的住户赚了钱去镇子上住了，所以这房子空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有些旧了，不过也都还能用，可以省一笔花费。
“这房子还挺大的，院子也比咱们家之前的大很多。”刘父刘母转了一圈，显然还不大习惯海边咸湿的空气，不过为了安刘不识的心，他们也在积极融入新的地方，看完房子说，“得搭个高点的床，床不能跟以前一样铺在地上了。”
“爹，娘，放心吧，我打听好了，鱼禾村离镇上不远，明天我就去镇上找木匠打两张床。”刘不识说着顿了顿，在爹娘有些犹豫的目光中说，“这边东西卖得比照州要便宜些，尤其是鱼虾这些，明天我顺便也买些这个给您二老尝尝，补补身子。”
“省着点花，咱们刚搬过来什么东西都还没置办呢！”刘母忍不住叮嘱道。
“儿子省得的。”
“行了行了，识儿自己心里也有数，咱们先把房子打扫打扫，东西都搬进来吧，驴也得喂了，明个儿爹和你一起去镇上看看……对了，后面这山上咱们能种东西的吧？回头咱去垦个田种点粮食。”刘父说。
刘家三人于是都忙碌起来。
不过就在他们忙碌整理的时候，院外路过了个人，那个人往这院子里看了一眼，纳闷道，“这不是没人了吗？你们啥时候搬来的？”
刘不识扬起笑容，“大娘，我们是今天……”
“哎先别说了！”那大娘没等刘不识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急匆匆地看了一眼前面又看了一眼刘家院里，“先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村长让我喊人到村口集合，你们赶快来个人过来吧，说是县官过来给我们村发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第078章
发东西？
刘不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和爹娘对视一眼后示意爹娘先忙着，他则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向大娘走过去。
大娘也没管来的人是谁，有个人跟着她走就行了, 叫上人之后就大步往前走。一路上刘不识还陆陆续续看到不少鱼禾村的村民往村口的方向走去，路上倒是有人注意到刘不识这个以前没见过的生面孔，不过这些人注意到了也没有在意。
他们的心神更多的都放在了‘县官发东西上’。
等到刘不识跟着这位来叫他们的大娘来到村口时, 村口那一个小石头桩子旁已经围了一大堆人，里三圈外三圈把县官围得严严实实，而刘不识之前见过的那位老村长则是拄着拐杖让人好好站着听，别挤来挤去。
“县官大人，村长，怎么突然要给我们发东西啊？”有鱼禾村的村民大胆地出声, “这发的是什么东西？”
“先别急先别急，大家先听我说。”那位年轻的县官被村民簇拥着, 在初春的天气里被围出了一身汗, 擦了擦额头，“是这样的，今年/朝廷有新的政策，咱们淮县建了一个育种站, 从琼安带来了许多家禽家畜的良种, 确保每家每户都能养家禽家畜。我今天来就是看一下鱼禾村有多少人家是没有鸡鸭的，没有养的人可以领一只鸡或者鸭的幼崽, 家里有养的人也可以看看有没有想养其他的。”
这话说完, 鱼禾村的村民们都面面相觑。
“……就这样吗？”不少人大为失望，“也行吧, 白得一只鸡鸭也可以。”
——也不怪他们失望, 家禽在宣国的普及程度不低, 大部分农村家庭都有养着鸡鸭，鸡鸭幼崽的价格不算太贵，家里还过得去的人家咬咬牙都能买个几只养，猪牛羊倒是比较少的。
不过也有不少家里贫困买不起小鸡小鸭的村民眼睛一亮，巴巴地看着县官身边放着的盖着块布的大竹筐。
县官接着说，“因为家禽家畜的数量有限，所以优先家里穷困没有养的，不过这些也并不是白白给大家养的，朝廷给的每只家禽家畜身上都有标记，县衙也有登记领养人的名字住处，朝廷规定养这些家禽家畜的，如果来年可以交上两只幼崽，那么你带走的家禽家畜就完全属于你了，不管是卖肉还是卖蛋都不用交赋税，但是还没有交上幼崽你就把它们杀了吃了，那以后就不能再领朝廷给的良种了，除非是意外死掉或是病死，这种情况要隔一年才能再领，再领需要正常购买。”
县官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嘴巴都干了，下面的百姓中传来嘈杂的讨论声，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个衣服上打着不少补丁的女孩渴望地看着竹筐中挤成一堆的鸡鸭，身旁的寡母拽了女孩一下，好半天才挤到内圈，呐呐地说，“那如果有多的小鸡小鸭，大人们都收吗？”
“有多的可以带到育种站去，育种站会按照普遍价格收。如果培育出了长得快、长肉多的新的良种，朝廷还会有奖励。”
“我要养我要养！”几个半大少年蹦跳着举起手，被家里的大人拍了一下脑袋，呵斥，“家里都养了几只鸡鸭了，哪有那么多粮食养更多的？”
那几个少年人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可是，朝廷发的不是说是良种吗？应该比我们家养的那些好吧？”
“好了，安静一下，县官大人话还没有说完。”在村民们有愈吵声音愈大的趋势时，村长及时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提醒。
刘不识混在鱼禾村的村民中，看到不停擦着汗的县官，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县官话里说的是家禽家畜，但是带来的鸡鸭都是属于家禽的，那么说……应该还有家畜了？
正在刘不识想到这里的时候，那位年轻县官也说了，“鸡鸭是一回事，除此之外，朝廷这一次发放到每一个府州县的还有一批猪牛羊的幼崽，不过猪牛羊幼崽比较珍贵难得，做不到每家每户都发放一只，所以是按照村来发放的，每个村子可以申请五只猪或者羊，或是两只牛的幼崽饲养，要有十人以及村长做担保，向县令申请，最后去育种站挑选。”
这些话一说完，鱼禾村的百姓们全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全都激动起来。
“什么？！”
“真的可以白给我们猪牛羊吗？”
“牛啊！一定得要牛！”
“……”
刘不识也颇为意外，他也没想到陛下能这么大手笔，一下子居然拿出这么多猪牛羊的幼崽，光是淮县的各种村子就有五六十个，更别说还有其他府州县了，就算只是先选几个县作为试点尝试这个政策，那也不少了。
站在石头桩子上的县官还在说每个地方的育种站都有配备兽医，饲养的家禽家畜生了病可以去育种站找兽医看等等。
等到说完之后，讨论一起养猪还是牛还是羊的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去领鸡仔鸭仔的则是到县官那边登记领家禽。
刘不识站得比较远，那个带他来的大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现在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年纪已经很大了的老人，佝偻着背大概是听不大清说话的声音，问刘不识，“年轻人，县官大人后面说的话我没听清楚，他说领猪牛羊要怎么做来着？”
“是一个村子一起养的，开始还是跟鸡鸭一样，不能随意杀了吃，领几只家畜往后三年内就要往育种站交几只幼崽，交完后就能归村子了。”刘不识停下脚步，给那个老人简单复述县官说的话。
老人听完之后有些不信，“你没骗我吗？这么简单就给我们吗？”
刘不识耐心解释，“老丈，养家畜比养家禽要慎重，要是交不上幼崽，或是有人擅自把家畜弄死吃了，整个村子都有责任的。”
不过他后面解释的话那位老人已经没有在听了，老人怔怔地揪紧胸口的衣服，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真好，真好……”
“大壮啊，你怎么就没赶上这时候呢？”
老人怅然叹息。
刘不识没有再说话了。
顺着人群也去领了一只鸭，看到鱼禾村村长还有几个老人在那讨论着他们村应该申请什么家畜。
大部分人都想要牛，虽然淮县是海边的城镇，这边的百姓都是捕鱼为生，种田的比内陆要少些，但是牛在所有人心中向来都是最珍贵的家畜。
不过最后在商讨之后，鱼禾村要的是五只猪仔。
前面也说了，淮县是在海边，不管是养羊还是牛，草料都不好搞，还是猪最实在。
刘不识捧着从县官那领来的、毛都还没有退去黄色的鸭崽回到家，他爹娘都十分欣喜，在院子里给鸭崽搭了个小棚，商量起去弄吃的把鸭子养起来。
鸡鸭的饲料倒是不难，鱼禾村作为渔村，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有卖不出去的小鱼小虾，放久了死了坏了还得扔了，现在能给鸡鸭吃也不错。
不过说到坏掉的鱼虾，就在家禽家畜到户政策开始在淮县落实的时候，没过几天，淮县百姓们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变化。
他们县又建起了一个新的……嗯……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什么化肥坊。
之所以用‘又’这个字，还是因为……在第一个精盐晒盐场建起来之后，淮县各地又陆陆续续建了四个晒盐场，分别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淮县百姓都已经习惯了朝廷时不时来搞个新东西了。而那些增加的晒盐场无疑也是给淮县带来了不少好处的，先不说在淮县可以买到比其他地方更便宜的精盐，晒盐场也给淮县的百姓提供了更多工作岗位就足以养活不少家庭。
而这个化肥坊呢，则是主要收购淮县渔民们不要的臭鱼烂虾，制造最简单的磷钾肥流向宣国各地的农田。
安临看着自己划出来的几个试验县每家每户里都养起了家禽家畜，小小的蚂蚁小人在屋子中忙碌收拾，更小的米粒大的鸡崽和鸭崽在地上蹦蹦跶跶，心里无疑是十分满意的，仿佛看到全面小康在远处向自己招手。
等到百姓们家禽家畜养起来后，家禽家畜的粪便也可以收起来制造肥料，这对于他们也可以是一份小小的收入。
——像淮县这样的情况还发生在了很多地方，如果不是钱不够家禽家畜的幼崽数量也不够，安临其实还想再多安排几个府州县，这样等一年多后百姓们把家禽家畜的幼崽交到育种站之后，第二年就可以供给更多的地方，范围能扩大一倍多。
当然其他地方跟淮县也有所不同，毕竟因地制宜，其他地方有的养羊多，有的养猪多，而牛呢，在有了曲辕犁之后农人对牛的需求倒不是特别大了，很少有村子不选五只的猪、羊，而选择两只的牛，这个数量比例正是安临想要的比例。
还有的地方，水稻田比较多的，安临也让农署派出去的劝农官把稻田养鱼的教程给安排上了，实施种田养殖一体化。
牛羊——主要是羊都落入村庄农户之后，宣国各地原本占马场养羊的情况就可以少了，安临也琢磨起了养马的事情。
这个属于是军事硬件实力，不能不养。
朝堂上，当安临又一次露出思索的表情，让满朝文武讨论什么新政策的时候，户部官员们慌了。
户部尚书连连表示，“陛下，先这样吧，就先这样吧！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慢慢来，今年春税比去年秋税少，这么花咱们撑不住啊！”
然后声泪俱下地算了一笔账。
典牧署所有的家禽家畜幼崽加起来也供应不了那么多个府州县的幼崽，再加上还要保留一部分幼崽继续培育良种，所以这波家禽家畜幼崽有很多都是在各地收的，花的钱跟修那条水泥路都差不了多少了。
“那好吧。”安临从善如流，“那咱们接下来讨论讨论增加国库的事吧。”
比如说抄家什么的.jpg
爱卿们别慌，没钱了先扒拉扒拉看看有没有谁犯事，抄个家再说，毕竟春天是个抄家的好季节嘛。
夏秋冬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079章
群臣顿时一噎。
其他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 连眼神官司都不打了，一个个老实地像个小鹌鹑。与之相对的，是户部侍郎眼睛一亮, “陛下，臣认为抄家震慑效果十分好，不知道新的……”受害者是谁？
户部侍郎还没有说完, 站在户部侍郎前面的户部尚书轻咳了一声，户部侍郎话语一顿，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克制地说，“不过也不可操之过急 ，否则恐有□□之危, 最好是经由大理寺查办，半年一个最佳。”
安临乐了, 看了一眼户部侍郎的名字, 翁高卓，数值倒是没有特别出众的，不过在这满朝文武中，居然也有人跟她一样对抄家如此热衷的吗？凭这一点安临觉得这人在某些方面也可以算是个人才。
要知道这朝堂之上的官员, 真要查的话有一大半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的, 只不过能力还不错安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把人给办了——别的不说，哪怕是宋晋源这样贵为殿阁大学士的老臣, 安临之前也能找到宋晋源他儿子的问题, 给他安个知情不报的名头，其他人就更多了。
这也是抄家一出, 朝堂上大部分人都噤若寒蝉的原因, 他们就怕这名额落到他们身上, 殊不知在过了年之后他们还能站在朝堂上，就表示安临还打算用他们。
“那就稍后再议吧。”最终，在一片寂静之下，安临说出这句话，若无其事开启下一个话题。
当然，抄家肯定还是要抄的，要拿什么人开刀安临心里已经有数了，今年的抄家指标肯定是要达到的，她预计起码六个呢。
殿上百官顺着新的事情讨论起来，这下终于没有人念着说国库不充足了。
站在武官队列后面的祁冬寒看到这情形还觉得颇为有趣，忍不住咧了一下嘴，正巧被他的一个世叔看到，那个黑脸络腮胡的武将黑着一张脸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表情。
祁冬寒在瞪视下收起笑，乖乖和其他人一样低头作沉思状。
等到下朝之后，官员们离开皇宫后松了一口气，照常在各自的部门去工作，处理公务，不过等到下值回家后，他们左思右想，心里十分不安定，最后叫来了家里的所有人，把家中的人都敲打了一通，让家人家仆行事都注意一点，不能做任何欺压百姓之事，也不能收任何别人送的礼，以免背上贪污之嫌。
“看看去年因为贪污和欺压百姓被抄家的人有多少？你们都得引以为戒知道吗？”
这也不怪文武百官们反应大，实在是……他们陛下抄家实在是颇有些玄学，而且毫无规律也没有任何前奏，有时候一些连被抄家的人本人都不知道的产业，陛下派去抄家的人却对那些私产一清二楚，上至贪官污吏，下至世家商贾，反正不管是谁，只要被抓住把柄都免不了被抄家的命运。
他们怀疑只要他们上一秒收了个礼，下一秒陛下那里就对他们是在哪儿收的礼、送礼人有谁，目击者有谁都一清二楚了。
更有一些消息比较灵通的官员，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陛下成立了一个独立于三省六部以及各寺之外的独立的机构，专门用来收集情报抓贪官污吏，而那个机构的名字叫做[谛且听]。
不过因为拗口，大家在说起的时候都会省略之间的那个且，直接称那个机构和机构里的人为[谛听]。
……
官员们不禁工作更加认真了。
而安临在回到书房开始今日份的批奏折之后，却在成堆的奏折中发现了一份奏疏。
准确地说，是浅才的奏疏。
“咦？”安临有些意外，打开那份相较于其他比较日常的奏折、措辞更加正经的奏疏，一打开就迎面看到一篇……十分精彩的文言文，水平大概是可以直接入选语文课本文言文必背篇目的那种，内容则是自请离开琼安，到照州作为地方官规整照州的田地。
他说是因为他在户部任职的这段时间，他从户部经手的各地文书中发现，宣国各地中照州的隐田情况最为严重，每年的税收看似正常，但是绝大部分的赋税都压在百姓身上，他已经对照州隐田隐户的数量有一个估计了，剩下的就是到那边看一看实际情况。
这是一篇请命的奏疏。
“去做照州的县令啊……”安临自言自语，眼中有些欣喜，又有点犹豫。
对于隐田一事，安临本来就是打算让杨盛去做的，而杨盛自入户部以来也一直在关注着隐田隐户相关的事，这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君臣心有灵犀了。
不过在中央上奏推行变法，和到地方去实打实地和地方上的世家乡绅打擂台解决隐田的事情，这两种情况又不一样。
第二点是有很大风险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意外身亡’死在世家乡绅的环伺下，死在隐田隐户的拥护者手中了，安临预想的文官名臣是在中央集权的琼安拉拢志同道合的人，压过反对者，然后成功推行变法，这种的危险性要小一点，好歹在安临眼皮子底下看着。
但是看着奏疏中平静语句下的暗涌，安临知道这个决定是浅才在深思熟虑下做出来的，也许在此之前已经殚精竭虑为解决照州的隐田隐户情况做出了很多准备。
安临思考许久，最终在这份奏疏的最后写下了一个字。
“善。”
安临决定相信一下自家的金卡爱卿，虽然爱卿武力值让人十分担忧，让安临老担心一个看不住就被人暗杀了——如果是信竹的话，安临放出去打哪儿都不带慌的——不过，谁让安临是个决心要给有能力的臣子最大发挥才能的舞台的好皇帝呢。
爱卿只管飞，其他的就交给朕吧.jpg
于是，在春分之前，杨盛被赐官照州县令，出发前往照州，安临通过模拟器地图看着小小的一行人出发，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在琼安城周围看了一圈，最后在城门附近发现一行同样刚刚出发的人马。
马车里坐着的小人头上顶着[温忆秋]三个字。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姑娘有个照州双姝的称号，是照州人，加上好像在刘广麟那事之后也没有看到温忆秋离开琼安，才突然想起来看一下，没想到真的还在啊？
而且还正好是跟浅才前后脚离开琼安，差不多是追着浅才去的。
安临瞬间就想起了宋菱说过温忆秋倾慕浅才的诗词，所做出的追求之举，包括且不限于为他创办出版社印书，难道说这次照州……
安临突然就不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080章
这天, 身为户部十三司之一的第二司郎中的黄誉，在处理完自己手上的事务正常下值之后，正打算回家, 走到户部门口就被同僚给叫住了。
那同僚说，“哎，黄郎中你先别急着走啊！”
黄誉疑惑回头, “啊？还有什么事吗？”
同僚：“这不是蒋路刚升到二司，要请大家吃饭嘛，早上的时候说的，黄郎中你当时不是应了？”
“哦哦，确实是应了，我忙昏头差点忘了！”黄誉这才想起来这件事, 拍了一下脑门停住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等其他同僚下班。
终于又过了两刻钟, 他们这第二司的大半人都完成了工作, 只剩下三四个还要核实文书的人在工作，他们这些已经好了的人就在蒋路的招呼下先行一步，去了蒋路订好的酒楼。
黄誉也是到了之后才知道，蒋路订的酒楼居然是整个琼安城都有名的第一酒楼, 这个第一就是酒楼的名字。
“居然是第一楼, 请了这么多人，蒋郎中这得破费了吧？”其他同僚纷纷咋舌。
“没什么, 大家放心放开了吃。”那个被叫做蒋郎中的蒋路轻描淡写地说, 其他的同僚们感叹了一下蒋路家里有钱，也都一一落座坐下来。
蒋路订的是二楼的两张大圆桌, 这第一酒楼虽然贵, 但是贵也有贵的道理, 酒楼的掌厨据说祖父是宫中的御厨，那味道也是一顶一的好，因此在这不算逢年过节的日子，酒楼中也坐了不少人，有一半的桌子都有客人，不过就算这样，店小二的上菜速度也很快，点了没多久就已经上了一半菜了。
黄誉家中虽然条件还可以，算是在琼安有房的人，但是第一酒楼这样的地方除非是红白喜事的大日子，平时也很少来，菜一上来就专心地吃起来，看着那蒋路就跟穿花蝴蝶一样在座椅间移动，跟那个同僚喝一杯酒，又跟这个同僚聊会儿天，把人际交往拿捏到了极致，饭桌上的其他同僚吃人嘴短，也都客客气气地说了不少好听的话祝贺蒋路升职，还表示以后可以互相帮助，大家都是同僚别客气。
喝着喝着，蒋路带着酒杯到了黄誉跟前，笑容满面地说，“黄郎中，以后咱们就是同级了，你比我做得久一点，很多事情我不懂的，您可要多多关照啊！”
黄誉点头，“一定一定。”
然后跟蒋路喝了这杯酒。
不过哪知道蒋路喝了这杯酒之后并没有立刻到下一个同僚那去，而是仍旧站在原地，状似不经意地问起，“黄郎中觉得，在下比之杨盛又如何？”
黄誉被问了个猝不及防，嘴里的菜都没咽下去，差点呛出来，而这厢蒋路还在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答案，黄誉只能打着哈哈，“嗯……这个啊……”
他急忙给其他同僚打眼色想问问这该怎么回答，但是其他同僚接触到他的眼神后纷纷移开视线，要不就是左看右看看风景，要不就是低头专心品尝第一酒楼的菜。
黄誉只好琢磨着慎重地给了蒋路一个回答，因为他知道蒋路这人十分较真，要是不给他一个准话他能一直纠缠下去，“蒋郎中啊，在咱们第二司的年轻人中，你肯定是最优秀升职最快的。”
这是实话，毕竟杨盛现在已经不在第二司了，而是去当外官了。就算是杨盛以后回来了，那肯定也不会回到他们这小小的第二司，八成会往上升好几级，直接进入户部的权利核心。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刺激蒋路的。
其实在黄誉看来，现在的蒋路跟刚来第二司的蒋路相比，变化已经很大了。当时户部的几个员外郎，杨盛是科举状元进来的，而蒋路则是通过一些门路进来的，而且当时还特别嚣张，屡次对同僚出言不逊，还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子，那态度几乎都可以说是鼻孔看人了。
本来吧，按照陛下的裁人风格，像蒋路这种通过关系进来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被修整，或是革职收拾收拾让他回去。
但是偏偏蒋路的办事能力还挺强，还特别努力，别人加班到戌时，他能加班到亥时，别人辰时上值，他能卯时就上值。
黄誉对这人的印象就是：说最嚣张的话，加最狠的班。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这样肯干肯吃苦的人，能这么快升职也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偏偏有个杨盛，给了他社会的重击。
与蒋路正相反，杨盛可以说是第二司，乃至整个户部——这还是因为黄誉对其他部了解不多——反正是加班最少的人，唯一加班多点的一段时间，还是杨盛刚当完记录陛下起居的起居郎的那段时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短暂地跟大家一起加班了一段时间，然后在那几天的锻炼下效率更高了，后来就又不用加班了……这么一说看着倒实在是太让人心里不平衡了。
但是哪怕杨盛大部分时间都是酉一刻就准点下值了，但是他经手的公务永远是完成地最好的，而且完成自己责任内的工作还不说，还能自己找一些有用的事情做，那些事情有的甚至还能惊动上峰，就黄誉所知，户部尚书和一位侍郎都对杨盛十分赞赏。
不得不说，因为有杨盛的缘故，去年的绩效头名十次有九次都是户部拿到的，而第二司也是户部十三司中绩效最高的，因此去年黄誉的薪资都多了不少，家里人也十分高兴。
只除了蒋路看杨盛十分不顺眼，尤其是去年杨盛和蒋路都被列为郎中候选人的时候。这大概就是天赋普通的人对天才的一种落差不甘吧，蒋路需要加班的事情，杨盛能在上值时间内就游刃有余地做好，要是换黄誉在蒋路的这个位置上，他可能也会不平衡不甘。
不过黄誉看得要更加清楚，他知道杨盛这样的人不会永远待在这一个小小的第二司里，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他只要不出什么事就必然会走得更高更远，所以黄誉早就看开了。
而此时蒋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春风得意地跟黄誉又敬了一杯酒，转到下一个同僚的位置上。
就这样吃着吃着，大家都很尽兴，酒足饭饱也打算回去了，不过正当蒋路叫来小二打算结账的时候，第一酒楼一楼突然传出了很大的动静，桌椅倒地碗筷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起，都传到二楼来了。
与此同时，一楼还传来了对骂声。
人的本质都是喜欢凑热闹喜欢吃瓜的，这一楼的声音一传上来，二楼有人说了句“楼下打起来了”，一时间好几个在二楼吃饭的人都呼啦啦涌到了二楼栏杆旁往下看去。
“哎，这怎么回事啊？”一个喝得晕乎乎的同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也想看，黄誉看这人路都走不稳了，扶了同僚一把，也一起到了二楼围栏前看下去。
只见楼下有五六个人对峙着，一方黄誉也认得，好像是城南一个铁匠铺里的几个铁匠，都生得膀大腰圆肌肉虬结，几个人看着都有些微醉了，接连站起来颇有压迫感。
而另一方就看着有些眼生了，不像是琼安城里的人，衣着看着颇有些落拓不羁，倒像是黄誉曾见过的一些走镖的镖客，大部分人都坐着没有参与吵架对峙，只有一个身材矮小看着有些阴沉凶狠的人在跟人吵。
黄誉没喝多少酒，只是有些微醺，人还清醒着，目光在这对峙的两拨人之间巡视了一下，见大部分都觉得会是铁匠们占上风，觉得那个矮个子的人会吃亏。
但是黄誉却眼尖地看到那几个打扮落拓不羁的人手边、桌子上都放着几根被布包起来的长条状的东西，正在跟铁匠吵架破口大骂的那个人怀里还有一段凸起。
黄誉顿时一个激灵，心想，‘不会吧……’
这些人该不会随身都带着刀剑吧？要知道琼安城内是严禁带刀上街的，如果被发现了轻些是被缴收，重则还得进牢里呆几天，但是看这些人的样子，黄誉又有些不确定了。
沾过血的人和没沾过血的人，身上的气质是不一样的，黄誉虽然不能完全感受到这种气质，但是那些人与周围百姓的格格不入却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有了这么个猜测，黄誉越看越心惊，看下面那几个人的动作都像是随时要拔出刀来。
而那几个铁匠还浑然不知，与最前面那个矮个子吵得厉害，仔细一听吵的是那个矮个子的人撞了他们兄弟，把兄弟手里端的菜撞洒了烫到人还不道歉。
眼看着那个矮个子表情越来越阴沉，手逐渐移动按到怀中凸起的那个东西上，黄誉屏住了呼吸，犹豫着是趁乱先离开酒馆去衙门叫人，还是想办法制止下面可能发生的一场惨案。
不过就在他犹豫的时间里，疑似带刀的那一方人里有一个人把手按在为首矮个子的肩膀上，似乎是说了什么把人劝住了，这群人都拿起东西径直离开，劝人的那个青年临走前往掌柜的那边丢了几锭银子，客客气气地说多的就用来赔偿被掀翻的桌椅碗筷和菜。
黄誉这才松了口气，而其他不少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场危机，张望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打不起来了才回到自己那桌。
与同僚告别之后，黄誉回了家，一路风平浪静。
但是当第二天黄誉去户部第二司上值的时候，却听说城南昨晚发生了一起命案。
“我家就在附近，早上我出门上值还路过那家铁匠铺来着，往铁匠铺里一看，哎哟，那一地的全是血啊，整个铁匠铺十个人，包括六个学徒在内都没活下来，这也太惨了！”那个同僚说着想到那场面，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灭门惨案啊……”其他的同僚听得也是一脸凝重，“这得是大理寺出面调查的惨案了吧？对了，犯人抓到没？”
“不知道啊，我看到的时候衙门和大理寺的人才刚过去呢！”
作者有话说：
前方有一大批江湖人即将到达
可以再猜一猜新事件的剧本~

第081章
路过的黄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关键字。
铁匠铺, 灭门，无一生还。
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黄誉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昨天见过的那几个疑似带剑人士的身影。
如果铁匠铺这件事真的是那些人做的，那就不是疑似了，而是确实带了剑……但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杀人的人, 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琼安城中？他们现在还在城中吗？都已经动手杀人了会不会更肆无忌惮？
黄誉脑海中转过这些念头，停下来打算跟那个见过凶案现场的同僚仔细问一下情况。
就在黄誉询问时，他看到蒋路走进第二司的门，失魂落魄地从这个同僚身后走过，半点看不出昨天的春风得意，连旁的人跟他打招呼都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黄誉想起蒋路的家也同样在城南。
*
而在铁匠铺灭门惨案的案发现场, 李笙是跟着大理寺的同僚们一起到的，因为报案的时间很早, 李笙叼着个包子在半路吃着都还没到达大理寺, 就被匆忙出队赶往案发现场的同僚揪着一起来了。
到了现场一看，衙门那边来的也都是熟人，孙捕头带队，跟着的仵作也照样是尹玉。
而大理寺这边带队的则是大理寺寺正。
“你们先来一步, 可有验过尸找到什么线索？”大理寺寺正是个有着一张国字脸的清瘦中年人, 因为常年在外办案面色黝黑，说话也十分干脆, 就是不管是对谁说话都是一副对下属下令的语气。
“我们也是刚到没多久, 这不，刚打算验尸呢。”孙捕头说。
大理寺寺正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又看了一眼孙捕头那边走出来验尸的人, 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转头示意了一下大理寺这边带的老仵作过去，“不用了，接下来就交给大理寺吧，我们这边带了仵作。”
尹玉走出去的脚步停住，蒙住口鼻的深色布上方只漏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孙捕头似乎在等孙捕头发话。
孙捕头面皮抽了一下，看了一眼大理寺的那个仵作，说，“就让我们这的仵作也验一验吧，免得再次出现连死因都验错的情况。”
“你！”大理寺的王仵作一下子就怒了。
孙捕头这话明显说的就是以前王仵作一次在上值时间喝了酒，结果临时出来验尸把死因都给验错了，让他们找错了方向差点被犯人跑了的事。
“王仵作那件事该罚的都已经罚过了，除那之外也没出过什么错。”大理寺寺板板正正地说，看了尹玉一眼，随后摇了摇头，“你们原先那个仵作呢？这个太年轻了。”
孙捕头呵呵笑了一声，“寺正大人，年轻可不代表能力不行，尹玉自从来到衙门后就向来是验尸最准的一个，也没有出过任何岔子。”
孙捕头这话说得丝毫不慌，虽然他的职位品级论起来比大理寺正要稍低一些，但是他的顶头上司府尹跟大理寺寺正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少卿是同级，大理寺正怎么也管不到他头上去。
大理寺寺正睨了尹玉一眼，尹玉看起来呆呆的连移开目光都不知道，但是只有正面与尹玉对视的大理寺寺正看到那双眼睛里毫无闪避畏惧之色，只有纯然的好奇与审视，仿佛有一种天真的冷漠之意。
大理寺寺正的目光更加犀利。
“要不一起吧？都来检查一遍说不定能得到更多的线索，两位仵作都有可能发现对方忽略的事情嘛。”李笙打了个圆场提议道。其实他私心里也觉得尹玉这个小仵作的验尸技术比大理寺那个有几十年工作经验的老仵作都要厉害不少，至少他从尹玉那里学到的要更多一点。
大理寺正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头，“那就这样吧。”
得到允许的尹玉没有管其他人的目光，背着工具包走进铁匠铺里面，系紧了一点蒙住口鼻的布，越过淌了一地已经半干的血在几具尸体前蹲下来，拿出工具开始验尸。
大理寺的王仵作慢了一步，也走进来，刚走进铁匠铺就捂住了鼻子，指挥弟子把他的工具拿来。
在两个仵作验尸的同时，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在铁匠铺内外搜查起线索来。这现场实在是过于血腥，尸体也惨不忍睹，不少见惯了各种尸体的衙役都有些无法直视那几具尸体。
此时铁匠铺外有不少路过的人看到这情况纷纷停下来眺望围观，孙捕头让衙役把铁匠铺圈起来劝离那些围观的人，防止无关的人靠近。
李笙走到尸体旁看着两个仵作的验尸过程，目光在锻造炉上掠过，发现有几把锤子没有放在锻造炉旁，而是散落在尸体旁。看样子在犯人闯入铁匠铺的时候，铁匠铺里的人是察觉到对方意图想要反抗的，但是最终却一一被杀死。
李笙不禁心想，能够在不惊动周围人的情况下，把铁匠铺里十个身强体壮的铁匠全都杀死的犯人，究竟会是什么人？
李笙转了一圈，除了发现锻造台壁上有几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划痕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大理寺和衙门的同僚们有去周围人家打听昨夜情况的，周围的人家也都说昨晚没听到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铁匠铺里这些人的惨叫声打斗声之类的。
“盖因这几个死者全都是被割喉而死。”一会儿之后，蹲着验尸的两个仵作中，大理寺的王仵作胸有成竹地站起来。
“你已经全部验明了？”大理寺正转头看过去。
王仵作点头，“这十人应该是丑时（01:00-02：59）死的，九人皆是利刃所伤，一刀割喉毙命，唯有一个人喉咙上被割了三刀，手筋也被挑断了，三人头上有撞击的痕迹。”
在场听闻的人忍不住嘶得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大理寺寺正也思索着吩咐下属，“去查一下这些铁匠和什么人结过仇。”
“还有他们的家人。”
大理寺的人得令立即行动起来，衙门那边倒是都还没动，孙捕头看着案发现场摸着下巴沉思着，大概是想得入神了，不自觉冒出一句，“李笙，你怎么看？”
一下子所有人都刷刷刷看过来。
大理寺寺正看众人这表现，便也问了一句，“李司簿，你怎么看。”
李笙：“……”
救命，为什么大理寺和衙门要一起查案！这气氛也太奇怪了吧！
——如果李笙能接触到后世的网络，并且是网上的冲浪达人，那他大概能找出一个词来精确形容这种微妙的气场。
【修罗场】
不过是职场版。
李笙‘呃’得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确切的判断，只是说，“感觉还少了一些关键的东西，犯人的范围都还没有确定下来，只能先等探查谁跟铁匠结仇的人回来，或是验尸出新结果吧，尹玉这边都还没检查完呢。”
而在王仵作听来，这话就相当于是在质疑他没能验尸出更多的东西。
王仵作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李司簿啊，那你这就太为难人家了，案发现场如此凌乱，在没有把尸体带回去剖开的情况下，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表面的东西，只寄希望于验尸出新结果可就有负于你神探的名声了。”
李笙只是苦笑着没有反驳。
倒是专注验尸的尹玉抬头看了一眼说着‘能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表面东西’的王仵作，那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些疑惑的神色。
“尹玉，你看出什么来了吗？”李笙连忙问。
尹玉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来，点点头将自己的发现娓娓道来，“杀死这十人的凶器是一把宽刃刀，割喉的伤口极大，一般的刀刃造不成这样的伤害，除此之外，五人的伤口斜向上的，应该是这样……”
尹玉说着，比划了一个拿着刀从下向高处某一点挥去的动作，李笙听着若有所思，“那么就是说，要么犯人是矮着身子从低处偷袭，要么就是本身的身长就比这些铁匠要矮不少？”
尹玉点点头，然后接着说，“而那个被割喉三次的铁匠，他这边则是没有这种情况，但是这个铁匠的身长与其他铁匠差不多，我刚才发现这个铁匠的膝盖有擦伤，所以在杀这个铁匠的时候，可能是犯人迫使他跪了下来。”
听到尹玉如此平静且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么多自己没有说出来的信息，王仵作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他的表情了，所有人都在顺着尹玉的验尸结果思考，李笙摸着下巴在案发现场走来走去，脚步避开血迹流淌的地方，在走了几圈之后突然停下来。
“脚印不对劲。”他说。
“脚印？”
“对。”李笙目光如炬，指着地面上的血迹，“你们没有发现吗？铁匠铺里只有死者倒下的地方留有他们的脚印，脚印大小都是差不多的，按理说身长短小的人脚印也不会太大，其他的地方——从尸体到门、窗的方向在我们进来之前是全都没有脚印的，而这些地方都有血流过去，为什么没有犯人的脚印？他到底是怎么离开的？”
此话一出，有的人心里顿时就有些数了。
大理寺正面如寒霜，望着死者尸体的方向，“看来，是游侠一类的人。”
正当此时，大理寺的官员里有一个人匆忙跑进来，“寺正大人，有发现了！”
“什么发现？”
“我们在铁匠铺西面一户人家房顶的瓦片上，发现了一个带血的脚印！”那个大理寺官员低头说，“并且，就在刚刚，有两名户部官员暗中来找到我们，说知道是什么人犯的案！”
作者有话说：

第082章
这个案子就以这么一种奇怪的方式, 确定下来了嫌疑人。
但是大理寺寺正在听到两名暗中前来报案的的户部官员——黄誉以及蒋路对嫌疑人的描述之后，他的表情比之前的严肃更严肃了很多，一下子从普通的表情有点严厉到了走出去要吓哭别人的程度。
“把尸体带回大理寺, 孙捕头你们可以回去了，接下来这个案子你们就别管了，就当做今天没有碰到过这件案子, 不要去搜查，看到那群人也不要贸然上去抓捕，先将消息告诉我。”大理寺寺正对孙捕头说，说完之后就带着大理寺的人走了。
李笙只能一头雾水地跟上。
结果回到了大理寺之后，大理寺寺正遣散了所有人，让他们自己去干自己的事情, 寺正自己去找了大理寺少卿，接着少卿又去找了大理寺卿。
然后大理寺卿就匆忙从大理寺离开了。
李笙简直满脸懵逼。
如果犯下案子的那些人是游侠, 应该也不至于这样吧？李笙也不是没有碰到过跟游侠有关的案子, 那时也没见孙捕头和其他同僚这么忌惮啊？
但是寺正、少卿、大理寺卿都不见了人影，李笙也没有地方去问个清楚，只能老老实实地办事捱到下值的时候，等到他下值之后又兜兜转转去了衙门一趟, 可惜的是衙门的人也不清楚。
正巧尹玉也下值了, 李笙就顺路跟尹玉一起走了一段路。
“今天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犯人也不抓。”一路上李笙边走边碎碎念, “铁匠铺十个人都灭门了, 放着这么危险的人在外面跑，谁知道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事情来。”
尹玉走在他旁边有些安静, 过了一会儿才说, “大概是因为接触那些人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点吧。大理寺寺正原本以为杀人的是城外的游侠, 但是在报案人说出那些人的情况后，他发现杀人的并不是他以为的游侠。”
“不是游侠？那是什么？”李笙更加疑惑了。
尹玉走出几步，静静地落下三个字，飘散在空气中。
“江湖人。”
李笙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三个字说出口，就仿佛带着一股腥风血雨般的气质，李笙呐呐地说，“……真的是江湖人啊？你不是在唬我吧？”
对于大多数的寻常百姓来说，‘江湖’基本上就是一个只存在于话本中的世界——而且很多人，其实是分不清江湖人与游侠的概念的，以为江湖人和游侠其实指的是同一种人，反正都会武功不是？但是对于了解的人来说，那这两者的区别就非常大了，就像是修仙练气入没入门的区别。
而江湖人，一般是有内功传承的。
李笙家住在巴县的一个小镇上，距离朝廷还算比较近的，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江湖人出没的事迹，就算偶尔有什么路见不平劫富济贫的，那也一般是游侠。
尹玉就拿这次的案件给他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区别，“就比如说地上没有留下脚印这件事，大理寺寺正原本以为是游侠，觉得他们是通过绳索绑在房梁上进入房中杀人，但是江湖人的话，那用的就是轻功了。”
“内、内功？话本里的那种吗？这种东西真的是存在的吗？”李笙一脸世界观被刷新的表情，“轻功是真的能飞吗？人真的能跟鸟一样飞吗？”
“那还是不一样的，别完全把话本代入进去，凭空肯定不行，得借力。”尹玉说。
李笙呆滞地跟着尹玉走着，在震惊之下都忽略了尹玉一个小小的衙门仵作是怎么知道地这么清楚的，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江湖’‘内力’‘轻功’之类的话，在与尹玉一起走过一家馄饨摊子的时候，馄饨摊子的老板喊了一声，“您两位的馄饨好喽！”，端着两碗馄饨放到一张桌子上。
李笙被声音吸引，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看到坐在馄饨摊上笑谈着什么的两个客人。
都是很普通的百姓打扮，头上戴着个斗笠遮阳，其中一个人坐姿有些不羁，抬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呼呼吃馄饨。
李笙收回目光，没想什么继续往前走，却见尹玉在看到那两个人之后突然脸色一变，把本来就没有摘下来的面巾更往上拉了一点，埋头从李笙的右手边移动到左手边，借李笙的身体挡住自己。
“你怎么了？”李笙问。
“别说话，快走！”尹玉拽着李笙左臂的衣服挡住自己的脸，快步离开这个馄饨摊子。
正在吃馄饨的人若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两个依偎在一起亲密离开的身影。
李笙回过味来，等离那个馄饨摊子有一段距离了才问，“你认识那两个人啊？”
尹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松开紧拽着的面巾。
李笙原本还想问清楚一点的，但是看到尹玉眉头紧皱有些抗拒的样子，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来，以直觉系的体贴说，“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如果担心被他们看到，这几天可以在衙门那边告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脸上一直蒙着布，一般人应该不会通过眼睛就能认人的。”
尹玉沉默着点点头。
但是随着走动，在得知琼安城中出现江湖人、又有刚刚差点碰到认识她的人那件事后，尹玉就一直注意着周围。
就是这么一注意，尹玉发现路边的行人、酒楼饭馆里，竟然有不少都是身怀内力的江湖人，这些江湖人有的会稍微伪装一下，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有的就索性刀上缠条布就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尹玉心中惊讶。
琼安城里，怎么突然间就多了这么多江湖人？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为了什么来的？……总不可能是来抓她的吧，尹玉知道以她出身那个门派的实力，就算想抓她回去也不可能驱使动这么多的江湖人。
是琼安出了什么武学秘笈天下至宝吗？
尹玉思索着，低着头拽着李笙匆匆走过，生怕迎面撞上认识自己的人，等到回到她居住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大理寺卿已经到皇宫里面见皇帝了。
琼安出现这么多江湖人可不是一件小事，这已经不是大理寺能解决的事情了，毕竟大理寺的职能主要是审案、查办大案，武力值还是不大够的，顶多可以用人数抓一下游侠，对上江湖中人就真的不够看了。
从好几代之前的皇帝开始，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是由皇室豢养的暗卫来解决的。
哦对了，现在叫谛听。
“事情就是这样了。”大理寺卿汇报完之后说，“陛下，那几个江湖人不知为何出现在琼安，兹事体大，如若不重视起来恐怕会对琼安的治安造成极大危害啊！”
“朕知道了。”皇帝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余卿，你可有弄清楚他们杀死铁匠铺十人的原因？”
“……听说，只是因为铁匠在酒楼里与他们起了些口角。”
书桌后面安静了一会儿，大理寺卿心里忐忑，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听到皇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余卿你先回去吧，会有人去捉拿杀人凶手的。”
大理寺卿这才松了口气，“臣遵命。”
等到大理寺卿退下后，批了一天奏折有些倦意的安临垂眼看了几行奏折上的字，打开模拟器的地图，把观看位置调回到琼安。
她上一次看琼安的情况还是在两天前，那时候看还没什么问题，看完之后她就调去看其他府州县的情况了，却没想到这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就有什么江湖人混进了琼安，还弄出了个大案子？
安临凝视着微缩的琼安地图看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了那些在宏观视角中看起来十分可疑的江湖中人。
这么长时间的地图看下来，别的地方不说，至少琼安的人员分布和人数她心里是有数的，况且那些江湖人有不少还是直接随身带着武器，简直就像是一堆黄豆粒的几粒红豆那么明显。
……还不止大理寺卿说的那么几个江湖人？
这数量大致数一下，起码也有几十上百人吧，这还是没有算那些伪装成百姓的江湖人……看清情况的这一刻，安临的心理想法和尹玉重合了。
这么多江湖人突然跑到琼安是干嘛来的？有什么宝贝在这出世了吗？
这个得查明白才行。
安临思考几秒，抬头，扬声，“修文——”
哪怕安临的皇后号可以直接从暗卫那边获得任何信息，但是遇到事情安临还是习惯性喊王修文来问。
*
天色渐暗。
夕阳西下，天色朦胧。
在官道的尽头隐隐出现几个骑马的人影，那几个人影从不同方向而来，碰到后都是相视一笑，“卫兄，你也是来凑这个热闹的啊？”
“可不嘛，人生在世，这样的比试能见上几次，我就是爬也要爬来看看啊。”被叫做卫兄的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第三匹马上是个红衣乌发的姑娘，腰间别着一条鞭子，语气微妙，“不过白逐风和倪秋朝是怎么想到要在琼安城的朝天楼上比试的？我们江湖中人向来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这事朝廷恐怕会十分不满吧。”
“据说是白逐风选的地点，白逐风这人嘛，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红衣的姑娘静默了一下，点点头。
“……那倒也是，如果是白逐风提的那就不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妹想到吧，这回是决战紫荆之巅的剧本【喂！】
前方本文言情担当（划掉）大冤种即将上线

第083章
白逐风是何许人也？
这个问题如果是让不知道江湖的普通人来回答, 那么大概只有零星那么几个人知道。
但是如果让江湖人来回答，他们会说：
白逐风这个人，是剑客, 是特立独行的浪子，是提名‘天下第一’时常常被提起、却又因为从来不参加论剑之类的比试而被划去的人，是个风一般的男人。
而在两个月前, 却正是这个从来不参加论剑之类比试的人，突然传出消息说他要与惊天门的倪秋朝——当今武林第一人约战。
而这倪秋朝，也同样是当今武林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去年在武林大会上打败所有对手成为了最年轻的武林盟主，还迎娶了上一任武林盟主的女儿，堪称人生赢家。
所以等到约战的时间和地点传出来之后, 但凡是消息灵通点的江湖中人都沸腾了，纷纷涌来两人约战的地点琼安观战, 赶着来看第一手的现场, 并且开赌局赌这一场比试之后这天下第一人会不会换人。
当安临从大理寺卿那里知道这个案件的时候，皇后号纪挽霜正在天工部看匠人们弄出来的新的‘小发明’。
虽然有一部分天工部的匠人在为琼安通往云州府的水泥路建设去了修路现场指导教授制作水泥的方法，但是大部分匠人在教会了一些学徒后就回到了天工部继续马不停蹄研究下一个东西。
宋菱在天工部待着的这段时间，给匠人们带来的灵感数也数不尽, 最重要的是……一些没有接触过的知识对他们思维的启发, 那是比具体的提案更珍贵的东西。
此时皇后号看的就是阳毓改进后的连弩2.0，在同步知道皇帝那边得到的信息后, 皇后纪挽霜皱了皱眉, 抬手示意解说连弩2.0的阳毓先停一下。
等到皇帝号那边通过模拟器查看完琼安城内的情况后，皇后号已经准备带着宣国的‘锦衣卫’自己一起出宫去捉拿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湖人了。
“皇后娘娘……”阳毓不知道皇后得到了什么信息, 看到皇后皱眉还以为是自己让她不高兴了, 捧着连弩2.0忐忑地抬头看着皇后, “是我做得不好吗？”
“不，你做得很好。”安临见吓到了自己的小发明家，缓和了神色rua了rua阳毓小姑娘的脑袋，“是本宫突然得知了一个不大好的消息，要去解决一下。”
阳毓小小地松了口气，乖巧点头，“好的，皇后娘娘快去吧。”
与此同时，一个一身黑衣的暗卫出现在天工部门口，目不斜视半点没往匠人们建造出来的东西那边看，大步走到皇后面前奉上一封信，“娘娘，孟星回那边有所进展，传了消息回来。”
安临接过信，不过并没有在这里打开，“他人呢？”
“他追踪惊天门的人回到了琼安，现正在城中，为探查出惊天门的人来琼安的原因仍在潜伏。”
安临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正打算离开，一转头就看到宋菱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还有那个一身黑衣的暗卫，眼睛那个叫bulingbuling。
上一次宋菱露出这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看到信竹/浅才/阳毓……总之就是第一次看到她口中的男神女神的时候，其实第一次见到皇帝时，安临有注意到宋菱也是差不多的眼神。
安临不禁先思索了一下宋菱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她和暗卫的对话中，提到了孟星回的名字，宋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是因为孟星回也是在后世很有名的人？
——结果却听到宋菱惊叹一声，“惊天门是什么？这个名字好有武侠小说门派的感觉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
“武侠？如果你说的是江湖的话，那这个惊天门确实是一个江湖门派。”安临故作不懂，平淡地说了一句。
这下宋菱的眼睛就不止是一亮了，她连忙毛遂自荐，“皇后娘娘，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带上我呀，我也可以帮帮出出主意的，陛下都夸过我是有几分急智在身上的呢！”
“而且我从小看武侠小说武侠剧长大，精通武侠小说的一百零八种套路，选我准没错！”宋菱说完之后双手合十抵在额头对着皇后连拜几下，虔诚道，“娘娘，拜托了带上我吧！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拜托，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江湖事件耶！宋菱从小到大看过那么多武侠小说武侠剧，这还是第一次距离武侠小说中描写的江湖这么近过，当然是说什么也不想放过这次机会的。
安临面上表情不变，心里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字。
我就知道.jpg
毕竟将心比心，要是换成她自己的话估计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从宋菱之前透露出的内容来看，她穿过来的未来和安临自己穿来的现代社会差不多，什么江湖啊武术啊内力之类的东西都没有流传到千年之后的时代。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除了宋菱之外，阳毓听着她们的话不知道听懂了什么，抱紧怀里的连弩仰头看她，“皇后娘娘，会很危险吗？”
“也许吧。”
阳毓张了张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那请您带上这个连弩吧，或者……带上我也可以，阳毓已经学会了很多新的机关，可以帮陛下和皇后娘娘抓坏人！”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往危险的地方凑啊？
安临看了看一大一小两双真诚的眼睛，战术性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皇后面板上已经提升到76的武力值，想了想最后点头同意了，“那你们就跟着吧，不过记得得乖乖跟在暗卫身边不要乱跑，乱跑会添乱。”
“嗯嗯嗯嗯！”
最后去暗卫部的时候，宋菱和阳毓就跟在了后面。阳毓在暗卫部待了一段时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宋菱却是从来没有来过，第一次知道皇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新奇地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尤其是看到那一个个身姿挺拔动作利索，哪怕看不到脸也能感觉到那种行动飒然的帅气，是宋菱以前见过的演暗卫、侍卫之类角色的小鲜肉完全没法比的。
如果她曾经写的那本侍卫和公主的剧本能由这些暗卫小哥演，起码也不至于被人喷成那样啊！可恶！
宋菱的心情在这种莫名的悲愤下变得悲喜交加，不过同时她的编剧之魂也在逐渐复苏。
“大理寺又一起涉及江湖人士的灭门案子，天干四组跟我一起去抓捕那些江湖人。”安临到了暗卫部之后直接点了不少人出来。
暗卫中的天干分组，指的就是武力值高的，而地支则是负责情报的组，安临保险起见把天干的四组都带上，可以说是主力都在这了。
“是！”“是，指挥使大人！”
赶到暗卫部的王修文看着安临要带上的那些暗卫，有些担忧，“娘娘，要不还是由臣跟您一起去一趟？”
“不用了，修文。”安临笑了一下，“在这种时候皇宫的安全越要注意，真的棘手的话会有你出手的时机的。”
王修文只能忧心忡忡地回是。
作者有话说：

第084章
巧的是, 这次铁匠铺灭门案嫌疑人的目击者——蒋路，是一个擅长丹青的人，他与另一个人黄誉在去大理寺报案的时候提供了嫌疑人的画像, 虽然是水墨丹青的绘画，但是神抓得很准。
有了这么一副画像后，再让有谛听之称的暗卫们在琼安城里找到那些人落脚的地方就不是很难了。
*
西城的一家客栈里。
几个江湖中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此时距离铁匠铺灭门一案被发现，连一天都没有过去，这几个人里最小的小师弟不放心同门师兄做的事，特意去混在围观百姓中看了一眼，看到大理寺的人把十具尸体都带走后才悄然回到他们落脚的客栈。
“这还只是我们入城的第二天就引起朝廷注意了，师父特意叮嘱过我们这次出来不要惹事, 方师兄你昨晚不该去杀人的……真是的，大师兄你也不拦着点。”那师弟回去之后抱怨道。
然而那被抱怨的人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擦着剑, 随口说, “师弟你就是太胆小了，又没多大点事，我只是气不过而已，大不了接下来几天我都不出门了。”
其他几位师兄弟姐妹也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 还笑着说, “慌什么，这也算是在行侠仗义啊, 看那几个人那得理不饶人的样子, 平时肯定也是横行乡里的恶霸。”
“现在朝廷哪有空闲管这种小事，他们发现这么多江湖人来这, 怕都来不及呢。”
他们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 甚至没有这是一件恶行的观念, 在他们的观念中，江湖人就是该如此快意恩仇，如果与人结仇，杀了就是，你不杀他他也会杀你，行走江湖因为一句口角结仇的事情比比皆是。
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不就是江湖的潇洒肆意么。
至于朝廷……大多数江湖人对朝廷都是没有什么好感也没什么畏惧的，还觉得朝廷大半都是贪官污吏，充满了腐败，反正之前他们碰到过一个地方官员，知道是武林人士杀的人之后怕得要死，哪怕他们就坐在酒馆里喝酒也不敢抓他们。
这小师弟听着同门们的话，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不禁求助地把目光投向他们的大师兄。
这大师兄就是在酒楼里时拉住矮子方师兄，劝他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的人，但是方师兄去灭门铁匠铺时大师兄也去了，就站在铁匠铺门外守着，看着方师兄进去杀光铁匠，自己没有动手。
收到小师弟的目光，大师兄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不用担心，以我们无极堡和惊天门的关系，朝廷就算是想追究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好吧。”大师兄都这么说了，胆小的小师弟也只能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心里慢慢觉得师兄师姐们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几人待在客栈里各自活动，讨论着这次比试谁会赢谁会输，他们这间客房的门突然被敲响，小师弟坐得离门最近，听到敲门声后问，“谁啊？”
“客官，我是来送水的。”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小师弟也没有多想，站起来去开门。
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抬头一看，却看到门外并不是什么店小二，而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想后撤关门，一把短刀已经无声地搭在了他脖子上，像一条安静的毒蛇，小师弟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作，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
再一仔细看，门外竟都是憧憧的黑色身影。
“师弟，怎么了？”客房内的师兄师姐们注意到他站在门口不动的样子，扬声问了一句。
“快……”小师弟一咬牙挤出几个字，“快走！”
“！”其他人一惊，纷纷抽出剑。
下一刻，客房的门被踢开，一个个黑衣暗卫涌入房中，随着“啪嗒”一声，这客房的几扇窗户全都从外面落下。
这间客栈里的普通百姓早已被疏散带离，此时这个客栈已经成了一个瓮，这几个江湖人就是瓮里的鳖，在一番乒乒乓乓的缠斗之后，无极堡的十来个人难敌精英暗卫。
他们除了那个大师兄之外全部被打落武器按在地上制住。
他们急得纷纷叫“大师兄！”，那个大师兄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消失，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皇后纪挽霜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门外的，看了一眼客房内的情况后举步走进来。
那个大师兄看出这个外表看起来像是不通武艺的女子才是周围这些黑衣人的主事人，谨慎又客气地说，“不知阁下为何要抓我等，若是我等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阁下，我在这里向阁下诚恳地道个歉，还请阁下见谅。”
“铁匠铺，十人。”安临冷眼看着这几个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破坏治安的江湖人，“按律当诛。”
那个大师兄脸色一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直指皇后，又以抛开的剑鞘做暗器击向挡在门口的另一个暗卫。
安临控制着皇后号往后一仰，在这人想顺势下劈的同时一脚踢在他握剑的手腕上，旋身一个腿鞭砸上他的肩颈，那大师兄只感觉收到重击，半边身体都是一麻，连忙用剑撑了一下地腾身后退几步，目光惊疑不定。
“把那些人都押到外面去。”安临目光注意着那个人的动作，头也没转对客房内的暗卫们吩咐道。
从她看到的数值中来看，客房里的其他江湖人武力值都在60上下波动，暗卫们拿下他们不难，而这个所谓的大师兄则是这里面武力值最高的一个，有70。
当然，以皇后号现在76的武力值是可以稳稳压制的，不过安临有意再试试看实战，就没有急着一把解决，而是让暗卫们带着抓到的人出去后拿过一把剑，不紧不慢地和这个江湖人比划起来。
兵刃相接铁器碰撞划过的声音在客栈客房中响动，安临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在这个人每每想要从窗户跳出去的时候把他从窗户边逼退，间隙里注意一下自己面板上武力值的那一行。
“哐当！”
最后，无极堡大师兄被逼到客栈一角，可以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最终避无可避被一剑点在喉咙上，喉结刺痛，剑尖与喉结仅发丝之隔。
77
安临亲眼看着皇后面板上武力值的个位数变化，从停滞了有一段时间的76变成了77。
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
安临发现皇后号两次武力值的实时突破提升都是在实战中，一次是云州府军队混战，一次就是现在跟这个江湖人过招。虽然在皇宫中练武的时候她也可以和修文以及手下的暗卫们过招，但是在前期增长到一定程度后，现在再与修文他们过招得到的提升也不是很高了，大概是因为他们不可能下死手，没有那种危机感吧。
看来以后得多抓江湖人当升级经验值才行，也不知道把这次来琼安的这波江湖人都抓了能提升几个武力值，这都是怪啊！
安临思索着，无极堡大师兄艰难地开口，喉结渗出的血丝染到剑尖上“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到国都肆意妄为，还问拿你们的是什么人啊？”安临稀奇地问，不过这句带点嘲讽意味的话从纪挽霜口中说出来，又显得清凌凌的，少了那股反问的味儿。
守在窗外的暗卫见客房中的交手结束了，适时从窗外翻进来，给无极堡大师兄喂了卸力的药，把他跟其他抓到的人一样绑起来之后向安临请示，“指挥使，接下来是把这些人带回内牢审问还是？”
“关到大理寺的监狱吧，回头人多了内牢也关不下。”安临说，“增加大理寺牢房的守卫，审问就不用让大理寺经手了，安排几个擅长审讯的去。”
“是！”
就这样，这一批犯下大案的江湖人被拿下后押往了大理寺的监狱，大理寺少卿特意前来迎接，出于不想让谛听这个暴力行动部门看轻他们大理寺断案能力的心理，大理寺少卿还带上了李笙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等到李笙茫然地跟着大理寺少卿出来迎接谛听，看着一群黑衣人把十来个人押进大理寺牢房，又让原本守牢房的人离开，换上他们的人时，李笙左看右看，目光忽然在一个人身上顿住。
等等，那个被大理寺少卿恭敬对待的人……
不是闻兄的爱妻吗？？？
李笙未免自己看错了，还特意擦了擦眼睛再看过去，确定那个青衣乌发的女子确实就是之前自己在年市上见过一面的闻兄的妻子。
他擦眼睛的动作正好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对方看了他一眼后对大理寺少卿说，“就让你们大理寺这位有名的李司簿也一起参与审问吧，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犯案的人，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您说得是。”大理寺少卿应下，转头对李笙使了个眼色，“李司簿，还不赶快领命谢过指挥使？”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武林之巅了，一锅端

第085章
——少卿说的指挥使是闻兄的妻子？
等等, 是什么的指挥使啊？他怎么不知道哪一个部门有这样的官名？而且看少卿的样子，这个指挥使位置还不低。
不过为什么感觉少卿语气有些微妙？
李笙心中忐忑，按照大理寺少卿说的先领命谢过, 之后大理寺少卿就离开了这里，把牢房交给这些人，李笙跟着这些黑衣人走进大理寺大牢里, 过了一会儿才依稀弄懂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部门的。
这还是李笙第一次听说谛且听这个机构的存在。
等到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指挥使搭上话的时候，李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挑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话题。
“许久未见闻兄，不知闻兄近来可好？”
“挺好的。”安临淡定回答，“他在家待着。”
皇宫=家，没毛病。反正皇帝都是老家里蹲了。
李笙呐呐地哦了一声, 没话了，又跟着暗卫们去辨认抓回来的江湖人有没有谁犯过事, 谁身上的罪责轻一点。过了一会儿他才突然想到, 今天不管是哪个部门都没有休沐，就连身为谛听指挥使的闻兄爱妻都出来上值了，闻兄却在家里待着，上次张四案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咳, 主要是闻兄看起来不像是有工作的样子, 李笙感觉自己也想象不出闻兄那个人跟其他人一样上值工作加班的样子。
不过闻兄是他的贵人，应该不可能没有身份地位, 现在又已知闻兄的夫人是谛听指挥使。
难道说……是夫凭妻贵？
好家伙！
李笙摇摇头, 挥去这个大胆的想法。
无极堡那个矮子很快就在审问下交待了犯案的经过，神情犹有不服, 不过犯下如此重案, 再怎么样也逃不过一个死刑, 区别不过是哪种死刑，他的同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像这样的江湖人，安临连抓来当朝廷的工具人都不想要，就等查明各地宗卷再按罪责轻重决定刑罚了。
不过从这些人口中，安临倒是知道为什么琼安突然间聚集来这么多的江湖人了。
听完之后她只有一个想法：
——这不就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紫荆之巅吗？
虽然这边这个什么白逐风和倪秋朝挑的地方不是皇宫，而是朝天楼，但是朝天楼作为琼安城里最大最高的一座楼，常用来祈雨祈福，也算是王权的一种代表了，在朝天楼决战同样也是蔑视朝廷。
安临眼睛微眯，在生气之下反而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朝天楼是吗……”
这种戏码放在武侠剧里，哇，在皇帝头顶决战耶，这也太酷了吧？
但是放到现实里，尤其是安临就是那个皇帝的时候，她只想把这些江湖人全抓了，该判刑判刑，该劳改劳改，该招安招安。
原本整顿武林在安临的计划中还没有这么靠前，不过这次嘛……
是他们自己闯进来的。
“距离那两个人在朝天楼比试还有几天？”安临问负责审问的暗卫。
暗卫回答：“两天。”
足够了。
*
在之后的两天中，依旧不停地有江湖人赶到琼安，就连琼安的百姓们都察觉到了城中氛围的变化。
城中原本一个时辰一批的城内巡逻士兵增加到了一个时辰两波，原本已经松了不少的宵禁，更是重新严格了起来，夜间的巡逻比白天还要更多。不过这些变化对于江湖人来说都是意料之内的变化，他们觉得这只是朝廷忌惮他们的体现，没有太过在意。
而在江湖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本来在琼安城外西大营军营训练的军队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内完成了整队。
在比试的当天，恰逢宣国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日，按照惯例这一天会解除宵禁。
所以前两天晚上都不怎么出门的百姓们在这一天又重新出来了，整个琼安城里装点了数不尽的花灯，百姓们也都各自提着花灯上街，从琼安城上方看的话整个琼安都淹没在河流一般的明亮灯火中。
就算是江湖人，大部分人也是喜欢热闹的，一些比较年轻的、跟着师门长辈师兄来见世面的少年少女看着这热闹的花灯节也有些眼馋，眼巴巴地问，“师叔师叔，等会儿白逐风和倪秋朝比试完了，我们可以去玩会儿吗？”
“别乱跑。”
“这么盛大的花灯节其他地方都没有哎，好难得遇到的，好不好嘛？”
那师叔被弟子缠得不行，最后还是松了口。
花灯掩映下，一名叼着草茎的白衣侠客脚步平稳地向着朝天楼走去，哪怕已经接近比试时间了，他也依旧不急不缓地走着，没有像其他来琼安城的江湖人一样，一言不合就在人群中用出轻功。
走在他前面的应该是一对姐妹，那对姐妹中的姐姐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衣裙，从背后只看得到如瀑的长发，身姿纤直，发上的簪子苍翠欲滴。
而那妹妹则是提着一对小巧可爱的兔子花灯。
正巧人群拥挤，小姑娘手里的花灯没拿稳被路过的人撞掉了，白衣侠客上前一步勾住了掉落的花灯，看了看前面两个人，叫了一声，“姑娘。”
那对姐妹停下脚步转回身，积雪般的清艳面孔猝不及防闯入双眼，白衣侠客呼吸一窒，不过仅一秒就调整好了气息，笑着把花灯递回给年幼些的小姑娘，“给，拿好，可别掉了。”
那小姑娘却有些警惕似的后退了一步，没有接过去，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直到她姐姐说了一声，“阳毓，要说谢谢。”
小姑娘这才接过花灯，“谢谢哥哥。”
白衣侠客笑了笑转身离开。
看到人离开后，拿兔子花灯的小姑娘，也就是阳毓抬起头看向纪挽霜，“娘娘。”
“嗯。”安临知道阳毓想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开着皇后号装路人往朝天楼走，就半路碰到决战朝天楼的当事人之一。
实际上今天晚上出来参加花灯节的这些百姓中，绝大部分都是已经混入城中的士兵和暗卫们，他们特意打扮成百姓的样子借着花灯节将朝天楼周围的情况控制住。
并且为了不引起那些江湖人的警惕，安临还特意安排了一些真的百姓——一些孩子和老人混入其中，让这个花灯节像个真正的花灯节一样，等到比试开始了再不着痕迹地安排那些真的百姓离开。
安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衣侠客已经不见了，不过刚刚那一晃而过的数值却是十分引人注目。
[白逐风
文治5 军事40 学识51 武力90 政治35 管理46 野心9 忠诚0 心情56 声望2306]
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那一行金色的武力值。
这是安临见到的第四张金卡，从刚刚那短暂的交集来看倒是还可以，第一印象的话，具体的能不能收为己用还说不准，但是能提出在朝天楼比试这一点不大行的，还得再看看。
不过抛开这些不谈……
朕的卡池，是不是多少有点偏科啊？
出现的四个金卡，有三个是武力金卡，就连皇后号目前也是主武的，文的就只有浅才一个，难道宣国走的是一个诸葛亮+五虎上将的路线吗？
屑皇帝面色凝重.jpg
随着夜色偏移，花灯会依旧热闹，而朝天楼附近的房屋、亭台楼阁上已经聚满了武林人士，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朝天楼的上方，那里已经有一个人影站在檐角了，负手等待着，衣袂飘飘。
“白逐风呢？怎么还没来？”
“已经快戌时三刻（19:45）了吧，不会是不来了……”
“那应该不至于，白逐风虽然为人肆意，但还是比较守诺的。”
这些江湖人议论纷纷，远处的花灯会依旧有影影绰绰热闹的光影传来，反而衬得朝天楼的这一方地方有些沉寂，朝天楼上方双手负在身后飘逸地站着的倪秋朝唇角都有些僵硬了。
忽然间——
“他来了！”有江湖人指着朝天楼上方一只飞鸟的剪影喊道，“那是白逐风养的鹰！”
所有人抬头看向天上，一道长条的影子从上方坠落下来，被人接过，众人顺着掉落下来的剑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一道白色的人影落在朝天楼的另一个檐角上了。
“你来了。”倪秋朝感觉到了白逐风的到来，缓缓转身。
“不是你要我来的么。”白逐风目光如剑，冷冷地注视着倪秋朝，雪白的剑刃从剑鞘中滑出，剑鞘从朝天楼上方坠落下去，上方盘旋的那只飞鸟扑下去叼起剑鞘又重新飞起。
“开打了开打了！”围观的江湖人顿时伸出头凑近过去看，“快看快看！”
朝天楼附近的气氛热烈，走在街上的皇后号侧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抬起手给周围伪装成普通百姓的暗卫和士兵打了个手势，抱起阳毓几个起落来到一处房屋上方，将朝天楼附近的情况尽收眼底。
“此情此景，我都想给他们配个台词了。”皇宫中对着模拟器地图近距离听到比试两人对话的安临自言自语着嘀咕了几句。
就是那个很经典的‘你来了’‘我来了’‘你毕竟还是来了’‘我毕竟还是来了’‘你本不该来的’（注）对话。主要是那个倪秋朝的开场白让她DNA动了。
只见朝天楼上方，褐色长衫的武林天骄和白衣的浪子剑客战在一起，不知是谁的剑刃轻而薄，映出月光的颜色。
高手过招，本该是谋定而后动，先以势相较量，但是率先拔剑出鞘的白逐风却仿佛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招招锋利，刀刀逼人，倪秋朝也不只是后退招架，而是选择了进攻，在适合的时机让第二把刀出鞘，两把刀招式合一，气势如龙。
这一战，如同海浪与海浪的互搏，又如同岩浆涌向冰川，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来。
围观的江湖人渐渐痴了。
“白逐风不冷静。”一处楼阁中，有一女声轻言曼语道。
“那他为何不冷静？”侍女问。
“谁知道呢。”那女声带着笑意说。
“圣女，您觉得谁会赢？”侍女又问。
“看着就知道了。”
朝天楼上，白逐风的剑刃擦过倪秋朝的双刃，却见倪秋朝双眼沉沉，笑眼下含着一股阴戾的气，右手刀下压之后抬起左手的刀重击在右手刀的刀背上，由此斩下的刀破风而来，无可匹敌。
白逐风卸力侧身闪开，倪秋朝到底还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双刀立刻转了个旋追击上来。
白逐风的脚尖已经落到檐角上，他的后面再没有路了，他索性往下一滑从檐角上落下来。
专注围观的江湖人顿时发出惊呼声，却见白逐风从檐角滑落之后横躺贴着屋檐下的木头调整方向，又从另一边的檐角上冒出来，重新飞身回到朝天楼上。
“好俊的轻功，白兄弟真是无愧于‘风一般的浪子’这个称呼啊！”倪秋朝转身，脸上再次出现颇具风度的微笑。
“是吗。”白逐风注视着倪秋朝，咬断叼在嘴里的那一节草茎，草叶从他嘴边落下。
他说，“可是天骄却像个凶徒。”
“白兄弟，这么说可就有失风度了。”倪秋朝摇摇头，一副大度不在意白逐风在言语上抹黑他的态度。
“月缺刀石不转究竟为什么会疯，你该是知道的。”白逐风盯着倪秋朝。
倪秋朝却并不接这话，而是说，“在比试的时候却想着其他事情，白兄弟身为剑客，对剑不诚心啊。”
“我只是剑客，从未说过我是剑痴。”
江湖人身怀内力，耳力都不错，听到朝天楼上两人的对话都有些疑惑，互相议论起来。
“月缺刀？石不转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很久了，什么时候疯了？”
“不过石不转和倪秋朝有什么关系？奇怪……”
“石转不转都和我没关系，他们两个这什么时候能分出个胜负来啊！”
“……”
讨论间，朝天楼上的两人再一次有了动作。
这一次无论是白逐风还是倪秋朝，一招一式都比之前更加锋锐。
直到这时候，这些江湖人才发现收着打的白逐风与放开了打的白逐风几乎是两个人，原本能打得有来有回的倪秋朝，随着时间过去竟然渐渐被压制。
这样的关键时刻，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到琼安城内那些升起的万千明灯，哪怕注意到了也只是把这些明灯当成是一种点缀，心里感叹一下不愧是琼安城的花灯节，手笔就是大。
倒是更衬得这场比试多了几份侠情的浪漫。
无人在意朝天楼顶上的瓦片随着打斗扑棱棱往下掉，除了切实受到损失的人。
安临眼看到自家国都的标志性建筑在两个江湖人的打斗中受到损毁，想到损毁越大后续修补时要花的钱越多，她的眉头一跳啧了一声，不打算继续等下去了。
“下网吧。”她说。
站在旁边的阳毓点点头，从一盏白兔灯里拿出一个机关摆弄了一下，滑动了一下几个木疙瘩，以朝天楼为圆心升空的那些明灯突然全都“嘭”得一下炸开，原本被照得亮如白昼的朝天楼附近顿时一暗，无数的小圆球从空中掉落下来。
“哎哟！”
“这是什么东西？！”
“网？小心……！”
“别动别乱动，别撞过来，这东西会黏在身上啊！”
危机感笼罩在他们头顶上方，原本看得正起劲儿的江湖人顿时乱做一团。
一些武功比较高，或是处在边缘区域的江湖人察觉不对正想施展轻功离开，没走出多远却见一排排身着甲胄的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朝天楼的这一片区域全部包围了，举着长矛和长枪围拢过来。
他们想从天上走，刚有动作就有箭矢对准他们的方向射来，远处地势较高的地方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弓箭手。
而在高处、亭台楼阁里观战的江湖人，虽然没有直接被网黏上，但是同样也被困在了这个包围圈里，有士兵进楼搜人。
这些江湖人冷汗都要下来了，“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
军队包围了江湖人，江湖人在中心这个圈里谨慎地盯着包围在外的军队，现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静默中。
“朝廷捉拿扰乱治安者，所有人放下抵抗，如有误抓，核实后会无罪释放，如有反抗，就地处决！”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抵抗，束手就擒！”
江湖人听到包围他们的人这样喊着，面面相觑后仍有些人仗着自己武功可以，想要强行突围，赌一把军队实际人数没有看起来那么多，但是才刚打倒几个士兵冲出几个身位，就被一杆长枪逼了回来。
手握长枪的是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将士，年纪看着不大，却带着一身让人心惊的征伐之气。
“一个。”那个青年将士，也就是被安临拉来镇场子的金卡武将祁冬寒毫不动容地看着被他逼退回去江湖人，说出简短的两个字后手腕一转就要把长枪扎下去，那个试图突围的江湖人瞪大眼睛急忙翻身翻过一圈，缺怎么也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枪刺下来，旁边的江湖人里已经有一些年纪比较小被长辈带出来长见识的人捂着嘴惊呼了。
时间在那个枪下的江湖人眼中变得极其漫长，他看着枪尖在眼前一点点放大，连呼吸都要忘了。
事实证明，就算是会武的江湖人，在无法抵抗的死亡面前也会跟普通百姓一样无力害怕。
最终那枪尖在他眼前一指的位置停下了。
那个江湖人发现自己过了一会儿还没有死，直觉才渐渐回归身体，背后额头上全是冷汗。
“带走。”那个青年将士对身旁的士兵说了一句，当士兵上来抓着他两边胳膊把他带走的时候，那个江湖人已经兴不起什么反抗逃脱的心思了。
有了这杀鸡儆猴的一幕，其他江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起码行为上没有再贸然反抗了。
过了一会儿，周围的楼阁中搜出来的江湖人也被带了下来，当其中一个红衣女子被带下来的时候，不少江湖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阴阳神教的人！”
“中间那个是阴阳神教的圣女？”
“什么圣女，是魔教妖女！”
“魔教的人居然也来了！”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江湖人一下子又骚动起来。
被叫做魔教妖女的靥芙蓉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那些江湖人，被带出来后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目光掠过将朝天楼围得没有丝毫漏洞的军队，很识时务地伸出手任由士兵把她带走关押，连带着她身后那一串手下侍女。
等到那些江湖人也都被带走了，剩下的就只有朝天楼楼顶上的两个人了。
白逐风和倪秋朝。
那从天而降的网仿佛蛛网一般，黏到衣服上、皮肤上就能把人粘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白逐风试了一下，发现这网虽然看着柔软粘人，但是网里面似乎是由钢铁成丝编制而成，轻易不能砍断破开。
当然白逐风用上内力是能破开的，只要他想离开，下面的那些军队和弓箭手都拦不住他。
但是白逐风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把腿一盘在朝天楼顶上坐了下来，紧紧盯住倪秋朝。
只要他不走，倪秋朝就没法走。
鹰在上空盘旋啼鸣，白逐风收起冰冷表情，恢复了更为江湖人所熟悉的满不在乎随心所欲的浪子神态，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根草茎重新叼上，“倪秋朝，我想明白了。”
他表现出这样出人意料的神态，倪秋朝反而皱起了眉，“什么？”
“反正你不愿意把害得石不转疯了的人交出来，我又不擅长找人，也找不到你把人藏在哪里，那就由擅长找人找到真相的人来找吧。”白逐风笑了，“你与人对簿公堂过吗？”
“没有吧？放心，以后有了。”
倪秋朝脸色铁青，“白逐风，你疯了不成！让朝廷参与进江湖事，你以为以后这江湖上还容得下你？！”
“我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
白逐风正欲说话，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白逐风动作一顿，觉得这声音仿佛不久前才听过，转头看去，一抹澄净的月光就如此恰好地落入他的眼中。
此时正是月上中天，月亮移动到朝天楼顶上时是极大的一轮圆盘，而在远处的夜空中，还飘荡着不少没有炸开落下的明灯，那是作伪装用的，此时却显得恰到好处地成了那天青色衣裙上的陪衬。
像是从月亮中走下来一样。
那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人还在神情认真地问他，“你有什么冤屈？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
不用怀疑，都是一见钟情的滤镜w
注：你来了，我来了那几句，出自《多情剑客无情剑》
零点更新，12号13号两天的更新二合一啦，适合一口气看就不分章两天发了

第086章
白逐风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 唇边叼着的草叶看似潇洒，但是如果是与白逐风熟悉的人在这里的话，估计都能看出就连他叼着的草叶都在某一个瞬间失去了浪子的肆意, 无意识地在牙齿间被咬断了一截。
过了好一会儿，白逐风才快速眨了眨眼睛将这个堪称惊心动魄的画面从眼中掩去，目光却没有丝毫逃避, 而是大大方方地落在这位乘月而来的姑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不瞒姑娘说，白某想要讨的不是自己的冤屈，而是我一个好友的冤屈，只不过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乃至疯魔, 无法为自己讨个公道……不过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吧，你与此事无关, 等会儿朝廷的人上来就不好走了。”
嗯？
皇后号都在朝天楼被朝廷军队包围的时候出现在朝天楼顶上了, 这个人难道就没有想过她就是朝廷的人吗？
身为朝廷头子的皇帝安临不解地想，不过也没有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看了一眼那个神色紧绷的倪秋朝，思索了一下开口问, “听说在朝天楼楼顶上比试就是你提出来的, 既然你想借用朝廷的能力去讨个公道，为什么要选在这里比试呢？这相当于是把皇帝的面子放在脚下踩了, 就算要伸冤也不至于用这个方法来引起注意吧？”
虽然是珍贵的金卡人才, 但是他选朝天楼比试安临还是挺介意的，就算看在白逐风是金卡的面子上给人伸冤的机会, 该教育一下的还是得教育一下。
“不管姑娘信不信, 朝天楼比试并不是我提出的。”白逐风看了一眼倪秋朝, “我也想知道，明明是倪秋朝提出来的比试地点，为什么传来传去却成了白某的主意。”
倪秋朝并没有回答白逐风。
从皇后号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紧紧盯着皇后号，两腮咬紧身体紧绷，“你是什么人？”
白逐风没有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大部分注意力还都在皇后号身上，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主意到，如果是从倪秋朝的角度上来看的话，皇后号落在朝天楼上的位置其实并不简单。因为只是一个简单的站位，她就直接堵在了倪秋朝离开的路上，这样一来倪秋朝往后往右有白逐风可以及时阻拦，往前往左则是都在她的攻击范围内。
倪秋朝不相信这个在这个时机上出现的人，还正好拦住他去路的人是随便站站就达成这样的效果。
但是，他今天必须得从朝天楼上离开才行。
他把比试地点定在琼安，定在朝天楼上，目的虽然也与朝廷有关，但是他的目的是先震慑朝廷一番，然后再用这震慑达到的效果来半胁迫半诱惑地利用朝廷做一些事情。
这些打算里可不包括在朝天楼顶上被朝廷的人包围，一网给网住带走关起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了！
倪秋朝思及此，背在身后的手成爪撕开天上落下黏在他们身上的网，破网而出，白逐风见此目光一利，横在膝上的长剑一横也同样撕裂网破网而出，倪秋朝在白逐风和皇后号两个挡住他去路的人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皇后号的方向，右腿在朝天楼楼顶上一蹬，朝天楼楼顶本就摇摇欲坠的瓦片直接被他蹬塌了一块，不过这也让他的速度更快了些。
“小心！”白逐风立刻意识到了倪秋朝的意图
安临冷静的看着倪秋朝头顶的数值。
[倪秋朝
文治7 军事37 学识50 武力88 政治53 管理70 野心99 忠诚0 心情2 声望2954
特长：抢秘籍]
好家伙，安临光知道惊天门这个门派势力喜欢灭人家的门抢人家的家传秘籍，但是也没想到‘抢秘籍’这几个字都变成特长了，可是刻入他们DNA里了是吗？
不过从这88的武力值倒是也可以看出他在与白逐风的比试中渐渐落入下风的原因。
88、89与90的区别，可不只是那一两点数值的区别，而是金卡与紫卡的天堑。
88嘛……玩家越级打怪是多正常的一件事啊，一般来说越级打怪给的经验值还多呢！再说这还是她的国都，在自己的地盘上哪有不敢越级打怪的道理？安临几乎是跃跃欲试、不闪不避地迎上倪秋朝，眼睛都亮了不少，倪秋朝却只想尽快脱身，好修整来过，重新联系隐藏在那些被抓江湖人中的惊天门弟子把计划扳回正道。
那双刀卷成旋风一般，牵动云雾似的裙摆，白逐风出手不及，电光火石之间只斩下了倪秋朝的发髻，而那月光下的人却是轻巧地侧了两下身，一前一后避过倪秋朝急切下粗糙的攻击，然后一扬袖，腰间修长的长剑赫然抽出，在与双刀相交的时候发出清越的剑鸣。
“后方交给你，别让人跑了。”安临抽空对白逐风说了一声，理所当然地差遣道——毕竟人家本来就是要找倪秋朝探寻真相嘛，安临觉得差遣白逐风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在与倪秋朝交手的这几个照面，安临倒是并不觉得十分吃力，就算她现在的武力值是77，但是平时给她喂招的是王修文这种级别的高手，所以安临跟强于自己的人交手的经验并不少，倪秋朝总没有王修文厉害，唯一的问题就是有时候她是能判断倪秋朝的招式的，只不过因为武力值不够，无法采用最优动作招式来化解，所以才没能击败倪秋朝。
但是在清晰地看到武力值增长的时，安临忍不住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够了！你们是在戏耍我吗！”倪秋朝恼怒之下绷不住了，用上了绝招。
点苍刀法。
这可以说是倪秋朝最强的招式了，在武林大会上，他就是用这一招赢得了老盟主的认可，成为最年轻的新任武林盟主的。
但是这一招对于安临来说却并不陌生。
在这迎面而至的刀锋下，她平静地收了剑，往后一跃飘然落在正飘飘摇摇往朝天楼顶飘来的一个花灯上，开口说，“修文，收尾吧。”
随着话音落下，朝天楼顶已经破破烂烂的瓦片下兀得有一个人影破顶而出，直朝倪秋朝而去，倪秋朝大骇，急忙躲避，那个人影却像鬼魅一般先一步落到了倪秋朝想躲避的位置上，扼住他的脖子把他贯在瓦片上。
倪秋朝脸色苍白，仿佛见了鬼一般挤出不敢置信的声音，“这……点苍步法？你又是什么人！”
王修文静静地注视着他，一张不再年轻长了皱纹的脸上是平静的，但是缓缓收紧的手却让倪秋朝无法平静。
“修文，先留个活口。”安临安抚道，王修文说，“省得的。”
等到倪秋朝惊疑不定地缓了一口气，脸上挤出点笑容试图走示弱路线，王修文才悠悠地开口，说，“从王家抢去的秘笈，很好用吧？”
作者有话说：

第087章
等到倪秋朝惊疑不定地缓了一口气, 脸上挤出点笑容试图走示弱路线，王修文才悠悠地开口，说, “从王家抢去的秘笈，很好用吧？”
倪秋朝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家？哪个王家？
他心中飞快地思考。
惊天门本就是靠抢秘籍发的家，抢过的秘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而王修文的那个王家被灭门更是发生在五十多年前，那时候的倪秋朝甚至都还没有出生。至于后来，那些抢来的秘笈被惊天门修改化用后，更是被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东西去传承使用，教授门下弟子学习的时候哪里还会特意告诉弟子这个秘笈是从谁家抢来的，那个秘笈是从谁手上强买强卖来的。
也就是倪秋朝作为这一代的第一人, 可以随意翻阅惊天门收藏秘笈的藏书阁，才会在翻阅原本秘笈时偶然知道一些秘笈的出处。
倪秋朝用了一些时间才想起这个点苍步法由来的王家, 心思转动间露出一个为难又好像别有隐情的表情来, “这……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解？”
“有没有什么误解，就在大理寺的牢房里说吧。”王修文冷眼看着倪秋朝的表演，倒是也没有太多的怒气与怨愤，只是看着这个惊天门新推出来的‘武林天骄’的表演觉得有些可笑。
说到底, 与他有仇的是五十多年前灭门王家的那些惊天门的匪徒, 而那些人现在都是坐镇惊天门轻易不外出的长老高手，像倪秋朝这样的惊天门年轻一辈, 就留给……他徒弟孟星回吧。
所以说完之后王修文就拎起倪秋朝先轻功飞下了朝天门, 封了他的几个穴道后把人丢给谛听的其他人让他们押下去了。
安临落回到朝天楼顶上，看了看已经下去的王修文, 又看了看依旧待在朝天楼楼顶没下去的白逐风, “你是自己下去, 还是我押你下去？”
白逐风摸了摸鼻子，收起剑，“我自己下去吧，就不劳烦姑娘了。”
于是白逐风也运起轻功几个起落落到了地面上，在士兵和黑衣人警惕围上来的时候没有做出丝毫反抗的动作，束手就擒。
在被绑起手的过程中，他听到身后轻微的落地声，知道是那位姑娘下来了。
在好友的事情暂时有了着落，他松了一口气的情况下，白逐风骨子里那股独属于天涯浪子的浪漫主义细胞也悄然冒头了一点，一边任由人把他手绑上，一边转过头去，想到还不知道这位不知名姑娘的名字，便说，“在下白逐风，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然而白逐风还没能说完话，一个暗卫就速度很快地上前说了一声，“指挥使大人，朝天楼周围的江湖人士已尽数抓捕，城中别处还有二十六人，天干一队已经前去抓捕！”
周围声音不少，安临也没有注意到被抓的金卡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暗卫汇报的情况给吸引过去了，听完之后略微思索了一下，说，“你们现在分出一拨人去琼安城外，谨慎些的都在城外留了人马，没有全部进城，务必今晚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脱逃。”
“是！”
之后负责其他各事宜的人也纷纷来汇报情况，军队结束了抓捕行动后也要调度离开，安临游刃有余地把所有事宜安排下去。
“走吧。”绑好白逐风的暗卫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注视的方向后见怪不怪地叫了他一声，“老实点。”
“原来不是月光啊……”白逐风哂然，本想洒脱一笑摇摇头，却依稀感觉心口有些发痒，有什么东西恰恰好地敲击在他的胸腔上，又像是一群蝴蝶蛮不讲理地扎进了他的心口，扑棱翅膀搔出来的痒意。
他从少年时开始行走江湖，坐着舟楫游过脉脉柔情的水乡，也爬过人烟罕见的雪山，黄沙千里的荒漠，同样也遇到过许多性格各异的姑娘，她们或洒脱、或妩媚、或清冷、或娇俏，或是与他意气相投一同行侠仗义过的，又或是想利用他，但是总归白逐风其实并不是没见过像她这般气质的姑娘。
但也许是因为今夜，有月光，有花灯，又有映着月光的剑，而显得一切都恰到好处吧，就连那心口的鼓动也是如此恰如其会。
当然，即使是从客观的角度出发，白逐风也觉得如果她早在江湖中露面的话，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非她莫属，但这样想，就算是在心里悄悄评价的，多少也显得有些轻浮了。
白逐风想起朝天楼上那惊鸿一瞥所看到的，那微微弯起的唇角，还有月光下映出月光冷色的剪水双瞳。
她不是月光，而是那把映着月光的剑。
“你说什么？”白逐风的声音太轻，那个暗卫没有听清他的话。
“那个啊，不是要去大理寺吗，我说辛苦小兄弟带路了。”白逐风脸上挂起潇洒自在的微笑，“不过说来惭愧，我今夜比试没顾得上吃饭，不知道你们大理寺给不给吃饭？”
那个暗卫：？
好家伙，你在想什么？
我们陛下连入宫选秀都不包饭，你们这些扰乱琼安城治安的人还想包饭？做梦吧你们！
*
“这是结束了吗？”跟着大部队看完了全程的宋菱，直到所有江湖中人都被打包丢进了大理寺、包围在朝天楼四周的军队缓缓退去，才慢慢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念叨叨的只有三个字——“太绝了”。
“太绝了，这也太绝了……！”
“这是我可以免费看的大片吗？是神仙吧！”
“不过古代居然真的有这种不科学的武功，原来武打片不是瞎拍，而是写实啊，突然觉得不管多玄幻的武侠片都能接受了呢……”
念叨到后来她都有些恍惚了，阳毓找到她跟她汇合的时候就听了满耳朵这些震惊的碎碎念，不过在天工部的那些日子，阳毓都已经习惯了宋菱经常说出来的那些新鲜词，淡定地扯着宋菱跟她一起到皇后跟前，乖巧地等吩咐。
“今晚已经没有其他事了，你们要是困了可以先回宫休息，我让暗卫送你们。”安临看到她们两个后，对她们说。
宋菱连忙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娘娘我不困！我还能熬！”
“我也不……”阳毓也想说不困，但是还没开口说完就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哈欠，打完之后用手捂住嘴。
安临失笑，“好了，今晚剩下的就是抓人了，城里的和城外的，审问之类的事情要从明天开始，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跟来帮忙吧。”
她俩这才愿意回去。
不过送走两人的时候，安临又想起一件事，让宋菱先留下跟她一起去一趟大理寺，打算用宋菱的未来知识做个弊看看能不能先把那些江湖人中有用的给挑出来。就算不能说具体的，但可以看宋菱听到名字时的反应啊。
于是宋菱就这样跟在安临身后兴高采烈地向大理寺去了。
在前往大理寺的路上，宋菱还不住地打听今天出现的那些江湖中人的身份，还有什么门派、武学之类的，边打听边拿着一个小本本记下来。
这也多亏了今天在这的是皇后，宋菱在皇宫中跟皇后打交道得比较多，也亲近一些，这要是皇帝在这她也不敢问这么多，怕明帝嫌她烦人。
“你记这些做什么？”安临要来宋菱记东西的小本本看了看。
“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职业病啦，不瞒娘娘您说，其实我本职是编故事写话本的，所以就会忍不住把没见过的事情记下来，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宋菱说。
“那倒是没怎么见过你写话本。”安临若有所思，把本子还给她。
宋菱脸上的表情一塌，“娘娘您是不知道，我哪是不想写啊，我是根本没得空写！先前在农署的时候陛下就让我接手做曲辕犁和筒车，还有肥皂玻璃之类的，后来到了天工部更是水泥、榨油机连番安排下来，我真的……哎。”
安临就这么听着宋菱跟她的皇后号抱怨皇帝号，但笑不语。
在踏进大理寺牢房大门的时候，安临忽然听到一声嘹亮的鹰啼在天空上方响起，然后有一道黑影扑棱着翅膀就从头顶上飞进了牢房里，横冲直撞惊动了不少人。
这应该就是白逐风的那只鹰了，在天空上方给他丢剑接剑鞘的那只。
这鹰倒是训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回啦

第088章
那只鹰从众人头顶飞入大理寺的牢房中, 嘹亮的啼鸣在总体为封闭空间的牢房里传出很远，就连牢房深处一些关了许久的犯人都听到了。
白逐风才刚被押进一个牢房里，看着押送他的人落下锁, 就听到这声叫声，一抬头就已经看到自己养的那只鹰在牢房木质栏杆外面扑腾，尖利的爪子在木头上抓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化鲲, 你在外面先自己玩会儿啊，乖，别飞太远就行了。”白逐风看到自己养的鹰在牢房外一副想劫狱的样子扑棱着，笑了一下从胸口衣襟里掏出几根肉干隔着牢房门递过去，哄道。这个品种的鹰比较通人性，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差不多就五六岁小孩的智商, 本来白逐风想表达的意思它应该都能大致理解才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此时此刻, 这只平时十分听话的鹰却没有听话地飞出去，而是停在了牢房的一根房梁上，机敏地转动脑袋。
“化鲲？”白逐风有些意外，又说了一次那句话。
“嗥——嗥——”
“你能让你的鹰安静些吗？”关门的暗卫抬手挡了一下耳朵, 指了指被江湖人士填得满满的牢房, “扰民就不好了。”
被指着的江湖人士：“……”
比起被抓蹲大牢，被鹰叫声烦一烦已经是其次了好么！这个大理寺的牢房一看就是第一次抓这么多人, 牢房都不够用了, 原本还是四个人一间牢房，但是人带过来越来越多之后, 就变成了八人一间、十人一间、十二人一间, 连落脚活动的地方都没有了。虽然说一个牢房里人多一点对他们是有益的, 他们还可以互相商量一下逃脱的方法，或者是互相帮忙按一下穴道化解药性。
但是偏偏每个人都被喂了浑身无力运转不了内功的药之外，还被绑得严严实实直接绑成了一条，有几个想趁乱突围反击的，被这些有组织有纪律的黑衣人拿下后更是直接被挂在了房梁上，跟一根挂在这里风干的肉似的。
在场的江湖人全都意识到了，这些黑衣人的武功都不弱，就算不是江湖顶尖高手那个级别的，但是起码也有中间普通高手这个级别，而他们这些来看热闹的江湖中人实力则是参差不齐，就算没有被绑想要敌过这些配合有素的黑衣人都有些悬，更别说现在了。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不少人都老实了下来。
“这只鹰……”被俘江湖中人里，有一个头上扎着两个揪的女子多看了那只发出嘹亮啼叫的鹰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翅羽缀有褐色斑纹，头尾均白，双足如玉，这……这难道是素来有鹰中王者之称的海东青？！”
此话一出，被关在周围的江湖人士们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只鹰的爪子上，在大理寺牢房墙壁上的火烛映照下果然看到了一双如玉的白色鹰爪。
“真的是海东青？难怪看着这么漂亮。”
有的跟白逐风比较熟，算是有点交情的已经开口跟他攀谈起来了，“当真是羡煞旁人，也不知白兄弟是从哪儿抓的这么一只海东青，真是威风无比啊，我也想逮一只养养。”
在发现远比自己厉害得多的人物都被抓来蹲大牢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那么慌了，还能有闲心关注这些旁的事。
饶是白逐风这样本来就比较放荡不羁的人，在这时候听到他们问自己养的鹰事从哪儿来的都稍微怔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发问的人，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一对喜欢养奇珍异兽的夫妇，人称‘兽园双侠’，便叼着草茎开口，“我却不知，怎么虎娘子和蛇四郎也在今日来了琼安？上次见时你们不是说去抓雪狐了吗？”
兽园双侠夫妇顿时有些尴尬，“这不是……好奇凑个热闹嘛，也算是给白兄弟你声援一下，我们夫妻二人可是坚信你会是比试胜者的！”
“所以你们用上四百两银子压他赢是吗？”有人幽幽地说。
“不得不说，这是否过于不信任了。”还有人拱火。
大理寺的牢房里一时间充满了欢乐的气氛，不过倪秋朝是直接被单独关押在大理寺另一边的牢房里，由王修文亲自看管，并没有参与到这一幕的对话中去。
而就在这些武林人士在交谈之下渐渐放松的时候，守在牢房边的暗卫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目光锁定那几个说压了多少银子赌谁赢的人身上，“非法赌博，加一笔，你们赌博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可曾交过赋税？若无赋税，且是‘劫富济贫’所得，再加一笔。”
这些武林人士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这是个好问题。
你见过哪个武林人士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之后还会去交什么税的吗？
一时间牢房里只剩下海东青“嗥——嗥——”的嗥叫声音，听在这些武林人士耳中就像是在嘲笑他们一样。
“什么，都没交吗？那这岂不都是偷税漏税大户啊！”宋菱跟着安临一走近这个牢房就听到这段话，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脱口而出。
托皇帝号一有空就想着怎么搞钱的福，再加上安临还老合计着压榨宋菱的脑子和劳动力，让她从脑子里扒拉出一些能搞钱的事情来，宋菱在皇宫中待多了之后久而久之也把搞钱这两个字刻入DNA了，现在一听这些人的话，思维一下子就转到这上面去，都忘了自己刚刚对江湖和武侠的向往，顿时勃然大怒，“这不重罚说得过去吗！知道我们陛下为了增加国库收入，让百姓富裕起来有多辛苦多不容易吗！什么人啊就偷税漏税！混账！蛀虫！”
安临走进牢房的脚步一顿，看向宋菱的目光十分意外，不过很快又变得欣慰，并且出奇地温和起来。
好姑娘，这正是她想说的。
没想到宋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牢房中的武林人士都闭上嘴，目光警惕地看过来，守在牢房中的暗卫则是上前禀报，“指挥使大人，已悉数记录。”
“很好。”安临颔首，目光在牢房中巡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海东青上。
不得不说，这种少见的名贵鹰隼确实长得十分精神威风，翎羽根根分明，脖子边上一圈羽毛警惕地直立起来，黑色的鹰眼冷酷又犀利，倒影着夜空与草原的缩影。
安临第一次在动物身上体会到‘神俊’二字的含义。
汇报的暗卫见她注视着这只鹰，以为她是觉得鹰的叫声烦了，不想在牢房里看到这只鹰，连忙说，“指挥使大人，我们这就把这只鹰驱赶出去！”
安临摆了一下手，“万物有灵，不必驱赶，只要不影响我们审问，就让它在着待着吧。”
“这么叫大概是饿了，给它喂块肉就行。”
那个暗卫表情没变，“是。”
——谁能想到，大理寺牢房连这些被俘虏的武林人士的饭都不包一顿，却要包一只鹰的饭呢。
这大概就是人不如鹰吧。
作者有话说：
白逐风：人美心善，很难不爱
他的鹰：+1

第089章
夜色转瞬, 这关了一整个牢房的武林人士就这么在大理寺饥肠辘辘地蹲了一整个晚上，只有几个人衣服里揣了点吃的没被搜走。而这一个晚上，大理寺的牢房也并不安静, 不停地有在琼安城各处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看那场决战朝天楼之战的江湖人被抓住带进来。
“江前辈，没想到上次一别，再见就是今日了。”这是久别重逢的。
“这难道就是久闻大名的……”这是久仰大名的。
除此之外还有……
“妖女！就是你欺骗了我师父的感情, 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这是存在感情纠纷的，而被叫做妖女的人则是根本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喊话的人，慵懒而漫不经心地卷了卷发梢，哪怕在简陋脏污的牢房里也没有显得有多狼狈，还有侍女给她尽力把草垫整理成干净整洁的样子供她使用。
实际上魔教圣女靥芙蓉现在的心情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风轻云淡，在被从朝天楼附近押送到大理寺牢房的这段时间里, 心里就已经转过了几百个念头。
靥芙蓉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兴起途径琼安, 想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白逐风和倪秋朝在这里对决的消息顺道来凑热闹看个一眼, 就落入了这般境地。
她是阴阳神教的圣女——虽说是圣女，但是阴阳神教最不缺的就是圣女圣子了，本来靥芙蓉已经好不容易从魔教收养的无数孤儿中脱颖而出，有了角逐教主之位的资格, 谁能想到仅仅就因为一次临时起意凑的热闹, 就出了纰漏。
靥芙蓉几乎都能想到，当自己被朝廷抓了的消息传回教中后, 她最大的对手曲檀渊会怎么在教主面前抹黑贬低她了。
除非能在消息传出琼安之前就从这大牢中脱身。
“圣女, 我们该如何……”她的侍女也是清楚利害的，眼中都是忐忑和担忧, 小声出声问。
“别急。”靥芙蓉在情况越是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 也越冷静, 瞥过去一个眼神让侍女别说话，之后将目光落在了安然坐在另一间牢房的白逐风身上。
白逐风的轻功在江湖上素有名声，据说就连面对浮波洞洞主都能全身而退，可想而知轻功有多出众，只要他自己想走，就算是有军队包围，想来也是拦不住他的。但他却并没有走，而是留在了这里跟众多江湖中人一起蹲大牢，靥芙蓉猜测白逐风此举也许有什么深意。
破局的点可能就在他身上。
第二日如约到来，被关了一宿的江湖中人精神倒是还好，城中剩余的江湖人也终于被抓了个干净，随着第二日的阳光透过大理寺牢房的窗户投射到牢房里的时候，大理寺这边的人也开始干活了。
“你，你，你，还有你，跟我们出来。”有几个狱卒跟暗卫一起过来提人带走，戴上枷锁带到牢房旁边临时空出来做公堂的地方。
留在大牢里的江湖中人不知道朝廷把他们带出去要做什么，只看得到被带出去的那些人，有的回来被安置在另一间空出来的大牢房里，有的则是被带走之后就没有回来过。
还没被提审过的江湖中人顿时人心惶惶，试探着内力恢复了多少，考量他们这么多人一起突围能不能攻其不备制住这些看守的他们的黑衣人。现在留在这里看守的黑衣人已经没有之前多了，来来去去少了小一半，想要脱身也就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了。
不过还没等到突围的机会，新的黑衣人就进来了，看了一眼牢房中的人后开口说，“白逐风，靥芙蓉，佟某某，□□……你们几个出来。”
原本已经蠢蠢欲动的江湖人都安静了下来，目送他们走出大牢。
同一时刻，被抓壮丁在旁边帮忙大体区分这些江湖人是好是坏的李笙困倦难掩打了个哈欠，左看右看之后试探地问，“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
“还有一半左右。”李笙只听到那位指挥使说。
“……好的。”李笙揉了揉肩端正坐好，把临到头的哈欠给憋了回去。
昨天晚上城防守卫和军队虽然对琼安城中百姓进行了疏散管理，让人不要出门，但是架不住李笙认识了一个要看热闹不要命的人啊！
他本来都已经乖乖回家早睡了，那个人硬是一点都不见外地上门把他摇醒，还美其名曰取材，说难得碰到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以后写话本的时候能用到，李笙拉扯不过那个人，只能披上衣服出来跟着凑热闹。
不过在军队和城中守卫的看管下，他俩肯定是不可能接近凑到朝天楼附近的，只能在一个远得不能再远的阁楼顶上眺望。这要是视力好点的人说不定也能看到些，但是偏偏不管是李笙还是那个人都是寒窗苦读的学子出来的，视力就……都不咋的。
所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那个人也想到李笙是大理寺已经有了名声的神探李司簿，说不定也有机会参与进这个事情中来，把希望放在了李笙身上。
但就算是李笙也没有想到，今天一大早上值，少卿过来把他叫上带到这里来，居然是为了——让他来分辨谁杀的人多？？？
而且按照少卿的话来说，还是那位指挥使，也就是闻兄的妻子点名让他来做这件事的。李笙心里难免犯嘀咕，疑惑对方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验证方法，就连李笙自己都不能确定地分辨出来。
难道是听说了在坊间流传的他的神探名声，把那些夸大的吹嘘都当真了？但是他真的没有那么神啊！
——最后李笙还是跟着直觉大致区分出了杀过人和没杀过人的，没杀过人的大多都是那种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跟着门中长辈出来长见识的，而杀过人的江湖人当中也分是仗义杀恶人的，与像无极堡那样肆意杀害弱小者的，这个就比较难分了，李笙渐渐地用上了在断案以来逐渐掌握的一种识人方式，与直觉结合起来。
通过这个人回答问话时的语言，动作，细微的表情变化等等，也能区分个七七八八。总之暂且将被俘的武林人士分为了三大类分开关押。
——也就是现代刑讯中的微表情和侧写这个概念了，这些理论虽然目前还没有人整理书写成册，但是早就在大理寺、衙门这种地方有人使用了，譬如李笙就是从大理寺前辈那学来的。
很快新的一批需要他看的人就带来了，原本已经有些乏的李笙扫过去一眼，突然就精神一震睁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刚被带进来的几个人。
以李笙那写进头顶特技拦的直觉，他看到这几个人中的白逐风和靥芙蓉，就感觉这两个人和前面那些人都不一样，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路人级别的。
坐在首位的安临也看了一眼之前没怎么注意到的靥芙蓉。主要还是因为已经从前面那些人口中知道他们这群‘武林正派’里混进了个‘魔教妖女’，所以格外关注了一眼。
[靥芙蓉
文治23 军事50 学识17 武力82 政治57 管理79 野心80 忠诚0 心情2 声望-400]
-400的声望值看着尤为瞩目，这还是安临继刘不识之后第二次看到负的声望值，不过她从刚刚那些武林人士的总体声望中也大致可以推断出他们这个‘武林’的大致人数。
如果这个武林的大部分人都是厌恶魔教的话，按理说‘魔教妖女’靥芙蓉的声望值应该不会只是-400才对。
所以这是正负相抵之后的数值吗？
“你们都杀过人吗？”在她观察间，李笙已经熟练地问出这句问了好多次的话。
“杀过。”
“有。”
“……有吧。”
“……”
被叫来的这些人回答的语气各异，但是基本都说了有，就算是有想含糊过去的人也被李笙无情揭穿。
安临的目光放回到了回答了一声‘有’的白逐风身上，右手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搭着敲了几下，对方的目光不知为何也转了过来。
“那你们杀过几个人？杀人原因为何？”李笙又问。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杀过人的武林人士都陷入了深思。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是杀了人，理由想一想也许还说得出来，但是又有多少人会记得自己到底杀过几个人？他们就算是像随便说一个数字，也在李笙的注视下难以开口，毕竟刚刚李笙已经体现过他那堪称bug的直觉了，他们也拿不准这个人能不能分辨出来他们是胡说的还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人微微抬头直视着安临的皇后号还有李笙，开口说，“我一共杀过三十六人。”
“其一为贪官，借徭役之名强收免征徭役费，逼死数家老小。”
“其二为采花贼，掳掠一镇妙龄女子，玷污清白使五人自缢、投河。”
“有十二人为劫匪，有食人之癖，喜食女子幼儿。”
“其十五为武林败类，杀人夺宝敛财无数，大肆收拢孤儿乞儿卖给魔教。”
“其十六为……”
白逐风就这样在所有人面前一字一句地将自己杀过的三十六个人尽数道出，身姿挺拔，目光坚定，不见丝毫对自己杀死这些人的后悔，以至于连原本已经打算说话的靥芙蓉都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种近乎赤诚的坦然，仿佛在说，我所作所为皆无愧于心。
公事公办问话的李笙有些动容，“……他应该没有说谎。”
安临轻敲扶手的动作停下，抬眼看过去。
“白逐风是么。”她神色未变，说，“你说要为你的好友与倪秋朝对簿公堂，那就说说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那我就说了。”白逐风目光不闪不避，对安临开口。
直觉系生物李笙忽然不合时宜地注意到这个白衣江湖侠客的目光好像从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谛听指挥使身上，除了中间分出一点给自己，其他时候好像都没有离开过？
是因为谛听指挥使看着就像是主事的人吗？总感觉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闻兄有点危险的样子啊……
那边白逐风已经在讲述事情的情况了，“我有一个好友，名为石不转，在江湖中人称月缺刀，原本是风雨楼的一名刺客，五年前退出风雨楼与其妻子隐居在一个村庄。而当我在一年前去拜访石不转夫妻二人时，却发现他妻子被人所杀，他也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090章
白逐风那好友石不转的故事的前半段, 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很常规的落难杀手遇到善良农女的故事。
杀手，是排行第一的杀手。
再一次执行任务中，杀手为了完成任务受了重伤, 九死一生逃脱后藏身到山洞中陷入了昏迷。
而那个农女就恰好是在这时候进山摘野菜，遇到了身受重伤的杀手，农女给杀手的伤做了简单处理后回村找了村里的赤脚大夫给他治疗。
本来, 石不转伤势好转后就该离开的，但是恰逢大雨大雪封山官府戒严，受了伤的杀手无法离开，只能暂时留下养伤。
又恰好在他受了重伤的那个任务中，任务完成后他一把火烧了目标所在的一整座楼销毁留下的证据，当时还有风雨楼的另外几个杀手与他一同去做那个任务, 那几个杀手在任务中死在了楼里，石不转所属的杀手组织风雨楼没有等到石不转回去复命, 以为他也死在了那个任务中, 一时竟也没有派人来找他。
因此石不转得以平静地在农女家养了月余的伤。
就如同无数的故事一般，在这养伤的过程中，农女细心照料，让杀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宁静, 而杀手则是帮农女解决了极品亲戚。
两人难免心生情愫。
当石不转得知风雨楼这么久没有派人来找他原来是以为他已经死了的时候, 心中不禁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他开始想要离开那个腥风血雨的江湖，与留在这个有农女在的村庄, 与她做一对普通夫妻。
但是在一次解决想要强抢农女做妾的乡绅时, 石不转意外暴露行踪，被风雨楼的耳目察觉上报上去, 风雨楼知道他还活着后派人前来令他回去, 这下石不转就不得不回风雨楼复命了。
不过风雨楼这个杀手组织把, 比起各种话本小说中那些死都不能离开的杀手组织，有一点还算是比较好的，那就是他们的稍微人性化了那么一点点，组织内的杀手要想脱离组织过平静的生活，那么可以选择完成一个任务榜上最危险的任务，为组织赚回培养他花掉的钱的五倍，并且废掉组织专用的武学，就可以顺利离开。
当然也可以半隐退，一边过平静的生活，一边在杀手组织杀人赚钱，不过这一种需要挑战风雨楼的十个护法，成为新的护法才行。
石不转选择了第一种脱离方式，经过数次险死还生后终于完成风雨楼交给他的任务，脱离了杀手组织，与爱人隐居，并很快有了孩子。这样的生活是石不转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白逐风是石不转在隐退之前就有过交集的人，是有一次石不转的任务目标恰巧也是白逐风想杀的人，石不转觉得白逐风在抢他的目标，不打不相识，不过正经成为好友则是在石不转隐退之后。
“我有时候路过他们夫妻二人隐居的地方，会带上其他地方的一些特产去拜访一下，石不转的妻子春信是温柔和善的女子，从来不会过问拜访之人的来处与身份，我们这些拜访之人离开的时候她还会特意做些干粮和酱给我们带着路上吃，他们的女儿倒是十分活泼好动，能把同村的小子打得嗷嗷叫。”白逐风回忆道，“一年前我去拜访他们一家时，那家中就只剩下石不转一人了，我已经无法从石不转的口中得知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了，他终日待在妻子的墓旁喊着妻子的名字。”
“最后我还是从那个村庄的村民口中拼凑出事情是如何发生的。石不转妻子被杀那天，石不转早上去镇里卖打到的猎物，他才走了没多久，就有一个高高瘦瘦、鼻子旁有道红色疤痕的男人来到这个村子里，找人问了路，问石不转家住在哪里。被问到的人也没有察觉不对，听那人的语气熟稔以为是石不转的亲戚，就给人指了路。谁知过不了多久他们村的小孩去找石不转的孩子出去玩时，到了他们家门口就看到屋子里淌了一地的血，石不转的妻子倒在门槛上已经死了。”
“显而易见，是冲着石不转去的。”靥芙蓉挑了挑眉，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李笙已经开始进入破案的氛围里，一边听着白逐风的讲述一边分析，听到靥芙蓉的话时也没有注意是谁说的，赞同地点了下头，“既然犯人问路时问的就是石不转，那目标应该就是他，而且从这位……白大侠的描述中，这个村庄里的人似乎在发现尸体前也同样没有听到呼救和惨叫之类的动静，跟前几天那桩案子一样，犯人是江湖人的可能极大。不过也不排除村人说谎的可能。”
“他的女儿呢？”大理寺少卿注意到这个。
“被发现的时候那孩子被她母亲护在身下，但也已经没了生息。”白逐风闭了闭眼。
哪怕是当上司簿以来已经见惯了人间惨剧的李笙都难免有些动容。
前面白逐风所讲述的石不转和农女春信的相遇相知相爱有多温馨动人，后面这两死一疯的结局就有多让人难受。
李笙主动转头对皇后说，“指挥使大人，不是说已经抓到了一个嫌疑人吗？我也许可以见一见那个人，看看他是不是凶手？”
安临面上流露出些许思索之色，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而是看着白逐风问，“那你是如何把目标确定在倪秋朝身上，有了这一出决战朝天楼之顶？”
“我找了江湖百晓生来找那个鼻子旁有红痣的人，百晓生只说了那个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惊天门经营的一处钱庄。”白逐风停顿了一下，“我原先并不确定那个人是否与惊天门、与倪秋朝有关，只是想通过钱庄获取那个人的身份信息，但是借由一位前辈的关系与倪秋朝见面之后，他的态度却有些奇怪。”
“能问一下吗？你说的那位前辈是——？与倪秋朝是什么关系？”李笙突然问。
白逐风回答，“前任武林盟主，洪千山洪前辈。”
——承认了倪秋朝武林盟主一位，又把女儿嫁给倪秋朝的前武林盟主？
安临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这个情报。
事情好像一下子复杂了起来，安临和李笙的想法同步了一瞬，不约而同地想这个前武林盟主在这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只是一个帮白逐风与倪秋朝见面的工具人吗？
感觉，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李笙这么想是出于直觉，安临这么想也是出于对一些武侠小说套路的了解。
“这位指挥使大人，说起来，我倒是知道一个消息也许与这件事情有关。”就在安临思索，甚至已经用皇帝号翻开奏折打开模拟器地图看看能不能精准找到那个前武林盟主的时候，靥芙蓉忽然巧笑倩兮开口说，“芙蓉也不知道当不当说。”
安临难得把目光给了过去，“说吧。”
“那芙蓉就说了呀？”靥芙蓉笑容扩大，不经意似的晃了晃被木枷控制住的双手，又目光如丝地望向皇后，似乎在暗示什么，“不过这木枷戴着有些不舒服，能否……”
“不用耍这些小心思，你只要没有犯下过死罪，配合朝廷调查，自然很快就能解开。”安临冷淡开口。
“……好吧。”靥芙蓉面上表情看似失望，心中其实并无波动，“其实在一些正道大侠门接触不到的情报渠道中，在前两年开始就有一个消息流传开来了。”
“那个消息说，风雨楼的第一杀手石不转曾进过一个古墓，那古墓是西朝末代君王的陵墓，里面不止有无数的金银珠宝，还有西朝时的武功秘笈、藏宝图。若不是因为这个，石不转也不可能从风雨楼全身而退。”
西朝，就是宣朝前的一个朝代，距离现在都已经快七百多年了，宣国的皇帝都不知道换了几任了。
听到这，安临心里居然也都没有多少惊讶的心情，反而有种〔果然如此〕〔总算来了〕的感觉。
前朝秘宝，藏宝图什么的，也算是江湖标准情节了。
不过这个前朝古墓啥的，如果真实度满分算十分的话，大概也就只能信个一两分吧。
据安临所知，那什么西朝的末代君王，要是真有什么财宝留着藏着，那早就被宣国的开国皇帝给扒拉完了，正经下葬都没葬不说，提前准备但根本没用上的陵墓也早就被宣国开国皇帝拿来用了，因为开国那代同样也比较穷，再加上人西国末代皇帝的陵墓选址可以说这片地方是最好的，还已经建好是现成的。
只不过因为这个说出去不大好听，才没有被天下人所知，只有皇室有记录。
作者有话说：

第091章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大理寺少卿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犹豫地看了一眼皇后，“如果此事不假，那牵扯的关系恐怕不小, 还需要和陛下禀报一下……”
毕竟是前朝末代皇帝的陵墓和宝藏呢！
安临点了下头，“谛听所得到的一切消息，陛下都会知道的。”
本就不擅长找话题的大理寺没话了, 心里仔细一想觉得自己这话确实没有说的必要，陛下的枕边人就在这里，皇后娘娘晚上回宫就可以直接把事情跟陛下说，也确实不需要他多嘴。
不过这次参与了这次审讯，按照惯例，大理寺少卿肯定还是要写一份奏折上去汇报一番的, 那就提一嘴好了。
“流传的宝藏秘笈与……惊天门么。”总之，在靥芙蓉说出这条线索之后, 在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了些思索, 安临只是意味不明地说出这句话，看了看一同被叫来的另外几个武林人士，还有靥芙蓉，“看来要想得到更多的线索, 还要等倪秋朝那边的审讯结束, 把他提来对质了。”
“白逐风已经交代过杀人数量以及原因了，你们剩下的几个也交代一下吧。”
靥芙蓉神色微动, 没有抢在第二个开口, 而是等其他人多交代过之后，注意着每一个人说完会被记在哪本册子上, 上首几人的神色变化, 最后才胸有成竹地开口。
“我不记得了。”靥芙蓉脸上带上那有些漫不经心又习惯性展露魅力的笑容, “大概是五十左右？又或者更多。神教在我那一批搜集来的孩子很多，只有最后活下呓桦来的一两个人才有可能活下来，每天不是被杀就是杀死别人，要让我准确地说出每一个死在我手上的人实在是有些为难人呀，几位大人。”
靥芙蓉这话显然是避重就轻的话术，她除了一开始在阴阳神教筛选中厮杀之外，后来成为阴阳神教圣女后必然也是有杀过人的，但她这话中却对比绝口不提，只是故意卖惨来使人同情。
但是李笙的直觉竟然没有对此做出提示！
虽然有刻意模糊的话术的原因，不过能骗过李笙这个人肉测谎仪，让安临也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这要是作为间谍潜入的，想要找出来估计要费不少工夫。
等到把全部俘虏的武林人士都分类完毕之后，安临开始了结算。
首先是犯下铁匠铺灭门一案的无极堡几人，最后确认无误是他们犯的案，因为大理寺的和衙门的牢房都挺拥挤的，安临就让大理寺直接把那几个人给判了，主犯矮子和作为从犯的那个大师兄判的是斩首，趁着天气好就给押到斩首台砍了。另外几个他们的同门经核实后手上同样沾着不少无辜百姓的命，头仅仅比前两个迟了三天掉。
这一出干脆果决的杀鸡儆猴，让蔑视朝廷不服囚/禁的其他武林人士猛一个警醒，认识到朝廷并不是把他们关着玩的，可能也不会因为他们背后的门派不敢动他们。
不过让他们感到十分奇怪的是，那些被叫做谛听的黑衣人，每天都要挑十几二十个人出去，不知道带到什么地方去，然后在留下的人都以为那些人危了的时候，晚上又完好无损地送回来，还给了那些人一顿饭。
没被带走的人自然好奇，就问那些被带走过的人，“他们把他们带走是干嘛去了啊？你们没事吧？他们又为什么突然给你们准备吃的？”
被带走过的人神情恍惚，“……我也不知道。”
“啊？”
“就……被带到一个地方，然后被之前那个出现过的，比江湖第一美人还美的姑娘给打了一顿，打完了就给放回来了。”被问到的江湖人同样十分疑惑。
问的人更纳闷了，“就挨打？不能还手？这是什么刑法的一种吗？”
“也不是吧……她还让我自己挑武器呢，是我自己没有打过她。”被问到的人说着说着有些脸红起来，“她下手真的好重。”
问的人：“？？？”
就这样，安临用皇后号把关在大牢了的经验包们全都拎出来打了一边，得到的经验参差不齐，有的人会为了逃脱下死手，有的人则是有所顾忌没有下死手，不过就算是这样，全都打了一遍之后她的武力值也在这些经验包的加持下逐渐提升到了83，直接提升了六个点，比起之前缓慢的量变积累来说，可以说是进步飞快了。
白逐风这个武力值90的则是属于那种最大的经验包，安临特意留到了最后。
“你的剑。”白逐风被带到临时在宫外清理出来的谛听院的练武场后，安临把收缴来的白逐风的武器还给他，然后又看了看跟着白逐风而来，此时正在天空上方的海东青，“你的鹰也在。”
“姑娘这是？”白逐风接住剑，看了看纪挽霜。
“宣国不养闲人，就算是大牢里的也不白养。”安临一本正经地说，“一次比试换一顿饭，不亏吧？如果你能在这场比试里杀了我，这里自然是随你进出，石不转一案也还是会继续调查。”
——安临对每一个被带来当经验包的人都说过‘只要能杀了我，就能脱困离开’这句话，目的就是为了激起这些江湖中人的杀意，让他们提供更大的……呃，经验包价值，以杀了她为目标的陪练才是能大幅度提升武力值的陪练。
只不过前面的都被她击败了罢了。
安临现在有信心，就算是武力值90以上的金卡想杀她，以她已经提升到83，只差7点就可以步入90大关的武力值也可以保证皇后号这个马甲不被损毁。
白逐风听完这句话后，眉峰动了一下，脸上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微笑，磊落大方，叫人无法拒绝，“这倒是颇具吸引力，不过逐风意不在此，不知若是我赢了，可否换一个报偿？”
“你说说看。”
“不知白某可否有幸知道姑娘的名字？”他没有用听上去会有些轻佻的‘芳名’二字，而是用上了更为郑重的‘名字’。
“就这样？”安临一时间倒是也没有从白逐风的态度想到别的什么地方去，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好像跟他的浪子侠客人设相比太慎重了一点，“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倒也不用当做什么报偿，这个随便问一下就知道了。”
“纪挽霜。”
“纪姑娘。”白逐风在口中念了一遍这个称呼，脸上难得有些发热，不过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倪端，“在下名为白逐风，白字从师父姓，逐风则是取自逐风追月。”
安临：？
安临：有没有可能，朕抓你蹲大牢的时候就知道你的名字了？审问的时候也说出来过？
……算了，可能是有些人比较喜欢正经地自我介绍吧。
安临想的就只有快点比试，拿到经验值提升武力才是正事。
那只跟随白逐风而来的海东青落在练武场边上的一棵到桃树上，鹰眼随着练武场内人影位置的变动移动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嘹亮的鹰啼，不知道是在为谁加油助威。
每天上午在宫中照顾皇帝起居，下午还要抽空来一趟宫外谛听院看顾这边情况的王修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练武场外，听到白逐风最后自我介绍的那句话后，眼神逐渐变得幽深犀利。
常年的宫中侍奉、先皇时就见过不知道多少男女意动的王修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江湖人的那点小心思。
他怎么敢的？
作者有话说：

第092章
——这人知道他心动的对象是谁吗？
那可是自家陛下捧在手心里深爱着的皇后娘娘啊！
王修文在发现白逐风的那一点心思时无疑是生气的, 不过在看到皇后娘娘神色如常，对白逐风的倾慕视若无睹的时候，王修文的心情又冷静下来, 脸上浮现出本当如此的欣慰神色。
他就知道，陛下与娘娘的感情是谁都撼动不了的，陛下和娘娘本就该是天生一对, 哪里是这个半路冒出来的江湖中人可以觊觎的？哼，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见娘娘的外貌便为之心动，却不知道陛下对娘娘之所爱，不是视之珍宝珍藏，也不是护之如菟丝, 而是忍着心疼让她学会武学，拥有自己保护自己的力量。
而且后宫只要她一人。
有着这般刻骨的帝王之爱, 皇后娘娘又怎么会对其他人心动呢？不过是这些人单方面的爱慕罢了, 娘娘如此优秀，有人爱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王修文这样想着，心态已经彻底缓和了下来，鹰隼一般的目光犀利地注视着白逐风的一举一动, 就打算在白逐风与皇后娘娘交手的过程中如果有任何逾越的行为, 他就立即出手先把白逐风打个半死再说。
但是在比试的过程中，白逐风却守规矩得紧, 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薄之意, 没有给王修文找到任何缺漏动手。
而且白逐风的招式走的是飘逸灵活，剑如飞花。
而皇后娘娘的……嗯……用宋家姑娘的话来说就是六边形战士, 不管是敏捷还是力量还是控制都是点满的, 这样两个人交起手来看着就像是一场表演赛一样, 格外赏心悦目，看得王修文都忍不住揪着胡子琢磨要不要劝陛下有空多少也学点武艺。
啊不对他没有胡子，揪的是帽子的穗子……算了这个也无所谓。
至于被王修文惦记着多少也学点武艺，不要被人比下去的安临呢？她在比试开始的时候就一直盯着皇后号的数值在看了，想看看白逐风这个九十武力小金卡能提供多少经验值，让她升几级武力。
但是遗憾的是，直到两炷香过后，比试结束，皇后号的数值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提升，基本就和一些武力值其实左右的江湖人拼尽全力与她对战时得到的经验值差不多——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白逐风怀的并不是杀人脱身的心，就真的只是比试而已。
安临：失望.jpg
这跟平常她用皇后号与修文对练有什么区别？如果只是要金卡对练的话，那不是多的是？不管是修文还是信竹，只要需要都可以揪过来比划。
安临在心里唏嘘叹了口气，随手把武器抛回兵器架上，摆了摆手，“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纪姑娘是有什么不满意吗？”白逐风哪里知道她是为什么失望，还笑了笑说，“若纪姑娘是遇到瓶颈在寻求突破，无论比试几次白某都可以奉陪。”
“只怕是用不上的。”旁边传来一道乍一听没什么异样，细听却不知为何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是王修文见比试结束走了过来，脸带三分笑，看起来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咱家别的不说，找几个武功不错的高手出来却是不难，这位白侠士恐怕没有这闲情在这做陪练吧？”
“修文？”安临回头看到王修文，没有在意他说的那番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的话，“你来得正好，倪秋朝那边交待了吗？”
“那厮嘴硬的很，扛得住审讯，只说是要见陛下，有宝物要献给陛下。”王修文神色顿了顿，隐隐的阴阳怪气很快收起，谈到倪秋朝和惊天门时连脸上的笑都消失了，“至于惊天门的所作所为，一字不认。”
“是么。”安临想了想，“见一见他看看他要说什么倒是也无碍……之前不是说孟星回在琼安了吗？他人呢？”
“前日在城楼旁出现了一次，把大牢里那些江湖人中由惊天门弟子伪装而成的江湖人名单给了哨子递回来，又列出惊天门在琼安的其他一些暗桩就又隐匿起来了。”
还怪神出鬼没的。
孟星回在去年的时候就离开皇宫去潜伏搜寻惊天门犯事的证据了，到现在不知道已经搜集了多少，不过神出鬼没也有神出鬼没的好处，安临很快就想到了怎么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下一步。
“既然这样，”她说，“修文你回头给孟星回递个吩咐去吧，就让他伪装成侥幸从朝天楼包围中逃出去的普通江湖人，把那些江湖人被我们俘虏的消息传出去，尤其是那些大门派，还有惊天门。”
就算是向来行事不拘一格的白逐风，此时听到安临和王修文当着他的面商量着怎么把江湖上有名的各大门派请君入瓮都感觉……稍微有点神奇。
而且这位纪姑娘下起套来未免也太顺手了，跟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对比起来，就像塞外草原上的胡商跑到雪山上烤羊肉串，然后哼起江南的小曲一样。奇异，但是鲜活有趣，少了不少距离感，又与谛听指挥使这个身份契合上了。
“纪姑娘，话说起来，这是我可以听的吗？”白逐风往后站了一步示意，嘴里没有草茎叼着有点不习惯，目光往旁边的旁边的树枝上飘了一眼，又忍住了没有去摘，拖长了一点语调耸耸肩，“白某好歹也算是个江湖中人，江湖各处都有点朋友，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大好？”安临反问。
白逐风说，“纪姑娘是打算把江湖人一网打尽吗？我看纪姑娘你把大牢里的人分开关押之后，似乎并没有把没有杀过人的年轻人放了的打算。”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摇摇头，一双年轻的眼睛锐气又不失通透，直言道，“若朝廷是打算用这种方法来整治江湖，只怕会犯了众怒。届时若有颇有威望的人振臂一呼要与朝廷对抗，应该会有不少江湖人响应。”
安临笑了，“响应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是要与宣国的百万军队为敌，还是与这片大陆上的百姓们为敌？你信不信，众矢之的只会是江湖人。”
“如若你们的这个武林，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侠，那百姓们可能还会站在你们那边，可惜的是，你们这个侠——是‘侠以武犯禁’的侠啊。”
况且安临也没有打算把江湖人都杀光，而是整顿剔除一下，把黑恶/势力掐掉，可以用的招安来给朝廷打工。
“可也并不是全都……”
“你是想说还有你这样行侠仗义的吗？不多吧，而且做了也并不为人所知，连惊天门这样靠灭人全家抢别人秘笈发家的，都做到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上了，这才是真的烂透了。”安临不客气地说。
“其实……”话都被堵了的白逐风等到安临说完之后，才无奈地笑笑，“我只是想说，纪姑娘，你是对的。”
白逐风少年成名，同龄人剑都还没拿稳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行走江湖了，以至于很多时候，白逐风对江湖的印象还停留在很早很早以前，侠客们会惩恶扶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会不仗着武艺欺凌弱小……他自己就一直是这么做的。
但也许是他这些年去了太多的地方，有时在塞外一呆就是几年，有时在边陲小镇小住几日，有时为了等一朵花开在雪山脚下一等就是数月。
仔细一想，他曾经一起闯荡过江湖的意气相投的好友，好像隐居的隐居，远走塞外的远走塞外……那些坚守着锄强扶弱之侠义的人，不知不觉就从这个江湖中离开了。
至于惊天门，白逐风并没有完全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就下定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一年多的调查，与往前几年的在各地的行侠仗义中，他也确实有所察觉惊天门并不是想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光明磊落。
只是他们总是把罪行掩饰得很好，就算偶尔一些罪行暴露出来，那也是攀附惊天门的一些小门派做的，或者是鱼龙混杂的挂名弟子做的，和惊天门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直到这一次，白逐风为了疯了的好友执意找到真相。
王修文冷眼看着白逐风与他们家皇后娘娘说话时的神态变化，等到这个话题结束之后，王修文也觉得差不多了，就打算点出皇后娘娘的身份让白逐风死心，于是上前一步说，“是，我等会儿就给孟星回递去命令，皇……”
在王修文说出‘皇后娘娘’的‘皇’字时，右上方忽然有一个东西向他袭来，王修文的反应极快，往后一闪躲过那个东西后又在那东西划过他面前时伸手捏住这枚‘暗器’。
“……果核？”王修文皱眉，抬眼一看，就看到那只随白逐风而来的海东青展翅俯身冲下，看样子是还想进行袭击，王修文冷笑一声，袖子里的短匕一滑握在手里，只等海东青飞近就是一刀。
结果却见那海东青俯冲到一半，忽然翅膀一收方向一转，向皇后娘娘那去了。
毕竟是攻击性极强的猛禽，安临看到那只海东青飞过来的时候左右看了一眼，已经打算抽过白逐风手里那把剑的剑鞘来拦了，但是谁知道那海东青在她前面一臂的距离停落在地上。
好像也不是要攻击的样子？但这是在干什么？怎么突然袭击修文？
安临看了看海东青的主人，然而白逐风也不知道化鲲好好的怎么突然飞过来，有些疑惑地半蹲下来招呼自己养的海东青，“化鲲，来，过来。”
然而海东青只是矜持地用翅膀拍开白逐风招呼的手，又往皇后那边鹰爪小碎步挪了几步。
也许……安临想到自己以前玩休闲游戏时总是成功捕捉稀有宠物的运气，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思索了一下试探地抬起手臂。
那只海东青翅膀一振，稳当地落到她肩上。
作者有话说：
连鸟都来助攻，啧啧，这要不是芯子是屑皇帝，说不定都给成喽，然而哈哈哈哈
皇后这个身份的马甲，嗯，打算是在有李笙在的场合一起掉，快了也没几章

第093章
安临侧头一看, 看到这只海东青正好收拢双翼，威风凛凛地望过来，但是白色的鹰爪却收得很好, 没有勾破一点点衣服。
“海东青都这么亲人的吗？”安临奇怪地问了一句。
白逐风摇了摇头，“不，自从我养它以来, 它都不怎么亲人，我的好友不管是谁想摸它都会被它一顿乱抓。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化鲲亲近除了我以外的人。”
白逐风笑着说，“看来它很喜欢纪姑娘啊。”
被打断话的王修文：什么？？这话几个意思？狡猾的江湖人和他的鸟！
混账！
王修文再一次张口欲言，这一次倒不是那只没眼色的鸟打断他说话了，而是外面突然有暗卫跑过来向皇后娘娘汇报事情。
*
宫外在处理那些江湖人的事时，皇宫内的皇帝号今天处理完奏折, 眼看着时间还早，她想到王修文跟她说的那个倪秋朝说要面见她, 有什么宝物送上, 用完膳之后就顺道去了皇宫里的内牢一趟，如倪秋朝所愿见了他一面。
这时候的倪秋朝已经完全没有了几天前在朝天楼与白逐风比试时风度翩翩的样子，毕竟审讯惊天门的人王修文也不会有半点手软。
“听说是你要见朕？”安临站在牢房外观察了一会儿后说出开场白，说完之后又依稀觉得这句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耳熟。
——是的, 之前李笙处理的那个张四的案子时, 那个有着免死金牌的谁谁谁也是这么嚷嚷着要见她的，这让安临觉得自己这个皇帝还怪平易近人的, 谁说想见她, 她都满足了。
不愧是朕。
内牢里的倪秋朝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尽量显得从容, “惊天门弟子倪秋朝, 见过陛下。”
“在下此来琼安，其实是代表惊天门来与陛下会谈合作的，约战朝天楼并非是蔑视朝廷之意，还请见谅。”倪秋朝咳了几声坐直身体说。
安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那又是何意？”
“如今江湖乱象频出，江湖人士不受约束，屡屡犯禁，向来陛下与朝廷也为这种情况有所烦忧。”倪秋朝一副义正严词的样子，“倪某此来就是为的此事，惊天门愿为陛下分忧，帮朝廷约束武林，使武林人士不再肆意妄为，在下以武林盟主之位作为担保。”
“朕还以为是说什么重要的事呢。”安临觉得有些好笑，也就没有掩饰，轻轻地笑出了声，“惊天门，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吗？要论犯禁最多的，还要看你们惊天门吧，不如说说看惊天门发家的这么多年来，杀了多少人？”
倪秋朝目光一闪，解释道，“不瞒陛下所言，惊天门经过几十年的变迁，如今已经改变了许多，其实掌门这一派是并不支持夺取他人秘笈的，只是当初师叔祖一意孤行才犯下那些大错，我亦对此十分痛惜，惊天门愿对此事负责，犯禁弟子一律交由朝廷处置……”
“哦？然后呢？”安临神色未变，依旧是那种带着点微微笑意的神色，“付出这么多代价，你们所图的又是什么呢？”
倪秋朝观察着安临的神色，却拿不准这位年轻的君王心里到底是什么一个想法，微微有些心慌——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此时没有武力保障而产生的心悸，如果当时计划顺利在朝天楼以比试胜者的身份，加上在场那些江湖人做筹码的话，这个谈判的应该会更有把握才对。
倪秋朝压下心里的些许不安，义正严词，“倪某并无其他目的，只为天下大义！”
安临：……
她叹了口气，幽幽道，“你要说直接说真正目的，朕还能听你说两句，可是你要扯大义，那就真的有点听不下去了啊。”
现在惊天门已经起来，不再像以前没起来的时候那样肆意杀人灭口抢夺秘笈了，这个人倒是一边和以前抢夺秘笈的那些人撇清关系，一边开始满口大义了，但是要知道现在惊天门传承的那些武学，什么点苍刀法步法，惊天门就是靠那些抢来的东西堆出了一个个高手立足武林的，就算倪秋朝真的手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一点血，那也是撇不开的。
更何况他也不像是干干净净全然无辜的样子，都算计到朝廷来了。
不过从倪秋朝的透露出的信息来看，惊天门确实是图谋着什么，‘帮朝廷约束武林’？是想做江湖里的皇帝吗？这么看来惊天门应该也是在注意着琼安的情况的，这样把他们引出来倒是也容易一些。
*
与此同时，武林里的许多门派，也都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家弟子去国都琼安看热闹，结果被朝廷全都一网打尽的事情。
江湖里一个传承十分久远的门派，叫做南山剑派，此时收到消息他们的老掌门气得吹胡子瞪眼，“朝廷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武林宣战吗？！”
“呃……主要还是师弟师妹们跑去国都看热闹，咱们也不占理啊……”南山剑派的大弟子摸了摸头，“好在没听说出什么事，被杀的几个是无极堡的，据说在琼安大开杀戒杀了十几个人才被砍头，无极堡那做派师父您也是知道的，师弟师妹肯定不会这样枉顾性命乱来，应该还是有转圜余地的，师父您要……”
“必须去一趟！当初开山掌门帮他们君家的□□皇帝平乱的时候，现在这位置上的小皇帝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南山剑派老掌门腾地一下站起来，看向大弟子，“去召集门下弟子，收拾好东西，我们今天就出发！”
南山剑派大弟子应下。
武林盟主府中，一个黄裳姑娘正在专注练剑，忽然有个小厮慌张地跑来，见到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连忙说，“夫人不好了！盟主他出事！”
黄裳姑娘立刻收起剑，“出什么事了？”
“他……他去与白逐风比试，结果在琼安城被朝廷抓了！”那小厮说，“听说朝廷都出动军队了，当时在场的百来个武林人士没一个跑掉！”
黄裳姑娘表情一顿，“……朝廷？”
小厮连连点头。
黄裳姑娘说，“我知道了，我去跟我爹说一声。”说完让那小厮下去，等到小厮下去之后，她脸上的担忧与焦急之色渐渐淡去，思索片刻后去找了前武林盟主，口中叫出的称呼却足以让绝大多数武林人士都大吃一惊，“义父，倪秋朝被朝廷抓了，我的计划恐怕要推后不少，不日我便启程去惊天门，以此事为由进入惊天门。”
当今武林，无人知晓前武林盟主的女儿竟然并非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义女。
“咳，箐箐，这变化不知是好是坏，你一切都要多加小心啊。”前武林盟主咳了几声，抓紧了杨箐箐的手，干瘦手背上青筋凸起。
“义父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
而在死了十几个弟子的无极堡中，气氛就与其他门派得知弟子被扣留的门派完全不同了。
诚然普通的弟子死得再多无极堡其实也不会在意，但是这一次被朝廷抓住砍头的弟子中却偏偏有被无极堡精心培养的、他们这一代天赋最好的大弟子，无极堡的继承人，无极堡堡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一口血都喷出来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无极堡堡主恨恨地说，“好你个朝廷，其他门派的人一个没动，却连杀我无极堡十几个弟子，欺人太甚啊！”
“大师兄他……”侍奉在堡主身边的弟子也是一脸悲色，“听闻只是方师兄气性太过惹了事，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个人都不放过啊……”
无极堡堡主听着座下弟子的悲哭，神色郁郁，阴沉到了极点，等到气息平稳勉强按捺住愤怒的情绪后，他猝然抬起头，“此仇不报，他朝廷今日可以杀我无极堡十人，明日就可以杀我无极堡百人、千人……准备马匹，我要前去惊天门与段门主商讨此事！”
“是！”“是，堡主！”
“……”
像这样各种各样的反应，还发生在这武林上的许多门派里，沉寂了许久的武林在这个消息之下罕见地动荡起来，不少门派都纷纷派出人前往琼安，这种现象通常可以称之为——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不过这个局面也是安临想要的就是了。
如果是平常的江湖门派敌对组织抓了他们的弟子关起来，这些江湖门派大概还不会这么重视，顶多也就江湖纷争，多了去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啊，这次是朝廷抓的人，再清心寡欲冷静避世的门派掌门人都要寻思一下，朝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传达出来的是什么信号？江湖人虽然有武功、有内力，可以凭内力轻易击败每一个学武的士兵，但是再厉害的江湖人也扛不住千军万马堆上来啊，在江湖中从古至今就流传着一个道理——说的是你可以潜入皇宫去刺杀皇帝，但是不能抗千军万马，所以武林人士再肆意妄为，对朝廷的军队也还是保留着一些忌惮的。
作者有话说：
安临：点个全家桶

第094章
翌日, 大理寺大牢内。
那些被关了好些天的武林人士在这么多天的关押下，一开始还有些人试图用各种方法越狱，比如说用迷药、迷针、毒药、特殊的武功、女装等等, 反正可以说是手段尽出了。
但是除了一个会缩骨功的跑出去了又被抓回来，其他人是一个都没有成功越狱过。
毕竟现在这情况，朝廷抓了他们饭都不给他们吃, 就算偶尔看他们快撑不下了给一点，也是那种很稀的清水粥，就能勉强垫一下肚子，但是让他们这些武林人士丧失行动能力的软筋散却是顿顿不落，这种情况就算他们有再高的武功也使不出来啊！
“狱卒兄弟啊，你说我也没有杀过人, 也没犯过什么事，就算要杀我, 好歹也让我临死前吃顿好的吧？”一个一身落拓的武林人士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们抓了我们这么多人，总不会就是为了把我们饿死在这里，行行好吧……”
看守的谛听看了这个人一眼，“别嚎了, 你前几天还有力气越狱, 今天就要被饿死了？”
没错，这个嚎叫的人就是前几天越狱成功的那个会缩骨功的人, 叫做谷上梁, 人如其名是个在梁上干活的，声称是个侠盗, 不过一个侠盗为什么跑来朝天楼凑白逐风和倪秋朝的热闹, 这就要说到谷上梁的另一个兼职了。
他除了偷点东西劫富济贫之外, 还跟江湖里的万事通有合作的关系，卖一些情报给万事通，这次正好就是万事通让谷上梁帮忙关注朝天楼比试的情况，他才会来到这里，被抓住的。
其实本来谷上梁藏得好好的，用缩骨功藏在两面墙之间的夹缝里，朝廷正常搜索的话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他，但是偏偏作为谛听指挥使参与搜寻的是皇后号，当时皇后看着那完全不可能藏人的两面墙体，直接就看到这个人头顶上的数值透过墙体冒出来了，这才揪出了藏得好好的谷上梁。
[谷上梁
文治10 军事2 学识10 武力71 政治0 管理2 野心33 忠诚0 心情0（70↓）声望222
特长：轻功，缩骨功，顺手牵羊]
可以看到，在被发现揪出来的那一刻，谷上梁的心情值一下子从得意洋洋的70掉到了0，被揪出来之后还犹有些不可置信，运起轻功还想跑，但是阳毓的那个[天网恢恢]直接限制了谷上梁发挥他的轻功，于是这个侠盗也这么猝不及防地栽了。
不过不得不说，自从抓到这些江湖人后，安临看到的数值栏里的特长突然就多了起来，甚至会把一些人专长的功法给标出来，这样一来就十分方便安临辨别可以用的人才了。
谷上梁一听这个谛听的话，顿时嚎得更厉害了，“你们到底想要让我们干什么倒是说啊！又不杀又不放就关在这里，熬鹰呢？你们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屈服？真的，我意志力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坚定的，求求你们了快说吧！”
听着这嚎叫声，别说是谛听了，一向自诩铁骨铮铮的江湖人也没几个见过滑跪认怂得这么干脆的人，一时间都纷纷侧目，然后就看到了谷上梁那张平平无奇又陌生的面孔。
一个合格的侠盗，又有多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呢？
因此这群江湖中人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他的身份来，更别说谷上梁上一次越狱的时候也不会让人注意到他的行动，注意到他是怎么越狱的，这些人连他会缩骨功都不知道。
“这人谁啊？”
“你自己向朝廷低头就低头，可别带上我们，我们南山剑派的弟子可不像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这么轻易就放下尊严向朝廷低头。”有几个南山剑派的弟子冷嘲热讽，一副看不起这样的人，誓不与他为伍的样子。
但是说着说着，他们那几个人的方向里，不知道是谁，肚子很不争气得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听起来还不只是一个人的肚子发出的动静。
那几个南山剑派的弟子义正严辞的表情一顿，脸上浮现出尴尬和羞恼的神色。
不过好在其他江湖人也没有在意这一个不合时宜的插曲，毕竟大家都是一起饿着的谁也别说谁，很快就有人接过话头，“这等下作手段就想让我等屈服，做梦去吧！”
“我就是饿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让朝廷得逞的！”
那个一身黑衣的谛听看着这群江湖人忽然群情激愤，表达自己的坚定，扫过叫得尤其响亮的那几个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谛听：这几个好像都不符合指挥使大人招安的条件吧？武功一般还不如他们这些经过暗卫训练的谛听成员，以指挥使大人的行事风格，这几个估计就是用来钓南山剑派来琼安的。
叫的最凶的，都是最没用的。
谷上梁像是没有听到那些武林人士义愤填膺的叫喊声一样，依旧紧紧盯着谛听，“快点说出你们的条件啊，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那个谛听成员考量了一下这个时机有没有到指挥使大人说的适合的时机，就听到大牢门口的方向传来几道脚步声，他转头看了一眼，看到为首的人影后顿时松了口气，侧身低头行礼，“指挥使大人！”
其他的江湖人并没有注意到，在那道人影出现的那一刻，叼着一根草茎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白逐风突然睁开眼睛，目光追寻而去。
安临当然也是听到了刚刚大理寺牢房里的那些声音的，走进来之后看了谷上梁一眼，笑了一声，“我倒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积极想还债的。”
“还债？什么还债？？”这是之前嚷着不会屈服嚷得很大声的那几个江湖人。
“当然是还你们欠朝廷的债了。”安临说，“罪大恶极的人已经处决、押至别处了，剩下的人虽然罪不致死，但是你们或多或少也犯过抢劫之罪、破坏治安之罪、逃税之罪——还有，你们这么多江湖人在朝天楼聚众扰乱治安，你们知道出动军队一次抓你们要花多少钱吗？按理这个军费应当由你们来偿还。想要离开大牢，就先承担起这个债务，用劳动来还钱吧。”
——她这么美，怎么会说得出这么冷酷的话？
一时间江湖中人都被这个欠债逻辑给镇住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不止江湖人被镇住了，跟在安临后面跟谛听们一起进来的李笙、宋菱、小仵作、孙捕头、大理寺少卿等人也都给镇住了，宋菱在短暂的一愣后用星星眼看着冷酷无情说出这番话的皇后，在心里把此时发生的事情与她所熟知的历史上的记载对上了号。
永辰二年，皇后于朝天楼生擒江湖人数百，不过几日，江湖人尽数折服，甘愿归化于朝廷，纳入[谛且听]，此为谛听三部之初。
不愧是武德皇后！没错，就是该让这些偷税漏税的江湖人还钱！给明帝陛下打工！
宋菱激动地捂住心口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颇有一种再一次见证历史的震撼与感动。
谷上梁还算是脑子赚得比较快的，“要钱是吗？早说啊！我有钱啊！快给我放出去我马上就去取出来给你们！”
“侠盗谷上梁？”安临看了他一眼，悠悠道，“你说，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其他震惊的江湖人刚回过神，就又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一时间都把目光放到了顶着一张平平无奇假脸的谷上梁身上，“他是谷上梁？”
“怎么可能？侠盗不是从来没有被抓到过吗？！”
也好在谷上梁是个没脸没皮的，一般人被这么注目讨论早就绷不住了，而他却还能自然且讨好地笑出来，“那个啊，当然是……”
“是赃款！”宋菱脱口而出。
“噗嗤！”牢房的角落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没忍住的笑声，靥芙蓉起初还忍了一下，等到别人顺着笑声看过来后她索性就不忍了，一边笑一边说，“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李笙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赃款肯定是不能用作还债的吧？按照大宣律法的话，还得看偷窃物品的价值判刑……”已经背下来了大半本宣国律法的李笙说。
那谷上梁脸上讨好的笑容顿时耷拉了下去。
“不如说说看，你偷窃的赃款数量和来源。”安临认可了宋菱他们的话，平静地对谷上梁说。
“哎，我认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认了！”谷上梁往地上一坐，破罐破摔，“只要能让我出去，我随你吩咐，行吧？我谷上梁虽然是个偷儿，但是认下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反悔的，不信的话就问白逐风，他能给我作证！”
安临于是又看向白逐风。
白逐风不自觉地改变了一下随意的姿势，挺起背坐好，点了点头，“这一点我确实可以作证，侠盗谷上梁，起码还是有个‘侠’字的。”
“没错没错！”谷上梁连连点头。
安临颔首，“那就归顺朝廷，将赃款全部上缴后为朝廷做事来还债吧。”
谷上梁拧起眉毛思索了一会儿，艰难又痛苦地点下头，“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行吧。”
安临这才说，“放他出来。”
负责看守的谛听依言上前打开牢房的们，谷上梁一下子蹦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出了牢门，好好地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哈哈哈哈哈！我谷上梁终于自由了！”
“快快快！让我先去吃点东西，我要饿死了！”他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腆着脸跟着谛听们一样称呼，“对了，指挥使大人，我都答应给你们干活了，你们管饭吗？”
“管。”
“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这下，一直注意着事情发展的其他江湖人坐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095章
他们对谷上梁这光速叛变的行为, 表示了强烈的谴责。
“简直没有一点节气！”
“可笑以前我还敬你有侠气，盗亦有道，现在看来……哼！”
“鼠辈不足为伍矣。”
然而谷上梁并不在意他们的抨击, 揉了揉耳朵只当做是耳旁风，好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安临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江湖人，平静说道：“其他人也是如此, 只要以非不义之所得、非赃款的银子偿还完欠债就可以离开，同样朝廷也接受劳务偿还，为朝廷办事。”
然而就算是对赋税没什么概念，自成一派规矩的武林人士们也知道，他们以及他们门派手里的钱绝大多数估计都是没有交过什么赋税的，更多的是类似于一种‘保护费’。就算有合法的, 他们现在也没法证明不是？
“不过就是想让我们给朝廷卖命罢了。”有人愤愤不平，不愿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债务。
“哎, 怎么这么说？人指挥使大人说得也没错啊, 人家出兵不要钱的吗？调度人手不要钱的吗？要说也得是怪倪秋朝和白逐风，问问他俩为啥好好的其他那么多决战的地点不选，非要选在朝天楼。”谷上梁眼珠一转，竟然反过来帮朝廷说起话来了, 那个叫一个义正严词啊。
宋菱都忍不住看了谷上梁一眼, 心想，这人是个人才啊——好一手同舟共济、拉人下水。
谷上梁又接着说, “我觉得, 他们俩应该担起责任，帮大家把钱出了才对啊！”
这下, 连武林人士那一边也开始用看人才的眼神看谷上梁了。
“这……好像是有点道理？”
“是啊, 如果不是比试的地点就在琼安, 我们也不会大老远跑到琼安来，还费了我不少时间呢！”
白逐风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谷上梁嘿嘿一笑，“哪里哪里~”
“白逐风。”安临等到他们说完以后，开口叫出白逐风的名字。
“纪姑娘要说什么事？”白逐风转过脸来，语气平常地询问。
刚跟白逐风交谈过的谷上梁确实敏锐地发现了白逐风语气的细微变化——一般人很难把两种差不多的语气区别出来，但谷上梁是什么人啊？侠盗！神偷！
只要想偷几乎没有什么他偷不到的东西，那观察力更是极为敏锐。他可以很轻易地发现白逐风在与这位指挥使说话时，语气似乎会不自觉地放轻放缓，显得正经认真许多。
而且，别人都喊指挥使，偏就他搞特殊喊纪姑娘、纪姑娘的。
哇哦？这是有情况呀！
常年帮着万事通搜集各种江湖八卦的谷上梁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几下，打量起了白逐风和这位指挥使的神态。
安临继续说话，指了指跟着一起来的李笙说，“这是琼安城有名的神探，李笙。既然你要查清石不转的事情，那这件案子就交由李笙来负责调查，你与他一同前去。”
突然间就成了万众瞩目对象的李笙尴尬地笑笑，“神探什么的，太夸张了啦……”
“好，白某会保证他的安全，纪姑娘请放心。”白逐风点头应下。
李笙突然想到什么，小心地看了一眼少卿后举了一下手，“对了，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再带一个人去啊？”
安临了然，看了看自从进入大牢以来就一直走在众人身后，从各种角度借由别人挡住自己身形的小仵作，“衙门的这个仵作吗？”
“对对，我其实在验尸上还有些不大擅长，万一途中又碰到什么凶杀案，还得尹玉这个专业的出手。”李笙很有经验地说。
以他的体质来看，途中碰到其他凶杀案其实已经不是万一的事情了，而是百分百的概率。
这么一点小事安临当然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顺口就同意了，不过在她刚同意完之后，尚且还被关在大佬里的武林人士中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引玉？崔引玉？！”
声音十分惊讶。
蒙着脸的小仵作身形一僵，往后挪了挪。
“竟然真的是你！”叫出那个名字的是个看着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人，原本靠坐在墙上安安静静地待着，叫出这个名字后那个人扑到了牢房的栏杆前，瞪着小仵作，“我们到处都找遍了，没想到你竟然在琼安，你知道谷主有多担心你吗！”
嗯？
这个衙门里不起眼的小仵作，竟然也跟江湖有关系吗？
安临意外地挑了挑眉，看了看小仵作，又看了看那个叫出小仵作名字的人。
主要大概是因为小仵作的武力值只有15，安临在此前才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吧，这个武力值看起来就不想是混江湖的人，就算有个特级〔验尸〕，那也是专业对口的。
这么说起来，这个中年人的武力值也挺低的，也是在10左右。
“尹玉，你认识这个人吗？”李笙惊讶。
小仵作一双清亮的眼睛看了看那个人，缓缓摇头。
“可是……”李笙有些犹疑。
他的直觉告诉他，小仵作和这个人应该确实是认识的，李笙的直觉很少出错，但是比起直觉，他更想相信小仵作的话。
“不认识。”小仵作又一次重复了一遍。
孙捕头想了想也说，“不对啊，尹玉是渠州知府推荐来的，渠州姓张的老仵作的孙女，这是她入职之前就考核过的，怎么会和江湖人扯上关系呢？”
“是不是认错人了？”
安临闻言，又看了一眼小仵作的头顶，发现她的名字那栏确实就是〔崔引玉〕这三个字。
叫出崔引玉这个名字的人一愣，不可置信，“你好好的医谷传人不当，逃婚出来就是为了给朝廷验尸的吗？！”
“哇……好大一出戏啊——”吃瓜的谷上梁忍不住说，“之前倒确实听说医谷在到处找什么人，但是医谷的喜事去年不是举行了一次吗？感情你们那场喜事没有新娘子啊？”
在场参加过医谷喜事的江湖人们面面相觑。
“……有啊，我记得新娘子还出现过来着？”
“对，说是医谷谷主的亲传弟子。”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
宋菱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不想看着这么多人把一个女孩子的婚事拿出来讨论说道，因着离崔引玉比较近，她犹豫着伸了伸手拽住那个蒙着面僵立在原地的女孩子的衣服，把她往后拉了拉。
李笙反应过来，也挡在了崔引玉前面。
与此同时，宋菱听到皇后娘娘也淡淡地开口说话了，“哦？既然是正经地通过考核进入衙门的仵作，那就是朝廷的官员，受朝廷的保护，不管是不是真的认识，你们那医谷的关系就排后面去吧。”
“放心，你们谷主知道了，也会赞同我的话的。”
那个医谷弟子急了，“怎么可能！”
安临微微一笑，“不信的话，你跟我说医谷在哪，我去亲自跟你们谷主说说。”
作者有话说：
医谷：不要把他们引过来啊！
然后——
医谷弟子：逃婚出来就是为了给朝廷验尸的吗（&#215;）
医谷弟子：你逃婚出来就是为了给朝廷打工的吗？！（?）

第096章
医谷这个地方虽然有个‘医’字, 但是它首先是一个江湖门派，其次才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如果用后世的概念来表示的话, 应该就是那种私立医院，虽然也出过几个神医，但是从整体看起来, 其实绝大部分的神医还是出自于民间。
毕竟内力对学医术也没有什么速成之效，顶多是感知敏锐一点，力气大一点抬得动人。
——但是医谷特别擅长解毒，尤其是江湖上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毒。
因为自古医毒不分家，医谷的医术和毒术都在江湖上很有名气，江湖人但凡是有什么绝症、中了什么毒都喜欢重金or重宝求医谷出手救人, 但是一般的风寒骨折什么的还是喜欢找民间大夫，因为便宜点。
崔引玉身为医谷谷主的亲传弟子, 从小就被医谷谷主捡回去带在身边学习医术和毒术。
但是偏偏崔引玉对医术和毒术都不感兴趣, 独独对尸体情有独钟，喜欢和尸体待在一起，探寻尸体的各种变化和各种现象出现的原因，这就导致了她虽然是谷主的亲传弟子, 但是并不受医谷内其他弟子的待见。
唯一对她好点的就是她的师父, 一直想让她当下一任谷主，还做主让她与自己的独子定下婚约, 只要她好好地与谷主独子成婚, 那么下一任谷主几乎就确定是她了。
但是崔引玉知道，只要自己当上了这个谷主, 她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再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 要把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钻研医术上去, 成为标志一般的医谷谷主、受人追捧的‘回春手’。与她有婚约的那位体弱多病的谷主独子也表示过不喜欢她整日与尸体为伍，让她好好学习杏林之术给病人把把脉开开药就好了。
所以崔引玉在一种不知名的心情的驱使下逃婚了，在离开医谷的途中，她想：如果逃离失败，那就当是上天也要她按照师父的路走，她就好好成婚当这个谷主好了。
但是在种种阴差阳错之下，她成功离开了医谷，还被渠州一个仵作老婆子捡了回去，接任老仵作的职位，最后更是被渠州知府推荐到了国都衙门当仵作，还凭借着自己学过的东西帮忙破了很多案子，被很多人夸赞。衙门的捕快们都说她是个很厉害的仵作，要不是有她在，不少案子都会成为无头悬案。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也一直有一份愧疚、一份彷徨压在她心底，她想着师父从小把她带回去养育的恩情，想着师父独子的病需要时常有人在身边照顾，师父教了自己那么久的医术自己却不想继续婚约，那该怎么办？
在身份被医谷弟子叫破的那一瞬间，这个梦也到了醒来的时候。崔引玉其实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发展，无非就是被带回医谷，被责罚一顿，然后师父叹着气语重心长地劝解她，之后按部就班成婚……啊不对，这个应该没有了，刚刚那些人说婚宴已经举办过了，应该是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吧。
——直到那位她没怎么有过交集的指挥使说出了那番话。
崔引玉缓缓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出‘你们医谷谷主不满意的话叫让他来找我聊聊，或者我去找他聊聊也行’，说‘她是朝廷的人’，只觉得沉寂认命的心脏忽然激烈地跳动起来，还有李笙和旁边人护着她的行为，也让她眼睛有些发热。
这份笃定的回护，是她视为父亲一般的师父从未给过她的，师父只会说，‘引玉啊，你要好好学习医术，阿章以后就交给你了’，在其他弟子与她发生争执的时候说，‘你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他们不与其他人争执，却只与你争执呢？往后那存尸之处你还是少去吧’。
而在指挥使大人说出了那番话之后，那个她不怎么熟的弟子就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梗着脖子不说话了。
“医谷在哪儿我知道啊，指挥使大人有需要的我也可以带路！”谷上梁很有眼力见地又跳出来搅混水了，其他江湖人都对这个不止倒戈飞快还给敌人引路的‘叛徒’没辙了。
崔引玉被人轻轻拉去人群后面，远离了那些打量他的江湖人的视线，这才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李笙松了口气，摸了摸脑袋，“不得不说，还真是吓我一跳啊，没想到尹玉你还有这来头……你天天蒙着脸就是因为这个吗？”
“不完全是。”崔引玉摇摇头，“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常与腐烂的尸体接触，嗅闻尸体腐烂的气容易得病吗，这是有道理在的。”
……
而在前方，等待崔引玉和医谷这件事揭过之后，牢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有医谷这个被盯上的大冤种在前面，这下谁都不敢轻易发言了，就怕自己一说话，那人美心黑的谛听指挥使转头就是一句‘你们XX派在哪里？我去拜访一下’。
就是在这种气氛之下，当谛听打开白逐风的牢门让他出来的时候，大牢的角落里传到一道曼妙的声音。
“敢问指挥使大人，不知我等阴阳神教的人，条件是也如他们一般吗？”
是靥芙蓉。
她倚靠在大牢的栏杆上，脸上带着笑，染着蔻丹红的手指搭在木质栏杆上，完美地符合人们印象中的妖女形象，安临听到这问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被抓的这几个阴阳神教的人以及靥芙蓉这个圣女的信息。
大概是因为专心内斗的原因，加上阴阳神教的存在方式主要就是树立宗/教洗脑民众信仰给他们送钱，跟那几个被判死刑的相比竟也不算是罪大恶极。
安临于是微微颔首，“念在你们还没有犯下太多罪行，可。”
靥芙蓉闻言，很果断地盈盈一拜，“芙蓉也愿为指挥使大人效命。”
——是的，就是这么速度。
毕竟魔教众人从来不讲究什么礼义廉耻忠义，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实话要不是被谷上梁抢先第一个倒戈了，以靥芙蓉为首的阴阳神教估计才是第一个滑跪倒戈的。
因为被朝廷抓住而担心被教内对头抓住把柄打击夺权？没事，打不过就加入敌人就好了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对此，其他江湖人只能说，“魔教果然是魔教。”
这次大理寺大牢之行，能招安两波人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安临对此也很满意，转了一圈后带着人离开大牢，任由大牢里的其他江湖人继续饿着，只偶尔给他们一定米汤以确保不会把人真的饿死。
当然了，这些江湖人招安还是得招安的，谷上梁、靥芙蓉的纷纷倒戈已经给他们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他们有了一个‘做出这样的选择也算是人之常情’的隐约念头。
至于剩下的……
“想让那些江湖人全都归顺，虽然可以用威逼利诱，但也不能全用威逼利诱，这样他们就算人归顺了，心也没归顺，所以还应该有一些触动他们心的东西。”在皇宫中，用皇帝号照常披着奏折的安临一边在奏折下写下批言，一边笑着对王修文说，“江湖人嘛，除了惊天门无极堡那样的，其他人还是讲究一个义的。朕与皇后商量了几个晚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是什么办法？”王修文配合地问，也是真的有些好奇。
“皇后早已经派了一些人出去找一些遭受过江湖人伤害的百姓带回琼安来，朕和皇后打算让这些百姓和他们接触一下，让他们切实地看看无拘无束的‘侠以武犯禁’会对百姓造成什么后果。如果是还算有救的江湖人，他们也许会羞愧，也许会有其他的思考，最后若是但凡有升起那么一点保护弱者的心，归顺就会变得很顺利。”
“也该让他们知道一句话——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一手，才叫攻心。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王修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神情略有些动容，“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哦，这是一个叫郭靖的人说的。”
随着安临对王修文说出收服江湖人的计划，被找来的那些遭受过江湖人伤害的百姓已经被谛听带到了琼安。
第一个到的是一个带着老妪，谛听把她带到大理寺大牢后指着关了一牢房的江湖人对老妪说，“这些都是朝廷抓住的江湖人，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杀了你儿子的人。”
“谢谢官差老爷！谢谢官差老爷！老婆子一定好好地看！”那老妪干瘦的身躯颤抖着，连连道谢，然后颤颤巍巍一步步走向牢房前，满是仇恨的浑浊双眼一个个从大牢里的江湖人身上扫过去。
“不是你……”
“是你吗？也不是你……”
“是不是你杀了我儿子？”老妪几乎是神经质地一个个问过去，尤其是看到身材高大留着胡子的江湖人，一边颤抖着一边质问。
如果说站在审问的是狱卒或是面无表情的谛听，这些武林人士不会有任何感觉，甚至还会有反抗情绪，但是当站在这里带着仇恨凄厉质问的，是一个无力悲痛的老人时，他们却没法像对着狱卒和谛听一样一言不发冷漠相待。
“不，不是我。”被质问到的人忍不住闪避了老妪睁得很大的眼睛，避过去后又感觉那目光好像一直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那个……敢问老人家，你是哪里人？你儿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
注：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出处应该是金庸
医谷的话，那个谷主是因为自己儿子体弱当不了下任谷主，病还一直要人调养照顾，就把引玉捡来当照顾他的童养媳了。

第097章
老妪悲道：“我儿本是金淮江上的船夫, 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三十年，老实本分，与人为善, 为什么要让我儿遇上这样的事啊，老婆子宁愿死的是我！”
“那天，有一个腰间带着刀的壮汉在傍晚的时候找到我儿, 要我儿载他渡江……”
本来傍晚的时候船夫就该收工了，不会再接活，老妪的儿子稍微留了久一点，是想多载几个客人多赚点钱的，所以比其他船夫晚收工了半个时辰，就是这半个时辰, 让他撞上了那江湖人。
当时那个江湖人正被追杀，不由分说要船夫载了他一程, 结果船行到一半那个江湖人的仇人追了上来, 两方打起来后也顾不上别的，船就这么沉了，连同船夫一起。
询问老妪的那个江湖人目光颤动。
这颤动并不是因为船夫母子的凄惨遭遇，或者说并不全是因为如此, 作为一个混江湖的人, 再惨的事他都见过不少，他之所以颤动, 是因为在听到这个故事后, 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曾被仇家追杀的时候肆无忌惮地牵扯到无辜的人吗？
——更可怕的是，他不记得了。
在被仇家追杀逃窜的时候, 他掀翻过别人的摊子来阻挡仇家脚步, 他拜托过无辜稚童给仇家指相反的道路, 闯入过百姓家中躲藏……他似乎从未想过，在把这些无关的人牵扯进来之后，他们后来又怎么样了？
好的也许只是一个过客，坏的呢？会不会因此害他们被仇家迁怒？
几乎在场所有的江湖人都忍不住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这个‘被追杀的江湖人’，又是否曾遇到这样一个‘船夫’？
他们渐渐避开了老妪的目光。
最后老妪并没有在这大牢里找到杀了自己儿子的凶手，失望地被谛听带着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了大牢里的江湖人还能听到老妪的声音如泣如诉地传来，“大人，大人，您再帮老婆子找找凶手吧，求您了，若是找不到凶手，老婆子该如何下去见我那可怜的儿子啊——”
那谛听则是说，“老人家，请放心，朝廷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大牢里的江湖人脸色苍白。
但这还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丢了孩子的人、有妇人、有男子、有老人、有小孩，还有人状告江湖人冤杀好官，听信一面之词杀害了为民做事的好官，那一镇受过好官恩惠的百姓写了万民诉状为好官伸冤……
第一天，尚且还有些良心的江湖人良心开始难安。
第二天，他们为此羞愧、动容，羞于见到这些百姓，在百姓来时躲到了远处。
第三日，他们的信念渐渐开始动摇，开始怀疑自己做过的一切。
“我辈练功学武，究竟所谓何事啊？”
一个年纪不大，不过是初出茅庐刚进江湖的少年人红着眼睛颤声问，看向别人，问这些江湖里的出名的前辈大侠，也问自己。
“我以为我所作所为都是在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为何在他们眼中却是如此……”
前辈与大侠们没有人回答他，这个少年侠客彷徨茫然地左顾右看，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木头人一样守着大牢的谛听。
“难道我们所有人，都是错的吗？”
那个被问到头上的谛听想到指挥使皇后娘娘说过的话，面无表情地给了点反应，“知道一件案子定案需要走多少流程吗？”
少年侠客迟疑地摇了摇头。
“首先是衙门调查，捉拿凶手，等到抓住凶手后找到真相后还要对簿公堂，给人申辩的机会。在然后是由大理寺定罪，在这个过程中大理寺也还要再审一遍。哪怕是这样，为了防止冤假错案的产生，还给了所有人在行刑前击鼓鸣冤的机会——就算是朝廷办案都要走这么多道程序，生怕误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你们武林人士听信几个人的话就给人定罪杀人，难道觉的自己断案如神一定不会杀错吗？”这个谛听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一些江湖人讪讪的撇过头去，觉得这说的就是自己。
此时这些江湖人的心态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至少没有之前那么抗拒朝廷，觉得自己被抓可委屈，朝廷可狡猾了，在见过这些百姓，又稍微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想了想之后，他们抓人好像确实是有些道理的。
但是被想要帮助的百姓这样当做害虫与暴徒看待，实在是让不少怀揣着大侠梦进入江湖的人大受打击。
“几日有人归顺吗？”谛听院里，皇后问。
“回指挥使大人，从午时开始，依次有十四人愿意帮朝廷做事还债，他们从牢里出来后说要先修书一封给师门，告知情况。”
安临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拦下他们的信，对江湖门派的计划照常。”
笑话，大牢里的这一波免费劳动力她要，还在赶来路上的外卖她也要，一个都别想跑。
*
与此同时，被交托任务查明石不转一案的李笙也已经逐渐与崔引玉、白逐风接近了白逐风安置石不转的地方。
在这赶路的途中，李笙与白逐风熟悉一点起来后产生过一段对话。
“白兄，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能问你一下吗？”趁着停下休息让马进食的时间，李笙忍不住开口问。
“你说。”白逐风靠在树干上，把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空中，像是在遥遥望着远方不知名的地方。
李笙咽了口口水，“就是，白兄你一开始是为什么会想到让朝廷来破这个案子啊？你们江湖人一般不是都不相信朝廷的吗？”
崔引玉飞快地看了李笙一眼，又看了看白逐风，隐秘地对李笙摇摇头，李笙愣了一下，“啊？这是不能问的吗？”
崔引玉：“……”
崔引玉转过了头，不再去看他。
“没什么不能问的。”白逐风倒是笑了一下，说话时话语中的那种自由自在的潇洒气让李笙十分羡慕又有些向往，“其实我以前也确实挺蔑视朝廷的，杀过好多个抢占农田贪污赈灾银两的贪官，跟贪官比起来，好官少得可怜。”
“啊，那后来是想法改变了吗？”
“算是吧。”白逐风点了下头，拔了一根草茎吹了一下，习惯性地叼在嘴里，露出回忆的表情，“不过在一年前，我经过巴县，碰到了一个狗官。那个狗官跟乡绅勾结做了不少坏事，我原本是打算杀了那个狗官的，不过没来得及。”
李笙表情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逐风笑了笑，“在我动手之前，朝廷的人先到了，也是穿着谛听那样黑色衣服的人吧，在巴县调查过后就把那狗官和跟狗官勾结的乡绅都抓，把抄家抄出来的东西归还了受到剥削的百姓。在那之后，我就没杀过贪官了，好似每到一个地方之前都有朝廷先我一步把他们解决，当时我就想，现在这个皇帝应该比前一个好些吧。”
李笙呃了一声，不敢接话。
这好不好的，就不是他可以谈论的。不过私心里他也确实觉得现在的这位陛下挺好的，这一点从百姓的生活和买东西的物价中就可以看出来。
白逐风的目光从他们停歇的这地方向下望去，可以看到山下平坦开阔的田地，数不清的农人在那些田地上挥洒汗水，推动新农具播下一颗颗秋收的种子。
白逐风没有说的是，朝天楼上他决定相信一下现在这朝廷的最主要的原因，再于贪官被杀后他见过的百姓的表现。
那些手指上还沾着泥土的百姓仿佛不敢相信那些田地会归还给他们一样，愣在原地，等到归还记录田地的官吏再重复了一次，他们那憨厚沉默的眼睛里才涌出绝处逢生的眼泪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田地上，对着国都的方向一次次拜下，哽咽着喊着，“陛下圣明，天降圣主！”
当时白逐风还觉得有些可悲，想着只是朝廷一次惩治贪官，就可以换来百姓如此的感激。
但是随着他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他看到了新帝统治下百姓们的变化。
他们积极劳作，抱着朝廷发下的家禽家畜幼崽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给他解释那个叫做筒车的东西有什么妙用，在他住宿农家惊诧每道菜都放了盐的时候给他解释现在盐价有多便宜……哪怕仍旧辛苦，他们的眼神是亮的。
那是看得到希望、觉得生活有盼头的眼神。
白逐风这才确定，这个原本已经腐朽到快要一脚迈入棺材的国家，是真的在变好。
作者有话说：
当知道心上人是皇后之前——
白逐风：现在这皇帝还不错，算是个好皇帝吧。

第098章
在消息传出后的一个月里, 江湖里各大被这次事情涉及到的江湖门派，都陆陆续续来到了琼安附近，离得近的早好些天就已经到了, 不过都在按兵不动。因为但凡是大些的门派都会离国都远些，其中最远的就是南山剑派了，直接横跨了地图, 从西往东赶来，能在一个月内赶到已经算是快马加鞭了。
惊天门的门主段籍松等到南山剑派老掌门出现后，暗暗松了口气，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关前辈，好久不见啊！”
南山剑派的老掌门却并不给他面子, 冷淡地点了下头之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老牌门派的掌门，问, “老姜, 情况怎么样了？被俘弟子可有出事的？”
惊天门门主的表情几乎无法被人察觉的一瞬间，而被问到的姓姜的掌门则是迟疑地摇摇头，“应该还未出事，我到这里已经有三日, 派了好几个门下弟子进城去打探消息, 只能打探到一个月前朝廷抓住了不少江湖人——不过人被关在哪里倒是确认了。”
“被关在何处？”
“大理寺的大牢里。”那姓姜的掌门说。
惊天门的门主等到姓姜的掌门说完之后，才浑不在意似的开口加入, “不过我惊天门弟子倒是发现还有另一处关押的地方, 具体的关押地址还未查明，只怕那些弟子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南山老掌门这才把视线放到段籍松身上。
“看来你已经有打算了？”
……
对于武林各门派来说, 这一个月来他们是快马加鞭地赶路了, 但是对于朝廷来说, 这一个月则是绝好的招安时机。
经过那些收到武林人士伤害的无辜百姓们到牢房中探看，已经有不少被俘的武林人士选择了为朝廷做事，他们安慰自己这是为了还债，是正当的，也算是为那些被江湖中人伤害的百姓们做些事，改变百姓们对江湖中人的看法，至少不要再受到那种看害虫似的目光。
当然了，还有一部分是选择假意归顺，想着从牢房出去后可以想办法逃跑，不过不管怎么样，符合朝廷招安条件的人中，有八成的人选择了归顺，现在还蹲在牢房里的就只剩下十几个怎么也不肯归顺的人了，安临看过那几个人没什么特色的数值后就把人丢到了一边，然后把归顺的江湖人先安排到了谛听院，进行统一的管理，先让他们学习宣国的律法，不仅要熟读还要背。
这就难倒了不少江湖人，甚至还有一些没上读过书不识字的，要从识字扫盲开始。
他们完全收不到一点外界的消息，到了谛听院之后连信鸽都飞不出去，更不知道自家门派为了营救他们已经齐聚琼安城外了。
地点是一个破败的和尚庙。
安临通过模拟器地图无时无刻都可以掌握这些江湖人的动向，因此心里是十分地淡定，坐在书房中拿着一支笔部署琼安城的防卫，有选择地放一些探查情况的江湖人进入城中。
比起云州府那时候的情况，这次这个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情况已经算是还好了，唯一算是风险的就是琼安这个城中的百姓。
不管怎么样，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方安临不会让琼安城沦为战场，虽然她已经调动了兵马，让信竹做好开战的准备，但是这场战争不会打响，要真打响只能算是她的失败。
首先，战争是军队与军队，这些江湖人士的数量还没有达到那个体量，军队更多的作用还是作为一种威慑，想来这些江湖人但凡是有一个脑子在线的也不会选择那么这么区区千把个人发动攻城，毕竟前面也说过，内力和武力在以几十万人为计量的战争中影响力是会被无限降低的。
如果安临自己是这些江湖人的话，她会选择的只有三种。
最优当然是想办法与她这个皇帝见面，然后说服她定下一些诸如‘朝廷武林互不干扰’‘约束好武林中人不在肆意妄为’的条例，她没有把江湖人全都杀了挂出来示众就已经表明她的态度是可以谈的。
第二种呢，不好也不差的那种，就是暗中想办法营救被俘的人，救完了直接走人不与朝廷打交道。
至于第三种，就是暗杀她这个皇帝了，属于是既泄了愤，又造成了威慑，还会让琼安城变得混乱，营救也好营救。在安临看来这个是最蠢的一个选择，不过不排除一些江湖人会做出这个选择，所以也要做几手的准备。
安临撑着脑袋思索着，在纸上写下了计划一、计划二、计划三……
“陛下，该用膳了。”王修文适时地提醒。
“嗯。”安临点了点头让他端来让书桌旁边的小桌子上，手上没有停，在摊开在桌上的琼安地图上画了两个点。
一个是东城门，一个是南城门。
等到今天的午膳端上来之后，安临看了一眼，发现今天的午膳很巧地又是一道鱼，她忽然想到之前用河豚下毒的那次事情，拿起筷子的手一顿，感觉有些许的微妙。
“陛下，这鱼汤臣已经试过了，无毒。”王修文表示说。
“朕知道，只是想到了那次的事。”安临最后还是夹了一筷子其他的，吃下去后说，“对了，这些天修文就别去宫外了，留在朕身边好了。大概会有不少江湖人想办法潜入皇宫刺杀朕，你要是出去了朕就真的要被一刺杀一个准了，还有下毒、虫蛇之类的，反正对于这些江湖手段修文你知道得比朕清楚，都需要防备一下。”
王修文面容一肃，俯身领旨，“臣，遵旨。”
城外聚集在破庙就地扎营的江湖人也确实如安临预计的那般，有人持第一个想法，有人持第二个想法，也有人持第三个想法。
有了分歧之后，本就没有什么秩序的江湖各门派就更是杂乱了，没有人注意到夜里，有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蹲在树枝上扶着树干，低头看着下面讨论着的三个穿着南山剑派衣服的年轻弟子，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几乎和身上的衣服颜色融为一体，但是在思索的时候又显得明亮狡黠。
等到那几个谈论的弟子离开后，孟星回从树上跳下来，就像某种黑色的猫科动物一样落地无声。他站直身体后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暗卫特供的黑衣人制服，从怀里摸了摸后摸出一条假领，往平平无奇的夜行衣领口别上去，又摸了条有暗纹的腰带出来绑好。
最后，他薅了一把头发，把随意在脑后绑成一个小揪揪的头发正经地用发冠束起来。
几息过后，原本一看就十分可疑的黑衣人小孟，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个飒爽利落的黑衣少侠，大大方方地从藏身的地方走出去，走进这些江湖人之中，完美地融入了进去。
“哎？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啊？别随意乱走动。”
“这位雷光堂的师兄，我是南山剑派的弟子啊，白天时你还帮我们南山剑派带过路呢，你忘了吗？”孟星回神色如常，口中说出的声音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南山剑派一个弟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正好是问话的弟子下午听过的，原本是没什么印象，不过听到对方提起南山剑派他又好像有些印象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黑衣少侠，虽然面貌在黑夜里不大清楚，不过这身打扮也确实挺南山剑派的。
“哦哦，原来是南山剑派的朋友啊，失礼了失礼了！”那个人连连说道。
就这样，孟星回数次变化声音，进入各个门派驻扎的地方，经过观察之后悄无声息地把几封信件放在了对应门派掌门的帐里，等到全部都走了一遍，他最后往南山剑派驻扎的地方走去，凭借这一身打扮和声音混入南山剑派，同样也把一封信放在了帐里。
等到各门派的掌门聚在一起商讨完之后，回到自己帐篷里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么一封躺在枕边的信件。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一封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的信件，上面都有那么各自门派的标记，打开一看竟是自己门派被俘的弟子传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信是谁送来的？什么时候送来的？”一些门派的掌门询问弟子，却只能得到茫然的摇头。
这些信件其实都是被招安的各门派弟子在出了牢房后给门派里发的保平安的信，都被谛听拦截了，孟星回觉得有用就都给要过来了，此时他是按照不同门派的态度放的不同的信件，让他们知道朝廷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南山剑派的老掌门同样也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他看着信上的署名沉思了一下，问弟子，“有看到接近帐篷的人的模样吗？”
被问到的弟子迟疑得摇摇头，“弟子不曾注意，不过听声音好像是周师弟，弟子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候周师弟不在我们这里，而是去找友人叙旧打听情况去了……”
老掌门听完之后挥挥手让那个弟子下去，打开了那封曾被拦截最终又送到他手上的穿书。
“师父均启
弟子江林林，于月前因好奇……”
老掌门看完这封信后陷入了沉默。
这封信的前半部分还挺正常的，就是说明情况，说自己是因为好奇白逐风和倪秋朝的比试来琼安观看，结果不幸被捕，被关了大半个月，误了回门派的时间等等等等。
但是到了后半部分，却突然画风一转变成了：
师父勿念，弟子觉得朝廷说的还挺有道理，决定留下来先给朝廷打工还债，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回去，齐师妹的鸽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她让我帮忙带一句——她也一样。
当然原句肯定不是这样的措辞的，不过意思就是这样。
南山剑派老掌门看完之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南山剑派的弟子向来都比较一根筋，说白了就是不大聪明……什么朝廷说的挺有道理？什么还债？
别是被人给忽悠瘸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099章
南山剑派的老掌门当即叫了几个弟子来辨认这封信的字迹, 都确认无误后才开始思索这封信上的内容。
他知道，以被俘弟子的武功是不可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进入他帐内，还把这封信放在这里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另外的人想让他看到这封信，所以放在这的。
——是朝廷。
老掌门脑海中冒出这么几个字。
也只可能是朝廷了。
这封信又是何意呢？显然传来这封信的人在传达一个信息，像是在引他进城去探一个究竟, 朝廷究竟想做什么？
老掌门一瞬间想了很多，各种阴谋诡计明争暗斗都在脑子里浮现了一遍，但也都只是猜测，现在谁也不知道朝廷送来这封信的真正目的。
老掌门思索了一会儿，收起信走出帐篷，他的大弟子见状迎了上来, 面上满是担心之色，“师父, 师弟那封信……”
老掌门面色不变, 平静道，“不必对外人说起。”
“……是。”
他决定明日入城一看。
自从这些江湖门派聚集到这里之后，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打探城中的情况，每一个门派都曾派人进城打探过, 但是琼安城的守卫极其森严, 城墙上无论何时都有弓箭手待命，但凡是敢用轻功飞跃城墙的, 都得被射成个刺猬。
除此之外呢, 乔装入城当然也是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每一个乔装入城的江湖人都会在半个时辰后被发现行踪, 然后被官兵抓走, 能逃回来的寥寥无几。
这倒是让原本清空过一波的大理寺牢房又多了不少人。
那些人是怎么被分辨出来的？朝廷又是怎样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确认他们的位置的？这仍然是个迷。
到了第二天，各门派的掌门又一次进行了商议，这一次的商议中，意见大致分成了三大类。一种是想办法与朝廷商谈，让朝廷明白他们无意与朝廷为敌，放了被抓的弟子，第二种就是趁此机会想办法给朝廷一个教训，不然以后朝廷对他们江湖人都是想杀就杀，半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第三种跟前面说过的一样，想办法营救弟子，然后离开隐居，不与朝廷打交道。
惊天门作为当今武林盟主所属的门派，门主段籍松自发地话事人，组织这场会议。
他等各门派都讨论过之后，面带笑容地开口，“段某觉得，诸位的话都有些道理，其实我们破局的方法并不拘泥于这其中的某一种，否则就算是想与朝廷和谈，也没有什么筹码，也许会被轻视，若是一味敌对，那最后的局面也可能不好收场，不如中和一番。”
“段门主的意思是，先让朝廷看到我们的能力，让他们重视起来，然后再谈条件？”
“正是如此。”段籍松点点头，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南山剑派老掌门，“不知关前辈觉得如何？”
老掌门面色平静，并没有顺着段籍松的话表态，只是说，“老夫昨日刚来，对情况了解不深，你们先决定吧。”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过有了这个不站队的话，段籍松也满意了。
等到这个掌门会议结束之后，各派掌门回到各自门派驻扎的地方，有些掌门想起昨夜收到的那封信，心里则是冒出了些不同的想法。
毕竟除了那三个方法之外，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
而南山剑派的老掌门，则是在离开之后就带上自己的大弟子下了这座聚集了各门派江湖人的山，走了一段路到达国都周围的环绕的城镇村落，买了两套普通百姓的衣服，与大徒弟打扮成一对进城看病的爷孙，与晨起进城的百姓们一起到城门口排队进城。
虽然前些天那些进城查探情况的江湖人回来得很少，但是至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想要混进城里，就只有走城门这一个办法可选。若是南山剑派的老掌门，凭着他高深的武功当然也可以用轻功突围进去，不过不值当。
“来了。”一边批奏折一边摊开着模拟器地图监视琼安附近那个八岭山上江湖人动静的安临眉毛一扬，在奏折下面写下最后几个字后把奏折往边上一扔，拉过模拟器地图熟练地定位那几个江湖人的位置看起来。
你问为什么每一个潜入琼安城中的江湖人都会被揪出来？那当然是因为有外挂啊！
那么一大堆江湖人待在那山上，但凡从山上那么一两个，以她的上帝视角看都明显得不要不要的，直接调动地图跟着他们走，看他们怎么进城、进了城之后到了哪里就行了，更别说皇帝号和皇后号思维都是她一个人，皇帝号这边看到之后都不用另外下令传旨去抓人，在宫外谛听院的皇后号直接带人去抓就行了。
这种情况在谛听和被招安的江湖人眼中多少是有点神了。
在被招安的这段时间以来，那些归顺的江湖人最为信服的就是谛听的指挥使，皇后。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被皇后拿来当经验包打过的，有的可能还不止打过一次，而江湖人向来强者为尊，所以他们在归顺后发现是成为指挥使的部下，归于谛听院做事，连最后一点抗拒的情绪都消失了。
南山剑派老掌门到了琼安城中后，依旧装作是生病的老人，坐在板车上由大徒弟推他去找医馆——表面上在找医馆，实际上是在观察城中的情况，看周围的百姓中是否混着会武的人。
但是看着看着，老掌门不由自主地将现在的东西与上一任皇帝在任时看到的情况对应起来。
上一任皇帝在任的后几年，宣国这片土地上已经一团腐烂了，有的地方还能维持着表面的繁荣，有的地方连表面的繁荣都维持不了。君家的皇帝寿终正寝的不多，老掌门以八十岁的高龄，已经见证过三代皇朝的变迁了，自然能看出来在上一任皇帝的统治下，这个国家已经要完了。
大厦之将倾，就算是最底层的百姓也多少会有所察觉，他们也许并不能准确判断出那些变化是因为什么、会带来什么影响，他们只知道要活不下去了，便本能地开始另谋出路。比如南山剑派所在的地方，就有许多百姓选择了寻求南山剑派的庇护。
除此之外，便是想出山扶大厦之将倾，已经年老的南山剑派老掌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能庇佑自己那一方的百姓，教导弟子成为惩奸除恶、保护弱小的人。
——但是这一次来到琼安，这个本已经向下倾颓的国家却与他预计的并不一样。
一路走来，那些百姓并不是死气沉沉的，也并不是流离失所的，越往琼安来，越能看到百姓们的安定。
见到这般景象，老掌门的心情与欲杀贪官反被朝廷抢先一步的白逐风极其相似，其间还夹杂着一丝好奇，好奇能把这样一个几乎没得救的局势救回来的现任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就是爱情的开始——当然，老掌门这虽然不能用爱情来类比，但是也可以说是君臣情的开始——后来与老掌门谈过心的屑皇帝如此说道。
总之在南山剑派老掌门进城之后，他与大徒弟在城中停留了半个时辰，却没有像其他进城打探的江湖人一样等待朝廷的捉拿，于是老掌门就让大徒弟在茶铺等着，自己先去了一趟据说关押着江湖中人的大理寺大牢。
——没有找到他被抓的徒弟们。
老掌门就逮了一个狱卒打听，不过大理寺大牢的狱卒们也并不知道被带走的俘虏的去向，只知道是被谛听带走的。
老掌门若有所思地离开大理寺大牢，没有惊动任何人，却也没有转而去找谛听，而是在离开大理寺大牢后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巍峨的宫门。
安临就这么看着模拟器地图里那个仙风道骨、头发胡子花白，还有点神似张三丰的Q版老头跑到一个角落里避开巡逻施展轻功，一飞就跨越了宫墙进入了皇宫，然后经过一番这样那样的操作后，通过膳食局送餐的宫人确定了皇帝——也就是自己在哪儿。
还别说，这老人家看着一把年纪挺让人担心的，但是行动力是真的强啊。
安临根据孟星回传回来的情报把这个老人和南山剑派的掌门对上，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一个东西收入袖中，等她把东西收好的时候，恰好书桌左侧对着的窗户好似被一阵风吹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修文，不用动手。”安临及时喊停随身保护她安全的王修文，然后抬眼看向从窗户中进来的老人。
第一眼看到的照例是数值。
[关渡江
文治50 军事44 学识67 武力95 政治60 管理80 野心25 忠诚10 心情60 声望3590]
——总体来说，算是还挺不错的数值了，不过最令人瞩目的，还是那高达95的武力。
到目前为止，安临见过的武力金卡，武力值全都是正正好卡在90上的，超过90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如果没有其他更高的人出现，那么这个南山剑派掌门关渡江应该就是武林的武力天花板了吧？
唯一比较可惜的，就是这个目前战力天花板年纪已经不小了，比她那群还能折腾折腾压榨一下的老臣还老，早就到了该退休的年纪，想要忽悠人干活还能小心地问一句‘尚能饭否？’才行。
什么叫我生君已老啊？
安临可惜地叹出了口气来。
刚出现还没说话就被对着叹了口气的老掌门关渡江：？
他正了正心神，不去想这小皇帝为什么对着自己叹气，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这种事，捻了捻白色的胡须，“你对我的出现没有丝毫惊讶，看来那封送到我这的信，是你的意思？”
安临微微一笑，“还是多亏了关掌门赏脸。”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生君已老的关渡江关掌门向来不会有丝毫的委婉曲折, 所以此刻直来直往地开口了，“抓了那么多门派的弟子，不应该不知道会引来各门派才对, 除非你的目的本来就是把江湖门派都吸引过来？”
安临脸上的笑容缓和了一点，眨了眨眼睛放下笔，难过地叹了口气。
“此话怎讲？”
她心平气和地说, “难道就不能是因为那么多门派的弟子，都视朝廷于无物，朝廷为了防止他们造成更多的危害才抓的人吗？在朝天楼上比试，怎么不干脆直接在朕寝宫上头比算了。”
那还能浅复刻一下决战紫荆之巅呢。
就连在一堆武林人士里算得上是正派，还知道禁止弟子持枪凌弱伤害普通人的南山剑派掌门，居然也没有意识到一大群武林人士在琼安聚集, 还在象征着皇权、并且有不少百姓出没的朝天楼比试是一个过线的行为吗？
……这大概就是朝廷和武林最根本的矛盾所在吧。
就算是锄强扶弱的大侠，也不会熟读国家律法, 以法律来限制自己的行为, 所以才有了对立与矛盾。
平心而论，其实从个人角度出发，安临其实并不讨厌一些血债血偿的报复行为，比如说恶意杀人的, 受害人家属或是别的什么人报复将其杀害, 或是□□掳掠无恶不作的人，有人为民除害, 还有就是自私自利面对仇家报复时把无辜的同行人推出去导致其死亡的, 这样的人被杀……总之对于恶有恶报的事，安临也都会拍手叫好。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恶有恶报’都是正义正确, 从现代而来见过网上各种舆论反转来反转去的安临对此深有体会, 所以理当还要考虑‘假使有冤屈呢？’, 个人的报复也无法掌握那个度，所以依法治国才更显得重要。
不过这些安临都没有在现在对着关渡江诉之于口，对着这位已经八十多岁，教出的弟子人品也还都可以的南山剑派老掌门，她只是翻出基本奏折，淡淡地把江湖人聚集期间，江湖人造成的损失以及无极堡那些已经被判死刑的弟子做的事情说出来，关渡江就已经失了质问的理由，连道德的高点都没了。
说完之后，安临又说了一句，“朕的目的……朕比谁都不希望江湖人来扰乱治安。”
满头白发、胡须也一片花白的老掌门羞愧地脸都红了。
王修文背着手站在安临右手边护卫着，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默默为一把年纪还惨遭忽悠的关渡江鞠了一把同情泪。
不愧是他们家陛下，果然忽悠关渡江还得是陛下亲自出马，说话直接就自带说服力，让关渡江都忘了有罪的江湖人都已经被清算，该砍头的砍头该收押审问的收押，剩下的都是一些身家比较清白的。
要是关渡江想起来，那就该问“既然如此，为何不放了那些没犯过事的弟子，依旧要把他们关押着？”了。
“是老夫狭隘了。”关渡江羞愧地说，“那要什么条件才能放了我门下的弟子们？他们都是些好孩子，不会做出有害百姓的事情的。”
“关掌门，请坐。”安临伸手示意了一下书房内的另一张椅子，摆出要谈心的架势请关渡江坐下，刚因为误会了皇帝而有些心虚的关渡江也不好拒绝，就顺势坐了下来。
“等到贵派弟子被放出来后，之后要如何呢？”安临面上重新出现了微笑，“还是如往常般行侠仗义吗？朕并不是否认这行为的意思，江湖中能有关掌门这般一心为民、好好教导弟子的人，朕也十分欣慰。”
“那……”关渡江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位年轻天子的意思。
“但是以江湖人的身份行侠仗义，有时候难免以武犯禁。”安临目光真诚地注视着95天花板脸上的皱纹，认真地说，“朕的意思是，既然关掌门是想弟子锄强扶弱，惩恶扬善，不如让弟子加入朝廷的一个特殊部门，名正言顺地惩奸除恶杀贪官、帮扶百姓呢？南山剑派弟子给关掌门寄去的那封信中应该也提过此事。”
本来安临说什么都正常听着的关渡江，在听到这句话时却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原本已经松动的神情重新冷冽起来，“原来是朝廷把主意打到了江湖人身上。”
“关掌门莫急，朕曾听说过一句话，却至今未解其意，不知关掌门可否为朕解答一二？”安临不急不缓地开口。
关渡江下意识地问，“什么？”
“朕曾见过一个江湖人，想着江湖侠客都喜欢被叫大侠，就叫了那人一声大侠。谁知那人说他愧不敢当一声大侠，朕就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安临笑了笑。
“他说：侠之大者，为国，也为民。”
“在见到关掌门的时候，朕心里就想，如关掌门这般会约束着弟子不伤害百姓、帮扶百姓的人，大抵也是这样的。”
安临又一次祭出了那句话。
而看到关渡江在听到这句话时仿佛被触动了什么的动容神色、倏忽间闪过明亮光彩的苍老双眼，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安临就知道，这句话确实是一个对心怀天下的侠客的特攻语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是何等有重量、有骨血的一句话啊，光是这么一句话，就可以让那之后的几代人向往古梁金温构建出来的那个江湖。
这也是安临特意亲自见关渡江一面的原因。
因为忽悠的方法不一样，那些还是小年轻们的侠客比较好忽悠，用讲道理附加债务，再加上一点点理想和侠义就可以忽悠来干活，但是对于关渡江这样老人，可以打动他的是天下黎民百姓。不过安临选择用这样的方法，也是经过调查确认关渡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才决定下来的，而且还做好了万全准备和防身道具。
过了好一会儿，关渡江才缓缓叹了口气，一瞬间被引出来的少年侠客关渡江藏回了历经几十年沧桑的双眼，藏回了岁月的皱纹中，不过语气比起刚才缓和了许多，“光凭这些耍嘴皮的功夫，可是无法说服我的。”
“当然，朕会让关掌门看到的。”安临已经读懂了关渡江话中的意思，立刻顺杆子往上爬，顺便示了一波弱卖了一波惨，“实在是朕去年才刚刚登基，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啊。好不容易收回云州府，解放深受云州府谋反前知府压榨的百姓，却为了大量购入一批家禽家畜分发给困难的百姓们，就跟户部掰扯了很久，面对先帝留下的亏空国库每天愁得头发都掉光了，今年还要扶持农作修水利修路……朕也别无他愿，只想要朕的百姓们过上人人富足、安宁祥和的生活就好了。”
安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以此向关渡江传达一个‘朕很需要你，很需要你的弟子们帮忙，共建美好社会’的信息。
户部：？
老臣们：？？
因为绩效考核疯狂内卷的满朝文武：？？？？
也亏得他们现在不在这里不能为自己辩解，不然肯定地高呼‘陛下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您都不亏心吗！’。
分发家禽家畜，修水利，修路，这些都是看得到的利民好事，此时关渡江基本已经被说服了九成。
至于这最后一成……
安临看了一眼王修文，点头示意。
最后一成，就落在了惊天门上。
收到示意的王修文没有再把自己当做隐形人减弱存在感，开口说，“陛下，被关在内牢的倪秋朝说他有事要交待。”
不等关渡江听到倪秋朝这个名字时思索一下，想‘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哦，是新武林盟主啊’，安临就主动邀请说，“关掌门可有兴趣与朕一同去见见倪秋朝，看看他要交待的是什么事？”
她别有深意地说，“好叫关掌门知道，朕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作者有话说：
注：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金庸
屑.大忽悠.皇帝
忽悠八十老人不讲武德哈哈哈

第101章
这是安临第二次来见倪秋朝, 安临没有让关渡江也出现，而是让他在可以听到对话又不会被倪秋朝发现的地方等着，她自己带着王修文去见倪秋朝。
倪秋朝虽然综合条件不怎么样, 不过能熬住一个多月都没有交待出惊天门的真正目的，心性上来说还是可以的。
但是排除这个，倪秋朝被关在这里都一个多月了, 无法得知外界的一点消息，丧失全部的主动权，心里多少肯定会有些急躁的，所以在安临第二次出现在大牢里给他一个面见皇帝的机会时，安临可以预料到倪秋朝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拿出更多的筹码来想办法说服她。
——事实也确如安临所料, 倪秋朝这一次的态度没有上次那么傲气且笃定了，抛出了藏宝图这个筹码, 也就是传闻在白逐风那个疯掉的好友手上的藏宝图。
不得不说, 这次这个用来说服的东西确实是拿捏住了一点安临缺钱的心理，她特意流露出了一点好奇的表情，倪秋朝神色微动，也立刻抓住这个点来说服起来, “我惊天门已经找寻了这个宝藏几十年, 这一次拿到藏宝图就有了十全的把握找到宝藏，陛下登基之初, 百废俱兴, 我惊天门只求其中的秘笈，宝藏中的金银财宝都愿都献与陛下。”
安临心动了那么一下下。
要不是知道传闻中那个宝藏陵墓在哪儿, 她说不准就放人出来先让他把宝藏找到了。
“既然藏宝图已经拿到了, 这么说来石不转妻子被杀确实就是你们的手笔了？”安临面上含笑, 并没有对此事表达出自己的喜恶，只是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看来白逐风找你比试倒也没找到错人。”
“我们只是偶然抓住一个蟊贼发现他身上带着藏宝图……”倪秋朝揣摩着皇帝的语气，发觉皇帝的语气中并没有什么对恶行的厌恶、鄙夷，心里有了个底。
也对，自古皇帝少有嫉恶如仇的，也没几个通俗意义上的好人，只要拿得出足够的筹码，小小的恶行他们又怎么会在意。
此时安临又说，“朕对这个宝藏倒是有几分兴趣，不过啊，修文从小看着朕长大，情分非同一般，你们惊天门灭门王家的事朕也总得给修文一个交待吧。”
倪秋朝自以为掌握了帝王的心理，抬起头诚恳道，“当然，当年之事其实并非掌门长老所愿，是一些人自作主张……”
惊天门能立足江湖这么多年，都没有被那些江湖人发现真面目，靠的还是他们装白莲花的本事。
因为惊天门打着帮扶小门小派传承下去的名义，吸纳了很多三教九流的小门派小团体，还赚了个乐于助人的好名声，实际上那些小门派小团体连惊天门的外门弟子都算不上，只能说是挂了个名字在一个老大名下的混混。
除了发家初期的时候，后来抢了什么东西都不会用惊天门本家的身份去抢，就算很偶然地被人发现了恶行，他们一转头就能说是依附于惊天门的那些鱼龙混杂的小门派打着惊天门的名头做的，然后自责地说都怪自己管束不力，然后‘忍痛割席’，清理门户。
还有就是像现在这样，说是某某自作主张……总之推替罪羊这一手可以说是十分熟练了。
“四十多年前，王家的灭门惨案是惊天门做的？”倪秋朝还在跟安临谈条件，这昏暗的皇宫内牢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倪秋朝一惊，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看到一个鹤发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地站在了那里，目光幽深。
这老人的样子江湖中几乎无人不识，甚至倪秋朝去年才刚代表惊天门去南山剑派参加过老掌门的八十寿宴。
“关……关掌门？!”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关渡江胸口起伏着，修身养性多年难得被激起了怒火，“老夫问，王家是你们灭门的吗？那当年老夫找到的‘凶手’又是怎么一回事？！”
哦豁，好像还有什么内情？
一步步引导倪秋朝承认王家灭门和惊天门有关的安临露出吃瓜的表情，退居二线开始看戏。
而王修文面上也有些讶然，出声问，“你为王家找过凶手？”
年逾八十的关老掌门深吸了一口气，听到王修文的问话缓缓转头。
之前他的注意重点都在皇帝身上，也没有太过注意这个在皇帝身边护卫皇帝安全的人的样貌，此时他看到王修文的长相后明显愣了一下，迟疑道，“你是……王家的人？”
关渡江似乎在王家有熟识的人，思索了一下就知道了王修文的身份，“看你的样子，四十多年前应该是十岁左右，你是王正心的孩子吧。”
最后一成，这不就有了。
……
这边安临在忽悠……啊不，把95武力值的武林泰斗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另一边前去查明石不转一案的李笙崔引玉白逐风一行人也找到了石不转，并且顺着线索在惊天门的钱庄里找到了可以证明一切都是惊天门所为的决定性证据，以及惊天门这么多年为了抢夺秘笈，灭门那么多家族门派后洗黑钱的几本账单。
找到这些东西后，他们就带着石不转全速策马往回赶了。
在八岭山上的惊天门门主段籍松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安，但是随着计划顺利进行，他又慢慢打消了这股不安，问旁边的人，“查明白了吗？”
“手下已查明……”
——在看似平静的局势之下，各方都在自己的赌桌上增加筹码，八岭山附近的百姓在谛听的指挥下悄然撤离，这一次谛听依旧采用的是朝天楼时相似的策略，用自己人来替换百姓，伪装成百姓生活在附近的村子里观察江湖人的动向。
那些江湖人聚集，难免会产生大量生活物资的需求，所以在下山采购的时候谛听都能从采购的江湖人那里得到不少信息。
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有一支与山上江湖人不同的人马也来到了琼安城附近，搅合进了这滩水里面。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魔教圣女靥芙蓉，在谛听院里积极表现接受谛听培训时，在每日定时沐浴的换洗衣物堆里发现了一张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传进来的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
【四日之后，午时三刻，西面角房，准备脱身。】
时间，地点，事情，概括在短短几个字里面。
靥芙蓉看到这张纸条时只惊讶了一瞬就收起了惊讶的表情，指尖摩挲纸上的文字，红唇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妩媚微笑。
她认得这个字迹，正是她在神教里的死对头曲檀渊的字迹，上面还有一个枫叶的标记，这正是代表曲檀渊身份的标记。
靥芙蓉不惊讶神教会派人来救她，但是来的是曲檀渊就有些不大妙了。那个小气记仇的男人不落井下石坑她一把就算好的了，还助她脱身？
肯定有鬼。
说不定曲檀渊就是想趁此机会除掉她，这样教主之位就没有人跟他争了——换了靥芙蓉自己，要是知道死对头曲檀渊栽在了朝廷手上被抓了，也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对手，不过曲檀渊居然还留下了他自己的红枫标记？就不怕被教内其他人抓住把柄吗？
“你好了没有，该换我洗了。”靥芙蓉琢磨的时间有些长了，外面和她一个屋的‘室友’，名门正派崆峒派的小师妹出声问。
“别急嘛，快好了~”靥芙蓉目光流转，起身披上衣服，没有把这张传信用的纸条销毁掉，而是把纸条收进袖子里，出门后去找谛听指挥使。
“你要去哪里？入夜不能随意走动。”靥芙蓉刚走到院门口就被一个谛听拦住了。
靥芙蓉弯唇一笑，轻声细语道，“芙蓉有事求见指挥使大人，还请这位小哥帮忙转达一下。”
这个谛听显然想到了这些江湖人出狱后连着好几天都有人不信邪挑战指挥使的情况，皱了皱眉，“你们不要什么事情都来打扰指挥使大人，能让管事解决的就让管事解决。”
“芙蓉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要告知指挥使大人。”靥芙蓉笑容不变，说出来的话却带上了些力道，“这位谛听小哥也不想误了事吧，不如请示一下指挥使大人，由指挥使大人决定，如何？”
那个谛听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转头进了指挥使在宫外暂住的院子，过了一会儿后出来让靥芙蓉进去。
靥芙蓉见到指挥使的时候，她正穿着一身绀蝶色的常服，深邃的深蓝色与夜色互相映衬，支起一条腿坐在屋檐长廊下，就着边上的一盏灯，一卷长纸从她支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滑落，她偏头半靠在长廊的柱子上偏头看着纸上的字。
夜间这静谧的样子与百日里杀伐果决的指挥使有些不同，甚至于有些柔和了，而显现出了与强大模样不同的纤细，靥芙蓉却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起来，缓缓走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借着那一点灯光看到了长纸前端的两个字。
《奏疏》
靥芙蓉呼吸一窒。
“你有什么事吗？”因为不想浪费皇后号的劳动力，连在宫外待着这段时间都会时不时分出一部分奏折带到宫外继续双开批奏折的安临，开口问。
靥芙蓉攥紧袖中的纸条。
“指挥使大人，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再抓一个神教圣子？”她说，然后从袖子中拿出那张纸条递到安临面前，脸上重新漾起笑意，“四日之后，午时三刻，西面角房，您可以看到圣子的手下。若是您信我，我可以将计就计先与那人离开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您只要跟在后面就可以顺藤摸瓜抓住圣子了。”
安临挑了挑眉，接过纸条。
作者有话说：
靥芙蓉：反手坑一波死对头，美滋滋~
冤种圣子：有没有可能，我真的是来救人的

第102章
纸条上的信息与靥芙蓉所说的一模一样, 安临看了一眼，把纸条还给了靥芙蓉，又看了看她头顶上的数值变化。
[靥芙蓉
文治23 军事50 学识17 武力82 政治57 管理79 野心82（80↑）忠诚10（0↑）心情70 声望-400]
野心上涨了两点, 不过忠诚值也奇妙地上升了十点，心情七十以上，偏向愉悦。通过这种种细微的数值变化, 加上靥芙蓉在大理寺大牢里仅次于谷上梁的归顺速度，安临基本确认这个信息的真实性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你有把握你说的那个圣子会亲自来吗？”安临意思意思开口问。
“当然。”靥芙蓉说，“指挥使大人有所不知，此人与我是死对头，也是神教教主之位的竞争者，如果有对我落井下石的机会他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而且曲檀渊此人极为自负，既然来了他一定会亲自进入城中。”
主要还是打起来曲檀渊的手下没有人会是她这个圣女的对手, 曲檀渊要是真想借此机会铲除她这个竞争者, 那么就一定会亲自来，确保她没有翻身的机会。
靥芙蓉如此确信着。
安临思索片刻，略微颔首，“可。”
算是接受了靥芙蓉的这个计划。
……
很快, 时间就到了纸条上写的日子。
靥芙蓉在这期间, 恰到好处地依照自己的性格表达了一下对曲檀渊会来救自己的不信任，在安临和谛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传出了信息, 又表现出无法脱身只能求助对方的无奈警惕与憋屈, 来降低曲檀渊的怀疑。
最后，在第四天的午时, 靥芙蓉迷晕了和自己同屋的崆峒派小师妹, 来到西面的角屋。
这角屋十分偏僻, 一面就临着谛听院外的大街，角屋里面是空的，大概谛听们用不上这屋子就没经常打扫，有不少蛛网。靥芙蓉在角屋里百无聊赖地等着，看到一只蜘蛛要爬上自己的裙角了，指尖弹出一根细针，把蜘蛛钉在了地上。
她看着那只不动了的蜘蛛，在阴阳神教内经历过的一些事的记忆又冒了出来，让靥芙蓉常挂在脸上的笑容落下去了一点，轻声说，“果然不守时的男人最惹人厌烦了。”
房子左手边的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敲击声。
“圣女大人，现在可还没有到午时三刻。”
这道声音是刻意掩饰过的，听不出男女，但是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有几分阴阳怪气，但是配上圣女大人这个表示尊敬的敬称，又显得……反正在靥芙蓉听着还是很阴阳怪气。
靥芙蓉转头看过去，又抬头往上看了看，看到屋顶上方有一块瓦片动了一下，被人移开。
然后有一个小布包从上面丢了进来，靥芙蓉捡起这个小布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颗解除软筋散药效的解药。
指挥使把他们这些江湖人从大牢里带出来后，已经解除了一部分药，不过在这‘培训观察’期间，为了避免有人私自跑掉或是做什么事，他们身上还有一部分药效，能用出来的武功只有正常时候的三成。
靥芙蓉看了这颗药一眼，不着痕迹地闻了闻味道，目光又瞥了一眼那块移开的瓦片的位置，抬起手做出服药的动作，实则把药丢进了袖子里。
她可不放心吃曲檀渊的人递过来的药，好在指挥使昨天就已经给了她解除药效的药，所以靥芙蓉成功做出恢复武功的样子用轻功从这与外面只有一墙之隔的墙上飞了出去，落在了外面。
房顶上的人也下来了，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帽子遮住脸，只丢下了一句“跟上”就扭头走了，靥芙蓉跟了上去，心里却在暗自琢磨。
曲檀渊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的部下？轻功竟然不弱于她。
而在谛听院，安临注意着靥芙蓉和人离开后，指挥谛听远远地坠在后面跟了上去，不过在发现来营救靥芙蓉的人对跟在后面的谛听有所察觉后，安临就让人停了下来。
“先别直接这样跟上去。”她抬了一下手，在皇宫内的皇帝号用模拟器地图拉到这个位置，看着在琼安城中穿梭的前面两个Q版小人，观察了一下他们的前进路线后确定了他们要去的地方，皇后号直接进行安排，“你们绕道，走太学那边的方向，直接去牛尾山蹲守。”
“是！”
而安临自己，则是仗着自己武力值不低没那么容易被察觉，继续跟上去。
——咦？
等等。
说到武力值……她刚刚远远地看到救靥芙蓉走的那个黑斗篷人的头顶上，好像是[曲檀渊]这个名字？安临看人都是习惯先看数值再看名字，刚刚居然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现在才想起来。
这么说来，来救靥芙蓉的就是阴阳神教的圣子本人？
这跟靥芙蓉说的他俩之间关系极差，是死对头这个信息，好像不大一样？
安临怀着这样的疑惑继续跟了上去，靥芙蓉则是在离开谛听院有一段距离后，开口问那个身披黑斗篷的人，“曲檀渊他人呢？不会连进城都不敢吧？还是在哪儿设了陷阱？”
“啊，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到曲檀渊手下的，我可从来没有在他那儿见过你，难不成是刚招揽的吗？”靥芙蓉打量了一下黑斗篷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道，“要不要考虑一下到我的手下来，我可比曲檀渊那家伙关爱下属多了哦~”
那个身披黑斗篷的人一句话都没有应，靥芙蓉轻功一提接近了一点，听到这黑斗篷之下的人似乎轻微地“哼”了一声。
她眼睛一转，还想说什么，这个人就已经开口说，“到了，朝廷的人已经追不上来了。”
靥芙蓉在这座牛尾山上停下，四处打量了一下，却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等在这里，更别说她预想中优哉游哉搞个椅子靠着等着嘲笑她的曲檀渊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带着黑斗篷的人身上。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这个人就是曲檀渊，她的死对头。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亲自来。”靥芙蓉暗暗警惕起来，“只是为了除掉一个对手，未免也太大费周章了吧——圣子大人？”
黑斗篷，也就是阴阳神教圣子曲檀渊摘下兜帽，发尾许多编了半截的细辫自然垂落下来，有些异域风格的带着些碧绿之色的眼瞳在黑暗中仿佛在幽幽地发着光，然而就是这么一双在神教中被赞为绿洲的眼睛，此时嘲讽地看向她，“确实，来救一个蠢到看戏被抓，结果自己成了热闹的圣女，那确实是大费周章了。”
他刻意咬重了‘圣女’二字，嘲笑之意不言而喻。
靥芙蓉的微笑面具差点没憋住。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等着再被抓紧去一次吗？”曲檀渊没好气地说，重新拉上兜帽转过身。
靥芙蓉却后退了几步，拉开与曲檀渊的距离，语气冷淡下来，“我说怎么是你亲自来，原来是想把我带回去由教内处决，好巩固你的圣子之位。”
阴阳神教不会容许任何一个和朝廷接触过的教众活下去，更别说她还是只差一步就能接触教主之位的圣女了，就算她好好的回去，神教里的人也会想她会不会与朝廷勾结，泄露神教的信息给了朝廷，靥芙蓉曾经就亲自参与过一个与朝廷接触过的教众的处决仪式，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
“这个就……”曲檀渊目光有些闪躲，避开靥芙蓉的注视语气生硬地正想说出什么话来，却没有注意到靥芙蓉已经在他的视角盲区，对提早一步抄捷径来到这里埋伏的谛听打了个一个手势。
“什么？！”
几十道黑影瞬息之间从山林影子的掩映中飞身而上，曲檀渊一惊，连退好几步，连忙招架。
不过曲檀渊的武力值和靥芙蓉差不多，都还没有突破90，在一群谛听的包围中难以脱身，更别说还有安临出手了——哦对，还有最了解曲檀渊这个对头的靥芙蓉在，她跟曲檀渊明争暗斗这么久，当然是对曲檀渊的武功招式极为熟悉的。
所以曲檀渊在坚持了半炷香后被生擒了，双手反剪在身后制住。
靥芙蓉则是在安临身边站定，巧笑倩兮，“指挥使大人，此次成功抓住曲檀渊，芙蓉也是有些功劳的吧？”
曲檀渊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靥芙蓉，你有毛病吧！你带朝廷的人埋伏抓我？？？！”这位阴阳神教圣子气得脸都涨红了。
“是啊，怎么了？就准你抓我回去邀功，还不准我抓你邀功了？”靥芙蓉掩唇轻笑，“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啊，圣子大人~”
听到这话，曲檀渊挣扎的动作一顿，复杂地看着靥芙蓉。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来救你的。”他偏过头闷闷地说，“教中没有人知道你被朝廷抓住的事，消息被我拦下了。”
说完之后他逃避似的不再与靥芙蓉说话，整个人转过身，对抓住他的谛听说，“算了，被抓就被抓，你们带路吧，我曲檀渊认栽，行了吧！”
靥芙蓉愣住了。
看了一场情感大剧的安临心情微妙，吩咐了一声收队，带上刚捕获的圣子和怀疑人生的圣女返回谛听院。
阴阳神教的教主候选人现在都被朝廷手里，也算是一锅端了。
至此，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她也打算一鼓作气解决剩下的那些江湖人了。这次武林的事情已经拖得够长了，再过段时间都要到预定好的开始修建水利的时间，得在那之前把武林的事情都解决了才行。
恰好，惊天门门主段籍松怀的也是速战速决、迟则生变的想法。
所以在惊天门的推动下，也就是在抓住曲檀渊的次日，聚集在八岭山的江湖人与朝廷终于有了第一次正面交集。
一大群江湖人，拿着武器聚集在琼安城正城门前，几千人集合起来看着倒也是声势浩荡，不过他们拿着武器却并没有选择动手，而是选择了与朝廷进行谈判。
也正是因为这一天江湖人都聚集在正门，琼安城其他门的守卫挪了不少到正门来，其他门的防守力量有所降低。安临观察到这情况，心中一动，并没有选择让皇后号去与江湖人谈判，而是派出了她那些能舌战群儒的老臣们，还有可以临阵普法的大理寺卿去谈判，皇后号则是点了几对谛听，静待变动。
她可不信惊天门绕了这么一圈子，就是为了这么一场谈判，因为这场谈判最后的结果基本已经注定了，普通的江湖人跟朝廷并没有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关系，而他们想带走的弟子都已经归顺了，谈判不过是为了继续招安这些江湖门派。
安临在皇宫里放大模拟器地图，一个个从这些江湖人身上看过去，看过不动如山的关渡江老掌门，又看过情态各异的其他江湖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为首的那个惊天门门主身上。
这惊天门门主年纪已经不年轻了，但比起鹤发白须的关渡江，他显然更加精神矍铄，野心勃勃。
作者有话说：
圣子：我真傻，真的

第103章
突然被拉上来和一群武林人士谈判的老臣们, 其实也挺懵的。
他们在朝堂上沉浮了大半辈子，骂过荒唐的皇帝，跟政敌唇枪舌剑带上对方族谱也是常有的事, 也横眉冷对过想造反的人，但是和一群拿着兵器的武林人士谈判，这还是第一次呢。
不过当那些武林人士开口之后, 老臣们一听他们要谈的条件，眉毛一竖，瞬间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主场，撸起袖子就跟人据理力争起来。
在面对江湖人士这一事情上，老臣们跟皇帝的想法是一致的。
宣国不需要不服管教肆意妄为的江湖人士！
造成危害的江湖人士不能随便释放，要赔偿他们造成的损失, 国库里攒点钱哪里容易过？更别说朝天楼毁坏的部分还要修，这部分的钱必须要罪魁祸首来出！其他人也要赔偿！
“当然。”惊天门门主段籍松镇定沉着地说, “此事确实是我惊天门的小辈欠缺考虑, 我惊天门愿意承担起倪秋朝造成的损坏。不过朝廷扣下的都是今天在场各门派重视的晚辈，念在他们都是初犯，可否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听到要赔偿，一些比较拮据的小门派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段籍松仿佛是看到了他们的为难, 转头对那些小门派的掌门补上一句，“诸位不用担心, 惊天门可以代为付这赔偿, 此次也确实是秋朝不懂事。”
那些小门派掌门的脸色恢复了，连连称赞, “段门主大义。”
“那就多谢段门主了！”
“……”
关渡江听着耳边这些话, 只是闭着眼睛做出精神不济的样子, 由大弟子在旁边搀扶着。其他江湖人见状也不会不识趣地来打扰他让他出来出主意。
……就是不知道这段籍松到底打算做什么了，小皇帝又打算怎么做了。
关渡江并不擅长琢磨这种阴谋诡计，不过这么多年江湖混下来，他也能察觉到这次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诸位掌门客气了。他们是初犯，难道你们也是初犯吗？”而朝廷那边纪正卿笑呵呵地开口说，一开口就知道是老阴阳怪气了。
老肩巨滑纪尚书虽然在同僚间总是被揶揄的那个，但是对上这些武林人士战斗力可不弱，他直接说，“诸位大抵不知，因为城外聚集了这么多江湖人，琼安城每天守卫花费的就是天价。”
他说完之后，户部尚书直接当场算了个帐。
武林人士面面相觑，心里发出了跟之前被俘弟子一样的疑问——这账，还能这么算？
“依我看，朝廷根本没有打算和我们好好谈。”无极堡堡主面色阴沉，就站在段籍松身后几个身位的位置，“他们只想把我们这些江湖门派全部打压下去，既然如此，何不让朝廷看看我们也不是随他们欺辱的！”
要说谁最不想和解，那一定是门下弟子做过恶、被依法处决的那几个门派。
他们既然能纵容弟子做出那些事，就说明他们本质上是蔑视朝廷蔑视律法的，就算此时因为军队的威慑不会傻到在城门口和军队交战，但是杀几个人悠然离开他们自认还是做得到的，就算是皇帝——他们是无法对抗军队，但是找个时机潜入皇宫暗杀皇帝，不是比与军队对抗更简单么？
可以说是相当法外狂徒的想法了。
老臣们的表情微微一变。
“当真是胆大妄为！”宋晋源斥道。
大理寺卿则是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说话的无极堡堡主的模样，说，“以此人的面相来看，他手上的人命不会少，得好好查一查才是。”
无极堡堡主闻言，轻蔑地嗤笑一声，随着“铮”得一声，铁剑出鞘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口响起，城墙上的士兵在一声令下拉起了弓。
“你在干什么？别冲动啊！”其他江湖人急了。
“快拦住他！”
“怕什么，用得着这么害怕朝廷吗！”
“……”
假寐的关渡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苍老的双眼中精光闪过。
但是就在这一刻，无极堡堡主拔剑上前一步的那一刻，惊天门门主也拔出了剑。
那是很快的一剑，注意着这一幕的安临都提起了精神，打算操控皇后号出去捞老臣们了，却见段籍松的那一剑从身后砍下了无极堡堡主的头颅。
无极堡堡主的无头尸体保持着向前的姿势，头颅滚落下来，眼睛瞪得极大，至死都没有想到会是在他后面的段籍松要了他的命。
老臣们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掉落的头颅。
“为了避免造成无可挽回的形式，段某只能出此下策。”段籍松脸上还带着些许歉意，目光转向噤若寒蝉的无极堡弟子，“无极堡积恶已久，借我惊天门的名头犯下不少错，段某知道这些事时已经为时已晚，本打算等此次事情结束之后再处理，没想到无极堡堡主竟然如此肆意妄为，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安临眼睛微眯。
这话不管这些江湖人信不信，反正安临是半个字都不信的。这一幕的出现绝非巧合，应当是惊天门门主演给朝廷，尤其是朝廷背后的皇帝看的一出戏，为了达到他那不为人知的目的。这么一来安临倒是对惊天门所图的东西愈发好奇了起来，思索了片刻之后，皇后号来到城墙上负责守城的守城将领祁冬寒那边，对他说，“让他们进城。”
“进城？这么多人？”祁冬寒不大赞同，“目前只有城墙附近的百姓疏通转移了，其他地方的还没转移，极易生乱。”
“只让那些门派的掌门进城，剩下的都继续待在城外。”安临说。
祁冬寒考虑了一下这个的可行性，吩咐下去让士兵开城门，他自己从城门走出去把这个命令传达过去，带着那些各个大中小门派的掌门往城门走。
就是这一步，让安临确认了惊天门的目标在琼安城内。
加上段籍松果断杀死无极堡堡主向朝廷示好的行为，安临都已经打算好了等人进城后，再慢慢试探段籍松，给他一点甜头，看看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地按照预计进行，就在各个掌门要入城的时候，留在城外的武林人士里，有一个女声扬声说，“等等！”
然后一个黄裳姑娘从惊天门弟子的队伍中走出来。
“箐箐？有什么事么？”段籍松停下脚步，叫出这个黄裳姑娘的名字，好似一个和善的长辈一样安抚道，“我知你担忧秋朝，放心，秋朝会好好回来的。”
因为段籍松叫出了黄裳姑娘的名字，这些武林人士才知道这黄裳姑娘的身份。
“原来是洪盟主的女儿啊，嫁给倪秋朝的那个。”
“朝廷只让掌门进城，应该不会应允她进城看倪秋朝吧？”
“担心夫君也是情有可原。”
“……”
杨箐箐听到周围的猜测议论，清艳的面孔冷若冰霜，“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段籍松，你还记得十七年前被你灭门抢走家传秘笈的孟家吗！”
“！”
正盘腿坐在一棵树上看着场中局面的孟星回猝然抬眼向前面看过去。
那黄裳姑娘还在说，“今日武林豪杰齐聚于此，倒是难得，就让所有人看看你的真面目吧。”她说完，甩出一个包袱。
包袱落在地上后一下子就散开了，露出里面几本破旧的秘笈，还有一柄剑和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那是……十几年前一夜之间被灭门的沐家的沐家拳秘笈？”有前排眼尖的人看清了那几本秘笈上的字。
“还有漱玉楼的飘湘十八式？漱玉口的最后一个传人不是七八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吗？”
“等等，那柄剑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灵心堂祖传的掌门剑吧！”
“……”只要在江湖中存在过，就算被灭门了，也总会有人记得一些事。所以陆陆续续地有人认出了地上那一样样的东西。
杨箐箐冷笑一声，“这些全都是惊天门宝库中保存的东西，我拿出来的不过只是几样，宝库中还留存着更多的秘笈。不过是因为惊天门学得武学太多，糅合改良，才没有人认出他们那些招式是从哪里来的罢了，惊天门哪有什么自己的武学？”
“那你是……？”有人问。
她一字一句说，“孟家长孙女，孟星柳。”
“箐箐，秋朝可待你不薄啊。”段籍松深深地看着孟星柳，缓缓说道，“你为何要如此污蔑惊天门？”
“是不是污蔑，在场豪杰都可以分辨！”孟星柳上前一步，“惊天门是何时出现在江湖中的，又是如何一跃成为武林第一门派的？为何每次武林中有某家遗孤出来控诉你们的恶行，都会变成附庸于惊天门的小门派‘自作主张’？然后那遗孤就销声匿迹了？你以为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孟星柳一声声质问着，红了眼睛。
她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太久了，难得遇到一个江湖各个大小门派都聚集起来的机会，所以她才焦急地在各门派掌门快要入城站出来，因为她知道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找到一个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随着孟星柳的质问，武林人士中终于有不少人升起了对段籍松的怀疑，还有一些人想着段籍松往日表现出来的宽厚和善的样子，迟疑地问，“段门主，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杨姑娘……啊不对，是孟姑娘说的话你可有辩解？”
“够了！”段籍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被破坏了重要计划一样恼怒至极，右手成爪抓向孟星柳的喉咙，孟星柳瞳孔一缩，快速抽出剑抵挡，但是那剑在段籍松的爪下轻薄地就像一张纸，瞬息之间就被崩成碎片。
“这是五虎帮的五虎断门爪！”有江湖人认出段籍松的招式，惊叫出来。
这下孟星柳的指控一下子就坐实了。
树上的孟星回常带笑的嘴角抿起，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向孟星柳的方向飞去，七枚暗器比他的人更快，阻挡了段籍松的掌势一瞬。
“段籍松，你莫不是没把老夫看在眼里？”关渡江及时出手护住孟星柳，鹤发冲冠，显然是真的怒了，“这里可不是你随便就能杀人灭口的地方！”
安临要轻功飞下去的脚步一顿，在城墙上停住了，打量着下面的几个人。
——不大对劲。
那个自称孟星柳的黄衣姑娘头上顶的名字确实是孟星柳，这里没有问题，但是段籍松的反应不大对劲。
虽然安临并不知道惊天门门主段籍松是什么性格，但是能经营惊天门这么多年，还把罪行都掩饰得这么好没被江湖人发现，那他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暴躁易怒的性格，更别说在应该解释倒打一耙的时候直接用出了抢来的秘笈功法，坐实孟星柳的话。
刚刚那种情况，他是有稳住形势的机会的，只要江湖人还没有冲进惊天门宝库里确认里面真的全是抢来的秘笈，他还可以说那些东西都是孟星柳拿出来陷害惊天门的，就算无法完全让人相信，起码江湖人也不能确定孟星柳说的就是真的，但是他却选择了直接出手。
为什么？
下面那个确实就是段籍松本人，高达93的武力值，仅仅比关渡江低2点，应该不存在替身假冒的情况，如果惊天门能找得出一个93武力值的替身，也用不着在城门口演这场戏了。
就算是开了挂的屑皇帝，都有点看不懂这玩的是哪一手了。
下面段籍松不顾关渡江和其他人的阻拦，仿佛恨极了孟星柳在这时候揭穿惊天门的恶行，招招都是杀招，盯着她想置她于死地。
关渡江武力值虽高，但是不防段籍松会的武功多，一晃身用出点苍步法，幻影一般抓住了空隙，一掌直冲孟星柳天灵盖。
安临拿过守城士兵的弓箭，拉开了弓弦，半边脸颊贴在紧绷的弓弦上，眯起一只眼睛。
四秒，来得及。
三。
段籍松的手掌距离孟星柳的头只有四步的距离，孟星柳咬紧了牙关往后一仰想躲开，但是躲不开。
安临还是没打算用别人的命去试的，所以没有等到生死一刻，手指一松，羽箭破空而出。
但就是在这同时，一个身影突然飞身出现拉了孟星柳一把，然后挡在她前面抬手一掌，与段籍松对上了掌。
如果是在拍电视剧，那现在应该会有一股无形的内力波流吹开地上的一圈落叶，不过这个世界的内力没有那种外放的玄幻设定，全都是蕴含在体内的，所以安临只看见两个人拼完掌后各自在力的相互作用下往后倒退了几步，而她射出的羽箭也正好射中了段籍松的肩胛。
突然出现救了孟星柳一命，与段籍松拼了个掌的人则是后退了三步往后倒去，被孟星柳扶住后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大口血。
“义父！”孟星柳惊讶地按住那个人的胸口，“您怎么……！”
“还好我不放心跟了上来。”那个人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还好，你没事就好……”
安临打量着那个孟星柳的义父，目光落在他头顶上的那几个数值上。
“哇，今天可真热闹啊，前武林盟主也来了！”正看着，旁边突然冒出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安临没有回头，“私自离开谛听院，加期，私自潜入城墙守卫重地，翻倍。”
“加吧加吧，想加就加吧。”神出鬼没的谷上梁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听说这边聚集了一大堆武林上叫得出名字的门派，专门跑来看看热闹——对了，指挥使大人不介意我把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传给万事通吧？”
他嬉皮笑脸地看过来。
安临不置可否，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前武林盟主叫什么名字？”
“洪千山啊，怎么，指挥使大人对前武林盟主感兴趣？”
“确实。”
安临在谷上梁这里确认了名字后重新看了一遍前武林盟主头上的名字。
[段万水
文治64 军事43 学识70 武力96 政治80 管理68 野心100 忠诚0 心情50 声望3258]
先不说这个一眼就掉光了马甲的名字，你一个96武力值的，比关渡江都高一个点出来，跟一个武力值93的打还能打出一副重伤吐血的样子。
确实是全是演技，没有丝毫感情了。
作者有话说：
安临：玩得还挺花。
先透露一点点，对于惊天门来说，倪秋朝是工具人，段籍松是高级一点的工具人，最后的目的下章就可以写完啦。
前面有说过，白逐风查石不转妻子死亡真相时，是洪千山给他指的方向
惊天门的武力高是因为他们抢的都是顶级的好秘笈啊

第104章
战场形势转瞬即变, 纵然心里还在猜测这两个姓段的演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安临已经立刻安排人下去把段籍松给抓住控制起来了。段籍松看起来也像是受了些内伤，也吐了点血, 就是看起来没有段万水演的那么严重。
安临为了防止段籍松假装受伤，等人靠近再暴起伤人，又在谛听靠近段籍松的时候又换了一根重箭射出去, 射穿了段籍松的另一边肩胛，几乎钉在地上。
这时从混乱的情况中抽出注意力的武林人士也终于能观察全局了，出来跟武林人士谈判的纪尚书顺着箭射来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瞳孔地震。
城墙上那个拉开比人还大的、不知道有几石巨弓的人是谁啊？？！
是他那个‘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时似弱柳扶风’*的三女儿挽霜吗？？？
纪尚书的瞳孔持续地震着。
虽然……虽然他是有听说因为陛下担心女儿过于体弱，所以有在让女儿学一点武来锻炼身体, 但是这个锻炼在纪尚书的概念中顶多也就是多走几步，然后跟老年人一样慢悠悠地比划一下, 也算是能起到锻炼的作用的。
他哪里会想到这就直接跳到‘弯弓射大雕’的层面上去啊！
紧接着就是城墙上好几个穿着黑衣的人一跃而下用个什么网把那个惊天门门主给束缚控制起来, 他闺女也是用相当的方法轻功飞下来的，那些黑衣人还恭恭敬敬地称挽霜为‘指挥使大人’，完全听从她的吩咐。
“老纪，如果我没认错的话, 那是纪……皇后？”他身旁的好友宋大人是在纪挽霜还小的时候就见过她的, 此时也有些不敢确认，凑近之后小声问纪尚书。
“……我也不知道。”纪尚书恍恍惚惚。
——都会飞了！
难道说挽霜其实是个被体弱多病耽搁的武学奇才吗？还是说其实这个病就是应该这样治, 其实他们以前都治错了？
这一瞬间, 纪尚书想了很多，很多。
不过安临并没有注意到纪尚书这个三观崩裂的‘老岳父’的心理, 抓住段籍松后看武林人士群龙无首, 可以当做‘首’的关渡江老掌门也早就被自己给策反了, 就趁着这个时候让谈判继续下去。
没有了惊天门这个别有用心的，剩下的江湖人里，终归还是温和派的比较多，大多数人都没有想过要和朝廷开战，成为通缉犯这样的存在，少数类似于无极堡这样的，安临则是本身就没有想过招揽他们，该依法处置的都要依法处置，他们现在也不敢吭声冒头。
所以接下来老臣们与江湖各大门派掌门的谈判就进行得很顺利了，谈判完之后，各门派弟子回八岭山上去等待消息，各门派掌门则是与安临进城去看看被招安的弟子，确认一下朝廷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说着说着，前武林盟主忽然又吐了一口血。
孟星柳还来不及为见到孟星回，发现还有一个活着的弟弟而开心，就被这吐出来的血给扰乱了心神，主要是‘洪千山’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太严重了，一看就是那种受了重伤命不久矣的样子，她无措地咬了咬唇，急忙看向朝廷的人，“能不能让我带着我义父进城先找个大夫看看？我义父他本就有旧疾，如果不能及时救治的话我怕……”
安临正好也想看看段万水装成这样子是想干什么，便微微一笑，和善地说，“当然，孟姑娘快带你义父跟上吧，我让太医院给你义父瞧瞧。”
孟星柳松了口气，露出感激的神色，连忙带着段万水跟上。
孟星回读到指挥使话中的暗示，本打算先继续收集情报、等到事情结束再与分别已久的姐姐见见的，思索一瞬后娃娃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来，上前几步帮孟星柳扶住前武林盟主，语气一如幼时般亲近自然，说道，“阿柳姐姐，好久未见了！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惊天门灭门那夜我看到他们见人就杀，吓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姐姐你是怎么逃出去的？一定很不容易吧，我还以为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还好今天看到你还活着……”
孟星柳看到他还能看出几分小时候影子的面孔，神色柔和了一些，“是星回吧？我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当时我胸口中了一刀，只剩下一口气，脉搏也几乎全无，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放火烧房子的时候我拖着一口气爬进地道才得以活下来，后来被义父收养，江湖上的人只以为我是义父的亲生女儿，我为了进入惊天门嫁给倪秋朝……星回，你呢？”
“我被藏在水缸里，是我师父路过的时候看到大火救了我，我就跟着师父来了皇宫。”比起孟星柳，孟星回只用了简单的几句说完了自己的经历，脸上笑容不变，很快拉开话题问东问西问起别的来。
前武林盟主就一直捂着胸口，时不时咳嗽一声，很快被带到了皇宫太医院接受治疗。
当然，各门各派的掌门们也成功见到了自家门派被抓的弟子。
不过当他们看到自家弟子的时候，自家弟子正在乖乖接受谛听院的培训，还有在山上门派里死活不肯识字读书的，也在乖乖读书，看到掌门们之后还眼睛一亮，欣喜地说，“师父，弟子找到自己的道了！”
然后一口一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以恶小而为之’，一点也看不出什么不情不愿的样子。
搞得掌门们一脸纳闷，低声讨论，“朝廷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又拉着弟子避开朝廷耳目，低声问，“你没被威胁吧？若是因为那劳子的债务，咱们门派虽然不怎么富有，但是你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凑一凑还是能凑点钱出来给你赎身的。”
“师父。”那弟子一脸严肃地打断师父的话，“弟子所言都是出自本心，弟子只是意识到……我们这些武林人士，虽然说着行侠仗义，但确实有很多错误的地方。”
他把那些因为武林人士的‘一时不注意’而收到牵连的百姓说给了他师父听，这下他师父也沉默了。
“弟子一直都想做个锄强扶弱的大侠，但是也同无数江湖上的人一样，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读过朝廷的律法之前。”那个弟子笑了笑，“师父您就放心吧，其实不是债务而被朝廷扣留，是弟子想做一个真正的‘大侠’。”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为师就不再劝了。”掌门听懂了徒弟的话，打算说出‘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就传信回来’，结果突然有一个谛听路过，看了这边两个人一眼，又看了看记录的册子，面无表情开口说，“昆武派掌门对吗？请随我前往谛听院正厅，所有掌门都要到。”
昆武派掌门一顿，看看这个谛听，又看看自己的弟子，最后有些狐疑地跟着谛听去了正厅。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下章才能写到惊天门的计划了
注：＊姣花照水，弱柳扶风那句是红楼梦里形容林黛玉的

第105章
当昆武派掌门来到正厅的时候, 其他各门各派的掌门人都已经在这里了，绷着脸比武林大会的时候还严肃，各派那些原本被俘虏, 现在已经在朝廷这边接受过一段时间培训的弟子则是一脸纠结又凝重地站在自家掌门身侧，欲言又止。
昆武派掌门心里一突，总有些不妙的预感, 悄然在空位上落座，问旁边的崆峒派掌门，“关掌门和朝廷的人在谈什么呢？谈出个结果来了吗？情况咱们……还算有利吗？”
他说着说着都有点不自信起来。
本来昆武派掌门还是挺自信的，好歹自己这一方高手齐聚也算是不小的压迫力，但是一转眼，突然就爆出了惊天门的巨大丑闻, 他们所有人竟然都被惊天门瞒了这么久，错把强盗当善人, 首先就在道德上就先低了一头。
然后就是弟子们猝不及防的‘投敌’。
说实话,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听到弟子说出那一番话，昆武派掌门会摸摸胡子很欣慰地笑一笑，夸赞弟子一番，让弟子遵循本心好好行侠仗义。
但是当这个‘本心’是被朝廷给引出来的时候, 他就觉得有鬼, 不对劲。
崆峒派掌门不着痕迹地对昆武派掌门摇摇头，表情不是很好看。
昆武派掌门只能静下心来, 听着商讨的内容。
“前面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只要是宣国人，就要遵守宣国的律法, 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 亦或是武林人士。”那位容貌过于绝色的黑衣指挥使如此说道, 声音并没有刻意放大，甚至看起来有些过于好说话了，但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她。
虽然安临自己没怎么注意，但是说到底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号，终究都是她一个人双开的，她当上皇帝之后基本都是说一不二，全权掌控，权势浸染之下自然会有一种帝王的威仪霸气在身上，随着掌权时间变长也会更加明显，就算表现得平易近人，旁的人也很难忽视这种气质。
同样的，皇后身上自然也会带出点这样的威仪气质。
“江湖和朝廷本来就是互不干扰，朝廷是想让我等俯首称臣吗！”无踪府府主脾气急躁，听到这就急得一掌拍在桌子上，“丑话说在前头，我无踪府是绝对不会受朝廷束缚的！”
安临看了这个人一眼，又看了看其他门派的掌门，“诸位都是这么想的吗？”
“嗯……这……还是有得商量的。”
“指挥使说得不无道理。”
“无踪府府主说得也不无道理。”
各门派掌门打着哈哈，没有把话说死，但是话语神态间显然是更认同无踪府府主的。
安临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既然如此，我就与诸位掌门算一笔账吧。”
护卫在旁的几个谛听一下子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出现了出现了！指挥使经典的‘算账’！
“请说。”各门派掌门客气道。
“首先，你们一直挂在嘴边的‘江湖与朝廷互不干扰’这一点，我认为这是不成立的。”安临继续说，“各门派弟子的来源就是一个问题，你们说互不干扰，难道你们各门各派的弟子都是武林人士与武林人士的后代吗？可是各府州县的衙门宗卷却表明似乎并不是这样的。有多少门派是在民间遇到天赋不错的孩子就带回去习武的？这些孩子既是宣国的子民，怎么就与朝廷无关了？”
“强词夺理，我在民间收的徒弟具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若本座没有将其带走收为徒弟，他们如何生存下去？”崆峒派掌门哼了一声。
“你可是不知各地都设有慈幼堂？若是诚心收徒，何不按照规定在官府的见证下收养？”皇后面无表情继续说，“你只道他们父母双亡，可曾确定他们的祖父母、其他亲戚都还在？只与孩子一人商量便带走了人，可知他们剩下的亲戚找不到孩子就报了官？”
“明明可以走正常的流程在官府登记去处，却非要做拍花子的事，导致各地宗卷中多出不少孩童失踪的案子。”
崆峒派掌门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收徒弟时候的事情……好像确实是只问过徒弟‘小孩，要不要跟本座走？本座是崆峒派掌门，可以收你为徒教你武功’，在徒弟答了‘愿意’后就带人走了。
原本理直气壮的崆峒派掌门渐渐虚了下去，尴尬得收回手坐了回去。
“其二，你们可知朝廷是禁止盐铁私运，私自铸造兵器的？一般发现就是算作造反处理。不过若是往后能够遵守律法与武林规范条例，先前私铸兵器的罪行可以酌情免去。”
除此之外赋税、破坏社会安定等安临也都给列了出来，不过这一次她提出的代价就不是赔偿债务了。
在这种种罪名之下，这些武林人士也不全是会老实接受的，也有的人对此不屑一顾。
“可否给老夫看一下你说的武林规范？”这时候，关渡江忽然开口说。
其余议论纷纷的武林人士全都看了过来。
安临对护卫的谛听点了点头，他们拿来一份安临与大理寺以及六部官员早就商讨过后拟好的册子过来，交给关渡江。
封面上就写着《武林规范条例》几个字。
关渡江打开之后仔细看着翻了几页，在众掌门的管事下看完思索了许久，问，“不知这条例中所说的，‘门派经营许可证’一物该如何获得？”
“第十六页中有详细条件。”
关渡江又翻过去看了看，无非就是有无违反宣国律法，收徒是否合法合规，门派选址有没有问题，门派收入是否按法交过赋税之类的，这些对于任何一个正经的门派来说，都不算是特别难达成条件。
所以关渡江在衡量思索后率先开口，“老夫没有意见。”
“关掌门？？！”
“您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朝廷威胁你了？”
众掌门们都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关渡江神色淡定，看了一眼皇后之后把《武林规范条例》递给，对他们说，“你们也看看吧，这上面的条例对于我们江湖门派来说也并不全是限制。”
——也是有一些好处的。
比如门下弟子可以挂名在各地的衙门以及谛听这里，以后行侠仗义也可以有俸禄，拥有朝廷发放的名碟，一些原本没有给门下弟子上过户口的可以趁着这次机会上了，以后进出各个城镇就可以凭名碟进出，不用搞什么隐姓埋名潜入了，还有就是以后武林各派都不能有争斗，若是有争斗朝廷会介入，至少有了这个之后一些小门派就可以放心许多，不用再担心行走江湖不小心得罪个人就被人灭门了，或是捡到什么宝贝被盯上灭门了。
果然，看到这个之后，不少夹缝中求生存的贫穷小门小派都流露出了些许意动的表情，互相对了个视线，而大些的门派掌门则是还都在思索。
“诸位不用着急，朝廷可以给你们两日的考虑时间，你们可以回去商量商量再做决定。”这时候安临又变得很好说话了，笑盈盈地给了众掌门一个梯子下。
等到这些掌门都回去讨论这件事之后，这段时间都住在宫外的皇后才慢悠悠地回宫。
太医院内，前武林盟主正在接受太医的医治，面色苍白地闭着眼睛，孟星柳担心地跟在一旁，看着太医们忙碌医治，等到太医们忙完了，她才紧张地问，“大夫，我义父的伤怎么样？”
“脉象虚弱，身体有所亏空，先前就受过一次重伤还没好吧？这次算是伤上加伤，得好好修养。”
这与孟星柳知道的情况一般无二，她面色一白，“我知道了，多谢大夫。”
这时候孟星回悄然出现了，脸上的笑容给了孟星柳些许安慰，他说，“姐姐别担心，房大夫医术高超，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只要好好修养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去拿点补药给姐姐的义父。”
“星回……”孟星柳神色动容，又有些欣慰，“你已经变得像大哥一样可靠了啊。”
孟星回偏头笑了笑，目光不经意似的掠过像是还在昏迷中的前武林盟主，然后贴心地说，“这段时间姐姐先住在太医院附近的丹院吧，其他的等姐姐的义父好了再说。”
“可是这是皇宫……？”
“没事，这是陛下特许的。”孟星回笑嘻嘻地说，“陛下向来仁厚，知道洪盟主是为了阻止惊天门门主受的伤，就这么安排了。只要别靠近陛下寝宫、书房、宣政殿、皇宫宝库这些地方就可以了，其实我平时也是与同僚们一起住在皇宫里练武的。”
孟星柳认真地记下这些不能去的地方，病榻上的前武林盟主依旧是一副昏迷的样子。
……
过了两天，武林门派在经过激烈的讨论商量后，在南山剑派这个实质上的武林第一大门派的倒戈，以及大势所趋下，不得不选择了接受朝廷的条件，进行‘门派经营许可证’的申请。
武林的事宜都是由谛听这个部门负责的，所以各门派又一次聚集到了谛听院。
“崆峒派，请来这边登记一下。”
“坛山派，核实通过……嗯？你们是要改门派名字吗？那要看一看有没有和别的门派撞上名字。”
“无踪府，你们门派登记的弟子人数有误，请再确认一遍。”
“……”
憋闷的各门派只能捏着鼻子按照朝廷的标准登记各种信息。白逐风三人紧赶慢赶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饶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白逐风，都被这副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一半的和谐景象给弄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没打起来还是打完了？”李笙摸着脑袋疑惑地问。
白逐风则是快速在现场寻找某个身影，看了一圈都没找到后，他拦下一个谛听问，“请问，纪姑娘呢？”
那谛听看了他一眼，“指挥使不在，有事就在那边等一会儿吧。”
“我们带回了与惊天门有关的重要物证，要尽快交与纪姑娘。”白逐风试着说。
“有事就在那边等一会儿吧。”谛听重复。
白逐风无法，只能和李笙、崔引玉，还有带来琼安的好友石不转一起坐到有一堆江湖人在等待的地方，然后发现这些江湖人都在拿着几张薄薄的纸写着一些奇怪的内容，像什么‘门派发展方向和发展前景’‘跟其他门派的关系如何’等等。
石不转自从知道杀死他妻子的真凶，上路来琼安以来，情况似乎好转了一些，原本发了疯已经不认人了，现在一天里倒是偶尔会有一些时间是清醒的，手上带着控制着自己不胡乱伤人的木枷，低垂着头靠在墙上。
“你也有了爱着的人吗？”
白逐风正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江湖人，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白逐风转头看去，发现这句话竟是从石不转口中说出来的，知道他现在应该是清醒状态，就说：
“石兄，何以见得？”
“你脸上的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石不转一动不动，凌乱散落下来的头发遮住面孔，也遮住他的神色，只有嘶哑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遇到春信后，也时常会有这样的表情，那是因为我总是在心里想着……”
“好想快点见到她。”
白逐风一怔，嘴唇似乎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李笙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这、这是真的吗？！
他之前只是隐隐有感觉好像白兄对指挥使的态度有哪里不大对，现在居然就这么确定了？白兄竟然真的对闻兄的妻子有非分之想吗？！
不是，这该怎么办啊，他要去告诉闻兄吗！
但是这能怎么说，难道就直接说‘闻兄，有人觊觎你的妻子’？但是这一路上他也可以看出来白兄人还不错，如果知道了指挥使有家室应该不会想办法去追求指挥使吧？况且闻兄要是和白兄打起来了，他能怎么办？好像也不是很拦得住的样子……
……
这边李笙纠结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而待在皇宫里的安临则是在两日的耐心等待后，终于等到段万水有了行动。
“陛下，武林人士洪千山求见。”御前太监禀报。
安临也没想到对方的行动这么直接，不过为了弄清段万水，以及假意被抓的段籍松还有整个惊天门做出这么多事的目的，她最终决定见一见。
“让他进来吧。”安临淡淡道。
随身保护的王修文十分不赞同，“陛下不可！”
“修文放心，有这个呢。”安临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东西晃了晃让王修文看，然后收进袖子里，拍拍袖子表示，“足以防身片刻，朕相信只要片刻，你和晚霜都能赶来保护朕。”
那是阳毓这个小发明家新改良制作出来的东西，让修文试过一次，威力不小，就算是对上90以上武力值的人也够用，上次关渡江来的时候安临就是带着那东西防身的。
“可……”
“让他进来吧。”安临第二次说，王修文知道自家陛下只要第二次说出同一句话，就表示这个决定决不允许反对了，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收起一些不合时宜的表情，沉声道，“宣洪千山觐见。”
“草民洪千山，见过陛下。”
洪千山走进了这书房，高达96的武力值一下子在安临的眼中变得极为显眼，仿佛清了一个副本的野怪后终于见到的副本boss。
“免礼。”年轻的君王笑意加深，“洪先生来见朕，可是有什么事。”
她知道在修文看来，她此举是以身犯险，而且这险还是96武力值的险。
但是安临自己知道，她至少是有九成把握在，才决定见一见这个96武力值的。
至少她知道了，惊天门的计划里有很重要的一环，估计就是见到她这个皇帝。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洪某是特来道谢的。”前武林盟主身上还带着包扎用的细布, 一副重伤未愈的虚弱样子，配合那看起来正气凛然的胡子和面相，还别说, 如果不是安临能看到他的真实名字和武力值，说不定就被钻空子了，“此次事情盖因武林而起, 洪某识人不清，将盟主职位交给了倪秋朝，然洪某受伤后陛下却还愿意医治洪某，真仁德之君也。”
段万水拱手道。
怎么，你好不容易进宫，就是为了给朕戴高帽的？
安临神色不变, 笑道，“客气了, 虽然江湖人多叛逆, 视律法为无物，但是说到底也还是宣国的子民，是朕的子民，朝廷有教化之职。”
“况且, 现在武林各门派皆已归顺, 那就更不用如此生分了。”安临一派平易近人的样子。
得知这个消息，段万水的神色中并未有任何疏漏, 只是叹了口气, “如此也好。”
眼见着段万水还在耐心试探，没有一下子暴露出来的意思, 安临也就配合着从他的‘义父’身份, 引出孟星柳和孟星回的话题, 告诉他孟星回是王修文带回来的，然后复盘一下孟家灭门惨案。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的时候，安临悠悠叹了口气，感叹道：“如此看来，这惊天门真是罪大恶极，无恶不作啊，先后灭门如此多的门派，竟也能瞒这么久。”
段万水神色微动，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惊天门确实所图不小，筹谋了几十年，却在此次如此贸然，陛下可知他们所图为何？”
“哦？愿闻其详。”安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洪某也是意外得知，并为这个真相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段万水流露出了一丝苦笑，然后抑制不住地咳了好几声，安临和善地让其坐下，段万水谢过之后坐下，开始讲述，“这惊天门，是在五十多年前突然出现的，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像现在一样是武林第一大帮，一开始走的是漕运的路子，但是追溯起源，应当是在更早之前就在一些地方活动过了，只不过那时候还不叫惊天门。”
“真正开始以‘惊天门’之名活动，应该是整合了江北一带的所有漕运帮会之后。大概是六十多年前吧，江北一带就流传着藏宝图的传闻，洪某发现，最开始被灭门的门派便也恰好就是传闻中发现藏宝图的门派，之后每隔几年也屡屡有藏宝图的传闻出现在江湖中。在朝天楼一事之前，正好有石不转持有藏宝图的传闻。”
安临这时候也恰好想起来，白逐风好像是说过，在他调查石不转妻子死亡真相时，有一个人给他指明了方向，他才将视线放在惊天门上的。而那个给他指了方向的人，正是洪千山。
“如此说来，倪秋朝倒是也确实交待过宝藏的事。”安临微微颔首，给了点回应鼓励段万水继续说下去。
她不需要分辨段万水所说的全部内容是真是假，因为她知道只要段万水想要取信她，那么这些话里必然是有一部分得是真的。
因为他无法判断朝廷知道了多少。
所以安临反而可以从段万水有意透露的这些话中分析出惊天门的真正目的来。
“那看来洪某知道的是没有出错的。”段万水继续说，“后来洪某在阴差阳错之下收养了星柳，星柳复仇心切，执意要挖出惊天门隐藏的秘密，大白于天下，我便在倪秋朝取胜得到武林盟主之位时将她许配给倪秋朝，以此来接近惊天门——以洪某对惊天门的了解，朝天楼一事绝不可能是倪秋朝一人的主意，他们的目的也定然不止如此，或许他们要找的目标就在这皇城中。”
来了来了，重点来了！
安临眼睛微微一亮，身体稍微前倾了一点，等着从段万水编出来的理由里分析东西，却见段万水说到这里之后突然按住胸口，表情痛苦地咳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把手拿开的时候手掌中还有吐出来的血迹。
“可是病情复发了？”安临往后坐回去，面色严肃起来，对王修文说，“快宣太医！”
“咳咳……不必了，陛下。”段万水抬起一只手，勉强地说道，“这些都是旧疾了，缓一缓就好了。”
“洪先生可别硬撑啊。”安临和善地表示，让王修文从桌上的水壶中倒了一杯水给他。
“洪某多谢陛下。”
讲到这里，段万水就好像讲完了一样没有再往下讲了，安临想了想，忽然开口问，“惊天门可是和西朝有关？”
段万水目光一动，“陛下何出此言？”
安临随意说道，“朕听闻那个石不转持有藏宝图的传闻中，不就是说他是从西朝末代皇帝的陵墓中得到藏宝图的么，那么藏宝图大抵也是和西朝有关，如果惊天门和西朝没什么关系的话，老盯着西朝的藏宝图干什么？”
说到这里，安临突然想到武侠小说中常见的套路，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难不成是西朝亡国时遗落在外的皇室成员后代？”
[段万水
文治64 军事43 学识70 武力96 政治80 管理68 野心100 忠诚0 心情30（50↓）声望3258]
安临眼见着段万水的心情值肉眼可见地下降，忍不住暗暗咋舌。
不是吧？还真是啊？
——虽然是武侠小说常见套路，但是安临在这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来着，还以为他们就是想普普通通地造个反呢。这下情况倒是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了。
“洪某也不知，大概也是有可能的。”段万水还挺沉得住气，顺着安临说出的可能想了想，给出附和的回答，“不过若是真为了一份西朝的宝藏，那惊天门为何要把比试地点定在朝天楼上就不大好说了，总不可能是宝藏就在皇城里吧？”
还别说，宣国皇室的陵墓虽然不在琼安城里，但是离得也不是很远，就在琼安城外三百里的一座山里。
段万水接着说，“……若是惊天门拿到了藏宝图，那他们应该早就行动了，但是他们却久久没有动作，也许是有什么原因？诸如无法开启宝藏？观惊天门灭门那些家族门派后，不仅是拿走秘笈，往往还会拿走那些家族门派中珍藏的宝物……”
“宝藏朕倒是不清楚，不过若是陵墓的话，许多陵墓为了防止盗墓贼进入，会关死墓门，留一个‘钥匙’在外。”安临说。
比如说开国皇帝的陵墓。
如果惊天门的目标确实就是已经被开国皇帝征用的西朝末代皇帝陵墓的话，那么宣国作为灭了西朝的国家，皇室好像也确实就是最有可能持有钥匙的。
“原是如此，洪某受教了。”段万水笑道。
话说到这里似乎也差不多了，段万水以精神不济的理由回去休息，王修文在段万水离开后立刻开口，“可是在宝库里？”
安临想了想，摇摇头，“朕不知道。”
“不过，他显然认为朕身为宣国皇帝该是知道的。”
至此，安临已经完全明白惊天门做这一系列事情的动机了，她看着模拟器地图上段万水的动向，手指滑动，点了点皇宫内牢里的倪秋朝。
“修文，晚点他们应该会找一个时机，把你从朕身边调离，那时候你要切记，顺势而为。”片刻过后，安临唇角含笑，如此吩咐道。
王修文应是。
日头渐渐西移，谛听院的各门派终于在忙碌了一天后完成了大半门派的登记，剩下的还得等明天，这个点差不多已经是朝廷各部门下值的时间了。
就是在皇宫巡逻侍卫换班之时，皇宫内牢的牢房铁门不知是如何被人打开的，关在内牢里的倪秋朝逃了出来，被喂了很久软经散的倪秋朝不知从那儿恢复了内力，打伤了看守的暗卫后在皇宫内到处躲藏，在皇宫中造成了很大的动静
安临用皇后号去看了一眼，发现倪秋朝的武力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从88提升到了金色的90，但是这金色的90一闪一闪的，看起来不大稳定的样子。
不算皇后的话，皇宫内除了王修文以外没有其他90武力值以上的人，要想尽快解决的话就一定要王修文出马了。
“去尽快解决了吧。”今天安临提早回到寝宫了，将计就计把修文支出去解决倪秋朝。
王修文不大放心地离开了，寝宫外还有不少人守着，寝宫里的年轻皇帝许久没有歇下，看着带回寝宫的奏折，时不时朝外看一眼，实则在奏折上的模拟器里找到了此时悄然落在他寝宫顶上的段万水。
过了一会儿，才离开没多久的王修文竟然很快就回来了，低声禀报说，“陛下，倪秋朝已经重新关押。”
“没闹出什么乱子吧？”安临的目光在王修文头顶上稍顿了一下，开口问。
“所幸捉拿及时，还未造成乱子。”
“那就好。”安临松了口气，但是神色间仍有些担忧思索的样子，“他接近过宝库吗？”
“未曾。”
“他闹一通皇宫什么都不做？”安临有些不信，站起来在寝宫里转了几圈，忽然走到门口一抬头，“白天洪千山才说过惊天门的目标是□□留下的那东西呢，现在这一手说不准是声东击西，摆驾，朕要去一趟宝库确认一下东西还在不在。”
“是。”这王修文依言摆驾宝库。
等到了宝库后，安临也没有让其回避，带着这王修文走了进去，面不改色地走过其实根本没什么宝贝的宝库外库，往更里面走。
等快走到宝库内库的时候，安临忽然在两个库房之间露天的庭院停住，懊恼似的一拍自己的脑袋，“哎呀，瞧朕这记性！”
“朕早就把内库的钥匙给皇后保管了，没钥匙来了也进不去啊。”安临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轻松地转过身，“哎，开不了那就没办法了，修文咱们回去吧。”
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一股杀意在她面前骤然爆发出来。
作者有话说：
屑皇帝：皮一下，哎，就是玩
下章估计就是皇后身份掉马了

第107章
此时天边尚有一丝余光, 安临就这样看着对面的人头顶上，心情那一行的数值直接掉到了0。
“既然已经认出了我非那太监，宣皇却还敢独自与我出来, 还戏耍于我？”‘王修文’——或者说假扮成了王修文的段万水沉着脸道，“当真是好胆识。”
“客气了，也就是一般般有胆识吧。”安临的目光从对方脸上掠过, 抚掌赞叹道，“这人/皮/面/具是特意仿照着修文的样貌做的？你们准备得还挺充分。”
充分，但是没什么用。
一般来说伪装的话，安临见得比较多的是易容，易容这种东西把，严格上来说更偏向于后世的化妆术, 通过修改面容特征来达到判若两人的效果，暗卫中也有专攻这一行的人才。但是人/皮/面/具的话, 就是更具有江湖邪道色彩一点的东西了, 反正安临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不管别人的样貌怎么变化，安临看人的第一眼看的都是数值，对于安临来说，数值才是第一张脸。
“那洪某也不多话了。”段万水瞬息之间来到安临面前, 手掌成爪落在颈间, “我无意与朝廷为敌，还请宣皇将宝藏的钥匙交给洪某, 否则……”
段万水的眼中暗含威胁。
“你的目的与惊天门一样？”安临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样, 露出‘分外惊讶’的表情，然后做恍然大悟状, “所以今日你告诉朕宝藏与‘钥匙’一事是有意为之？就是为了暗示朕惊天门是为了那东西来的, 这样等到晚上倪秋朝跑出来的消息传来时, 朕就会下意识想到倪秋朝会不会去拿那东西，然后升起想去看看那东西是否保存无误的心？”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跟着朕来到宝库，确认钥匙是何物了。”
段万水不置可否，没有被安临拖延时间的话给糊弄过去，手更紧了紧，“不要想着拖延时间了。”
安临摊了摊手，“好吧，不过朕先前所言也并不是假的，内库库房的钥匙确实是朕的皇后在保管。”
段万水眼中凶光一闪，手指微动正想收紧手掌严肃地威胁一番，就听到他面前的宣皇又说了一个，“不过……”
“既然是关乎一朝皇室宝藏的钥匙，放在宝库也不全然是安全的，所以平日里都会随身带着。”安临加快了语速说出这一句话来，然后伸手进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东西来，“就是这个了。”
段万水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嘣！”
只听得一声巨响，段万水耳中轰鸣声一片，半边身体都麻了。在生死中打滚半生的直觉让段万水在听到那声“嘣”的响声时下意识地闪避了一下往后连退数十步，这才避开了险些要了他命的一击，但是饶是如此他也没有全然避开，右边身子的胸腹交界处中了一击。
“这是……什么？”段万水捂着被击中的部位闷哼一声，眼中浮现出惊惧之色。
“咳咳！”安临两只手捂住了耳朵，往后退了几步，过了一会儿放下右手，手里拿着的东西直接就散了架落了下来，遍布焦黑的痕迹。
“偏了一点啊。”她看着段万水捂住的部位，若有所思，“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
就是可惜了阳毓做出来的目前唯一一把爆裂弩了，只用了一次就报废了。
这把爆裂弩——虽然名字还是弩，但是以安临的判断来看，形式已经有点宋代突/火/枪的那种感觉了。
要问什么是突/火/枪的话，那能说的就有点多了，不过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所有管状喷射武器的鼻祖，最早的枪。
而这个爆裂弩和突/火/枪、火绳枪这些东西相比，不同的是爆裂弩中的火药并不是依靠火绳来引爆的，而是靠极短的弩/箭/发射时与爆裂弩管状内壁中的、火石磨成的一段管道壁摩擦而点燃，就省了点火绳的功夫，可以更快地发射出来。而那火药就是直接藏在极短弩/箭内，弩/箭内镂空成两段，每一段都单独装了一些火药，第一段的爆炸使得弩/箭在从弩管中弹射出去的那一瞬间获得极大的推动力，等火药烧到第二段的时候射出的弩/箭就会第二次爆炸，将弩/箭爆裂开来的碎铁片变成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
这东西就是安临先是面见关渡江，之后又单独以身犯险引出段万水的底气。
——有道是，‘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又准又快’，而段万水刚刚与她的距离仅仅就只有一步之遥，安临都不用瞄的。
段万水在皇帝从袖中掏东西的时候也并不是没有防备着暗器的。
但是在皇帝的身上，他没有发现任何会武的迹象，也没有什么内力，所以段万水防备的也就只是普通的暗器，最多还带点药，但是他万万没料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手里竟然拿着这样见所未见、威力巨大的暗器，所以才一时不备中了爆裂弩一箭。
“我段万水终日打雁，却不想被雁啄了眼睛。”段万水终于没有再自称什么洪某了，恨毒地咬牙，右手在伤处周围点了好几个穴道，止住血和痛意，“小皇帝，好，好得很啊！”
点了穴道的段万水尚且还能行动，至少以他96的武力值[柔弱.jpg]不会武的皇帝是没什么问题的，而皇帝手中那具备极大杀伤力的爆裂弩却是在打出一发之后就承受不住火药的威力爆裂散架了。
安临收敛起笑容，静静地盯着段万水一步步走过来。
这次段万水提起了更高的警惕，防备着皇帝的一切动作，但是直到他距离皇帝只有五步的时候，皇帝都没有再做出动作。
这么短的距离下，就算皇帝袖中还藏着一把刚刚那武器，在他有防备的情况下也必然不可能再打中他，而他段万水却可以瞬间提速一击杀死皇帝。
拿到‘钥匙’后杀死宣国皇帝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只要皇帝死了，天下乱了，他们就有机会颠覆这个宣朝。
段万水深吸一口气，在脚掌触地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章击出，这一击就没有留任何手了，一旦被一张集中，就算是武林高手也定然是五脏六腑都被震碎。
但是就在这一掌击出的瞬间，段万水眼前飞快地掠过了一道棠梨色的影子。
他眼睛都没眨，皇帝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段万水抬眼看去，看到武林人士与朝廷在城墙外谈判时，出现在城墙上拉弓射中段籍松的那个女子，此时竟然再一次出现。她将皇帝从他眼前救走，而气死人的小皇帝就紧紧扒拉着那个女子，抱着她的腰，等到那女子带着他在屋顶上站稳，小皇帝才松开手拍拍胸口。
只看这轻功就知道，这人的武功不低。若是段万水没有受任何伤，他倒是丝毫不惧，但是难的是他现在收了伤，哪怕封住穴道暂时能施展武功，但是那伤到底是对身手有所影响的。
“前武林盟主？不如就让我来领教一二吧。”安临操控着皇后号把自己的皇帝号安置到旁边稍远一点的房顶上后，跃跃欲试地盯住了段万水，明明是优雅仙气的外表，但是盯住经验包的时候，在外人眼中颇有几分大猫盯住猎物的野性。
96的武力值，这是多大的一个经验包啊，最妙的是段万水肯定不可能跟白逐风一样没有杀意。本来跨级打怪可能打不动，但是她先用爆裂弩给段万水这个经验怪挂上了受伤的debuff，那不就好啃多了？
不知道这么大个经验包能让她的武力值提升多少，能不能一举冲破90大关。
“如果老夫是你，现在就该带着小皇帝赶紧逃了。”段万水冷静下来，压下心头因计划出错升起的怒气，缓缓沉下心，调动内力。
“在别人的地盘说这些话可没什么说服力。”安临在皇后号中扬眉一笑，从屋顶上飞身落下，段万水的手掌立刻袭来，是城门口曾被人叫破过的五虎帮的什么五虎断门爪。
安临抽剑欣然迎上。
……
与此同时，皇宫之外。
那些门派在登记完之后由谛听一同带往暂歇的地方，白逐风没有等到他心心念念想见的纪姑娘，也没其他地方去，就索性跟这些武林人士一块儿走了，打算找几个自己平日里有些交情的朋友问一下他不在琼安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路走到一半，李笙打了个招呼也要回去了，但是正当这时候，皇宫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什么声音。
爆裂弩那“嘣”的一声虽然极响，但其实也传不出那么远，根本传不出皇宫宫墙。
但是就在那一刻，在白逐风头顶上盘旋的海东青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昂首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声，翅膀一拍突然调转方向往皇宫的方向飞去。
白逐风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眉间缓缓皱了起来。
“白兄，怎么了？”李笙发觉他表情严肃起来，就问。
“化鲲会这么叫，通常表示有情况发生。”白逐风心中有一丝奇怪的感觉，似乎在催促着让他跟过去看看。
“那方向是皇宫吧？皇宫能有什么事情发生？”李笙不解，还想问什么，却见白逐风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突然运起轻功飞身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李笙傻眼了，“哎等等！擅闯皇宫会被抓的！”
然而白逐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而其他一起走着的各门各派武林人士呢？走到一半看到白逐风突然跑了，又看看愣在原地的李笙，停在原地左右看了看，面露迟疑，“白逐风怎么突然走了？是出了什么事吗？要不然……我们也去看看？”
“你们休要胡来！”负责带他们去住处的谛听连忙道，其中一个人喝止蠢蠢欲动的武林人士后，连忙对另一个谛听说，“你快去拦住那个人，别让他乱闯皇宫！”
另一个谛听点点头，转身就追过去了。
留下来的那个谛听一板一眼地继续让他们跟上，打算带他们去住的地方，众武林人士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片刻之后，漫天的白鸽从皇宫中飞出，飞到宫外的各个谛听手中，包括带着他们前往客栈的谛听，这谛听收到的是一份命令宫外皇宫全都赶完大牢守住段籍松，绝对不能让他跑出来的信，她看完之后面色一变，留下一句‘接下来就请各位自行回去，我先行告退’的话就匆匆离开了，只留下武林人士面面相觑。
“这下我们怎么办？回客栈待着吗？”
“总感觉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啊……”
“谛听都走了，要不然我们还是跟上白逐风去看看他要干什么？就算后头要追究也是他先动的，要怪也有他在前。”
“也行？”
李笙听着这些江湖人胆大包天的打算，心中那股子好奇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收不回去了，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拜托这些江湖人顺带带他一下。
虽然他也有点怕上头追究，但是他这段时间以来也跟白兄有些交情了，总不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自个儿回去，任由白兄乱来，他跟上的话……好歹他精通宣国法律，还能根据情况看一下能不能捞白兄一手。
白逐风可不知道李笙都走过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一路轻功进了皇宫，发现皇宫内也有些乱，皇宫的守卫都匆匆的，似乎在抓捕搜寻什么人，他短暂地观察了一下，紧接着又跟着化鲲继续前行，最终到了一处宫中庭院附近，还没走进就察觉到了里面打斗的动静。
他心中一动，几步到了一处房顶上，竟看到纪姑娘在与武林中人人尊敬的洪千山老前辈交手，并且两人招招都是杀招，完全不是切磋的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
白逐风心中一惊，正欲下去问个究竟，又察觉到有几道气息似乎是跟在他身后也来到了此处，然后也俱是因为看到庭中情景而大惊。
“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洪盟主？他不是前些日子为了阻止惊天门门主受了重伤，在太医院医治吗？”
“另一人是谛听指挥使，洪盟主为何会与指挥使打起来？咱们该想办法制止一下吗？”
“……”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身影落在了屋顶上，面色黑沉，作宫中内侍打扮——是之前被纪姑娘叫做‘修文’的太监，落在屋顶上后就匆匆向不远处一个坐在屋顶上好整以暇看着场内打斗的男子而去，与那男子低声说了几句话后面色才稍缓过来，将目光投向庭中。
正当此时，白逐风看到庭中纪姑娘剑尖细碎地抖动，以精妙的剑法逼得洪前辈连连后退暂避锋芒，但当洪前辈退到庭中一棵树下时，掌风一扫，树枝齐齐断裂，洪前辈竟化树枝为飞刀，封住纪姑娘闪避的退路，然后紧接着欺身而上，化掌为拳，直奔纪姑娘面门而去。
白逐风心中一紧，正欲下去，却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如惊雷般炸响……
“皇后娘娘，当心！”王修文出声提醒道，“这是孟家的武功，近身难以破招，需拉开距离！”
庭中一身棠梨色衣裳的纪姑娘分明听到了，却没有半分后退远离之意，反而唇角一扬迎身而上，剑法是与飘逸的身法截然不同的重，一力破万法。
白逐风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脑中回荡着王修文叫出来的那四个字。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皇后娘娘？
这是在叫谁？
作者有话说：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有火药，有爆竹存在，这个朝代就是具备制作枪的条件的。

第108章
此时安临的全部心神都在段万水身上。
自从越来越多的人赶来这里之后, 段万水的招式就愈发凌厉起来，哪怕拼着受伤也要突破重围出去。安临虽然已经给段万水增添上了受伤debuff，但是96武力值的段万水到底是个狠人, 中了一弩……一枪也还能发挥出五六成的实力，安临自己皇后号的武力值也距离90差了一个境界，所以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不过在受伤时, 安临已经把一半的感知放回到皇帝身上，皇后号就算受伤差不多也就只有一半的痛感，对行动没有什么影响，反而随着过招愈发顺畅。
在安临没空注意皇后面板上的武力值时，那武力值也在大量经验值持续不断涌入的缘故，缓缓地逐步上升。
首先是84, 然后是85、86。
安临侧头避过被当做飞刀使用的树枝，那树枝几乎是贴着她的脖颈擦过去, 安临浑不在意这点小伤, 唇角的弧度上扬得愈发肆意张扬了，每一刀都如此酐畅淋漓，仿佛进入了一种极其奇异的状态中，呼吸与内力的涌动同步。
因为王修文在宫内的时候是不带兵器的, 他的功法也并不是全然依靠兵器, 所以段万水扮作王修文接近她时身上也没有武器，此时应对得够呛, 且打且退, 目光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脱身的时机。
怎会力气如此之大, 就算用上了内力, 也不该是连他都觉得棘手的力气啊……难不成是天生神力？
段万水面色凝重, 额头上有一滴汗缓缓滑落，心中的胜券在握终于烟消云散。就算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恐怕自己借着受伤进入太医院，并以此进入皇宫接近皇帝的计划，早就被看穿了，否则皇帝也不会做出如此充足的准备。
段籍松的困境是演的，是惊天门经过判断判断段籍松接近皇帝的可能性极低，才最后选择了表面上看和惊天门毫无关系的段万水来接近皇帝，但是此时段万水的困境却是真的。
段万水知道此时此刻，惊天门无法给他任何的帮助，他只能依靠自己来脱身，目光一沉，有了破釜沉舟之势。
“喔！”摸过来的武林人士过于震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洪盟主怎么也会这么多门派的招式功法？”这是后知后觉发现这一点的人。
“朝廷的那位指挥使，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吗？受了伤竟也没有丝毫影响，真是恐怖如斯……”
白逐风也终于从那个震惊他到脑子一片空白的称呼中回过神来，一回神就看到与洪千山交手的纪姑娘与段籍松错身而过，在洪千山掌风伤到她的右臂意欲夺刀的时候很果断地抛了刀，柔软的布帛下一点寒芒从她袖中滑出，刺中洪千山的后颈。
洪千山的内力霎时如流水般退去，庭中静默下来，只有周围江湖人为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对决屏住的浅浅呼吸。
胜负，分出来了。
洪千山的动作瞬息停止，瞳孔收缩，皇后轻笑一声，悠悠道，“随着弩/箭射入体内的铁弩碎片已经扩散了吧。”
“……你们就不怕被人说胜之不武吗？”段万水从喉咙中挤出了这句话，然后极其不甘地轰然倒下。
被内力封住的穴道卸了力，中弩的伤口里血很快涌出来，打湿了地面。
皇后身形也摇晃了一下，用剑撑住身体，立马去看自己的面板，一打开面板就看到原本紫色的八十开头的武力值，在段万水倒下的那一刻，一瞬间跳了三个数，字体颜色缓缓变成了灿金色，看着金光闪闪。
91！
成了！
段万水不愧是96武力天花板，给得经验值一下子就让她从83窜到了91，反正安临看到这个武力提升的时候是瞬间手也不酸了，伤也不疼了，还想再打十个经验包看看能不能一口气拉满100！
这可是八点武力值的提升啊！
安临示意修文把她的皇帝号从房顶上带下去，让皇帝号扶住脱力有点站不稳的皇后号，自力更生控制着皇后号半倚半靠地靠在皇帝号身上，暂时将意识从皇后号中抽出来了些，这下连那五成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两个号就是方便~
安临把更多的意识放在了皇帝号里，然后才有空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皇宫中的这群武林人士，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诸位这是？还有李笙？”
李笙刚刚全场都在看庭中的对决，此时事情结束了正心虚着，还没消化完‘皇后娘娘’这个称呼，突然听到自己名字被叫到，整个人顿时就是一个激灵，“在……在！”
“你们怎么进宫来了？朕不记得有召你们进宫。”安临面上没什么表情。
李笙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下其实看不大清楚皇帝的外表，正欲开口请罪，“臣知罪，臣不该……”
话说到一半，王修文上去把李笙拎了下来，放到安临面前让他能好好当面请罪，李笙却在余光不小心瞥到面前圣上的面容时瞪大了眼睛，“闻、闻兄？！”
“李司簿，不得无礼。”王修文目光犀利。
李笙连忙低下头。
……等等！
刚刚谛听指挥使、也就是闻兄的妻子确实是被叫了一声‘皇后娘娘’，闻兄的妻子是皇后娘娘了，那闻兄可不就是圣上了吗！他这脑子，早该想到的啊！
但是……怎会如此？
说好的身在高位指挥使和夫凭妻贵闻兄弟呢？
李笙目光呆滞、带着几分对人生对现实的怀疑，呆呆地说，“……臣李笙，见过陛下。”
安临失笑，摆摆手，“好了，不用多礼了，念在你们这次查明石不转一案、找到惊天门犯案证据有功，朕就不追究今日之事了。”
安临说完这个，目光转向那些擅闯皇宫的江湖人，思索了一下后正想以此缘由再压榨他们一下，给他们的武林规范条例上再添几条，就看到另一个武力90以上的金卡白逐风走了过来，海东青在天上盘旋啼鸣不休，他的目光却早已失了红尘浪客的洒脱，满是复杂，还有一丝丝的茫然。
“这伤需要尽快治疗，先用这颗医谷的疗伤圣药吧。”他的目光看着纪挽霜，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后却想着此时不适合叫出‘纪姑娘’这个称呼，克制地没有说出其他的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颗药。
哪怕是在这一刻，他看到心心念念的人身上的伤，却还是顾不得那声‘皇后娘娘’，第一反应是担心她受的伤。
白逐风不由苦笑。
怎么会是皇后呢？
这样灿烂若明月的姑娘，怎么会是皇后呢？白逐风简直无法想象她困于这皇宫中的样子，她明明该是自由肆意的。
白逐风下意识地去找理由，想纪姑娘会不会是身不由己？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白逐风：皇帝都是后宫三千的，纪姑娘在宫中待得一定不会开心，我们私奔吧！
以后的白逐风：______

第109章
段万水解决之后, 剩下的一切就都很顺利了。
也是把惊天门几个武力值都收拾了一番，安临想到各大门派赶来琼安时，惊天门明明来的那么早却一直按兵不动, 觉得有些不对，派人去八岭山去搜索了一圈，追查到一些惊天门弟子的踪迹, 才发现八岭山的山体里居然有一条墓道，是藏在一个很隐蔽的水潭潭底，而且这条墓道极长，顺着一直走的话可以通往距离八岭山有大半个琼安那么远的开国皇帝陵墓。
——感情他们是真的想撅了宣国开国皇帝的墓的啊？
这么说这里面还真的有什么可以让西朝卷土重来的宝藏不成？
不得不说，这一出搞得安临都对宣国开国皇帝的陵墓有些好奇起来，有那么一点跃跃欲试。但是考虑到老臣们一个个都还没退休, 要是她真想扒拉宣□□陵墓，那些老臣有一个算一个, 估计都要撞死在宣政殿前的柱子上死谏, 安临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让人把墓道封回去。
这要是早上个一年知道陵墓里的宝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现在好歹已经缓过来了点, 虽然还是缺钱, 但是没有去年那么缺钱。
而孟星回的姐姐，孟星柳在知道段万水的真实身份、知道自己竟然认贼作父这么多年后, 收到了极大的打击。
但是这个打击并没有让她一蹶不振。
孟星柳到底是个隐姓埋名, 忍辱负重多年，只为报仇的江湖侠女, 在短暂的沉郁后很快就振作了起来, 去见了一次段万水的尸体, 又见了见武功被废的倪秋朝和段籍松后，远比其他武林中人更快地选择了倒向朝廷，愿意为朝廷做事。
不过这里面大概也有她唯一剩下的亲人孟星回就在这里的缘故吧，这对失散多年的姐弟这段时间每天都有见面，慢慢熟悉起来。
孟星回那嘴，叭叭个不停的，安临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旁边可能也不大能伤感得起来，就算伤感也伤感不了很长的时间。
“我知道惊天门四个宝库的位置，对惊天门在各地经营的钱庄和赌场也略有了解，也许可以出上一份力。”孟星柳微微低头以示尊敬，目光坚毅清透，简单束起的头发从一侧肩上垂落，“不过我曾听闻惊天门派出过许多弟子潜伏在其他各门派中，他们对我并不十分信任，我没有看到过潜伏弟子的名录。”
“这个我知道啊，陛下！”孟星回轻快地接上，身上暂且没有换回暗卫的黑衣，还是易容潜伏时黑衣少侠的装扮，“我之前不是在惊天门潜伏了大半年嘛，收集到的情报还是不少的，那个潜伏弟子的名单，虽然我也没有亲眼看过吧，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
“无极堡堡主的夫人，这个人跟段籍松有一腿，我看到过很多次她出入段籍松的寝房，后来段籍松回去后还叫了个男弟子进去一起，无极堡堡主还蒙在鼓里呢。”孟星回细数自己知道的情报，“这次无极堡堡主夫人没有一起来，无极堡距离惊天门并不远，前去惊天门的时候顺道去无极堡一趟就可以了。”
“做得不错。”安临微微颔首表示赞许，“现在这里，对惊天门最熟的就是你和孟星柳了，既然如此，此次就由你带人去抄了惊天门，你二人一起去。”
没错，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抄家环节！
每次到了这一刻，安临就会觉得前面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惊天门这么多年搜刮了这么多东西，作为西朝皇室还为了复兴……大概是为了复兴，这都做了几百年的准备了，想来一定很有钱吧？
至少肯定会比信竹当初剿匪的那个匪寨有钱。
“是！”孟星回那张娃娃脸上露出了个很无害似的笑容，“星回一定不辱使命，不负陛下所望！”
孟星柳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有些不习惯朝廷的作风，在孟星回应完之后才浅浅点头。
安临看了一眼她的头顶。
[孟星柳
文治25 军事46 学识30 武力75 政治42 管理55 野心47 忠诚20 心情72 声望315]
75的武力值放在那一堆武林人士中也算是天赋比较不错了，跟孟星回差不多——虽然最近90以上的武力值好像挺常见的样子，又是95关渡江，又是93段籍松，还有96段万水，连安临自己的皇后号也到了91，但这得看看前面几个都是什么身份啊，哪一个不是武林泰斗，可以掀起一番风雨的人物？
实际上大部分的江湖人，连同那些小门派的掌门，武力值都是在60-80之间波动的，80以上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流的高手了，通常安临一眼往那些江湖门派弟子里看过去，基本都是六十几的。
培养一番应该也能到八十多。
安临在心中思索了一番该把孟星柳安排到谛听和孟星回一起，还是让她在江湖中自由发展，成为江湖内部的领头者，类似于武林盟主那样的，加强朝廷对江湖的管理。
不过这个事情现在可以先放到一边，等抄完惊天门再说。
至于那些聚集到琼安的武林人士，在惊天门的事情结束之后，登记考核完了‘门派经营许可证’的各门派也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有的心中憋闷，有的觉得这样还不错，反正都陆陆续续地带着朝廷颁发的许可证和《武林规范条例》回去了。
直到这些门派都要离开了，有一个不在状态内的江湖势力才姗姗来迟 。
——没错，那个江湖势力正是崔引玉所属的医谷。
毕竟被抓来给朝廷打工的那些武林人士里，不还有医谷弟子来着嘛。
不过就因为他们来慢了一步，到了琼安之后才发现整个武林都已经变了天了，他们本想把逃婚的小仵作崔引玉带回去的，但是医谷的人刚找到在衙门工作的崔引玉，就被谛听闻声而来，以无证行医的名头给逮捕了。
这种情况下医谷就算是想反抗，在别的武林人士都已经接受了《武林规范条例》的情况下也只能认栽，接受朝廷的规定。
“正好，你们考个行医资格证吧。”负责登记的谛听干这活已经很熟练了，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刷刷刷几行，“还有，报备一下医谷所有毒药种类，以及会制作毒药的人名字。”
医谷弟子有些不服，“这些都是我医谷的安身立命的本事，怎么能随意透露给外人。”
谛听头也不抬，“其他人也都需要报备兵器，包括兵器重多少长多少，刀刃是什么制式，材质是什么，出自何处。”
“这怎么能一样！”
不过最后医谷谷主还是喊停了这个弟子，接受了朝廷的条件。
随着众江湖人的离开，琼安这边发生过的事情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江湖，传到这次并没有来过琼安的无门无派的散人耳中，不管他们有多疑惑不信，这个武林终归还是已经变了天了。
因为留在琼安加入谛听的人一下子增加了许多，[谛且听]这个机构渐渐地由一个半正式的机构变成了正经的朝廷办事机构，宫外的谛听院重新进行了规划修整，之前没有挂牌匾，现在连[谛且听]的牌匾都挂上了。
不过随着武林人士的加入，一个问题很快浮现了出来。
“陛下，新归入谛听的那些人对有一件事情很不满，集体上诉过很多次。”于是，在安临安心批奏折的时候，王修文来禀报了。
“什么事？”安临问。
“他们都说不愿意穿谛听们统一的那身黑衣，说穿着感觉像是变成了什么杀手组织一样，不少武林人士现在还是穿着自己门派的衣服跟着谛听办事的，虽然可以强制要求他们统一服饰，但是这样未免会引起一些反感。”在皇后养伤巩固武力期间代为管理谛听事务的王修文说。
安临微妙地默了默。
这理由……真是该死地现实。
这跟因为校服太丑不愿穿而表示抗议的中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也确实是一个问题，既然都是正经部门了，总不能所有人还是跟暗卫时候一样穿夜行衣，所以安临想了想，说，“那就让织造局按照官服的规格设计制造几款新的官服吧，跟现在文官武官的官服区分开来，以方便行动为主。”
已经派了人去抄惊天门老家的安临此时又十分大方了起来，想着谛听以后就是宣国的锦衣卫、六扇门了，大手一挥给谛听应有的牌面。
王修文毫无疑议地去办了，过了几天就很有效率地呈上了织造局给出的新官服图样。
安临作为最大的甲方，很快从中选出了最喜欢的一款谛听制服，“就这个吧，明日安排织造局去量体裁衣。”
她选中的那一款，总体色调依旧是以黑色为主的，不过比起原来那种简朴的黑衣，新的制服从布料上就有了一个升级，显得很高级很有气势，腰间还留了个佩戴武器的扣。
而且织造局还根据不同的职能进行了不同的配色和图案调整，比如说明面上的以新归顺的武林人士和原本就在外走动的谛听组成的武斗部门，衣服就是黑衣搭配着白色的衣襟，衣服上绣有暗纹，腰带也夹杂白色。而负责情报部分的谛听，则是红襟黑衣，显得十分神秘莫测。
至于衣服上的图案，也同样跟其他官员不同，其他官员，文官衣服上绣的是飞禽，武官是走兽，但谛听衣服上就是用与衣襟同色的线绣出来的神兽谛听。
红的在左肩偏上，更靠近耳朵的位置，白的则是在右肩，暗纹图案更大些，直接连接了右肩与右胸，正暗含情报与武力两个意思。
安临看到这制服时想的是，以后谛听就可以用白谛听和红谛听来区分了。
作者有话说：
浅放一个新预收~
《穿成苗女后带着蛊王私奔了》
无限流玩家燕扶通关副本时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副本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剧情中没有姓名的早死路人NPC，并且身处的地方还是一个全族养蛊的苗寨。
燕扶二话不说决定跑路。
离开的苗寨的时候，在无限流副本中就擅长带着副本boss私奔的私奔专业户燕扶，顺手拐走了族中至宝。
——一个即将被炼成蛊王的人蛊。
后来，在遇到各种有诡异熟悉感的事件后，燕扶发现她曾经拐跑过的副本boss，原型好像都在这个世界。
比如说校园副本里的女鬼妹妹，此时还是个正在经历悲惨事情的柔弱少女；
鬼屋副本里，被校园暴力团体拉去探险结果变成替死鬼的男大学生；
冥婚副本里，旅游失踪最后变成了鬼新娘的女孩子；
孤儿院副本里，因为白化病被叫做小怪物的小男孩；
...
包括被她从苗寨里偷出来的小可怜蛊王，好像也是原定的最后关卡boss？
燕扶：有趣w
苗女x人蛊
乐子人无限流玩家x忠犬蛊王
女主私奔专业户，特技是带副本boss私奔【喂！】
原副本boss摆脱原来的命运之后，都会获得做副本boss时的记忆[露出搞事的微笑.jpg]

第110章
琼安城的一处酒肆中, 有一个人静静地喝着酒。而这桌上正停着一只神俊的鹰，那只鹰黑色的喙像钩子一样轻松啄起一颗豆子吃下去，之后又发出几声近似鸽子的咕咕鸣叫, 歪头看着一个劲儿喝着酒的主人。
酒肆里不多的客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一身江湖人打扮的侠客，并且被那只格外神俊的鹰给吸引了目光，对其投以打量的目光。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更多的动静了, 也没有人因为看到有江湖人在这就匆匆避开，因为琼安人多少对江湖人都已经习惯了，毕竟近些日子以来琼安出没过的江湖人实在是太多了，其中不乏一些看着十分凶恶、脸上布满刀疤的。开始的时候琼安的百姓们还会有些害怕，但是在知道那些江湖人都是受朝廷管束的之后，百姓们也就渐渐习惯了。
不过近些日子以来, 那些被招安的江湖人都陆陆续续地换上了新的官服，走出来的时候统一而威风, 面貌更接近衙门的官员, 像这种纯粹的江湖人的装扮反而少见了很多。
姬穆白就是注意到这个人的食客中的一个，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在这个酒肆里待了一天了，全程都是埋头在纸上写着东西，直到这个一身江湖人装扮的食客到来的时候他才抬起头来。姬穆白是一个写文章的——更准确来说, 他是一个写通俗话本的, 旁人写作的时候都需要安静的环境，但他却唯独在安静的环境下写不出东西, 只有在热闹有人声的地方才能写得出来, 这个酒肆就是他常来的写作的地方，酒肆的老板都已经跟他很熟悉了。
今天的姬穆白原本正抓耳挠腮烦恼着怎么把李笙告诉他的、以及他自己打听到的武林之乱的部分给编写到自己的《李司簿洗冤录》中。
这一次的案子显然比以前那些家长里短只涉及平民百姓的案子要复杂得多了, 而且还牵扯到了朝廷的神秘机构——谛且听, 李司簿能透露的信息有限, 在这种只知道一点内情的情况下，姬穆白根本就无从落笔。
而且他也不擅长写江湖中人啊！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几次江湖人了，更别提打交道深入了解。
也正是在这时候，姬穆白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的侠客，白衣上染了些许尘土，却并不显得脏污，然而看起来有一种四海为家的从容，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姬穆白跟着酒肆里的其他人一起对那个侠客投去目光，为了防止引起注意，又很快在其他人收回目光的时候一起收回目光，只竖起耳朵听着白衣侠客那一桌的动静。
——说起来，那只鹰可真威风啊，一看就跟寻常的鹰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就在那个白衣侠客喝到第二坛酒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了座位上，穿着红襟黑衣的衣服，腰带上吊着一根系着红绳的铁牌，动作却十分随性，腿一抬就入了座，一条腿支在凳子上，拿过白衣侠客面前的酒坛就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颇有几分盗贼的落拓。
姬穆白目光飞快地瞥了一下，只见那个后来的穿着谛听衣服的人正面对自己坐着，嘴唇动着在说着话，但是他却丝毫听不到那个人说了什么。
*
“你还在啊？”
这就是谷上梁坐下后对白逐风说的第一句话。
“我还在怎么了？”白逐风说。
谷上梁跟海东青抢了几颗豆子，故意在海东青要下嘴去啄豆子的时候抢先一步用筷子叼走，惹得海东青对着他生气地叫了好几声，才漫不经心地回答白逐风的话，“按照指挥使大人说得，朝天楼一事惊天门是那什么……全责？你都不会跟我老谷一样惨兮兮地留下来还债了，还待在这里干嘛？”
“先前我有事找你，专门追着你的踪迹去找你，都没能追上你的步伐被你给跑没影了，你这次在琼安留了这么久才奇怪吧！”谷上梁说着说着没好气地数落起来。
毕竟在此之前，白逐风都是个风一般的浪子，从来没有一个人、一个地方能让他停留太久时间，以至于谷上梁在西域某小国偷国宝，听到那个国家传说中有一种没有脚的鸟，生下来就不停地飞，停下来就会死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到了白逐风这个人。
不过谷上梁觉得像白逐风这种人，年轻的时候漂泊够了，老了之后估计还是会想在一个地方定居隐居下来，就像无数最后选择了隐居的江湖人一样。
白逐风听闻谷上梁的话，举杯送往嘴边的手一顿。
留了这么久很奇怪……吗？
原来连谷上梁都已经察觉到了啊，是他不会掩饰，还是表现得过于明显了？
白逐风慢慢饮下那杯酒，从未饮过‘情’这一杯苦酒的浪子唇边流露出了一丝苦笑，“若是我想从皇宫中偷一个宝物再走呢？”
“什么什么？！”谷上梁眼睛噌得一亮，“好你个白逐风啊，我说你这么现在还呆在这里，原来是看上了皇宫中的宝物啊！”
他二人虽然早就用内力把声音控制在只有他二人听得到的范围，谷上梁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快说说快说说，皇宫中有什么宝贝连你白逐风都走不动道了？我怎么不知道？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不是我吹，皇宫的巡逻防卫我老谷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你还打算偷什么东西？”白逐风反问了一句
“哎呀，我没要偷，这不是下意识嘛。”谷上梁摆摆手，“别说我了，你倒是说你想偷什么啊！”
白逐风收回目光，目光落在海东青的翅膀上，轻声说，“月亮。”
谷上梁：“？”
啥玩意儿？什么月亮？
谷上梁一个神偷侠盗，本没有什么借物喻人的浪漫细胞，本来还下意识想了一下有什么叫做[月亮]的宝物，但是在抬头看到白逐风的神色后，他恍然大悟一拍脑袋，眼珠转动了一下，贼兮兮地凑近了一点，“好小子，你是说，你的‘纪姑娘’对吧？我听说指挥使的另一个身份其实是皇后，你这是想在皇帝头上摘月亮啊！”
“——不过，我老谷支持你！”谷上梁用力一拍白逐风的肩膀，眼中精光闪动，情真意切道“不瞒你说啊，其实我也觉得指挥使是皇后有点太出人意料了，白兄弟你说，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有几个不是后宫妃嫔一堆的？指挥使这样的女子，我怎么想也想象不到她会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被逼得为了抢一个男人学会勾心斗角，虽然指挥使武功高强，但是在后宫那样的地方，武功高强哪比得了其他人一个娇娇柔柔的陷害，这得多受气啊！别说你了，我老谷都看不下去！”
白逐风本就动摇的心，在谷上梁的话语下陷入了深思。
谷上梁看着白逐风的神色在心中嘿嘿一笑，给自己鼓了鼓掌。
他说这一番话当然也是有目的的，假如，要是白逐风真的成功带走了指挥使，那本来还要为朝廷打工还债的他岂不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在朝廷里，他最忌惮的就是不知为何总能找到他藏身位置的指挥使，只要没了指挥使，就算朝廷另一个高手出来想抓他回来也找不到人。
要是没成功……那也可以看到白逐风丢脸栽跟头，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但是白逐风并没有如谷上梁所想的那样，决定之后立刻行动去偷走月亮，而是决定，先去见纪姑娘一面，问问纪姑娘。
他想使月亮与他私奔。
却又怕月亮不愿，故而小心试探月亮的心意。
……
而被白逐风惦念着的纪姑娘、安临，则是在皇宫中的练武场，像江湖人来到琼安之前一样练武，巩固一下刚提升到91没多久的武力，顺便看看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再松动一下数值，再提升一点。
就这样练着武，提升到91的武力值让她在极快的时间内察觉到了来到这里的人，她停下动作转头看过去，在看到人影之前先一步看到了晃眼的金色数值。
“白逐风？”安临有些奇怪地叫出不速之客的名字，“你闯入皇宫有什么事？”
直到看到白逐风出现，安临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白逐风这个武力金卡。因为皇后号变成了金卡，而沉迷于养成马甲号的屑皇帝略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不，其实也不能怪她，谁让这次江湖事件出现的武力值90以上的武力金卡确实是有点多，比起稀有的学识金卡，已经不足以让她惊喜了。不过换成白逐风的角度看的话，本来安临是对他颇有优待打算招揽的，但是后来厉害的人多了就把他给忘到了一边，好像是有点点过分呢。
不过这也不是他擅闯皇宫的理由，他都还没归顺加入谛听呢。
“纪姑娘。”这时候，白逐风开口了。
他以一种过于复杂的目光轻轻注视着她，像是在等待铡刀落下的囚徒，“你在这皇宫中，过得开心吗？”
安临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问题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深意吗？还是什么暗示？
还有在宫中过得开不开心这个问题，这让朕怎么回答？要说开心的话，朕每天批奏折也挺累的，算着账想办法搞钱也不是什么好玩的活，但要说不开心的话，皇宫朝堂朕都可以做主，基建游戏玩着也还不错，让朝廷官员们跟一起加班最开心了。
“……还行？”
安临奇怪地回答，目光先是看了一眼白逐风的头顶，却一眼看到他那发生奇怪变化的心情值。
心情值的数值在50-80中间波动着，颇有几分七上八下的意思，不过这并不是最让安临在意的，安临惊讶是因为，白逐风心情值的那一行数字袒露在她眼前，竟然是粉色的数字。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有一种鸟没有脚，生下来就不停的飞，飞的累了就睡在风里。一辈子只能着陆一次，那就是死亡的时候。（《阿飞正传》）
白逐风的话，把死亡的时候换成沦陷啥的就能对上了。
屑皇帝对此感到疑惑：这是在干嘛？
大冤种加载中，进度1/3

第111章
安临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变粉的心情数值是什么意思了。
无他, 见多了而已。
虽然安临是个正经的争霸基建流玩家，但是架不住她玩的那些基建游戏为了增加可玩性来留住玩家，或多或少都会加点恋爱元素啊, 小到男女不忌的后宫玩法，大一点的，要是有什么西幻元素, 那可能在开辟航线的时候还有几率捕捉到什么人鱼、奇奇怪怪的可以变成人的海洋生物。
这要是玩的星际争霸，那可能性就多了，只要是玩家打败的，不管是虫族还是变形金刚全都可以收入后宫，充分体现了后宫生物的多样性，以至于安临常常会产生‘明明是个策略争霸游戏, 为什么游戏开发组好像把资金全都放到后宫立绘上去了’的疑问。
而此时此刻，安临看着白逐风头顶上代表他是个金卡的90武力值, 又看看他那已经变成粉色的心情数值, 呼吸一窒，几乎梦回她穿越前的那一夜做的梦里，就是那个文臣武将一个个都不干半点正事，顶着超高数值一个个全想往后宫钻的噩梦。
明明这次他早早就立后了, 立后都吓不退他们的吗……啊不对, 白逐风既然是来找皇后的，那他不是想进朕的后宫啊。
安临两个号都战略性沉默了一下, 然后皇帝号若无其事继续低下头看奏折, 把大半的意识转移到皇后号这边来——没办法，安临时常无法在潜意识上把两个号分开, 哪怕平常可以正常地表现出两个不同人的样子, 但是潜意识里还是主要以皇帝号的思维来处理事情的, 这就导致了触发情感剧情的时候，安临下意识地以为是皇帝的情感剧情。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皇后微微颔首示意。
白逐风忽然紧张起来，可以握着剑从人群中杀出去而不流一滴汗的手心里渗出了点湿意，但是他面上还是维持住了表情，没有表现得像个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那样，只有剑眉下的一双眼睛无法掩饰地、近乎赤诚地传达出了爱意，他说，“白某不日就要离开琼安了，在离开前唯独想再来见纪姑娘一面。今日擅自进宫见纪姑娘一面，是白某冒犯了，一切罪责皆由白某一人承担，今日没有第三人察觉我的行踪，白某只是想对纪姑娘说一句话……”
“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你要说什么话。”安临打断白逐风这些看似有条有理，细听其实紧张到有些语无伦次的讲述。
“……”白逐风安静了下来。
“逐风心悦纪姑娘。”
安临干脆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准备速战速决，“我收到了，不过你应当知道本宫是皇后吧？”
为了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安临还特意用上了她在皇后号上就没用过几次的‘本宫’这个称呼。
“我知道。”白逐风声音一顿，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
“但是在我眼中，纪姑娘就只是纪姑娘，而非皇后这个身份象征的人，我只是想知道，纪姑娘是因为爱皇帝而留在皇宫中的，还是有别的原因不得已而留在这里的。”白逐风抬起眼睛，“若是……若是纪姑娘并非自愿留在皇宫，想要离开这里，逐风别的不说，至少带着纪姑娘离开皇宫，让朝廷找不到还是可以做到的，所以，可以告诉我真正的意愿吗？”
“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跟你私奔？”安临古怪地反问。
白逐风耳朵一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后，“是这个意思。”
好家伙！朕原本还以为白逐风这个金卡只是个江湖浪子，没想到还是个狂徒啊！还是个曹贼！
但是——没想到吧？你跑哪儿去模拟器地图都能看到的。
“不好意思，你想多了。”安临平静地说，“本宫与陛下是少年相识，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时我们就相恋相知了，要是我不想待在皇宫里的话，你觉得以我的武功想离开很难吗？”
白逐风怔住了，张了张嘴，“那……”
安临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果断打断，“他的后宫里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纪挽霜一个人，以后也只会有这么一个。”
白逐风准备了许久的话，连说出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了。他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下去，显得浪子像个被雨淋湿的大狗，低落地说，“是逐风唐突了。”
“那就……在此别过，还请纪姑娘万事珍重，一生顺遂如意。”
白逐风克制着没有露出不甘纠缠的丑态，轻声与不属于他的月亮告别。
那许多的话也没有了说出来的意义。他本想，若是可以的话，往后的路途里他可以和纪姑娘一起去看大漠的风光，在夕阳下的沙丘上，纪姑娘坐在骆驼背上，他牵着缰绳走在前面，驼铃一步一响，留下一串一串脚印。也可以去看长白的雪，在雪落在发间的时候笑着说共白头。还可以一起去草原，去化鲲那一窝再捡一只鹰送给纪姑娘，就是一对了……
只有谷上梁知道白逐风是什么时候离开琼安的，谷上梁还特地去送了他一程，其实就是想看看白逐风成功私奔了没，不过在看到白逐风一个人一只鹰出现在琼安城外的时候，谷上梁就知道肯定是没成功。
“哎，可惜了，看来我谷上梁是栽在这走不了了。”谷上梁摇头叹气，自言自语，走过去后打量了一下白逐风，看他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样子，却感觉白逐风重新叼起在嘴里的草茎都好像没了灵魂一样，蔫哒哒的。
至于他的好友石不转，在之前惊天门首恶被处决，公布罪名的时候就恢复了一点神智，带着一路抱来的妻子的骨灰安静地离开了，所以现在白逐风也就是孤身一人离开。
“要不然，你就留在谛听算了？”谷上梁打量完之后凭感觉说了句大实话，“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想到远离到看不到心上人的地方去，这么走了不得害相思啊？”
“不是我夸大，你现在就在最喜欢她的时候离开，那更加忘不了她啊，还不如就在这多看看她，说不定久了就能渐渐淡了，接受现实了，就像那什么……病去如抽丝？把那感情像丝一样随着相处慢慢抽离？”
白逐风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不会为朝廷效力的。”
“好吧好吧。”谷上梁嘟囔了一句什么，摆摆手，“行了，那你就快点走吧，我不送了。要是碰到流儿妹妹的话帮我跟她说一声，要是找我就来琼安，一时半会儿我走不了。”
白逐风点头应下，拉动缰绳转身骑马离开。
……
皇宫中的安临一边批着奏折，一边可惜地叹气。
“陛下为何叹息？”王修文问。
“就是想叹气，哎。”安临摆摆手，没有把话说出来。
太可惜了，虽然现在不缺武力金卡，但是能用上的地方也很多，结果因为这么一出，安临也不好跟扣留其他武林人士一样把人扣下来打工，白白放跑了个金卡。
好好的金卡，怎么就是个恋爱脑呢？
说好的江湖浪子呢？浪子不是一般都是万花丛中过的那种嘛！怎么突然就对皇后情根深种了？
朕不理解.jpg
这种情况下要是非要把人扣下来打工，安临都担心啥时候这人会不会为了跟皇后在一起，引狼入室勾结别国把宣国给灭国了。安临也不是没在争霸游戏中见过这种情况——不过是别人家的，她通常就是那个被勾结的别国。
作者有话说：
咳，有点卡，冤种大概还有一章才是完全体大冤种。
“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不会为朝廷效力的。”记住这句话，要考的
说起来武林篇要素好像挺齐全的哎
决战紫禁之巅
认贼作父
逃婚
光复前朝
等等
还有白逐风贡献的梦里的神雕侠侣（喂）

第112章
如今武林上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 朝廷这边的事情也没落下，这一年的春闱如期举行。
不过比起登基第一年的那一场春闱，今年这场春闱就平淡多了, 没有冒出来什么穿越者搅混水，但是同时也没有出现杨盛那样的学识金卡，第一名跟去年的第二名差不多, 就八十多的学识。
由此可见学识金卡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
安临殿试完今年的进士后随手把人都安排在适合的岗位上，把先前还没有替换完的数值比较低的给替换下来，就索然无味地回去批奏折了。
这段时间的起居郎是个没什么印象的，记的东西不用猜，八成也还是老样子‘批奏折+1’。
批着批着，安临想到自从决战朝天楼之巅开始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武林上, 都没怎么关心浅才前去照州上任可否顺利，遂打开模拟器移动到照州, 看看照州那边的情况。
不过当她划到照州的时候并没有在知州府衙里看到自家爱卿, 划拉了一圈倒是先看到了作为当地豪强之一的温家，也就是温忆秋家。
七进的府邸不知为何十分热闹，侧门不时有一身粗布麻衣作农人打扮的人出入，安临有些好奇, 就顺着这些农人行走的方向跟上去, 最后看到温家里面有人将这些满脸忐忑的农人引到账房，然后将一张薄薄的契书交给农人。
拿到契书的农人神色有些惊讶, 又有些怀疑,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敢接过，连声跟在发契书的丫鬟身后问, “主家真要把地还给俺们啊？那来年俺们要交多少粮食给主家？比六成还多吗？可是再多交就真的没有一点粮了啊！”
发还契书的丫鬟安临还有些眼熟, 就是之前见温忆秋一面时跟在她身边的那个丫鬟, 这丫鬟沉着道，“老丈，我们家小姐是念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把地还给大家，往后就不用每年都交几成了，唯一的要求是若是要卖粮需要优先卖给温家，不过收也是以市面上的价收。”
“真、真的？！”
“真的。”
那农人激动之下老泪纵横，险些跪下道谢，被温府的人给拉住了，“谢谢主家，谢谢小姐恩德，小姐是菩萨下凡啊！”
其他农人也连连说‘谢谢小姐’。
这是在主动还地于农，解决隐田隐户的问题？浅才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安临又看着那丫鬟发完契书回到他们家小姐身边的时候，听到她们的交谈，才知道这原来是温家自发的行为。
“小姐，都发回去了，今日来领的有七十余户，剩下还有三十户没领。”那丫鬟禀告道，神情犹有些不解，“不过小姐为何突然要把这些地全都还给农户？二大爷和表老爷听说这件事后来闹了那么多次，现在都还赖在前厅没走，吵着要说要小姐你把家产交出来由他们代管。”
“赶出去就是了。”温忆秋淡淡道，眉目平静地把一枝沾着水的海棠花插/在瓶中修剪枝丫，“我父兄去世后，既然是我把温家这家产守下来，就没有他们的事，不过是寻思着我一介女流好拿捏罢了。下回再来直接让家丁丢出去就是了。”
“兰香记住了。”那丫鬟应下，“可兰香还是不解，小姐为何要把地给出去？这地给出去了，每年都要少一大笔收入，至少要少六七套首饰，还要被别家给压一头。小姐心善，本就比老爷在世时少收了一成，若是可怜他们，再减一两成不就好了吗？”
温忆秋插花的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问，“兰香，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你爹娘卖来的吗？”
兰香很快回答，“因为家中吃不起饭，弟弟妹妹还没长大，离不开爹娘，兰香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她利索地说出这些话，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会吃不起饭呢？”
“因为……每年种的粮都要给官府，或是给主家，家里留下的不够六口人吃？”
“是啊，因为能自己留下的太少了。”温忆秋点到即止，转而说起另外的原因，“我掌管温家以来，时常布粥施饭，收养被丢弃的孩子，修建学堂想让更多的人可以读书，自以为做了许多善事，却忽略了归属于温家的佃户有多艰难，所作的那些大抵只是虚伪的善行吧。”
“杨公子此行来到照州上任就是为佃户而来的，他是真正的心怀百姓的人，而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温忆秋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婉柔和的微笑，“以前我未意识到这些时，已经站在佃户的血汗上享受了这么久的锦衣玉食，现在意识到了若是还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又与猪狗何异？”
“小姐……”
“好了，不说这些了，去把我出行的衣服准备起来吧。程家不是在镜湖楼设了宴，邀请杨公子去么？他们惯爱在宴饮时作诗，今天说不准能见到杨公子的新诗！”温忆秋说起这个时，语气一下子轻快欢喜了起来，眼睛都亮闪闪的，尽显迷妹态度。
安临看了一会儿弄清温家归还田地给佃户的原因后就转开了视角去看别处去了。
虽然温忆秋放田的原因有些出人意料，不过对于浅才来说这倒也确实是一件好事，起码可以用温忆秋的配合撕开照州豪强这隐形联盟的一个口子。
而且照州这地方吧，自古多出文人雅士，对文人雅士极为追捧，还有什么五大才子六大才子，松林八客之类的，不管是诗人还是画家都挺多……这风气大概跟地理也有一些关系？因为照州在宣国的位置对比到安临穿越前的世界的话，大概也就是在江浙一带，不管在哪个世界，这块地方好像都是文人出得比较多的地方。
简单来说就是，浅才来这地方，专业对口[拇指.jpg]
既然看都看了，安临也就把位置定在那个镜湖楼，一边批奏折一边看看这个邀请了浅才的照州文人聚会会是怎么样的。
其实跟琼安的一些文人聚会也差不多，可能还因为杨盛是朝廷派来的新知州吧，这场宴会上的文人大多也是出自照州各个豪强家族，交谈间对杨盛的态度多有试探，直到有人提议以今日宴饮为题开始创作。
洁白的纸张传到在座的文人雅客面前，有人停笔思索，有人胸有成竹落笔泼墨，安临寄予厚望的状元郎并不是这里面最肆意张扬的那一个，他只是沉静地磨墨，思索，然后提起笔尖在纸上落笔，写下风骨俊秀的字。
他写的并不是一首短短四行的诗，而是一篇骈文。
在看到前两段的时候，安临就知道这篇文章等会儿亮出去的时候一定会艳惊四座，众人争相传阅。
因为安临在看前两段的时候，就有一种在看“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在看“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的感觉。
——当然，不是说这篇文章像《岳阳楼记》或是《滕王阁序》，而是那种阅读时的感觉，那种文学造诣，与初读这两篇文章时给她的感觉很像。
一看就是要收录到课文里背的感觉。
嗯……其实也不用等后世啦，回头等浅才从照州回来了就让他默下来收录到教材里好了。
安临满意地看完了镜湖楼里如她所想的一样都为浅才的文采倾倒，争相传看这片文章，原本对他的试探纷纷化为称赞赞美，一群穿着文人长衫的Q版小人涌到代表杨盛的Q版小人身边使劲称赞，然后满意移动视角去看其他地方了。
……
与此同时，离开琼安的白逐风走走停停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距离了，路上抓了两个小蟊贼送到衙门，发现离琼安近的一些地方的衙门，竟然也已经有一些江湖人在衙门里做事了。
白逐风问过后才知道，不少小门小派被朝廷招安后其实觉得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回去之后也积极响应朝廷的号召，派出门派里的弟子就近到衙门历练。
是的，他们就是把到衙门做事当成是一种历练。
五天后，白逐风在琼安与渠县交界处的一处客栈停下歇脚，买了些马草让店家给马喂饱，叫了点小菜慢慢吃着，吃到一半客栈里走进来四五个客人，脚步生风。
白逐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几个人是练家子。
不过这时候他也没怎么在意，以为就是像医谷一样来迟了的江湖人。
但是到了晚上的时候，白逐风去房间歇下，巧的是他订的那个房间的床就摆在窗边，就和隔壁隔了一面墙。
——这还不是最巧的，最巧的是，隔壁还恰好就是那几个江湖人。
习武之人耳明目聪，白逐风好死不死在半夜听到了从隔壁压低声音的讨论声。
“我们到了琼安后要怎么接近朝廷的人得到圣子圣女的消息？”
“听说各大名门正派都在那栽了，一切小心为上。”
……阴阳神教的人？
白逐风听到这里，睁开了眼睛。
然后又听到隔壁接着说，“实在不行，就用老办法，想办法接近皇帝用美人计，若是能让皇帝奉我神教为国教，我们就不用龟缩于西域那一块地方，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宣国传教了。”
“护法，属下这边得到的消息说，抓住那么多武林人士的谛听的首领是个女子。”
“既然如此，那就再挑个男的出来，同样想办法接近谛听的首领用美人计，我记得左使手下就有几个人很擅长这个吧？”
“还用你说？我早就传令让他赶去琼安待命了。”这是另一个阴柔的声音，大概就是那个左使。
白逐风突然就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温忆秋：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魔教：美人计+美男计
不愧是魔教啊你们hhhh
白逐风一听直接梦中惊坐起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岳阳楼记》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滕王阁序》

第113章
隔壁的魔教众人商量完计划后, 下半夜就没了声音，但是白逐风却醒了一整夜，静静地盯着窗外的月光, 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中。
这件事，如果是其他的也就算了，但是事关纪姑娘, 他却不能不管。
他固然可以把隔壁那几个魔教众人抓起来交给这个地方的衙门，但是那毕竟是魔教的护法和左使，不知道有多少手段在身上，若是只是交给地方衙门的话恐怕很难看管得住，也就只有琼安的那个大理寺衙门，在有谛听守着的情况下才能安然无恙关押住那么多的江湖中人。
但若是解决掉这几个人, 让他们去不了琼安的话，白逐风又有些顾虑那几人口中的‘早就传令让其在琼安待命’的人, 也不知那些人会做出什么来。
他前去找纪姑娘的时候, 为了不影响纪姑娘的名声，隐藏好了行踪确保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但是魔教众人若是没有隐藏，直接大喇喇地在大庭广众对纪姑娘实施什么美人计, 那么难免会对纪姑娘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若是皇帝多疑又小心眼一点, 心里生了嫌隙，纪姑娘大概会很难过吧。
毕竟, 她是那么爱皇帝, 言语间也是笃定着皇帝对她回以同样的爱意。
可是他要抓了这几个人回到琼安吗？不久前他就已经对纪姑娘表明了不会纠缠离开了，这要是突然回去, 不说其他人怎么想的, 白逐风自己都会为自己的失信而汗颜。
就这么纠结着纠结着, 暮色下沉，天光大亮，隔壁的魔教中人也醒了过来传出些许动静，收拾好东西后下楼吃饭，然后牵了马准备出发，白逐风再没有什么犹豫时间了，在脑子还在犹豫的时候，身体已经先行拿起包袱走下去了，连朝食都没有吃，丢了几个钱付了住宿费就匆匆牵了马跟上去了。
就这样，离开琼安不过几天的白逐风远远坠在魔教中人后面又返回去了。
他对此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在途中路过一个城镇，魔教中人停下来修整的时候换掉了自己一身显眼的白衣，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腰带和衣领上都带着暗纹，看着倒是和谛听的衣服有些相似，白逐风想了想，又戴上了个面具，面具上涂着红与黑的燃料，看起来又像是恶鬼，又能看出几分恶兽的形意。
看到这样与平常风格迥异的白逐风，就算是平时与他相熟的人，只要不看他手里拿的剑恐怕也认不出他吧，作这幅打扮的白逐风身上自然带出几分煞气，那煞气与凶恶的面具相结合，完全可以吓哭孩童。
最后，白逐风看了一眼身上唯一会暴露自己身份的剑，在这镇上找了个有熟悉印记的当铺，把那把剑寄存在当铺，换了一把红锋长剑。
期间，偶然间有几个江湖中人在这镇上路过，看到白逐风那个面具后眼睛瞪圆，噌得一下拔出剑，“睚、睚眦？！”
“什么？睚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那几个江湖人要把动静闹大的时候，白逐风一闪身打晕了这几个江湖人，把他们拖进巷子里靠墙放好，摸了摸覆在面上的面具，从小路安静离开。
白逐风戴上的这个面具并不是随便从哪里拿来的面具，正相反，它在这个江湖中代表着一个闻风丧胆的名字。
睚眦。
相比白逐风，睚眦在江湖中的名字绝对算不上正派，在几年前甚至可以说是江湖人都闻风丧胆的魔头。
但是在知道睚眦是谁之前，白逐风曾和面具下的那个人，那个叫做游寂的人是知己，是好友，也是惺惺相惜的对手，直到魔头睚眦死在他手上的那一刻，面具掉落，白逐风才看到了睚眦的真面目。
那个大恶人、他的好友在临死前坦言自己确实是做尽恶事，为了复仇早已经走火入魔不再像自己，接近白逐风也是别有目的，笑着告诉他“死在你手上总比死在别人手上好”。
而最后，白逐风答应了睚眦临死前的恳求，没有让任何人知道睚眦已经被白逐风亲手杀死的事实。
——睚眦恳求他做的事，就是隔断时间就扮成睚眦的样子在江湖上出现一次，让江湖人以为他还活着，还没有死。
“这样他们心里就会有所忌惮，不会到隐名村屠村。”那时睚眦是这么说的，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白逐风的手臂，“若是让我的仇家知道我已经死了，隐名村没有一个人能活得下来，白逐风，这是我游寂这辈子唯一一次求人。”
于是白逐风应了这个请求，每隔一段时间就以睚眦的身份在江湖上活动一下，以此来震慑一些人，让那些人不敢动睚眦想护住的人。
这次……
白逐风略有些心虚地想：就借用一下睚眦的身份吧，解决了魔教弄出来的事情就离开，也算是遵守承诺把今年份的‘睚眦’活动痕迹传出去了。
很快，几天过后，白逐风跟着魔教中人到达琼安城，好在武林人士不再聚在琼安城外之后，城墙上那些守卫也已经撤掉了，白逐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魔教中人潜入琼安，不至于因为可疑的形象和面具被拦在城外。
那几个魔教中人到了琼安城内之后召集了他们准备用来实施美人计和美男计的几人，到了这一步白逐风也没有其他的顾虑，打算破门而入抓住这几个埋头商议接近纪姑娘和皇帝计划的几人。
但是白逐风才刚进去，听到那几个魔教中人惊呼几声“睚眦”，谛听的人很快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及时赶到了，为首的还是纪姑娘。
跟在纪姑娘身后的有不少都是曾经的武林中人，现在已经像模像样了，他们看到白逐风脸上的面具时也都是惊讶忌惮的态度，一个离纪姑娘比较近的人接近纪姑娘身边快速地把‘睚眦’的身份来历告诉纪姑娘。
白逐风看到纪姑娘的时候心里下意识地是有点慌的，不过感觉到脸上面具的的存在后，他定了定神，压了压声线，让声音听起来跟自己本来的声音不一样，“我的目标只是这几个阴阳神教的人。”
然而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白逐风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纪姑娘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奇怪，就好像在看什么很让人疑惑的东西一样，然后传音入密带着纪姑娘那略微疑惑的声音传来，“……白逐风？你打扮成这样在这里干什么？”
白逐风：？？？
！
白逐风一瞬间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他打扮成睚眦的样子纪姑娘竟然也能认出他来，悲的也同样是这个。
当然，实际上安临心里也打满了问号。
不过看白逐风特意戴了面具好像不想让人认出来的样子，安临就走流程把他和那些她在模拟器地图上就注意到鬼鬼祟祟迹象的魔教众人一起带走关押起来起来，先审了审那些魔教中人的计划。
而白逐风在这一次被抓之后却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安静地在牢里待了几天后，在再一次见到皇后的时候仿佛丢掉了什么重担似的吐出一口气，看着他身后这栅栏窗户透进来的一条条的光束氤氲而朦胧地落在纪姑娘身上，白逐风就那样在牢房中盘着腿带着恶鬼一般的面具仰头对她说，“纪姑娘……不，指挥使大人。”
“请招安我吧。”
“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愿不愿意收下一个改邪归正的‘睚眦’？”白逐风听到自己因为看到心上的姑娘而雀跃的心跳，终于知道自己离开琼安的这些天为何总是辗转反侧，就算叼上草举着鹰也回不去以往的浪子心态，策马看着前方时总是不自觉失神的原因了。
那是因为他的心已经丢在这里了，所以再也去不了雪山、去不了大漠、去不了草原，只有甘愿停留在她身边可解。
在这之后，已经归顺的朝廷成为谛听成员的原武林中人发现，那个凶名赫赫的睚眦出现在谛听所里，穿上了谛听的白襟黑衣，面上仍带着那个可以吓哭小孩的凶恶面具。
而江湖上那风一般的浪子不知又去了多远的地方，许久没有人见到其踪迹。
作者有话说：
心甘情愿给朝廷打工的大冤种来啦！
白逐风：谁给朝廷打工，我那是给纪姑娘打工！
有的人戴上了面具，也就摘下了面具
白逐风是个到处跑的旅游小达人，很久不出现江湖上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第114章
“渠县、良乡等地, 去岁已经修建了足够多的筒车，以今年这些地方的雨讯来看，夏季就算断水十天, 稻田也能撑得住，巴县等地则是依靠塘堰。”
“但是就算目前雨讯还好，也不能大意, 往前几十年但凡是出现旱灾的，最早都是这几个地方，应当趁此机会继续修建水利，以解后顾之忧。”
“……”
今日，还是像往常一样在上早朝。
在下面的官员上报完日常的东西后，朝堂上开始讨论起原本就预计今年开始修建的水利工程——说是讨论, 其实差不多也只是做一个最后的汇报，因为这个任务皇帝早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交待下去, 言明今年不管怎么样都要开始修建水利, 所以工部为了这个事情已经从去年加班到今年，才终于在今天把拟好的计划呈上来。
“吕卿，那就说说工部拟出来的线路吧。”安临还是像往常一样先听朝堂上众臣子讨论了一通，看看有没有人有更好的想法, 然后才点工部尚书出来说话, “工部已经准备了这么久，想来应该能给出一个让朕满意的计划。”
“是。”工部尚书哪怕早就习惯了陛下这颇为给人压力的询问法, 每次被点名、并感受到陛下随之看过来的淡淡的目光时, 那老心脏都还是忍不住先咯噔了一下，然后带着整理好的语言出来进行叙述。
总是这样咯噔下去, 工部尚书觉得自己估计干不了几年就得乞骸骨回老家修养了, 哎, 这工部尚书真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干的了。
工部尚书在心里这样嘀咕着，面上不露分毫，“臣认为，渠县巴县固然是修建水利需要率先考虑的地方，但是在泛江和周渡口之间疏通出一条用以沟通两渠的运河更为要紧。”
“吕尚书是说——满山那块？”
“没错。”吕尚书微微颔首，“泛江水系和周渡水系都已经有水路沟通，唯独这两条水系之间缺少了水路，若是能把这两道连接起来，顺势往下再疏浚道渠县和巴县就会事半功倍。”
“从丘山府引涟水、大通河入泛江，再从州舒山加宽并凿深州舒运河，引泛江与州舒运河入新河道，到达周渡口，长约为340余里，人力暂且不计，花费……”
随着吕尚书的话，安临示意修文拿了一份宣国详细地图上来，由两个殿内太监举起，大臣们也顺着吕尚书的描述去找到新河道在地图上的位置。
“可行是可行，但是泛江和周渡口之间隔了个满山，这满山多荒地，山脉还连绵百余里，新河道须得绕着满山修建，大半的河道都用在了绕路上，沿路浇灌的农田与荒地五五分成，是否有些浪费了。”宋晋源曾经也做过工部尚书，对宣国的土地较为了解，一眼就看出了最大的问题。
“宋卿，你再仔细看看。”安临笑了笑，众大臣只能从她的态度看出来陛下对这条运河路线还挺满意的。
宋晋源眯起上了年纪后视力不大好的眼睛，“难道……陛下是要开垦满山的荒地？这倒是一个办法，有了新河道，满山的荒地未必不能焕发生机。”
本来修建工程方面的讨论武将是较少参与的，大部分武将对内务都不是很熟悉，就算有些想法也担心闹笑话不会轻易说出来，不过站在武将队列后面一点的祁冬寒听到皇帝这满意的语气，凭着良好的视力看向地图，习惯性地用打仗的思路去打量，只几秒就看出了网络状水运地图间的联系，恍然大悟，且一针见血，“这样云州府就与琼安就在水路上通了吧？云州府挖出来的铁矿运送过来也方便许多。”
安临扬了扬唇角，笑容扩大了一点。
——没错，出发点还是如何最大程度地省钱。连上云州府和琼安之后，不止可以从云州府运来铁矿，还能把水泥用水路运送，修水泥路的进城可以提升很多，让云州府和琼安之间的交通在水路和陆路两方面配合达到最快。
而且云州府算是前往北方区域的第一站，本身就跟南方许多城市有水路连接，这一手也可以直接把南北方的水路沟通给连接起来。
可以说是一石三鸟的最优选择。
还是信竹懂朕，不愧是给朕带来第一桶剿匪小基金的好爱卿！[皇帝的感动.jpg]
“正是如此。”吕尚书摸着胡子点点头，“这新河道时间赶得紧，趁着夏季农闲时就得动工了。”
安排完挖新运河的事情后，剩下的朝会安临秉着一张一弛也让爱卿们放松一下的心情，就用剩下的一点时间让他们给新运河想个名字。
朝堂上的气氛也确实是轻松了一点，不过到了这个起名环节，文臣那边是引经据典想出了十几二十多个花里胡哨有文化的名字，但凡书读得少一点可能都听不懂这些名字的由来，而武将这边则是清一色的‘满山堰’，简单粗暴。
最后满山堰以绝对优势压倒了那一堆有文化的名字，成为新运河的官方名字。
也没别的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好记。
安临：朕竟然也不是很意外。
等到今□□会结束，安临回去像以往一样用了膳开始批奏折，批完奏折看模拟器放松了一会儿，又转换到皇后模拟器看了看皇宫里的情况以及谛听的情况。
自从谛听所建在宫外以后，本来只能看到皇宫内情况的皇后模拟器地图扩大了一点，能看到宫外谛听所了。
她首先看的就是天工部，欣慰地发现天工部这个建筑上方的[制造效率+152％]正在稳定发挥。
天工部里面代表阳毓的Q版小姑娘严肃着一张可爱的包子脸摆弄着面前比她大不知道多少倍的机器，而她头顶上的[制造效率]早已经从最初的11％增加到了20％。
实际上，在制造出爆裂弩之前，她的制造效率即使在稳步提升也只到了15%，但是在制造出爆裂弩这一件几乎可以划时代的东西后，这个制造效率一下子跳到了20%。
如果说天工部的众工匠一开始只是惜才，觉得阳毓这个小姑娘很有天赋的话，那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了。在天工部所有工匠中，她是接受宋菱那些奇思妙想最快的一个人，也是最热衷于把那些奇思妙想付诸现实的人。
“宋菱姐姐，你对爆裂弩的改进有什么想法吗？”阳毓调整了好几次铁片尺寸后还是觉得不满意，拿着一个半成品的爆裂弩皱着眉问宋菱。
宋菱不知道阳毓想改进什么功能，纳闷地问，“改进什么？我觉得这个已经很厉害了啊？”
这可是枪哎！虽然已经跟宋菱知道的最早的枪不一样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觉得阳毓贼拉厉害。明明宋菱描述的时候是按照管式火/枪来描述的，但是谁能想到阳毓居然会因为火绳点火有点麻烦，而想到了把弩和枪结合起来，创造出一种新的枪来啊！
“可是，爆裂弩只能射/出一箭，射完箭后还会因为火/药在箭管中炸开伤到持着箭的人。”阳毓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话语间有点自责的味道。
宋菱惊讶，“陛下受伤了？”
阳毓盯着她，宋菱在阳毓的盯视下讪讪得举起手，“好啦好啦，我不问了。”
阳毓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对着半成品的爆裂弩深锁眉头。
看着模拟器里两个Q版小人对话的安临也有些意外，想起自己拿下段万水后，因为阳毓做出来的爆裂弩在对段万水的计划中立了大功，加上皇后突破90武力值，高兴地去夸奖了阳毓一番，还给阳毓正儿八经地升了官，让她当了天工部司造——以‘司’字开头的，放在朝堂上都是尚书级别的了，而天工部又不属于前朝朝堂，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升官。
至于爆裂弩使用一次后就炸膛炸伤了手，完事后太医院就紧张兮兮地上了最好的药，安临也没觉得有什么，上完药包扎完后就跑去夸阳毓了，没想到阳毓不仅注意到了，还这么在意这个，这么努力地在改进爆裂弩。
安临掩面思索，觉得还怪让人感动的，像是被捡回家后只是一视同仁养着的小猫咪亲近地舔舐伤口。
说到底，安临觉得自己也只是在看到她的时候动动嘴让人帮她一下，把她带回来，然后给她取了个名字让她待在皇宫里学习，其他的也没有了。
也许，可以给阳毓一些殊荣以及对普通孩子的关照？
一个正在成长的天才发明家的忠诚，当然是越多越好。
安临拄着下巴思索，思索时天工部中阳毓和宋菱的交谈还在继续。
阳毓没有从宋菱那里得到什么很好的建议，只能自己继续琢磨改进的方法，而宋菱则是捧着脸坐在一旁的门槛上看阳毓的动作，时不时帮她拿一下拿不动的东西。
看着看着，宋菱突然叹了口气，“哎，我觉得我现在待在天工部也没什么用了，能告诉你们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都没什么点子好说的了，待在这里也只能每天看着你们忙活，在农署还忙碌一点有事情做，陛下也没说我什么时候回农署。”
阳毓停下动作看她。
“但是农署那边，说实话我知道的也都教得差不多了，同僚们把我说的和自己本身的知识结合起来，根本不用我回去帮忙，我都不知道我回去还能干嘛，也就只有一起种田了吧，就这还比同僚们种得慢。”宋菱又叹。
阳毓不知道怎么安慰突然丧起来的宋菱，只能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的，宋菱姐姐你懂得很多。”
宋菱泪目：虽然我有九年义务教育打底，但是阳毓妹妹你学得太快了啊，我的九年义务教育都被你掏空了！要是我大学学的是工程有关的也就算了，还能撑一撑在一个地方发挥长处，但是奈何我大学学的是文学类啊，搞不了工业革/命啊QAQ。
早知道会穿越，她就是学死，掉光头发，她也要报个工程类专业或是农学专业啊！
“宋菱姐姐，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呢？”阳毓还在绞尽脑汁安慰她。
宋菱战术性沉默了一下，“我觉得，我可以问问陛下我能不能干回老本行。”
阳毓目光中浮现出一个小问号，“是什么？”
宋菱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书面上赫然写着《李司簿洗冤录》六个字，她看了一眼这本书，郑重地说，“写话本！”
实际上，宋菱穿越来之后，去农署上值、在宫外活动的时候也会见缝插针找点空在外面书肆里买点话本看看古代话本怎么样。但是看来看去大部分都是很经典的书生美人、升官发财之类的书生幻想，不大和她胃口，就算是一些写涩涩的也就那样吧，根本撼动不了见多识广的宋菱的心，甚至还有些乏味。
——直到《李司簿洗冤录》系列横空出世。
也不知道《李司簿洗冤录》的作者是谁，但是跟市面上其他话本风格迥异的探案故事一下子吸引了宋菱的注意，里面的案件也写得颇为有趣，尤其是有一篇红娘子复仇的描写还很有诡计性叙述的反转，让宋菱找回了穿越前看到精彩推理小说的刺激。
看完《李司簿洗冤录》后，许久没有写东西的宋菱也有点手痒，突然就冒出了很多灵感，想写点东西。
更别说不久前她到场围观了武林人士决战朝天楼之巅的精彩场面，又或直接或间接地了解了全程发生的事情，灵感直接泉涌。
“啊，好想写故事啊——”宋菱仗着现在天工部其他人都下班休息了，只有自己和阳毓在，仰头嚷嚷起来，大胆喊出心声，并不知道此时恰好注视着天工部的皇帝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就当宋菱嚷嚷完坐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准备拉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小阳毓去吃饭的时候，一个宫人出现在天工部门口，迎上宋菱和阳毓，说，“宋姑娘，陛下召见。”
宋菱一愣。
那宫人说完之后又恭敬地对阳毓说，“司造大人，陛下让小的告诉您，您可以直接去膳食局取您的晚膳，不用去天工部饭堂吃已经冷掉的晚膳。”
阳毓一听，眼睛亮闪闪的，乖巧地“嗯！”了一声。
宋菱只觉得可怕，但是又觉得这也理所当然。
毕竟，是无所不知的明帝陛下，连宣国国土上任何一个地方发生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又何况这皇宫里呢？
就是不知道明帝陛下突然召见她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听到了她在天工部里的那几句嚷嚷？
宋菱忐忑地跟着宫人去见了皇帝，发现皇帝此时竟然（重音）不是在书房里批奏折，而是在书房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休息，石桌上摆着茶水。
宋菱大惊。
工作狂明帝陛下居然在书房之外的地方接见她，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难道是她不经意之间犯了什么大事，严重到明帝陛下都停下工作专门处理她的事情吗？
宋菱慌了。
“不是什么大事。”安临看了一眼宋菱的表情，对于宋菱这样脸上藏不住心事的表现没什么表示，只是示意她过来，等到宋菱走进之后，安临才和颜悦色道，“你到天工部多久了。”
“回陛下，快半年多了。”宋菱依旧忐忑。
“这么快就半年了啊。”安临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笑了一笑，“你在天工部这段时间做得不错，阳毓他们做出爆裂弩这些东西少不了你的启发和帮助，你也有大功。朕前些时间忙着武林有关的事，倒是忘了给你这个功臣嘉奖。”
宋菱穿越至今，从农署到天工部，这还是明帝陛下第一次明确地给她以夸奖——不是别人的夸奖，而是宋菱从小到大在所有教科书上见其伟大的这位帝王的嘉奖。
哪怕宋菱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明帝陛下了，已经有些习惯，不像穿越之初那样看到历史真人就像是看到天上的太阳月亮与群星那样激动得恨不得晕过去，但是此时此刻，听到明帝陛下的嘉奖，她却骤然生出一种踩在云端上的不真实感。
她的第一反应是，‘我配得到这句嘉奖吗？’
但是这并不是她的东西啊。
宋菱无法坦然应下这句嘉奖，她呐呐地说，“我只是未来知识的搬运工，不算什么功臣的……”
安临失笑，突然想来一句，‘那就算你搬运有功’。
她咳了一声维持住了形象。不过也正是宋菱这不同于刘广麟那个穿越者的态度，也让安临对宋菱多了一份宽容，虽然她一向秉持着实在没人用的时候有才无德也能用的政策，但是有德算是一个加分项。
嗯，傻白甜也是。
“朕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此时，安临的声音堪称温和，“宋菱，农署和天工部你都已经去过了，不过这些都是朕安排你去的，你有想过你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吗？”
刚刚还能大声嚷嚷出自己想写故事的宋菱，这时候哪里还敢喊那么大声，谨慎地说，“我想写话本？这个算是我比较擅长的。”
“可以。”安临点头。
宋菱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陛下？”
安临再次点头首肯，“不过在此之前，宋菱，你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什么？”
“你知道朕要办民学吧？民学建立后要收平民百姓入学学习，但是天下的百姓学习并不全是要入朝为官的，想要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民学也不能全都教科举之书，而需要一些更有用的东西，民学的教学内容至今还未全然确定下来。”安临说到这才不动声色地露出狐狸尾巴，“所以朕就想，你从后世带来的这些知识，只有农署和天工部知道是不够的，如果能全都写下来印成书，教给在民学学习的学子，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
宋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想退缩。
等等，她说的写书可不是编写教材啊！能零零散散地回忆起一些知识点告诉农署和天工部已经费了她老大的劲儿了，编写教材怎么可能把零零散散的内容写下去，逻辑和严谨可是最基本的啊！
压力太大了，不行不行，她做不到的！
宋菱疯狂摇头，“陛下，不不不我不行的啊！”
“只要把你记得清楚的写出来就行，像是为什么用膳前要洗手，怎么培育良种，怎么证明地面是圆的而不是方的，水为什么会在油下面……这些你都说得很好。”安临觉得人才没有自信也不大好，于是循循善诱道，“你一直说浅才、信竹、阳毓他们都是名流千古你憧憬向往的人，难道你就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你的一页，也成为他们一般的人吗？”
“你可以成为群星，而不只是仰望群星的人。”
就算不是这些知识的发现者，而仅仅只是收录编写者，安临也可以确信，编写出那份教材后宋菱可以以收录编写者的身份在历史上留名，所以这饼就先画了再说。
宋菱无法否认，在听到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在她面前笃定地告诉她‘你也可以成为群星’这句话时，她确确实实是被击中了，一种激荡的心情在她胸口升腾鼓动起来，翻涌着豪情万丈。
等到她大脑晕乎乎一片应下来编写民学教材的事后，宋菱才慢慢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好像被明帝画饼套路了。
宋菱会意识到这一点还是因为这在后世早就成了一个梗，历史爱好者都知道明帝最常用的画饼鼓励就是这几句话。
——“信竹，好好干，史书上会有你一页。”
——“浅才，好好干，史书上会有你一页。”
——“XX，好好干，史书上会有你一页。”
……反正但凡是明帝重视一点的爱臣都被这句话画过饼，为此历史爱好者论坛里还有一张明帝举起拇指说这句话的表情包，被称为[宣明帝的肯定.jpg]。
作者有话说：
发动技能，画饼

第115章
而此时, [宣明帝的肯定.jpg]这个表情包在她面前变成了现实，宋菱以为自己会绷不住想笑出来，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表情包会突然占据高地——但事实上, 在听着千古一帝平静而笃定的话，看到那理所当然到自负的‘朕说你可以，你就可以’的神态, 宋菱却鼻子一酸，险些热泪盈眶。
从小到大，连她父母都没有如此相信过她一定可以做到某件事，宋菱也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胆怯于担起责任，在别人让她做什么事的时候, 她也会习惯性地先逃避责任‘我不一定能做好’‘先说好，搞砸了不要怪我’。
宋菱就算是做梦也没有想过, 她得到的最有力的肯定居然是宣明帝的, 那句只属于千古流芳之名臣的“史书上会有你的一页”会有属于她的一天。
她就像突然回到了曾经在历史课上突然被惊醒的那一天，老师的课堂ppt做成了泛黄书页的样子，随着点击翻过一页，她也随着讲课翻过一页历史课本, 前一页是杨盛, 再往后一页是倪惊澜、是祁冬寒，是阳毓和连熏, 还有无数如流星般灿烂的历史上的人物, 恍惚间听到同学们与老师开玩笑的话语，他们指着这堂课讲的人物, 笑着说, “我猜她也被宣明帝说过那句话吧？”
“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的。”就算是饼, 那也是这世上最有诱惑力的一张饼，是这个国家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拒绝的话，宋菱心中那股激荡之情翻涌不停，让她给出了人生中最认真的回答。
安临满意了，并且已经在心中规划好了宋菱的新部门新机构。
大概是跟科学有关的什么部吧，既然宋菱已经把这些知识概念了，就专门创造一个部门来证实好了，增加新教材的公信力。
不过这时候安临没有急着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把宋菱安排好，而是回到了闲聊般的语气，含笑道，“以后再人前可要记得自称‘臣’啊，宋爱卿。”
“可有想好给自己取一个什么字？”
宋菱对于这突然跳跃的话题有点跟不上，茫然地摇摇头，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历史记载中‘宋菱’的字是什么。
宋菱，宣朝琼安人，出身宋家，幼时便展露才学，后因被明帝看中，入朝为官，其祖父颇为欣喜，还未出嫁及笄便给她取了字，字为……字为什么？
宋菱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想不起来，那二字的字她分明是记过的，但是此时却一片模糊，明明她连教科书上那个才女‘宋菱’的画像是什么样都还有点印象。
“要是让宋大学士来取的话，大概也就是跟美玉香草芝兰之类有关的字吧，朕之前还见宋卿写了一篇文章后觉得文章里‘清颂’‘若筠’这几个字不错，打算家中下一个晚辈到了该取字的时候就给晚辈取这个呢。”恰好有一次把模拟器拉到宋晋源家里，又恰巧听到宋晋源拿着一篇文章满意感叹的安临如此说道。
清颂，若筠……宋菱的字是这两个字中的一个吗？
宋菱依旧想不起来。
“好像还不错？”她也不知道明帝提起这个是有什么意思，附和着说了这么一句话，觉得不管什么先夸了再说总不会出大错，却看到明帝忽然间笑了一下，
“这两个字确实也不错，不过似乎太过于寻常了些。相比起来，朕这里倒是有一个更适合你的字。”
宋菱屏住了呼吸，只听得明帝说出来两个字。
“奉丹。”
宋菱的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蒙在记忆上的迷雾一下子被揭开，她终于记起了历史上‘宋菱’的字是什么。
才女宋菱，字若筠，是她祖父宋晋源给取的字。
而明帝却给了她——穿越而来的宋菱，一个与清颂、若筠截然不同的字。
不过……
“陛下，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更适合我？”宋菱疑惑地问。
奉丹，从字面意思来解释就是献上丹药，感觉跟她好像没有多少联系。
安临笑着给她解释，“奉丹之意，是你‘奉上了一颗长生不老丹’。”
宋菱却更迷惑了。
“纵观古今，大概没有几个皇帝不想长生不老吧，为了凡人短短一生无法实现的伟业，为了权势，自古以来寻找仙山的目的从未停止过。”安临缓缓说道，“长生不老，朕当然也是想的。”
宋菱一惊，“可是……”
可是无论什么地方，都从没记载过宣明帝求仙寻药的事迹啊！
“别急，朕想要的长生不老，并不是这具身体的不老不死，那种长生不老对于朕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安临失笑，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天边，夕阳与漫天的云都映入她的眼中，“朕想要的长生不老，是朕所在这个朝代制定下来的律法，在百年千年后仍是万法的基石，朕开创的盛世，千年万年后也仍为后代传颂、所自豪，朕带领的国家，不管朕死后百年还是千年都走在最前面，强大到无可撼动，无人敢欺。”
“如果朕的这些话都一一实现，也许千年后的今天也有人翻遍史册找出朕今天说的这些话，告诉朕一句‘一切都如你所说’吧。”安临只是很平静，也很平常地说出这些话，若是激昂一些，那就像在说一个理想，但偏偏就是这样平常的、理所当然会完成的态度，给了宋菱极大的震撼，“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想要青史留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管是好名还是恶名，但是想要千古之后的人还怀念着、敬仰着这个人，就要有无人可比的功绩，这才是朕的长生不老。”
“而你，宋菱，从后世而来，带来了后世的知识，让宣国可以更强大，百姓可以更富足，朕可以用有限的时间完成更大的伟业，不正是给朕奉上了一颗长生不老丹么。”安临说完了最后这句话。
这些话都算是她的……有感而发吧。
原因她听说过一种说法，说人的死亡有三个阶段，第一次死亡是生理上的死亡，第二次死亡是在举行过葬礼之后，别人都知道你死了的‘社会性死亡’，而第三次死亡，就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不再记得你，那时候才是真的死了。*
从这个角度出发，秦始皇虽然没有找到长生不老丹，秦朝也二世而亡，但是谁又能说秦始皇没有长生不老呢？
而对于穿越前的安临来说，每统一一次世界，就多一个服务器被冠以她的名字，她仿佛天生就喜欢以这种方式留下名字，被人所知，被人所向往。
——换到这里，也是一样的。
就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真实的服务器，地球online，然后统一世界打通这个服务器，让她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听着听着早已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的宋菱怔怔地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找回呼吸。
在这一番关于长生不老之谈的话语下，宋菱只感觉其余的一切都是苍白的，她无法不为这霸主的心胸所折服，心中由衷地生出一番敬佩。
奉丹奉丹，她何其有幸，能得到宣明帝的一句‘给朕奉上了一颗长生不老丹’的评价啊！
这一刻，宋菱有一股冲动，想告诉明帝他的想法已经实现了，即使没有自己穿越而来，大宣也已经将世界上大半的土地纳入疆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国。
但是按照宋菱对明帝的一些了解，她又能猜到就算她说出了明帝的伟业成就，明帝也只会表示，那现在可以做到的就更多了，来说说剩下的一半在哪。
现在宋菱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明帝都能成功把自己想要的人才拐到手了，也明白为什么‘历史上有你一页’的大饼也总能画成功了。
因为真正令名臣人才折服的不仅是饼，而是明帝啊，或者说正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明帝，而他的爱臣们都坚信明帝能让这饼变成真的。
“谢陛下赐字。”最终，宋菱认真地行了一个臣礼。
安临看到宋菱的态度发生转变，终于完成了从有点脱离于世的穿越者到彻底走入这个朝代的臣子的一个转变，在心中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就不用担心宋菱编写教材的时候拖延拖稿了，她一定能用最快的效率完成民学教材的编写吧。
至于宋菱的新职位，新成立的这个古代的‘科学部’/‘科研部’，就叫理事司吧，而理事司的长官就叫司理，真理的理。
还没等宋菱缓过来，安临就顺势——让侍候在旁的宫人从衣襟里掏出了备用的几张纸和笔，趁热打铁让宋菱先来规划一下第一册教材先主要紧着什么内容编写，等到宋菱晕乎乎地列了好几张纸，初步定下第一册都写什么知识点之后才放她离开。
而在宋菱离开亭子的时候，修文也恰好回到安临身边来了，与往外走的宋菱擦身而过。
王修文表情十分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临处理好一件事心情不错，看修文的表情就顺口问，“怎么了？什么事让修文这么为难？”
修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陛下，有一个叫做睚眦的江湖人不久前归顺了，您知道吗？”
安临示意王修文继续说。
王修文面上难得地有些愤然，“臣刚刚得知那个睚眦的真实身份，竟是之前那个对皇后娘娘有不轨之心的白逐风，臣还以为他离开琼安就没事了，谁知道……”
——谁知道竟杀了个回马枪，还为了遮掩身份带上面具接近皇后娘娘！
真是狡猾又可恶的江湖人！
“哦，这个啊，朕已经知道了，皇后跟朕说了。”安临淡定回答。
王修文急了，“陛下，您不担心吗？这人去而复返必有所图，像这样的江湖浪子最会引诱不谙世事的姑娘了，而且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不用担心，修文。”
“朕信任皇后，就如同信任自己。”安临笑了笑，安抚道。
还没走远，不小心就听到了这番对话的宋菱突然从激荡和热血的情绪中抽出一分心神，耳朵不自觉支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帝后糖？磕到了！
作者有话说：
死亡三个阶段这段话，出自网络，最早的出处不明。
这章有点难写卡了很久，写完也不早了，估计来不及，剩下的一点钟还写不完就不熬了，熬太晚写出来质量不好，今天写不完就明天补【捂脸】

第116章
回到天工部的宋菱斗志昂扬, 干劲十足，翻找出几卷空白纸卷后就埋头在天工部的桌子上奋笔疾书起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阳毓有些茫然地看着宋菱这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表现。
“宋菱姐姐, 这本《李司簿洗冤录》……”阳毓捡起宋菱之前落在她工作台边的话本，却见宋菱头也不抬，“就先放那边吧。”
阳毓小姑娘‘哦’了一声, 也略过了宋菱奇怪的转变，继续投入到之前未完成的爆裂弩改良里去了。
现在不仅皇帝是个双开批奏折的工作狂、朝廷官员被迫卷入内卷的旋涡里，连阳毓和宋菱都被同化成了工作狂的样子。
屑皇帝表示十分满意。
等到宋菱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安临也开始继续着手于下一个事情了。
别看她这登基第二年已经在解决武林之乱的事情中过去了小半年了，时间转眼都快到五月了，但是这一年要做的事情很多都还没有落实呢。
挖运河这是第一件事情, 这个倒是已经定下工期没什么问题了，但是除此之外, 她还打算把民学彻底落实下去, 实现每一个府州县都至少有一个民学，这要操心的就多了，教材书籍的事情她之前已经拿捏着宋晋源宋老爱卿去办了，但是仅仅一年的时间, 宋晋源只是在临海的沽县选择了一个快要倒闭的私塾扶持, 按照皇帝当时跟他说的要求招收了一些民间的学子。
但是宋晋源每一步都走得太过稳健了，以至于到目前都还没有看到什么成效, 说是招收民间学子, 但是普通私塾本也就可以让民间学子念书，也就没什么意义。
只能说想法还是太固步了。
安临去看这个私塾的时候难免摇了摇头, 可以看出来宋晋源扶起来了一个快要倒闭的私塾, 找了一些举人中学识不错的在这当老师, 如果只是想办这么一个书塾的话也没有什么指摘的地方。
但是——还不如收复云州府后建立的那个民学呢，至少云州府是在打破秩序后重建秩序，民学最初收的学生也都是云州府那些无家可归的乞儿，无论男女。
严格说起来，云州府也可以算是宣国第一个解决了土地兼并的地方了。云州府原本的乡绅富豪大部分被以参与谋反罪被处理了，剩下的在卢兴安被解决后，为了保住一条命，对朝廷收复云州府之后把所有土地重新测量收回所有权的行为那是一点异议都不敢有的，也正因为如此，云州府实现了土地国有。
而之后呢，担任云州府知府的是连熏，想必民学‘男女皆入学，鼓励女孩入学’的政策也可以很好地落实下去。
但是这样的机会算是可遇不可求的，毕竟别人不谋反不犯事的话，抄家收拢土地归为国有也算不得师出有名。
一步一步来吧，先把民学搞好，隐田隐户的就等一下浅才，等他从照州回来了，若是顺利就能一举给他升官到户部侍郎——下次要是哪个老臣想乞骸骨请求退休的话，她就允了吧，正好空出个尚书的位置给浅才当当，或者是给宋晋源换个职位当民学的祭酒，也能空出个位置来。
冷酷无情地在心中做出这样的安排，安临一面又召宋老爱卿进宫，打算问问他民学的其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主要是传达出一个‘朕要上手管这件事了’的信息。
宋晋源收到召令时心里也是突了一下，霎时间有一种微妙的预感，预感到陛下找他可能要说的是民学的事情，这种预感来得毫无道理，但是进宫见到了陛下之后，这种预感成了真。
宋晋源叹了口气熟练请罪，“请恕老臣办事不力，第一处民学仍在试用中，就学率虽有提升，但还未达到陛下想要的程度。”
“入学条件可有放宽？”安临随口问。
“免了束脩，不限于年纪与学识。”宋晋源回答。
“宋卿啊，你可能没有领会到朕想要的民学是什么意思。”安临摇摇头，“只免束脩是不够的，朕想要的不仅仅是原本读不起书的百姓可以读的起书——这只是最基本的，朕要的是原本没有想过念书的百姓也可以念书，每一家每一户都把他们的孩子送到学堂念书。”
“一户夫妻常有二三五六子，若是都送到学堂，家中田地恐顾不及，便是能办到，只怕农人也不愿。”宋晋源皱眉道。
“这个朕已经有想法了。”安临淡定地说，并没有像宋晋源一样把这视为一件难以克服的困难，在聊了一会后终于表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虽然民学还只是在沽县起步，不过朕相信除了这个之外，另外的事情没有太多阻力，宋卿应该都办好了吧。”
“书籍，以及教书先生的名单？”
年轻的帝王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神色，“为了避免朕因为民学创办失利问责，这两样宋卿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就等着朕问你要了。”
宋晋源呼吸一窒，不由流露出了一丝苦笑。
陛下这是告诉他这两个若是再失误，那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想来今天召他进宫之前，陛下也早就知道民学进程怎么样了，召他进宫的目的也是为了书籍和教书先生名单。
“是，臣已经拟好书目与名单，明日待陛下过目。”
……
到了第二天，民学之事也正式在朝堂上被提出。
这事在朝堂上掀起的震动和争执反对暂且不说，安临既然是做完了全部的准备才把民学的事在朝堂上拿出来，就没有给过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她目光在朝臣中一扫，就知道谁会反对，谁会同意，直接点了寒门与农家出身的臣子来负责这件事，以许久未见的强硬把反对的人给压了下去。为了避免出现差错，安临还直接任祁冬寒为督查，负责监督民学落实过程中官员是否有失职。
就这样，民学与运河几乎是前后脚启动。
都赶在了今年农闲时。
不过在确定下来了挖运河和办民学这两件事之后，国库的支出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根据满山堰的预计长度，挖着一条运河大概得花费五百万的银子，民学如果只是建造学堂的话，就算二府三洲十九县总共需要建造四十多个民学学堂，花费其实也就两百来万，但是后续真正花钱花得多的，是对民学的补贴。
想要让百姓们都愿意把孩子无论男女都送到学校里读书，光是说远的好处对于百姓是没用的，因为更多的百姓是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的，他们最先看到的还是眼前的好处，所以民学得有免费的食堂，给贫苦人家减轻养孩子的压力，这一项政策要长久进行，所花费的银子就不会少于三百万。
不算不知道，这一算花费，整个国家的大家长不禁发出了回归贫穷的感叹，“养孩子真的好花钱啊。”
而且要养得好，营养也都得跟上，肉蛋奶就少不了。好在去年的时候就把家禽家畜都发下去了，今年鸡鸭的数量怎么也能翻一倍，距离百姓可以随便吃鸡蛋也用不了太久。
“信竹，所以你一定要帮朕好好督查啊，不管是谁但敢贪污一点东西，直接给朕砍了！”临行前，安临好好跟祁冬寒交待了一番，“民学是重中之重，宣国能否强大就看民学能不能办好了。”
“臣明白的。”祁冬寒郑重点头，面上多有沉稳，但是眼神中仍有着张扬的火焰，他与安临对视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来，“臣知道陛下任我为督查是为了什么，民学伤害的是乡绅世家的利益，不管在何处建立民学都会得到乡绅世家的阻拦，跳得厉害的我就直接给你办了，给国库弄点银子回来花花！”
说着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就像少年人对暗号做坏事一样，表示接收到了安临的暗示，顺便伴有[我做事你放心.jpg][挑有钱的开刀是吧.jpg]这样的表情。
安临：其实朕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
[宣明帝肯定的大拇指.jpg]
建立民学顺便超额完成，搞点附加品当然也是极好的。
“还是信竹你最懂朕。”
*
永辰二年的夏季，是格外忙碌的一个农闲。
对于百姓来说，每年夏季但凡有劳役，都总是最难捱的，大多还代表着他们要背井离乡，去其他地方服劳役，秋季农忙不一定能准时回来还是少的，稍有意外可能就死在了路上或是服劳役的过程中。
但是今年的劳役似乎格外不同。
因着是在满山一带挖掘运河，所以这次服劳役的也主要是满山一带的人，满山允城附近有一户农家，前些年家里的男主人出了意外死了，现在家里只有一对老人，女主人和一对儿女，衙役上门要的时候只有一老翁可以服劳役。
这年纪的老人若是去服劳役，基本就相当于是有去无回了。
这对于一家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了一样的消息，小孙女和小孙子向来亲近老翁，已经知了事，知道老翁要被带走的时候抱着老翁的腿哭声阵阵，儿媳犹豫许久，咬牙拿了家里仅剩的几两钱塞给衙役，“官爷，这是代役金，还请官爷网开一面，我爹腿脚实在不便……”
衙役挡开这递来的钱，往门里看了一眼，“我还没说完，你家要是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就不用服役了，把钱收回去，现在不收这代役金。”
这家人都十分惊讶，“不用服役……这是真的吗？可是之前不是……”
“今年跟往年不一样。陛下下了令，不可强征劳役，而且今年的劳役说是劳役，其实是要给工钱的。”这个衙役其实也不懂今年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但是这些命令是钦差从琼安带来的，他也只是老实地按照钦差给他们衙门吩咐下来的话做事罢了。
说完话的衙役离开这一家去下一家，这家人面面相觑站了一会儿后，眼见着衙役是真的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下来，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没过多久，外面突然有人激动地敲门，这家的女主人提着心去开门一看，看到门外不是衙役去而复返，而是她娘家大哥。
“哥，发生什么事了？”她就问。
“燕妹子，刚刚征劳役的官来过你家了没？”大哥气还没喘稳就开口问，被叫做燕妹子的姑娘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来过了，不过那官爷没抓人服劳役。哥，你和二哥是不是得去？”
“对。”
“可是嫂子刚生不久，你这一走家里没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燕妹子说着，面露担忧之色，却被一脸欣喜之色的大哥给打断了话，“妹子，你知道这次劳役是在哪儿吗？”
“哪儿啊？”
“就在咱们这满山县！咱们允城这块的，也就是挖允城前边这道，不用去别的地方，而且我问了，人家说这次服役的每人每天可以有二十文的工钱，早上从家里出来，晚上还能回家呢！我原本还想着现在闲着去县城里找找工赚点钱，找了好些天都没找到，这下好了，县城里卸货一天都没有二十文呢，大伙知道了都赶着去服这次劳役。”
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的两个老人也互相搀扶着走过来了，听到这话脸上都是不可置信，迟疑地问，“李家大壮，你没昏头吧？”
什么时候还有赶着服劳役的？
老翁年轻时也服过三次劳役，每一次都脱了好几层皮，差点没能回来。
要是劳役真的这么容易，历朝历代以来为什么都让人避之不及。
其他的不说，老翁和老妪的另一个儿子就是一次劳役后再也没能回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随便到村里一问大家都知道了！”李大壮说完之后话题一转，“不说这个，我听那官爷说这次劳役还包饭，就趁机问了一下他们有做饭的人了没，他说还没定，我就问是招人吗，怎么招……燕妹子可以去试试，一天也有十八文工钱。”
燕妹子听到这个数也有些心动了，不过这前所未见的劳役让她还是忍不住连番确认，“那人真是衙门的官吧？真不是什么人冒充官兵来消遣人的吧？”
哪怕她知道这种事情要是冒充官兵被人发现了，是要被砍头的。
这样的情况还发生在满山这一代的很多地方，百姓们无不是怀疑、不敢相信。
他们不知道早在钦差出发之前，户部尚书就已经就给劳役工钱一事反复向皇帝确认过了，确认这真的是那个连秀女入宫选秀连一顿饭都不包的抠门皇帝下的令。
当时皇帝是怎么回答的呢？
皇帝说，“这是两码事，一个是不必要的花费，一个是必要的花费。”
“可以前从未有过劳役还给工钱了，若是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再征劳役不给了，反激起民怨。”
“那就不征了。”
皇帝神色淡淡，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惊人的一句话，反而带着点笑意说，“正好今年就作为最后一次吧，往后都以雇佣兴土木。朕猜爱卿还想问朕为什么民学不仅不收取钱财，还要补贴钱财让民学吃饭吧？”
户部尚书迟疑地点头，“若是免掉给劳役的工钱，可以省下三百万两，民学饭堂补贴更是无底洞。”
“那都是该用的。”
“所有赋税都是取之于民，拿了百姓辛辛苦苦种田交上来的赋税，若是不能让他们过得好些，那朕这个皇帝当得有什么用？”皇帝说，“取之于民的，就应当用之于民。”
户部尚书再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的陛下啊。
当把钱用在自己身上时，努力从各方面削减之处，能省则省，说不要浪费。
但是当把钱用在百姓身上的时候，他说这是该用的，不用觉得可惜。
户部尚书想，他在人生暮年遇到了一个明君。
一个前所未有的明君。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有些理想化，不过参考历史的话，这并不是不能实现的。
安临：朕，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皇帝
还欠一千五

第117章
八月, 良乡县。
八月的天还正热着，就算良乡是一个不小的县城，在这天气走在路上的人也不多, 只有良乡书塾的学生或在外面、或在家里吃完午饭后匆匆赶回书塾，准备上下午的课，午后的蝉鸣滋儿哇啦地叫着, 叫得人更觉炎热。
学堂中的学子把书翻得哗哗响，也亏得先生现在不在，不然少不得投来注视。
“哎。”有人叹了口气，往桌子上一趴，对旁边位置上的人说，“惊澜, 也亏得你现在还学得进去，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乡试的结果吗？反正我是一点都学不进去的。”
被叫出名字的人眉目不动, 翻过一页书页, 只抬了一下眼睛，“左右也是等着。”
“也是，”另一个说话的学子神色恹恹，“以你的成绩, 肯定是不需要担心能不能考上举人, 解元都有一争之力，不像我……这回能不能考上举人都悬。”
惊澜对这个学子的话习以为常, 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搭话, 只是听着那个人自己在那里碎碎念，念了一会儿对方又叹了一口气, 自己给自己调节好了, 捞回书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 有个学子从书塾外进来，带了一句话，“倪惊澜，你妹妹在外面等你，你快过去吧。”说着脸上不知是晒的还是如何，有些微红，“别让妹妹等久了。”
倪惊澜颔首道谢，起身出去，把身后书塾里闹哄哄的‘我都没叫妹妹，你叫什么妹妹’的声音丢在身后。
到了书塾外之后，一个活泼秀美的少女挎着篮子迎上来，先是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兄”，然后把倪惊澜拉到一边的树下，做贼似的掀开竹篮上盖着的布的一角，拿出一个竹筒做的杯子递给倪惊澜，“阿兄快喝，这几天你身体不适，喝点这个舒服些。”
倪惊澜依言喝了一口，“姜汁红糖？”
“嗯嗯！”少女眼眸明亮，“这个月糖降了八文钱呢，我就趁着阿娘没跟着去买了一斤。”
倪惊澜神色中泛起温意，把少女跑乱的头发理了理，温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别贪快走小路，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少女嘀嘀咕咕说了一句‘阿兄真啰嗦’，挥挥手挎着篮子离开了。
倪惊澜目送妹妹离开之后才转身回书塾，泛冷的手心也渐渐有了些温度，面对同窗挤眉弄眼打探‘妹妹何时说亲’的话，倪惊澜随口挡了回去，没多久夫子就回来了，同窗们老老实实做好，倪惊澜也继续写字。
夫子看了看认真写字的倪惊澜，捋着胡子满意地点点头，对倪惊澜的乡试结果十分有信心。别的不说，他身为乡试考官的好友这次见了他之后虽然其他什么都没有透露，但是在见面时别有深意地拍了拍他的的肩膀，说，“你的得意弟子确实不凡。”
夫子就知道肯定是稳了。
所以夫子是怎么看倪惊澜怎么满意。
这位书塾夫子的得意弟子生着一双过于凌厉的凤眼，正眼看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不大好相处，唇色淡淡，皮肤也不是寻常只坐在学堂里读书的弟子那般的白皙，是劳苦过的麦色的皮肤，就衬得倪惊澜本来有些偏柔的外貌多了许多英气。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但是实际相处起来会发现这孩子只是性格过于坚韧要强，实际相处起来也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
天生该是个考状元走仕途的料。
夫子喝了一会儿茶，等到屋中的学生都能静下心来的时候才放下茶，开口，“乡试结果未出，但是无论是有没有考上举人，既然已经结束了，那结果就已经定了。这些日子书塾已经走了百余人了，你们剩下的四十人既然留下来了，那心里也应该都有点数。乡试能考上的明年四月就要去琼安参加会试，没考上的也都是准备明年继续考的，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你们多想了，都收收心。”
“是，先生。”众学子齐声回答。
夫子接着就开始上起课来。
巧的是，满山与良乡县离得不远，满山发生的事情也在这几个月内陆陆续续传了出来，夫子挑了满山徭役政策改变一事在今天的课上说了说，完了之后让学子们根据满山徭役改革这件事写一篇文章，浅谈一下自己对此事的看法，以及分析利弊。
不管是在哪里朝代，只要想考公务员，那都是少不了要考点时政的，策问也会涉及不少时政问题。
倪惊澜沉下心，笔尖微触纸张，随着夫子的讲述仿佛亲身来到了满山，逐条逐例地思考起这场徭役政策的改变对百姓的意义。
徭役同工吗……
即使是不通政治不曾读过书的百姓，看到这个政策的时候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个政策对他们的好处，但是对国家呢？承担得起这个改变的动荡吗？这必定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他们会想什么办法从其他地方找回来？
是福是祸都还不好说。
时间渐渐过去，今日的课业结束之后，倪惊澜收拾好自己的书袋笔袋准备回家，这时候一个同窗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惊澜，等会儿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倪惊澜用书袋把同窗凑过来的脸挡开，一点也不客气，“郭来，你别像上次那样惹事还要带上我，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夫子揪去说。”
“不是不是！这次真不是！”郭来一脸被冤枉的委屈，“我这次真的是有正经事啊，惊澜兄，你应该也知道前几个月朝廷派人来在咱们良乡建一个学堂吧，叫做民学的那个……现在都已经建好了，十日前我听我娘说那民学好像在到处招夫子去讲学，我就想要不去看看能不能试试，仔细我这回乡试大抵也过不了，再考也没多大希望，不如直接找个活，当夫子也不算白学了这么多年。”
“你，讲学？”倪惊澜的神色有些古怪起来，“你怎么会想到去当夫子的？你还好吧，要不去医馆看看？”
就差直接说你脑子没出问题吧，别误人子弟了。
郭来摆摆手，“你想什么呢？我这当然不是去教考科举的人啊，我哪有这本事，就是吧……那个民学有点不大一样，它要找的夫子也不全是咱们夫子那种学识的，我听说那民学要收很多十来岁的小孩，以前没有识过字的也有很多，我就想着，我教不了大学问，当时教小孩认个字还是能的吧？就算人家不要我，那我也能看看人家需不需要抄书。”
“哎呀不说了，惊澜你就说你去不去吧？好歹兄弟一场给我壮个胆嘛！”
倪惊澜若有所思。
本来倪惊澜已经不像和郭来这个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很会惹事的同窗一起出去了，但是偏偏听着郭来的话，倪惊澜对这个听起来十分独特的民学升起了几分兴趣，最后也就同意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民学的位置和他们书塾恰好是隔着县衙在一条线上，看着十分规整，青瓦白墙，整个书院院子比他们那个学生最多时也就一百五六十人的书塾大得多了，甚至比县衙都大些，东西南北都各有一扇大门，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有力的‘民学’二字，门旁边的石匾上则是写着[良乡民学，建于永辰二年]。
站在民学门口的郭来抬头仰望高高的门框，嘴巴都惊讶地张成了一个鸡蛋。
“居然会这么大，这一片走过来的墙里面都是属于民学的吗，国子监也不过如此了吧？”他喃喃道。
倪惊澜则是走进一步，看到民学外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告示上写着民学不收束脩，凡七岁以上十八岁以下孩童皆可入学，入学后晌食晚食皆由民学操办——如果说这些也就算了，这张告示上竟然还特意在孩童上标明了不分男女，此外还有一列的规则说明，说民学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年考，凡在年考中取得第一名的学子可以免去家中五十亩地一岁的地税，第二第三也有奖励家禽家畜之类的。
奖励上可以说十分接地气也很实在了。
郭来看完之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岁的地税啊！这都能算是个小举人了吧，考不上举人我都想来这边考了。”
倪惊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分男女’几个字上许久。
等到两人在门口一个守门人那里登记过走进民学里面后，才发现里面实在忙碌地过分，良乡民学的学正知道他们的来意后让他们去领了一个木牌，说凭木牌去后面考校选拔，另一边则是许多衣着普通的百姓带着孩子，神情局促地顺着学正的指挥安排，磕磕绊绊地报上信息。
“俺是大门村的曹老三，这是俺幺儿，曹小五。”
倪惊澜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百姓，发现许多人应该都是良乡附近村庄上的农人，“民学修建好不过十几天，怎么就来了这么多村人，消息传去周边的村庄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惊澜兄，这你就消息慢了吧。”消息灵通的郭来听到倪惊澜这疑问，解答道，“我听说早在一个月多月前，他们就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去把民学的消息传出去了，还有个什么专门的劝学官，劝着人都把孩子送来读书呢，你说奇不奇怪。”
“还别说，我姑母好像都想把我表弟表妹送过来，这样家里不用专门留人带孩子，她还能出去找点活多赚一份家用。”
作者有话说：
虽然都姓倪，不过个倪秋朝没啥关系，就是单纯同姓，本来想试试姓顾的，不过感觉这个名字和倪这个姓搭起来最顺口。
是重要爱卿出场了~

第118章
倪惊澜眼眸一动, 状似无意地又问了不少关于民学一个个去劝学的事情，郭来的大半注意力都在前面考核上，对于倪惊澜的问题只要是他知道的都随口回答了。
“我也很奇怪民学的劝学官怎么每个村庄都要去劝一遍, 县城里也都还没有全能读书呢，虽然民学看起来挺大的，但是真要收那么多学生的话也收不下吧？不过他们给出的好处太多了, 又教东西又管饭，应该有不少人会把家里的孩子送来吧，你也知道书塾不是谁都能进的。”
等到倪惊澜把郭来知道的消息都听完了，也恰好轮到郭来进去考核了，倪惊澜走开一点没有站在路上挡着人的路，凤眼落在另一边带着孩子来的人们身上。
虽然据郭来所说, 劝学官已经到各个村庄劝过学了，但是民学刚开放, 来得最快的无疑还是良乡县城本城中的人了, 少数的几个村人大概也是近些的村落里来的。
但是，这些被带来民学求学的孩子，也大多是男孩，可以看到一个被家人牵着的男孩放声大哭, 嚷嚷着“我不要上学堂！我不要上学堂！我要和东子他们去玩！”, 那男孩的家人看着也只是一个乡下的老农，衣服比男孩不知道破烂多少, 神色尴尬得连连道歉, 去哄那哭嚷的男孩，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男孩才渐渐止住哭声, “真的吗？东子他们也会来？”
有的人费劲千辛万苦也想得到的机会, 有的人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弃之如履。
好在倪惊澜已经见多了这样的场景，知道这世上净是些这样的事，只是平静地看了那对祖孙一会儿，静静地移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排在前面的人都要报完名字走完了，倪惊澜也没有看到什么想看到的事情发生，心里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果然’，正打算转身离开，民学外突然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倪惊澜的目光停住，看到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民学的门外，大的那个略显忐忑地牵着孩子，提起裙摆跨过门槛，拘谨地往门内看了一眼，对上倪惊澜的注视后愣了一下。
“倪小郎君？”
“罗娘子。”倪惊澜对着那个人微微颔首，又看了看罗娘子牵着的她的女儿，心里不知涌现出了一种怎样的情绪，脸上带出些惯常的笑意来。
而那罗娘子大概也是因为看到熟人，神色放松了些，拉了拉身边跟着的小女孩，女孩怯怯地叫了一声倪家阿兄。
倪惊澜与妹妹和母亲住在南鼓锣巷，对同一条巷的邻居虽然没有过多的来往，但是人总是认得的，这个罗娘子就是南鼓锣巷的一个邻居，被人叫做罗寡妇，实际上在街坊邻居的口中连寡妇都不如。因为寡妇好歹还是死了丈夫的人，只能怪人命苦，但是罗寡妇却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妾那个大户人家子嗣不丰多年无子，罗寡妇原本因为怀孕了被好生养着，等到她生出来一个闺女后，那个大户人家的期待落了空，直接把还没出月子的罗寡妇和她刚出生的女儿丢出了府。
也是多亏了罗寡妇在被那大户人家看中纳入府之前做绣工有一笔积蓄，这才没在被丢出府的那年冬天冻死，在南锣鼓巷住了下来，自称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后来被那大户人家在外采买的小厮碰到，恶意揭穿罗寡妇被抛弃的小妾的身份，倪惊澜才知道罗寡妇经历过的事。
那之后倪惊澜也帮罗寡妇解决了几次纠缠她的流氓混混。
“罗娘子来这是？”倪惊澜看了看母女二人，有意明知故问。
罗寡妇拘谨地笑起来，又很快收拢一点笑容，仿佛不敢在肃穆庄严的学堂露出过于明艳的笑容，小声说，“听说这个学堂不用收钱就可以读书，我就想带绵绵来试一试能不能让她也……哪怕是只学几个字，以后也不会像我曾经卖绣品一样因为看不懂纸上写的价被骗了，而且绵绵她很想像小妹一样，总说跟小妹一起玩小妹会教她认字，很开心……”
这个小妹，说的就是倪惊澜的妹妹，大概是因为倪小妹的名字过于书卷气，不大好叫出来，认识的人都会叫她倪小妹。
“后面的，是要登记入学吗？”
这时候，后面堂屋里那个登记入学的学管也看到了这里停住的几人，扬声问了一声，“现在没有人登记，要登记就快来。”
罗寡妇一听，连忙跟倪惊澜道别，牵着女儿就过去了，倪惊澜想了想也跟过去了几步，听到罗寡妇忐忑地问，“请问，这里真的可以收我女儿吗？”
“可以，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学管执笔在册子上做起记录。
“罗绵绵，她叫罗绵绵！”
“你的名字呢？”
“罗……罗绣衣。”
学管在册子上写下了几行字，写完之后忽然问了一句，“冒昧问一下，你送你女儿来民学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算是很常规的问题，前面那些人登记的人也都被问过，有的人说想让孩子读书成才，有的人老实说可以包饭，有的人说放家里没人看。
罗寡妇听到这个问题后一怔，在学管睿智的注视下紧张起来，以为这个问题关乎女儿能否入学，她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抖。
“我只有绵绵了。”
“别人谁都靠不住，我只有绵绵了。”
那个学官在罗绵绵的名字后写了几个字，态度温和地对罗绣衣点点头，“好的，十日后的辰时五刻，请准时送你的孩子来民学。”
……
真的，这样就可以了？
她的女儿就能读书了？
罗绣衣恍恍惚惚地牵着女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都还有些回不过神，像是在做梦一样。
倪惊澜看罗绣衣走路都走不稳，在她险些被绊倒的时候扶了一把，让罗绵绵扶好罗绣衣，低头对怯怯的小姑娘笑了笑，凤眼温柔，“恭喜你，绵绵。”
等到罗绣衣罗绵绵母女二人离开后，郭来那边用的时间格外长些，还没有出来，这边零零散散又来了几个人，等到天色渐昏的时候，郭来才终于从那边出来了，神色低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看样子结果大概不大合意。
倪惊澜安慰了几句，问了他都考核了什么，鼓励他说让他准备之后下次再来考，这次是准备不充分。
郭来哼哼唧唧地抱怨着考核的题目太过刁钻，好多东西他启蒙后就没复习过了，才不是他不会。抱怨着抱怨着，往前走的郭来突然跟两个小小的身影撞上，郭来被撞得往后跌倒，那两个被他撞倒的人影也摔了一下，但是那个两个小身影一摔倒就立刻爬起来了，什么都没说绕过郭来继续跑，直跑到登记的学官那边。
这两个跟郭来撞倒一起的身影是两个半大的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衣服都不大体面，家境看起来不大好，那男孩跑到学官门前喘了几口气，额上汗涔涔的，把女孩按在学官面前的座椅上，“我妹妹，她能来这里吗？”
学官当然没有说不能，问了两个孩子的名字，男孩急急忙忙报出妹妹的名字，却在学官问他的名字时摇头拒绝，把妹妹往前推了推，“是她读书，我不要。”
倪惊澜注意着那两个小孩的时候，听到郭来咦了一声，早就知道郭来小道消息有多灵通、认识的人有多广的倪惊澜于是问他是不是认识这两个小孩，郭来果然说出了这两个小孩的来历。
良乡县原本有个走商的姓穆的商户，走商时遇到意外身亡了，妻子也早亡，只留下一对儿女。那商户死后家产被各路亲戚瓜分了干净，商户留下的一对儿女年幼，根本无法守住家产，最后几乎沦落成了流浪儿，不过好在这商户算是比较有良心的，以前帮助过的人在商户死后也帮了他儿女一把，给他们点吃的穿的让他们活了下来，等着对儿女长大一点后，大的那个也要强，到处干活赚钱好歹养活了自己和妹妹。
这一天，民学虽然只有两个女孩登记上了名字，但是也起码，有两个女孩。
这只是一天。
只要有了第一个、第二个，那大概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原本对民学并没有什么想法的倪惊澜，在看到罗绵绵、看到那个穆家女儿在民学名册上记下名字后，再走出民学看那墙上写的告示，忽然笑了。
这一次，倪惊澜看到了这告示中隐藏着的，上位者那不动声色的决心。
但是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
倪惊澜想到明年四月的春闱，想到殿试，忽然有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让她脸上笑容扩大，哪怕抬手掩住半张脸，那笑容还是从指缝、眼角冒散出来，低声自语，“母亲要是知道了，又要念着说赌博不好了。”
倪惊澜回到家中，母亲和妹妹都在家，妹妹见她回来欢快地迎上来，没了旁人，妹妹俏生生地叫着，“阿姐，你昨天教我读的书我已经都记住啦，有没有奖励呀？”
不再是阿兄，而是阿姐。
倪惊澜神色柔和下来，笑着说出一句话，“昨天的明天再说，先把前天的背一下吧。”
倪小妹表情僵住。
而倪惊澜也是慢条斯理地取下假喉结，放下束发，捧起母亲和妹妹备好的姜汁红糖抿了一口。
“静臻，你阿姐惯常喜欢出人意料，这么多次了你还是不长记性呀。”姐妹二人的母亲调侃道。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有点点疯[嘀嘀咕咕.jpg]

第119章
倪家一家人说完一些闲聊的话之后, 倪静臻拿着一支笔趴在桌子上算着家里的收入支出，让倪惊澜给她看看还有什么赚钱的生意，是做点小东西卖还是卖吃的。
她们母亲的身体不大好, 含笑听着姐妹俩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休息了。
倪惊澜回答着妹妹的问题，教了妹妹一些新的东西，神色总是带着些思索。不知道思索了多久, 在妹妹打了哈欠打算去睡了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静臻，明天你去民学看看吧。”
倪静臻惊讶回头。
“那家里就没收入了。”倪静臻反应过来后小声嘀咕说，“还是算了吧，我在家跟阿姐学习也挺好的, 阿姐是良乡读书最厉害的人，跟别人学还不如跟你学。”
“家里不用你担心, 我有办法。”倪惊澜怎么会不知道妹妹拒绝的原因, 唇角勾起，语调平稳，仿佛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阿姐不是强行要求你, 你只要遵循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如果有你想学的，你可以在那边留下名字去学习。”
“……好吧, 那我明天去看看。”倪静臻此时觉得那什么民学教的应该也不过就是诗词经义这些正常书塾都会教的东西, 随口应下来。
*
于此同时，琼安却有一股风浪在悄然掀起。
吏部侍郎荀兴贤忙完一天的公务, 疲惫地回到家, 又想起白天同僚兵部侍郎找自己时问起过的儿女婚事, 问自家有没有意结亲，换洗一身后又拖着疲惫的身体想找来妻子和女儿，问一下她们对这个婚事有没有什么想法。
在等妻女的时候，荀兴贤抓紧时间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结果等到吃完东西后又等了好一会儿，他打发去让叫妻女过来一趟的小厮还没回来。
“人呢？这么晚了总不会不在家吧？”荀兴贤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想到其他方面去，只以为小厮没找对地方路上耽误了，过了不久，他的夫人出现在门外，吏部侍郎荀兴贤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夫人你来了。”
“夫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荀兴贤的夫人在他身边坐下，仔细看了看荀兴贤的脸色，心疼道，“夫君你近些日子的脸色憔悴了许多，公事这么忙吗？我每日让人给你炖的补汤可都有喝？”
“都有都有。”荀兴贤连连点头，“其实我今天是想跟你和莹儿说说看莹儿的婚事，兵部侍郎今日跟我打探莹儿有没有结亲，大概是有意的，兵部侍郎的现在还没结亲的儿子也就是那个三儿子了，你说……等等，莹儿怎么还没来？没找到她吗？”
被使唤去找人的小厮为难地说，“我到小姐院前去问了一声，没找着小姐人。”
“院子里也没有？这么晚了她不在家里吗？”
荀夫人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应该快回来了吧。”
“快回来了？夫人，你知道莹儿去哪儿了？”荀兴贤忽然感觉有些不对，面色严肃起来，又忽然想到自己忙碌的这些天都是早出晚归，忙起来根本没精力管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这时候他回想一番才想起来好像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见到女儿荀向莹了，就算能看到也是很偶尔的时候。
“她近些日子都在做什么？”荀兴贤盯紧了夫人问。
夫人正想回答，门外就响起了一道脚步声，是他们女儿回来了，“爹，你找我有什么事？”
荀兴贤心里的不安压下了些，想着也许是小女儿贪玩出府玩去了，说了她几句就开始说起了正事，也就是亲事。
荀兴贤自己是对吏部侍郎的三儿子还算是挺满意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官职，比起前两个儿子，这个三儿子可以说是吏部侍郎家最有出息的儿子，由此可见吏部侍郎的诚心，荀兴贤就把这门亲事掰开来好好给妻女分析了一通，也分析了一通吏部侍郎三儿子的仕途如何如何，觉得这门亲事在妻女眼里应该也可以算是不错的亲事了。
然而当他说完这一切后，等着妻女回答的时候，却见他那向来乖巧听话，令他十分满意的女儿说，“我不想现在嫁出去。”
“什么？”
“爹，我说我不想现在嫁人。”荀向莹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莹儿你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是不喜欢兵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吗？也不是非他不可，要是不喜欢咱们还可以再看看……”荀兴贤皱眉说，说到这里就被女儿果断打断了，“不是人选的问题，是我现在就不想婚嫁，这回耽误女儿的事。”
“你的事？你的什么事？”荀兴贤心里那不好的预感又冒出来了。
“琼安民学，女儿现在在那里任职。”荀向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虽然目前只是一个学官，但是陛下极其重视民学，如果有功应该还能升官。”
民学？还是学官？
荀兴贤大脑空白了一瞬，“荒唐！你去那民学干什么！陛下开办的那民学什么人都有，招收的学子都是来自民间不说，甚至还派了什么江湖人去教武艺，你这样过去，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以后还怎么许配！不许去！”
民学的出现，虽然陛下以不容反对的态度让这个事情通过，但是朝廷官员、名门望族，很多人都对这个民学不怎么看好，尤其是当民学建好以后，竟然还言明了要收女学子，劝学官还专门去劝，这就一下子爆发了很多的反对。
别看民学是好好的建起来了，实际上这几个月以来，御史几乎次次早朝都上谏让陛下收回成命，其他人也有联合上谏，说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琼安里的酒楼茶肆里那些学子们就这件事激烈讨论抗议了不知道多少次。荀兴贤当然也是反对的，跟着上谏了不少次，却怎么能想到，在他反对的时候，他的女儿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去民学当学官去了！
荀兴贤就算再疼爱女儿，也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事！更别说要是让同僚知道了，以后谁还会来自己提亲，兵部侍郎要是早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跟自己提起什么亲事！
“明天，就去把民学的职务辞了，然后在家相看亲事！”荀兴贤勉强冷静下来，“你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了，莹儿，听爹的话，爹不会害你。”
“我不，这是我凭本事考上的！”荀向莹见荀兴贤的这个反应，目光也冷了下来，失望道，“就算是最末品，我也已经是朝廷的官员了，爹你不能强行让我不去。”
荀兴贤气急，“你去民学当学官有什么好处？为什么就是不听爹的话！”
“您看不到吗？”
荀向莹急促地呼吸着，目光灼灼，说出来的话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大概是想了很久，也在心里想了无数次，“怎么会没有好处，连熏已经当上了云州府的知府，爹你说有什么好处？选秀的时候我没有抓住机会，现在的民学是陛下给我们的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机会是我能抓住的，我读过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并不比任何人弱啊……”
“兵部尚书三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了官职，可是难道女儿就比他差吗？连熏的知府官职也不比爹你的官职低。”她字字句句说着。
连熏当上了云州府知府。
她的官职并不比你低。
这些话传到荀兴贤耳中，他恍惚中猛然醒悟那位陛下到底有什么底气在万众反对之下坚定民学的创学策略。
他们在民学出来的时候再反对已经迟了太多了，如果当初连熏被授予云州府知府一职的时候他们就强烈反对，那也许还会有用，但是现在……
已经迟了太多步了吗？
他女儿的眼中燃着野心，那是连熏成为云州府知府带给她的。在这之前她没有见过女子也能当官，所以可以乖巧地当大家闺秀，安分地顺着他给她安排好的路走，但是当有人把这个希望给了她，她就不再能甘心当一个大家闺秀。
“……夫人，你也说点什么？莹儿她这样……”荀兴贤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什么反驳荀向莹的话，下意识地想把这件事抛给他的妻子，却见他的妻子一直在旁淡定地喝着茶，仿佛女儿的话并未给她造成任何震动，他和女儿的争吵只是耳旁风。
而被荀兴贤看过来后，夫人才放下茶杯，轻抚了抚肚子，荀兴贤下意识地顺着夫人的动作向她的肚子看过去，见夫人抚摸肚子心中一动，还以为是多年的努力有了结果，却听夫人淡淡说，“夫君，你我二人努力这么多年都没有生下一个孩子，左右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纳妾的，莹儿便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何不让她试一试呢？”
“可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啊！
“要是莹儿真的出息了，当上了官，对咱们家难道有什么坏处吗？人都说娶妻娶贤，可是谁家还能拒绝一个能在官场上帮衬他一把的媳妇吗？若是真能做到连熏那样的品级，莹儿和你也能在官场上互相帮衬着，自家人不比外人来得可靠吗？”夫人浅笑嫣然，“夫君，这事百利而无一害啊。你看看，你上朝时连家、单家、魏家有吭声反对吗？宋家可有反对？想必没有吧，他们是早就得了好处。你拦着莹儿不让去，若是别家不拦，那别家得的好处咱家哪还分得到份呀？”
荀兴贤神色一顿，陷入了深思。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正在书房批奏折的安临看着几份没报什么好消息的地方奏折, 却忽然笑了一下，“朕有一种预感，看来朕很快就要有一批优秀的爱卿能够补上来了。”
“陛下说的是民学？”修文适时接话。
“是也不是吧, 民学要培养出来什么人才还要个几年，不过民学传达出去的意思却可以让一些本来对朝廷，对朕并不信任的人才选择试一试。”安临也乐得解释。虽然她不是那种死于话多的反派, 不过在可以信任的修文面前讲解一番有助于放松心情，毕竟做了大事一声不吭，就像是衣锦夜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憋的。
“那就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了。现已有招揽的武林人士为朝廷做事，等到新的人才收拢过来, 朝堂就算是真的焕发生机了。”修文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为自家陛下而高兴着。
“嗯, 那批进入民学教授武艺的武林人士, 考核还是不能有丝毫放松。”安临随口说，继续翻了几份奏折，看似在批奏折……虽然也确实在批奏折，但是大部分心神都已经放到了皇后号身上去。
在民学建好后, 她就已经给了当初选秀入宫的那些姑娘们许多暗示, 她们是最早接触到皇帝选女官意向的人，除了连熏、单兰泽、魏童玲三人, 当初也不乏意会到选秀内涵的聪慧姑娘, 只是当时没有连熏果断站出来表示‘愿为陛下收复云州府’的魄力。
而现在，在安临的推动与野心发酵之下, 她们已经有了这个争取的魄力。
但是吧, 琼安这些官宦世家, 有像荀兴贤这种唯利是图，经过考量后觉得女儿当官对家里有好处，最终同意女儿去民学的人，也少不了一些怎么说都不肯改变主意的老古董，在知道家中女儿有这个意向后甚至把她们关在家中，不许外出。
这时候就需要掌管谛听的皇后出场了。
只要有一个老古董敢做出囚禁的事，要不了一个时辰，皇后就会带着白谛听闯入那一家里，以囚禁朝廷命官的名头做出处罚，带走被囚禁的民学学官。
——只要是通过学官考核的人，安临都给了品级，哪怕是最低的九品，那也是朝廷官员。
这一手简直以摧枯拉朽之势打了那些不许女儿当官的老古董老学究一个措手不及，而安临的皇后号，也借此机会看到了不少官员家里的女眷，记下了不少数值还不错的人才，同时皇后带队也给了那些有想法有野心的姑娘们许多振奋，不少人被皇后从家中救出来后对皇后极为敬仰。
本来吧，推行女官，让民学不限性别招收学子这一手，如果要用和平、潜移默化的方法来处理，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样的话中间和老学究推拉扯皮，一点点试探着发布政令，无疑要用上二到三年的功夫，还要加上培养人才的时间，真要用这个流程的话这批人才投入使用大概得用个七八年左右。
但是宣国可是有着五年亡国之危的哎，安临哪有那么多时间跟老古董扯皮，当然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地选择了更有效率的做法。
“……这几个月处理掉的搞小动作对民学进行阻碍的官员，琼安的大概有四十一个吧，修文？”安临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后却又叫出王修文的名字问了他一句。
“是的，陛下。”
“外官倒是比琼安官员多三倍不止，有一百三十五个。”安临对这个名单心里有数，外官不比琼安官员，琼安官员经过她的这一年多来的折腾，基本已经对她服服帖帖，就算反对也只敢搞一些小动作，外官从建造材料、学官选拔、深入基层的劝学这几个方面都动了不少小手脚，不过大部分动作搞得大的，都被她授意信竹直接斩了，其他的要么是革职，要么是替换，没有掀起什么风浪，风浪都被她按死在了胎盘里。
“今年翰林院里都有不少被直接拉出来顶上去了，空缺的位置，希望明年的春闱能多出现点人才。”安临嘀咕念叨着翰林院里可以直接拿出来顶上去用的人，手上丝毫没停，刷刷刷写出了几个名字，“修文，你去把这几个名字填到委任状上，让他们明天开始就上任。”
随着指令发出，原本因为处理了几个官员而空缺出来的位置也很快在上下调动下被补了上去。
各部的官员看着前天熟悉面孔的职位这么快就被新的面孔补上了，心中都不禁打了个冷颤，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更加努力地做事处理公务。
宣国这个前一年还摇摇欲坠的国家，就像是被人装上了喷气式加速器，又拿着鞭子在后面督促赶着一样，在历史的长轴上飞跃式地前进着。
琼安姚家后门的一片墙上，有一个灵巧的黑影在墙上蹲了片刻，起身走了几步，悄然没入树影中，没有任何人察觉。而在这面墙下，不远处拐过一个角的地方，有两个头上扎着两个揪揪的小童往姚家后院里丢了两个石子，就像是在玩闹一样，丢完石头后就打闹着跑走了。过了一会儿那两个小童又从另一边打闹着跑回来，姚家后院这墙里面也恰巧丢出了两个石子。
那两个小童捡起石子，正要站起来，就感觉有一股大力抓着他们后颈的衣服把他们拎了起来。
他们一呆，缓缓仰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后，巨大的阴影投在他们身上，凶恶吓人的鬼脸弯腰从上面盯着他们，看着别提多吓人了。
“……哇！鬼啊！”那两个小童被吓得嘴一憋，哇得哭了起来。
“在这做什么坏事呢？”一道声音好整以暇地在他们哭得稀里哗啦的间隙里问。
“呜哇别吃我！我没有做坏事！是姚家姐姐被坏人关起来了，我们要帮姚姐姐报官！”一个年纪比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小童抽抽搭搭地说，肉肉的双手抱住自己的腿，在半空中把自己抱成了一个球。
那个鬼脸后似乎传出了轻微的一声笑声，然后两个小童感觉自己被拎出去了几步，又放到了地上，然后对着他们伸出了一只手，“拿来吧。”
“……嗝！”抽抽噎噎的小童哭得害怕地打了个嗝。
年纪大点的那个则是攥紧了手里的‘小石头’，拉着小伙伴自以为没被人发现地后退了一两步，眼里含着包泪，“不、不可以！”
“不是要报官吗，把你们姚姐姐传出来的信给我就是报官了。”白逐风声音中带着笑意，大概是因为戴上面具之后没有人认识他的缘故吧，原本的侠客白逐风哪里会在这里逗弄小孩子。
在把不小心吓哭了小童哄好了之后，白逐风从他们手中抽出姚家小姐传出来的信，看了几眼后，他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一个巨大的阴影落到他上方，他那只海东青收拢翅膀落了下来，白逐风把信放到海东青腿上的信管里，又抬手把它放飞，目光遥送它飞走。
至于白逐风为什么能在琼安光明正大地使用海东青，而不怕被别的江湖人看到暴露身份，这就要另外说起了。
之前白逐风也烦恼过如何在保证睚眦身份真实性的情况下把海东青带在身边，想了好几种方法都不大好，最后还是纪姑娘直接给了他一个方法。
由她带着海东青出去溜了一圈。
然后别人问起来就说，她看上了这只海东青，正好之前白逐风之前和倪秋朝在朝天楼对决的时候损坏了朝天楼，白逐风没有钱赔偿，就让他用海东青抵账了。这样‘睚眦’平常给叫来海东青给它腿上放信也可以说海东青是受指挥使驱使传递消息。
本来像是这种说法是不大容易取信别人的，但是怎奈何白逐风这只海东青从之前武林人士都被抓蹲大牢的时候，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很亲近纪姑娘了，现在这亲近也更加，就算白逐风这个真正的主人和纪姑娘待在同一个地方，它也更喜欢落在纪姑娘手上，反倒是让其他人相信这只海东青是从白逐风手上抢来的。
这大概也能算是物似主人形吧。——白逐风看着化鲲飞没了影，面具后浮现出一个无人可知的失笑一般的神色，扶了扶面具。
等到海东青送到信之后，皇后就带着谛听赶来姚府，把那个被关起来的姚家姑娘带了出来，给了姚家一番警告，姚家老古董生气无奈又别无办法，被小辈扶着只能在谛听光明正大带着姚家姑娘离开后恨恨地骂道，“这群白狗，琼安现在还有什么能拦得住他们？那位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利，就不怕遭到反噬吗……咳咳咳！！”
因为这些时日谛听不管是谁家阻止家里姑娘去民学上值，都毫无顾忌地上门找人，琼安这些又恨他们，又拿他们没办法的人私底下都会叫白谛听为白狗，一面是蔑称，一面也意为皇帝座下恶犬。
不过谛听们可不管别人怎么称呼，每一次出队都是干劲十足的。
就这么十几二十次行动下来，琼安这地方再也没有哪家敢拦民学学官去上值了。
几日之后，白逐风在琼安城中注意着已经被重点关注的那几家人时，意外又一次发现了阴阳神教中人的踪迹，而且这一次比上次更加隐蔽，大概是吸收了上一次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那两个护法和左使的教训，白逐风就算注意到了他们的踪迹也只能找出明面上的几个人，暗处的人缩得极为牢实，不知道在筹备着什么。
白逐风就把这几个魔教中人的存在告诉了纪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看来一个圣女加一个圣子对这个魔教还挺重要的啊, 折戟了一次还再派了一次人来。”安临从白逐风那里收到阴阳神教的人再一次出现在琼安想要搞事的消息后，若有所思，一边用皇帝号打开模拟器地图, 在琼安这片完全已经在她掌握之中的地盘上找到那些个混进来的魔教中人。
这模拟器地图盘了这么久，而琼安又是她的大本营，安临基本上对琼安哪条街有几户人, 哪个官员家里有几口人都心里有数了，仔细看了一遍后还算是比较容易地就找出了那些个明显和在谛听任职的江湖人不同的魔教中人。
大概是吸取了上一次还没开始美人计就被端掉的教训，这次来到琼安的魔教中人显得格外低调，有五六个都是扮成大户人家家里的丫鬟小厮，以此来悄悄打探消息。
安临观察了一会儿这次这些魔教中人的行踪，确定他们还在慢慢试探不敢轻举妄动的阶段, 就没有马上对这些魔教中人出手，而是放在一边先继续处理民学学官的事。
等到把姚家那个在民学当学官的姑娘从家里带出来, 又由姚家姑娘牵线把她家里同样数值也不错的亲姐妹表姐妹也‘一网打尽’拉拢来做事后, 琼安那些明里暗里反对的老古董终于老实了下来，其他还没有动作的人也被这番杀鸡儆猴给威慑到了，再不敢做出什么拦着家中女儿的动作。
这么一来，原本还在观望着的姑娘心里也有了成算, 一个个从深闺中走了出来, 走到以前从未到过的位置去。
形势明朗后皇后就减少了带队出去的次数，把任务交给谛听们, 而她则是带着那几个魔教中人的消息找来了靥芙蓉和曲檀渊。
“教主又派人来了吗？”靥芙蓉一身红襟黑衣的红谛听制服, 完全看不出曾经纱衣加面纱妖妖娆娆的样子，唯一没有变的大概是脸上那总是带点轻嘲和漫不经心的神秘微笑。
总之在听完皇后的问话后, 靥芙蓉想了片刻, “指挥使大人, 以教主的谨慎作风，我和曲檀渊来了琼安之后没有回去，护法和左使也折在了这里，他应当会把宣国活动的所有神教成员都召回去，缩回西域，这第二次派人来有些反常。”
曲檀渊倒是没有换掉他那身神教风格的衣服，站得离靥芙蓉有五尺远，双手环胸面朝没有靥芙蓉的另一面，“也不算反常。”
靥芙蓉看过去，“怎么，你知道教主两次派人来的原因？”
曲檀渊双手抱臂不说话。
自从那次他被靥芙蓉坑了一手被朝廷抓住后，他虽然没有逃跑，但是也都是一副不搭理不配合的态度，遇到靥芙蓉也直接避开，那天短暂的服软和吐露真话就像是靥芙蓉做的一个离奇的梦一样。
靥芙蓉就算原本想问个清楚，面对曲檀渊这让人生气的态度也没有了继续找他问的兴趣，早就果断把曲檀渊抛到了脑后，以红谛听的身份活跃起来，从各种人口中撬情报收集信息起来了。
此时遇到曲檀渊这态度，她也哼得冷笑了一声，转向安临的时候神态也语调又软和无害了下来，温温柔柔地说，“指挥使大人，谨慎作风可以看做是怕死，能让一个怕死的人做出反常的行为，芙蓉只想到一种可能。”
“他快死了，并且神教也又没有能继任教主之位的人。”
“那个阴阳神教，除了你和曲檀渊之外没有别的后手准备？”安临觉得这有点不大现实，一般来说像这种魔教继承人肯定不会只准备一两个，按照常见的套路来说，说不定靥芙蓉和曲檀渊都只是被推出来的幌子，等到他们俩为了教主之位争死争活两败俱伤之后，真正的继承人才会出现。
“当年与我和曲檀渊同一批被魔教集中起来厮杀的孩子，最后只有我二人活下来，我们本就是作为这一代的继任人培养的，后面好像也有过一次新的厮杀，那一次只有一个，但是天赋比较一般，教主看了几年就把那个孩子交给护法团作为护法培养了。”靥芙蓉轻声细语地解释，对着安临笑了笑，“不过三年前教中倒是有过传闻，说教主身边突然冒出了少主，权力不小，连我跟他起冲突都要受罚，可惜贪玩跟着右使出去吸纳教众的时候‘意外’死了。”
短短几句中，不知道蕴含了多少魔教的勾心斗角。
安临若有所思，心中对于怎么处理那个魔教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她原本放着阴阳神教没动，也不完全是因为阴阳神教与琼安离得太远，去处理的话要费一些人力物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阴阳神教所处的位置。
是在西域那块，在西域不少小国中都有些势力，还有不少教众，这个地理位置可以说是得天独厚的，要是安临只是打算剿灭阴阳神教的话，这个优势难免就浪费掉了，当时安临是打算空出手专门找个人去接手阴阳神教，把阴阳神教发展成宣国的触须，连接宣国与西域进行一些贸易和物品的运输往来，还能顺便往西边去找一找宣国土地上没有的东西，比如辣椒啊，各种水果啊，运气好的话土豆红薯玉米也是可以想一想的，谁知道这个世界这几种东西的传播方向是什么样的。
“既然如此，芙蓉，你想去接手阴阳神教吗？”安临开口问，“我需要一个人去帮我掌控阴阳神教，若能完全吸纳阴阳神教在西域那边的势力，对宣国的发展很有帮助。”
靥芙蓉怔了一下，很快开口，“当然，只要是指挥使大人的命令——”
“由我去。”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靥芙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捏了捏拳头，闭眼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曲檀渊，没完没了了是吧？我先帮你闭嘴？”
曲檀渊冷嗤一声，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气势都很足，但是仍然没有把头转回来，“你以为你当初的那个‘意外’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察觉？”
——要不是他习惯关注着她的动向，第一个察觉到了她动的手脚，在其他人察觉之前先一步帮她把痕迹掩藏掉，暴怒的教主当初就不只是杀了没保护好那个‘少主’的右使了。
甚至就算这样，教主也没有完全打消对她的疑心，曲檀渊只能把那些线索的指向引到自己身上来。如果靥芙蓉这次选择回去，快死了的教主是会理智地选择让她继任教主之位，还是选择杀了可能杀害教主亲子的人之一呢？只怕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他沉默地抿着唇，碧绿的双眼微垂，没有望向明亮而生机勃勃的靥芙蓉，目光在这个院子里随意地停落，在转到前面时，意外看到了谛听的指挥使那带着些许考量的目光。
过于通透深邃了。
让曲檀渊恍惚间觉得自己整个人、所有的想法都好像被看透了一样，没有任何秘密。
哪怕是面对老教主的时候也可以游刃有余谋求一线生机的曲檀渊，此时却觉得当时面对的若是这位指挥使，恐怕连说谎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主意，倒也不是不行。”安临说。
“指挥使大人！”靥芙蓉面露惊讶。
“相比起去掌控阴阳神教，芙蓉你留在我这会更有用处，至少两年以内红谛听会有个重要的大任务，这个任务很适合你，在此之前由曲檀渊回阴阳神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安临不紧不慢地说，“你先回去吧，帮我把孟星回叫来。”
听到有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的靥芙蓉被安抚下来了一点，没好气地瞪了曲檀渊一眼后转身离开。
安临把目光放到了曲檀渊这个被圣女坑回来倒霉圣子身上。
“我是说了由我去，不过你真的确定等我当上教主后，会乖乖把神教奉上吗？”曲檀渊把那股被看透的不适感压下去，说出有些挑衅不逊的话，却不知道眼前的指挥使是真的在透过现象看本质（数值）。
[曲檀渊
文治23 军事47 学识20 武力82 政治43 管理78 野心50 忠诚1 心情23 声望-300]
特质：嘴硬]
嗯……怎么说呢，特质这玩意儿的出现真的很玄学，有时候没有，有时候又突然要冒出来逗她笑一下，曲檀渊的这个特质嘴硬可以说是除了纪尚书的老肩巨滑之外第二个让她印象深刻的了。
至于那意味不明的一点忠诚值，莫名有种‘烦死了你们都把她给笼络过去了我还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站在她的对立面不成’的感觉。
至于跟靥芙蓉差不多的学识，可以看出阴阳神教培养圣女圣子的时候是真的没有给他们读过什么书，估计也就能认字的程度吧，如果阴阳神教不是全员文盲，那可能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圣女圣子担任教主之位过吧。再寒碜的魔教、传销组织也不可能让文盲当领头的。
安临脑子里划过这些念头，在冤种圣子警惕的目光下笑了一下，没有立刻说阴阳神教的事，而是问了一个出乎对方意料的问题，“你和靥芙蓉，是在进入阴阳神教之前就认识了吗？或者说你单方面认识她？”
曲檀渊的目光瞬间变得尖锐冰冷起来，身体紧绷，手指微微曲起。
“不用紧张，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安临平静地说，“在她的角度说起，她说和你一直都是竞争者死对头的关系，这个关系在阴阳神教以养蛊的方式把包括你们在内的小孩放在一起厮杀的时候就有了。但是从你的角度出发，却好像会因为她对待的你的态度有些委屈，觉得她待你也该是不一样的。”
这种委屈过于理直气壮了，倒不像是单恋的人会有的那种委屈。
“……连旁人都能看出来，她却看不出来。”曲檀渊沉默了下来，那种戒备缓缓落下去。
大概是因为确实想要找一个人诉说一下，加上知道指挥使的实力不是他能打得过的，曲檀渊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松了口，缓缓开口说出他和靥芙蓉的事。
十几年前，阴阳神教到处搜集幼童用来训练选出圣子圣女，途经了宣国与西域相连的一座边陲小城。那座边陲小城中常有行商来往，购入西域特有的物品带去其他地方卖，而靥芙蓉就是一对行商夫妇的女儿，因为行商夫妇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采买各种稀有物品，他们一家就在边陲小镇客栈小住了下来。
而曲檀渊，则是守城兵卒强迫了一个西域舞女生下的孩子，舞女生下孩子后就逃离了那座城，只留下一个绿眼睛的孩子，酒肆的老板见这孩子可怜，给了他一口吃的让他能长大。边陲小镇虽然有不少异族人出没，也有不少混血，但是在宣人生活的地方，绿眼睛也是极其少见，曲檀渊被人当成异类，被小孩们叫做妖怪。
然后，就像是标准的治愈救赎剧情那样，被叫做妖怪的绿眼睛男孩在这座边陲小城中遇到了短暂停留在这的、唯一不会把他当成异类，还会拽出脖子上挂着的玉，比划着说他的眼睛就像碧玉一样的女孩，这个女孩就是还不叫靥芙蓉的靥芙蓉。
曲檀渊度过了出生以来最快乐的一个月。
虽然靥芙蓉一家只在边陲小镇停留一个月就会离开，但是如果没有太多意外的话，这大概会是个幼时小姑娘治愈了小少年，长大后寻寻觅觅再次相遇，找到真爱的故事，但是在这个故事中，阴阳神教就是那个意外。
在靥芙蓉一家离开边陲小镇的时候，这个意外出现了，路过的阴阳神教成员发现商队马车里有一个符合挑选标准的小女孩，杀死她父母后商队其他人后掳走了小女孩，这一切被不舍得与小姑娘分别跟出城悄悄多送了她一段路的曲檀渊亲眼目睹，他追着那些掳走靥芙蓉的阴阳神教成员跟上去，被发现后也被带走。
两人被掳走后并没有分到同一个训练场，阴阳神教一共设有四个训练场，每一个训练场的厮杀结束出现胜者后，最后是让剩下的四个训练场的胜者继续厮杀，直到得出最后的圣子或是圣女。
这一场厮杀与选拔足足用了六年，幸运的是曲檀渊在一个训练场的血海尸山中爬出来后，看到女孩还活着。不幸的是，她似乎不认识他了。
——这就是曲檀渊和靥芙蓉的那些过往了，说实话，还挺让人唏嘘的。
曲檀渊以一种过于平静的声音说完这些，安临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就一直注意着曲檀渊数值的变化，看到他的心情上上下下起伏变化，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这样啊。”安临的点了点头，在曲檀渊的心情平稳下来一点后说，“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不记得你了。”
曲檀渊猝然抬起眼睛。
“我问过芙蓉还记不记得被阴阳神教掳走前她父母的样子、名字、是哪里人，这些她都不记得。这固然有可能是因为当时年纪太小，加上六年的厮杀太过漫长，不过我倒是想起了太医院里记载了一种症状。人在经历巨大伤害和冲击的时候，这里，”安临点了点脑袋部位，“为了保护自己，会忘掉一些让她痛苦的记忆。你与她的父母被杀是在同一段记忆里，既然她不记得父母，那么忘了你与她曾认识也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曲檀渊瞳孔颤动，伴随着恍然大悟。有了这个理由之后，曲檀渊几乎再也等不下去了，丢下一句‘其他的等会儿说，我要先去找她’，十分失礼地转身匆匆离开。
安临没有在意这个失礼，打开模拟器看到曲檀渊一路追着去找靥芙蓉后，微微一笑，在心里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表情。
看来曲檀渊去掌控阴阳神教后让阴阳神教为宣国所用的事是稳了。
在派人去掌管阴阳神教这件事上，最大的问题之一其实就是派出的人掌握阴阳神教后能不能听朝廷的命令，如果成为教主后反手一个反水，那无疑要浪费很多时间。
本来安临打算派出去的人选——靥芙蓉，其实不是那么稳的。
因为靥芙蓉如果出去，她是没有线在安临手上的，靥芙蓉这个人最直观的性格就是识时务，她会归顺强者，会在被抓的时候果断选择归顺，也会在衡量过后发现阴阳神教不如朝廷强大后果断抛弃圣女的身份放弃逃离。
在这种性格下，安临预估派出靥芙蓉的话，她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会在掌控阴阳神教后带着阴阳神教往西域更那边过去，说不定还能直接跑路到西域最西的地方去苟起来躲着朝廷发育，直到下一次被逮住。
所以安临倾向于是把靥芙蓉留在眼前，先把她彻底收服了，再放出去用，毕竟安临是打算把靥芙蓉作为红谛听培养的，会接触到很多情报和间谍事宜。
这时候曲檀渊站了出来，他显然是比靥芙蓉适合很多，哪怕是从感情角度出发，把曲檀渊留在琼安，靥芙蓉出去了不会因为他回来，但是靥芙蓉待在琼安，曲檀渊会跑回来，就像之前想救靥芙蓉结果被坑被抓一样。
就算安临在这方面看岔了眼，曲檀渊今天说的、对靥芙蓉的感情全是演的，那大不了就是重新安排一些人过去，就算是浪费一点时间也无所谓了。
过了一会儿，孟星回到了，安临在模拟器上看到曲檀渊终于找到靥芙蓉两人开始沟通了，就索性把对阴阳神教的事交给孟星回接洽，让他作为曲檀渊的接头人，等会儿把安排带过去告知曲檀渊，然后做一场戏让那些潜入琼安的阴阳神教教众以为是他们的努力救出了圣子。
“要是让宋菱听到靥芙蓉和曲檀渊的故事，估计又要有什么灵感想写故事了吧。”皇宫内的皇帝号看到宋菱辛辛苦苦编写完的第二册，笑了一下，让王修文拿去让人印刷，先给学官学习熟悉一下，再由已经学好的人带往各地民学进行逐步扩散性教学。
作者有话说：
算是一个小双更了~
论是什么让一个可怜巴巴的被排挤小可怜变成了嘴硬傲娇圣子

第122章
且不说靥芙蓉知道最近变得奇奇怪怪的死对头竟然与自己有这么一段过往心里是什么想法, 至少看着是半信半疑信了一半，好像是随着曲檀渊讲出相识的细节而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因此对曲檀渊的态度也好了那么一点点。
等到事情定下来之后, 曲檀渊接受了回到阴阳神教，成为教主并且为朝廷所用的任务，找到来到琼安的那些阴阳神教教众后召集他们离开了琼安, 前往阴阳神教大本营所在的边境。
就在安临这边定下魔教回收再利用计划的时候，她的爱卿浅才那边大概是已经对照州的情况有了足够的了解了，开始有了动作，而且一动就是个大动作。
照州——
县衙存放文书和籍册的库房外，负责看守着库房的衙役吃完午饭跟同僚打了个招呼，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翻着已经翻看过无数次的册子，一边翻一边想着晚上要吃什么。
他这个工作实在是清闲, 一般县衙存放文书和籍册的库房里放的都是这一整个省的户籍记录、土地产权记录以及各个商户开业申请、全省每年赋税记录之类的, 一般没有特殊的情况记录下了是不用再动的，除了赋税这一项，其他的更是极少更改，像是土地、户籍这些大概五年十年的也不一定会重新修整一次。
午后刚吃完饭的这段时间, 库房衙役坐了一会儿难免涌上些困意, 眼皮开始打架起来，头越来越低。
突然, 有脚步声越过库房外第一扇门的门槛越来越近, “嘭”得一声，有人一掌用力拍在库房衙役靠着的这张桌子上。
“醒醒！”
库房衙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谁啊？什么事？！”
拍响他桌子的人是个穿着跟他差不多的衙役衣服的人, 见他醒来后无声地指了指身后, 等库房衙役看过去后一下子睁大眼睛，那个人才说，“县令大人都来了，你说有什么事？”
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闲着没事来这装文书的库房干什么？难道就是想看看他上值时有没有偷懒吗？
库房衙役脸上难掩诧异，连忙站起来行礼，“见过县令大人。”
那位一身绯色官服相貌出众的县令大人微微颔首，步履平稳地走到库房门口来，往库房里看了一眼，开口问，“这库房一直是你在守着吗？”
库房衙役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大人，这库房确实是一直是属下在守着，有二十来年了，不知大人和什么吩咐。”
“你应该知道不同的文书都放在什么地方吧？”
库房衙役再次点头。
“既然如此，本官需要找一些文书查阅，你一起进来帮本官找一下。”县令大人如此说道。
听闻不是要抓自己偷懒的事，库房衙役松了一口气，依言跟这位刚来没几个月的新县令一起走进库房里，一边听命帮忙找县令需要的文书，一边偷偷打量了几眼这位十分年轻，却能一下子就成为照州这样一个不小的县县令的大人。
这位姓杨的县令大人来到照州已经有八个月，库房衙役一般守着库房挺少到县衙前面走动，对杨大人也没什么太多的印象，只听说这位大人极为公正，生活也极其简朴，近八个月来颇受百姓称颂，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那只能说是一个好官。
但是库房衙役听说的可不止如此，他听说杨大人在照州众多世家文人中也颇有才名，可称作惊才绝艳，是那么多眼高于顶的世家公子小姐都亲口承认的才子。库房衙役是个粗人，也不懂那些什么诗啊词啊，唯独市井八卦听得多，之前还听说柳家那个天天醉死在杨柳河畔画舫中的柳狂生在茶坊里听到有别的人念杨大人的一首诗后惊为天人，亲口说愿以千金求求杨大人的一纸真迹。
乖乖，亲手写过字的一张纸就价值千金，就算是在文人气十分重的照州也少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库房衙役不禁又偷偷看了一眼杨大人，仿佛多看一眼这位一纸千金的杨大人好像就能沾到点运气似的。
“把田赋几册拿来。”
库房衙役正想着，清冷的声音响起，他连忙挥去这些多余的念头找到杨大人要找的基本册子。
然后是……
“户籍。”
再然后是……
“赋税。”
不多时，库房衙役就拿了好一堆册子出来，因为这些记录册子时间之久覆盖之广都是极其繁琐的，库房衙役一个人找到了拿不完，等在门外的另一个衙役也被叫进来帮忙，库房外面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册子，都要搬空小半个库房了。
库房衙役看着这些被拿出来的册子，心头唉声叹气，想着拿出来这么多册子，等杨大人看完放回去，他理不知道要理几天。
看来接下来好些天都不得闲了啊。
库房衙役这么想着，看着杨大人坐在库房里的一个椅子上翻看起拿下来的这些书，翻看的速度不快不慢，不知道看到什么沉思停顿了许多次，一直从晌午看到了黄昏，才终于看完了想看的东西站起来。
“大人这就看完了吗？要不要属下把这些先放一个地方留着，等您下次再来看？”库房衙役很有眼力见地问。
那位杨大人摇了摇头，指着那些书对他和另外那个跟杨大人一起来的衙役说，“把这些都搬到前面空地上。”
那个衙役干脆地一抱十苡糀几斤开始搬起来，库房衙役更加不明所以了，看了看库房前的空地，又看了看此时已是夕阳漫天的天色，这天色，难道县令大人还突发奇想想晒书不成？
谁成想，等那些书都搬出去之后，杨大人神色平静地开口说，“烧了吧。”
库房衙役：？？？
他面露惊愕，另外那个跟他们县衙衙役不知道哪里总觉得有些不同的衙役却很快应了一声，果断地点亮了个火折子扔进去，火星沾染纸张后蔓延开来，正好此时忽然起了一阵微风，风一吹，这星星之火就燃成了熊熊大火。
“等、等等！大人您这是……！”库房衙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被另外那个衙役给按住了肩膀。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库房衙役感受到肩膀上那根本挣脱不动的力道，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就没再动了，目光转向面色平静的县令大人，听到县令大人对他说，“今天库房走水，县衙里的文书和籍册被烧毁了大半，其中为田地和户籍烧毁最为严重，只存留了三四十年前的几册。”
“记住了吗？”
库房衙役一愣。
“大人问你记住了吗？”另一人按住他肩膀的手用力了点。
“……记住了，属下记住了！”库房衙役反应过来之后连连回答，好似从这行为和问话中品出了点什么来，但是具体的什么也品不出来，只知道此举必有深意。
果然，在这一天烧文书的不久之后，县衙对外发出一张告示，表示往年关于田地户籍的记录不慎烧毁，需要重新进行登记。
起初那些照州乡绅世家豪族不以为意，都是像以往一样报个方家五十亩，左家六十亩，陈家二十亩的，每个世家豪族坐拥个上千亩上万亩的田地，报的却跟平民之家差不多。现在照州大多数豪族的关注点其实还在那朝廷突然派人到照州建的几座民学。
在其他地方顺利发展的民学，在照州却进行得并不是十分顺利，因为照州本就求学之风盛行，大多数书香世家都有一家或几家联合创办书塾，照州民间一些有天赋的学子进书塾，而且那些书香世家创办的书塾里有时还有大儒的弟子上几节课，因此照州但凡是有读书意向的人，第一个考虑的就是那些世家创办的书塾，而不是民学这个毫无底蕴的学校，民学招生一个多月也只在乡下收到一些学生。
“也不知道这民学里教的是什么，我先前看到他们的竟然连只习得百来个字的铁匠都收去当夫子，真不明白这样的人能教什么，朝廷办这个民学真是昏了头了。”
“只可怜了杨浅才先前为朝廷的这事忙碌了许久，连我的诗会都推了，哎，没有他来我办诗会有什么意思啊，姑娘们也是，原本答应得好好的，一听他有事来不了，都心不在焉了。”
“方兄你怎么跟柳家那狂生似的，嘴里念叨的都是杨盛？”
“你看吧，我一听就知道李兄你一定是没有参加之前的镜湖楼盛会吧？你要是来了就肯定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我真是爱极了杨浅才的那篇《镜湖楼记》，写得真的太漂亮了！我叔父你知道吧，眼界多高一个人，我那天把誊抄的《镜湖楼记》带回去不小心被我叔父看到了，他都忍不住写了一篇《读镜湖楼记》，表示想与杨浅才认识一下。”
这样的对话在照州不少地方都时有发生。
在杨盛探查照州情况与各世家关系，参加各种世家举办的宴会时，他不知不觉已经在照州的文人间有了一批迷弟迷妹，其中最张扬的就是那个一纸千金的柳狂生，其次就多了，反倒是温忆秋在一开始不声不响地把家中的田地归还后就含蓄了起来，没有大肆张扬地表示对杨盛的仰慕，不过背地里收集他诗文的动作那是半点没落下。
这一群贪婪的世家弟子中也有人没有被杨盛这个话题拉歪，在其他人谈论完杨盛的诗文后开口说，“先前方兄说那个民学连铁匠都收去当夫子，我倒是有些好奇它为什么这么不挑，到底教的是什么了，可有人能解一解我的疑惑吗？”
“这个嘛——”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同样的事情, 倪静臻其实也很好奇。
她的阿姐让她去民学看看的时候，倪静臻心里其实是不大情愿的，也不觉得这个民学里能有什么她想学的东西。
虽然阿姐教她的东西她都很好地学会记下来了, 但是倪静臻本身对读书没有兴趣，她支持阿姐的志向，也知道读书是有用的, 但是对于倪静臻来说，家里有阿姐一个搞学问的就够了，至于自己只要能识字能算术也差不多够用，学更多的学问她也不会像阿姐那样去科举，还不如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比如说赚钱给阿娘阿姐花。
简单来说就是基础的她都会了, 升阶的她不需要。
不过既然阿姐让她来民学看看，就算是走个过场来看看倪静臻也会抽空来一下。
——是的, 本来她就只打算过来晃一晃表示自己按照阿姐的话来看过了, 但是有时候事情总归是会有一些意外，倪静臻过来民学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几个买过她做的头花的小姐姐小妹妹，那些个姑娘们碰到她后眼睛就是一亮，在排队的时候拉着倪静臻问她有没有新款式的头花, 说以前的都戴过很多次有点腻了。
面对赚钱的事, 倪静臻瞬间进入状态跟客户谈起来，给她们画了不少个新款式的饼, 还预定下来了几个单子, 心里别提有多美滋滋了，结果一个走神在学官问名字登记的时候下意识地报上了名字。
然后得到了九日后来民学正式开始学习的通知。
这一天她除了谈下几笔小生意, 连民学教什么都不知道, 只好在九天后又来了一次。
总的来说, 报名民学的人其实不少，而且因为本身识字的很少，绝大部分学生都是从一个起点起步的，所以民学的‘班级’划分是以年龄为大致划分，把十岁以下的放几个班，十岁到十二岁，十二岁到十五岁，十五岁以上的又分别分为几个‘班级’，教的东西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考虑到年纪太小的理解能力稍弱一点，在十岁以下的班级里没有增加一门名为‘常理’的课。
倪静臻就和之前倪惊澜见过的那队父母双亡的兄妹是一个班的，在十二岁到十五岁的班级，虽然那对兄妹来的时候哥哥是只想让妹妹读书，但是学官最后是劝着那对兄妹都来了，记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这个班级里有女孩，也有男孩，衣着各异，有不少大概是清晨就从良乡周边的村子里赶来的，鞋子和裤子下摆上还沾着点没干的泥土。
大早上的，开始的两节课没什么意外是识字和算术，这都是倪静臻早已掌握的内容，她听得百无聊赖，看到其他人却都在无比认真。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这些难得的知识。
这个民学不错是不错，但是还是不大适合她——倪静臻心想。
她决定等今天的课上完之后，就去跟民学的学官有事以后不来了，也不知道民学有没有名额一说，总之还是把这个读书的名额给更需要的人吧。
就是在倪静臻的这种心情之下，这个上午最后一节课的夫子来了。
也就是‘常理课’。
常理课的夫子自言姓郑，是个穿着一身布衣板着脸的女性，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说，“其实这一门课我也只比你们早学几月，我来自理事司，理事司是朝廷今年创立的专门钻研‘理’的部门，人员比较紧张，所以良乡县这个民学目前就只有我一个常理课夫子。”
理事司？
理？
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单从字面上的看的话，难道是道理的意思？
对于这一门从来没有听过见过的课，百无聊赖的倪静臻终于提起了点兴趣，目光专注地看着郑夫子转身面对前面那块贴了一张巨大纸张的大木板，用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我们生活的世界’
——没错，看这个描述就知道这肯定是宋菱教的。
事实上，作为一个非师范专业的编剧人，为了培养出一些能教科学的人，她可以说是脑袋都要揪秃了，她哪知道要怎么教会别人怎么教啊，原本还想求助一下转职民学祭酒的宋晋源，结果别说请教了，光是她写出来的那些基本定义定论细胞分子什么的就把宋老头绕得整个人都晕了，中间还用了不少时间去证明一些真理，让宋老爷子接受天地不是天圆地方，而是一个球体这个事实。
而最后宋菱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她还是想起了过年走亲戚帮大人带小孩时，电视上放的那些专门给小孩子看的科普益智节目，学了一点点给人讲明白事情的方式。
像是‘小朋友们，你们知道吗？我们其实是生活在一个大圆球上哦’这样的早教语气。
不过皇帝选拔到理事司的也都算是一些理解能力比较好的人才，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相信宋菱说的那些东西之后，就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学习了。
像是此时，这位郑夫子就没有用宋菱的那种哄小孩的教学方法，而是在贴着纸的大模板上画下了三个球，分别标上日、地、月三个字，然后转身面对下面坐了满座的学子，镇定地开口开始讲课，“首先，今日我们就说一说日这一物吧。”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管世间如何变动，它总是如此，你们知道它的真身是什么样的吗？又为什么东升西落吗？”
“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火球？”一个孩子怯怯地回答。
郑夫子点点头，“这么说也没错，那为什么它每天都照常升起落下，春夏秋冬不同时候却不一样热呢？”
这个问题，世界上疑惑过的人大概是很多很多的，包括天真的孩童们，只不过即便是大人也无法为他们解答，所以疑惑了便也过去了，直到郑夫子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他们跟着去思考，才再一次想起这个曾经也许脑子中疑惑过一瞬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呢？
于是，郑夫子接着开始讲起来，从太阳的形状，讲到他们生活的天地的形状，再到月亮的形状，它们谁围着谁转，谁又围着谁转多久，如何从月亮的形状看他们转到哪儿……诸如此类。
如果是已经成年，思维已经固定的大人，那么听到这些说法的时候，第一反应大概都是和宋晋源宋大学士一样先是质疑，等到拿出证明的方法才半信半疑地等待证明。而孩子，他们认识世界本来就是从大人口中得知，大人告诉他们是什么样的，他们才知道是什么样的。所以反而更容易接受这些内容。
接着郑夫子又讲庄稼为什么只要有水、土和阳光就能养活长大，为什么大部分花草树木的叶子是绿色的，这种绿色是什么物质。
为什么人从很早以前用手抓饭演变成了使用筷子吃饭，因为有一种眼睛看不到的名为‘微生物’的东西存在，沾到手上吃下去会生病。
然后又顺势说‘生物’这个概念具体是什么，生物的种类等等。
……
随着郑夫子在讲台上讲课，台下的学子们听得眼睛发直，晕乎乎的，却努力睁大眼睛消化这些对于他们来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知识。
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在这堂课上，他们心中无数次响起‘原来是这样吗’的，恍然大悟的声音。
倪静臻从一开始的随便听听，听着听着逐渐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专注几乎入了迷。
她与阿姐和娘亲辗转过许多地方，也曾遇到过方士和江湖骗子骗人，知道方士和骗子也很会编造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这位郑夫子所说的知识与那些方士骗子说的很相像，都是过于天方夜谭的东西，她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些方士骗子，但是她能辨认出郑夫子与那些方士骗子的不同。
因为郑夫子说话的话，【说服】了她。
让她听着听着就觉得，就该是这样的，而她年幼时对母亲提出的很多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倪静臻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明，灵魂仿佛飘到天上去，想要像太阳飘去，往下俯瞰又能看到无数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与山川河流、花鸟虫鱼在她眼中都变了一个样子。
这种清明是了然带给她的。
在此之前，无数的人，包括她在内，看到任何事情，像是种庄稼，修桥在下面修个弧度，月阴晴圆缺的变化，都是因为见多了所以只要桥要修成那个形状，庄稼要那样种，月会有那样的变化，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也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倪静臻的呼吸急促起来，眨了眨眼睛，看着郑夫子在前面讲课的身影，恍若看到了斗转星移。
这天的课结束之后，她回到家，倪惊澜问她，“静臻觉得民学怎么样？”
“……真神奇。”倪静臻回答说，“很多听也没听过的东西。”
倪惊澜有些疑惑她的回答，随即又问，“那还去吗？”
“去!”
她们母亲失笑，“静臻之前不是说没兴趣的嘛，这么快就改口，那应该是不错。”
倪静臻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着母亲撒娇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倪惊澜，“阿姐，你们书塾的夫子也会教日地月的转动，月的阴晴圆缺这些吗？”
“嗯？”
倪静臻就把今天学的都跟倪惊澜说了一遍，倪惊澜听完之后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我亦从未听闻。”
……
完全被常理课给勾住了的倪静臻当然是再也没有提不上学的事情了，天天准时去民学上学，就自己的生意都放下了，就偶然做一些头花赚点小钱。
等到上了十多天的课之后，倪静臻才知道，原来不止是常理课，民学还有很多其他一些其他书塾不会有的课，而且民学的课是分为短课和常驻课的，比如说识字算学常理练武课这些都是常驻课，短课则有纺织、炼铁、种田、匠课、蚕桑等等，之所以说是短课是因为这些课都是只上一个‘学期’，每学期一换的。
民学教他们这些无关科举的课，并不是说就要他们以后去做这些，而是要让学子们知道这些是怎么做的，衣服是怎么织造出来，铁器是怎么炼出来的。
有时候郑夫子的课会和这些课重合，那就会一起上，在他们上炼铁课的时候给他们讲铁在炼铁过程中发生的变化，几种金属元素等等。
而练武课呢，则是从当地县衙里抽取在县衙打工的江湖人过来上课，不求民学学子学成什么练武高手，主要就是为了强身健体，有需要的时候能够对敌防身。
全民尚武指日可待。
都说穷文富武，这年头想要学武可不容易，原本民学建立开始招收学生的时候，只有想让孩子读书的人把孩子送来了，后来民学还教武的消息一传出去，原本没有来的很多人都动了心，民学又迎来一拨学生的增长。
这些东西有心人只要是想打探的很容易就能打探出来，所以照州那些好奇民学教什么的世家子很快就知道了，连那些什么地球太阳月亮周期都偶然间听闻了一些。
绝大多数人对此不屑一顾，觉得这都是谬论，但是也有少数人听到这些之后反而更加好奇起来，再加上——
杨盛为了推进民学在照州的发展，经常会抽时间去民学教几节课，以他的风头和那实打实的考中过状元的状元之才，照州的民学在初期的碰壁之后，竟也渐渐有了一批稳定的学子来。
就是在这么一种风平浪静的情况下，照州各世家谁也不会想到杨盛——杨县令，在烧毁的田地户籍重新登记收录过后，会突然发难。
一开始只是一句疑问。
“照州十二万亩地，登记在册的竟只有五万亩左右，耕户一万六千近七千户，如此计算岂不是五户耕一顷（15亩），这数未免怪哉？”
那时与杨盛相熟的世家还不以为意，给了他一点暗示，满以为杨盛这么个才踏入官场没多久的小年轻意会后就知道这是‘向来如此’的了，谁知之后杨盛就表示，那剩下的无人登记的六万亩是无主荒地，虽‘不知为何’有农户在这些无主之地上耕作，但是既然无主，那就由县衙先行接手，重新分配给耕户耕作，再将新的文书籍册上交给中央户部。
这可就一下子戳中照州世家的心肺了，而且杨盛不只是下了这个告示，他还速度很快地派人去测量收回那些‘无主’的地。
原本热衷与邀请杨盛参加诗会的世家子弟们坐不住了，纷纷上门来，有来讲道理的，也有人带着一大箱财物上来好言劝说的，而杨盛则只是翻着记录田地的册子，对上来贿赂劝说的人不解的问，“非我强夺土地，只是你们家这里记得不是只有三十亩地吗？应该不会记错才是。”
“你们不说，本官又如何知道那是你们的？”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有带地契为证？带了地契就可重新记录，否则你们王家来说这一片地是他们的，他们郑家也来说这一片地是他们的，可就乱了，还是以地契为证最为精确。”
被家里派来劝说的王怀业犹豫了一下，怀疑这杨盛是有意为难，但是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
可地契怎么能拿出来给他看？本来他家有五千亩地只报三十亩，朝廷追究起来每年就漏了一大笔田赋，真要拿出地契的话就是坐实了这个逃避赋税的罪责了。可要是不证明的话，杨盛要重新分配田地就把他们家的佃户给迁走迁到别的田地去了，再迁来的谁知道是郑家的佃户还是温家的佃户，还是普通农民，要是其他家的佃户，那别人家的佃户种他们家的地，地租又得交给谁？
真是怎么都不行。
王怀业纠结了好一会儿，杨盛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想出个结果来，最后王怀业还是无法自己做主，对杨盛说要先回去问一问家里能做主的人。
等到他回家后，家里人问起交谈的全过程后又是骂了他一通。
“蠢货！他问你要地契你还真犹豫起要不要给他看地契了？”王怀业的父亲没好气地骂道，“别管那谁是谁的地，佃户又是谁的佃户了，就让杨盛别多管这事就行了，只要他别管这事派人重新分配什么耕户，就都是我们这几个家族内部的事情，还是按以前的样子。”
“可是，可是杨盛不肯啊！”王怀业忍不住说。
王怀业的父亲坐下来摆摆手，“那就派人警告他一下，找些‘强盗’到县衙里弄点动静出来。大概是文人们给他的赞扬把他捧得太高了，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新县令而已，原来那个县令都不敢碰这事，谁给他的胆量以为自己能收田？”
王怀业的心这才渐渐落下来，只是仍有些忐忑，“但是……爹，大哥不是十分推崇杨盛吗？要是让他知道会不会……”
“你在担心什么？”王怀业的父亲笑了一声，“他首先是王家的继承人，然后才是诗人才子。”
“那儿子就去安排了。”
作者有话说：
flag，竖起来了
你们低估了偶像的力量——【某温姓女子匿名表示】

第124章
“嗯？”在皇宫里批奏折的安临随意往模拟器地图上看了一眼, 很快就发现了照州的异动。
杨盛前去的照州、正在修建满山堰的满山、以及修建水泥路的元州府到琼安一路，都是安临每天例行会重点关注一下的地方，为的就是在发现有突发情况的时候能及时从中央进行调控, 所以照州的异动根本逃不过安临的上帝视角。
发现这些异动后，批奏折批得有点疲乏的安临一下子精神了起来，放大照州那几个世家所在的府邸, 不出意外看到了好几家都在谈论杨盛的行为，并且商量怎么应对，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急不可耐地立即就想动手，有的则是沉稳地打算再看看。安临就这么看着那些世家内部发生的讨论，仿佛亲身站在他们身边听一样，边听边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看样子比较急的都是一些中小士族, 采用的手段也比较粗暴，武力威胁什么的倒是不用她太过担心了, 她派去保护爱卿的谛听足以应付, 要保险一点的话大不了再从琼安派些去，白逐风这么个武力金卡也随时可以出外勤。
这么思忖着，安临就打算拟个旨再派些人去帮杨盛，谁知道她才刚把地图拉到杨盛那里, 就看到爱卿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让让, 县衙办事，闲杂人等避让！”
只见照州闹市区居易坊附近的一家牙行前, 一队衙役推门而入, 不顾牙行内还在交易的买家卖家干脆地上去抓住了牙行的管事，还有牙人等一众牙行人员。
突然被抓的牙行管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连忙大声喊冤。
“等等, 官爷, 不知我们的是犯了什么事，为何要抓我们？”
“居易牙行，有人举报你们非法田地交易与人□□易，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衙役紧绷着表情，牙行外就是街道，路过的百姓看到牙行里的动静纷纷探头探脑凑热闹。
“我们家牙行做买卖的向来实诚，在照州开了五十余年，一直遵纪守法，怎么会犯法？定是有人陷害，官爷还请明鉴啊！”那牙行管事试图辩解，可是来抓他们的衙役根本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动摇，抓伤那些牙行的人回县衙。
牙行外围观的百姓人群中有一个青色长衫作文人打扮的男子正巧路过，腰间挂着一个玉制的小巧玲珑棋盘，见到这情况驻足围观了片刻，信步跟了上去。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明显可以看出是穿上男装的姑娘家，大概是哪家士族里出来游玩的士族之女，也好奇地跟着去了。
一直有关注着照州这杨盛行动的安临倒是知道这个牙行是怎么一回事。
这家牙行是是照州最大的一家牙行，既然能在照州立足还做大做强，显然是和照州的豪族乡绅等关系匪浅，表面上只是一个做买卖的交易场所，但是实际上在货品不够的时候，他们会用一些手段去弄到货源，比如说威逼利诱强抢田地，比如说让人设计让人染上毒瘾欠债，然后卖儿卖女，然后再把田地卖给富豪，把别人的儿女卖出去当家仆。
可以说他们就是伥鬼。
杨盛盯了他们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应该是这个牙行因为田地被‘无主化’的告示给刺激到，做出了什么事不小心露出马脚被抓住了，他才果断对这个牙行动手吧。
几乎是在衙役把牙行的人带回衙门的同时，牙行背后的人就知道了这件事。
杨盛等待着背后的人来找他说情，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却颇感意外。因为前来询问牙行犯了什么事的人并不是他预计中的各个士族中的人，而是——
上一任县令的师爷，如今仍旧在衙门里任职。
“杨大人，听说你派人抓了居易牙行的管事？”那师爷委婉地问，“不知道他们是犯了什么事，竟劳得大人出动所有的衙役去抓捕。”
“既然本官下了令让人去抓，当然是有缘由的。”杨盛敛下眼睫，平静开口，“佟师爷若是对这事有所疑问的话，就在开堂的时候来听吧。恐怕这居易牙行犯下的事罄竹也难书。”
佟师爷脸上笑眯眯的，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杨大人，在下知道你心系百姓急于做出一番事业，但是许多事都需要慎重行事，万般思量才是。”
杨盛作沉思状，片刻之后迟疑地点点头，“多谢师爷提点。”
佟师爷以为这位年轻气盛的县令大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摸了摸胡子满意地点点头，“这便是了，您上任时钟大人常对外夸您是世间难得之才，还说希望您多任几年照州县令呢。”
钟大人，照州的上一任县令，因为杨盛调来的原因往上升了一阶，现在是知府，但说是知府，这整一个丘山府最为繁荣的县就只有一个照州，除了照州之外其他的县虽然也还可以，但是整个丘山府的文人雅客，士族富豪几乎都聚集在了照州这边，钟大人升为知府后反而失了照州的直接管辖权，可以说是明升暗贬。
在杨盛之前，为了便于管理，照州的县令全部都是照州士族出身，钟大人的意思也就可以说是照州士族的意思，师爷的佟家，钟大人的钟家，目前有动作的就是这两家了。
杨盛心里有数后照常升堂。
不知道是因为和李笙来往比较多还是怎么，杨盛习惯了李笙那种在公堂上一环扣一环的破案节奏，导致他来照州后主持的几次公堂不知道怎么的就多出了许多故事性，附近的百姓居然都挺爱来看，今天这居易牙行的人被带来的时候后头就跟了一串爱看热闹的百姓。
牙行那几人上了公堂后喊冤的声音更大人了。
“先前登记，你们是否登记了隆亩村山阳的四十亩田地？”杨盛面容端肃，一身绯色官服，让人不自觉地肃静下来，喊冤的牙行管事听闻这问话，颇有些疑惑地点头，“是。”
“你们是从何人手里买得这四十亩田地？”
“这……小人过手的田地不少，这需得回去翻一翻记录才知。”
“那本官就来代册子回答你吧，那四十亩田地原是隆亩村一户姓曹的人家所有，这户人家上有二老，下有子女，一家六口人，于三年前农闲时进城卖伞。”杨盛未曾翻阅记录，准确地说出那四十亩田地的来源，俯视下方牙行管事的目光如电，“盖因为曹家田地肥沃，适合种白玉瓜，你们向曹家购买田地造拒，雇了地痞流氓打断曹家户主的两条腿，使其丧失生计，又掳走曹家一子一女逼得他们不得不把田地卖给你们，最终得逞。”
在杨盛平静的叙述中，牙行管事逐渐想起了这件已经忘掉的事情，又见杨盛连细节出都一清二楚，心中暗叫一声‘遭了’，脸上却恍若完全不知一样，露出疑惑的神色，“大人所说……实在是叫人惶恐，这其中也许是有什么误会？那曹家现在说起我倒是有些印象了，应该是曹家户主不小心摔断了腿，家里人为了筹钱治腿才来我们这卖掉了田地，怎么说是我们害的，这真是冤枉啊！”
“你确定是摔断的腿？”
牙行管事连连点头，“当真啊！”
杨盛微微颔首，“好，那就把死者尸体抬上来。”
衙门外顿时哗然。
能生活在照州城里的百姓，日子过得总比边上镇子村里的人要好些，比起种地更多的还是以其他行当维生，加上他们也习惯了‘田地不属于百姓，所有人为士族乡绅种田，种田的不是农民而是佃户’这一事情，所以光是抢占田地，这案子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够刺激。
但是一旦涉及到了人命，事情就不一样了。
照州多文人雅客，士族治县，相比起杨盛的家乡临芳，还有云州府那样的，简单粗暴地压榨草菅人命，士族比那些富豪乡绅要脸一点。他们要利也要名，还想人夸他们，所以表面上就显得温和，主动办私塾收学生，偶尔还会布施接济穷人，然后写文章夸一夸这行为。
所以乌糟的东西就都藏到了水面下，表现出来的就都是文人雅客之乡的好，是光鲜亮丽。
现在，这光鲜亮丽被抬进来的六具大小不一的尸骨给撕裂了一角。
“曹家六口人皆在此了。”衙役禀报。
这六具尸骨身上都沾着泥土，可以分明看出都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衣物已经不成型，身体腐烂也十分眼中，大半的身体都是白骨上挂着肉，看着极为可怖，前排围观的百姓有些害怕地往后挪了挪，又忍不住往尸骨的腿上看去。
身形最大的那副骨架，腿确实是断的，但是如何能看出是自己摔断的还是被人打断的。
“裂成这样，再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摔的啊？”忽然，前排有一个身材壮硕一身肉腥气的汉子嘀咕。
“孙屠夫，你这看得准不？可别张口随便说啊？”
“谁乱说了，老子砍了这么多年猪骨头，还能分不出这个？”那个屠夫听到怀疑的话不高兴地反驳道。
“确实是被打断的。”在他们争执中，旁边有人说了一句，孙屠夫以及和他说话的人都往说话这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青衫疏狂的文人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衣襟凌乱一点不讲究形象。
这时，公堂上也让仵作当着牙行管事的面查验了两次，仵作两次说出，“死者腿伤显然是被打断的。”
牙行管事面色惨白，眼睛看都不敢看那已经腐烂的尸骨。
“曹家六口人的尸骨，并非在别处发现，正是在他们被夺走的田地里发现的。”杨盛冷声道，“种满白玉瓜的田地，往下挖六尺，他们死后托人把尸骨埋在了那里三年，才等到如今被挖出来诉说冤屈，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种着白玉瓜的地下，竟然埋着六具尸体？！
在县衙外跟百姓一起围观的那几个穿着男装的士族女子听到这些话，有两个姑娘想到昨天才送到他们屋里吃过的白玉瓜，脸色一白，捂住嘴巴腹中翻滚。
“这……”牙行管事还没死心，还想挣扎一下，“就算如此，又怎么能证明是这人的腿是我们打断的，也许是他得罪了谁被寻了仇。”
就在他说话间，蹲在尸骨旁的一个衙役按了一下尸骨闭合的下颚骨，尸骨嘴里取出一个被油纸包住的小包。
“证据在这呢。”看似是衙役，其实是打扮成衙役的谛听在杨盛的示意下拿出决定性的证据，“你们应该认得这个吧，四十亩地，被你们压到十两银子的价，可是就算如此，你们记恨曹家抵抗，连真的银子都不愿意给他们，只给了这张牙行的印纸，上面写了个‘十两’。”
证据确凿，就算还要当场核对字迹，衙门也早就拿到了牙行管事的字迹，那两个字确实就是他写出来的。
牙行管事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杨盛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一锤定音。居易牙行甚至不是因为田地赋税之名被送进牢房的，而是谋财害命的罪名，让他们背后的人连周转都还来不及周转，佟师爷气得胡子都不小心拽下来了好几根，沉着脸拂袖而去。
之后就是居易牙行被查封，原本属于居易牙行名下，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田地全都归公所有，甚至原本已经卖出去的也受到了不少影响，说要查这些居易牙行经手的地有没有问题。
这相当于打了跟居易牙行有合作的士族们一巴掌。
在这事过后，照州民间忽然流传起一首儿歌。
“田中积骸骨，农夫犹饿死。”*
士族们一查，却是从民学传出来的。
……
“这一手只伤到了皮毛，却得罪了十来家士族，尤其是钟家佟家都给得罪了，以杨浅才的才智，为何要选这一步棋？不应该啊？”照州崔家家学里，有几个年轻世家子在功课闲暇之余凑在一起轻声讨论。
“想来是只有诗词上的才华，却没有为官上的本事吧。”一个神情不逊的世家子对其他人如此推崇杨盛显然有些不服，冷哼了一声，“他难道真以为靠他抓几个人，发个告示说地不归士族了就真的有用？本来照州这几代的繁荣都是靠士族稳固下来的，等着吧，我们家是懒得看，王家那几家可忍不下来，说不准没几天你们口中那惊才绝艳的名士才子就没了。”
“哎。”其他人没有反对这个话，只是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提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下一行诗句，目露欣赏，“可惜了。”
等到休息时间结束，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从门前走进来，几个世家子纷纷站起来，尊敬地唤老者一声，“令公。”
“坐吧。”被称作令公的老者抬了抬手，在蒲团上坐下。
崔令公，乃是当世大儒，几十年前曾在琼安任殿阁大学士，同时也是太子太傅，也就是上一任皇帝的太傅，在先帝登基后就致仕还乡了。崔家以阳学和治世经学传家，崔令公致仕后也收了不少学生，年纪已经比现在那群还在朝廷的老臣都还大二十来岁，不过因为精神不错时常会来崔家的家学教教学问。
能在家学读书，就是身为士族最大的好处了，作为经学传家的大族，田地、佃户、家产这些其实都是次要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知识才是立家之本。只要有知识在，他们就有一条通往朝堂的坦途，哪怕在科举下民间之后，出身农家、寒门的学子增加，打破了士族对下层阶级的知识垄断，但是只要科举考的仍是那些原来的学问，士族就不会没落。
“你们方才在谈论什么呢？”崔令公坐下后如往常一般考量了几个小辈的课业，又看了看他们练的字后，随口问。
几个小辈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纷纷说，“只是外面发生的一些新鲜事，我们讨论着玩的。”
崔令公没生气，看了看一个小辈桌上的写着诗句的纸，“看你们的样子，倒不像是随便讨论的，尔暇，这诗是你作的？比起前日所作颇有长进，大抵是突然开了窍，你父亲知道可要高兴了。”
崔尔暇面上赫然，摇摇头，“这哪里是弟子写的，弟子只是默写下了别处看到的颇为心喜的一句诗罢了。”
崔令公年纪大了，家里人因为不想让他劳神，很少会把外面的事拿到崔令公面前说，就算是家主，也只有在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时才会去请教崔令公。
“哦？那这是哪家小辈所写？”崔令公来了些兴趣。
崔尔暇只好把杨盛的名字说出来，其他人见他只说杨盛的好，补充着说了几句杨盛最近做的事。
崔令公听完之后神色淡淡，没有说别的什么，只说了一句‘诗文不错’，拿起书让小辈们回神，开始讲起治世经学。
随着崔令公的讲学，崔家小辈们很快抛却了其他东西，专注地听起来。
但是在这一天晚上，崔令公却罕见地叫来崔家家主，对崔家家主说，“明日起，多注意着钟家、佟家、柳家的动作，他他们所为都记来给我。”
“祖父？这是为何？”崔家家主惊异。
“还看不出来吗？照州要乱了。”崔令公说。
“是因为新县令吗？凭他那些行动动摇不了照州吧？”崔家家主更加不解，“只是一个居易牙行而已，他们确实做得不怎么干净，被抓住把柄也是正常，我们崔家家风清濯，从未做过欺压百姓之事，田地也是在灾年怜惜百姓无处谋生买下，再怎么动也跟我们无关。”
“……”向来儒雅随和的大儒颇为无语地看了一眼孙子。
“还未明白吗？”崔令公说，“那年轻人孤立无援，还未在照州立足就跟如此动作，你以为是谁给他的底气？”
“是皇帝想动照州士族，县令再怎么孤立无援，他背后也站着宣国最大的靠山。”
崔家家主到底也不是个蠢的，心下一提，“听说今年春朝廷收拢了许多武林人。”
“安心，武力乃下品，当今天子要是想用武力解决的话，就不会让那个年轻人来了。”崔令公平静地说，心里并不是很担心，只是思考着怎么把那个颇有才学的年轻县令打发回去，让皇帝面子无碍放弃打算。
士族对皇权的限制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大了，但是真要想随便从士族身上扯块肉下来，那皇帝也要做好丢掉照州的准备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崔家家主依这崔令公的吩咐, 每天注意着其他家的行动，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崔令公。
居易牙行被查封的第二天，照州诡异地平静着, 白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县衙被强盗夜袭, 损坏了不少东西，但是据说杨县令当天并不在县衙中，也并没有人伤亡。
像是崔家这样的士族还能打听到一些内部消息，比如说这些‘强盗’是哪儿来的。
包括王家在内的好几家中小士族，其实崔加家主并不认为王家这样的算是士族，遇到事情□□过于下作了, 比起崔柳钟这样的大族，中小士族并没有什么传家的经学。
不过除此之外崔家家主还听说了一件事, 说是往常都宿在县衙后面的杨县令之所以不在县衙, 竟然是因为王家的大公子通风报信！
崔家家主：……不是很懂你们王家。
这次失利之后，平静了好些天，崔家家主终于发现钟家和佟家有动作了。
他们不像王家那样搞些小偷小摸的动作，而是暂时关闭了照州书塾, 将矛头和原因指向民学, 直言各家所教与民学所教知识矛盾，但是既然民学是朝廷主张创办的, 那私塾便不便开下去了。
春闱在即, 这一出引得学子们纷纷抗议，在煽动之下强烈反对民学,
显然钟家和佟家也是看明白了问题在于朝廷, 所以直接从朝廷创办的民学入手, 如果真的能把民学赶出照州，那就算是打赢了对朝廷的第一场仗。
但是当崔家家主把这件事如实报给崔令公的时候，崔令公却并没有赞同之色，反而皱起了眉。
“祖父，怎么了？”
“太急了。”崔令公喃喃道，“这才刚开始，他们怎么会这么急？奇怪……”
听崔令公这么一说，崔家家主也觉得有些奇怪起来。
崔令公左思右想没找出问题出在哪里，又问，“是谁家主张关闭私塾的？”
崔家家主想了想，“应该是温家吧。”
温家，温忆秋当家。
如果崔令公知道温忆秋早就把田地还给佃户，那他可以一下子就能想到温家提出这一出是藏着什么心，但是温家把这件事捂得很死，交还田契的事只让最信任的家仆经手，还跟佃户签订了契约，但凡谁把温家已经归还田契的事情说出去，就报官让他们赔偿买卖差价。
这样一来，在其他家没有特意注意温家，去打探这件事的话，还真不容易注意得到。
崔令公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怎么也想不通温家这个主张意在什么，最后只能勉强接受崔家家主‘大概是温家那小丫头气头上来没想那么多’的说法。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民学的不作回应，抗议的学子队伍越来越大，一些寒门农家出身的，家里人全家供着一个学子只为他们出息，关了私塾他们家里人当然不同意，拖家带口地去民学门前闹。
连带着杨盛，原本在照州读书人之间很好的名声也被带得坏了几分。
这样连着闹了七日，眼看着整个照州都被卷入反对民学的风波中去了，就在士族们满以为这法子有用的时候，民学有了回应。
民学学官搬了套桌椅放到民学门口，在私塾学子和学子家人来抗议的时候，那几个学官们对他们说，“既然私塾关了，要不你们就来民学读书吧。”
抗议的学子：……？
你们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然后民学学官就张贴出来了一张告示。
用通俗简单形象的话来说，意思就是——
民学成立科举班，目前在照州先行实行，凡照州学子，经过考核后入学民学后，鉴于春闱在即，可以提前前往琼安进入太学学习，太学时有殿阁大学士讲学，还有考上科举的翰林学士、往年的状元榜眼探花等深入讲解科举题目考法，还有模拟殿试。
在职的殿阁大学士，跟崔令公一样其实也都是大儒级别的，照州有三个大儒，琼安的殿阁大学士则是有七八个。
抗议的学子：……怎么办，私塾突然就不香了。
作者有话说：
民学学官：能读公办学校，为什么要读私立呢？
学生？拿来吧你！
温小姐立大功

第126章
照州士族为什么创办那么多的私塾, 然后在私塾中选取有天分的学子接纳进入家学？可想而知，这当然是巩固士族地位的一种重要方式，前面也说过, 学识才是士族传家的根本，但是如果这个学识只在自己家里传传，那别人哪儿知道你这个传家学识的厉害？当然是要有选择地传出去。
于是就有了以师生为纽带的家学, 有了私塾，从家学私塾中出来的人再去别处开设私塾教书，通常来说学过哪家学说的基本上就相当于是入了那个派系，这就形成了学阀。
正常来说，各个士族煽动学子的这一手，应该是无往不利的, 因为他们手中确实是掌握着最顶级的教学资源，但是谁能想到民学这么不讲究, 直接祭出了太学。
不满的学子们很难不动摇, 虽然最后并不是所有学子都动摇，但是至少有六成的学子心动了一下，加上就算是在私塾和家学也有普通学子和受夫子重视的学子之分，受重视承恩多的不至于被这么一勾引就勾引走了, 但是相比天才来, 普通的才是大多数。
于是在民学贴出这个告示的第二天，就有学子果断加入民学了, 至于剩下的, 这些照州的那些私塾倒是真的有六成不用开了。
这一手对于士族来说堪比釜底抽薪，赔了夫人又折兵。
原本并没有怎么把民学和县令当一回事, 只是打算随手解决一下的士族沉默了, 自持骄矜的士族这才终于开始正视这件事, 各大家族的家主们互相递了帖子，打算聚起来重新商量了一下，力求接下来一击解决。
崔家同样也收到了其他家族的邀请，崔家家主前往赴约，但是在赴约的前一天，崔家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递上的拜帖上指明拜访的人不是崔家家主，而是崔家真正有影响力的人——崔令公。
……
一天前，夕阳西下之时。
照州县令杨盛从县衙离开，走在春分桥上，一身绯色官服还未换下，打算去民学时，他在春分桥上碰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碰到了一个放浪形骸的酒鬼，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春分桥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桥外，在落水的边缘反复横跳，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桥边的酒肆里跑过来，两手分别端着一碗酒放到酒鬼边上，那个酒鬼就立刻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完了，喝完后打了个酒嗝，挥舞着拿在手里的酒碗大声说，“再来两斤烧刀子！”
杨盛的脚步顿了顿，还没有走到春分桥上，那酒鬼似乎就发现了他，扬声叫道，“杨浅才！”
杨盛没应，那个人又叫了一声，“杨兄，快来！”
“杨浅才啊杨浅才，在下十七天前赠你的诗，是没有送到吗？怎么一首都不给我回？莫非是嫌弃我文采不如你？未免太过无情了！”那个酒鬼说着念念叨叨起来，反而让人分不出他是真的发现杨盛在这，还是单纯地想到就顺便抱怨一番。
听闻这抱怨，饶是杨盛一时之间也有些失语。
他倒也不是不想回，问题是，回哪首？
这个酒鬼——也就是照州人常称为柳狂生的柳疏飞，光是镜湖楼宴会之后赠给他的诗就多达五十多首。这个数量倒不是说他有多高产，而是因为柳疏飞赠的诗多少事有点不拘一格。
这人不管是喝醉还是没喝醉都爱写诗，清醒时赠给杨盛的基本都是杨盛写一首传出来，他就写一首同题材的，知道的知道他是喜爱之下而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挑衅。不过这种好歹是比较正常的，像这样的杨盛收到了七首。
其他的全是柳疏飞在醉酒的时候写的，估计喝醉了的时候也惦记着想杨盛回诗，送过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诗作。有的是写在树叶上，有的是写在盘子上，有的是写在衣服上，总之什么都有。
有的人吧，喝醉酒的时候比清醒时更有灵感，喝着酒就能写出千古名句来，但是有的人吧，喝醉的时候写的东西可能就压根没有脑子在身上。
可能前一句正正常常，后一句突然暴躁，来个‘押韵什么的都去死吧’‘这韵谁爱押谁押’，或者整句里好几个字是奇怪的拟声词，像是什么汪汪汪呜呜之类的。
大概是有一种脑干缺失的可爱。
柳疏飞醉酒所作的诗，可能五六十首里面会有一首让人眼前一亮的。
经柳疏飞这么一抱怨，杨盛倒是想起来那唯一一首惊艳了一下的诗，好像也该是回一下诗，那就回那首吧。杨盛思索着走上春分桥，正看到柳疏飞突然从腰间像是抽出一把剑一样抽出别着的笔，在春分桥的桥柱上即兴挥笔写起诗来，当杨盛走近时，柳疏飞头也没回，突然没头没尾开口说了一句，“杨浅才，你不会想去柳家吧？”
杨盛驻足，“为何？”
柳疏飞自言自语一般说，“在下觉得，还是先去崔家吧，柳家说不动的。去崔家的话，最好是直接见崔令公。”
杨盛目光一凝。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别的来路，柳疏飞确实是说中了他的一些打算。民学这一步属于意外，杨盛原本的打算就从士族入手，而且第一个打算去的也恰好就是柳疏飞所说的柳家，因为柳家在他的打探和了解中似乎是士族中态度相对比较温和的一个。
至于崔家，则是排在第二。
说完这句话后，柳疏飞写在春分桥柱的诗也写完了，毛笔一抛往后一仰呼呼大睡起来。
杨盛在考量过后选择了相信柳疏飞的提议。
所以就有了他递给崔家的拜帖。
“杨县令？不知你来见我是有何事？”崔令公听闻杨盛来拜访他时也有些意外，让崔家家主请对方进来，在会客茶室与杨盛见了面。
杨盛从容地在崔令公对面坐下，“学生杨盛，临芳人，曾在董明潜董师塾中学习，所学乃是阳学，日前忙碌不得空，今日难得有空，特来拜会令公。”
崔令公听到这个名字，稍微一想就想起来了，神色温和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意，“原来你是清德的学生，我倒是许久没有听到清德的消息了，他现在如何？”
用学派来拉关系，可以说是最有用的一种拉关系的方法了。
而阳学，作为科举必读的五大学派之一，每一个科举学子都是要学阳学的。
“董师身体尚佳，去岁学生回去时还听闻董师提起想来照州拜访令公……”杨盛沉稳说完夫子的近况，与崔令公说完这些‘家常’后，崔令公再次问，“那你今天来见我是？”
“我是来说服您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说服我？”崔令公反问一句, 摸了摸胡子，面上流露出些许笑意，“那你打算如何说服我？”
“当然是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杨盛仍保持这那谦逊的学生态度，双手相接对崔令公行了一个文人的礼，坐如青松, 不卑不亢，“依令公看，民学如何？”
民学如何？
这个问题要是放在参与了煽动学子的几家家主面前问，他们想起自家煽动学子对上民学后的现况，估计会气闷地认为杨盛这是在挑衅加威胁，但是崔家并没有参与这件事,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更能看清一些事情。
比起私塾, 民学当然是有其优势所在的, 对于民学内教的内容，各个士族只要是想知道的就绝对不会有打听不到的问题，更别说民学也没有限制学子把民学内教的东西传出去，识字算学书文这些都是常见的内容, 但是唯独那些所谓的常理, 确实哪一条拿出去都会引起一番激烈争论的东西，什么地圆说, 地月日转动, 更是被士族们嗤之以鼻，当做谬论处理。
就算有一些看起来是有那么一些道理, 但是这种理论, 在几十年几百年间有人证明出一条那可能还有些可信度, 但是突然一下子涌现出来一大堆，没有一点铺垫，就很难让人相信这些不是编的了。
崔令公倒是还好，看过之后忽略那些无法认可的，提取出来一些言之有理的，觉得这些也不是全然无用。
“颇为新奇。”所以此时，崔令公是以这个评价来回答杨盛的疑问的。
“那倘若以后要把那些加入到科举中呢？”杨盛又说，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些笑意，“自景帝时科举改过一次后，到现在已有三百多年，各家学说变动，应当已经有一些学说已经不适宜于当下了，陛下推行民学，未必没有借此为科举改革作铺垫的意思。”
杨盛说的是‘未必’‘倘若’，但是他的语气又是极其肯定的。
崔令公拿起茶杯浅抿的手顿住，抬眼看向杨盛，大概是因为这个消息确实足够震动，崔令公脸上表情没有泄露出什么，但是手掌倏忽紧了紧。
变动科举内容……
比起不痛不痒的田地、随时可以再收的学子，科举这一项才是真正打在了士族的七寸上。别看现在这些士族都是法外狂徒的样子，偷税漏税干了遍还不怕皇帝，那是知道皇帝动士族弊远大于利，只要不是碰到太过神经病会发疯、会拼着江山不要也要杀他们全族的皇帝，士族都不用太惧怕皇权。
皇权和士族本就是互相成就，互相制衡的存在。
但是如果士族传家的学说学识不再被需要，他们的地位才是真的要动摇了。
“这是你的猜测，还是官家的意思？”
“不管是学生的猜测还是官家的意思，令公只要看不就知道了吗？”杨盛说，“民学收纳学子进入太学，总归不是学生能决定的事，若是往后想读书的人都进民学，那么最多十年，等到这十年中从私塾出来的学子都考完科举了，往后的便都是民学出来的学子了。民学不用束脩，也不拘学生天赋如何，人数多少，陛下更是给了诸多优待，令公应当能看到它以后在宣国的地位会是怎样的吧。”
……确实。
即便是在照州这文人墨客之乡，进私塾读书也不是每一个百姓都能够的，要么是天赋卓绝，要么是家中富裕，读不起书的孩童仍旧比比皆是，正是因此，民学才能在照州建立起来。
这是好事吗？对于百姓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于士族来说却并非如此。
“不用交束脩，也不拘天赋啊……民学对于百姓来说确实是好事。”崔令公叹息一声，脸上露出有些疲倦的神色，“那你……官家想怎么样呢？”
杨盛见崔令公的神色，也沉默了一瞬。
如果不是身负解决田地问题的职责来到照州，不是以这个视角去看照州的各个士族，单纯地只是作为一个文人来游坊，那照州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有最多的名士和文人，拜访闻名宣国的大儒崔令公应该也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在这短短交谈中，他能看出崔令公并不是对百姓的艰苦无动于衷，但是偏偏就是因为这一点，杨盛愈发感觉士族的存在是多让人抗拒。
他自己出身农家，所以看着这些士族更能鲜明认识到布衣与士族的区别。
士族子弟自小就被教导着以家族为重，这种家族为重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哪怕国家灭亡，战乱四起，也要把家族放到第一位，只要家族存留下去，国家兴亡跌宕，朝代如何变迁，他们就都还是士族，甚至在乱世的时候为了让家族兴盛下去，一个家族出来的子弟会分别跟随不同的主公，确保无论是谁在乱世中赢了，赢的人那一派都有他们家族的人。
这个思绪在杨盛脑海中掠过很快，下一秒他就重新把心神放在说服崔令公上，“科举再如何变动，也是有各家学说的一席之地的，不过天下学说没有百家也有七八十，崔家的阳学和治世经学，柳家的本学，温家明体派等，陛下最为注重实用性，令公认为阳学和治世经学要如何在变动后的科举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话几乎已经是在明示了。
崔令公眼睛半睁，在杨盛说出这些话后思索了一会儿后，脸上的疲色更重了，崔家家主掐着时间前来询问，崔令公没有在现在就给出一个准确的回话，而是托词说，“我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这件事兹事体大，还需要考虑些时日，过几天再给你回复吧。”
杨盛没有再留，适时地告辞离开崔家，“那学生就先行告退了。”
等到杨盛离开后，崔令公让崔家家主去打听一下杨盛有没有去过别家，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崔令公思索了很久，又让崔家家主去办了另外一件事。
“去想办法拿到民学里使用的纸张，尽快送到我这来，不要惊动别家。”
崔家家主依言去办，等到第二天就拿来了民学的纸张给崔令公看，崔令公用手指捻起那张泛黄的纸张摸了摸，摸到的是比书铺里最便宜的纸张还要粗糙一些的质感。
“依你看，这种纸造价如何？”崔令公问崔家家主。
崔家家主也摸了摸那纸，迟疑地说，“常见的纸一贯一刀，造价折半应该是半贯左右，这种纸也许是一百文？”
“应当还要更低些。”崔令公摇摇头，“我先前还疑虑朝廷是如何供上那么多地方的民学用纸的，若是朝廷自己造这种纸，供上民学倒也确实不是一件难事。”
这也代表着，杨盛的话有八成的可信度。
那么，硬守着这些田地过活，还是用这些田地换经学传世，这两个又要怎么选择呢？
损失一些田地对于士族来说虽然可惜，但是到底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崔令公与崔家族老们商议两日后有了最终的结果，让人给杨盛带去了一句话。
就这样，崔家在衡量了利弊之后选择向朝廷让了一步。
安临几乎是每日像是追连续剧一样看完这边的全程的，看到形式明朗后乐得多吃了一碗饭。
这样一来照州的形势就打开了，有了温家和崔家的无声站队，接下来可以说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一开始的时候安临还以为浅才是从连熏她们云州府的情况中得到启发，打算群众路线，百姓包围世家，没想到她的爱卿不仅走群众路线，还要走一走士族包围士族的路线。
而且还说服成功了。虽然这个说服过程看着是爱卿仗着她这个皇帝的势，自己好像没做什么，但是换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说服崔令公，更何况能顺利说服崔令公还是靠浅才前面底打得好，用烧毁籍册一计让各家暴露出隐田隐户的数量，又揪住居易牙行的辫子来了个下马威——还有浅才那超高人气带来的迷弟迷妹的帮助、普通文人学子的好感偏向。
甚至连琼安这边的兜底方法都没有用上，省了不少人力物力，直观点就是省了好几百万银子。
浅才办事就是让人放心啊。
安临满意地合上了奏折。
时间在专心建设中流逝地飞快，等到十一月，民学终于全面彻底地落实下来，宋菱也绞尽脑汁地编完了第二册常理，目光放空地开始挤牙膏编第三册，而几年收获的豆科庄稼，在到了要榨油的时候，天工部研发的榨油法终于开始面向百姓开放了。
两轮榨油法，第一轮是以仿液压机的结构建造的油压机，压盘用的是精铁，在精妙的施力结构下压力比宣国原先那种原始的榨油法榨出来的油多得多了，而安歇第一轮榨出来的油榨，则是进行第二轮榨油，也就是浸出法。
不过因为目前浸出法制油用的是不是很合适的蒸馏酒精，酒需要用许多粮食酿造，没法大量用来榨油，所以浸出法制油在每个实施新法榨油的地方都限量只浸出一千斤的油，用作储备。
但是即便是如此，在第一轮新榨油机的榨油下，百姓们原本一百斤油料的出油量也比从前多了近四成。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这一年剩下的时间里, 安临倒是没有急着推出什么新政策，以巩固加深原先的政策为主。
上一年只涵盖六县的养殖计划，在这一年的养殖下, 家禽家畜的数量增长了五成，其中以鸡鸭等家禽的数量最多，一家最少都能交上来一只, 多的还能卖给朝廷六七只，猪牛羊等家畜则是因为生殖时间较长，所以数量没有增长太多。
有了这一波家禽的补充，加上典牧署自己培养以及从各地收拢来的家禽家畜，这一年能够实行养殖计划的县又增加了六个，比起去年推行地要更游刃有余了许多。
除此之外, 功劳最大的就是平常看着一声不响的农署了，他们在第一年就按照宋菱给的选育杂交方法培育庄稼。
当农署还没有按照宋菱的方法培育的时候, 宣国南方的水稻一般是亩产二石半, 也就是三百斤，第一轮的时候他们通过选育良种，良种产量略有提升，也就是推广曲辕犁和筒车时一起推广的良种, 每亩三百零九斤, 属于是在正常范围内波动的数值。
但是今年一年，农署培育出来的良种有了半石的飞跃, 从两石半飞跃到了三石, 足足三百六十斤——当然这每亩三百六十斤的产量就算是放在中国古代也不能说是拔尖的，繁荣些的朝代亩产三石都是基本的, 但是这得看是跟谁比啊！
要是跟宣国原来的产量比, 这增长的半亩都不知道可以养活多少人, 多少军队了。
而对于安临来说，这算是堪堪达到及格线，接下来的良种产量提升才是重中之重，有了及格才能去追求更高的分数，总之明年开春的时候，这亩产三石的新良种就会由劝农官带去各地派发下去，推广开来。
矿山、水泥路、满山堰、民学、良种、养殖……一派欣欣向荣之象，现在的宣国再让人来看的话，已经看不出半点大厦倾颓之势了。
就这样，时间兜兜转转来到了永辰三年的开春，也正是春闱之时。
琼安又一次渐渐热闹起来，来自五湖四海的科举学子聚集到琼安，带动了琼安住宿业发展的同时也被琼安的繁华所震撼，坚定了要考上功名的决心。
而安临呢，在这科举考试之际，理所当然地……又跑出宫实地考察人才去了。
其实每一次科举的时候，安临都会跑去宫外试图捡点人才，就怕万一她的人才天赋点没点在考试上就被刷下去了，比如像是李笙这样的破案人才，有那直觉破案的本事，谁能说他不是人才呢？再加上第一年的时候杨盛把她对科举的期待拉太高了。
可惜的是去年科举并没有碰到什么人才，因此今年的时候安临就换了个方法。
她不在琼安城里到处溜达来找人才了，她选择直接来考场观察，这样一来不仅能直接看到所有科举的学子，还能看看他们科举的表现如何，一举两得了可以说是。
“陛、陛下……？！”主考官礼部侍郎看到皇帝出现在科举考场外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住了，揉了揉眼睛看看安临又看了看跟在安临身边作常服打扮的王修文，这才确认了出现在这里的真的就是宫里的那位皇帝，连忙要见礼，“臣参见……”
“爱卿不必多礼。”安临用扇子托了礼部侍郎一下没让他行礼拜下去，脸上表情微妙，示意没有眼力见的礼部侍郎看自己的衣服，“朕是微服出行。”
谁让你就这么叫出来了？
该说还好这位置不在考场前面，没有被别人注意到礼部侍郎的动作吗？不然这个微服出行就白白微服了。
[你猜朕为什么不直接穿龙袍出来.jpg][屑皇帝的凝视.jpg]
礼部侍郎一愣，迟疑地直起身，“臣考虑不周，还请陛下赎罪。”
“无妨，你按照正常监考流程来就行了，就当朕不在。”安临好说话地表示，礼部侍郎慎重地点头应是，离开去监考，安临则是饶有兴致地让修文拿出带上的考官牌子进入了考场，考场一进门就是两个搭起来的隔间，用以检查考生身上是否有携带作弊的东西。
同时还有一个考官坐在入口这边镇场子，这个考官安临也有点印象，也是礼部的一个小官员，原本在二十四司理是个员外郎，还是安临提上去放到司郎中位置上的，已经达到了可以上朝的品级，安临把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对面露惊恐的礼部司郎中比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然后往另一个位置上一坐。
一不小心就跟陛下面对面了的司郎中：……
怎么办，他这到底该不该抬头？虽然陛下让他闭嘴，但是要是一不小心跟陛下对视的话算不算大不敬啊？
司郎中比礼部侍郎在眼力见上稍微好一点，见对面微服出宫来到这里的陛下没有其他什么表示，硬着头皮继续科举开始前的检查流程。
在这检查房前，能见到的最多的就是花里胡哨的作弊手段了，别以为科举就不会有人作弊带小抄，越是这样的考试反而越有人会铤而走险，不然偶尔出现的科举考题泄露是哪里来的。
不过安临今天也是第一次进入考场里面看这个检查环节，也算是开了眼了。
有个人在这视头发为脑袋的古代，居然剃了个光头，然后做了个假头发戴在头上，小抄就抄在假头发贴着头皮那一面的浆糊上，有人则是用油脂包着咽下去，还是检查的人看那个人脸色涨红呼吸困难的样子才发觉这个人嘴里有异让人抠着吐出来才找到小抄……
总之只有想不到，没有见不到的作弊方法，连安临看了都得大呼有创意的那种，安临托着下巴看着那一个个科举学子或是忐忑地走进考场，或是被发现携带作弊的东西被请出去。
过了一会儿，学子已经进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十来个人没有检查了。
这一溜儿安临都没看到过几个数值超过九十的，最高也就跟去年的科举三甲差不多，堪堪超过八十。
难道今年也没有学识金卡吗？
可是她明明预感今年应该有惊喜的啊！难道是浅才一个学识金卡就用光了她的运气吗？还是宣国就注定了是偏科大国？
安临大为失落。
王修文注意到了自家陛下暗含失落的情绪，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下一个学子就从检查房走出来了，神态平静地整理衣领，看到礼部司郎中的时候只是正常地微微颔首表示对考官的尊敬，但是目光触及坐在另一边考官位置上却未着官服，一身锦衣的人时却是顿了顿。
此人必非池中之物。
——识人颇广的王修文在看到这个科举学子的第一刻心中就生出了这样一个想法。天纵奇才，天之骄子……这些与常人不同的人，往往身上就带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就带着一股子有底气的自信。
如无意外，这人应该会是个能让陛下满意的人才吧？
王修文这样想着，不动声色地去关注陛下的态度，却见陛下把那把娘娘亲手所作的扇子一收，目光直直地望向这个人的头顶，意外又满意的样子。
只见那高挑的有着一双凤眼的学子头顶上浮着——
[倪惊澜
文治89 军事65 学识90 武力60 政治92 管理67 野心80 忠诚20 声望301
特技：女扮男装]
安临一看到这个数值的时候，眼睛就一下子亮了。
第二个学识金卡，是她心心念念的第二个学识金卡啊！竟然就这么出现了！这叫什么？这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而且是跟浅才一样的学识+政治双金的配置，不仅学识高武力值也及格，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文武全才，浅才的30要派人保护，这个60武力值的话只要不碰上会内力的江湖人就完全可以跟一般的壮汉打了。
安临简直要惊喜地站起来当场拉着命中注定的新爱卿回去当官开始干活。
好在她还记得这是在科举考场里面，看到那个学子像是对待普通考官一样微微颔首以示尊敬，然后带着自己的物品往前走去参加科举考试。
随着金卡爱卿往前走的步子，安临定在爱卿数值上的目光才一瞥注意到下面的那个特技，眨了眨眼睛“咦”了一声。
等等，特技是女扮男装，那这个爱卿岂不就是——
女状元？
安临陷入沉思。如果是女扮男装的话，检查房里不会没有一点动静，检查的人应该是没有发现倪爱卿女子的身份，可能是她有什么可以瞒过检查的特殊方法吧，不过这个不重要，安临心里立刻转起念头，思考起一个女状元的出现带来的好处。
“陛下，可是有什么问题？”王修文见自家陛下沉思了许久，连所有学子都进去了也没有起身离开的迹象，就轻声问。
“没什么问题，朕只是觉得……”安临笑了笑，“朕的运气真是不错。”
一个女扮男装的状元，对于她来说那可完全是意外之喜啊，还恰好是在这个时机的点上。
官宦家族的姑娘们被她鼓动着参与进民学来，朝臣对于官宦家族的姑娘们入朝为官已经在威逼利诱下退了一步，睁只眼闭只眼，以后官家女子入朝当官的阻力小了很多。但是平民百姓还并没有走出这一步，现在只是开了个民学，允许小姑娘们也进民学学习，任何人都没有想过出身布衣的百姓家的姑娘也可以当官。
就在这么个关头，出现了个倪惊澜，怎么不让她惊喜呢？
这可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啊。
作者有话说：
女状元线开始

第129章
有了这么个大惊喜, 安临就没有急着回宫了。
索性这几天奏折不多，她出宫溜达前就把奏折全都批好发下去了。
安临就悠悠闲闲地在考场里待了一会儿，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主要看看自己新的金卡爱卿写得怎么样，看人写得胸有成竹就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倒是弄得这场考试的考官们都怪紧张的。
不过这么一溜达, 安临在看到好几个科举学子写卷子写到一半挥动起袖子，似乎是被蚊虫打扰了，有的学子紧张起来想上厕所还得递出恭的牌子走好一段流程……总之这科举条件实在算不上怎么好，安临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在王修文不明所以的眼神下轻敲了一下掌心。
“朕想起了。”她说。
“陛下想起了什么？”王修文问。
“朕之前好像是想到过要改良一下科举的环境的，不过给忙忘了, 现在才重新想起来。”安临回想道。
应该是在去年白逐风和倪秋朝决战朝天楼之巅之前，她听说往年有一年科举的时候竟然有一条毒蛇游进科举学子答题的隔间, 咬死了一个学子, 还有‘一场科举下来，身体不好的不死也要脱层皮’的说法，就想着要改良一下科举的环境，给科举的学子们换个正经的室内舒舒服服地考试, 也算是为以后会来到她收下的人才考虑。
但是当时恰巧就碰上了武林事件, 就没顾得上了，等武林事件结束的时候安临也紧着处理武林人士的遗留事件, 改善科举一事一直搁置一不小心就忘了, 因为解决完之后科举也考完了。
不过这也不算是十分难办的事情 ，今年这边场地已经安置好了不好随意更改, 科举学子已经进来了也不能随便出来, 那就从秋天开始把科举各级考试的地方给改了好了, 正好各地民学修建地都比正常的私塾大很多，足以提供院试乡试的场地，而琼安的民学更是足够大，不管是国子监还是太学还是民学都可以腾出地方来给科举考生考试，大不了以后把科举的那几天规定为学生的法定放假日好了。
思绪转动间，安临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决策。
科举每一门考试的时间都不短，安临在考场看了快两个时辰也觉得差不多了，就没有再留下来打扰科举学子，临走前叫来主考官礼部侍郎，吩咐道：“朕看不少学子都为蚊蚁虫豸所困扰，现在正值春末夏初之际，虫蚁不少，朕让太医院调配一些驱虫的药粉，明日开考前你让人把驱虫药粉洒在周围，给学子们一个清静。”
礼部侍郎当即说，“臣遵旨，臣为众学子谢过陛下体恤！”
安临再一次确定了，吏部侍郎是真的不大会说话。
……算了，能干活就行，每一个她留下来的侍郎都至少有两门数值在七十以上呢，而且礼部侍郎还经常加班，不会说话就不会说话吧。
安临宽容地离开了。
正好等她离开科举考场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是晚饭的点了，安临路过百口桥的时候看到有一家酒楼新开业，不少店小二在路口招揽客人，介绍他们酒店的招牌菜，夸得是人间难得的美味，不少人顺势就走进了那家新开的酒楼。
安临颇有些意动，表示，“修文，今天朕就在宫外用晚膳吧。”
而王修文听到这话之后，就像任何一个觉得外面都是垃圾食品地沟油的老母亲一样露出担心且不赞同的神色，看了一眼那家新酒楼的招牌菜，说，“这些菜膳食局也能做，陛下若是想吃臣现在就吩咐膳食局做来？”
“不，修文 ，你不懂。”安临摆摆手，“有时候不是菜式味道的问题，就像宫里做孙女官做馄饨很有一手，朕也挺喜欢吃，但有时候也还是想吃宫外那条街上馄饨摊子上卖的馄饨。”
简单来说就是家里味道吃多了，想换换口味。
王修文表情凝重地表示明白了，行动力很强地立刻去给安临在这新酒楼里订了个包厢，安临往里走的时候，酒楼外又很巧地正好有两个年轻人路过，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传过来，“就这家吧，快点谈完还能早点回去。”
另一个有点弱气的声音没有丝毫反对意见，“那就这家吧，都依李兄的，我请李兄。”
……李兄？
安临心里突然有了那么一点不好的预感，停住脚步转身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毫无疑问是李笙那张看着有点缺心眼的脸。
与此同时李笙也看到了正要走进去的安临，眼睛一下子瞪大，已经知道‘闻兄’真实身份的李笙也没有想到还能再次见到皇帝以‘闻天知’的打扮出现在他面前，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见礼，“陛……”
“这位该不会是李司簿李相公？”酒楼门口迎客的店小二眼尖，注意到了李笙要往门口来，连忙整个人当到李笙前面，“李司簿还请留步！”
李笙：“……？”
安临也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是，发生了什么？
李笙看着挡在前面阻止自己走进酒楼的店小二，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啊？”
店小二讪讪地笑着，另一个店小二跑进酒楼里，没一会儿这酒楼的掌柜也出来了，微弯着腰连连对李笙表示歉意，然后委婉地表示，“久闻李司簿大名，主家亦是对李司簿佩服崇敬，只是……小店今日刚刚开业，若是出了命案恐怕就开不下去了，还望李司簿海涵，实在不是我们不肯接待李司簿，只是福薄担不起这……”
掌柜的面露苦涩。
李笙一愣后郁闷地摆摆手，表示理解，“我知道了，不好意思。”
掌柜的原因无疑就是因为李笙去过的不少酒楼都会发生那么点案子，《李司簿洗冤录》里仔细一数就有三篇酒楼投毒案呢，现在但凡是知道李笙名气的酒楼，哪个敢让他进来，不怕店里发生命案开不成店吗？
安临：……
“噗！”
她右手成拳抵在嘴前堵住笑意，看她的直觉系小神探郁闷地拉着身旁那个书生打扮的人打算离开，便开口说，“掌柜的这就着相了，若是有人想杀人，只要有这个念头在李司簿不来也会杀人，怎么好似是李司簿让人杀了人似的？倘若真的有人想杀人，李司簿在这里还能早一点抓出犯人，少一些人受到伤害，不如就让他进来吧。”
“这……”掌柜看眼前这位一身锦衣非富即贵的公子，有些为难，又觉得这位说得好像是有些道理。
“放心，我保证今天你家酒楼不会有命案。”安临含笑道，“‘李司簿光临也没有发生过命案’，说出去不也是一个好噱头么。”
掌柜这才被说服，转变态度请了李笙两人进来。
至于安临怎么保证酒楼今天不会有命案，咳，当然是让修文看着了，其实她也不是很放心李笙那奇妙的走到哪儿案件跟到哪儿的体质，不过有修文这个九十武力的高手看着，今儿个就算真的有人想杀人也别想得手了，就算是下毒，修文作为原本统领暗卫的人也对各种毒药极为敏感，普通人的下毒手法躲不过修文的眼睛。
李笙在安临的示意下拘谨地带着和他一起的那个书生跟到了安临的包厢里，又拘拘谨谨地端坐下来，犹豫地问，“请问，笙现在该如何来称呼，是闻兄还是……”他收了后面那个称呼，神情忐忑。
“照旧吧，在外我就是闻天知。”安临说，“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些。”
跟着李笙一起进来，本来是想和李笙好好谈事情的姬穆白好奇地看着这位被李笙小心以待的闻公子。
看李笙的态度，这位毫无疑问是位贵人。
难道是李笙先前说过的那位贵人？
——在李笙还不知道‘闻兄’的身份前，他把自己来到琼安开始，怎么在科举落榜后得到贵人赏识进入大理寺，开启神探生涯的事都告诉了姬穆白作为写作的素材，其中这位贵人也被写到了《李司簿洗冤录》里，只不过没有当时为了避嫌李笙不让姬穆白直白地写出来，姬穆白只能塑造出一个神秘贵人的角色，不管是姓还是其他特征都没有提到过，只是一个一笔提过的前情提要，毕竟这本《李司簿洗冤录》的主题是探案，而不是《李笙求职记》。
不过因为这位神秘贵人在几笔之间就塑造出了一个颇有识人之明的正面形象，《李司簿洗冤录》的读者们有不少人讨论过这位神秘贵人是琼安的哪一位权贵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姬穆白心中好奇, 有心想打听一下，不过他到底也是土生土长的琼安本地人，经历过上一任皇帝的时候。那时候对皇亲国戚官宦世家的约束很少, 所以土生土长的琼安人都早已养成了一种面对那种看着背景就不小的人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话的眼力见，姬穆白又受李笙那小心态度的影响，不敢贸然搭话, 只是用那好奇的小眼神不经意似的瞅一下，再瞅一下。
在对面眼神转过来要注意到他的时候又连忙捧起桌上的茶杯低头小口喝茶。
一副小社恐的模样。
谁知道那位贵人颇为平易近人，竟然反过来开口与他交谈。
其实安临只是在跟李笙说了几句，问过李笙最近在大理寺待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疑难杂案的时候，注意到李笙旁边那个腼腆小书生的表现, 以及他头顶上的数值。
[姬穆白（推理小说第一人）
文治30 军事0 学识70 武力1 政治5 管理5 野心10 忠诚40 心情70 声望3300
特技：妙笔生花]
嗯，一照面就把底掉了个差不多, 这个推理小说第一人的称号也是安临第一次见, 一般来说在数值上显示的会是官职，包括贡士似乎也被判定为职位显示出来，只不过一般安临看的时候会直接省略。
像那些没有官职的江湖人啊，就算是什么武林盟主也不会在小括号里显示。
推理小说第一人……这推理小说指的显然就是《李司簿洗冤录》了, 虽然现在市面上因为这本《李司簿洗冤录》火了, 也出现了不少跟风的同题材小说，但是能称得上是第一人的就只有那一本。
学识倒是过得去, 跟朝廷的中层官员水平差不多, 不过个位数的政治和管理让安临歇了把人扒拉进朝堂里顶一下人才青黄交接之际的主意。这个人的特技显然也不是要在朝堂上发挥作用的，等到稳定下来开始发展文娱的时候是个好用的工具人……啊不, 人才吧。
安临看到这个称号之后不动声色, 明知故问对李笙说, “这是你在大理寺的同僚吗？以往见你倒是和衙门的捕快仵作们走得比较近。这么想起来你好像确实是更合适衙门一点……”
“不不不，闻兄，这位是……”李笙直觉哔哔作响，连忙介绍起姬穆白来，“这位是姬穆白姬兄，倒不是同僚啦，而是……就是那个书的……”
李笙有点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说‘我每次破了什么案子就把案子讲给他，然后他给我写了一本传记’吗？感觉说出来好像有点不大要脸，怪不好意思的。
好在对面的‘闻兄’不用他明说就露出了了然之色，摇摇扇子看向姬穆白，“原来如此，那这就是写出《李司簿洗冤录》的一梦玄机了吧？看来你们今天是要探讨《李司簿洗冤录》新一卷的内容了，这么说来倒是我打扰你们了。”
李笙连连说没有。
安临看李笙和这个探案小说家过于紧张的态度，在心里无奈地摇摇头，暗自嘀咕朕难道还不够平易近人吗？李笙这直觉也不是哪方面都有用啊。接着转变话题问起《李司簿洗冤录》里的内容。
说到自己熟悉的东西，姬穆白活跃了许多，不管安临提出什么问题都能飞快答上，还略有些自得地细细描述自己这里这个情节这么设置的用意，巴拉巴拉多少人都没有发现他这个设置，有多少人发现还特意写信寄给书肆给他，李笙也能时不时补充一句。
不得不说，姬穆白的《李司簿洗冤录》放在这个朝代确实可以说写得十分不错了，不然宋菱也不会为此升起捡起老本行的念头。大概是考虑到受众并不只是读书人，更多的还是老百姓，姬穆白在《李司簿洗冤录》中并没有用最常见的那种书面化的文言文写作，更多的还是不识字的老百姓都能听懂的大白话。而且他并不是完全按照李笙的叙述来平铺直述，他会适当地加入一些戏剧话情节，有抑有扬，爽点分明，对起承转合的把握可以说炉火纯青。
甚至前头有一卷决战朝天楼时期的，与武林有关的案件部分，他的描述方式和遣词造句都有了改变，变得更具有江湖气一些，让人读来感觉颇为爽快。
安临知道地这么清楚，是因为姬穆白随身就带着几册《李司簿洗冤录》，在说的时候拿了出来，安临顺势翻看了一下，对里面的内容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身亡三日，则尸身尸斑呈现……浮尸十日，则尸身……”安临念出《李司簿洗冤录》里几件案件对尸体详细的描述和论断，略有些惊奇，“连仵作验尸的内容都写的如此详细，看来之前与李笙常一起行动的小崔仵作也有参与？”
李笙摸头露出一个有点傻乎乎的笑容，“穆白问我的时候有些验尸的我还没有全学会，就拉了引玉一起，她对这个更了解。”
安临翻看完毕后不动声色地放下《李司簿洗冤录》，真心实意地夸了夸姬穆白写的这小说的各种优点，鼓励了一番让他继续努力创作，随后把话题点在崔引玉身上，“说起崔仵作，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是要我带话吗？闻兄请讲。”这么一番聊下来，在安临平易近人的态度下李笙已经自在了许多。
“那就劳累你了，你帮我跟崔仵作说一声，让她这几日有空的话就去一趟民学编文院吧。”安临微微一笑。
看到《李司簿洗冤录》里这详细的验尸以及验尸结果描述，安临突然想起了她忘记加在民学课目里的学科了。
验尸也是一门学问。
虽然现在宣国也有不少仵作，各地衙门都至少能配备一个，但是从大的来看，会验尸的人在宣国真的很少，每个衙门也只能配备一个。这对于各地的断案效率都有很大的影响，最重要的是仵作在民间算是不大吉利的一个职业，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其他的生活手段，很少会有人选择学这个，要学会需要的时间也不比其他任何一个职业少。
这样下去仵作只会越来越少，不会越来越多。
这当然是不行的！
所以安临打算把验尸也加到民学可以学的课目里面——当然不会让几岁十几岁的还在启蒙的小孩接触这个，这个也不可能放在启蒙课目里，安临是打算放在升阶课目里，作为可选的职业课。
放在医术里的一个分支选择吧，好在《李司簿洗冤录》里那个瘦小但总是一副从从容容模样的仵作角色，冷静地说出每一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死因、吃过的东西……给主角李司簿提供了许多重要的断案证据，显得十分帅气可靠，吸引了不少粉丝，有这个打底应该也能让人消除一些对仵作职业的偏见，吸引一些人接触这个职业吧。
可以建议姬穆白加一些更帅气一点的台词，诸如什么‘你还想狡辩什么，尸体早已经把真相说出口了’‘我的职责就是帮无法开口的受害人说出真相’之类的……咳，串场了。
先不说崔引玉收到李笙带的话，第二天去民学编文院的时候有多懵逼，在想到崔引玉之后安临又自然而然地把主意打到了之前放过一马没有扒拉过人才的医谷上了。
当时呢，她是想着崔引玉作为医谷谷主的亲传弟子，还有成为下一任谷主的能力，那自然医术也是不错的，所以安临也没急着搞医谷，只让他们考证，但是现在空出手了，又有点缺人，该搞的还是搞的。
平心而论，安临对正常的小说游戏作品中的医谷之类的地方都是比较有好感的，毕竟医者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天然就是正派。但是崔引玉那个医谷，怎么说呢，自从听到有逼婚的事，安临就觉得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把医谷看做是一个私立医院，这样的地方最不能出现的事是什么？
——是家族继承制。
据说下一代的医谷谷主本来应该是医谷谷主的儿子的，但是因为医谷谷主的儿子体弱多病无法胜任，才产生了让崔引玉与医谷谷主儿子成婚担任谷主的情况。
就算医谷一开始建立的时候是好的，是为了悬壶济世，治病救人，那么在谷主的传承变成继承制，变成一种权利之后那就再也不能保证会一直好了，谷主什么的，安临觉得应该看的是能力，而不是血统，或者跟不跟谷主儿子结婚。
这私立医院还是变成公立医院比较好，虽然这谷主谷主儿子什么的她不大看好，但是医谷那么多弟子，都是学了很多年的医学生了，还是挺香的，不管是扒拉过来开医院还是在民学教医学都挺好用。
安临心里盘算好了这些后，又在酒楼里待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后就提前离开了，离开前还让李笙和姬穆白他们两个最好也快些离开，不然待太久了她也没法保证在她离开后酒楼里不会出命案。
离开后她带着王修文往皇宫走，心情颇为不错。
“陛下，那个李司簿，需要平常照看着些吗？”王修文不知道是揣摩出了什么，在回宫的路上问。
“也不用特意关照，让他自个人破案就是了。”安临奇怪，“为什么这样问？”
“那是臣想错了。”王修文说道，欲言又止，委婉道，“臣只是想着他品级末级，但陛下却对他颇为关注，甚至难得请了他和他的友人，这是几位尚书阁老都没有体会过的爱重。”
以安临与王修文君臣二人的亲近关系，加上王修文侍奉皇帝这么久也知道陛下的脾气，说话并没有朝堂臣子那么小心翼翼，眼中含笑，分明写着‘陛下您可是连秀女进宫选秀都不包饭的人啊！’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修文的重点是这个‘请’字没错吧？”安临失笑，稍微回想了一下，“这么一想好像确实如此，这不给他升个官说不过去啊。”
“回去看看大理寺和衙门这两个地方有什么位置是可以空出来给李笙的，他倒是确实比较适合衙门，府尹有点快了，先来个副的吧。”
王修文神色一整，替安临记下这事。
过了一会儿，就在两人已经走进宫门快到书房的时候，安临突然问了一句，“朕记得那家新酒楼开业是有优惠吧？”
王修文一怔，“确是如此。”
“那就好。”安临淡定地迈进书房门槛，留下一句，“让膳食局接下来两天做简单点，稍微少采买点食材。”
王修文脸上带着笑意，应道，“是。”
抠门皇帝人设不倒.jpg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三门九天的会试结束, 就算是对会试颇有把握的倪惊澜，在结束的那一刻都松出了一口气，看着考场外的天站直身体, 揉了揉疲乏的手指。
她的几个同乡走出考场的时候精神显然有些疲乏，看到她后走过来，一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惊澜，那道明法题，乞丐和富商的那题你是怎么写的？我有点拿不准是不是这样写，我写的是……”
“哎。”倪惊澜止住那个同乡的话，笑了笑摇摇头，“既然都已经考完了, 就别在这对答案了，对了也没用, 安心等结果出吧。”
“这么一对, 对了还好，若是错了恐怕连这几日游玩琼安都提不起兴致来了。”
想对答案的那个同乡一想也是，悻悻地闭上嘴，打了个招呼往住的客栈走去, 边走嘴里还念着, “一定要中一定要中……”
另外几个同乡也依次离开。
他们这一群良乡来的，恰巧有一半人都是买到了同一个客栈的房, 住得算是比较近的, 现在书生没有讲求君子六艺——或者说民间学子也兼顾不到六艺，大多数学子都是专注读书, 身体没有特别强健的, 这么一场会试下来都有点撑不住, 纷纷回去休息了，倪惊澜见与自己关系比较好的郭来以及另外一个人也一脸颓靡地打算回去，就问他们晚上吃什么，她要是顺路的话可以带点回去。
“不是吧？惊澜你还能逛？”郭来一脸见鬼的表情。
“还好？”倪惊澜回了一个反问，看看他们捶着腰锤着肩的动作，脸上笑容和煦而略带无辜，“可能是你们身体太不好了，不练一练可不行啊。”
郭来哽住，咽下那句‘都是一起读书的人，为什么你的身体就这么好？你是妖怪吧’，想了想说，“别的也没什么胃口，就咱们客栈旁边的那家烧饼吧。”
另一个人也是一样。
倪惊澜应了一声，带着自己的笔墨纸砚翩然离去。
也不晓得是不是天公作了一个美，考试的几天都没有下过一次雨，让学子们不至于忍受雨的潮湿，等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这天上倒是飘起雨丝来。
小雨霏霏，倪惊澜快步走到一处食肆的屋檐下避雨，看着这繁华的琼安在细雨中变得朦胧而秀美起来，来来去去的行人穿着整洁，撑着各色的伞步履从容，也有没有伞的人匆匆跑过。
这还是倪惊澜到琼安以来第一次看清这个城池的样子。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国都。
“琼安啊……”倪惊澜轻轻念出这座城的名字，目光悠远，似是感叹，“确实与丹林郡，与棣城都十分不同。”
如果此时有其他人听到她的话，应当能认出来。
丹林郡，棣城，都是北方的地名，丹林郡是北方的大郡，凡是北方世家，有八成都是在丹林郡，至于棣城在北方，就像琼安在南方，是北方最繁荣的城镇。
许多年前，倪惊澜母女三人从北方而来，那时她的妹妹也才七岁，三人跨越了丘山府、云州府、州舒山等地到达良乡，彼时倪惊澜十四岁，为了保护容色惊人的母亲和懵懂的妹妹，她削去头发打扮成男孩的模样，帮人卸过货，打杂跑过腿，也杀过打母女三人主意的土匪，因此练就了一副比寻常书生强健许多的体魄。
倪惊澜想到方才同乡惊讶地问她‘你还能逛？’的表情，低低笑了一声，等到细雨停歇后拎著书箱继续走出去，路上找了几个人打听理事司所在。
在来琼安之前，对待民学已经从不情不愿变成极为期待的妹妹倪静臻特意拜托她，到了琼安之后，如果可以的话帮她去那编写出常理课课本的理事司看看，能见到编写人的话就更好了，顺便再打听一下要怎么样才能在理事司拥有职位。
倪惊澜对于妹妹抛开往常最爱的赚钱，找到自己真正喜爱的事物倒是挺欣慰的，不过她的运气显然不大好，等她找到理事司府衙的时候，用不着她思考用什么理由接近理事司，那理事司直接就没开门。
一问，原来是一部分人休沐，一部分人外出去别的地方验证‘常理’去了。
“说是如果船驶离岸边后，桅杆越来越短直至不见，那就能证明海面是圆弧，进而证明天地都是一个球，这府衙里的年轻人们一个有一个谁也不想拉下，都跑去沽县弄船出海去了。”理事司不远处一家卖板栗的阿婆在倪惊澜问来的时候笑呵呵地回答。
倪惊澜从这买板栗的阿婆口中敏锐地察觉，这个阿婆似乎也对那所谓的常理有所了解，不然叙述起来绝不会是这样的。
“阿婆，你也知道民学常理课教的东西吗？”她温声问。
阿婆笑得更慈祥了，“那是，我家孙儿孙女都到民学读书去了嘞，每天晚上回来都在家说学到的新奇东西，我儿子儿媳听说民学还教铁匠活和算术也想去，人家还以为他们是去混饭的，好说不会去混那给小娃娃准备的饭食，人家才让我儿子儿媳去听课。”
倪惊澜对此倒是并未感到意外，脸上笑意不变，跟阿婆聊了几句，听阿婆说他们家凭着儿子儿媳学到的东西，一月比往常多赚了多少钱，她儿媳又是如何凭着学到的‘统计表’算学一跃成为某酒楼的管事。
等说完这些后，倪惊澜又把话题引到了理事司上，面上好奇地问阿婆，“对了，我听闻这理事司是去年才有的新部门，理事司的长官职位是司理，阿婆你经常在这卖栗子，可曾见过司理？也不知道能编写出这么多稀奇古怪常理的司理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你就问对人了。”阿婆掰了个板栗递给倪惊澜吃，随口说道，“他们司理很少来理事司的，不过老婆子倒是碰巧碰到过一次。”
“那时两个姑娘从理事司出来，到老婆子这里买了两斤板栗，我这听着啊，听到其中一个姑娘叫了另一个姑娘一声‘司理’，老婆子还以为听错了呢，后来才知道，那理事司的大官啊，还真是个姑娘家！”
倪惊澜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买了一斤板栗离开这里，慢慢往客栈的方向走，心中思考着那买板栗的阿婆的话是真是假。
应当，并没有说假话。
但是并不排除阿婆认知错误的可能性。
平心而论，倪惊澜是愿意相信理事司的司理是个姑娘的，但是理智上，她又思虑甚多，觉得若是真的有一个姑娘家走到这个位置，士人之间应该不会这么风平浪静，她也应该早就有听说才是，就像是成为云州府知府的那位连熏姑娘一样，在成为知府后的几月，这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宣国。
除非……
要么是那个姑娘出身特殊，导致无人反对，要么就是，有人力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惊澜：确认皇帝态度中
搞事蓄力

第132章
这细雨绵绵不绝, 停了一会儿又下了起来，倪惊澜走到半路索性买了一把伞，继续往回走, 那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了，一些摊贩也收了摊子回去。
倪惊澜途径一条小桥的时候，正好碰上桥对面也有一个穿着青圭色棉麻半褙制衣裳的姑娘也撑着伞匆匆走上桥, 这条小桥倒是能容两人一起走过，但是那样的话难免就要紧挨着，或者一个人侧过身子，倪惊澜率在桥上停住脚步，侧身往旁边走了一步，打算先让那个姑娘过去。
谁知道那姑娘也早就看到了她, 大概是抱着同样的想法，走到跟前的时候也恰好往旁边让了一步, 两人就这样恰巧撞到了一起。
“哎！”本就一只手拿着伞, 一只手抱着东西的崔引玉一个没拿稳伞，那伞就掉到桥下的河里了，她本能地想抓住伞，但是雨天路滑, 她刚迈出一步想抓住伞就感觉脚下一滑。
倪惊澜伸手拉了她一下, 崔引玉稳住身体后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东西，见东西都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抱歉, 在下害得姑娘丢了伞。”倪惊澜很快做出反应, 见崔引玉第一反应是紧张怀里抱着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又都是些书籍文册纸张, 就以无可挑剔的君子做法先往后略略退了一步, 然后把自己的伞递给崔引玉, “先用这把伞吧。”
“没事，也是我没看好路。”崔引玉摆摆手没有接过伞，反倒是说了一声，“是我要多谢你拉了我一把。”
态度大方，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
此时的崔引玉已经换下了之前隐姓埋名当仵作时总是蒙着半张脸的布，衣服倒仍是以前常穿的，不过明显可以看出是女孩子，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分不出男女而被当做是男孩子。
倪惊澜忽然注意到崔引玉腰间挂着的腰牌，跟衙门衙役身上带着的腰牌样式差不多，不过这个腰牌写的是一个仵字，而衙役的腰牌写的则是“衙堂”——这种就类似于工作证吧，本来大理寺和衙门的仵作等后勤工作人员都是没有腰牌的，出门办公也是跟着衙役们一起去，不过自从安临为了让各个职位的人换班值班方便一点，就给所有公职人员都定制了腰牌，用以上值打卡签到。
而崔引玉手上抱着的书籍文册纸张，则是带有‘民学’的字样，比民学学生用的纸张要好一点。
一个又跟衙门有关，又与民学有关的姑娘。
倪惊澜心里转过几种猜测，正欲开口，“敢问……”
崔引玉却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倪惊澜执伞的手上，刚刚倪惊澜拉住她的时候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崔引玉作为医谷传人，原本预定的医谷下一代谷主，同时也是以前也女扮男装过的人，在那短短的接触中就察觉到了一些东西，略带迟疑地望向倪惊澜，“你是……扮成男子的女子？”
倪惊澜目光一沉，握着伞柄的手霎时一紧。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隐瞒最深的秘密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猝不及防被揭开，不过她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后便笑着问道，“何以见得？”
“我算是个医者。”崔引玉也大大方方地说，神色间略带佩服，“你的装扮已经很完美了，身形、面容都修饰地很好，如果不是刚刚碰到了你的手腕，单单用眼睛看我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比起崔引玉自己粗糙的蒙脸法，倪惊澜这才算是真的伪装到从头到脚。
“原来是这样，受教了。”倪惊澜恍然点头，凤眸轻转有意道，“见姑娘手上拿着民学的书，我还以为是民学的夫子。”
崔引玉不知道这句话中藏的深意，认真解释道，“我是衙门的仵作，也是民学的医学博士。”
她说这句话光明磊落，没有半点闪避，就好像她取下面巾以真面容示人一样，她对自己的身份也是如此的坦然，殊不知对面的人在听到这句话时想到了什么。
前有云州府知府，后有存疑的理事司司理，现在还有这位仵作兼医学博士……倪惊澜脸上又一次浮现出了那种不知如何形容的，奇异的笑意从眼角冒出来的笑容，她的态度愈发温和，与崔引玉交谈几句互通名字后，倪惊澜请崔引玉为她保守女扮男装的这个秘密。
倪惊澜擅赌，在刚离开北方，母女三人一路上缺钱的时候，倪惊澜就会到落脚城镇的赌场上赌几赚点路费，通常一个赌场最多只赢五两就会换一家赌场，如此一来既凑出了路费，也不至于因为赢得太多惹来赌场的主意。
母亲常常劝她不要去赌钱，说了好些个善赌者死于利，因为赌上头了收不了手而导致家破人亡的例子警示她，却不知倪惊澜从来都是没有完全把握决不押注的人。
而现在……
倪惊澜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局的形式都已经如此明了，不赌一把岂不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倪惊澜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
二月十八结束的会试，在三月初就审阅完了所有会试学子的卷子。
到了放榜日，每年礼部贡远附近都是最热闹的时候，一群穿着长衫的科举学子人挤人凑在这里，就是为了早一点看到名单，等到礼部官员把榜贴到墙上后，早早等在旁边的学子们就一拥而上。
“别挤别挤，快让我看一眼啊！”
“中了没中了没？”
“前面的兄台麻烦你把头偏一下行吗？挡着看不见啊！”
“会元是谁？有人看到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挤在最前面的学子顺势往春榜最上面看了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会元叫倪惊澜。”
这个名字报出来，不认识的人没说什么，良乡的同乡听到之后一转头向后喊了一声，“惊澜，不用挤进来看了，你中了！”
倪惊澜站在人群外的茶棚下，听到同乡的喊话后也回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神情淡淡并无意外，仿佛早就确定了自己能拿到这个成绩。
其他人倒是还好，就算知道了会元不是自己，惊叹了一下之后最重要的事情也还是在榜上找自己的名字，看自己中了没，这才是最重要的是，但是良乡的同乡中却有一个人怔在原地，连挤进去看成绩都不想挤了，渐渐地就被其他往前挤的人流带开一点点往后，最后也退到了倪惊澜站着的茶棚下。
“开维，你已经看到名次了吗？”倪惊澜问。
倪惊澜的同乡，冯开维心中思绪纷乱，只是摇了摇头，“人太多了进不去，我还是等人少点再去看吧，又不是谁都像你似的，排在头名一眼就能让人看到……”
“那便一起等等吧。”倪惊澜笑道。
冯开维一看她那沉静、就连考了会元都仿佛不为所动的微笑，心中更加烦闷，目光怔怔地望着春榜的方向，好像这样就能看到那上面是不是真的写着倪惊澜是头名一样。
倪惊澜倪惊澜，又是倪惊澜，怎么会是他考了头名呢？
冯开维在良乡时就看倪惊澜十分不顺了，本来在倪惊澜进书塾之前，冯开维是书塾最优秀的学生，被夫子寄予厚望经常开小灶，但是自从倪惊澜进入书塾之后，夫子最重视的学生就变成了倪惊澜，每一次校考，不管是院试还是乡试，倪惊澜总是压了他一头。
因为冯开维十分讨厌倪惊澜，只是他表面上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见其他同窗都对倪惊澜十分信服，他就也表现出友好的样子，平常还时不时当着夫子的面拿着不会的题去问倪惊澜，是以书院上下从夫子到同窗都没有一个知道，冯开维有多厌恶倪惊澜的存在。
本来这一次会试的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冯开维就觉得击败倪惊澜的机会来了，三门会试他都发挥地前所未有地好，有一篇时文精彩到叫他现在再写一次也不一定写得出来。
但是，会元又是倪惊澜。
冯开维只能在同乡看完春榜回来告知他名次的时候强颜欢笑，在其他人对倪惊澜说恭喜恭喜的时候一起扯出笑脸说恭喜，哪怕他自己也得了不错的名次，冯开维却是怎么也无法开心起来。
等回了客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后，冯开维再也维持不住笑容了，关上门狠狠地把书砸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情绪缓过来了才慢慢把书捡起来，擦去上面灰尘。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旁边房间房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轻微的脚步声从他房外经过渐渐远去的声音。
他隔壁住的就是倪惊澜，所有同乡中只有他和倪惊澜两人买到这二楼西面的房间，其他人都在隔得稍远的东面。
才刚考中会元就往外跑，大抵是得意地去接受别人的吹捧去了吧，若是再中一个状元，那就是连中三元，往后不管是谁说起来，都只会说良乡那个连中三元的倪惊澜，谁又会知道他冯开维？
想到这，冯开维心中憋着一股气，翻开书册看起来，誓要在殿试的时候好好表现。只是出了一个会试结果而已，殿试才是重头戏，状元花落谁家还不可知呢！
他看了一会儿书，过了一会儿后听到客栈楼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探出去一看是郭来在楼下招手，“开维，你叫一下惊澜你们赶紧下来，董明在秀玉楼订了一桌酒席，说要庆祝大家考上进士呢！”
“再过不久就是殿试，他在这时候订什么酒席？”
“主要是惊澜不是考上会元了嘛，他就寻思着这时候不请以后就没什么机会请了。”郭来摸摸头，特实诚地说，“刚刚就已经有不少达官贵人家的小厮送请柬过来想请惊澜了。”
冯开维衣袖下的手渐渐捏紧。
“哎，总之你快叫一声惊澜吧，我先去前面看看，好像又有个谁家的马车开来了！”郭来丢下一句话就兴冲冲地去前面凑热闹了，冯开维都来不及说一声倪惊澜不在。
他只好深吸一口气转身开门出去，脚刚迈出门槛就发现门前不远处掉落着一个小巧的盒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这是什么？”冯开维捡起那个盒子疑惑地翻看了一下, 发现盒子的盖子是可以扭开的，一打开里面装的却是一盒平滑细腻的粉末。
这是胭脂水粉中的水粉。
刚刚从他门外经过的人只有倪惊澜一人，那么这盒水粉应该是倪惊澜落下的？
在本朝, 胭脂水粉等物并不是女子的专属，许多士人男子也会用这些来修饰面庞，还有用口蜡染唇来提气色的, 因此冯开维在判断出这盒水粉是倪惊澜落下的时候只是以为，倪惊澜也是在意外表的人中的一员，心中还嗤笑了一声，合上水粉打算把这盒水粉放在倪惊澜住的客房门口。
他可不想把倪惊澜的东西带在身上等会儿亲手交给他。
但是在冯开维拿着水粉走到倪惊澜门外的时候，却恰好发现了倪惊澜出去的时候似乎是忘了落锁，这客房的门都没有关牢,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冯开维弯腰把水粉放在门槛上的时候稍微抬头一看, 从门缝看进去正好可以看到倪惊澜换下的一套外衣挂在椅子上, 乍一看仿佛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样，险些吓了冯开维一跳。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桌上是放着一个枕头，又把衣服的袖子搭在枕头上, 这才显得像是有个人趴在那里浅眠一样的景象。
这种情况绝不会是无意间造成的, 那么就是——倪惊澜刻意把衣服和枕头摆放成这样子，就是为了让人以为有人在房中？
这是为什么？
他是不想让人进去吗？防的是客栈小二还是别的什么人？
原本只是打算放下水粉就离开的冯开维, 被这一幕给引出了许多好奇心, 进而心中闪过许多猜测，猜测倪惊澜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才会整这么一出。这些猜测促使他改变主意, 轻轻推开了倪惊澜的客房房门, 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房门打开又闭合。
冯开维绕到桌子的正面, 看到桌上摊开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几个字，‘宋大人，倪某承蒙厚爱，不胜感激……’，仅仅只写了开头的这几个字，后面的都还没写，却给冯开维留下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朝中姓宋的人官员不少，冯开维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来这个‘宋大人’对应的是那个官员，但是单单只是这几句话就让他心中有了不少想法。
难道是倪惊澜跟朝中官员有什么来往，得到了会试题目的泄题？如果是正常的回信为什么要把衣服和枕头摆成这样子？就算不是泄题，可能也有别的什么苟且。
想到这点之后，冯开维一下子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倪惊澜房间里翻找，意图找出倪惊澜与朝廷官员勾结的证据，但是找着找着，他没有找到倪惊澜与朝廷官员来往的信件吧，却找到了别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让他的表情逐渐从兴奋期待，转变到了愕然不可置信。
在床铺内侧的被子下面，居然有一条红色的肚兜？！
还有倪惊澜换下来的衣物中，除了士人衣袍之外，里面还混杂着一条长长的棉麻布料，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是既然在衣物里面，这布条必然是用在什么地方的，最重要的是，冯开维找到了倪惊澜的母亲给她寄来的一封信，他把信看了一遍，在里面看到了一个险些被遗漏的称呼。
倪惊澜的母亲写给他的信里面，有一句话里把对倪惊澜的称呼写成了‘静兰’。
如果没有前面那些东西铺垫，一般人看到这两个字，大概都会以为是笔误写错了，但是冯开维现在并不这么认为。
他这时候满脑子都是‘静兰’二字和红肚兜在盘旋，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中的漏洞和怪异之处，目光逐渐呆滞，看着自己翻出来的这些东西，心中升起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难道，倪惊澜是女扮男装？
这里面的任何一个疑点单拎出来，都能解释过去，比如说红肚兜可以说倪惊澜把女子带回来厮混过或是有什么怪癖，比如说‘静兰’可以用笔误解释过去，比如说布条可以说是备用腰带，但是当所有结合起来的时候，就是想含混过去都难。
冯开维在一开始的震惊之后，眼中渐渐涌上一股喜意，他对倪惊澜的所有嫉妒和不甘，在他发现真相的这一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对方想隐藏的大秘密的自得。
冯开维保持住镇定，把倪惊澜房中的一切都恢复原状，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门。
接着，他离开客栈，往郭来所说的董明请客的那家秀玉楼走去。
等他到秀玉楼的时候，倪惊澜作为董明主要想请的人已经在这里了，冯开维听到郭来说是在半路碰到倪惊澜把人拉来的，冯开维走进去的时候恰好倪惊澜转身面向这边，看到他之后端着酒杯含笑对他抬了抬手，“开维这次名次也不错，来这边一起喝一杯？”
举手投足之间，写意而大方，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自信肆意，都要像一个天之骄子。
冯开维没有拒绝，走过去从近处观察倪惊澜的一举一动。
然后不得不承认，如果只看倪惊澜这个人，没有看到房中的那一切，任何人都不会产生‘倪惊澜女扮男装’的怀疑。
“你掉的东西。”冯开维故意在席间把倪惊澜掉的那盒水粉拿出来还给她，原本正常的东西，放在冯开维怀疑倪惊澜身份的这一刻却满是试探，倪惊澜瞥了一眼，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现，只是很随意地接过来，“谢了，我正愁找不到了。”
倪惊澜的人缘向来很好，席间不时有其他人来敬酒，郭来喝不了多少酒，喝了两三杯就有点晕乎乎起来，挤过来挤开其他奉承倪惊澜的人，把手搭在倪惊澜肩上一排肩，“惊澜……嗝，我打小见你就觉得你是个状元之才，我果然没看错，你说我是不是很有眼力？你……嗝！你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我啊！你说我和你妹妹……”
倪惊澜面带微笑拂开郭来的手，没让他说出后面的话，只是说，“还不是状元呢，这话说得早了。”
嘴上说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的面上却不见丝毫谦逊，而是一派从容，与势在必得。
这态度刺痛了冯开维的眼睛，让他隐没下去的嫉妒与不甘重新翻涌起来，与此同时还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他逐渐捏紧酒杯，垂下眼睛遮掩住眼中的神色，却错过了倪惊澜轻瞥向他的视线。
倪惊澜勾唇一笑。
筹码，上钩了。
冯开维是她选择的最适合的一个工具，其他人嫉妒她的没有那胆子，有那胆子的没有那脑子，发现她想给人看到的东西后恐怕还没能到殿试就要嚷嚷出来了，只有冯开维，嫉妒，不甘，也能忍。
冯开维平日确实没有把他的敌意透露出来分毫，还表现出友好的样子，书院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冯开维有多厌恶倪惊澜，但是这点掩饰在善于把握人心的倪惊澜面前就有点不大够看了，她只是配合着冯开维表演那友好的戏码。
至于现在，倪惊澜也同样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刺激冯开维，能让他按照自己想要方式做出行动。
倪惊澜固然可以自己主动揭穿自己的身份，但是那样的话多少就有些刻意了，也有点逼迫上位者决断的嫌疑，倪惊澜既然追求完美，就必然不会选择自己主动揭穿身份这个法子。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冯开维。
倪惊澜嘴唇微动，唇角含笑，洒脱地饮下一杯酒，假意喝醉，仿若不经意地暴露出一些细节，让冯开维确认他的猜测，为自己的计划添加筹码，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人在远处的皇宫中虚空凝视着这里，略带疑惑地嘀咕，“倪爱卿这是要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红肚兜是特意买的，信是造假的，没办法惊澜根本没有漏洞，只能自己制造漏洞了
可怜的开胃被惊澜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134章
恰好今天出会试成绩, 安临批完奏折就打开模拟器地图，找到了放榜的地方，打算看看她的新爱卿在看到名次后会有什么反应, 咳……主要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看女扮男装新爱卿如果被人榜下捉婿了，她会怎么推拒，属于是有点想看热闹的心理吧。
但是当安临把目标定点在倪惊澜倪爱卿身上后, 她看到了什么？
她全程就看到倪爱卿回到客栈打开新买来没多久的水粉盒子，挖掉了一部分水粉，让这盒水粉看起来好像用过很多次的样子，又把一个红肚兜拆开折起来再拆开，弄出一些柔软的折痕，看起来也弄出了经常穿的样子, 最后把肚兜放到被子下，还把一封书信放在隐蔽但是并不难找的地方, 理理袖子出门了。
随后就是把水粉落在另一个人门外, 然后离开客栈找了个可以看到客栈二楼她那间客房房门的地方。
等待一会儿之后，她看着那扇客房门开合，才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另外那个叫做冯开维的行动安临也都看完了全程。
看完后安临陷入了沉思，发出了那声疑问的嘀咕。
当然, 显而易见的, 安临可以凭着倪爱卿的这些布局看出来她是在设局，但是这所有的指向好像都在暗示那个冯开维她女扮男装的真相, 可是倪爱卿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把柄送到别人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安临在脑海中进行分析，思索这个行为的可能性。
不知道是不是被曲檀渊对靥芙蓉、温忆秋对杨盛、还有为了她的皇后带上面具留在琼安的白逐风等人事情影响, 安临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性居然是——‘金卡爱卿该不会是为爱暴露身份吧？梁山伯与祝英台？’‘因为你不愿相信自己爱上的是个男子, 所以我告诉你我的真实性别’什么的。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冒出来, 安临就面无表情地挥挥手把这个念头挥散了，觉得自己多想一秒都是对金卡爱卿那高达90的政治数值的不尊重。
都是那几个恋爱脑江湖人的错！都给她带偏了。
安临相信金卡爱卿主动暴露身份一定是有她自己的思量，既然不是她自己亲口说出来，而是采用如此曲折的方式让别人发现，那应该就是她想借别人之口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
那她是想让谁知道呢？
安临稍作沉吟，目光触及桌上礼部呈来的会试名次，倪惊澜的名字就在最显眼的地方，名单是礼部尚书写的，老肩巨滑的纪尚书别的地方没什么突出的，但是那一手字却十分不错，惊澜二字写得如涛如浪，铮铮大气。
今天是会试放榜日。
那么接下来最大的事情是什么？
安临点在纸面上的笔尖一顿，她扬了扬眉，脸上露出了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
——三月十日，殿试。
哇哦，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金卡爱卿是想在殿试的时候搞事？借那个冯开维之口揭穿自己身份，并且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然后就是，看皇帝的选择？
原来如此，金卡爱卿算计的哪里是那个同乡啊，她真正算计的明明是安临这个皇帝。
但是就算分辨出这一点，安临也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心情不错地又看了一会儿模拟器里的新爱卿，忍住了现在就出宫找到倪爱卿并拉着她手说‘爱卿完全不用这么麻烦的，你可以直接穿女装来殿试’的冲动。
她此时的心情要是用表情包来形容的话，那应该就是这么一个表情包了。
——[还有这种好事？.jpg]
或许还能加上[正合朕意.jpg]
前面安临也说过，一个女状元对于她来说是意外之喜，连熏宋菱她们打开的是官宦士族女子入朝为官的口子，是特例以及朝臣对利益的退步，但是民间仍然还是差了点，民间比男子少了一个科举入朝的渠道。
科举本就没有明确限制过女子参考，安临固然可以抓着这个漏洞更改科举条例，鼓励想考的姑娘们来考科举，但是还有什么会比今年春闱直接出一个女状元更有表率意义？
先前安临是不知道倪惊澜有这么个搞事打算，但是既然现在知道了，‘事后爆出来状元其实是个女子’，还是‘在殿试当场爆出她是个女子，朕仍然选了她当状元’，这两个选哪一个还用想吗？当然是后一个更具有表率意义。
这叫什么？这就叫做君臣心意相通，朕与爱卿心有灵犀呀！
果然每一个金卡都不愧是朕命中注定的爱卿。
安临的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王修文端来午膳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陛下这么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连用午膳都多吃了一碗饭，一不小心还吃撑了一点，饭后站起来散了散步。
见陛下心情好，王修文脸上也多了些笑影，在安临身旁给她讲宫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皇帝没有后宫，这有趣的事情王修文就只能从天工部、暗卫、膳食局等地方挑了，宫里的暗卫仍旧还是叫做暗卫，不是每一个暗卫都能拥有谛听这个身份的，要从暗卫升职成谛听需要经过不少考核，还要各项能力达标——总而言之目前宫里剩下的基本就是暗卫训练营了。
“对了，宋菱最近还在编写常理第三册吗？”安临开口问。
“是的，不过小宋大人编写速度稍慢，依旧是在写第三册，似乎遇到了一些难题。”王修文回答。
安临不以为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说让宋菱写完这册就不用写了。
宋菱这人吧，就像海绵，每次都哭唧唧地说脑子里的东西被榨完了，没东西可以写了，但是挤挤总还是能挤出一点的。
“让宋菱在三月十日那天去上朝，修文你找几个人去给她安排一下，别出什么疏漏。”安临说完这句话之后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让阳毓也去吧。”
虽然阳毓年纪还小，也帮不了什么，不过光是站在那给她的新爱卿定定神也挺好的。
*
宋菱收到王修文传达的旨意，眼下带着黑眼圈从书籍中抬起头，“陛下……让我去上朝？”
她的脸上满是茫然，王修文体贴地说明情况，“没错，三月十日那天是殿试，陛下应当是有什么安排，届时会有人帮小宋大人梳理着装，官服已经备好，不必担心。”
“等等，殿试？”宋菱懵懵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突然有一道闪电闪过，好似灵光一道。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今年是永辰三年啊！她居然都给忙忘了！
这一年在历史课本上也是要考的，很多大事都是发生在这一年，不过对于宋菱来说最重要的是——现在倪惊澜在琼安啊！还会参加殿试！
倪惊澜殿试那一幕可是能在宣朝历史名场面里排到进前十的！
被挤海绵挤得奄奄一息干巴巴的宋菱梦中垂死惊坐起，眼睛蹭的亮了起来，“王总管，您刚刚说什么来着？”
“……届时有人会帮小宋大人梳理着装，官服已经备好？”王修文重复了一遍。
宋菱慌忙摸了摸脸，“对对，我现在状态是不是很不好？黑眼圈严重吗？脸上有没有起皮？不行我得护护肤……”
王修文默然无语，深觉自己好像看不大懂这位深受陛下看中的司理。
宋菱见陛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在意过自己的形象，先前祁小将军和杨修撰进宫的时候她十分在意也没有如此过，怎么上个朝反而如此在意起来……算了，总归还是个小姑娘。
如果王修文拿这话问宋菱，那可能就会得到宋菱的回答。
‘那不一样。’
宣朝文人武将无数，祁冬寒和杨盛是其中最闪耀的文武双壁，宋菱对他们是对在各自领域最优秀之人的喜爱与崇拜，对发明家阳毓一开始则是‘她好牛逼’‘可是她的理科也好难我学不会QAQ’的崇拜与敬畏。
但倪惊澜是不一样的。
在宣朝那么多的文人武将中，只有她被宣明帝赐过文袍武袖，文能一策定民生，武能做儒将领兵守住一城百姓，而且还是第一个以女性之身担任中书令的首辅，在宋菱看来，倪惊澜的存在就恰如她的字。
倪惊澜，字亭瞳，意为初升的太阳。
就宋菱知道的，倪惊澜之后的第二年第三年，都有民间读书的女子毅然投身科举，不远千里赶考，再之后，民学里读书的学子们出来了，进入官场的女子就更多了。
在她之前从未有过女状元，而在她之后常有。
宋菱一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倪惊澜了，自然想以最好的面貌见到这位偶像。
就这样，时间很快来到了三月十日殿试那天。
宋菱满怀紧张地穿上理事司依照她身形修饰过的官服，顶着困倦爬起来去上朝，结果发现……因为偶像扮男装太像了，她根本没办法从一大片进行殿试的学子中找出来哪个最像女孩子，只能半睁着眼睛盯准殿试学子中最白净最秀气的一个人发呆，感觉自己就像高考考场外的家长，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
却不知道满朝文武不少人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自己。
五道题目，五篇策论，每一篇写完之后都会收上去在七名殿阁大学士手中传阅打分，最后传到皇帝手上。
宋菱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殿试现场，直到看到现场，她才发现明帝初期的殿试流程好像跟后期的不大一样，后面好像是时间越拉越长了，题目也越来越多，也不是在宣政殿当着朝臣的面殿试，而是改在了其他殿，时间基本都要用上个一整天。
而现在，只用了半天多一点的时间就评完了策论分出优劣，开始对前几名进行策问。
宋菱也终于确定了哪一个是倪惊澜。
原来真正的倪惊澜有着一双凤眼，有麦色的肌肤，光是站在那里面带浅笑对策问从容回答，就能感觉到她与旁人天堑一般的差别。
宋菱怜悯地看了一眼殿中的其他学子。
可怜见的，跟倪惊澜参与同一场殿试，心理压力一定很大吧？
作者有话说：
倪惊澜数值先前写错改过了，九十以上的是政治和学识

第135章
“学子严修, 你的第三条策问写得与其他人都不同，切入角度但是独特，说说看你这么写的见解。”
“这倪惊澜, 五篇都写得不错啊，那就先看看第一篇吧，朕欲改革徭役之法, 今已在满山修堰时先行试用，你认为以工代徭役的利弊如何？”
“学子管文汇，第五条中……”
静穆的宣政殿中，每一个被点到的学子走出来一步，或紧张或自信地对自己的策问侃侃而谈，进行策问的主要是几位殿阁大学士, 高座上的皇帝只在偶尔在遇上感兴趣的时候才会问上那么一两句。
冯开维在中前排的位置低着头心情紧张，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 额头上也有不少汗。
几位殿阁大学时也点过他回答过两次, 但是回答完之后冯开维就有些心态不稳。因为他也察觉出自己回答得并不好，那几位殿阁大学士听完他的回答后就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如倪惊澜回答完那样流露出欣赏满意之色。
除了被冯开维视为最大对手的倪惊澜，就连另外几个在会试中表现得平平无奇的学子, 都得到了满意的评语——冯开维自己听到那几人的策问论述, 也感觉到了那策论的精彩和言之有物。
就算是冯开维也不得不承认，那几人的策论写得比他要好。
这让向来自视甚高的冯开维极为难受。
在良乡的时候, 冯开维只是居于倪惊澜之下, 是晚年的第二名，他见过的最优秀的人也就是倪惊澜, 而倪惊澜考上了会元, 因此习惯了和倪惊澜竞争的冯开维在殿试之前, 觉得自己对于一甲状元还是有一争之力的。
但是直到殿试策问开始，他才发现厉害的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他只是良乡一个县的第二，宣国有二府三洲十九县，光是和他同个水平的都有十九个以上，更别说每个县也都有个第一。
而倪惊澜，就算是在二府三洲十九县的科举学子中，也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才思敏捷，无论是经纶还是策问，还是各家学说，她都能信手拈来，从容对答，面对皇帝的亲口考校也不见任何紧张。
低着头手心攥满了汗的冯开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倪惊澜天堑般的差距。
原来她在良乡书塾里还是收敛藏了拙的。
冯开维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茫然和退缩，心中迟疑该不该揭穿倪惊澜。
——这可不行。
倪惊澜回答完之后瞥了一眼冯开维的神色，哪还有看不懂他心理变化的道理，心中思忖着。
虽然她还留了后手，哪怕冯开维没有依照她的推波助澜在殿试上揭穿她的身份，她也有其他办法。但是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个流程了，没有比殿试更好的机会，倪惊澜对冯开维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嫉妒和不甘的都一清二楚。
所以倪惊澜在皇帝下一次叫她出来论述策论的时候，她走出来之后微微抬头，竟在所有人都低头以示尊敬恭谨的时候直视了皇帝的面容，然后微微一笑道，“学生不才，对于‘有能者，举而其官，何以使其效力于朝廷’一问，学生认为减少科举下的土地免税，现但凡有举人功名，免地税一百六十亩，举人则免一亩地税。原本此政策确实是一个鼓励科举的方法，但是长久以来就导致了举人与他人买卖免税数亩数，诚以为地有穷尽而举人无穷尽。科举一岁一次，一次百人，一人一百六十亩，一年便是一千六百亩。”
“固以学生浅见，对功名的奖赏或可稍作更改。至于有能者，陛下已开民学，启明智，即便千人万人中只出一个能人，宣国之能者也涛涛，”倪惊澜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何愁天下英才不入怀？”
正合朕意！
倪惊澜提出的这个不再给秀才举人免地税的，安临其实早就在想了，这个政策也是利于土地兼并的一个冗杂政策，一开始只是为了促使更多的人读书，但是那时候读书的成本高啊，非得这样鼓励才有人读书，现在读书成本下降了，这个用政策也该取缔才对。
这一点其实大多数官员读书人去想都能想到，但是想到归想到，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去提出来，还拿到她这个皇帝面前提建议，因为这个一旦提出来就是损害了所有读书人的利益。
但是倪惊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甚至不顾虑几位殿阁大学士会不会因此给她低分。
要是不矜持一点，安临就要直接抚掌点头来一句“善”，再来一句“正好爱卿你已经有想法了，那这事就交给爱卿你来办吧”了。
不过殿试嘛，还是不好这么喜好分明，比较打击别人的信心，所以安临只是微微点头，说道：
“言之有理。”
然后又问了倪惊澜一些其他问题，给足了金卡爱卿表现的机会。
倪惊澜在之后的回答里也同样表现地十分亮眼，策问鞭辟入里，言之有物，还能提出不少让老臣都眼前一亮的观点——至于因为倪惊澜那个不再因功名而免地税的观点而给人穿小鞋不让当状元什么的，就算是有人想，皇帝还好好地在上面坐着呢，只怕现在表现出一点这个意思，回去就被皇帝突发兴致找个理由抄家了，谁敢当场唱反调？
这边倪惊澜侃侃而谈，那边冯开维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倪惊澜的这个切入点……是巧合吗？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
冯开维心里乱糟糟的，在刚刚的茫然退缩中生出一股怨恨来。
无他，因为冯开维对于‘有能者，举而其官，何以使其效力于朝廷’这一问的策文写的就是增加地税免额，增加对读书人的待遇，以此来吸引更多人才读书考科举。
倪惊澜的策文却与他完全相反。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倪惊澜的观点得到众大学士和圣上的认可，那么与倪惊澜相反的、他的策文，就必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成绩，如若倪惊澜是头名，那他就相当于预定了垫底。
倪惊澜，你到底是怎么敢提出那样一个观点的？
冯开维又惊又怒，心里原本已经消减的揭露倪惊澜身份的冲动重新涌了上来。
‘是你非要逼我的’
冯开维沉下目光，在怒火与妒火之下心想。
……
殿试进行到未时三刻，顺利结束。
宋菱悄悄挪了挪腿，嘶得摸了摸有点发麻的腿，虽然今天上朝每个官员都有坐垫，可以坐着等，但是宋菱光顾着看偶像的精彩表现了，根本没想起来换坐姿，理所当然地腿麻了。
名次都是当场可以决定的，几个殿阁大学士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后，把名次名单递交给皇帝，皇帝看过之后确认无误，就让身边的太监宣布名次。
“一甲第一名，倪惊澜。”
“一甲第二名，管文汇。”
“一甲第三名，严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倪惊澜等三名进士及第，为一甲，第二甲十七人，赐进士出身，其余为第三甲，同赐进士出身。诏赐倪惊澜朝服、冠带，授翰林修撰兼吏部郎中。”
冯开维则是三甲中的‘其余人’。
他就这样看着倪惊澜拂了拂衣摆，正了正衣冠，接过朝服冠带，凤眸瞥过冯开维，然后微微俯身行礼，“谢陛下。”
她在看他？
倪惊澜是故意的？
冯开维眼睛泛红，一股火在他心里烧起来。三甲，进士及第，这对于只想考个进士的普通学子来说可以说是个不错的结果了，至少成为进士就已经实现了阶级的飞跃，但是冯开维追求的却并不仅仅如此，他想进翰林，想在琼安当官，而不仅仅是每年都有一百个的进士。
但是这些都被倪惊澜给毁了！
这股火让冯开维下定了决心，他在宦官下来准备安排所有学子陆续离开宣政殿的时候，突然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兜头就拜下去，对高座上的皇帝行了一个大礼，“陛下，学生有一要事要报！”
倪惊澜捧着朝服冠带驻足回身，眉目平静。
“金科状元倪惊澜有欺君之罪，以女子之身扮作男子参加科举，学生无意间发现此事之后夙夜辗转，不知该如何，今日实在无法看着她如此欺瞒陛下与诸位大人，还请陛下恕罪！”冯开维流畅地说出这番话，一看就是已经在心里构思了很久的。
说完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只感觉心上骤然一松，他微低着头用余光去看驻足的倪惊澜，看她的表情，以为会看到倪惊澜打破平静的面孔，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可是当他看过去时，看到的却不是什么惊慌失措。
倪惊澜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座的位置，神情仍旧镇定，脸上还带着平日里的微笑，仿佛冯开维说出的并不是什么能置她于死地的话。
为什么？
冯开维脑子里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王位上的陛下沉默了片刻就开口问了，“状元，此人说的可是事实？”
实际上，安临想的是：我就说金卡爱卿想搞事，还寻思着都快结束了，事呢？原来在这等着啊。
这也等太久了。
此时殿中各人情态各异，宋菱一个激灵支棱了起来，目光灼灼，满朝文武则是用疑惑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倪惊澜和冯开维两人，看起来好像没怎么信，参加殿试还被倪惊澜全方位碾压的各学子们则是一愣之后第一反应露出不信的表情，尤其是同乡的几人。
冯开维想，如果倪惊澜否认的话他就可以顺势说出自己的证据，并请求陛下验明正身。在这么多天多方位的试探下，冯开维早就确定了倪惊澜真的是女子之身，并且还从记忆里良乡书塾学习的那几年相处中找到了可疑的地方来证明这个事实。
但是——
倪惊澜却并没有直接否认，而是说，“若惊澜说不是，陛下要下令验明吗？”
“朕相信朕的状元自己说的。”安临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新鲜出炉的君臣的目光交汇了一刻，倪惊澜听懂了皇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张狂到了再大一点都可以被判为御前失仪的程度。
冯开维急了，连忙说，“学生有证据可以证明！”
“回陛下，正如他所说。”
倪惊澜从容道，抬手在脖子上摸了摸，从皮肤上撕下一个粘在皮肤上的东西丢到殿中地上。
“这是，喉结？假的？！”殿中众人定睛一看，有个学子小声惊呼。
倪惊澜没有停顿，又按了按肩膀两侧，很快又有两块极似皮肉的东西从袖子中掉落出来，她又不拘一格地把手伸进衣襟摸了摸，撕出更大的一片胸腹处的假肉来，要是形容的话应该有点像后世的肌肉衣，不过这个做得更逼真，看着还真有点真人皮肤的弹性，让安临想到了从侠盗谷上梁那里收缴过来的□□。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以什么技术为依据做出来的，按修文所说，谷上梁的那个所谓的□□也不是真的用人皮做的，而是什么仿人皮。
安多鱼觉得这个项目好像能投一投。
不过这下安临知道倪惊澜是怎么通过科举会试前的检查了。
如果这些东西完全贴合在皮肤上，用跟肤质相似的胶粘上，把第二性征全部遮掩掉的话，会试那检查还真检查不出来。
取出全部的假肉后，倪惊澜一身学子袍有些松垮，比起先前的从容，反而更显得狂士般的潇洒不羁，她脸上带着笑重复了一遍，“正如他所说啊。”
这下，殿中哗然。
有一个官员忽然走出来一步，行礼请示，“陛下，还请收回此人功名，欺君乃大罪，如若不治，恐无法以儆效尤！”
安临盯着这个比较后排的官员看了一会儿，想起来这个人是自己不久前好像在宫外打过交道——用皇后号打的交道。
原因是他家两个女儿都想去民学，但是他只允许一个女儿去，一个女儿当官一个女儿嫁人，可以说安排地明明白白，但是谛听上门后又很快滑跪改变了态度，让两个女儿都去了。
“这样啊……”安临故作思考，看着这个很识时务，但是这时候却敢第一个出来表态的官员，不紧不慢道，“欺君是不大好，不过状元哪怕女扮男装也要赶考报效朝廷，其心倒是也可贵，其他卿家觉得呢？”
众臣子们互相看了看，依次有人走出来，或是果断或是委婉，但是都在表达一个中心思想，取消倪惊澜的功名。
有趣的是，这里面不少人都是家中有女眷在民学为官，就连连熏的父亲都犹豫了一下，走了出来。
在开启官宦家族女子为官的先河时，他们迫于压力和利益退了一步，想着索性女儿当官好处也是落在自家身上，肉再怎么分也是烂在锅里，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其实本质上，还是不愿意把这块肉分给女子的。
但是当倪惊澜出现，还是堂堂正正地靠着考科举出现在这殿中与他们同台的时候，危机感出现了。
这意味着有人想要把这块肉夹出锅，是往后瓜分权利这块蛋糕的人增加了一倍，这让他们如何愿意！
虽然民学创办后招生不分男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隐隐有预感了，但是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这么激烈地反对过，因为民学至少还只是开始允许女孩进学堂，等到教出能考科举的人来起码的用个十来年，中间这么多年有无数的变数。
老臣们和一些比较会揣摩皇帝意思的臣子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发表任何意见。
礼部尚书纪正卿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看那一个个激烈反对的同僚，心里甚至有点担心他们现在反对地这么激烈，回头还是自己身为皇后的女儿亲自带人去同僚府上抄家。
反正他是完全已经躺平了。
“但是！倪状元无论是才学还是策论，都是别人不能比的，她是堂堂正正通过的会试殿试，是陛下都认同的状元！”宋菱原本正星星眼沉浸于偶像的风采中，看到这么多人都对偶像恶意相对，气得脖子都红了，“欺君这个罪名是怎么来的？女扮男装就算欺君吗？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就是男的。”
宋晋源看宋菱这么激动的样子，张了张口想制止她，但是他们几个殿阁大学士就站在最前面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宋晋源只要开口就不可能瞒过皇帝的眼睛，他只能放弃制止，摇摇头叹气。
“宋司理。”那官员不好称呼殿阁大学士的孙女，只能不大情愿地选择了官职称呼，“若非骗过了会试检查，她一个女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殿试中？这便是欺君。”
“这倒是奇怪了，大宣有哪一条律法说过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吗？”宋菱分毫不让，叉着腰大声反驳，“既然没有，那倪惊澜出现在这里就是完全合情、合理、合法的。”
“我的建议是，管好你自己！”
宋菱硬气得有底气极了，倪惊澜侧目看去，笑了一声。
那个被怼的官员气得脸都青了，“宋家孙女，你真是……”
“好了。”眼看着还有人想反对，安临觉得有些无趣，终止了这场闹剧，收起笑容。在皇帝板起脸的时候，那股沉沉威势让反对之人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最终不敢言语。
“科举所考的学识，与男女身份无关，朕与几位大学士方才决定状元人选考的也不是身份，而是学识，只要倪惊澜的学识没有作假，那这个状元她就当之无愧，名次照常发出便是。”
倪惊澜理了理衣冠，面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俯身一拜，“惊澜，谢陛下恩典。”
冯开维怔怔举着手，看着倪惊澜的脊背，看着殿中的一切，这一次倪惊澜没有再看过他……不，应该是从未把他看在眼中。
冯开维忽然觉得自己在那背影中渺小极了。
作者有话说：
搞定~

第136章
三月十日的殿试结束。
科举学子和朝臣们依次鱼贯而出, 宋菱一边捶着腰一边走出宣政殿，跟其他三三两两一起走的朝臣们不同，因为今天殿试上为了偶像舌战群儒……呃, 其实也没有群儒，也就那么一两个两三个，反正现在是没什么人往她身边靠。
然而宋菱也不想往宋家人那边靠, 就跟阳毓一块儿走了一段路，等阳毓回天工部后就自己一个人走。
宋菱：还别说，众臣三三两两一起走的样子，还挺有种抱团的女高中生男高中生的感觉。
经历了今天这一次上朝，宋菱发现上朝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严肃，也没有影视剧里面那样吓人, 说错句话就要掉脑袋什么的。
不过主要的原因呢，大概还是明帝好说话吧。
宋菱如此确信地点点头。
这个结论要是让其他在皇帝注视下大气都不敢出的人听到了, 估计要闹了。
大臣：你管那叫好说话？
先看看朝堂上已经大致换了一轮的大臣面孔, 和那些被抄家的人再说话吧！
什么好说话，不过是因为皇帝倾向于那一边，所以在宋菱眼里才显得好说话罢了。
宋菱看还有点时间，想着就算回去天工部的宿舍, 也是绞尽脑汁继续挤海绵编写教材, 说不准明帝还要派人来看着她督促她写，宋菱脑筋一转就想出了一个短暂逃避加班的方法, 决定出宫去理事司溜达溜达。
好歹她名义上还是理事司的领导来着。
不过走到宫门附近的时候, 宋菱发现那些离开的学子也才刚走到这里，宋菱一眼就看到哪怕暴露了身份也依旧含笑而沉静, 颇有遗世独立之姿的倪惊澜, 宋菱眼睛再一次亮了起来, 当即就大胆上去搭话。
倪惊澜对宋菱这个在殿中果断帮她说话的人也有几分好奇，就顺势跟宋菱攀谈起来，很快就把宋菱的身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原来这就是她找过的理事司的司理。
倪惊澜心想，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和，又从宋菱那里知道了她之前没有上过朝，是皇帝指明了让她在三月十日这天上朝她才来的。
聪明人想的东西比一般人要多得多，宋菱只是顺带着随意提起这句话，倪惊澜的心里就转了好几转。
皇帝特意让宋菱在今天来上朝，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必然是有其中的深意的。但这样的话另一个问题就来了，那位皇帝难道早在许多天前就算准了今日殿试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吗？
计划分明只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就算是被她拿来算计的冯开维也不可能知道她的计划。
倪惊澜垂下眼睑半闭双眼思索着，来到琼安后的所有事情都在她心中过了一遍，一个个画面翻过，忽然，翻动的画面停在了殿试那一天，进考场之前的检查。
从检查房出来后有两个考官坐在那里，一个是正正经经穿着官府的，另一个穿着一身锦衣的人看着却并不像一个考官，倪惊澜也没听说过哪个官员来做考官还带着随从的，因此她当时多看了那个拿着扇子一派公子王孙作风的人一眼。
现在想起来之后，倪惊澜发现记忆画面中那个考官的脸，正是宣政殿中皇帝的脸。
这么看来，最大可能应该就是在那时候，皇帝发现了她隐藏的性别，然后根据各种线索猜到她的打算？这可真是……
倪惊澜笑着摇摇头，宋菱还在吧嘚吧嘚跟新搭上交情的偶像说个不停，“陛下这么安排一定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过陛下，陛下什么都知道，是全知全能的存在！”
安临：低调，低调，吹得太夸张了.jpg
*
殿试发榜后，那金榜盖上了皇帝的印章，在宫门前唱名后，被送到琼安门外的墙壁上挂起，也就是‘金榜题名’。
一夜之间，状元的名字传遍了整个琼安城。
但是今年没有了榜下捉婿，但凡是经历过那场殿试的人都知道今年的状元竟是个前无古人的女状元。他们回去后，有的人把这事讲给家人听，有的则是缄默不语。而学子们离宫之后，这件事也在读书人中传开了。
此时知道这个消息的其实也就是这么些人，若是发酵时间久一点，大概很快整个琼安城的人也会知道这个消息，不过没等消息传播开来，就到了固定项目‘御赐游街’的时间。
也就是影视剧中常常出现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骑马游街。
状元游街时穿的衣服都是朝廷安排的，通常是穿红色的官服，不过今年不同于往年，安排上得多一分心思才行。
官服依旧是用官服，但是得能让人明显看得出倪惊澜是个女子才行，那就要在冠带和面容上体现了，安临连夜出动闲置许久的‘皇家造型团’给人做造型，今年的探花和榜眼也算是借了状元的光，一起被捯饬了一番，看起来都精神俊秀了不少，不过还是比不过倪惊澜就是了。
一番准备后，御赐游街的队伍出动了。
倪惊澜骑着一匹红棕色的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中间，一甲三人的前面，前面是旌旗开路，喜炮震天。
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热爱凑热闹的百姓们早就占住了御赐游街道路两旁的位置，拥挤着凑在两旁想沾点才气，不过更多的则是穿着各种漂亮衣服的姑娘们，在路边拿着手帕荷包花之类的东西等待着，两边的楼上也有不少姑娘等在高处，兴致勃勃地探头想看看状元探花榜眼长得如何。
伴随着御赐游街，姑娘们抛花示爱也是固定的环节了。
“哎，来了来了！我看到马了！”楼外楼上，一个穿着青翠罗裙的姑娘眼睛一亮，连忙回头招呼小姐妹们。
等在楼里的姑娘们一下子全围到了窗边。
“在哪儿呢？”
“人太多了，看不着呀！”
“有人眼力好看清他们长什么样了吗？是状元最好看还是探花最好看？我好决定把花丢给谁~”
“先等他们走进嘛，别挤呀！”
“秀秀，你离得最近，你看清了吗？”
这群姑娘中被叫做秀秀的那个姑娘撑着下巴笑盈盈的，“没呢，旗子都太高了，老挡着——不过没事，实在看不清的话就三个人都丢一份好了，我特意准备了三份呢。”
然后，在小姐妹们“啊，你好狡猾！”的声讨中，秀秀把头伸出窗外往远远行来的游街队伍中看。
过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让她看到点影子了。
秀秀第一眼关注的是身形，三匹马中最神俊的就是前面那头，不过更吸引秀秀的还是那马背上的人。
身姿挺秀，坐在马背上就像一棵松，手闲适地拉住缰绳，不松也不紧，比起后面跟着的探花和榜眼来，首位的状元这姿态显然一看就是会骑马的，相比之下后面的两位多少都有点紧张，有一个人脚都没踏稳马镫穿过去了，她看到的时候正在往后收呢。
就算还没看清脸，光看这骑马的仪态和身形就知道状元郎绝对不会差，所以秀秀果断跟小姐妹们说，“我觉得状元最好。”
小姐妹们相信秀秀的眼光，探头看了一会儿后也决定等队伍经过楼外楼下，就把花和帕子都扔给状元。
很快，御赐游街的队伍行至楼外楼下，秀秀注意到路边的姑娘们手里攥着东西，却不知为何停在原地都没有丢出去，心中有些奇怪，不过眼看着队伍都要从楼外楼走过去了，楼外楼在道路右边，而状元面对着左侧，秀秀吸了一口气捏起花和帕子探身一丢！
倪惊澜察觉到有东西正对着她抛来，回头一看。
探出身的秀秀正对上了倪惊澜的目光。
这是一双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凤眼，眼尾上挑，眼皮与眼尾染了点薄红，唇上又是朱砂红的，将倪惊澜原本扮作男装也漏不了陷的五官生生点出了艳色，除了神色依旧从容外，就算是倪惊澜原本认识的人在这里估计都不敢相信现在的她跟男装的她是同一个人。
总之现在这样子，任何人也不会看不出她是个姑娘。
秀秀这下知道为什么楼下那些看到状元的姑娘们都呆呆的，连准备好的花和帕子都不扔了。
但是她在看清之前就已经把东西扔出去了，那朵粉色的花被丢向倪惊澜，落在她的肩上，倪惊澜想了想，抬起一只手拈起肩上那朵花，抬头对楼上的秀秀微微一笑以示谢意，然后把花别在了马头上。
于是倪惊澜骑着的那匹威风凛凛的马就变成了一匹头戴小花的威风凛凛的马。
秀秀：“……”
这姑娘反应过来之后吸了一口气，转头望了望同样呆住的小姐妹，指了指已经往前走了的御赐游街队伍，“你们看到了没？”
“那个状元，好像是个姑娘？”
“该不会是我看错了吧？”
“可是我看到的也是啊，总不会是男生女相？”
“可是，”一个姑娘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她还有胸呢，而且状元往马头上别花哎！怎么看也不像是男子吧？”
这群姑娘陷入了安静。
像这样骤然安静的情况发生在游街一路的各种地方，这些原本只是想调笑似的给俊秀的状元探花丢个帕子丢朵花的姑娘们完全没有设想过，当状元骑马而来的时候，会是一个如她们一般的女子，堂堂正正的骑在马上。
她们都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她们知道只有参与科举才能成为状元，可是科举，不是从来都是男人的游戏吗？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天，琼安万千少女们准备的手帕和花都没有丢出去多少，大大减少了官府派人打扫街道的压力。
但是与此同时。
全城人都知道了踏马游街的新科状元，是个女状元。
是她亲口承认，也是朝廷认证。
别的先不说，就民学的动作最快了。
民学顺势把倪惊澜拿来当了个典型，告诉民学的学生们，女孩子书读得好也是可以考科举的，也是可以为官的，这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所有人都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竞争。
悄然之间，只有官宦女子能从政的局面开始松动。
科举出了个女状元的消息很快传遍琼安，从琼安又往外扩散，沽县、渠州、淮县、照州、良乡……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随着倪惊澜返回良乡接母亲妹妹来琼安的行程中，已经是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的新奇事了。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游街形式，参考《林大钦联话传奇》

第137章
御赐游街之后, 倪惊澜也算是衣锦还乡，回良乡把她母亲和妹妹接上去琼安，良乡的其他学子们也差不多是和倪惊澜一个时间回的良乡, 这些同乡们把殿试现场描述地绘声绘色，倪惊澜是如何主动取下伪装的过程几乎都已经传遍了。
倪惊澜还没到家门口，她妹妹倪静臻都已经听过好几个版本的女状元了, 在倪惊澜走进家门的时候捧着花瓣笑嘻嘻往倪惊澜身上洒，一边轻快地说着，“恭喜阿姐高中状元！”
在这个情况下，有几个人会在意故事中的配角冯开维呢？
他从殿试结束之后脑子的热度降下来，冷静下来之后，就算脑子再不灵光也不可能想不明白, 他的一切行为都在倪惊澜的算计之中。
他发现的倪惊澜女扮男装的漏洞，是倪惊澜故意漏给他的, 就连殿试上那篇策论, 他们都在同一个书塾读书，一个人的观念和想法都是有迹可循的，倪惊澜大概是看到策论题目的时候就知道他大概会怎么作答了，因此写了完全相反的策论, 成功激得他丧失了理智。
冯开维现在再回想自己那时的沾沾自喜, 那自以为握着别人弱点的卑劣的傲慢，就想到自己像个蠢货一样被倪惊澜戏耍在股掌之中。
大概很可笑吧。
冯开维谁也没告别, 自己一个人动身, 灰溜溜地回了良乡，一蹶不振了很长时间。
同样心情复杂的是倪惊澜在书塾的夫子。
他是个固执的老学究, 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得意门生竟然会突然变成一个女子, 这对认为妇道人家就不该读书的夫子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本来得意门生考上状元事件大好事, 门生回乡办谢师宴他脸上也有光，但是这一切都不对啊。
在这种心情下，夫子拒绝了倪惊澜的拜访，对于谢师宴的邀请也闭门不出。
倪惊澜并不在意书塾夫子的态度，她对夫子的态度早就有所预料，所以最后只是把礼送到，算全了师生礼义。
实际上就连进这书塾，也本就是她用了一些手段帮书塾长解决了一些麻烦才破格进入的，从开始到现在的一切，都是她费心布局算计而来。
谢师宴结束后倪家三人就离开了良乡。
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就有一人一马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良乡，找到了倪家，在倪家那个小院的门外敲了许久都没人回应，这人迟疑地攀上墙头往院里一看，却见倪家院中空落落的，看不见半个人影。
这个人——千里迢迢从丹林郡赶来良乡的赵东来在倪家院外等了一会儿，边上的邻居家有人出来看到他，就问他，“那小哥，你是来找倪惊澜她们家人的吗？”
赵东来点点头，“我是来找倪惊澜的，请问……”
“那你可就来迟啦！”邻居一拍大腿，打量了一下赵东来，兴致勃勃地说起来，“倪惊澜考上状元，把她一家子都接到琼安去啦，这不，都走了有些天了，你找她什么事啊？”
赵东来闻言拧起了眉。
状元？什么状元？
这人说的状元是倪惊澜？
赵东来心中狂跳，塞了一小串铜钱给这个邻居，“大姐，能详细地给我说说吗？”
其实只是因为跟状元做过邻居感觉特别长脸，遇到人就想唠嗑几句的邻居大姐瞪着眼睛看赵东来递来的铜钱，脸上逐渐笑成了一朵花，接过这笔意外之财，热情且绘声绘色地给赵东来说起良乡人都听出茧子来的‘女状元殿试力挽狂澜’的故事。
赵东来听完之后表情空白，饶是霸主心性也难得生出一份茫然来。
天下大乱之后，群雄逐鹿，赵东来开局一个马夫，在各路豪强中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竞争力。是他占据一方山寨后恰巧遇到了倪惊澜，在倪惊澜的帮助下积攒势力，这才逐渐有了逐鹿的能力，倪惊澜可以说是他麾下的第一个谋士，也是最倚重的一个谋士。
但是现在，他的军师呢？他那么大一个军师呢？！
人呢！！！
怎么就跑去考状元去了？
亭瞳，说好的我是你最看好的主公呢！
——赵东来的心理活动如果能具象化出声音的话，估计全都是撕心裂肺吧。
倪惊澜去考科举，还考上了状元——甚至还暴露了身份，这是赵东来前世从未有过的发展走向，虽然前世与军师聊起的时候，她也说她曾经想过考科举。
在他重生前的线上，这一年已经乱象频生，朝廷压不住各方势力，连最基本的威慑力都没有了。
太平年间，山匪不敢动赶考学子，但是乱世将至的时候那些山匪没有了这个顾忌，劫了不少赶考学子。倪惊澜在赶考路上见到这些情况后，知道这个朝廷已经是大厦将倾，她去考科举只会把自己套牢在这辆车上，果断放弃了科举选其他的出路，开始在各方势力间挑选合适的主公。
再后来，叛军作乱，波及良乡，倪惊澜的母亲和妹妹死在叛乱中，倪惊澜孤身一人，遇到赵东来后投入赵东来麾下。
赵东来在良乡停留了一会儿，心里还抱着点希望往琼安追了一段路，路上却没有遇到他的宝贝军师，只能折返回丹林。
现在他在丹林已经得到了胡家家主的赏识，凭借多年拼杀出来的武力当了那个家主的侍卫头领，手下领着三五百来号的人，逐渐接触到了胡家军队的外围，正在想办法深入，在乡下也收拢了一些青壮年人手，到时候再收拢流民……这次他是领了胡家家主交给他的事来南方的，还得早点回去，不然丹林那边难免生变。
但是，他的军师怎么办？
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变化？这些变化是他带来的吗？亭瞳已经去给宣朝廷当官了，以后会怎么样？还会是他的军师吗？
赵东来沉默了一会儿，迎着风策马疾驰，他的目光锐利坚定。
他的军师考上状元去当官了又怎么样，宣朝注定覆灭，当务之急他应该抓紧时间积累力量才对，只要他的势力足够强大，大不了到时候把军师抢回来。
当下最重要的事，是今年的那场大旱。
赵东来沉寂了一会儿，目光重新坚定锐利起来。
*
就在这边赵东来返回丹林郡的时候，处在南北交接处的鹤县，有一个人在昏昏沉沉中睁开了眼睛，模糊间只能看到昏暗的房屋。
池子昂头痛欲裂，好不容易动弹了一下手指，周围呼啦啦围上了好几个人，他只能模糊地听到几个陌生的声音。
“二柱你好点了没？听得到声音吗？”
“大牛家个杀千刀的，拿那么大的石头往二柱头上砸，这不是要人命吗！不行，必须要让他们赔钱给二柱治好。”
“呜呜呜二哥快醒醒！”
“……”
女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池子昂的头痛了好一会儿后，感觉痛感减弱了些许，撑着一口气勉力睁开眼睛。
几个古代百姓打扮的人映入他眼里，池子昂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是闭眼前他分明就已经死了，那辆大货车从他头上和胸口碾过去的痛感都仿佛还遗留在神经末梢，再怎么厉害的医生也不可能把压碎了的头和胸腔给补起来吧？更不可能在把人救醒后拉来几个穿着古装的人给他演上一桌啊？
所以这是穿越了？
经常网上冲浪的池子昂一下子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心中苦笑，还是最经典的车祸穿，也不知道他是运气好还是坏。
“爹！娘！二哥醒了！”身高最矮伏在床边的小女孩第一个发现池子昂睁开眼睛，连忙叫了爹娘一声，那几个人全都往池子昂眼睛看去，看他真的睁开了眼睛，眼神茫然。
“娘，二哥不会是被砸傻了吧？”一个小男孩看着池子昂茫然的眼神，没怎么想就问了出来，结果被爹娘各敲了一下脑袋。
“二哥本来就是傻的。”那小姑娘给了男孩一个看傻瓜的眼神。
池子昂：……
总感觉有些不大妙啊，这个穿越。
……
转眼之间，池子昂醒来有三天了，穿越也有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搞清了自己这个身体的情况，这个身体的名字就叫那个……嗯，二柱，是这个家里的第二个儿子，是个傻子，成年人的年纪了还会跟镇里的小孩一起玩，结果被小孩拿石头砸了脑袋。
在这么一砸的阴差阳错之下，傻子竟然不傻了——这是在二柱家人的眼里。
“小花，现在的国号和年号是什么啊？”搞清楚原身情况后，池子昂开始打探最重要的事。
妹妹小花只当他是刚从傻子变成正常人，不知道这些东西很正常，所以很有耐心地回答，“那我说一次二哥你记住了哦？咱们的国号是宣，年号是永辰，今年是陛下掌朝的第三年，所以是永辰三年。”
池子昂整个人都愣住了。
国号宣，年号永辰，还是永辰三年。
这个年份对于任何一个人都不算陌生。
但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陌生的年份，让池子昂差点呼吸骤停。
那乱世不是马上就要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穿越者三号出现~
重生小赵痛失军师，代入一下刘皇叔丢了孔明，那心态不得爆炸hh

第138章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刚发现自己穿越了, 就知道自己穿的是个乱世之处更倒霉的吗？
池子昂觉得是有的。
因为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穿越后这一家人住的地方是在哪里了。
处于南北交接之地的鹤县，紧邻邑台郡，是乱世之初最先沦陷的三个地方之一, 反正这三个地方的百姓在后面的故事中通常都被用两个字概括。
【流民】
池子昂慌得一批，因此也忽略了妹妹小花那条理分明的叙述，在古代这个年纪的小孩, 就算早熟，又有几个能如此清晰地说出年号和当今皇帝掌朝年限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苟住一条命，与投靠哪个人才能活到最后。
丹林陈群青活是贼能活，外号苟王主公/乱世苟王，不管失利多少次都能苟下来，然后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但是贼能活的只是陈群青自己而已，他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反正到了最后他的部下已经没有一个是一开始就跟着他的了。
那难道他要跑去草原苟命吗？感觉说不定死得还更快一点。
池子昂表情凝重地在地上用树枝写出几个名字, 写写画画勾勒出人物的关系网什么的方便梳理想办法，出于私心，这些名字里写在第一个的，是倪惊澜。
对于后世读过历史的人来说, 在这漫漫历史场合中, 总有那么一些人对于他们是特殊的。或许是感动于那个人的经历和故事，或许是惊艳于那个人跨越千百年也留存下来的诗文文采, 或许是共鸣于那个人的信念与坚守。
而对于池子昂来说, 在这漫漫历史长河中，于他而言最特殊的一个人, 叫做倪惊澜。
是永辰乱世中一个惊才绝艳的谋臣。
池子昂其实对历史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高中大学学的都是理科, 但是唯独对倪惊澜这个历史人物，他找到了所有与她有关的典籍史册去了解她的生平。
大概是因为，在池子昂人生最迷茫的时候，他的老师给他推荐了一本《亭下杂谈》
大部分人大概都很难理解把一个历史人物当成精神寄托的这种感情吧，池子昂也很难说清楚这种寄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起因只是他的高中班主任在他父母离异并且都抛弃了他，在他人生一片迷茫，没有目标也没有上进心成绩一落千丈的时候，送给他了一本《亭下杂谈》。
那是他最迷茫的时候。
而他在最迷茫时看到了倪惊澜的一生，看到她备考十年，在赶考途中放弃赶考；看到她在找到母亲和妹妹的尸体后‘守灵三日，旁人不曾见其恸哭，得叛军往北而去，遂往’；看到她仅仅领着三千人，在五万人的围城下守住漾泉城，看她归来半生，永远清醒，强大，不动如山。即使后世的人从那只言片语中去窥见她的一生，也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力量。
说来别人可能不信，池子昂就是从倪惊澜的故事中汲取到了力量，才没有在高中时一蹶不振彻底堕落，考上了大学。
就连池子昂大学选择船舶与海洋工程也是受倪惊澜的影响。
因为倪惊澜对造船技术一直都十分重视，还曾不远千里去策反招揽一个被别人招揽过去的造船好手，到了后来还自己亲自去研究造船技术，集上千匠人，用了十年时间造出大陆最坚固的战船，并凭此在泛江将阿尔斯楞的军队击退三百里。
池子昂在写完乱世群雄和各个谋士武将的名字后，看着那些名字愣了许久，忽然想，也许他的人生也并不完全是不幸的。
虽然来到乱世之初是很倒霉，但是能在死后来到这里，如果能苟得住的话说不定会有机会亲眼见一见倪惊澜。
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那时候，现在说这件事还为时过早了。
*
琼安，皇宫。
安临还是如往常一样在批改奏折。
自从科举结束，新金卡爱卿入职之后，安临直接安排倪惊澜当了起居舍人，这样一来倪惊澜就能尽快接触到高一层级的政务，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下面那些大部分人都能处理的事情上。
这要是杨盛在担任起居郎的时候，安临开发出来的起居新用法。
要知道那时候每天看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卡在眼前晃，却不能给他更多的活，做更有用的事情，而是每天就复制黏贴写那没啥新意的起居注，安临的心里有多难受。
这完全是暴殄天物浪费时间啊！
所以后来安临就以起居郎起居舍人什么的，闲着也是闲着，安临就把人叫进来，帮她给奏折进行二次分类，从没什么用的请安奏折和日常汇报奏折里提取出有用的东西进行总结汇报，有时候看累的时候让爱卿读读奏折也是个不错的休息方式。
不过呢，也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待遇的，这还得是安临比较重视的人才才会让他们经手这些事务。
这就相当于是天子近臣了，还可以刷刷资历。
“亭瞳，这份奏折字写得太密了，朕看着有些眼晕，你给朕读一下。”效率提高了很多的陛下如此说着，把一份写着日常情况汇报的地方奏折丢给倪惊澜，然后闭上眼睛按了按眉骨，随性道。
“是，陛下。”坐在方桌后的倪惊澜从容接过奏折展开，然后不疾不徐地按照奏折上的内容读起来，“邑台郡郡守报邑台郡四月中得雨尺寸，钟城、邱城、佟城三地得雨肤寸，又有井乡等地得雨寸余……”
安临闭着眼睛听着倪惊澜的念读，一开始是比较放松的，心里自动把肤寸、寸余、数寸、及尺这些形容换算成毫米计量单位，一面寻思着还是得尽快把长度体积这些计量单位也给统一一下才行，宋菱的常理课本倒是已经把这些给写进去了，但是要统一还是有点麻烦的，先把标准弄出来吧，宋菱搞出来的玻璃也差不多可以烧制粗糙的量杯度量工具了。
肤寸的话，差不多就是20到25毫米左右吧，可能也不是特别精准。
不过既然邑台郡郡守写的是肤寸、寸余，那么就可以说明这几个地方四月中降雨量确实是很少。
四月份，小满前后，本该降雨量增加的时候，邑台郡的降雨量竟然不增反降？
安临眉心一跳，睁开眼睛。
同时倪惊澜读奏折的声音也停了下来，道，“陛下，邑台郡的得雨尺寸是否有些不对？”
“确实不该如此。”安临从倪惊澜手中接过奏折亲自看了一遍，在心中对比了一下邑台郡前几个月的得雨尺寸，沉吟片刻，又怕自己记忆有误，扬声道，“修文，把各县得雨尺寸表拿来！”
王修文依言取来得雨尺寸表。
安临很快找到邑台郡的那几栏，手指划过二三月以及四月上的得雨尺寸。
四月上寸余，二三月不及肤寸。
本来二三月较少是正常的，邑台郡所处地方偏北，春雨贵如油，到了四月开始降雨量才会逐渐上升，芒种后更是有两个月多雨，正好是夏收夏种的时候。
但是今年的四月中雨量反而开始降低了，按照这个趋势，五六月能不能达到正常应有的降雨量先不说，恐怕还会有干旱的可能性。
春夏之际，本来就是易发旱灾的时候。
倪惊澜也看过了这得雨尺寸表，稍作思索后说，“若是邑台郡发生灾害，与邑台郡相邻的鹤县与岚台两地恐怕也要危及，只是惊澜还未见到这两地的奏折，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安临低头在桌上看了看，从一堆奏折下面抽出露了个角的鹤县和岚台地方奏折，翻开一看，再与前几月的降雨量对比，鹤县和岚台的降雨确实也同邑台郡一般，有不增反降之态。
“修文，召六部尚书，以及户部左右侍郎入宫。”安临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如此吩咐下去，然后把剩下的几本地方奏折推给倪惊澜，“亭瞳，你看看除这三地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地方有旱灾迹象。”
说着她自己也打开了一本奏折，不过这一次打开奏折，是通过模拟器去查看邑台郡、鹤县、岚台三地的情况。
自然灾害这些，她在基建游戏中也算是应对得很得心应手了，因为大部分基建游戏中都会随机刷新出一些灾害事件来，有些比较坏的游戏方刚开始登基开局就是一个大旱或者洪灾，连抄家十连抄都赶不上赈灾花费。
但是现在可是现实啊！在登基第三年就出现旱灾也太突然了些，正常的人登基三年哪里能存下来多少粮食和钱财？
不知道这次如果真的发生灾害，会持续多久。比较轻的两三四个月还好，严重的三年大旱都有……安临不禁在心里计算起宣国现在各地储备的粮食和国库，能够撑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邑台郡、鹤县。岚台三地中, 有农人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眼中暗含忧愁与担忧，“这天哟, 也该下雨了。”
任何一个地方降雨不对，绝对是当地的农人最先察觉，只不过他们即便察觉了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祈祷接下来的日子里尽快下雨，免得旱灾来临。
而琼安，日头西移，本来都已经到了各部门下值回家吃饭的时间，却因为皇帝的一个召见，六部尚书以及户部侍郎都重新整理了官服, 匆匆入宫觐见。
安临在议事房见到了几个重臣，直接就先问了几位尚书, “诸部门可有察觉到邑台郡与相邻两县四月得雨尺寸的异常？”
宣国对灾害的管理, 涉及到的并不单单只是一个部门的监管不力，而且大大小小的相关部门都包含在里面，下面各县呈交上来的跟各县情况有关的奏折，并不单单只是呈到她这里, 在户部也会有存档, 所以户部理应也该察觉到这情况才对。
其他尚书都是一脸‘邑台郡得雨尺寸有什么异常’的疑惑表现，户部尚书回想了一下, 连忙说, “回陛下，今日户部整理确有发现得雨尺寸的异常, 不过四月上寸余, 四月中肤寸, 其中差距较小，还不能确定是雨讯延误还是旱灾将至，故臣未曾上禀陛下，往年如此偏差也是有的，还需四月末雨讯送到才能确定。”
已经用模拟器看过那几个地方的安临当然知道他们还未送到的四月末雨讯如何，看样子并无降过雨的痕迹，得雨尺寸应该也不及肤寸。
在这一件事上倒是没有人出大错，只是路途上送信慢有信息差的问题，所以安临也没有责怪户部尚书上报不及，只是手按在得雨尺寸表上，“邑台郡及左右二县四月末得雨不及中上，恐有旱灾，今日回去后，六部皆应做好抗灾准备，准备好其余各县可以调配的粮食。”
有谛听这个神出鬼没的组织在，其余大臣也没有疑惑安临为什么还没等奏折送到就知道那些地方得雨如何，纷纷应下。
纪尚书则是在忧虑有可能到来的旱灾之际，想到了别的东西，神色担忧，“陛下登基第三年就出现旱灾，若是有不臣之徒，恐怕会借题发挥，应做好防备才是。”
安临听老肩巨滑表面岳丈的话，觉得也不无道理，就说，“此时由礼部预备便是。”
“臣遵旨。”
之后，安临与一众重臣在议事房商议了很久，从日头西移商议到夜幕沉沉。
荒政和救灾都是个涉及极广的大工程，从报荒到检覆、粮食问题和仓储，安缉流民和卫生防疫、社会救济和具体灾害具体分析*，这些都是差不多要所有部门都行动起来出力的，安临决不允许在这种时候有哪个部门拖后腿。
好在在场的重臣都是比较靠谱的，一夜商议后安临已经对国库可以支撑多久的灾害有了数，就是老臣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属于不可抗力，才商议到半夜就撑不住了，不然安临可以直接在今天就把前期的预防灾害都给安排完然后落实下去。
因此在送走老臣们后，安临回到书房想了想，抽出纸拟了一则召令。
召还在照州的杨盛杨爱卿回琼安述职。
杨盛在照州的这么段时间，照州的问题解决了有一半左右，现在照州可以说势若水火。因为并不是所有士族都有那些重要的传承，跟崔家一样重视学说传承，或者说有这些传承的一般也就是那种大士族，而其余的中士族和小士族，则一般只是一朝考上功名后跨越了阶级，然后慢慢衍生成出士族，顶多就是家族子弟都有读书，但是传承什么的就没有了。
因此大士族会为传承学说的饼放弃一些利益，但是中小士族却完全不愿意。
而且大士族嘴上虽然也应得好好的，但实际上是不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现在这个收到一半土地所有权的局面可以说是杨盛个人所能达到的最好的局面了，剩下的一半就不是从照州内部可以解决的了，而要借助一些外部的力量。
所以这时候召回杨盛时机也算不错，把这么大个人才继续放照州哪儿也是浪费。
写完这封召令后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安临回寝宫休息，没过一会儿，皇后号也回来了。
自从上次打完段万水武力值提升到91之后，普通的练武已经很难让皇后号的武力值有所提升了，就算是与王修文、祁冬寒、白逐风这些90以上武力值的人交手，也没有太大的作用，所以安临转而去提升其他维度去了，连宫外的谛听所也去得少了，索性谛听里也有还算靠谱尽心的人，皇后就直接选靥芙蓉和白逐风分别当了她这个指挥使的副手，靥芙蓉进步地很快，学习能力也不错，所以现在是红谛听的副指挥使，化名‘睚眦’的白逐风也是白谛听副指挥使。
安临的两个身体，皇帝皇后依然排排躺睡觉，不过大概是因为今天这个灾害的消息太过重要，之前凝神讨论了那么久，安临躺下来之后心里依旧想的是邑台郡鹤县与岚台的降雨问题——还是两个意识一起想，此时放松了身体控制后，皇帝皇后面上的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安临躺着想了一会儿，看着帷顶上的花纹，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拿出枕头下垫着的奏折出来打开，开启模拟器地图定位到邑台郡，目光在地图中那些小小一块的田野中巡视，又拉远视角，看着邑台郡周围的崇山，若有所思。
邑台郡、鹤县、岚台三地，从地图位置上来看已经算是比较偏北的地方了，被南北线划分后一半在南方，一半在北方，距离丹林郡也就隔了两个县左右，到时候旱灾来临，这两个县边缘地区也必然会受其影响。
南……北……
邑台郡……丹林郡……
安临思索着，比划着，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可以借此机会顺便解决到南北分裂，北方士族独治的问题？旱灾影响南北两房，南北都要想办法治灾，不过南方治理救治旱灾是有优势的，因为鹤县临近满山，正在修建的满山堰可以在救灾中起到不少作用，就算实在不行，把邑台郡三地的百姓移到满山附近也快一些，而北方的重要河道，泛江下段则是在丹林郡还北的地方，距离这三地很远，救灾不易。
只是一边是灾荒，一边还要战乱，对于受灾三地的百姓实在不大友好。
但是这又确实是难得的机会，要收回北方政权最好的主动出击，而不是等对方养精蓄锐准备充分再被动出击。
动？还是不动？
如果是在游戏里，安临根本不会有半分犹豫，只要收益大过损失，死多少人该打的还是要打，死掉的人也只是一串数字罢了。
安临看着小小地图上安睡梦乡的无数黄豆大的小人，冷酷的理性，与一种不知何时生出来的帝王的慈悲，同时在她心中相触、交融。
想了许久，她起身披上衣服，皇后号也同时起身，穿戴好之后推开了寝宫的门，门打开的动静惊动了王修文，他直起身望过来，看到穿好简单衣物的皇帝皇后愣了一下，惊讶开口，“陛下，娘娘，夜已经深了，您这是要去……？”
安临按在门上的手也顿了一顿，露出无奈的神色，“修文，朕不是说你不用守这的吗？”
“只是守到子时，现在还未到臣入眠的时间。”
……好一个夜猫子修文，都这吧年纪了可不能这么熬夜啊，最好还是23点前睡才对。
安临放下手迈过门槛，态度平常地说，“朕有事出宫一趟，与挽霜一起，修文你就不用跟了，早些回去歇息。”
“可是……”王修文正欲开口。
安临直接开出大招，“朕与挽霜睡不着，出宫幽会。”
“……”王修文这下没法反对了，沉默片刻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那……陛下与娘娘注意安全。”
安临在心里比了个耶。
果然这样的理由修文是无法拒绝的理由，打发了修文后安临直接操控皇后号揽住皇帝号，轻功起飞，在皇宫内如过无人之境，轻松越过宫墙，只给一些暗中守着皇宫防止有武功的人潜入的暗卫们亲眼目睹了皇后与皇帝一起离开皇宫，恰如一对比翼鸟。
白逐风下值回到住处，喝了一点小酒摘下睚眦面具，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目光无意间瞥到从窗外远处隐隐掠过的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先是抬起了头望着窗外，但是当他注意到轻功掠过的并不只是一个人的身影后，他捏紧了面具，原本打算出去的脚步顿住，落寞地垂下眼。
——然而安临出宫之后，并不是真如她对修文说的那样，跟自己的另一个号去幽会，而是有目的性地来到镇国将军府，停落在镇国将军府的一处屋顶上，眯着眼睛在扫视了一圈，最后捡起屋顶上的一棵分化碎裂的瓦片小碎石，砸在镇国将军府一处院子的门上。
“咚咚”声在寂静的夜晚轻微又明显。
安临用皇后号带着皇帝号移动到那个房间的屋顶上，然后在屋顶上掀起一片瓦片朝里头问，“信竹！祁冬寒，你睡了没？”
“信竹！”
房里原本已经睡下的人骤然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直直望向上方。
“没睡就起来给朕开个门！快点儿！”
祁冬寒：“……”
作者有话说：
安临：怀民亦未寝（bushi）信竹亦未寝
注*：出自《试论北宋中央政府的减灾管理机构》，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4期
可能有些小可爱对地名地理位置比较迷茫，我浅捏了个粗糙的宣国地图放在微薄上，感兴趣的话可以对照着看看哦
这是第一更

第140章
大晚上的跑臣子屋顶上, 把人喊醒，这哪里是个正经的皇帝该做的事？
祁冬寒还寻思着君明自从当上皇帝后，是一日比一日靠谱, 一日比一日有距离感了，却没想到他还能做出这么不着调的事。
祁冬寒只好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口推开门, 才推开没多久，就见着两道身影落在门前，原本还好，但是祁冬寒看清两个人影后愕然睁大了眼睛，就寝后没有扎起来扎成马尾、而是披散下来的头发都要炸开了，“你……你来也就算了, 你怎么还带着纪……皇后一起来了？！”
这像话吗？！
安临随意摆摆手，“哎呀, 挽霜又不是什么外人, 纪家的墙信竹你也没带着‘我’少翻啊，不要在意这些啦，今天朕来找你是有正事的，坐下说坐下说。”
“什么正事啊, 陛下？”祁冬寒加重了陛下两个字的音, 整好衣服无奈地开口问。
安临走进祁冬寒的房内，在桌子边坐下, 顺手用桌上的壶和杯子倒了一杯水, “邑台郡、鹤县、岚台这几个地方大抵是要旱了。”
祁冬寒的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 那三地四月的得雨从月初开始就一直在降低, 五月恐也升不上去, 暮时朕已经召众尚书进宫商议过此时，提前安排起应对之法，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五月，亏得发现得早。”祁冬寒的神色这才松了一点下来，但依旧是凝重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安临身上，“你登基方才第三年，这灾害来得不妙，就算能救住，民间可能也会有些不好听的声音，你……”
“这个不用担心，朕心里有数。”安临微微一笑，神色淡定，“其实今晚来找你，要商量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北方。”安临用手指沾了水，对着大开的房门中投映进来的月光，在桌子上画出一条线，“朕想趁此机会解决北方那些私自养了不少军队的士族，收回对北方的掌控，但是朕不希望那三地百姓有过多伤亡，若是真要动手的话，那些百姓无非就只有两个方向走，要么往南，要么往北。”
“往南的受灾百姓可以迁至满山，往北的那些百姓就要另外想办法，让他们改变方向往南走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到北方士族手里，被他们收编。”
安临用水在桌子上画出了以邑台郡为分割的南北战场，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祁冬寒，“满朝武将中，朕最信任的就是你，信竹，要你说的话，这一场能打吗？要打吗？”
祁冬寒如何看不出来安临是想打的，他思索了片刻，说，“你可知道 ，这一仗无论成败，无论伤亡如何，必然会人说你残暴。”
“这可不一定。”安临眨了眨眼睛，“名声这种东西嘛，都是人经营出来的，要是说朕想趁机收回北方，那确实是会被人骂暴君，但是信竹你想想啊，要是说朕忧心百姓，受灾百姓跑到北方去之后却没有得到妥当的安置，北方士族还阻碍赈灾的粮进北方地界，朕为了百姓只能出兵讨伐，这不就好多了吗。”
祁冬寒噎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复杂道：“陛下英明。”
安临又说，“这次出兵是重中之重，信竹，朕会让你全权领兵，等这次得胜后，朕就可以给你安排个正三品的将军职位了，好好干啊！”
祁冬寒‘好好好’‘那臣就先谢过陛下了’地应了几声，开始赶人了，“陛下还有别的什么事吗？若是无事的话，臣明日一大早还得去军营练兵。”
就算现在睡，到明天起来去军营练兵也就只能睡四个小时了呢。
半夜把人叫醒谈事情的安临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挥手告别离开，回到寝宫后立刻倒下来睡了个短觉，然后第二天又早早爬起来开早朝，早朝还是说的灾害的事。
一个月以后，杨盛从照州返回琼安述职，而邑台郡、鹤县、岚台的旱灾也显现出来了。
这一郡二县地方的百姓都惶惶不安，眼见着五月到六月本该多雨的时候天上没有半滴雨下来，田里的庄稼活也活不成，被池子昂劝了好久也没有相信的池子昂穿越身体的父母终于相信了他的‘预言’。
这些时日里，池子昂已经洗掉了傻子的名头，也正正经经地自己给自己取了池子昂这个名字，改掉了二柱那个傻憨憨的名字，用的理由是后天开窍，在梦中遇到老神仙点化。
那对父母相信他的旱灾‘预言’后，也相信了他说的这场旱灾会持续五个月，咬牙收拾家当离开家乡，和池子昂踏上逃荒的路。
“二柱……子昂，咱们往哪边走啊？”池母背着大包裹忐忑地问，左手还牵着小花。
池子昂其实心里也忐忑地紧，跟他们一起走在离开村庄的路上，这条路上到处都是背着包裹逃难的人，他的手紧了紧，努力表现得胸有成竹，“顺着山阳道往北走，山阳道走到头就是丹林郡，丹林郡是大地方，受不到灾的。”
他最终还是决定了往北走。
北方至少有两个人能给他选择，若是选择投到赵东来那，他见到倪惊澜的可能性也大些。而且战乱都是从南方起的，北方这俩虽然后期会决裂，但是起码初期是有联盟一致对南的。
“可是我们距离满山更近些呀，为什么不去满山呢？”妹妹小花忽然开口，“夫子说满山开凿了渠道修建满山堰，还有很多新开荒的田可以种，娘，我们去满山吧？”
满山？什么满山堰？
这就涉及到池子昂的知识盲区了，池子昂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好奇问：“你夫子跟你说的？那个什么……民学的夫子？”
“嗯嗯。”小花点头。
民学同样也是一个池子昂听都没听过的，不过池子昂了解的与倪惊澜的历史知识几乎都是在乱世开始后，对于宣朝这个开局已经要没了的国家，他了解的其实并不多，只当时一些宣朝特有的东西，小花平时也没怎么在家说起过民学学的具体知识。
不过这一次倒不是池子昂开口反对，而是池父摇了摇头，“咱们跟满山近是近，但是这路难走啊，中间乐马山走半个月都走不完，还都是豺狼虎豹，还没走到就要被猛兽给吃了，你们祖父就是进乐马山打猎时出了事去世的。”
所以最后，一家人往山阳道走，去往了丹林郡的方向。
却不知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县衙的人一个村一个村通知，方才赶到他们这个村子，见有不少人已经急着逃难走了也无法，让村长集中剩下的人，道县衙组织安排鹤县百姓去满山允城避灾，有军队护送百姓过乐马山。
作者有话说：
二更~明天应该也有五千字左右。
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激情开简介的新预收！
《穿越后，我治好了玉帝的精神内耗》
一朝穿越，庄鱼变成了一条鱼，还没从穿越的懵圈中回过神，就听到上头桥上有人在抬杠。
一个说，“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一个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还有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穿越成鱼的庄鱼：……你猜我现在乐不乐？
吐着泡泡拼命苟了几年，庄鱼才终于发现居然可以修炼，等到她修炼成人的时候秦始皇都已经灭六国了，为了另辟蹊径修仙，庄鱼与秦始皇达成合作共赢，当了秦国神女。
就在她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修仙故事时
某天，庄鱼在秦始皇那儿听到某郡出现一只猴妖，穿着人的衣服惊吓到了不少百姓。
庄鱼：“……怎么听着有点似曾相识？”
注意：激情写简介，一些乱炖，会出现很多奇怪的画面，比如说嬴政与孙悟空同框，趁玄奘还没被和尚捡走截胡先捞给道士养，玄奘改修道教等。
是人间历史与神话传说交融的一个故事，时间跨度比较大，从先秦到唐宋左右
文名‘玉帝的精神内耗’，指哪吒杨戬悟空沉香这些闹天的，写作治好，读作增压。
cp如无意外的话，是二郎神杨戬。看完新电影后的一些激情发疯文学w
同时应该也是一些炸天文学，鱼鱼是以庄子哲学入道，不会成神仙但是反宿命，用延续朝代的方法来篡改天命，是会跟猴哥说‘在天庭当官可没有在人间当官有意思’，试图把猴哥留在秦国的鱼鱼

第141章
随着时间的推进, 邑台郡、鹤县、岚台三地的干旱愈发严重，五月初开始就没有下一滴雨，这三地虽然前后都临着山, 但是中间完全是一片片平坦开阔的平原，没有山阴遮挡，湖泊河流里的水流失得很快, 本就浅流的水位下降了近三尺（一米左右），就连筒车都很难将水送上来。
因此农田里种的作物陆陆续续地枯死。
邑台、鹤县、岚台三地的百姓，有的在干旱显露之初就离开了，或是往南或是往北，但是还有一些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愿意背井离乡的，还待在这里。
“大人, 碧瓦村还有十多户人没有离开，前些天第三趟护送百信过乐马山的队伍已经出发了, 剩下的这些人要怎么办？”鹤县衙役忧心忡忡地对县令禀报道。
“没有跟他们说灾情结束还能回来吗？”县令问。
“说是说了, 但……”
这个衙役还没说完，就有衙役抓着几个人推进来，禀告道，“大人, 我等抓到这几个地痞流氓趁着各处无人到处偷窃打砸！”
县令有些头疼, 挥挥手，“又是你们几个……先给他们关牢里吧, 现在也没空管他们的事。”
说完之后, 县令又问，“有琼安的传信送到吗？赈灾的队伍什么时候到？”
衙役摇头。
县令愈发头疼。
现在鹤县……别说鹤县了, 包括邑台郡和岚台, 本来都是要安排百姓先往满山迁徙的, 但是有不少不听从安排的百姓都往北走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的消息，说丹林郡接纳流民，然后就有不少人吵着嚷着要往丹林郡去，县令也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灾情本来就已经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了，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趁乱生事传扬这话的人藏在哪里。
县令几乎都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头顶上的官帽不保了。
县令当然不会想到，在这其中搞事的人甚至还不止一波，他当然是找不到的。
北方士族对于这旱灾可算是乐见其成，虽然随着旱灾加剧，灾情也有往边上蔓延的趋势，波及到了一点丹林郡的边缘地区，但是在怎么样丹林郡禹城的那些大士族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正相反的，这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丹林郡的各方势力在此之前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中，就是你家养兵，我家也养兵，养了多少大家都是藏着掖着的，就怕暴露出去被人发现比别人家的少，然后被算计吞并了。
但是毫无疑问，胡家必然是丹林郡蓄兵最多的士族。
现在出现了这些流民，各个士族抓紧机会，都可以收拢不少流民进军队，是一波很大的增强。
不过各个士族想要的只有青壮年，或许还有收一些半大的孩子进府当奴仆，对于逃难而来的老弱病残则是颇为嫌弃。
“公子，城外又来了一千多的流民，青壮年都已经被挑走，剩下的就只有老弱妇孺了，还是……？”
“送些水去，施以薄粥，若是两日无家族接纳，就引他们去庄子上。”
那下属有些担忧：“公子，为何不挑些青壮年收纳？这样一来人都被各大家族挑光了，公子你根本就什么都没落着啊，我们储备的粮食也供不了这么多人的。”
“那你觉得你家公子为何不挑些青壮年收入麾下？”陈群青淡淡道。
“属下不知。”那属下摇摇头。
“这些流民还太明显了。”陈群青轻轻道，“各大家族看似只挑了青壮年走，实际上都还在紧密关注着城外，就打算看看每一家都带走了多少人，把人带到哪儿去呢。”
“我寄居在胡家，若是真的出手招揽，胡家家主恐怕第一个就要翻脸。”
“那公子为何和要给灾民送水和粥，这会不会也引起忌惮啊？”
“无碍。”陈群青说，“我一惯表现出的就是会心软帮助弱者的模样，只是一些老弱病残，他们也许会注意，但不会做什么。”
“至于施予水和薄粥，民心于我有益，得民心者得天下。”陈群青笑了一下，回身看向房中的另一个人，“范先生，如此可对？”
被提到的那范先生——范元正，摸着山羊胡颔首，“正是如此，民心是一把了不得的武器，公子只要稳扎稳打，任由丹林各世家争抢，自然可做最后的渔翁，切莫不可心急。”
“范先生还请放心，我并非云州府卢知府。”陈群青坐回桌边，与范元正下那一把未下完的棋局，等到棋局结束，他抬眼望向窗外，看着那万里无云的天际，叹了口气，“这干旱，可真是来势汹汹啊。”
“谁说不是呢。”范元正淡淡地偏头看了一眼，对陈群青说，“公子不妨使人对那胡家家主出上一计。”
“哦？何计？”陈群青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当今皇帝在于三年前登基，如今不过是登基第三年，就迎来如此大旱，怕不是上天在降下天罚，以此表示对当今皇帝的不满。”范元正说，“胡家家主这两年来随着势力增强，愈发野心勃勃，两年前他也许不会采纳这个计谋，但是现在有八成可能会采纳。”
“况且，只要恰巧让胡守真听到，就算胡家家主不用，胡守真也会去做。”
“善。”陈群青笑了。
而另一边，赵东来就比陈群青这边忙得多了。他就算手头还没什么势力，但是到底还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还有前世的记忆。他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知道自己前世的谋士武将现在都在哪里，在干什么。
在邑台郡、鹤县以及岚台的旱灾发生之前，丹林郡内就有不少百姓迫于士族的欺压和地租赋税，选择落草为寇。
这些人落草为寇后把寨子藏在了丹林郡周围一圈的十万大山里，时不时就变动一下位置，就算士族世家们想要找到他们剿匪也很难抓住这群人的踪迹。赵东来知道这个时候这群人是把匪寨转移到了狄山上，借着这次旱灾收拢了不少流民，还大胆地进丹林郡的另一个城，云阳城两个小士族的粮仓。
而这群落草为寇的百姓的首领，他们的大当家，叫做莫飞，在未来会是自己手下的一员大将，天生力大无穷。
赵东来上辈子也是在这次收服莫飞，以匪寨的势力招收了不少流民，有了第一支军队。
这一次赵东来当然也不打算放弃这个近在眼前的大将。
所以在城外流民聚集的时候，赵东来观察几日找出了混进流民里的匪寨的人，在他们悄悄带着流民回匪寨的时候跟上去，又故意暴露被抓，顺利混进匪寨。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狄山匪寨的情况跟赵东来前世来的时候并不一样，作为匪寨首领的莫飞此时竟然不在寨子里，而是带着一些人转而去了岚台附近，现在匪寨里做主的是二当家。
已经被禹城世家买通做内应的二当家。
……
琼安。
祁冬寒带领的军队已经出发有些时日了，现在距离邑台郡等地还有五六日的路程，这军队是以赈灾之名，押送着粮食出发的，但是同时军队的装备和运送的粮食，也是以开战的规格准备的。
总而言之在经过商议之后，安临让臣子们接受了她要趁着这次机会与北方开战收回北方政权的打算。
不过这件事比较顺利主要还是因为，这次灾情并没有给宣国造成太大的损失，才能有余力出动军队。
如若没有在上一年坚定并且很有行动力地开始修建满山堰，改河道，那么这一次旱灾必然不可能这么好解决，因为，想要迁徙受灾三地的百姓就只能往云州府或是州舒山等地迁徙，那样的话路途增长了两倍不止，路上必然会有很多伤亡，消耗的粮食也会增加，最大的可能就是所有百姓都往北方逃荒或是就待在邑台郡不动。
但是偏偏就是有一个满山堰，让事情变得简单了很多。
兼之满山堰疏通之后，连接了云州府、满山、琼安这三个地方，水路畅通，云州府是天府之国，就算之前出了战乱，但是好歹也是卢兴安养过几十万军队的地方，收复之后云州府之前粮仓的粮食也都没动过，可以直接从云州府粮仓拨出粮食赈灾接济受灾百姓。
还有那水泥路，若是迁徙到满山的受灾百姓没有足够的岗位安置，没有足够的田地，那还可以让他们就近参与到水泥路的铺设中，或是中途增加水泥路，往满山那边铺些过去。
这一切在满朝臣子们眼中是怎么样的呢？
云州府，是陛下第一年就动手打下来，如果没打下来那赈灾的粮食就不会这么充足。而满山堰，是陛下第二年开始修的。
这一步步的，总是那么恰到好处地，就在需要的时候发挥了作用，哪怕少一环都不可以，所形成的因果闭环，仿佛陛下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下一步在铺垫。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每一步都走在陛下的预料之中呢？
多少是有点恐怖了。
安临倒是没有想到众臣们脑补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才对她更加顺从，她只是每一步走的都是当下的最优解，无论是收复云州府还是修建满山堰，都是当时能得到最多收益的决定。
“那么丹林郡，会是谁先动呢。”安临关注着北方的情况，一些士族的动作自然一五一十地映入了她的眼中。
她早已经在心中排了一个丹林郡士族一二三四五的排名，同时也注意到了那个施粥的势力的背后。
胡家？不，是一个住在胡家的叫做陈群青的人。
安临看了几天那个人派手下施粥，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意思。
禹城施粥的士族不少，各大士族为了招揽青壮年百姓，一开始都在城外布置了施粥施水的地方，而且开始都是挺稠的，能吃饱。
只有这个人，一开始就是薄粥，能维持生命，但是吃不饱。
这个行为别人一开始看是看不明白的，你既然施粥了肯定是要美名，但是跟稠的粥放在一起对比，等于施了个寂寞，哪里还有什么美名？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各个世家都已经挑走了青壮年，他们施粥的行为也就随之停了，这时候依旧在施粥的人就凸显出来了，而且他一直都是薄粥，而不是一开始浓粥后面薄粥，受灾的百姓就不会在他这里有落差，反而会对坚持施粥的陈群青心生感激。
还借此立了一个没什么家底但还是坚持施粥的善人人设。
这样比起来，其他那些士族就落了下乘。
最妙的是，陈群青以胡家的名义施的粥，但是所有受过恩惠的百姓都把他和胡家区分开来。
因为先前胡家也是来施过浓粥的。
这样一来，胡家以为陈群青给他们家挣了名声，实际上名声都是在陈群青身上。
是个人才啊。
就是不知道数值怎么样了，如果还不错的话说不定可以试试收服，虽然看他的行为野心应该不低的样子，不过区区野心，只要数值够回本，安临完全可以费点心先把人先给打服了收服。
安临心想着，又看了看别处，看完之后正打算合上这封奏折关闭模拟器地图，却忽然看见模拟器地图上闪了闪，闪出几个黑色的字。
你，你，你
——模拟器地图上方闪出来的是三个断断续续的‘你’字，看起来像是她这个皇帝模拟器出了什么不知名的bug一样。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情况，安临疑惑之下戳了戳浮空的‘你’字，结果她戳到的那个‘你’蹦成了一个‘好’字。
你好？
这什么玩意儿？皇帝模拟器在跟她打招呼？成精了？
安临偏了偏脑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下这几个字，忽然一敲掌心，恍然大悟，“小皇帝？你们投胎失败跑回来了吗？还连Q版身体都没有了？好惨啊。”
模拟器地图是没有单独意识的，唯一有意识的就只有曾经跟模拟器绑定还跟她交流过的小皇帝了，所以安临有了这么一个猜测。
‘你好’那几个字顿了顿，接着又有几个字浮现出来，组成一句话。
【你好，我是原本跟君明绑定过的系统。】
安临的目光一定，心里还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前面。
系统？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哦，好像是有的，小皇帝好像是说过有个系统帮他回溯了那么多次，还帮他把玩游戏的自己给拉了过来。
只是这个系统的的存在感只有那么一句话而已，饶是安临都不记得还有这个一个东西了。
“我想起来。”安临镇定地点点头，“不过小皇帝都跑去投胎了，我还以为你也跟他一块儿走了，怎么还在这儿？”
【皇帝模拟器和皇后模拟器就是我用程序构建出来的，如果我离开了，这两个模拟器就无法使用了。】那串字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这样啊，那你这次出现是有什么事吗？”安临奇道。
【系统……检测到丹林郡出现异常情况，特此发出警告，建议代绑定者亲自去丹林郡，找出异常情况】
“异常情况？什么算是异常情况？”安临想了想，问，“难道是说丹林郡那边又双叒出现了一个穿越者？”
屑皇帝：[突然精神.jpg]
不过穿越者倒是没什么稀奇的，有宋菱和刘广麟在前，就算再出现一个穿越者也没啥，知识重合下顶多也就对宋菱不知道的进行一些补充，所以安临也不是很急切。
反正穿越者们就爱在这个世界搞团建呗。
【不是简单的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穿越者，而是从君明失败的亡国的时间意外进入这个时间的重生。如若不去解决，可能会造成一些意外的改变，比如如果原本祁冬寒可能是大胜归来，在重生者的影响下却有可能会死在丹林。重生者的行为较之穿越者更难监控，所以系统建议代绑定者尽快解决异常。】
本来兴趣平常的安临顿住手，目光一凛，压迫感就从里面渗透了出来。
“如果，可能。”她咀嚼这两个词，用手撑住脸侧，脸上带笑，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你这个系统，挺会用话术的啊，朕倒是有些好奇起你的来路了。”
【请代绑定者重视异常情况。】
“行啊。”安临依旧是打量着那浮现出字的不知名系统，嘴上说，“确实是需要亲自去一趟，在模拟器地图里看不出来谁是穿越者谁是重生者，那就用皇后号去一趟丹林好了。”
系统安静了，模拟器地图上的字也不再继续浮现，就像那玩意儿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以真的就只是提醒一下有重生者，会影响宣国让她去解决吗？安临觉得没这么简单，真要这么说的话，穿越者也会造成一些不可控的影响啊，但是穿越者出现的时候系统却从来没有冒出来过。
安临不信这么简单，撑着脸重新扫了一遍丹林郡的情况后，她突然开口说，“不，朕改变主意了，朕要亲自去，来个那什么御驾亲征好了，皇后就留在琼安监国。”
模拟器地图上凝滞了一下，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
小系统，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系统同样也没有很多戏份，一个戏份很少的工具系统罢了，最主要的作用是解决储君问题

第142章
安临看到这个问号乐了。
这话虽然是随口说的, 但是在说完之后，她仔细一想，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也未尝不可, 总是皇后号出去，她的皇帝号好在这么久以来就没有出过琼安。虽然说她足不出户也可以观天下，但是这样一来好像就缺少了不少乐趣和仪式感。
当初朝廷没能人的时候, 她还想过自己出去找人皇帝直聘呢，但是一直到现在真的被皇帝直聘来的人好像也就只有一个李笙。
好久没有皇帝直聘了就是说，这次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啊。
不过这个过于任性的决定一提出来，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是能赞同的，就连杨盛也明确表示了反对。
从照州召回来的杨盛自然而然升了官，升至了户部右侍郎, 官至正三品，这还是多亏了照州这个地方的特殊性, 原本杨盛担任的是五品外官, 但是照州外官是实权大于品级的，所以他相当于四品外官，这么一来回京升职只有往更高的升，正三品侍郎就名正言顺了。
——说这么多只是想表示, 安临的宝贝金卡爱卿现在也是个可以参与议事房会议的重臣了, 其他老臣朝臣们也心知肚明以杨盛这个升职速度尚书是早晚的事。
“陛下，邑台郡等地旱灾爆发, 当地必有流民悍匪, 便是出行也不能选在这样的时候出行啊！”臣子纷纷反对，劝解说,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安临点点头, “但是有天工部司造制造的爆裂弩, 便不是危墙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是朕有枪啊！
那个爆裂弩可是猝不及防之下可以让96武力值的段万水破防的。而且像是这样的武器，阳毓同天工部的部匠已经造出了三十多把，武装军队是塞牙缝不够看，但是她带上三十个白谛听，再给修文配备一把，结合他们的武功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有枪的皇帝总归是够用了的。
“爱卿啊，你们往好处想想，朕现在想御驾亲征，总比七老八十的时候想御驾亲征好嘛。”安临开始反向说服。
被这屑皇帝PUA多了的臣子们一听这话，居然觉得，竟然是有点道理在上面的……等等，见鬼的有道理，这怎么可能有道理啊！
“陛下，还请三思！”另外两个老臣颤颤巍巍地抬手说着什么，“国无储君，陛下万不可如此冒险……”
中心思想差不多就是‘还没储君就别想出去浪了陛下，玩这么大也不怕国都玩没了，老老实实在琼安待着吧，什么御驾亲征都等您有储君了再说也不迟啊’之类的。
安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储君这种玩意儿，还别说，她还真没打算过，毕竟自己和自己生孩子也太诡异了一点，光是想想就感觉微妙地有点掉san，别说现在没有，以后估计也不可能……但是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皇帝有没有娃关乎的还真不止一家的事，而是整个国家的安定，是真的有了储君，国家[安定繁荣]这项数值都会增加的那种。
“这样啊……”安临若有所思。
那要不然朕在宣国到处找找，找个初始天赋就很高的小孩，然后养成六边形储君好了，反正安临也没有什么血脉执念。其实以后等她差不多该走的时候，真有谁干得特别好的，她直接禅让也无所谓，虽然现在禅让的名头是不大好听，一般都是被打败之后被迫禅让的。
所以安临说，“储君的事爱卿们也不用急，啊？说不定朕这次出去走走就有了呢。”
出去走走？什么出去走走能顺道解决储君的问题？
纪尚书一听这话，手都微微颤抖起来，看着皇帝的眼神那叫一个不敢置信。
陛下，您要不要听听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不过总之，胳膊拗不过大腿，就像爱卿们留不住陛下，安临这趟难得的出行算是敲定下来了。同行护送的则是王修文以及一众白谛听，安临出行的消息除了几个重臣也没给其他臣子知道，未免有心人借此兴乱，对外只是说陛下偶染风寒，需要卧病修养一些时日，这段时间里由皇后代为监国。
还是那句话，“皇后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在临行前，倪惊澜忽然来到安临面前，自请陪同陛下一并前往。
安临问她为什么，倪惊澜说，“臣与臣母臣妹到良乡之前，原是丹林人士，陛下此去意在丹林，臣可尽绵薄之力。”
所以安临就带上她的倪爱卿一块儿走了。
走的是水库，走琼安—满山—云州府连通的那条路，水路是一直到满山和乐马山，水路到头之后只需要穿过乐马山就可以到鹤县了。先行的祁冬寒走的就是这条路线，不可谓不快，省了一大半粮草。
而琼安那边，皇帝“卧病”，皇后监国，众臣子的心态都是有些凝重的，有担忧皇帝病情的，也有担心皇后乱来的，至于说皇后监国不应该的？嗯……怎么说的，自从倪惊澜殿试当众暴露身份那事结束之后，只有聪明人才配上的早朝，现在已经没有会对这种事当面表达不满的人了。
等到皇后坐到监国的位置上，几个臣子忐忑的汇报各部门事务情况，等待上位表态的时候，那皇后一开口，熟悉的感觉立刻就回来了。
就像陛下本人在这里一样。
“农署还要本宫教你们吗？这种时候就应该准备好耐旱易种的种子，届时邑台郡、鹤县、岚台等地必然有一段时间无法种植稻麦，后续的赈灾就要把耐旱种子运去了。”安临一边有条不紊地像往常一样安排道，一边在心里反复念“本宫本宫”这个自称，加深意识，以免自己用皇后号脱口而出一个“朕”。
那样的这朝堂上的场面可能就会变得刺激起来了。
自己篡自己的位了属于是。
“是。”农署农官应道。
接着安临又如常把其他政务都干净利索地处理掉，还把新的任务安排下去给各部门加班。
众臣子们都是是是是地恭敬应下，回去之后却都在讨论唏嘘。
“皇后娘娘这处理政务的手法一看就是陛下亲自教的。”
“陛下竟还会教娘娘政务？这可真是……十分信任爱重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雎平道。
有一个人沿着黄土大路慢慢走着, 身上的衣服包得严实得很，连头和脸都包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他手中牵着一条驴，那条驴嘴巴还一嚼一嚼的，不知道在哪儿路边薅了野草在反复咀嚼。
周围往来的人不多, 大多是在两地之间来往贩卖货物的行商商队，在走过两国之间相连接的漫长的雎平道之后，这个人看到了前面隐隐出现的城镇形状和绿意。
这个人——刘不识把手挡在眼前，遮挡着阳光偏着头去打量这座城镇。
这就是石门城了。
至于刘不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说来话就长了，要说的话还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他自从接了父母一起到沽县之后, 因为陛下没有召他，他就在沽县待了不短的时间, 直到今年五月初, 他突然收到陛下的传令，刘不识便告别了父母去陛下要他去的地方。
是沽县和琼安中转的一个驿站，刘不识到驿站之后，几个自称红谛听的人就跟他搭上了头, 之后那几个红谛听就带上刘不识一起出发了, 一路上教他怎么伪装自己，怎么用话术诱导别人, 红谛听暗号之类的, 然后在走上雎平道之前和他分散，那几个红谛听转变路途从其他方向去目的地, 只剩下刘不识单身上路。
刘不识得到的诏令是, 前去奉国当间谍。
现在宣国正在遭受旱灾, 南北纷乱必有一战，陛下派出他就是为了让他去奉国想办法得到奉国国君的器重和信任，稳住奉国不要让奉国在此次宣国的南北纷乱中插一脚。
宣国南北相争，奉国但凡有点野心都不会在这个时机上毫无作为，所以这个任务可以说极具难度。
看着就在眼前的石门城城门，刘不识深吸了一口气，牵着驴走过去。
在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就被城门处的奉国士兵给拦下了，那几个奉国士兵操着一口有点宣国西北口音的奉国话说：
“摘下你头上的布。”
奉国语言是刘不识在路上被红谛听带着赶路的这段时间抓紧补的，加上他自己自学的一部分，跟奉国人交谈时没什么问题了，因此刘不识听到石门城守城士兵的话后犹豫了一下，摘下包在头上的脸。
“宣国人？”那守城士兵看了他一眼，把他带到另一个坐在桌子边的守城士兵那里，“来奉国做什么的？记一下就可以了。”
“逃难。”刘不识说。
“具体从哪里来的？”
“云州府。”
“……”
“好了。”
守城士兵记完之后放刘不识进城，刘不识心中有些忐忑，牵过毛驴一步步往城里走，走出十步之后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等等，我听说宣国的灾不是发生在这个地方啊？你从云州府来怎么说逃难？”
刘不识动作一顿，加快了脚步。
“等等，站住！”他这一跑，后面的守城士兵自然就追起来了。
在来奉国之前，红谛听们教了他很多东西，各种混入潜入的方法也教了不少，但是关于怎么混到奉国国君身边去当间谍，红谛听们却并没有帮他决定，而是让刘不识自己决定，他可以先在奉国安定下来立住脚跟，然后慢慢想办法接触奉国皇室的人或是重臣，但是刘不识思考了一路，最后却决定用一个十分惊险，但是也十分快速的方法。
这时候刘不识反而感觉那个占据自己的身体的孤魂给给自己搞出来的名声，也不是完全没有用了。
他去过宣国国都琼安，考过科举，也见过陛下，还拥有这一个在宣国无法待下去的臭名，刘不识赌他被抓后奉国皇帝若是听闻他的事，会有哪怕那么一点点的兴趣。
*
带著书信的白鸽在王修文肩上停落，王修文拿到传书后呈来给安临亲自看，安临看了看之后没什么吩咐，笑道，“这些消息就不用特意用只御鸽带来了，挽霜那边都可以直接处理，朕很放心。”
王修文从善如流收起传书，跟在安临身后，“陛下，我们已经在山中走了五日，还有三日就能到达鹤县。”
安临点了点头。
“陛下。”
倪惊澜停好马之后走过来，在几步距离外停住，“鹤县、邑台郡以及岚台三地周围遍布崇山峻岭，这些崇山中多豺狼虎豹……也不止豺狼虎豹，若是要顺利去邑台郡，可能还是要绕一绕为好。”
“豺狼虎豹？”安临重复了一遍，看看倪惊澜的神色，又看看自己这一队看起来还挺明显的人马，了然了些许，“亭瞳是说我们这一行太明显了？”
倪惊澜笑了笑，“亭瞳正是此意，有赈灾的军队先行，豺狼虎豹恐怕正紧张着，关注着这块地方的一切消息。”
“那就换换道。”安临想了想，点头允了。
她确实也是不想让北方士族发现自己来了，虽说打的理由是御驾亲征，但是实际上安临根本没有打算正面出面，前面也说过她是要把这次战事全权交给信竹的，她的目的则是找出重生者把人给控制住，以免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
“亭瞳对北方如此了解，原是北方人吗？”安临奇道。
“是。”倪惊澜也并未有隐瞒，“臣与母亲妹妹原是从北方躲避仇家而来，在良乡定居，在丹林郡还有些恩怨未了结。”
“说说看说说看？”安临眼睛一亮，拉着爱卿坐下做好了开唠的准备。
倪惊澜无奈，“陛下……”
她虽是无奈，但是心中奇异地也并没有对如此态度的君王有什么不满的心情……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在开考科举准备入朝为官的时候就做好了作为顶头上司的皇帝可能会是个比较让人讨厌的人的心理准备，因为一般的皇帝多少会有一些共同的缺点，比如封建独断，自大，不容他人反对或者提意见，甚至有可能会轻视于她。
但是如今这位陛下是个意外之喜。
倪惊澜在面对陛下的时候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些会让她不喜的、那些掌握着权利地位高权重男性都会有的特质。
当今陛下给她的，是尊重、重视、信任，以及不为她的特殊而特殊对待的随性亲近。
原本倪惊澜一直无法共情古之名将贤臣遇到圣明君主时，那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情，但是现在，她似乎体会到了一点。
安临哪里知道倪爱卿心里的各种念头，只是纳闷地看到自家爱卿头顶上的忠诚值突然往上跳了一大截。
安临：这是怎么了？朕就吃个瓜而已？
不过安临听了一会儿倒是也听明白倪惊澜一家在丹林郡的过往了。原来倪惊澜的母亲是被丹林郡一个豪强家主强取豪夺的外室，原本是有在论亲的人家了，结果因为被豪族家主看上之后不仅未婚夫反悔，她父母——也就是倪惊澜的外公外婆也因为倪惊澜母亲不愿从了豪族家主而被害死。父母死后她母亲心灰意冷，被豪族家主半囚半养放在一个庄子上，生下了倪惊澜和她妹妹倪静臻。
后来那个豪族家主的嫡妻嫡子发现被养在庄子上的倪母，找上门来欺辱她，没想到被彼时方才十四岁的倪惊澜抓住机会，趁着嫡妻嫡子来庄子上的时候趁乱骗走了那家主嫡子把人弄晕藏在树上，引得嫡妻惊慌大乱，差仆从到处找儿子，而倪惊澜也借着混乱带着母亲和妹妹逃出了这个庄子，还弄了辆马车连夜离开丹林郡，一头扎进了丹林郡外的崇山峻岭中。
“那个豪族姓什么？”安临听完之后发现倪惊澜从头到尾都没有称呼过那个豪族家主的名字姓氏。
“丹林，胡家。”
安临哎了一声，笑了，“爱卿啊，你说这不就巧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第144章
丹林郡, 胡家。
“流民情况如何？”胡家家主坐在主位上问。
“我们家收编入军队的青壮年有两万左右，杜家和麻家也各有一万五以上，其他小家族算是识趣, 没有在这里面插一脚，不过这场旱灾流到丹林来的流民不算太多，朝廷那边处理地太及时了, 把一半以上的流民都转到了满山去。”
“满山堰啊……”胡家家主目光沉沉，“也不知这小皇帝是早有打算，还是误打误撞，碰巧让他给撞对了。”
“兄长，接下来要如何？”胡家行三的三爷问，“要茂学说, 在这一次收编了流民之后，我们胡家在丹林郡的势力已经可以稳稳地把杜家麻家这几家给压过去了, 除非他们联合起来。这次他们还在我们手下争抢人手, 显然是还没有死心，任由他们给我们添乱总归是个麻烦，还应该尽早解决了他们，彻底掌握丹林郡才是。”
“丹林郡, 只是一个起点。”
胡家家主沉思着, 微微颔首，“茂学这话也不无道理, 你们觉得呢？”
“若是能整合丹林郡所有军队, 包括杜家麻家那些，我们趁这次旱灾或许可以一举拿下邑台郡、鹤县和岚台三地, 届时整个北方连同相交之地都在我们掌握下, 我们就不用再隐藏势力了, 便是与琼安开战也是不惧的。”说这话的是胡家掌握着一半军权的胡二爷，他脸上胡子茂密，与文人起价的士族胡家其他人画风格外不同，正眼一看就是健壮的武将模样。
“况且，琼安已经运了一批粮草来了，就算是得到消息派军队来，也至少足月时间才能到达，那时候早就尘埃落定。”
胡家管理层的人讨论纷纷，商量着趁这次机会拿下受灾三县的主意，胡家家主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是否有意动，不过在了解摸透了胡家家主性格的人看来，就知道他是已经意动了的。
不过不是因为胡家诸人嘴上嚷着的这些话，而是胡家家主在自己精心考量过之后发现此法可行，成功率大。
“咳咳咳！”陈群青突然捂着嘴咳出声。
他身边的小厮连忙上来拍他的后背。
“群青，身体可是不适？”胡家家主看过来，挥手叫小厮去叫大夫，声音温和道，“若是不适，就先回去休息吧。”
“小侄无事。”陈群青勉强止住咳，把捂嘴的帕子给身边的小厮收好，又无意间让坐在邻座的胡家人看到帕上的血迹。
“对了，此事群青似乎都没有说过什么，不知道群青觉得这事可不可行？”胡家三爷忽然有了兴趣似的，开口问。
陈群青垂下眼，似乎是有些犹豫，“琼安派了军队运送赈灾的粮食，有那军队驻扎，只怕没有如此顺利。”
“若是那军队退居邑台郡邑城死守，我们一时之间只怕也攻不破，届时恐让其拖到朝廷援军赶来。”
“运送粮食的军队？”胡家三爷笑了笑，“听说是个无名小将。以山阳道那地势，就算是镇国将军来了，恐怕也守不住一月，更何况是个小将！”
“现在邑台郡中无粮草，仅凭他们那点赈灾的粮食，光是给流民就耗去大半了，琼安派来的军队不会超过二十万。”
陈群青只是轻咳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好在胡家家主也是个极其谨慎的性格，不然也不可能按捺住这么久。
他思索了一下，“能尽快拿下就尽快拿下，此事不可拖过太长，我们必须要在朝廷支援的军队到达邑台郡三地之前把那三地拿下，才能把军队拦在乐马山外。”
“那不妨，想个办法诱那小将进禹城，坑而杀之？”胡家诸人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个方法，“索性我们现在还没有同朝廷撕破脸，就以一同赈灾之名，未必没有可能诱其进城。”
“……”
与此同时，被胡家诸人提到的无名小将祁冬寒，正在对着突然出现在邑台郡的某皇帝做深呼吸。
“陛下。”祁冬寒几乎是咬着牙开口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距离琼安千里之外的邑台郡？！”
“嗯…御驾亲征啊。”安临无辜的回答，给自家小将军顺毛，“冷静冷静，信竹你冷静一点，生气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琼安的人呢？都死光了吗？你就这么跑过来他们都不拦着你？！”
任哪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元帅，前头指挥得好好的，结果转头一看本该在皇城好好待着，高坐明堂等他带回胜利消息的皇帝，突然在他身后不远处蹦跶，心态恐怕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更别说祁冬寒还有一层竹马的关系在了。
搁这闹着玩儿呢？你要说那皇帝武力值超群也就算了，问题是宣国武力值超群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后啊！
安临呃了一声，若无其事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顺毛，“信竹你放心，虽然说的是御驾亲征，但是朕不会掺和领兵的事瞎指挥，也不会跑去涉险，就看看。”
看看那个有可能让她的金卡出事的重生者搁哪儿待着。
——虽然安临以前打游戏的时候，无论是战术还是基建都是她亲自上手安排，对于战术她也挺擅长的，不过总要给信竹升职空间的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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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且不说最后祁冬寒到底是怎么把心情给平复下来的, 到后来他心里已经是无奈多过生气了。
毕竟安临的态度基本上就已经是——
我这样的皇帝，你们除了惯着我还有什么办法呢[摊手.jpg]
——这样的了。
在生过气之后，祁冬寒到底还是在营帐里坐起来和安临好好谈论起了军事上的问题。
“赈灾路线是从鹤县往岚台, 一路都是顺着山阳道走的，他们应该是可以看出军队迁徙的方向，不过人数他们是摸不到的, 我留了人在鹤县边缘，以待随时策应。不过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往丹林郡去的那些百姓得想办法安置好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祁冬寒支起一条腿坐在榻上，肩甲臂甲未卸，指着地图上丹阳郡禹城前面那块儿地方说。
安临也看了一眼那地图。
“丹林郡附近山还是挺多的，这点有点像云州府。”
“但是不能用拿云州府的法子。”祁冬寒说, “云州府那次的情况是比较少见的，算是可遇不可求, 丹林郡背靠平原, 再后面就是泛江下游，进可攻退可守，强攻我们是耗不过他们的，除非让他们主动往邑台郡这边靠过来, 就算这样也只能分而化之, 难免会被后头的给跑了。”
安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丹林郡周围那片山脉上晃着。
在这种地形下不用说也知道, 想要打得轻松一点就要好好利用起这片山的地形了, 想来信竹也是早有打算，派出了斥候打探清楚了丹林郡附近的山脉地形吧。
接下来等的就是一个时机了, 安临对信竹抓时机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虽然信竹正经来说只参与过云州府那一次战争, 年纪也只能称得上是个小将，但是该稳健的时候十分稳健，擅长一击必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除了赈灾之外，就是一些试探和拉扯了，军队夜晚扎营的时候时不时有一些山匪在营地附近出没，表面上是山匪，背地里是哪家派出来的……那还真不是很清楚，丹林郡有想法的士族是有点多了。
而琼安则是依旧在收拢粮草往邑台郡这边运输，为赈灾以及军队后勤做基础。
在几次山匪试探之后，丹林那边大概是有人意识到凭这种方法很难试探到赈灾军队的虚实，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改换了另一种方法。
那些因为旱灾而去往丹林郡的流民中，发生了□□。
第一场□□就是发生在禹城城内，安临看到的是胡家自己自导自演做的局，而传出来呃消息则是，流民被世家收留入城后，与某世家的一个管事发生争端，打死了管事，从而引发了其他许多流民的□□。
伴随着这个消息传来，还有禹城士族派人来到赈灾军队驻扎的地方，说禹城出现流民□□，请祁冬寒代表朝廷带着军队去镇压暴民。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祁冬寒前头含混过那来请他的人，转头就跟安临这么说道。
“很大胆啊。”安临点点头，“那信竹你打算如何回应？”
“难得的机会，借此机会牵动军队也未尝不可。”祁冬寒果断道，“不过万不可入禹城，得在禹城前一百里停下，不然就要被包围了，跟他们来点虚虚实实的！”
“既然如此，祁将军，不妨就由在下代为进禹城一遭，如何？”
倪惊澜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这些时间来，安临本来有意让倪惊澜和祁冬寒两个以后早晚要共事的爱卿熟悉一下，但是倪惊澜与她一起到了军队后就没有什么表现，看着像是在藏拙或是观察什么，像是一个普通的陪同出行的臣子一样，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在安临与祁冬寒商议时表现出存在感。
“你？”祁冬寒侧目看过去，“你是谁？你这么一个文文弱弱的说要在这时候去禹城？陛下，这总不是你的意思吧？”
是怀疑的目光。
安临则是突然精神了一下，她终于等到给两个金卡爱卿互相介绍的时机了！
安临合掌而笑，“先前没说，信竹，这位与朕一起来的其实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你应该听说过的，倪惊澜，嗯……字亭瞳。”
“亭瞳，信竹你应该也知道了，他是朕最信任的臣子。”
倪惊澜淡定从容地对祁冬寒拱了拱手，“祁将军，幸会。”
“啊，幸会。”祁冬寒回了一句，看看安临，又看看倪惊澜，“你说要进禹城，是有什么计策吗？否则这样前去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没有必要。”
倪惊澜点点头，“我本是丹林人士，对禹城各士族算是较为了解的，禹城请将军镇压□□，虽说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局，但是这个理由说出去却是合情合理的请求，若是任由发展难免失了主动性。由我前去，而将军与陛下坐镇城外，城中各士族不会轻易动我，反而投鼠忌器。”
“况且陛下知丹林各士族私蓄军队已久，有谋反之意，但是避灾的百姓不知，臣便想，最好是丹林士族先一步露出马脚，陛下的军队才好在这旱灾的关头对他们动手。”
祁冬寒露出深思之色。
“不必。”安临摇头否决了倪惊澜的这个提议。
“陛下？”倪惊澜不解。
“亭瞳啊，朕发现了，你似乎总是会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在祁冬寒看来本身就很乱来的屑皇帝十分不赞同地对倪惊澜说，“也许你会说每次你都是有后手有把握的，但风险也极大。像这次的情况，既然你对禹城士族有些了解，那么你呆在局外才是最能够发挥作用的，你就留在军中给信竹当军师吧，禹城不许去。”
“那就按照陛下说的。”祁冬寒深思后也如此说。
倪惊澜在安临不容违逆的态度下也只能说好。
亭瞳这个金卡吧，什么方面都还好，就是有一点，过于大胆，行事也太‘疯’了一点，这种疯就是那种玩赌博会一把全押，把自己人都给赌上的那种。
像是上次科举当场揭穿身份。
她是算得很明白，算准了皇帝哪怕不接受她成为女状元，也不会杀了她，凭着民学，就凭皇帝让女孩子也进民学。如果杀了她，那皇帝就别想让民学里的女孩子为朝廷所用，对皇帝忠心耿耿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皇帝，是个正常的皇帝，是安临。如果是些神经病皇帝，比如一些姓高的，前一秒好言好语，后一秒暴起杀人的，那就都白搭了，倪惊澜都没有私下里接触过皇帝，就敢这么赌，完全是把自己也给押进去了的赌徒啊。
今天这帐中的谈话结束之后，祁冬寒顺势而为带着军队往北移动，往岚台移动，倪惊澜也留在了军中。
而安临则是在军队开始前行后与军队分开，单独上路去了。
往北方这么一路走来，她在路上看是看到过几个数值还可以的，但是重生者的影子是半点也没见到，想着与军队一起碰到重生者的可能性比较小，她就单独、额外地绕了一些路，同样也是往岚台-丹林郡那块儿去了。
一路上的流民已经少了，越往岚台一点，那田地里的干旱就越严重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岚台是三地中灾情最为严重的一地, 因为最靠近北方，也是百姓离开得最晚的，当安临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 岚台已经有很明显的干旱迹象了——要知道在干旱彻底演变成干旱之前，是有一个演变期的，在这期间, 是消耗当地的湖泊河流、地下水等水源，等到这些全都消耗完之后，才会演变成肉眼可见的旱灾。
有些田中搭起了篷，调整了筒车的高度和大小，可以看出这里的百姓们已经很努力地想办法去救庄稼了。
安临脚踩在黄土的土地上，遥遥眺望远处的农田后的房屋, 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用手指捻了捻，干燥的泥土从她指缝间流下, 安临又揪了一根枯草在手里看了看, 这才站起来。
“岚台的百姓应该都转移光了吧？”她问。
“传出消息已经是月前，无论快慢应该都差不多了。”王修文答。
安临点点头，目光依旧看着前面的村落，“那为何前面的村庄还能见着炊烟？”
王修文闻言也看过去, 皱起了眉毛, “莫非是干燥失火？”
“去看看吧。”安临拍拍手掌，拍掉上面的灰, 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住对除了王修文以外的那些随行谛听说, “你们也隐藏在暗处就行了，全都这样呼啦啦地跟着, 排场未免太大了些, 太引人注目。”
“是！”
有了这个话, 扮作侍卫的谛听也跟暗中保护的暗卫们一样，隐入暗处，这下子明面上看着人就少了很多，只剩下安临和王修文。
顺着那个炊烟走到村庄后，安临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干燥失火，这地方的人并没有全都撤走，竟然还有几个过于年迈的老人留在了这个走空了的村落里。
安临找了一个老人询问情况。
“老人家，整个岚台的人不是都因为旱灾往西北迁徙了吗？怎么你们还留在这里？”
被安临问到的老人一只眼睛蒙着白色的翳，只能斜着另一只眼睛看人，被安临问了两声才听清楚她的话，缓慢地摇摇头，“县令老爷说过要所有人都走，都去满山，不过我们这些人都已经是一把老骨头喽，总归呢，也没几天好活，从岚台往满山得走多久啊，大概就死在半路上了，也葬不回家，还是不给年轻人们添麻烦喽。”
“现在人人都往外走，你们怎么还往里走了？”
安临敛下神色，“老人家，我们就是来看是否还有人没走的。今年这旱灾察觉地早，应对地也早，死不了多少人，总不能谁都走了，把你们落下了。”
“你们打哪儿来啊？”那老人家颤颤巍巍地问。
“县城来。”
“哦……哦，县城啊……”
安临与这个老人对话完之后又在村中别处走了走，打算看看这个村子里一共有多少老人留下，心中琢磨着怎么把这些老人也送走。
但是在看过几个留下的老人后，安临觉得有些不对起来。
这些老人留在这里，明明村子中的其他人在离开的时候已经把大部分粮食都带上了，他们是没有后代子嗣才选择了留下自生自灭的，可安临方才去的那几个老人家却不像是弹尽粮绝的样子。
炊烟……
“老爷，这村子恐怕没那么简单。”王修文也是见多了各种事情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附在安临耳边说，还特意改了对外时的称呼。
安临抬眼看了看村庄外的崇山峻岭。
“那就在这留宿一晚吧。”她说。
在安临问完离开后，她第一个问的那个眼睛上蒙着翳的老人久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后回到房中关上门，佝偻的腰直起了一点，推开家中已经空空如也的米缸，露出米缸下面的地道来。
他钻进地道后一路快行，没有半点眼睛不好的样子，没一会儿就在地道下碰到了碰头的人。
“尾村出什么事了吗？”碰头的人一副庄稼汉子的打扮，两边手臂的袖管都被撕掉了，露出坚实的手臂肌肉，头上还缠着一条灰布。
“今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两个人。”这老人说，“问了不少东西，问完也没有离开，打算在村子里住下。”
接头的人一愣，“这时候还有人来……那两个人是什么来路？”
“一个老一个年轻，衣服看着都不便宜，一直都是年轻的那个在问，会不会是什么钦差官差？”
“行，我立马回去跟大当家说说，你回去盯着那两个人，可千万不能让他们误了大当家的事。”
那老人点点头，顺着来时的路回去。
安临在这村中找了一处空屋，看着建的还不错，都是用青石板建的，整个村子里也就这么一间，估计是村长家。等到停下来之后，安临从袖子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随便一封奏折，打开之后定好位，接着模拟器地图把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村子的四周都看了一遍。
到处都是山与丛林，安临专注地打量了小半个时辰，就当快要放弃这边转去看信竹亭瞳他们那边的情况时，才终于在一瞥中注意到了丛林见掠过的一片衣角。
在看到人影时，安临勾了勾唇角，移动模拟器视角跟着那个人影，绕过几个山头，穿过一大片丛林之后，见到了更多的人影。看到这些人的打扮之后，安临在心里咦了一声。
这些人，看着不像是丹林郡那些士族的人马啊。
衣着打扮都很农民，就算士族的军队会做伪装，安临也没有在这些人身上看出什么士族精锐气，反而有一股野蛮无序的匪气。
难不成这个村子留下的这些老人，是跟着山里的匪有关？
安临眼看着赶去和大部队汇合的人向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汇报了‘尾村来了两个人，疑似官府的人’，然后那个首领模样的人则是想都没怎么想地拍板，“才两个人？不管是哪儿的人，入夜了咱们先去把那两个人逮了！管他是官府的人还是禹城里那些个地主的人，在这山里面就别想跑了！”
安临：嗯……
情况好像稍微有点复杂起来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山匪算是哪一边的呢？会对战事造成什么影响吗？
……重生者，会在这里面吗？
安临眼看着一群山匪小人分出一拨来，往她现在在的这个村子而来，这才把视角转到信竹他们那边去，看了看他们现在的行进路线。
“修文。”看完之后安临估摸着山匪快要赶来了，招手叫了王修文一声。
“老爷有何吩咐？”
“等一下，估计会有一群山匪来绑我们。”安临思索着说，“到时候你不要动手，让暗处的谛听们也不要动手，朕看看这些山匪想做什么。”
“您又要以身犯险了。”
“咳！”安临掩住嘴咳了一声，“有修文你在呢，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朕……我身上还带着爆裂弩，新的这个小巧了许多，应该不会被搜身搜出去，就这么说定了啊！”
修文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办呢？
商量好之后安临把自己身上可能会暴露身份的东西都给处理了一下，比如说随身携带的奏折，就让暗处的谛听给他拿着了，虽然说这东西其实丢了也没什么，奏折嘛，需要的时候让信竹或亭瞳给她现场写一份也可以。
严格来说只要是她的臣子写给她的都可以算奏折，这么算来修文写的应该也可以？
等到夜半三更的时候，山匪终于到了尾村里，安临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在睡梦中被他们迷晕抗走，被两个人扛着走的时候还借着天黑悄咪咪地半睁眼看了一圈周围的山匪……头顶的数值。
好吧，这一拨里全都是普通的数值，没有重生者没有穿越者也没有金卡。
安临失望而安详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套野马了

第147章
就这样一路颠簸着, 安临都要被晃悠出点睡意的时候，这群山匪终于停了下来，安临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处极为粗糙的营地, 顶多就是个山洞，连寨子都不算。
在安临‘昏迷’的时候，已经有人搜过她身上的东西, 理所当然地没有搜出什么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就连那爆裂弩，也因为颜色过于鲜亮而被当成小孩子的玩具——阳毓制造各种发明的时候是很天才，不过在这些东西的外观上，她却还仍然保留着小孩子的喜好，会给制造出来的东西涂上喜欢的红红黄黄绿绿的颜色, 至于给安临的，那她就涂得更认真了。
“有钱人家的小孩连玩具都不一样, 俺们村里的小孩哪有这样的玩意儿玩, 丢个沙包就能玩一天了。”一个黝黑的汉子操着一口北地方言说，把爆裂弩翻来覆去打量了一下。
“别耽误时间了，事情都做完了吗？”
“来了！”那汉子应了一声，随手把看着像玩具一样的爆裂弩放在一旁, 也没有还给安临。
安临打量完周围的环境后, 还没来得及找出这群人的头领，他们很快就收拾好东西要转移地方了, 至于被抓来的安临, 又是一碗药倒扛起来赶路，大概是不想暴露行进路线吧。
都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安临：……
这回赶路的时间就久了很多, 安临数着他们跨过的山头, 似乎一直从半夜赶到了第二日的下午才到达目的地。
安临第二次被放下来时无意间对上同样被山匪一路扛来的王修文, 总觉得自家大总管的目光里好像写满了‘这些人如此冒犯，陛下您真是受委屈了’。
可能、应该，还是抬的人比较辛苦吧。
安临转过目光打量着这第二次停下来的地方。
这一次的地方比前面那个好了一点，显然是个比较完善的土匪营寨了，寨子前面有好几排的拒马桩。作为一个在北方岚台到丹林郡一带活动的山匪，这个拒马桩显然不可能是为了防她的军队而设的，那么就只有一个防的对象了。
丹林郡士族蓄养的军队。
看样子他们的骑兵弄得也还不错？不过北方距离草原比较近，交易往来比较多的话是能从草原交易到一些好一点的马，这一点比南方要多些优势，而祁冬寒这次带来的骑兵则是仅两千轻骑，没有重骑，走水路骑兵是最难走的，目前宣国还没有那种载重特别大的船。
不过问题也不大，如果是她带兵面对这种情况的话，她绝对不会正面冲锋，而是用好那两千轻骑打骚扰战，把自己的弱点转化为优点，轻骑机动性强，最适合打骚扰战术了。
想着想着，安临都已经开始在心里模拟战场战术该怎么打了，这时候这群山匪中忽然传出了几道声音。
“大当家！”
“大当家回来了！”
“事情还顺利吗？有没有弟兄受伤？”
安临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就顺着这些声音，往山匪注意力聚集的方向看过去了，看过去的第一眼就是看到人群中仿佛鹤立鸡群一样的一个大高个，身高九尺，大概两米一还多，在营养不大均衡，平均身高都在一米七左右的百姓山匪中，这个身高属于是万里挑一的了。
也因此，安临直接跨越人群看到了这个人头顶上的数值。
[莫飞
文治10 军事68 学识10 武力85 政治47 管理80 野心64 忠诚0 心情60 声望2103
特质：天生巨力]
虽然数值上没有任何一个金色的，但是那个特质一下子吸引了安临的注意。
天生巨力？
这样正正经经的特质倒算是比较少见的，比较常见的就是像纪尚书那个经常在安临眼前晃悠的老肩巨滑，还有之前曲檀渊那个让人有点想笑的嘴硬特质。像是这样实质性的，可以称之为天赋的特质……安临想了想，发现在现在位置她好像也就见过两个，这个山匪大当家莫飞是第三个。
第一个就是李笙李神探的[直觉]。
第二个则是阳毓的[好奇心]与[创造力]。
由此可见这样实质性的特质有多难得，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个金卡。
不过有这个天生巨力是个什么体会？皇后那样吗？皇后算是后天练出来，跟内力有关，说实话安临也没什么深刻的体会，就感觉拿什么东西都是轻飘飘的，几十斤重的大刀随便就能挥挥。这个莫飞应该是项羽那种力能扛鼎的类型？
不过武力值却只有85……呃，虽然85也不该用‘只有’来形容，这已经比普通人和朝堂上绝大部分武将都高了，只是安临的眼光都被金卡们给惯得高了……总之安临合理推测，这个85的武力值可能只是天生巨力这个特质赋予的武力，这人可能没有系统地练过武，如果练了武的话也许能够把武力值从85提升到90以上。
——是个人才。
安临眼睛一亮，就连看着眼前的寨子都觉得山清水秀起来。
“大当家，这两个人怎么处理？”押着安临和王修文的山匪问。
那个天生巨力的人才看了过来，打量了几眼安临和王修文，目光触及服饰皱起了眉毛，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说，“先押进寨子里关到柴房里，晚点我再处理。”
“好嘞！”
于是——就这样，安临，堂堂宣国皇帝，在这么一个匪寨里被人关了柴房。
被人推进柴房的时候安临也不生气，王修文顾着她这待遇是受了委屈，山匪一关上柴房的门他就震断绑着手的绳子，从衣服下摆撕了一块铺在地上，安临也不讲究，就这这块布席地而坐。
王修文原本已经开了口想说什么了，安临都能猜到他会说什么了，但是突然间他又收了话，往柴房的一角看过去。
安临坐下后也顺着王修文看的方向看过去。
这个柴房的主要作用大概不是用来关押人，里面柴还不少，一摞一摞堆得满满的，能站人的地方也不多，安临这块儿算是较大一点的空地了。
但是当安临往柴堆后的墙角看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了那边柴堆后隐隐有数值条露出了一角。
咦？
“请问，有人吗？”安临扬声问道。
这句话说出后，那边柴堆后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像是没有人在那里一样，安临于是又说了一句，“这么大的柴房不会只关着我两个人吧？修文，就只有我们俩被土匪给抓了吗，这也太倒霉了点……哎，好好地吃着锅子唱着歌，谁知道就被土匪给劫了呢，咱们也没惹着谁啊！”
没有什么梗能用两次，除非是让子弹飞.jpg
这下那柴堆后面倒是有了点动静，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从柴堆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了出来。
“你们也是被山匪给绑来的吗？”
这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颇为破乱，看着就像是在旱灾里逃荒的流民的样子，脸上也有些脏污，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面色镇定，眉尾上扬入鬓，光是脸就长着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安临的目光定在了他头顶上方。
[赵东来
文治?? 军事?? 学识?? 武力?? 政治?? 管理?? 野心?? 争霸进度5% 心情?? 声望
特质：，]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问号数值再一次出现在了安临眼前，就连特质都是问号，一般是忠诚度的位置则是变成了一个意味不明的[争霸进度]，也是唯一一个不是问号的数值。
安临的目光又缓缓从这个光看名字就有点不一般的人头顶上，移到了脸上，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
赵东来：我谋士呢？我那么大一个谋士呢？
屑皇帝：在我这呢：D
赵东来：算了，先找我的武将吧。
屑皇帝[歪嘴一笑.jpg]：your武将fine，下一秒mine

第148章
赵东来背后忽然升起一股寒毛直竖的感觉来。
这种感觉让他在面对对面这两个人的时候, 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么多次，最信任自己的直觉不过，当即目光就隐晦的变了变。
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又是什么人？
上辈子的这时候, 莫飞的山寨里有抓来这么两个人吗？虽然说赵东来重生后的很多情况都已经与上辈子不同了，但是凭空出现两个以前没有出现过的人，那也必然是有其原因的。
“是啊, 你也是吗？”对面那个一身锦衣，看样子是两人中说得上话的年轻男子在打量了他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一下，“看来也不是只有我们倒霉，你也跟我们倒霉到一块儿去了。”
“修文你看，这群土匪抓了人之后也没杀了，只是关在这里, 大概是只谋财不谋命的，不用太过担心啦, 谋财不是什么事, 等着他们报价格就好了。”
该配合陛下演出的王修文棒读道，“希望是如此，但也不能对土匪太过放心。”
赵东来听到二人的对话，收起心中的那一丝异样, 主动上前攀谈, “我叫赵东来，是一富商家的马夫, 十多天前我主家赶路经过山阳道的时候, 被这群土匪袭击，主家在侍卫的保护下成功逃了, 我没逃过被他们抓回来关在这里……二位是怎么被抓的？”
“我们啊……”安临玩味地品着对方的说辞, 自己同样也是草稿也没打, 张口就来，“我们是途径一个村庄的时候发现村庄里还留着很多老人，就在那村庄留宿了一晚，结果醒来就被绑回来了，这是不小心进贼窝了啊，倒霉，太倒霉了！这人心可真是太险恶了！”
她给自己安的人设，是个不谙世事第一次出家门的富家公子哥。
“至于我的名字，”安临原本想继续用闻天知这个假名的，不过快要说到嘴边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另一个有些促狭意味的假名，配合着这个赵东来那个争霸进度还挺适合的，于是就说，“我叫荀富贵，别人一般叫我荀二公子。”
荀富贵？
赵东来觉得这名字听着就不大像是真名，目光微动，“这名字听着倒是与荀二公子不怎么合适，我们村口王二狗家的儿子也叫富贵。”
“不搭吗？我觉得挺好的啊？”安临一拍掌心，“多朴实啊，我是家中幼子，家里人就希望我一生富贵就好。倒是家中长兄被赋予了厚望，叫荀成业，听着就怪累的，还是富贵适合我。”
安临嘴巴一张，就编出了个祖宗十八代来。
这理由实在是太实在不过了，原本觉得这是个假名的赵东来听着都迟疑地半信半疑了。
但是除此之外，这两个人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麻烦。
有了这两个人在这里，他都没办法像自己一个人时一样做一些小动作了，本来以赵东来的本事早就可以出去这个柴房——他其实也出去过了，探查了一番寨子中的情况，但是为了减少事端，避免那个二当家的事出现什么变化，赵东来又故意暴露被抓了回来。在他原本的计划中，他会在莫飞回来之后用留下的后手引莫飞来柴房，用最快的速度取得莫飞的信任。
赵东来暗暗看了那两人一眼，却看见那荀富贵隔着一层布料坐在地上的时候，瞧见手上沾了灰，还伸出手朝边上的人伸出手，边上的人则是熟练地取出一张帕子递给荀富贵。
果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当然，安临心里也在琢磨着这个赵东来是穿越者还是重生者。
问号都是相似的问号，唯一能看得出来区别的就是那个争霸进度，不过安临见过的穿越者也就那么两个，可以当做参考，但是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毕竟吧，穿越者也是有很多不同种类的穿越者，有考科举的，有种田的，有穿越古代谈恋爱的，那当然也是有走争霸路线的龙傲天的。
不过这个试探起来也简单。
安临状似无意地跟赵东来搭话，“哎，说起来小赵你是哪里人啊？这口音听着有点熟悉啊？”
赵东来看过来了一眼，“巴县。”
口音什么的，当然也是赵东来故意的，他心里对荀富贵还是十分怀疑，没有打算暴露自己就是丹林人，用上了巴县的口音。
他曾在巴县驻扎发展过两年，后头兵力充足了才往沽县那边打过去，拿下沽县港口，因此对这些地方的方言都很熟悉。
“这不巧了不是！”只见荀富贵眼睛一亮，“我就是从巴县那边来的啊！”
“巴县那个桐乡书塾你知道不？我先前就在哪儿读书，书塾门口卖的羊汤饼可好吃了，我天冷的时候每天都要来一份！”日常观察小地图的安临对各县情况信手拈来，还能说出一些小细节，完全不怕被拆穿的，“不过不久前书塾并入到民学了，那教的东西新鲜啊，就是太过新鲜了点。”
赵东来心中一动。
民学，是重生后的变数，也是赵东来在关注着的事物，因此安临提起的时候他的注意提了起来，向安临询问了几句民学的事，安临配合着笑眯眯地回答。
几句问答下来后，两人都确认了一些东西。
这个人，不是穿越者，看他听闻民学以及民学常理课内容的表现，安临甚至可以分辨出他应该不是现代人。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赵东来就是那个重生者，那个变数。
怎么说呢，安临含笑打量着赵东来，还挺好奇他重生前的情况是什么样的，能不能给她带来一些新的信息。
“里面的人，起来了！”过了一会儿，柴房们被敲响，一个头戴头巾的青壮年丢了几个窝窝头进来，“吃饭了！”
安临转头看过去，举了举手，“请问有水吗？我好渴。”
“事真多。”那个山匪态度不大好的说了一声，“等着！”
赵东来突然站起来，走到柴房门边，“我要见你们大当家，我有丹林郡世家军队动向的消息。”
嗯？
这就不演了吗？
安临看了一眼，于是也说，“好吧，那我也要见你们大当家，我是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大臣。”
这两下给那山匪都整不会了，懵了一下才慢一拍说，“真的假的？我去跟大当家说，你们要是说得假话，可有你们好果子吃的啊！”
“去吧去吧，没假话呢。”安临小幅度地挥挥手。
赵东来目送山匪走远，回过头来，桀骜的眉毛一挑，“荀富贵，荀大人？”
安临毫不心虚地嗯了一声，笑笑道，“不用太惊讶，朝廷前年没钱，我爹给我买的官呢，这会儿就出来镀个金，说是钦差大臣，其实压根没我的事，粮食都是祁将军负责押送，不然我哪儿能半路跟修文两个人被土匪给抓来匪寨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八百个心眼子，屑皇帝占六百

第149章
那个山匪把安临和赵东来的话都带去给他们大当家了。
当天下午, 这个匪寨的大当家莫飞果然接见了他们，还是在匪寨的正堂。
安临慢慢悠悠地落后了一步，看着赵东来快步走在前面, 心里思忖着，在赵东来知道的故事中，这个天生巨力应该是有一番成就的。
看赵东来这样子, 赶明儿了就是想来收服小弟的。
——不过要说这个安临可就不困了啊，就算她已经有够用的武力金卡和各种紫卡（武林人士）了，但是人才嘛，肯定是怎么也不会嫌多的，现在看着够用，但是以后就这么几个肯定不够用啊。
所以天生巨力的人才她也要。
屑皇帝的微笑.jpg
只有王修文操心地叹了口气, 紧跟在自家陛下身后。
等到走进匪寨的正堂后，安临看到勉强算是端正能看的正堂中已经有几个人待在那里了, 作为匪寨大当家的莫飞, 这个数值最为显眼的反正一眼就能看到，另外还有三个打扮各异的或站或坐，距离莫飞最近的一个人身材矮小很多，但可以说是安临见过的这匪寨里穿得最好的一个了, 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 另外两个则都是短衣褐衫的乡野打扮。
“大当家的，柴房里关的那两人带到了！”带路的山匪大声汇报。
大当家莫飞转过头来, 开门见山地问, “就是你们两个，一个说知道丹林郡世家的军队动向, 一个说是朝廷的钦差大臣？”
“正是。”赵东来从容地一点头, 两脚平肩而立, “我正是因此而来，也是有意被你们抓到的。”
“你？”莫飞眉毛一拧，眼神有些疑惑，“为什么？你拿什么证明？”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你们寨子中的粮草，是否还放在原来的地方。”赵东来胸有成竹地说，一笑间倒是还真有几分上位者的风采，这种风采不是平常的高官就能侵染出来的，这说明赵东来是真的当过一段时间类似于皇帝的人物，“你可知你这匪寨最薄弱处在哪里？”
“信口开河，粮食好端端的怎么会换位置！”莫飞还没说话，他身边的一个短衣褐衫的大汉就说话了。
另一个人则是拦了那人一下，“老三，先别急，这样吧，我去看一看。”
“就算换了个地方放粮食，那也是原本那屋子里出来老鼠，才换了个地方放的。”尖嘴猴腮的矮个子也开口说，“大当家的，这人恐怕是先摸清楚了情况，再来说这么些话糊弄人呢，只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想让大当家疑神疑鬼起来，该不会就是那些世家派来扰乱的人吧？”
赵东来没有与什么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之流争辩，依旧是胸有成竹地看着莫飞，“怎么，要看看我说得对不对吗？”
莫飞犹豫了一下，在自家的三个兄弟里看了看，指了拦住老三的四当家出来，“老四，你去看一下吧。”
安临饶有兴味地看着大堂里的发展，左右看了看，走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看起戏来。
从莫飞让人把她和赵东来直接带到大堂来，而现场还有另外三个当家的时候，安临就发觉这个天生巨力可能心眼不大够了。
正常来说，保险一点肯定是先单独见一见他们俩，交谈后确认真假，在决定之后怎么处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过同样的，赵东来这个人，怎么说呢……好像也是比较直性子的，心眼子是有的，但是不算多，大概是没碰到过什么阴谋诡计，或者身边有人帮他处理阴谋诡计吧。
这一波属于是直性子对上直性子——难不成这就是赵东来的收服手段？
安临挪了挪腿换了个姿势继续看戏。
接着就是那个看粮食的四当家回来，向莫飞汇报了粮食确实换了个位置储存，而那个位置在哪里之类的，赵东来又指出他们匪寨收纳的流民中有世家混进来的探子，如果不处理到时候世家打过来就会怎么怎么样……总之一通操作是成功取得了莫飞的一些信任。
这个匪寨全是由受压迫自发反抗的百姓和这次大旱的流民组成的，都是穷苦百姓出身，就没有几个懂谋略懂战术的，所有事情都是大伙合计着来的，现在出现一个赵东来，莫飞也不愿意把人给放走了。
“那你呢？”看着戏的安临突然被人点到。
安临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我啊？我就是个被派来赈灾的钦差大臣，不过没有什么实权，我还想问问为什么我好好地在那村子里借宿，你们就把我给绑来了呢？”
“虽然我不负责什么事，不过好歹高低也是个钦差，不见了人军队还是要找我的，你们看现在这事要怎么办？”安临摊摊手，“把我原样送回那村子里去吗？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哼，钦差！”三当家哼了一声，用手刀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对莫飞说，“大当家，索性把这当官的杀了，丢到禹城，让世家和朝廷狗咬狗去！”
安临笑了一下。
“不行，太乱来了！”四当家反对道，看向莫飞，“大当家，我觉得还是先把这人留着吧，要是朝廷占上风，我们到时候还能拿这人去讲条件。”
莫飞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放是不可能放了，你已经知道我们寨子的位置，就老老实实地先在这里待着吧。”
安临故作失望，“哎……”
赵东来狐疑地望着安临，像是不相信安临这么简单就没招了，这也结束地太快了，跟赵东来的预想根本就不一样。
现在这样就成了，赵东来取得莫飞信任从柴房出去了，而安临又回到了柴房。
不过安临一点都不急，在晚上的时候谛听隐藏踪迹潜入到柴房旁边，把安临的奏折送到她手上，安临摸到熟悉的奏折，打开熟悉的模拟器地图后先是看了看自己现在所在的这个匪寨的大致位置后，在心里大致算了算，又放大地图在这块匪寨贴着地面到处巡视了一圈。
“陛下，我们今夜离开这里吗？”王修文压低声音问。
“不急。”安临摆摆手，“信竹那边还要不少时间，我接下来就在这匪寨里打发一段时间好了。”
“您是住柴房住上瘾了吗？”王修文难得用很不大总管的话近似吐槽地说了一句，可以看出他有多无奈。
“没事，明天住的就不是柴房了。”安临说，“方才他们送我回来的时候，我路过这匪寨里的小溪，看他们这小溪也快干了，这里应该已经是丹林郡地界，在狄山上，旱灾已经蔓延到这边来了，禹城那边就要急切一些了。”
“等明天。”
到了第二天，不出安临预料，这匪寨里的人发现了越来越小的水，焦急起来去找大当家想办法，“当家的，溪流的水快断流了？怎么办？这时候再转移还来得及吗？”
也就是在匪寨的人为水流急得上火的时候，安临拍拍柴房的门扉，发出声响吸引看守的山匪过来。
“什么事？”山匪问。
安临不紧不慢道：“你去告诉你们莫当家，在东南角第五座房子的斜对角那棵树下，挖一个井。”
——是的，安临昨天看模拟器，就是为了看这山寨里哪些位置最好挖出地下水。
既然要想办法把天生巨力招揽到手，那当然是凭本（外）事（挂）用实力打动人家了w
谋略这条路线赵东来已经走了，安临就决定走另一条路线。
作者有话说：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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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神神叨叨的。”看守的山匪听到安临这精确到哪一座房子哪一个对角的位置, 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不过也还是去向莫飞汇报了。
莫飞收到传来的这句话当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相信，但是现在吧, 确实快没水了是寨子里的最大的问题，虽然也不是不能搬迁，换一个地方驻扎, 不过狄山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最好的寨子营地，换一个地方不见得会有狄山这么好，转移的途中说不定还会被发现行踪。
而挖一个水井，却费不了多少力气。
莫飞犹豫了一下，也就死马当活马医了，让人在安临说的那个位置往下挖。
“当家的, 这真管用吗？”扛着锄头的山寨成员没有几个是觉得这办法可行的。
“小六说这地方是柴房里那个人说的，可是自从咱们把他绑回来之后, 除了昨天带他去大堂见了当家的一趟, 他就没有出过柴房，这个位置他也不可能来过，这么信誓旦旦的说这个地方能挖出井，可信吗？”三当家更是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先挖着试试吧。”莫飞说。
山寨里的人又往下挖了二十几尺, 下去挖的两个人连头顶都快看不着了, 待在上面运土的人不住的往下张望。
“这都二十多尺了，还要挖到多深去？”
“唉等等！你们看这回上来的土, 比前面那些湿的多啊！”负责运土的人一摸土壤, 突然惊喜地叫出来。
“真的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还真是啊！”
同时在坑里的两个青壮年的声音也传了上来, “这上面的土是湿的, 再来一个人！”
居然还真在这个地方挖到了。
莫飞神色惊异。
这个地方下面有水, 在平常没有干旱的时候，但凡是有些打井经验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也并不稀奇——虽然会打井的人也不是特多，不然也不会出现一些地方几个村子为了争一口井打起来的事儿了。
但是现在旱灾已经从那三个县蔓延过来了，土地都干着，单单只看土地和树木已经很难看出来哪里适合打井。
结果一个一直被关在牢房里，对山寨一点都不熟悉的人，却能找到这么一个位置，任凭莫飞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什么手段啊？任谁一想都会觉得十分神异。
莫飞喃喃道：“真是神了。”
来了这么一手之后，他哪里还会让人在柴房里待着，当即就去把安临给请了出来。
莫飞的性格确实就如安临之前推断的那样，是个直性子，脑子里没有太多的弯弯道道。能被拥立为山寨的大当家，也是因为他天生巨力能打能扛。
至于他为什么会成为匪徒，这话说来也不长。
他原先家住在北方平原那一块儿，就是禹城再上去一点儿，禹城和漾泉城中间的那片平原，素来都是与丹林郡世家们的粮仓。但是那个地方并没有因此而富庶，丹林郡所有的田地都是属于氏族的，他们为了供养出精锐的军队，对于百姓的赋税其实还要更重。
莫飞就是在世家征收粮食的时候，不愿意上交世家要求的那么多粮食，争夺下失手打死了收粮的人。
这种情况显然是不能善了的，这边他打死了世家派来的收粮的人，恐怕第二天就要被关进监狱，莫飞就索性落草为寇，带着家人连夜离开。
同样的，在世家的统治之下，倾北方之力供养着他们的军队，北方的百姓受世家之苦久矣，不少人实在过不下去了也都是选择落草为寇。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莫飞的身边倒是聚起了不少人，变成了有一定规模的匪寨。
莫飞把安临从柴房中请出来之后，略带敬畏又满是不解地询问，“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位置可以打井的？”
这时候安临要是装神弄鬼一点的话，微微一笑再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那神秘感就拉满了。
不过她并没有如此回答。
“是天时和地利告诉我的。”安临的态度和善，甚至堪称循循善诱，“这一手其实并不难，只要学会观测，你也可以做到。”
莫飞讶异地睁大了一点眼睛，拱了拱手，十分生疏地用不大习惯的遣词说，“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比如说，你看到这座山的时候，先区分出阴面和阳面，通常光少的地方地下的水存得多一些，这就先把位置圈定在这一块了对吧？”安临抬起手，虚空比划了一下，又给莫飞说了一下怎么计算日照，什么下午几点到几点之间太阳最烈，春夏秋冬的偏移之类的。
这些其实侍弄田地庄家的农人都是本能地都懂的，只不过从来没有人系统地整理解释过，为什么是这样，还有什么日照量。
而安临说的这些，民学常理课课本里都有，不过并不全是宋菱记住写下来的，而是宋菱起了个头，提了个大致，理事司和一些被编写的常理启发一头钻进这个领域的科研人员摸索总结出来的。
“其次就是地势，我先前出去时远远看过这山的地势，这一片山头是一个碗形的‘聚’的地势，都是又不只有一个碗，重重叠叠的，所以最好的位置就是两个碗交叠的地方，最有可能挖出地下的水。”
“再其次，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旁的东西的，像是你们去到那处时，可曾发现那处的蚊虫比别处多上些许？”安临讲了一通后收尾结束，“不过这也只是粗浅的观测，我人在柴房只能先确定那一个地点了，假若是我看着你们挖井，往下挖三十尺还不见水，我就该叫你们换个地方挖了。”
莫飞听完之后那是肃然起敬：“荀先生，受教了。”
——就这样，安临不仅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出了柴房，还得到了匪寨大当家的礼遇，比昨天那个谁，赵东来的待遇还要高。被绑来时被他们收缴走的爆裂弩也归还了。
毕竟消息情报那是一次性的，技术大佬才是可遇不可求的。
“嗨。”被莫飞安排了一处好住处的安临看到前一天出柴房的赵东来，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小赵兄弟？”
赵东来：“？”
“你这么快就出来了？”赵东来有些意外，又不十分意外，心里暗自嘀咕，这个荀富贵果然不简单。
“是啊，莫大当家人还挺不错的，我说柴房待得不舒服，腰酸背疼不说还有老鼠，就给我换了睡觉的地方。”安临开朗地说。
赵东来面色古怪。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你到底……”赵东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眉头紧锁，开口说了这几个字，话没说完又闭上了嘴, 仔细打量了一遍安临。
他确信自己重生前是没有见过这个荀富贵的，而在他听说过的那些上通天文下懂地理的名士中，好像也没有这么一个人。
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变数, 来得也太奇怪了些。
“嗯？我到底什么？”安临疑惑反问，看赵东来不说话了，她微微一笑主动提起一个话题，“对了，小赵兄弟你先前说你是马夫，那你应该对马有很深的了解吧？我对这个就不是很懂, 你要是有空的话，能给我讲一讲马吗？”
“像是北方的马和南方的马相比如何, 在饲养上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良种是从哪里取得之类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看这寨子里都没有马，附近也是山地比较多，好奇北方这边的人是不是都能骑着马在山地跑。”
赵东来对于这个问题觉得有些好笑，或许也是存了一些拉拢的想法, 说道：“比起不便于骑马的山林, 丹林郡也是有适合骑马的地方的，像是禹城前面就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地, 禹城和漾泉城之间也平坦。”
“哦~”安临作恍然大悟状。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这些安临光是看地图就知道了，她主要想问的就是丹林郡骑兵的水平。
这一段对话也算是告一段落, 之后在两军交战之前安临就安安分分的在这个寨子呆了下来, 没有再跑出去搞事。
然后还又指导着寨子里的人挖了几个井渡过旱灾难关, 整日里拢着袖子在寨子里面溜达，看寨子里的男女老幼们种田，偶尔指导几句怎么优种，怎么用科学的方法来培育良种之类的，还有培育耐旱作物等。
最开始的筒车和曲辕犁是有传入北方的，那时候北方各士族明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对从琼安过来的劝农官也是安抚隐瞒为主。
但是之后的那些良种更替和各种譬如宽窄行种植，新沤肥技术就没有推到北方来，只在南方推广。一是因为北方田地几乎都是在世家手中的，二是一下子推广到全国也不大现实，资源也还没有那么宽泛，就先紧着南方了。
在这寨子里待了几天，安临也大致对这个寨子有了个了解，知道寨子里有三分之二的人还是在种地，都是在士族手底下过不下去佃农。
所以教得那是更加大大方方毫不藏私了。
反正都是她的子民，这些东西都是要教给他们的，只不过就是一个早晚的问题罢了，早教晚教哪个不是教？
这就导致了赵东来发现他的武将爱臣，居然对荀富贵更加信服尊敬，每每看到他都称一声“先生”，寨子里其他的人也对荀富贵十分礼待。
危机感这不就冒出来了嘛。
至于跟在安临身边的王修文，就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陛下，真是不管在哪儿都能混得如鱼得水”。
就是，是不是太如鱼得水了一点？好像把琼安嗷嗷等待忧心忡忡的大臣们都给忘光了。
这么感叹着的王修文一转头就看到自家陛下把玩着扇子，看着前面不远处山寨里的好几个人拦着一个很重的箱子爬上坡，爬到一半搬不动了，瞅着莫飞经过，招呼着，“大当家，这太重了你快过来一起扛一下！”
而那莫飞也没有丝毫大当家的架子，光着膀子就上去搬了，搬完一茬后问“还有多少”，得了回答之后去把剩下的也给一起搬了。
“看样子，以后他应该会是个能跟将士打成一片的将军吧。”王修文只听得自家陛下这么嘀咕了一声。
“您看人向来很准。”王修文回答。
……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形势终于出现了变化。
是禹城在祁冬寒率领的军队和禹城士族的军队。
匪寨的人也早就在关注着旱灾下朝廷与丹林的这一局面，一发现有动静就立刻有人回山寨汇报消息了。
“大当家，禹城那边有情况了，好像是哪家派人袭击朝廷军队驻扎的营地，刺杀主帅还去夜袭烧赈灾的粮草！”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山寨的管理层，那几个当家都惊呼出声。
而安临作为深受大当家尊敬的荀先生，也理所当然地被请了过来一起商量讨论，同时在场的还有赵东来。
他也是第一个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的人。
“昨天晚上吧，我一得到这个消息就连忙赶回来了。”报信的人说。
赵东来剑眉深锁，近乎本能的觉得这局势的出现有异。
是禹城的士族先动的手，这件事倒是不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以他对禹城势力的了解，是绝对不可能选在这个时机的，现在朝廷军队驻扎的地方并不是最适合动手的地方，禹城的那些人要想动手就肯定不会让朝廷军队有退开策应的余地。
以他对禹城世家，对陈群青的了解，这一手怕是有诈。
“事情发生后朝廷军队动向如何？”赵东来又问，连作为大当家的莫飞都还没有开口说什么，不过莫飞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而是认真地听着赵东来的询问。
“没有动，朝廷军队军营的人发现得还挺快的，没有对什么损失。”
赵东来略一沉思，果断道，“这是两方的计，还不能动，静观其变。”
“禹城的这个袭击恐怕是在朝廷军队的预计之中，或许还有可能是他们一手促成，至于禹城，只要能弄清楚出手袭击的是哪一家，就知道这次袭击是怎么回事了。”
匪寨三当家沉默了一会儿，弱弱开口，“俺不大明白，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朝廷的军队现在山阳道尽头驻扎，如果禹城真是伺机而动，那应该要选择在碎石林附近出手，才有可能困住朝廷军队。”
“哦……”
安临倒是对赵东来另眼相看了一点，发觉他那个争霸进度5%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虽然说赵东来在心眼子方面看起来没有特别多的心眼，但是现在看来他的技能点应该是在别的地方，他在战局方面似乎有着本能一般的全局观，对大致形式也分析地大差不差，这还是只凭着带回来的这么一点消息。
如果他重生之前没有这么一段事情发生过的话，那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平心而论，心眼子这种东西的不够，只要谋臣够多足够补齐，武力值不够，武将也可以补齐，做领导者的只要全局观在线，会虚心纳谏，那就具备了争霸称王的素质。
“富贵觉得呢？”说着说着，赵东来突然cue了安临一下，而且似乎是为了还那个“小赵兄弟”的称呼，连称呼都刻意转变成了富贵。
安临嗯了一声，“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寨子里的人手不管跟哪一方比都不够上菜的，硬要正面掺和肯定不行，还是浑水摸鱼比较好。”
*
另一边。
要说到这场南北交锋的导火索，那确实是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且说到夜袭军营的事情发生之前，禹城中，胡家家主的儿子胡守真听说家族议事的会议，他把陈群青喊去了却没有带他。
胡守真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心中憋闷，但是又迫于他爹的威严不敢在家里闹，带上小厮就出了门，打算去城中玩乐的地方发泄一下憋闷的心情。
“我明明是爹的亲儿子，他却总是看重陈群青那病痨子，对我怎么都能挑出刺来，哪儿哪儿都不满！”胡守真越想越气，“我还是他亲儿子吗！”
胡守真的小厮弓着腰熟练地附和，“少爷您消消气，老爷当然是重视您的，陈家少爷不过是沾了小姐的光，老爷只是看在他是准女婿的份上提拔他一下。”
“老爷对他那是对客人的照顾，您看陈家少爷立了功，老爷也就夸两句就没了，但要是您立了功，那老爷肯定是比谁都要高兴的啊！”
胡守真哼了一声，“你就拍马屁哄我吧，现在谁不知道他陈群青才是我爹面前的红人。”
“那不是少爷您没出手嘛，少爷您要是出手了，那还有他什么事？”
胡守真胡乱灌了几口酒，本来压根没把小厮的话往心里去，但是喝着喝着，那句“要是您立了功，老爷肯定是比谁都要高兴的啊”却悄然在他心里浮现了出现。
胡守真心动了。
要是他立了功，他爹真的会更看重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不过说是这么说的, 但是真让他现在想出一个立功的方法来，那对于胡守真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胡家家主深知自己儿子的性格，就没有给过他什么权利, 他能差遣的跟军政有关的人本就不多，要知道别家的公子郎君在这个年纪早就开始接触家里的事务了。就连之前动用在琼安的关系下毒刺杀，那也是他通过他母亲的关系曲曲折折地跟光禄寺卿接上关系, 而光禄寺卿又错以为这是胡家家主的意思才动手的。
“立功，怎么才能立功……”胡守真颇为不甘地思索着立功让父亲另眼相看的办法。
正当这时，有两个胡守真平日里熟识的其他家公子结伴从门外走进来，一眼瞅着了胡守真，“哎”得笑了声，“这不是守真吗, 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这儿了？倒是有些时候没见你了。”
“子义，同和, 你们两个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是我都没见到你们才对吧！”胡守真不满地说。
“这不是家里有事嘛, 怎么，你家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胡守真疑惑。
“那就没什么了。”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打着哈哈。
这态度反而让胡守真更加狐疑，不过那两个人说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为了避开他说忘了事先走了。
胡守真瞪着那两人离开的身影, 脑子一转带着小厮跟了上去，跟了有一会儿才听到那两个狐朋狗友褪去面对他时那温良友好的态度, 表情有些不屑地交谈起来“”
“看来胡家是真不重视胡守真, 他爹怎么说也是家主吧，连这事都没告诉他。”
“胡守真那德行, 换我是他爹也不敢重用他, 胡家主就他这一个儿子, 怕不是要从其他房过继侄子过来继承吧，我看二房的松郎和三房的本徽就都比胡守真有用，胡家这一代就他这么一个干什么什么不行的，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哎，二房三房的可能性不大，胡家主这不是还有个女儿嘛。”
“胡喜姝？”
“对啊，前些年陈家那小子不是投奔胡家来了，胡家主不但把人给留下了，还表明会继续胡喜姝和陈家的婚约，女婿也算是半个儿子了，听说胡家主对陈群青还十分重视，虽然儿子没用但是女婿有用啊，人家还无依无靠，只能靠着胡家。”
“这倒是……”
胡守真在暗处听到这两个狐朋狗友的对话，气得牙都咬紧了，还是他地小厮紧紧拉住他，他才没冲上去跟人打成一团。
“少爷，冷静，冷静啊！您要是再闹出事来老爷又要关您禁闭了！”
胡守真他……咬牙忍了。
又跟了有一段路后，胡守真才终于听到了一点有用的内容，知道这些时日禹城的世家们还有自己家父亲叔伯们都在忙什么了。
忙的是对付朝廷的军队。
他听那两人说朝廷的军队从岚台方向来，正在山阳道驻扎，世家们都盯着朝廷的军队想把军队吃下来，不只是粮草，朝廷的军队这一批人马虽然比不过丹林的人马，但是几万的士兵和兵甲装备、粮草马匹，不管是哪一个世家吃下来，都会打破丹林现在着几家僵持虚与委蛇的局面，一跃成为最大的世家，成为主事者。
先前丹林世家已经想过办法把朝廷的军队引进来，但是朝廷军队来是来了，但是到碎石林前就停了，那个地方不适合动手。
末了，那两人还说了声，“也不知道朝廷军队的粮草藏在什么地方，要是能找到，我哥早就带兵烧了他们的粮草，把他们逼上绝境了。”
胡守真若有所思地停下来，转身回家。
却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被他跟踪的那两个人对视一眼，打了个眼神官司。
现在的丹林郡与朝廷，就是一个微妙的僵局。
就以丹林郡的世家来说吧，谁都想吃下朝廷的军队，然后顺势统领丹林，并且趁着旱灾把邑台郡三地收入囊中。
但是谁都知道这时候不能先动。
因为丹林郡世家们，太密切了。
从古至今，几方养着兵的势力挤在一座城里没打起来，居然还安然无事地各自发展，这样的情况太罕见的，几百年了也就丹林郡这特殊的地理和复杂的势力交错才出现了现在丹林郡这情况。
正常的早就分封好几地，各自为王统领一方了。
这种时候但凡有谁先动，要么是在打完之后被环伺的群狼撕扯疲惫的军队瓜分，要么就是在打的时候就被背刺了。
到目前为止，丹林郡中，以胡氏最为势大。
想要立功的胡守真在偷听到那两个人的交谈后，也确实是对这件事上了心，不过单凭他自己的话就算知道这些情报也没办法做任何事，毕竟胡家家主深谙自己儿子闯祸的能力，现在他连动用他母亲的人脉人手都用不了。
不过也正是很‘巧’的，胡守真回家的时候碰到了他表哥。
他表哥有一块腰牌，是可以调动一千人马的内卫腰牌，这一千人不属于军队编制，而是护卫队，每家军队养在城外别处，都会在城里放几支护卫队保证自家的安全。
胡守真眼睛一转就冒出了个点子，上去跟表哥攀谈起来，还说有事情要请教表哥，一路谈着聊着就跟到表哥屋中去了，表哥对他没有什么防备，竟然没注意被胡守真找机会偷拿走了调动人马的腰牌。
当然如果安临从上帝视角看的话，这‘没注意’，就不一定是真的‘没注意’了，而是胡守真以为的没注意到。
胡守真拿到令牌后回了自己屋中又悄悄离开，翻墙出去了，用那令牌调了一千人马竟然就这么莽出城去往碎石林那边去了。
胡家家主发现这事的时候勃然大怒，派出人去追回儿子，但已经迟了许多。
胡守真信了那两人的话去烧粮草，脑子里想的是历史上那些几百人一千人的轻骑突袭后方烧掉粮草立大功的传说，顺着路摸到军队驻扎的地方。
夜色观察下发现人不多还窃喜了一下，派带来的人去放火。
结果却被朝廷的守军发现，一路追杀，胡守真带来的人只是城中的护卫，哪里上过战场，面对朝廷守军的追击一路逃窜，而胡守真在混乱中被流矢射死。
胡家家主得到消息这个消息时很是凝滞不动了许久，丧子之痛还没爆发出来，就要面临一下子陷入被动的局面。
“是谁！是谁设计害的我儿！”胡家家主目眦欲裂，“把他的贴身小厮押来，守真今日都去过哪里，遇到过什么人？！”
“还有为什么会被他拿走令牌调动人□□乐人呢？把恺乐给我找来！”
陈群青赶来后没有说话，垂下眼等待胡家家主发完怒火，在他的示意下，对胡家家主的劝道，“当务之急，是调兵应对朝廷军队，他们现在是师出有名，若是直接借机穿过碎石林就来不及了！”
胡家其他人听闻此时也赶来了，胡二爷也说，“其他家要动了，我们必须要抢占先机！”
“不能浪费了守真的一条命啊！”
胡家家主在这声声的劝诫下红着眼睛，胸口起伏时重时轻，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二弟去调兵做准备，其他人，都别动。”
僵局，在填进了胡家家主亲儿子的一条命后，终于是打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八月毒辣的太阳照在地面上, 连避在阴处的蚊虫都被蒸得恹恹，邑台郡三地依旧无雨，到现在即便称不上赤地千里也快了, 而在丹林郡的祁冬寒军队，前面是丹林郡士族，后面是山阳道。多在这里驻扎一日, 旱灾就蔓延过来一日，就连丹林郡也开始受旱灾。
祁冬寒沉着地叫人拖回了战利品，勒绳跳下马，吩咐士卒，“在碎石林前竖一杆旗，把尸体悬挂三日。”
“是！”
祁冬寒挥帘进了营帐。
那一千来人, 除了死在流矢下的百来个人，以及那个胡守真, 其余人都被祁冬寒带人在截断后路尽数拦截下来, 现在这些人都成了俘虏。除此之外还有几匹马匹，不过并不多，也就十来匹罢了，丹林郡士族就算再豪横也没豪横到给护城卫队每个人都配备上马匹, 马匹这种战略物资都是要紧着精锐骑兵的。
不过对于朝廷军队而言, 丹林来犯后面的战略意义要多过这点微薄的战利品。
“倪修撰果真是料事如神。”祁冬寒只是拿下了一个乌合之众组成的千人小队，神色间并不见张扬, “这禹城里还真出了个马前卒, 听说那人是丹林士族胡家家主的儿子，有着一事, 我等便可名正言顺发兵征讨, 斥禹城各部枉顾灾情袭击赈灾队伍。”
倪惊澜微微一笑, “将军可得小心，若真如此，就是撕破脸皮了，丹林郡各个士族的兵力加起来有四十万上下，征战之兵满打满算也有十五万，而我方加上后勤粮草也仅仅十万，两军交接那就是十五万对三万了。”
“自当避免正面交战。”祁冬寒开口说，显然是早有打算，“我欲把兵马分为三部，此留守一部，骑兵三千为一部，策应为一部，你看如何？”
以祁冬寒所想，此次攻下丹林禹城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兵贵神速。
毕竟他带来这十万军队，在这干旱的时节打攻城战是太艰难了点，但凡禹城士族要耗，那先耗不起的必然是朝廷的军队，禹城背靠平原还能有所补给，朝廷军队是真的耗尽粮草就无处补给了，哪怕有朝廷运来粮草，穿过乐马山以及三县到达这里也要花费不少时间，不过祁冬寒越是面对这样的境地越是沉得住气，目光如鹰隼定准了禹城，只要有一点破绽他就能将其一击毙命。
“将军是打算从背后平原粮仓入手了？”倪惊澜听闻这分部就知道祁冬寒是什么打算了，略一沉思，“那这留守的一部就至关重要了，何人领兵，将军可有属意的人选？”
因着这一次兴兵北上，安临把全部的兵权都给祁冬寒了，所以她并没有加派其他朝中的知名将领一起，这在给了祁冬寒对军队的绝对掌控权的同时，也不免会面临难以分派兵力的情况，不过对于祁冬寒来说这也不算是什么难题，这些兵都是他带了好几次的老兵了，况且他的副将也是他亲手提□□的，亦可以带领一部，不过以祁冬寒对手下将领士卒的了解，目前无人可担当留守的这一部守将，若是顶不住正面的压力，他分出去的二部也会被逐个击破。
因此祁冬寒早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倪惊澜，“倪修撰，可担此大任。”
“我？”
“怎么，不可吗？”祁冬寒肯定地说，“倪修撰通读兵书，擅布阵，不是吗，我以为除倪修撰以外无人可以留守。”
倪惊澜一笑，“未曾想短短几日将军就对惊澜有如此高的评价，那惊澜就斗胆放手一试了。”
两人商谈几句，定下针对禹城的策略后，祁冬寒结束商谈，想到这种时候还在外面到处乱跑的某个君主，叹了口气，“也不知陛下现下在哪里。”
倪惊澜也默了默，对祁冬寒的心累恍若有所共鸣，“只要没有到禹城里头去，有王总管和谛听保护应当不会有大碍吧。”
……
此时，安临当然还是在匪寨里乐得清闲。
倒是那个赵东来时不时不见了人影，安临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不过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看着赵东来两头跑罢了，平常时候也就看看禹城和自家军队的情况。
那天她知道丹林郡发生的事情后就注意了一段时间的禹城内部情况，也算是弄明白为什么会出现禹城人马袭击朝廷军队的事。
这事说来还挺复杂的，不单单是一方势力的推动，也不止两方。
其一嘛，就是禹城的世家心怀叵测，想要借此出兵，还想削弱胡家势力让胡家先出兵。至于为什么他们明知道这会让朝廷军队有名正言顺出兵的机会，还要诱惑胡家的儿子对朝廷军队出手，大概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朝廷的军队当做大患吧，兵力的对比确实是太过悬殊了，禹城鼎力的几个世家任何一个世家说不定都能拿出比赈灾军队更多的兵力和粮食，此为轻视。
其二呢，当然是胡家有家贼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说的就是这个了，家贼之所以要这么做是要逼胡家家主一把，同时也是为了胡家的权势。
其三，安临估摸着亭瞳也在这里面掺和了一手。很早之前安临就在丹林郡安排了暗卫探子，离开军队出来浪之前，安临是把这些探子都留给了亭瞳和信竹。朝廷军队不能把太多的时间放在等待时机上，那就只能创造时机了，此计于朝廷军队有利，亭瞳信竹那边能够守株待到兔，那必然是对这个情况心知肚明甚至有推波助澜的。
经此一事，禹城那边显然是已经不打算与朝廷维持表面和平了，纷纷调动军队。
浩浩汤汤的军队从平原流入山地，安临眼看着朝廷军队分为三股，后退了一百里推入山阳道后，那三股中的两股被信竹带着悄然离开，只剩下亭瞳坐镇剩下的。亭瞳这一股有一万人，一万七千人为第二部，而信竹则是单独带领三千骑兵先行。但是因为他们把七万后勤粮草全留在了一部，所以亭瞳这边看起来有八万的人马，虚虚实实的，若非安临可以用模拟器地图观测，一下子也不敢肯定这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主力部队了。
“信竹这是要搞绕后突袭吗？”安临暗自嘀咕，看信竹二三两部的行军路线是绕着禹城往禹城后的平原去了。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战略，禹城军队的粮草都是在后面的城池中，断粮草是可以对其进行牵制。
祁冬寒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想的不仅仅是牵制。
在丹林军队这庞然大物纷乱集结之时，仅仅带着三千骑兵绕到平原的祁冬寒观察着后方留守的兵力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胡家的大将，那胡家二爷已经出兵向山阳道，“吾胡家胡鹏颂，朝廷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且不说这叫阵让安临梦回老三国，她虽然相信金卡的能力，但是难免还是有点担忧的，在担忧之余，安临看到亭瞳并不回应胡鹏颂的叫阵，在山阳道筑起关隘，让士兵以方圆阵布阵，并且故布疑阵，转攻方为守方。
本来应该绕着禹城打守城战的丹林军成了攻方，亭瞳这一部则是借着山阳道两山交夹的地势打起了‘守城战’。
“未打就守，还摆这玄龟阵龟缩起来，朝廷派来的将也太没气性了点。”胡鹏颂不屑冷哼了一声，就见不远处浓烟滚滚，有一支军队从左侧疾行而来，他脸色直接一黑，“该死的，杜家这是看朝廷军队不堪一击，不等我们分出胜负就想来分一杯羹了，哪有这样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军师, 我们就一直在这守着吗？”一部军营中，祁冬寒留下的亲卫请示道。
祁冬寒带兵离开后，倪惊澜如果只用一个修撰的职位领兵难免无法服众, 她就临时领了一个军师的职位，因此率下的士兵都称她为军师。
“在祁将军那边发动三次突袭以前，示敌以弱, 坚守山阳道。”倪惊澜说道，在军队原地筑起的营寨上眺望远处黑压压的敌军军营，以及更远处尘烟朦胧的禹城城郭，系在束发上的两条飘带被风吹起，别有一番笃定风流之态。
“是！”
“两侧山上的滚石可已备好？”
“备好了！”
“好。”倪惊澜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两军飘扬的军旗上, 轻轻吐气。
其实她并不是完全就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笃定平静。再怎么惊才绝艳天纵奇才，倪惊澜也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这更是她第一次站在战场上, 作为一个统领者站在这里，而与她合计操持这场三万对十五万战役的，也同样是个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将军。
但是在心下为战局担忧之余，倪惊澜站在这里, 心中又别有一番开阔旷达之感, 仿佛回到老师庭院中，在两位老师的教导下推动沙盘上的兵马厮杀, 战场的一兵一卒都化为了兵书上的一字一句, 又从一字一句变成沙盘上的土偶。
倪惊澜没有与任何人说过，除了在书塾学习科举经史之外, 她其实还有两位老师。那两位老师是一对夫妻, 乃是她在良乡洞湖垂钓时遇到的隐士, 一位精通治世经学，一位精通兵法战略，她的字就是两位老师所起，女扮男装的工具也是老师所制。
攻打丹林郡的战局，她曾在沙盘上与老师模拟过许多次，同样也试过不下十种战略。
与此同时，胡鹏颂作为胡家大将，打的是猛攻将其攻下的主意，派了一万人令其对朝廷守军发起进宫，但是那方守军占了地利，死死守住山阳道，而且还滑不溜秋地很，先是派出三千人，以刁钻的战法骚扰胡军两翼，其他军队躲在筑起的墙后放箭，待到胡鹏颂调整两翼让骑兵发起冲锋杀敌时，那三千人见势不妙又迅速撤了回去，胡军的骑兵去追上三千步骑兵，山阳道上却滚下大片滚木拦住胡家骑兵的马蹄。
这第一回交锋，朝廷守军损失步骑兵一千多，以步兵为主，胡家军队则是损失了有三千多。
这让胡鹏颂立刻意识到自己小瞧对方了，立刻转变战略，让弓兵放火箭袭击守军营地，火箭确实是引起了一些骚乱，但是守军的粮草显然是不在此处，加上山阳道口的两边山体构建出了火箭射不到的死角，这箭雨并没有造成胡鹏颂想要的效果。
反倒是西北风更利于守军那一方的弓箭射出。
这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胡鹏颂在第一次交战试探地攻击了两次都没有取得成效后，碍于旁边虎视眈眈的杜家军队，在碎石林后驻扎了下来，以免被杜家军队偷袭。
“你们倒是来得挺快。”
杜家的将领笑面如虎，“我们丹林士族向来同气连枝，我当然是来助将军一臂之力的。”
胡鹏颂哪里会信这鬼话，哼了一声，知道杜家军队出现在这里，禹城中必然已经同胡家开始扯皮，心中对其他家族更加厌烦，更加……想让丹林掌握在胡家手中，至于一个世家一个声音。
禹城中的情况也确如胡鹏颂所料的那样。
杜麻郭沈等家‘听说’胡守真的事情后都派人来了胡家，先是慰问一番，然后不怎么真心地问胡家打算怎么办，如何应对朝廷军队之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话。
胡家家主则是借口丧子之痛身体抱恙，让胡家其他人以及陈群青出面接待这些别有用心的人。这可以算是陈群青第一次作为胡家谈话人物、也是胡家家主的女婿出面，一步三咳，拖着一副病弱的躯体游刃有余地挡回杜麻两家的试探和插手的野心，然后又在结束谈话后让人暗中半路拦住郭沈家的人，把他们请回来，以杜麻两家已经结盟的情报，促成胡家与郭沈两家的暂时结盟。
在这战局与禹城形式风起云涌的变化之下，有一个人可以说慌得一批。
那个人就是与全家一起逃难到丹林郡禹城来，想着在乱世初显时先投靠一方势力苟命的池子昂。
他与一家人逃难来到禹城已经有一个来月了，在面对禹城各个世家的招揽收拢下，以及观察过各家施粥后，他最后选择了陈群青，不是胡家，而是陈群青个人暗中的收拢，这主要的原因还是其他家要的是青壮年，压根不要老弱妇孺这些再乱世中拖后腿的百姓，池子昂穿越后的爹没有放弃家人加入其他家族，而池子昂自己呢，也没法在两个小萝卜头一声声哥哥中放弃他们一个人去苟命，所以多方面考虑后选择了陈群青。
至少陈群青能苟啊，这种苟除了体现在他自己见势不对就跑路以外，也体现在他出动军队也很慎重，前期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就绝对不会自己派兵打头阵，算计时能用胡家的兵力也不会损失自己的兵力，所以池子昂觉得跟陈群青的话前期好歹也不会作为炮灰死得太早，在这么一段时间里足以他体现自己的价值从炮灰变成重要一点的人才了。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才来禹城没多久，禹城居然就开始打仗了？
他对这场仗根本没有一点印象啊！或者说池子昂的印象中就没有朝廷在北方受灾的时候派出什么人赈灾过，朝廷自己都自身难保呢！他印象中只有北方士族借着这次大旱直接收下了鹤县邑台郡岚台三地……还是说这场战役太小了，历史中连记都没记？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明天就被揪到战场当炮灰了！
救命！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池子昂抱头无声呐喊，但是没绝望多久就被庄子的管事叫过去了，“那边那个，池子昂？别在那偷懒，过来列队挖井了！”
池子昂身体一僵，只能听话地过去干活。
其实平心而论，陈群青还算是可以了，至少招人的时候妇孺也都收下了，比起其他那些在流民中挑青壮年，让人一家分离的算是不错了，而且不论是青壮年还是妇孺都有分工，看得出是计长远的，也难怪最后会是掌握领土最多的霸主。
不过他难免还是会有点惦记着赵东来，惦记着会奉赵东来为主公的倪惊澜。
就在禹城前方已经爆发过第一次交锋，并以朝廷守军守住山阳道为结果的这段时间里，率领二部三千轻骑兵的祁冬寒已经带着部队从山道深入了丹林郡腹部，也就是禹城大后方的平原。
旱灾尚且还没有蔓延到这片平原上来，这平原上有五座城，都是丹林郡的重要城镇，其中距离禹城较近的是柴桑城和金匾城，是丹林郡的粮仓，士族养军队的粮草一般都是从这后方运输的，可称作百里粮仓。
祁冬寒与麾下三千骑兵接近平原后没有贸然出现，在山上稍作修整，等待消息。
“山阳道第一战伤亡如何？”祁冬寒问传信的亲信。
“步骑一千，胡军试探两番迫于杜家军队赶来没有继续，胡军损失有三千多。”
祁冬寒牵着马亲自给自己的战马喂食粮草，摸了摸马鬃，“还有多少军队未过北禹？”
“除去留守未动的，还有四万。”
那就是两日了。
祁冬寒下令部队在此修整两日，从怀里掏出舆图，目光在柴桑城和金匾城之间游动，似乎在挑选猎物。
金匾城距离禹城更近，两日后那四万军队也就堪堪走远，袭击金匾城风险大于柴桑城，但是最后，祁冬寒选定的依旧是金匾城。
[金匾城守将，佟义，乃胡家守将，胡家孙婿，擅弓射，好大喜功。]
记录着守将信息的纸条在祁冬寒掌心展开，这是早早潜入丹林调查的谛听传来的，祁冬寒看着这纸条笑了一下，面容又很快冷峻下来，计算着我军粮草消耗。
他这一部只带了三千轻骑，图的当然是轻骑的机动性，如果是攻城那是没有什么优势的，就算是再平庸的守将也可以受得住城，但是他本来就不指望用三千轻骑攻城，因此打得就是一个骚扰。
两日之后，士族召集的军队尽数离开平原，只剩下各城守城军队，祁冬寒见时机成熟，当即下令让士兵们给马蹄包上布，然后，“三千轻骑听令，随我进攻金匾城！”
“得令！”
祁冬寒率先策马从山坡俯冲而下，身后轻骑趁着夜色而下，如黑色洪流霎时淹没地面，金匾城城门口的士兵恍惚间感觉听到了闷闷的雷声，有些奇怪地抬眼一看，在黑夜里远远看到已经距离金匾城不远的大片黑影，才发觉那闷闷的雷声是马蹄的声音，连忙发出警报，“敌袭！敌袭！”
“快关城门！”
城墙士兵连忙关上金匾城城门，只见三千骑兵的后缀部队在马上拉开弓箭，也不用瞄准，只要朝着城墙上火把光亮的地方射，羽箭嗖嗖射上城墙，发出警报的士兵仅来得及喊出两声敌袭，就被大片流矢射中倒下了。
“快防守！”
然而趁着夜色而来的骑兵来得太快，城墙上的守卫也示警地太晚，冲得快的骑兵已经在巨大城门半关的时候冲到城门前，一刀掷出劈中推门的士兵，后面的士兵连忙补上来，用力顶上城门。
这才好险在敌军直接冲进城门前关上了城门。
金匾城守将佟义匆匆赶来，登上城门看到外面那敌军脸都青了，“鹏颂将军在禹城前方才对上朝廷军队，这支骑兵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看……看着是从山上冲下来的！”亲兵惊惧答。
佟义目光一凛，下令全军守城，弓兵也很快到位在城墙上拉弓射箭，“不要怕，他们没有攻城器械，给我守住！”
但是随着弓兵到位射了一轮箭后，那群骑兵却分开几拨，其中两拨转而往北疾驰，佟义脸上一变，“遭了，北城门！”
金匾城地处平原，四周空旷无山，有南北两个城门，两面防守兵力必然分散。
“北城门已关！”
佟义紧紧盯着那群骑兵，却见那群骑兵在发现南城门攻不下后绕着在弓兵射程之外停下，然后竟然毫不留恋地开始有撤离之势了。
“城外骑兵共多少人？”佟义看了一圈问。
“应该是不超过三千。”副将谨慎地说。
“这么三千骑兵，绕到后面来为的什么？只要防守及时他们就攻不了城……”佟义琢磨着，目光仍然遥遥的望着那群骑兵离去的方向，目光忽然凝住。
这群骑兵撤离的方向并不是他们来的方向，而他们撤离的方向是北面。
北面最近的一个城是，柴桑。
“难道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柴桑？！”佟义一惊，连忙让亲兵送信，“你们几人快去向柴桑和另外几城报信！再往禹城传信禀告情况！”
“是！”
而祁冬寒虚晃一招攻了金匾城之后，倒是没有连夜再攻柴桑，而是去劫了柴桑送往禹城的辎重。
有趣的是，因为丹林这特殊的情况，每一个士族各自为政，他们之间的消息并不十分流通，祁冬寒率领骑兵劫的是杜家的辎重，同时还把杜家军队的军服也给留下了，第二日祁冬寒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带着部队穿着杜家军服劫了另一家辎重。
只要让禹城那边的军队知道他们后方出了乱，有一队人数不多的骑兵在生乱，祁冬寒第一次出击的目标就达成了。
“仅仅三千人，还要汇报到我这里？”前线的胡鹏颂收到消息时大怒。
副将说，“虽然只有三千人，却是三千精骑，我们把骑兵都带来了这里，平原无精骑拦不住他们，昨天还在金匾城的，他们今天就能跑到柴桑去。”
“废物！”胡鹏颂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仍是生气，“你带五千骑兵回去剿杀，尽快解决那三千人回来！”
“是！”
而在胡鹏颂的副将以及其他各家派出的人来围剿的时候，祁冬寒又带着他那三千骑兵往山里一躲，这山联通山阳道和平原，四通八达，他们根本就堵不到人。
他们围剿了十日都没能抓到祁冬寒，加上前方需要骑兵攻城，中途撤了一半回去。
等人一走，祁冬寒又整军待发冒了出来，这一回他可就不是像第一回那样只是骚扰了，直接夜夺柴桑城。
柴桑城一丢，这对于禹城世家的意义可就不一样，那相当于是丢了平原二成的粮仓，被断了运粮线不说，整个后方都扎进了一颗毒瘤。
前线只能重新派人增援，誓要在此次一举拔出后方毒瘤，倪惊澜那边也以此得到了一丝喘息余地。
此时倪惊澜已经在山阳道坚持二十五日。
面对更胜于上次的围剿，祁冬寒占据柴桑城，虽说粮草足够坚持些时日，但是由攻变守并非他的目标，如果被人困死在柴桑城里，那有再多的粮草也没用。
所以得到消息后祁冬寒当即弃了柴桑城，只带着粮草就走了，又一次匿入山林，把所得粮草交由第三部运一部分到倪惊澜那边作为补充。
不仅仅是把轻骑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还充分体会了什么没有粮没有草，敌人给我们送。
反正安临看得是十分欣慰。
敌方人虽多，城也大，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庞大赘余的缺陷就显露出来，被祁冬寒溜了两个来回之后这一次没有那么容易撤退，守着城等他再次冒头。
祁冬寒与倪惊澜面对这种情况，仅两封传信就确定的应对方案，将第三部分出六千支援倪惊澜那边，倪惊澜出乎意料地凭着一万六千人主动出击，打了胡鹏颂一个措手不及。
胡军骑兵来回奔波疲乏，又有粮草之忧，竟然真被倪惊澜打乱了一场，死伤万人，等到胡鹏颂整好乱军反击时，她又且打且退，退回到山阳道，还往后多退了一百里，重新筑营修墙。
“与王八和泥鳅何异！”胡鹏颂被气的用乌龟和泥鳅来骂倪惊澜和祁冬寒，肝都气疼了，
他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这边打又打不下，那边抓又抓不住。
“将军莫生气，为将者切不可怒而发兵。”胡军这边的谋士劝道。
“那你说该如何？”
胡家谋士想了想，道，“将军，依我看，这战局之所以会拖这么久，还是因为分了兵力，善战者若是被牵着走，士卒疲惫，将士易怒。如此不如集中兵力专心击破一方，只要一方告破，另一方也不足为惧了。”
胡鹏颂陷入深思。
“此话有理，可是杜家麻家愚蠢，只想争功，郭沈又狡猾，只想保存兵力享渔翁之利，不堪为伍……就让他们在平原那边对付骑兵好了，召我胡家军队全部进军山阳道，一举击破守军！”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在胡鹏颂这边作出决定后, 胡家军队再次调兵遣将，将主力部队调回山阳道这边，一副风雨欲来要发动总攻之势
倪惊澜知道胡家军队的动向后, 稍作沉吟，将三部支援的人马调走，让第三部一万七千人部队去与祁冬寒汇合。
到这一步, 她和祁冬寒制定的计划已经很明显了，乃是二虚一实的战术，真正的要采取进攻的是祁冬寒那边，倪惊澜这边也是正面扛压的饵。
前两次的骚扰除了扰乱敌方的辎重运输以外，就是要以骑兵奇袭给敌方，制造出后方骑兵只能打些骚扰的小战士, 攻不了城的印象。而且前两次都是引来追击就躲起来，这才让胡鹏颂下定决心先集中主力拿下山阳道再处理后方, 以为靠平原那几座城的守军就能守住城。甚至都没有给他们增添守城兵力。
直到第三次, 经历过前几次骚扰的守城部队面对的就不再是三千轻骑了，而是三千轻骑加强一万七千由步兵盾兵重步兵等攻城兵种组成的大部队。
这个战略嘛，安临把这称之为“狼来了”战术。
骚扰来骚扰去，祁冬寒真正的目的其实还是那金匾城。
模拟器地图中, 黑压压的城墙外是同样黑压压的军队, 哪怕在地图中只是黄豆大小的小人，但是只要数量多了看着依旧很有气势, 安宁拉近距离, 推动视角，目光从真正的后方一路拉到前面, 最终停在祁冬寒身上, 看他一声令下, “攻城！”
霎时间，连城门口那一小片空地都看不见了。
士兵架起云梯和冲车，数不清的箭雨压制金匾城城上上的士兵不得冒头，密密麻麻的小人顺着云梯往城墙上爬上去，前面的人掉下去了后面的就补上。
哪怕在最高明的将军指挥下，攻破这城墙也是用命填出来的，攻城兵就相当于敢死队。
不是平铺直叙的某某战役，也不是简单的一句死伤多少人就可以说尽的。
安临屏住了呼吸。
最终，祁冬寒顺利攻破金匾城的城门，以闪电之势拿下丹林后方最重要的一座城，扼住地方辎重运输的咽喉。
攻破金匾城后祁冬寒没有停太久，令军队稍作修整，将攻破金匾城后的四千战俘编入步兵，借着攻破金匾城之势向禹城背面的防线发动了进攻。
金匾城被攻破的战报很快传入了禹城里和胡鹏颂那里。
他们的反应出奇的一致，第一反应都是，“三千骑兵，才两天就攻破金匾城？守城的干什么吃的？！”
然后才从传令兵那里知道，攻破金匾城的不只有那三千骑兵，还突然冒出了一万七，之前谁都知道是中套了。
胡鹏颂一咬牙，后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威胁，但是这时候转去后方就功亏一篑了，他现在就只有一个选择，尽快攻破山阳道这一支军队。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朝廷的主力部队在平原的话，山阳道这里剩下兵力的就不多了。
禹城里几家世家合计了一下，这金匾城被攻破，不只有胡家损失粮仓，其他家的辎重也运不进来，所以达成了联盟先把金匾城夺回来。
陈群青得知消息后主动参与平原方的战略计划，朝廷的军队想要攻进禹城，而禹城里的也想要夺回金匾城，这么一来这平原战场就不是一个守城攻城的战场了，两方军队在平原上两军相接，考验的就是双方将领的军事素质了。
祁冬寒以两万人马，配合地势战术，连退禹城三次进攻，第三次面对敌方的包围战术带兵杀出重围，乱军之中与敌方大将对上后斩下敌方将领首级扬长而去。
禹城北城墙上多次直面了祁冬寒这和年轻将领战术了勇武的禹城将领不由发出了此子恐怖如斯的感叹，“朝廷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年轻却用兵如神的将领？！”
“我麻家最重视的将领都折在他手上了啊！”
陈群青站在城墙上目光悠悠，时不时咳一声，没有参与其他人的讨论，面带沉思之色。
“攻守兼备，用两万人马与禹城各世家的七万军队打了个五五开，哪怕有各家配合不顺之故，也着实了不得。”跟在陈群青身边的范元正捋了捋山羊胡，“这样的形势，若是拖长战局，他那两万人早晚会显疲态，不过还能撑很久，禹城里的粮草不一定能撑这么就，若是想尽快打开局面，还是要用奇策。”
“先生请讲。”
范元正抬起手测了测风向，“近日东风，大旱而燥，可火攻。”
陈群青若有所思，“金匾城乃胡家粮仓，胡家可不一定会愿意火攻烧粮仓。”
“这就要看公子想什么时候将胡家收入囊中了。”范元正气定神闲地说。
陈群青笑了笑。
而在山阳道这一方战场，随着胡鹏颂一方军队的攻势愈发猛烈，手头只有一万兵力的倪惊澜频频败退，早已从山阳道口后退至距离山阳道口两百里的位置。
一副坚决不与胡鹏颂正面交战的态度，
胡鹏颂带兵再一次让朝廷守军败退，眼看着他们又要龟缩会营硬守，胡鹏颂乘胜追击，想一鼓作气冲破守军营地，见那营地在他率领的军队进攻下摇摇欲坠，而里面的士兵毫无反抗之力没了阵型慌乱丢盔弃甲往后撤退，得意追上，追着守军就要进山阳道两山交夹的地段。
杜家的将领觉得有些不对，“先别追，以那倪惊澜守了这么久的能力，撤退时怎会如此慌乱，小心有埋伏！”
“区区一万人，就算有埋伏又有甚好怕的？将士们随我冲！”胡鹏颂这么段时间以来也早就摸清了朝廷军队的兵力，知道大半在平原，决计是不肯放弃这和一口气解决守军的机会的。
这口气他都从开始憋到现在了！
杜家将领也拦不住胡鹏颂，只能顺流跟上。
等到他们全都进入两山交夹之地时，那两边山峰上面忽然冒出了许多人影，石头和木头从山上滚滚而下，冲得最快的骑兵直撞上滚下地石头巨木。
“真有埋伏，后撤！后撤！”杜家将领连忙指挥自家军队撤退，好在他家的军队在最后面，此时掉头还来得及。
但是就在杜家军队掉头想撤时，他们这一段路旁的山上也冒出了人，这片的山峰近乎垂直，烧得滚烫的金汁就这么兜头浇了下来。
霎时间山阳道这一段路惨叫一片。
方才丢盔弃甲的是诱敌深入的守军，现在丢盔弃甲的成了胡家杜家军队。
倪惊澜俯视下方落入陷阱的敌军，“放箭。”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乖乖, 这打得也太凶了……”匪寨打探消息的人把前方的战报传回寨子后，寨子里的几个当家都是咋舌，在大开眼界的同时, 一时间也没了进去掺和一脚的想法。
这看起来实在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体量，寨子里的人把男女老少全都算上堪堪有一万来人，但是青壮年也就三千来个人, 这是他们吸纳了好几个村落的成果，想要扛着锄头就掺和进这战场里显然是不大明智。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匪寨捡漏打秋风倒是捡到了不少粮草，算是骚扰了禹城世家后背一番
朝廷的军队骚扰突袭过几座城后，他们就趁着那会儿的时间摸进城里去，把朝廷的军队搜刮不完没能全带走的粮草都给偷偷摸摸弄回来了很多, 四天前还牵回了三匹战马。
安临眼看着在这段时间里，赵东来取得莫飞信任后逐渐在两人中占据了主导位置, 心知这是必然的发展。
如果莫飞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起义领袖式的人物, 那赵东来的存在对于他会是一个助力。就算是将领也不至于发展到这种赵东来主导的形势。
但是吧，现在的莫飞空有一个起义首领的身份，却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心性见识与能力，甚至连为将之能都没有, 全靠天生巨力走到现在, 相当于是在阴差阳错之下被推着走到这位置上的。
山寨里一万来口人的命运都系在他身上，一个决定失误就会葬送手下的性命, 可他却并没有与之匹配的眼界谋略。
这种情况下, 有一个对形式能够准确分析，面对选择能够果断做出决定——还虎躯一震霸气外露的人, 莫飞会觉得那个人比他更适合带领寨子, 渐渐让出主权也是很正常的发展。
安临近距离这种心理以及关系的变化, 却只是按兵不动，什么都没有做。
反正两个人在她这里都已经上名单了〔微笑.jpg〕
这时战场形势已经到白热化阶段，山阳道形势再一次逆转，那日倪惊澜佯装撤退将胡鹏颂带领的军队引入山阳道陷阱后，胡鹏颂在陷阱和围攻下身殒山阳道，中箭跌下马后被奔乱的马蹄踏死，而胡家军队也在主帅阵亡后人心惶惶失去应对能力，最终就只有坠在后面的杜家的将领带着损失了四成的军队撤出山阳道。
这么一来，仅凭剩下的杜家军队就无法将倪惊澜带领的一部守军拦在山阳道之外了，杜家在衡量过得失和局势后让杜家将领带军队撤回了禹城。
安临很是为亭瞳爱卿那边松了口气。
在以一万兵力以及后勤部队守住这么久，倪惊澜这边其实已经是极限了，这一场后撤诱敌可以说是最后一搏，如果胡鹏颂没有中招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后手了。
好在她的爱卿棋高一手。
这下可以喘一口气了休整一番跟信竹打配合围城打援了。
不过禹城里的人也不全是庸才，到底也是士族出身，经过几场交战就将局面扳回了一点，战术齐出，倪惊澜这边以守为主，全面进攻祁冬寒那边，祁冬寒险些丢掉金匾城。
不过他谋略上虽然不如靠这个吃饭的谋士文士，但战争素养顶尖，就抓准了禹城粮草经不起长耗的弱点变更战略，硬拖。
禹城士族没法，采用了陈群青提供的计策，借火。
安临在模拟器地图中看到这天晌午时，禹城中主动出击，开出了一辆辆战车，战车上绑着稻草排成一片，而前锋步兵则是拼死冲向金匾城城墙，却不是为了爬上城墙，他们背上都背着一个桶，桶破裂后桶中液体流出。
“油？”安临目光一顿，立刻明白禹城的计策是什么。
火攻吗……
旱灾干燥，一点就燃，禹城军队倒油点火之后那火见风就燃，沾上了金匾城最外层的木质城门，同时还配合着火箭齐发。
金匾城外是大片的原野，在旱灾之下庄稼受影响不少，但是平原上那些野草却没有太大影响，为现在这场火攻出了一份力。
金匾城被就这大火围在了里面，烈火烹锅不外如是。
祁冬寒对策也出得很快，迅速安排士兵去布置隔断。不过如果有人觉得能用火困住他带领的军队，那就大错特错了，在禹城军队施展火攻不断扩大火势的时候，他们也同样无法突入火中，祁冬寒带着八百轻骑从火中踏火冲出，截断那些背着油罐的步兵，从禹城军队右翼切入突袭。
安临放下了心……呃，也没完全放下。
她皱眉看着火势蔓延，摇头嘀咕了一声“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突然用食指在碗里沾了些水，走出屋外踱步试了试风向。
东风，东北风。
等等！
这个风向，不只是对金匾城进行战略性攻击，如果任由火势蔓延的话必定会往山林蔓延过来，发展成山火！
山火一旦燃起，绝对是灾难性的森林火灾，这个火攻的计划针对的目标并不只有金匾城，这是想断掉祁冬寒那边两部的退路，防止他再次打一枪就跑，逼得他只能在平原上与禹城那些家族的大军正面交战，同时断掉祁冬寒与倪惊澜两边的联系之路啊！
这一手可以说是解决前后夹击的最有效的方法。
安临脑子飞快转动，在想能用什么方法阻止火势蔓延，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寨口方向移动，但是走了几步就站住不动了。
“修文。”
“在！”
“山火即将蔓延而来，速速准备撤离！”安临快速吩咐，调转脚步去莫飞在的位置。
不是她不想阻止大火蔓延过来，而是见过许多森林火灾案例的安临知道，火在平原和山林间蔓延的速度远不是人类能赶上的，就算能追赶上明火也拦不住暗火。
这种情况下她也没办法拦住火势，能做的就只有通知这个山寨里的人赶快逃命，这些被世家逼得不得不落草为寇的人们也是她的子民，安临总不可能在发现危险之后一声不吭自己跑路，让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地留在这里被烧死。
“山火？”王修文轻吸了一口气，立刻点头，“是，请您千万不要从我身边离开！”
幸运的是安临到匪寨大堂找人的时候，莫飞正在这里，安临就把山火要来的事告诉他，让他快点组织山寨里的人转移。
莫飞眼睛睁大，没问安临是怎么发现的，还有心动得立刻就去组织人了。
另一边，站在山坡上琢磨局势思索对策的赵东来也远远看到了山林东北面有些不对，不止有烟雾依稀升起，那个方向还有大量鸟雀被惊起往这边飞过来。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是正在交战的两方哪一方用出了火攻？
不管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多想，赵东来也是立刻从这山坡上跳下来一路快跑到山寨，发现莫飞和另外几个当家都已经在组织寨民撤离了。
“你从哪儿出来的，刚刚有人去叫你一起离开都没找到你人。”安临看到赵东来冒出来，合上扇子拍了一下掌心，“快收拾收拾走，再等一会儿山火要来了。”
赵东来按下满腹疑问，跟着一起组织撤离。
这山火比安临预计的还要快，这诚然也有山寨里一万来人组织起来太慢的原因，一万人的长队还有五百来个人没有撤出山寨的时候，火势就已经蔓延到了山寨周围。
山寨虽然用了拒马桩与山林隔开了一段，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在火烧到山寨前，山寨外成片的树林已经被火遍布了。
浓烟弥漫过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喧闹不绝，这是树干枝条被烧得崩裂的声音。
火势在山寨这边暂缓了片刻。
但是也就仅仅只有片刻罢了，噼啪声下，山寨旁细而长的树木树干被烧断裂砸下，火顺势从倒下的树干蔓延到房屋上。
安临用沾了水的袖子捂住口鼻，频频回头看，王修文急得都想扛起自家陛下就跑了，“陛……您还在看什么，我们快些走吧，不能在耽误了，这山火可不等人啊！”
“莫慌，修文，你还记得他们把我们绑到这山寨，再快到山寨时是有经过一条很长的索道的吧？索道的距离可以挡一挡火势，过了索道就能歇口气了。”安临胸中有数，虽急不慌。
“那也得先到索道再说啊！”
王修文说完之后，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安临回头一看，看到时还没来得及撤出山寨的人慌慌张张地赶上来，火虽然还没有烧过来，但那火势已经让他们慌乱了，慌乱之下少不了发生一些事故。
一个老人被急着撤离的人推搡着没站稳摔倒，险些被后面的人踩着，老人牵着的小孩也停下来，急着想扶老人起来，但是老人大概是摔倒的那一下摔出了什么问题，用力了几次都没站起来，这火势眼看着就要过来，后头追上的人也不敢停下扶人，老人自知自己现在这样只能拖累，尝试起身几次后放弃了起身，推着还不愿离开的小孩让小孩赶紧走。
“不要，阿婆……”那小孩急得哭起来，下意识地想在周围寻找能帮他的人，这种时候他自然会想到最信赖的人，哭着喊，“大当家，救救我阿婆……”
已经出了寨子口的莫飞听到后方传来的细细的声音，回过头，放开手边护着的孕妇留下一句，“你们护着点她”，义无反顾地转身冲回山寨！
“大当家！”
“大当家，要来不及了！”
众人惊呼。
在那老人和小孩的身后房屋顶上，火焰已经冒了头。
莫飞以极快的速度赶到老人身边后二话不说直接一手一个扛起老人和小孩就闷头往山寨外跑。
山寨里搭建房子多是用得毛草做屋顶，为了防雨有的房子墙体上都会包上茅草，这燃烧速度不可谓不快，顺着草绳攀上了望塔。
安临的目光落到了望塔上。
“陛下？”王修文急促地压低声音，都不顾
“等一下。”安临注视着了望塔牵引固定的麻绳被烧断两根，了望塔构建的木板柱子移位、抽离、坠落……
按照一些物理直觉，安临估摸着这个了望塔上木板坠落的速度应该会比莫飞跑出来个速度快一点，如果掉下来大概会堵住山寨口耽误一些时间。
在这跟时间赛跑的时候，时间是最不能耽误的，安临眼睛微眯，伸手进袖子摸出防身的爆裂弩，抬起手跟视线平行，数着时间扣下机关。
“嘭”“嘭”两声，两个冲力一前一后击中最关键的一块木板，冲力让坠落的木板移位，恰好给寨子口流出了堪堪够一人跑过的间隙，莫飞目光一抬，紧接着扛着两个人冲出了这个间隙。
至此，最后三个人也跑出来了。
安临满意地放下又一次残废的一把爆裂弩，揉了揉震得发麻的右手，对王修文说，“好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卡了两天终于算是顺下来了，收尾没收成，明天继续

第157章
好在最先出来的人也不是光顾着逃跑, 什么都没做，把山寨门口那一片地方给清理了出来，门口又没什么树, 给逃亡争取了一点时间。
安临有模拟器地图在，知道那条索桥距离山寨有多远，但是跑着前行了一段时间后——大概有个一千米后吧, 常年坐在书房批奏折的安临就开始大喘气了。
皇帝号的体能比起武力93皇后号那肯定是看都不能看的，具体成数值的话估计也就在5~10之间徘徊吧。而比起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农夫农妇也不大行。
王修文正想说自己可以带着陛下用轻功，就见那赵东来骑着一匹马还牵扯一匹马返回来，对安临问道：“会骑马吗？”
“会吧。”安临说，意味深长瞅了瞅赵东来牵来的那马，故意问, “小赵兄弟特意牵来给我的？”
赵东来点头。
安临也没跟人客气，接过马的缰绳轻拽了一下, 一撩衣摆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那果断劲儿连王修文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回想自家陛下会骑马吗？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陛下骑马。
事实也确实如此，原来的小皇帝会不会骑马安临不知道，不过她这个皇帝号是没有骑过马的, 不过骑马是一种技术性的技能, 虽然她没有用皇帝号骑过马，但是在皇后号上学会的一些不需要武力内力的技能却是实打实的, 就像是皇后号会的招式皇帝号也会比划, 但是有多少威力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安临翻身上马后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找到了感觉，缰绳一扬马就跑了起来。
赵东来神色奇异地跟上, 王修文也不动声色地跟上。
没一会儿, 赵东来骑马到安临旁边, 斟酌了一会儿问，“你方才救莫飞时用的是什么东西？”
“你说爆裂弩啊？”安临扬眉一笑，说，“是一个防身用的小东西，你要是好奇，以后有机会要不我带你去见见制作出爆裂弩的人？”
“当真？！”安临的好说话让赵东来大喜过望。
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看出那个东西的不同寻常，方才那两声响连他都给惊了一下。他看到那东西似乎是小小的一个，打出去的东西威力却贯穿了七十多步外的一块厚木板，不仅如此，赵东来隐约看到贯穿木板的东西似乎还往后面穿透而出，最后落在哪儿不知道，但是能这么轻松贯穿木板，人的肉／体又如何？
而且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让人反应。
赵东来立刻就想到了如果把那玩意儿用到战场上会派上什么样的用场，因此赵东来看安临的目光都产生了一些变化，少了几分疏离。
按照他所想，他能想到的，别人也不可能想不到，但是这荀富贵却这么随意地就说出可以介绍他和制作这个的人认识。这么一来倒是可以看出苟富贵跟朝廷或是其他势力的联系并不深，不然不管属于哪一方势力都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别人接触到这样的杀器。
也许，可以争取过来？
赵东来试探性地得寸进尺，“那富贵兄，稍后脱离险境后可以让我看看那个东西是什么样的吗？”
安临意会，大方点头，“可以啊，不过它目前只能出两发，我刚才都用了，这把爆裂弩算是作废了。”
“没事没事！我就看看它长什么样子！”赵东来眼睛都亮了起来，心里更加肯定苟富贵是可以争取拉到他麾下的。
此时此刻，只有王修文能听懂安临这句介绍制作人给赵东来认识后面包含的是什么，看着赵东来也不禁有些考量起来。
不多时，那长长的索桥出现在了前面，安临勒马停下，回头看到一眼后面蔓延速度稍缓的山火。
只要过了这道索桥，中间的悬崖裂谷就足以隔断火势，她心下也稳定了些许，看人闹哄哄地挤着过桥，边缘的人都快被挤出桥去了，扬声说，“两列依次排好过桥，火没这么快逼来，争抢着谁也过不了。”
这话说完，没多少人听的，安临看了莫飞一眼示意他去主持秩序，让王修文丢了一把匕首给莫飞，“如果还是拥挤，就砍断这桥索，谁也别过桥了！”
莫飞拿着匕首站在桥索旁，争着想过桥的人听到这话是停了停，不过莫飞平时在山寨里帮里帮外任劳任怨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有的人觉得他的不太可能做得出这种断绝全寨人生路的事，犹豫着还想迈脚。
赵东来推开人群上前几步站到索桥桥桩的另一边，掏出他的短刀，鹰目环顾。
这下迫于砍断桥索的威胁，这些人才推拥着逐渐成列。
安临叹了口气。
人想要求生是本能，在面对生死威胁的时候争先恐后逃命也是本能，安临并不觉得这些什么都不懂的百姓这行为有什么好谴责的，只是觉得……消防演习还是有必要的。
山寨的那几个当家有的和寨民一起先过索桥了，也有的留下与莫飞一同坐镇主持秩序，这种情况下，连赵东来都没顾得上注意到那山寨的二当家已经跟第一波的人一起走过索桥到了对面去。
因为对于赵东来来说事情的发展早就变了，本来他应该在二当家里应外合引士族来灭匪寨的时候救下莫飞，收服莫飞入麾下，但是现在的发展却变成了士族和原来没出现过的朝廷军队打得水深火热，士族攻打则变成了山火之危，赵东来哪还顾得上二当家。
但是此时此刻，过了索桥的二当家看着对面山头向下蔓延的浓烟烈火，看着这唯一生路索桥，却动了一些心思。
世家策反他做内应，是想让他里应外合剿灭山寨，世家那边现在是迟迟没有传消息来，但是要消灭山寨，弄死莫飞，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吗？
妙的是与他一起第一批到达对岸的这些寨民，都是他暗中已经收服的人，哪怕他现在在这割断索桥也不怕别人对他怎么样。
就算莫飞力大无穷，在山火下也要被烧成焦炭，绝无生路！
赵东来并不知道有人短视愚蠢至此，只是觉得心里有股不安，他以为这股不安是对后面山火的，是直觉催着他快走，就在帮莫飞稳定下秩序后也排队往索桥上走。
安临倒是不慌，拿着一本奏折用小地图注意着火势，可以很好把握山火蔓延的趋势和速度。
王修文大概也是知道光自己急也没用了，索性就不说话了，只是不动声色注意着周围，看着看着，他目光一凝，眯起一双眼睛看到对面的动向，示警道：“……对面有些不对。”
安临下意识地抬头，又意识到皇帝号没有内力看不到那么远，低头一看地图模拟器，就看到有个贼眉鼠眼的小人暗搓搓掏出小刀，背对着后面的人走到索桥的桥桩边，想了想又收起小刀掏出一对火石。
“这人不会是想……”
“恐怕是的。”王修文回答。
说话间，那个小人已经用火石点燃了索桥固定用的麻绳，这真要让人烧断的话就麻烦了，安临脸色一凝，对王修文丢下一句，“所有谛听出动阻止那个人，修文保护好朕，带着莫飞跟上。”
然后拽住缰绳一抽马屁股，在马吃痛狂奔出去的同时借力翻身上马，大喝，“躲开，马发疯了拉不住！”
这句话远比“让让让让，借过一下”来得高效得多，安临得以策马冲上索桥，“都往两边躲，抓紧桥索！”
王修文在经过莫飞的时候按照安临吩咐的那样拽住莫飞，然后脚尖一跃飞身上桥索麻绳，快速跟上，一起一落间身影如鬼魅一般。
莫飞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索桥上快走到对面的寨民已经看见了二当家的动作，惊慌地喊，“二当家要烧桥！”
“什么？！”
原本还能保持住秩序的寨民一见这情况立马就慌了，赵东来猛得抬起头，已经看见对岸渐渐燃烧起来的麻绳。
他立刻跑起来。
他与莫飞山头虽然拿着刀威胁说不依次过桥就砍断绳索，但是这索桥麻绳拧得坚固无比，好几根缠绕在一起，用刀割还真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全割断——这也是二当家放弃用刀割断绳索的原因。同样的，因为拧得紧烧得也慢，在烧断之前没准还能跑到。
不过这只是设想，在桥上人的混乱之下，索桥晃动起来，有好几人在混乱下脚下一滑从索桥上掉了下去。赵东来跑了几步没站稳，踉跄了几步被卷入涌动的人群中，又因为没有及时抓住绳子控制不了身体趋势。
他距离从桥板边缘掉下去只差一步。
这一刻，赵东来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停留在心里的还是满腔不甘。
——难道我赵东来重来一次，就如此可笑地死在这里吗？上辈子的陈群青听了怕是都要笑死。
——若是重来一次也只是为了让他窝囊地死在这里，他还不如不重生啊！
——我的谋臣我的爱将，怕是以后要被陈群青收入囊中了，我臣子他养之，实在是……不甘啊！……
赵东来的脑内想法突然戛然而止，在他险死之际，马嘶声掠过，一只手拽住他后衣领往上一甩，赵东撞在马背上，差点把胃给撞出来，他胸腔里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嘭嘭得在耳边鼓鸣。
不过也正是这一拽把他的魂给拽了回来，赵东来诧异地缓过一口气，“荀富贵？”
“等会儿再谢。”安临头也没回。
刚顺手把赵东来拽上来安临才想起来这是皇帝号不是皇后号，差点没拽动，好在马狂奔的力还是挺大的，最后还是借力救了人一手。
这时的安临已经收回了分外皇后那边的意识，把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之事上，她已经过了索桥的三分之二，同样的，不易燃烧的索桥麻绳已经烧断了一根，索桥陡然一斜。
剩下缠绕着的两根不足以支撑，也被绷紧拉开，烧得更容易，安临用力一抽马臀，这匹马嘶鸣一声速度更快，前面人少也更畅通无阻。
二当家见到有人骑马冲过来，心里一急在原有的火上又打了好几次火，终于在骑马冲来的人距离对岸还有十来尺的时候烧断了这一边的绳索。
整个索桥失去平衡往左侧翻，尽头的桥板崩裂掉落，摧枯拉朽一般，连带着另一边桥桩也被拉扯着松动。
安临目光一沉，拉动缰绳往右侧偏，马踩着右半边尚且好一点的桥板跑了几步，纵身一跃跨过空板，同时安临叫了一声，“莫飞，抓住绳索！”
莫飞紧张之下瞬间领会，抓住断裂的绳子一头，王修文紧跟着安临的马落到地面，落地那一瞬间，莫飞被绳索上的力拉向崖边，他双脚用力定住，紧紧拽住绳索。
安临落地下马，连忙把马的缰绳在麻绳末端打了个结绑住，受了惊的马拼命往反方向跑，提供了几百斤的拉力，减轻了一点点莫飞的压力。
紧随着而来，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谛听把那二当家按倒在地上，安临看都没看这人一眼，快速说，“拿麻绳出来把这绳索接上，莫飞你还撑得住吗？得把绳索缠回桥柱上，借点力。”
莫飞脸涨得紫红，艰难地点点头，麻绳已经勒进肉里。
好在谛听有随身带麻绳的，三条麻绳拧成一股后与断掉的端口接在一起，莫飞缓慢地移动身体让绳子贴在桥柱上，慢慢地缠上一圈后才松些力，把剩下的牢牢缠了好几圈。
安临也算是见识了天生巨力的巨力到了何种程度。
索桥上不安恐惧的寨民们在索桥稳定下来从倾斜恢复到平稳后，才有人又怕又松口气地哭叫出来。
“得救了……得救了！”
作者有话说：
修文：陛下怎么突然这么猛？
安临：朕与皇后意念合一
至于赵东来
什么叫吊桥效应啊〔后仰.jpg〕

第158章
索桥上以及还没上桥的人全部到达了对岸, 远处浓烟滚滚，在最后一个人过桥之后没多久烧到了桥边，不过索桥对面暂时算是安全了。
莫飞方才哪怕已经缠好桥索都没有放开, 直到所有人都过来之后才吐出一口气松了手，掌心已经血肉模糊。
为了防止火势通过索桥蔓延过来，他们把已经松动的桥桩推倒。
之后莫飞沉着脸揪起被按在地上的二当家,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寨民们愤怒而后怕，如果不是莫飞已经揪起二当家要算账，光是愤怒的寨民就足以把想害死所有人的二当家给手撕了。方才在晃动的桥上失足摔下去的人，也是谁的家人谁的朋友。
安临只是看了一眼揪着二当家算账的莫飞寨民等，目光就放回到了对面熊熊燃烧的山火上，仿佛透过这山火, 看到了在远处平原上的交战。
咳，其实她自己脚步现在也有点虚浮, 有点子飘。刚刚骑着马与时间赛跑疾驰在索桥上的时候, 安临肾上腺激素极速分泌，与她武力值过人的皇后号意念合一，第一时间就制定好了最优解，所以让王修文拽上天生巨力的莫飞, 那时候她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等到现在回过神来之后, 皇帝号依旧是那个〔柔弱.jpg〕的皇帝，只能用爆裂弩勉强护身的样子。
安临估摸着这次危机事件要是传到了满朝文武耳中, 那她下次肯定就别想出宫御驾亲征微服私访了, 恐怕她一张口说要出去，就要有大臣当场撞死在宣政殿的柱子上死谏。
安临负手望着远方叹了口气。
这时候赵东来也从方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了, 胸腔里的激烈跳动缓和了下去, 他一抬头, 甚至都顾不上注意他的爱将莫飞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安临，一改先前的疏离警惕，张口就是：“荀兄弟！”
安临回头一看赵东来这激动中暗含求贤若渴的眼神，哪里会猜不到他的想法，直接抢白，“你是要谢谢我对吗？”
“多亏了……”
“你确实应该谢谢我。”安临没等赵东来说完，再次抢先开口，“你是不是想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当然，是奉献己身给她当臣子打工的那种“以身相许”。
赵东来噎了一下，看安临的目光有些微妙奇异起来，“……荀兄弟你现在倒开起玩笑来了。”
他没有被安临的抢白给绕进去，起身走到安临旁边，一起看向浓烟滚滚的对岸，心里似乎已经做下了什么决定，一点认真地看向安临，“荀兄弟于我有救命之恩，此恩东来没齿难忘，我也就斗胆与荀兄弟说一句实话了。”
这马上就要推心置腹的态度让安临意味不明地眨了眨眼睛，洗耳恭听，“你说吧。”
“宣朝气数恐尽，如今不过强弩之末回光返照，内忧众多，外有群狼环伺，我记得荀兄弟说过是买官入朝，若是肯信我一句，还请尽快离开朝廷。”赵东来压低声音说道，仔细注意着“荀富贵”的反应。
他会根据“荀富贵”的反应来选择说服对方的方法，如果对方是朝廷的忠实簇拥，听到他说朝廷气数已尽的话后大怒，赵东来就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徐徐图之，如果对方对朝廷没有多少拥护，那他就可以。
“……回光返照？”安临纳闷，也不知道知道这赵东来是知不知道她发布的那些政策以及采取的利民手段，如果他知道还是这样说，那难道说还有其他她没注意到的变数以及强大敌人？
这样一来问题就又绕回到究竟是谁亡了小皇帝的国上了。
赵东来这个重生者也不知道重生前是什么情况，说不准，他会知道点什么？
——安临没想到这其实也有她给了赵东来错误信息的原因，本来赵东来在打听到朝廷情况的时候以及这几年动作的时候已经有些迟疑了，但是知道“苟富贵”这钦差大臣是买来的官，赵东来就琢磨着朝廷这些政策看着不错，但是内部竟然都已经沦落到卖官的地步了，怕是已经是强弩之末。
赵东来从“荀富贵”只是疑惑的态度中看出有戏，心中甚喜，情真意切地抓住荀兄弟的手，“东来不才，亦有一争之心，如今北方混乱，士族党争不断，引得百姓怨声载道，还请富贵助我平定北方，你我生死之交，我赵东来有的，也必定会有富贵兄弟的一份！”
说话间，称呼很自然地就从荀兄弟变成了富贵。
安临被那一声情真意切的“富贵”叫得差点没憋住。
赵东来这话，直观一点可以看作是等他称王称霸，就让“荀富贵”当一字并肩王的意思，只不过没有直接说出来罢了，因为这是有典故可循的，懂点的人都能听懂赵东来的意思。
先不说画饼不画饼的问题吧。
安临，当今皇帝。
赵东来在她面前说你我生死之交，你投靠我吧，以后让你当一字并肩王。
这啊……
安临没忍住脸上泄露出了一点笑意，王修文更是表情奇怪极了，在赵东来诚恳的注视下，安临就这样带着一点感到稀奇的笑意，也没有揭露自己的身份，点头意味深长道，“我考虑一下。”
肯考虑就是有机会，赵东来眼睛更加明亮了。
还别说，赵东来态度诚恳又不失锐气，话语极具说服力，几句话就表明自己的眼光以及雄才大志，如果在这的不是安临而是其他什么人，比如说赵东来前世救过的莫飞，再配合上赵东来虎躯一震来个王霸之气，可能就跟着他干了。
这边交谈了一番十分神奇的话题后，莫飞那边也已经出了结果，那个二当家并不是什么宁死不招的人，很快就在暴打下招了自己是被禹城士族买通，痛哭流涕恳求莫飞原谅。
向来对寨民宽容照顾的莫飞没有对二当家的恳求心软，铁青着脸一只手攥着二当家的领口把二当家举到悬空处，冷声说，“你该去求被你害死的人原谅你。”
这事情随着二当家的惨叫声下坠，也算是了了。
莫飞与寨民们也对力挽狂澜救了他们这么多人的安临更加感激信服。
在危险下现身的谛听们又重新隐入了暗中，赵东来注意到这些人，却也没有往谛听暗卫的方向上想，只猜测是“荀富贵”家里给安排的保护的人。
毕竟安临微服出行，跟随的谛听也不会穿谛听制服，还是黑衣方便。
这边暂时逃过山火的人在商量往哪个方向走，另一边战场上战局也在不断变化。
陈群青的计划可以说成功了一部分，把祁冬寒率领的军队逼出金匾城，但是祁冬寒撤离地十分果决，在撤离前能搬的粮草搬走，连同俘虏百姓也都一并带走了，不能带走的粮草也没有留给禹城军队，而是一把火付之一炬。
这么一来，禹城用火攻抢回来的金匾城相当于抢了个寂寞，只有一座空壳。
火攻堵了祁冬寒撤入山林打游击的后路，他没有往山林方向撤，而是往柴桑城撤，禹城军队无法追击太远。
这么着一来，禹城里的世家也有些怪陈群青的这一火攻之计。
“现在金匾城里的粮草都烧了，抢救收拢下来的不足百石，如果不是逼得太紧也不至于让他们狗急跳墙把粮草都烧了，现在好了！”
陈群青不紧不慢，“此言差矣，虽然金匾城粮草没了，但是逼得他们从金匾城撤离也并不是没有好处，没他们堵在这里，只需要多一些时间各位不就可以跑路从其他地方调度粮草了么，柴桑城的位置可没有金匾城这么刁钻。”
陈群青是跟胡家站在一边的，胡家虽然心疼偌大一个金匾城里的粮草，但也帮着陈群青说话，承认他说的有理。
不过没了祁冬寒军队堵着围城，禹城里这些士族的联盟自然也会松动，他们各自收回了大部分军队，急急忙忙地派出部队去调度粮草来缓解粮草压力，陈群青深藏功与名隐到幕后。
但是禹城士族联合到一起都拿祁冬寒没办法，分开各自为政又怎么能阻挡他？祁冬寒率军队从金匾城退走后，那派兵出去调度粮草地几家也都有试探着攻打柴桑，想趁之前金匾城那一波失利追击剩下的军队，却被祁冬寒反手连退几波，还丢掉了调度运输的粮草。
与此同时，胡家家主房外，有一个年轻的女郎面带忧愁地接过侍女手上的药，端进房里。
胡家家主自从那天听到胡守真的死讯后就大病了一场，这铱嬅悲痛下的大病并不是主观能够控制的，胡守真虽然不争气，还总坏事，但到底也是胡家家主的独子，还是老来子，胡家家主这番心火入脾，短短几日就已经头发全白，生生老了好几岁。
“喜姝……”躺在榻上的胡家家主咳了几声，虚弱地开口，“给我说说战况如何。”
胡喜姝有些犹豫，想起表哥叮嘱的最好不要让父亲知道战况，否则若是听到战况生气病可能还会更严重，鲜少说谎的她支支吾吾，“战况很好，军队有三伯管着呢，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就别总想着这些了。”
——胡喜姝确实是很不会说谎。
她这话非但没有安抚胡家家主，反而让胡家家主一下子撑着坐了起来，“你三伯管着军队？你二伯呢？是你二伯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安临〔点头〕：是太有野心了，想给朕封一字并肩王呢
笑不活了

第159章
胡喜姝哪里瞒得过胡家家主这样的人, 很快就被逼问出了真实情况。胡家家主得知他二弟被坑杀在山阳道，军队以及后方辎重被也是偷袭损失重大，硬是被气的呕出了一口血出来。
胡喜姝见此慌得连忙让等候在外面的侍女们去把大夫请来。
这一口血呕出来之后, 胡家家主胸口堵塞着的气闷倒是压下去了一点，他人也被气的好像有些力气了，用力坐了起来, “现在军队是谁在率领？”
“是二堂哥和三伯一起在管，表哥先前出了一个火攻的计策已经扭转局势把朝廷军队逼出金匾城，爹您就放下心别想了，小心点身子啊！”
胡家家主冷冷地说，“我怕我再躺下去，下一次听到就是禹城被攻破的消息了。”
现在他是半点也不敢再躺下去了。
胡家家主怎么也不明白, 禹城的四十万军队对朝廷的十万军队，到底是怎么打成这样的？还有他三弟, 朝廷一方在山阳道的军力是一万到二万, 三弟他带的也是胡家的主力军队，就算栓一只猪在那也不至于那么就没打下，还被反杀吧？
“喜姝，你去把族老和你二堂哥三伯四伯他们叫来这里, 我有话跟他们说。”胡家家主当即决定拖着病体开个会议。
胡喜姝有些犹豫地应下, “那我要把表哥叫来吗？表哥献上的计策也立了大功……”
胡家家主沉思的片刻摇摇头，“不用。”
在胡家家主看来, 火攻这个计策虽然扭转了一些劣势, 但是在取得优势之后，各家又各自为政, 把这个优势浪费了个一干二净。以他对各家那些老对手老朋友们的了解, 他们应该不至于如此短视才对, 这其中必然是出了什么问题，只不过当时他人不在场，也无法分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而祁冬寒那边退到柴桑城后，依旧是按照原来的战略与各士族军队打游击偷袭战，虽然每一次他采用的都是损伤最小的战略，但是这么长时间的战役打下来，他手下的军队也难免会有伤亡。只不过因为敌方的兵力损失更大，看起来损失没有那么大罢了。
在胡家家主对火攻之后的形势疑惑的同时，祁冬寒其实也在暗自琢磨。
火攻这个计策，看起来只是随意放一把火，但实际上在战场上并没有这么简单。想要成功用出火攻，实施计策的人一要对风向这等天时把握准确，二要对地利有所把握，如果禹城中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准确把握好这个天时地利，那就不应当会出现现在这样分散开来被他逐一击破的情况。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是祁冬寒反复琢磨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发现这妖出在哪里，禹城将士的伤亡都是实打实的，到底是什么布局，会让他们甘愿填进去这么多的命？
“祁将军，南北方有两支分散的辎重队伍，比上一次那队人要多，大概有小一万，还有轻骑。”祁冬寒的副将急匆匆进来汇报，“这支队伍很肥，将军您说会是诱饵吗？”
“有可能。”祁冬寒依旧在沉思着。
副官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军令。
“先由轻骑去试探一番，不要跟进山地，注意一下这是哪家的军队……”祁冬寒思考无果后熟练地安排下去，在脑中勾画出战略地图，说着说着脑子里突然有一道亮光闪过。
他找到那不对劲的原因了。
或者说这其实是一个太过明显，以至于他熟视无睹了的原因。禹城的军队是由各个士族组成的，而这些士族们也并不是一条心，这段时间以来，朝廷的军队与士族的军队互相消耗着，从人数比例上来看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但是换一个说法也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原本祁冬寒占据了优势，火攻之后这个优势消弥，可禹城军队也没有顺势占据优势，这让祁冬寒隐约间感觉有什么人似乎想控制这一场战役的消耗，不想让朝廷军队压过禹城军队，也不想让禹城军队压过朝廷军队，最好是恰恰好地互相消耗完精锐，好让人……可以轻轻松松收拾残局，渔翁得利。
“不。”祁冬寒面色冷肃，“我们按兵不动，让那对辎重回去，这一队人运回去的粮草可不够一城的军队马匹嚼用，把其他人少的部队拦下来。”
副官得令下去。
……
“被察觉到了吗？”禹城中，陈群青收到最新传回来的军情，有些可惜地摇摇头。
“那一点粮草于事无补。”范元正说，目光落到陈群青从容冷静的面孔，本该是胜券在握的事，他却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云州府的那一天，心头有一种微妙的不安，让他忍不住说，“主公万万不可大意，朝廷那一方派来的两个将领，一个足智多谋，一个勇武无双，对上这些人物若是不事事小心，难免会生出一些意外。”
“青省得（知道）的。”陈群青笑了笑，目光落到战报上，感叹道，“此次朝廷派来的将领确实难缠，青都有些见猎心喜了，若是能收入麾下那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等到结束，未尝不可一试。”范元正不置可否。
就在这笑谈间，陈群青与范元正的谋划被施行下去，具体所提现的就是，池子昂那一波在战争开始时被从城外的庄子转移到禹城附郭里的流民，在某一天所有的青壮年男子都被他们的管事叫了过去，带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
池子昂与他这身体的爹面面相觑，接过管事发给他们的军甲，慌得一批。
“这……这是要我们上战场了吗？！”他接过战甲的手发着抖，其它那些被带来的青壮年也是议论纷纷神情不安。
他们这些流民满打满算来到这里也没两个月，而且本来也是因为活命逃荒来的，结果现在就要上战场卖命，有几个是乐意的？就算主家好心收留了他们，但是这么点时间也不会有什么归属感啊。
“诸位且放心，不是诸位想的那样。”管事在青壮年们议论不安的时候抬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一下，然后解释道：“主家发这些兵甲的意思并不是让诸位上战场，只是在城中跟着我们巡逻罢了，现在城中守备不足，为了防止宵小趁机作乱，主家让我们出些人巡逻，也是为了保护大家家小的安全。”
流民们听到这话，这才稍微安了安心。
唯有池子昂依旧有些狐疑的捧着发给他的军甲左右打量。
这副军甲上面有不少刀劈□□的痕迹，还有一些黑黑的，可能是火烧到的吧，总之就是一副历经千帆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扒出来的，池子昂翻到背面看到一个精巧的链接锁甲，手顿了一顿，再看那管事的目光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池子昂虽然对历史了解得不多，仅限于自己感兴趣的人，但是巧得是他以前曾经看过官方出品的一部细节都很讲究的历史剧，这部历史剧有多细呢？它甚至根据历史完美还原了当时各方势力的军甲细节。
赵东来家草根起家，军甲就很朴实实用，有限的铁都用在保护关键部位了，陈群青是用的现成的北方士族造的军甲。而朝廷的军甲……嗯……则是被评为款式最好看的一款，代表了什么从繁荣走向没落之类的，其他的点评池子昂也没记得多少，就是记住了战甲的样子。
雀食帅。
有这么一个前提在这，池子昂能够认出此时他手上的这幅战损战甲是朝廷那方的，也很正常吧？
所以陈群青这是让他们这些被收拢的流民穿着朝廷的军甲出现在禹城里……巡逻？
骗鬼呢。
陈群青这个老苟逼肯定憋着大招！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这一场南北战役分出结果的最后一场战役, 如果抛开小的各方各面，而直接从俯视视角来看的的话，会发现很多地方看似是巧合, 其实具有相当一部分的造化，诸如陈群青的计划如何被破坏，倪惊澜如何如此巧合地率领军队攻入禹城之中, 与祁冬寒完成真正的前后夹击。
后世的学者们为这一场战役复盘争论了无数次，最后还是无法得出一个统一的说法，最后只能将疑似巧合的地方归功于明帝的全知全能，归功于谛听的传信手段优越。
而实际上，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战役里面其实是有一个重生者，还有一个开挂的屑皇帝。
陈群青的目的自始至终在于掌握丹林郡, 所以在计算着让朝廷军队和士族军队互相消耗的时候，还让自己手下的人穿上他派人在战场各处收拢来的朝廷的军甲, 然后在一个恰当的时机, 创造出机会，让禹城士族决心发动全部军队来消灭朝廷军队对他们后方粮草的截断。
在这个时机，禹城所有的兵力都用在了前后两面的城墙，面对倪惊澜的那一面全力守城, 而面对祁冬寒的那一面则是发生了这场南北战争至今最大的一场战役。
城中基本已经没有几个守军在这, 各个士族为了一举攻破祁冬寒所率领的军队，只留下了家丁护院, 连巡逻的士兵都调到后方战场上去了。
而这时候, 陈群青安排的那些青壮年流民就出动了。
池子昂穿着不怎么合身的沉重军甲，忐忑地听着管事的安排, 说什么时候一起出去, 面对什么情况怎么做, 听指挥听号令之类的。
池子昂穿越后的爹见他听着听着有些分神的样子，还用手肘顶了顶他，暗示，“二柱，好好听，别走神。”
池子昂无奈苦笑，已经确定自己这一波人就是炮灰了，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走在最前头的管事，打定主意等会儿只要有一点要交战的苗头他就立马跑，因此他走在队伍的最后，暗搓搓地跟二柱他爹说，“等会儿一定要跟紧我。”
二柱他爹不明所以，以为池子昂就是害怕，反过来安慰，“二柱啊，你等会儿跟紧爹就行了。”
池子昂：“……”
算了，不用说了，到时候直接上手拽吧。
等到时机到了，管事领着这一行人从附郭进入内城，向他们这样的还有另外两拨，分开从不同地方进，目标是……各个士族的主宅。
这么一大群穿着破损地方军甲的人出现在城中，自然是十分引人注目，手上还都拿着兵器，城中的百姓以及士族子弟见到这么一大群人，都面露惊骇。
管事带着池子昂在内的这一行人直冲杜家主宅。
不知是谁震惊地叫了起来，“城外的军队攻进来了！城被攻破了！快跑啊！”
恐惧慌乱的情绪就像是病毒一样传开，各个士族主宅里的人一看这情况，也端不住什么士族的风度了，慌张地逃难，还派了人去后面正在交战的城墙那边报信。
而陈群青的人就混在里面哄乱，后面正在交战的人回头一看城内一片动乱，又听到“禹城失守”“另一面敌军已经攻入禹城”的消息，哪里还能专心交战下去？
更别说各士族的家主没有几个亲自来城门督战，都在城中等候消息，这无异于是被偷了水晶，各家的将领得到的传令都是让他们快点率部队回去救自家人。
“这……”杜家的将领面色为难，看看乱作一团的禹城，又看看城外祁冬寒率领的军队，最后只能一咬牙，留下一部分部队，对其他人说，“主家有难，这里就先交给诸位了，诸位且放心，我平下城中之乱就速速返回！”
可是其他家哪里会放心就杜家带人回去，禹城里的各个士族又不是什么亲密好兄弟好姐妹，各家家主也是看其他家都把人派来了才敢出动全部人来的，这要是你家带人回去，到时候不讲武德把我们家的人都挟持了怎么办？
所以其他各家带兵的人也都有了想法。
不过也由不得他们做出什么选择了，禹城骚乱之下，陈群青所作的可不止一手的准备，第一个离开的那杜家将领，其实早就被他策反，带兵离开城墙后并不是回杜家保人，而是径直攻去了麻家。
麻家一见杜家军队出现在这里，自以为明白了真相。
一定是杜家跟朝廷军队联合，放朝廷军队进来还想趁乱挟持他们。因此麻家主宅里举族戒备的麻家家主只能率领全族退入地道撤离禹城，没有等到自家军队的回防。
麻家将领原本还在城墙那边与其他家的人一起商量怎么尽快攻破祁冬寒部队好腾出手去解决城里的事，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他派出的副将报回来的消息，说麻家上下都已经走地道跑了，现在禹城里就剩下他是麻家的了。
麻家将领：……就很突然。
同时他的副将带回来的还有杜家军队反了的消息，这下其他家是更坐不住了。
接着又有几个家族选择了退兵，不欲再打，还建议先鸣金收兵。与祁冬寒这一仗什么时候都能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稳定后方。
这一切都在陈群青的计算之中。
对军队士兵，他营造出士族要丢下他们跑路的形势，而对士族，他则营造出了其他家反水的形势，打信息差两头都在骗。
此时与祁冬寒部队的交战正在胶着的时候，哪有那么简单说撤兵就撤兵的？每一家的军队都有精锐主力在战场上，但凡哪一家突然撤兵，禹城军队就会有一翼垮掉，因此匆匆带兵回援的就只有没有参与到战场上的后备兵力。
这么一来，撤不走的那部分兵就被留在战场上了。
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主帅临阵逃跑丢下他们在这等死，一时间禹城的军队气势低迷，光凭没走的那几家将领已经左右不了局势了。
眼看着禹城军队一副败军之象，祁冬寒可不知道禹城里发生了什么情况，当然是要乘胜追击了，连退禹城军队数十里，压到了城门前。
时机已经成熟了。
陈群青与各家将领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将领对视了一眼，细微地点了点头，那个将领眼睛一亮，兴奋地舔了舔后槽牙。
范元正作为幕僚适时地出来说话，“现在军心不稳，若是不尽快稳定下来，只怕拦不住朝廷的军队，届时内外皆是，还请诸位尽快选出一人出城带兵反攻。”
剩下的各家将领面面相觑。
他们会留在这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有的人并不是士族本家的人，而是从别的地方招揽来的人才，所以在士族有难的时候才没有像士族本家将领那么慌乱着急。但是现在这情况，军心本来就不稳，还要出城领兵，只怕是根本指挥不动其他家留下来的那些军队，白白送死罢了。
也就是这时候，那个与陈群青对视过将领主动起身走了出来，“那就我去吧。”
“孙正？”另一个将领认出这人是胡家的外姓将领。
范元正摸着胡子点点头，“孙正将军率领过火攻，是我军难得取得过优势的将领，有他出面统领，士兵应该能够信服。”
其他人一想也对，就同意了。
孙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让人打开城门，率领一支轻骑冲出去，轻纵交横，从右翼赶上，“三军听我号令，左翼右翼骑兵包抄，步兵补上，后退者杀！”
“敌军追击深入，此时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杀！”
孙正如此强势地接过指挥权，原本已经有溃散之像的军队一下子有了主心骨，重新凝聚起来。
——就这样，陈群青的人名正言顺地掌管了剩下的军队。
此次过后，他就可以借着士族‘弃城逃跑’一事，收下大半军队，就算还有士族在城里没走，也收不走军队了。
用模拟器地图看完了城内城外全部情况的安临甚至只想鼓掌。
精彩，真是精彩。
好一出自导自演啊。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就是一场完美的夺权之局了，等到禹城中的士族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他们就算没有弃城逃跑也只能‘弃城逃跑’了。
不过现在嘛，最大的变数就在她旁边呢：D
“果然是我想的那样！”赵东来低声说，转头招呼安临和莫飞跟上，并不知道他的救命恩人富贵兄心里正在怎么想他。
在山寨被烧毁后，山寨那么一大帮子人没地方去，又迫于山火威胁只能下山，在禹城周围暂且停留。禹城这地方嘛，地道可以说是特别多，比兔子的洞窟都要多个洞，由此可见士族们有多怕死，赵东来恰巧就知道那么几个地道的位置，这些天带着莫飞还有山匪们从地道中进了几次城，弄出了好些物资。
而今天这一次，是赵东来察觉到城中的动静觉得不对，一力说服莫飞带上寨子里的青壮年跟他一起进城看看的。
等到进城看到禹城里的动乱情况，打听到一些消息后，赵东来心里当即就有了数。
他与做过一时的盟友，多年的对手，对陈群青的了解可以说无人能敌，毕竟有一个说法是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嘛。说得粗俗难听一点，赵东来看陈群青，属于是陈群青屁股一撅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同时他也立刻想到了破坏陈群青计划的方法，带着一群没有在陈群青计算中出现过的山匪，从地道进城之后直奔胡家。
而安临呢，在被赵东来带着看到地道后，也很快有了主意，暗中对王修文下了一个令，让他找一个暗中保护的谛听去倪惊澜那里传信，把这个地道的位置告诉倪惊澜。
这地道都已经钻了一群山匪了，那当然也不差她的军队了。
既然陈群青让人假装朝廷的军队潜入禹城，那不妨就假戏真做。
也不用全部军队都走这么一个小地道进来，只要先进来一拨人，然后从内部攻破城门，里应外合就会变得很简单，安临相信她的倪爱卿知道怎么做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嗯……下一章应该真的能把这个剧情收尾了……大概

第161章
倪惊澜当然不会让安临失望, 一收到消息就立刻有了行动，养精蓄锐好几日，一朝出动了完全看不出来她带领下的是死守山阳道月余的疲惫之军。
就像安临设想的那样, 先行斥候部队先从地道。进入城中查探情况，城中早已乱作一团，原本像这种地道口旁边都会守着各士族的人, 现在连那些守卫的人都跑得没几个，赵东来带着山匪跑地道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些人解决了。
里应外合之下，连后方与祁冬寒交战的精锐部队都不一定扛得住，更别说这边只有一个小家族将领主持大局的城墙了。
倪惊澜一举攻破了禹城正城门。
而赵东来则是早已领着山匪们闯入胡家，顺带把他之前收服的千人小队找到，控制住胡家上下。
在陈群青的人伪装成朝廷军队的时候, 胡家家主到底是见识不少，连谋反都敢合计的人, 没有被简单糊弄到, 拖着病体出来主持大局，还在生气地斥责返回来的胡家另一个本姓将领赶紧回后方城门，知道如果那个城门被攻破了，他们就连逃跑的后路都没了, 成了瓮中之鳖。
同时他还在率领胡家上下避难, 组织胡家里剩下的家丁护院关好四方大门守住，还有本姓将领带回来的家兵反击。
如果像这样僵持下去, 他们也许不会很快被陈群青控制起来, 但是等战场上出了结果，陈群青空出人手, 那就真的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了。
但是赵东来来得比陈群青要快啊, 他带了山匪人手比胡家和陈群青两方都要多, 加上优越的战略性指挥，很快就拿下了两方。
赵东来既然要破坏陈群青的计划，那第一步就是让胡家配合，他寻思着胡家估计还不知道陈群青的狼子野心，还当陈群青是他们家的病弱女婿呢，就拎了陈群青那边穿上朝廷军甲的流民过来，亲口审出他们的来路。
这下胡家家主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脑中转过一圈后脸色难看，思索着到底有多少事情是陈群青算计的，甚至连胡守真送死，他自己病倒的事也一并随着这些阴谋诡计联想到陈群青身上……虽然也没牵连错。
只有胡喜姝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心爱的表哥竟然会这么算计自己家，一直到摇着头喃喃反驳，“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表哥怎么会这么做？”
胡家家主在赵东来的威逼利诱下，派出本姓将领带着胡家掌控军队的虎符，被赵东来带往后方城墙。
安临跟着赵东来他们走了一路，之后也就没跟着去了，就借口累了停住不走了，让赵东来莫飞他们去。
“那富贵兄你就安心在这等着吧！”赵东来来不及多想，拿着胡家虎符神采飞扬，“且稍等我片刻，等会儿我就绑着那陈群青，带着几万大军回来接你！”
陈群青想着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赵东来当然也会这么想。
安临笑而不语，点点头。
倒是莫飞还有些不放心的样子，“先生注意安全，不若还是跟着飞一起走？飞还能保护一二。”
看看，她即将到手的新爱卿都关心起她的人身安全了呢。安临欣慰极了，不过也还是把莫飞劝去帮赵东来一把，为了扰乱禹城守城军队，让她的祁将军更好攻破城防，与亭瞳汇合。
等到他们都离开，只留下一些山匪里的青壮年在这看守胡家的时候，方才没有出现在胡家家主面前过的安临才缓缓踱步走进了胡家大门，看守的山匪都没有拦她，还跟莫飞一样关心地叮嘱一句“先生千万小心啊”。
胡家家主有些疑惑的看着缓步走进来的，一身贵气的年轻人，原本正捂着胸口坐在胡家大堂的太师椅上，有小辈聚在旁边帮他顺着气，结果在王修文跟着安临走进来的时候，胡家家主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安临登基三年，胡家家主心有不轨，都没有去琼安面圣过，此前君明作为不受宠的皇子存在感也不高，胡家家主就算在君明少年时偶尔见过他一两面，现在面对变化极大的安临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但是王修文原本也是先帝身边的大总管，胡家家主自然是曾见过他的。
而现在，被王修文跟随着的年轻人会是什么身份，就算胡家家主不认识安临也不可能猜不出来。
“你……你……”
“怎么如此惊讶？”安临笑眯眯的，故作不解，“见着我出现在这里太过惊讶了么？”
“我也是听闻胡家有通天的本事，都能把手伸到琼安，驱使光禄寺卿下毒，才在好奇之下想来看看的呢。”
安临没有自己用一个“朕”来称呼，胡家家主的脸色却随着她的话一寸寸苍白起来。
——大势去矣！
胡家家主脑子里闪过这一句话，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又联想到现在禹城的情况，前后的两支人数不多却骁勇善战的军队，知道胡家现在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皇帝都能亲身出现在这禹城中了，他的军队还能进不来吗？
只怕这下胡家三百年的气数就要断在这里了。
胡家家主思绪纷乱想了很多，最终做出了识时务的决定，推开小辈的搀扶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草民胡光耀，参见陛下！”
胡家其他人俱是面露惊骇，但是胡家家主都跪拜了，他们犹犹豫豫地也跟着行礼高呼“参见陛下”。
外面守着的山匪听到动静疑惑地探头进来你看，就看到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家人竟然在对他们很会种田挖井，还救了一寨子人的荀先生高呼参见陛下，全都惊呆了。
“原来你们还知道宣国有一个陛下啊。”安临挑了挑眉，“你们做的虎符倒是做得比朝廷的还气派些。”
胡家家主没有直起身，埋头直呼自己有罪。
安临说了几句话也没什么兴趣在这听胡家的辩解服软，走出胡家后掏出奏折打开模拟器，又开始实时关注战场情况变化了。
赵东来这一手可以说是十分给力了，原本陈群青就是仗着各个家族分离军队，要名不正言不顺但理直气壮地接管军队，来一出釜底抽薪。
但是赵东来带着胡家将领以及虎符出现，打破了陈群青这个好算盘。
留下的那些将领回过味来，当然不可能把手下的军队拱手相让。哪怕军队现在一时听陈群青手下将领孙正的指挥，但是士兵都习惯了听从指令，等到这一场战役结束，他们原本的将领命令要是和孙正的命令相悖，他们当然还是会习惯性地听从原来将领的指挥。
陈群青被这么一手打乱，脸上从容自若的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
而祁冬寒本就擅长抓时机，孙正虽然也是陈群青招揽的不错的武将，但是到底还没有到惊才绝艳的地步，不论是勇武还是统帅都不及祁冬寒。本来这些是可以用兵力阵势来补足的，但是孙正后方也出了那一出乱子，此消彼长之下自然就落了下风。
三次战略性后撤后，军队就出现了脱节。
孙正沉着脸，不再顾虑后方，在发现导致军队脱节的人之后，直接沉着脸斩了导致脱节的那几人，“战场之上，不可后退，所有人听我号令！”
祁冬寒战意昂扬，“来得好！”
这一场交战看起来是还有得打，但是着眼全局的话，在倪惊澜带兵攻破正面城门进入禹城中的时候，战局就已经定了，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陈群青收到情报，脸色阴沉地吓人。
“公子，你快走吧。”范元正目光遥望远方，“这一仗，是别人略胜一筹了。”
“孙正还在守城，我如何走得？”陈群青苦笑。
“这已经是必败之局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范元正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我且留下来拖上一拖，公子你要有后手，就不要再犹豫了。”
“范先生……”陈群青目光怔忪，一咬牙转身离开。
赵东来当然不肯就这样放陈群青这个大敌离开，带着带来的人手当即就要拦下陈群青抓住他，城墙上顷刻间爆发了一场交战。
但是陈群青身边带着也有不少好手，一大半人留下纠缠赵东来，另外几个心腹则是在混乱中带着陈群青突围跑下城墙。
安临看见混战中赵东来支着脖子找陈群青，而陈群青则是骑上了马带人从大开的城门果断出城，连马都备在城墙下了，可以看出早走准备。
但是赵东来现在可没有马可以追上。
安临当即让王修文派几个谛听去追一下，看看能不能追上。
禹城的这场战役分出了胜负。
陈群青含恨逃走，祁冬寒击破孙正，带领军队长驱直入进禹城与倪惊澜部队汇合，赵东来神色看起来有些不甘，做渔翁的打算也落空，不过以他现在的人手，这个结果他还算能接受，索性胡家的他算是拿到手了，就打算找机会带着山寨人手和胡家残军跑路，开始发展自己的事业。
不过有时候人生呢，意外总是比计划来得更快，赵东来还没来得及抽身跑路，就在禹城中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当他回到城中的时候，各个士族的人已经被攻入城中的倪惊澜部队控制起来了，赵东来才刚赶回来胡家门口，就碰到了从道路另一边带兵赶来的倪惊澜。
赵东来眼睛都瞪大了，惊喜极了，几乎想都没想就想上去跟自己上辈子的军师“嗨亭瞳”，结果他才刚抬起手来，就见倪惊澜俯身对他的救命恩人富贵兄一拜，“陛下，亭瞳幸不辱命。”
赵东来抬起的手僵在原地。
赵东来瞳孔地震。
他的军师……在喊谁陛下？什么陛下？是他听错了吗？
赵东来很想用这个理由来欺骗自己，但是事实并不容许他自欺欺人。
亭瞳喊的，是富贵吗？是富贵没错吧？！他是皇帝？？
赵东来曾想过荀富贵可能有其他隐藏身份，或者没有说过实话，这些都没关系，赵东来有信心在相处过后让荀富贵心甘情愿告诉他真实身份。
可为什么这真实身份居然会是皇帝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不管是找到上辈子最重视的军师，还是有了一个生死之交的兄弟，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本该……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安临看到赵东来〔心情：？？〕那一行，在两个问号和一个问号之间反复跳动，就算看不到具体数值，也可以想象得到他的性情变化得到底有多激烈。
她若有所思，对倪惊澜说，“这回可算是辛苦你和信竹了，等回琼安之后朕可要给你们好好犒赏一番。”
倪惊澜宠辱不惊地谢过恩典。
而另一边，祁冬寒安排好攻破禹城的那些军队俘虏后，得了空了也来安临这边讲明自己的安排，安临对他的那些安排都跟满意，让他自己看着处理就行。
禹城剩下的军队也不多，只不过精锐部队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多是后备，怎么安排也是一个学问，索性平原粮仓早就被祁冬寒摸透。
至于那陈群青，安临虽然派了人去追，但是对方对危险的嗅觉敏锐，准备也很充分，一路上换了十匹快马，将谛听的追踪拉开，等到祁冬寒倪惊澜这边能空出军队去追时，他已经一路不停歇地赶路逃到了漾泉城附近的海边，而在那海上，还有早已准备好的船，陈群青一逃到海边就立刻启航了。
就算是安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准备得是真的很充分，这么一来谛听倒是不好追，他们这边根本没有可以追上去的船。
安临心里挺倒是平静，反正她已经拿下了禹城，相当于把北方重新收入囊中，便在模拟器地图视角中远远俯视着陈群青的船离海岸越来越远。
这时候那陈群青似有所感，突然回头一望。
作者有话说：
总算搞定这段剧情了！接下来该收的人才收一收，该迫害的重生者迫害一下，该处理的政事处理一下，收拾收拾回琼安了。

第162章
话说回来, 当赵东来得知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荀富贵竟然是微服私访的皇帝后，他第一反应是跑路。
因为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那时对荀富贵说过什么。
听听，“东来不才, 亦有一争之心”“我赵东来有的，必有富贵兄一份”，都已经明晃晃的表示出了他想要争天下的野心, 现在赵东来想想荀富贵那时说“我考虑一下”的表情，就觉得全是意味深长。
换位思考一下，赵东来觉得“荀富贵”作为一个皇帝，知道了他有这样的野心，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在朝廷攻破禹城的当天就想趁着对方没想起他来, 赶快跑路了。
他避着人去找了莫飞，情真意切地与莫飞谈了一通, 询问莫飞愿不愿意与他一起走, 创立一番霸业，这对于赵东来来说并不难，赵东来前世就是莫飞的主公，对他的理想理念都十分了解。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凭借着前世一辈子的了解, 赵东来很容易就能说服莫飞带着一众山匪投靠。
但是没有如果。
这一世的莫飞听完赵东来那字字都说在他心头上的话，却并没有立刻点头欣然归顺, 而是皱着眉有些不解地看着赵东来, 提醒说，“东来兄弟, 你是说, 你要与荀先生争天下？可是他已经赢了禹城的那些世家人, 情况应该会越变越好才对，你怎么就确定会乱起来呢？而且索桥上要不是荀先生救了我们，我们现在都已经死了。”
赵东来对救命之恩当然是感激的，但是一个争霸天下的人，感激之心终归是有限，争霸途中少不得要被亲信亲兵救上好几次，他听莫飞的话面色严肃起来，“那你可知他为什么隐藏身份出现在匪寨吗？他是皇帝，不是荀富贵！”
“不，你错了。”莫飞摇摇头，“他是皇帝，也是荀先生。”
赵东来难得慌乱，觉得有什么正在脱离自己的把握，这种感觉比他见到倪惊澜称荀富贵为陛下的时候更加强烈。
倪惊澜和莫飞，一个是他最初也最重要的谋士，一个是陪伴他从一无所有到一方霸主的武将，是臣子，也是兄弟。可是他重生一次，却好像一个都没有找回来。
莫飞认真地说，“赵兄弟，你见过寻常皇帝会帮平民百姓挖井吗？你见过哪个皇帝会手把手教人种田吗？我脑子不好，不像你们一样能够看到什么世道要乱了，但是我知道，荀先生不会是一个坐在宫殿里看着世道乱起来的皇帝。”
“你真的要去反他吗？”
——原来他输在了这里。
此时此刻，对上莫飞的眼睛，赵东来知道自己是无法再一次得到莫飞的效忠了。
他输在太急了啊。
他知道莫飞的理想是让追随他的匪寨的人们得到安置，可以好好地生活，不用再受到世家的欺凌剥削。
前世他为了终结乱世努力，契合了莫飞的理想，所以得到莫飞一路相助，但是这一世，在莫飞眼里能为他实现理想的已经不是他赵东来了。
赵东来眼前莫飞的形象与前世那穿着盔甲喊他主公的模样重合，赵东来心里酸涩又怅然。
“那就此告别了，衡渊。”赵东来摇摇头失落叫出莫飞此时还没取的字，转身离开。
但是还没走出几步，赵东来就看到平常跟在“荀富贵”身边的那个精神矍铄的无须老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他反应过来想跑的时候抬手一挥，窜出好几个黑衣人。
赵东来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还是被制服了，双手缚在背后押到王修文跟前。
“是荀富贵让你们抓我的？他果然别有用心！”赵东来屈辱地挣扎起来。
“赵公子，不是你在被陛下救了之后说要与陛下共患难，同富贵的吗？怎么能一走了之失信于陛下呢？”王修文皮笑肉不笑，脸上明晃晃写着‘你以为皇帝的救命之恩是这么好还的吗’。
赵东来语塞。
莫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对了，莫大当家，陛下也说要见一见你。”王修文抬头面对莫飞时，态度倒是好了很多。刚才莫飞与赵东来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对于坚定选择自家陛下的莫飞还有些好感。
“啊？好的。”莫飞呐呐应了一声。
等到安临见到被押着来的赵东来和自己走着来的莫飞，就知道赵东来肯定是想跑被逮住了。
安临略过赵东来先与莫飞交谈起来。
“很意外吗？”
莫飞点点头，“这已经不是意不意外了，我现在还觉得不像是真的。”
“挺好的，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安临笑了笑，语调轻松，“我出来就是不想被人猜到我的身份，你看小赵兄弟估计什么都猜了一轮，什么世家子出来历练，什么王子皇孙可能也猜了一下，就是没想到是这个。”
赵东来：……还不是因为我印象中的皇帝死得早。
安临看了他一眼，接着对莫飞说，“现在丹林郡的士族们都已经被拿下，他们侵吞的土地人口都收归国有，清点后分发给百姓，我记得你说过你家在平原，山寨里的百姓可以可以回归农籍……朕正缺一员大将来镇守北方丹林郡，莫飞，你是否愿意来到朕麾下，以后亲自来保护自己的家乡？”
亲自保护家乡。
单单是这一句话，就直接戳准了莫飞的心理，莫飞先前还忧心着他山寨里的人，以及丹林郡以后的发展，安临这一番话就给了他一剂强心针。
“我愿意！”莫飞眼睛霎时间就亮了起来，亮得惊人，“不过我不会领兵，也不会行军打仗，这要怎么才能当将军？”
“这些只要肯学就能学会，所以此次你就随我一同回琼安，到了琼安之后我给你安排到军营里，去祁冬寒——也就是这次在平原这一边与士族对抗的那位将军部下，与他学习怎么做一个将军，如何？”
莫飞当然没有反对的意思。
这下赵东来的心啊，是彻底心灰意冷了。
他前世就知道莫飞对为朝廷死战的祁冬寒十分敬佩，现在莫飞都要到祁冬寒手下学习了……
所以他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为了看着他的谋士爱将一个个离他而去的吗？
等到莫飞离开，安临才重新打量起赵东来，看到他他头顶的争霸进度从5％一路下跌，直接掉了4％去，只留下一个倔强的1％，仿佛在昭示他的不甘，但凡给他个机会都能支楞起来东山再起。
“东来啊。”安临亲切地叫出赵东来的名字，故意说，“不知道你为何总是觉得宣朝气数将尽，一门心思自立争霸，寻常人应该都觉得在变好吧？”
“还是说，你另有一番神奇际遇，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才能如此肯定？”
赵东来猝然抬头。
“先前我注意到你见亭瞳的眼神过于惊讶，特意去问了亭瞳，可是亭瞳却说从未见过你，此为其一奇怪的点。”
“我是看她一个女子竟能领兵，太过惊讶。”赵东来沉声回答，决计不敢让人知道他知道未来，尤其是皇帝。
安临“嗯？”了一声，“这么看来你对亭瞳的印象很深啊，这一天里见了那么多人，却一下子把亭瞳这个名字和她联系了起来。”
赵东来闭上了嘴。
“其二，胡家马棚管事交代说，你在某一天开始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之后又得到了看重离开马棚，领一千人。”
“其三……”安临掰着手指数。
“够了。”赵东来冷静地说，“你不就是认定了我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才去验证的么。”
这一刻，赵东来心里止不住地冒出一个疑问。
这个人，前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情况，才会导致亡国的？
就现在这样子，赵东来是真的不相信宣国是在他手上亡掉的。
“你也同莫飞一起，一并随朕去琼安好了。”安临见赵东来没了挣扎的意思，意味深长地道，“不用担心，琼安最不缺的就是不同寻常的人。”
……
而另一边，池子昂的经历倒也可以说是惊心动魄了。
从察觉到不对起，他就带着二柱爹悄悄离队跑路了，但是之后整座禹城都乱了起来，他们再怎么躲也躲不到哪里去，脱了身上的军甲后想的是先去附郭把二柱娘还有弟弟妹妹带上一起走。
但是附郭距离城防还要更近一点，池子昂刚带着二柱爹找到人，朝廷的人就已经从地道进城里应外合，攻破城墙了。
兵荒马乱之下，池子昂只能带着人往内城跑回去，没跑多远就被朝廷的军队给抓住了。不过朝廷军队入城后并没有对城中百姓怎么样，只是把人控制住，主要去抓士族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朝廷士兵抓住的池子昂听到了有人说，“倪军师和祁将军都明令禁止对百姓动武，你们动作不要太粗暴，等确认不是和士族有关的人就要把这些人放了的。”
池子昂听到这话时人都愣住了。
倪这个姓和军师这个称呼结合在一起，在这个时代有且只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赵东来：难受，想哭
安临：先强取豪夺（绑回琼安），自然有的是机会让他心甘情愿给朕打工

第163章
池子昂急切的想要知道更多有关这个倪军师的事, 来确定这位倪军师是不是真的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个人物。
但是这些士兵也只是随口一说，哪里会有人特意解答他的疑问，池子昂只能耐着……不大能耐得住, 他现在心里挠得慌，又期待渴望着见到自己透过历史长河所深深敬慕，引为人生明灯的人, 又迫于现在不能自由行动不能去找人，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又按耐不住站起来来回走几圈。
“二柱啊，你别搁哪儿转圈了，转得人都晕了。”二柱他爹说。
池子昂脚步一顿，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古代土著可以打探，就坐到二柱他爹旁边去, 问，“咱们被抓了会不会关很久啊？先前那个主家好像做了不少事, 您说这会不会牵连我们？”
二柱他爹虽然也不是很有信心, 不过这种时候也不会往太坏了猜去吓自己，想了想摇摇头，“咱们也是没办法才从鹤县逃难到这里来的，朝廷知道这些情况应该也不会太为难我们这些灾民。”
池子昂一想也对。
果然过了几天, 他们这些在战乱时乱跑被抓的老百姓确认没问题也被放回了家, 这时候禹城里可以说已经大变样了。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那些世家们的家宅都被查封了，大大小小的都贴上了封条, 城中的军队, 不管是原本属于士族的还是属于朝廷的，都撤出了禹城, 只有一小部分留在城中维护治安。
一时间禹城的街头看着都冷清了不少, 充斥着战争之后的萧条之感。
而继各个世家宅邸被查封, 禹城尘封许久的府衙也重新开了门——是的，禹城名义上还是有郡守的，朝廷那边的官员名录上也还有著名字呢，同样也是跟照州一样由本地士族里的人担任，反正最后一任是一个胡家的。
池子昂心里藏着事，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见到倪惊澜，在这府衙附近徘徊了几日，连他穿越后的这一家人都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二哥，你整天里都在想什么呢？”妹妹问他。
“我在想怎么才能见到我最憧憬的人。”池子昂忧郁地说。
妹妹有些不解，“你能有什么憧憬的人？”
要知道池子昂穿越过来之前，二柱还是个傻子呢。
“你不懂。”池子昂继续忧郁焦灼。
不多时日，那些朝廷的军队忽然召集城中百姓，说邑台郡三地的旱灾正往丹林蔓延，要带领丹林郡以及从邑台郡三地逃难来的百姓北上去泛江上游避灾，也就是这时候，池子昂才第一次远远看到了倪惊澜。
只一眼看到兵甲拱卫中那个着青衫，一派沉着的女子，池子昂哪怕并不知道倪惊澜这个历史人物的真实样貌形象，脑子里也本能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一定就是那个惊才绝艳的倪惊澜。
在这一刻，他想象中的人忽然有了脸。
而在朝廷军队颁布完安排让百姓们回去尽快收拾东西，而倪惊澜与她旁边的人交谈着离开就要先行去别处。
池子昂急了，错过这一次机会，他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倪惊澜，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迈开脚步追上去。
前方的朝廷士兵被他行为惊动，喊着护驾冲过来用武器把他别住，要不是池子昂身上没有任何带着武器的样子，那他这么冒然冲过来可能就不止被别住这么简单了。
护驾？什么护驾？护什么驾？
池子昂脑子里略懵了一下，根本就没有往在这个时代的各个故事中，不是在亡国就是在亡国路上的亡国皇帝身上想，倒是也怕这些士兵们二话不说把他戳成和刺猬，连忙用最大的声音对倪惊澜的方向喊。
至于喊什么，他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知道的倪惊澜最重视的东西，“我会造船！我要见倪军师！我会造船啊！”
“……”
“……这突然窜出来了个——什么？”安临听到后面依稀的动静回了一下头，就猝不及防地面对了头顶一大串问号数值大喊“我会造船”的一个人。
饶是爱极了扒拉人才的安临，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都难得迷茫了那么一下下。
这是什么情况？
片刻之后，她转向倪惊澜，表情更加奇怪，“爱卿，这人好像是找你的？”
“是这么说的。”倪惊澜缓缓点头。
是有那么一点奇怪在身上的。
安临于是让人把那个突然从不知名的旮旯里跑出来的穿越者带过来，习惯性地先看一看这人的头顶。
跟宋菱和赵东来一样，除了一个〔池子昂〕的名字其他全是问号，不过特技特质两个地方显然都有内容。
“你是什么人？为何指名要见我？”倪惊澜在安临的示意下开口问被带来的池子昂。
池子昂刚才叫得急，现在真被带到倪惊澜面前和他面对面说话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感觉一双脚就跟踩在云上一样不踏实，虚得慌，刚开了个口说“我……”，又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揖，“我、在下名叫二柱，啊不对，是池子昂！仰慕倪军师已久，所以、所以……”
池子昂都不会说话了，磕磕巴巴下被自己弄得急红了脸。
“你方才说会造船？”倪惊澜也很少遇到这种碰到自己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不动声色提醒道。
“啊，对对对！是这样的！”池子昂顺了下去，眼睛亮晶晶的，“我能给你们造出比现在世界上任何一艘船都要大的船！”
“最大的船”这话听着就像吹嘘一样，仅凭池子昂张口一说倪惊澜自然不可能轻易相信，于是看向安临轻声询问了一声“陛下？”，等待陛下发话。
池子昂这才随着倪惊澜的目光转向注意到了安临，听到那句陛下又懵了一次，还条件反射地想了一下这不会是在叫赵东来吧？
可是赵东来从始至终都没有称过帝啊？不是喊主公的吗？
而后他才将这声陛下与朝廷军队联系起来。
“看来这人还是爱卿你的崇拜者呢。”安临笑了笑，“朕看这人说得肯定，说不定还真能造出最大的船来，就带回去让他试试好了。”
而池子昂，他从见到倪惊澜的欣喜中回过神来，发现情况与他知道的历史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出入的时候，脑子其实已经有点宕机了。
但是一般来说，一个对历史不算是了如指掌的人，在发现历史与自己记忆有出入时，第一反应其实一般都不会怀疑历史改变了，而是想会不会是自己记错了，或者电视剧误我。
要是池子昂的历史观真的被震碎，那估计等到他跟另一个穿越者见面那一天了。
而猝不及防平白多捡了一个穿越者的安临呢，她的心理活动就有些微妙了。
虽然她是很喜欢扒拉人才和穿越者，秉持着人才越多越好的理念，但是这个口口声声会造船的穿越者，不管是出现还是说出技能都来得……就挺突然的，白给地又迅速又突然，就有一种不现实的虚幻感。
所以安临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捡到人才的喜悦。
她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了一些表情包。
〔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jpg〕
〔这个穿越者怎么一副不大值钱的样子.jpg〕
咳，当然了，人家能主动找上门来还是挺好的啦，也省了她不少事，就是强取豪夺来的可能会更香一点。
倪惊澜则是在池子昂下去后对安临说，“陛下，此人出现得突然，时机又巧妙，还需要多注意一下才是。”
看吧，不仅是她这么觉得，她的亭瞳爱卿也因为这个穿越者出现得太不值钱了而怀疑他的来路和目的呢。
安临嗯嗯点头，笑道：“那回琼安后，我就把这人交给亭瞳你来看顾吧，要是真能造出来大船也挺有用的，于大开海禁有利。”
……
这一边，在打下禹城丹林郡后，安临让祁冬寒暂且留在北方，除了带领丹林郡百姓去泛江上游的漾泉城避灾之外，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顺带收回丹林郡以北的地方。
这些地方也是丹林郡士族们的控制下，现在士族没了，收回这些地方倒是不难，里古城和昭苏城那边过去多戈壁，正好祁冬寒用这些时间重新编整士族留下来的军队，化入朝廷军队，留一些人守边境。
否则这么一大堆士兵留着难免还会出些动荡。
而安临呢，眼瞅着出来的时间已经挺久了，琼安那边都已经连连发来好多信件在催促了，也就没有再待在这里了，带着倪惊澜，送上门的穿越者，强行带走的重生者，还有一大串被抓的士族收拾收拾回琼安去了。
与此同时，满山那一系水路中，有一支特殊的军队也在被船载着北上而来了，此时已经快要到达满山。
这支特殊的军队，是由大量的鸡鸭组成的，随行的人员中甚至带了不少兽医，来保证这支军队的尽量少减员。
正所谓旱极而蝗。
旱灾现在还在蔓延，蝗灾伴随而来的概率不可谓不高，安临心里也有数，用模拟器地图观察着，卡着时间用皇后号在琼安统筹着，弄了这么一支鸡鸭军队来防治蝗灾。
在先前推行的家禽家畜分配到户政策的支持下，短时间内攒到这么多鸡鸭，出动二十万鸡鸭大军倒算不上特别难，原本安临只说收育种站交上来的鸡鸭，不过距离满山较近的几个试点的百姓听说要运送鸡鸭去治蝗虫，主动请缨由县官上奏，请愿优先征用他们家养的鸡鸭。
安临很欣慰，遂同意了，并让当地县官严格记录征收百姓家的鸡鸭数量，以待归还。
从这一事情中不难看出，南方诸地的百姓们已经养出了一点对朝廷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对了有一件事忘说了，就是前面说做了个宣国地图让大家可以去wb上看嘛，那个wb账号前几天被盗号了，找不回来了，所以关注的小可爱可以取关，谨防被诈骗
【泪目】

第164章
邑台郡三地百姓是避难去了, 但是地方上的官员衙役也不能跟着全走了，因此鸡鸭大军到达满山被运送着穿过乐马山后，邑台郡三地的地方官就行动起来了。
所有衙役, 甚至官员也亲自出动，几地没有随着老人也得到了朝廷运来的物资支援，随着一起帮忙, 此外还有莫飞山寨里百姓、交战被俘虏的禹城军队等留驻禹城……总之人手肯定是不缺的。
在这种时候，邑台郡几地是真正达到了军民一心，将运来的鸡鸭赶到易藏蝗虫虫卵和幼虫的地方。
在蝗虫还没有成灾的防治阶段，鸭子起到的作用比鸡要大，鸭子消化能力比鸡要强，盯着地上草间的蝗虫幼虫一吃一个准, 而遇到那些已经成虫可以飞的蝗虫，也是用鸡来治比较快。
岚台的县令早已经换下了官服, 穿着跟老百姓一般无二的短褐麻衣, 弯腰捡起一只鸭子漏掉的蝗虫幼虫，扔到腰间戴着的竹娄里，锤了锤腰直起身，问旁边的县丞, “老马啊, 我记得那《常理》中是说这时候的蝗虫人也能吃吧？”
姓马的县丞点点头，“还未成灾的蝗虫人也能吃, 等到飞蝗聚成了灾, 那就吃不得了，有毒。”
县令笑了, “那看来今晚能加一道菜了, 我那老妻要是知道是从鸭子嘴里抢来的, 肯定不肯吃，可不能告诉她！”
——《常理》一门是民学必学科目，虽然现在还没有对科举学子有硬性要求，但是不只是民学学子，其实基层官员也被要求必须掌握《常理》一课中的〔农事〕〔生物〕几门课。
为了让基层官员把这一项落实学习下去，皇帝还特意加了考核呢，且不说基层官员们进了体制内还要考死考活，不过有的关心民生的官员们了解过《常理》那些个科目后，能够把理论和实际联系起来，发现这《常理》确实是有很大用处，然后对《常理》如获至宝。
与此同时。
在皇帝号还在回京途中的时候，安临就已经操控留在琼安里的皇后号做好了另一件事的准备。
——借此次南北战事，快刀斩乱麻一举解决土地兼并。
这话说出来可能太过于天方夜谭了，毕竟在封建统治时期想要解决土地兼并可能比成仙还难，不过以安临来看，这次南北战事正是一次绝好的时机。
只不过这个由皇后‘纪挽霜’提出来可能会引发朝中的一些动荡，安临才忍着只是先暗示了一下。
“陛下那边传来信，北方各士族参与谋反，现都已经被抓准备带回琼安备审。”‘代替’皇帝上朝的皇后在早朝时提起了这件事，“经此一役，北方士族田地全都收归朝廷，众卿对于这些田地的处置可有什么主意？”
“此乃大好事，北方百姓面对旱灾，有这些收缴来的田地钱财，臣认为可以适当减收天下税租，以示抚慰。”纪挽霜她爹第一个出来表态。
接着兵部尚书也出来说，“启禀皇后娘娘，臣认为北方部分田地可以将六成分给百姓，剩下的四成则充作军田、军费开支。北地蓄兵已久，又几十万军籍，此次攻打下北方后需要花费大量财务化私兵为官兵，少不得要管上他们的嚼用。”
安临点点头，“两位卿家所言都挺有理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最想听到的。
安临的目光在诸位臣子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低眉沉思着什么的杨盛身上，开口说，“右侍郎杨爱卿可有什么见解？”
被点到名字的杨盛走了出来，举笏沉声开口，“皇后娘娘，臣认为可将北方所有土地收归国有，取消地契不再进行贩卖，等到丈量过后，按照百姓每户人口数量进行分配。但并不是将地契分给百姓，而仅仅是土地的使用权力。”
他话语沉稳，述说流畅，一看就知道是早就考虑推敲过无数次的，朝中众臣的目光都往侃侃而谈的杨盛身上看过去。
也有人注意到皇后略带笑唇角，从中察觉到皇后，乃至皇帝的意愿，缄默了声音。
“此为田地统分，若是使用这种方法，往后就不必担忧北方出现隐田隐户了，田税也不必经过士族而直接交到朝廷。”
安临满意地笑了。
看看，还是朕的爱卿知道朕最想听的是什么。
“田地统分么？这确实是利国利民的一项政策，先前杨卿在照州已经实用过一些方法了，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由你来负责。”安临给了浅才这个政策的充分支持与认可。
“臣遵旨。”杨盛接下旨意。
朝中大臣倒是浅松了一口气，只是北方的话，也还好。
然而谁知道皇后在肯定了杨盛提出的政策后，却忽然话风一转，“不过这项利民政策单单在北方实行，南方的百姓们恐怕要不满啊。”
杨盛依旧是第一个听出这话中意思的——或者说是听出意思后唯一一个敢继续说话的。
他说：
“南北方情况其实也有相似，满山一带此次接纳了大量的邑台郡三地百姓，旱灾何时结束也还未知，百姓不喜迁徙，此次旱灾后应当会有相当一部分百姓留在满山，臣想满山也许也可以行此策，满山开荒也于此策有利。”
户部尚书突然出声进言，“娘娘，此时恐怕还是太急了，不如等陛下回来后在做讨论？”
“不用等了，陛下回来也一样会是这个意思。”安临面不改色，“此事宜早不宜迟，就在今天决定下来，杨卿此策不应限于几地，利国利民之策可在全国推行。”
这已经不是上位的人在朝堂上表现出要整治隐田隐户的决心了，皇帝就已经表现过许多次。
到了现在这时候，任谁都知道反对早就没用了。
户部尚书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再反对下去，轻叹深深地行了一礼，“臣七十有六，年老多病，不能复治，还请陛下娘娘赐乞骸。”
安临看着这个老臣，明白了他的意思，遂点头答应，“可。”
其余老臣都是安安静静的。
户部尚书之位就此空悬出来。
这天早朝结束之后，安临留了各位尚书以及杨盛在朝后到议事房议事，对于乞骸骨的户部尚书，安临虽然同意了让他退休，不过想了想还是挽留了他一下，请户部尚书退休后当了太学祭酒，索性户部尚书全家也早就在琼安发展了，乞骸骨也不用回老家种田，这也算是安临回馈老臣们在她登基之初，朝廷无人才时的扶持。
安排好了这个之后，最重要的就是杨盛的田地统分政策了。
“不是本宫太过急切，而是现在确实就是解决隐田隐户，还税于国家的最好时机，天时地利都在。”私下里在议事房，安临地态度就随意好说话了许多。
“臣明白的。”杨盛说，面上少见地浮现出了笑意，不过大概是想起他面对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后娘娘，他很快收敛起那些笑意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只有话语中能窥探到他的好心情，“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北方诸地因为这一场战事，土地变成无主之地，满山因开荒与灾民涌入有了推行政策的理由，照州臣已经收回一半，想来有朝廷出面推行臣的政策，拿下另一半不难，云州府的土地也更是早在先前就已经归属朝廷，这样一来土地还没有归属朝廷的地方反而成了少数，只有南方沿海这些地方了。”
“邑台郡，鹤县，岚台三地也是如此。”安临感叹道，“虽然这么说不大好，不过这一场旱灾确实是为解决田地的问题帮了大忙啊。”
安临所知道的历史早已经证明了，想要彻底解决土地兼并问题，把土地收为国有，就少不了打破秩序，而什么能打破原有秩序？无疑就是战争。
宋晋源叹了口气提醒，“娘娘，您有想过，除了这些战乱的地方之外，要怎么把田地从皇亲国戚、富豪乡绅，甚至百姓农户手中收回吗？”
“当然不会白白让他们损失土地，百姓的收回之后会按照家中人口重新分配土地，少的就有户部订出一个章程，给他们一定的补偿，当然，收回了地契也会适当减租，对于百姓来说是没了一张地契，对于土地的耕作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安临早有准备，结合她所熟知的拆迁政策说了一个大致方案出来。
“那若是皇亲国戚来找陛下诉苦呢？像是娘娘您，若是纪尚书来求您将纪家作为例外？您要怎么做呢？这个政策一出，各地的王室贵族就要联合进京面见陛下了，陛下面对他们就和娘娘您面对纪大人的心情是一样的啊！”
被拿出来自己跟自己打比方作比较的安临眨了眨眼。
安临：其实也没啥的啦，又不是我亲戚。
不过宋晋源这话倒是提醒了安临，到时候要让人看好太妃们生活的地方，不然肯定会有人通过太妃来劝她。
“宋卿还漏说了一点吧？”安临笑道，“推行这个政策不只有皇亲国戚，富豪乡绅反对，朝廷官员也是置办田地的，全国田地统分，官员作为表率当然也不能例外……这样吧，官员损失的田地就从其他方面用俸禄待遇提升来弥补。”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没过多久, 皇帝已经一路返回琼安了。
回来的一路是逆流，倒是比去时慢了十来天，在回琼安的那天, 大臣们按照礼节出城迎接，迎到皇帝后……大抵是在琼安担心得太多，又担心皇帝任性跑旱灾战乱的地方去出什么事, 经常惦记着，以至于真心惦记皇帝安危的人一看时隔几月回来的皇帝，竟有一种“好像瘦了”“还黑了点”的微妙感叹。
当然瘦其实只瘦了一点点，黑也没黑多少，陛下还是那个丰神俊朗的陛下。
“恭迎陛下回琼安！”
迎接的官员们口号喊得响亮，阵仗看着确实是挺足的。
不过安临第一眼看到的还是最前方来迎接自己的她自己……咳, 皇后。
无他，太亮眼了, 毕竟是颜值天花板, 第一眼看不到才难。
安临不管哪个号都没有经常照镜子的习惯，所以可以说安临离开琼安的这几个月都少有看到
安临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后号，在别人眼中就像是交换了一个柔情蜜意的眼神，然后才在城门前下马, 扶起官员队伍前的的几位尚书：“朕离开琼安几月, 多亏了几位爱卿主持朝政，辛苦爱卿们了。”
按照正常流程, 几位尚书都会谦虚几句, 君臣这样你来我往一□□现够了君臣情就可以下一个环节了，当然几位尚书也确实是先谦虚了一下, 但是在谦虚完之后, 一位老尚书耿直地说：“主持朝政还在其次, 陛下在外大家都挂心得很啊。”
安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感动道：“爱卿原来惦记着朕的安危连睡都睡不好了，难怪眼下青黑。你们的心意朕甚为感动，不过还是要好好休息啊！”
君臣一来一回间，已经打了一个机锋。
老臣隐晦地劝皇帝下次不要这么搞他们心态了，而安临地回答呢，则是同样隐晦地回答——
嘿嘿，朕下次还敢。
眼瞅着老臣被她这个回答噎得够呛，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安临适时地让皇后号开口打断话，没给老臣继续说这个的机会。
之后走完流程之后才回皇宫。
这么一个流程，除了让人知道皇帝回来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顺势把北方大捷，旱灾也得到控制的情况传扬开来，让琼安的百姓们知道这个消息。
这不，安临还没进皇宫，琼安城何处就有了庆祝的景象，反应快的掌柜已经以此为由头在店里搞起活动了。
被强行由谛听看管着带回琼安的赵东来走在后面，兜兜转转被带去了谛听院，一路上看到琼安城这热闹繁华，国泰民安的景象，在沉默中有些恍惚。
他前世，前二十来年是胡家一个小小的马夫，后四十多年——那大半辈子都是在乱世中渡过的，他早就忘了盛世是什么样的。
旱灾之后是兵祸，兵祸与天灾一起横行，贯穿了他动荡的半生。
严格来说，上一任皇帝统治后期就已经有乱象了，在赵东来还没有记事的时候起，北方的士族就开始参与皇子夺嫡，赵东来其实从来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盛世。
琼安，他前世领兵来到此处的时候，琼安城已破，到处都是残壁断垣，城中的那条河水上也没有小舟泛过，看起来又黑又冷。
“你要到哪里去？”跟着赵东来的谛听在他走着走着偏移方向的时候突然出声。
赵东来从那莫名嗯感慨中回过神，目光一凛，冷声问，“荀富贵说要如何安置我？难不成是跟士族关在一起？”
那谛听摇摇头，“陛下没说。”
“那你将我带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暂且先安置在这里，等候陛下的安排。”
赵东来看谛听院人来人往，心里又升起了一点想法，想着能不能趁人多想办法甩开跟着他的谛听，好跑路。
正好现在那“荀富贵”估计正在宴饮，估计没时间顾着他。
赵东来行动力很强地就要开始实施他的跑路计划，借着上茅房暂时离开那个谛听视线，乱世争霸之人逃跑经验丰富，沉心等待下还真让他瞅着了一点空子。
然而赵东来在成功甩开那个谛听，开始在谛听院里寻找出路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哪儿来的小子，在这鬼鬼祟祟做什么呢？”人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听起来有些轻浮，赵东来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红襟黑衣制服的人半蹲在一个假山上，低头看他。
“这位壮士，在下不认得路迷路了，不知可否指一条去前院的路？”赵东来一派自然地作揖问。
“哦，迷路啊……”假山上红襟黑衣的那人看赵东来觉得有些有趣，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往哪儿走，左拐之后右拐，再右拐，直走，然后左拐，最后右拐之后再走几步就到了。”
拐弯有点多，赵东来快速记下后道谢，转身正要离开，就听到那有些轻浮的声音又一次开口说，“倒用不着谢我，你没感觉你身上少了点什么吗？”
赵东来疑惑，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胸襟。
“错了错了！”红襟黑衣那人声音上扬，得意地抬起手展示出一条带子，“看看这是什么！”
！
什么时候？！
赵东来惊讶的一摸裤腰。
“这位壮士此举为何？”就是这一手让赵东来意识到这个人是江湖人，态度慎重了许多。
他前世跟这个群体接触地不多，不好分辨游侠和江湖人，但也知道有些势力会雇游侠之流当刺客，暗杀对手。
“我想想啊，我听说今天上头那位回来了，你恰好被人带来这里，恐怕是与那位一起回来的？”那个人饶有兴趣地从假山上跳下来，赵东来眼都没眨就被这人凑到了眼前，“你是什么来路？还故意甩开谛听偷跑？”
“有意思，给我说说呗，我听得开心了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
赵东来见识不少，能听出来这个人说的竟是认真的。
似乎有戏！
赵东来心头一动，正想说话，却听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沉稳清亮的声音，“谷上梁，你在做什么？”
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襟黑衣的人，身影劲瘦，脸上还带着一个夸张到遮住整张脸的面具，面具上涂着红与黑的染料，看起来既有恶鬼的神，又有恶兽的形。
“睚眦，我偷偷懒也算了，你怎么也闲着无聊到处逛啊？”被叫做谷上梁的这人左顾右看，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事儿没什么事儿，指挥使窗台上的花儿都蔫了，你还不快去采新的给换上？”
被叫做睚眦的这人说，“你该知道什么是不该说的。”
睚眦——白逐风在为了皇后甘愿留在琼安，戴上面具成为谛听后，虽然在皇后的表态下没有继续追求皇后，只是默默守护在旁，但是他就算是默默守护，这个默默守护的方式也总是带着一些曾经浪子的风格。
比如说看到一朵花儿，觉得很衬心上人，就将花摘下放在皇后案上窗前，只希望心上人在处理公务疲惫时看到花，心情会好一点。
甚至为了让皇后多休息少劳累一点，白逐风在谛听院里什么事都抢着干，逐渐成了指挥使之下的二把手，白谛听的一把手。
这些行为和目的白逐风藏得很好，不会让多余的人发现给心上人添麻烦，却独独瞒不过神偷谷上梁，让已经猜到睚眦真实身份的谷上梁暗暗嘀咕：
——白逐风这人这回是真的栽了，他好爱指挥使！可惜指挥使她是皇后啊〔幸灾乐祸的笑容.jpg〕
耽误的这段时间里，跟丢了赵东来的那个谛听也找了过来，赵东来知道这次逃跑是没戏了，肩膀一耸一副泄气的样子，问了一句别的：“你们说的指挥使，是什么人？”
……
在赵东来虽然有人跟着，但是安临也没有太过限制他行动的同时，被从北方丹林郡带回来的那些个士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以谋反罪名关进了大牢里。
这么大的动静，还有这么多的人，惊动了在牢里已经待了很久的陈逊。
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听着可能会有点陌生。不过如果说起当初陈群青派人暗中谋算云州府，而这个陈逊就是被陈群青派去的人，那可能就会有点印象了。
陈逊上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动静，还有这么多的人被入狱，还是在武林人士乱琼安的时候。
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事儿？
他在牢房深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被狱卒押着一个个关进牢房里的人，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随着压进来的人增多，陈逊渐渐觉得被关进来的这些人有点眼熟起来。
这个眼角青黑一脸苦相的，不是胡家三房的二子吗？
那边那个身形富态看起来颇有福气的，不是麻家的家主吗？
还有现在正被押进来的这个……怎么胡家家主也被抓来了？！
陈逊心里咯噔了一下。
丹林郡的士族，每一家的人他都能在这里看到几个见过的，这是被一网打尽了啊，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啊？恐怕是骑兵造反失败被抓了吧。
那他家公子呢？
陈逊心头转过许多想法，想着想办法打听一下，就见衙役又押着一个人从监狱门进来，那个人身形清瘦，蓄着山羊胡，看起来仙风道骨，可不就是原本云州府知府的幕僚，范元正吗！
他居然是跟丹林郡士族一起被押进来的，以陈逊对自家公子的了解，那次云州府失败，无功而返，公子应该不会再放过范元正这么一个人才，会将他收入麾下。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等到所有人都被关押完毕, 狱卒也没有再过来，陈逊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仔细打量了一下范元正,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可是元正先生？”
范元正闻言抬起头看过来，神色有些疲倦, 平静地看着陈逊，似乎没有认出他来。
这也难怪，陈逊自从被抓那天起，一直被关到现在，差不多两年了，自然没有人会给他洗澡打理, 更别说陈逊刚被抓的时候还被王修文亲自拷问过，现在范元正看到的陈逊已经跟他在云州府见过几面的陈逊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
不能说一模一样, 只能说毫不相关。
陈逊知道范元正大概认不出他来, 主动介绍道，“不知元正先生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陈逊，曾在云州府卢兴安身边与先生见过几面。
“是你。”范元正眼神微变。
这次整个北方的士族都被一锅端了个干净, 比当初抓的武林人士还多, 大理寺牢房的隔间都有点不够用了，因此范元正被和胡家家主、三房等关在一起, 对面的几个牢房则关的是胡家的女眷。在陈逊与范元正搭话的时候, 胡家家主和关在对面的胡喜姝都听到了他的话。
“陈逊？”胡喜姝疑惑地打量了一会儿陈逊，竟也依稀认出了他, “你是表哥几年前从家中带来的书童？”
“大姑娘记性真好。”陈逊没有否认。
胡喜姝表情复杂。
胡家家主则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你还叫他表哥？我们胡家会落得如此境地, 全都是那混账孽畜害的，他害你时可没想过你们还有婚约，真是枉费我瞎了眼，他陈家当初如此落魄我还念着当初的情谊许他娶你，引贼入室！”
“还有云州府，那孽畜还派了人去云州府掺上一脚，这般狼子野心，谋划得可真早啊！”
“父亲……”胡喜姝嗫嚅着，不再说话了，心中有些委屈。
可若不是当初父亲说继续婚约，她又怎么会与表哥渐生情谊呢？如今却要怪到她头上来……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恐怕不久就要被满门抄斩了吧。
陈逊继续询问范元正他家消息如何。
“公子平安脱身，安全无恙。”范元正回答了陈逊，却也不再想继续说话了，盘坐在草席上任由牢中哭喊抱怨吵闹声从耳旁而过，他的神思空冥，不为即将到来的死刑而忧愁，只是那不甘，与不甘后的平静残留心中。
他已经为推翻宣国的王朝做了太多努力了，从十几岁起，到现在，半生努力，却两番以失败告终。
难道宣国的命数就这么硬吗？
硬到哪怕原本已经在风雨飘摇之际，也被力挽狂澜救了回来。
这样一个结果，他就算去了黄泉路，也没有脸面去见他的父兄母亲啊……
满心不甘仇怨的范元正并不知道，他在不经意间已经引起了那位皇帝的注意。
在百官迎接以后，按照平常的流程会举办宴饮，不过嘛，自从安临上位以来，就没有搞过几次宴饮，所有需要宴饮的场合都被她以给国库节省资金省略掉了，这次当然也一样，更别说天底下还有旱灾呢。所以迎接仪式结束后她就打发百官该上班的上班，该干活的干活去了。
她自己在回到皇宫后，也没有顾着休息，刚回来就开始连轴转起来，先是召杨盛进宫，又是拟旨给这次立了大功的倪惊澜和祁冬寒升官，还有就是处理带回来的那群北方士族。
摸到书房里的新奏折，安临当场就把袖子里的奏折掏出来丢到一旁，用新奏折打开模拟器地图。北方这么走了一趟啊，她手里的那个奏折都要被她盘包浆，磨损也挺多。
“对了，把靥芙蓉和谷上梁也一起召来吧。”安临追加了一句吩咐。
王修文当即传令下去。
没过多久，安临要召见的人就都来了，杨盛和靥芙蓉他们都是从宫外赶来，安临就先与陪同她一起回皇宫的倪惊澜商量了一会儿官职安排的事。
原本安临是把她的倪爱卿放在了吏部，打算让她从吏部上去的，不过先前的起居舍人用法和这一次独当一面领兵，让安临看到了倪爱卿的新用法。
如果放在吏部的话，她的“谋”与“政”无疑就浪费了许多。
“所以，朕打算重启中书省，朕授予你中书舍人一职，三品官，目前只有你一人，下月从翰林院选几人担任中书郎。”
“臣谢过陛下。”倪惊澜从容谢旨。
“先别急着谢。”安临笑了笑，“这启用的中书省可有得忙啊，朝中大小事务都要经手，除此之外，北方收回之后朕欲取消丹林郡，改为丹林县，又增添三个县的划分，重新任命官员，到时候中书省恐怕会是最忙的部门。”
原本只有南方各地奏折的时候，安临还能自己双开批奏折，把全国大小事务全都把握在自己手里，但是加上北方之后，她就算双开不睡觉批奏折可能都不够用了，这时候还是培养一个可信任的中书部门帮忙整理有些比较实在。
中书省虽说只是协助皇帝处理政务，但是正因如此各个方面都能插上手，是一个实打实的实权部门，交给倪惊澜正正好。
“如此，陛下不如索性将丹林郡分为四县。”倪惊澜想了想，提议道：“析津城一带气候差异极大，与临近地合作一县不好统管，分为四县或许更便于互相牵掣。”
安临一想觉得挺有道理，“那便按爱卿说的方式划分。”
同样的，邑台郡她也打算改成邑台县。
二府三州十九县，这其中并不包含郡的划分，这两个郡……说起来比较复杂，属于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这一次正好旱灾和战役把这两个地方都包含进去了，正好也可以趁机解决那个历史遗留问题。
这里讨论完，安临召进宫的杨盛靥芙蓉谷上梁他们也到了。
他们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依旧是有关土地统分这个政策的问题，不过这个私下里说的，还是特意叫来红谛听里两人说的，依然是一些不方便光明正大说的话题。
“浅才要推行土地统分这一政法，中途必然会遇到各方的抵抗。”安临认真说，“推行此政法，朕会让红谛听倾尽全力助你，就算用的手段不怎么光明正大也无妨，只要能将土地全面收归国有就行。”
这句话的暗含的意思就是多抄个十几二十家也没问题，只要有人要抓，监狱马上就能给他们空出来。
自古变法无有不流血牺牲者，如果统治者摇摆不定，流的是变法者的血，如果统治者坚定变法，那流的就是豪族乡绅的血。
安临这些话就表明，这次流的血必然是豪族的血。
“臣定不辱命！”杨盛郑重俯身。
在红谛听学习了许多手段都没处用的靥芙蓉眼睛噌得亮了，按耐住兴奋维持着风情万种的模样，“那就是……暗杀，美人计，挑拨离间，下毒，栽赃嫁祸……都可以用上了？”
“手段可以见不得光，处理得尽量见得了光一点。”安临提醒。
谷上梁很上道地表示懂了，“就是说我们可以用偷的，用美人计，用吓唬从人家手里得到他们犯事的证据，什么账本之类的，让他们被衙门抓，但是最好不要私下里把人杀了对吧。”
“通常一些豪族都会隐瞒田地，强占田地，偷税漏税，从这些入手就行，如果是真的没有犯过一点事的，就从人家手里想办法把地买回来。”
靥芙蓉心里嘀咕，这个让白谛听干不就行了。
不过真干起活来，靥芙蓉就没有这些抱怨了，她干得比谁都开心，用各种手段送进去了一个又一个富豪乡绅，罪名轻的送进牢里，罪名重的就送上行刑台。
杨盛在皇帝的支持下，雷厉风行地展开了行动。
仅仅三月时间，渠县大半土地丈量完成，收回为国有，渠县被抄家富豪士族有四家，其中更是有一家被抄斩，杀鸡儆猴之下，其他得以幸存喘息的，不敢再抵抗下去，交出土地领得一些补贴闭门不敢再出。
之后是良乡，临芳，巴县，清怀，照州……实际上需要收回土地的地方其实也不算很多，除去北方，邑台三地，云州府之外，沽县淮县两地临海，田地较少，真算起来就剩下南方内陆这一块需要收回土地。
会有这样的优势局面，还是因为他们陛下登基三年来，每一个决策都是如此适宜，且恰到好处。
也许当时看着是没什么深意，但是在需要的时候再看，却会发现他的眼界已经深远至此。
杨盛收回的土地，在经过中央统筹之后又分配给各地的百姓，原本的佃户恢复自由身，重新有了自己的土地。
他所到之处，豪族乡绅将他恨之入骨，百姓则是爱之入骨。
而红谛听，在这之后也有了一个新称呼。
各地的豪族乡绅私下里把帮杨盛收回田地的红谛听愤恨地称为“红狗”。
这一年，是豪族乡绅的隆冬，却是百姓的春日。
作者有话说：
自古变法无有不流血牺牲者。——改自谭嗣同

第167章
谛听院里的人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忙着抓人的，忙着为土地统分政策推进的，还有……忙着在大理寺大牢来回奔走, 为皇帝收拢人才的。
被安置在谛听院的赵东来总感觉自己被强行带回来之后，好像被荀富贵忘了，但是每次他不放弃想跑的时候, 又总能被人给找回来，赵东来都不知道荀富贵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打算怎么处置自己了。
不过在琼安的这段时间里，除了不允许他出城，其他地方只要他说一声想去哪里，谛听一般也不会拦着他, 因此赵东来渐渐补齐了他之前因为收集情报势力有限而没有得到的情报，比如说过去几年级由朝廷发布的各项政策, 包括分发家禽家畜, 修造一种奇奇怪怪的叫“水泥路”的路，民学的发展，谛听院的由来，等等……
最震动人心的, 无疑就是正在进行中的土地统分, 他也是做过统治者的人，自然知道豪族、隐田隐户是多大的一个麻烦, 多大的一个毒瘤, 他以前眼馋士族手里的田地粮食，用的也是干脆利落的杀光抢光之策, 但是这个行为带来的后果就是绝大部分士族都死活不愿意投靠他, 纷纷投靠其他争霸者去, 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但是那个荀富贵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件得罪天底下所有士族的事，还是在北方的动荡刚刚解决的时候？
同为统治者，赵东来都忍不住想，这是何等的魄力和决心？
这每一件，每一项，都与赵东来记忆认知中的截然不同，这是赵东来在丹林郡所感觉不到，之前很多政策都由于士族统治北方的缘故没有推行过去，直到现在赵东来才知道自己根据原先的印象来推断朝廷的情况错得有多离谱。
不过这也已经与他重生之前，所知道的那个宣朝朝廷截然不同了。
由此，赵东来猜测也许不只有他一个重生的人，那个人重生得比他更早，已经改变了许多事情。
那个人是谁？
……会是荀富贵吗？
赵东来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像，在他知道的时间线中，这个皇帝死得太早了，在他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死了，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知道死后发生的事情吧？而且原本都亡国了，不至于说一重生就变成一代明君了——话说回来，赵东来见到的荀富贵也不像是会轻易亡国的人。
难道是有人重生之后，暗中替换掉了原先的那个皇帝？现在的荀富贵并不是他重生前听说的那个亡国之君？
——虽然有限的认知让赵东来没有想到穿越者这个词，不过他猜的与事实竟然也大差不差了。
不过绕来绕去最后的问题又绕到了荀富贵把他晾在这到底打算怎么处置他这件事上。
赵东来心下有了决定，就想见遇见荀富贵问个清楚。
这个机会呢，远比他猜测得要来得快得多。
因为历史观收到震动的不只有重生的赵东来一人，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大为震惊。
是的，这个人就是池子昂。
他是追随他偶像的脚步一起来的琼安，到了琼安之后，皇帝因为他说他会造船的缘故，先把他安排进了天工部。
如果说安排到其他什么部门的话，池子昂还能以不了解真实历史为由，说服自己偏差的地方可能是因为被影视剧误导记错了，但是偏偏是天工部啊！
他可是一个理科！
“这……这是什么东西？”进被带到天工部的当天，池子昂都还没来得及惊讶技术重地里居然会有个小姑娘在这里，就被天工部里的巨型起重机给惊掉了下巴。
天工部在外面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宫殿，但是进入里面之后会发现到处都是玄机，哪儿哪儿都被改造过，各种机关器械零件让这个古典宫殿中展现出一副重工模样。
而被池子昂指着问的，跟后世起重机已经很像的器械，就是天工部匠人们在宋菱的启发下制造出来的，这个结构原本是用来作为液压机榨油用的，去掉用来施加重力的沉重铁块，换上勾子就成了起重机。
“搬东西用的。”一个匠人拿着一个玻璃杯路过，见池子昂那陌生的面孔，好奇的问，“你是新来的工匠吗？你擅长的是哪一方面啊？”
“……造船吧。”池子昂呆滞回答。
那工匠挠了挠头，目光在天工部里扫了一圈，“造船？目前我们没有这个项目啊？”
“难道是陛下又突发奇想新增了项目？”
“……”池子昂接不出话来。
送他来的人把他送到门□□代了几句，又跟天工部的负责人说了一下就走了，他只能跟着这个匠人走进天工部内部，里面的东西可以说都直接刷新了他的物理学发展观。
甚至他还看到了一套小型地下排水系统的木质模型，连地下管道都要弄出来了，这是什么朝代啊！
……这也……这也就算了。
更往里走，当带他一起进来的匠人停下与天工部里唯一一个小姑娘交谈时，池子昂看到了那小姑娘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模样，但是奇怪地有一个管子结构的东西，另一个也是去掉了弩的外形，只留有一个管子和扳机，有点像枪的东西。
池子昂已经彻底麻了。
他觉得自己穿越的好像不是一个正常的历史，怕不是乱入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平行世界去了。
“这个人是谁？”也许是池子昂麻木之下暗含崩溃的表情太过于引人注目，与匠人正在交谈的那个小姑娘突然看了他一眼，开口问。
“陛下新送来的造船的，之后可能是要攻造船方面了。”匠人解释。
小姑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种微微颔首的姿态越来越像他们陛下了，也越来越有掌管者的气质了。
被点到的池子昂目光往那枪一样的东西上飘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在匠人要带他离开前开了口问，“小妹妹，请问你正在做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阳毓看了他一眼，很有气势地板着脸，“你打探这个干什么？”
“只是因为这个东西跟我见过的一种东西很像，我好奇才会问的！”池子昂连忙说。
“你见过很像这个的？”这句话引起了阳毓的好奇，小姑娘眼睛通透，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透析感，“你见过的那个东西，也是叫做‘枪’吗？”
池子昂：！！！
她说出来了！
真的是枪吗！
大为震惊的池子昂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仅仅因为她这些话，就在心里想这个人是不是跟她宋菱姐姐一样。
时人认知中，叫做枪的向来都是那个百兵之王的长/枪，只有宋菱会把她做出来的爆裂弩叫做枪，阳毓受宋菱影响，就打算把手头上正在改良的改良版爆裂弩取名为疾□□。
而这时候，通过模拟器地图看着天工部的安临将池子昂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突然生出了点好奇，好奇宋菱和池子昂这两个穿越者要是碰面了，会碰出什么火花。
想到就去做，有了这个想法后安临直接就叫人把宋菱喊去天工部，决定一手促成这一场穿越者与穿越者之间的会面。
现在的宋菱属于是已经绞尽脑汁编写完了常理课教材，正是什么事都没在干放飞大脑的时候，一听到天工部找她有事就立刻欢欢快快跑过去了，一进天工部就看到阳毓小女神目光犀利地审视一个年轻人，一米五的身高足有两米八的气场。
“这是怎么了啊？”宋菱欢快的脚步缓下来，走到阳毓那边，跟着一起打量那个看起来情绪十分奇怪的年轻人。
“宋菱姐姐，你来得正好。”阳毓一见宋菱，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给说出来了，“这个人说他见过和枪很像的，我就猜他是不是跟你一样。”
这下宋菱也大为震惊了，噌得一下转头，对上正向她看过来的池子昂。
“哈喽，氢氦锂铍硼？”她在冥冥之中也有一种遇到同类的感觉，试探地开口。
池子昂立刻接到，“碳氮氧氟氖。”
好家伙，还真对上了！
宋菱惊讶之下，上下打量池子昂，喃喃说出一句安临在心里吐槽过好几次的话，“这时空也太吸引穿越者了吧，来这么多穿越者是搞团建来的吗？”
池子昂茫然极了，“……这么多穿越者？还有其他的吗？”
这就说得过去了。
难怪，难怪他看到的这个朝代和历史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原来不是他被电视剧误导，而是穿越者太多啊，这就不奇怪了。
“两年前有一个，不过已经作死了，是个文抄公抄到本人面前去的小瘪三，那个就不说了，晦气。”宋菱摆摆手，想好好跟池子昂交谈几句，又看天工部里人来人往的，就给阳毓打了个手势，腾腾腾拉着池子昂出去说了。
安临兴味盎然的拉着视角跟上两人，准备偷听……啊不，光明正大地听他俩的谈话。
宋菱的开场白是自我介绍，“我叫宋菱，穿越前后都一样，你可以叫我的字，奉丹，我叫你什么？”
“池子昂。”
“哦，池小哥。”宋菱点点头，迫不及待地问，“你是怎么进宫的啊？见过明帝陛下了吗？”
池子昂不是很懂宋菱那个明帝的称呼，迟疑地点点头，“皇帝的话，见是见过了。”
“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激动？”宋菱纳闷地说了一句，不过也没有多想，没攀谈了几句就暴露了她的真正目的，“你来得正好啊兄弟！你穿来之前还在读书吗？对初中高中的物化生数掌握地怎么样？现在让你写的话能写出来知识点吗？”
问完之后她期待地看着池子昂。
就连安临都为这个话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好家伙，宋菱看到池子昂这个穿越者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聊穿越有关的事情，而是——新的编写课本的工具人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应该还行？”池子昂在迟疑中回答。
“那就好！”已经被榨得干干净净, 主观上不想摆烂，客观上也只能摆的宋菱一拍池子昂的肩膀，以一种‘我已经解放了’的语气说,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池子昂：“？”
“不是，等等，什么东西就看我的了？”池子昂说, “我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呢。”
宋菱拍肩膀的手一顿，目露疑惑。
“你人都来天工部了，难道不是因为看到民学常理课课本特意找过来的吗？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池子昂这才明白宋菱误会了什么，解释说，“那位皇帝是让我来造船的。”
他一穿越就是灾荒，一路兵荒马乱的, 都没有机会接触民学的课，唯一跟民学有关的还是他这个身体的妹妹, 不过和妹妹交谈时他的心神都在即将到来的灾荒上, 并没有注意到民学。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这个，看到那什么常理课本，他就能早几个月知道这个朝代还有其他穿越者了，说不定当初逃荒时会做出其他选择。
“好吧, 原来你是造船的啊。你穿越前是相关专业吗？”
池子昂点点头。
宋菱只能暂时放下对课本的惦记, 既然明帝陛下让这个人来天工部的话，那应该说明在陛下看来现在造船比补充课本更重要一点, 陛下的安排一定都是合理的。
既然这个话题在此终止, 宋菱和池子昂的话题终于回到了正常的穿越者见穿越者，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节奏上。有陛下把人安排到天工部重地这一手打包票, 宋菱也不怕池子昂是个刘广麟那样的人, 聊起来也比较聊得开。
问了一下穿越年份, 宋菱发现池子昂穿越的时间比她穿越来那一年晚个三四年后，宋菱突然想到自己的穿越应该已经改变了许多历史，就暗搓搓地与池子昂对历史，想看看他知道的历史会不会跟自己知道的历史有所改变，池子昂所知道的历史上的宋菱是自己还是原来的宋菱。
但是就是这么一对，两人都发现——好像出大问题了！
他们知道的历史好像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压根就对不上。
“你历史课都是睡过去的吧？就算分科之后学理科就不用学历史也不能这么离谱啊！”宋菱觉得十分无语，“大统一王朝都能记成乱世分裂，亭瞳女神明明就是明帝的首辅，咋就成了赵东来的谋士？降级也不是这么降的吧！”
“……你说的才离谱好吧！统一世界你觉得可能吗？就算是现代都做不到，以古代的生产力更不可能做到，这个交通速度军队能跑到星球另一边都要个好几年十几年的，更别说打下之后的管理，一个消息都得传个十几年！”
“你对宣朝的科技树有什么误解？蒸汽机都是玩剩下的，枪炮也已经高度发展了，我跟你讲，我文科生可是连这时期的108条航线都要背的！”
两个穿越者，一个口口声声宣国是统一世界的千古盛世，一个振振有词说宣国亡了，乱世持续了很久，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宋菱说出来的话对于池子昂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一点，尤其是什么蒸汽机，什么枪炮……要知道这可是中期偏早期封建社会，科技刚刚萌芽的时期，结果一个人过来跟你说这个时候连蒸汽机大炮都造出来了。
池子昂觉得不是宋菱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两人都互相觉得对方说的是天方夜谭，争论过好几句句才渐渐冷静下来。
池子昂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并不是从同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
宋菱一个编写故事的，各种各样的题材见过不少，回过味后也渐渐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是你知道的历史人物，我这里也有人对的上，所以会不会是……平行世界？”
“以相同的条件诞生，具有相同历史和人类的多元宇宙？”池子昂陷入了沉思，“也并不是不可能，一般认为平行宇宙会有可能出现‘在这没有完成的事情，或许在那完成了’＊，这也能解释地通为什么我们知道的历史对不上。”
两个穿越者又一次面面相觑。
“理论性的内容我不大清楚，不过应该就是这样了吧。”宋菱叹了口气，“真神奇啊。”
池子昂也说，“真神奇。”
确定了是平行世界之后，两个穿越者谈起话来也心平气和了很多。
用皇后号皇宫地图看到天工部里两个穿越者对话的安临，听完了全程后摸着下巴也感叹了一声，“可真神奇。”
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她虽然能通过问号数值分辨出来穿越者，但是也没法知道人家是从什么样的地方穿来的，这下倒是知道了。
池子昂所讲述的历史情况，安临听着感觉他知道的历史跟她的世界历史挺像的，宣国灭亡之后的乱世有点像东汉末年分三国，然后因为灾害和乱世持续时间久，导致了发展落后，略慢于世界上其他国家，就连近代史也有几分相像。
也许她穿越来的那个世界，与池子昂穿来的世界，也可以算是一种平行世界一样的存在？
仔细想想，池子昂的那个平行世界，听着倒是有点像小皇帝救国之后亡国的线。
模拟器地图中的两个穿越者还在交流信息，说着说着，池子昂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点，看着宋菱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你先前是不是说过，你穿越之前读过的历史就是宣国统一世界，就造出蒸汽机和枪炮？”
“可是现在是有你才有常理课，有思维启发发明创造，可你学过的历史中没有你，为什么也会有蒸汽机和枪炮之类的？蒸汽机和枪炮到底是因为你的到来才有这样的概念，还是因为你知道历史知道了这些东西，一番穿越又把这些概念带回来了？”
宋菱露出牙疼……也许是头疼的表情，“别在这跟我饶舌了，这不就是个悖论吗。”
——这个朕倒是可以隔空回答你一下。
安临听到池子昂纠结的事情后心说：如果没有出现穿越者的话，她就要亲自出手做这些事情了。感谢你们穿越者的出现，给朕省了不少事。
〔双手合十.jpg〕
有了宋菱和池子昂这两个不同历史线穿越者的碰面暴露出这么多信息，安临突然好奇起赵东来这个重生者是从什么线重生过来的了。
得想办法促成一下宋菱池子昂赵东来的见面，还得让他们发现对方的穿越者／重生者身份，也不知道会碰撞出什么火花呢？
安临想了想，觉得由亭瞳做这个契机和中间人会比较顺利。
作者有话说：
＊多元宇宙概念

第169章
不过在促成两穿一重——即两个穿越者一个重生者见面前, 安临首先就面对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也就是，她的老臣们纷纷要辞职了。
最开始的户部尚书是在杨盛提出土地统分的那一天开始的，之后随着杨盛奔走各地收回土地、测量土地、均分给百姓, 剩下的也在以几天一个的速度请辞，而且要不就是以年纪大了为由，要不就是以生病精神不济为由。
先是除了宋晋源以外的另外两名殿阁大学士, 然后是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
安临到每一个请辞的老臣家里都走了一趟慰问一番，本来想再留他们一留，让他们再延迟个两年的退休时间，哭一哭“朕还不能没有你们啊”，但是在拜访过之后安临可以看出，几个请辞的老臣的态度可以说十分坚决, 安临只好同意了他们退休。
这可以算是老臣们对她、对天底下豪族的一个表态，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子孙后代考虑, 安临要是不同意都可以说在为难他们了。
六部尚书的位置空悬出了三个, 最后就只有纪尚书，工部尚书和吏部尚书没有退休，这一波集体退休吓得安临赶紧去看看新扒拉出来的人才定定心，比如说莫飞。
虽然退休是让老臣们退休了, 不过退休有退休的用法, 这个资源还是不能浪费的。
前面也说过，能留到现在的老文臣们基本都是大儒级别的人物了, 让他们写点儿著作写点对毕生学识的总结没毛病吧？
偶尔去民学太学开个讲座也算是打发时间吧？
还有兵部尚书, 是个有学识的武将，精通各种军事理论, 带个学生没问题吧？
安临把莫飞带来琼安说要让他当将军那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比如现在特意把莫飞安排给退休的兵部尚书当了学生, 还给他安排到琼安城外的本部军营里进行专业训练，还有他因为出身原因认识的字不多，安临还让他定期抽时间去民学上几节课掌握基本知识。
而莫飞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几天不见那军事数值就能涨一点，学识倒是涨得极慢，不过也有在涨。
果然养成的感觉就是很棒。
与此同时，被关在大牢里的那些北方士族的判决也下来了。
参与谋反的几家核心人物肯定是跑不了的，就算不算谋反这一项罪名，剥削百姓害得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落草为寇，判他们死刑也不冤，其余情节不那么严重，但是也享受过好处的则充做苦力。
不过并不那么核心的人……
还是很缺人才人手的安临，在几个老臣纷纷退休后，将目光放到了这上面，毕竟再怎么说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士族里面数值普遍还是比较高，安临也不喜欢用诛九族搞株连那一套，万一有人才自己其实不想谋反只是家族非要谋反呢？
而且说白了他们反的是朝廷这个标志，又不是她安临本人，只要不是对她本人有意见的，那都是可以收服的。
为此她还特意跑了几趟大牢，亲自挑选不那么核心的，有较高数值，野心也不高的人才出来进行招揽，准许他们将功折罪。
安临是这样振振有词的：“人才嘛，不用白不用，只要能压得住，不用管他们是不是参与谋反过。”
“如果不能为朕所用，他们的一些，比如说学识，乃至灵魂，都会被浪费了！”
她连赵东来这个意图争霸的都要弄到手，害怕几个谋反失败的吗？
你这样广撒网下去，还真让她捞到几个数值不错的士族旁系的人才，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小天才，据说是杜家家主新娶的美貌寡妇带来的前夫拖油瓶，因为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了天分，而被杜家留下。
“看吧，朕就说会有收获！”安临可高兴了，让狱卒把她挑中的人才放出来，由谛听带走。
“您总是对的。”王修文泰然接话。
不过在这大牢里找人才，自然是跑不过那一个人的。
安临最终站在了关押着范元正这个人的牢房外，对情态各异的胡家男丁视而不见，目光掠过范元正的面孔，这人蓄着山羊胡，看上去有些显老，嘴边门一样的皱纹深刻，因此看上去有些苦相和刻薄。
安临的目光落在了范元正头顶。
〔范元正
文治：77 军事82  学识：80  武力：36 政治：79 管理：90 野心10 忠诚 0 心情：5 声望：559
特长：造反，观测气象，经营内务〕
安临：哇哦！
居然是个管理专长的金卡耶？这还是第一次见呢？她的其他金卡不是文就是武，管理的方面的金卡表现形式会是怎么样的？
不过把造反写在特技上，这个小精灵应该是有点收服难度的。
很好，朕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屑皇帝自信叼花一笑.jpg〕
“来人。”安临当即说，“把这位……带去单独的牢房。”
范元正抬起头平静地看过来。
狱卒依言过来开门，安临继续往下一个走。
隔壁牢房的陈逊出于同僚之情担忧地对范元正说，“范先生，你……小心一些。”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自己。”范元正并未领情，看了陈逊一眼，“那皇帝先前留着你是想知道公子的事，现在他已经有办法知道了，要是想起还有一个你来，你觉得还会留着你吗？”
陈逊收了那点多余的关心，不再说话了。
片刻之后，逛了一圈捞完人才的安临走到独立牢房，跟范元正又一次见面了。
安临让人拿了个椅子在牢房门口坐下，做好了长谈的准备，并且又一次打量了一下范元正，目光几次在他头顶上的名字飘过，若有所思。
“你叫范元正？”安临开口说，“朕就说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卢兴安和他的部下被俘后好像是交代过原本有一个军师帮助卢兴安在云州府站稳脚跟发展起来，但是云州城破之后却没有人见过这个军师的身影，那个人就是你吧？”
“是又如何。”范元正冷冷地说。
安临好脾气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先是卢兴安，卢兴安失败后又不远万里跑去丹林郡，你似乎对造宣国的反很是热衷，朕有些好奇其中的缘由。”
她顿了顿，又说：“有仇还是有怨？”
“无可奉告，要杀要剐请便。”范元正的声音更冷了。
安临眼看着范元正的心情从5掉到了3。
这恰恰说明安临那句话说对了，是真的有仇或者有怨。
不过即便知道了这一点，她也故作不知，“哦”了一声之后自顾自点点头做出判断。“那就是因为野心喽？想拼个从龙之功从寒门变豪门？若是这样早些来找朕不就好了么，朕对人才向来来者不拒大方得很，你跟人造反还有牵连满门的风险，给朕做事哪有这样的风险。”
安临张嘴一说就是一通情真意切招揽的话，却不知道哪一句戳中了范元正的暴点，他爆然怒喝，“够了，你懂什么！”
“你一个皇帝，只要坐在高堂上嘴一张，就能决定天底下无数人的命运，你懂什么？”
安临坦然点头，“你不说，朕确实是不懂。那么是什么让你罔顾满门性命也要造反的？你不跟朕说，朕怎么知道。”
她微微一笑。
不管是什么关键词起到作用的，看，蚌壳这不就撬开一个口子了么？
只要肯开□□谈，那就有解决的对策。
“你能杀的只有我一个。”范元正讽刺地笑了一声，“我早已经没有满门给你杀的了。”
也许是因为皇帝表达出的平和交谈意愿，也许是心里存着那么一两分想看看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是否会为那事有那么一分的愧疚，也许是人之将死的坦然，本来并不想与皇帝多说的范元正最后还是松了口。
“四十多年前……”
那也是上一任皇帝的事了，君明他爹刚上任的时候，要在云州府往北组建一条军事防线，那时奉国与宣国多有摩擦，还时不时有西边的番人骚扰，军事防线十分迫切，因此上一任皇帝就征集大量徭役，一家里凡是六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要被拉去服役，范元正的父亲和大哥都被强行带走服役。
但是那一年酷暑，防线又要紧，不少人没挺住死在组建军事防线的途中。
当父兄都死了的消息传回家乡，范元正的母亲大悲之下一病不起，也没有钱医治，把范元正托付给婆家人后就心如死灰上了吊。
可以说朝廷强行征徭役就是范元正一家家破人亡的开端。
在那之后范元正就决心要推翻宣朝的统治，不让天底下的其他人再受徭役之苦，学成后物色了卢兴安，以云州府为起点开始他的造反之路。
安临听完之后没有再露出调笑随意的样子，对着范元正直勾勾的目光开口说，“那你屡次造反确实是在情理之中，换了朕遇到这样的事也是不能善了的。”
范元正一怔。
他设想过皇帝的很多种态度，也许会不以为然，也许会假惺惺地表示愧疚，也许会……但是他无论想到哪一种可能，都没有料到皇帝的反应是“换我我也造反”。
“不过你为什么会认为，造反成功，由卢兴安或者陈群青取代宣朝，天底下就不会有徭役？”安临开口反问，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你帮卢兴安在云州府作威作福，压榨百姓，弄得云州府名声不安，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北地谋反升战乱，不让天下人因徭役死，就要让他们因战事死吗？”
“你的所作所为，与你憎恶的征徭役的朝廷有何区别？”安临的语气并没有带着什么强烈的情感倾向，就好像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而反问。
范元正好歹是秉持着这个信念走过了半生的人，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动摇，眼睛一闭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那就不为天下人反，只为我自己报仇。”
作者有话说：
要不是时间太晚了我还能再写点，塞下章吧

第170章
“这样啊。”
安临听完之后没有表示赞同, 也没有表示反对，让修文拿了一把匕首过来，安临把这把匕首丢进范元正所在的牢房里, 落在范元正脚边。
“那这样，你要报仇的对象是什么呢？是徭役这个制度本身？还是具体的施行徭役的朝廷？”安临偏头很有耐心地跟范元正掰扯起概念集合体和具体指向等有些哲学的话题来，“如果是徭役这个制度的话, 单单覆灭一个皇朝可是不够的，要结束皇权的统治才能做到……如果是皇权的代表人的话，发出政令的先皇帝已经死了，现在的皇帝是朕，在你看来也没差吧？”
范元正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却见对方把刀丢进来说了这么一通后, 缓步走到牢房前，注视着他。
“你想要报仇有两种方法, 其中取消徭役这一制度是极难的一种, 杀了皇帝造反是最简单一种。”安临在牢房前站定，抬起一只手扶着牢房木栏杆。
因为小皇帝的身体比范元正高好些，她是视线向下垂眸看去的，明明就站在很近的地方, 又好似神明在天际投下垂怜的目光。
直面这种目光的范元正从这目光中隐约感受的, 却不是什么高位者的怜悯，而是一种更超脱, 却让人无法形容的叹惋。
“你看, 朕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报仇。”安临示意范元正看他们俩的距离，一个木栏杆之隔, “你只要捡起地上的匕首, 像这样一捅——”
安临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做出一个捅的示范，然后摊摊手，“朕就会死，你的报仇也可以算是成功了一个小的目标。等到朕死后，他们估计会扶持一个皇室宗亲继位吧，你要是觉得不够，还可以继续造反暗杀，不过先别急，等朕说完朕死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你再下手不迟。”
“首先，朕力排众议要实行的土地统分大概会失去效用，豪族乡绅会反扑，你还不知道土地统分吧？就是把所有的土地都从豪族乡绅手中收回来收归国有，然后由国家统分给所有百姓，让耕者有其田，往后农人也不必受制于豪族乡绅去当佃农。”
“这是其一，其二也就是徭役制度。”安临伸出第二根手指，“朕亦有感于徭役对百姓的伤害，去岁修建满山堰时就开始试着实行一种新的制度，即以工代徭，自愿入工，虽然国库有点撑不住，不过慢慢也能取代徭役制度，如果换了皇帝——你也是经营过云州府一地的，应该知道不用花钱的徭役，和要花钱的役工，下一个皇帝更有可能选择哪一个吧？”
安临说着叹了口气，“也就朕过于任性了，国库入不敷出也惦记着水利和民学，给百姓分发家禽家畜，还要以工代役，下一个皇帝应该没有朕这么存不住钱，能让户部尚书省心一点吧。”
已经捡起匕首的范元正掌心收缩，攥紧了刀柄。
王修文眼观鼻鼻观心，听着自家陛下明贬暗夸炫耀自己的政绩，一边紧紧注意着范元正的动作，防止他真的不管不顾把陛下给刀了。
陛下说归说让人随便捅，但是他们当护卫的总不能把这种话当了真。
“最后……”安临还想继续说下去，说着又觉得开始口干了，于是只说出了‘最后’那两字就停了下来，“算了，那些小的研发农具改良良种制造精盐降低盐价……等等的也没必要多说了，朕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就由你决定吧。”
范元正心中复杂，最后只是讽刺地笑了一声，“你说这么多，是要告诉我只要杀了你就是不义是吧？”
“不。”安临摇了摇头，“朕只是想告诉你，你报仇没有错，可朕也没有做错过什么。”
“此次北行回来，前些天朕翻看堆积的奏折时看到在朕北行期间，有官员上奏让朕发一封罪己诏稳定民心，这是自古以来都有的一个安抚民心的方式，可朕却觉得甚为荒谬。朕发现旱灾以来，又是派出军队协助百姓迁徙避灾，又是到处调粮赈灾，还调派运送鸡鸭去防治蝗灾，自以为该做的都已经做到最好了，却要朕跟天下说旱灾是朕的错吗？”
“百姓遇上天灾想要怪什么很正常，但是朕觉得，总不该去怪解决问题的人吧。”安临意有所指。
安临最后这段话，是借由天灾和对罪己诏的态度来告诉范元正——
你恨皇权恨朝廷很正常，但是也不应该因此就说正在切实地解决徭役问题的她是错的并转移仇恨，仇恨值请认准上一任老皇帝。
范元正复杂地看了安临许久，握着匕首的手掌攥紧又松开，握得手心冷汗黏腻。
他的神思在空茫沉浮间想不管不顾抬起手刺出那一刀，看看这小皇帝会不会因为出乎意料而惊慌恐惧，但是在心里波动时，他的手却重逾千斤，抬不起分毫。
因为他的理智告诉他皇帝说的都是对的。
如果这个皇帝死了，也许这天底下不会变得更好，但一定会变得更坏。
他想不管不顾，却无法不管不顾，正因为他自己经历过世间之大悲，丧父、丧兄、丧母，孑然一身之苦。
“……你赢了，皇帝。”最终，范元正没有刺出那一刀，垂下头看着手里的匕首，松开手之后匕首刀柄的纹路竟已经因为用力而在他手掌中印出纹路。
安临微微一笑，赞叹道，“范先生，不是朕赢了，应当是你的生民仁爱之心赢过了仇恨啊，先生大义。”
她不经意之间改变了称呼。
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心便是恻隐之心，也是不忍人之心＊，范元正放弃唾手可得杀皇帝的机会，也就是源自于他对百姓的共情恻隐之心。
也因此，安临确定了范元正这个把造反写在特技里的管理金卡还是有底线的，不至于说为了造反报仇真的不顾百姓，能用。
“你这一张嘴确实能说。”范元正放下匕首后恢复成了无动于衷的模样，席地而坐也不再为安临的话而波动了，只是突发感慨，“如果你不是皇帝，当年老夫寻良主时碰到你，大概也不会去卢兴安那了。”
安临为范元正的松口感到惊喜，“现在也不迟啊！”
“但是这个如果并不成立，也不是当年。”范元正平静道，“我的主公仍是陈家公子，你们现在杀了我我没有怨言，若是不杀我，我会自行离去，以后不会再谋反。”
“那要是朕不杀也不放呢？”安临接上。
她听完刚刚范元正说的那一番话，最后听到耳中的就只有“我的主公仍是陈家公子”这一句。
还是陈群青的人=不要她给的名分（官职）
安临战术性后仰. jpg
好家伙，原来管理金卡好这一口啊！可以是可以，就是会不会玩得有点花了？
都要给她干活了，不给个名分好像挺不好意思的。
什么？你说范元正还没答应给朕干活？
他人都被扣在这里了，除了朕身边还能去什么地方？先让他被动地做点小事参与点啥，之后慢慢地自然而然就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挂着陈群青谋士的名头给屑皇帝做事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ntr
名分什么的以后再说w

第171章
两日后, 休沐日。
琼安作为国都，有太学国子监和民学三个学校，依然是时不时就会办一些讲学给学生们听, 尤其是在老臣们依次退休后，空余的时间多了，办讲学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其中太学和民学离得近些, 太学学宫前那个圆形广场格外适合当讲座的场地，所以一般都是在那里举办讲学，这个讲学不管是哪里的学子都可以来听讲，甚至不是学子的人要来听也不会有人拦着。
也就是说这个讲学秉持的是有教无类的原则。
至于举行讲座的人，那就多了去了，并不拘泥于老臣大儒老师, 有时候会请精通某一方面的人来讲特定的科目，就像是民学中有农科这一科目, 有一次讲堂就有农署司农带着一个老农来讲农, 还有专门精通算学的人，商学的人，地理等，甚至在临近科举前一段时间还会安排各年的状元来讲学习备考的方向等。
一开始太学的学子还自持身份只愿意听文学课和状元讲课, 其他的各类杂学课都不大愿意听。
不过在太学老师表现出对杂学的认同态度, 称这些也是一种经世治学后，也就渐渐有太学的学子来听杂学课了。
而今天, 安临专门促成了一场讲学。
由倪惊澜这个去年的状元所主持的讲学, 并且按照惯例提前几天在太学广场前的告示板上进行预告。
这不，没几天, 今年那位女状元要在太学广场开讲学的消息就已经传的整个琼安城都知道了。人们对于这位女状元可都是十分好奇啊, 先是在殿试当场主动揭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又是光明正大地打马游街，这就足够引起人们的好奇心了。
谁知道没过多久，那女状元竟然还出现在北方战役的战场上亲自指挥一万士兵创下一个教科书一样的守城案例，与祁冬寒一起合力赢下那一场北方战役，收回北方。
这不比市面上一些传奇话本要燃？要传奇得多？
反正安临回京，北方战役的消息传回琼安之后，安临已经看到不少写文很快的话本写手创作出了相当一批《女状元传奇》《女状元奇智定北方》的话本了。
要问安临为什么会知道，这当然是因为宋菱格外喜欢收集市面上这类的话本，安临的皇后号恰巧在宋菱给小阳毓安利的时候撞上了，为了不让宋菱带坏勤奋搞发明的小阳毓，安临就把那几本话本给没收了过来，顺手翻了那么一翻。
还别说，有几本还是写的不错的，凭着想象写得比现实跌宕起伏多了，虽然为了避嫌把主角的名字改成了其他的，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原型是她亭瞳爱卿，安临笑呵呵地看完之后还给倪惊澜看了。
——当着宋菱的面。
宋菱：别说了，就是很社死QAQ女神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奇怪的人吧？
咳，话说回来。
说这么多只是想表现，倪惊澜要讲学的这个消息传出去后，有不少人都在好奇之下想要来看看。
其中当然就包括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宋菱、池子昂，以及安临特意让其知道的赵东来。
宋菱嘛，是绝对不会错过她喜欢的每一个偶像的讲学的，而池子昂被宋菱告知后当然也不会错过。
至于赵东来，他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但在复杂之后，最后还是选择了悄然前往。
池子昂跟着宋菱去参加讲学的地方，看到太学广场前有一张小桌子，每个进去听讲学的人都要先到那个小桌子那里登记什么，宋菱也领着他往那边过去，就问，“这是要登记？”
宋菱点头，“嗯，对，进场前都要登记名字。”
池子昂有些惊奇又有些生疏地用毛笔字写下自己的名字，而登记名字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字丑表现出任何轻视嘲笑的意味，只是递了一个小木牌给他，“你的位置在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个位置，请找准自己的位置，不要坐到别的位置上去。”
“哦哦，好！”池子昂应下。
宋菱也上前一步写下名字，池子昂站在旁边等待，四处打量这个太学广场，看着看着目光又回到了那个登记名字的纸上，然后发现并不是只有他的字丑，除了他以外，也还有一些看起来才学写字没多久的人，而且看名字也是比较质朴的那种，此外疏狂的，工整的，端正的，随性的字体，还有秀气的簪花小字，在这一张登记名字的纸上都能看到。
由此可见来听讲学的人有多广泛。
池子昂突然目光一凝，注意到在他名字上面十几位的位置上，有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
大气随意的字勾出“赵东来”三个字。
池子昂瞳孔震了震。
这个赵东来？是他知道的那个赵东来吗？
——先前在丹林郡的时候，在池子昂火速白给前安临就把想跑路的赵东来给控制住了，所以池子昂白给之后跟随倪惊澜来琼安的途中并没有见过赵东来，况且就算见过那么一面两面的，人家不报名字他也不知道就是赵东来啊。
这还是池子昂穿越之后第一次看到赵东来这个名字——在他知道的历史中，倪惊澜辅佐的主公。
宋菱往上看了一眼，也看到了这个显眼的名字，“哎”了一声，“这不是那个谁——”
宋菱的第一反应是想到自己知道的历史，第二反应才是想起来池子昂说过的他那边的历史中赵东来还在乱世争霸过，倪惊澜还给他当军师去了。
说实话，宋菱对于池子昂说的那些是没什么实感的。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赵东来是个著名军事家，人称宣国金牌HR，最出名的首先是他给明帝陛下介绍了不少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人才，其次才是他的战绩。
总之就是现在知道平行世界的不同发展，宋菱觉得还挺微妙的。
就是不知道明帝陛下知不知道这个了，不过感觉就算陛下知道好像可能也还是不会介意继续任用他？
两人落座之后等了有一会儿，太学广场中的石座都坐满了人，多的人则是站在后面的台子上看，而深受众人期待的倪惊澜也准时抵达，站上了讲学台，开口，“诸位早，我是倪惊澜。”
开始了！
宋菱也顾不上其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讲学台上听起来。
倪惊澜名义上是作为今年的状元给明年就要进行春闱的科举学子们讲科举经验和备考方向，不过也并不是只讲这些，讲过科举有关的就话风一转，讲到民学兴起，民学修习科目对以后科举的影响来。
然后又引申时政讲起这一次北方旱灾的影响，朝廷赈灾之下各部门如何统筹才能如此有效地控制住局面。
倪惊澜讲得深入浅出，不论是有学识的人还是知识面一般的老百姓都不会有理解困难，都能从中学会一些东西。
池子昂在发问环节注意到讲学台附近安置有两张小桌子，从开始讲到现在一直都有两个人在那里奋笔疾书，就好奇地问宋菱：“那两个一直在写的人是干嘛的？”
“难道那是……差生专座？就跟老师讲台两边那两个位置一样的？”池子昂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联想。
这个打比方可以说十分形象了，随着池子昂的话宋菱脑子里都浮现出了高中教室的样子，她摇摇头把这画面挥去，“这两个人是专门记录讲学内容的，讲学目前只在琼安开放，其他地方的人听不到，就专门安排了速记学官这个职位，负责把每一次讲学的内容都记下来，之后在传抄到其他地方的民学让各地的学生也能看到讲学的内容。”
池子昂若有所思，“互联网式的知识分享？”
他正思考着，有几个学生起身问了一些问题后，偏前面一点的位置上忽然有人站起来对倪惊澜问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现在宣国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看去，池子昂也同样，他乍眼一看这个人，就觉得这人似乎颇为不凡，眉宇间虽然有些郁气，但眉眼桀骜锋锐，怎么说呢，放在电视剧电影里看的话，就是那种“一眼主角”的感觉。
倪惊澜目光动了动，考量地打量着这个人，也就是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的赵东来，略想了一下开口说，“现北方已定，恰经大旱，正是修身养息之时，主修内政民生，然此消彼长，宣国强大应是邻国诸国不愿见到的，若我是奉国官员，必然会劝国君试探宣国情况。”
众太学学生听着连连点头。
赵东来却再次说，“可再往北还有草原部族，自古善于征掠，倪师觉得草原部族的威胁要小于奉国吗？”
“草原部族……也并非没有可能。”倪惊澜思索道，“北方里古城往北与草原有接壤的地界，交战时我见北方战马健硕，不像是本土战马，应当是与草原部族有马市交易。不过里古城，昭苏城，析津城等地严寒，物资贫瘠，多驻守将士，草原部族若是想南下劫掠，就要渡过泛江。”
“我知道了，奉国也在泛江以北，草原部族如果是想劫掠，比起跟我们的军队隔着泛江僵持，还不如先选择奉国，对吧？”倪惊澜都已经点到这种程度了，学子们有不少人被点通。
这些话，与前世倪惊澜的分析一模一样，赵东来心中释然地松了一口气，既是高兴，又是叹息。
高兴的是他知道他的军师前世待他确实是尽心尽力，没有欺骗，他原本因为这一世倪惊澜转投荀富贵而想了很多，进而疑心前一世军师对他有所保留，实在不该。
不过由此也可见，前世草原部族来得确实是突然而反常。谁也没想到草原那些大大小小的部族竟然能被一个部族统一，趁着这边乱世的时候南下入侵中土。
赵东来没有继续说下去，表示自己已经问完了，坐了回去。
倪惊澜突然开口，“这位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赵东来。”
场内的人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问答有什么问题，池子昂的表情却一下子凝重起来。
“你怎么了？”宋菱偶然间一转头被池子昂的表情给弄得一愣，“怎么表情这么严肃？”
“他刚开始问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可能就是赵东来了，没想到还真是。”池子昂凝重地说，“这个赵东来，好像不大对劲。”
“啊？哪里不对劲？”
“这个时候的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草原部族？”
作者有话说：
小赵要掉马啦掉马啦~

第172章
“在我的历史上, 这个乱世造就的最大的赢家不是陈赵或是其他任何人，而是在宣朝时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的草原部族，在陈赵等人打得你死我活将要分出个胜负的时候, 草原部族突然南下渡过泛江。”池子昂先是进行了一些说明，然后说，“但是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草原部族的真正实力, 加上边境防守军队其实并不弱，好像只有崔尔暇麾下的卓常琦提过要注意，但是并没有被崔尔暇当回事，所以草原部族来的时候可以说十分突然，都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是现在赵东来却说草原部族是最大的威胁。”
“这么看来好像确实有些反常。”宋菱摸着下巴沉思道，从后面打量着安静坐下, 看着讲学台上倪惊澜的赵东来，咂摸着感觉品到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脑子里自动代入到自己自己擅长的逻辑题材里去。
如果结合池子昂所知的那一套历史和她所知的那一套历史——
赵东来, 本来是一个争霸霸主，倪惊澜本来是他最器重的军师。但是现在，不仅惊澜成了明帝陛下的臣子，就连赵东来自己也要给明帝陛下干活。而现在还没有开始给明帝陛下干活的赵东来过来听惊澜的讲学, 还用那种追了好几个火葬场的男主的眼神看她们家惊澜女神（误）。
火葬场文学瞬间在宋菱的脑子里占据了高地, 并且逻辑都自洽了！
只不过别人是追妻火葬场，赵东来的这个剧本是追谋士火葬场, 毕竟自古名将如美人, 谋臣寻主就像嫁人一样慎重，也可以完美指代。
宋菱脑门上不存在的小灯泡亮了起来。
“你是想到什么线索了吗？”池子昂看到宋菱表情千变万化, 还以为她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的！”宋菱慎重回答。
池子昂投以愿闻其详的目光。
“我想到一件事情。”宋菱更慎重的开口说, “在我们那儿的历史爱好者论坛上, 赵东来这个人吧，就经常会被戏称是重生者，以及金牌HR，这两个称号能连起来是因为他给明帝推荐了不少人才。这些人才有的是隐姓埋名隐居的，有的是没什么名气的，有的是只有一个不明显的方面出众，其他的才能都跟普通人差不多的，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都能推荐给明帝。”
“我记得有一个人在自传中说，他压根是不想当官的，结果突然被抓去当官了，后来才知道是赵东来推荐的他，可是他根本就不认识赵东来，鬼知道他好好地在洞湖隐居钓鱼赵东来怎么知道他在这。”
“现在看看，说不定他还真的是个重生的，反正我们穿越者也不少了，来个重生者也不奇怪。”作为编剧的宋菱很能逻辑自洽，而且敢联想。
池子昂问，“他都推荐了谁？”
宋菱报出几个名字。
池子昂缓缓点头，“这几个人在我那边都还挺有名的，都是陈群青和崔尔暇的谋士武将。”
两个穿越者面面相觑，最终宋菱轻嘶了一声打破这股诡异的寂静。
“……能确定了吧？”池子昂艰难开口，“那知道了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宋菱稍作思考，果断道，“我去报告陛下！”
“！这么直接，不再考虑下吗？”
“这有啥，我早就跟陛下自爆我来自千年后的未来了。”宋菱摆摆手，“而且看历史，赵东来早晚都是要给明帝干事的，明帝肯定能看出赵东来的异常，早晚的事罢了。”
初来乍到的池子昂也没理由去拦着宋菱的决定，最后只能看着宋菱在讲学结束后迫不及待地跑回皇宫求见皇帝，把这事告诉了皇帝，还把他也给拉上了。
完全是一手促成了这个结果的安临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就算赵东来没有在讲学当场问那些问题她也会想办法用其他方式让宋菱发现赵东来的问题，所以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一番宋菱后，顺理成章地召赵东来觐见，跟宋菱和池子昂这两个穿越者对线，碰撞出神奇的火花。
且不说赵东来忐忑地被召进宫，心里的念头都转过好几转，做好了卧薪尝胆的准备，结果人刚到神来一句“你是死过一次又重新活过来了吧？”劈头盖脸砸过来是什么感受，他连不情不愿的行礼都行不下去了，又惊又怒地看向突然揭穿他这个秘密的陌生女子，第一反应是沉声否认，“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真的吗？那你也一定不知道草原部族入侵是怎么回事吧？”宋菱说。
赵东来心中一提，原来是他刚才在讲学上问的话被有心人注意到了，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他重活了？
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还是想要诈他刚好诈到点子上了？
赵东来心中摇摆不定。
“东来，你不必惊慌。”安临亲切和善的说，“他二人皆是有一番神异的际遇，可以纵观千年，知道还未发生过的事情，奉丹帮朕许多，池子昂亦是从未见过你和亭瞳却知道你们，若是你也有一番际遇，朕也是一视同仁的。”
赵东来大惊，看宋菱和池子昂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这两人也是……
难怪难怪，他就说这辈子怎么会与上辈子有这么多不同，原来真的是有跟他有差不多际遇的人在帮荀富贵，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池子昂方才一直没有说话，原本也没有打算开口插话。他跟皇帝的关系也还没熟到宋菱这种程度，他会听从安排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倪惊澜在这，对这位皇帝是没什么了解也没什么滤镜的。
但是宋菱所讲述的历史，他到底是听进去了的。
那个跟他所知道的历史截然不同的历史，强盛到不可思议的国家，到底是如何创就？
赵东来归顺与否会导致差异的产生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已经改变了有一点，对倪惊澜最重要的母亲和妹妹都还活着，好好地被接来了琼安。她们本来是会死在乱世开始之初的。
池子昂对赵东来这位乱世争霸霸主，倪惊澜主公的感觉也是很复杂的，并不是说他本身不好或是其他争霸的人怎么样，而是那个乱世的影响真的太久远了。
在世界其他国家发展文化和科技，发展航海探索新板块的时候，这片土地上长达几十年的战乱拖垮了经济文化科技的发展，连同乱世之后的发展也被影响着很慢。
乱世这个朝代，人才辈出，灿若流星，是后世极爱创作幻想的时代，但是乱世带来的影响却是深刻的痛。
这种极端的拉扯让池子昂开口说，“你是在见圩二十八年秋的北落平原，右肩中了一箭，经大夫医治之后好转，却在四天后在营帐中昏迷死掉的吧？那支箭是阿尔斯楞亲自射出的，上面涂了草原上一种草药，在草原上是作为烈性药使用的，有百分之六十的致死可能，因为是作为药来使用的，你的大夫查不出毒来，也没有人认识药性。”
如果说前面宋菱和皇帝的话还没有让赵东来完全信服，那池子昂这段话可真是让他不得不相信了。
赵东来想起来他重生回来之前发生的事情，确实是在几日前中了箭，但是他并没有想到那一箭会在几日之后要了他的命，他还只以为自己只是浅眯了一下就重生了，没想到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你死后，倪惊澜让人将你急葬在樊阳，之后领兵迎击草原骑兵，胶着两月损失惨重，将草原骑兵引到泛江边之后才凭着刚造好战船将草原骑兵击退三百里。”
赵东来听着忍不住叫了一声“好！”，“不愧是亭瞳！那之后呢？是不是成功把那群蛮人赶回草原去了？”
宋菱：“……不装了是吧？”
“你们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我要是还咬死了非要说没有，那不就太难看了吗。”都到这了，赵东来也知道嘴硬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只好承认了。
池子昂停顿了许久，才回答赵东来的问话，“……没有，最后他们还是入主了中土。”
“什么？！”
“那时候乱世已经持续太久了，你和陈崔等人互相消耗，出生的人数总归没有战争里时时在死的人多，而人家草原部族养精蓄锐那么久，等你们打得差不多了打过来，倪惊澜能击退守住那么久就已经足够厉害了！”
池子昂还是忍不住为倪惊澜正名了一下。
正当这时，被安临叫来的倪惊澜来了，安临提前跟王修文说今天倪惊澜来时不用通传，因此倪惊澜一来就听到池子昂在那说到自己的名字，她脚步顿了顿，不动声色继续走进来，对安临：“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所谓何事”
“哦亭瞳你来了啊，正好！”隐入存在感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安临抬手招呼了一声，“这事是跟你有些关系，朕觉得还是得你来一趟。”
“是与池子昂方才说的有关吗？”倪惊澜问。
“算是吧。”安临笑道，然后对赵东来宋菱和池子昂说，“没事，你们继续说吧。”
本来都已经自暴自弃连卧薪尝胆都不想尝了的赵东来一见倪惊澜，那主公包袱突然就回来了。
“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直接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吧，荀富贵！”赵东来咬牙叫出最后三个字，“要杀就杀！”
安临发现被她‘强取豪夺’的人才们态度好像都差不离，范元正也是说要杀要剐随便，怎么总觉得朕要害他们？
“朕杀你做什么？都把你从丹林带回来了，你还欠朕一条救命之恩呢。”这么想的安临也就这么说了，她笑道，“朕也还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与亭瞳，莫飞虽然做不了主公臣子，但是能做同僚也算是再续前缘了，你意下如何？”
宋菱感觉开了眼了，心想——再续前缘是这么用的吗？
好像也没用错的样子。
赵东来咬牙，认了，“行，我认栽！还你救命之恩。”
作者有话说：
赵东来——
我要卧薪尝胆
浅尝一下
好像不苦

第173章
就在赵东来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安临的目光落在他头顶，看到赵东来头顶上的〔争霸进度〕那最后的、倔强的1％，也随着话音落下不甘地变为了零。
归零了诶。
果然强扭的瓜也是瓜, 也不枉她费了这么多功夫把强取豪夺变为心甘情愿。
安临满意一笑，甚为亲切地说，“如此甚好。”接着又得寸进尺地开始问, “东来的字是什么？”
赵&#183;被强扭的瓜&#183;东来面无表情道：“我一个马夫哪来的字。”
这话可以说是半真半假，字一般是有识字之家，有文化的长辈师长给取的，现在的赵东来确实也没有人给他取字。
不过他上辈子早就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字，没讲究那么多，莫飞的出身不好, 也是他给莫飞取的字，现在赵东来说没有字, 只不过不想说罢了。
“还没有吗？那要不要朕来……”安临兴致勃勃。
赵东来没想到自己只是搪塞了一句, 这荀富贵就要占他便宜给他‘做长辈’了，瞪视半天只能说出自己曾经给自己取的字，“见苍。”
“哦~见苍啊。”得逞的安临这才不说给他取字的事。
这些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安临开始抛出他关注的其他话题, 比如说方才池子昂与赵东来说的那个草原部族。
“你刚才是确切的说出过一个人名对吧？阿尔斯楞？”安临确认了一下这一点。
池子昂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他是草原上的王。”
“朕记得，奉丹刚开始时想要向朕透露人名的时候是说不出来的, 你现在能说出人名的话……奉丹呢？如何, 还是说不出来吗？”
宋菱一愣。
对哦！
“我试试，阿尔斯楞, 卓常琦, 崔而暇……”宋菱连着说了好几个名字, 全都顺利说了出来，她惊喜道，“这回可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可以了，应该是在遇到池子昂和赵东来之后。”她思索着进行分析，“有他们两个出现，光不让我一个人说也没什么用，赵东来则是本来就注定要透露的。”
也就是两个穿越者一个重生者碰面后引发的连锁效应。
对于这一点安临倒不是很惊讶，她之前用模拟器地图看宋菱和池子昂在太学广场对话的时候她就差不多猜到禁言应该是失效了。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你们三人里，是只有奉丹你知道现在情况下的历史的。”安临温声表示，“既然以后草原部族是中土最大的威胁，你们就先仔细说说草原部族和那个草原王的情况吧。”
说到这个话题，他们三个人是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东西可以说，连别别扭扭的赵东来也没有藏着掖着，把草原部族南下的行军路线给大致勾画了出来。
安临总结一下他们三个人的版本，发现有一些共同的部分。
比如说那个草原上的王，阿尔斯楞，是固依族的年轻族长，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即位当上了族长，然后差不多是在二十四五岁左右的时候——对应过来也就是安临登基这两年，他收服了草原上大大小小的各部族，达成百族统一，被奉为草原王，打造出了两支让人闻风丧胆的铁骑。
“骑兵啊，宣国的战马确实是有所欠缺。”安临对着赵东来所列出来的兵力和行军路线沉思着，发现就算现在对比一下宣国和草原的军事硬实力，也还挺悬的。目前宣国主要发展的是民生和生产力、教育改造，在军事方面并没有太大的进程，除了一些小发明和铁矿开采后增加的武器兵甲数量。
“奉丹，你知道千年后记载的宣国对草原部族的策略吗？”不放过任何便捷的安临准备看看参考答案和她想的有没有什么出入。
宋菱张了张嘴准备说，但是在张嘴的瞬间又顿住，片刻之后悻悻地说，“这个还是……我知道一点，但是在准备说出来的时候又全忘了，跟之前一样……”
“无碍。”安临没有什么失望的意思，看向倪惊澜，“亭瞳，依你看，如果不日草原铁骑就要南下，我们该采取何种策略拦住他们？”
倪惊澜安静地在书房中听了一会儿宋菱池子昂还有赵东来等人的交谈，心里已经大概对他们的来路有些理解了，虽然听着有点匪夷所思，不过倪惊澜对于自己的不了解的事物从来都是秉持辩证的态度去看的，因此也在认真思考他们所说的关于‘未来’的历史。
此时听到安临点名问她，倪惊澜想了想回答，“若是从骑兵入手，短短一年无法见效，是以己之短去攻人之长，草原部族南下必然要渡过泛江，臣认为应当优先训练起一支水师，能将他们拦在泛江之北就能争取来很多时间。”
安临又问，“那如果他们清楚自己的缺点，也准备了一支水师呢？”
倪惊澜从容一笑，“那就要看船了。”
“甚合朕意！”安临深表赞同，连说了几句‘亭瞳懂朕’。
池子昂站在这书房中，看着这一幕，听着这些对话忽然有些恍然。
倪惊澜所说的计策与他所知道的相差不多，也是重视水师和战船方面，这让池子昂依稀有一种亲眼见证了历史的感觉，虽然这已经不是他所知的那个历史了，但是计策与话语应该是相似的，原本倪惊澜做赵东来军师时，应该也是对赵东来说过相似的话吧。
如果赵东来知道池子昂在想什么，他估计会告诉他一句“确实”。
被当面ntr的赵东来心情可比池子昂要复杂多了，他见到倪惊澜之后总是会回忆起曾经，他意气风发，被许多人真心实意地叫一声主公，现在……哎……不说也罢，不想也罢。
但是在书房里的议事交谈结束，几个人走出皇帝书房各自离开的时候，赵东来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倪惊澜，“亭瞳……”
被叫到的倪惊澜礼节性地停住脚步，回身看过去。
赵东来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但是走过去靠近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最后只能说出一句，“……你应该都听明白了？”
“是说在你和池子昂所知道的故事中，我是你的谋士这件事的话，在下听完也大概理解了。”倪惊澜颔首。
“那你相信这是真的吗？”赵东来忍不住又问。
“世界之大，亦有许多我不知道的奇事，如果你们不是撒下了连陛下与我都不能识破的弥天大谎，那应该是真的吧。”倪惊澜很客观地说，“你们所说的一些事，听着确实是我在某些情况下会做出了决定。”
她似乎很清楚赵东来想听到什么，略沉思了一下说，“既然你是那个我选择辅佐的人，那必然也是有值得我追随之处。”
这一整天深受打击，颓丧之下连眉眼中的桀骜之气都没了的赵东来乍一听到曾经军师的这句肯定，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心里升起一股喜悦和惆怅来，“那如果这一次我比荀富贵先遇到你，你还会选择辅佐我吗，亭瞳？”
倪惊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开始并没有回答，目光轻轻落在赵东来身后的一个点上。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的、碧蓝如洗的天空。
直到跨出宫门时，她才说，“如果有一个太平盛世可以存续，你还会想要乱世到来吗？”
赵东来怔住，站在原地看着倪惊澜往前走的背影。
“这就是我的回答。”
乱世的浪漫和波澜壮阔从来只存在于不懂那个时代的人的想象中，真正的乱世是一个以天地为坟龛的的乱葬岗，一个停不下来的绞肉机。
所以才会有“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样的话。
赵东来难道不知道乱世的残酷吗？他只是……习惯了，也不相信本应早死的“荀富贵”能阻止乱世的到来。
但倪惊澜选择了辅佐皇帝，她认为皇帝能开创出太平盛世，就像曾经认为他赵东来能结束乱世一样。赵东来也明白如果自己还继续做着霸主的梦，他的军师恐怕就要将他当做敌人了。
“罢了。”赵东来丧气的叹出一声，又好像有什么硬化的蛇蜕从他身上脱落，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先前那一句多了点洒然，“得，都罢了吧。”
＊
安临在让他们出宫后就没再用模拟器注意着了，看着赵东来防止他逃跑的谛听也撤了。
现在的安临已经有新的事情要做了。
他连夜写了一张计划表，仔细琢磨修修改改后，然后第二天在早朝的时候提了一句，“海禁已经施行多少年了？”
是的，最优策略就是开海禁。
现在去跟草原部族掐，胜率不高不说，对资源和人口的消耗肯定是巨大的，最后打个两败俱伤，八成会重现乱世线。而开海禁扩展海外地图，就属于是一种另起炉灶的策略了，进可海外贸易发展科技开新地图，退可发展新作物新资源，说不准就搞到土豆玉米红薯了。
在她明示之后自然会有贴心的臣子琢磨她的意思，并考虑可行性以及怎么实施。
倪惊澜当堂上表，请开海禁，也一并提出组建水师一事。
“海禁一事臣并无意见，不过朝廷本就有水师，还要重新组建吗？”兵部侍郎出来提出疑问。
“朝廷水师多年守在湛海，意义重要，但现在需要的是一支善于进攻的精锐水师，上方泛江与异国他族相邻，如果没有一支精锐水师把控泛江沿岸，诸位大人可睡得安稳？若是睡梦中就有他国军队过了江呢？”倪惊澜说。
户部左侍郎翁高卓动着嘴唇无声计算这会增加的军费支出，眉毛一高一低纠结着，“要不先缓一缓，国库可能……”
“北方士族抄家来的供不起吗？”安临问。
翁高卓耿直道：“仅有小部分进国库，大部分都用于安置丹林郡等地的百姓、剩余的军费支出，补上赈灾钱粮的窟窿，邑台三地灾民转移至满山后，相当一部分灾民投入满山堰的修建，工钱也是一笔支出……若是明年春税到了再组水师，应当会宽裕些。”
到头来问题还是钱啊，永远都不会够用。
安临沉思。
这时杨盛忽然说，“臣赞同应今年组建新水师。”
翁高卓立马看了过去，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可也是户部侍郎啊，虽然实权比较大，眼见着解决隐田问题就要升官了，但现在还是户部右侍郎啊！有没有钱你能不知道吗？
杨盛沉声继续说，“开海禁与组建水师并行，可使开海禁之策惠及其他。一方面，朝廷可促进海商出海，调整海关税，另一方面，朝廷自身也可组建或收编船队出海，将闲置的湛海水师用起来。”
“另，臣收整土地以来，富豪乡绅多以臣怨，商户多有牵连，若在此时开海禁，可作一些安抚，促进海商增加。。”
安临抚掌笑了，“就按爱卿所言。”
作者有话说：
好，内乱结束，正式开始进入正题啦！
纵横海上！统一世界！

第174章
海禁的解除, 并不是在朝堂上讨论好了就马上可以颁布的。
在解除之前，与海事相关的法律需要重新拟定、评议，海关贸易的各项税法——比如说什么东西的关税减免, 什么东西的关税减半，还有什么东西进口税增加，都需要一番合理的计算制定。
除此之外, 海事总不好算在原有的各部门里吧，还要专门建立一个海事相关部门，选拔官员或者从其他部门调派官员。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皇帝一张嘴，大臣忙断腿。
户部、吏部、工部，部部有事干；尚书、侍郎、郎中, 官官要加班。
在这么多忙碌的人里面，宋菱反而前所未有地清闲了下来, 清闲地有些格格不入了。
哈哈, 当然是因为她的脑袋已经完全空掉啦！硬挤都挤不出来啦！
现在的宋菱一转身份，手头上唯一的事情就是以理事司司理的身份，监督+催促池子昂赶紧抽空把还记得的知识写下来，填充一下民学义务教育课本, 这当然是越快越好, 免得时间久了给忘了。
这回忙碌的变成池子昂了，一开始还在天工部试着开始造船, 到了后面手上造船的活也只能先放下来, 先紧着时间把基础知识和造船的理论相关知识给写下来。
而难得闲下来的宋菱呢，眼看着池子昂在催促下沉心默写了, 她又没事情干了, 轻轻松松地玩了几天, 没多久就觉得有些不大适应了，默默看了一会儿阳毓仿佛不知疲倦一样一次次测试发明的东西，她悄悄退出了天工部。
全皇宫全朝廷都在卷，只有她没事情做，宋菱放松的时候都没法完全放松，总有一种时间被浪费的焦虑感。
“我这是被职场pua了吗？”她怀着这种淡淡的焦虑之情，焦虑地自言自语，“明帝陛下，真是恐怖如斯。”
恰巧路过的皇后号：“……”
“什么恐怖？”
皇后号内力深厚，日常行走的脚步声轻微，不是身负内力的高手刻意注意也不容易察觉到她的脚步声，宋菱乍然听到声音被吓了一跳，寒毛都立起来了，转头看到那张清绝的面孔时，小心脏才慢慢落回到心口里，她拍了拍胸口讪讪地说，“我是说一下子没事干不习惯，这太可怕了……对了娘娘，您今天怎么突然回宫了？有什么事吩咐得上我的吗？”
一般来说，皇后娘娘白天是在宫外处理谛听这一部门的事务的，宫外的事情少就会在午后回宫，要是事情多就是在晚膳前回宫，然后处理后宫（划掉）天工部等各部门的事情。
其实只是皇帝号奏折批累了，索性皇后号也没什么事，就把皇后号开回来一起批的安临：“……”
不过她思索了一下，很快有了安排，便说，“几位大学士辞官后捐了些书给民学和太学的书库，其中有一些孤本的拓印本残缺，只有上册或是只有下册，本宫记得陛下的私库里有些从皇子府带来书还没整理，里面似乎也有几本残本，正好你就随我去挑一挑，哪些适合加入民学书库的。”
宋菱眼睛一亮，“好的娘娘！”
私库哎，不知道陛下都会藏着什么宝贝，好好奇！
——然而事实上，那些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私库，之所以没有存在感，是因为安临在意识到国库没钱后早就扒拉过了一遍，然后发现……还是没什么钱。
毕竟小皇帝也不受宠嘛。
现在里面剩下的也就是一些字画和实用性不大的书了。
皇后去寝宫取了私库钥匙后，带上了几个宫人一起，宋菱亦步亦趋跟着，时不时看一眼皇后，想到自己被没收的那些话本，试试探探的开口，“娘娘，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事要忙，您看先前那些话本我能不能……”
说着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保证回到我手里后我就自己好好放在房间里看，绝对不拿出门，也不会再给阳毓一起看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缓声道，“倒不用这样，我与陛下也不打算一直把阳毓拘在天工部，不过你也要分清楚时间，在该放松的时候看看也没什么。”
这就是教导主任……啊不，后宫之主的威严吗？宋菱小鸡啄米式点头。
“先前陛下给倪卿看的时候，倪卿看完后不也说写得不错么，可见话本也并非玩物丧志，也是有可取之处的。”皇后继续说。
宋菱死去的社死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她，“其实也……”
“当子民们能够吃饱穿暖后，像是话本子这样的行业，也会发展出不可替代的地位。”皇后没有回头看宋菱略带羞耻之意的表情，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就像你在常理课本中提过的物质追求和精神追求，当子民的物质富足的时候，就要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愉悦了。”
精神上的愉悦……文娱发展。
这一刻，宋菱突然回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天知道，她在被陛下抓去编写教材之前，是想去写小说的啊，这才是她的本职来着！只不过编写教材消耗太大，她都要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灵感了，是什么来着？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找到事儿干了！
“娘娘，课本我能写的都写了，接下来我能去写话本吗？”宋菱眼睛亮亮地问。
皇后颔首，“可以。”
得到首肯的那一瞬间，宋菱脑子里已经想到了无数在古代可以说很新的题材，什么穿越重生火葬场无限流三岁半等等，还没有条条框框和屏蔽词。
还没开始写宋菱都能想到无数读者为她痴为她狂，为了追更哐哐撞大墙的样子了。而且她可是有更新优势的，她就没见过古代哪个话本子能日更三千的，但是她可以啊！
到时候直接在一水儿的周更月更年更中脱颖而出，要是有人也一样开始日更三千，那她就更四千，更五千，在古代小说界卷起来！
已经被屑皇帝同化的宋菱想着想着嘿嘿笑出了声。
“看来你已经想有想法了。”皇后说。
“嗯嗯！”宋菱兴奋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小脸通红，压低声音眼神乱飘，小小声问，“那……可以瑟瑟吗？”
皇后皮后正在批奏折的安临都被这个问题问得停了三秒。
好家伙，让你搞文娱你就搞瑟瑟是吗？
人类第一生产力名不虚传了还真是。
皇后无语片刻后给了宋菱你自己体会的目光，“你说呢？”
宋菱失落地垂下头，“好吧……”
等到了私库之后，宋菱把不能搞瑟瑟的悲伤放到一边，对照着皇后拿来的大学士捐书书单在私库里找起书来。
皇后带来的那些宫人则是对私库里的东西进行分类，把有些潮或者有点霉味的书画搬出去晾晒。
宋菱把书都找到后，直起身锤了锤腰，帮忙整理了一下字画，看着那一卷卷画卷心里暗自嘀咕。
她也没听说明帝有收藏书画的爱好啊？
正好有一卷画卷的系绳松了，随着搬动，那画卷在展开露出了一角，宋菱拿起来一看，发现这个画卷上没有提字也没有提诗，黄褐色的画卷上画着一个美人？
这画上的人是谁？
宋菱凝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打开其他画卷看了看，发现其他画卷里也都是这个人，或站或坐，或笑或闭眼，生得一副纤弱仿佛要乘风而去的模样。
要让宋菱通过古代画法辨认出人物特征是有点难的，不过宋菱在有一副画卷中发现了一行小字“吾爱挽霜”，这让她确定了画中人的身份。
这竟然是皇后娘娘？等等——那这些画，难道都是陛下画的吗？
宋菱就压根没想过不是陛下画的，而是其他人代画的这种可能。这些画光是看着就让人能够感受到画画的人对画中人的爱意与珍视，宋菱深信没有人会比陛下更爱娘娘。
可是她竟然一张都没有见过，难道这些画一张都没有留到后世去吗？不然要是有的话身为帝后cp粉的她不可能没见过啊！
“这是出阁以前。”安临看到宋菱在看那些画，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在看过去一眼后淡淡道。
她之前进私库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些画，这些都是小皇帝画的纪挽霜，不过那时候小皇帝还不是皇帝，只是个皇子，画技倒是不错，融入了满腔爱意情绪感染力很强。如果不是亡国之君，他应该会在画画上有些建树吧，成为什么人物画代表人物，与他画中的纪挽霜一起在绘画史中留下名字与他的爱情故事。
千百年后要是人讨论起人物画只画一个人的画家，与他画中的姑娘，大概也是一桩美谈。
不像安临，就完全不会画画。
“晒一下就收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内容提要应该不会被锁吧？
搞完了课本还能在文娱上创造大价值
宋菱，一款可以反复挤的多功能海绵（bushi）

第175章
不久后, 朝廷向天下发布诏令，宣布正式解除海禁，从此对出海将不再做限制, 并且开通巴县，沽县，淮县四地的通商口岸。
此外还有着重修建周渡口, 将周渡口从一个渔港扩建成大型港口，用以承载各路航船往来停靠。
同时朝廷的水师征兵令也施行了下去。
后一个征兵令与商人没有多少关系，但是第一个解除海禁的政策却是引起了不少商户的注意和讨论。
那些复杂多样的海税增减政策，寻常人看着会头晕眼花，但是但凡有点眼光的商户见了都要仔细思索一番，从中敏锐地嗅到利益的气息。
*
十一月底的天气已经凉了, 是出行也要在外披伤披风大氅的时节。
一个车队在路过应州云水城时，在云水城落脚, 稍作停歇。
一个女子披着石榴色毛边披风从马车上下来, 拢了拢领口感叹道，“不过相差几百里，这应州就比云州府要冷上许多。”
跟随在女子身边的人说，“现在这时节可是北一寸, 冷一分啊, 当家还是快些回马车里去吧，小心着凉了。”
女子摇摇头, “不必了, 陪我在云水城里随便走走吧。”
——这个被称作当家的女子，不是其他人, 赫然便是云州城的第一大商人易银瑶。
在云州城被收复后, 她应下了皇后的提议当了皇商, 帮云州府重新开通对外的贸易，促成别处商人来云州府做买卖——这一项倒是并不难，云州府被朝廷收复后先是有各项免税政策，又逐渐水泥路，后来还通过满山堰与水路连同，有这么多的便利，倒是吸引来了不少商人入住。
而土地统分这个政策，在别处对商铺的影响是很大，但是云州府，还有易银瑶就完全没有受到这个政策的影响了，因为早在云州府被朝廷收复的时候，那里的田地就早就被朝廷收缴，归功分配了，易银瑶知道朝廷有心整治这一方面，自然不会想不开去碰，就安安心心地做她买进卖出的生意，现在生意规模甚至早已经超过了她那身为邑台郡首富的爹。
先前邑台郡遭遇旱灾时，易银瑶也捐了不少赈灾的物资，早早说服她爹把她爹娘从邑台郡接来了云州府。
此时的易银瑶缓步走在云水城中，想着她得到消息开始就在琢磨开放出海贸易的政策，走到云州城城中那条贯穿了整座城池的大河旁时停住了脚步，问身边的丫头，“我记得云水城原先有个淳家，没落之后分了家，他们家是不是有两个造船坊废弃已久？是分到了哪一支手里？”
“三支。”丫头想也没想立刻就答了出来，答完之后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当家是对那两个造船坊有兴趣吗？”
易银瑶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又沿着江走了一段路后，到了云水城里的街道，看到前方富丽堂皇的一个大当铺后扬眉笑了一笑，“走，当家的带你去谈个生意去。”
这大当铺上的牌匾赫然写着沈家当行，是云水城最大的一家当铺。
这边且不说易银瑶如何通过沈家当行与淳家联系，最后买下淳家手里那两个废弃造船坊的事，海禁解除，有不少商人心里都颇有想法。
再说云水城这一座城池，其实就相当有来历。
云水城依着泛江而建，并不简简单单就是偏北方的一座小城池而已，它在战略上的地位还不低，以前宣国和北方有摩擦时，军队都是主守这一座城打攻防的，在宣国建立初期，宣国最强的一支水师就驻守在这里。
只不过在几百年间太多东西改变，那支水师被拆的拆，调得调，编入到别处，最后也不见了当初的样子。
而云水城这座城呢，泛江的支流穿城而过，这支流叫做伴江，将云水城分成了东城和西城两边，中间桥都架不起来，两边走动要靠船，因此有一个特殊的集市叫做船市，每天那河上都停着很多船只供人租乘，还有些船上直接就摆着餐点小吃沿河叫卖，或是帮人隔岸送送东西。
“周羌，你到底上不上船？不上我直接开走了哦！”
伴江旁，一个戴着斗笠撑着竹篙的少女扬声说，眼眸明亮有神，明明一身衣服款式看着挺讲究挺闺秀，却有一股生机勃勃的市井气，看着不像是什么闺秀，倒像是偷穿了闺秀衣服的混丫头。
“不上，你肯定要在半路给我踹下去是吧。”站在岸上的少年懒洋洋揭穿青梅的险恶用心，“就报复我把你撑着你那小破船上泛江的事告诉你爹娘是吧？”
少女啧了一声。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幼稚，不就是开出去了一点么，都没进泛江就去告状，有意思吗？”她没好气地一戳竹篙，“不上船算了，你自个儿回去吧！”
说着竹篙一撑就要离岸，在离岸前的最后一秒，少年跨步跳上了小船，小船晃悠了几下。
少女冷笑，“怎么，现在不怕我把你踹下去了？”
少年没有接话，皱眉凑近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少女的表情，断言道：“方沉舟，你不对劲。”
“要是平时你早就跟我吵起来了，这回你居然没跟我吵……”少年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还是闯什么祸了？先跟我说说，商量一下。”
名字叫做方沉舟的少女“呵呵”了两声转头撑船，没搭理他。
“还是个大事？”周羌又问。
方沉舟还是没说话。
她越是这样反常，周羌越觉得这事不得了，上去按住方沉舟撑船的手严肃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哎呀，你好烦——”方沉舟没好气地甩开手，像是挥苍蝇一样挥挥手让他一边去，“我在想人生大事呢，你边上玩去。”
周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船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倒是方沉舟忍不住先说话了，“周羌，你说这个海禁解除之后，会不会有很多人出海啊？”
“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爹娘前几天说的时候我听到的……这个不重要！如果有人要出海的话，他们肯定要找那种对海外有点了解的吧？”
周羌意识到了什么，第一反应是她在说什么梦话，“你不会是想出海吧？”
“怎么，不可以吗？”方沉舟反问，“这机会多难得啊，我爹没这个机会，我爷爷没这个机会，恰巧到了我这时候解除海禁了，这不就是我注定是要出海的人吗？”
周羌听她这么说反而没那么紧张了，恢复了一惯的没什么干劲的懒散样子，“你想多了吧，云水城反正是没有大户会出海的。”
“你怎么知道？”方沉舟奇怪地问。
“哪家造得出来大船？”周羌说，“他们造的船估计连泛江都渡不了，还出海呢？人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像你……嘶！”
方沉舟收回踩在周羌脚上的脚，面无表情，“就你话多。”
渡过伴江后两人下了船，方沉舟憋着一口气兀自回了家，周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等到方沉舟回家后，她还没进门就听到家里爹娘斗气的对话，眼珠一转避开正门，悄悄从小侧门回了家，然后直奔自己的房间，熟门熟路的点上灯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几本书。
那几本书皮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周游方圆》。
方沉舟颇为珍视地拂去这些书上的一点灰尘，翻开书页。
方沉舟一听说海禁解除，心里就活泛起来想要出海，这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在几代以前，宣国没有海禁的时候，她家祖上就是做海上的生意起家的，出海去过很远的地方，最远到了哪里方沉舟也说不清，但是她从小就听着爷爷给她讲这《周游方圆》上记下的远航故事，还没学字就对海外那些遍地黄金宝石的大陆充满了幻想，做梦都是开着船队出海，亲眼看一看《周游方圆》中记载下来的那些神奇地方。
大海之外竟有那么广阔的世界，如果方沉舟明知道有那些地方却没有去看过的话，她会觉得这一辈子都白活了的。
——这其中也算是有一些她爷爷的影响吧，方沉舟的爷爷也同样痴迷于《周游方圆》中记载的一切，年轻时还试图组建船队偷偷出海，为此和家人闹得很僵，跟儿女都差点断绝亲缘关系。
为此，方沉舟的父亲厌恶极了一切海外有关的话题，甚至还给女儿取了沉舟这样一个名字，来表示对方沉舟爷爷的反对和‘只要你敢出海就沉船死外边吧’的诅咒。
当然方沉舟爷爷最后出海也没出成，那时候海禁管得格外严，私自出海很容易被抓到。
不过任方沉舟她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千防万防，防住了他老爹，却没防住他女儿对出海的强烈兴趣。
未来纵横海上毁誉参半的远洋提督，此时最大的烦恼只有两个。
一是怎么说服她爹娘同意她追求自己的梦想，实现人生价值，出海远航。
二是从哪儿搞一条大船出海。
不过这第二条烦恼嘛，在她第二天从小弟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后，有了解决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小鲁, 你真看到那个造船坊被人买了？”方沉舟蹲在后门压低声音问。
“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胡头昏脑的壮实小孩用力点头，“昨天我跟饭饭还有阿姜在小东滩那边的破船坊捉迷藏, 玩到一半有一群人过来把我们赶出来了，我看到当铺的那个掌柜就在那群人里，然后今天破船坊就被围起来不让进去了。”
方沉舟托着下巴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若有所思。
她是东城这一带的孩子王, 从小不爱上什么琴棋书画刺绣课，一要上课就偷溜出去呼朋唤友，气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才艺老师，把她爹娘气的够呛，也在东城混成了个小霸王。
东城这一带的孩子都是她的小弟小妹，她要出门玩了, 振臂一呼就有一堆小孩响应。
“你看到当铺把破船坊卖给谁了吗？”
方沉舟问出这句话来之后，小鲁挠着头想了想, “好像是个姐姐。”
但是要让小鲁说出那个买下破船坊的姐姐是什么样的, 什么来路，就有点太为难小鲁这脑子了。方沉舟也不为这烦恼，招招手让小鲁去把她的小弟们都叫来，然后发动所有孩子去打听这个消息。
没过多久, 方沉舟就从各种渠道打听出了买下破船坊的人是谁。
据说是个从其他地方来的商人, 而且买下的也不止小东滩的破船坊，云水城的另外几处破船坊也被买了, 买下之后派了一波人在重新修建那些船坊。
商人, 买下造船方，修缮。
这几个关键词, 再结合海禁解除这些事儿, 方沉舟觉得这可能是个想要抓住机会出海一搏的商人, 她并不在意人家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这是她难得的一个机会。
方沉舟打探了许多天，确认消息无误后带上一本《周游方圆》和一件宝贝，作为自己谈判的筹码打算偷偷溜出门谈个大的。
却在抱着箱子想要出门的时候被她爹撞上了，出师未捷而惨遭拦截。
“站住。”方父叫住她，“你拿着这么个箱子出门要干什么？”
“就出门玩儿呢。”都快要走出门了的方沉舟讪讪停住脚步，也不好表现得太心急，含糊几句连忙拉开话题，“爹你用午膳了没，我看娘在给你炖鸡汤呢，啧啧，那可是香得很啊，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的夫人！”
方父满头黑线，“嘴上跑马些什么？都快用午膳了还出去？”
“我还不饿嘛，出去玩会儿，玩累了回来吃饭更香。”
方父懒得听愈发不着调的女儿说这些不着调的话，问完挥挥手让她走，眼不见为净，却在目光扫过方沉舟手里箱子的时候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个箱子……
怎么看起来像女儿小时候抓周抓的那个箱子？
当时这箱子里放的是可以算是方家半个传家宝的那盏金灯，不过因为方父这个家主对那东西十分厌恶，也生气不知道是谁把那盏灯拿到女儿抓周宴上，抓周宴一结束他就把这盒子丢到库房角落里落灰了。
“你把那灯拿出去了？”方父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起来，“你把它拿出去干嘛？”
方沉舟：“……”失策。
谁能想到她爹过去了十几年还能把装着讨厌之物的盒子给认出来。
“好看呀，我拿出去炫耀一下不行吗？”方沉舟沉住气。
然而方父被叛逆女儿从小气到大，注意到不对的地方后，哪有这么容易被瞒过，眼睛一眯，“说谎，这东西你从来都当宝贝似的藏得好好的，你小时候你娘让你给周羌摸一下都不愿意，你还能拿出去给别人看？”
方沉舟大惊，“你怎么知道……”她早就把这玩意儿从库房里摸出来自己藏着了？
“你爹我不瞎。”方父冷哼，“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沉舟一个头两个大，想着先用什么话把她爹给糊弄过去再说，这时候早就跟她约好了的小鲁在门外等了很久不见她出来，急哄哄的在门口喊她，“老大，还不来那个商人姐姐就要往坐船去西滩了！”
方家虽然条件不错，不过家里规模小，不像大户人家一样有那么多规矩和仆从守门，小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院内。
！
方沉舟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骂一声小弟不会看情况。
这是可以在她爹面前说的吗？
果然方父一听，脸色就沉下来了，“西滩？商人？——你是在打那个造船坊的主意？怎么，难道你也想出海？！”
方沉舟破罐破摔，“对对对——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想出海了。”
方父大怒，“不孝女，你学谁不好非要学你爷爷！”
“你说不想出门，你娘舍不得你，好，我答应你让你以后招婿，你小时候跟我哭说不想学那么多东西，我和你娘也惯着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非要着了魔一样抛下家人去出海！”方父气得说话都不稳了，“我和你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是都狠心不顾了是吧？情愿让我们后半生都孤苦无依了是吧！”
方沉舟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知道她爹这是连带着对爷爷的怨和怒也随着一起发泄出来了。
小鲁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机好像不大对闯了祸，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出去。
内屋的方母被争吵声惊动，走出来，“你们父女两个在这吵什么呢？”
方父板着脸转过头，“问问你的好女儿想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方母转头过来无声询问。
“娘，难得咱们家这么几代人才等来这么一个取消海禁的时机，女儿想趁着这个机会出海一次。”
方母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沉舟！别跟娘开玩笑！你小小年纪知道海上有多凶险吗？就算是在泛江边上打渔的渔民，每年都要淹死好几个，更毋论无处停靠的海上，娘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出海生死漂泊不定，让娘夜晚怎么安心睡着啊！”
方沉舟早知道父母会是这样一个反应，心里有些难受，张嘴说，“你和爹两人还年轻，要不再努力一下？”
院中悲伤的气氛顿时一凝。
方父撸起袖子抓起一根棍子，“混账东西！直接让我和你娘当没生过你是吧！那我还不如直接打死你，省得被你堵心气死！”
这架势一出来，方母也顾不得悲伤了，连忙上去拦方父，不过不是劝方父别打，而是劝，“快把棍子放下，小心别像上回一样把腰闪了啊！”
“碰”
方沉舟在院中嘈杂的时候听到墙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抬头过去一看，就看到周羌在墙上冒了个头，见被她发现又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帮忙。
往常方沉舟跟她爹娘犟起来的时候，通常都是周羌上门拜访给她缓和气氛，方父在有别人在场的时候也不好吵得太过，周羌就适时带方沉舟出去，让他们父女两方都冷静冷静。
方沉舟冷静地摇摇头。
她前所未有地冷静。
因为她知道这次争吵跟以往任何一次争吵都不一样。以前只是一些小的方面，比如不学琴棋书画，不嫁人，她父母疼她，最后总会和解，不是父母退一步，就是她退半步。
但是出海不一样。
只有这一个，父母不会为她退让同意，而她却也不愿放弃这个理想。
“爹，娘，对不起，确实是女儿不孝。”方沉舟抱着装载着她梦想的那个箱子，目光灼灼，冷静而果决地开口，“女儿知道父母在，不远游的道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亲眼看一看大海之外的样子……假如我不曾知道天有多高，大海之外有多宽广的陆地，我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云水城，开开心心地做一个小霸王，哪儿都不去，可是我已经知道了，我怎么甘心不去看一眼呢？祖辈记载下来的比船还大宛若鲲鹏的鱼，流着金沙的河，那些仙境蜃楼……我日日夜夜在梦里描摹那一样样事物的模样，思之如狂。”
“如果不能去看一眼，这一辈子也能过，只不过这一辈子真真是没什么意思，眼睛最远也就从东城看到西城，然后在柴米油盐里消磨余生，在爹娘看来这已经是很好的一辈子了，对吧？”她如此问这，眼神却说，‘不是的，这不是我想要的一辈子’。
她的眼神里仿佛有一只鹰的倒影，鹰向往天空，鱼渴望海，这是本能，是天性。
她知道了海在那里，所以她要去。
她娘叹了口气，“沉舟，你还小，不知道一生顺遂无忧已经是许多人求也求不得的了。”
方沉舟沉默了一会儿，说，“爹，娘，你们知道爷爷临终前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方父表情紧绷，“他说什么都与我无关。”
“我知道，所以爷爷只与我说了。”方沉舟点点头，“他对你和奶奶说对不起，最后呓语着说‘方家世代骨灰撒入泛江，奔流入海，到死那一天，我总算能飘荡于海上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能追寻向往之地的每一天，活着都是行尸走肉。”
爷爷其实是郁郁寡欢死的。
不过方沉舟肯定是不会让自己郁郁寡欢而死的，她话风一转，对爹娘说，“现在不去也行，我想好了，入赘我也不需要了，更不要孩子，我就好好陪着爹娘，陪你们到寿终正寝，如果我没有郁郁寡欢先走一步的话，那时候我应该还有几年可活，你们也拦不了我了，不管是八十岁九十岁还是一百岁我都一定会出海，重新海禁了也要偷偷出，死也要死在海上！”
“你、你是要气死我……！”方父被这大逆不道之言气得手直抖，抬手就要打。
方沉舟不闪不避。
“你给我滚出去！”方父一指门外。
方沉舟深吸一口气，留下一句“你先消消气”，转身利落地滚了。
走出家门后，她低头抚摸着箱子，说错话的小鲁在旁边捂着嘴团团转，许久之后她还是拽上了小鲁往小东滩走，神色坚定，周羌从墙头松手跳下来，慢悠悠的走在她身边，“真这么绝，七老八十也要出海？”
“七老八十哪还划得动船。”方沉舟摇摇头，“那是最坏的情况，等我爹娘冷静一点我再想办法说服他们。”
“那现在呢？”
“去见那位买下造船坊的商人。”
作者有话说：
她知道了海在那里，所以她要去——化用自评论区小可爱的
——为什么要去航海？
——因为海就在那里。
出处是挑战珠穆朗玛峰的乔治&#183;马洛里
你为什么要攀登Everest山(珠峰)?”
答案是:“因为山在那里!”

第177章
易银瑶因为造船坊的事情, 多在云水城停留了几日。
她对造船坊的事情十分上心，逗留的几日不仅遣人即日修建造船坊，还拜访多处, 调查到原先在造船坊工作的造船匠人后亲自上门去请，把匠人请回来，签订新的劳工协议。
几日奔波, 总算是把前期的造船给安排妥了。
这一日，易银瑶正亲自前往小东滩看人修缮器材，只要等今日这最后一个起重器材修好，匠人师傅们就可以正式开始造船了。易银瑶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去了，在走出造船坊的时候却见一个陌生的小孩在远处探头探脑张望着什么。
“当家的，那小孩好像是之前在废弃船坊里玩耍被赶走的那些个。”跟在她身边的丫头注意到她的视线, 便跟她说。
“嗯。”易银瑶知道由来就不再注意了。
却不曾想，她走出没多久, 就被一个模样灵动的少女在路上给拦住了路。
那姑娘眼睛明亮, 抱着个沉重的箱子，飞快地看了她几眼，目光好奇又带着灼灼的光，一来就嘴甜得很, “姐姐你好, 我叫方沉舟，是云水城本地人！”
“小妹妹, 你拦下我有什么事吗？”易银瑶问。
“我听说姐姐买了云水城好些个废弃造船坊, 好奇之下就冒昧来见一见姐姐了，还请见谅。”
易银瑶见少女特意点出造船坊, 便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 “好奇什么？”
她也好奇这个少女是为了什么在这里拦下她的, 易银瑶笃定她必然有着目的，至于为什么……易银瑶行商多年，自有一番识人之能，看这少女的眼神就觉得她也许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她年少时亦有过相似的神色。
方沉舟笑了，右脸颊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就让我来大胆猜测一下吧，姐姐买下造船坊，还对其进行修缮，是想用这几个造船坊造出适合出海的船对吗？姐姐是从云州府来，连我们云水城都听说了海禁解除的事情了，云州府一定是早就知道了。”
“不过姐姐也许不知，云水城虽然建在泛江边上，那些个造船坊里的老匠人们也造过不少船，但是那些船都仅仅是用于内陆航行，与能够航行于海上的航船还是有一些距离的，如果按照内海的方法来造船，出海的船是回不来的。”
方沉舟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易银瑶来了些兴趣，重新看了看那看似无忧无虑教养出来的少女，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转头对身边的丫头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两人就坐在了附近茶庄的厢房里。
易银瑶亲手给方沉舟倒了一杯茶，抬眼扫过方沉舟带来的那箱子，带着亲和的微笑对方沉舟说，“那么方姑娘是来替我解决这个问题，造出能在海上航行的船的吗？”
“我家祖上出过海，留下了一些手札和对船只改造的图纸，也许会有用得上的。”方沉舟对上易银瑶这样在商场沉浮多年的商人虽然显得有些稚嫩，不过也并不是那种会老老实实把谈话权交给别人的，若易银瑶是老狐狸，那她就是狡黠的小狐狸，“不知姐姐这番造船出海，想寻到的是什么？”
是钱财呢，还是宝物呢，或者是权力呢？
将《周游方圆》翻得滚瓜烂熟的方沉舟可以确定，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从海外找到的，不过易银瑶的回答也决定了她要拿出哪一个筹码。
易银瑶失笑，“我一个商人，还是朝廷钦点的皇商，小妹妹说我想要的能是什么？”
好家伙，居然还是个皇商，来头比她猜测的还要大啊！
——这是方沉舟没能打探到的，不过她很快调整好了策略，煞有其事地顺着点点头，“那我明白了，想来广袤海外是不会让姐姐失望的，祖上可是说过大海之外的陆地遍地都是黄金呢。”
“不过——”她话风一转，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便是成功造出了出海所用的船，姐姐也还没有找到能够出海的人吧？大海之上难以分清东南西北，若是没有出过海知道航线的人带领，出海的人十有九成是回不来的，姐姐花的钱恐怕就要打水漂了，那就太可惜了。”
易银瑶配合地问，“那方姑娘是有这个人选推荐吗？这实是我心头一大难题。”
“这不就巧了么，沉舟冒昧拦下姐姐，就是毛遂自荐来的。”方沉舟指了指自己，“姐姐看我怎么样？”
易银瑶一时无话。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什么合作，或者是卖图纸卖消息，却怎么也没有往方沉舟本人想通过她出海这一件事上想，这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呢。
“……你出过海？”易银瑶只好问。
方沉舟在这问题上倒是诚实，诚实地摇摇头，“不，我没去过，不过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去过，留下了几本手札和几条航路。”
“方姑娘毛遂自荐出海，自己可能做主？你梳的还是姑娘家的发式，家中或许还有父母亲人？”易银瑶考虑了许多。
方沉舟抬起眼睛直直注视着易银瑶的眼睛，抿唇弯了起来，“我自己的主，我当然能做了。我今天坐在这里交谈的人也只是姐姐你，难道这番合作我是该去找姐姐的父母谈去吗？若是姐姐觉得该是这样，那我就只好跟姐姐去上门拜访一下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
易银瑶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开怀地拍了拍掌，“沉舟姑娘真是甚和我心意，难得谈生意谈得这么开心了，如此便在今日将合作定下来也无妨，铃兰，去取纸笔来——”
旁边那丫头掩住惊讶的神色，很快去取来了纸笔。
易银瑶将方沉舟当作了一个跟其他合作过的商业伙伴一样的平等的合作对象，在磋商后写下一条条契约。
最后的契约内容，是由易银瑶买下方沉舟手上的航船图纸，而方沉舟则是负责带人出海航行，给易银瑶带来海上的万千财富。这薄薄的一张契约纸若是拿去给其他人人看，也许人人都会觉得十分荒谬可笑，但是没有人知道未来这一纸契约会为易银瑶带来多少财富。
郑重地将契约逐字逐句看了三遍，然后郑重写下自己名字的方沉舟看易银瑶也郑重地收起一式两份的契约纸，心情不错地晃了晃脚，毫不拘束地喝了一口面前的浓茶，又皱起脸吐出茶叶，另外拿了一个干净杯子倒白水喝，“说起来，我这里有三条航路，第一次出海的话，易姐姐是想要向南的呢，还是向北的，或是向东的？”
易银瑶喝了一口茶也觉得太浓了，放下茶杯，“这几条都有什么区别呢？”
“香料，宝石，还有黄金。”方沉舟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画出三条线，“远近和东西略有差异罢了，我建议是先试试这一条路，我家祖上就是从这边带回了我家的传家宝。”
“传家宝？”
“一盏黄金做的灯，”方沉舟凑近了一点，小声说，“易姐姐想看看吗？我特意带来了哦！”
易银瑶受其影响，也压低了声音，“可以吗？”
“嗯嗯！”方沉舟大方地点点头，然后打开箱子上的锁，动作轻柔地从里面取出她所说的传家宝放在桌子上，即便是易银瑶这见惯了好东西的商人，看见那个黄金灯时也忍不住露出了惊叹之色。
正如方沉舟所说的，这是一个由色极纯的黄金制成的灯，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表现其价值，不过能让易银瑶惊叹的，并不只是如此，那灯说是灯，却与中土宣朝人认知中的灯大不相同，反倒长得像个倒水的壶子，长长的壶嘴纤细精巧，壶身上还镶嵌着许多颜色不同的宝石，以红色最多，然后是绿色和蓝色，这‘灯’的盖子用以提起的地方则是雕成了一个力士，有趣的是雕刻的力士手里居然也拿着一个缩小版的金灯的样子，看着颇有几分奇巧。
“这是祖上在海那边的那片陆地上得到的。”方沉舟说，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要与他们交易的话，他们喜欢瓷器和绸缎，用一匹绸缎就可以换到这么一块黄金。”
“那倒是巧了，我名下正巧有几个布庄。”易银瑶心里有了底。
一番交谈过后，方沉舟与易银瑶结束今日的交谈，方沉舟抱着箱子脚步轻快地走出茶庄，比来时要轻快许多，走出一段距离后，周羌从靠着的墙上直起身来，“看来你和那个商人聊得很愉快，成了？”
“成了。”方沉舟一扬眉，神采飞扬，“哈哈哈，你先前不是还让我别做梦了，问我哪儿来的船，这不就有了嘛！”
“哦。”周羌懒得跟得意的方沉舟讨论船不船的，“那现在就剩下说服你爹娘了吧……你今天这一躺走得太贸然了，轻易漏财，要是别人有点坏心就麻烦了。”
“所以我这不是让你在这等我了，我赌赢了！”方沉舟随口反驳了一句，然后一路上笑得嘴都咧得合不上，时不时晃晃周羌，嚷嚷一句‘我很快就可以出海了！’，周羌任由青梅抓着自己晃来晃去，看着她兴奋的脸，思绪却凝滞了片刻，升起了一点近似于茫然的情绪。
方沉舟是那么期待着出海。
此前周羌并不认为她能成功，理所当然地觉得方沉舟总是会在这里，就像往年的十几年一样，他们形影不离。
但是在方沉舟独自与那个商人谈好之后，周羌才终于有了‘哦，她真的会走’的实感。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久等了or2

第178章
周羌有些无所适从, 目光瞥向高兴地走路都要蹦蹦跳跳起来的方沉舟，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
与自小有着出海的梦想, 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方沉舟不同，周羌可以说是混日子的典型，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趣, 加上家里对他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上头的两个哥哥就已经够父母操心了。
这样一来，周羌就过得十分得过且过、混吃等死。
确实是跟方沉舟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态度呢。
而在这天方沉舟回家后，她安分了好些时日，与父母都各自冷静下来，已经与易银瑶谈成合作的方沉舟也没有在家中继续提起出海的事情, 表现地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她父母放松了一些, 觉得她应该也没有跟买造船坊的商人搭上线——也是, 哪个商人会相信方沉舟这样年纪的姑娘有决心出海。
他们并不知道方沉舟已经在私下里与云州府来的那个皇商达成合作，暗中还把自己家祖上传下来的航海船图样临摹出来，给造船坊做版样。
在易银瑶钞能力的作用下，建造航海大船的事并没有遇到多少困难。
就这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方沉舟在大船快要建好的前两个月，适时地‘病’了, 方家父母开始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但是在请大夫来看过之后，大夫给出的诊断却是‘郁结于心’‘内忧气虚’。
方家父母当然是不信的, 认准了是女儿装病想以此来逼迫他们同意她出海, 但是无论是请哪一个医馆的大夫, 诊断的结果都差不多是这样，他们才忧虑起女儿是不是真的郁郁寡欢病了。
方沉舟自己并没有表现得要死要活的样子，反而十分配合地一次次看大夫，一副积极治疗想快点好起来的样子，每次她爹娘问她感觉怎么样的时候，她也都是说‘好些了，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看面色却完全不是那个样子，脸上的光泽一天天黯淡，笑容也少了，甚至于出门都不怎么出门了，问起来就说‘女儿想多陪陪你们’。
“还不是逼？她这幅样子不就是明摆着逼我们同意！”方父在最近请了第十六个大夫回家看过病情，得到‘郁结于心’的诊断后，愤愤拂袖而去。
“嗯，爹说得都对。”方沉舟没有争辩，低头捂着嘴咳了几声，“药应该煎好了，女儿先去喝药。”
方母那个叫心疼啊，拉住方沉舟的手戚戚然问，“你就这么想出海吗？非要出海吗？”
不去就不行吗？
方沉舟心里一顿，浮现出歉疚，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娘能不能就当我是像舅舅那样，去建功立业去了呢？”
她所说的舅舅在十来年前征兵时参了军，前几年活着回来也有了一个军职。在方沉舟看来，她出海远航与参军入伍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要离家许久，都是有生命危险。
“若是不能出海，你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方母又问。
这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她怎么会不知道方沉舟这‘病’是为了什么，但这虚弱下去的模样却是真真切切的，方母不知道女儿是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心里又气又担忧，更多的还是无奈。
“多吃几天药兴许就好了。”方沉舟摇头。
“……别吃了。”方母抓紧了她的手，最终还是无奈地开了口，“别乱吃药，你想去……就去吧，娘不拦着你了，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啊！”
“真的？！”方沉舟的眼睛一下子有了高光。
“我和你爹要是一直不同意，你是不是就真的要死给我们看了？”方母拧了她一把。
方沉舟贴着方母的手撒娇，“怎么会呢，我这不是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才会这样的嘛，娘你最好了，那爹那边……”
“好好去给他道个歉，再哄一哄吧。”
“好，我去去就来！”方沉舟原地蹦了两下，一改先前‘郁结于心’的病弱样子，脸色还是苍白着，眼睛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采，迫不及待地就往她爹离开的方向追过去，留在原地的方母哀愁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看着她跑走的样子。
方沉舟怎么会输呢，她赌的是她爹娘对她的心软和爱，就像以前那无数次的争吵一样，最后总会为她退一步的。
这边哄好了爹娘争取到出海机会的方沉舟，在成功的当天就兴冲冲地传了消息给易银瑶那方。
这时候易银瑶已经回云州府了，留下身边亲近的人在云水城操持管理几个造船坊，收到消息也回了近日就可启航出海的话回去，说服了父母的第二天，方沉舟就开始收拾出海的行李了。
“你就打算这么出海？”方父见她这么兴冲冲收拾的样子，又是一顿气，不过看在方沉舟明天就要离家出海的份上，这次倒是并没有拂袖而去，而是冷着脸，“韩家兄弟和老孙都是航船的一把好手，他们答应跟你一起出海，多听听老把式的话。”
“我能把孙伯也带上？”这对于方沉舟来说就完全是意外之喜了，脸上立刻扬起乖觉的笑容，“谢谢爹，爹你真好~”
方父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我不是你爹，你才是爹。”
在启航的当天，那大船停在泛江边，要从泛江入海，方家父母来送别方沉舟，除此之外方沉舟的小伙伴小弟们知道她要出海远航了，也都新奇地跑来送别，周羌是最后一个到的，到的时候那大船都快要启航了，方沉舟看到他来，笑着说，“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不来送我了……怎么带着个包，是给我路上吃的点心吗？”
提着个包的周羌：“……”
“什么点心，你可长点心吧。”
“哦，不是给我的啊……”方沉舟失望。
周羌看了她一眼，“反正我也没事干，跟你一起出海吧，好歹我家也是正规水师出来的，总不会添乱，能照应一下。”
“不至于吧，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方沉舟以为周羌是开玩笑，笑了几声后发现他好像不是在说笑的样子，笑声渐渐落下来，疑惑道，“你爹娘能同意？”
“你爹娘不也同意了么。”周羌随口说，向大船走过去，走到上船的板子前，方沉舟突然把那板子拖回去，“你站住。”
周羌停住。
方沉舟个自己都很胡来的人，拧眉不赞同地看着周羌，“得了，我把你拐跑，你爹娘不得骂死我。”
“出海是我的理想，又不是你的理想，你跟过来干什么？我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做下的决定，不管结果怎么样、会不会死在海上，我都能对自己负责，你能吗？”
周羌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顺利的话过两年我就能回来了，到时候见。”方沉舟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一时兴起，让船夫开始发船，站在船头跟小伙伴挥手告别。
大船驶向远处，留在岸边的人三三两两离开，方家父母听到刚刚女儿和周羌的全程对话，方父过来拍拍周羌的肩膀打算说两句，却见周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神色有些许变化，礼貌地与方家父母说了几句，说有什么事可以叫他，就转身回家了。
方父方母对视一眼，“……周羌这小子还不错，要不是沉舟非要出海说不准也能……”
“行了，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了。”
……
周羌回去的时候和匆匆出来找他的自家父母撞了个正着，他父母看到他的包袱对他好一顿说，周羌神色困顿疲懒，把包袱丢回去后回答了几句‘没走’‘就去送别’‘知道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周羌的生活跟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整日懒洋洋的，得过且过，混吃等死，但是少了一个方沉舟，没了这个维系，周羌就没有兴趣和那些往常跟在方沉舟身后的小弟们来往了，去哪儿都是独自来去的。
这种孤独，他在此前人生的十八年中从未感受过，仿佛从有记忆开始，就有个方沉舟在身旁了。而现在，只剩下周羌一个人还留在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中，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在了原地。
方沉舟离开那天说的那句“出海是我的理想，又不是你的理想”在他心中停留了许久，反复咀嚼。
出海是方沉舟的理想，那他的理想是什么呢？
……他没有理想。
这就更难过了，他不想被落下太远，他不想以后方沉舟回来了，功成名就回来时，他还是云水城里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所以在一月后的某天，他听到他爹和他娘在家里偶然说起朝廷想重新组建泛江水师，发了水师征兵令时，周羌突然开口：“这个征兵令到云水城了吗？”
“过几天就到了，不过阿羌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羌说：“我想去试试。”
他爹疑惑：“你以前不是从来没有打算过参军的吗？我之前带你练水战你都推三阻四的。”
周羌他家往上数几代，就是以前宣朝那只威名远扬的最强水师，后来被拆分的那一只，在驻守泛江时就在这边安了家，也算是落地生根了，跟方沉舟家一样也算是祖传的了，只不过周羌他们家是正规水师出身，方沉舟她们家，嗯……就是那种单干干航运走私的。
“现在打算了。”周羌平静回答，耷拉着眼皮依旧是一副倦懒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方沉舟：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所以这一对其实是水军头头x远洋提督啦
这一边搞定下章回到主视角
明天就是新的一个月了，重新做人好好更新！【握拳.jpg】

第179章
海禁颁布后的几个月, 周渡口已经修建好了可以容纳不少船只的港口，不过这几个月来出海的船只并不算多，毕竟解封是解封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海禁解封之后拿出现成的出海的船来的。
因此安临也就是得了空了才看上一眼，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在组建官方的造船部门，督促池子昂造船。
还别说, 有宋菱帮忙催池子昂搞教材，安临都不用专门督促这方面的事了，除了池子昂过于忙碌了一些，其他的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这天，安临还是在照常批奏折，顺带看看模拟器地图, 先是关注了一下邑台等地的灾情，看蝗灾的苗头顺利被掐死, 那几地虽然还是没有降雨, 但旱情没有恶化扩散，就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等看完了这边，她抬高视角把整个国土大致巡视了一遍, 眼尖地注意到泛江往下经过丘山府流域, 再往沽、淮二县周渡口去的那一段水域，有一支较为显眼的船队正在航行。
那支船队由一艘大船和四艘小船组成, 看起来跟平常的船有些差异, 安临咦了一声，拉近距离仔细看过去。
这还是这几个月里第一次看到这种规模的船队出现呢, 前段时间出海的船都是比较适合江河湖泊上航行的, 安临拉着视角绕着这个船队看了一圈, 看着船队一路南下，在周渡口的入海口被海关拦下，那船上的人依次下来，其中最为特殊的无疑就是那个唯一的女孩子，穿着骑马服样式的衣裤，头发扎成了爽利的马尾，神采飞扬的模样。
〔方沉舟〕
安临看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表情有些奇异。
怎么会有人开船的人起沉船这样的名字呢？就算不封建迷信这也多少有些奇怪吧，可惜模拟器地图里看不到人的数值，不然安临还挺想看看这姑娘的数值的。
“海关登记，所有人要出示路引，登记身份籍贯等信息。”周渡口海关的官员对这船队的人说，然后拿出了一沓表格给他们填写。
拿到表格的人无一不为这新奇的‘表格’惊叹，不过这船队里识字的人不多，毕竟民学扫盲主要针对的对象是孩童，其次是青壮年——虽说只要是宣国百姓，无论是上到百岁还是下到三岁都可以听扫盲课，但是许多人因为生计也是没有太多时间去听课的。
“沉舟，这我也不会写啊，你来帮我看看？”孙伯拿着表格看了一会儿后放弃了，对方沉舟招招手。
方沉舟走过去，三两下帮孙伯填好了表格，等到她填自己的表格时，登记的官员看到她这下的“沉舟”这名字，显然跟安临想到一块儿去了，忍不住多看了方沉舟一眼，“小姑娘，你这名字看起来……不大适合出海啊。”
这还算是比较委婉的了。
“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点不吉利，万一真沉了就惨了。”方沉舟露出为难的表情，嘟哝道，“都是我爹怨念太重了，对了这位大人，既然要登记，那我能不能先临时还知道名字，把方沉舟这名字填到曾用名这一栏？应该不会影响你们核实吧？”
这就涉及到知识盲区里面，几个海关登记官员商量了一下，最后给出的回答是：“规定里没有说过不可以。”
“改一改也好，这些事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孙伯赞同，船队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韩家兄弟跟她比较熟，就问她，“那你要改个什么名字？”
方沉舟拿着笔思考了片刻，眼睛一亮说了句“有了！”，笔一挥在表格中先写下了方姓，然后在后面添上了〔纵横〕二字。
“沉船是不可能沉船的，还是纵横海上吧！”她扬眉笑得肆意张扬。
纵横？好名字！
安临赞了一声，心里在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这姑娘要是能从海上回来，应该也会是她的一个好爱卿。
“祝诸君平安。”海关官员收起表格，对这支船队的人祝愿道。
方沉舟、不，现在可以称她为纵横了，纵横的这一支船队通过海口的拦截，这才真正扬帆入了海。
……
琼安。
安临看着船队驶入湛海，向夕阳的边界越行越远，直至驶出模拟器地图的可查看区域，才收回目光合上了这封奏折，拿起下一份奏折。
自从任用倪惊澜为中书舍人，启用中书省后，安临每天的工作就轻松了很多，各地问安和日常降水、经济之类的变化，都是由中书直接整理出一份数值表格给她看，一目了然，一键批阅。
把早上呈来的奏折批阅完成后，安临站起来走动了几下，顺道问了问修文，“池子昂那边的造船进度如何了？朕先前给他那安排了好些个天工部的匠人过去，现在进程应该不错吧？”
连民间都已经弄出了可以出海的大船，池子昂这个专业造船的怎么看着还是没有什么进度？
“陛下，您忘了，战船上要配合船体构造安装上武器，上个月他就说卡在了这里，现在……”王修文提醒道。
“还卡在这里？”
王修文点头。
“这批战船装上火炮就够用了，天工部不是早就把火炮的制作流程定化了么？”安临问，随即想到上次去看池子昂进度时看到的那一张张运算稿纸，什么吃水线、浮力、称重之类的，想想还是不发表意见了，只是在询问过之后说，“得空了让亭瞳去催一催。”
至于火炮这东西，难度是要比木仓的制作简单的，木仓主要还是需要精细的调控才难制作，每一次用完爆裂弩都会报废，火炮的话体量大，炮管还是由铁制成的，只要能够控制火药的调配，制作火炮基本就不在话下。天工部把火炮的制作流程化规定化后，安临就让工部接手了火炮的批量制作，现在军备仓库里已经添加了百来台火炮了。
吃完午膳的安临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一路散到天工部打算去关心一下她的小发明家，快走到天工部的时候正好看到天工部的匠人们带着阳毓一起去宫中食堂吃饭，小姑娘被带着往前走还低着头一副还沉浸在思考中没有出来的模样，差点被门槛绊倒摔跤，被旁边的同僚扶了一把。
“小司造，这时候就别想啦，看看路，用完午膳再回去慢慢想。”扶住阳毓的也是个女匠人，极擅长精细雕刻，不少需要精细雕刻的工具都有她的辅助，比如说爆裂弩的内部构造。
“哦……”阳毓迟缓地点点头，依旧是心神飘忽的样子。
“……”
“陛下，还要过去看看吗？”王修文问停下脚步的安临。
“不用了，别去打扰他们用餐了。”安临笑着摇摇头，掉转脚步往回走，在御花园的小亭子里歇了歇，歇了片刻发现还是太无聊了些，又懒得用从袖子里掏出奏折看模拟器，就用皇后号直接看皇宫内的各项数值，准备看看自己人才们的伙食是不是有按照规定来。
饿着谁都不能饿着她的工匠们和人才们啊。
在皇后模拟器的地图中，安临选中阳毓后地图上就出现了个小小的光标，然后地图上会显现出被选中的人在一天以内经过的路线，这是后宫人数达到多少之后会出现的一个辅助功能，本意大概是方便皇后在宫斗时掌握后宫人员的动向，在各种阴谋诡计中立于不败之地，不过现在……嗯，这个功能就没多大的用处了，只要忠诚度没有跌落，她对后宫（划掉）在后宫办公的人才们的隐私并没有什么兴趣。
天工部的制造[制造效率]在工匠们都离开去吃饭后降到了[制造效率+10%]，这剩下的10%大概是无人也可以运作的机器在动吧，而当她后宫的人才们在食堂进食的时候，他们除了头顶各自的专长效率，还出现了一个[饥饿值]的小黄条，饥饿值在100-90区间的时候这条东西是红色的，之后随着进食饥饿值降低，就慢慢变成黄色，最后到绿色。
——还别说，皇后模拟器可真的是越来越像一个经营游戏了，竟然连饥饿值都出来了。
皇后，身为后宫CEO，后宫之主，不仅要关注员工们的能力和效率，还要关注员工们的身心健康和饱食度，附加功能还能看到员工行程判断他们又没有偷懒，这要是在现代，不得进个全球五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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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后宫小食堂的菜式也依旧是营养全面，肉蛋奶蔬菜齐全，还有这个季节最新捕捞运到琼安的青鱼，看着就又香又鲜。
安临的目光满意又慈祥地扫过吃得很香的人才们，亲眼看着所有人的解值攀升到绿色，心情upup，“朕记得这食堂也是那个……膳食女官孙瑶负责的吧？她做得很不错，该有些奖赏，修文你回头去把惊天门抄家抄到的失传食谱挑两个去给她吧。”
安临还记得膳食女官是个十分喜欢研修食谱精进厨艺的，给这个应该不错。
惊天门真的啥都抢，当初抄家之后发现的不仅有他们从各个门派家族抢的秘籍，连食谱都有一些，也不知道从哪儿抢的。
“是。”王修文习以为常应下。
安临又以慈祥欣慰的目光看了一圈食堂，正打算看完就关掉皇后模拟器了，却在快要退出去之前瞥到了一条红色的饥饿条。
咦？
那红色的危险饥饿条在一圈满足的绿色中格外显眼，安临下意识地转回视线看过去。
那个红色饥饿条的拥有人是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小少年，坐在偏角落的地方，面前摆着丰盛的午膳，他拿着筷子却一筷都没有动，眼睑下拉，神色里有些厌恶和抗拒，旁边的人都要吃完了，他跟着其他人一起放下筷子，放着逐渐降低的饥饿值不管，站起来打算离开。
吃完饭正要跟天工部的人一起离开的阳毓经过这个位置，注意到那份动都没动就要被倒掉的饭菜，皱起了眉看着那个小少年，吐出两个字，“浪费。”
只是两个字，那小少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阳毓的话，像被针扎一样猝然抬起头看向，见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后冷冷地说，“多管闲事，皇宫的主人都没有说什么，你管我浪不浪费？”
“今年北方大旱，很多人的粮食都没种活，很多人都吃不饱。”阳毓没有因为小少年的态度生气，而是认真地用讲道理，“你浪费的这一餐在北方可以让两个人不至于饿死，我们能吃到这些是因为陛下关爱我们，浪费的是陛下的心意，如果这么多吃不掉下次可以少要一点，不够吃可以跟嬷嬷再要的。”
阳毓旁边的天工部同僚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小司造，他应该就是从北方来的，先前被砍头流放的那些北方士族里……”
天工部同僚的声音虽小，但是阳毓和这小少年站得近，她听得到的声音小少年自然也能听到一点，神色更加沉郁。
这个小少年，就是安临之前在大牢里扒拉出来的那些北方人才中的一个，那个十一岁的小天才，名字叫作姜识，杜家家主新娶的美貌寡妇带来的前夫拖油瓶，因为小小年纪就展露天赋被杜家留下的那个，天分在学识上面，据说一岁识字，三岁能读科举经学，七岁就能作诗。而安临把人从大牢里跟其他人才一起扒拉出来之后，又觉得这小天才年纪还太小，还是该学习的时候，就暂时在宫中小学堂放了几天，打算看看表现再决定什么时候把他送去民学，或是跳级去太学学习，额外加上常理课。
阳毓听到同僚的话后是更加疑惑的，“那不更应该珍惜粮食吗？”
这下天工部同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把小少年身份告知阳毓本意是想让阳毓别管这事，离这些还在被北方士族人才远一点，然而阳毓这孩子根本没听懂她的话里有话。
“我不喜欢吃鱼。”姜识克制而冷漠地说。
阳毓：“那还有菘菜。”
“我不喜欢吃菘菜。”
阳毓：“还有红烧肉。”
“我也不喜欢吃肉。”
阳毓：“……”
她的神色发生了一些变化，也不说姜识浪费了，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后摇摇头，“那你真可怜。”随后转身跟同僚说，“我们走吧。”
“好的，小司造。”同僚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回去之后你如果有空，先帮我雕一下机扩可以吗？”阳毓一边离开一边询问，很快把这里的事抛到了脑后。
同僚：“……要不下午晚点吧？工部那边也有几个零件比较急，小司造你知道的。”
“……”
姜识死死地盯着阳毓和同僚离开的背影，像是被那句‘那你真可怜’给刺激到了一样，一声不吭地端着饭菜回到桌子旁，重新抽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顿了顿，胡乱塞进嘴里，又停也不停地把其他的饭菜往嘴里塞，拼命塞了几口后脸色一白，捂住嘴似乎努力想要咽下去，最后却还是没有忍住快步跑到泔水桶前呕吐起来，吐得像是胃都要吐出来了。
而且因为他根本没有塞进去什么东西，吐出了刚吃进去的东西后就没东西吐了，只能不住地干呕出一点酸水。
食堂里其他人都被这架势弄得有点懵，有人迟疑地过来问：
“你没事吧？”
姜识默不作声地摇摇头，擦了擦嘴又回到餐桌旁，手有些发抖地再次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菜往嘴里送。
那菜还没送进嘴里，就被去而复返的阳毓给拦住了，“别吃了。”
“放开！”姜识挣扎了一下想甩开手。
然而阳毓的手因为常年制作东西可比姜识这连饭都吃不饱的人稳得多了，姜识甩了几下，她的手还是稳得动都不动，“我刚刚说错了，你这样吃得不开心，做饭的人看你吃成这样也不开心，你应该做的是去看一看大夫，吃不下去饭是一种病。”
“是啊，有时候吃不下去东西可能是肚子里有虫子，正好太医院也不远。”有人附和。
这样说着，食堂里有人举了举手，“我就是太医，我可以看看。”
……
看完全程的安临若有所思。
吃不下东西，吃完就吐，确实寄生虫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安临看姜识的样子，像是本来就对食物十分厌恶抗拒，有寄生虫应该不是这种表现。
那么该不会是……
“厌食症？”
安临暗自嘀咕，觉得这个可能性比寄生虫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这下麻烦了，她扒拉到的十一岁小天才居然可能有厌食症，这算是一种心理上的疾病吧？可是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医学人才库，好像是外科比较多，没有心理医生啊？完了，她的人才不会因为没心理医生治疗厌食症把自己饿死吧？
安临急了，耐着性子看那个恰巧在食堂吃饭的太医给姜识把脉诊断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说不是有寄生虫，然后怎么诊断都只诊断出姜识营养不良需要好好调养的结论，至于怎么治姜识这吃不下东西的病，这太医也束手无策。
“修文，去宣崔引玉进宫一下。”安临还是决定试试看医谷有没有心理方面的治疗方法。
“陛下可是有哪里不适？”王修文一下子紧张起来。
安临摇摇头，“不是朕，让崔引玉去一趟太医院就知道了。”
于是刚验完尸体的崔引玉，还在验尸现场打算听一听李笙的推理，就收到了宣召匆匆换下仵作的装备洗了手进宫，一到太医院就得到消息有个吃不下饭、吃下饭就吐出来的病人需要她看一看。
“这个啊，是心病，要从外部治疗是没法根治的，只能通过药膳的方式进行一些调理，真要根治还需要病人自己克服，仔细想一想是在发生什么事之后才无法吃东西的。”崔引玉诊脉后沉稳回答，在说吃东西的时候不自觉地想到刚才的验尸。
嗯……验尸是要验死者在死之前吃了什么的，那个死者先吃了面条，后来还吃了一些糕点，再后来还又吃了个半个烧鸡，然后又是糖水梨……吃完咸的吃甜的，吃了甜的又吃咸的，胃口还挺好的。
这样的吃法在现代可以叫做甜咸永动机。
“你以前是怎么把东西吃下去的？”
“快饿死的时候，我娘会让人把我按住强灌一些米糊下去。”姜识木着脸回答，小小年纪，本该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瘦巴巴的，显得下巴尖瘦，没有什么多余的肉。
崔引玉点点头，“那还是先灌点东西下去吧，不然小小年纪饿伤了，胃会留下病根的。”
最后是由太医院的医童把姜识按着，崔引玉调配一些药膳打成糊给姜识灌下去，灌完之后还要按住姜识的手脚和咽食的穴位，免得他吐出来。
等到放开的时候，十一岁的小少年□□呕感弄得眼眶泛红，脸色苍白。
阳毓跟同僚在旁站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这是她有发明灵感时才会有的表情，她拉了拉同僚，略有些焦急地说，“我们先回天工部，我有一个想法！”
同僚连忙应下，与阳毓一起返回天工部，在途中没忍住好奇问，“这回是什么样的灵感。”
“一个可以自动喂食的工具。”阳毓满脸认真地比划，“把人放到工具上后把四肢捆住，根据身高调整喂食臂的高低，然后就可以自动喂食了，小孟哥哥说他们俘虏了人，审问过后人失去行动能力昏过去，他们为了避免人死掉还要给俘虏喂食，很辛苦，如果这个做出来，以后他们抓了俘虏就可以直接把俘虏绑在这个工具上自动喂食了。”
这个理由来得太强大了，同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小司造太凶残了还是太实在了。
过了好一会儿同僚才找回声音，“那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点子呢，小司造你加油，一定能做出来的。”
“嗯。”阳毓一脸认真地点头。
“不过小司造怎么对姜识这么照顾，平常你可不会在食堂花这么多时间。”
“有很照顾吗？”阳毓不解地偏了偏脑袋，实事求是，“因为他好像跟我差不多大，难得在宫里见到跟我差不多大的人。”
同僚似乎懂了，笑道：“小司造这是想要同龄的玩伴了啊。”
这句话倒是恰好给了安临一个提醒，在返回书房的路上突然冒出一句：“阳毓好像是需要有一个同龄的玩伴了。”
“陛下是说那个姜识？”王修文立刻意会。
安临点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姜识的天分在文，是文科方面的小天才，而阳毓是理科，他们俩能玩到一起吗？”
王修文笑了，“陛下对阳毓倒是如女儿一般，能不能玩到一起不如看她自己愿不愿意跟那姜识玩到一起吧，若是姜识也跟不上阳毓，那其他同龄人不是更跟不上么？”
“嗯，说得也是。”
……
时间渐渐过去，由北到南，进入十二月的冬季时节。
今年的十二月较之前两年有些许不同。
今年的宣国解决了南北内乱，虽然有旱灾发生，但是在朝廷调控下并没有造成太多损失，南北统一之后宣国就不再是那个随时都有可能被周边的国家灭掉的飘摇末代帝国了，对周围小国的震慑力提升，回到了前前任皇帝的时候。
所以今年春节的前一个月到半个月，也就是十二月份，周围消息比较灵通的小国害怕宣国空出手收拾他们，紧赶慢赶派出使者在春节前来进贡。
而宣国这一方呢，作为主家自然也要招待一下来进贡或是试探底细的其他国家，意思意思安排个宴会跟他们见上一面，这个宴会饶是节省如安临，也是省不了的。
招待其他国家的任务主要是由礼部和光禄寺负责，安临给纪尚书打了个预防针。
“纪卿，此次奉国也派了使者来，其他小国不需要太过注意，唯独奉国恐怕来者不善，你需要好好注意一下奉国使者团才行。”
“臣明白的，这次礼宴臣一定会好好筹办的，绝不会让我们大宣丢了面子！”封后大典后好久都没有操持过大型典礼的纪尚书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地跟小年轻一样。
“……那也不用太盛大，按照正常的规格就可以了。”安临看纪尚书这样子都有点怕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国库被他一个激动霍霍过头了，只能再提醒一句，“朕是想说，其他小国都是以进贡的理由来的，只有奉国打得是贺喜的名头派来使者团，所以此次你需要在住宿以及防卫上都多加注意，还有我国的重要地方也要增加防卫，以免被人潜入打探。”
纪尚书冷静下来，稍作思考，“那不如就将奉国使者团安排在持御的庄子，弄几个小国的使者团跟他们一起，其他的就安排在普通驿站中？”
安临微微颔首，“可。”
随着时间逐渐临近十二月中，不管是远的近的小国的使者团都渐渐到达了琼安，而奉国这一次派出的使者团却并不简单。
“前方那是琼安的附郭？”使者团中的一个披着大氅的年轻男子撩开马车的帘子抬眼望出去，点评了一句，“与蓟城也不相上下，倒是难得。”
“殿下说得是。”马车中的另一个人轻声赞同，声音克制，“与两年前相比，如今的琼安已经繁华了许多，这附郭原本只到城墙四百里，如今看来已经扩到了七百里。”
被叫做殿下的人兴味盎然地问，“你说你现在出现在琼安里，还会有人认得你吗？”
那人沉默了。
殿下随手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等到一行人行至城门前，才有人在帘外说，“西朔殿下，城门的守卫要求马车里的人都下车，登记姓名。”
西朔睁开眼，“知道了，那就登记吧，入乡随俗。”
说着他从马车中下来，在那面貌展露在人前引起了不少轰动，西朔习以为常，在城门登记的雪白纸张上写下[西漾]这个名字，手指不经意抚过用以登记的纸张，眸色微深，又有些许意外。
这样雪白无暇的纸张，若是在奉国必定是只供贵族皇室使用，而在宣国竟然能够用来做登记？
西朔虽然意外，不过仅仅只是一个纸张的话也并不足以让他多震惊，奉国使者团的一行人走进琼安城门后，很快就有礼部的人来迎接他们，把他们引到住的地方去，至于他们登记过姓名的那张纸，则很快从礼部手中转过，传入到宫中那位圣上的手中去。
安临看到纸张最末端很久没有见过了的[刘广麟]三个字，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把茶杯压在了纸张的右上角。
“没想到派出去没几个月，就又随着使者团回到琼安来了。”安临说，叫来王修文，让王修文看那纸上的名字，“修文，你看如何？”
王修文只看了一眼就断定，“陛下，这是在试探！”
安临不置可否。
她当然知道刘不识跟随奉国的使者团回到琼安，不写刘不识的名字却写刘广麟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这是刘不识借此传达给谛听的第一重消息。
他已经成功潜入奉国立足了，但是奉国的人知道他的来历之后依旧有一些不信任，所以带上刘不识一起来使者团，一是借助刘不识对宣国的了解达到一些目的，二是想要试探一下刘不识的来历是否是真的。
刘不识用刘广麟的名字就是想让谛听帮他应对这次试探，找一些知道[刘广麟]所作所为的人，当着奉国人的面对他表现出应该对[刘广麟]表现出来的情绪，越过分越好，这样才能让奉国相信他是真的在宣国待不下去了才逃往奉国的。
‘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上苦肉计’，受点伤。
安临看过刘广麟这个名字后就吩咐了王修文去安排人配合刘不识。
看过这个之后，安临的目光上移，看到了中间[西漾]这个名字。
[西]是奉国的国姓。
不过除此之外，在更久之前，西也是西朝的国姓。
——没错，就是被宣国的开国君王灭掉的那个，去年惊天门用尽一切阴谋诡计想要光复的那个朝代。至于为什么奉国的国姓也是西，这里面可以追溯的可就多了。
可以肯定奉国皇室确实是跟西朝有不少关系，在宣国还没有建立以前，西朝还有分封诸侯王的传统，除了正统嫡系会继承西朝皇位之外，其他的兄弟都会被分封出去，成为某某王，拥有一大片封地。奉国皇室的前身就是这么一个分封出去的诸侯王，封地在西北番禺那一带，后来宣朝开国皇帝覆灭了西朝，取消了分封的诸侯王，把那些诸侯王都给解决了，收回领土。
但是唯独番禺那一带的一个诸侯王，因为地势气候等原因，出兵好几回都没能收回。
后来开国皇帝死了，后面的皇帝拉垮了一代，给了那个诸侯王发展起来的机会，那个诸侯王就融合了西方和北方各国各族的人口，各种联姻往来，混血混了个遍，渐渐地就成了奉国，而宣国在一代代皇帝变迁后国力渐消，奉国在混血的路上越走越远国力越来越强，达到比肩之势，所以再后面的几代皇帝就更没法拿回那块地了。
“这个西漾……”安临看向王修文。
“是奉国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王修文会意介绍了一番奉国皇室的构成，有七个皇子和四个公主活到成年，奉国皇帝在短短十年间就已经换了三任皇后了，关系捋起来还挺乱的。
“让纪尚书多加注意一下这个西漾。”最后安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当晚她特意打开模拟器找到持御庄，发现这些个奉国使者团的人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安排给他们的房间里，没有明显的异常动静，而安临把这些人看了个遍却没有看到一个头顶[西漾]这名字的，倒是找到了一个同样姓西，名字叫西朔的皇子。
这么一来，情况倒是更复杂了一些，[西漾]到底是来了藏起来没被她看到，还是根本没有来是被人冒用了名字，就很值得琢磨了。
十二月十七日，所有递了帖子表示要来进宫拜见的小国与部族都在琼安集齐，纪尚书选了一个吉日举办典礼。
那一天天大晴，天气难得回温一些，安临穿着大同小异设计不出什么花头的龙袍与皇后一起参与这场典礼，比起皇帝，皇后的礼服可以搞的设计就多了，衣服上用金线绣了好几只凤凰，还用金饰打造成了凤凰翅膀的样子衬在衣摆上，颇有立体感，从远处看就像是衣摆上绣的凤凰要飞出来了一样，偏淡的唇色上则是染上了大气的石榴红，衬得清绝的面孔多了几分艳色，在一身威仪的打扮下，积雪般的面容非但没有被打扮给压下去，反而憧憧然恍若神女临世。
安临：[不愧是我.jpg]
奇迹皇后在线换装，这身衣服要是在换装游戏里一定死贵死贵……虽然现实里也不会便宜。
安临偏头晃了晃头饰，游鱼样的坠子从眼前掠过，在礼部纪尚书的死亡凝视下，安临的皇后号停住了不庄重的行为，在心中咳了一声恢复庄重的样子，然后让皇帝号伸出手，牵着皇后一起往高位上走去，红色地毯的两旁站的都是各国前来进贡的使者。
作者有话说：
说是日万，严格来说其实是日九啦。
因为晋江的档位是3000/6000/9000三个档位，9000多字如果拆分成三章发的话，所用的晋江币就是30，也就是跟一万多字所用的晋江币是一样的，合在一起发是28，所以日九四舍五入就差不多日万了

第180章
在皇帝皇后在高位上坐下后, 接下的环节就是各国呈现进贡的宝贝特产之类的东西了，这些从东到西，从南到北, 进贡的东西有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天上飞的, 土里长的……反正只有没见过的，没有没有的，安临倒是凭借着各个小国进贡的东西把他们的地理位置和安临熟悉的地理位置给对应上了，虽然这世界的地理板块和安临所熟知的并不完全一样，不过气候什么的大同小异是可以对上的。
比如说进贡了驯象的，国家大概就是在缅甸或者尼泊尔那个位置。
其他的有直接进贡黄金白银的, 也有进贡布料香料，动物的角和皮的, 此外各种工艺品农产品还有马、猿猴等东西也算不得少见, 人也不少……送不起珍贵贡品的小国一般就会送人，包括且不限于美女、力士、乐师、杂耍等，比起这些安临宁愿让他们送点特有的家禽家畜好给宣国本地的家禽家畜搞杂交……算了，人就人吧, 就当增加人口了。
大概是因为安临登基的时候, 周边小国估摸着宣国的国力没有送东西来，现在宣国稳定了, 众小国怕被追究, 送的跟祝贺登基的规格差不多。
像是比较特殊的贡礼，什么会跳舞的大象, 进贡的使者还要带着现场表演一下大象跳舞。
贡礼的多少直接表现了那个国家对宣国的重视和忌惮, 亦是一种国力强盛的肯定, 总之安临看礼部纪尚书端庄的面孔下就挺高兴的，其他各部官员也都心情极好暗含激动，安临就没有对典礼提出什么意见，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贡礼，偶尔发现有宣国没有的香料或是没有的水果被作为土特产送来，她就微微点头心里满意，盘算着怎么把那些香料水果在宣国大地上种出来，增加宣国人的调料多样性和水果多样性。
这一场典礼让安临突然对唐朝时那‘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大明宫有了些切身的体会，确实很爽。
如今的众小国进贡只是忌惮和观察，到了真的全部臣服于宣国时，那样的万国朝拜才是真正的万国朝拜，一定，会更盛大吧。
真想看看啊，皇帝模拟器没有她看不到的地方的那一天。
不过看了一会儿之后，一个小小的发现让安临很好的心情变得没有那么好了。
“可惜了，这次来进贡的少了几个国家。”
“什么？”王修文请示。
安临摇摇头，没有直接说哪几个国家，过了一会儿转头跟自己的皇后号演起了帝后情深，读作帝后情深，写作自言自语，“挽霜，你看看这些里面你有哪些比较喜欢的？回头让人送咱们寝宫里去给你留着。”
看看，别的国家皇帝皇后分居两宫的，这时候说的是送到你宫里去，而皇帝号皇后号是睡一个寝宫的，这时候就可以直接说送咱宫里去。
皇后则是直接捡着安临心里感兴趣的说，“那把乌刀的工艺看着不错，我想用两天看看，还有那匹大宛马，看着不错。”
安临随即转头看向王修文，“修文，听到了吗？”
“……臣遵旨。”
王修文的表情，怎么说呢，介于一种‘陛下您终于知道送娘娘东西了’，以及‘但是把马牵去寝宫送给娘娘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合适’之间，安临看到了也当作没看见，装模作样地和皇后号凑在一起自己跟寄几说话，点评了一番后头那些贡品。
她心中却在琢磨着没有在这次小国进贡中看到的国家。
某些她注意了很久的小岛国。
就在宣国地图边上的一小块，隔着海的小岛国，位置十分微妙，虽然在见到那个小岛国的人、听到他们说的语言之前安临也没法确定是不是她讨厌的那种小岛国，不过这个岛国的地理位置天然地就让她有恶感以及防备。按照这次来的这些小国的特色来看，就算不是同一个名字，大概也大差不差吧，朝廷的军队能出海后得先找到那个岛国看看。
进贡的小国已经走过了一大半，后面的贡品就没有那么新奇了，有许多重复的，对于安临来说就只是数字的叠加罢了，她看了一会儿后也稍微有些倦怠了，心神飞回到书房的奏折上去。
“宣奉国使团，奉上极品红木与檀木，孔雀尾，金丝银缎，冰片，紫胶香等，犀角四十斤，此外还有奉国特产猛兽数只，祝贺大宣收复北方！”礼官念出礼单上的字，礼官话音落下，抬着贺礼的奉国使者团走上了红布，为首正是安临在模拟器中看到的那个西朔。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奉国使者团，依旧没有在其中看到顶着[西漾]这个名字的人，看来应该确实就是被人借用了名字。
[西朔（奉国三皇子）
文治68 军事90 学识-- 武力74 政治88 管理89 野心-- 忠诚-- 心情84 声望7563]
这头顶上的数值明晃晃地出现在安临面前，就算安临想当看不见都不行，安临面色不变地扫过，权当不知，就按照这个人留的名字开口，“你就是奉国四皇子西漾？”
“西漾见过宣皇。”西朔也将右掌放在胸口浅行了一个礼，“我父皇国内事务繁多抽不开身，特派我来为宣皇献上祝贺之礼，还请见谅。”
安临微微颔首，“无碍，听闻奉国君主不久前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有劳宣皇关心，已经大好了。”西朔行过礼后起身，没有像其他国家的使者团一样入乡随俗，尽量避开直视皇帝的面孔，而是眼睛微抬，没有多少避讳地看过来，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的样子——前面说过，奉国这个国家是有包括西国遗民在内的中土人和其他各国人往来汇聚而成，西国和宣国的礼仪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要说奉国人不懂宣国的礼仪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偏偏这奉国三皇子就一副不懂中土礼仪的样子，行了一个西域礼。
要说冒犯，是会显得上纲上线，但要说有多尊敬，也说不上。
安临没有在意，琢磨着这人头上的数值。
[--]这样的表现形式，安临今天已经见过很多了，只要是别国使者团的人几乎都有那么几项数值是这样显示的。之前无法显示的数值，诸如宋菱池子昂和赵东来，都是以问号的形式表现的，而且是把大部分都屏蔽，但是这个西朔确实大部分都能显示，只有少部分用[--]划掉。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宋菱他们这些穿越者重生者数值变成问号，安临猜测的是，因为他们数值的算法比土著古代人要复杂许多，加上学识这些有古代和现代的差别，如果要计算的话还要综合算法考虑到多方面的影响十分不好算，所以没法用数值简单表示，索性全都模糊了。
而这些外国使者团的人无法显示，或许是因为模拟器也不知道该根据什么来计算他们的对应数值？
比如说学识，每个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知识都是不同的，一个人可以是自己国家的博学之人，在宣国却对宣国的知识一窍不通，这样也不能说他的学识就为0了，这个学识到底是按照哪一个标准来算还没个定数，而野心和忠诚值也是一样的到底，他们的野心和忠诚一般不会是对宣国的，而是对他们自己国家的，安临来看当然不大准。
看来只有达到世界统一，全世界都把宣国的知识当作必学的知识，学识这个数值才能统一，有可能显现出来了。
逻辑自洽的安临暗自嘀咕。
而那个奉国三皇子呢，在行礼问好过后，让开一步让后面使者团的人把贺礼带上来，使者团或抬着或推着一个个箱子上来，礼部官员出来接收，这些贺礼里最后一件贺礼，是一个很大的笼子，外面被红布罩着，当礼部官员走到最后掀开这笼子上的红布时，一声震天的虎啸响彻了大殿。
“啊！”
那可怜无辜的礼部官员猝不及防直面了这声震天虎啸，眼前对上的是巨型猛兽的大嘴，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册子都给扔掉了。
“这是……”
“这是奉国送上的白虎猛兽一只。”西朔扬声说，目光看着那个被吓到的礼部官员，笑道，“我听闻白虎在宣国是祥瑞之兽，特意让人寻了一只白虎来，怎么看来这位礼官不喜欢这祥瑞，反而有些害怕呢？”
那白虎一爪子拍在铁笼子上，又发出了一声怒吼，从笼子里站起来左右踱步，不住地撞击笼子，想要从笼子里冲出来，身上一身雪白的皮毛都撞蹭得乱糟糟的。
礼部侍郎快步走来，把那礼官替换下去，沉稳地接过册子，“我宣国以文明治国，上至司法官吏，下至飞禽走兽，都在其位安其职，猛虎本是山林客，在国都见到自是惊讶的。”
说完，礼部侍郎让力士上前去搬那巨大铁笼，并且为了防止猛虎伤人用了轿子式的抬动方式，用木棍将铁笼架在中间。
西朔没有继续出言说什么，唇角却隐隐冒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耗在医院了，白天没时间写，浅日一个三，明天继续日九

第181章
当力士把那个铁笼抬下去, 快要走下台阶时，后面献礼的使者团已经要上来了，紧凑得就跟运动会走方阵一样, 但是在交错的那一刻，不知道白虎是被什么给刺激到了，忽然又激烈地在笼子里横冲直撞起来, 抬笼子的力士也被笼子里的动静带动惯性摇晃了几下，又连忙稳住身体继续往下走，可是在白虎又一次撞击之后，本来就已经被撞得有些弯曲铁笼在最后一次撞击下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铁笼变形到极致，断裂了。
白色猛兽从笼子底座上一跃而下，四足落在红布上, 龇牙发出一声更加嘹亮的虎啸。
“虎、虎……老虎跑出来了！”正要上前献礼的那个小国使者团使者指着近在咫尺的白虎，牙齿上下打战, 脸白得都要晕过去了, 用他们国家的方言发出恐惧的声音。
宣国大臣虽然听不懂那小国使者的话，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的凶险，纪尚书手心里全是冷汗，强撑着站在原地, 厉声疾呼, “快来人护驾，保护陛下！”
安临：“……”
“修文, 快着人保护朕的爱卿们, 不能让任何一个爱卿受伤啊！朕这里没事！”她第一反应是先紧张地望了望自己几个宝贝金卡爱卿，发现他们都离发狂老虎不近才松了口气, “修文, 这只老虎你能解决吧？”
王修文沉稳点头。
“控制一下范围。”安临说。
在看到奉国把这只白老虎弄上来的时候, 安临心里就在猜测奉国送上这礼应该是没安得什么好心，不过再怎么样在献礼当场搞事是不是太嚣张了点？就这么笃定宣国现在打不起吗？
这还直接来了个皇子呢，就不怕她把人扣下当质子？还是说奉国在派出使团前就已经集结完军队在泛江北岸等着了？安临的脑子在顷刻间就已经转过了无数想法。
最后还是落在了一身干净皮毛乱糟糟的发狂白虎身上。
这样的猛兽虽然凶险，但对于武艺高强的人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棘手的难题，安临的皇后号就可以直接收拾了，只不过今天皇后号盛装出场，身上首饰一堆不适合动武。
王修文的武艺走的是精巧灵活的路子，就跟他的武器一样，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只有在需要保护皇帝的时候出现，冷不丁地一击毙命。
王修文的武器是一把环刃形武器，杀伤力最大的就是半月形的刀锋，除了中间的握手就没有可以拿手去抓的地方，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个武器王修文平时极少会在人前用到，这次也是为了尽快控制住那只发狂的白虎才会拿出来。
如果是寻常的猛兽，只怕是一个照面就要被王修文的环刃隔开喉咙了，但是这只发狂的白虎却好像感知到了危险一样，在要与王修文撞上前机敏地往旁边一跃，抬起一只前爪拍过去，正好与王修文的环刃撞上，兽爪与环刃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甚至还有些许火星迸溅。
西朔早在白虎挣脱笼子的时候就已经站到了安全的地方，一派事不关己的无辜样子，心里哂笑。
这白虎颇有灵性，他为了抓这白虎可是折了不少人进去，大概有百来人吧，才成功抓住这白虎，经过这么多久的关押和刺激，攒足了凶性，今天乍一从笼子里出来，就算是寻常的高手也不一定奈何得了这只白虎。
王修文眼中也浮现出了些许惊讶之色。
这只白虎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些，掌击的力量近四千斤，这看着还不是全力，奉国是从哪儿寻来的这么一只猛兽？
这般的力量，拦是不好拦的，最好还直接击杀。
只是只畜生罢了，就算再灵性也就是如此了。
王修文肃容站立，手中的环刃转动一下，略微调整了角度，极快地攻上去，环刃刃锋含藏杀意，那白虎察觉到危险还想像先前一样用虎爪攻击，然而王修文在白虎扑来时侧身一跃，在白虎上方腾身翻跃，环刃沾上白虎的皮毛，鲜血瞬间打湿了雪白的皮毛。
“嗷！”
白虎吃痛怒啸，扭头躲开差一点就割开它喉咙的环刃，叫声间多了些凄厉，在回身看到洒在地上的血迹，又看到后方的皇帝时陡然间像是受到什么特定刺激一样，虎目中浮现出赤色，竟然不顾受伤和王修文的威胁，彻底丧失理智向高位上的皇帝冲去。
“护驾，快护驾啊！”
纪尚书声音都快喊劈叉了，各国使者团一片喧闹。
王修文眼神一凛，环刃飞出。
而当事人安临其实还挺冷静的，甚至有心情思索刺激白虎发狂的因素是什么。
“慌什么。”在白虎扑上皇座的前一刻，本来今天只打算美美美的皇后号叹了口气，摘下凤冠怼上白虎大张的虎嘴，然后右手成掌，白虎张着嘴来咬，在被咬到之前皇后那掌一收变成拳，一个下勾拳打在白虎的那个……嗯，下巴。
巨大的身影从高座前飞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咬了满嘴首饰凤冠的白虎爬起来低吼一声。
都已经动手不用管什么端不端庄的皇后按了按指节，上前一步挡在皇帝前面，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堂下百态，表情平静，丝毫看不出来一拳打飞猛兽的样子，开口说，“纪尚书，不用慌张，冷静退后些便是。”
纪尚书：……
他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他怎么忘了自己女儿当初在城门前面对诸多武林人士的样子了呢？现在的女儿已经不是当初弱柳扶风的女儿了。
不过……
“那可是凤冠啊，就直接……”纪尚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没办法，皇后号这回身上没带什么武器，就只能先拿凤冠用一用了，不然总比咔蹦一下把皇位的凳子腿给掰一条下来用好，凤冠拿回来洗一洗修一修还能用，还扎嘴，这老虎咬着估计跟咬到鱼刺一样难受。
不过这只老虎的力气是真的大啊，饶是在锻炼下已经力能扛鼎的皇后号一拳下去，拳头都隐隐有些发麻，力量估计比寻常的老虎要大很多，寻常东北虎的爪击大概有2000千克，这只老虎多两倍左右。
大概是虎中莫飞吧。
被打下去的白虎双目还有些赤红之色，咬了咬凤冠觉得扎嘴后吐出来，依旧踱着步蠢蠢欲动地盯着上面的一抹明黄色，喘着粗气身上的血越流越多，皇后唇角一扬，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
白虎嗷了一声扑上来，扑动几下后被扯着一条后腿摔出去；
站起来又扑上来，被皇后抓着后颈肉按在地上锤；
爬起来又双叒扑上来，被皇后几脚踢中腰侧踢飞出去；
……
数次之后，在场所有人的惊惧之情渐渐淡去，这只发狂老虎眼中的赤红之色也终于淡了下去，“嗷呜”的声音也没了先前的凶意，叫着叫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调子近乎哀鸣，在最后一次被揪着后颈肉摔出去之后再也没了爬起来的力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皇后缓步走到白虎旁边，按着白虎额头上的‘王’字蹲下看了一会儿后，轻笑一声，“这下乖巧了。”
白虎有气无力地嗷呜了一声，像一只被打蒙了的猫一样。
王修文悄无声息地收起环刃，失落又欣慰地自言自语感叹了一声，“论力气还得看皇后娘娘啊，还好在皇后娘娘在陛下身边，不然……”
皇后站起来，此时她站着的位置已经接近使者团躲着的位置，其他人都是一副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样子，只有那奉国三皇子气定神闲，皇后的目光看过去了一眼，在发觉她看过去时，那西朔才做出惊讶担忧的模样。
皇帝在高位上拍了拍手掌。
“精彩，这就是奉国给朕送来的贺礼吗？”
西朔走出来，行了一个比刚才认真一些的礼，一副内疚难安的样子，“还请宣皇恕罪，我手下的人看管不力，竟让典礼上出现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但在今日之前这只白虎本已经驯好，轻易不会伤人，今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定是有心之人陷害，我奉国是真心与宣国相交，这件事我定会想办法找出作乱的人给宣皇一个交代，只愿千万不要因为这事伤了两国的和气啊！”
安临目光幽深。
看到西朔在白虎发狂时的表现，安临对这话是半点不信的，至于交代，之后随便找一个人顶上就是。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和奉国开战的好时机，南北战役以及大旱对宣国的影响还是太大了些，需要一些时间恢复元气，所以哪怕知道奉国这是在有意试探，安临也确实如西朔算好的那样并没有计较。
她在小本本上记仇。
等信竹从北方回来，等泛江水师组建好，朕第一个打的就是你们！
“作为赔罪，看管不力以及运送的人都交由宣皇处理，这只冒犯宣皇的白虎不若也将其杀了扒皮，当作地上的毯子用。”西朔又说。
安临心中哼笑了一声，淡淡道：“不必了，白虎就留下吧，皇后喜欢玩。”
前面送白虎的时候说这是祥瑞，现在发疯了又说杀了，这不一回头民间就要出现什么祥瑞发疯的传言了？搞这套是吧。
西朔顿了顿，目光看向皇后，倏而一笑，“那就……承蒙皇后娘娘喜爱。”
就这样，奉国送虎的这个插曲结束，殿外的侍卫进来把白虎抬了下去，皇后看了地上已经变形还沾着老虎口水的凤冠两秒，没上手捡，随手把有些散乱的头发拢了拢回到高座上皇帝身边，献礼继续，自然有人去把那凤冠收起来。
后面的使者送上贡礼的时候多少有点战战兢兢，原本只是表面尊敬，这下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
这个国家，可是有一个能徒手打服老虎的皇后啊！
安临一边看着老老实实献礼的使者团，一边转过头空出一只手帮皇后号把头发上还有些没扯下来的首饰给取下来，顺了顺头发，皇后配合着低了低头让皇帝号好取挂在另一边头发上的首饰。
原本凤冠佩戴的时候是要把头发与凤冠的边边连在一起编上的，为了防止在走动的时候掉下来，还好安临在侍女给皇后号做妆造的时候让他们别编头发，不然刚刚摘凤冠不得头皮痛死。
坐回奉国使者团位置的西朔随手拿了案桌上的一杯酒，目光径直看向高座上的人，眼中异彩连连。
在这位宣国的皇后下场制服猛虎之前，西朔眼中并没有她，只是把宣国的皇后当作是皇帝的一个附庸，就像是他们奉国的皇后那样，一些愚蠢的鸟雀罢了，只会在那一块小小的地方斗来斗去。
但是在那个身影从高位上站起来，与猛虎进入同一场景，伴着猛兽的血与嚎叫抬眸时，西朔眼中的宣国皇后就不再是一个符号与附庸了。
这哪里是什么鸟雀，这分明就是凤凰。
“真美啊……”
西朔轻声说着，只觉得炫目极了，就连散发微微偏头的样子，都好像凤鸟在梳理羽毛，至于那个宣皇，就太碍眼了一些，西朔自动把宣皇从注意中剔除，目光中浮现出痴迷之色。
这样的面孔，比他奉国最美的女子都要美上数倍，他一开始怎么会看不到呢？
“她是谁？”西朔忽然笑了笑，对与他同来的奉国使者明知故问，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奉国使者随着西朔的目光望过去，在触及到皇后的那一瞬间立刻收回目光，谨慎又小心地回：“宣国的皇后娘娘？”
“错。”西朔悠悠笑道，“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奉国使者一惊，只想把三皇子的嘴给捂上。他知道三皇子这是毛病又犯了，这位三皇子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选手，其他的一切都很好很优秀，唯独只有一个算不上毛病的小毛病。
那就是——西朔喜欢一切美丽的事物，只要是他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
以前在奉国，这只是一个小毛病，但是这还是在宣国国土上啊！三皇子您觊觎宣国皇后能先出了宣国再说话吗！您这么在这里说，我怕我们真的没法活着走出去啊！
……
等到最后一个小国献完贡礼后，这一场献礼的典礼也结束了，各国使者离宫，安临换下朝服换了常服，她的几个爱卿已经来了议事房，就今天献礼上发生的事讨论了好一番，主要是针对奉国的这番行为，还有宣国要采取什么方法回敬，就算暂时不开战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去，不然还以为谁都能算计一下呢。
倪惊澜更是直言，对这批使者团回敬就像隔靴搔痒，没什么意思，要回敬不如直接对奉国国内动一点手脚，让他们乱一乱。
杨盛则是说也不妨让奉国就此留下一个质子。
其他人也多有不忿，今天要不是他们宣国的皇后娘娘力能扛鼎，就要丢大脸了，武将都嚷嚷着直接开打了。
安临好脾气地听着诸位爱卿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有挑选地选了几个办法安排上。
等到大家都讨论过一轮之后，安临才发现纪尚书一直都没说话，看起来很有心事的样子。
“纪卿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安临点出他。
纪尚书恍然抬起头，过了一会儿太拱拱手，语气有些飘忽，“臣……臣认为应该在有人传出祥瑞在献礼现场发疯的流言前，先做一些预备，让有心人无法利用这样的流言。”
“那纪卿觉得应该怎么做呢？”安临问。
“……先他们一步，传出皇后徒手打虎的传言？”纪尚书有些迟疑地说出一个方法。
噗！
安临差点没绷住，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
不愧是你啊老肩巨滑，这可是朕都没有想过的！这要是真的这么做的话，好像也确实可以把前一条可以出现的流言掐死在腹中，毕竟平心而论，[奉国献上的祥瑞白虎在献礼上发疯]和[皇后娘娘徒手打虎]这两个话题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吸睛一点，百姓的注意力估计都在后者上面了。
说不定会出现下面↓这样的反应——
百姓：……6
就是好像哪里不大对劲。
不过倪惊澜也出了声，“臣觉得纪尚书此法可用。”
掩饰住笑的安临缓了缓，沉稳点头道：“可，纪卿你是礼部尚书，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纪尚书掩面应是，觉得自己再也无法面对家中的老妻和世代文人的列祖列宗。
议事房的讨论结束，送走爱卿们之后，安临的神色落下去，离开议事房，询问王修文，“那只白虎可有大夫看过了？”
王修文点头，“已有三位兽医看过了，并未发现体内有药物效果残留。”
“奉国总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筏子。”
“不过，在白虎伤势处理好之后，臣让那三位兽医测试了一下，发现白虎在殿上发狂与颜色有关？”
安临示意王修文继续说。
“那只白虎会在见血后对明黄色产生反应，激烈挣扎乃至发狂，而见到其他白蓝紫橙红等色都不会有反应，因此臣认为奉国的人应当是特意训练过白虎，以明黄色作为标记，只要受伤后看到明黄色，就能刺激它疯狂进攻明黄色的事物。”
这是驯巴甫霍夫的虎呢？
“朕知道了。”安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让人尽快把那只老虎的这个毛病改了，留给皇后当个坐骑吧，她还挺喜欢这只白虎的。”
“是。”
“教好一点，要达到在闹市区没有指示不伤人那种程度才行。”安临又说，“给它弄个牌子挂在脖子上，就叫……”
老虎，猫科动物，叫皇家小猫咪？还是按照这个黑白条纹取个其他名字。
“御猫吧。”最后安临还是图了个省事，用简练的两个字概括皇家小猫咪五个字。
王修文又应了一声是。
把这事解决好之后，安临就惦记起了各个国家进贡送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上去了，当即决定去放贡品的库房溜达一圈，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她可喜欢淘东西，尤其是越稀奇古怪的，越喜欢发掘出一些有趣的用途。
不过这次各国进贡的东西里，动物也太多了点，不只那只白虎稀奇，产地各异的什么大象猿猴蟒蛇什么的也怪多的，快到夜晚的时候发出各种叫声，让原本比较安静的皇宫都热闹起来，安临看了没几种动物就觉得过于吵闹了，她又不想在皇宫里浪费空间弄什么御兽园，就捂着耳朵对王修文说，“把这些活物全送出宫，没地方放就腾个空地儿当个动物园。”
“是。”
接着往里走，就是奇珍类了，安临听不到声音了才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松了口气，目光在一大片的奇珍异宝中巡视起来，今天管库房的内官还没来得及把这些全都收拾好，安临来的时候还有内侍在指挥下搬动东西，安临站在一旁，时不时让搬着东西的内侍停下走过来让她好好看看内侍手里拿的东西。
“这个，这两个。”安临点了点一个内侍手里的两块极品木材。
王修文提醒，“是奉国送来的极品红木和檀木。”
安临颔首，“这两块木头留着，不用收起来了。”
“等打下奉国后，这两块木头，朕要给亭瞳和浅才一人打一块[佐朝纲]，再给信竹打一块[惊虎胆]，用来庆祝。”
安临说道，平静的声音里包含笑意，轻瞥的目光中却包含着帝王的冷意。
是的，庆祝。
她今日不与奉国计较，但奉国早晚是她的囊中物。
[屑皇帝的反复记仇.jpg]
至于佐朝纲和惊虎胆，就是醒木/惊堂木的一个名字，醒木根据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名字，皇帝的醒木叫作“镇山河”，皇后的醒木名为“凤霞”，而宰相与将军的醒木，就分别叫作“佐朝纲”和“惊虎胆”了。*
这是透露出她在此时就已经属意让杨盛和倪惊澜当那文官之首了。
王修文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应是。
*
各国的使者团在献礼结束后，并不会马上离开，因为献礼只是第一个环节，献完里就是宣国作为主家办宴会宴请他们了，就好像参加婚礼先给了礼金，接下来开始凑热闹吃婚席，道理都是差不多的。
献礼结束的这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夜，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肯定都会有很多人睡不着。
在纪尚书把皇后徒手打虎这个传言传出去之前，这个事情最先开始流传的地方无疑就是各国使者团聚集的驿站，说着不同国家语言的使者们在讨论欲之下，跨越了语言的隔阂，叽里呱啦连比带划讨论地热烈，偶尔伴有敬畏敬佩之类的神色，竖起大拇指。
像这些谁强就依附谁的小国家，通常都对强者有天生的趋向。
第二天的宴会举办成功，相较于各小国简单的烹饪方式，宣朝大国丰富的烹饪和无数美味的食物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那奉国的使者团在中间的这两天里倒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但是当时间推移至第四天时，却出了一些问题。
在第三天的夜里，白穆和达波高国居住的那个驿站里，有一个达波高国的使者死在了驿站，在宫中宴会结束后各国使者回到驿站，那个使者回到驿站后就没有出去过，却在第二天早上同伴敲那人的门想叫他一起出去逛逛时发现怎么敲都没有人应，问过驿站小厮也没人见过那个使者出门。
当同伴察觉不对，和驿站的人破开门进去的时候，那个使者已经断气有些时辰了。
这个事情一出，一下子就轰动了所有使者团，一些人人心惶惶，达波高国使者团则是愤愤然想要找出凶手，与达波高国使者团住在一个驿站的白穆使者亦是后怕不已，站在达波高国使者团这边要求宣国快些找到凶手。
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推动下，这个外国使者被杀案一下子震动了整个琼安。
议事房再一次群臣聚集。
这一次，有八成的臣子都觉得是奉国贼心不死又来搞事，二成则是觉得有其他小国浑水摸鱼想图谋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到底是谁做的，而是该让什么人去处理。”杨盛一语点出关键。
不少大臣都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确实，这个外国使者被杀案可以说十分棘手，棘手就棘手在谁来调查。如果让朝廷高官，或是直接让谛听去调查的话，先不说能不能很快调查出结果，只要朝廷重要人员下场参与进这件事，就相当于把宣国朝廷直接拉下水了，如果被人拖一拖进度，使者团的愤怒就会直接朝着调查人员来，也显得太慎重，好像怕他们追究一样。
但是如果随便派一个离朝廷中心比较远的人来，又怕那个人没法解决，没法很快调查出结果，各国心里会犯嘀咕觉得宣国不重视他们，对外交不利。
这个事情难就难在平衡重视度，要显得朝廷对这件事重视，但是又没有那么重视才行，怎么在解决案子的同时表现出那种举重若轻的大国风度，像渣男一般若即若离。
在这种情况下一直秉持着多说多错的态度，很少参与讨论的司理宋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眨了眨眼睛，手悄咪咪地稍微举起一点，又犹犹豫豫地放下，倪惊澜看到宋菱的表现，也眨了眨眼睛，鼓励地对她点点头。
宋菱受到鼓励，这一次手举高了一点。
“奉丹有什么想法？”安临意外。
宋菱感觉到所有人都朝自己看了过来，感觉像是走上了讲台要演讲一样紧张极了，咽了咽口水出声说，“陛下，我……臣觉得，有一个人或许会很合适。”
“哦？”
“就是那个，李司簿啊，大理寺的李司簿，他在民间名声很高，但是职位并不算高，臣感觉很符合诸位大人想要的条件，”说完之后她拼命眨眼，求助地向安临传达‘陛下我有没有说错，有没有闹笑话的？’的紧张光波。
“李笙啊，”安临想了想，“倒是差点忘了他了。”
“陛下，臣认为这个人选确实十分适合。”
“由他去正适合。”
倪惊澜和杨盛几乎是同时开口，他俩互相看了一眼，倪惊澜礼貌一笑，“看来杨大人与在下想的是一样的，我来琼安数月，对这位神探的名声不过略有耳闻，杨大人或许更清楚一些？”
杨盛垂眸，“陛下也是知道的。”
安临缓缓点头，“李笙，再加一个衙门崔引玉，也足够重视了。”
——于是，就这样，这件事最后落到了李笙头上。
突兀收到这个旨意的李笙是懵逼的，因为旨意传来的时候，他不在大理寺，正巧是在家，因为今天是他休沐的日子，传令官是跑到他家里传令的。
“像这样的案子，不应该是大理寺卿或者大理寺少卿出面吗？”李笙小心地问。
传令官按照皇帝的交待对李笙说，“此案是户部右侍郎杨大人、中书舍人倪大人，以及理事司司理宋大人共同推荐的您，还请李司簿多加重视。”
那就是只能接下了，李笙含泪接下，在心里哀悼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难得的假期。
那传令官就又说，“陛下说，此案解决后，给李司簿你补上少了的休沐，再多加几天假期。”
至于升官什么的倒是没说，不过这个增加休假就足够李笙眼睛一亮了。
“好的，我先去了解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李笙接过旨意，打算进门慢慢看，就看那传令官还站在门口没有动。
李笙福至心灵：“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传令官：“陛下特意交代，这件案子一定要办得漂亮。”
这下就轮到李笙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是办得漂亮？破案快吗？
直觉并不能帮助他读懂一些潜台词，只能暂且先把这句话记进心里去，回家琢磨了一番旨意后，换上办案的行头——一身耐脏又能表现他大理寺官员身份的制服，去了一趟衙门叫上崔引玉一起，先跟衙门的人一起上门检查尸体。
达波高国使者团的其余使者并不愿意让朝廷把遇害使者的尸体搬走，因此只能上门验尸。
除了不让搬走尸体外，其余的流程倒是跟李笙评查查案差不多，达波高国使者团并没有拦着衙门验尸，只是在崔引玉带着简易口罩在尸体上动刀子的时候，他们有些畏惧地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崔引玉验尸的时候李笙则是像往常一样挂上亲和好说话的笑容，去接近那些使者想从他们口中询问一些线索。
然而。
李笙：“我想问一下，你们昨晚是一起回来的话，最早是谁先到的驿站，最后一个到驿站的又是谁？死者大概是什么时候到驿站的？”
达波高国使者：“叽哩哇啦叽里咕噜！”
李笙：“半夜有人起夜过吗？死者房间里的灯是亮的还是暗的？”
达波高国使者：“叽哩哇啦咕噜？”
完全听不懂的李笙：“……呃，叽哩哇……你们会说宣国话吗？”
达波高国使者：“叽哇？叽里咕噜！”
李笙放弃了，抹了一把脸回到正在验尸的崔引玉身旁，只能寄希望于她这里能查出什么线索来，等到崔引玉全部验了一遍，他眼怀期待地问，“有查出什么吗？”
崔引玉说，“这人是窒息而亡的，死亡时间是昨夜丑时一刻到三刻，身上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在被杀之前吸入了迷药，还被拖动过，拖动的人是抱住他腋下把他从这里——拖到了这里。”
崔引玉说着在房间里指出了两个位置，前一个位置是门口的位置，后一个位置则是窗户旁。
“那就是人为杀害的，剩下的问题就是昨晚谁来过这个房间，有没有人目击了。”李笙的目光扫过一群使者团，试图判断出来嫌疑人在不在这里面，不过现有的线索还是不大够，李笙推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崔引玉，“你能听懂他们的话吗？”
崔引玉摇摇头。
听不懂证人的话导致破不了案，这算个什么事啊？
李笙还没放弃，又去问了衙门的捕快们，依旧是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不过有个捕快给了他一条明路，“整个琼安城里要说有谁懂周围这些小国语言的话，那应该就只有那群谛听了，可以去谛听院借个人帮忙啊，谛听经常帮忙处理这些事，应该会借人的。”
“这样啊。”李笙了然了，拜托衙门捕快先控制住现场，继续探查这个驿站周围一切可疑的事情，他自己则是离开驿站跑去谛听院，跟值勤的谛听说明了自己想找个翻译的需求。
值勤的谛听听完他的诉求后，让李笙先填了一张申请表，然后跟李笙说，“你所说的会说达波高国的人，谛听院里有十七个，不过这些人里面有十六个是隶属于红谛听的，唯一一个白谛听这边的人不在琼安，红谛听一般不负责谛听院的事，所以不能直接帮你安排人，你需要借红谛听的人的话需要指挥使同意，今天指挥使不在，不过只要我们白谛听的副指挥使同意了也可以帮你借人，你得带着这张申请表去找一下副指挥使。”
正在看模拟器的安临：[愣住.jpg]
然后她一拍脑袋。
忘了这茬了，正好偏偏是今天皇后号没去谛听院，不然也不会有这么麻烦的流程。她正打算现写一个旨意给李笙方便借人，谛听院的值勤谛听就已经给李笙指了副指挥使睚眦的所在。
好吧，能找到白逐风应该也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醒木的介绍，来源百度
西朔：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屑皇帝：你猜朕与皇后谁是那个强者【乐】

第182章
李笙顺着值勤谛听给的地址找过去, 到了地方后一看那院子，又看了看纸条上的地址，暗自嘀咕。
这院子好像不像是谛听正经办公的地方, 倒像是别人家的样子。这是坐落在闹市区的一个小庭院，又偏偏处于闹市区较为安静的区域，闹中取静, 李笙还记得自己刚来琼安到处找房子的时候，就被牙行的人带着看过这个院子，但是因为租价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李笙只能遗憾放弃这里。
他不是找谛听副指挥使的吗，怎么找着找着就找到人家里来了？哦，对, 朝廷有一半的官员是在今天休沐，该不会今天其实也正好是谛听副指挥使的休沐日吧？
难怪他刚刚在路过酒肆的时候, 他的直觉让他不自觉地去酒肆打了一壶酒, 原来是这样啊，赶上人家休沐的日子上门打扰人家，确实是带点东西好办事。
李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的酒壶，上前去敲了敲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有反应。
李笙纳闷，加大力气又敲了几次, 门后忽然动了些细微的动静, 一种扑棱棱的动静，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那种扑棱棱的动静听着像是翅膀扑扇的声音, 李笙下意识地想到了鸡翅膀扑扇的动静。
难道这位睚眦副指挥使家里还养着鸡, 还挺接地气啊，真是让人想象不到。
片刻之后，门内翅膀扑扇的声音消失了，李笙又敲下门的时候敲了个空，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从门后浮现出来，那人身上却罕见地没穿谛听那标志性的白襟黑衣，反倒是一身白衣，若是不看那面具竟也长身玉立。
“找我有事？”
那人见到李笙，似乎是顿了顿，开口问。
李笙看到这个人，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现在还有更要紧事情在眼前，李笙来不及多想，举起路上买来的酒，讪讪道：“那个……打扰了副指挥使，是这样的，有一宗案子需要一个懂达波高国话的人，值勤的谛听说人员调动需要指挥使或副指挥使同意，所以……”
“靥芙蓉应该在城里。”睚眦说了一半，收回话，“算了，你进来等一下，我收拾一下去给你安排。”
李笙点点头抱着酒壶跟睚眦走进去，走进去的同时，他的神探直觉开始自动运转了。
刚刚那扑扇翅膀的动静，听着明明是离门不远，不过进来之后没看到这院子里有养什么鸡啊，难道这位睚眦副指挥使还有包袱，不想被人发现自己这么接地气还在家里养鸡？
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副指挥使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李笙不记得自己跟这位副指挥使有什么交情啊，最多就是恰巧在办案的时候偶然看到一眼，可是仅仅是这样的话应该不至于产生这种好像有过交情的感觉才对啊？
李笙忍不住看了睚眦好几眼。
在快走进正院的时候，睚眦客气地让李笙留在这里，然后自己走进去，李笙眼尖地看到一个灰黑色的影子在窗棱处越过。
他把酒壶放下，摸着下巴在这门外转了几圈，看着周围没有一点养鸡该有的痕迹，忽然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翅膀扑棱的动静可以是鸡，也可以是其他任何有翅膀的动物，比如说，鹰。
所以李笙在对睚眦的身份产生怀疑后，眼珠一转，抬脚往院子里走过去，扬声喊道，“副指挥使，我刚刚看到一个影子飞进去了，您有没有看到那是什么……”
李笙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已经换上白谛听那白襟黑衣制服的睚眦在他闯进来时刚好从房里走出来，比李笙更快一步转身，背对着他戴上面具。
“白兄？！”李笙还是确认了睚眦的身份，激动地睁大眼睛，“真是你啊？”
睚眦、或者说白逐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上门没好事。”
李笙讪讪地笑了，“白兄，你不是早就离开琼安了吗，怎么会……”戴上面具，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白谛听的副指挥使啊？
这对于李笙来说多少有点魔幻了，他可是记得白兄对指挥使，对皇后娘娘有意，现在就这么待在谛听里，陛下的头顶真的没问题吗？
“不该探究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少探究，对你没有好处。”白逐风戴好面具后又变成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谛听副指挥使，声音低沉下去，“走吧，去给你借人。”
“哦哦，好。”李笙乖乖跟上。
等到白逐风带他到红谛听那边借了个会说达波高国话的谛听后，已经是下午申时了，不过有了懂达波高国话的人在，案子的进度也终于有了进展，李笙终于知道那些达波高国的使者说了什么了！
原来他们说当晚死者回房间后，还有一个人去过死者的房间，嫌疑人是驿站送餐的一个小厮，那个小厮也是唯一去过死者房间的人。
衙门捕快按照驿站其他人的证词去那小厮家里找到了那个小厮，但是那个小厮面对询问确实支支吾吾，说话也颠三倒四的，达波高国使者团的人一看这小厮就指着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话，经那红谛听翻译，达波高国使者说的是在他们入住驿站的第一天，死者因为长途赶路心情不好，发了一通脾气，这个小厮就是当时送水不小心洒出来，被那使者指着鼻子叽里呱啦骂了一通的人，一定是他怀恨在心报复！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有捕快思索着来了一句，“他应该听不懂达波高国话，怎么知道死者骂了什么？”
另一捕快反驳，“话不是这么而说的，就像有人指着你鼻子用方言骂你，你就算听不懂，也肯定会感觉到他是在骂你吧。”
“我就是觉得听都听不懂，应该没气到要杀人的地步。”先前说话的那捕快挠挠头。
然而达波高国的使者团就坚持觉得是这个小厮杀的死者，因为只有他去过那个房间。
李笙办过这么多案子，直觉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又仔细询问了小厮一番，才得知小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是因为他昨天夜里跟人一起喝了点酒，到了送餐的时候已经有点醉了，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就去送了，但是酒醒后送餐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他送到死者所在房间的时候，死者很生气地指着他说了什么，他不忿这外乡人趾高气昂的样子，在酒壮胆子的情况下好像推了一把死者。
达波高国使者团在红谛听那问小厮说了什么，红谛听翻译后那几个达波高国的使者更加生气，指着小厮又是一顿叽哩哇啦。
“他们说，一定是这个人杀的，请一定要把他依法抓捕，不然他们就要请陛下给他们做主了。”红谛听面无表情翻译道。
李笙被那叽哩哇啦的声音吵得头疼，“先别急先别急！还没审完，先让他们安静一会儿行吗？”
“叽哩哇啦咕噜。”红谛听又面无表情地把这句话转而翻译过去。
达波高国使者团哪里愿意听他的，围过来又说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崔引玉也觉得头疼了，冷着一张脸掏出验尸的小刀，看向那群使者。
达波高国使者团顿时一静。
“安静一下。”崔引玉拿着小刀，左手在嘴上划过，是谁都看得懂的闭嘴手势，“懂吗？”
那些个达波高国的使者在崔引玉的威胁下连连点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负责翻译的红谛听顿了顿，平静解释道：“在达波高国，可以处理尸体的人地位很高，被尊为裁决者，他们认为能够摆布尸体、对尸体动刀而不受到报应的人，同样也有杀死活人而不受惩罚的权力。”
“哦。”崔引玉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李笙这才得以专心继续询问小厮，问了一番他昨天是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喝到什么时候回驿站，有没有人可以给他作证，还记不记得回去的路上遇到过什么人吗？
这么一堆仔细盘问完之后，李笙心里有了一个底。
“阿章，大头，之前拜托你们还有诸位兄弟在驿站周围查探的情况怎么样？”
衙门的几个捕快点点头，“昨天确实有人看到他离开驿站，大概在丑时之前，但是并没有人看到他回自己家，不过离开之后再折返也是有可能的。”
“先把他带回衙门，继续询问。”李笙说完这句话，为难地皱起眉。
他虽然感觉这小厮不可能是犯人，但是目前的证据都有些宽泛了，无法证明他是犯人也无法证明他不是犯人，这就难办了，如果拖太久了那些个达波高国的使者肯定不依，还有陛下说的这件案子要办得漂亮。
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真正的犯人，为了安抚达波高国使者团，说不定那小厮真会被定案给达波高国使者团一个交待，真到了那一步后果就不只是冤枉了一个无辜的人让真凶逍遥法外了，还会损伤宣国的颜面。
“你急了。”
崔引玉静静看了一会儿李笙后，说出这三个字。
李笙苦笑，“确实……”
“冷静下来，不要急，你能解决的。”崔引玉眼睛清亮，李笙对上她的眼睛，奇异地渐渐冷静下来，便听到崔引玉又说，“在陷入困局的时候，不要被眼前之物所迷惑，要跳出局去看看，你还记得六月前你解决的那个坟地笑声案吗？”
李笙被崔引玉这么一提醒，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对啊！在现场没法确认嫌疑人，并且死者的人际关系也无从探究的时候，首先想一想死者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以及在此之前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死者的最大特点是，他是别国使者。
至于能跟这些使者搭上关系的奇怪的事情，李笙仔细想了想，不由想到前两天刚出现的那个传闻。
“……皇后娘娘徒手打虎算不算？”李笙说，“就是在各国使者团献礼的典礼上发生的事。”
崔引玉以鼓励的眼神让李笙继续推理。
有了这么一个引子之后，李笙的思维不再局限于这一个小小的驿站，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唯一在典礼上作妖过的奉国使者团，其他小国的使者团来起码都是老老实实的，李笙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真相或许就藏在这里面。
“引玉，你真的太棒了！”
李笙欣喜地拍了拍崔引玉的肩膀，“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该从哪儿入手了！”
崔引玉抿唇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三千多字的一章~
还是得劳逸结合比较好啊，明天继续日九

第183章
第一天的查案并没有出什么结果, 虽然找到了一个嫌犯，但是李笙并不愿意就这么定案，达波高国使者团对此很不满, 去对负责招待各国使者团的纪尚书叽里呱啦了一大堆，纪尚书面上始终带着笑容，等到他们说完之后才缓声说, “大理寺李司簿破案如神，在琼安素有名声，上任以来从未错判过一件案子，如今不过是第一天，破案是需要时间的，诸位还请稍安毋躁。”
翻译一下就是,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们这些外行在别在这瞎叨叨了。
纪尚书所代表的朝廷态度坚定, 达波高国终于消停了一点, 不过出了这么一件事情之后，他们是死活也不愿意再住在那个驿站了，纪尚书就给他们安排了另一个驿站，原本与达波高国一起住的白穆自然也不用说, 一起给换了。
这倒是方便了李笙和衙门的人对那驿站进行更全面的搜查。
李笙在第二天开始, 乔装打扮一番之后去达波高国来琼安之后去过的地方，四处走访询问, 打探死者遇到交谈过的人, 不过这么一番调查下来，却并没有让人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李笙琢磨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在李笙再一次去驿站调查, 看着达波高国的人全部搬走时有了线索。
那个线索竟然是由白穆使者团的人带来的——幸亏红谛听来的那个翻译谛听, 不仅懂达波高国的话，还懂一些白穆话，一个白穆使者团的使者在同伴搬着东西去新驿站时，看到李笙站在死者门外沉思，有些犹豫地在楼梯口徘徊了一下，最终在李笙快要离开的时候走到李笙面前，一张嘴是一口瓦索里索的话，连比带划地对他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李笙一脸懵逼，求助地看向那个红谛听。
红谛听神色略沉，“他说，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感觉搬出去的那具尸体，不大像他刚住进来时见过的达波高国使者团的人，不过他不认识达波高国使者团的每一个人，又因为达波高国使者团都说那是他们使者团的人，所以这位白穆使者不大确定。”
李笙一愣。
那个白穆使者看红谛听把他的话翻译了，就对两人摆摆手走了。
李笙在夹紧眉头思考了三分钟后，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连忙抓住红谛听的袖管，“快，快让人打探一下，其他各国使者团里有没有人不见了！”
红谛听二话不说飞身上房，几下就不见了身影，李笙一路蹬蹬蹬跑下楼，喊上在下方等他的衙役一起回到衙门，重新跑去看那具尸体。
在衙门还没有到驿站之前，达波高国使者团的人就已经一口咬定了死的是他们使者团的人，因此从未有人想过死者会有其他身份存在的可能。李笙掀开尸体上的白布，仔细打量尸体的面貌。
死者穿的衣服就是达波高国使者团的衣服，只要衣服一样，各个小国的面貌在李笙看来其实长得都差不多，他很难分辨出来哪个是哪个国家。他把这个死者的面貌和那些个达波高国使者的面貌对比了一下，发现其实长相大致是一个风格的，也难怪没有人对死者身份产生怀疑。
“这次来琼安献礼的各国里，有哪些国家跟达波高国外貌差不多的吗？”
捕快艰难思索，“那应该挺多的吧，那小小一片地方的国家就有三四十个呢，这次起码来了六成，说是国，但实质上大概就跟部落差不多，离得近的各个小国结亲都不少。”
“只要他们没有打算瞒下来，有人失踪了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吧。”李笙说。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连府尹都被惊动了，来了一趟，亲自给了李笙调动衙门捕快的腰牌，还让孙捕头给他帮忙。
过了一会儿后，回去禀报情况的那个红谛听把这外国使者被杀案的事情带给了谛听院，李笙在衙门等了一会儿，这一次来的就不是那红谛听了，而是副指挥使睚眦亲自来到了衙门。
一身挺拔的白襟黑衣，面具戴好，这个样子谁看的出来是去年曾在朝天楼上比试过的江湖浪子白逐风呢？李笙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多加感叹，眼巴巴地看着白逐风等他说出结果，“怎样？”
“贴罗国的一个使者前夜没回去，不过贴罗国使者团并不知道那个使者的情况如何，现在正在找他。”
“贴罗国人和达波高国人长得很像吗？”李笙又问。
“不像。”白逐风说出两个字，语气却有些奇妙，李笙不知道为何竟能从那恶鬼面具的眼部看出一点意味深长之色来，“不过贴罗国上一任王后是达波高国走失的公主，达波高国现任国王是那公主所出，长得与达波高国人十分相像，据说此次贴罗国出使的使者团里有一个就是贴罗国国王最喜爱的私生子，长得与贴罗国王相像。”
“……真是好复杂的关系。”李笙呐呐感叹，“那贴罗国和达波高国的关系好吗？”
白逐风摇摇头，“据我所知，势同水火，去年冬的时候贴罗国军队跨过山脉抢劫了达波高国边境的一座城，劫走了三千人。”
“那就让贴罗国使者团的人来认一下尸体吧。”李笙说道。
等到贴罗国使者团的人被带到衙门后，他们为首的那个使者掀开尸体上蒙着的白布仔细辨认后，手开始发抖，顿时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嘴里喊着李笙听不懂的语言，大概是死者的名字吧，接着贴罗国使者团的其他人也开始哭，李笙心有戚戚，猜他们哭的大概不只是使者之死，还怕自己回去后被国王算账。
“各位，还请先冷静一下。”李笙在等到他们哭了一轮后，才硬着头皮上去，这回白逐风带来的红谛听已经换了一个，是个懂达波高国话和贴罗国话的，把李笙的话翻译出来，李笙继续说，“这位使者的死并不简单，他是在达波高国的地方被发现的，被发现后达波高国一致称他是达波高国的使者，这其中必然有些阴谋，所以还请几位配合一下，好好想一想他是什么时候与诸位分开的？在分开前可有说了什么？”
那几位贴罗国的使者互相看了看，为首那人走出来，稳定好情绪用贴罗国话说了一段话，红谛听翻译道：
“他来琼安后喜欢独自去看女人跳舞，经常不和我们在一起，所以前天夜里不见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想到他是出事了，直到今天还没有出现，我们才觉得有些奇怪，到他经常去的那些地方去找他也没有找到。”
白逐风静静补充，“他们寻过的那几个地方的人都说这两天都没有见过这人，贴罗国使者的样貌与宣国人差别大，如果有出现总会有人记得的。”
“时间是可以对得上的，受害者就是在失踪当晚死掉的，也没有人装扮成他的样子出来混淆时间……”李笙摸着下巴，“那达波高国的‘死者’去哪儿了？还有，达波高国使者团为什么一致把死者认作是他们的人？”
这些都是需要李笙去探究的问题。
贴罗国的使者请求在找到杀人者之后把死者尸体交给他们带回去，这个在场的谁都不好做主答应，就让他们先别急，等到结束之后再向上请示。
在贴罗国的使者准备离开前，为首的那一个使者列出了一串跟达波高国有往来的小国，给李笙的嫌疑名单上添了一大串，最后说出：
“达波高国在去年被我们攻入后就向奉国献上忠诚寻求保护了，如果……奉国可能会给他们提供帮助。”
李笙和白逐风对视一眼。
果然，最后的线索还是指在奉国身上。
“所以现在，有两个探查的方向。”李笙掰着手指，“一，是找到藏起来的那个达波高国使者；二，接近奉国去试探一下他们；三，从达波高国使者团入手，让他们与贴罗国使者团对质，然后落实他们谎报死者，问出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但是最后一点，如果他们坚决不承认，我们也没法对使者团进行太过分的审问啊。”
白逐风没有说话，等到贴罗国的人走出衙门，他抬手一招，衙门院中极为茂盛的那棵树上传出一声清亮的鹰啼，神骏的海东青振翅一飞飞出衙门院子，往一个方向飞去，白逐风在海东青飞走后才说，“白谛听会有人盯着贴罗国使者离开后去了哪里，还有达波高国和奉国，也已经在我们的监视下了。”
李笙表情复杂，见衙役都出去周围没人，才敢小声问，“你都隐姓埋名了，怎么还敢这么光明正大叫出你的化鲲啊？就不怕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吗？”
白逐风淡定得很，面具下传出一声轻笑，“所有人都知道化鲲是白逐风送给纪姑娘的赔礼，现在负责给谛听送信，跟我睚眦有什么关系？”
李笙露出了近似[地铁，老人，手机.jpg]的表情，“……玩得真花。”
算了，玩得花也不关他的事，李神探在这件事上决定当一个瞎子，当一个聋子，当一个哑巴，总之就是不当神探，他很快收起脸上的表情，对白逐风说，“副指挥使，那这件案子就多劳你帮忙了。”
……
既然要想办法接近奉国使者团寻找线索，那首先就是要知道奉国使者团的核心人员——那位奉国三皇子在哪里。
从白谛听那得到的消息来看，在这关头那奉国三皇子竟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持御的庄子里，而是带着人大大方方地出来在琼安到处逛呢。
而且似乎对民学很感兴趣的样子，民学在上课期间不让无关人员进入，他就带着人到琼安平日里文人聚集最多的地方，也就是荟萃楼喝茶。
李笙没有贸然接近，扒拉出他还没有成为神探前的那学子长衫，混在一群文士之间坐在角落处喝茶，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那位胆敢在献礼时搞事的奉国三皇子，就见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楼中一桌讨论得十分激烈的文士，对听懂他们的话并无障碍，而他那优越的异国样貌也同样在荟萃楼中吸引了很多视线，连带着让人对他身边的人也多了几分关注。
李笙注意到三皇子身边带的人，除了两个明显是奉国人的之外，还有一个人，看起来就是宣国人的样貌，垂眸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对荟萃楼中的热闹与讨论无动于衷，眼睛抬也没抬过。
而且这人……还有点眼熟。
李笙正想着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脑子中忽然闪过一道闪电，很快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眼熟了。
因为这个人，正是三年前他的同期举子，也是给他好友浅才泼了一身脏水的那无耻小人，刘广麟！
只不过眼前这个人，跟三年前那仗着一点才名就傲得鼻孔朝上，偷东西还偷得理直气壮的刘广麟差别太大，除了那张脸几乎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了，李笙看到的第一眼才没把这个人和刘广麟给联系起来。
听说太学广场那一场辩论之后刘广麟就不见了踪影，再也没有在琼安出现过，现在怎么跟着奉国三皇子混到一起去了？
李笙心头直犯嘀咕，想到三年前的事情还有点生气，但是潜意识里他又奇怪地无法把这个刘广麟和那个刘广麟联系起来，因此哪怕认出来了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反而神色一肃观察地更仔细了。
就在这时，荟萃楼那一桌讨论什么东西讨论得十分激烈的文士似乎终于讨论出结果来了，本来讨论得都快打起来了的文士们转眼间气氛缓和下来，又谈笑风生开了。一群人笑着聊着，有一个文士的目光几次落到那坐在窗边的奉国三皇子身上，目光中有些好奇，在看了几眼后才看到奉国三皇子旁边的那人，怔了怔后拍了拍身边的一个青年文士，又指了指刘广麟那方向，那青年文士顺着看过去，在看清刘广麟样貌时，脸上一下子浮现出了厌恶的表情。
有两人认出了刘广麟，那继而其他人也都知道了，那一桌人的都陆续转过来。
“还真是你啊。”第一个认出刘广麟的文士起身走了过来，哪怕看到奉国三皇子在旁边也不以为意，冷哼一声，看刘广麟的目光更加鄙夷了，“不过三年，你怎么敢回到琼安的？我要是你我可没有这个脸回来啊，刘大才子！看样子如今是在奉国谋了高官了，便觉得有脸面出现了？”
“跟你有关系吗？”刘广麟冷漠反问。
那人大概是没想到刘广麟还好意思反问，“哈”得笑了两声，“跟我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呢，我等做学问之人向来看不起你这般蝇营狗苟之人，更何况你为了那点名气，污蔑的还是明台先生那样的人！”
明台，是杨盛的号，因为某一次在发表文章后被一位文坛望者评价了一句‘朗朗明月台’而为人所知，又因为杨盛官职升得实在是快，原本跟他是同辈的那一拨学子还在翰林或者还在继续考试的时候，他就已经官至侍郎，还推行了土地统分这一震动天下的政法，坊间文人就少有用字来称他了，不熟悉的人通常称他一声明台先生，或是杨侍郎。
不过随着‘朗朗明月台’广为流传，后半句‘晓光照垄间’倒是没有那么广为人知。
“各位！”
那文士见刘广麟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为他这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的态度生出了火气，转向荟萃楼中诸人扬声说，“近两年新来琼安的人或许不知道，三年前这位刘广麟刘大才子可谓是在琼安出尽了风头啊，还没到殿试就被人认定了那一届状元非他莫属，坊间都流传遍了‘他的诗’，瞧瞧！”
这人说着念了两首诗，荟萃楼中的其他人议论纷纷。
“三年前，不正是明台先生会试的那一年吗？”
“这两首诗我都有印象，我记得正是杨侍郎的。”
“难道说……”
“没错！正是这位刘大才子借着与明台先生进京赶考时同行一程，窃了明台先生的诗文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设计想要毁掉明台先生的名声！不仅如此，他还窃取了不少隐世文人的诗作，仗着他们都隐世未出借那些诗作大肆赚取名利，若不是有另一见过隐世文人诗作的人站出来揭穿他，只怕我们都要被蒙在鼓里，明台先生的名声也要被他给污蔑了！”
西朔饶有兴趣地听着这些他早已派人打探到的消息，看到周围那些文士学子都义愤填膺地声讨刘广麟。
“不仅如此，这刘广麟本是照州稍川人，诸位可知当他所作的事情传回稍川后，他的父母不敢相信自己养出了这样一个儿子，高呼一声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竟双双自尽！这等不顾父母、欺世盗名之人，”那人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对上西朔的注视，冷笑一声，“去了奉国还真是你们奉国的福气！”
西朔一怔，随即笑容更盛，“这么说来，你是他的同乡了？”
“我不是，我身边这位谢兄却是不巧正出自照州稍川，”那人阴阳怪气，怼天怼地，“怎么，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他的同乡揭穿这些丑事吗？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来这次过后这位刘大才子名声就更甚了，不仅欺世盗名，逼死父母，还背离家国，呵呵。”
西朔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刘广麟，见他在别人说其他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在他们说他逼死父母的时候，手蓦然攥紧了杯子，用力得手背上青筋凸起，一股真切的恨意从他身上浮现出来，心下算是稍稍满意了一点。
这倒是解了西朔的一些怀疑，本来他派人去刘不识家乡却没有发现他父母已经让他有些怀疑刘不识是宣国派来的细作了。不过也只是怀疑浅了那么一点点罢了，既然对宣国怀有仇恨，那么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
然而西朔并不知道，在这些人提及刘不识父母时，他身上迸发出来的恨意其实并不是针对这些人，而是针对那个穿越的刘广麟的。虽然他的父母其实并没有死，但他也想起了因为这个人，他父母不得不离开生活了几代人生活的家乡，他还记得离开家乡时爹娘是那样的不舍。
“殿下，我身体有些不适，可以先行离开吗？”刘不识沉默了一会儿后请示西朔。
西朔却好似听不到这些文士学子对刘广麟这个人的鄙夷不屑和敌视一样，笑眯眯地说，“今日才出来没一会儿，说不准只是太久没来琼安了不大习惯，不如让贡昂给你瞧瞧？要是这里待不下去的话，拿咱们这就离开，你陪本殿去其他地方转转。”
刘不识低声应是。
李笙若有所思地看着奉国三皇子与那个截然不同的刘广麟离开，而荟萃楼中的那些学子依旧义愤填膺，聊诗辩文都聊不下去了，仍旧在谈着那个罪大恶极的刘广麟，开口怼刘广麟的那个文士则是在他们离开后大灌了几口水，大概是说得太激动口干了，坐下来还在与旁边那刘广麟说着什么，李笙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什么话的刘广麟同乡身上。
难道只有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违和感吗？
大概又是他的直觉在作祟了。
“查到什么东西了吗？”李笙走出荟萃楼后，睚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笙没有多惊讶，只是摇摇头，“刚刚发生了一些事，我还没来得及与奉国三皇子搭上话。”
白逐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说，“这样效率太慢了，方才指挥使传令过来，让白谛听与衙门配合，搜查各个小国使者团住的地方，不用搜使者团，就搜他们住的地方，用皇帝遇刺、刺客逃窜的理由。”
李笙眼睛一亮，“这样要是达波高国那个使者藏在持御，奉国三皇子一定会赶回去，说不定会露出什么马脚！”
白逐风沉默了一会儿，对李笙说，“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人到底是谁杀的，怎么杀的，凶手在哪儿，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化解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
“你是不是觉得，奉国使者团还在宣国境内，他们就敢动手做出各种事情挑衅宣国很蠢？实际上没有人是蠢的，这件事若是真的如他们预想的那样发展，最后会让其他使者团国家对宣国实力产生质疑，这样他们回去后把宣国发生的这件事情告诉君主，那些国家自然就没了敬畏之心，暗暗骚扰边境，宣国边境就不得安宁了，别有用心的人以后也更容易说服他们一起对付宣国。而且贴罗国的那个国王，十分喜爱他的这个私生子。”白逐风慎重地说，“所以这件案子必须要在这两天内解决，还要解决得够漂亮。”
——说白了，奉国会选择借着祝贺的名头来做这些动作，其实还是西朔不甘心。本来宣国南北之战以及旱灾初现的时期，是奉国最好的攻打宣国的时机，却偏偏因为国内那些争权夺利的蠢货耽误了这个万里无一的时机。
李笙听完白逐风的话，顿时感觉压力大极了。
“那不就没有时间慢慢调查了？”
“所以才要逼一逼他们。”
这就不是李笙擅长的方面了，他有些泄气，“那不是没我能做的事了？虽然真凶和作案方法已经不重要了，但是我其实还是想要找出真凶把他缉拿归案的。”
“不。”白逐风的声音缓和了一点，“你还是有一些事能做的。”
“找出奉国在背后操纵的证据，才能用这证据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
李笙一下子重新支棱了起来，“行，这就交给我吧！”
……
这天回去之后，各个各国的使者团就遭到了谛听的搜查，如果有国家使者团生气地质疑宣国这么搜查是对他们的不尊敬，谛听们就会说怀疑驿站里的小厮马夫厨娘……总之各种工作人员有可能是刺客，并不是针对使者团的，这么一来使者团没有理由拦着不让人搜查驿站了。
西朔半路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持御的时候，持御里已经被搜查了一圈。
他冷着脸问，“他们有搜到什么吗？”
使者们摇摇头，“应该没有吧，主要是搜查那些小厮厨娘和他们的房间。”
废话，这样的以退为进谁看不出来吗？
“那他们有发现达波高国那人吗？”西朔又问。
使者们继续摇头，“也没有，那群叫作谛听的人来搜查的时候乌里假装生病，那个达波高国的人就藏在乌里床下，我们没让人进乌里房间。”
西朔沉着脸在屋中踱步，心中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
他本是有把握无论宣国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到奉国使者团这边的，中间的各个环节他都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而且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他就把奉国摘出去了，就算被宣国的人发现达波高国本应死去的那人藏在奉国这里，他也有办法撇干净。
但是宣国率先把谛听搜查的人定性成了刺杀皇帝的刺客，如果这时候他们把藏在奉国使者团的达波高国人作为刺客抓到，就有理由对奉国使者团发难了，更严重一点，直接以此为理由扣下他当质子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他真被留在了宣国，那他在国内所作的一切都是给他那些愚蠢的兄弟做了嫁衣，西朔决不允许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
“去把那个达波高国的人杀了，放到贴罗国的驿站去。”西朔沉思着说，说完这句话后他的手下立刻应了一声准备行动，却又听得西朔摇摇头反驳了自己刚刚的这个决定，“不，不能放到贴罗国……就说他潜入到持御来杀我，被你们撞上击杀，只能这样了。”
手下应下这吩咐打算去做时，有一个人匆匆赶来，附在西朔耳边说了什么，西朔本来还不算太差的脸色一下子黑了，在极端愤怒下反而没有把怒火表现在脸上，冷冷的吐出一句，“蠢货。”
这人带来的消息是——殿下，达波高国使者团被宣国衙门带走控制住，谛听的指挥使，也就是那位宣国的皇后娘娘，把他们送去的白虎牵到了衙门里，让达波高国使者团跟白虎待在一起，已经有人撑不住反水了。
“别动我们这的那个达波高国人了，把他看好。”西朔闭了闭眼睛。
其他人散去各自去做各自该做的事情，西朔独自坐在这里思考着一切可行的对策，心里又隐隐有些憋闷，本来该是他占据主动权的，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这一趟宣国之行就此认输，灰溜溜地回奉国吗？此次不成功，不能对宣国加以制衡，那他这次冒险来宣国一趟就毫无意义了。不出两年宣国就会对奉国产生巨大威胁，那时候已经是他即位了。
这一夜西朔无法入睡，到了后半夜，他闭着眼睛听到传出传来凌乱的“走水啦！”“救火”的声音，西朔睁开眼睛走到窗边，只看到远处升起的浓烟却不见火光，不多时，他的亲信跑来跟他说，“殿下，那个达波高国的人不见了，是被宣国谛听劫走了！”
西朔并未惊讶，声音已经重归坚定，“贡昂，你带人去，务必在半路截杀那个达波高国人，不能让他们带走，他是决定性的证据，只要他不是活得落入宣国的丽嘉手里，我们就还能活着出宣国。”
亲信贡昂郑重俯身，“是！”
而劫走那个达波高国的人，在夜色中破开浓雾走出来，脸上赫然戴着一个狰狞鬼面，那达波高国人被放在一辆马车里，马车的两窗一门都毫无遮挡，贡昂所带的人精通暗杀，是西朔亲自挑选的好手，不顾一切地要将达波高国人截杀在半路，白谛听睚眦手中一声铮鸣，刀出鞘散如落花，伴随着黑夜里一声嘹亮的鹰啼。
贡昂咬牙，“不要缠斗，击杀达波高国人就撤！”
与他一起的那些好手从不同方向攻向马车里的达波高国人，睚眦给守车的白谛听留下一句“看好他”，身影就从贡昂眼中消失了。
那在江湖中也称得上一绝的轻功让他在这个黑夜中神出鬼没，将马车守得密不透风，贡昂在与这人交上手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一沉，知道自己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还在持御里的西朔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殿下。”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刘不识突然起身开口。
“何事？”
刘不识拱了拱手，凝重道，“琼安城中高手如云，贡昂恐怕不能成功，况我等还在城中，若是宣国皇帝真下了决心要抓住殿下您，那我们恐怕是真的插翅难逃了。”
这些话听在西朔耳中，有些刺耳，他略带讥讽地说道，“我来之前便已经有此准备了，难道你还有办法带本殿离开琼安吗？”
刘不识迟疑了一下，点头，“若是殿下愿意信一信不识，我曾游过琼安，知道拦春河在琼安城中穿城而过，现在谛听和衙门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其他地方或许有些空漏，如果我们有办法从持御脱身，我可以给殿下带路通过拦春河出城。”
西朔目光一凝，打量着刘不识坚定的面孔，心中的怀疑与放手一搏的想法交战，他怕刘不识是用这种方法取得他的信任，如果刘不识把他带到宣国的包围圈里，那他就真的是插翅难逃了。但是此刻他又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从琼安离开，真要他当质子，虽然死是暂时不会死，但西朔不甘心当质子，也不甘心把奉国皇位拱手让给他人。
所以最后，他决定赌上一把。
“好，只要你有办法出城，我能从持御脱身。”
刘不识笑了，“好，我还等着殿下实现我的抱负与价值呢，既然殿下肯信我，我就是搭上这条命也会助殿下脱身。”
西朔有些许动容。
之后西朔动用最后的人手暗中从持御离开，并且很快换了一身装扮，掩人耳目地随着刘不识在城中穿行，在马车那边睚眦拿下西朔派去的所有人的时候，他们也赶到了拦春河的一条暗河口。
刘不识当真没骗他，竟然真的带他到了可以出城的地方！
西朔眼睛一亮，保持这最后一点戒备，直到进入水中顺着暗河道从琼安城内到了城外，他出来之后连夜带着仅剩下的几个人往北疾驰，路上在客栈中悄悄牵了马，没有惊动任何人。
安临就在皇宫中用模拟器地图看着西朔连夜跑掉，看着西朔面对刘不识的态度变化，挑眉笑了笑，同时收到王修文进来汇报持御外白谛听是如何抓住奉国使者团的人，如何把那个达波高国的人带去受审的，放松地往后靠了靠，“既然人已经抓到了，这案子也可以结了。”
“此次李笙立功不小，给他升个官吧。”安临琢磨了一下，“李笙更适合衙门，就给他调到琼安府，封琼安府少尹，原来的少尹做得也不错，北方官员空缺比较大，给他调出去干两年，做个府尹。”
“是。”
安临笑说：“这下《李司簿洗冤录》该改名叫《李少尹洗冤录》了。”
至于跑掉的奉国三皇子西朔，安临最终还是觉得用一个野心勃勃的质子，换一个扎根奉国更深的间谍更值得一些，奉国没有西朔也会有东朔，北朔，没有三皇子也会有其他皇子，倒不如就西朔好了，至少这么一个照面安临已经对这个西朔的手段和性格有了些了解，他是个聪明人，有时候对手是个聪明人反而比对手是个无法预料的蠢货来得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天高气爽, 怀陵湖畔，有一条小船在湖上悠游停泊，左右看看也不见人影, 过了午后，就连鱼儿都在日光下困乏时，有一蓝衫文士从那小船中钻出来, 打了个哈欠在船上坐下来，取了一根鱼竿垂入水中钓起了鱼，还洒了一把鱼食在边上，没一会儿就有几尾青鱼的影子在小船旁游曳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那鱼竿动了动，分明有鱼儿上钩, 这人却没有拉上鱼竿，优哉游哉地欣赏风景, 旁边划过的渔人拉着一个笼屉划过, 笑呵呵地跟这人打了个招呼，“卓先生，今儿又来钓鱼呢！”
“随手一钓罢了。”这卓先生说，见渔夫笼屉里有几只螃蟹, 来了兴趣直起身, “这抓的几只蟹不错，我昨日正好就馋这一口蟹呢, 不如就卖给我吧？”
渔夫连忙摆手, “什么卖不卖的，卓先生喜欢拿去就是了, 不过现在的螃蟹不肥, 没什么吃头。”
“没事, 我放池塘里养个一年，明年秋天再吃就是了。”卓先生笑说。
交谈了几句后，渔人把抓到的几只螃蟹串起来递给卓先生，卓先生则是在渔人的拒绝中把几枚铜钱往渔人船上一放，然后竹篙一推，小船就荡开了。
渔人无法，只能收下。
这卓先生钓鱼也没坐着钓多久，就懒洋洋地躺下了，感叹一声，“还是闲云野鹤舒服，妙哉妙哉。”
此人名为卓常琦，年少时就显露了异于常人的天赋，可是在及冠后就渐渐泯然众人，师长同窗无不可惜喟叹，他却乐得自在，整日里悠哉悠哉，游山玩水。
当然这泯然众人是假，藏拙是真，卓常琦对入仕没有什么兴趣，也懒得去蹚官场那滩水。
等到卓常琦尽兴了，他的小船慢慢靠岸，没有钓到一条鱼的卓常琦拎着一串螃蟹准备回家，却在脚跟踏上河岸边的那一刻，突发意外。
岸边突然窜出了三四个穿着黑衣制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拿着一张像极了通缉令的东西对着他比照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你就是卓常琦？”
感觉有些不妙的卓常琦：“……你们是谁？是不是认错人了？”
然而拿着通缉令的那人已经确认了他就是卓常琦，直接一挥手，“就是他，带上！”
“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卓常琦心中盘算自己最近应该没得罪什么人，稳住身体后对抓起他胳膊的黑衣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谁让你们来的？你们就这么带走我总要让我知道个理由吧？如果是谁雇了你们来抓我，那我……出双倍？”
这群黑衣人不为所动，最后还是拿“通缉令”的那个人对他说，“失礼了，卓先生，有人向圣上推荐了您，说您有大才，我们特来带您去琼安面见圣上，只是怕您不愿，跑了，我们才出此下策。”
解释完后他示意同伴带走卓常琦。
卓常琦眉毛一拧十分惊讶。
有人在皇帝面前推荐他？谁知道他藏着本事？不对，到底是谁这么害他？
这个人员反正是任卓常琦怎么想都不可能想到的。
“好一出先兵后礼。”被抓牢肩膀的卓常琦讥讽冷笑，“你们说是要请我去面见圣上，就是这么请人的？这般对待人才也是少见。”
黑衣人神色不变，“还请见谅，卓先生的情况比较特殊，那人特意嘱咐了千万不要让您离开我们视线，只要离开一瞬就会跑得谁也找不到，我等多有冒犯，等到了琼安之后随先生处置。”
卓常琦哽住，儒雅的外表下内心都已经在儒雅随和地骂人了。
究竟是谁，对他如此了解，还这么害他！
……
远在琼安的赵东来打了个喷嚏。
“怎么？怕是有很多人现在都在念着你吧。”赵东来揉了揉鼻子，就听到对面的人声音中带着笑意地说了一句。
“你以为这是托谁的福？”赵东来撇了撇嘴，表情无语并且压根不想跟对面的人说话。
“你现在推荐给我的人才，不是都是你老对手的人吗？念两句就念两句吧，你的老对手才该哭的。”安临失笑。
赵东来面无表情地舀了一个小馄饨塞到嘴里表示不想跟对方说话。
此时，换上出宫专用衣服的安临正和赵东来一块儿坐在宫外的一个小馄饨摊子上，左边是热闹的杂市一道街，右边是人来人往的横桥。只怕谁也想不到，在这个临近年关的前一天，宣国的年轻帝王会在这个小馄饨摊子上和曾经争霸过天下的王侯，笑着闲谈。
这小馄饨摊子在琼安中心这一带还是挺受欢迎的，过了一会儿附近衙门下了值，衙役们三三两两路过这里，有的坐下吃一碗馄饨暖暖胃，有的则是拿饭盒盛一碗带回家，注意到安临和赵东来的人倒是还不多。
不过又过了一会儿，已经升职为琼安府少尹的李笙下值路过这里，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安临，那腿，一下子就在地上扎了根。
但是见到了不打一声招呼好像又有不敬圣上之嫌，李笙犹豫片刻后一步步挪了过去，“陛……那个，闻兄？”
安临点点头。
李笙遂放心使用这个称呼，“闻兄，您怎么来这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是之前那个案子有问题吗？”
他指的是先前那个使者被杀案，在案件解决，奉国三皇子连夜逃离琼安后，其他那些小国的使者也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琼安了，这案子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不是，就是随便出来逛逛。”安临让李笙安下心，顺便关心一下升职的李神探，“如何，听说你现在是少尹了，还习惯吗？”
——甚至，还坚持着闻天知的人设，用个“听说”。
“习惯的，做的事跟我平时做的没有太大差别，就是要写的文书多了一些，除此之外同僚都是认识的人，就跟回到家一样。”李笙祭出真诚的眼神。
“那就好。”
安临笑着点点头，刚点完头就感觉后脑勺有一股强烈的视线，她随着视线一回头，就看到赵东来颇为奇异的眼神。
“闻兄？”赵东来咂摸了一下这个称呼，皮笑肉不笑，特意用上了荀兄弟这个称呼，“你的名字还挺多的啊。”
安临茫然。
——小赵这话说的，怎么突然就有点拈酸吃醋内味儿了？
天知道赵东来其实是想起了在那断桥上被用着假名的荀富贵欺骗兄弟情的经历，毕竟在被荀富贵救一命时，之后的事暂且不说，至少在那一刻，赵东来说愿与他同富贵的心还是挺真诚的。
李笙直觉感觉气氛有些危险，不敢说话，安临咳了一声，“也没有很多吧，就两个。”
说完这句话后，安临立马转移话题，“对了，说起来见苍你离开谛听院后现在是住在单水街那一块吧？”
赵东来呵呵了两声，“是啊，没想到朝廷招揽了我后我还得自己想办法找地方住，真是抠门得紧。”
想他曾经如何叱咤风云，如今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租个小院子每个月还要老老实实领俸交租金。
“还是有些补贴的，你现在只在吏部挂名了一个官职，多了批不下来啊。”安临叫冤，“你是不知道，现在给你的三成补贴其实是我专门跟我夫人借的，等年后你去兵部官职往上升一升，租房补贴也能提一提，要是带兵把那奉国和草原打下来，我……咳，皇帝能直接去抄家抄个府邸回来送你！”
赵东来表情古怪，“你跟你夫人借的？”
“是啊，我又没有私人小金库，倒是我夫人，小李神探是知道的，我夫人官职挺高，每个月有俸禄，我现在就靠她养着了。”安临理直气壮。
这话说得可没错，安临的私库就只有君明从皇子府带来的那些字画收藏，钱是早就被她抠出来用了，至于其他的，不管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钱，不管抄家还是黑吃黑还是进贡，最后全都被她丢到国库里充做国家资金了，至于后宫各部门、谛听院这些地方，作为正经部门也是户部每月直接拨钱。
没看见那些进贡来的动物她都觉得要养不起要开动物园收门票吗？
赵东来“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李笙默默埋头吃馄饨，吃完之后默默告退。
从这馄饨摊子上离开后，安临也没打算立刻回宫，还想在宫外逛一逛，就顺路又跟赵东来结伴溜达了一圈，看着赵东来目光掠过繁华热闹的河畔，掠过百姓脸上的笑容，往住处走，安临便随口问，“如今这天下如何？”
“可有比你记忆中的好些？”
“你要跟乱世比？”
“当然不是，我是说你记忆中的乱世之前。”
赵东来闭嘴不语，但是这态度恰好已经很好地回答了安临的问题，安临笑了，“你什么时候把你的人也介绍来一起呗？你老对手的手下还够扒拉多少的？”
“你就先少说两句吧！”原本思绪有那么些许复杂的赵东来顿时破功，没好气地说。
安临无辜脸。
不过随着赵东来往他家走去，安临发现这地方越来越眼熟，知道赵东来最后在一个院门前停下，安临倒退了两步，看了看相近的两家院门，语气微妙，“隔壁这不是浅才家吗？”
嘶！
赵东来居然就住在浅才家隔壁？他到底是何居心？难道是记恨她抢走了他的军师亭瞳，所以要来反过来试图拐走浅才吗？！
赵东来：“是巧合。”
“真的？”
赵东来无语。
“好嘛，来都来了，就不请朕进去坐坐？”
作者有话说：
赵东来：用假名也好，称兄道弟也好，明明是我先来的！
李笙[弱弱举手.jpg]：那个，其实是我先

第185章
最后赵东来还是如安临所说的那样, 请他进来坐坐了。
反正赵东来知道，就算他拒绝，这荀富贵只要想进来还是能想到办法进来, 索性也懒得拒绝——也就是俗称的放弃抵抗了，爱咋咋的。
安临进去后看了一圈，在院子里的一个石凳子上坐下, 一抬头就看到隔壁院子里种着一棵梨树，这梨树树冠茂盛，有一半的树冠越过围墙长到了赵东来这边的院子，现在倒是没有梨长着，安临突发奇想，“见苍, 浅才家的梨好吃吗？”
赵东来微妙地沉默了一下，“……挺甜的。”
哦豁？
这小子真想暗戳戳把她的浅才爱卿拐跑？
安临的目光更加怀疑。
“你在想什么？是他们家的梨掉在我院子里, 我捡了一篮给隔壁送回去, 隔壁的老妪送我吃的！”赵东来说，“我真要报你抢走我军师之仇，我就不这么光明正大地住这隔壁了！”
赵东来比谁都清楚，在现在这种当朝皇帝没出错的情况下, 杨盛是绝不可能被自己说动的, 比亭瞳都不可能。毕竟这人把百姓看得极重，比任何人都不会希望乱世到来。
“好嘛好嘛, 我信就是了！”安临顺毛。
等到赵东来被顺好了毛安静下来, 安临才问起其他的。
“浅才有这样的大才，按理说在你的那个时候应该也很出名才对, 看你和池子昂的样子, 他似乎没有在你麾下, 你当时就没有想过想办法招揽他吗？”
“小心眼，你是想问他效忠于谁吧？”赵东来一脸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好奇嘛~”
赵东来想起他那一世的杨盛这个人，神色却是沉了沉，深深地看了安临一眼，“在我那时候，他同样也是在永辰一年考上状元，也受到过重用，在第二年就当上了渠县的地方官，不过后来你应该知道，各地动乱四起，朝廷连自己都顾不上，更毋论地方。”
赵东来说，在朝廷被攻破沦陷后，一些还没有被争霸之人收入囊中的地方还在支撑，杨盛把渠县打理得很好，他的贤名才名也被很多人知晓，各方主公但凡是有点野心的，都曾尝试过去收他入麾下，但是杨盛在见过那些想要收服他的人后，静坐许久，无奈悲叹，“无我所愿之明主。”
其实赵东来也去见过一次杨盛，那时杨盛问过他一个问题，他记忆犹新。
杨盛问：“假使你前方有一条路，一条是你所追击的敌军去路，你击败敌军后就没有人阻拦你问鼎中土，而另一条路上有一座即将被屠城的城池，你会选择继续追击敌军，还是半路停下拨兵救那座城？”
赵东来想了想如果自己那时候追的是陈群青的部队，只要追上就能把他彻底弄死，没有翻身之地，他诚实地选择了追击。
杨盛又问他可曾屠戮百姓。
赵东来回不曾。
最后杨盛还是告诉他，“赵将军请回吧，你是一个圣明主公，但仍不是盛所求的明主。”
这就是前世的赵东来见杨盛的最后一面，后来某天他得到消息，全霸追击崔尔暇的部队经过渠县，因粮食耗尽决定攻打渠县获取粮食，全霸那人出身山匪，还不是莫飞那样被逼落草为寇的山匪，而是本来就无恶不作的山匪，打下一个城后经常烧杀劫掠无所不为，还屠过两城，而杨盛率渠县百姓防守，为阻止屠城，被乱箭射中身亡。
而那全霸也因为被渠县多拖了些时日，得到喘息的崔尔暇重整军队回头打败了全霸。
叫赵东来来说的话，杨盛是极为可惜的一个人，如果能招揽他到麾下，赵东来的部队也许会发展得更好，也许应付阿尔斯楞的时候也不会那么仓促，说不定能击退阿尔斯楞。
而叫池子昂来说的话，或许他会想起高中有一篇课外扩展，叫做《理想主义者之死》，就是后世学者对杨盛的评价。
无论是现在这里安临的浅才爱卿，还是赵东来那边为保护百姓惨死的杨盛，他都是一个将目光放在田地间的‘地’上的人，这个地，代表的就是无数默默求生的百姓。
就像现在的浅才，他才名远扬，他擅作诗，擅写文章，也懂得风花雪月，但他写得最多的，永远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土地上那些缄默的人们。用他的诗，用他的文，为百姓发出最响亮的声音。
他始终记得，他是在乡村的瓦舍间出生的，他见过最多的、最苦也最坚韧的百姓，所以才有那句评价。
朗朗明月台，晓光照垄间。
他的光从来都照在天下百姓身上，便是在战乱中，也只想求一个能让百姓过得好一点，不视百姓如蝼蚁的人，也确实是理想主义者了。
安临也没想到宋菱口中千古流芳的名臣浅才，在赵东来那边会落得这样的结局，那就是小皇帝重来过的一个结局啊。
“那你还知道其他人的吗？”
“当然。”赵东来挑了挑眉，“这回你想问的是你信重的那个将军，祁冬寒吧？”
“宣朝还是多亏了他才多存续了两年。不过那时候宣朝已经积重难返，就算是神将降世估计也面对空空的国库和没粮的军队束手无策，我记得祁冬寒是在琼安城破的时候战死的，总归是死在了你前面。作为将军守君王战死，也算是一段忠义佳话。”
“就是可惜了这样的将才。”赵东来可惜地摇摇头。
安临忽然就知道小皇帝在再一次重来的时候为什么放弃自己拯救宣国，而选择从其他地方拉一个人代替他重来了。
大概是信竹在他面前战死打击太大了。
安临安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朕不喜欢你那边的结局。”
赵东来瞥了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安临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又看了一眼那棵茂盛的梨树，开口问：
“浅才为民，信竹为国，亭瞳谋万世，那见苍，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赵东来随口说，“我一个马夫出身的，要出人头地就行了。”
“好。”安临平和笑道，“朕身为君王，朕应承担你们的理想，负责你们的未来，为你们在青史上写下一页，而你们，只要毫无顾忌地展翅高飞就好了。”
赵东来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瞳孔微缩。
说出这些话的皇帝似乎不知道他说出了多打动人的话，拍拍袖子从石凳上站起来，抬手摘下了隔壁梨树上的一片叶子，然后对他挥挥手告别离开了他家的院子。
赵东来在这一刻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前世对他说“你非我明主”的杨盛这一世坚定选择皇帝，他的军师也毫无犹豫地选择了对方，还有莫飞……他们都离他而去，选择了皇帝。
因为哪怕换成是他，在刚刚那一瞬间也为之动容。
这就是一国之主的气魄吗？那他确实还是……平心而论，如果是赵东来自己，他固然会对信重的臣子很好，但是如果有谁的名声超过他，他一定会不大高兴，进而多少会产生一些怀疑。
赵东来并不怀疑荀富贵那些话是故意说来哄人的，如果只是说说的话，他就不会放任杨盛推行土地统分后在民间声望大盛了。
赵东来坐了一会儿，忽然肩一松，摇摇头自言自语，“赵东来啊赵东来，你都给人才名单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还不如想想下一次那荀富贵管你要名单的时候，你要把谁的部下介绍给他。”
……
之后就是春节，这个春节各部门放假都比较晚，因为北方旱灾还在持续着，就算灾民都迁徙出，蝗灾也治好了，但是其他的该忙的地方都还很多，这一年可以说是加班最多的一年了，也就到了春节那些天才能完全放松了歇一歇。
不过因为旱灾还没结束，春节置办也不算特别丰盛。倒是在百姓之中，更能感受到今年的变化。
比如说云州府和琼安之间的水泥路修了一半了，交通方便了许多，带动中间各地的贸易往来多了起来，还有就是田地统分之后，百姓们全都分到了给他们的田地，这年过得无比安心，期待着春来后田地里种下东西，来年丰收时得到更多的粮食。
等到年节过去后，就是第二年春了。
在年后十多天，各部门重新上值恢复工作后，在衙门工作的崔引玉迎来了一群意外的客人。
“崔师姐！”一个穿着医谷白衣的弟子小心循着地址敲响了崔引玉家的门，等到见到崔引玉的脸出现在门后，那个医谷弟子露出了有些紧张又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崔师姐，我们来投奔你了……”
崔引玉：“……？”
“投奔，我？”她指着自己。
那个医谷弟子连忙点了点头，把背上背的包袱拿出来给崔引玉看，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崔引玉，“我知道我们这次来得贸然，不知道崔师姐你方不方便，崔师姐你现在应该也不是很想跟医谷扯上关系，不过……那个，能不能让我说几句话？”
崔引玉看了这个医谷弟子几秒。
虽然她在医谷时不大与其他弟子来往，他们也都避着她，不过到底他们也没欺负过她，崔引玉只是不想按照师父安排的那样嫁给谷主儿子，所以崔引玉想了想还是让这个医谷弟子进来了。
之后在医谷弟子的一通解释中，崔引玉才知道这个医谷弟子为什么会选择来投奔她。
这件事情说到底，源头还是在朝廷收拢了江湖人这件事上。
本来吧，医谷的收益都来自于各个武林中人来治病交的诊金，或是作为诊金的宝物，在各个门派中也算挺有钱的。
但是自从各门派被朝廷收编之后，朝廷贴心地给为朝廷做事的人都弄了一个什么“医保”，武林人士受了伤之后只要是去在朝廷有编制的医馆或是太医院去看病疗伤，都是有减免的，用不了多少钱就能治好，而且工伤还有报销和补偿。
但是这个“医保”，它是不包私立的啊。
很不幸，医谷就是这么个私立医院。
所以受伤之后选择去医谷治疗的人越来越少，而且因为武器和独门毒药等东西都在朝廷登记在册接受管控，现在江湖中人已经没有人傻到会用独门特质&#183;超难解毒药伤人了，越独门越难解的毒药，落网越快。所以本来医谷吃饭的手艺——医治疑难毒药都没了市场。
所以医谷就一天天地没落下去了。
而培养一个优秀的大夫，本来就是一件费钱还费时的事，医谷没落之后，这些弟子们一合计才决定来琼安投奔他们崔师姐。
“这是谷主让我带给崔师姐的信。”那医谷弟子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崔引玉，叹了口气，“谷主说自知对不起崔师姐，无颜再见师姐，只求师姐看在那一点养育之恩上帮医谷一把，不要让医谷断了传承。崔师姐若是为难，也不必为此帮我们，我们也没有那个脸让崔师姐为难，毕竟我们也学了这么多年医，凭自己本事考上医证也是应该的。”
崔引玉接过那封信，没有立刻拆开看，只是垂眸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除了你还来了多少人？”
“四、四十六个师兄弟姐妹。”那医谷弟子小声回答。
崔引玉十分耿直，也是真的十分不解，“你们以前不是都不怎么喜欢我研究尸体的吗？怎么想到投奔我的？”
那个医谷弟子张了张嘴，又闭上，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崔引玉，低下头，“我现在这么说崔师姐你也许会不信，觉得我是在描补。但是……其实我，还有其他师弟师妹们刚进谷的时候都是很想跟你一起学习的，因为我们刚开始学医的时候接触尸体都很害怕，胆小的要哭好几天，而师姐你却能天天跟尸体待在一起，我们都觉得你特别厉害！但是师父们都说崔师姐你要学的东西很多，以后还会是医谷的谷主，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你学习……”
崔引玉听到这话回想了一下，倒是真的记忆角落里找到了几个画面，是一些刚入门的萝卜头小师弟小师妹躲在角落里悄悄看她，然后左右张望，像是趁谁不注意窜出来跟在她身后问她几个不会的问题，然后又快速溜开。
她还以为他们是害怕她不想跟她多待。
算了，再多的事情，再复杂的心绪都是她跟谷主的事情，跟这些弟子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崔引玉缓和了表情，不过为难也是真的为难的。
三十多个医谷弟子，她一个衙门的小仵作能安排到哪里去？
看医谷弟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大概是以为她凭着医术在琼安混得很好吧，实际上当小仵作当得很开心压根没想着升职的崔引玉：“……”
思考半晌，她问：“跟你一起来的弟子现在都在哪儿？”
“他们都在客栈呢！”
崔引玉缓缓点头，“我这里没法招待你们，不过有一个人应该可以给你们安排去处，我带你去找她吧。”
那医谷弟子乖巧点头，崔引玉出门落锁，带着这医谷弟子往谛听院去。
这就是她的办法。
——遇事不决找皇后。
幸运的是，当崔引玉带着这个医谷弟子来到谛听院的时候，指挥使正在谛听院处理事务，崔引玉直接找了值勤的谛听，开门见山，“还请禀报指挥使大人，有一名医谷弟子带着四十六名医谷弟子前来投奔。”
那值勤的谛听当即眼睛一亮，“还请稍等。”
作者有话说：
值勤谛听：指挥使大人，外卖到了！
宋菱：出现了！青史一页，画饼技能又发动了！
眼睛盯着屏幕太久了，不大舒服，浅日个4.5，剩下的时间在纸上写写细纲先吧，敷个蒸汽眼罩明天继续

第186章
四十六个大夫, 在如今第一批医生学子还刚开始培养的时候，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放在地方上, 这个数目的大夫都已经可以算是一两个县的能抗事的大夫了。
那各地的赤脚大夫虽多，但也不少是凭着一点经验，连医书都可能没看过的, 半医半道结合以至于四不像的也有，在安临看来，乡间赤脚大夫质量良莠不齐，并不能全部计算进去。而在医保开始施行、收编各地医馆转民办为公办之后，最大的问题还是大夫不够，并且官方也没有一个可以批量教导医术的学校, 医术都是师父传给徒弟，徒弟再传给徒孙, 有时候有个什么意外的, 那传承就断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四十六个当普通大夫来看不多不少的医谷学子，就不普通起来了，反而有了大作用。
不过皇后在听到谛听上报来的这个消息后, 却并没有欣喜急切地去见那四十六个医谷弟子, 只是说知道了，然后让传信的谛听回去跟那医谷弟子说她有事在忙, 叫人明天过来。
“还有, 别把那欣喜的样子表现得这么明显，平常对待就行了。”
那谛听一愣, 立刻收了眼神, 依令应是, 回去的路上便放缓了脚步。
皇后不紧不慢地继续用餐。
她对医谷弟子的到来并不吃惊，这早早就是她预料之中的事了，在与众臣商议着推行医保、收编各地医馆时，安临就知道未来医谷会面对什么局面，或者说这个计谋里本来也就不乏对医谷的谋算之心。
崔引玉早就给她交了底，医谷上下几代弟子加起来约莫有两百人，四十六人，就是个试探罢了，就算安临早就谋算着把医谷收编，但是现在可是医谷先办不下去想要铁饭碗的，就这点诚意也太不够意思了。
那得到回复的医谷学子，听指挥使在忙也不好说什么，忧心忡忡地回去而来客栈。
至于崔引玉，则是在把人送到谛听院后，就自觉事情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了，淡定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转向那个医谷弟子说，“谛听院就在这里，明天你们可以自己来见指挥使吧？”
“……是，劳崔师姐费心了。”那医谷子弟只能如此说道。
于是崔引玉安心地拍拍屁股回衙门上值去了。
到了第二天，那医谷弟子来到谛听院再次求见，得到的回复却是不巧指挥使昨日受了点凉，身体略有不适，会见他们的事还要往后推推。
一听受凉，这医谷弟子的DNA首先下意识地动了动，“可有什么症状，也许我可以帮忙看一……”
说到一半，医谷弟子反应过来，讪讪地住了嘴。
素来听说谛听指挥使武功高强，习武之人身强体壮，少有会感染风寒的，又偏偏是在他们求见的时候感染风寒，这分明是表示不想见他们啊。
可是这是为什么？
明明昨天给了准话，今天却又突然反悔不见？
那医谷弟子极为不解。
这时，已经当上红谛听指挥使的靥芙蓉‘正巧’路过，停驻脚步听了那个值勤谛听的话，又瞥了医谷弟子一眼，眼尾一挑，似笑非笑，“听闻医谷有弟子两百人，你们这一行人自个儿出来谋生了，就留下一谷老少？他们可怎么办啊？”
这医谷弟子也不是笨的，被靥芙蓉的话一提点，脸色一变知道了指挥使的意思。
昨天给了准话说今天可以见他们，这是表示有用他们之心，而今天此举则是说明，朝廷不满意医谷只来了四十六人，用医谷人数点他们，是觉得他们的投靠既不诚，又别有用心啊！
这医谷弟子脑子里流过离谷前谷主师叔师伯师祖师叔祖们说的话，稍有些犹豫，又很快作了一揖回答道：“还请指挥使见谅，谷中同门未与我等一起来琼安，实是事出有因啊！”
“请说。”接见的谛听没什么表情。
医谷弟子便说：“出发前，我等并不知此行可行否，医谷中保存典籍繁多不可大意，便是诸位同门长者想要来琼安面见圣上也不得不踌躇一二，我等弟子便代师先行一步。”
靥芙蓉依旧是笑盈盈的，“那你是医谷少谷主吗？”
那弟子尴尬摇头。
“你有名动天下神医之名吗？可是人人提起医谷都会想到你？”
那弟子脸色涨红，还是摇头。
“你为一代弟子之首，掌管谷中大小事务？”
这下那弟子头都不敢摇了，羞惭掩面。
靥芙蓉啧啧两声，摇摇头，慢悠悠地说了句“这诚意啊……”，然后悠悠离去。
那医谷弟子这下是无法在谛听院留下去了，匆匆离去，与客栈里的师兄弟姐妹们商量，商量到最后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让人回医谷找他们等说得上话的师长来。
月余之后，安临如愿见到了医谷的三名长老并一个谷主。不过并不是原来那个跟崔引玉有关的谷主，据说原先那个谷主已经不大行自己辞去谷主之位了。
医谷大概也是已经看明白了局势，面见皇后之后极为谦逊，称医谷愿归顺朝廷，为朝廷培养医者。
他们自己拎清了情况愿意归顺，加上先前那个谷主自觉退位了，安临自然也没有为难这么一大群医生的必要，和颜悦色地接见了他们，见到医谷的诚意后，她就对医谷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朝廷要在琼安建立一个医阁，希望医谷的各种典籍能够搬来琼安，就算不搬来，朝廷这边也总要有一个拓本。其次呢，不得私自定价收费，以朝廷标准为准。
其余的条条例例不过就是一切配合朝廷安排罢了，安临觉得自己这一波还算是挺大方了，就让他们出了点人和技术，都没让他们出钱帮忙建医阁呢，想想当初收复其他武林中人的时候，每一个被蹲大佬的武林中人都欠下了巨款，最少的都要还个十几二十年。
私立医院多有钱啊，虽然现在生意少了，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
医谷自然无不应的道理。
除了见医谷的人之外，安临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她忙着见从各地捞来的人才们呢。这些人里面有的对出仕没什么抵触，说服得比较容易，谈成之后就君臣情深，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爱卿！”起来了。
至于有的，就是那种隐居不想出仕被强掳来的，就比较麻烦了，安临想要他们诚心诚意的帮助，就要一个一个说服过去，对症下药，用家国，用大义，用百姓，用安定，用和平，用盛世，用人情，用生活质量，用青史一页（喂！）……总有一款适合你。
实在这些饼都吃不下的，安临就讨价还价，说来都来了，只要你给朕工作十年，朕就放你走。
什么，十年太长了？那咱们稍微退一点点，八年？
七年！最低七年，不能再少了！这也不行那就耗着吧。
先把人留下再说，真要开始干了，还有能走得了？
“真是一副无赖做派。”无辜被掳的卓常琦是这批人才里最坚定的一个，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不为所动，誓死不入仕，还说他并不认识那个推荐他的人，他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才能，大抵是被人认错了。
安临呵呵一笑，“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我也不是大家。”卓常琦冷静非常，“只是一闲人耳。”
“嗯，像你这样的闲人已经有六七个来为朕做事了。”安临又说。
卓常琦发现这个皇帝是真的说不通，闭嘴不说话了。
安临则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问，“那在什么情况下，你才会出山给人效力呢？”
她记得赵东来重生前，这人就出山在照州那个崔尔瑕麾下办事了吧，难道那个崔尔瑕在这人看来比她好？
“苟全性命于乱世时。”卓常琦微微叹了口气，“而今盛世，天下人才无数，皆往来琼安，陛下何必执着于我呢？”
“朕想要的天下太大了，放在此时宣国这方圆之地也许是够了，但之外便不够了。听说你总能提前料到危机，而且政事通达。”安临笑道。
“又是那个推荐我的人说的？”卓常琦深吸一口气。
这人到底是谁啊！这么害他！
害人害到底是吧？！
安临但笑不语，又若有所思，“乱世出，那就是无法独善其身威胁到性命的时候了，简单啊，你是觉得朕不会用性命威胁你吗？”
卓常琦一凛。
安临随即扬声叫来王修文，“修文，来把他带去……”
卓常琦在瞬息之间，心里已经转过了几百个念头，还暗自琢磨，难道是他高估了皇帝的耐心了，把人给惹恼了？这下怎么应对，会用上什么手段？要不先服个软？
但是按理说皇帝居然摆出了广招天下贤士的态度，应当不会随意动手啊？
卓常琦思索间被王修文让两个谛听架着带走，他心中思忖着，没有在这时求饶，然后很快就被带到了一处空地上，前面摆着一个巨大的长得像飞鸢一样的机关偃器，四翼厚重，复杂的部件看着比飞鸢复杂多了。
安临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行止不肯从朕，朕也无法，可是朕实在不愿行止这样的人才被别的什么人得去了，就请行止留在宫中替朕试验一些东西吧。”
行止，就是卓常琦的字。
“来人，请卓先生上‘飞器’。”安临手一挥，就有人按着卓常琦往那被称作‘飞器’的偃器走去，咔咔两声把两边连杆掰下，绕过他的两条胳膊把他固定在那‘飞器’上。
卓常琦还算稳定，思索万千还是决定赌皇帝不会轻易杀他。却在不久后感觉这个‘飞器’四翼传来搅动风声的声音，更有两个侍从用力拉动‘飞器’尾后的绳子，‘飞器’上方的天灯被点上。
不久后，这‘飞器’竟摇摇晃晃地开始离开地面了！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这是威胁哦
实际上：可以给别人打工怎么就不能给朕打工了？气。拿个宝贝出来给你看看，看（这东西）不迷死你

第187章
卓常琦不由地抓紧了‘飞器’上的扶手, 手指都绷紧了，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远，这个‘飞器’越来越高, 而那皇帝则是负手站在那里微微抬头，脸上不见动气之色，饶有兴致地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然后有人把手拢在嘴边朝他大喊，“操作的方法在左手边的匣子里！”
卓常琦嘴角一抽，一只手攥得紧紧的，空出一只手打开左手边的匣子，拿出一张纸条来，那张纸条上的字也很简单, 就是说抽拉左边的绳索‘飞器’往左转，抽拉右边的绳索往右转, 等到轴转停止后面的风轮就不会动了。
有你们这样把人放飞上天了才给人看偃器操作方法的吗！
卓常琦暗骂一声, 更加肯定了这是威胁，是先礼后兵里的兵。
“对了，抓稳一点！”下方的喊声被风带到他这时已经是断断续续的了，卓常琦抓紧手里被风刮得飘动的操作方法, 大声问, “什么？”
下面传来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的，两翼的风轮刮得他脸颊生疼, 卓常琦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 这‘飞器’忽然一个剧烈的震颤，后面的风轮结合上升的气流, 一下子把他推出去了一段, 然后又是快速往上上升了一大截。
卓常琦脸色发白, 感觉胃里翻涌，眼睛一点都不能往下看，一旦往下看就晕眩不已。
“感觉这一版的‘飞器’好像稳定了一些。”下方的安临说，有些跃跃欲试，“朕也有点想玩玩。”
王修文十分淡定：“陛下，这还不是完全版，臣建议，要不还是让皇后娘娘带您飞一圈吧，皇后娘娘的轻功比这东西快，从朝天楼顶上飞起，高度也差不多。”
“这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吧。”安临无语，“不过你也确实提醒了朕，什么时候朕和挽霜来个双人飞行，感觉应该不错。”
在说话间，这‘飞器’已经上升到了五十多米的高度，也就是十七层楼左右，有近视眼的人已经看不清卓常琦的样子了，整个飞器的大小看起来大概也就跟个大扑棱蛾子差不多大，不过安临有模拟器啊，不管是哪个模拟器都能把上方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卓常琦忍不住闭上眼睛，脸色苍白的样子。
甚至就算安临肉眼看不到他人了，都还能依稀看到他头顶上那数值里面，心情值跳崖式波动。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第一次上天就先这个高度吧，再高就撑不住了。”再高心情就归零了！
安临喊了停，下面的人拉紧绳索，把绳索在地桩上缠了好几圈固定。这‘飞器’靠自身目前只能往上，没法自己降落，为了避免这‘飞器’被风一吹就飘没影了，每一个飞器都配备有一根长约两百米的麻绳，起飞的时候这麻绳就栓在‘飞器’尾巴上，就跟放风筝似的，需要下降的时候就拉绳子把它拉下来。
不过这个绳子并不是只有这一个作用。
只见安临颔首之后，有一个谛听出现，在下方拽住那麻绳，然后飞快顺着麻绳攀爬而上，卓常琦感觉‘飞器’往下沉了一沉，睁眼一看，就看到最下方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人顺着麻绳爬上来，这点高度好像对那个人来说就好像爬了一棵树，没一会儿就从底下爬到了飞器，然后一个翻身翻到了飞器上方。
一摇一晃间，飞器的方向跑偏，卓常琦都来不及问这是要干什么，先拉动左右两边的绳索平衡位置，等到平衡之后才无奈地问：“圣上到底是想干什么？”
那谛听幽幽道：“或许是看你想选上天，还是‘上天’吧。陛下让我带一句话，圣上说这新改良的飞器正好需要人测试一下稳定性，卓先生若是喜欢上天，就在上面待着好了。”
这大概就是——
陛下，卓贵人已经在天上挂三天啦！
那他肯从朕了吗？
报告陛下，他已经风干了！
卓常琦一时无语，却见那人上了飞器后也并不是只传了一句话就下去了，而是从腰后取下什么东西来，几声机扩声后，那人手里就出现了一把怪模怪样的弓，看着还挺沉。
眼看着这人在飞器棚顶上搭箭拉弓，卓常琦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那有几分刻意的恐惧之色淡下去，紧紧盯着拉开的弓。
“咻”得一声，那支铁箭从上方射/出，眨眼间就穿云而过，又因为他是斜向下射/出的，所以箭矢并未在半途而无力，反而挟着重力越往下势越强，卓常琦几乎可以想象，若是有的不只是一架飞器，而是上千架，上万架，又有几万弓箭手乘着飞器上天，飞至敌军军营向下射击，以及投掷，恐怕现今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会有所预料吧，而且高处攻低处，敌军很难击中飞器上的人，到了真正用以战争的时候，一架飞器上可以运载两个人，一人射箭，一人投掷兼掌握方向，宛若天成。
“似乎还可以再高些。”那谛听在射/出一箭后说道，拿着弓伸出手在外面挥了挥，下面的人看到后松了松绳索，飞器架风继续上升，这下卓常琦是看也不敢往下看一眼了，只怕看一眼就晕眩到抓不牢把手。
谛听又试了几个高度后，最后测出目前飞器能够射箭的最高高度是多少，下面的人才慢慢把绳索收起来，飞器落地，卓常琦在双脚落地的时候脚一软差点站不住，好歹在脚一软时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东西，才没丢了面子。
一向雅致淡定的隐士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卓常琦的脸色多次变化，最终落在皇帝那含笑的眼上。
皇帝笑吟吟道：
“依行止看，朕用这飞器打造一支天兵可行否？”
“天降雷霆，不可挡也。”卓常琦敛目，肃容，最终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安临又问，“那行止当如何？”
“……愿为陛下效命。”
“很好。”安临满意了。
等到卓常琦安静识相，安临让人把他带去休息后，安临才嘀咕了一声，“好好招揽难搞得很，现在倒好，又像是朕逼良成娼。”
“陛下，可要去接见下一个？”
“去吧。”安临说，“希望下一个好说一点。”
卓常琦真的是，他要是想要钱，安临可以给钱，有理想，安临画饼最擅长了，想要出人头地，可以安排一条通达官途，但是这人吧，非说不到乱世不出，只想苟命，安临能怎么办呢？只好让他稍稍感受一下苟命的感觉了，还得不伤到人才。
就是也太怕高了一点，之前有个喜欢新奇东西的人才，安临也是让人乘了一次飞器，那个人才可是开心得吱哇乱叫呢，然后就跑去天工部给阳毓打下手去了。
等到今天见完，赵东来提供的第一批名单，安临已经有一半扒拉进口袋了。
海陆空三军的海空也算起了个头了，有七县水师征兵的青壮已经整军归入队。
安临在湛海海域和泛江流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新的水师先安排在了湛海，然后把湛海原本的水师拨了一部分在泛江边建造水军基地。这样倒来倒去，安临倒也在新入伍的这批水军后备役里看见了几个人才，把他们列入观察列表。
不久之后，闲赋在家，琢磨着下一份名单卖谁的赵东来，收到了归顺以来的第一个正经任务。
“去民学带民学学生……军训？”赵东来皱眉，后仰，“就叫我去带小孩？杀鸡用牛刀？”
“这任务可不简单，未来宣国能出多少大将，出多少精锐，可就看你们了。”安临补上一句，“莫飞和你一起，这事由你们两个负责，你再看着从军营里挑几个人出来，三个月后学生训好了，你和莫飞就可以直接进军队领军职了。”
原本有些意见的赵东来眼睛一亮，“挑的算我亲兵？”
安临微笑颔首，“你也得先让他们服你才行。”
这个对赵东来来说根本不是事儿，相处几天，虎躯一震，纳头就拜，老流程了。
“不过，你怎么想到用军营里的法子训民学学生的？”赵东来问，“我看你让人教的都是与民生有关的，还有手艺课，一边冶铁之术，一边治世经学，一边盐米稻田，你到底是打算把民学学生放在什么位置上去？”
“学不厌多，不多试几个，怎么知道最适合学的是什么？”安临随意道，“你和莫飞负责的军训嘛，主要还是强身健体，至于其二，就是让他们在需要时知道怎么服从军令，怎么跟上军队步伐，怎么拉弓射箭骑马举盾。”
“一年如此，两年如此，往后都如此，便可全民皆兵。”
赵东来神色奇异。
莫飞倒是不像赵东来这样问题一堆，得到任务后就很自觉地准备了起来，军训是在春种之后开始的，那时候学生们也才刚刚开学，就听到了军训的消息。
为期三个月，每七天训三天半，非农事不可请假。
“啊？为什么训这么长时间啊？课都不上了吗？”民学学生议论纷纷，看法不一。有的觉得君子六艺不仅要动脑，身体也要有活动，有的则是觉得是军营里的人来给他们上军事课，颇感兴趣。
然而倪静臻只想上常理课。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倪静臻在与母亲和姐姐来到琼安后, 自然就进入了琼安的民学。
别的不说，琼安闲赋的士人学者比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多，翰林院里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全国前十几名的人才, 就算最有才的那一批都已经被皇帝扒拉出来任用了，剩下来的那些在皇帝看来不是很亮眼的，也都是在科举的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全国前十几名, 在民学教教东西当然是不成问题的，此外还有各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们。
这么一来，琼安的夫子可以说是卧虎藏龙，才子才女满地跑了，为了不浪费这个师资力量，琼安的规模也是所有民学中最大的, 整个民学占据了连着的两个山头，学生大概有六千人, 离得近的一些县, 比如说沽县、淮县等地方，只要有条件的都会把家里的孩子送到琼安的民学来。
不过对于倪静臻来说，最直观的一点就是——琼安的常理课比良乡的常理课更有意思一点，夫子知道得也更多。
在良乡的时候, 倪静臻感到好奇的问题, 常理课的夫子也不一定能回答出来，回答不出来的时候要不就让她先专注课本上的知识, 要不就试着自己探索一下。而琼安呢, 如果她跟常理课夫子讨论到夫子没法解决的问题，那夫子还能去常理司找救兵, 对常理的知识也更加深刻一点, 可以与她一起研究。
久而久之, 问的问题多了，倪静臻也在常理司那边留下了名字。
除此之外，宋菱又与倪惊澜交好，倪静臻想要接触常理司还真不是件难事。
“静臻，你看这‘军训’还发衣服呢！”倪静臻的同桌提起衣服看了看，又看了看其他人的，“大家的款式都是一样的。”
“这不就是普通的布衣嘛，就把袖口收窄了些。”一个男学生对衣服没什么看法，只是说起这个新奇的活动眼睛亮晶晶的，“听说这军训是由军中的将士来教我们行军打仗，可以用武器哎！刀枪棍棒戟，我长这么大还只摸过镰刀和斧头呢，不用入伍就可以摸到军中使用的武器也太棒了吧！”
“真要服兵役你还能这么开心？”
“怎么不行？我们也算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精通常理学，把常理学的一些东西用到战场上，没见过的人肯定会以为是法术，嘿嘿~”
“得了吧，你都能想到的朝廷那么多人还能想不到？”
“……”
倪静臻对同窗们所讨论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对比了一下军训的时间和课程表上的时间，烦恼皱眉，“光是这一个月就冲掉了好几节常理课。”
“夫子们好像说每天下午加一节课补上，顺便留我们晚膳，晚膳后再加一节课。”
“啊——我还以为推到下半年上。”众学子们纷纷哀号。
不论是哪一个时空的学生，听到要加课的时候大概都是这样的反应吧。
不过也由不得他们哀嚎了，消息下发到民学的第五天，一支约三百人左右的队伍就上山了，都穿的是军中轻便的衣服，为首的是赵东来和莫飞，赵东来仍臭着一张脸，哪怕知道皇帝是为了全民皆兵在做基础工作，但这也改变不了这是在让他去带小孩的事实啊。
要是上辈子赵东来自己当主公，他当然可以表现得和煦近人又威严，但是现在他是打工人啊！
当然是想臭脸就臭脸了。
于是众民学学生在大广场集合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将士，以及一个臭脸教官和一个看起来没那么凶的教官。
教官这个词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呢，夫子们都是殷殷叮嘱让他们听教官的话。
赵东来扫过一眼，跟莫飞说，“我们分一分，一人一半？”
“好。”莫飞点头答应，很好说话。
“最小的那一批，我们俩谁接手？其他的都还好，年纪小的我不一定把握地住训练的那个度。”赵东来为难地说。
“那就放我这好了。”莫飞也看过去了一眼，见年纪最小的也是九岁十岁的样子，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已经能帮着家里做很多事了，并不难教。
赵东来感动，“衡渊，还是你最好。”
莫飞的表情有些奇异。
大概是〔你正常点.jpg〕的表情吧。
接着，民学的学子们就随着指挥被分成了许多个队伍，每一个队伍都有不同的将士负责，倪静臻和她这一整个班的同窗都是分在了赵东来这里，而且还恰好是赵东来本人负责。
“我姓赵，只要你们不犯事，好好跟着我的指令做，通常是比较好说话的。”赵东来眼也不眨，淡淡地说，“但是如果违令，任何人都以军法惩处。”
刚接触军训，还新鲜着的学子们没有太过注意这个军法惩处，挺直了腰背听着赵东来说话，等到说完规矩后，赵东来开始训练行军部分。
所有人都是从这个环节开始的，所谓行军就是要跟得上大部队，所以有很多跑动的任务，比如说变速行军啊，负重行军啊，障碍行军啦……第一天好歹没有加其他地形，只是平地，对学子的要求就是跟上大部队，队伍规整。
“你们要是不能跑规整了，你绊一下我，我绊一下你的，摔倒了可没有人会停下来等你起来。在战场上只要开始前进了就不会停下，摔倒的人只有一个下场，知道是什么吗？”
“……被后面的人踩死？”有学子瑟瑟发抖地问。
赵东来给予肯定的回应，脸上没有任何恐吓威胁之色，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正是常理，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
“一场战争结束后，士兵打扫战场的时候通常都要用上铲子，人的脚，马的蹄，被生生踩成肉泥的人是最难收尸的。”
学子们从他平静的话中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意，噤若寒蝉不敢落队，一个个紧跟着队伍。
不过训练时间流逝，一开始还能吃得消的学子渐渐地喘气也艰难起来。民学的学子们没有多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或多或少都会在家里干活，练出了一把子力气，加上民学食堂肉蛋奶均衡，这体质肯定是比现代同龄的学生要好的。
但是再好的体力，也还没到士兵的范畴呢，赵东来莫飞等人都是用的军营里的行军训练法，不久就有人要跟不上了。
“呼……呼……”
“我、我快要跟不上了……”
“前面太快了，能慢点吗？”一群少男少女满头大汗地提起脚，只感觉脚步有千钧重。
真是奇了怪了，往常他们在城里、在村子里野，到处跑一天都不见得会累，怎么现在跑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跟上，不能慢下来！”一声喝声从旁边传来，学子们听着声音转头，就看到那位姓赵的教官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依次点出来几个人，“左第二列第四个，换什么位置？换回去！”
被点到名字的人咬住牙，拼力提速往前冲了一格。
赵东来这才把目光移开。
之后，在变速行军训练暂时结束后，学子们没什么形象地瘫坐了一地，擦着汗灌水，以为这就差不多了，就听到人说，“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负重行军。”
众学子：“……！”
他们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还有？！”
“一上来就这么厉害吗？”
“我的腿都要打摆子了，是真的跑不动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莫飞那边倒是跟赵东来的安排不一样，他这段时间学了很多，自然也要顾着手下兵的接受能力，因此在赵东来那边宣布完之后，他思索了一下，叫来他带的将士，商议了一下后公布下一个环节，“休息好后就先来认识一下阵法吧，各部配合演练布阵。”
“好——”
有了对比，莫飞带的那一边气氛都活跃了一些，练布阵总比接着练行军比较好，不至于说完全不能停下来。
赵东来那边的学子眼巴巴地瞅着。
“完了，咱们这边的教官夫子一看就比那边的严格，还凶啊。”倪静臻的同桌一脸绝望。
倪静臻也出了不少汗，脸颊上有运动过的红晕，分别看了看姓赵的和姓莫的两个教官一眼，肯定同桌的话，“你说得对。”
赵东来和莫飞都是头发束上去没有散发，衣服也都是一样的衣服，但是有一个细节是赵东来有发冠而莫飞没发冠。
可别小看这个细节，光是这一个小细节就可以让人本能地分出谁更好接近，谁不好接近。
果然没多久，赵东来说话算话，又把学子们喊起来，整队继续。
日头渐渐往正中移去，哪怕现在还只是春种之后，天气没有太热，但是在大太阳底下不停地跑动，晒着太阳，衣服还是比较吸热的深色，不热才奇怪。
“所有人，往左边移动五步！”
就在学子们额上汗水涔涔的时候，赵东来忽然出声说，学子们本能地听从指令动起来，等到动完之后，站在最边缘，原本能享受到一点树荫的人这才发现了什么。
“好了，继续。”赵东来冷酷一笑，“这样就没有人晒不到光了。”
民学学子：“？？？”
被从树荫下挪出来的那个学子打出来的问号尤其多。
他真的，好严格，一丝轻松都不让占啊，我哭死！
作者有话说：
懈怠回去了，得想个办法支棱起来

第189章
第一天的军训, 就直接刷新了民学学子们对‘军训’这个名词的认知。
一开始最期待最感兴趣的那一拨人，在军训开始后也嚎得最大声，等到中午用晌食的时候, 他们才算是真的能稍微休息一下了，这一天民学食堂消耗的饭都翻了一倍。
“感觉如何？这第一天‘军训’。”倪静臻所在的那个班的算学夫子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顶天了二九年华, 却披荆斩棘打败了无数的竞争对手当上了民学算学夫子，平常没什么架子，跟学生们能聊成一团，此时没什么架子地坐到倪静臻他们面前，托着下巴笑盈盈地问。
“别说了，明夫子, ”倪静臻的同桌谷锳扒了一口饭，满脸疲惫, “我从前觉得, 挑着一担子谷走十里路就已经够累了，今天才知道那才哪儿到哪儿。”
“而且跑的时候教官强调呼吸的方法，一直强调呼吸，我都快不会呼吸了！”
“我爱上课, 我从来没有比现在更爱上课过——”
明夫子忍不住笑了出声, 然后在学生们幽怨的瞪视下收了声，脸上难掩笑意, “好啦, 放心，这才是第一天呢, 大概是第一天要先镇住你们, 之后也许会好一点。这个你们可得好好训练啊, 三个月后陛下或许会检验成果呢。”
学子们：“！！！”
完了，压力更大了！
倪静臻扒了一口饭，欲言又止。
“怎么了？静臻你是想说什么吗？”明夫子发现她的迟疑，便问她。
“我是想问，能不能不参加？”倪静臻认真地询问，“我觉得这个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必要，我还有一个关于常理的猜想要验证，如果训练三个月的话就没什么时间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明夫子说：“这我说了可不算，这个‘军训’，除了先天不足或者身上有伤不能参与的，其他人都要参与。这也是为大家考虑，科举变革之后古时候对君子六艺的要求在现在已经减弱了，大部分考科举的人都不一定能掌握君子六艺，我们民学之前的课程也多是学识有关的课，活动身体的机会不多，这个军训能够在三个月内将礼乐射御书数中缺少的射御教给你们。”
“我又没想做君子。”倪静臻小声说，“我只想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明夫子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了，不过倪静臻却把明夫子说的不用参与的军训的条件记在了心里。
先天不足和受伤吗……
既然倪惊澜有所奇遇，在科举的时候都能把性别给瞒过去，那倪静臻作为倪惊澜的妹妹当然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倪惊澜用到的东西有时候还是她帮忙调配制作的，对于倪静臻来说给自己伪装个病和伤什么的，并不是什么难事，瞒过民学大夫也不难。
下午，军训继续。
就在民学学子都在进行军训的时候，有一个人影悄摸摸地来到了民学，跟民学里学官打了一声招呼后，抱着一堆东西爬上了民学最高的一座书阁，然后搬了个小马扎在书阁最高层的走廊上坐下，打开自己提来的小食盒拿出一个竹筒，喝了一口甜甜的饮料，嘿嘿两声拄着下巴身体前倾，看起军训来。
这一个位置是书阁里最高的观看位置，可以把整个广场尽收眼中，还能看到更远处太学的学生被上午的动静吸引过来，在围墙外探头探脑。
“太学……大学生也该军训的啊，陛下怎么把他们给忘了？”这个抱着东西找了好地方观看军训的人——也就是宋菱嘀咕了一声，把目光放在下面顶着太阳拿着刀练挥刀的学生身上。
她自觉民学会有这么一场军训，是因为她偶然间在陛下面前提过一次军训，心里又心虚又激动，这才会在军训开始的这一天来看热闹。心虚之余她又觉得，这一次担任教官的可是莫飞和赵东来啊，换以后谁还有这样的待遇，这一届民学的学生赚了！
众学子：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宋菱的这心态大概就叫做，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搬个椅子看所有人淋雨。
这军训可跟宋菱前世那高中生军训大学生军训不一样，这个就完全是那种一点也不打折的军营训练，顶多是顾着男女体力有差异，稍微减少一点训练量，增加一点休息时间，不过不管是谁要装晕还是装病估计是行不通的，在军训开始之前民学就已经安排了所有学生进行一次体检，一个个都把过脉。
过了一会儿，宋菱听到身后有人走动的动静，回头一看，是民学里一位眼熟的夫子，她友好地举了举装着饮品的竹筒，“也来这里看军训啊？”
那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笑道：“宋司理好会找地方。”
“是吧！就这个地方可以把整个广场都收入眼中！”宋菱指了指旁边，“还有位置。”
“那就打扰宋司理了。”那夫子没有什么犹豫，也搬了个凳子坐过来，倒不是只看下面训练，翻着手里那本书偶尔看一眼下方，把学习和休闲完美结合起来。
宋菱看看这夫子带着的书，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光带着吃的来看好像确实是单调了一点，早知道就带点纸来一边写写东西一边看了！
之后不知道是有人在下面看到她们在这上面，还是别人也想到了这个完美的观看位置，之后又接二连三地有人来，三三两两在最高层弄了个小型聚会出来。
下面军训队伍中的学生，偶然有人抬头看到远处有不少人影的那个走廊，心情悲愤，小声跟旁边的人说，“看那边，夫子们都聚在那边看热闹呢。他们好没有同情心啊QAQ！”
“别说话，别想了，省点劲儿吧。”旁边的同窗用气音回答。
赵东来目光扫过一个个满头大汗的民学学生，摇了摇头想到前世自己亲自带过的兵，下意识地想训他们一下‘站都站不直，这要是在战场上都活不过一刻钟’，但是在话说出来之前又恍然想起来这不是在乱世，这些学子的首要身份不是将士，而是学子，闭上了嘴把那句训话收回去，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莫飞练兵的样子。
要说练兵，莫飞作为他曾经最器重的将军，肯定是比他更擅长一点的，毕竟各人有各人的长处，赵东来的长处在于统筹全局，而不是练兵，所以他偶尔会根据莫飞那边的训练调整进度。
今天的训练用到工具不多，明天的话就练射箭吧，比起枯燥的行军训练，这些应该能让这些年纪的学子感兴趣一点，松弛有道才是正经，然后后天开始骑御……
赵东来在心里安排着日程，背着手扫视一个个挥刀的学子，走过一段后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一些骚乱，赵东来转身看过去，发现是有人受不住倒下了，周围的人扶住那个倒下的人，赵东来的脸沉了沉。
这才第一天，就这么一点训练量，就能倒下？
他喝了一声，让其他人回到自己位置上，然后走过去一看，昏迷倒下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闭着双眼脸色苍白，旁边的女学子满脸紧张地扶住这少女。
“你们两个，把她弄到边上去。”赵东来点了那少女左右两边的两个女学子，跟在她们后面走到边上，对旁边候着的医官说，“给她看看。”
——好霸道的语气，这教官什么来头？
谷锳心里有点犯嘀咕，看着医官给倪静臻把脉后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紧张地说，“静臻上午的时候就说头有点晕，晌食也没吃多少，大夫，她没事吧？”
医官迟疑地摇摇头，“气血不足加上肺气虚，这姑娘有些先天不足，先前怎么没有检出来？”
赵东来原本没有放在心里，但是在听到那个‘静臻’的称呼时感觉有些熟悉，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少女的面容，竟也与故人有六分相似，瞳孔微震。
谁？
倪静臻？
这不是……亭瞳的妹妹？
等等，亭瞳的妹妹在他手下训练，他还把亭瞳的妹妹给训昏迷了？！亭瞳知道了不会生气打上门吧？本来不用心虚的赵东来发现倪静臻的身份后忽然就有些心虚了，紧盯着大夫把脉两次，皱眉把了又把，咳了一声问，“可有大碍？”
“大碍倒是没有，只不过一时太过劳累，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
赵东来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曾经的军师，是真的做过打上门这种事的。
“你们扶她去医房休息休息吧，送完了人回来。”松了一口气的赵东来又恢复成了面色冷肃的模样，那两个女孩赶紧扶起倪静臻离开。
走到半路的时候，‘昏迷’的倪静臻似乎被颠簸给晃醒了，幽幽睁开眼睛，谷锳发现后关心地问：“静臻，你没事吧？一眨眼你就倒下了，可吓了我一跳。”
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倪静臻：“……我没事，你们收点力吧，我可以自己走。”
两个姑娘不疑有他，松了一点力，把倪静臻送到医房后让她躺下，把她的情况给医房的值勤大夫说了一下，大夫把过脉后给出了和医官一样的诊断，让倪静臻好好在这里休息。
谷锳和另一个姑娘在送到后拖延了一下时间在这跟倪静臻说了会儿话，多休息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还问倪静臻要不要给她带晚食。
“不用了，我好了后自己去吧。”倪静臻婉拒。
等到两个同窗都离开了，倪静臻闭着眼睛在医房躺了一会儿，等到服药后身体的不适退去，悄然睁开眼睛，目光跟随着背对着她的值勤大夫，心里数着时间。
每日未时五刻，医房的值勤大夫都会离开一刻钟，因为民学里有一位身体不大好的夫子拜托了医房值勤大夫每日帮他熬药。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后那个值勤大夫忙完，见倪静臻还没醒，就留下一张纸条放在桌上匆匆出门了，前脚大夫刚走出医房，倪静臻就动了动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等待片刻后探头往外面的长廊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路过，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医房，直奔民学证道阁。
这名字看起来高大上，其实说白了就是实验室，证道嘛，证明道理。这地方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学子区，供学子们实验使用，另一个是上课区，只有在上特定实验课的时候会打开，会有一些相对比较危险的东西，学子不能独自接触。
倪静臻推开自己定下的一个房间后，看到房中的东西都还在，松了一口气来到那堆东西前，继续自己军训之前在做的试验，很快把军训抛到了脑后。
这个房间的半空中连接着无数条丝线，这些丝线大多都是呈平行的，绷得笔直。它们在半空中偶尔改变路线，平行但不相交，倪静臻把这片地方清理出来后，把一个小小的木球放在了丝线轨道的最上方，松开手之后看着那个木球滚落，看它在不同的位置减速，加速。
她的目光追寻木球移动，用笔在地上的白纸上画出减速加速的波段，又绕着轨迹画了一个圆。
最终那个木球在丝线的最下端滑了出去，落到装着水的盆里，木球上下漂浮了几下，而倪静臻跟随木球画出来的图像也落在了最后一笔，她犹豫地抬起笔，自言自语道：“好像不大对，还缺了一些东西。”
凝眸片刻，她皱眉把那张纸卷起来丢开，重新铺了一张纸下去，捡起木球后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另一个大小不一样的木球来。
倪静臻现在所探寻的，严格上来说属于[物理]领域。她不知道那些缺的东西是什么，因为物理并不是宋菱所擅长的领域，能写出来的就只有一些最最最基础的知识，一些宋菱不知道、忘了的、记不清楚的，她连公式都没能背出来，当然会缺了一些东西了。
但是倪静臻却偏偏因为缺少了那些东西，无法顺着学下去，而对缺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假使有一个因素……”倪静臻还在自言自语，“是什么？就先用一个不知道的量来表示吧，为什么会不同呢？它总该有一个数……”
说话间，倪静臻的笔在纸上悬了片刻，最后以一个类似于眼睛的符号来代表那个未知的量。这时她只是随手一画，却不知道这个符号会成为常理中的一个标志性符号。
倪静臻只觉得这一整个探究的过程实在是太难了，又如此有挑战性，缺少得太多了，她想要去求得那个未知的东西，兜来绕去最后竟然还是要用到算学。
好在倪静臻算学还算不错，不过即便如此，要用已有的算学去计算一个未知的东西还是有许多困难，倪静臻甚至都不知道该用哪一种算法去计算，只能一种一种试，翻着算术书找相似的案例。
不知不觉，地上的纸上已经画满了曲线、图形和代表数字的文字。
写完密密麻麻的宣国文字中的数，倪静臻自己看着都觉得有些眩晕，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又把目光放到新遇上的问题上去。
虽然很难，没有任何头绪，一切都要自己一点点去琢磨，去推断，但是这神奇的领域又是如此吸引人，就像所谓的道，所谓的道法自然，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又隐约存在着的东西。
也许这就是道吧。
那木球滚了一次又一次，半空中连接起的红线化为一个个虚幻的数值落在纸上。
……
而在民学广场，天快要黑的时候今日的军训也终于结束了，学子们一个个拖着疲惫的身体去食堂吃饭，莫飞看赵东来停在原地没动，就停下来问：“你不去吃饭？”
赵东来摇摇头，“你去吧，我等会儿去。”
他有点担心下午昏迷的亭瞳的妹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他就没脸再见亭瞳了，因此打算去医房看看。
莫飞闻言便没有再说，赵东来独自往医房走去，走到医房的时候见医房里还有一个大夫，看了一圈没看到倪静臻，皱眉问：“下午那个学子呢？”
这么大一个人呢？
“我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没看到那姑娘了。”医房的值勤大夫也疑惑，“我还以为是好些之后自己回去了，没有回去吗？”
哪里有什么人回去军训。
赵东来只是稍作思考就意识到出了什么情况，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好，很好，感情是半路跑掉逃了军训？
这要是别的什么无关的人，赵东来也不会这么生气，管也懒得管，但这是倪惊澜的妹妹！
这要是在他的军队里，就直接作逃兵处理了！
赵东来二话没说转头离开，然后去找了倪静臻的夫子，叫来跟倪静臻住一起的人问她有没有回宿舍，得到的也是否定的回答。
“她平时最爱去哪儿？”
谷锳和同窗面面相觑。
“啊？怎么了，我好像听有人失踪了？”恰巧提着食盒路过的宋菱敏锐捕捉到关键字，见赵东来在这好奇地凑过来，“要不要报官？”
作者有话说：
所以倪静臻是搞数理的
倪静臻：为什么缺了这么多东西，我去理事司能请教到吗？
宋菱：……你猜为什么会缺？这玩意儿我是真不会啊QAQ

第190章
“报官是不用报官, 她应该还在学院里。”倪静臻的夫子想了想，看向谷锳和另一个学子，“她最常去的地方你们应该是知道的, 就快些说出来吧，不然这事闹大了就麻烦了，你们不是在帮她, 而是在害她。”
谷锳和另一个室友这才犹豫地说出一个地方，“可能是……证道阁吧？”
有了她们说出的地址后，赵东来立刻就请夫子带路去证道阁了。
说实话，证道阁所在的地方算是比较偏的，而且已经是这个点了，基本没有人会来这个地方, 赵东来等人等到证道阁的时候漆黑一片，有谷锳二人的带路他们才能找到倪静臻所在的那个房间。
宋菱原本就是跟过来凑个热闹的, 在半路上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倪静臻——也就是她惊澜女神的妹妹后, 宋菱来了兴趣，在脑子里搜索倪静臻有关的资料。
在她印象里，倪静臻好像是个搞投资的？投资眼光很好，不过知名度并没有她姐姐倪惊澜高, 倒是在《商行》中被提到过好几次, 擅长用最低的本钱挖掘出最具有潜力的行业。怎么说呢，《商行》这本记载书一翻开, 就能看到大宣朝沉迷搞钱的姑娘是真的不少, 前有易银瑶、温忆秋，后有天使投资人倪静臻。
但是, 当走在最前面的赵东来推开那扇门, 而宋菱看到那扇门后的情景时, 还真没办法把倪静臻跟天使投资人联系起来。
只见那房间中红色丝线密密麻麻，地上铺满了白纸，周围为了照明还点着不少蜡烛，房间中扎着辫子有一双杏眼的女孩站在红线的中心，微微仰头看着一个在红线上滚动的小球，小球似乎沾了墨水，顺着路径滚落的同时墨水滴到地上的白纸上，画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轨迹。
这场景……怎么感觉像是在布阵法搞一些神秘仪式似的？
“倪静臻！”赵东来沉声道。
在这直呼其名的威胁下，倪静臻也还是没有马上顺着声音看过来，目光不曾从小球上移开过，等到小球滚到底了，她抓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才抬头看过来，礼貌地问，“赵教官，有什么事吗？”
“你从医房离开不回广场训练，就是在这搞这些东西？”赵东来扫过一圈房间。
“是啊。”倪静臻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不解地偏头，“有什么问题吗？不是说身体不好的可以不参加军训吗？我这身体情况去了也就再晕几次。”
嗯？倪静臻身体不好吗？
她没这个印象啊。宋菱暗自琢磨。
“就算是先天不足可以不参加军训的人，也没说过你们可以随意离开。”赵东来啧了一声，“况且我可没听你姐姐说过你有先天不足，只一个医官看过大概是不准的。”
“你认识我姐姐啊？”倪静臻想了想，“那也许是你跟我姐姐关系不够好呢？跟关系不近的人我姐姐也不会随便聊家里的事啊。”
一击扎心！
赵东来神色变了几变，而已经清楚赵东来那些前世今生渊源的宋菱则是在心里‘哦豁’了一声。
静臻妹妹扎心扎得也太准了，赵东来最在意的可不就是前世的宝贝军师和将军这辈子不跟他好了嘛。
宋菱不禁露出了缺德的笑容。
赵东来噎了一下，最终选择转移话题，“亭瞳文武双全的人物，你身为亭瞳的妹妹怎可连一个小小的军训都要逃避？便是不参军，这也是于身体有益的事情。”
赵东来说完，看向倪静臻的夫子，“文夫子，你不劝劝？”
“赵教官说得也有道理，静臻你平日练武课也上得少，这些试验往后延一延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啊。”夫子劝道。
倪静臻蹙眉。
她从小与阿姐和母亲相依为命，赚钱生存就用了许多力气，这养成了倪静臻不喜欢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性格。而军训对于她来说就是这个没有必要的事情。
“文夫子，赵教官，你们说什么呢？”于是倪静臻果断道，“我是真的有先天不足啊，真要继续只怕还是要晕倒的。”
“行，那就让亭瞳看看她妹妹是怎么逃避军训的。”赵东来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这就要叫家长了吗？等等，也不至于吧，不就是军训病号连吗，至于这么生气吗？宋菱一时之间有点跟不上节奏，懵逼地看着赵东来风风火火地拂袖离开。
文夫子叹了口气，“静臻，若是能撑得住的话，明日还是去一去吧，其实他们也是太过负责，此次军训的意义非凡，至少在态度上让人满意了，明日我也去广场，要是你感觉不适就提前跟我说。”
倪静臻盯着夫子看了一会儿，才勉强点点头，“好吧。”
宋菱这个旁观者看完之后打了个招呼打算离开了，却在快要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房中的那满地白纸。
她总觉得这些曲线有一种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但是光看倪静臻这满房的红线又联想不到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实验，想了想停住脚步，“倪学子，请问你在这做的是关于什么的试验？”
倪静臻应声看过来。
“是常理课第三本中的内容，关于力学的内容，课本中只提到了寥寥几语，我对这一块的内容有些兴趣却又无处了解，还请宋司理给静臻解惑。”倪静臻做了一个学子间的揖，请教道，“我测试过许多次，发觉木球的形状最适合，便以木球来做实验了，从不同的位置……”
“啊？是力学啊……”宋菱的额头缓缓地滴下几滴汗。
眼看着倪静臻杏眼里闪着求知又渴望的光芒，而她请教的内容从一开始宋菱还能解释的东西到宋菱都没法解释的东西，宋菱撑了几分钟后选择了逃避。
“你的这些问题，我认识一个人所学的东西恰好是有所涉及的，他对力学的研究更深入一点，我把他介绍给你吧。”宋菱语速加快。
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池子昂，去吧，就决定是你了！
倪静臻顿了顿，“那就多谢宋司理了，不过我还有些算学上的问题……”
“他也擅长！数理是一家，这些你都可以去问他！”
这回宋菱甩包袱甩得更快了。
数学也不行啊，静臻妹妹怎么总问一些她不会的科目QAQ。
“……那就劳烦宋司理帮静臻介绍了。”
宋菱自然是满口应下。
不过比宋菱的牵线来得更快的，是被赵东来喊来的倪惊澜，倪惊澜来到民学的时候穿的还是朝服，可以看出是刚处理完公务就来的，站在广场旁看了一会儿，倪静臻觉得阿姐应该会向着自己，还是倔强地装病了。
于是在周围同窗再一次扶住倒下的倪静臻时，倪惊澜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从学子手中接过妹妹，“交给我吧。”
谷锳愣愣地松手让倪惊澜接手，盯着倪惊澜慢慢涨红了脸，激动极了，“倪大状元！我特别喜欢你！你……你能跟我说句话吗？”
活脱脱一个小迷妹的样子。
而且不只她是这样，周围好多姑娘，也有男孩子，看倪惊澜的目光都是亮晶晶的。
一朝中状元得重用，还在北方战役打出名声，文成武就，这可是所有人的梦啊！
倪惊澜笑了笑，没有拒绝女孩的这个小小的请求，期许道，“好好读书，课业和军训都不要懈怠，你们会比我走得更远。”
谷锳连连点头，激动得人都振奋起来了，“好，这次军训我一定要拿第一，绝对不辜负您的鼓励！”
装晕的倪静臻一动不动。
倪惊澜扶着倪静臻到旁边后，昨日的医官又来给倪静臻把了把脉，得出和昨天一样的诊断结果，倪惊澜只是笑，并未说话，手指虚虚地搭在倪静臻手腕上，指尖点了两下示意，“该醒了吧，静臻。”
这都是倪惊澜玩烂了的把戏了，倪静臻知道瞒不过姐姐，悠悠转醒，小声说，“这赵教官怎么还真把阿姐你叫来了？”
“他大概是对你说了什么你是我的妹妹，所以不能太差的话吧？”倪惊澜说。
倪静臻也不问姐姐是怎么知道的，点点头。
“这些话不重要，你是觉得军训浪费时间吗？”倪惊澜又问。
倪静臻又点头。
“小时候阿姐学武的时候你也不想一起学，那时倒没说浪费时间，只觉得学武累，想休息罢了。”倪惊澜语调平和，不像是劝诫，而像是跟同辈人交谈一样，“那时我没有说什么，但是后来你卖东西被人上门找麻烦，而我不在家时，你也后悔过没有与我一起学武，说若是学了武就能把找你麻烦的人打跑了。”
倪静臻害臊，小声说，“可是阿姐你不是也说应该用律法来对付那些人吗？”
“事情总有例外和万一，你现在是觉得自己不可能上战场，不会跟军队扯上关系，才觉得这军训浪费你的时间。但是静臻，你要知道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居安思危这四个字你从小就知道，难道就不会想不到，若是有个万一，这三个月的军训可以让你以后在遇上意外的时候有自保的能力吗？”
倪静臻被说得说不出来，理智上也知道姐姐说得对，但是又想反驳，“可是我现在正在做的试验很重要！我感觉我就差几步就可以找到线头了！”
倪惊澜指出，“所以你缺的是那一丝灵感。”
“你在房间中冥思苦想就能想到吗？阿姐不知道你在探究的是什么，但是据我所知，常理课所涉及的内容，大多都是与生活密切相关的，也许你从房间中走出来，才更有机会找到那一丝灵感。”
倪惊澜不愧是倪静臻的亲姐，轻易就抓住了倪静臻最在意的地方，倪静臻被说服了。
她不知道，也正是最终选择认真参与军训的这个决定，真的让她在偶然间抓住了一丝灵感。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永辰四年, 三月。
军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医阁——因为不是另起一座建筑，而是直接选了一座现成的楼稍作修改, 所以建成的速度很快，等到医谷拖家带口地来了，医阁就算是初步建立了。
医阁的成立也算是缓解了一部分医疗上的压力, 宋菱和池子昂那些不是很完善的青霉素大蒜素抗体血清疫苗等，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可以交给医阁作为启发。
而在医阁建立之后，安临把太医院从后宫的部门里迁了出去，归入到医阁里面。此举避免了技术的集中，避免医阁成为医谷一言堂，医谷分谷, 也很大程度促进了医学技术的交流。
首先嘛，太医院作为官方性质的机构, 有其独特的特点, 比如说——有一半的太医都很擅长妇科儿科，这本来是为了皇帝的后宫服务的，还有一部分则是为专精某一个方面，为了皇帝有可能出现的疑难杂症服务。而医谷, 作为江湖性质的机构, 也是很擅长各种疑难杂症，还有就是外科, 可以说是这个时代顶尖的了。
太医院和医谷碰到一起之后, 这两相一结合，思想一碰撞, 这启发不就来了嘛！交流交流技术怎么也得有些进步吧。
所以永辰四年这一年, 在历史上被称为医术发展的第一个高峰, 也是医学传承从私有转为公有的一年，这一年开始学医的人共计九千五百人，同时还带动了药材种植规模的扩大，各地投资药材种植的商人都增加了不少。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慢慢会发生的事啦。
而眼前最重要的事是——
“信竹四日前发信说到满山往琼安路上的驿站了，这两天应该差不多就能到琼安了吧？”安临哪怕在模拟器地图上已经确认了一遍，算过以信竹行军脚程今天就能到，也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一遍。
“是，城门守将已经交待过了，在祁将军部队靠近琼安三百里就来报。”王修文答道。
“哦。”安临默默坐回去批奏折。
这几个月来，祁冬寒在北方边境也做了不少事情，比如说将原本属于北方士族的军队打散消化，转化为朝廷的军队，然后又在边境苦寒之地大规模练兵，几个月下来也练出了不少精兵，此外他还在军队中挑选出了两个可用之才着重培养，培养成了可以领兵的将才，在回琼安之前留下了可以镇守边关的人。此外，他在戍守边关期间更北的地方屡屡有部族进犯试探，他不止将那些部族打退，还得到了不少战利品，比如武器、马匹、人等，俘获的马匹运送回来给朝廷的马场用以杂交育马。
总之，人虽不在琼安，但是贡献天天都在眼前晃呢。
安临都拟好旨要给信竹封什么官了。
不过等到军队接近琼安，安临反而不急了，让人把军队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出去，又安排了人迎接，搞个欢庆的大场面。
以往总看见在一些影视剧小说中，身为将军的男几号班师回朝时，京城百姓夹道迎接，然后主角夹在周围的人群中对将军一眼万年什么的，安排上，统统都给安排上。
其他将军有的，朕的将军也都要有！
礼部侍郎：……可真是个奇怪的要求。
不过这个要求也不算太难，甚至皇帝要求的夹道欢迎都不用找演员，只要宣传一下百姓就自发地凑热闹欢迎去了，不过在此之前宣朝其实没有这种班师回朝夹道欢迎的传统，武将述职都是比较朴实无华的，把大部队带回军营后脱了盔甲进城面圣，然后再朴实无华地回军营把赏赐分发下去，大概是以前都怕名声太大功高震主什么的吧，百姓夹道这样的待遇就只有状元游街才有。
祁冬寒进城时看到琼安城里热闹的景象还感觉颇为奇怪，直到赶到城门颁旨的太监对正翻身下马的祁冬寒说，“祁将军，陛下许你带亲兵将领骑马入城？”
祁冬寒不解：“？我也不需要骑马入城啊，这有什么深意吗？”
“不，您需要。”颁旨太监笑道。
祁冬寒悟了什么，“这是陛下的要求？”
“陛下说这样比较威风。”
好吧。
祁冬寒除了依了这个要求还有什么办法呢？本来要换下来的盔甲也继续穿在身上，带着一队亲兵将领骑马入城，战马踏过街道，果然引得不少敬仰和倾慕。
而在祁冬寒进宫述职，与安临汇报那些安临早就知道的成果后，给祁冬寒升官的圣旨也很快发了出去。
祁冬寒，平定北方有功，封镇军大将军，正二品。
本来按照吏部的拟封，建议是封征北将军的，不过安临寻思着征北将军往上也就是征北大将军，北方都已经征完了，这么升职好像差点意思，格局小了，就索性封镇军大将军了。
“信竹，这回可辛苦你了。”安临看着祁冬寒站在距离她有几步的距离，招招手让他到近前，指着桌上的地图问他，“来来来，这几个地方你都驻扎过吧？有没有发现那什么……”
祁冬寒手上端着盔甲走近几步，低头一看地图就意会了，“矿脉？”
安临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北方矿脉不少，他们那些士族能打造出这么多盔甲武器，应该是挖了几个铁矿，不过他们交代说再往北的没有探索过去，应该还有漏网之鱼。”
“这里应该是有一个矿脉的。”祁冬寒手指指住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有几家富户瞒下了一个矿洞，组织当地青壮挖矿，我安排了将士守在那里。”
“还是信竹你懂我！”安临眼睛一亮，“等到满山堰竣工，就可以开挖了！”
除了祁冬寒指到的这条之外，赵东来凭借先知之能也贡献了一个铜矿的位置，这一轮可以拿下两个矿脉，对于宣国来说可是大好的消息啊！
祁冬寒含笑点点头。
拉着祁冬寒讨论了一堆，从军队说到草原形势，安临看天色要黑了才停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信竹你一路回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下朝之后再来说剩下的。”
祁冬寒利落一抱拳，“那臣今日就先告退了。”
……
祁冬寒离开皇宫后去了一趟军营，把封赏给手下的将士发下去，当宫人把那一车车封赏搬下来，手下将士欣喜地领过属于他们的封赏时，祁冬寒发现运封赏的牛车队伍最后面一辆牛车，车上堆的黄澄澄的东西并不是金银财物，而是一车……水果？
那颜色分明就是一车橘子。
“这是……”祁冬寒有些意外。
运送的宫人回道，“祁将军，这是陛下特意留给您的。陛下说您最爱吃橘子，去年秋冬的橘子您在北境没能吃到，就让留了一车给您。”
“陛下用心了，请帮我分一些给众将士，剩下的送到镇国将军府上去吧。”祁冬寒一怔后眉眼中浮现出飞扬的笑意，多次领兵已经沉稳许多的面孔上又一次出现了有些少年气的，轻快的喜悦。
关于橘子，祁冬寒年少时有一件糗事。
那年也是冬天，因为他和还是皇子的君明帮了几个进琼安卖橘子的老农，那几个老农因为在路上躲避慢了一点，惹到了几个策马过市的宗室子弟，他和君明用巧计制止了那几个宗室子弟行恶，卖橘子的老农为了感谢他们要把橘子送给他们，祁冬寒和君明自然不肯，最后是用钱买下了老农的橘子。
祁冬寒酷爱吃橘子，君明不爱吃橘子，就把橘子都给他了。
结果，祁冬寒把橘子带回家之后炫了三天，一不小心给炫上火了。
这一车皇帝送来的橘子，让祁冬寒想起了那件事。
在目送宫人把剩下的橘子送去府上后，祁冬寒手下的一个副将担忧地找来对他说，“将军，你把陛下赏给你的东西分给将士们没问题吗？”
“这些话以后就不用说了。”祁冬寒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剥开了一瓣，眼睛弯起，“我知道你是担忧我，但我与陛下从无猜忌，我信陛下，正如陛下信我，你只管把兵练好就行了。这么多橘子我也吃不完，陛下本也是让我分发给将士的，都我一个人吃不得又上火了。”
副将喏喏，最后还是答了是。
像是皇帝特意让祁冬寒带兵骑马风光入城这件事。
想得多的人大概会猜测这会不会是捧杀，毕竟按照正常的脑回路，哪一个皇帝对待有功劳的将军，不是巴不得他低调地打胜仗，将军在百姓中的声望升高也意味着在皇帝那里的忌惮增加。
谁能想到当今这个皇帝的脑回路是——信竹打胜仗回朝了，得让他风光风光，别的将军有的朕的爱将也要有，朕特意给你留了橘子。
祁冬寒回镇国将军府后，他祖父难得出来看了看，看到那些橘子后大概也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心中了然，“陛下给的？”
祁冬寒说是。
祖父点点头，“去年的橘子倒是格外甜些。”
这话倒是不假，就算吃橘子无数的祁冬寒也觉得这一车橘子格外好吃些，酸甜适中，本来就想吃个十来个就停下的，结果一边写明天要上奏的奏折一边剥橘子吃，不知不觉就炫完了一篮橘子。
喜闻乐见地又不小心炫上火了。
……
与此同时，有一队人从西域而来的人也在这个夜晚悄然抵达了琼安。
靥芙蓉奉皇后娘娘旨意前去接见这一行人时还想着是哪儿来的神神秘秘的人，有事不直接去谛听院，还得她这个副指挥使兼红谛听头领亲自出城接待，结果当她远远地看到那行人停在那边，眯起眼看过去时，为首的那个人转过身，兜帽落下，露出编了许多细辫的微卷的头发和碧绿的眼瞳。
“好久不见啊。”那人说。
靥芙蓉表情变得有那么一丝丝微妙，“其实也没有很久吧。”
本来心绪有些惆怅的曲檀渊瞬间找回了曾经在圣教内互怼的感觉，白了她一眼，“圣教教主与少教主已死，我已完全掌握圣教，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把消息带去给那位指挥使大人后，让那位指挥使大人安排吧。”
“指挥使大人早就知道了。”靥芙蓉双手环胸，大概是因为曲檀渊已经掌握圣教成为教主的消息让她有些不爽吧，虽然她已经不是圣教的圣女了，不过这个位置可是她曾经跟曲檀渊争的，现在曲檀渊成为教主了，她总有一种输了的感觉，因此也没什么好气，“大人让你随我去见她一面。”
曲檀渊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马上抬脚，而是手一动从身后的队伍中甩出了一个人，那个人被一甩身上的斗篷也掉落了，露出了真容，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嘴也被塞了起来，“唔唔唔”蠕动着，眼睛里含着惊惧和哀求。
“要干什么？这人是？”靥芙蓉不解。
“当初掳走你我的人，其他都已经死了，这是漏网之鱼。”曲檀渊看了靥芙蓉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看向那个被绑起来的人，“他是教主的亲信，或许，你想自己报仇吗？”
“哟，我说怎么就这个人找不到，原来是被教主藏起来了。”靥芙蓉眨了眨眼睛，大大方方地扬了扬下巴，“那我就收下了，谢了！”
作者有话说：
前两章回头会改一下，现在改有点耽误写新章节

第192章
随后靥芙蓉亲自带曲檀渊进城去见指挥使, 曲檀渊带来的人则是由其他红谛听带去安置。
曲檀渊戴回兜帽跟在靥芙蓉身后，随她一起前行，目光落在靥芙蓉的背影上。
已经混成红谛听头领的靥芙蓉自然是有她的出色之处的, 红谛听最重要的一个职能就是收集情报，而靥芙蓉出身圣教，在这一方面别有一番心得, 不管是圣教最爱用的美人计还是什么审讯啊、套话啊、精神控制啊，她都学得很好，而且加入红谛听之后意外发现十分有语言天赋，目前已经掌握了周围四个小国的语言，假以时日八国语言不在话下。
曲檀渊在西域谋夺圣教的时候也想过朝廷会怎么利用靥芙蓉，犹疑过朝廷会是比圣教更好的选择吗？也许是另一个斗兽场也说不定, 所以一完成任务就迫不及待地来琼安汇报结果了。
一是想看看靥芙蓉在这里过得怎么样，二是为她增添一分筹码, 让朝廷顾忌着已经掌握圣教的他, 不要随意让靥芙蓉去做一些送死的任务。
不过今日一见，她看起来倒是比在圣教的时候好了很多。
首先是姿态，没有在圣教时刻意打扮端着的妖妖娆娆的妖女姿态，然后呢——虽然是红谛听头领, 但是就算是红谛听, 大晚上的加班也不会搞个整套的妆容啊，最多就是洗把脸就出门了, 忙完回去倒头就睡。靥芙蓉顶多是在出门前挽了一个简单的头发, 插了根红豆簪子就出门了，看起来轻快又灵动, 没了妖娆眼妆的眼睛也像是会说话一样。
说出来可能不信, 靥芙蓉在圣教里时时刻都是整装待发的状态, 曲檀渊好似从来没有在圣教中见过靥芙蓉卸下妆容的模样，更别说看到这么自然，这么生活化，
就好像，记忆里那个明快的小姑娘，那个说他的眼睛很漂亮的小姑娘。
曲檀渊的心情莫名地安静下来，鞋子踩过青石铺就的地面，靥芙蓉图省事抄小路在屋顶上飞了一段路，曲檀渊也跟上。这时候琼安城的夜市还正是热闹的时候，远处有灯火万千，曲檀渊看着前面那人起落间飞扬的头发，过了一会儿，等到地面上继续前行的时候，他才别别扭扭地开口，“你在这边待得怎么样？都做了什么事吗？”
靥芙蓉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当然不错了，你没看到我都混成红谛听头领了吗？指挥使大人可宠信我了。”
“哦对了！之前那个土地统分，打豪族乡绅，分田地你知道不？就是我负责带领红谛听去查那些豪族乡绅老底，抄他们家的！”靥芙蓉说到这个，那个叫神采飞扬。
“那你喜欢吗？”
“大概是喜欢的吧，我也没想到我靥芙蓉还会有被百姓抓着手感谢的一天。”靥芙蓉的声音轻下来，情绪有些复杂，“尽管还是会被人骂，虽然红狗这个名字不大好听，他们取名是真的烂，不过比被骂妖女时好，现在都是骂我的人躲着我走。而且，百姓送的菱角和鱼都很好吃。”
“不过曲檀渊你今天挺奇怪的啊，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靥芙蓉话风一转，忽然转头凑近，“你这么关心我让我很不习惯啊，圣子大人……啊不对，现在是教主大人了？”
“谁关心你了？”曲檀渊下意识反驳。
“好啦，关心就关心嘛。”靥芙蓉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笑容，忽然伸出手拽住曲檀渊兜帽的帽檐，把他的兜帽拉上去了一点，对上曲檀渊满是惊讶之色的碧绿眼眸，“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你的眼睛确实是很漂亮啊，我在圣教里第一次见时就这么觉得了。”
“你……”曲檀渊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就是你这嘴啊，太气人了。”靥芙蓉补上一句，在曲檀渊惊讶之时又飞快放下他的帽檐，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走在前面带路，“好了快走吧。”
把曲檀渊卖给朝廷让他被抓时，曲檀渊说的那些关于他们过去的事，脑子里没有一点印象的靥芙蓉其实并没有怎么相信，只是曲檀渊那时的表现让她觉得‘如果是装的，那这家伙的演技比她要好得多啊’，所以做出了一副信了一点的样子，打算看看曲檀渊接下来打算怎么编。
不过在成为红谛听头领后，靥芙蓉能够接触到的宗卷一下子就多了，在权限范围内也能查看各地往年发生的案件了，她当时想了想，去查了一下曲檀渊说的那个边境小城十几年前的宗卷，里面确实是有一家行商与一个异族混血男孩失踪的记录，绿眼睛这个特征还是很好确认的，靥芙蓉还专门让人去那小城中寻访了一些当年的人，至少有八成可以确定曲檀渊就是那个男孩。
靥芙蓉自问那时换了是自己，自己应该不会追上去，但是他却追上去了。
这就导致靥芙蓉对曲檀渊的感觉有那么些许复杂。
在谛听院坐着的皇后在模拟器地图中随意瞥过去一眼，看到路上的那一段互动，顿了顿，收回目光埋头批了几张奏折，等到靥芙蓉把曲檀渊带到她面前时，两人的表现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只有曲檀渊的耳朵似乎还有一点点的红。
安临当作什么都看不见，开口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曲檀渊正了正神色，“我是在教主死后杀死少教主的，教中所有忠于圣教的都已经被我控制，剩下的教众好收拢，现在已经归顺，右使与图玛兰皇室有关，我暂时没有杀他，关押在圣坛地下。”
“你此行回来，不怕那边出什么事吗？”安临随口问。
曲檀渊平静道：“我已有安排，若是能够诱其用出底牌，那我也不虚此行了。”
心里有数就好，安临点点头，看了一眼靥芙蓉，又看看曲檀渊，“你做得不错，圣教在西域扎根多年，掌握圣教就相当于掌握了西域的关窍，我记得西方不少小国就信奉圣教吧？此次你带来这个好消息，我宣国的行商出行西域也算是多一份保障了，宣国也有好些年没有派出往西域去的使者了，正好趁这一次——”
安临也没有怎么卖关子，几句话敲定了派人出使西域这件事，顺便给了曲檀渊一个正经的官职，西域都护。
“另外，圣教原先是用宗教治教，沟通西域各国的，不过也总不好一直用宗教治下去，那圣教原先的教义是什么？”
曲檀渊听安临这意思，像是要取消圣教的宗教宣传，神色凝重了一些，“西域地域较为特殊，几乎每一个国家都是信奉宗教的，教在那边的地位极高，有时宗教比他们的皇室说话还有用，若是不再用宗教之法，恐怕圣教在西域的影响力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圣教教义乃是今生行善，可以在轮回中受到优待，来生富贵，西域那边……他们基本都信这一套。”
那不就是脱胎于佛教嘛。
“指挥使大人，这个我可以作证。”靥芙蓉举了举手，“那边摊子就这么点，要是圣教不再传这个教义了，恐怕很快就会被其他什么组织宗教取代掉。”
“这样啊……”安临思索了一会儿，“那确实不能贸然取消这个教义。”
“不过就算是非要信什么的地方，他们的信仰也不是统一的，非要信一个什么佛的吧？”安临很快有了想法，笑了一下，“那这样，你试一下宣扬另一个教，有人信今生来世的，那总会有人不想来世过得好，想今生就过得好的，试着推行一个实用主义的新教派，把常理课里的东西搬过去一点或许不错，这样能做到吗？”
“新的教派……？我试一下。”曲檀渊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这个法子能成，不过法令的人做出了决定，他也没打算再反对了。
安临的这个方法，说是传播一个新的教派，不如说是把一种思想伪装成一个宗教。
事实上，如果这一辈子能过得好，谁会老想着去给下一辈子积德？还不是这辈子过不下去了，才会寄希望于下辈子的，安临觉得务实主义应该还是能有点市场的，只要相信这个，慢慢向着宣国归顺过来，那宣国的这些钻研成果，培育出的良种也可以种过去。
说干就干。
安临做出这个决定后，在皇宫的皇帝号就当场写了几封圣旨，一个是给曲檀渊封官的，一个是发往理事司，点了理事司四个人到时候与曲檀渊一起出发去西域‘传教’的。
还有另外两封，这个安临就要好好琢磨一下了，让哪个人才当使者出使西域。
她打开自己的人才列表和官员列表，对比了一番众爱卿的数值和特技，还有忠诚度什么的，最后决定下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选。
使者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天才姜识，虽然年纪比较小，不过多方面考虑之下安临觉得这个人选是最优的人选。
此外还有范元正作为参谋一起，算作保险。
最后，任赵东来为参领，带一支军队护送使者一同出发，军训那边就让信竹顶上去，就当给他放松休息一下。
——是的，这个出使的使者团，安临不仅没有选忠诚值比较高的，三个人的队伍里就有两个反骨仔。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先不说当赵东来收到这个消息时, 他心里有多怀疑。
一直在出发的时间到达，他被薅来带兵护送出使队伍之前，他都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 或是荀富贵故意用这个方法来看他的反应，临到出发了肯定要换人。
但是万万没想到，一直到他离开琼安一百里了, 都还没有换人的动静。
赵东来跟出使队伍中的范元正大眼瞪小眼，头顶上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他怎么敢的？
这才过了多久啊，半年都没到吧，荀富贵怎么敢放心把他放出去，还是去西域那么远的地方，还特意给了他一队兵？
他就那么自信自己肯定不会拍拍屁股跑人吗？他要是真有点想跑的想法, 在西域那地方随便往哪儿一钻，然后一直往西去, 就算是荀富贵也不一定能跑那么远把他抓回来, 而且还自带一个范元正和姜识，连谋士都自带了，他要是带着这两个人往西域一扎，好好发展个几年也能发展起来, 那谁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一定会老老实实护送？
赵东来要是会用表情包, 大概就要用满头问号的表情包刷屏了。
同样的，这支队伍中还有一个人的心理想法跟他出奇地一致。
那就是范元正。
甚至于范元正可能比赵东来还要惊奇一点, 毕竟范元正是明明白白说了我不愿意效忠于皇帝的。
赵东来or范元正：
[他好自信.jpg]
[这不跑总觉得好像有点不符合我的人设了.jpg]
[但是谈心都到那程度了, 跑了好像又有点欲擒故纵的意思.jpg]
好吧，他就是这么自信。
两人不经意之间对视了一眼, 范元正没有跟赵东来打什么招呼, 他并不认识赵东来, 不过赵东来却是认识范元正的，毕竟前世范元正也是被陈群青从卢兴安那儿谋算去了的，也算是陈群青手下有牌面的谋士，甚至因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因，赵东来对于范元正的过去、谋反的原因也是打探到了一点的。
因此赵东来的心情更复杂了那么一点点。
“赵参领，范参谋，天色快暗了，前面再走两刻钟左右有一个驿站，是否要在驿站停下稍作休整？”没一会儿，副参领过来请示，主要是请示赵东来，赵东来随意点点头，“那就在驿站休整吧。”
随后整支队伍传令下去。
使者团队是单独出发的，曲檀渊并没有跟使者团一起出发回西域，而是在向皇后禀告完情况，又见了皇帝一面后，第二天就离开琼安返回西域了，他本来就是隐藏行踪来的琼安，不能在路上耽误太长时间，不然刚拿下的圣教难免会因为他不在，有人心思浮动生出乱子。
至于使者团，慢慢来也不碍事。
在驿站落脚之后，赵东来思来想去，打算先去跟范元正打打交道认识认识，想着反正都是干谋士的，分析能力肯定是厉害的，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得到些线索，但是吧，赵东来与范元正的交谈有点不那么顺利。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赵东来的开场白选得不大好，他说的是：“你是在卢兴安那做过事的范元正吧，我知道你，云州府以前被你打理得很好。”
范元正：“……”
范元正皱眉。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是对于赵东来来说，他又不想提老对头陈群青，感觉自己提云州府也算是对范元正能力的一个肯定了，一般来说跟人才说话要不就提提他的东家，要不就提提他的前东家，要不就提提他的前前东家，总有一个能搭上话的，赵东来哪知道他一提到卢兴安范元正就甩脸子转身了。
这下留给赵东来的选择就不多了，他不想提陈群青，可是这样能提的就只有荀富贵了，难道他要和范元正在这里吹荀富贵那厮吗？两相抉择之后，赵东来还是选择了前者，“听闻你曾在陈群青麾下做事，倒是挺巧的，我跟他也算是有些缘分。”
一些对头之间的孽缘。
好在范元正对这个前主公还是有些感情的，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赵东来，半晌吐出一个“哦？”
“不过这些也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嘛，近在眼前的还是这出使西域之事，不知范先生有怎么看。”
“以眼视之罢了。”范元正脸上没什么表情，“范某愚钝，何来什么高见。”
赵东来并不觉得气馁，毕竟有才华的人大多脾气也不小，他正打算继续跟范元正交谈几句，使者团里的一个随从匆匆跑来，在大堂中左张右望一番，看到他俩后立刻像是找到救星……或者说能顶上的人了，连忙说，“赵参领，范参谋！总算找到你们了，你们快上楼看看吧，姜使节从出发开始就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刚刚在房中看书的时候昏过去磕到了脑袋，现在昏迷不醒了！”
是的，出宫几天后，姜识又成功把自己饿晕过去了。
范元正不为所动，“他磕昏过去了，你们又没有磕昏过去，使节昏迷找我们有什么用？不会找大夫？”
赵东来也说，“没吃一口东西？那现在昏过去了不是正方便你们给他灌东西吃吗？”
那随从苦着脸，“使者团里的大夫已经给使节看过了，脑袋撞到的地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没有进食才昏过去的，我们试着灌了点东西，但是使节都吐出来了。”
听起来还挺麻烦的，荀富贵怎么派了这么个使节出使西域，这里面有什么深意吗？
“我去看看。”赵东来这样想着，开口站起来，范元正不知道怎么想的，过了一会儿在赵东来跟着随从上楼后也缓步走了上去。
赵东来推门进去看到那个姜使节的时候，才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有关的信息。
姜识这个人吧，赵东来是知道这个名字的，想起这个人做过的事情时，他心里掠过一丝感慨，寻思着荀富贵怎么这么会挖掘人才，他记得姜识这个人自己提都没提过，可荀富贵就是能恰到好处地把姜识安排成这个出使使节。
因为在赵东来前世，他听说姜识这个名字的时候，正是姜识活跃在四方势力之间，说服他们合纵连横共同对抗当时最强势的陈群青，赵东来就是那四方势力之一，也是姜识最后拜访的一方，当姜识来到他那的时候，另外三方竟然还真被他给说服了，那时姜识好像也才十九岁，赵东来因此对姜识还挺赏识的，欣然加入这个合纵联盟一起打陈群青，迎头给了陈群青一个大兜逼，遏制了陈群青势力的飞速扩展。
后来的话，好像没两年就没听说姜识了，据说已经死了，还是饿死的。
当时赵东来还可惜了一下，猜想是不是陈群青的人把姜识给抓了杀死了。
但是今天，赵东来对饿死这个传闻，觉得可信度增加了一点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有东西吃的时候活生生把自己饿晕过去的，心里不由疑惑他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真的就是饿晕的？”赵东来确认了一下。
随从一致点头，赵东来在房间中看了一圈，“那你们都给他喂了什么东西？”
“就是客栈里的饭菜，从琼安带来的食物也试了试。”随从让他看桌上的菜，赵东来也算是个武夫，唯一一点细腻的心思都用在争霸上了，看着桌上的饭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思索了一下上前去按住姜识的头，然后招呼着随从掰开姜识的嘴，把饭菜塞进人嘴里。
那些饭菜随从们都已经尽量捣碎挑小的喂了，但是喂进去了一点合上姜识的嘴后，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就看到姜识面露痛苦之色，挣扎起来，“哇”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赵东来表情凝重起来。
没有意识也吃不下去吗？这样可就麻烦了啊，虽然他合纵连横是挺不错的，但是这个情况恐怕没等走到西域就不行了吧？荀富贵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姜识的情况。
“你们这样喂食，是想呛死他吗？”一道冷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东来转头去看，看到范元正拢着袖子站在门口淡淡地看着他们。
“可不吃东西，把使节放着饿死也不是个事啊。”赵东来无奈道，“那依范参谋看，要怎么喂？”
“你们这么一大群人，就没有一个人养过小孩？”范元正用最冷漠的语气，说出了最……那什么的话，“这种情况，当然是把他当做婴儿一样去喂食，你家给婴儿喂食就只是捣碎食物？应该用石磨加水去磨成糨糊，或者是问店家冲些米糊，干的咽不下去。”
赵东来安静片刻，对范元正竖起了拇指，让随从都按照范元正的话去做。
不愧是擅长内政的谋臣，轻易就说出了他赵东来不知道的育儿知识呢！
这确实是他的知识盲区了。
范元正对上赵东来那莫名敬佩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又诡异的念头。
那皇帝让他来当这个使者团的参谋，不会就是让他带小孩来的吧？……应该不会吧？那小皇帝就算再怎么神也不可能料到他可以带小孩啊？
不一会儿，随从惊喜的声音传来，“吃下去了！使节他能吃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在掌握让十二岁使节不饿死的方法后, 使者团继续向西域前行。
这一路，走的是琼安到云州府再过冠城的路，琼安往云州府这一道的水泥路其实已经铺得差不多了, 毕竟以宋菱拿出来的较为浅显的水泥路知识，天工部目前能研究出来的也就是铺那种村里水泥路的法子，而不是高速公路, 那就跑得太快了一点，不过就算是村里水泥路，放在古代也是力压那种黄土路。
赵东来和范元正等人被从北方带回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倒是没有见过水泥路的样子，也许乘船途中是偶然远远地见过一条山岭间烟灰色的长径的, 不过他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水泥路，也没有心情去打探。
这算是赵东来与范元正第一次走在这条名为[水泥路]的道路上, 马蹄一步一步走在水泥路上时, 他们才惊觉这条烟灰色的长路是如何地难得，马蹄走在水泥路上，配合上马蹄上的蹄铁，走得格外轻松, 原本他们是预计用上个半月到一月到达云州府的, 但是实际上才走了十来日，使者团一行人就看到了云州府的地界。
这还只是以平常的速度行走, 如果是全力策马狂奔的话……
“两日, 不到。”范元正在心中计算着，减去马匹损耗, 累死一匹马就立刻换马, 再减去路上驿站过夜的时间, 算出了一个惊人的时间。
而云州府再过去就是冠城，边境之地，如果云州府往冠城也有这么一条水泥路，也就是说差不多八天，就能快马加鞭往西域边境跑一个来回了，这种传递消息的速度已经算得上很快了，放在分秒必争的战时，必然可以占据先机。
范元正心中动容，再看赵东来的表情，大概跟他想的是差不多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范元正的肩背放松下来了一点。
如果是作为敌人去考虑的话，这种水泥路无疑是心头之患，不过他现在在给小皇帝办事，放在自己这一方的话，也算是一件可喜的事情吧。
之后范元正静默地看着路上的一切。
水泥官道两侧，时不时能看到乡镇村庄，田野从路边蔓延出去，水车林立江河溪流畔，仿若一只只静默的家兽，偶尔也可以看见牛羊在山坡上吃草，牧童放着牛羊。
范元正不禁把这一路看到的，与云州府被朝廷收回，自己一路往东北方前行时看到的情景对比了一番。
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而已，范元正记得自己北上那会儿很少看到成群的牛羊，寻常百姓家能养个鸡鸭就算是不错的了，能养牛羊那都算得上是不错的人家了，毕竟自己家里都没有余粮的时候，寻常百姓哪里喂得起家禽家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范元正觉得这回看到的农田，就连庄稼看着都好了很多。
如果安临知道范元正是怎么想的，她估计会一本正经地告诉范元正。
亲，不是错觉哦，这都是农署每年培育良种替换旧种的功劳。
等到使者团的人骑马累了一个个下马牵着马走，休息一段的时候，正好经过一片水田，赵东来和范元正发现这片水田中的玄机。
“这是……鱼稻共养？”赵东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些水田。作为争霸流主角，他当然不可能不通庶务，粮食可是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他们每占领一个地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抚百姓以及流民，然后让他们安心种田。
不过乱世时鱼稻共养很少见，因为这个法子首先就要保证水的充足，否则稻田断水十日就死，鱼也同样活不得，而北方那场现在都还在持续的旱灾正是乱世到来的催化剂之一，而赵东来那时候没有人积极救灾，也没有人出面把旱灾控制在一个范围内，随着时间推移，蝗灾跨过乐马山，旱灾蔓延到南方。
“是鱼稻共养。”范元正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接着又说，“不过与寻常的鱼稻共养不大一样。”
鱼稻共养出现的历史时期算是比较早的了，西朝时就已经出现并且有一定推广，不过前头的鱼稻共养都是农人们凭感觉种，凭感觉养，没有一个标准，而这片水田中的水稻之间的间隔，比常见的要宽上一些，也规整些，似乎每一个水田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来的。
等到他们走到头的时候，看到最前面立着一个木牌子，上面用浅显的图案画出一个图画，又用字写了稻稻之间间隔多少为最佳，这个最佳距离不仅在木板上画了个版，还有两根细棍立在木牌前打样，保证不管是识字的还是不识字的都能懂。
最后木板下的落款是[某某劝农官留]。
谁看了都要说一声贴心。
这可是农署官员经过两年的控制变量实验算出来的产量最大的间隔区间。
范元正心中稍感安定。
这一路所看见的东西，让他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那个皇帝确实是一个注重民生的皇帝，所做的也大多是让百姓过得更好的事。
等到了云州府，使者团在云州府稍作停留补充了一些粮草后，继续往西域前行。
……
几乎是同一时间，跟使者团的出发时间差不多，也有人在从云州府往上的地方出发前往琼安。
就说那个奉国三皇子西朔狼狈回国后，奉国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比如说在他回国路上，有一个皇兄想要除掉他，派人假作了意外，被西朔识破，西朔回国之后就以雷霆之势解决了那个皇兄。
之后奉国皇帝愈发病重，御医看过之后都表示时日无多，奉国的皇储之位竞争进入白热化，大臣们纷纷请立储君。
西朔可以说杀疯了，几个有竞争力的兄弟幽禁的被幽禁，死的死，残的残，流放的流放，最后就剩下一个他了，他的储君之位也坐稳了，现在已经开始监国，就等奉国皇帝脚一蹬驾崩了。
也就是这稳了的时候，西朔放在国内的心思也有了分出去的一点的工夫。
他想起自己在宣国经历过的一切，想了半天，召来他培养的一些人才，在其中挑了一个间谍，派那个间谍前往宣国，想办法潜伏到宣皇身边去。
“玉莲，你的容貌与手段皆为上乘，孤派你前去，你可不要让孤失望啊。”西朔看着自己挑选出来的间谍，“你去琼安后，会有人配合你刺探情报，不过那些人都是好不容易安插到琼安的，非必要不得调动，若是你能顺利获得宣皇宠爱，就用不上铤而走险动用他们了。”
“玉莲知道了。”被叫做玉莲的女子低头说。
“除此之外……”西朔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
玉莲抬起头，等着吩咐，却见西朔脸上冒出了些回想似的表情，然后才缓缓说，“获得宠爱之后，你要想办法离间皇帝和皇后。”
前脚还是正经的刺探情报，怎么后脚就突然来一句离间宣国皇帝皇后了？这有什么深意吗？
玉莲虽然不懂，但还是顺从地应了下来。
等到西朔吩咐下去，玉莲退下后，一连串的隐秘运作就开始了，玉莲离开奉国，被送到了琼安。
这名为玉莲的女子，本名为西莲。
正如她的名字所显示出来的，她也曾是奉国的一个公主，是西朔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过在奉国皇室，皇子公主什么的并不珍稀，皇子还好一点，可以参与皇位的争夺，但是公主，除了与异族联姻，就是拿来奖赏功臣。嫁出去的公主不管受了什么委屈，也别指望公主这一层身份能给她们带来什么保护，因为奉国皇帝压根懒得管这些公主们的生死。
奉国皇帝的这一生，不是在生，就是在生的路上，六十多岁了还能给皇室添十几个新的小皇子小公主。
而西莲，她的母亲连奉国皇帝的妃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宫女罢了，就算是生了她也没有被升为妃嫔，奉国皇帝知道有这么个人后也只是随便打发去伺候一个位份高一点的妃子，没多久就被磋磨死了。
年幼的西莲为了活下去，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就是拦下当时最受宠的皇子西朔，请求他的庇佑，西朔觉得有趣，就应了，不过作为代价，西莲要抛弃她公主的身份，从此听从西朔的命令做任何事。
西莲答应后，那天当晚她住的地方就着了火，西莲被西朔的人救出来，但是[西莲]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已经死了，西莲改名玉莲，在西朔的秘密势力下接受各种训练，被培养成了一个间谍。
这身世设定，要是放在常见的小说里，大概能拍个百八十集爱恨情仇吧，什么被作为间谍培养的少女被派往别国接近别国皇帝，结果你爱我我爱你的。要是骨科被允许写的话，说不定还有西朔派出她，见她爱上别国皇帝后恍然醒悟自己原来喜欢她的狗血情节，之后我爱你你爱他他爱她的火葬场。
宋菱对此是挺有发言权的。
而现实中，玉莲在暗中来到琼安之后，开始琢磨起怎么接近宣国皇帝。
她先是借西朔在琼安埋下的人手如此这般探查了一番，又有从之前出使宣国的使者团那里得来的画像，确定了宣皇的长相，费了一番劲儿打探出宣皇偶尔会出宫微服私访。
要想接近平民百姓接触不到的皇帝，这个出宫微服私访的时机就是她的机会了。
玉莲耐心等待了很多天，很多很多天，在琼安城中观察着，并且给自己打造了一套完善的身份背景，以一个来琼安投奔亲戚的孤女的身份出现，精心营造好几日，住处附近的人都能对她编造出的那来历津津乐道了，同时玉莲的容貌也有了一些名声，至少不少人知道这里来了一个身世可怜的孤女。
不过因为琼安的治安……是真的太好了一点，前有衙门大理寺坐镇，李青天断案如神，后有谛听出没，招安江湖中人后神出鬼没无所不在，琼安早已经没有了敢强抢民女的纨绔或者皇亲国戚，这就导致了玉莲的一个计划根本用不了。
终于，在她好不容易守到皇帝微服私访，玉莲以及西朔的其他暗桩高度注意，玉莲化了最柔弱最惹人怜爱的一个妆容，看好了时机，在微服私访的皇帝经过的那一瞬间，她往前走了几步恰恰好撞上正在行驶的一辆马车，脚下一崴，对着马车露出惊慌的表情，倒向那微服私访皇帝的方向。
“啊！”
马车夫慌忙勒马，惊魂未定。
碰、碰瓷？！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有当街碰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安临原本正好好地逛着街, 微服私访，打算过会儿就改道去谛听院接自己的另一个号下班回家……嗯，回宫。因为这一趟微服出宫, 她看到前街开了几家新的小吃铺子，好像还挺新奇的，就买了好几样让暗卫提着, 单靠皇帝号一个人的话好像吃不完，但是安临又每一种都想尝尝，那这剩下的就要靠皇后号了。
但是没成想，在去谛听院的路上，她听到马叫声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目标明确地向自己倒来。
比那个人的目标更明确的, 是她头顶上显眼的数值。
[玉莲
文治14 军事5 学识50 武力60 政治50 管理31 野心56 忠诚-- 心情50 声望0]
那个似曾相识的[--]明晃晃地显示出了她并非宣国人的事实。
不是宣国人，接近宣国皇帝, 长得还不错, 这几个要素加起来，用脚趾头想都能大概猜到这个人可能会是什么身份。
安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正拎着的一竹筒小吃递给修文拿着，免得不小心弄掉了。
好在虽然这个疑似间谍的姑娘出现得突然, 但是负责保护她的暗卫也不是吃白饭的, 在这姑娘挨到她身边之前，隐藏在人群里的暗卫就尽职尽责地站了出来, 仿佛不经意一般站到安临身前几步, 玉莲撞到了暗卫的身上。
玉莲对此并没有多少意外，顺势踉跄了一下, 微微仰头, 用设计好的角度恰好让自己的脸出现在皇帝的视线中, 露出泫然欲泣又坚强的、小鹿一般的眼神，柔柔弱弱道：
“多、多谢……”
暗卫：“不用谢，请姑娘自己站好。”
玉莲好像这时才惊觉自己还扶着对方的胳膊，连连道谢后退，但是又因为脚崴了，后退之后又要摔倒。
就是这一摔倒的动作，让后面那个好不容易勒住马的马车夫又是一惊，下意识地想让马快步往前走几步，但是刚走了几步又勒马站住，忐忑地看着四周，“那个……这算是肇事吗？”
这要是肇事那他可就不敢走了，要是走了那是得蹲大牢的！
要说这个围观的群众那可就不困了，凑着热闹就上来了，你一言我一语。
“这线后的是专门划出来给马车同行的道，按道理是这姑娘误走了马车道，而且人看着也没什么事，应该不算吧？”
“姑娘，是你走进马车道了啊，怎么能这么走呢？你才来琼安不久吧？”
“不过这还是得等衙门的衙役来了再说吧。”
“这也没出什么事啊，衙役会来吗？有人去衙门报案吗？”
“好像……没有吧？”
玉莲：？
重要的是这个吗？
我这眼波盈盈欲语还休的，你们在意的就是这个？虽然就算报了案她也不怕查，但是她的目的是勾上皇帝，接近皇帝，谁勾搭个目标还把自己勾到衙门去啊。
玉莲只能露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温柔地说，“我没什么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走错了道，把式（对车夫的称呼）要是有事的话就先走吧，不算什么事。”
那车夫得了这话才松了口气，驾车离开。
等玉莲回头时，那个暗卫已经重新退回到人群中不见了，玉莲装着惊讶的样子，左顾右看一番，最后顺理成章地看向皇帝，目光殷殷，端的是美貌动人，“这位公子可有看见方才扶了小女子一把的壮士？”
然后等着皇帝说那人是他的侍卫，然后她再表示惊讶，最后对皇帝表达感激之情。
安临：……
安临当即指了一个反方向，“那边。”
然后不等玉莲说话，转身离开。
——这是哪个国家派来的人呢？为什么会觉得她可能会喜欢这种肢体不大协调的类型？也太不用心了吧？
这要是数值过得去，或者有点特技特质什么的也就算了，但是连点子特长都没有，安临是周旋都懒得周旋了。真是的，都派间谍来了，就没有打听到她最喜欢的就是人才了吗，好歹派点人才过来啊！
“陛下，可要派些人去盯着刚才那个人？”目睹了全程的王修文思索一番后，向安临请示道，安临随意点了点头，接着王修文就给隐藏在暗处的暗卫打了个手势，很快有人离开队伍去跟上玉莲。
“修文啊，依你看刚才那人会是哪国派来的。”安临开口道。
王修文回答，“以样貌来看，奉国与达波高国等国的样貌都与宣国有些相似，以上次进贡时发生的事情来看，奉国的概率比较高。”
“在奉国与刘不识接头的人可有传回什么消息来？”
“只说奉国皇室动荡，各个皇子的动作都比较多。”
“这样啊……”安临若有所思，“看来西朔还没有完全信任刘不识，让他们继续探听吧，注意一下这个人，把他们传消息回去的路线全都把控在手里。”
“是。”
而另一边，只跟皇帝打了一个照面的玉莲却并不知道自己头顶的数值早就把自己暴露了，打起精神来很快策划下一步接近的计划。
她的计划需要调整一下，从今天的情况来看，那宣国皇帝并没有因为她的外貌多看她一眼，这条路子走不通的话那就要走其他路子了。
好在玉莲还是有些其他计划的。
比如说，复刻一下奉国某妃子的进宫之路，搞点批命，不过要顺着宣国国情改一下，奉国那妃子直接给自己安了个凤命，那是因为奉国皇后根本没有实权，被皇帝冷落多年，而宣国的皇后听说还挺有地位的，要真说凤命的话那可能还没见着皇帝就被皇后搞死了，所以玉莲另辟蹊径，让人给自己批了一个旺家业的富贵命，然后安排有人上门求取，再让批命的人道上门求取的那个人命太轻了，压不住她这富贵命，到时候别说富贵了，只怕命都要丢。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玉莲的名字倒还真传起来了。
在皇宫中用模拟器看完全程的安临，她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禁止封建迷信。
之后的几次微服出宫，安临怀着想看看这个奉国间谍还能用什么办法接近自己的想法，没有阻止行踪泄露，实则谛听早就把泄露行踪的人监视起来了。
而几次微服出宫，这个名为玉莲的间谍，所用的方法都不一样，但是没有一个让安临提起兴趣，所以随着玉莲的一次次行动，奉国安插在琼安的探子和细作也一个个暴露，被谛听给抓了起来。
这样一月之后，玉莲终于意识到寻常的套路是无法接近宣国这个皇帝的。
不管是美色，还是独特的性格，都无法让其侧目，就连卖身入宫成为宫女接近皇帝这条路子都早就被堵死，一是因为皇宫根本不会接受卖身入宫，宫内的宫人都是正经考核进去的，而且已经很久没有招新人了，而且因为琼安治安太好，也没法用英雄救美这一套。
次次失败的玉莲思索分析了很久，最后发现这个皇帝好像确实刀枪水火油盐不进，唯一可以算得上什么喜好的大概就是……独独喜爱人才？
——只有在某一方面有出众才能，才有机会接近皇帝。
学过一套完整间谍学的玉莲陷入了沉思，在自己学过的东西里扒拉了好一会儿，寻摸自己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出众的才能。
那么问题就来了，她要是真有可以被宣皇看得上眼的出众才能，她还会被派来宣国当间谍吗？
玉莲冥思苦想。
另一个在西朔手下地位比较高的细作见她来了宣国这么久都没有什么结果，连宣皇的身都没接近过，就已经损耗掉了他们这么多人手，表情都阴沉了，提醒道：“玉莲，你要是还没办法到宣皇身边去，我可就要向陛下汇报你在琼安的成果了。”
“这能全怪我吗？要不是你们在琼安这么久了都还没有办法把人安插进内宫里去，我至于无法接近吗？”玉莲的表情也不大好，“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你也不用急着跟他告状，这事完成得不好，你以为就只有我一个人会受罚吗？你们也跑不了。”
这话倒是不假，那人不甘不愿地甩下一句话，“你最好还有办法！”
玉莲坐在原地没动。
出众的才能啊……她到底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出众才能？跳舞？唱歌？弹琴？不不不，以她这段时间在宣国皇帝那没讨着好的经验来看，这些他应该不会在意。那精通好几个国家的语言？这个就算能做个才能也不能用啊，一表现出来就暴露她间谍的身份了。
不对，也并不一定是出众的，也可以是特殊的，其他人没有的才能。
她因为从小受苦，在几个受宠的皇子皇女手下挣扎求生，本能地学会了察言观色。这种察言观色不是那种模糊的、大致的感觉，而是通过对方的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者神色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想法，比如西朔眉毛一挑的时候就是无聊想让别人倒霉娱乐自己了，比如说大公主嘴角下撇嘴唇微抿的时候，就是要拿鞭子打她了，她凭着这个察言观色的能力躲过了许多次危机……这项技能并没有随着她脱离皇宫这个龙潭虎穴泯灭，因为西朔手下也挺不好混的，至今为止玉莲的这项察言观色能力就没有出错过。
也许，可以用这个当做一项特殊的才能，说不定可以引起皇帝的注意？
放消息出去的话，可以稍微夸大一点，就说她能通晓他人心中大致所想，有读心的能力，不过想法简单的人可以一眼看透，复杂些的则需要相处建立一些联系。
玉莲确定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法后，当即让人帮忙安排起来。
而安临那边呢，看到剩下那些细作的动静，知道他们吹起来的读心后，倒是真的来了点兴趣。
好啊，这个奉国来的间谍总算是找到正确的方向了，不容易，真不容易啊，可喜可贺。
“来人。”安临在书房里叫了一声，王修文出现后，她对王修文说，“等他们那消息传两日，有人验证过之后，再给那间谍一个机会进宫见朕。”
“陛下打算现在就亲自接见那间谍？”
“修文是觉得太快了吗？”安临想了想，“也是，太快了说不准会引起怀疑，那这样吧，引她去挽霜那儿露面，先让挽霜考察一番再带进宫。”
王修文很快按照吩咐下去办这件事，而玉莲那边也终于得到了露面的机会——她打探到琼安李司簿，啊不，现在是李府尹的名声，特意在某一天赶着趟跟李府尹在同一家酒楼吃饭——不过一般的酒楼不会想不开邀请李笙这么个吸引案件的人物上门吃饭，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还是她动用细作那边的关系，兜兜转转请到跟李笙关系好的人，又打出来跟关系好的好友一起来答题，全答对可以免单的噱头，好不容易把李笙给算来了。
果不其然，在那天，那个酒楼里真的发生了命案，玉莲借此在李笙和他的好友面前显露了一番她通晓人心的本事，遇到这么个人才，李笙自然会想到这姑娘是个适合破案的人才，为了不浪费人才想将人收入衙门。
不过在李笙问玉莲要不要到衙门做事的时候，玉莲说她其实不大喜欢跟案件和尸体打交道，如果有其他可以用上她的才能又不用参与案件的地方就好了。
说到这么一个地方，李笙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谛听那儿了。
于是，就这样，在想办法潜伏到皇帝身边的第二个月，玉莲见到了皇后。
披着皇后皮的安临饶有兴趣地看着一派安分守己模样跟着谛听走进来的奉国间谍，把文书放在一旁，“李笙推荐来的？抬起头来。”
玉莲乖巧地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玉莲。”玉莲让自己脸上露出崇敬敬仰的表情，又把拘束和小心的态度拿捏得很好，“见过指挥使大人。”
“听说你能通晓人心？”皇后的语气中有几分随意，“可能看得出我现在想的是什么？”
“民女不敢欺骗指挥使大人，民女虽然能够看到他人心里大致想着什么，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看到的，指挥使大人身份尊贵，有一股气护体，无法强行看破，还会损伤寿命，只有寻常人才能看。”
玉莲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越是地位高的人越不喜欢自己的心思被别人看透、猜到，就像西朔就很不喜欢她揣摩他的心思，所以玉莲故意这样说。
皇后果然没有说什么，随便指了一个谛听出来，“那你来看看他在想什么。”
玉莲大胆抬眼，凝眸看了看那个谛听一会儿，随后烦恼地皱起眉，提醒道：“这位……若是要看心里想什么，还请在心里想一些具体的想法，如果是不成型的是看不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那个谛听的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次玉莲看了一会儿，肯定地说，“这位大人应该是想着如此麻烦，快点结束这样的话吧，李府尹带我来见指挥使大人，打断了你先前正在做的事情，你等着这边结束之后去继续做未完成的事情。”
那谛听沉默片刻，对皇后禀报道：“是对的。”
玉莲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她刚才提醒想具体的东西后，不管这个谛听原本想的是什么，都会被她那句话所影响，只要神色动作有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会被她所察觉，她也能顺应情况猜到对方在她那句提醒之后心里想到了什么。
这多少是有些投机取巧的，不过为了接近皇帝嘛，不寒碜，只要能混过去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间谍：烦死了，但凡好色点我可以省多少事！
安临：看吧，人总是会有才能的，逼一逼总会有的

第196章
如此这般, 玉莲终于成功接近了皇……后。
虽然距离皇帝还有那么一些距离，不过好歹也不是毫无进程，接近皇后, 是她计划路上的一小步，却是成功路上的一大步。
玉莲在皇后手下格外卖力地干起活来，并且搞起了迂回, 想尽一切方法在皇后面前露脸，温柔小意，日日讨好，目的就是成为皇后的贴身侍女一类的人物，据她观察，皇后出入皇宫都是单独出入的, 身边似乎没有一个特别信重的侍女，如果她成为了这个贴身侍女, 那就不仅能跟着皇后入宫, 还有正当的身份和原因接近皇帝了。
皇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给了这个小间谍一些方便，让她成功混到了自己的身边，又在玉莲为了表现给她看卷了十多天、天天凑在她这里, 不管是给她干的活还是没给她干的活都积极地上去干, 用她的‘读心’能力把一些卡着不愿意招供的人都给逼得供了，安临才终于打算先给她一点甜头钓一钓。
“这段时间你表现得不错, ”皇后依旧还是在那个办公的院落中召了玉莲过来, “再考核些时日，我可以破格招你入谛听院, 你的能力在审讯和获得情报上作用不小, 比起白谛听更适合红谛听, 依你自己的意愿，你是想去哪一边？”
来了！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玉莲心中激动，脸上却表现出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盈盈行了一礼，犹豫道：“指挥使大人，民女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除了通晓人心之外，民女别无长处，如何与谛听院的诸位大人相提并论？只怕进了谛听院也是格格不入，玉莲不求职位，只恳请指挥使大人让玉莲留在这里侍奉大人……”
皇后许久没有说话，玉莲不知道皇后面对她的这个说法会是什么反应，也不敢现在抬头明目张胆去看皇后神色，只能做出一副可怜又坚强的模样，继续说，“玉莲双亲都已经去了，在世间身似浮萍，来琼安是为了投奔叔父，叔父可怜玉莲给了玉莲一个栖身之地，可寄人篱下总归是不易，这万般辛酸苦楚只能自己咽下。”
皇后任由玉莲卖着可怜，在她说完之后才平静问：“所以你不想当谛听，而是想当我的贴身侍女？”
“玉莲全凭指挥使大人安排。”
“你今日回去收拾，明日便辞别你叔父吧。”皇后最后允了玉莲的请求。
事实上，安临也没想让这小间谍加入谛听，能让玉莲接触到的顶多就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案子的审讯，紧要的审讯还是由红谛听私下里审问。要是把玉莲安排在谛听里面，就算能控制好她接触信息的范围，不过那样也太麻烦了些，而且万一有疏漏被她探听到什么要紧的情报也不好。最理想的当然还是把这人放在眼前，放在宫里好。在皇后模拟器的作用下，只要人在皇宫里面，她的行踪轨迹都是会被模拟器记下来的，她能传出去什么情报也可以更好地控制。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控制起来，让她暴露她的间谍身份……
留着一个在控制范围内的间谍还是挺有用的，比如说可以借她之口传递一些假情报回去，误导奉国，要是两国开战了还可以根据玉莲的动向来分析奉国的目的，而且这个小间谍是因为她是奉国人，那个[--]在数值上就能直接一眼看出来，把这个间谍□□后，要是奉国之后策反一个宣国国籍的人来当间谍，新的间谍行事还更隐秘，那还要多费些劲儿。
综上所述，在双向配合双向奔赴之下，玉莲达成了她的一个小计划。
当玉莲乖巧地低着头从皇后办公的这个院落离开的时候，正好碰上前来汇报情况的睚眦，她连忙侧身让开了一点路。
那戴着面具的人走路间带起一阵风，腰间佩刀从她面前走过，在擦身而过时却忽然脚步顿了顿，转头看过来，面具下传出的声音略显低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股子跟恶鬼面具不匹配的清风一样的感觉，“你是李笙介绍来的那个……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感觉又像是幻觉一样，声音听在耳朵里只剩下低沉和冷漠。
“睚眦大人，指挥使大人方才召见了小女子。”玉莲回答，心里还在想着刚刚那突然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是错觉吗？大概是这个睚眦副指挥使走路的姿态给她带来的错觉吧，按理说像睚眦这样沉稳好独的人，脚步会比较接近四方步，还有当官的人也会走这种步子，但是刚刚她看睚眦走的那几步却是比较疏朗随意的。
考虑到谛听有很多都是从江湖人招安来的，这应该也很正常，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
“我听说你在谛听院不止做自己职责内的事，职责外的事也会去帮忙？”睚眦说。
玉莲连忙欲语还休半抬头：“是，我做完职责内的事还有些时间，就想着能多做点就多做点了……”
睚眦考量地看了她一眼。
玉莲这套路，白逐风当然是熟悉的，因为他当初为了多看看心上人，多一点来找她的机会，也是做了很多职责外的事，这才有来跟纪姑娘汇报事情的理由，还卷成了副指挥使。
但是他是为了多看看纪姑娘，这人老往纪姑娘这边跑又是为了什么？靥芙蓉为了当副指挥使，当红谛听头领也同样很努力，但是靥芙蓉来汇报的次数就远没有这么多。
并且，这个玉莲来到琼安后屡次接近微服出访皇帝的事，虽然被清扫了痕迹，但并不是查不到的，甚至都不需要怎么查，只要问过时常陪在皇帝身旁的王总管就能一清二楚，白逐风不信纪姑娘会一无所知。
介于白逐风还不知道纪姑娘是怎么打算的，他并没有对玉莲多说什么，只是声音沉了一点，“在谛听院先记住一点，若是别人没有特意找你帮忙，就不要自己上去帮忙，否则机要泄露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玉莲心中一紧，连忙道：“谢睚眦大人提点。”
第二天，玉莲就作为皇后的新任贴身侍女进了宫，进了宫之后她倒是安分了一段时间，明面上都好好跟在皇后身边做一个侍女，背地里倒是想尽了办法摸皇帝的喜好。
但是吧，皇帝有多爱重皇后，这在整个后宫那是众所周知的，先是与皇后同住一个寝宫，后宫只有皇后一个人，会与皇后一起在书房批奏折，让皇后掌管负责皇帝安全的暗卫，也就是谛听，这跟把命交给皇后有什么区别？而且皇帝不在的时候那可是让皇后监国的！
在这种前提下，玉莲作为皇后的贴身侍女，想要打听到皇帝的喜好真的难上加难，而且也没有打听皇帝喜好的正当理由，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玉莲只能想其他办法。
看来看去，这宫中唯一的不定因素，又落到了那只奉国进贡，现在沦为皇后小宠物的那只白虎身上去。玉莲作为西朔阵营的人，自然也是知道那只白老虎来历的，同时也知道除了药和明黄色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白虎失控。
于是，在一次休沐日，难得的皇帝皇后都休息的时候，皇后抽出时间去驯虎，把御猫当成马儿一样锻炼爆发奔跑、跨越障碍、耐力训练等能力，而皇帝，嗯……皇帝武力值放在那里，就不上去试着把老虎当马骑了，摸摸毛在旁边骑着马也玩得很开心。
王修文看着这岁月静好的画面是满心欣慰，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是完美的夫妻，这画面里就差个孩子就是个完美的一家三口了，不过继承人这事嘛，百官们关注的也多，帝后的身体都没什么问题，大概也不会远了。王修文自己的身体还算硬朗，觉得等到小殿下出生还是没问题的，说不定熬一熬还能看到小殿下结婚生子。
应该会跟陛下小时候很像吧。
王修文因为这想象脸上带了点笑，一转眼却看到那个奉国来的间谍端着茶水和点心、臂弯里还挂着两条汗巾向场中走去，看方向是往帝后两人的方向去的，不过看行走时脚尖的朝向，明显是偏向皇帝，随时会往皇帝那边走过去。为了给帝后完美的二人环境而隐藏在暗处的王修文眉眉毛一皱，正打算现身喝退这不识趣的东西，就见陛下朝他隐藏的这地方使了个眼色，皇后也停下动作往这边回来了。
看来一切都还在陛下的预料之中。
王修文停止了要现身的动作，不过调整了一下位置离得更近了一点，防止有意外发生。
安临看着小间谍的动向，还有缓步走回来的白虎，心里头已经猜到大概会是什么样的发展了，不过也还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在心里感叹一句，不得不说，奉国人对这只白虎的利用率还挺高的，进贡的时候用一次，现在还能后续利用，看来白虎的脱敏疗程还有第二个疗程，就看这次的刺激源是什么了。
回锅肉了属于是。
果不其然，在白虎走到一定距离后，脚步慢了下来，脑袋也压低了一点，发出一声焦躁的鼻息，用脚刨了刨地面，皇后走在前面，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反常，对皇帝说，“陛下，今天松快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洗漱一下，继续看看红谛听昨天送来的信吧，奉国那边的安排得尽快给他们一个指示。”
皇帝含笑点头：“也好。”
玉莲心里倏然一惊，为突然听到的‘奉国’二字。
皇帝和皇后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奉国？是识破了她的身份吗？还是要对奉国做什么？
她心里惊慌不定，但是这时候她千辛万苦设计好的‘意外’也还在按照计划发生，被隐秘刺激到的白虎低吼一声，动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上次被刺激失去理智的时候被皇后按在地板上打过了，这次的刺激比较轻还有理智，就算被刺激到，白虎的肌肉记忆也记住了皇后的不好惹，展现出攻击性的时候也直接越过了皇后向皇帝扑过去——实际上这个距离，不管是皇后还是暗中保护的王修文都足以一个带走皇帝，一个拽住白虎，但是玉莲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表现出花容失色的样子后也不忘喊一声“陛下小心！”，然后挡在安临前面。
白虎被刺激的气味熏得打了个喷嚏，虎掌的力道轻了一些，但仍然还是在玉莲背上抓了一道，就是这电光火石之间，暗中的王修文也出现了，一掌拍向虎头把白虎击退。
皇后顺势抓住牵绳镇压躁动的白虎，候在场外的护卫皇帝安全的侍卫也连忙冲了进来一起控制住白虎。
“陛下，您没事吧！”王修文率先问。
“朕没事。”安临摇摇头，看小间谍的眼神有些微妙——不为其他的，只为小间谍这敬业的拿命拼的行为，她知道在自己皇后号和修文的双重保险下，自己是怎么也不可能出事的，但是小间谍可不知道啊，有这决心，做什么事不能成？正也因此，她倒是难得给了玉莲一个好脸色，“朕记得你是叫玉莲对吗？你呢？伤得重吗？”
在皇帝手上折戟过无数次的玉莲，第一次得到这样算是关心的询问，心里万分欣喜，受宠若惊，脸色苍白地绽出一个笑容，“玉莲无碍，只要陛下和娘娘没有受伤玉莲就安心了……”说着像是站不住了一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缓缓倒下。
按理说这时候安临应该扶她一下的，安临也不介意动手扶一下，不管是皇帝号还是皇后号都没问题，不过王修文在这上面的动作比她快多了，在安临准备扶一下的时候早就先一步面无表情地扶住了玉莲没让她倒地上。
安临看看王修文那莫名戒备的样子，又看了看真的很拼的间谍，摇摇头，“叫太医给她看看吧。”
等到玉莲被带去看太医后，安临又看看被收拾了一遍，重新乖得像小猫一样的白虎，想了想走过去接近了一点，侍卫们把白虎按得更牢了，安临伸出手在白虎眼前晃了晃，白虎龇了龇牙，安临目光下移看到白虎目光还算清明，直接伸手摸了摸白虎颈侧的毛，白虎大概是凭借那小动物的直觉感受到了皇帝身上那和皇后相似的什么东西，这一回连嘴都没龇了。
“看来问题不是出现在朕身上。”安临说，“那就是在她身上了，太医治疗的时候让兽医也混进去看看是她身上什么东西刺激了御猫，应该不是在衣服上，或许是鞋子，看看白虎对她走过的脚印是什么反应。”
“是！”
所有人都按照吩咐开始去行事，皇后拨弄了几下白虎头顶上的几丛毛，叹了口气：“可怜见的，才刚戒掉了明黄色和药物的刺激，就冒出了别的，奉国到底设计了几个激发源头？”
白虎“嗷呜——”了一声。
“干脆别叫御猫了，叫冤了个冤吧。”
玉莲的治疗还是挺顺利的，毕竟她虽然有些赌命，但也没打算真的把命赔在这里，经过一番医治后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伤口就是得慢慢养了。
而皇帝在她治好之后接见了她，态度温和地对她说救驾有功，问她想要什么奖赏，还特意提点了一句，“或者你有家里人，想给他们讨点赏的吗？”
这算是安临给小间谍的一个机会，安临也不知道这姑娘做间谍的原因是什么，一般能这么拼命的，要不是为了理想，要不就是家人被控制了，如果玉莲是第二种情况，这时候道出实情弃暗投明，说想让皇帝派人把她的家人救回来，倒也不是办不到，谛听里面那么多武林高手呢，谷上梁年轻时最嚣张的时候在皇宫里偷宝物都全身而退过，帮忙偷几个人也不是做不到。
不过安临也理解站在别的人角度上，她皇帝这个身份的威慑，求她帮忙救家人大概无异于刚出狼窝又进虎口，把把柄送到她手上。
玉莲哪里知道安临的打算，她含羞抬眼，又很快垂下眼睛，硬是在这一抬眼一低眸间带出了无限风情，声音都婉转了好几个度，也就是俗称的……夹子音，“玉莲本就是娘娘的贴身侍女，妾别无所求，只想好好侍奉陛下与娘娘。”
她的话语重点不经意间落在了‘侍奉’二字上。
安临逐渐面无表情。
说话归说话，别上夹子音啊！你们奉国就是这么教间谍的吗？难道奉国派出去的间谍都是用夹子音引诱目标的吗？
朕自己跟自己玩就可以玩得很开心，要你侍奉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清纯不做作还不慕名利，朕原本还想着宫里尚宫和尚仪两局上个月离宫自立门户了，宫中正缺两个女官，可以让你试试。”安临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既然你还是想做皇后的贴身侍女，那朕就不勉强你去做宫中女官了，不过你应该知道宫中现在没有贴身侍女这个职位吧？”
曾试图考进宫，所以了解过宫廷职位的玉莲茫然点头，不知道皇帝说这个是想跟她说什么。
“所以尚宫局统一给你们发放俸禄的时候，是按照普通侍女的俸禄给你发的，不会因为你是贴身侍女就给你多发，女官的俸禄比普通侍女多两倍。”
玉莲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说：“玉莲不在意，玉莲只想好好侍奉陛下和娘娘。”
这一回她的‘侍奉’二字咬得更重了。
我跟你谈侍奉，你跟我谈俸禄？
玉莲以前觉得西朔已经够有病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宣国这皇帝比西朔好像还要有病一点。就这，西朔还让他想办法获得皇帝的宠爱，离间皇帝皇后感情呢？
用后世的概念来比喻，这不就是非要在珠穆朗玛峰玩儿潜水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玉莲安慰着自己好歹入了皇帝的眼里，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而皇帝满意于省下了两份工资，可以用最少的工资得到一个最努力的劳动力。
正巧不久后奉国就秘密传来了消息，是西朔的问话，问玉莲有没有接近宣国皇帝，玉莲回了已接近，紧接着又来了第二封。
是催促她尽快获得宠爱，离间皇帝皇后感情的。
玉莲在心里骂了西朔祖宗一顿，把能做的都做了。虽然获得宠爱吹枕边风什么的是做不到了，不过离间一下感情还是能做的，比如说与皇后一起回宫，在碰到皇帝的时候她不小心弄掉手里拿着的皇后的外衣，然后连忙奋不顾身跳进湖里去捞衣服。
她揣摩着这样也许会给皇帝留下皇后不体恤下人，视侍女兼救了皇帝命的人为草芥的印象，久而久之总能撬动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却不知道安临每次都是抽着嘴角的。
[你以为你是在跟谁宫斗？.jpg]
[是皇后吗？不，是披着皇后皮的皇帝.jpg]
玉莲进宫之后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经常在宫中来往的宋菱，作为穿越时空追cp的帝后cp粉，宋菱听说过玉莲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给陛下挡老虎的，还有平时都是怎么做的，稍作思考，整理语言，震怒震声：“这是个绿茶啊！”
阳毓迷茫地眨眨眼：“什么绿茶，宋菱姐姐你是想喝茶了吗？天工部的杂物柜里好像还有几盒。”
“不不不，不是这个绿茶！”宋菱没有跟阳毓这么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解释这些，知道这些事后就有点坐不住了，虽然后世记载中并没有记过有什么玉莲横插在帝后之间，明帝和武德皇后一生相爱，一生都只有对方一个人，连去世都是同一天的，但是万一呢？宋菱就怕是什么自己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急匆匆地就跑出去了。
凭着宋菱跟宫人早就混得很熟的关系，想问出玉莲经常经过的地方还是很容易的，所以宋菱蹲守了一个多时辰后成功蹲守到了玉莲。
宋菱气势汹汹地拦住玉莲，“就是你叫玉莲啊？”
玉莲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宋菱，竟也叫出了宋菱的名字，“你就是宋菱，宋姑娘吧？”
“是我。”宋菱绷着一张脸，“你进宫以后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整天想着离间娘娘和陛下的感情是吧？”
“宋姑娘在说什么？妾只是在好好侍奉陛下和娘娘而已。”玉莲不紧不慢说，“其他人从未说过妾影响陛下和娘娘的感情，宋姑娘却如此急切地来指责，玉莲却是不懂姑娘是何意了。”
玉莲嘴上轻描淡写的，心里其实已经警惕起来了。
她对宋菱的存在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因为天工部是不允许闲杂人等接近的，而宋菱每回进宫一般都是直奔天工部而去。
玉莲在了解过宋菱的事情后，态度一直是警惕的，并觉得她有两把刷子。
玉莲眼中的宋菱，秀女出身，同期的秀女除了皇后以外就只有她有这个殊荣，能够在宫中自由出入（实际上是还挂着天工部的职位），这人不简单，她估算的宋菱宫斗能力起码90+
——实际上宫斗能力是0，人家根本没宫斗过。
“妾？”本来气势汹汹的宋菱听到玉莲这个自称，脸上却是浮现出了有些奇怪的神色，“这么自称，你是才来琼安的吗？还是从很偏远的地方来的？”
“宋姑娘何出此言？”
“如果是琼安人，或者周边比较大的县，应该听过一个叫明思语的姑娘去年发表的一篇《论自称的影响——自谦不是自贱》。”宋菱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玉莲，“好奇怪，那篇论文发出后有倪惊澜做文章赞同相和，影响范围很广，那之后从琼安开始，女孩们就摒弃了妾、妾身、小女子、奴这些称呼。还有民学，入学后夫子会教每一个学生‘我’的自称。”
“你是哪个地方的人？”
宋菱并不觉得，能够大大方方自称我的时候，会有女孩子选择自称什么妾，别说什么妾、妾身只是没有褒贬的自称，谁都知道妻妾的妾好不好。
玉莲表情一僵：“妾……我之前养在深闺，爹娘很少让我接触外面的言论。”失策，她没想到问题会出在一个小小的自称上，其他所有的调查和准备她都准备得很好，但是自称这个点太小了，玉莲以前学习过宣国的各种语言和说话方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称会已经改过了。
宋菱的目光依旧狐疑。
其实玉莲的这个说法也说得通，但是宋菱的直觉就是觉得这个玉莲有些可疑。
两人正在这僵持着，有一个谛听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玉莲，白谛听抓捕一批骗子交给衙门审问，需要用到你，指挥使大人让你不要在宫中耽误，快点过去。”
“好，这就来！”玉莲正想从宋菱这儿脱身，立刻应了一声。
宋菱则是一愣，看玉莲的目光更加奇异，倒是有点分不清这玉莲到底是想跟皇后娘娘抢明帝，还是在给皇后娘娘打工了。
……也对，以明帝陛下的英明和武德皇后的决断，如果这个玉莲真的是想勾搭皇帝，那娘娘和陛下还能让她在眼前晃这么久吗？估计早就被解决了。
难道这人这么做其实是想引起皇后的注意，让皇后多给她安排一点工作吗？
嘶，诡计多端的打工人。
作者有话说：
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一个人拼过命？
玉莲【沧桑】：我有过
但是好像拼了个寂寞
屑皇帝【摇头】【语重心长】：你都有拼命的决心了，做什么事不能成啊，老想着进朕后宫干什么？格局打开点啊

第197章
当曲檀渊回到西域圣教后, 与他一起回去的还有四个理事司的理官，这四个理官分别叫做虞丹琴，詹琼, 万晋和潘阳夏，也算是理事司比较重要的人物了，当初宋菱负责编写常理课本, 丢出理论，而他们就是负责去验证那些常理的人。
本来这些人吧，在被选入或者考入理事司之前，不说唯物主义，那好歹也是自己原本的认知深信不疑的。
当宋菱拿出第一个理论时，他们不信, 他们怀疑，他们去验证。
验证后发现结果是符合宋菱的说法的。
于是世界观发生了一点动摇。
后来宋菱又拿出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所有理论都被验证, 常理课本编纂完成，理事司理官们的变化大概可以用如下的过程来表现吧。
（怀疑的目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对上了）（世界观开始动摇）（怀疑的目光）（假的吧）（世界观持续动摇）（怀疑）（微弱的怀疑）（世界观疯狂动摇）（不怀疑了）（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新的世界观建立了！）（好耶）（开朗的爬行）（嘶吼）（呐喊）（常理，世界的唯一真理）（唯一的神！）
……咳，虽然看起来夸张了些, 不过大体的心理过程是这样没错的。
总之现在这些亲身验证过常理的理官们, 已经成为常理的狂信徒了，而且主观能动性也已经被逐渐激发出来, 原本他们只是在宋菱写出新的常理后去验证, 但是现在，宋菱已经写不出新的常理了, 被榨干了, 可是他们！却开始自发地、主观能动地去探寻世界的真理了。
曲檀渊这一路上跟他们同行的时候, 听着他们说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都觉得头疼。
不过等带着这些人回到圣教之后，效果是很显著的，在教内地位比较低等的，没有接触到圣教核心，只是被收拢来壮大势力的那些教众，在理官们开始接触他们之后，很容易地就被理官们给改变了信仰。
本来他们所信仰的圣教，脱胎于佛教，追求的东西又是虚无缥缈的来世，理官一来，带着他们开始追寻世间真理，并且跟他们说如何使用真理。
生水里有细菌——就算一时之间跟受教育水平不一的教众解释不清细菌是什么，只要说生水里有肉眼看不到的虫子，会让人生病，必须要把水煮沸才能杀死那些虫子。
夜晚用布蒙住碗，碗中积蓄起来的水并不是什么神赐予的水，而是因为呼吸间存在的气里，本来就有人看不见的水，白天热的时候不会出现，晚上冷了水就凝聚起来了。
……
如此这般。
实打实的好处很快就征服了教众。
教众纷纷改信新的教。
“等等，如果教众都信你们说的那个……常理的话，圣教要改名吗？要成立一个新的教派吗？”曲檀渊意识到了这一点，问那几个理官。
虞丹琴虞理官想了想：“常理教？真理教？”
“这么直接啊，那就真理教？”
詹琼想了想，摇头反对道：“我觉得用这个不合适。”
“怎么说？”
詹琼慢条斯理地抚平了她随身携带的常理课本翘起的书角，然后提醒道：“你们教常理教得太开心，大概是忘了陛下派我们随曲教主来西域的主要任务了？我们要做的不仅是用常理对西域诸民进行教化，还要让他们对宣国产生归属和向往，最好是西域各国可以主动归顺我大宣。”
其余几人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人缓缓说，“既然如此，不如就叫真龙教吧？向他们宣扬陛下的伟大和仁政。常理课的出现归于陛下的政令，陛下不忍世人在迷惘混沌中徘徊，特派了宋司理为我等愚人指点迷津，指引方向，没有陛下，就没有民学的建立，也不会有常理的推广！陛下才识卓越品格崇高令人景仰，乃真龙降世不可比拟！”
“……还得是你啊！”虞丹琴目瞪口呆。
只是来问问这几个理官这个新教派叫什么名字的曲檀渊陷入了沉默，心里不由升起了那么一点担忧。
——为这个理官的精神状态。
你们是怎么做到又讲常理又信什么真龙降世的？
曲檀渊甚至还有点担心靥芙蓉了，芙蓉她在琼安办事，她的同僚里应该没有这种精神状态堪忧的人吧？应该也不至于同化她吧？
用模拟器地图观察着这边的安临缓缓捂住了眼睛，心说你们还不如叫真理教呢。
真龙教什么的，那一顿夸给她夸得头皮都要发麻了，这要是这个理官站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她都要连呼不至于的程度。而且真龙教这个名字，有一种奇妙的又土又嗨的感觉……算了，随他们去吧，这大概是什么奇妙的时代特色。
安临捂了一会儿眼睛后若无其事地放下，又看了一会儿这几个理官还有曲檀渊商量那真龙教相关的事情，若无其事地滑动地图转去了其他地方。
整个西域地图，她能看到的就只有圣教所在的那块地方，其他地方都是‘请等打下来之后再来探索哦~’，圣教大概是因为曲檀渊已经归属宣国了，被他拿下的圣教也自然而然视为宣国所有。要是他们出了圣教去西域其他地方传教，安临一时半会儿就看不到了。
一段时间后，当圣教内部真龙教教众已经以压倒性的优势压过坚持原来那个圣教教义的人后，被封为传教使的四个理官也开始带着教众前往西域众国过去传教了。
首先是原本跟圣教有归属或者合作关系的一些小国，原圣教，现真龙教的教众进入得很顺利，并没有引起那些小国国王的警惕，还有一些指望着圣教从中土运送东西来卖给他们的小国皇室，直接把他们奉为了座上宾。
“我等此番前来，所为的是传教……”理官万晋刚开口说话，那迎接了他们的小国国王就大手一挥说，“传，随便传，我国本就与圣教友好相交，都是小事！”
万晋：……
他还没说传的是什么教呢。
那小国的国王随口应下这个后，很快又问起他最在意的，“圣使啊，上一批绸缎、茶叶和珠宝已经是去年运来的了，今年的是不是已经运来了啊，先前圣教说今年能拿到一批瓷器，您看我们朴罗梭/哈斯国与贵教离得最近，今年的东西能先多卖点给我们吗？你看你省得路上运送了不是？”
理官们大概也知道西域诸国与圣教的合作方式，并没有为朴罗梭/哈斯国国王这些话感到意外，万晋微微一笑，对着国王说：“当然，毕竟朴罗梭/哈斯国与圣教交好多年，您的诚意我们都看在眼里。”
“不过有一点您可猜错了，今年从中土送来的东西里，最珍稀的可不是瓷器丝绸，而是玻璃和香皂……”万晋缓缓道来，见国王一副疑惑的样子，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小块镜片，“香皂我没有带在身上，不过这玻璃倒是可以先给您一观，您看——”
“玻璃……这是琉璃？如此干净透亮的琉璃？而且还如此平整，这真的不是冰片吗？！”朴罗梭/哈斯国国王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玻璃，看到自己手指的纹路都清晰地印在了玻璃上。
国王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种新的有价值的东西，或许会跟陶瓷和丝绸一样成为西域人人都想要的东西，立刻说：“使者，还请把这种玻璃卖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玻璃在宣国的制造量已经不小了, 不过要说大面积地在窗户上使用那还不至于，最主要的还是制造量杯量筒滴管等实验用具，先给各地民学都配备上, 其次是放大镜、眼镜等，毕竟以原来那个读书的环境，但凡是努力一点在夜间还要挑灯夜读或是刺绣的人, 近视概率都挺高的，琼安已经开了几家眼镜店了。
还有就是灯罩。
也就天工部、医阁和理事司做了一套明净的玻璃窗户，因此理官们卖得也不心虚。
凭借着制造成本并不高的玻璃，理官们超常发挥，既在周边这些国家赚了一笔黄金珠宝，又跟那些小国皇室打好了关系, 最后还顺利地传了教。
他们原本预计的西域诸国对他们传教的抗拒倒是出现得很少，只在少数几个不与外人接触的小国那里碰了壁, 原因大概还是各种教派在西域实在是太常见了, 什么拜火教，佛教，景教等等，一般来说国王都懒得管。
这天, 理官们正在传播常理, 在一个小国开展常理扫盲课，等到课结束的时候, 曲檀渊配备给他们的圣教教徒忽然匆匆跑来, 神色焦急地对理官们说：“几位圣使，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先冷静下来慢慢说。”詹琼问。
“昨天有一群和尚进了莫罕国, 莫罕国国王正在接见那群和尚, 这对我们真龙教的传播很不利啊！”那教众看起来比詹琼他们几个理官都还急, “佛教以前就传播来过，在西域地位不低，领头的还是什么佛宗宗主，我们这一趟出来都要白忙活了！”
“各国国王都没有禁止我们传播真龙教，佛教自然也不会不被允许了，这有什么好慌的，公平竞争罢了。”潘阳夏是个孤僻只管研究的，在四人中总是说话最少的一个，这是他难得开口说话，话语中对真龙教十分自信。
“哎哟我的圣使哟，这不是竞争不竞争的问题啊，西域诸国百姓的信仰就这么多，就像一块做好的饼一样，有多大的饼，有多少的馅都是定好的，总不能又信佛教又信真龙教吧？”
理官潘阳夏的神色这才凝重了一点。
虞丹琴想了想，说：“正好我前日与莫罕国王后约好这两天再去一趟莫罕，商量一下他们预定的玻璃，既然如此正好就赶了趟了，今天过去吧。”
其他几个人也都没意见，不过也不用所有人都去，先去两个看看情况就行。
于是，当两个理官来到莫罕国，进他们王宫准备见一见被莫罕国王接见的和尚时，刚走进去就听到有和尚说：“贫僧等人从西方佛国而来，准备前往中土传佛诵经。”
什么？你还打算跑我们宣国去？
两个理官回想了一下佛教在中土的地位。
佛教自从传入中土之后，和本土的道教基本上是相继盛行的，比如说上一个朝代，西朝推崇佛教，奉佛教为国教，而宣朝本朝则是推崇道教，沉迷炼丹和那什么长生，只不过先帝，也就是小皇帝他爹，晚年的时候因为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丹药该吃吃，结果别说长生了，半点没有好转，一怒之下杀了一堆道士，连带着迁怒道教，连带着道观都推了不少。
这么看来，大概是听说道教的时代过去，才跑过来传教。
可是现在有他们什么事？南北战役结束了，旱灾稳定了，百姓也安抚住了。
这事传回改名真龙教的圣教中，曲檀渊听了都冷嘲一句“乱世时不见他们来救苦救难，盛世了倒是都跑来传教了”。
詹琼呃了一声：“也不用这么偏颇吧……”
她祖母闲暇时就喜欢念念经，詹琼对佛教倒是也没什么感觉。
曲檀渊只是说：“圣教立教本就是取佛教的轮回功德之说。”
言下之意就是，他年少时被圣教所害，又能对佛教有什么好感？
另外几个理官则是说：“这事，先送信回去请陛下定夺吧。”
几日之后，远在琼安的安临看到从西域快马送回来的信，挑了挑眉：“一群和尚要来宣国传教？嗯……不行，把他们卡在关外吧。”
思忖片刻，安临刷刷刷写起回信，让曲檀渊他们务必把佛教传教的人给拦在关外，最好是让他们回西方佛国去。
历史证明，就算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采用宗教治国，最后也必然会被反噬，为政者打压抑制宗教是必然的。安临本人倒是对佛教，以及其他宗教都没什么喜恶，在她看来，任何宗教本身，撇去人的成分，这宗教本身是没有好坏之分的，是中性的，在世俗眼中被评为好的事迹，是人做的，坏的也是人做的。
宗教没有好坏，有好坏的只有在其中的人罢了，然后有私心的人就把宗教变成了达到目的的工具。
至于安临不让传教的进关，那只是站在治理国家的角度不希望佛教在现在进来添乱。安临从不怀疑佛教的传播能力，而现在的宣国正是大搞建设的好时候，佛教这时候兴起一下，引得不少人出家了，那损失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劳动力啊！还有修建寺院损失的也都是实打实的地皮啊！加上前面一些朝代沿袭的免赋税免征兵政策，佛教兴起那些寺院要是都闹着要免赋税，那又是一桩麻烦事。
南朝四百八十寺这种事，是绝对不可以复刻的！[屑皇帝双手比叉叉.jpg]
不过人不进关，就让佛经进关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当安临的回信送到西域后，曲檀渊和理官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日，那群和尚正行到朴罗梭/哈斯国落脚，他们的传教也很简单，直接在路边铺了一块布，一个老和尚坐在上面，两个小和尚守在旁边就开始弘扬佛法了。不得不说，安静地听一会儿这个佛法确实能让人心中宁静下来，也很有说服力。
虞丹琴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后，对詹琼招招手，让詹琼去帮忙也找一块布来，等到那块布到她手上后，虞丹琴拍拍布，抬脚走了过去，在那几个和尚的对面，也抬手把布铺到地面上，往地上一坐。
然后詹琼小跑着抱了一堆烙饼过来放在她前面的空地上，虞丹琴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对聚在几个和尚那里听佛法的朴罗梭/哈斯国国民说，“有谁能够回答我一个问题吗？答对的人可以拿走一个炊饼。”
朴罗梭/哈斯国说富裕，顶层的国王皇室是挺富裕的，能拿大把黄金珠宝换玻璃。说不富裕，底层的百姓也确实算不上特别富裕，是一个奴隶很多的国家，越是这样的国家，越有人愿意信奉佛教的转世投胎说，想要下辈子过得好一点。不过能有白吃的炊饼同样也吸引了不少人，原本在那边听着佛法的百姓聚了过来，过来最快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年男子，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米白泛黄的炊饼，“大人的问题是什么？”
“如何能够证明天地不是天圆地方，而是天圆地圆？”虞丹琴挑选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这个问题之前他们来传教的时候，就在公开的讲‘理’仪式上说过，包括其他常理课本上的初级知识，那个讲理仪式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还是奴隶都可以去看，这个壮年男子恰好是去听过的人，他有点不敢相信问题这么简单，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如果是在海上，就让船竖着一个高桅驶向远方，若是在沙漠中，就让人举着一根长长的杆子往远处走，看的人在城墙上看着，如果都能看到长杆越来越短直到不见，就说明地面的弧度是圆形的，并且无论在哪个地方看都是圆形的。”
这人的记性很好，说得跟虞丹琴当时说的都有九成相似。
“你答对了，给。”虞丹琴微笑着递了一个炊饼给那人，剩下的人目光更加热烈，一个个走上前，虞丹琴也一个个都出了不同的问题，都是曾在朴罗梭/哈斯国传教过的那些知识。
对面的三个和尚里，有个小和尚看好好听自己师父讲佛经的人一个个全跑到了对面，一下子没沉住气，质问道：“女施主这要做什么？”
虞丹琴眨了眨眼睛：“或许，请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的真龙教，以及我们伟大的宣皇陛下。”
“宣皇陛下说过，从来没有人承诺过，说这辈子受过了苦，下辈子就会享福的，有没有投胎转世还另说，就算真的有，下辈子享了福的你跟这辈子吃着苦的你难道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世界上有几个人记得前世是享过福还是吃着苦的？既然都不记得，这辈子吃苦有什么意义？所以人要做的事，是努力让自己这辈子就过上好日子。”
那小和尚听着，看虞丹琴的眼神却有些怜悯，叹道：“施主，人所能做的终归有限，也多得是身不由己之人。”
“所以我们真龙教带来了改良过的粮食种子，可以适应西域更多地方的小麦和青麦、经过良种培育，可以长更多肉，耐得住严寒和酷热的牛羊，教授减少生病的方法，牵起西域与中土的通商之路，两地互通有无……人所能做的有限，那也总归是要有人去做的，不是吗？”虞丹琴能言善辩，反应得很快，把那小和尚说了个哑口无言。
“善静，好了，回来吧。”那老和尚睁开眼睛，“我佛普渡，而这位施主之道为济世，终究是殊途同归，有何好争的？”
“是，禅师。”那小和尚退回去。
老和尚缓缓闭上双眼继续诵佛念经，并不因为人们的离去而停止。
作者有话说：
理官们：巴拉巴拉扒拉。——宣皇陛下
安临：朕好像没说过这些话？
不过挺有道理，朕也可以说过

第199章
所谓的传教, 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看背后的博弈，比如说势力的立足，以及西域各个小国的支持。
就在虞丹琴与詹琼在这里跟佛教传教者诡辩battle的时候, 在另一个地方宣扬常理与真龙教的万晋和潘阳夏也遇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们目前所在的那个莫罕国，国王年老，几个王子正值身强力壮的时候, 一个个对国王的位置虎视眈眈，而国王呢，则是在老迈力量流失的时候，对几个儿子越发猜忌，觉得他们都等不及想要上位当国王了，想要提前弄死他。
在人类文明的国度中, 不管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是在‘大家族’的皇室, 还是小家族的财产继承, 都少不了这样的猜疑链，而万晋和潘阳夏作为宣国的使者、传教的理官，自然而然地就被那几位皇子相继拉拢，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
毕竟有大国的支持对于他们争夺继承权是很有优势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 他们觉得这莫罕国国内动乱的时机，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于是就一边与国王、王后与王子周旋着, 一边给曲檀渊传消息让曲檀渊加派些人手来。
高座琼安的安临并不清楚西域那边的实时情况，只是偶尔看看圣教聚集地, 从侧面关注一下情况, 结果等某天她下朝批完奏折, 打开模拟器一看的时候，忽然发现模拟器边缘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是西域那一块，本来只能看到圣教所在的地方，结果忽然有另一个地方闪动了几下，在模拟器地图上亮了起来。
安临：“？”
发生了啥？
不是前方区域请在打下之后再来探索吗？怎么她还没开始打就解锁了？
安临满脑袋问号地点进那个刚刚亮起来的地图，才发现这是一个叫做莫罕国的小国，去年过年之前好像还跟进贡大部队一起来进贡过，只是没有什么存在感，而现在，这个莫罕国好像刚结束了一场宫变？
安临划拉来划拉去看了好一会儿，又在这小地图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比如派出的几个理官，还有曲檀渊，听了他们之前的对话以及其他好些人的对话，这才弄明白那里发生了什么，随后神色逐渐复杂微妙起来。
事情呢，好像是这样的。
几个理官在发现莫罕国王室正在进行权力更迭争夺王位，他们一开始只是一合计觉得可以趁此机会让真龙教扎根莫罕国，操控一下下一任莫罕国的国王什么的，不过莫罕国的情况稍微有些失控，那就是有一个原本很受老国王宠爱，后来失了宠的王子，为了继承王位噶了他的好几个兄弟，还在晚上趁着老国王还在熟睡的时候潜入老国王的寝宫，想要勒死老国王直接上位，结果那天老国王刚好因为病痛睡不着觉，那皇子潜入进去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老国王发现那皇子意图杀了自己上位，回光返照叫出声叫来隐藏侍卫抓住那王子，然后一怒之下把那个王子给处死了。
之后又撑着一口气把剩下的几个儿子——察觉到那王子动静却都引而不发坐视他被杀的那些个儿子，一气之下也都一起给杀了。
一般人到这个快死的时候，又遇到亲儿子为了上位杀自己，就是比较容易丧失理智，反正等这个国王鲨完想弄死他以及想看着他被弄死的儿子，撑着一口气打算把继承人定下来好安心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看好的几个儿子都被那个想杀他的王子当成竞争对手给解决了，连孙子都没留下，王后为了不刺激国王让他身体情况恶化——嗯……安临觉得这一点存疑，也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说，总之就是还没告诉国王他的儿子都死完了这件事。
最后这国王死不瞑目，脚一蹬嗝屁了。
这属于安临远在琼安听到了都要鼓鼓掌说一声精彩的程度。
在这其中，她的几个理官和曲檀渊起到的作用大概也是不小的，比如说离间国王和王子啊，让国王确信好几个王子都知道那个王子的行动只是没说啊，推波助澜了国王在怒气上头的时候一波带走剩下的所有王子。
于是莫罕国一夕之间没了国王也没了继位候选人。
这时候莫罕国那位订了很多玻璃的王后出面了，单独与理官们还有曲檀渊见了一面，主动提出愿意认曲檀渊为莫罕国国王养在外面的孩子，由他接下国王之位，正好曲檀渊黑发绿眼一副混血模样，也说得过去，王后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谁继位，继续保有她的尊荣就行。
莫罕国的其他人：就TM的像在做梦一样。
于是就这样，一场奇妙的西域王庭宫变就以西域都护接手王庭而落幕了，安临倒是不担心远在西域的曲檀渊还有那几个理官心野了自己搞个朝廷起来，莫罕国的地图能在她的模拟器上点亮，就说明这个国家已经归入了宣国的领土，他们的忠诚度暂且还是有保证的，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看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怎么向中央汇报。
不久之后，西域都护曲檀渊的奏折呈在了安临的案头，里面老老实实地讲述了他们的这一场莫罕宫变情况以及结果，曲檀渊在奏折最后请奏皇帝为莫罕设立县级，并从朝廷派出官员管理莫罕，说他们那里没有能够管理的人，这大概是理官们提醒他写的吧，安临觉得曲檀渊这个嘴硬仔估计想不到这方面。
她对他们的表态还是挺满意的，对西域一片未开启黑地图中亮起来的，就像沙漠中的一片绿洲一样莫罕也挺满意的，也投桃报李地给理官们曲檀渊都升了职，曲檀渊的西域都护算是挺高的职位了不好升，那就不升虚职给点实职，给莫罕那一块定了个名字叫沙洲，虽然莫罕国有点小，放在中土这边算不上一个州，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小的县，不过以后沙洲总会越来越大的 。顺便安临给了沙洲半自治的权力，又让中书把西域传来的奏折和消息整理了一下发给各部，让吏部挑选一批可以去驻扎西域的官员候选出来。
这么一通操作之后，安临满意地观察着国土里新增的莫罕，怎么看怎么喜欢，忽然看到地图上冒出一行字来。
【恭喜你拿到宣国原生国土外的第一块境外新土地。】
“咦？”安临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恍然说，“哦是你啊，小皇帝的系统，我都快忘了还有一个你了，今天突然冒出来又有什么事？”
【只是恭喜一下。】
安临后仰：“真的吗？朕不信。”
平白无故的有啥好恭喜的，安临觉得不太可能，以这个系统潜水了那么久，直到赵东来这个重生者出现才冒出来冒一下泡的风格，安临觉得八成是还有其他事，“好了，不用客套铺垫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系统【……】了一下，然后模拟器上才又浮现出一行字。
【代绑定者开始建设国家已有四年，现在已经进入相对稳定的发展期，建议先培养几个优秀的继承人，可以有效稳定国朝和宣国上下民心。】
安临：“？？？”
“就这事？”她觉得十分离谱，“朕的臣子不知道的催也就算了，你一个系统还催生？什么毛病？”
【这是维持国祚安定长久必不可少的一环。】
“哦。”安临拿起奏折，很巧也很倒霉地发现这一封奏折恰好也是催她跟皇后生个继承人的，她不禁问这系统，“那你看朕长得很像冤种吗？”
系统这下就没声儿了。
安临没管模拟器上有没有字浮现出来，继续说：“我原本好好的，给你拉来拯救国家，这我就不说了，我来了之后不说没日没夜工作，两个号也都没浪费吧？就这，现在还得自己给自己生孩子来继承国家，感情朕就是个大冤种呗。”
就算安临可以自己跟自己那啥，可是自己跟自己生孩子，说实话没有太大的必要，收益与付出无法计算，安临自觉自己擅长的是基建争霸游戏，而不是什么养崽游戏，就算是在她穿越前玩这个皇帝模拟器的时候，都养废了好几个皇子皇女呢。
大皇子喜欢一个数值平平的小官女儿，安临一看他对象数值不行，给后代拖后腿拉低遗传数值，遂棒打鸳鸯，大皇子忧郁而死。大女儿能力数值都不错，偏偏在外家的事上拎不清，安临抄家她外家的时候大女儿求情好多次，还帮着她外家的人脱身，被安临给贬为庶人了，还有老三，老四，小五……由此安临的自我认知很明确，养好养不好的可能一半对一半，多少是有点试错风险在里面的。
这还只是游戏里的数据人物，换了在现实中，就更难说了，安临每天都得巡视全国的情况，不可能天天就盯着储君看人有没有长歪，谁知道就是哪一次太忙了，没空陪小孩吃饭，小孩心理就有落差发生变化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她快乐抄家的时候，储君突然跳出来反对，说这太残忍了某某罪不至此；再过分一点，来个储君把她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金卡爱卿们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了，安临哭都没处哭去。
总而言之，继承人靠生的就等于开盲盒。
当然安临也不是说不给宣国一个继承人了，作为君主给国家留一个继承人，不仅仅是自家的事，也是对国家负责，对她的爱卿们负责，这是一种必需的责任。
所以安临决定以后直接选几个数值优秀的小孩培养，等她快死的时候让最优秀的那个继位，不仅省事省力，还有多种选择多种方案，美滋滋儿。
【宗室：6】
安临看到系统打在模拟器上的字，嘿了一声：“宗室能有什么意见，不安分的宗室还能活到我驾崩？”
“不然你给我生啊？”
系统好像被安临的这句‘你给我生’的虎狼之词给吓到了，模拟器上的字半天没有变化，安临说的时候只是随口一说，不过说完之后在那片刻的安静中，她的神色却发生了一些变化，觉得“哎，这个主意好像还不错？”。
系统还在消化那句话，安临脸上忽然露出了春风拂面般的和善微笑，“对了，系统啊，纪挽霜的身体是不是你给重塑的？原本体弱多病的，要不是重新塑造过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好了吧？”
“还有小皇帝重来这么多次，其中的技术应该不比造人简单吧？”安临说，“要不然，你直接结合君明和纪挽霜的两方基因再造一个人，然后……等我走后复制一个意识进去？可行的吧？不是经常有那种快穿小说，写快穿的人离开后系统复制一个意识体留下走剧情的嘛，你一定有这个功能的，对吧？”
最后这个‘对吧？’，安临说得格外意味深长，系统硬是从里面听出了点威胁的意味。
【……不行的，我的能量已经在为他重启几次后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后剩下的都用来制造这个模拟器和重塑纪挽霜的身体了，要靠自然恢复积蓄能量，起码要二十五年才能做到你说的那样。】
哦豁。
也就是说是真的可以实现的喽！
安临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随手一诈就诈出了好消息，笑容顿时更加和善了，语气都温柔了下来：“没事啊，二十五年这不是刚刚好吗，朕现在也就二十五岁，二十五年后五十岁，要是新造出来的是婴儿还能养一养，如果是成人正好能直接登基了，系统你加油生，啊？”
既然说能搞意识体，那自己的意识体安临自己当然是信得过的，狡兔死走狗烹这个是肯定不用担心的，爱卿们肯定也能很习惯新君，至于为什么不是再加个模拟器……还是算了吧，安临觉得自己两个模拟器双开都挺头秃挺折寿的，她还不至于肝出个三生三世帝王传说来，人总不可能加两辈子班吧？还是拜托另一个自己好了。
系统这下彻底沉寂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去‘备孕’了还是自闭去了。
安临心情通畅继续批奏折了，这下她看到臣子们暗戳戳催生储君也不烦了，大笔一挥回了个朕已阅。
现在她心里有底，可以自信应对前朝后宫各种形式的催婚了，下次要是还有人当面说，她就可以回——
怀了怀了，在怀了，是个要怀二十五年的哪吒！
不过原本打算培养的人也要培养，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系统身上，还是得做两手准备，免得这个系统掉链子，她诉苦都没处说去。不过有系统怀二十五年这个前提，她可以先表露出自己身体不行不孕不育，让宗室送几个进来养着，当成明面上的替补，然后暗中物色一些数值优秀的小孩培养起来，不告诉他们是作为皇位候选人培养的，就往全才方面培养。要是系统没掉链子，那就是培养了一群全才金卡，正好给下一任用，要是系统掉链子，那也不用慌，留个后手，等最终人选登基后再让托孤大臣把缺了的‘如何当好一个皇帝’的知识教给那个人选。
[计划通.jpg]
……
等到安临批完今天的奏折，心情愉悦地慢悠悠走去天工部的时候，又得到了今天的第二个好消息。
“陛下，这是晷钟的初版。”阳毓见到她后眼睛一亮，难得把注意力从正在做的东西上移开，有些吃力地捧着一个比她脑袋还高的大盒子过来，献宝一样，语气中有自信和一丝小小的得意，“我是第一个做出来的！今天早上刚测试好，我把里面齿轮的直径大小做了调整，厚度也在原来的基础上削减了一半，终于能和日晷的行走步调统一了！它发条上满后可以计时两天！”
“这么快就做出来了？阳毓真棒，这次想要什么奖励？”安临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并不意外她的速度，熟练地夸奖道。
“陛下您先看看。”阳毓坚持说。
安临也就顺着，让侍卫帮着阳毓把那个晷钟搬回到桌上，看阳毓忙碌地调整一番，拧了二十多圈发条，然后让这个钟上的初始时间与天工部中间那个四四方方露天台子上的日晷一样，等到阳毓放开的时候，那个晷钟里发出明显的机械轮轴转动的声音，果真跟着日晷同步走起来。
天工部的气氛相对比较自由，安临这个皇帝在这里也不影响他们讨论观摩，有人赞叹道“果真步调统一，不愧是阳毓”之类的话。
还有一个人观摩了一会儿，问阳毓：“司造，这个晷钟是单单靠发条和齿轮就定准了时间的吗？”
阳毓摇摇头：“还有一些小部件衔接。”
那人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
“怎么了？”安临便问这个人。
那个天工先是对安临行了礼，然后说：“我有一个在工部的朋友，他前几日也做好了一个大钟，不过他的钟没法持续这么长时间，并且到目前为止算得人都要疯魔了也还没能成功与晷对上时间，所以我才说可惜。”
“哦？”安临问，“你的那个朋友也是用发条来控制转动的吗？”
“并非，他所用的乃是宋司理在常理一道上所提的重力摆动，由此来带动齿轮转动，这才无法长时间走动。”
那不就是摆钟嘛。
安临曾经用过几枚机械表，也用坏过几个，因此知道机械表里面是有个自动陀的，她想了想对阳毓说，“这听着倒是有趣，阳毓你可以跟去看看，把重力和发条结合，说不定可以解决你的晷钟自动行走时间有限的问题。”
有宋菱在，安临是很少主动提建议的，不过每一次提的建议都是恰恰好提在点子上，阳毓听她这么说，眨了眨眼睛当即应道；“好。”
安临提完建议后就让人自由发挥去了，钟表这种并不是很要紧的发明，顶多是用来给阳毓转换转换心情，属于是现在不急着搞，让广大人才慢慢探索发展也可以的那种，真要搞发展，还得是看战船，和战船上的武器，热武器，火木仓和火/炮。
现在新组建的水师都已经在湛海畔训练了有几个月了，安临也觉得准备地算是比较充分，可以大规模出海了。这支水师唯一的问题是，安临现在手头上的几个将才，好像没有一个是擅长带领水军的，不管这个算起来也不算太大的问题，安临已经在新征的水师里瞄准了几个不错的人才，其中有个叫周羌的对应数值和特质都挺出色的，军事数值增长得也很快，是她预定好的水军大将之一。
作者有话说：
系统：这是我一个无辜的系统该承受的东西吗？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第200章
湛海水关, 宣国最大的一个水师训练军事基地，若是从这个水关墙头往外看，可以看到宣国最旷远的蓝色, 水天碧蓝。
不过在这水天碧蓝之间，有三十只沉默的黑色巨兽安静地停靠在岸边。
这些都是这些个月以来，集结了天工部、工部以及一批新征选的民间工匠入编制, 在池子昂的指导下造出来的远洋航船，或称为远洋战舰，其中最大的一艘母舰名为百川号，仅次于百川号的战列舰则叫做雷晓，剩下的则是以运输舰、护卫舰、巡洋舰、驱逐舰等赋予二十八宿的名字，该配备上的护卫舰和驱逐舰是属于朱雀和白虎两个舰区内的, 都配备了最好的火炮。
这一支紧赶慢赶凑起来的舰队，可以说是集全国工匠之力造起来的, 花了国库五百万两白银呢, 户部尚书算盘子都要打嘣了，不过成果也是肉眼可见的。
安临将原本的湛海水师拆了三千人出来，编入这个远洋舰队，派出她的舰队进行了第一次近距离的试航, 目标是先摸清大陆周边的各种小岛国, 不过凑巧的是，舰队刚离开军港港口驶向外海, 就碰到了第一支不属于本国的船队。
是的, 连舰队都算不上，只能说是船队, 这船队的人说着一口异族的话, 看到宣国那巨大的舰队时吓得肝胆俱裂, 以为是碰上了海上的怪兽，呼喊着掉头逃命，被远洋海军追上去给拦住了。那支船队的人长得与中土的人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那一口奇怪又拗口的话没几个人听得懂，最后还是红谛听的语言人才来沟通过，才勉强能够沟通一点。
就算是在红谛听里面，也没有现成的听得懂那些人说话的人，只能大致地用手势动作猜测沟通。
原来这一支船队的人是中土东北方向一片小小的岛屿上的小国来的，奉他们国王的命令出来探索远洋大陆。
至于这个国家的名字，因为他们说话时经常会出现一个类似于桑的音，负责接触的人就暂且把他们称作桑国上报了上去。
而安临在打开奏折，看到官员们和红谛听上报上来的消息后，又亲自把模拟器地图切去那边听了听那几个桑国人说话，听到那颇为耳熟的口音，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这可真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了。
与此同时，在桑国土地上，也有一场战事在悄然酝酿着。
如果有赵东来或者范元正、或者死的死流亡的流亡的胡家人在这里，那应该就能认出来，在这长廊上盘腿坐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北方诸士族败退时乘船逃往海外的陈群青。
陈群青逃往海外后，碰到的第一个有人烟有国度的地方就是这个岛屿上的国家，他的船那时候已经在海浪中损毁了很多，开不了更远了，陈群青与他的亲信就在这个岛屿国家落脚停下来休整。
恰好那时候，这岛国上几方诸侯——陈群青一开始时是这么称呼的，后来才知道诸侯在这个国家的说法不叫诸侯，而叫大名。总之那时陈群青初登岛，异国人的身份让他们受到了好一番瞩目，岛上皇室对他们礼遇有加，陈群青学会这岛上的语言后才发现这岛上的情况不比宣国那小皇帝登基之前的情况好多少。
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皇室根本没有什么实权，兵权全都掌握在将军和几个大名手里，而且这国家的大名贵族……就算语言文化不一样，不过性质都是大差不差的，陈群青为了保住自己这么一点人手，顺便也为了重新发展起来，精挑细选了一个大名投靠，实际上在成功立足后就渐渐把那个大名架空，成功成为了那个藩国的实际话语人物。
这对于陈群青来说并没有太大难度，毕竟他曾经也是把目光放在偌大一个宣国上，意图篡国，并且在赵东来重生前还真的掌握了半个宣国的，这岛国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小了点，大小都还比不上一个丹林郡，陈群青在这里争霸都没有什么抢天下的实感，每次指挥才几百几千人的武士突袭对面，才追了几里地就追到另一个藩国境内去了，让他恍惚间感觉这不是什么诸侯国与诸侯国之间的争霸，而是村子和村子之间抢地盘。
放在以前，这只能算是他的一个起点。
“陈桑，河源军已经占领了铜鼓，刚刚派人送来信说要与将军议和，将军请您前去商谈要不要赴约！”一个武士来传话。
陈群青放下心里的喟叹和不甘，闻言立刻起身去见那个所谓的将军，虽然话语已经入乡随俗了，不过他在服饰打扮上还是没有入乡随俗，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衣长衫，头发梳起，好好地戴着发冠，与周围穿着粗布麻衣还留着半秃头发型的桑国人相比，对比就像史前社会和文明社会一样明显。不过上层一点的，皇室、大名贵族的服装装扮倒是有意无意间在往他的这种打扮风格接近，竟成了一种奇妙的流行。
陈群青就算谋反，就算抛却了什么君君臣臣的束缚，就算失败远逃海外，但是终究还是有一些读过书的人的本能在身上的，在宣国的国学中，就有正衣冠。更别说陈群青的陈家在没落之前也是士族，他根本无法忍受自己外表灰头土脸的跟逃荒的一样，除非是逃命的时候。
“麻高将军，此必不可前去与河源议和。”到了将军那里，陈群青就熟练地开始劝说了，“河源家的野心昭然若揭，他已经占领铜鼓，所占据的乃是大优势，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何偏偏要与将军议和？这正说明了河源接下来想要顺势打村义啊，正所谓远交近攻，河源与将军议和只是权宜之策，等到村义被攻破了，下一个正是将军啊。”
“可是河源说如果我愿意议和，他可以把他的女儿嫁给我，这应该是真心的吧？”那麻高将军犹犹豫豫，“而且铜鼓的防守本来就已经很薄弱了，被河源攻破也不奇怪，但是村义的部队与我差不多，河源一时半会儿可攻不下来，等到河源把他女儿送来，我再看情况在河源和村义的争斗中插上一脚，不正如陈桑所说的那样，鱼蚌相争渔翁得利。”
哪来的什么鱼蚌相争，是鹬蚌相争。
陈群青没有纠正，也没有反驳，而是做出一副敬佩的样子，赞叹道：“将军目光长远，远不是我所能及也。”
“哈哈哈哈，陈桑还是经历得少了，我与河源之间的争斗可没有什么信义道德，倒是他的女儿，那可是漂亮得很啊！”麻高将军大笑。
陈群青也笑，目光幽幽。
麻高的选择当然在他的意料之内，他知道以这个人的好色和虚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无论他如何劝麻高明天都一定会去议和。
他劝说的时候也故意把情况往河源打算交麻高而攻打村义上靠，实际上陈群青知道河源是打算在明天议和的时候埋伏麻高，明天那议和的地方，就是麻高的埋骨之地。
而他已经劝过麻高别去了，现在在场的这些人都可以证明，只不过是没有料到河源想要埋伏麻高而已，谁都怪不到他头上去，等到已经逐渐不听话的麻高死了，麻高的儿子早前就拜了他为老师，正在他门下学习，剩下的军队自然可以被他慢慢转化为自己的。
空手套白狼老手段了，陈群青在丹林郡就做过一次，现在自然是再熟练不过。
此时的陈群青早已重整了野心，打算拿下整个桑国，以桑国为起点打回到宣国去，却不知道皇室在他的影响下对他来的那片大陆产生好奇，随手派出去的一支船队过早地把桑国暴露在了那宣国皇帝的视线中。
在宣国海岸，已经从那几个桑国人那里知道了桑国现在情况的舰队，再一次踏上了航程。
在阳光刺眼的沙滩上，方沉舟……或者在海外的时候称呼她纵横更为合适。她带领的船队在半个月前踏上了这片土地，现在已经换到了一批足以让世人震惊的财富，不过方沉舟还有点舍不得走，蹲在沙滩上，在大河的下游摸起一把沙子看着沙子从手指间流下，一边用生疏的番语与在河流边玩耍的小孩交谈着，忽然抬头望了一眼海面。
“纵横，你在看什么？”那几个土著小孩里有一个人问，‘纵横’两个字用他们的土语念不出来，因此是不怎么纯正的宣国话，而‘你在看什么’这句又是叽里咕噜的土语。
“那个方向有什么？”方沉舟的目光眺望着南方。
那个土著小孩想了想，“不知道，应该没有人吧。”
方沉舟却并不这么觉得，她拿出她那本翻得已经起了毛边的《周游方圆》，都不用想就翻到了对应的页数了，里面记载的正是她现在脚下站立的这片大陆，她的祖先曾经到过这里，如果记载没有出错的话，更南方应该还有陆地，也有人，《周游方圆》里提到过。
她又跟那几个土著小孩说了几句，问了一些问题，远处孙伯难得不大稳重地向这边跑来，还没跑到跟前就急匆匆地喊了；“纵横！”
“怎么了？”方沉舟疑惑。
“他们国王松口了！”孙伯到了方沉舟面前，压住激动压低声音说，“就是那个港口的事，他松口一点了，所以我马上就过来叫你去谈了。”
“真的？！”方沉舟惊喜地站了起来，拍拍手掌上的沙子，“我现在就去！”
等到方沉舟赶到了王宫，跟这儿的国王见上面，才知道国王为什么松口，是因为她的船队中带的一包药，原本是船队的船员随身带着预防生病的，而国王的宠妃正生着病，国王因此十分担忧，张贴出了告示找人给宠妃治病，那个船员看到告示后觉得这个病情十分眼熟，就说了一句“这不是XXX病吗？”——就是一种在宣国也还算是常见的病，几乎每个地方的赤脚大夫都有几个的土方子治这病，要用到煮熟的鸡蛋什么的，国王派去守在告示旁的侍卫听到这个船员说的话，就回去告诉了国王，这才有了现在的事。
“那治好了吗？”方沉舟来得急，还不知道事情情况如何，迟疑地问。
“治好了，娜丽已经舒服了很多睡着了，多亏了你们船员那神奇的药啊！”国王和颜悦色地请方沉舟坐下，“之前你们说的要我帮你们建立一个中转港口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谈谈，你们是还想往南去对吧？”
“正是。”方沉舟沉着点头。
“再往南去可没什么好东西了，那片陆地长不了什么东西，也没有国王和皇室能跟你们做生意。”
“这就要看了之后再说了。”方沉舟笑了笑，“不知道国王大人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国家，需要很多你们宣国的药，如果你的船队下次来，能给我带来很多药，那么这个港口我可以允许你们建。”国王说。
方沉舟思索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说，“此次我们与贵国的交易十分愉快，想必大家都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只是……”
“我们每一次出海，都是承担着巨大的风险，稍不留神就会在海上全军覆没，药材保存条件又各不相同，国王大人想要药材的话，我们当然是尽力配合的，不过如果在北面接壤处就设立港口的话，药材的运输或许会好一点。此外，先前我们与国王大人说想要在南方海岸建立一个港口，其实并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为了国王大人您考虑啊！”
“您看，宣国地大物博，我们带来的东西无论是在哪里都是很受欢迎的，这片陆地再往东去还有两个国家，我们为什么不对他们说建海港，而单单只跟您说呢？这是因为您是与我们交易最爽快的一位，我们也希望以后经常与您交易，这港口建起来之后，往后我们来往不都是要经过贵国了吗？从宣国带来的货物，在其他海岛探索到的新东西，也全都是先经过这里，您就能比另外几个国家更早有机会买下想要的东西了，像是其他几个国家，就只能挑您挑剩下的。”
国王缓缓点了下头。
方沉舟又说：“只是我们船员人力物力有限，如果留下人在这里花费大量时间在建立海港上，下一次的货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运送过来了，我们的主家可能也会有意见。”
“你的意思是，让我出人又出力帮你们建海港？”国王皱起了眉。
方沉舟无奈地摊摊手：“不是我们的，这海港长在您的国土上，又不会长脚跟着我们跑掉，这是您的海港啊。”
“不仅可以我们来，您也可以反过来到宣国进行贸易啊，或者向更南的地方贸易，您现在是觉得更南的海岛没什么好东西，但是也许有一些东西，在贵国不值钱，在其他国家却很受欢迎呢？我相信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宣国的人看到我们带回去的这么多好东西，会有更多的人出海，到时您在港口收取一些停靠费，不也能多一些收入吗？”
国王稍加思考，国王陷入沉思。
这个国家的内务大臣见势不对，急忙上前来到国王耳边说了什么，国王这才没有直接应下来，挥挥手让方沉舟出去等着，然后自己召集了大臣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商量完的时候天都要黑了，晚霞铺满了王宫前台阶。
国王最后同意了方沉舟的提议，不过与方沉舟签下了一项贸易的协议，里面要求方沉舟的船队每年需要运送多少药材来这里，如果是两年一趟则两年的量叠加，而他们则是需要建立起两个海港港口。
也算是皆大欢喜。
就是下一次估计要多加两三艘船专门运药材了，不知道她的那位主家，易大当家的存下了几艘新船可以用。
咳，虽然方沉舟与国王的交谈看起来是很顺利的交谈和说服，但实际上现场场景并没有这么轻描淡写，方沉舟说的话也没有这么顺畅，因为方沉舟接触这个国家的语言也才半个多月，只掌握了一些简单大概的话，所以方沉舟与国王交谈的时候是连比带划手舞足蹈充满语言动作的，连带着旁边负责帮忙翻译的人也是连比带划手舞足蹈的，成功谈下来之后两方都是出了一身汗，堪比燃脂运动。
因为运货量的限制，方沉舟的船队这一次出海并没有往再南的地方出发探索过去，在这片大陆又待了半个月，把所有从宣国带来的货物都清空后，淘了不少好东西，又给船队招了两个当地的土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会说这片土地上的三种不同的语言，跟着他们一起回宣国，回去的路上整个船队除了航行就没什么事干，全船队的人顶着痛苦面具学那片大陆的语言，方沉舟自己则是在学语言之余，把学习的过程和发音对应的文字给记录下来，整理成了一本册子。
等到他们回到宣国时，十来艘巨大的航船在周渡口停靠，惊动了不少附近的百姓和往来的船只围观。
“让一让，让一让！”方沉舟跳下船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去，找来渡口的官兵维持秩序，然后才让船员开始卸货。而易银瑶的接应人员也早就在周渡口住了一段时间了，收到消息过来运货到货仓——易银瑶在周渡口买了几个空房子打通了当货仓，可以说准备得十分充分了，就没预想过船队回不来这种可能。
“从海外运回来的所有东西都需要登记以及交税。”海关官员对方沉舟说。
“知道的，都准备好了。”方沉舟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爽朗道，“现在正在卸货，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查看了，或者等会儿运到货仓之后查看。”
“董力，你们去跟一下。”给方沉舟登记的海关官员让另外几个人去跟着卸货的人看着，然后展开方沉舟拿出来的货单，上面一开头就是黄金多少斤。
然后往下拉是各种特产和珍稀物品。
嚯，收获挺丰啊！
作者有话说：
200章啦
陈群青在岛国村长争霸中……
屑皇帝：哟，这么巧，又见面了
陈群青：退！退！退！

第201章
这一批东西光是过海关的税加起来就有不少了, 这还是在不少东西都有减税政策的情况下，可想而知真正的价值有多少，由此可见海外贸易有多赚钱——不过若是不赚钱, 易银瑶这个商人也不会这么冒险在还没有其他人成功出海回来的时候就下大价钱买造船厂组建船队出海了。
方沉舟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只要足够让她的东家满意，以保证她的东家还愿意组建下一次的出海就够了。
易银瑶这段时间正好在琼安谈生意, 得知船队回来的消息后用不了两天就赶来了这周渡口，看到货仓里的所有货物后也是一惊。哪怕她对这次的货物早有心理准备，乍一看到这堆了满满两个五进院子的货物，在视觉效果上也颇为惊人，而且……
“这是什么？怎么还有一只……牛？”
“哦，这个啊, 是室利佛逝送给我们在路上充当粮食的，不过大家寻思着这种牛在宣国没有见过, 就没吃给带回来了。”方沉舟回答。
“辛苦你们了。”易银瑶含笑道。
“这算不了什么, 东家啊，我们还顺带谈了一笔药材生意，以后每年室利佛逝都稳定收一批药材，你看要不多增加几条船专门运药材？”
易银瑶轻描淡写：“这不是什么问题, 船有, 至于药材，我也已经包了几片地做药园, 不过这些药材可以不用让他们用金银来买, 用其他东西来换就行，香料, 布匹, 还有他们当地的药材, 想来那个国王应该是会答应的。”
方沉舟应下，说下次去的时候谈一谈。
之后易银瑶让她带来的人都行动了起来，要求在五天内把这些东西都先分门别类整理好，在这期间方沉舟则是把周渡口混了个熟，打听到有出海回来的人就去上门拜访，打听别人去的那个地方的消息，记在自己小本本上，易银瑶全程跟着这批货物的整理，整理出了不少东西。
“这个是从哪儿来的？”易银瑶问的是她手下的一个管事，这次与船队一起出的海，跟她学了一手谈生意压差价的本事。
“当家的，这是一个小国产的稻子。”那管事回答说，“船队在回来的途中停靠补给过，停靠的地方在三山城最下面边角地方的一个小国，距离三山城有三天的行船路程，我们到那个国家的时候发现他们竟然在这个时节就开始收稻子了，我们见他们的稻子成熟的时节与宣国不一样，而且只要是能看到的地方都有种植这个稻子，没有筒车这样的工具，穗子上结的稻也不比宣国的少，就买了些种子回来。”
易银瑶陷入了沉默。
方沉舟以及这次出海的船队给她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点，如果只是一些珍稀的宝物，她只要上供一些东西就能解决，但是现在有了管事提到的这种稻子，还有方沉舟与那个名为室利佛逝的国家谈下的两个海港……那个小国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国家的体量，她的船队却只是作为一个私人的商船与其谈的，如果有人眼红她船队的收益，以此做筏子给她使手段，难免也会有些麻烦。
这样的话……
易银瑶思索了许久，在这批货物都收拾好后也做好了决定，“去把那种稻子、与室利佛逝的契书、还有其他各类珍宝香料都准备一份，叫上方沉舟，我们去琼安献宝。”
“啊？”这次跟易银瑶出来的丫头不是跟她最久的一个，因此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你家当家我好歹也是当今皇后钦点、陛下下旨封的皇商，当然要忧二圣之所忧，对国朝社稷有些贡献了。”易银瑶说，并且行动力很快地叫上方沉舟，还有那个出海船队的所有人，以及他们从室利佛逝带回来的当地人一同上琼安。
这次顺着江河上琼安的时候，他们乘坐的船就不是出海的时候用的那些船，而是易银瑶后面让人造出来的一艘八千石大船，不适合出海太远，比较适用于内陆江海，为的就是在各地来往方便，并且运输此次海外带来的全部货物也不在话下，为了在江上航船的时候能吃上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这船上还专门运土造了几块船田。方沉舟对这艘船极为心动，还特意问过能不能开出海，得知至少现在这艘船还不能时，失望了好一会儿。
这样一艘大船到达琼安附近，自然也是极为引人注目的，安临倒是早就知道这艘船是易银瑶的，易银瑶那个刚刚回来的船队，这迄今为止所有出海的船队中收获最多的，安临自然对其多了几分关注，他们在海关登记的货物清单也早就到了安临手上，不过这个关于稻子种子的登记，方沉舟带领的船队途经那个国家的时候，听不懂那个国家的语言，能够成功买下来一些东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走的时候还是连那个国家的名字都不知道，登记的时候只能登记‘不知名国家的特产稻’。
看的时候安临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多了一种稻子的种类可以给农署多一个杂交育种的样本，但是当易银瑶把东西进贡上来，并且附上相对详细一点的描述的时候，安临脑子里立刻想到了一个挺有名的稻种。
看这形容，不就是占城稻吗！
占城稻也就是早稻，是越南那块的一种水稻，耐旱耐涝，一年两到三熟，而且对于沤肥和耕作的要求也低，不用精耕就能有不错的产量。
安临之前还特意派人到这个世界对应她那个世界越南地图的位置去查探过，都没有找到占城稻的存在，还以为是不同世界没了呢，谁能想到原本连在一起的陆地被一条海沟划开，也变成了个小岛国。
阴差阳错啊——
不过现在找到也还不算晚。
因为占城稻这个意外之喜，安临对易银瑶组建的这个船队的期望就更高了，从易银瑶到那些出过海的船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召进宫一起接见了一番，通过他们的讲述勾勒出了一个海上航行的路线，并且在其中一眼看到了自己在用模拟器观察时注意到过的那个女孩子。
[方沉舟（纵横）
文治22军事40学识65武力50政治70管理82野心51忠诚40心情97声望570
特质：方向感
特长：无本买卖，跨语言沟通]
这姑娘改名纵横时的样子，当时实在是让安临印象深刻，安临一看到人就想起来，而且她的数值中管理一项已经算是挺不错了，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当然还是那两个特长了，这些个特长比起纪尚书的老肩巨滑和讨好妻子，比起曲檀渊的嘴硬，显然都是比较有用的类型，不过方向感和跨语言沟通这两个安临倒是可以理解，这个无本买卖是什么意思？
安临带着这种好奇听完了易银瑶的讲述，稍作思考后，悟了。
啥东西都没出就让室利佛逝主动而且自费帮他们建立两座海港，这不是无本买卖又是什么？虽然说贸易合同里有每年带去药材这一项，但是药材也不是白给他们的啊，带去之后他们还要拿东西换或者买，等于是白赚了两个港口又定下了一个稳定的长期生意。
这是个人才啊！
安&#183;同样喜欢空手套白狼&#183;临对方沉舟投以欣赏的目光：“你叫纵横是吗？”
方沉舟还是第一次面对皇帝，虽然在海外的时候已经接触过好几个国王了，有态度好的也有态度不好的，但是没有一个与眼前这位陛下给她的感觉相同，沉巍而浩然，不过也许是因为这位陛下的态度是轻松且和善的，她并没有感到太多的紧张，干脆地一点头：“是的，陛下。”
“听说那两个海港是你一力主张谈下来的，你这可立了个大功啊。”安临笑道，“也不知道易爱卿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人才，让朕都有些忍不住想招揽了。”
易银瑶作为皇商，也算是半个官员，安临自然也是能称一句爱卿的。
易银瑶面色不变，道：“普天之下皆是陛下的臣民，人才也尽归陛下，谈何从臣这里招揽？纵横也是与臣合作之人，而非雇工。”
安临再一次感叹做生意的人真的很会看眼色。
你看，她只是表达一下对方沉舟这个人才的欣赏，易银瑶就把台阶递到了她脚下，半点没让人为难，不过安临现在也就堪堪凑出了一支出海的船队，还在找那个小岛国呢，多的船队可能还要再凑个一年多，所以还不至于现在跟易银瑶抢她的船长……咳，明年不一定。
所以安临现在只是笑了笑：“朕就先不夺人所好了，此次易爱卿与船队诸人都有功劳，易爱卿乃朕最器重的皇商，以后便由你来主持南方商会，为商会之首，有督察之职，可直达天听。”
“谢过陛下。”
“方纵横一力促成海港建成，打通航线，朕就暂且封你为巡洋使，船队诸人可入军编，贡献较大几人为千总，其次为把总，剩余的为一等破海练勇。这般有了官职在身，在外与各国来往也多几分底气。”安临笑吟吟道，说完前半部分后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真在海外碰上事，官职都是虚的，你们这次带来的稻种于国家有大利，乃是利国利民的良种，朕就破例赐你们两艘战船吧，船上的武器足以让你们反击任何一个想打你们船队主意的人。”
听着前面还有点兴趣缺缺的方沉舟，听到最后这里，眼睛一下子噌地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安临以为的无本买卖：嘴遁，忽悠
实际上纵横的无本买卖：我，海贼王，打劫
易银瑶的船原型是俞大娘航船
第一更~

第202章
对于方沉舟来说, 她带着这支海外探险（划掉）海外贸易船队在各个陆地各个小国间往来时，最大的问题就是，有很多时候确实是会遇到一些想要杀人夺财宝的人的。
那种时候语言不通叽里咕噜的说不通, 又没法用宣国船队的身份威慑，就只能寄希望于打劫的人不如他们船队的人多了，他们船队好歹也有千把来个人, 而且身强体壮的，这种规模的船队，放在某些岛国都是一支主力部队的人数了，而方沉舟先前遇到的袭击他们船队的，一般是那种人数不多野蛮未开化的，连进贡宣国都没去过的土族, 也算是有惊无险，还能应付。
不过这种情况都属于是比较幸运的, 他们只要还要在海上航行, 难免会遇到凭着这点人解决不了的情况，而且出海航行得越远，知道宣国的人就越少，会打他们这个船队主意的人就越多, 这种时候, 皇帝赏赐给他们的战船才是真的给了他们底气。
“谢陛下！”方沉舟的语调都轻快真诚起来。
安临失笑，“不用谢这么快, 朕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方沉舟一愣, 随后说：“陛下请说。”
“朕也有意给你当个主家，让你代朕从海外寻些东西回来。”安临说, “琼安有一奇人, 算到隔大洋有一陆地, 那陆地上有几样作物，亩产能有五六千斤，若是能寻到带回来，从此宣国土地上便可再无饥民，此外还有鸡鸭猪，若是能寻到别地高产的家禽家畜带回来育种，便可以使得猪肉贱价，黎民百姓人人吃得起肉了。”
方沉舟怔了怔。
安临继续说：“纵横也不必担心不知如何寻这些东西，朕已让那奇人与画师画出这些东西，只需按图索骥寻找便可。”
方沉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很快应下：“纵横遵旨。”
安临满意了。
很好，这样一来进度就不会被耽误，找到红薯土豆玉米这些作物的概率也大一些了。
宣国现在产量，在农署的不懈努力培育下，已经达到了南方平均亩产四百斤，北方的亩产平均三百三十斤了。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的时候，农署刚开始用宋菱提供的科学杂交法培育，亩产提升得最快，到了第三年底以及今年的时候，这个增加速度就渐渐慢了下去，基本上是因为本土作物已经被轮番试得差不多了，安临估摸着接下来照老样子培育，能在十几二十年内挣扎着达到南方亩产七百斤就算顶天了，这还是杂交选育加成的情况下，不然五百顶天才是正常水平。
占城稻的出现倒是给宣国的农业带来了一丝新活力，不过占城稻的产量也是有限的，假设占城稻在培养后得到终极进化体，一年三熟每亩七百斤，一年每亩总产量也才两千一百斤。
在现在这个朝代看着是已经挺多了，有这个粮食量，保守估计十年人口大概能从5800万增加到7000万。
但是不要忘了有一个矛盾叫做‘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与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啊！[敲黑板.jpg][官方发言.jpg]
而红薯土豆，亩产却可以达到五六千斤。
所以越是发展，人口越多，找到红薯和土豆这些高产量的作物就越来越迫在眉睫，不然就算她开荒、开荒、不停地开荒，但是目前这片陆地的面积是有限的，耕田的数量也是有限的，在5800万人时每个人都能吃饱的比较宽裕的食物，等到7000万人时就又要缩减，等到超过一个亿的人口后，就又要有人挨饿。
易银瑶与方沉舟离开皇宫后，易银瑶在琼安最好的酒楼里摆了几桌，给海上航行大半年的船员们犒劳了顿好的，易银瑶与方沉舟坐在一桌，易银瑶问方沉舟要不要回云水城一趟给父母报个平安。
“回云水城的话，就算有水泥路和水路，来回一趟也要花个一个来月的时间，万一我爹娘后悔了还得纠缠好些天，算了，下次回来再回去吧。”方沉舟想到自家父母的性格，还是摇了摇头。
易银瑶盛了一杯酒，也不喝，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晃着，看酒液晃动白瓷杯里的图案，“那写封信回去？”
“在船上就写好啦，明天就送出去。”方沉舟夹了好几筷子船上吃不到的菜，又满足地喝了杯酒，开口问易银瑶，“易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准备下次出海？”
“也没有那么急，这一次运回来的货物够歇个一两年了，室利佛逝国王也说可以两年一趟，一起运去也不碍事。”易银瑶故意如此说道，在看到方沉舟张张嘴，露出‘啊？这么久啊？’的失望表情时，她眨了眨眼睛，“……不过圣上对出海一事如此重视，那亩产五六千斤的作物也很重要，倒不好歇这么长时间了。货物我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收购好药材，把船修补一下，只要你们可以出海，随时都可以出海。”
“易姐姐你也逗人啊！”方沉舟反应过来，不满地用眼神谴责她。
易银瑶哈哈大笑，难得放松。
商会之首，这个奖赏的名誉意义要大于实质意义，寻常的人大概要质疑皇帝给的赏轻了，但易银瑶却觉得正正好，她最近正在与南方几个重要的商人谈织造的大生意，有了这个名头之后这事会顺利不少，而且她可以顺势从北方云州府一片往南方发展，至于其他的……她一个商人能赚钱，不就是最好的了吗？
一般来说，要给皇商赏赐的话，大概是会封些官，当今的赏赐表明了当今不想把官和商混在一起，易银瑶知道以后便要把握好这个度，就能平安些。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第二次出海的准备工作就做起来了，易银瑶准备货物和维修那几艘船，方沉舟和那些船员们呢，则是被送到湛海待了些时日，接触到了皇帝说要赐给他们的战船——直到真的见到那两艘沉黑色的战船，方沉舟才知道皇帝随口说出的这一个赏赐有多沉。
她以为的战船，顶多就是像以前水师部队的那种战船一样，上面装着一圈重型弩／箭，中间装个投石器，武器就是弩/箭和投石器，这些她的小竹马都跟她说过，然而实际上，海岸上轰然炸开的黑烟让方沉舟知道了什么叫火／炮。
方沉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睛更亮了。
[这么牛，哇！突然就更兴奋了.jpg]
几天后从湛海水师离开的时候，除了这艘沉黑战船外，他们还可以带走几个水军成员，毕竟炮还是需要人开的。
方沉舟惊讶地在水师营地看到了周羌，第一反应是一拍脑袋懊恼地说：“你怎么在这儿啊，给你的信我都一块儿寄回云水城去了！早知道就先不寄了。”
“不过你怎么跑来参军了？你爹娘知道吗？”方沉舟看周羌的眼神有些许怀疑，“你不会自己跑出来的吧？”
周羌呵呵一声，“跟你一样，继承祖业罢了。”
“哦……”方沉舟犹疑地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她凑到周羌旁边说，“那你给我介绍一下呗，你们这儿有谁开炮比较厉害的，我给带上一起出海去！我跟你讲，上一次出海我往南开，去了好几个《周游方圆》上提到过的地方，可神奇了！回来之后我还见了皇帝，喏，这次就是我们有功皇帝给了我们两艘战船呢！”
周羌：……
拳头再一次捏紧了。
他再次怀疑自己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坏事才遇到这么个缺心眼的青梅。
她甚至不愿意问一问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就让他介绍别人。
“没有开炮厉害的。”周羌没什么表情，浑身写满了惫懒，冲方沉舟摆摆手，“你自己开去吧，别烦我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方沉舟可不是什么说不要来烦我就乖乖走开的人, 最后周羌还是被她烦得报出了几个人的名字，最后补上一句，“不过这几个人都没我厉害, 手下败将罢了。”
“当然啦，我知道你想做好就肯定是最好的嘛。”方沉舟不假思索地说，“等你当上水师将军了, 海上要是有谁想抢我的船队，可就要靠你给我报仇啦？”
“这会儿又想到我了？”周羌哼了一声，虽然是这么说的，不过奇异地被哄好了一点。
……
当停留一个月，航船再次出海的时候，方沉舟的这个船队新增了七条船, 其中有两条战船，三条运送药材的船, 还有两条皇帝拨的同样也是装东西的货船。这么一来, 这个船队的规模可以说一下子就大了一倍了，人数也增加了五百人左右。
这一次出海，方沉舟带的东西就多了，皇帝盖了章的文书, 帮助她可以更好地说服一些国家建立海港, 联通海上贸易之路；除此之外，皇帝得知她没在民学上过课, 还特地送了她几本常理课本, 让她带着，说在海上无聊的时候可以用这打发时间；还有宋菱弄出来的那些个土豆红薯玉米等作物的画像；还有几个人, 分别是几个想要探索海外的理官、民学学生和红谛听的语言类人才。
这一次具体的出海时间, 已经是永辰四年的六月中旬了。
而在送走船队之后, 安临也没有闲着，继续派了人带着那些作物的画像往北走，以孟星回为首的谛听带著作物画像穿过北面的草原，继续往上，踏上了极寒的北国。
方沉舟的船队目前是往南边走，再往东面走，如果按照安临熟悉的世界地图来看的话，要到产出红薯土豆的地方要跨越一个太平洋大洋洲呢，当然这个世界的地图跟安临知道的世界地图不一样，安临也不确定中间这个海的距离有多远，是往南走还是往北走更快地接近，所以她索性就两手抓了，反正也不会亏什么。
之后就是一段休养生息和平发展的时间了，无论是北方的草原部族还是奉国都没有轻举妄动，安临也乐得消停一段时间恢复一下国库，毕竟不管是养水军造船还是资助出海，都是要花钱的。
到了十月的时候，鹤县、邑台、岚台三地往北持续了一年多的干旱终于开始好转，连下了四五天的雨。
这些地方的干旱不是持续性地干旱了一年，中间也是曾降过几次雨的，只是在稍微降几次雨后又出现干旱情况，反反复复的，才一直没法正常生产，演变成了一个长期干旱。
这次降雨之后，鹤县邑台岚台三地往北的地方官对土地的含水量进行了观测，之后又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雨，地下水含量终于要开始回归合格线，安临也就趁着这个时间让那些地方先种下一批秋小麦，之后呢，也没有急着马上就把人迁移回来，而是在满山堰刚刚收尾的时候，又开了一个修运河的项目。
事实证明，去年的干旱这么严重，还是因为河道太少了！
中部这一片地方，满山往上到泛江上游为止，就没有一条大江，而本来满山这块也没有的，事实证明满山堰开得有多及时。
所以安临打算把泛江再开一个分流运河，通过邑台从巴县入海口入海。运河这种东西嘛，只要开通得起，那当然是越多越好，毕竟属于交通的一部分，用马运粮食运东西，马要吃人也要吃，所以粮草里才有个草，但是用船运粮船又不用吃东西，优势都是这样一点点省下来的。
此外，安临又通过招工修建运河的理由，来吸引外迁的百姓回到这些地方，以及外地人口落户邑台三地，修建运河造水泥路这种工，劳动力大，给的酬劳也多，不怕吸引不到人来。
至于当初那批北上治蝗的鸡鸭大军，在这一年中也早就落户了邑台三地，吃得膘肥体壮开始开枝散叶了，安临给支援这批鸡鸭的百姓重新发放了新的母鸡母鸭作为补偿，顺带着再次在南方实行家禽家畜分配到户的城镇收拢了一批新出栏的家禽家畜的幼崽，把这个政策分配到户继续往其他地方推行，覆盖到了北方。
占城稻在农署种下，开始杂交选育，等到明年，也就是永辰五年的时候，就可以先出第一批占城稻的种子给百姓种植了。
天工部、工部和农署还合作研发了一批新的农具，也是可以在明年推广开来的，至于之前浸出法制油的技术推广开来后，同时也带动了一些酿酒的粮食的产量增加，各地各县至少都有两个官方的蒸馏酒场和让百姓榨油的油场。
到了这种程度，其实就算安临接下来什么都不做，凭着手下这些已经被她培养出主观能动性的臣民，她也已经可以舒舒服服地当完一辈子皇帝，还是那种坐拥繁荣盛世的皇帝，不用担心亡国了。
而且在年关的时候，从西域送回来一批贡礼的曲檀渊等人也给她带来一个大惊喜。
安临在他们送来的贡礼中看到了棉花、辣椒和番茄，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棉花，既然都在贡礼中出现了，传个信过去就能知道棉花是在哪里发现，哪里产的，然后顺顺利利地引入宣国。
这下[吃饱穿暖]这简单的四个字，也就齐全了。
……
“什么，才过去了四年吗？”安临掰着手指数了数，看到宫里再一次张灯结彩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穿越之后又过了一个年。
王修文不知道陛下惊讶的点在哪里，回想了一下后回答说：“陛下你是第一年春登基的，严格算起来还没到四年整，明年三月的时候才算是四年整。”
安临凝重地点点头，掏出一份奏折熟练地打开模拟器，巡视了一番。
这都四年过去了，很快就要迎来第五年了，小皇帝就是五年亡国的，看来最后这一年是很重要的一年啊，不能放松了警惕啊。
嗯！还要更仔细注意才行。
看看剩下的有可能灭国的有谁呢？
奉国，是不是你？草原部族，是不是你？小岛国是不是还有你？
安临进行了一番死亡点名，一个个点过去。
为了省能量没有跟皇帝交流的系统：或许……这个皇帝你能对自己的发展速度有点自觉吗？你这四年都跑完了别人十几年的发展了，现在谁还能亡你国啊？它当初给那亡国的小皇帝找救兵想的只是守住宣国别亡了就行，超额完成这么多，难怪系统本来预计自己要休眠很久的，却这么快就恢复意识了。
这就是速通流玩家吗？会有这速度，那六十五个冠上了她名字的争霸服务器真是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然而安临不是这样想的，她觉得只要自己没有把周围有威胁的国家都打下来，那就是群狼亡我国之心不死，一刻都不能小看他们。
看看，尤其是那个西朔，在奉国登基之后天天催着玉莲获取她的宠爱，玉莲只能试图跟皇后宫斗在皇帝面前露面，实际上她还是在跟皇帝宫斗，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陛下，中书舍人倪惊澜求见。”过了一会儿，王修文来通报道。
“进吧。”安临摆摆手。
倪惊澜很快就出现在了安临的书房内，手里拿着几封奏折，神色凝重，急促地说了一声“见过陛下”。
“亭瞳，有什么事？怎么铱誮脸色这么难看？”安临坐直了一点，开口问。
“临芳三日暴雨，临芳县令奏折来报，澜江水位上涨，渔人已经不能捕鱼，澜江乃是泛江上游的分流，若是上游的水下冲，临芳以及周边地带恐怕会有洪灾！”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什么？又来天灾？
“现在水势如何？”安临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可有农田冲毁？云州府呢？”
云州府与临芳离得太近了，还是容易积水的盆地，如果临芳有洪灾危险, 云州府那不是更危险了？不止如此，云州府分流下的还有渠县。
“云州府倒是还没有洪灾的迹象，云州府山地多, 降雨只持续一天，澜江也没有穿过云州府，而是从云州府西面绕了下来，现在云州府与临芳中间的农田有出现被涨水泛江淹没的迹象。”
听倪惊澜这么说，安临心里有了点数，让人召集重臣立刻来开临时会议应对这个洪灾, 自己则是在重臣们到来之前抽空打开模拟器看了一眼临芳以及附近的情况。
哪怕她天天都会巡视一遍国土，但是洪灾这种天灾不比旱灾, 有一个相对而言比较长的观察周期, 大部分洪灾都是来得很突然的，可能昨天看还是好好的，今天就毫无征兆地来了，好在现在发现得也不算迟, 来得及反应。
重臣来到议事房后也很快讨论起应对政策, 该运送多少钱粮，如何避免澜江上游的水势冲毁下游的农田等。
分流这个办法是最多人附议的一个方案。
临芳虽然在澜江的入水口, 地势低平, 但是同样也临着一座山，以这座山为分界线, 西面是大片还没开荒的荒地, 挖一条新的河道, 借助这座山的山势来分流，是最合适的一个法子。
“那就先用这个法子，正好也可以工赈。”安临拍板决定，随即问，“众爱卿谁去治水赈灾？”
她的目光在在场的重臣里看了一圈，能被她作为重臣叫到这里的臣子总不至于还要推诿，很快就有人主动站出来自请带队赈灾了，安临是想挑一个比较沉稳的武官去的，就不考虑文臣的了，防洪救灾是个体力活，还是选个比较耐造的比较好。但是她看了一圈，好像最合适的就是亭瞳了，文武都合适。
“那就……”安临心中决定下来，正打算下旨，浅才忽然开口说，“陛下，臣请赈灾。”
“浅才？”安临意外。
“臣出身临芳，对临芳以及附近城镇都十分熟悉，臣认为臣适合做这个赈灾的人。”杨盛没有什么拐弯抹角，俯身拜道，长身玉立，身如寒松。
安临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杨盛的头顶。
文治倒是有增加，已经从90增加到94了，但是原本30的武力值，大概是因为比较疏于锻炼，常年伏案处理公文，已经掉到了25，能有25打底估计还是因为他的老师注重君子六艺，有射御这两项打底，等时间久了年纪大了，说不定就跟纪尚书一样掉到5了。
但是浅才行这样郑重的礼时，一般就是很想去、有点请求的意思了，而且担心家乡想要回家乡防洪赈灾也确实是人之常情。
虽然安临向来都是“朕就是这样一个皇帝，你们（臣子）除了宠着我还有什么办法呢？[摊手.jpg]”，但实际上她也都挺宠着她的爱卿们的，所以最后安临还是同意了浅才作为钦差大臣前往临芳防洪救灾，然后让亭瞳来负责调度赈灾的钱粮和士兵，另一个户部侍郎翁高卓则是负责沟通云州府、丘山府、渠州、照州等地官府组织人手就近协助洪水，出人出粮，此外还点了几个武官带兵与浅才一起去参与修建防洪工事。
这么一通安排下来，朝廷机关运作起来，第二日就从琼安抽调好了储备粮给浅才带着出发了。
而在临芳，这场洪水却来得比预计的快多了。
前一日还是淹没了上头临河的一些农田，第二日，穿过临芳的澜江，水位线就上涨把水则（测量水位的碑石）淹没过去，只留下一个顶了。
到了第三天，暴雨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大了，但是也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雨，原本的一些小溪流也演变成了洪水，稻田里养的鱼被冲下来了很多。
临芳县令擦了一把汗，“沙袋填了多少了？”
“三百多袋。”县丞头上的汗不比县令的少，连帽子都顾不上带了，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被雨淋的，县城里的地面上积起来的雨水都有小腿肚高了，他上午就是在组织临芳百姓和官兵排水。
“有多少算多少，都先填上，把河岸填高！”县令大声说。
实际上县令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心里安慰，澜江直接从临芳穿过，要把所有穿过临芳的河道河岸都增补高，区区三百多袋沙袋有什么用？这次临芳的情况变得太快了，县令能做的就只有尽量保全百姓，让居住在澜江附近的百姓都先从澜江附近搬离，然后尽快安排青壮筑堤。
过了一会儿，一个传信的衙役匆匆跑来了，面上难得出现了喜色，“大人！朝廷治灾的钦差到了！”
“这么快？”县令面上也是一喜，“快快快，快去迎接！”
“不过，治灾的队伍来到临芳后没有停留，继续往澜江上游去了，就让我给大人您传个信，让您尽快带城中百姓撤离，到榆拦山那一块去扎营，城中的物资能弄出去的也都尽量弄出去，尤其是锄头和锤子等，最后组织一些青壮在县城外绕城挖两道沟渠引水！”
“等等，前来赈灾的钦差大臣究竟是哪位大人啊？”县令问了一句。
“说是户部侍郎，杨盛杨大人？”传信的衙役不是很确定地回答。
县令面上一喜：“是他啊！那我就放心了，好了别愣着了，赶快照着他说的去做，快跟我去组织百姓撤离！”
……
这边临芳县令因为来的是杨盛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那边杨盛则是带着人先来了满江上游，走上一个山坡后看着下方澜江奔腾的江水。
“蓄而不发，怒而不奔，这是大洪之势啊！”与他一起来的懂洪灾这方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说。
杨盛的面容绷得更紧，“可能看出那边适合从哪里开始疏通挖新河道？”
“在这里还看不出来，得过去看看哪块是泥沙地，哪块是土壤地才行。”
杨盛于是下令继续前行。
等到勘测的人到达澜江上游附近之后，几个勘测的人开始勘测，规划适合作为新河道的地方，而杨盛也得到了临芳县县令已经按照他说的去做的消息。
这边勘测到开挖用了一天的时间，开始挖河道的地方不能是直接就贴着澜江的，要在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开始挖，不然才刚开始挖水流就把河道口给冲散了。
临芳城中，百姓撤离——至少待在地势比较低、离澜江比较近的百姓全都撤离的那一刻，蓄而不发，怒而不奔的水流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个阈值，奔流而下。
临芳里面那些防洪用的三百多个沙袋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半天的时间，地势更低的半个临芳城就被洪水淹没了去，包括澜江一道的村庄农田等。
刚带着百姓撤离的临芳县令心有余悸，心里暗暗感叹杨盛的话来得太及时了，也庆幸于自己相信杨盛，撤离地没有丝毫犹豫。
“夫子，书院都被淹了！”不远处有一个年轻的声音痛心疾首，“夫子的藏书都还没来得及搬完啊！”
一个一身布衣的老者凝视着被水淹没的地方，摇了摇头：“别再说这些话了，书淹了就淹了，跟人的命相比，书只是死物，又算得了什么呢？你们能把慈幼堂的孩子们都带出来，早就胜过拿那些书了。”
“夫子您说的是，可是……那些终归是您一生的心血啊，我们总该留一个人去带几本的……”
这夫子没有再针对这个话题说下去，见临芳县令面色愁苦的样子，点了点他的弟子，“接下来你们就帮忙救灾去吧，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临芳遭此大灾，尔等身为临芳人没有不作为了道理……对了，罗令呢？”
夫子最后问起的，是他又气又爱的一个学生。
学子们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有一个人回答：“罗令啊，我们已经有四五天没见着他了，最后一次见还是暴雨还没开始下的时候吧。”
“大概……又是去什么地方游玩了？”
涵养很好的夫子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这个让人不省心的！”
不过夫子再怎么为那个学生生气，现在这情况也没法顾得上太多了。
等到临芳这边的情况暂且稳定下来，撤离出去的百姓们在榆拦山附近扎营住下来后，杨盛那边传来了信，让临芳县令组织尽量多的人手去澜江上游、他们开河道引流的地方，一起参与挖河道，参与者都给钱粮，以工代赈。
这个举措传回来后，很多失去了农田心里惶惶的百姓们积极响应。
另外没有参与以工代赈的，则是在临芳县内积极进行救助，寻找一些被洪水波及，还没来得及撤离的百姓。
杨盛在分流河道口监工了两天就转道往临芳城的方向出发了，在半道的时候路过了一个湖心亭——这是临芳的一个小众景点，属于是文人会喜欢来这里喝喝酒写写文章的地方，杨盛曾经就来过几次。
而这次杨盛经过的时候，这个湖心亭已经分不出湖和陆地了，湖边的小路都已经被上涨的湖水给淹没了，杨盛只是看了一眼，正打算带人离开继续前行，就隐约听到远处的湖面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救命啊！有没有人路过的来救救我啊！”
“救——命——啊——这里有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了！”
杨盛凝眉听着隐隐约约的呼叫声，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开船过去看看。”杨盛对下属说，下属很快把船给放下去，杨盛走上船，随着下属缓缓划着船向原本应该是湖心的位置靠近，在越来越近的时候，一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起来，等到杨盛的船划到附近，就看见一个青衫湿透的人狼狈地蹲在一个露出水面的小尖顶上，双手抱膝蹲成一团瑟瑟发抖。
湖心亭在洪水爆发后，整个亭子都被水淹没了，最后只留下了那么一个小小的亭子顶部没有被水淹没，那没被水淹没的部分，大概也就只能站一个人吧。
也不知道他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罗令子，你怎么一个人被困在这里？”杨盛站在船上问，看向蹲在湖心亭顶端已经被冷得迷迷糊糊的人。
“嗯……嗯？浅才？！”被叫做罗令子的人动作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到杨盛时几乎是整个人一下子活过来了，感动得哭了出来，“在这种时候竟然是你来救我，浅才，你果然是我罗令最好的兄弟呜呜呜！”
“救救我快救救我！大诗人被冻死在这里就丢死人了呜呜呜QAQ！”
作者有话说：
新出场的这个人，第一次被提到是在第七章 ，杨盛的那个同窗好友

第205章
杨盛让开船的人把船靠过去。
罗令子拖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爬上了船, 然后就是一个脱力瘫倒躺在船上，长叹了一口，很有乐观精神地说：“大难不死, 必有后福，我这一难啊算是过去了！这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还好有浅才你过来救我一条命……对了, 浅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这次来治洪救灾的官员。”杨盛看他那一身湿透的衣服，到高地上岸后让属下找了一身衣服给他，罗令子当场把湿的给换下来，又喝了队伍中时常准备着的姜茶，杨盛才接着问，“你怎么一个人被困在湖心亭？”
“哎, 别说了，我就是出来游玩一下, 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那天我还带了不少东西呢, 锅子，黑鱼，羊肉，黄卷……锅子才刚烧起来, 亭子外就下起雨来了, 那时候我还想着此情此景这小雨来得还正合时宜，外面下着雨, 我在亭子里吃着锅子, 真是人生一美事，结果我边吃边喝酒, 就醉了小睡了一会儿, 我的船绳子松了漂走了。”罗令子大吐苦水, “那时候我还没慌，想着总会有人路过湖边吧，就在亭子里过了个夜，到了第二天雨还在下，那时候我也没慌，把剩下的锅子热了热吃了，还灵感大发写了篇湖心亭独坐听雨，谁知道之后这雨根本不带停还越下越大，水漫上来把整个亭子都给淹了啊！”
“所以你来之前就没有跟人说过自己要来这里？”杨盛凭着对同窗好友的理解，瞬间抓住重点。
罗令子理直气壮吐苦水的声音霎时就小了下来，没什么底气地说：“……是这样吧？”
“你能活到这么大也挺不容易的。”杨盛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就算没有暴雨，你就没想过你一个人在这喝醉了，栽进湖里也没人捞你吗？”
罗令子开始左顾右盼，吞吞吐吐“嗯……这个……嗯……那个嘛”起来了。
杨盛摇摇头，没有在这里耽误太久，很快就继续往临芳县城前行，连走带行船走了一日多之后，才到达临芳县城，看到城门口紧急挖出来的引流沟道后微微颔首，接着去榆拦山那边与临芳县令、转移出来的百姓和一部分他带来的官兵会合，组织人手开始抢救还没被水淹没的一半临芳县城里的物资，搜寻还没能撤离的人。
被水淹没的那一半县城地势较低，百姓是最早撤离的，除了房屋财产损失，人没有太大的伤亡，但是另一半的百姓撤离得没有这么统一了，加上一些侥幸心理，觉得洪水可能冲不上来，而实际上，洪水淹了一半的县城之后，还在往上涨。
不过好在涨速不是很快。
驻扎在榆拦山的那些官兵和百姓们都参与进了救灾中，包括那些学子，杨盛在做完救援安排后也亲自去参与救援了，罗令子对上夫子的眼神后，几乎一下子就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夫子想说什么，片刻也不敢在这停留，赖在杨盛船上，跟他一起去救援。
“浅才浅才，你说这水势什么时候才能控制住啊？你们不是已经在挖新河道了吗？”罗令子问。
“分流河道挖到一半，剩下的部分可以浅挖，借助水流冲开河道。”
“哦……”罗令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杨盛带领的几艘船是直奔距离澜江最近的地方搜寻的，这是最危险的地方，洪水稍有波动这船就要控制不住，还要绑长麻绳在远处才能勉强把船拉回来，安临在模拟器里看的时候那是心都提起来了，但是杨盛却十分坚持，仿佛早已经有目标一样直奔一个方向去。
安临放大模拟器，远远地看到一棵被水淹没了一半的大树上有六七个人抱紧树干，努力往上移动，看到有船来欣喜地挥手求救，杨盛带船抵达后让属下把树上的人救下来，然后继续往下一个地方去，又一次准确地救下几个人……不过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看到人的，也有几次他达到一个地方左右都没有找到人，呼叫几声后也没有人声回应，他垂下眼吐气，没有停留太久，又很快投身下一个地方去。
这种准确的搜寻能力，安临都要怀疑浅才也有个可以看大地图的模拟器了。
罗令子显然也觉得有些奇怪，代安临问了出来。
“浅才，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人的？”
“我以前经常帮人代写家书，第一家人请我写过几次，我知道他们家中的情况，父亲送货摔断了腿，瘫痪在床已有三年，母亲为了赚家用绣花绣瞎了眼，家里只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也就只有十三岁，而且他们家住得偏僻，我猜测县令组织撤离的时候那三个孩子应该带不了两个大人一起离开，就来看看。”
“第二家是鳏寡老人，孩子年幼走失，我帮他们写过寻孩子的状书。”
“第三家一个寡母带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有先天不足，六七岁了还不能走路说话，撤离时怕是也是不顺。”
“第四家……”
随着小船在淹没城镇的大水中穿梭，杨盛将那些尚且还活着的人一个个救出来，他所细数出来的这些人，是一些总是会被人遗忘的、在社会上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也许邻里间匆忙离开的时候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还有他们的存在，杨盛却没有忘记他们的存在。
罗令子听完之后由衷感叹道：“你可真是个天生的父母官啊。”
安临则是沉思着算着国库里的账，盘算着社会养老和社会帮扶也该尽快搞起来了。
这场救援持续了很久，久到杨盛带来的几条船全都装满了搜寻到的幸存百姓，一艘艘把人运送回榆拦山上安置，等到最后就只剩下杨盛和罗令子所搭乘着的这条船了，杨盛看了看四周被水淹没大半的房屋，“这一片都已经搜寻过了，返回吧。”
划船的属下得令转向，不过回去的路并不是来的路，来的路杨盛为了搜救幸存百姓毕竟绕了太多道，返回时走的是另一条直线道，罗令子跟着杨盛搜救，帮忙搬了不少人，今天也累得够呛，直接衣摆一撩坐下，看到杨盛还站在船头看着四周，想了想觉得好友今天比自己累多了，又咬牙站起来，“浅才你先坐下歇会儿吧，我来看着。”
杨盛摇摇头：“不用，你在湖心亭上待了那么久，多穿点衣服在里面待着吧，免得受凉伤寒。”
罗令子只好坐回去，披衣服。
过了一会儿，船已经经过居民房屋区，罗令子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听到外面杨盛叫了一句：
“停下！”
罗令子一个激灵，连忙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往那边靠过去，那边有四个小孩，快！”杨盛脸上出现焦急的神色，划船的人连忙照着杨盛的话往一棵横断在水上的树干划去，等到船行到树干另一面，罗令子才看到有四个小孩子扒在这个断树上，有一个已经快抓不牢树枝了，身体都泡在水里，脑袋露出水面一点，沉沉浮浮的，脸色都开始发青了。
“快再过去点！”杨盛催促，俯身去够那个小孩，罗令子也过去帮忙。
然而就是在这时候，水面上来了一股水浪，冲动了那根横断在水上的树干，树干被冲得偏移方向，一头撞上了船，树枝还勾住了乌篷，船重心被迫偏移，一下子翻了，船上的三个人全都落入了水里，而那几个小孩更是在这碰撞摇晃中，有两个抓不住树枝扑通两声掉进了水里。
杨盛顾不上自救，呛了几口水勉强浮出水面，接着没有丝毫犹豫脱去外袍往树干靠过去，抓住脸色开始泛青快撑不住的那个小孩费力把他往树干上推上去，对年纪稍大一点，唯一还扒在树干上的小孩说，“拉他一下！”，那小孩如梦初醒，配合着杨盛的托举把人拉了上去，接着杨盛又去救另外两个掉下去的，好在给杨盛划船的那个下属还算熟悉水性，在一番努力下，成功把两个小孩救了起来，一行人全抓着这个断树支撑着，想办法试图把翻了的船翻回来。
不过最后还是回去的船见他们这艘船许久没回来，担心出事过来找，才顺利把杨盛罗令子三人，以及那四个小孩带了回去。
几日之后，临芳县城中已经没有人了，而在澜江上游疏通分流河道的进程也在许多人的努力下成功引流，澜江往临芳这边下来的洪水水位才渐渐降下去，倪惊澜负责的物资和钱粮调度也十分及时，还有之后的防治洪水后疫病的药材也提早运了过来，这一场洪灾在凶险的五日过后终于稳定下来，进入了相对温和的恢复期。
而这些时日里，杨盛几乎没有好好合过眼，又是赶路又是救人救灾，又是兼顾全局，撑到灾情稳定下来后，他被劝着去休息，刚进帐篷躺下就昏沉地睡了过去，当晚发起了热病倒了。
安临当即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医阁呢？派去临芳的太医赶到了没？还有几日到？！”
临芳那边倒是也有不少医者在营地里连轴转为人治病，但是杨盛病倒之后好几个大夫来这里看过，给他开了药吃下去后都没能好转多少，由高热转为低热，又反反复复的，甚至只是稍微好转之后，他还在撑着病体指挥治理洪水，安临看了几天忍不下去了，连夜写旨让亭瞳去接手后续治理，务必把人绑也绑回来养病。
作者有话说：
罗令子：穿着湿衣服在亭子顶上蹲了三天，活蹦乱跳
浅才：下水救人，病倒
浅才啊，回来就好好锻炼身体吧

第206章
洪水过后, 容易滋生很多病症，比如伤寒、痢疾、疟疾等，因此在准备赈灾物资的时候就少不了要准备许多药材, 而易银瑶在几个月前给方沉舟带了一批药材出海后，现在竟也还能拿出一批药材来，捐来赈灾。
而在医阁前往临芳的一批大夫在当地展开疾病防控, 治疗当地百姓的时候，杨盛也在太医的看顾下被绑回了琼安，连夜抬进太医院，被一群太医围着整治。还别说，这群太医自从先皇帝驾崩，安临这位新皇帝继位后, 就很久没有碰到这么大的阵仗了，毕竟现任帝后, 一个虽然在闺中是体弱多病, 但是进宫后就练成了能上山打虎的高手，一个也就长时间批奏折需要运动，真要说起来，先帝宠妃生病时的阵仗也不过如此了吧——好像有哪里不对？
杨大人可是肱股之臣啊！
不过好在治疗的都是太医院的顶尖大手子, 真正的国手, 杨盛的情况也算是有惊无险，就是差不多可以等同于身体素质的武力值掉得有点狠, 稳定掉到了20, 还是伤了些根本。
而在杨盛病情稳定下来的这天，因为陛下还被拦着不能去探望, 被下令代替陛下来探望的宋菱帮陛下把谴责送到, 杨盛听完宋菱转述的‘陛下骂骂咧咧的谴责’后淡定请罪, 说，“劳陛下为臣担忧了，不知道可否请奉丹司理帮盛带一句话？”
“什么？”
“陛下以千金之躯一意往北方御驾亲征时，臣等也是如此忧心的，臣知君心似臣心，也愿陛下忧臣之忧。”
宋菱：……男神不愧是你！就算是这种时候也要来个谏明帝N思疏吗？真不怕陛下听完更生气啊？
不过宋菱都可以猜到她把这句话带到后明帝大概会是什么反应了，估计是说着什么‘朕心里好歹是有数的，你心里有数吗’，然后私下里继续跟皇后娘娘骂骂咧咧谴责‘这个浅才这么这样，就仗着朕的关心balabala’。明帝陛下心思平常的时候无法揣测窥探，只有在涉及爱臣们安危的时候才十分直白，不然也不会被评为最爱惜臣子的皇帝top1了。
真的是那种把爱臣当成自己眼珠子一样的那种爱惜。
这时候宋菱心里其实也没多想，确认浅才男神的病情是没什么事了，心里带着些许对于这句话的好笑之情打算回去把话带到。
却没想到，在宋菱走出太医院的那一刻，她的脑袋像是突然被重锤砸了一下，一阵剧痛，而在这一阵疼痛过后，她的脑子里仿佛忽然被拂去了什么尘埃一样，有一行字慢慢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杨盛，字浅才，号明台，永辰一年中状元……后在永辰二十二年病逝，时年四十……】
宋菱整个人都愣在这里了。
就像先前宋菱无法主动向明帝吐露人才姓名一样，这是被遮掩掉的记忆。宋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又突然想起来，也没有心情去探讨这一点，只是在想起了那一刻愣在原地片刻，然后突然拔腿狂奔。
“陛、陛下！”她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御书房，急忙求见，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哭腔，“我突然想起来了，浅才男神四十岁就会去世……！”
“什么？！”安临人在书房坐，坏消息从天上来，惊得拍案而起。
“是真的！我刚刚探完病走出来之后脑子就突然想起来这个！”
安临哪里还坐得下去，当即推开桌子站起来，这下连王修文都拦不住他去探望爱臣，过去的途中安临心里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因为这一次的病吗？可是太医不是说了好好休养就没事的吗？太医总不敢骗她，那这次唯一比较异常的就是掉得太快的武力值了，或者说当作健康度来看。一开始的时候浅才明明是有30的武力值……难道是因为，她让各部门加班太多，浅才才没有时间锻炼，荒废射御的吗？归根结底是过劳死？
……不能吧？
不对，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虽然浅才效率高，加班次数没有其他官员那么多，但是效率高也不是凭空得来的啊，该耗费的精力也还是要耗费，所以可能真的也是和任务多有点关系的？
安临心情沉重，来到太医院，在病房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这时杨盛还没有休息，半靠在病床上拿着一本书，见到安临突然驾临愣了一下：“陛下，您怎么……”
没等他说完，安临当即就是快步走到病床边抓住爱卿的手，情真意切悲道：“不要啊，浅才你不能死！朕不能没有你啊QAQ！朝廷也不能没有你啊QAQ！”
浅才：……？？？
浅才端方的脑袋上是大大的问号，不过还是勉强能端住：“是太医说臣命不久矣了吗？臣感觉……好像还没到那个程度。”
宋菱跟在后面弱弱举手，“是我说的……”
随后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番。
杨盛作为安临的心腹爱臣，对宋菱的来历自然也不是全然不知的，就算没有掰开了说明身份，但是宋菱在得到皇帝的信任后也没有太过隐藏，加上还有很早以前刘广麟接近他的事情，其实该猜到的也是能猜到的了。
“所以臣是四十岁的时候才会病逝？这不是还早吗，看陛下这样子臣还以为活不过明天了。”杨盛失笑，“到时候注意点便是了。”
“浅才，你还笑得出来？”安临眯眼。
好吧。
杨盛收起笑，认真道：“陛下，放心吧，臣还要看到您一统天下的那一天。”
安临沉默片刻：“这可是你说的。”
等到杨盛病愈回到岗位上起，安临当即给自己的所有臣子们都安排了一套强身健体的锻炼，早朝的时间延迟到了早上八点——晷钟推广开来之后，时间的划分也有了稍微的改变，十二时辰计量法逐渐变成了二十四时的。等到早朝上完之后，他们回到各部门还要打一套拳做一套专门给久坐办公的官员设计出来的养生操，才正式开始处理公务。
就连退休的老臣们，都被拎到民学跟民学学子们一起参与晨课，活动活动身体了。
“虽然八点上朝时间是宽裕了很多……”
“不过总感觉陛下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了啊。”
官员们私下里如是讨论着。
杨盛更是哭笑不得，因为陛下因为宋菱的那些话对他格外关照一点，不仅让人督促着他每天打拳练养生操，就连休沐的时候都不肯让他一个人在家里看书，有时候还会拜托祁冬寒或者莫飞带上他去郊外骑马，杨盛倒是因此跟祁冬寒和莫飞这两人相熟了起来。
临芳在倪惊澜的接手调度，以及朝廷的支持下，澜江的水早已经从另一个河道进了新的入海口，临芳县城里的水全退去了，重建的钱粮和人手也都拨了下去，百姓们灾后的彷徨都没能持续多少时间，就投入到了重建中去。
而这时候，在杨盛病重的时候因为放心不下好友，跟着好友一起来了琼安的罗令子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去找杨盛辞行，打算回临芳去，继续纵情他的山水去了。
“然后再一次一个人在湖心亭喝醉了，爬到湖心亭顶上喊救救我？”
罗令子讪笑：“人总不可能倒霉很多次的吧，再说了你可是比我倒霉多了，想当初你射御可比我学得好多了，现在怎么身体差成这样？我听说就因为浅才你，现在朝廷百官每天都增加了一项打拳的日常？”
杨盛斜睨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而是说，“你住处不是已经在这次洪灾中被冲毁了吗？你现在身上还有钱财？回了临芳也没地方去吧。”
罗令子好像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情一样，噎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衣服，然后才想起就连这身衣服都不是自己的，“好像是这样吧，可惜了我养出来的三色牡丹了啊！想想就心痛，我出门的时候还把它们好好挪到屋檐下的！……至于住的地方，夫子应该会收留我吧？”
其他的学子，考上了进士的都离开了，就算没有考上的，复读个几年要不就是再考一次，要不就是放弃了，也就罗令子，仗着才华横溢夫子也重视他，不去考科举就赖在学堂继续学（摸）习（鱼），说白了就是万年留级生。
“夫子这次大概是不想收留你了。”杨盛摇摇头，平静的嗓音说出冷酷的话，“夫子让你别回去了，养不起。”
“啊？？？”罗令子震惊。
“你现在大概就只有我能投奔了。”
罗令子刚想反驳，结果转念一想发现杨盛说的好像还挺对，他好像还真没几个朋友在琼安附近的，要说回临芳去投靠哪个朋友，临芳造了大灾，朋友也不一定有余粮余房啊！罗令子只能不甘不愿地说，“那好吧，你说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我这里有一份活计……”
几天之后，当罗令子出现在杨盛说的那份活计的现场时，他的面部逐渐僵硬，拿着纸笔的手微微颤抖。
浅才啊浅才，你只说这个活计拿得起笔会写字就能做，也没说过是要进皇宫啊！
这个摊开放在我面前的东西是什么？……哦，封面写的起居注？就是让我写这个是吗？
罗令子咽了咽口水，伸出一只手拈起这本起居注册子的一角缓缓翻开，翻过几页后看着上面出奇相似的记录，神色渐渐发生了改变，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好友浅才的字迹，两个字，[同上]。
他翻开起居注才看了一眼就合上了，过了一会儿，回想起里面的那些文字，又试探着再一次翻开。
好怪啊，再看一眼。
浅才给他的好友介绍工作的这件事安临当然是知道的，也是点了头的，不然罗令子也不可能进得了宫，因为浅才给她介绍这个人的时候，说他书画文三绝，才气非常人。要知道浅才可是学识99，宋菱盖棺过的名传千古的文人，连他都这样夸的人，安临当然是相信这个叫罗令子的人是有一把刷子的，好奇之下就让杨盛把人哄来先当个记起居注的看看。
一般来说，跟人才一起玩的，大多也是人才。
不过显而易见不是个当官的人才。
[罗令子
文治17 军事15 学识99 武力27 政治49 管理60 野心5 忠诚30 心情74 声望1140
特技：书画文]
有才华，但全点在文学上了，不适合当官，连野心也没多少，好像也不爱经营名气，安临一时间竟也想不到要把人放在哪里，就索性不动，先让他写着起居注了。过了一段时间，安临发现这个罗令子每天离宫后就是拿着工资出去玩，休息的时候则是把琼安附近的风景全都逛了个遍，书画文产出相当可观，写诗的频率比浅才高多了。
安临悟了，这大概就是那种纯纯的文学系人才吧。
行，没问题，她有的是给这种人才发挥才华的地方，这么会写诗作画，就算是公费旅游也是可以的，正好每到一个地方写写诗做做画，宣传一下那个地方的景点风景，给后世留下很多可以背的东西不说，还可以推动旅游业发展。
直到有一天，安临发现她的起居注记录中，多了很多段子式的描写，不像是前面那些起居舍人记录的‘同上’‘同昨日’‘同前日’，而是把枯燥的日常记出了花。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是个四，好困写不动了，为什么会这么困

第207章
怎么一个花法呢？
就比如说, 皇帝巡视天工部这一件事，别人记可能就是记‘某日，帝巡至天工部’, 然后摘录几句比较重要的话进去，或者天工部有成果呈现的时候记一下，平常的时候可能就一个同上, 毕竟安临去天工部去的也挺多的。
而罗令子呢，他则是把各部门比作妃子，如工贵妃—天工部，理贵妃——理事，海贵妃—海事等等，记：今日陛下又见工贵妃去了, 近几日啊，是日日都如此, 到了工贵妃那儿, 却见皇后娘娘也来了，同时得帝后二人如此荣宠也就非工贵妃莫属了，陛下言语督促，皇后娘娘体贴嘱咐, 可见对工贵妃所怀‘铁片炮’的殷殷期待。
这铁片炮, 就是天工部最近正在研究的一个火/炮的加强版，把碎铁片混进火药中增加杀伤力的一个玩意儿。
安临看到这段记载后还稍微沉思了一下这里面这个贵妃是哪个, 那个贵妃是哪个——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 不会真的以为她后宫里有一堆贵妃吧？
当然，罗令子这人记到起居注上的版本比安临上面举例的那个要含蓄一些, 没有这么光明正大地扯, 完整版的内容安临是在起居注的草稿纸上看到的。
——是的, 在皇宫里，写起居注还是有草稿纸的。就是为了让起居郎起居舍人们方便在草稿纸上打草稿，整理语言，这样记录到起居注上的时候就能尽量减少错别字。而到了罗令子这里，起居注显然限制了他的发挥，草稿纸才是他真正放飞自我的地方，安临往后翻两页，居然还看到在她五天没有关注理事司进度的时候，这人代入理事司拟人的理贵人，洋洋洒洒浅写了一首闺怨诗。
这人是不知道起居注的草稿纸也像高考的草稿纸一样要收回去检查的吗？
至于另一篇记录，那就更有意思了。
大意就是皇帝某天在书房里批奏折，累了之后起来打了一套拳，就是那个所有官员都要打的拳法，打完之后犹觉得不够，又来了一遍，第二天杨盛来书房面见，皇帝就跟杨盛说，那一套拳法我打两遍正好，你得打四遍才有效；然后到了倪惊澜又说亭瞳打一遍就可以了，对亭瞳作用不大，她可以去练练别的，之后又跟另一个官员说你打一点五遍最佳。罗令子就在起居注中感叹写下，陛下就像尺一样啊，还会以自己为尺。
然后在下面罗列了每一个被安临提点过的官员对应的最佳练拳法次数。
计量单位：皇帝自己
看到这个计量单位，安临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当时跟浅才他们提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是说朕觉得两遍也不吃力，浅才你最好打四遍，晚上回去睡觉也要打两遍。
不过这么看来，浅才的这个好友最突出的除了他的书画文，好像就是个有趣的灵魂了。
安临又找来浅才讨论一下，很快心里就有了一套适合罗令子的职业规划。先在琼安给他个官当当，也不是要上朝讨论大事的那种，就写写文章润润笔，然后呢再封他一个风物官，每年派他出去公费旅游一次，给一两个地方写点宣传的诗文，画点画，带动当地旅游业发展，然后再让他回来写段子。
“纯粹的奉旨出游会不会缺了点感情？”安临仔细思索了一番，征询意见，“要不先给他个官当当，然后再贬出去，这样会不会比较好酝酿感情？”
“……”杨盛失语片刻，“那可能还是把他拘在一个更容易酝酿悲痛的情绪。”
也就是说贬官那是撒了欢地跑啊。
安临于是放弃了贬官酝酿情绪法，不过临芳出来的两个学识99倒是让安临注意起了这个地方，以及浅才和罗令子的那位老师，能教出两个学识99的学生，那个夫子教学生应该很有一手嘛，安临于是就问浅才把他的夫子请来琼安民学或者太学教书如何？
浅才说写信帮她问问他的夫子。
不过那位夫子回信婉拒了，说年纪大了不想长途跋涉，就只想待在临芳安度晚年，他能教的东西，他的两个得意弟子——浅才和罗令子该学的都已经学了，就让罗令子代他在琼安也是一样的。
安临看到回信之后倒是也没有介意，而是另外写了一封信，措辞轻松地在信里请浅才和罗令子的那位夫子就任临芳民学的院长，又拨了一笔钱去给临芳被洪水冲毁的学校进行重建和扩建。
反正都是给她教人才嘛，在哪儿教不是教。
这第二封信，浅才的夫子就没有再拒绝了。
倒是罗令子，因此而多了一份教学的兼职。
——到这里其实还好，他的职位虽然杂了一点，但是细数起来其实都不算辛苦，至少比起正经要上朝的官员们要悠闲许多的，毕竟起居注是有轮班的，而教学也只是兼职不是主职，偶尔去一下就可以。
直到有一天，罗令子在皇帝面前提到了他那株被水冲没了的三色牡丹。
因为是真的很可惜，用了好多年才培育出来的这么一株，罗令子每回想起就要心痛一回，还专门为此写了一首诗祭奠逝去的三色牡丹。结果他在皇帝面前失口提起那么一次的时候，安临直接就抓住了关键点。
“什么三色牡丹？你自己选育培养出来的吗？”
“是啊。”罗令子毫无所觉地回答，“我分别挑选了三株长得最好看的白牡丹、红牡丹和黄牡丹，然后将他们一起培育，第二年种的种子里出现了一些双色的牡丹，不过红白双色的牡丹不算特别稀奇，我就又接着……”
什么三色牡丹，这不妥妥的就是杂交育种的人才嘛！
安临直接拍板决定，“好了，你明天不用来写起居注了，先去农署报到吧！”
就这样，罗令子和浅才的夫子推销出去了一个留堂多年的学生，浅才安置好了好友，安临获得了一个新的人才，大家都获得了快乐，除了罗令子。
罗令子：？？？
我只是在说我的三色牡丹被水冲走了我很伤心，怎么突然就跳到种田去了？
……我就不该伤心对吗？
烦死了，怒写五首田园诗！
*
在宣国这边经历了临芳洪灾与重建，又重新步入发展正轨的时候，方沉舟的船队也已经抵达了一片新的陆地。
这一次她的船队出海不是从周渡口启航的，而是在湛海启航的，因此路线也稍有不同，途经了好几个新的国家，也换到了许多新鲜的东西。
这一次，有红谛听的语言类人才在，方沉舟在与当地土人的沟通中少了很多麻烦，就算是红谛听们原本没有学过的新语言，他们学会新语言的速度也十分快，似乎有一套专门的快速学会新语言的方法。
方沉舟在海上航船几月后再一次来到了室利佛逝所在的这片陆地，但是在登陆这片陆地去面见国王时，方沉舟发现这才几个月不见，这国王就已经换了人。新国王和旧国王长得还挺像，都是一脸的大胡子和卷曲发，要不是身高不大一样，方沉舟都不一定能发现国王换了人。
后来打听了一番她才知道，原来新国王是那个旧国王的弟弟。
在她回宣国期间，旧国王的弟弟爱上国王的宠妃，就是之前生病用了方沉舟他们带来的药的那个宠妃，然后两人私会被国王发现了，国王的弟弟为了活命连同宠妃一起谋害了旧国王，上任成为了新国王。
方沉舟大开眼界。
就……挺突然的。
好在新国王并没有撕毁贸易条约的意思，延续了他们船队与旧国王的约定，买下了药材，海港也接着修建好了。方沉舟这才知道原来她之前说服旧国王修港口的时候这位王弟也在场，还是帮忙翻译的人中的一个，她当时那些话不仅忽悠……啊不，说服了旧国王帮她建港口，还顺带着把这位新国王也给说服了。
室利佛逝王室发生的事情终归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眼看着海港修好可以继续前行了，方沉舟指挥船队继续启航前行，向着南面的新大陆进发。
又过了十多天，方沉舟的船队远远地眺望到远处的陆地，他们靠岸，登陆。
然后，发现了一片无主的土地。
准确地说，是一片没有文明政权的土地，这里没有国度的说法，也没有皇帝或者国王，组成的单位是一个个部落。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周游方圆》中是如此记载的：“以南, 礁石嶙峋，前行无法，远处望去隐约可见岛屿如龟背, 又绵延甚远，徘徊三日，返。”
也就是说, 方沉舟的祖辈是曾经远远地看到过这片陆地的，只是条件有限登不上去，只能先行返回，写下《周游方圆》的那个祖辈还在里面写道下次再来尝试，不过事实上他们这一次回去之后就海禁了，压根没有下次。
这是她的祖辈都不曾到达过的地方！
方沉舟心情激荡, 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而在登岸之后的第二天，他们遇到了这片陆地上的土著, 仅仅一个照面而已, 与室利佛逝人又是不同的样貌。这里的土著还在用类似于长矛的武器捕猎，方沉舟等人是在一片石林附近发现了他们蓄养的羊群，然后才发现土著踪迹的。
正如他们刚登陆室利佛逝那块土地一样，这里的土著一开始对他们这些外来人也十分警惕敌视, 在远处悄悄观察, 试图把他们驱赶出领地。
这一点就比有集中政权的国家麻烦许多了，像是室利佛逝那种的, 只要跟他们王室谈好, 达成协议，那么不管是获得当地的特产还是建造港口都不用另外去找人, 不然光是去了解当地有什么特产都要花不少时间。
“找不到人交谈怎么办啊？”船队里的人说, “虽然我们发现过一个羊圈, 但是他们跑得也太快了，连羊都丢下了。”
“可是又时常能感觉到有人在观察我们。”孙伯也叹了口气，“他们谨慎一点也是正常的，要想个办法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什么敌意，只是想做点生意。”
“不急。”方沉舟坐在行李箱子上，翘着一只腿专注地削着树枝，削完之后又取来朱砂涂成红色，在旁边的树干上画了一个笑脸的图案，画完之后她转头问船队的人，“我们船上还有几只鸡？”
其他人不明所以：“一共还有三十六只，母鸡还是公鸡？”
“母鸡还要留着下蛋，那就公鸡。”
方沉舟让人从船上抓了五只公鸡下来，然后在每只公鸡的腿上绑了个纸条，然后把这些公鸡全都在山林间放生了，然后下令原地驻扎。
在船队成员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方沉舟解释道：“既然本地的人心有顾虑不愿意出现在我们面前，两方无法交流，那就要用到一些比较委婉曲折的方式来交流了，我让你们在鸡腿上绑的纸条就是我们向对方传达的善意，这些公鸡放入丛林中后，他们抓到鸡后看到上面的图案，应该就会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
至于纸条上的图案，当然是用最简单的笔触画出谁都能看得懂的内容了，是船队里的红谛听成员执笔的。
第一个图案是几个小人搬东西到船上，第二个图案是船在水上航行，第三个图案是两个小人互相交换手里的东西，代表以物易物的交易，第四个图案是小人回到船上与岸上的人挥手离开，第四个图案则同样是个表达友好的笑脸。
暗中观察着方沉舟船队的土著当然没有错过他们放出公鸡的行为，在那五只公鸡在山林间跑远，离开外来人附近后，土著悄然离开，与同伴比了几个手势，同伴去抓住了那几只公鸡，几个人把公鸡翻来覆去看过之后自然也发现了鸡腿上的纸条，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讨论了一番。
大意是：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不是故意绑在这里让我们看到的？这些外来人是什么意思？”
“不懂，要不还是拿回去给祭司看看吧？”
“赞同。”
于是他们提着五只公鸡回到族群聚集地，把鸡和纸条都交给了族中地位最高的祭司看，祭司看完之后神色肃穆，枯树般的手指抚过细白的纸张，目光中有奇异而凝重的光彩，祭司对着带回鸡和纸条的族人同样也是叽里咕噜了一番。
很快，族长也得到消息赶来了，从祭司手里接过纸条，与祭司商量：“这么看来这群外来人是想换东西？他们是这么表达的，但是我们也不能全信啊，很早以前住在南边的莫达汉族不就是遇到了外来人，被全都杀掉了吗？谁知道是不是同一拨人，不能拿族人的生命冒险。”
“我也是这样想的，”祭司微微点头，“一切都要小心，大家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但是这些外来人之前已经发现了我们蓄养的毛毛羊，如果他们非要找到我们的话，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我们。”
“那祭司的主意是？”
“他们在这上面说想要与我们见一面，可以先答应这个要求，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祭司指着那几张纸，语调放慢了一点，“就由我去与这些外来人见一面吧，就算他们在见面后暴露出恶魔的真面目，我死也就死了，库库可以成为下一个祭司，所有人一起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去与玛蜡寻求合作一起驱赶外来人。不要想着独自与外来人为敌，他们能够造出到达这里的船，必然比我们掌握了更多的工具，和武器。”
族长面上浮现出悲伤表情，急道：“还是我去吧，就算他们想要杀死我，我也有力量逃脱！”
祭司不容置疑地摇摇头。
他们说话的语调有一种奇异的韵味，奇异的发音饶舌而空灵。
就像悠远的歌谣，又像吟诵。
方沉舟不知道在土著部族中发生的这些对话，在放出的公鸡全都被抓走之后，她就带着船队一边对这片新大陆展开探索，一边等待着土著的出现。
呃……应该会出现吧？
如果这都不行，他们就要换个地方再放五只公鸡了，实在不行就要自己顶着土著的暗中观察探索这片大陆了，这样的话这次消耗的时间就要成倍增长，大概是无法在预定时间内回到宣国了。
所幸在放生公鸡的第二天下午，五只被绑好的公鸡被悄然放到了他们的营地里，旁边的地面上被画了一个图案，整个船队的人蹲成一圈围着那个图案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猜出这个图案的意思大概是——船队来两个人，他们（土著）也来两个人，在河流边见面，此外还画了一个圆和线，他们猜测这个圆形指的应该是太阳，线指的是地平线，而这个圆在线的左上接近垂直的位置。
“指的应该是明天巳时——九点？”方沉舟拿出皇帝赏赐的一个小巧晷钟，对比了一下那个圆和直线的夹角。
“应该是吧？”
至于这条河流是哪条河流，倒是不用猜了，因为船队众人就是驻扎在河流旁边的。
“可以啊！总算是可以交流了！”方沉舟面上一喜，“那明天就由我，还有渭红去与他们见面吧，都准备一下，把咱们货物里可以当牌面的挑几样出来！”
渭红，就是这次同来的两个红谛听中的一个，是个皇宫暗卫出身的女暗卫，不是后面江湖人归顺的那一拨，那些画也是她画的。
渭红安静应下，其他人则是情绪各异，有担心的也有高兴的。
等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方沉舟与渭红顺着河流走了一段路，见到了土著一方来与她们见面的人，从方沉舟的角度来看，那两个人一个是个如同岩石般的老者，一个则是身形健壮看着就很有威慑力的勇士，方沉舟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抬起手来挥了挥，先用宣国话说了一句，“两位好啊！”
又试着切换了离这个大陆比较近的室利佛逝的语言说了一次。
就算听不懂她说的话，从那语气和动作中都可以充分感受到那种友好的态度。
那个老人安静片刻，用苍老的声音说出一句话，这句话在他们的语言中，是“远道而来的客人”的意思。
方沉舟注意到这老人和壮年穿的衣服色彩斑斓，但是走近了之后可以看出纹理比较疏，应该是麻草拧成细绳后与兽毛混合编织起来的，重合着编了好几层，这样的布料在中土已经是一种较为古老的编制了，只有十分贫穷的人家才会使用，大量使用的时间……大概是芒朝吧，一个比西朝还要早的朝代。
方沉舟心中念头转了几转，决定先从这上面打开局面，于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裁成手帕大小的绸缎布料——为了出门在外推销方便，她身上都会放这样几条手帕布，方便随时拿出来。她在距离两个土著几步的距离停住，把绸缎布料放在河边的石头上，“这是见面礼，送给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连比带划。
那个壮年土著看了一眼老人，流露出请示的意思，老人点了点头，壮年土著上前一步把绸缎拿过去递给老人，在触摸到绸缎布料时没控制住，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波塔米卡萨那？呼里乌古呼？”老人从喉咙间吐出声音，用手里的木头手杖在地上画了几个图案，看向方沉舟和渭红，方沉舟和渭红上前几步看老人画的图案，方沉舟换了好几个方向左看右看都还没找到头绪，渭红思索片刻就有了动作，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几个图案，喉咙间发出几个拟声词。
那个老人看完后点了点头，又画了起来，渭红凝神看着。
接、接上话了！
方沉舟目露惊叹。
不愧是专业的人才！才第一次见面就可以理解并且顺利交流起来，要知道她们船队当初在室利佛逝停留好几个月，都还只能连比带划表达一个大致意思，剩下的全靠双方互猜。最重要的是，渭红能看懂对方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能够顺利交流上之后, 接下来的发展也就顺利多了。
在一通你画我猜之后，方沉舟知道了这位土著老人的名字用他们的语言说叫做可萨林，而他们的族群叫做摩西族（音译）, 他们世代居住在这里，很少有人踏足这片土地，方沉舟他们船队是土著老人知道的第二拨人。
“姆拉萨乌里？”
交谈到后面, 那老人忽然指着地上渭红画的图案说了一句什么，方沉舟从语气里听出是问句，又看老人指着的图案——是渭红勾画出来的一幅大致的地图，为了说明他们是如何登上这片大陆的。
“他问的是什么？”方沉舟小声问。
“他问我们从哪里来。”渭红说，然后指着地图上开始的一点告诉老人，“宣。”
“休安……宣？”老人口音十分奇怪地重复了一遍渭红说的字。
不可否认, 在每一次听到异族人用他们那带着异域口音的话说出宣国语言的时候，方沉舟的心中都会难以避免地升起一股激荡的、有成就感的心情来。也许这也是她出海航行, 纵横海上的意义之一吧, 如果没有她带着船队来到这些国度与土地，他们也许很久乃至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在大海的另一面，有一个叫做宣的国家。
而方沉舟也是出海到过那一个个国家之后，才发现原来她生活了二十年左右的国家, 是这么强盛。
与可萨林有过这样的一番交流之后, 对方感受到他们传达的友好之意，总算是放下了一点友好之意, 不过目前也就只放下了一点点, 谨慎地试着与船队交换了一些东西。
方沉舟倒是没有想到，摩西族与他们船队交换最多的不是绸缎布匹, 也不是药材瓷器, 而是宣国的铜钱币, 因为摩西族乃至这一整个大陆，目前都没有一个有效力的货币体系，用着以物易物的贸易方式，而这时候方沉舟船队带来的宣国铜钱币，反而成了一种比较有说服力的货币，他们宁愿用金银以及其他东西来交换铜钱币，然后再与其他部族交换东西。
因为发现了这片新的大陆，方沉舟没有按照计划返航，而是暂时留在这里深入探索，分出四条船由信任的人带领着返航，回去把新大陆的消息传回去。
停留在这里的第二个月，方沉舟发现这片陆地上其他的东西先别说，矿是真的多，铁矿石、煤矿、金矿银矿铜矿，还有赤铁矿，这些矿山的数量又多，开采度又低，本地土著对矿的利用仅限于地表。这让一起来的红谛听想到他们陛下对云州府铁矿以及北方矿脉的重视，都觉得他们陛下要是知道了这里遍地都是矿山，可能连夜都要开船过来。
不过这么多的矿山，凭借着船队的这几艘船显然是运不回去多少的，方沉舟就没有动矿产有关的，只是和本土人换一些作物水果、绿玉髓等。
此外，又因为这片大陆上的不同部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每一个部族的语言都有差异，方沉舟他们就算已经跟摩西族有了友好合作交流的关系，往内陆走去遇到其他部族的时候，又是要重新遭受一遍敌视和驱逐，所以他们选择先把带来的货物传出去，打开市场，反过来让本地人自己找来换东西。
这时候，与摩西族的交好就很有用了。
方沉舟等人用了五个月的时间，让这片大陆上的部族们接受了他们的存在，而他们也在东岸地区建起了一个村落，时常会有当地人带着猎物或者其他东西来与他们换东西。
“纵横，有枯福力族的人带了些羊毛和逃逃果来，这次还是想要换纸。”段家老大推开木门走进来。
方沉舟想了想，“我们带来的纸还有多少？”
“不多啦！”段家老大苦着脸说，“我们本来也没有准备太多的纸，他们要得又多，要是我们自己就能造出来纸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带来的都要没了。”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方沉舟忽然转头看过去。
“可是现在带来的都要没了？”段家老大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
“不，是上一句。”
“要是我们自己能造出来纸也就算了？”
“对！”方沉舟眼睛亮起来，“我仔细想了想，他们要的只是纸，准确地说只要是比他们原先用的要好的纸，虽然宣国时下/流行的白纸我们弄不出来，但是以前那种稍微粗糙泛黄一点的，制作的方法也不难。”
“他们需要的纸，我们以后也不可能都千里迢迢从宣国运来吧？中间要是遇到点海浪不小心打湿一点，损耗也不小，这所耗费的力气和得到的相比就太小了，没什么赚头。”方沉舟继续说，“但是如果能在这里造纸就不一样了，用不了太多的力气，材料在这里就可以获得，还能让本地人来帮忙！”
段家老大恍然大悟，“这样确实是稳赚不赔啊！”
方沉舟说干就干，用了十来天的时间在这个临时村落边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造纸坊，感谢她母亲那个家中开造纸坊的手帕交，方沉舟十五六岁时被母亲带去跟那个姨母认干亲，姨妈带她去过造纸坊，方沉舟对造纸的流程记得还比较清楚。
这个临时造纸坊成功造出了第一批纸，纸张有些泛黄粗暴，不过交换的物品价值也相对地有所下降，土著部族对这些新的纸接受十分良好，方沉舟就顺势与一些来往比较密切的部族族长祭司什么的商量，说自己船队要弄这个造纸坊的话人手不大够，请他们在族中挑选一些人来造纸坊工作，给酬劳的那种，然后这些人也顺势跟着船队里的人学着宣国的文字和语言，进一步消除船队与土著间的语言隔阂。
不过方沉舟并没有‘乐不思蜀’，忘记自己还要向更远的地方远航的梦想，组织人手在东岸建造海港，她永远不会满足于一个落脚点。
船队的几艘船已经绕着这片大陆走了半圈，从一开始的西北岸绕到了东岸。
这天，船队的青壮年赤膊在东岸钉木板，与船配合着固定港口的板子，船上的船员间或直起身擦了一把汗，看了一眼远方的海平面，却忽然看到远处本来海天一线的海平面上，有几根桅杆远远地浮现出来。
这船员一愣，揉了揉眼睛再确认了一次，发现那桅杆并不是他的幻觉。
“好像……有船来了？”
船员喃喃自语着，反应过来后连忙对岸上的人喊：“东面最少有六艘船开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先来我自己说，今天好短哦[指指点点.JPG]

第210章
有其他船到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方沉舟耳中, 她很快从营地里走出来抓着锁链几下爬上船，把手放在额前眺望桅杆出现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显现出来的桅杆越来越长, 快要露出全貌了，而在桅杆勾连出来的船帆上，印着一个陌生的标志。
“还真有。”方沉舟嘀咕了一句, 趁着这个陌生的船队看到停在这儿的几艘船之前，方沉舟探出头，对另外几艘船的船员挥了挥手，“所有人沿岸往北开，先进内河，再从内河另一端开出去！造纸坊和营地中的人也都先上船！”
船帆鼓动, 船队的几艘船都按照方沉舟说的驶入内河，在最后一艘船驶入内河的同时, 那个在远处远远地显露出桅杆的船队也终于连桅杆带船体一起出现了。
不怪乎方沉舟这么慎重, 先前也说过，他们在之前的航行中也遇到过不少被他们船上的货物珍宝所诱惑，想要杀人夺宝的人。并且还有一些地方是有海盗的，虽然他们之前遇到过的海盗船只设备都没有比较好的, 这才没有被得手, 不过谨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方沉舟此时下令先避开出现的那些船只，也是为了在不知道对方好坏的情况下掌握主动权, 不让自己现有的船只和守备力量暴露在别人眼睛下。
而船队中的两个红谛听, 则是被方沉舟拜托留在这里隐蔽地观察。
渭红和另一个红谛听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点头应下来, 在几条船驶入内海撤离后, 他们飞身蹿上两棵茂密的树, 借由树叶挡住身形。
过了一会儿，六艘帆船慢慢靠岸了，倒不是在方沉舟船队驻扎修建营地和造纸坊的地方靠的岸，而是在更前面的地方，两个红谛听悄无声息地跟随着移动位置，那几艘船还没有靠岸，他们就听见最前面的一艘大船上传来激动的大嗓门，陌生的语言中夹杂着奇怪的弹舌发音，这又是与室利佛逝和这片新大路上的部族们又完全不同的语言。
等到第一艘船靠岸，上面的人迫不及待地跳下来后，他们可以看到那些人的肤色是不同于宣国、室利佛逝和这片大陆土著的白皙，头发褐色的、灰色的、黄色的都有，几乎每个人都戴着两头翘起的帽子，衣着显然比船队离开宣国后一路到过的国家都要好一些，有完整的款式设计。
渭红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眼睛随着那几艘船的动向轻微地转动着，在心里模拟了一下这一拨人说话的发音。
这个听起来像‘腐肉’两字的音代表的会是什么意思？
而那个船队中，第一个登上岸的人说的话，翻译成大家能听得懂的意思，其实是——
“庞得马利船长，这岸上有人活动的痕迹！”
“水还有波纹，看起来是刚走没多久。”
被称作庞得马利船长的人是个褐色的胡子打着卷、打理得很精致的男性，因为胡子过于茂密看不出来多大年纪，不过这个被叫做庞得马利的船长踩着尖头鞋去看过地上的痕迹后，哈哈一笑：“这是远远看到我们的船就跑掉了啊！这片新大陆上的朋友们胆子好像很小，大家可不要吓到新朋友们了！”
船员们顿时一阵哄笑。
之后这些人开始在陆地上探索起来，渭红看到下船的这些人每个人的腰间都带着一柄剑，就给另一个红谛听比了个手势，让他把消息给方沉舟等人带过去，然后自己悄然跟在这些人后面。
上岸没多久，这些人就发现了方沉舟船队建造起来的营地，还有那个造纸坊，渭红眼见着一个踏进造纸坊后没多久，就兴奋地跑了出来，跑到那个为首的人面前手舞足蹈，把人带到造纸坊去，他们没有给粗糙的黄纸多少目光，一个个全都在传看船队的人留在造纸坊里唯一的那一沓白纸，丝毫没有不经主人同意不能随意动别人东西的自觉。
之后的几天，这些人在陆地上活动着，也跟方沉舟他们初来时一样，寻找土著的踪迹。
而方沉舟的船队在收到红谛听的提醒后，暂时没有主动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不过这对于他们的影响也还不算很大，他们开船绕到了另一岸，就算不下船也完全可以生活。
但问题是，那群人在还没有找到土著踪迹的时候行为还算是比较克制，但是在找到土著的踪迹，发现土著们生产力低下完全无法与他们相比后，态度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光明正大地占据了方沉舟等人搭建的临时村落和造纸坊。
接着在发现一个落单的土著后，那个土著见到陌生人想要跑，这些人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威胁那个土著站住别跑，土著没听，他们追上去抓住那个土著，在对方剧烈挣扎的时候杀死了那个土著。
说不上是失误还是有意，但是外来者杀死土著这件事，让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来者不善啊。”方沉舟转动着晷钟的发条，面色凝重起来。
“善者不来。”孙伯沉声说。
方沉舟“呃……”了一声，纠正，“对于本地人来说，我们也是来者嘛，我们应该算是比较善的，所以不是来不来者的问题，就是这群人的行为不对，哪有闯进别人屋里还杀人。这下好了，他们来这么一出，本地人要一致对外了，我们好不容易跟他们打好关系的。”
“被杀的那个是枯福力族的人，枯福力族好像十分愤怒，召集族人要为死掉的族人报仇，驱赶那些人。”孙伯没有跟方沉舟辩论这个，只是继续把船队的人打探来的消息告诉方沉舟，“我的想法是，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上岸了，就算本地的人原本跟我们关系还好，也难免会因为我们同是外来人迁怒我们，而且……我们一直以来都是不掺和本土之间争斗的。”
这是他们船队出海后立下的规矩。
他们去过的很多国度都有战争发生，为了避免卷入当地的争斗中，他们绝不参与任何地方的争斗，船队的武装力量只用来自保，若是没有这个规矩，少不了要被有心人利用，毕竟千把人的船队在一些体量比较小的国家，也称得上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方沉舟叹着气赞同了孙伯的话，说：“再看看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先返回室利佛逝。”
情况与他们预料的大差不差，在那个后来船队的人与土著的关系恶劣起来的时候，土著们果然也切断了与方沉舟船队的联系，原本在他们造船坊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土著们纷纷回到了各族的部族去。
不过也许是方沉舟船队的贸易交易，使得这片大陆上那些部族之间的交流多了起来，本来各自待在一个地方发展的部族们，在这次事件中，枯福力族寻求了摩西族以及另外两个部族的帮助，达成了同盟。
而后来者，六艘船每艘船承载七十人左右，总人数大概四百二十人，他们的总人数虽然不如几个部族的土著加起来多，但是武器精良，细剑对上没有丝毫防护的土著可以说是捅一个就捅穿一个，相比起来土著们的长矛和土箭就弱势很多了，就像一两千没有护甲的百姓对上身穿铠甲装备精良的军队，就算有几倍的人数优势也很可能被乱杀。
“我还是搞不懂，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方沉舟看着每天传来的消息，万分不解，“后来的这个船队，他们发现一片新的陆地，不去探索独有植物，不去找特产，跟本地人弄成这个局势到底图的是什么啊？”
这个问题，方沉舟的船队中谁也不知道答案。
其实就与他们登岸上所看的一样，后来的这个船队在登岸后看到的，是一片无主的土地。
不过方沉舟船队不知道的是，枯福力族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联合那么多个部族，是因为那个船队的人的外貌特征，这片大陆上的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风中送来的歌谣中轻声吟唱着：
“很早以前住在南边的莫达汉族，遇到乘船而来的外来人，被全都杀掉了，生着白皮肤的人啊，一定警惕他们……”
方沉舟的船队行到北岸一个U形的海湾停靠下来，等待着陆地上的争斗出结果。
本来他们是打算这样的。
——直到某天，事情出了一些变故。
那天夜里，船队的众人都休息了，每条船如常留了几个人守夜。到深夜的时候，万籁俱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着。
就在这样的寂静里，距离海滩有一段距离的丛林里忽然有一个人影走出来，在看到安静停靠在岸边的几艘大船时愣了一下，屏住呼吸悄悄摸了过去。
方沉舟的船队减去返航回宣的四条船后，一共还有八条船，那天夜里有三条船沿岸出去巡航了还没有回来，停在这里的是五条船。
这个人悄悄攀着铁链爬上最后一条船，这条船恰好是一条货船，里面装的都是从宣国带来的，还有从航行途中途径的各国交易来的珍宝，这人爬上船摸到船舱后，看到里面各种各样的珍宝那是大开眼界啊，心情十分激动，记住这几条船的位置后又爬下去，跑回他们临时歇脚的地方，手舞足蹈地把自己在哪里发现了几条宝船的事告诉他们船长。
船长颇为心动，让这个人带路。
他们连夜摸到那几条船停泊的地方，登上那条船。
这下这么多人从岸上冒头摸到船边，守船的人再怎么也不可能看不到，连忙摇铃发出警报，“你们是从哪儿上来的……！”
最后那条船上的人刚发出警报就被摸上船的人一剑捅中了胸口，跌落海里。
清脆的铃声在黑夜里作响。
前面几条船的人被惊醒，这些人也分出了人手登上其他几条船，因为船上的人被惊动得及时，爬上船的那些人被及时拦下击退，船上的人举起船桨照头拍下，底下的海水里响起一声声“扑通”声。
但是在这几条船调转方向来支援最后这条船的时候，最后这条货船上的人已经被以压倒性的人数给控制住了。
“纵横，那条船上都是那个船队的人了！”
“我看见了。”方沉舟沉着脸从船舱里走出来，外衣只来得及披在肩上，“开船，把那条船给我围住！”
海面上的四只巨兽缓缓动了起来，围在货船四周。
“找到驾驶室了吗？”庞得马利船长面上满是兴奋之色，用他们的语言说，“别怕，他们只有四艘船了！开船撞上去，撞开空隙先开出去，先把这艘全是珍宝的船开走，明天我们再把我们的船开来占领剩下的四条船！”
作者有话说：
顺起来了好像

第211章
五艘庞大的船只移动, 带起这片海面上的惊涛波浪。
两方都是常年在海上吃饭的人，对于船只的把控都不错，几条船在方沉舟的指挥下逐步缩小包围圈, 但是架不住对方根本不心疼抢来的船只，开着那条货船横冲直撞，用船身狠狠地撞击另外两条船中间的缝隙, 货船吃水多又沉，还真被他们撞出了一个可以容纳船身通过的通道来，他们直接开着货船别进缝隙，滑溜地挤了出去。
那货船船舷上有戴着帽子的白肤人探出头，摘下帽子对他们挥了挥，带着十足的炫耀意味, 之后随着“咻”的一声，方沉舟这边船上飞出了几支羽箭, 有一支羽箭穿过那个挥动的帽子, 那个人又一下子把头缩了回去。
“他们在往暗礁区开，还追过去吗？”孙伯跟另一艘船上的人打了个手势，问方沉舟，并说, “‘奎木狼’出去巡逻了, 不过‘危月燕’还在，上面的武器可以直接用, 是否要开炮逼停？”
“那一船的货物至少值五百万两。”方沉舟深吸了一口气, “这要是他们的船，打了也就打了, 咱们的货船他们不心疼咱们还是心疼的, 开了炮损失最大的是咱们。”
“那……”
“先不追了, 也别开炮，免得过早暴露了我们的底气。”方沉舟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了，年轻明丽的面孔上却神色愈沉，孙伯在此之前从未来仿若邻家少女的方沉舟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暂且等过今晚，大家都警惕一点，防止他们杀个回马枪。等到明天天亮，‘奎木狼号’回来，我们直接开去他们六条船停泊的地方。”
“这回，是井水非要犯河水的。”
孙伯心里有了数，挥动火把给另外几条船停止追击的信号。
而这反而给了庞得马利一行人错误的信号。他们的国度可没有什么谦逊的美德，别人退一分，他们就会觉得是对方怕了他们，在示弱了。在他们看来，这一艘船队已经退让了两次，一次是他们还没有登岸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可见他们对这个船队已经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他们已经没有追上来了！”
“哈哈哈哈！慢慢开回去就可以了！”
“这一船的珍宝价值可不低啊，等我们回国了，把船上的珍宝都卖了是不是可以买一个庄园再买一群奴隶了？”
“这一艘船就有这么多好东西，另外几艘船上一定也少不了，大胆一点，一人一个庄园，奴隶嘛从这里带一些回去就好了，国内但凡是长得好一点，奴隶贩子都把价格炒得很夸张，还是算了吧。”
“也不知道那个船队是从哪儿来的，现在他们只有四艘船了，我们有七艘，拿下他们不就更轻轻松松！”
“……”
这些人愉快地讨论着，并不知道明天将会面临什么，等到船开回去后，留在营地里的其他人自然也是一阵欢呼。
也正是在这天夜里，几个土著部族在黑夜中安静地穿梭在丛林间，一个个手持长矛的土著战士聚集在距离庞得马利船队驻扎地不远的山林里。
等到这群强盗的驻扎地安静下来，已经是接近黎明的时候了。
土著部族们又等待了一会儿，等到鼾声此起彼伏的时候，他们突袭了庞得马利船队。这个突袭计划是几个土著部族商量了许久制定下来的，今天就是商量好的时间。
本来搞突袭，他们挑的这个时间也正是防备最薄弱的时候，成功的概率很大。但是偏偏今天庞得马利船队突袭了方沉舟的船队，抢走了一条宝船，正是他们船队的人最兴奋的时候，有好些人兴奋得没睡着，因此土著部族发起突袭后，这个船队最外围的人才刚死了几个，他们就反应过来了拿起细剑反击。
不过再怎么样土著部族也是有备而来，就像庞得马利做完偷袭宝船那样，有备打无准备之下招架得十分匆忙，再加上在陆地上土著战士的作战能力不一定就比他们弱。
打了个来回，损失了好几个船员后，庞得马利立刻改变战略，下令所有船员都往船上撤，重新整队迎击。
上了船在海上土著部族就没法这么容易攻击到他们了，到时候他们拉开一点距离，用船上的投石武器和弓箭攻击岸上，土著人制作的弓箭武器射/不了那么远，还不是随他们杀。
“前面的先拦住，掩护后面的上船！”尖利的异国语言划破清晨。
几艘船本就还停在水里，船队的人转身跑上船十分方便。
这些人的主意打得是挺好，土著们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是撤离的动作却是看得懂的，亲自到场的土著族长也立刻“艾库里，普鲁谷哈拉”地疾声指挥道，大意就是他们要跑了，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上船。
手持长矛的土著战士追进浅水区，敌人一剑刺偏刺中他的手臂，战士顶着细剑一矛捅死敌人，杀红了眼直接攀上船身上的麻绳和铁链就要往上爬，很快船身就挂满了向上爬的土著，就像中土上士兵攻掠城墙的战役那样，下面的人往上爬，城墙上的人得在上面迎击不让他们上来，庞得马利船队的人在这片新大陆上横行无忌的这么一段时间，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激烈的抵抗和厮杀？太过轻易的杀戮早就让他们变得傲慢自大了，此时对上这样不要命的进攻一时间竟也有些头皮发麻。
“开船！快开船！”
“别让他们上来，直接开船！”
巨大的轮船发出苏醒的轰鸣，海水排开，不少正要抓住船身向上爬的土著战士被卷入船底。而已经攀在船身上的土著战士则依旧在往上爬，与守在船舷上的船员展开殊死搏斗，一会儿是细剑刺穿肉/体，一会儿是长矛撕裂身体，鲜血染红一片海水，又很快淡去散去。
最后轮船还是成功启动了，没能爬上来的土著只能看着他们入海，庞得马利松了一口气，让空出手的船员去帮忙，解决还攀在船身上的那些土著战士，土著战士们就算再悍勇无畏，在孤立无援的海上也支撑不了太久，当最后一个土著战士的尸体坠入大海中后，这个船队的人决定展开反击和报复。
被早已视作奴隶货物的对象反击，他们在最开始的惊惧过后，重新占据主动权的时候，心中升起的第一种情绪就是被冒犯的愤怒，一个个叽里呱啦地用母语骂着，庞得马利也很不高兴，下令让船员们都去拿起弓箭，调整距离要反过来追逐射杀岸上的土著。
岸上的土著族长们倒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方法，他们也准备了一个巨型弹弓一样的武器，是野兽的皮和筋制成的，两端固定在两棵大树上，然后把中等粗细的树干一头削尖，用这个‘弹弓’射/出去，对准的是船身，他们想要用这种方法破坏敌人的船，让他们船破沉入大海，不过这个武器的准头比较玄乎，三四根木杆可能就只有一根能够对准船的方向发射出去，不过这好歹也让庞得马利船队忌惮了一点。
正在两方这样僵持不下，互相远程攻击的时候……
随着天光大亮，远处的海面上有几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在清晨海上的浓雾中浮现出来，并且越来越近，庞得马利船上的船员发现了那几艘船，连忙说：“船长，那些船追来了！”
“糟糕，偏偏是在这时候！”庞得马利定睛一看，“怎么是七艘船，他们不是只剩四艘船了吗？”
“该死的，他们是和土著商量好了的吗！”
庞得马利这么骂出声的时候，完全忽略了昨天晚上是他们先去招惹方沉舟船队的。此时面对这种两面都是敌人的情况，这位在海上从来无往不胜的船长咬了咬牙，只能不大情愿地选择了先退避一次，挥挥手让几艘船都往东面航行。
“他们要跑了。”枯福力族族长身边的人眺望到庞得马利船队的动向，说。
“那边是什么？”枯福力族族长眼神不大好，看不清远处隐隐约约的轮廓。
还是之前与方沉舟船队来往最多的摩西族的土著认出了那几条船，“是那个叫宣的地方的船队，他们之前没有参与我们与这些人的争斗。”
“那他们来干什么？”枯福力族族长不解，又十分警惕。
而那七艘船在缓缓驶入这片海域的时候，其中两艘船的船身上忽然有铁板移动开来，露出两侧两排黑洞洞的几个‘窗口’，无论是土著还是庞得马利的船队，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一边只是疑惑警惕，一边则是要撤离。
庞得马利船队的几艘船在加速，方沉舟的船队却没有急着加速去追，方沉舟站在甲板上冷眼看着对方加速，只说了一句，“让他们记得避开我们那条货船。”
话音落下。
“嘭！”的一声，黑色炮口对准庞得马利船队落在最后的一条船，黑烟带着弧线砸落在那条船的甲板上，然后轰然炸开，在海面上炸开了一片火光，表情冷酷木得感情的方沉舟都被这一炮的动静给炸得惊了一下，缓缓张开嘴变成0形。
这、这武器这么厉害的吗？
她在湛海水师基地的时候，水师日常训练也不可能炸个炮/弹给她看看，方沉舟只知道这些战船上配备的武器叫做火/炮，其他的火/炮怎么怎么厉害是周羌给她形容，但是这种东西的威力没见过之前很难想象出来。
不只是她，她船队的其他人也都被这火/炮的威力给震惊到了，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只有驾驶着‘奎木狼’和‘危月燕’这两条战船的、原本属于湛海水师的水军沉着地继续填装炮/弹，船只以比对方快许多的速度追上去，那第一发炸开的炮/弹只是一个开幕，之后接二连三的炮/弹覆盖了对面的六条船，风中弥漫起火药的气味。
奎木狼和危月燕，以二十四星宿为名，那可是被列入主力的战列舰。
“嘭！”
“轰！”
“嘭！”“嘭！”“嘭！”
方沉舟船队的人们震惊于这阵仗，其他人只会更没见识、更震撼于这炮火的威力，岸上的土著们一开始看到这声势还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一个个连忙找掩体躲起来，等到意识到这些会爆炸的‘陨石’是方沉舟船上发/射出来的后，他们惊惧且小心地从掩体后探出头，许多人嘴里念念有词念起祭祀的祷词来稳定心神。
与此相对的，庞得马利船上就没有这么平静了，在第一颗火/炮轰来，炸穿最后那一艘船的甲板时，那艘船上的船员就被吓破了胆，庞得马利回头一看那条船的惨状，吓得肝胆俱裂，头都不敢再回，忙不迭地催促开船的船员再开快点，却见那船员吓得脚一软瘫软在地上，他也顾不上骂人了，撞开船员自己把住船桨拼命划，但是船哪里是一个人拼命划就能划得动的？一颗颗炮/弹在几艘船上落下，炸开，庞得马利所在的这艘船也没能幸免，一颗炮/弹直接落在了方向□□上，周围的人被爆炸开的碎片击中，有几个当场身亡，有几个被气浪掀翻掉进了海里，庞得马利算运气比较好的，在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船剧烈地晃了下，给他晃得摔倒趴在地上，这才保住一条命。
“神啊，这是噩梦吗……”庞得马利面露绝望。
这样一片炮火覆盖下来，他的船员们是连逃跑的胆子都没有，不少人躲起来哭喊着求他的神救救他。
最后，庞得马利船队的三条船在炮火的轰击下被击沉，奎木狼和危月燕上的炮击手算着剩余的炮/弹数量停了下来，方沉舟船队的另外几艘船也心慌慌地等着他们停了有一会儿，才开船上去逼剩余的那三条船以及他们自己的货船靠岸。
炮击手控制得还算不错，他们那条货船只有船身上有一点擦伤再加上有一点灰，没有被炮/弹伤害到，不过那艘船上的心理压力半点也不比另外几艘船上的人少，被押下来的时候还在哭喊着‘这是神罚’。
“……纵横，要去先下船去看看？”孙伯脸色发白。
“哦，打完了吗？”方沉舟恍惚回过神，语气听起来还有点意犹未尽。
至此，几条船全部靠岸，岸上的土著在他们靠岸的时候原本想逃走，被方沉舟给叫住了，方沉舟也没想到自己叫一声他们就真的全站住留下了，方沉舟转念一想知道他们大概是怕炮/弹吧。
而他们对方沉舟船队的态度也已经从警惕变成了畏惧。
方沉舟无奈。
她能怎么办呢，难道跟他们解释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只是一个与人为善的商船队”吗？虽然这就是事实，但是现在说出来压根就没有说服力啊！
“你们不用害怕，我们对他们发起攻击只是因为昨天晚上他们偷袭了我们，偷走了我们的一条船。”最后，方沉舟只能这样说，让渭红翻译给土著，尽力表达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中心思想。
至于别人是怎么想的，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了。
庞得马利船队沉了三条船，又在炮轰中死了不少人，等到存活的所有人被押下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百来个人了，方沉舟近距离看到了船上那些被炮/弹炸死的尸体，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不过毕竟航行过这么多国家，也遇到过正在战争中的国家，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惨烈的尸体了，所以只是脸色微微发白，然后移开目光。
“把这些尸体弄下来埋一下吧，免得演变成瘟疫。”方沉舟沉着地指挥起来，“然后……去把沉了的三条船打捞一下，能打捞多少算多少。”
之后就是整理战利品的时候了。
他们虽然是一个与人为善的商船队，不过凭自己的本事打下来的战利品当然也没有不要的道理。
这个船队显然也到过不少地方，几条船上都有不少金银珍宝，还有许多食物，反正这些东西有一个算一个方沉舟全让人搬回自家船上了。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小插曲，这些船上的东西能在炮火轰击下留下来的东西都是比较坚硬不容易损毁的，以及金银这些，放食物的船舱都是一片狼藉，拣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留着自己吃了，不过在船员们把那些乱七八糟还奇形怪状的食物搬下船的时候，方沉舟也没什么船长的架子，上去搭把手一起搬。
就是在这搭把手的过程中，方沉舟在船舱角落里看到了几根黄色的、上面一粒一粒凹凸不平的一种东西。
看着像是什么果实，会在这个船舱里应该是能吃的。
方沉舟看了几眼觉得这个东西有点眼熟，思考了好一会儿后突然一拍脑袋，掏出皇帝给她的那几幅作物画像，一张张翻过去，在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就看到了画像上的那个作物，和这几根黄色的十分相似，不仅如此，画像里面更为详尽，还有‘穿衣服版’的和‘没穿衣服版’的。
这东西叫做——
“……玉米？”方沉舟念出那两个字。
“什么玉米？”同在船舱中收拾的船员茫然问。
“是重要的东西！”方沉舟连忙捡起那几根玉米，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又有些不敢相信地反复跟图上对比了几次，“还真有啊？”
说起来有些不敬，原本她还以为皇帝是被什么江湖术士骗了呢。
能在宣国算到千里之外有什么亩产几千斤的作物什么的，怎么听怎么不真实，再说历史上不也有一些皇帝被江湖术士骗以为海外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吗？所以皇帝也不是不可能被骗的。
不过现在证实了海外居然真的存在这个叫做‘玉米’的东西，那是不是其他的也是有可能存在的？先不说是不是真的亩产几千斤，还是先找一下比较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船舱里搬下去的东西都先别扔！跟其他人也说一声，留着有用！”方沉舟想起什么，连忙回头对搬着东西下船的船员嘱咐了一声。
船员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应了一声，把方沉舟的话传出去。
搬空这些船上的东西，加上打捞被击沉的那三条船，差不多用了两天才结束。
虽然值钱的东西有不少，但是遗憾的是除了那几根玉米之外，方沉舟就没再看到作物画像上的其他作物了，其他的蔬果倒是也有一些，有一个红色果子长得像柿子的倒是挺新奇，方沉舟也先留着了，不过不知道有没有用。
打捞起来的那三条沉船上，食物更是一团糟，可能就算有也分不出来，最后被打捞起来的那条沉船上更是连点吃的都看不到了，就在船舱上还缠着几条不知名的藤，方沉舟有些失望。
正当她把那几条藤丢到旁边时，渭红看着那几条藤，忽然若有所思地说，“这一整条船上就只有这么几条藤应该是有原因的，不然他们总不会是吃饭的时候整条船的人从其他船上拿东西吃吧？这样的话他们就不怕在海上失散被饿死吗？”
“也许俘虏的那些人知道这个藤是做什么用的。”
方沉舟想了想觉得也对，“是这个道理，那就麻烦你们去从那些人口中问一问了。”
“嗯，交给我吧。”渭红应下。
对于渭红这种擅长学习新语言的红谛听来说，理解土著的语言和理解那个船队的语言难度都是差不多的，只要新语言的输入量够大，就能够形成同义逻辑，再加上还有画图理解的方法。
所以用了一些时间后，渭红和另一个红谛听就从这些人问出了这种藤的来历。
原来这种藤是他们在途经过的一个地方收集的，原本藤上是有果实可以吃的，果实在他们来到这片新大陆的前一天就被吃光了。渭红又问那种果实长什么样子，这些人对于这个的形容就有点难理解了，最后方沉舟拿来了那几张作物画像，那些人才从画像中找到与那种果实相似的。
他们说那种果实与名为红薯的作物画像十分相似。
方沉舟眼睛一亮。
“快问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都经过什么地方！还有航线！”
……
与此同时，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消息返航的那几条船正好在周渡口停靠，然后走快速通道把这个消息报给了皇帝。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此时无论是带消息的人还是安临, 都不知道在这四条船带着消息返航后方沉舟那边又发生了什么。而安临在听完他们描述的这个新大陆后，大致猜到了这个新大陆对应的是哪个位置，与重臣们商议一番后, 宣朝定下了对这个新大陆的策略。
以教化为主，既然那片大陆上还没有国度，那就使他们归顺宣朝, 成为大宣在海上的僚站。
所以在再一次组织船队前往方沉舟等人发现的新大陆时，安临加派了许多擅长教育的人，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民学第一批毕业的，也就是入学之前就已经有些底子的人，经历过常理课教育熏陶的他们，一听说是征选出海去新大陆教化原民的, 报名那可是十分踊跃积极啊。
发现新的一片大陆这件事，在宣朝掀起的热浪可不比之前收复北方小。
当初, 除此之外, 安临还加派了几条战列舰来保护这一次出发的人，也算是增加海外的武装力量。
就算安临还不知道方沉舟船队已经跟某某国家的船队打了一个遭遇战，初显战列舰威力，但是在她的预计中是已经把可能遇到其他国家船队需要海战这种可能给考虑进去了的。
“至于加派的战船, 就‘虚日鼠’‘室火猪’‘壁水貐’几号战船吧, 先前给他们的危月燕和奎木狼两艘都是驱逐舰，再来两艘护卫舰和一艘巡洋舰应该差不多能组个小型水师军队了。”安临计算着。
目前还没有负责统帅水师的重臣, 因此在这儿的重臣都没有什么异议。
至于一下子把二十八艘战舰拆出去五艘心不心疼这件事……只能说早在五个月前, 池子昂就已经正式领了海事督造一职，造的船越多, 造船工匠的技术就越纯熟, 只要材料管够工钱给到位, 战船只会越来越多，拆了二十八星宿还可以再造其他的。
安临不知道的是，正是她今天加派的这几艘战船，成就了南洋海上的一个传奇。
所谓‘虚危室壁多风雨，若遇奎星天色晴’，形容的不再只是天气规律，也成了南洋以及西洋诸多国家遇到方沉舟船队时的一个规律。
安排好了海外的事宜后，宣国依旧稳步地走在发展前进的路上。
从这一年开始，可以说是安临最舒服的几年了。
因为正是这一年开始，民学最早的一批学生已经在陆陆续续地毕业了，民学的第一批学生，学习时间安排是从三年到九年不等，按照底子来划分——当然，就算是没有一点底子开始学习的孩子，有稳步读完九年的，自然也是有天分比较高跳级的天才。
顶级的人才——金卡依旧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过在紫卡人才，数值在70-89之间的人才却忽然增加了起来。
这些人才有的步入官场，有的走下基层，有的投身于各行各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安临眼睛所见的满朝文武，一开始勉强留下来用用、德才总有一方面有些缺陷的人已经渐渐被全部筛选了下去，现在满朝文武，安临眼睛所见的，全都是合她心意的人才。
不仅如此，就连地方官也刷新了一批。
要是之前就是这样的配置，安临要整治士族的时候臣子们别说装死了，估计一个个全都恨不得亲自撸起袖子去抄家，毕竟新提拔上来的这些官员中，士族子弟的含量极低，大概不到百分之十。
纪尚书现在每天站在一堆年轻的面孔中，都感觉陛下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换了，换新的人才上去，他也做好了随时被辞官退休的准备。
但是啊，他等了又等，熬过去了老伙计们一个个辞官，熬过了朝廷大换血，熬过了一大堆同僚的升职又贬官，愣是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动都没动，一站到底站了五年。
可以说流水的满朝文武，铁打的礼部尚书纪尚书了。
纪尚书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猜测是不是自家闺女让自己的官位如此稳固。
实际上……
安临：礼部尚书好像不需要什么太拔尖的人才，能熟悉各种礼就行，太优秀的人才放在这个位置上好像也有点浪费，那就继续让老肩巨滑纪尚书干着吧，反正之前也都干得挺好的，人也不爱给她找事。
就这么一段时间过去了。
安临天天忙碌又充实，都快忘了她派去出使西域的赵东来、范元正还有姜识这三个人的时候，他们已经往西域跑出去了老远，连消息都要过两三个月才能传回来一个，他们突然回来了一段，与曲檀渊还有其他驻守西域的人汇合了一下。
经过更名为真龙教的圣教，以及理官们发展出来的真理信徒们的不懈努力，现在安临能在模拟器地图上看到的西域地图点已经达到了三个，三个归入宣国版图的小国呈现三足鼎立的局势，把控住西域与宣国连通的三个关卡。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的重点是，安临记得赵东来等人出去的时候，她给他们的人手是五千人，但是这次回来，他们的人手变成了……五万？
安临：……嗯？
等等，她派出使者团时是让他们出使西域各国，没有给他们颁布招兵买马的任务对吧？
安临有想过会损失人手，但没想过还能翻倍的啊！
翻十倍。
不过就在她看着五千变五万的人手沉思的时候，使者团三人的奏折也及时送到，向她说明了是怎么五千人变五万人的，就是收到三份奏折的时候安临感觉有点微妙。
正常来说，三个人送来一份奏折说明就够了，但是赵东来、范元正和姜识这三个人，却是三个人一人送来了一份，而且每一个人都在奏折中说明了一次，难道他们不会自己先商量一下的吗？这换算一下大概跟三个人三个群差不多吧，由此可见在这一次出使西域的事情中，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有点曲折啊。
看完三份奏折之后安临也知道这五万人是怎么来的了，其中有三万是赵东来职业病发作，虎躯一震收服的；有一万是范元正被某国的国王怠慢羞辱，职业病发作策反的；还有五千，是姜识不小心走丢，然后遇到五千被自己国家驱逐放弃的不义军队，被他们捡到，然后反向接受他们的帮助帮忙找到使者团汇合，那五千无处可去的人被挽留接纳后归入使者团的队伍。
好像突然开发出了使者团的新用法呢……
安临看了半晌，在这三封奏折上开始回复。
给赵东来的是——是不是粮草带得少影响你发挥了？有空就先带着那些人马在西域边境的地方种种地吧。
给范元正的是——稍微克制一下，你就不怕别的国家听说了以后不欢迎你入境了吗？下次哪个国家冒犯朕的使者团，记下来传信过来告诉朕，朕来冒犯冒犯他们。不过这次，干得漂亮。
至于给姜识的则是——阳毓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需不需要让人把吃饭辅助器给你带过去。还有，怎么会走丢呢？
作者有话说：
虚危室壁多风雨，若遇奎星天色晴——二十八宿歌
招兵买马，天赋技能了属于是

第213章
相比琼安, 西域与奉国距离更近一些，联系也更加多一些，有各种联姻的往来。
因此, 大概是宣国在西域的行为以及使者团带回来的那些人马让奉国国君有了危机感，再加上西朔一直关注着宣国的发展，为宣国的发展速度感到心惊, 奉国那方开始有了动作。
至于安临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这还要说到奉国主动给她送来的小间谍玉莲了。
安临本就已经派了几个谛听盯紧玉莲日常的各种行为，再加上安临的皇帝模拟器和皇后模拟器可以完美覆盖皇宫内外，玉莲以及奉国那边接头的人都以为自己的行为十分隐秘，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被人看在眼里，他们的计划相当于是凑在安临耳边说的, 安临想不知道都难。
“王让你想办法把这种毒药下在宣皇身上，既然你说你已经取得宣皇信任, 可以接近他, 你最方便的就是把这制成熏香，只要一个月不断，那之后宣皇就离不开这种毒了，三个月不断, 药石难医。”蒙着脸鬼鬼祟祟的接头人压低声音对玉莲说。
接近了, 但没能完全接近的玉莲欲言又止：“可是我每日都会接触那么多人，只怕宣皇中毒之前其他人就先中毒了, 我不就早早暴露了吗？”
接头人早有准备：“这简单, 我们把压制药性的药也制成了一个香囊，平常的时候你只要把香囊也戴在身上, 接近宣皇的时候别戴香囊, 其他人就不会太快出现中毒的状态。”
哦豁, 还是无差别攻击呢？
这个方法也不能确保中毒哦，还不如想办法混进中书省成为整理奏折的官，在必须要由皇帝批改的奏折上抹点这种毒，这样让她这个皇帝接触到毒的概率才是百分百的，毕竟她不可能每天都见到玉莲，但一定是每天都要批奏折的——前提是这种毒无色无味。
安临吃着饭后茶点，在心里吐槽着。
不过用这个方法的话，最先中毒的肯定是每天直接接触毒药的玉莲，以安临的观察，这姑娘虽然是作为间谍被派来的，但她其实算是个挺惜命的人，要是没有解药的话肯定不乐意干。
最后这个接头人跟玉莲交流了一通，果然说会每月定时给玉莲解药，玉莲这才答应下来，收下毒药。
等到玉莲回到在皇宫里的宿舍后，安临看到她拿着毒药放起来又拿出来看，似乎在犹豫思考着什么，屋外很快有人叫她去忙，有用得上她能力的地方，玉莲应了一声，掀起一块地砖把毒药藏进去，很快走了出去。
安临盯着模拟器思索了一会儿，给了谛听吩咐，让盯着玉莲的谛听去把那些毒药给换掉，同时让谛听们扩大搜查，排查琼安以及皇宫中的可疑人士，她担心西朔做了两手准备，不仅把这个重要任务押在玉莲一个间谍身上，毕竟换了她自己也肯定会做两三手、三四手准备。
这种无差别的毒药，要是伤到她的爱卿人才们她就亏大了。
不过……
“咱们宣国的军事力量和粮草储备，在南北战役以及旱灾水灾之后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吧？”正在书房与安临议事的祁冬寒突然听到皇帝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祁冬寒以为是在问自己，稍作思考之后回答，“应当是还可以的，具体的要问杨浅才，不过只说军队开荒出来的军屯，换上了农署分发下来的早稻后，到现在已经收到了往年两年收成的量，再过两个月还能收一茬。”
“这样啊。”安临问，“也就是够打一仗了？”
“要打哪里？”祁冬寒立即问。
安临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不急，不急，看谁惹我们再打谁。”
祁冬寒哦了一声坐回去。
不过说是这么说的，安临接下来还是跟祁冬寒聊起了军事储备，估算着军事力量，并且给祁冬寒透了个底，让他先行准备起来练兵，又召来管理全国马苑的官员，让马苑官员统计一番能够出栏的马。
自从前年，在各国献上的贡礼中找到了几匹挺好的马种后，安临就让人把那些马弄去培育良种马了，不过马的培育周期不比鸡鸭和早稻，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两年的时间还不够新一批的马长成。不过加上之前在南北战役战胜后收编的骑兵马匹的话，够是肯定够的。
安临要的不仅是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轻松，损耗越小越好。
朝廷上最不缺的就是揣测皇帝的意思，想给皇帝分忧的臣子，今天安临只不过是召见祁冬寒后又召见马宛官员问了问，许多人知道这件事后就猜测陛下是不是想打仗了，兵部和礼部官员自觉地就梳理了一番国库以及兵力，加紧兵甲以及武器制造，武将们训练手下的兵训练得更用力了。
就连工部，都加紧了手头上的工程建造。
安临对这突然涨了一大截的效率十分满意。
她决定将计就计，直接碰瓷，让奉国以为他们的下毒计划成功了，给双方一个开战的理由，所以皇后把玉莲带在身边的次数不动声色地多了起来，为此还专门每天准时从宫外回到皇宫与皇帝号一起用晚膳温存一会儿。
跟在皇后身边多了，玉莲碰到皇帝的次数自然也多了。
一个月过去了，安排配合他们那个毒药的进度，为了做戏做得全一点，还每天用了一点皇后的粉，把脸弄得有一点点苍白，然后时不时召太医来把把脉。
等到三个月的时候，皇帝适时地‘病倒了’，皇后也难得地身体不适。
这未免也太顺利了一点。
玉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是这三个月她确实每天都能接触到皇帝和皇后，按照药性也确实到了该毒发的时候。为了防止被发现，玉莲听到帝后病倒的消息后立刻就把毒药给处理掉了，然后给接头的人传消息。
远在奉国的西朔得到消息后难得畅快地笑了出来，很快整了兵做准备。
至于他想要的宣国皇后，西朔知道宣国皇后有武艺在身，内力高强，毒药发作的时间会比没有武功的宣皇慢很多，只要在宣皇毒发身亡后再给玉莲解药让她给宣国皇后吃下，到时候等他拿下宣国，自然国家是他的，皇后也是他的！
在宣国这边，皇帝病重、皇后身体抱恙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竟连民间都知道当今圣上病危了，一时之间宣国人心惶惶。
百姓们四处无法求证这是不是真的，只知道最近衙门以及各部门的官员们来往都是行色匆匆，神色凝重。随着皇帝病危的传闻在坊间传开，百姓们自发地向上天祈祷希望他们的帝后好起来，哪怕今上即位后早已不提倡祭祀，不宣扬迷信，也还是有百姓用鸡鸭猪牛羊等牲畜向他们所知道的一些神祈求。
以往他们迷信的时候，向上天祈雨，祈求风调雨顺与丰收，现在他们在潜移默化中对神的向往少了，也依旧还是只能选择了向神佛祈求，只不过这次祈求的是他们的君王平安。
一个国家如何，一个国家的君主好不好，没有人比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千万黎民百姓最清楚的了。他们也许不知道时下的皇帝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但是每一粒丰收的谷物，每一个安度的日夜，都是稳定的王朝才能带来的。
上一任皇帝离去才仅仅五年，因此大多数人都能分辨出来，当今的圣上在治时，与上一任皇帝在治时有多大的区别，他们不用再担心辛辛苦苦耕种一年，种出来的粮食却全被地主收走，因为有人分给了他们不会被地主收走的地，把他们的税减了又减，从十税一到十五税一，又到十六税一，就怕他们吃不饱。
也不用担心一家人好好的，家里的人就突然被拉去服徭役，几千年来，唯有这五年，他们是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服徭役，而且服徭役也变成了一个可以补贴家用的工作，不会有人因为徭役太重而死去。
也是第一次，无论交不交得上钱，再穷苦的人家都可以送孩子去学堂学习。全国上千所民学养活了多少孤儿？又养活了多少穷苦家庭本来养不起的孩子？
“爹，娘，今天怎么今天突然杀鸡啊？是过年了吗？”某地农家一个五岁的小孩看到爹娘把自家的鸡给杀了一只，懵懂地咬着手指头，馋得直流口水，“我想吃大鸡腿！”
“别瞎说！”孩子的娘拍掉孩子咬在嘴里的手指头。
五岁的小孩能懂什么，茫然地看着爹娘把鸡杀好，收拾好后，却没有把鸡下锅，而是把鸡带着，又带了许多瓜果去了他们当地最灵验的神庙。
神庙已经人满为患，这对夫妻找了个空地把祭品摆上，跪在蒲团上闭眼祈祷。
神啊，如果神明有灵，就请让他们的君王好起来吧。
谁也不知道下一任君王会不会如这一任一般贤明，是会视天下黎明为牛马还是如子女，谁也不想赌，谁也不敢赌。
“五年，太短了啊……”有人喃喃说。
是啊，才五年而已，他们拥有现在的君王才不过五年啊！
孩童什么都不懂，被父母一起带着跪在蒲团上祈祷，看着祭台上满满的鸡鸭猪羊，不过有父母的教训在前也不敢再说什么，小耳朵偶然听到有人低声念着‘陛下’什么，小孩子的脑海里忽然想到他看到同村的哥哥姐姐们背着包去镇上上学的时候，羡慕地想跟着他们一起去玩，一个姐姐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跟他说，“好啦，你再长大一点就能跟哥哥姐姐们一样去上学啦，每一个小孩都要读书的，到时候你可不能说不想读哦？”
“为什么每一个小孩都要读书啊？”
那个姐姐停了停，脸上的笑容明亮又阔然：“是我们的陛下，让每一个人都能读书的……每一个人。”
他自然是不懂的，只知道自己以后也能跟大家一样，就没有再缠着要哥哥姐姐们陪他玩了，跟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去上学了。
拜着拜着，这个神庙里又来了很多人，本就已经堆得满满的祭桌上又叠上去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一队穿着衙门制服的官差赶来了，看到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为首的捕头脑袋都要痛起来了，连忙让手下的衙役去清人。
“好了好了，别在这拜了。”捕头对聚在神庙里的百姓说，“县里得了令，不让现在祭神，你们把这些东西全都收拾收拾带走。”
“可是……”有百姓讷讷地说，“我们是在为二圣祈福啊，怎么连祈福都不让呢？”
“陛下和娘娘都不信这个，比起祭拜神明，圣上更希望大家好好过日子，给自己吃口好的。”捕头叹了口气，“陛下是天降的明主，一定会没事的，大家都回去吧，该种田种田，别误了农时让陛下忧心。”
百姓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被劝了回去。
看着模拟器中遍地百姓为她祈福的样子，安临有些感动，又有些心虚，为了避免浪费百姓家养的家禽家畜，她才连夜下了这么个令，见各地都安定下来，她才松了口气。
真是的，上次力排众议去北方浪都没这么心虚过，果然真诚才是最大的杀手锏吗？弄得她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因此安临也没有拖得太久。
没过多久，在陛下病重的消息下，宣国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传言，说陛下病重原来是被人下了毒，这个毒极其少见，是仅存于奉国的，奉国皇室的秘药什么的。有了这么一个传言后，自然而然就会有人挖出之前各国进贡时奉国使者团的嚣张行径，猜测是不是当时奉国的人使手段下了毒，又有人猜测奉国暗中派人潜入到陛下身边给陛下下毒。
不过好在医阁里的神医及时控制住了病情，陛下人被救了回来正在调理，只不过元气大伤。
宣国上下顿时群情激奋起来。
文人墨客激愤之下产出不少取蓟城、破蓟城的诗文，百姓们的愤怒有了具体的对象，军营中训练许久的将士们摩拳擦掌请战，就连在云州府的魏童玲听说之后都气愤不已。
云州府距离奉国的国门石门城仅有两条大河相隔，她都没忍住去找了连熏，“连姐姐，咱们云州府的府兵有三万，训练了这么久都没实战练过，我能带府兵去打一打石门城吗？”
眼巴巴的目光.jpg
连熏倒是不紧不慢，喝茶，“我倒是不介意，不过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云州府的府兵是步兵，不是水军。”
魏童玲一噎。
“还有，你有陛下的发兵命令吗？无令发兵可是大罪。”
魏童玲蔫了，“我就是气不过，小小一个奉国，谁给他们的胆子啊！”
连熏看魏童玲失落的样子，笑了笑，“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魏童玲眼睛一亮。
“你现在去写一封奏折给陛下，请战攻打奉国，如果陛下有意并且要用你的话，自然会召你回琼安。”连熏说着，心想，大概是要打的。
用比较时髦一点的话来说，现在宣国国内的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了，铁定是要打奉国的，唯一不确定的是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魏童玲在云州府的时候一直在练武训练自己，兼训练云州府的府兵，连熏把她的努力看在眼里，云州府的地理位置和石门城如此接近，她上奏请战，陛下能想起她的话未必不会重用。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魏童玲的奏折确实是让安临想起她来了。
同时想起来的还有她的数值。
安临记得她们那一批参加选秀的姑娘, 最后走出来的姑娘成长性都不错，其中成长最快的连熏现在云州府的知府当得别提多好了，于是安临就试着把魏童玲召回来看了看数值, 没想到这姑娘还真给了她一个惊喜。
军事数值已经自己破八十了，武力也有八十，属于是不错的数值了。安临欣然把云州府的府兵也算进了兵力里面, 又多给加了两万兵马凑了个整，作为策应部队。
之后，安临没有急着开战，而是先举行了一次水师演兵，名义上说要看一看水师训练的成果，而水师演兵的地点却是定在——泛江。
就在奉国的国门石门城之前。
这几乎就是在人家家门口开坦克了, 让别人怎么能够平静以待？西朔则是认为这是宣皇的虚张声势，打算以此来威吓奉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越是如此西朔越是要迎上去试探。奉国国内对他想要与宣国开战的举动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 一部分人与西朔的观念相似，认为宣国发展太快，若是不加以遏制，只怕等到宣国更强大, 奉国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这一部分人以西朔的亲信为主。另一部分则是认为不能与宣国开战，这会给宣国向奉国发兵的理由, 于奉国无益。
奉国的水师大将就是西朔这一派主战派的, 西朔派了他过泛江骚扰宣国的水师演兵，最好是重创一下这支初出茅庐的水师部队, 好好打击一下宣国的气焰。
水师大将意气风发地接旨出发。
奉国的老将伏承坚对此十分不赞同, 多次劝西朔不要如此贸然发兵, 就算要发兵也最好换一个将领，但是他建议换的那个将领是非战派的，西朔被烦得听到是伏承坚求见都避免称病不见。
于是，就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泛江演兵开始了。
因为皇帝‘重病未愈’，本该到场的皇帝并没有来，是皇后代替‘养病’的皇帝前来观看这次演兵。皇后号为了让人看得出来那个毒对她也有些影响，应景地披了一件黑色纹金边的大氅，来的路上也没有骑马，而是在下船后坐马车来到云水城，也就是水师来到泛江后驻扎的地方。
什么叫做戏做全套啊？这就叫专业！
不过在旁的人看来，皇后娘娘的面色跟往常好像……差得也不是很多，毕竟从一开始，不管武力值怎么增加，皇后娘娘的外表看着都挺病弱的，面容也是一如往常地如积雪一般。
“都来齐了吗？”皇后走上泛江边上为观看以及指挥建立的高台，入目所及是黑压压的战船，以及船上整装待发的水师士兵，“那就开始吧。”
“演——兵，开始！”指挥旗一把挥下。
“咚！”
“咚！”
“咚！”
中间的战船上，宿卫敲响三声有力的战鼓，接着战鼓连成激烈的鼓声，水师战船随着变换阵型。
参与这次演兵的战船一共有十四艘，仅占二十八宿里的十四宿，分别由两个安临比较看好的将领苗子带领，一个是那个周羌，还有另一个是比较擅长军阵阵法的，开发出了一套独有的水师阵法，叫乔玉山。
其实这两个人才都挺不错的，各有各的长处，不过泛江这一波的水师只需要一个主将，总要有一个人当副将。
两个人都铆足了劲儿，要争出一个高低，两边的水军都在以很快的速度变换着，将士们用特制的演兵用的武器在对手身上留下靛青染料，不断地有分支部队所代表的旗子被放倒，不过等到一方的一支部队为了追击太过深入的时候，又入了另一方布下的陷阱。
战场的变故只在转瞬之间，周羌损失一整支部队后很快落入了下风，不过他那一方稍微后退后很快重整了部队，也跟着变换了阵型，改变后的阵型从上方看宛若一把尖刀，是十足的进攻性阵型。
乔玉山那一方则是也信心满满地随之摆出了应对这种阵型的新阵。
站在高台上的人看着这场演兵。
“娘娘，您看这一场如何？”湛海水师的统帅转头看向安静注视着下方的皇后，神色间隐隐有些自得，“这两个都是微臣亲自教的，以他们的能力，任何一人都可以独自统领一方水师！”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确实。”
不过这一场的胜负，安临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点了点乔玉山一方的战旗，“不过，乔玉山太过在意阵法了，他的优势有时候反而成了他的缺陷。”
就好像这一场，周羌看准了擅长阵法的乔玉山一定会根据他的阵型改变阵型，从高处看可以看出来，周羌的那个进攻型的阵法显然只是一个幌子，一张皮，乔玉山随之改变阵型才是正合了他的意。
湛海水师统帅闻言定睛去看，竟果真如皇后所说的那样，泛江上的形式在顷刻间有了变化。
这回他转回来看皇后的目光中已经有了惊异。
没想到……这位皇后娘娘、谛听的统领者，竟也精通兵法军事？！他只知道谛听的武力高，统帅谛听的人武力也不会差，却没想到就算上场领兵也不在话下！
三刻钟后，胜负分出。
“周羌一方，胜！”跟在皇后身边的人拖长声音宣布结果。
两方收队，周羌和乔玉山两人来到高台前。
“泛江水师今日重整，有兵无将，便由此次胜者周羌担任泛江水师大将。”皇后意思意思拢了拢大氅，拿出一块将印，周羌上前一步单膝跪下，抬起双手，安临把将印放在新出炉的大将手中，怎么看他头顶上的数值怎么满意，温声鼓励道，“泛江乃宣国的屏障，泛江水师亦是宣国的屏障，这支队伍现如今就交到你手里了，切不可辜负我与陛下的厚望啊。”
“周羌领命！”
安临又把目光放到乔玉山身上，“乔玉山为泛江水师副将。”
“乔玉山谢过陛下娘娘。”
安临看出乔玉山对这结果有些耿耿于怀，想了想就提点了一句，“你在各方面都不弱于周羌，你应当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臣知道。”乔玉山梗着脖子僵硬地回答
“为军者，最忌讳被人算到下一步。阵法是你的强项，太过拘泥具体的阵法反而落了下乘，化实为虚，化虚为实，才是为将者的变通。”安临说，“方才最后的变阵，若是乔玉山没有变全阵，而是让右翼战船铺开，箭阵补上，周羌，你会如何应对？”
“侧翼薄弱，我会转向攻击侧翼。”
“那若是主船前行至前四队阵中呢？”
周羌想了想，回答道：“没上钩，就只能先退再找机会了。”
乔玉山的神色从开始的不服和气恼，逐渐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在想清某一点后神情豁然开朗，真心实意地对皇后抱拳低头，“臣谢娘娘指点！”
安临微微颔首，熟练地再画一个大饼，“好好练一练，朝廷需要的并不仅仅是泛江湛海两支水师。”
深受演兵结果打击的乔玉山又精神了。
这边演兵结束封将看起来其乐融融，那边奉国的水师在江的另一边观察了许久后，终于有了动静。
江面上不知何时起了薄薄的雾，除了泛江水师的船只之外，薄雾中浮现出了奉国战船的轮廓，比战船轮廓更先出现的，是顷刻而至的箭雨。
“敌袭！”
尚且还停留在江面上的战船与水军将士慌乱了一瞬。
“起轻盾！”水师中的令官就在旁边不远处，周羌直接抢过令官的令旗重重挥下，刚结束演兵的水军们反应也很快，纷纷寻找掩体举起轻盾。
泛江的水面极宽，这弓箭的射程到了岸边，攻击还在江上的战船却绰绰有余，不过好在反应得及时，将士中没有多少伤亡。
“是奉国的旗！”
“是奉国打过来了！”
将士中出现了或惊讶或愤怒的呼声，安临也在心中道了一声‘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隔着泛江遥遥望着奉国水师船队，忽然转身扬声说，“泛江水师听令！”
周羌乔玉山等人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回应，“周羌在！”/“乔玉山在！”
众将士皆在。
“今奉国公然挑衅，视我大宣国威为无物，如何能忍？”安临语气果断，“此贼必诛之！”
“所有人，整军迎敌！”
此话一出，水师将士们脸上的忍耐之色一扫而空，应声震天。
下了交战的命令后，安临退到一边没有再插手了，把战场交给了新出炉的泛江水师以及水师大将。
虽然刚才演兵的时候用的都是特制的不会真的伤了队友的武器，但是真的武器从来没有从船上卸下来过，战船也都是现成的战船，水师将士们丢了特制武器，拿起真的武器，就是一支勇猛的军队了，周羌登上指挥的船，很快战船中重新响起了响亮的鼓声，比之前更加有力也更加激昂。
用了短暂的时间整好军，快速排好船阵后，泛江水师就转身迎上了敌人。
在泛江上的水战开始的时候，远在琼安的安临也发下了几道军令。
早已准备好，行至周舒山关卡处的大军也动了。
上百艘船，顺着流经周舒山的大河向上行进，即省了粮草与马力，行军速度又比陆地行军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至于军队的数量，虽然一次运不完是分批北上的，不过不算泛江水师的话，也有五十万的军队，算上可以达到六十万。
准备好的粮草足够军队从今年冬打到明年夏天。
领兵的祁冬寒表示，他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呢！
是的，这次领兵稳妥起见还是祁东寒领兵，不过为了给莫飞也搞些军功升职，安临把莫飞也交给祁东寒安排了，此外还有魏童玲率领云州府3+2万府兵策应。
安临就想问，飞龙骑脸怎么输？
……咳，还是不要随便立flag了，稳扎稳打，稳扎稳打。
不过再怎么样，她的军队也不会让她的flag有倒掉的机会，就算奉国水师打了一个突袭，在第一波稳住之后泛江水师反打，对于奉国水军来说完全就是一个碾压的局面。
演兵的时候对友军不会用上的火/炮，对上奉国就能掏出来了。
在营地训练的时候只能数着个数用炮/弹的火/炮手，这次难得开/炮开了个爽，热武器在现在的中土、乃至整个世界都是无往不利的，信心满满的奉国水师就如同方沉舟遇到的那波强盗一样，被轰天雷一般的火/炮打破了胆，第一天就大败退回了对岸，之后开始龟缩不出。
作者有话说：
飞龙骑脸怎么输，是游戏《星际争霸2》的解说：黄旭东的解说台词。意思是：“都这么大的优势了，飞龙（游戏里的一个兵种）都骑到脸上打了，这还怎么可能输！？”然后这个选手就输了。
今天更了八千字，明天继续~

第215章
一般来说, 陆地上的军队死守不出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策略，但是对于对上泛江水师的奉国水军来说，却并不存在死守这一个选项。
要么就是打, 要么就是退。
但是他们一旦往后撤退，就等于放弃了泛江这条天然的屏障，等于放泛江水师以及宣国军队过河, 接下来就是对奉国长驱直入了。所以这场仗在开始打的那一刻，宣国就没有给过奉国后退的选择。
就算打不过，被按着打，奉国水师的将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
宣国那火/炮连天的水师威力，在奉国水师第一次对上泛江水师大败后就传回了奉国国都，西朔乍一听闻, 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派往宣国的探子也不少了，却从来没有听到哪个探子传回有关什么火炮的信息, 如果宣国真的有这么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 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漏不出来？
对此，安临有话说。
——当然了，你能看见的只是朕想让你看见的。
不然谛听也不是摆着看的不是？
所以，在勉强支撑了四天多、五天不到之后, 奉国水师再也扛不住泛江水师的攻势, 在追击与炮轰下溃败，二十条战船有十五条被击沉。
在击溃地方之后, 泛江水师占领泛江对岸的营地, 并没有接着追击打上石门城，而是暂且停留了下来整军, 等待大军的到来, 等到祁冬寒率领的大军赶到之后, 就由水师战船把大军来回运到对岸，在对岸建立临时的营地，以此为起点攻打奉国。
打仗的事倒是不用安临来操心，前线与后勤都有能干的满朝文武安排得妥妥当当，安临现在只要在爱卿们的监督下好好‘养病’就好了，连每日的奏折都有人读给她听。
不过奈何安临也是闲不住的性子，揣着一封奏折时不时掏出来用模拟器瞅两眼前线的情况，看到今天，哦，整军结束后信竹让莫飞带着一队兵打一打石门城试探了。
炮弹在水面上可以说是无往不利，不过到了岸上，虽然也有杀伤力，但是石门城的城墙可以说是奉国最坚固的一道城墙，轻易攻不破，如果对方坚决龟缩城墙内只守不出，那么炮弹的作用无疑会被削弱很多，想要轰破石门城的城墙不知道得用多少炮弹，算是下策。
奉国那边的反应其实也不可谓不快，大概是在他们水军第一日被击败的时候就在调兵了，水军溃败的时候奉国派来守城的人也在危急时刻把控住了石门城，下令关上五重城门，把追兵拦在城墙之外。
“他们守城的大将叫什么名字？”安临借着宣国大军这边的视角，远远看到石门城城墙上守将的模样，穿着一身甲胄，头发有些发白，看起来年纪似乎不小。
王修文取来了快速传递战报的御鸽，打开一看。
“伏承坚，是奉国的老将。”王修文说，“年轻的时候给奉国打回了五座被西域部族抢占的城池，当时几乎可以和老镇国公齐名。”
“哦……”安临若有所思，“他打仗的风格是如何的？”
“伏承坚已经有些年没有亲自上战场了，一般都是他的两个儿子领兵，他现在的打仗风格尚且不好，不过以前是极为稳重的。”
稳重啊。
打守城战最怕遇到稳重的守将了。
可以看出西朔把这个老将派来守城的对策是比较急，但是奉国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石门城现在有二十万左右的兵马，但是这必然不会是全部的人马，粗略估计的话，总共应该是六十万到八十万左右，西朔本就想要对宣国开战，这些人马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而且石门城背靠奉国，不管是兵力支援还是粮草支援看起来都比宣国要方便许多。
简而言之，能打，但不好打，要耗的话会比较烦。
事情也确实如安临预计的一般进行着。
那个叫做伏承坚的老将死守石门城，西朔大概是还打着翻盘的主意，派出的军队多重甲骑兵与轻甲骑兵，骑兵的马匹还挺不错的。
“不能干耗下去。”祁冬寒的想法跟安临的想法是一样的，在与石门城守军周旋七日后叫来麾下的将士与谋士商量。
“那想办法引他们出来？那重甲兵是真的能抗，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找来这么好的马，驮着一身重甲也比我们的重甲兵跑得快，看着像是草原那边产的马？”
其他人没有对马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有人说过，“伏承坚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引出来，他最擅长的就是守城，除非从别的地方入手。”
“我们打探到的情报，伏承坚的小儿子这次也一起被派来守城了？伏承坚擅长稳守，他的小儿子伏康倒是个擅长进攻的。”
祁冬寒看着桌子上的舆图，沉思着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正面不能干耗，那就想办法从侧面入手，让奉国国君换将吧。”
“临阵换将可是大忌，将军可是已经有主意了？”
祁冬寒理直气壮摇头，“还没。”
“所以我才叫你们一起来想的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先这些吧，感觉中招了，乏力+喉咙干痒+有点鼻塞
明天更不更、更多少等明天看看具体情况吧，希望只是没睡好+吃上火了【祈祷】

第216章
在所有办法中, 能以最小的付出就得到最大的收益的，无疑就是离间计。这个计谋在几千年的历史中从未落幕过，并且每一次搞事都是首选, 这无疑是有理由的。
不过问题是如何离间，如何实施，这就是祁冬寒与诸将士在营帐里讨论的。
安临配给祁冬寒的副将和谋士们, 数值好看是真的好看，损也是真的损，现在在这里讨论起计谋来一个个好像都在比损一样，有的说伪造出伏承坚与他们通信的信件，以此来破坏奉国君主对伏承坚这个守城大将的信任，也有的说信件的可信度还是低了点, 要不然还是派人伪装成伏承坚的样子与他们宣国的人见面，故意被人看到。
你一言我一语的, 终究还是离不开谗言。
开着模拟器听着前线打算的安临摸了摸下巴, 忽然想到了“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 大概秦国的人当时讨论怎么离间赵国的时候, 也是怎么损怎么来的吧，对于一个正在领兵打仗的将领来说, 污蔑他跟敌国人有勾连大概就是最损的了。不过最终还是要看奉国的君王是信谗言还是信大将了, 以及怎么让他信。
单单的传几句流言恐怕不能取信，就算能让西朔心里有点疙瘩也无法让他下定决心换掉伏承坚, 还需要一些手段的配合。
安临看军营里讨论了半天怎么让西朔信这个谣言,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到玉莲。
目光一顿后忽然笑了起来。
是了, 传出这个谣言的人也很重要啊。一般来说人多少都是有点逆反心理的，如果从一个不知名的人那里传开，或是西朔不是很信任的人口中听到，西朔对谣言的相信程度也会大打折扣，但如果是他自己派出来的探子费尽千辛万苦打听到的呢？
如果探子千辛万苦打听到的东西真实发生了呢？
安临想到这个主意后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高，当即写了一封信让御鸽送到前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跟祁冬寒商量了一番，双方达成共识。
这边，安临也很快实施了这个计划。
玉莲的一举一动都在谛听和安临的目光之下，想要让她按照安临想要的方向行动很简单，只要稍稍引导一下就可以了，只要让她无意间知道一个消息——奉国内有人被策反了，成了宣国的间谍。
等到这个消息传回去之后，西朔必然会让玉莲多加关注这个消息，想办法探听到那个被策反的人是谁。
这时候不用急着报出名字，等到前线胶着几日，宣国每日出兵，但是不正经攻城，而是绕城一圈围一会儿再撤退，搬火药炸石门城旁边的一座小山，破坏石门城的地形，迫使守城的奉国士兵不得不分出人在这边防备着。
等到奉国一方的将士和国君都因为这场僵持开始烦躁的时候，再让玉莲这边打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
这个消息当然不是宣国自己送到玉莲手上的，而是玉莲自己观察许多日后旁敲侧击学会了驭使御鸽的方法，然后她把这个方法教给她的接头人，让接头人到琼安城外距离城池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只要有御鸽飞过就把御鸽截下来，看完御鸽传递的情报后再放飞御鸽让御鸽进城。
当然了，这一批御鸽是安临专门给他们准备的，真正传递消息的御鸽又是另一批御鸽，驭使的方法又不一样，飞的路线也不一样。
然后，在某一天，玉莲的接头人截到了一份十分重要的密信。
信中写着：喂五万人，等我们拿到石门城后就助你脱身。
这封密信一看就不简单，探子得到这个情报后立刻就传信回奉国，安临又派人截下了他们的这个信，没让这封信太早传回奉国，而是打了一个时间差，在前线如计划实施那场反间计的前半天才让西朔收到这封信，这样就算西朔想发布什么命令阻止也来不及。
而石门城这边，宣军一改往日的周旋，对石门城发动了突袭，祁冬寒自己坐镇大军，前锋则是派出了魏童玲和莫飞两人，两人分别在两方分散守城兵力。随着那几日的炸药轰炸，与城门相连的山体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口子，若是没有人守的话宣军就可以直接从这口子鱼贯而入了，石门城守军只能边守边在这边砌墙。
此次攻城虽然突然又恐怖，火炮如疾风骤雨一般砸上城墙，掩护云梯上城墙，但是伏承坚到底是不虚稳持之将的名声，饶是如此也硬是组织人马稳守城墙，有一个士兵面对火炮心生惧意，没忍住后退了几步，被伏承坚一剑砍了，他疾呼道：“不得后退！后退者都以逃兵处理，斩！”
接着又命守城士兵借着这这几日在城墙上搭建出来的躲避的炮弹的壕，阻拦攻城的火炮与宣国士兵，不断有人推着滚木和滚石从城墙上抛下，不停地被撞击的城门后，是不断顶上来的木料和士兵。
这一场攻城硬是被他给守住了。
不过守得也不轻松就是了，莫飞带的前锋部队给了守城军队很大的压力，后来还抽派了一些侧门的守军去守正门。
伏承坚的小儿子在侧门守得憋屈极了，再加上看自己这边攻城的将领还是个女人，便向他父亲请战，“父亲，我们的人马不比他们少，这样守着打也不是长久之计，必然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来，不然被攻破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不如就由我率一队人马杀出去，从侧面突袭宣军大营，破坏他们的船只断他们的后路！此次攻城他们倾巢而出吧，军营粮草部的守卫或许会比较薄弱，若能烧毁他们的粮草，我们未尝不能反过来围了他们！”
“莽撞啊，焉知不是在诱你出去？”
“焉知不是唯一的机会？”伏康反过来劝说道，“父亲啊，就算是个诱饵，用我这五万人换一个机会也是不亏的，石门城的城墙再坚固，面对他们的那个武器被攻破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啊！”
伏承坚摇摇头没有再坚持。
伏康所说的确实是有些道理的，伏承坚也不得不承认，就算让他来守，这城也守不了太久，敌人与他的君主都不会让他一直守下去，必须要找到一个机会打开局面。
“要多少人？”所以最后伏承坚还是同意伏康的提议。
“对方的人数在四万出头，我带五万足矣。”
……
其实伏承坚和伏康的选择都没有什么错，只是他们没有预料到宣国的陷阱不仅在战场上，还在他们的大后方。
而进攻侧城的魏童玲，也是宣军谋士们把伏康连带祖宗十八代都分析了一遍，选出来的最佳人选，上去卖破绽，好让伏康觉得自己能打，进而采取进攻策略。
正面的前锋莫飞以及大军压迫更加紧迫，伏承坚在这压力下选择了派出一队重骑兵与轻骑兵迎敌，另一边伏康也在等待到时机后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兵马从侧城冲出，迎击这一支在侧城的部队。
这是背水一战。
魏童玲所率领的部队被这反击打了个突然，队伍中骚乱了片刻与伏康对上，然而在伏康的有备而来之下过了一会儿就落入了下风，魏童玲亲自与伏康对上，长枪铛铛铛撞在剑上，魏童玲“哟”了一声。
“哟，不当缩头乌龟了？”
伏康不欲接话，长剑横扫，魏童玲在马上一个躺倒躲过这一剑，又马上刺出去一枪，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不过魏童玲率领的这支部队却逐渐落了下风。
作者有话说：
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洎牧以谗诛，邯郸为郡——《六国论》
今天感觉还好，明天应该能多写点，笔芯
不管是阳了还是没阳的小可爱都要好好保护自己啊，大家都要好好的，有事没事强身健体一下

第217章
魏童玲看时机差不多了, 就按照计划好的那样卖了个破绽，故作不敌被刺中左肩——其实商量的时候是说只要被刺中右肩就可以了，不过魏童玲怕那样无法让对方放心追击, 一咬牙送出的是左肩肩胛骨的位置，接近心口。
伏康本来确实是有些怀疑这是示敌以弱之计，不过魏童玲伤到的位置减少了他的一些怀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伏康本来就是一个擅长出击的性格，便带兵追了上去，打算全歼这一部队后按照原计划突袭宣军的后方。
魏童玲按住伤口策马前行，在间隙中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伏康果真率兵追上来, 回头又扬鞭一抽马身，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上钩了。”
等在魏童玲撤退路上的祁冬寒看着伏康追着魏童玲向前去, 等到伏康的部队经过他这个山头下方, 他才一挥手，等待许久的部队一涌而出，从后方包了上去，魏童玲也在伤处缠了个布条, 反身配合祁冬寒反打。
就这样, 伏康在前后夹击以及人数优势碾压之下，没挣扎过多久就被全部俘虏, 伏康作为主帅更是被五花大绑带回了营地, 祁冬寒把手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远处听到消息的人收到信号, 又马上把信号传回战场上, 莫飞得到信号后毫不恋战, 马上下令退兵。
石门城守城的人总算是能喘口气了，伏承坚还不知道宣军为什么突然退兵，但是很快，就有伏康带出去的那一队人，在混战中逃出来的人回来，带来了伏康连同他所率领的五万人中了埋伏被全部俘虏的事。
伏承坚的牙根一紧。
明明在同意伏康率队寻找扭转局势的方法时，他就有了小儿子会失败会死的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伏承坚的心中还是忍不住一痛。
他的大儿子已经为奉国战死，如今连小儿子也要去了吗？
伏承坚深吸一口气，忍住悲痛处理石门城内的战后事宜，烧尸体的烧尸体，清理城门的清理城门，一切都为了对抗下一次的攻城做准备。
不久，在琼安的探子送回去的那一封信送到了西朔的手中，西朔心中一惊，正要派人去前线督战，免得真的有哪个叛国的害他损失五万人口，结果上午才刚收到探子传回来的这封信，督战的人已经派出去了，第二天前线的战报就传回来了。
他的目光凝在了伏承坚之子伏康率领五万人马被俘的那一条战报上。
凝视许久后，西朔抬头问传令兵，“伏康被俘后被宣军杀了吗？”
“小的还未曾听说，只听说伏康将军被俘。”传令官如实回答。
西朔心里的怀疑一下子就扩大了许多。
他本来就是个多疑的性子，不然也没法在那么多野心勃勃的兄弟中走到现在，成为最后的胜者，就算他不想怀疑一向看起来对奉国忠心耿耿的伏承坚，但是只要看到战报上那个五万人被俘，他就会想到伏康率领五万人追击被俘，然后也会自然而然想起一些本就让他十分在意的事情，比如说他之前要对宣国开战的时候，伏承坚屡次劝阻不让他对宣国开战，再到其他一些小细节。
就算伏承坚是无罪的，是忠心的，在西朔心里反复的回想中，也总会看出那么几分不忠，而有了这些的证实，西朔也不再愿意相信伏承坚了。
而且他不能赌也不敢赌，伏承坚现在守的是他奉国的国门，如果他真的被策反了，那宣国军队就能长驱直入攻入奉国了。
“来人！”
拿着密信和战报思索许久，西朔传来宫人，“让福忐来见孤。”
福忐是西朔培养提拔上来的一个大将，等到福忐来见过西朔，与他彻夜商议过之后，第二日，西朔传了旨意，命令伏承坚回蓟城述职，换福忐作为新的统帅去打石门城这一仗。
至此，宣国一方的换将计划成功了。
新来的这个福忐，能被西朔作为心腹派来前线自然是不弱的，就好像先前那个水军大将一样，若不是遇到宣国的火炮舰队，恐怕也不会输得这么难看这么窝囊。但是对于石门城的守军来说呢？
石门城能在宣国的炮火下被守住，是伏承坚的威名与震慑力压住了守城将士的恐惧，是伏承坚每一个得当的命令将石门城一步步打造得坚固，让宣国也无法短时间内攻下，但是当临阵换将，换上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过，在奉国内名声也不是很大的将军来统帅他们之后，石门城守军的情绪是茫然的，这股茫然的情绪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会逐渐演变成避战的情绪。
而从将军的硬件上来说呢？
伏承坚守城的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宣国的大概实力，也实打实地面对过宣国的炮火，这个福忐初来却是第一次面对火炮的攻击，想要发出有效的防守命令，很大可能还需要一些适应的时间。
这个时间差就是宣军的最好进攻机会。
那个福忐一来到石门城，就很快迎来了宣军的攻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他只能上阵指挥。
但是他面对的是什么？是一个已经身经百战的金卡祁冬寒，一个飞速成长的金卡莫飞，以及一众紫卡武将和谋士，谁来了不是拿头打？
宣军早已分析过，能够守住石门城拖时间的，奉国就唯有伏承坚这老将一人。
伏承坚被换掉后，石门城守军只坚持了三天，就被攻破了城门，宣军的骑兵长驱直入，莫飞看准在城墙上的主将福忐，趁着石门城城墙上下因为城门被攻破而大乱的时候，赶到城门下趁乱爬上了云梯，手臂上绑着一把盾抵住上面的攻击，然后在骚乱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从城墙外一跃而上，在城墙上的守将中找到主将福忐，一举拿下了他们的主将。
“守城主将被抓了！”
“你们的主将已经被俘，还不速速放下武器投降！”莫飞大声喝道，声如洪钟，其他宣军也纷纷大喊。
“你们的主将已经被俘，还不速速放下武器投降！”
奉国守城将士面面相觑，哪里还有殊死抵抗的勇气。最后不知道是谁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是二声、三声、四声……
石门城被攻破了。
西朔不会反思会不会是自己临阵换将的行为造成了这场守城之战的失败，而是回想果然伏承坚早就与宣国有所勾结，不然怎么他在的时候宣国就只是小打小闹地进攻，他一走就发动攻城了？而且攻破得还如此顺利，一定是伏承坚早就暗中把石门城的城防布置告诉给宣军了。
不过不管他怎么想，现在西朔要面对的最大问题是，宣国的军队要往他们的王城蓟城来了。
这也是西朔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见到了火炮的威力。
自家的军队都已经打到敌方水晶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安临怎么操作了，她只要端坐琼安，看着前线发来的一封封代表胜利的战报就行了，不论是信竹还是其他人都不是临到敌方‘高地’了会浪的性格，只要把后勤跟上就不会有问题。
在好心情的加持下，安临的胃口好了很多，这天还高兴地吃了两碗饭，她的‘病情’也恢复得很好。
又过了许多天，安临收到了从前线送回来的，奉国君王西朔写的谈和信。送信的人是原本就在琼安的奉国的探子，大概是时间太紧迫了奉国来不及派使者从蓟城出来到琼安，这个探子临危受命作为奉国的使者来求见安临送上这封谈和信。
安临有些好奇西朔会在谈和信里面写什么，就打开看了一眼，看完确定这大概不是西朔本人写的，而是奉国的臣子代笔吧，安临觉得西朔那个人应该写不出这么委曲求全的谈和信来，因此安临看完之后就兴致缺缺地丢开了，微笑道：“不谈。”
“朕就要奉国。”
那个摇身一变成为使者的探子惊讶于宣皇的直白，却又听见高座上那位宣皇对他投来一瞥，漫不经心地道：“朕还是喜欢几年前你们奉国新王在朕的琼安到处搞事，桀骜不驯的样子。”
这人无法，只能把他求见宣皇送上谈和信时，宣皇的反应以及宣皇说的那些话传回去，西朔看完简直要气死。
谈和不成，该死守的还是得死守，只不过这次死守的就不是石门城了，而是变成了他们的王城。
而到了这个时候，刘不识这个早早安插进奉国的间谍的作用，也终于发挥了出来。
他来到奉国后，虽然没有封什么高官，不过有当初在琼安帮助西朔逃出琼安的功劳在，他还是有一点实权的，这让他得以打探到每一个守城将领的信息，打探出哪个将领已经有投降归顺的意思，便暗中接触那个将领，与那个将领谈好，让宣国的军队从这个门入城，同时也在有余力的情况下运作了一番，从奉国的牢房中救下了伏承坚。
这番里应外合之下，没有让安临等太久，蓟城被攻破的消息就传回了琼安，同时还有西朔被俘，正要押回琼安的消息。
不过在攻破奉国之后，才是宣国满朝文武真正开始忙碌的时候，在几天的时间里就把新县的名字给拟了出来……嗯，其实也不需要费什么脑子想新名字，就叫蓟省。
这是目前宣国治下第一个以省命名的地方。
这次攻打奉国，俘虏的人数极多，这些人以及奉国的那些百姓都需要收拢教化，将其转化为宣国的人口。另外，为了方便管理原先的奉国，安临还想在泛江上修建一座跨江大桥，以目前的技术，这是能做到的。
除此之外，奉国的官员也全都被押回了琼安，由安临亲自掌眼，有能力的收服给她打工，没能力的就除去官身贬作百姓。
这次作为被俘的帝国君王来到琼安的西朔，就远没有之前那一次跟使者团一起来琼安时一样到处搞事桀骜不驯了，面色灰败，萎靡不振，可以看出这次国破对他的打击很大。谁还记得之前还是西朔主动想要对宣国动手，觉得自己能打下宣国的？
西朔被押进琼安后，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去见宣皇，或是干脆就被关押起来，从此不见天日，却没想到他第一个被带去见的不是宣国的皇帝，也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官员，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他当初送给宣国的那只白虎。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西朔霍然抬头。
负责押送他的人说：“陛下说，你与御猫是老熟人了，御猫看起来很喜欢你，就先让你与御猫叙叙旧。”
随着押送之人的话，那只白虎抬起头看到西朔，瞳孔竖起，起身踩着猫步缓缓踱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什么叫虎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后仰.jpg]
白虎：我也没想到

第218章
奉国被宣国打下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去了更北之地的草原。
草原一个帐篷内, 草原王听到亲信说出来的消息，眼中划过一丝懊恼。
“苏赫巴鲁，奉国确实就如你所说的那样, 没有丝毫招架之力？”阿尔斯楞沉声问。
被称作苏赫巴鲁的草原猛士脸上还有些心有余悸的神色，亦是十分懊恼，“是的, 谁也没想到宣人居然藏着那样的武器，奉人的水兵特意挑了宣人水兵演兵的时候去进攻，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却当场被他们的武器打没了胆子，只有石门城的城墙阻拦了宣人军队一些时间。”
阿尔斯楞沉思了一会儿。
“草原上可没有城墙啊……”
阿尔斯楞，在他们草原部族的语言中, 意为‘狮子’。这位以狮子为名的年轻王者此时心里不是不懊恼的，毕竟他年少成名, 纵横草原统一百族, 一直被奉为草原上的神鹰，喀塔哈的转世，自然是自傲又自信的。
在统一了草原之后，一般的人也许就满足了, 可他从不知满足为何物, 自然就盯上了中土那些肥沃的土地和丰饶的物资。
早在统一百族之后，他就定下了针对中土的策略, 那时他十七岁, 在草原上展翅高飞，而中土宣国的王却已经是一个垂暮的老獾, 阿尔斯楞看出宣国在老皇帝死后必然会大乱, 他们的什么府什么郡都势大, 且野心勃勃。
因此阿尔斯楞就没有在老皇帝将死的那段时间率领草原骑兵踏入中土，而是等着他们乱起来、打起来，打得把能上战场的兵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挥兵南下。用中土的话来说，就是[坐收渔翁之利]。他一边发展草原的势力，一边推波助澜，卖了一些马给丹林郡，让丹林郡那些自诩尊贵的家族当他的探路石。同时奉国也是他手中的工具，只要在需要的时候给奉国一些压力，带着草原骑兵拿奉国边境的几个城，他们就会逼得不得不南下，参与进中土的这场混战中。
但是，阿尔斯楞怎么也想不到，所有人都想不到，再走一步就会‘轰’一声倒塌的宣国，会突然蹦出一个人，竟然就把悬崖上的缰绳给拽住了。
不仅拽住了，还牵着这匹疯马转了个方向，给马头转了个方向转向康庄大道，“喏，该往这边走。”
阿尔斯楞不禁思考如果是自己接手中土的摊子，他能在五年内做到这种程度吗？不仅没垮，还把奉国也打下了。
——做大概是能做到的，不过等他清扫完那个云州府和其他的地方，估计人也要打没了，草原人从小凶悍，就算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在人们的概念中也是能举刀上战场杀敌的，为了歼灭第一个大威胁，老皇帝刚死能调动的兵应该不多。
“现在能让胜利回到我们这边的方法，只有一个。”阿尔斯楞的目光凶悍起来，“我们必须想办法获得他们那种武器的制作方法，让我们也拥有这种武器。”
“王，苏赫巴鲁愿意潜入中土去弄到那种武器。”苏赫巴鲁立刻单膝下跪请命道。
阿尔斯楞神色稍缓，上前去扶起苏赫巴鲁，正想说什么，有一个曼妙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接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撩开帐帘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明媚，“哥哥，你和苏赫巴鲁在这谈什么呢？”
“乌兰，你来了。”阿尔斯楞的脸上出现一点笑容。
“除了中土的那些事，还能是什么事呢？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懊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在中土老皇帝还没死的时候就带领铁骑打过去。”
乌兰公主，是草原王阿尔斯楞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生得美丽动人，却不是什么以宠爱为生的小公主。
她在草原各部族的地位并不低，协助哥哥统治草原，同时也是草原马市的建立者。
年幼时兄妹俩并不受他们父亲的宠爱，两人又很早没了额吉（母亲 ），乌兰小时候便喜欢跟几十年前和亲来的伊吉（奶奶）待在一起，从伊吉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
和阿尔斯楞可以说是兄妹齐心，其利断金了。
乌兰公主听到这个，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一些，摇摇头，“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好在宣人刚打完奉国，几年之内是无法再与我们交战的，我们可以用这些时间找到制敌的方法。”
说完这句话之后，乌兰公主思索着，又说了一句，“也许现在也是一个机会，他们刚打完奉国，士兵疲惫，粮草也用去了许多，加上奉国刚被打下，奉人大多不会服他们，我们造成骚乱后只要奉国人聪明些，也可以从宣国内造成动乱。只是……”
“只是我们渡河的船就算造好了，对上他们的水兵可能也会和奉国一样，就算成功渡河也会损失惨重。”
乌兰默默点头。
年轻的王者眉头皱得更紧，停在帐篷内架子上的鹰歪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没什么意义的“啁啁”声。
“我们先前派过去的人怎么样了？”阿尔斯楞问。
乌兰公主知道哥哥问的是什么，很快回答说：“他们现在……还在学习，但是学习的东西并不包括那种可怕的武器，或许要再往上走一点。”
其实在中土从那摇摇欲坠中起来后，出现的一些东西，他们都关注着，并想办法弄来。除此之外，因为宣国广开学堂，无差别接受孩童学习，他们就专门派了一些人去宣国进那个民学，可以说他们是懂学习的。
就像是马蹄铁。
其实马蹄铁一开始是草原上的人先发明的，草原上都是游牧民族，跟马打交道得最多，之前中土少有出现马蹄铁这一东西，但是在南北战役之后，关注这南北战役的阿尔斯楞惊奇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宣人也用上了马蹄铁，那一支与丹林军队打游击的骑兵，每一匹马都钉上了马蹄铁，行军速度极快，阿尔斯楞就想办法弄来了几块，经过观察后发现，宣军的马蹄铁与他们草原的马蹄铁形状很相似，但是有几处小小的结构与草原的马蹄铁不大一样。
而正是这几处小小的结构上的不同，使得马蹄与马蹄铁的贴合更加配适，增加了马匹跑动的速度，还更省铁。
于是阿尔斯楞很快就下了命令，收拢了大批的铁与废弃马蹄铁，融了之后打造成与宣军一样的马蹄铁，给他的骑兵部队装备上，之后又全面改良了马蹄铁。
“对了，苏赫巴鲁，你观察宣人与奉人的战争，有带回来什么东西吗？”乌兰公主忽然对苏赫巴鲁问道，“有没有在比较近的距离接触过宣人的那种武器，或者是它们扔向奉国后的残骸之类的？”
苏赫巴鲁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接触过，不过当时帕达木冒险潜入了石门城，他回来后我看到他身上一片黑，他说不小心在那武器炸过的墙上蹭了一下，留着一点气味，他一路跟我一起赶回来，应该还没来得及洗衣服。”
乌兰公主眼睛一亮：“快！快让帕达木把那件衣服带过来！”
于是很快，名叫帕达木的勇士拿着那件衣服过来了，阿尔斯楞立刻迎了上去，接过那件衣服，凝视着上面焦黑的污痕。
乌兰公主把头伸过来轻嗅了一下。
“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她闻过之后直起身，“有些刺鼻，也许可以找人辨别一下这种气味是什么东西会有的，如果能够辨别出是由什么制成的，打探制作方法应该会简单许多。”
阿尔斯楞哈哈大笑；“乌兰真聪明，我也是这样想的！”
乌兰公主大大方方地应下哥哥的称赞。
在草原这边正在想方设法打探火药炮弹想要复刻出来的时候，安临也没闲着。
因为在发现新大陆大半年快一年后，方沉舟的船队回来了，一回来就立马带着他们船队从新大陆发现的东西，以及从那伙强盗船上薅来的东西兴冲冲地跟易银瑶一起再一次来琼安，献上东西了。
安临也很高兴，让宋菱和池子昂空了两天出来去认东西。
结果两天还没到，宋菱和池子昂就兴冲冲地跑来跟她汇报说——
“陛下，是玉米！发现玉米了！还有几根疑似番薯藤！”
什么疑似不疑似的，种种看不就知道了？
安临手一挥，当场让农署新成立了几个小组，其中两个组分别种玉米和红薯藤，另外的小组则是负责其他海外来的作物，比如番茄、胡萝卜之类的。
想要知道那个藤到底是不是红薯的藤，甚至不用等到四个月成熟，只要在种下一个多月结出小薯的时候就能确定了。
安临掐准了时间，在分枝结薯期的时候把模拟器扫过去一看，又亲自去农署一趟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了这就是红薯。
“好，好！”安临高兴得大大方方，反复嘱咐农署的人好好照顾这些作物，还把宋菱也送回了农署让她关注着，安排好之后抚掌而笑，“这是亩产几千斤的良种啊，以后就不会有百姓挨饿了！”
因着方沉舟船队带回来了这些东西，安临大方地给他们船队的人和易银瑶都封赏了。
而方沉舟，眼看着这姑娘的数值在两次远洋航行中出落得越发出色，加上两次成果都不小，安临寻思着都已经派了二十八宿里的五艘战船给她差使了，就索性给了她一个大编制，从巡洋使升为远洋提督。
方沉舟直到这第二次返航，才终于空出时间回了家一趟。
周羌正驻扎在泛江边上，方沉舟乘船而上，遇到水军关口的时候远远看到泛江上练兵的船只，脸上浮现出了一些笑意，没有现在上去打招呼，提着从海外带回来的特产跳下船，慢悠悠地往家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她父母二人正在吃饭，见到她出现在门口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你还知道回来？”
看来是知道了她上次回国却没有回家的事。
方沉舟在父母开始数落之前往后一蹦，然后刷一下拿出了一份旨意，“等等等等，先别急着骂，先看看这是什么？”
方父方母狐疑地接过她手里的黄色布帛，打开看到上面圣旨两个字的时候，差点没被吓得脱手把东西扔出去。
“这这这……！”
方沉舟淡定一点头，“是的，爹娘你们没看错，现在我是一品远洋提督了，陛下就给您二老都封了诰命。”
“你可别开这种玩笑，是要蹲大牢的！”
“我哪会开这种玩笑，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拿给知县看看，问问是不是真的？再不信再去问问知府？”
“等等，诰命不都是给夫人们封的吗？”方父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指了指自己，“怎么还有你爹我的名字？”
“爹，时代变了。”方沉舟随口说，“诰命只要是家属就能请，现在女性官员不少，总不能也只给她们夫人封吧？法是会变通的。”
方父一时语塞，看着方沉舟的目光逐渐复杂起来。
比起刚出去的时候，现在回来的女儿已经变了太多太多，在常年的航海旅程中，方沉舟原本就不算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颜色深了一点，麦色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又英气，一笑就好像有海风随着她的笑容吹拂而来，浑身上下的气势也已经不像个堪堪快二十的姑娘。
但是，这是他们女儿的样子。
因此方父这次没再说什么，在方母捧着那封诰命圣旨翻来覆去看，就差去供起来的时候，他让方沉舟先把东西都放下，先去好好梳洗休息一下。
方沉舟在家里过了十来天，出海几趟她胃口都大了不少，现在每顿要吃两碗饭，看得她母亲欲言又止。
而周羌得知方沉舟回来的消息，在第二天休沐的时候专门往她家跑了一趟，正遇上方沉舟捧着碗大口吃饭，吃得别提多香了。
“哟，来了啊？坐！”方沉舟拍拍凳子，周羌走过来坐下。
方沉舟嘿嘿一笑，打量了一下周羌，突然发现了什么，站起来对他比划了一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是吧。”
“我早就说还是得多动动嘛，你还不信。”方沉舟摇摇头，接着得意洋洋地跟他说，“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是远洋提督了哦，算起来好像也能算是水师这一支的，是不是算你上司了？”
“真巧，我现在是泛江水师大将。”周羌呵呵，“前不久刚打赢了一场胜仗，承蒙陛下看重，现在和你是同级。”
方沉舟颇为意外，“你打的？”
怎么没人跟她说啊！这么大的事她爹娘怎么也没跟她提一嘴？
“怎么，要不要去对岸看看？”周羌看她意外的样子，提议道。
“好啊！”
之后周羌带方沉舟乘船去泛江对岸逛了一圈，远处的石门城还没修缮，是战争后破败的样子，不过泛江两岸的人都不少，热火朝天地搬着东西似乎在建什么，来往的船只构成了一幅热闹的画，这附近倒是看不到泛江水师的战船，方沉舟顺着周羌指的方向看过去，才看到与民船距离挺远的那些黑沉战船。
方沉舟几乎可以想象出来，当奉国水军对上这些战船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些战船上炮火的威力，她无比清楚。
“那这在建的东西又是什么？”方沉舟好奇地问。
“是桥。”周羌回答，“一条可以跨过泛江的大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六千写不到，只有四千五了
头疼反反复复的，没啥状态

第219章
才在家待了十多天, 方沉舟就从一开始回来的‘哇，回家真好，这是家的味道’, 变成了‘我的腿有自己的想法，它闲不住了’。
不过这大概跟方家父母的态度变化也有些关系，前三天方沉舟在爹娘眼里是终于回来的宝贝闺女, 香饽饽，想吃什么就给她做什么，但是三天之后，就跟大学生放假回家一样，多少是看着有点不顺眼起来了，进入念叨模式。
方沉舟也算机灵, 在爹娘彻底开始嫌弃起来之前，拍拍屁股继续奔向星辰大海去了。
不过这一次航行的方向与之前两次都不大一样。
奉国被打下之后, 几个城都被一一吞并改名, 变成宣国的土地，而在奉国的最北边临海的地方，有一个城池，叫做离城, 这个离城是因为奉国的离港而出名的, 谁也不知道这个离岗与哪一块陆地相连，方沉舟听说之后就起了心思。
先前她都是往南方走的, 还从来没有往北方海域走过一次呢, 祖宗传下来的《周游方圆》中也没有怎么提及过北方海域的风土人情。所以她在与陛下以及易当家的商量过之后，把这次航海的方向定在了离港往北。
至于南方那片新大陆, 在她带回许多东西后, 陛下已经派遣了许多航船出发去那片大陆实行教化之道, 后续倒是不怎么用她操心。
安临倒是对离港往北的地界有些猜测，虽然多了一片海，不过很有可能、大概是某个很适合种土豆的严寒之地吧。
安临看过方沉舟呈上来的预计航线，她倒是不打算直上直下，按照这个航线走应该到不了适合种土豆的那个地方，而是西欧那块。
她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土豆红薯玉米现在还差个土豆呢，说不定那块已经有人找到这种作物了，去看看也不亏。
不过这一次，安临把赵东来、范元正还有姜识三个人的使者团也打包丢给方沉舟带走了。毕竟他们三个在西域那块搅风搅雨五千人变五万人的，西域诸国大概都十分警惕他们了，这时候初始抗力会比较大，估计不会有什么成果，不如试试看把他们丢到西欧那块试试看让他们再来一次五千人变五万人。
“那倒是先给我五千人啊！”赵东来收到这个旨意的时候十分不满。
安临高深莫测地对他笑了笑，“见苍啊，你不懂，这次带队的远洋提督是个擅长做无本买卖的人才，多加五千人的话需要多加不少船只，这支船队本来人就不少了，要控制一下数量，朕相信你们联手必然是可以实现从零到五万人的。”
赵东来：“……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笑着把这个狗皇帝原谅，跟范元正和姜识这两个关系复杂的人再次组成一个使者团。
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之后，方沉舟一行人成功地踏上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这片土地与方沉舟先前去过的地方似乎都不大一样，光是看服饰就可以看出，这片土地的文明发展程度要更高一点，他们下船走了没多久，行至一片农田，看到农田上有不少农妇农夫在那劳作，看到他们这一行陌生人后都十分惊讶，很快就有人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这个地方的领主。
领主……呃……类似于宣国那边的县令？不对，好像性质是更接近诸侯王一点。
那个领主本来是以为有外敌入侵，气势汹汹地带着一队骑士来驱赶他们，但是等看到人，发现方沉舟这边的人好像比他们更多后，这个领主一下子变换了态度，挤出亲切和善的笑容，一通叽里咕噜。
这时候就又轮到红谛听上场了。
经过一番比画后，方沉舟船队又一次掌握了一些基本信息。现在那两个红谛听都有一套专门和语言不通的人交流的图画语言了。
在得知他们是有国王的之后，方沉舟等人决定去他们的王城见一见他们的国王，争取能够谈下贸易合同。
随着一路往这个国家的王都前进，方沉舟等人在每个城池所见的景象都愈发繁荣，而他们这么一群异域长相与打扮的人也很快引起了王室的注意，这个国家的国王也派出人来寻找他们，在这双向奔赴之下，方沉舟等人很快就见到了这个国家的国王。
这个国王倒是对他们颇为礼遇，或者说对他们背后的宣国十分感兴趣，见过方沉舟等人拿来贩卖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陶瓷花瓶后对绫罗绸缎颇为喜欢，特意拨出了一座城堡给他们暂住，还派出了最宠爱的王子招待他们，一派文明友好的模样。
方沉舟倒是为这顺利的贸易会谈十分高兴，掰着手指去了解这个国家的特产，盘算着带些什么东西回去。
然而在有一天，他们在被王子带着介绍这个国家珍贵的东西时，遇到了一件事。
事情发生的地点是在一座尖顶的建筑附近，这个建筑在这里人的称呼中似乎是叫做教堂，方沉舟等人路过的时候发现这教堂旁边的一个湖泊旁围了很多人，热闹非常。
方沉舟好奇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就问王子可不可以去旁观，王子温文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方沉舟和船队众人就跑去看了，结果到了近处才发现，是一堆人在围观一个人的溺死。
“……王子殿下，这是在做什么？”方沉舟指着水里挣扎的人问王子。
王子则是皱了皱眉，走到近前，“伦纳姆主教，这是在做什么？”
“王子殿下，日安。”那个被叫做伦纳德的主教见到王子后优雅地行了个礼，然后解释道，“正如您所见，湖中的这个人叫做科弗德，是一个亵渎我主的异教徒，在今天上午忽然闯入教堂要与我证明用会不会沉水来证明一个人是否有罪是错误的。”
“那这是……”
“显而易见，我主是不会错的。”
方沉舟等人听得云里雾里，而那个在溺在水中挣扎的人则是在挣扎许久之后，抓到了岸边的一根藤蔓，十分顽强地爬了上来，周围围观的人大概是顾忌王子在这里，倒也没有人上来拦着这个人爬上来。
那个人一爬上来，拼命咳嗽了几声，把呛进去的水咳出来，还没缓过来呼吸就脸色涨红愤怒地开喷，叽里咕噜的语速极快，才刚开始学习这个国家语言的方沉舟根本跟不上这个语速，茫然地小声问渭红：“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渭红轻声做出翻译——
“伦纳德你放屁，你自己看看这个测试公平吗？我说让人赤/裸着身体进入水中才能证明浮力的影响，你倒好，让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士来证明，裙子吸满了水还能浮上来的恐怕就只有你主了！你要不自己穿上那位女士的衣服跳进水里看看能不能浮上来！”
那个主教慢条斯理地反驳。
在渭红的帮助下听完这场对话之后，方沉舟才大致弄清楚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在这个国家，流行用沉湖来判定一个人有没有错，并且他们认为人落入水中能够浮起来是神的庇佑，把罪犯投入水中能够浮起来并且一天不死的判无罪，反之则有罪，但是对于一些女性，他们就会给那个女性穿上吸水的厚裙子投入水中，等到人淹死之后再感叹一句‘看，她果然有罪啊’，而对于男性则背后的运作决定给人穿上厚衣服还是赤/裸/身体投入湖中。
而在上次处刑的时候，这个从更西方某个国家而来的科弗德站出来反驳了这种说法，称人落入水中能不能浮上来跟什么神明无关，而是跟一种叫做浮力的东西有关，并且跟伦纳德主教对峙证明，结果这个伦纳德主教就耍了老花招，打算将计就计用这个来打赌弄死科弗德。
没有一个人相信科弗德的主张。
“浮力……听着好耳熟啊。”方沉舟听完渭红的翻译之后喃喃道，然后灵光一闪，“这好像是常理第三本课本中的内容？”
在海上航行的日子十分无聊，方沉舟实在没事干的时候把理官们带来的常理课的课本给翻完了，因此多少有些印象。
“没错，正是第三本中的浮力。”在旁边听到渭红翻译的理官面色凝重下来，用眼神请示方沉舟。方沉舟看懂了这个眼神，微微点头。
摊上的事儿多了，也就不怕摊上事了，况且方沉舟也不觉得这个国家的国王会因此对他们翻脸。
于是，在这个伦纳德主教冷笑着驳斥科弗德的什么浮力是蔑视神明，将科弗德打成异教徒，而科弗德在周围人的不信与孤立下失落而不屈地瞪视伦纳德主教的时候，几个理官走了出来，先对王子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用并不熟练的这个国家的语言对科弗德说：“我们相信你！”
“因为我们证实过浮力的存在。”
失落的科弗德抬起头，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趁着状态好的时候写了一点，啾咪

第220章
“这些人在胡说什么？”
理官们的异国语言虽然说得生疏, 但是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伦纳德主教当即就不满了，冷下脸来, 却又自持身份一般并没有直接向方沉舟等人询问，而是对王子说，“王子殿下带来的人如此不敬我主, 这难道是王子殿下的意思吗？”
方沉舟忍不住啧了啧舌。
看这个什么主教都能对他们的王子这么质问，看来这个神——或者说神的信徒在这个国家的地位不低啊，也难怪可以由他们来决定一个人是不是有罪了。
“当然不是，伦纳德主教请不要误会了。”王子无奈地说，“这些是来自异国的客人，我奉父亲的命令招待客人们, 也许是不同国家的风俗不同吧。”
“您应该知道的，这并不足以让我原谅他们对我主的无礼。异国人也应当知道如何尊重他人的信仰。”主教说。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显然也是这个教派的信仰者, 对方沉舟等人纷纷报以不满的目光。
方沉舟正想说什么, 船队众人中忽然传出了一道不高不低的少年声音，语调平静却仿佛天生带着嘲讽的语气，“这就是用不同的标准来要求别人和自己吗？”
是很标准的这个国家的语言，标准程度都可以和红谛听不相上下了, 但是声音又十分陌生, 方沉舟不禁看过去了一眼，发现竟然是那个总是避着人走, 到了饭店从来不见人影, 都要等到赵东来或者范元正带着‘和善’的微笑去给强行喂饭的姜识。
方沉舟对姜识的印象很少，因为碰面的机会实在是不多, 还是第一次见姜识说这么长一串话, 姜识还在继续说, “口口声声说着我们应该尊重他人的信仰，却不见你尊重别人的信仰。你面前的这个人，所信仰的不过是‘真理’，所追求的是‘公平’，你在与他对峙的时候却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你对你所信仰的神到底是有多不自信？”
“还是说，你只是把你所谓的‘我主’当成巩固地位的工具？”
这些尖锐的问题从姜识口中一句句问出，刚刚还能优雅地面对科弗德的质问的伦纳德主教面色顿时就变了，而姜识则是面无表情的，一副游离在状态外的样子。
“殿下，羞辱！这是羞辱啊！”伦纳德主教紧紧瞪视着王子，“您还要包庇这些异国人吗？！”
王子为难极了，又不想搞砸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又不想得罪伦纳德主教，“那个……这，也许有什么误解……”，方沉舟听够了姜识舌战群……呃，一个跟宣国文人们比起来战斗力为零的主教，也没打算继续为难无辜的导游王子了，就走出来一步，状似无辜地摊摊手，“这位主教，你就算反驳不了也不用总是为难你们王子啊，这样吧，既然你觉得浮力是不存在的，而我们觉得浮力是存在的，那么就像您之前与这位科弗德所做的那样，再来测试一遍，用事实来说话吧。”
“不过这一回可就不好用‘变量’来耍赖了哦？”
伦纳德主教表情难看：“你们如此侮辱我对主的信仰，污蔑我耍赖，还想要我心平气和地与你们测试？如果得出了与你们想要的结果不一样的成果，再一次污蔑我耍赖吗？”
“既然王子殿下不管这事，那我就只能去请国王陛下做主了。”伦纳德主教冷冷地说完这些话，拂袖而去。
在场不信他那个主的人对此心知肚明。
——看吧，就连他自己也知道，他们那套‘神明保佑无罪的人浮起来’是无法证明的，可是现场那些围观民众中的信徒却依旧对此深信不疑。
方沉舟看人要去告状了，表情倒是也严肃了一些，主要是不知道这个国家的皇帝是不是扶持着这个什么神来借此掌握国家权势，就打算先回营地再说，方沉舟礼貌地对王子说了先告辞回去的话，王子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方沉舟等人离开时，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发呆什么的科弗德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直接一个翻滚爬起来，追了上去，边追边喊：“等等，请稍等我一下！”
等他追上队伍的时候，方沉舟等人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路了。
“你们……你们真的相信我？真的证实过？”他追上之后喘着气，一双眼睛仍然亮得发光。
方沉舟点了点头，见这人还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就急忙追了上来，而这个国家现在的天气也不算暖，就说，“要不你先回去换身衣服？我们明天也还在这里。”
科弗德耿直地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被人从之前住的地方赶出来了，等会儿随便找个卖衣服的店换一下就可以了，这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相信我啊！我从一个愚昧的国家来到另一个愚昧的国家，你们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啊啾！”
说着打了个喷嚏。
“算了，要不你先跟我们来吧？”方沉舟说。
科弗德立刻小鸡啄米点头。
等到把人带回了他们作为临时营地的那座城堡后，方沉舟安排去王宫附近打听消息的渭红悄然回来，告诉方沉舟那个伦纳德主教已经去过王宫告状了，但是直到他离开王宫，国王也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没有调动士兵抓他们的意思，方沉舟点点头表示知道后拜托渭红继续去盯着，不能大意。
而被他们带回来的科弗德则是已经换了一身干的衣服，比比划划手舞足蹈地跟理官们聊到了一起，方沉舟则是暗暗打量这个人，琢磨这个人会不会是他们陛下喜欢的人才类型，能不能作为特产打包带回去，反正她打包往回带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开始就是带一些学语言很快的当地人，作为翻译，还算是比较克制的，直到后来皇帝对她的行为表示了赞赏……
“你们是说，你们的国家已经将这些作为完善的学科教授给孩童了吗？”科弗德忽然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声，唤醒了方沉舟的思绪，方沉舟看了一会儿，自然地走过来问了一句几个理官和科弗德在聊什么。
“常理。”一个理官说。
而科弗德在听完理官们对民学开设常理课、以及常理课内容的大致介绍后，他强烈请求着想看一看他们教授的那些东西，并说只要能让他看一看，无论让他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他都可以接受。
“不是我们不想给你看，我们确实是有带着一些常理课本出来的，不过这些课本都是用我们的语言写的，你拿去看了可能也看不懂里面的内容啊。”理官说。
科弗德连忙说：“没关系的，我可以请教你们啊！”
所以最后理官们还是拿出常理课的课本给他看了。
皇帝让他们随船队一起出来，并且带出这些常理课本，本来就是想让他们在海外传播，并以此来宣扬宣国，当然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一本被翻得有些旧了的书籍被一个理官从随身背着的背袋里拿出来，科弗德小心地接过那本书翻开，第一页是清晰明了的条目，他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第二页、第三页、第三页，每一页上都写满了他不认识的文字，但是几乎每隔个两三页就会有一些插图，有时候是力的图解，有时候是实验步骤，有时候是动物细胞与植物细胞的对比，有时候地月日的位置变化……科弗德连着翻了许多页，有时候快速地想看看后面是不是有更多他见都没见过的知识，有时候又很珍惜地抚着纸张细细地看图上的每一个细节。
哪怕他看不懂书中的文字，但这些图画也足以让他看出许多东西来了，让他目眩神迷，如获至宝。
“我以为，在格金不利埋葬在战火中后，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贤者之国了，却没想到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真理圣殿……”他喃喃说道，神情千变万化，有悲伤，也有欣喜至极。
他所说的格金不利，是他们这片大陆上几百年前存在过的一个国家，出了许多伟大的学者，也奠定了哲学的基础，只不过在国家战力方面并不突出，在几个世纪前的混战中消亡了。
“船长女士！”科弗德突然看向方沉舟。
“啊？”
“请问你们有往更西方前进的意愿吗？”
“怎么了？”
科弗德说：“那边有我生长的国家，也有与我一样拼尽一生去追求真理的人。我的老师，只是为了证实他追求的真理就被陷害判处死刑，我与我的友人们也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黑暗中摸索真理，我想让他们……也看见你们带来的这些真理。”
方沉舟欣然应邀：“当然可以。”
于是第二天，眼见着伦纳德主教告了国王国王也没有动静，方沉舟就堵上门去，有客气但不多地使计让那个主教与科弗德再一次重新前一天的事情，重新来证明一次浮力还是神力——而且还是在国都的中心广场，这一次他们把证实的各项条件摆得明明白白，什么密度、体积、重量，然后还把计算的公式摆了出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用数据代入进去验证结果。
得出的结果明明白白，算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
到这里时国王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就差不多可以看出这个国家的神权和王权确实是存在矛盾的，国王大概也想借外力打击一下神权，不过这些就与方沉舟他们无关了，在这一天证明了浮力的存在后，他们当天就跟国王辞别，收拾收拾开始往科弗德的老家出发了，至于国王不让走或者教皇不让他们走什么的……
那他们就会知道，这个来自另一片大陆的船队，除了知识上的真理，还有另一种真理。
射程内的真理。
作者有话说：

第221章
就像菌菇一长一大丛一样, 科学家的朋友也总会有科学家。
然后其中可能还夹杂着一些数学家、画家、文学家、教育学家等等。
在同行的这段时间里，科弗德捧着他如获至宝的常理课本，积极学习宣国的语言, 就为了能够看到他手中的书，并且尝试翻译。
随着他们到达科弗德的国家，他回到家之后把自己离开家后经历过的一切都讲述给了家人朋友们, 激动地把从常理课本中窥见的那些已经被人发现的、没有被人发现过的定义分享讲述给朋友们。
他的科学家朋友们把一些比较好测试的一测试，哎，这个公式有点东西！
咦，这个定义一琢磨好像也挺合理，试试！
嗯？这不是我一直在推导琢磨了好几年的运动公式吗？他们的公式是这样的？这几个字符有点奇怪……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我一直差的就是这个量啊！
越来越多的人听说了那个距离他们万里之遥，隔着一片大海的宣国, 科弗德的朋友们与他一样对他誊抄翻译了小四分之一的那本常理课本如获至宝, 几乎是天天上门拜访，科弗德半点也不嫌烦，只要是有人来问他都愿意说。
不仅如此，在别人好奇之下问他, “那个叫做宣的国家……是这么说的吗？他们那是个怎么样的国家？他们也是出过像格金不利的索锡、赫胥黎那样的贤者吗？这么多的知识全都集中在一本书里, 也太让人惊讶了，不知道那个东方国家的贤者叫什么名字？”
科弗德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些知识在他们那边被叫做常理, 而他们发现常理、用实验来证明常理真实性的机构叫做理事司, 这个理事司是他们的国家设立的，里面的人员又叫做理官, 至于为什么全都编写在一本书里, 据说是作为课本, 为了方便他们国家的孩童学习，像这样的著作一共有四五本，我现在翻译出来的就只是一本的四分之一而已。”
科学家朋友们大为惊讶：“为了给孩童学习？”
“是的，他们全国有几千所学校，听说每一个孩童都会进学校学习这些知识，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如果是无法独自生存的孩子，学校还给他们提供了免费的住宿和食物。”
听闻这些的友人们是如此评价的。
——“真像一个做梦时幻想出来的国度。”
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常理的影响力从这个国家向周围扩散开来。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菌菇一长一大丛，科学家的朋友也总会有科学家，科弗德的科学家朋友还有科学家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还有朋友，甚至还有不少交友广泛的人除了本国的朋友还有外国的朋友。
于是，就是在这么一种辐射形交际网的扩散下，方沉舟船队在这些国家游走谈贸易找新作物的几个月，宣国这个名字已经悄然在这片土地上的学者之间流传开了。
他们把那仿佛做梦时幻想出来的国度，宣国，称为东方圣殿，亦有称呼真理圣殿的。
对于安临来说这波属于是人在家中坐，声望天上来。
而等到方沉舟他们长达一年多的旅程结束，准备返航的时候，对宣国的向往已经在一次次探寻真理的过程中加深的科弗德毅然决定跟随方沉舟他们一起去宣国，跟他做出同样决定的还有另外几个科学家。
相比起家乡这片神权扎根，科学发展大受限制的土壤，他们是无比向往一个可以自由追求真理的国度。
于是，这一次方沉舟船队返航，从离港港口回到宣国土地上的时候，他们的船队中多了二十多个有着金发、褐发、棕发各种头发的外国人，老人小孩都有，是那些科学家和他们的家人。
安临在得到方沉舟船队回来的消息时，习惯性地打开模拟器去看一眼，在看之前心中还有对回航情况的各种猜测，比如说被她寄予厚望的赵东来和方沉舟会不会真的给她增加五万人带回来，比如说这趟会不会就找到土豆带回来了，还比如说……
不过看过之后她发现这次没有五万人，就只有二十多个人，心理落差之下还颇感失望地叹了口气呢。
“不对啊，难道两两加持是不可行的吗？”她还特别认真地在纸上把自己爱卿们的特长特技排列组合互相搭配了一下，想测试一下效果，“怎么招兵买马和无本买卖相加就只剩下二十了？”
但是安临也没有想到这才是一个开始。
在方沉舟他们走之后，东方圣殿的传说仍然在那片大陆上发酵着，科弗德交流时留下的那些翻译出来内容流传到了许多国家，同时还有宣国那开放的推崇常理发展的政策，这让不少为了研究科学受到过许多迫害的人都动了心。
他们没能在当时就碰上方沉舟船队和他们一起回来，但是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强啊，没有人带就自己造船买船出海来寻找东方圣殿。
所以在方沉舟他们这一次出海之后，那片陆地上很多年后都还流传着东方圣殿的传说，往后的二十年也有各国学者纷然而至，踏上这片土地来追寻真理。
安临悟了。
原来不是赵东来和方沉舟的组合技没发挥，而是这个组合技竟然是持续性buff啊！
作者有话说：
原本已经请了假的，可以可以收尾断出来一章就发啦

第222章
随着时间过去, 船队从海外带回来的各种作物推广开来，玉米红薯也成了宣国的主要粮食，在开垦出来的不那么肥沃的土地上都种上了这些作物, 肥沃的土地则是种一年一年改良的稻种和麦种。
并入宣国的那些奉国百姓几乎没有太多的抗拒，因为打下奉国之后，奉国的所有田地也按照土地统分的政策分发给了百姓。
而那些慕“东方圣殿”的名而来各国学者们呢, 来了之后鲜少有人会选择离开的，他们大多定居了下来，拥有了宣国国籍。
因为他们在来到东方圣殿后，只会发现宣国比他们听说得更好、更包容，也更强大，只要你是个人才, 这个国家的皇帝就能很友好地接纳他们这些来追求知识和真理的人，没有教派的迫害, 也没有战乱的纷扰, 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还有许多的先行者与后继者，哪怕是路边随便碰到的一个已经上学的孩童，也可以说出许多科学理论来, 而这些东西若是放在他们的家乡, 别说是让孩童们学习了，只是被人嘲笑发疯就算幸运的了, 严重的还会被当成异教徒追捕。
反正自从来了宣国之后, 那些外国学者们的什么理想国、理想社会都渐渐变成了宣国的样子。
到现在，宣国的发展可以说已经十分稳定了, 人口稳定地增长着, 在永辰十二年的时候破了一亿大关, 之后在永辰十四年的时候开始猛涨，达到了1.2亿人口。
安临的模拟器地图范围也在稳定增加，先前只是扩展到奉国，之后的几年，也许是宣国的几支船队乱窜带动了其他国家也想搞船队，这就使得航海时代仿佛是被狗追着一样到来了——对了，另外一提现在宣国有能够出海的实力的船队已经不下十支了，其中有两支是朝廷组建的，半海军半商船队的形式，其他的都是民间商人自发组建起来的。
主要还是因为易银瑶组建船队让方沉舟带队出海后名和利都赚麻了，让其他商人看得也十分眼热，有了这个动力在前面，之后其他商人组建出海的船队都不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小船了，全都向易银瑶家的大船看齐，然后大家都大赚了一笔。
海商们赚得多，朝廷当然也不会少了各种税了，现在就算安临再怎么花，今天脑袋一拍说要修个大运河，明天再脑袋一拍说要在全国再多加一千个民学，国库也很难紧张起来了，进的永远比出的多，前五年搞个什么大项目都要掰着手指算国库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还别说，安临还挺怀念那种掐着手指算钱花的感觉呢（bushi
要说这些年里她有兴什么战事吧，其实也不多。
其中主动打的只有隔壁那个小岛国一个。
那时候小岛国上面自己都还在狠命村口掐架呢，陈群青也在那个小岛国上面混成个大名，眼看着好像快分出胜负了，安临也就没再等了，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派了三支海军部队一百多艘战船就开过去了，在桑国上登陆后那岛上打上头了的几个村长还没看出来他们的旗帜有什么不对，陈群青就心里咯噔了一下。
宣国的旗子他那可就太熟了啊！
衡量过敌我战力差距后，陈群青没有丝毫犹豫，再一次扭头就跑，连夜开着船跑的。
“我追，他逃是吧？”安临收到消息后也不怎么意外，感叹了一句，“这人是真的能跑啊。”
“我就说吧，我早说了要抓他的话不能这样大张旗鼓把船开过去，最好先派一队人摸上岸，就算事先把他准备好的船毁了也没用，他不可能只准备一条两条船的……”赵东来念念叨叨走来走去，要不是安临没让，他都想跟着战船一起亲自跑去桑国抓陈群青去。
在赵东来这个老对手眼里，陈群青的威胁度可从来都没下来过，总觉得让他在哪里苟着，总有一天会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跑了就跑了吧，派兵去桑国本来也不是为他去的。”安临依旧是笑呵呵的，手上批奏折的动作没停，熟练地写下已阅。
打桑国当然是为了把桑国变桑省了，抓陈群青只是顺路，没抓回来也没啥关系。不过还别说，这次打桑省陈群青也帮了不少忙呢。他好歹是在宣国大舞台上争霸过的人，用他学过的兵法放到桑省村长争霸属于是降维打击了，陈群青村长争霸这些年弄死了桑国不少势力，又消灭了不少对手——据说比较厉害的几个要不惜败，要不就已经争得两败俱伤了，这才让安临的军队登陆桑国的时候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控制住了桑国皇室以及那些什么将军大名的。
除了这场是宣国主动打的，其他的……嗯，其他的就是为附属国做主打的了。
比如说方沉舟最开始发现的那片新大陆，没有国家政权的那片大陆，安临一开始只是派了人去教化，后来在船只往来中，室利佛逝所在土地上的国家也知道了那片土地的存在，就有国家想要获得那片土地作为新的国土，造船发兵去攻打那片大陆，新大陆上的土著们无法抵抗军队的进攻，就选择了彻底归顺于宣国，向宣国求救。
接受了他们的归顺，安临就派兵帮他们去了。
在世界提前进入航海时代的这个快节奏中，强国很快蜕变了出来，而落后的、弱小的国家如果想要不被殖/民，最好的办法就是选择一个强国依附归顺，在这里面宣国无疑就是最强大、也最仁慈的存在，如果归顺其他的强国，大多免不了被看不起、被当成奴隶和下等人，唯独归顺宣国，他们可以住在自己原先的家园，也不用沦为奴隶和下等人，所要付出的就是成为宣国的一个省，以及在该进贡时进贡一些珍宝，但是与之相对的，他们可以学习宣国的知识，接受宣国的庇护，甚至于宣国还会派出人教他们如何更好地生活，如何变得富有，所以那些小小的代价在一些小国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代价，就算还没有被劫掠攻打，他们也急急忙忙地向宣国献上了归顺，巴不得能早一天成为宣国的属国。
在宣国名望一天天增加，模拟器地图上被点亮的新地图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宣国君臣的烦恼就只剩下一个了。
还是老一样的问题，继承人的问题。
安临烦恼与符合跟随着时间流逝，催生愈发紧迫的臣子们打游击，而臣子们也烦恼着陛下和娘娘这么多年来这么恩爱，怎么就是没有一个继承人呢？
到底是陛下的问题还是皇后娘娘的问题啊？
满朝文武们凑在一起，心里泛着嘀咕，让陛下最重视的几位爱卿们多想办法再去劝一劝。
第一个被推上去劝的是皇帝岳父纪尚书。
纪尚书忐忐忑忑打探到底为什么没有孩子，他怀疑是女儿从小体弱多病伤了身体生不了，又不知道该不该由他开口劝陛下纳妃。
私心里当然也是不想的，帝后成婚十几载恩爱如初，这是何等的佳话啊！
安临淡定回答：“时候未到罢了，在怀了在怀了，朕都不急纪尚书你也别急啊。”
战斗力为5的纪尚书退下了。
第二个被推上来劝的是杨盛。
安临放下笔认真回答：“浅才啊，你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其实朕和皇后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不过偷偷养在民间没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朕打算等着孩子成年了再告诉他，‘嘿，你爹娘其实是帝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放心等着储君就行了。”
杨盛默了默，“陛下，您看您说的话有可信度吗？”
“放着宫中名满天下的大儒当太傅不要，把储君养在民间？这像是您会做的事吗。”
“嗯……怎么不是呢？”
“臣不信。陛下您不让臣看一眼臣是不会信的。”杨盛神色不动。
“这不行，还不到时候呢。”
“什么时候才到时候。”
安临：这问朕，朕还要问那个小系统什么时候能给朕把孩子生出来呢。
最后群臣没办法了，只能一同上奏，集合了杨盛、倪惊澜、赵东来、莫飞、宋菱、卓常琦、范元正、宋菱……连沉迷搞发明的阳毓都难得地被拉来了。对于宣国上下所有人来说，陛下都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陛下，唯独在储君的问题上不大好说。
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谁也不想大家这么努力拼搏出来的千古盛世，因为这么一件事有动荡的风险。
“算了，朕摊牌了。”面对满朝文武的连番追问催生，安临一摊手，不想再想其他借口了，直接开摆，“是朕生不了行了吧，不信就问太医去，太医早就诊过了。”
满朝文武：“？？？！”
晴天霹雳，如丧考妣。
“这……这，那这怎么办？”还有些小年轻更是两眼失神，比听到他自己不能生还绝望。
巧言善辩口才极好的倪惊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好歹是众爱卿中最先反应过来的，“那这样的话，恐怕就要从宗室……”
安临见亭瞳爱卿反应很快地点了一下这个，就顺势拿出自己的第二个搪塞满朝文武的方法，“本来朕还想拖些时日，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的，既然众爱卿催得如此之紧，哎……”她停了一下，叹了口气，一派失落的样子，“为了让爱卿们与天下子民放心，那就用另一个方法吧，即日起召宗室适龄子弟入宫，从中选出适合作为储君的人选。”
这下反倒是臣子们不好意思起来了，“陛下，要不再看看再说？”
“不用了，就这样吧。”安临摆摆手。
这下臣子们没有话说了，有的心里内疚得厉害，觉得是自己这么一大群臣子为了子嗣的事逼陛下太过，还逼得陛下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不行，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我可真是该死啊！”，在各部当值都拼着命努力起来。
而安临那边也按照计划把一些看着还行的宗室子弟召进宫养着玩……准确来说是宗室子女，安临也不知道系统生出来的继承人身体是男是女，就男的女的都召了一些，算是提早打预防针。不过说起来现在女官们已经在朝堂中立起来了，不少女性官员身居重职，倪惊澜更是任中书令一职，而女性官员们也会相应地为自己这个性别争取优势政策，取缔玉楼、改婚姻法等，就算安临在宗室里挑个公主出来当储君也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这么琢磨着，安临给这些宗室子女安排了最好的老师教学，然后又暗戳戳地开始施行自己的计划二，在民间挑选了一些她属意的人才培养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万一系统出岔子没给她搞出继承人，那还能有后手，养在皇宫里的那些宗室说白了还只是幌子，省得宗室闹腾的幌子。
从宗室里面挑出来的数值可以的，说到底也不过是矮个里挑高个，不会比她从民间那么多人才中挑选出来的人才中的人才数值更好。
就这么培养着培养着，二十多年的时间渐渐过去了。
安临的皇帝号皇后号两个皮囊也在渐渐老去，不过大概是因为系统出品的原因，皇帝号五十岁时还跟三四十一样，皇后号习武，则是看着更年轻，依旧是头发乌黑，面若积雪。
他的爱卿们也渐渐变成了老爱卿，又永远有新的、年轻的爱卿加入朝廷发光发热。
在这些年里，宣国已经统一了世界上四成的土地。受限于交通速度与地域面积，她统一的是以宣国这片大陆为圆心向外扩展的一大圈，换算成大家所知道的洲名的话，亚洲，大洋洲岛屿群，西欧，以及非洲大陆的一半土地面积。
至于草原，倒是一直没有交手。草原在这所有国家中也能称得上一句兵力强悍，安临就对草原采用了驱狼吞虎的方法，使草原无法南下，只能北上渡江，向更北扩散。
莫飞立下几次战功被安临封为将军后请旨驻守北方边境，二十多年里与草原军队交战无数次，在一次次的交战中把他们驱赶向更北。
赵东来则是在西域以及海外活跃着，打下了不少版图。
周羌和乔玉山两人率领的水军已经升级成了海军，早已不用专门驻守泛江了，因为现在泛江已经变成了宣国的中部地区，上面全都是宣国的领土，他们驻守的是整片大陆的沿海地区，乔玉山擅长防守，打退了不少对宣国有想法的不知死活的国家，周羌呢，属于是方沉舟的船队开到哪儿，他的海军部队就能打到哪儿的那种，更擅长进攻。
魏童玲带兵深入草原与北方国度争地盘的战场，然后……带回了一把土豆。
至于祁冬寒，他在永辰二十年的时候奉命攻打宣国西南方位的塔玛拉哈洲，那时候他差不多四十岁，在攻打塔玛拉哈洲的时候遇到意外受了一次重伤，伤愈之后身体多少是受了一些影响，不如从前了，安临在他打下塔拉马哈的一半土地后就收了手，召他回国后给他封了大将军和兵部尚书。
当时在宣国，武官最高的一级大将军叫做镇国大将军，也就是祁冬寒的祖父曾经达到的高度，但是安临封的时候，却并没有封祁冬寒为镇国大将军，而是思索了一下，在最高一级的大将军前加了一级大将军的称号。
武安大将军。
很显然，这个封号取自武安君。这个世界没有‘武安’这个封号的由来，但是对于安临来说，武安却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封号，武功治世、威信安邦。
文武百官们不曾知道‘武安’的来历，但是他们却从不会怀疑这个封号的含金量，也不会觉得皇帝不封祁冬寒镇国大将军而为祁冬寒另创一个武安大将军的封号有什么不对，是不是对祁冬寒有猜疑什么的。
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每每陛下笑着道“朕的武安大将军啊”“今年橘子产得好，可小心别吃上火了”时，那亲近调侃的语气是多么信重。
后来安临担心祁冬寒的旧伤，就没有再让他跑那么远去打仗了，就让他在宣国本土打打不长眼的外敌，然后练练兵培养人才，信重依旧不减——然后大金卡又给她培养出了两个小金卡，一个是16岁的金卡小将，一个是方沉舟带回来推荐给安临的淡金发外国少女，名叫冉娜。
有这么多的金卡在手，安临有信心在活到一百岁死之前统一世界，不过前提是……先把交通问题解决了，不然一百年有九十年的时间要花在赶路上。
所以在统一了四成国家之后，安临暂停了扩张的脚步，开始让全国的科学人才投入到研究动力上，研究蒸汽机蒸汽轮船上面，什么能够引发思考的条件她都给试了遍，在终于有几个人有点头绪的时候……
那个沉寂许久‘备孕’的系统诈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3章
“哟, 已经造好了呢？”
安临看到模拟器上浮现出来的字，跟小系统打了个招呼。
小系统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嗯。】
安临兴致勃勃, “怎么样？拿出来给朕看看你用二十多年新造的继承人是什么样的啊，意识已经给复制过了吗？”
【还没有，要等到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能提取意识, 一个世界毕竟不能存在两个同样的人的意识。】
安临此时也没有对系统的解释产生什么怀疑，这么说也是说得通的，就心里安定了一点，着手先准备起遗诏。
相同的遗诏她准备了好多份，信任的重臣们人手一份，每份里面则是有三封遗诏。
第一封就是跟系统商量好的, 以后等她这个皇帝噶了之后重臣们要去哪里找到系统生出来的那个新皇帝；第二封则是作二手准备的，如果那个复制她意识的新皇帝不行出什么岔子的话, 打开第二封遗诏, 上面是另一个可以挑大梁的人选；再之后的第三封是三手准备，又是另一个可以即位收拾烂摊子的人选……
总之为了自己以后留下的老爱卿们晚年考虑，安临做的准备留的手都可以组成千手观音了。
在这次冒泡出来表示新皇帝已经搞定了，系统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消失了, 偶尔在安临批奏折的时候冒出来聊聊天, 聊聊宣国之后的发展。
“之后的话，这个国家一定忍不了太久了, 下一个就是它了, 如果五年内蒸汽动力成型的话，跨大洋往对面的那两个洲扩展过去吧。”安临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好几个地方, 把手背在身后看着。
其实安临也能感受到在过了五十岁之后, 小皇帝的这个身体状况好像就没有那么好了。
精神比起以前来说差了许多, 以前能高强度双开批奏折一整天，现在批个小半天就感觉疲乏了，就连皇后号也有一种微妙的变化，明明已经达到武力巅峰100武力值，但是身体机能却并不如巅峰的时候，综合一下武力值基本维持在93左右的样子。
果然岁月是把屠龙宝刀啊，这真的是安临玩过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基建争霸游戏了。
又过了一年年节，皇帝号的身体51岁，在换季时不小心吹了一下风就病倒了的时候，安临心里有了些预感，就拿着一封奏折靠在床头，喝着太医开的药，问：“系统啊，小皇帝和小皇后的身体是不是要不行了？”
【当初君明与我交换重来的时候，他能够交换到的时间就只有二十五年时间。这是他最后一个重来拯救国家的机会，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会在这一年去世，纪挽霜也同样。】奏折上浮现出来这些字过了一会儿淡去，又有新的字浮现，【我积攒的能量都用在了制造新的身体上，已经没有多的力量再增加时间了。】
“是这样啊。”安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今年朕就可以退休了？”
就是可惜了还差一半多的版图还没统一。要知道安临能达成那么65个区名字统一，多少是有点统一强迫症在身上的，不过问题也不大，系统确保了复制出来的意识体是继承了她统一世界的目的的，这安临就放心了，整个人都安详了。
反正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该打好的基础也已经打好了。
倒是她的爱卿们在知道她病倒之后都焦心得跟个什么一样，太医院和医阁神医不要钱一样都在她寝宫旁边住下，开药方开得头发都愁掉了一大把，皇帝这么多年来可从来没有这么严重地病倒过，这一个风寒就病得下不了床，他们谁能不慌啊。
也就只有安临自己不慌了。
就像一开始眼一睁来到这个世界，在还没摸清楚情况的时候就去上了朝面对文武百官那样，她躺在病床上也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然后一个一个单独接见了自己的最信重的爱卿们，让爱卿们好好收好她给的遗嘱，如果她驾崩了就打开第一封，如果怎么样就巴拉巴拉打开第二封，如果怎么样就打开第三封巴拉巴拉的，几乎每一个臣子都不相信安临会在这时候就驾崩，都说，“陛下您别说了，只是一个风寒，好好养病就好了。”
早已经彻底服了的赵东来凶巴巴地说：“就一个小风寒，交代什么后事呢？”
王修文也没有想到，他从小看到大的陛下会比所有人都离开得早，杨盛也没有想到，他在四十岁的时候是生了一场病，不过没出什么事，那时候宣国的医疗已经挺发达了，他的身体现在还好好的，却是他的陛下先一步……
安临把要交代的全都交代了一遍，想了想还有什么缺漏。
是没有了。
她就又向系统确认了一遍，‘是在西南方向出现是吧？你怎么不让新皇帝直接刷在皇宫，反而给刷到宫外去呢？’
【陛下，您忘了，是你自己说你把继承人养在了宫外，不等人成年不告诉对方真实身份的。】
安临：好吧，朕都快要忘掉这个设定了，你还搁这给朕圆设定呢？其实直接刷在皇宫里也是可以的。
跟系统意念交流完之后，安临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病床前的爱卿们憋出一句：“记得……去西南方，找到新帝……”
然后眼一闭腿一蹬，皇帝号挂了。
寝宫中在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后，哭声四起。
举国哀恸。
而安临，在收回停留在皇帝号身上的那一半意识后，就只剩下一个皇后号了。
其实如果皇后号不是跟皇帝号一样只续费了二十五年时间的话，也不是不能用皇后号继续管理国家的啦，可惜的是俩续费时间是一样的，所以在皇帝号在寝宫中驾崩之后，安临操控着皇后号在宫中以及朝廷所有人都在为皇帝的丧事忙碌的时候，静静地在寝宫的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在皇帝的身侧躺下，然后握住了皇帝号的手。
就像小皇帝与小皇后离开时牵在一起的手一样。
然后闭上眼睛，感受到意识也在逐渐从皇后号身上抽离，她忽然感受到一股轻飘飘的极其轻松的感觉。她双开皇帝皇后两个号二十五年了，几乎每时每刻都要一心两用，到后面已经习惯了一心两用，现在终于不用再一心两用了，那种轻松！那种舒缓！打个比方，就跟学轻功的人从小在腿上绑很重的沙袋行走跳跃，等到许多年后把沙袋摘掉了，那轻得快要飞起来的感觉一样。
安临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那股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可惜很快就被轻松所取代了。
朕！总算退休了！
接下来就交给另一个我了，如果这下能回到现代，她可得好好地瘫上半个月一个月的，让脑袋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弥补这二十五年的一心两用。回去之后她估计也不想再玩基建争霸游戏了，这二十五年的全息真人基建争霸游戏她真的是已经玩得够够的了。
接着安临的意识开始变得朦胧，逐渐进入了深度睡眠一般的状态，然后失去了意识。
而偌大的宣国，在失去了他们的皇帝后，百姓们悲伤到无以复加，被寄予厚望的重臣们却不能因此而颓废，杨盛等人打起精神主持丧礼，宋菱还是一副不在状态内的懵懵的样子，心里反复疑问。
明帝是在这一年驾崩的吗？明帝是在这一年驾崩的吗？怎么她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等到重臣和近侍们要进去收殓陛下的龙体时，才发现他们的皇后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静静地躺在陛下身侧握着陛下的手，也已经失去了呼吸。
所有人都不禁动容，王修文更是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已经苍老的声音一句句唤着，“陛下啊，娘娘啊……”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就是殉情，是陛下和娘娘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到白头，皇后娘娘不想跟陛下分离太久，殉情追寻而去。
在收殓了帝后二人遗体后，尚书令杨盛闭了闭眼，念着国不可一日无君，与倪惊澜祁冬寒等人商议起陛下的遗诏。
“陛下说让我们去西南方寻新帝，此事宜早不宜迟。”
“不过没想到陛下真能掏出个新帝来，难道许久之前跟浅才说的，有个孩子养在民间的事是真的？不是忽悠我们的？”宋菱回过神来。
“都这个时候了，应该不至于开这个玩笑吧？”
“……”
于是，第二日文武百官们就筹备着去迎回陛下指的新帝，让新帝主持陛下丧礼了。
*
而在西南方……
意识时有时无，飘飘然感觉跟成仙了一样的安临不知道过了许久恢复了意识，以为睁开眼睛就会看到自己的现代房间以及手机电脑的安临，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结果在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她看到了十分眼熟的东西。
一座规模很大的港口，以及来来往往的穿着她眼熟服饰的人们。
“……这是什么情况？”饶是安临，面对这种情况也懵了一瞬。
【陛下你好，又见面了。】
“……怎么又是你？”安临地铁，老人，手机.JPG，“还有，给我解释一下，这是周渡口吧，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我现在这个身体是什么情况？”
安临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皮肤紧绷，一看就很新，是十分年轻的紧绷状态。
【是这样的，陛下，你统一世界的目标没有达成，还不能休息哦~这个就是我耗费了二十多年的能量给你造出来的新身体呢，您看满不满意呢？】
这系统这次的话是直接在安临脑海里响起的，电子声音都带着愉悦的小尾音，一看就是憋了很久的坏点子终于得逞了的得意。
安临（面无表情）：艹
好家伙，这就是你生了二十五年的哪吒？
你说你有办法解决朕的继承人问题，也说好了搞复制体，结果你解决的方法就是升级成《皇帝模拟器2.0》吗？
她还以为终于能退休了，结果就逮着一个人薅羊毛薅到底了是吧？
安临黑着脸深呼吸。
“复制体呢？”
【其实系统目前是没有复制意识体这种功能的，陛下，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帮您提交研发这项技术的申请。】系统语气特别有礼貌地说。
有礼貌，但不多。
安临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很好，所以你是从一开始就是打好了要拉我继续的主意了吧？胆子很大，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戏耍朕的。”
系统声音一顿，微妙地怂了怂，【那个，其实我也是为您着想啊，陛下。您看您打下了这么大一个基业，给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完全放心啊，对不对？就算是您自己的复制体，也不能保证复制体的行为就是可控的，万一程序出了点什么差错，惨的就是宣国上下的臣民了。就算重臣们拿着第二封第三封遗诏换了人，也不能保证新帝就不会把老功臣们狡兔死走狗烹啊，而在宣国臣民的心目中，也再没有一个人会比您更适合当这个国家的君王了。】
“这就是你升级成皇帝模拟器2.0的原因吗？”安临还是不满系统的这个解释。
虽然话确实是这么说的，她在驾崩前就做好了许多心理准备。
系统不敢说话了，安临也黑着一张脸不发话，坐在周渡口码头的木货箱上看着在周渡口停靠又离去的万千船只。这些船身两面都写着大大的[宣]字，只要是写着[宣]字的船，在海上就不会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对他们下手。
看了许久这样的情景，安临心里那股本来以为自己能回去的落差感才淡了一点。
哎，算了。
回也没能回去，另外两个号死也都挂了，还能怎么着呢？也只能先将就着用用这个皇帝模拟器2.0了呗。
安临在码头坐了许久，坐到她这个很新的2.0身体肚子都开始饿了，系统小心地提示道：【陛下，您的爱卿们来找你了。】
安临一转头，对上的就是匆匆赶来的老爱卿们惊讶疑惑的表情，她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手淡定地打了个招呼：“嗨，爱卿。”
至于爱卿们是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确定这个新身体的身份，并且找到这里来迎接新帝的，原因无他，这个年轻的新号是系统融合了君明和纪挽霜的样貌捏出来的，在新号上面又可以清晰地看出君明的眉眼和纪挽霜的其他特征。
在这种时候，这么明显的特征瞎了才认不出来呢。
作者有话说：
爱卿们：艹，一个恐怖故事
陛下好像真的不是人
下章正文完。

第224章【完】
前来迎接的众爱卿们面面相觑, 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他们迟疑道：“殿下？”
安临“昂”了一下，点头。
只杨盛、倪惊澜、祁冬寒等人骤然松了口气, 齐齐拜下：
“请迎新帝回宫。”
于是，崭新的安临被迎回了皇宫，再走了一次登基流程, 激活了皇帝模拟器2.0。
然后在主持葬礼时亲自给两个旧号拟定了谥号——这个安临想都懒得想，直接抄宋菱交上来的作业，宣明帝和武德皇后就完事了，然后就无痛回归当皇帝日子，宣国也无痛回归以前宣明帝当皇帝的日子。
至于这个新号的名字，安临也没怎么费脑子想, 在登基的文书上写下[君临]二字。
文武百官[精神错乱.JPG]：总感觉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新皇的性格和手段与先皇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样的励精图治, 天天批奏折琢磨着花钱造什么造什么；并且还继承了武德皇后的武艺, 那只只有武德皇后能够驯服的白虎在新帝面前也同样乖得跟个小猫咪似的。
就是这种种奇怪的现象，以及百官初迎新帝时那句‘嗨，爱卿’，给后世留下了许多谜团, 以及更加巩固了皇帝不是人的传闻, 哪怕后来也有详细解释，有人说那句的意思其实是‘嗨, 你们就是我父皇给我留的爱卿们吧’, 也没能打消这种传闻。
而在民间呢，新旧两位帝王的统治就更没有边界感了, 百姓时常会分不清新旧两位帝王, 认为是同一个, 并且坚信他们的陛下是天上下来统一人间的人皇。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但是先帝换个马甲又回来啦！
在‘君临’登基的两年后，蒸汽动力被研究出来，然后开始大规模用在船只上，接着开始建造铁路和蒸汽火车等等。
这一技术革命的推进，与火药的使用一样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既连接了国土方便了宣国对附属国的统治管理，又能让宣国的航船和军队能在更短的时间到达更远的地方。
所以停滞了许久的探索脚步再一次启动，这一次的目标是更遥远的土地。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陈群青了。
他从一开始被安临撵着从桑国逃离后，已经踏上了被宣国撵着满世界跑的旅途了。
起先离开桑国后在某某古阿扎国停留了几年，没过多久宣国的军队又开往了古阿扎国，之后陈群青又及时逃离，在海上航行飘啊飘，到达了马腊喜，结果过了几年，宣国的海军又一次来到了马腊喜……
就这样，陈群青愣是被宣国撵着环游了世界，直到他老年的时候，白发苍苍，而世界也终于被宣国统一了，被撵着绕世界环游一圈的陈群青久违地踏上了宣国的土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而且最后也还是没能跑掉，回国后老得都快走不动道了，还是被皇帝给抓去打工去了。
见到这一幕时，彼时已经变成桀骜老头的赵东来忽然十分庆幸。
因为直到看到陈群青，赵东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早早被皇帝抓去打工，相当于少走了几十年的弯路，不然看看陈群青，在外面被撵着环游世界一圈回来，还不是一样的下场，白跑了一辈子回到原点啊！
你说你跑什么呢？
*
在安临用皇帝模拟器2.0登基后的这些年里，世界上属于宣国的版图越来越大，四分之三都被她收入了版图，只剩下四分之一，因为距离太远了还需要一些时间。
宣国的语言成了世界上唯一的官方语言，其他地方的语言则是成了方言，嘟嘟冒着蒸汽的火车和轮船穿过山岭与海峡，驶向雪国、驶向地中海、驶向群岛，她的目光所及都是她的国土。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人力无法阻止的。
那就是人的年龄，时间的流逝。
[君临]这个新马甲在位几年后，安临最初的臣子们也已经是老臣了，一个个逝去。
最早的是王修文，他去世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九十多岁，也早就已经从大总管的位置上退下来了，新接任大总管位置的人也是他为皇帝培养了许多年培养出来的人才。
王修文去世那天安临还在如往常一样上着早朝，上到一半听到消息，匆匆下了朝赶去，赶上了握住王修文留着一丝温度的手，王修文笑了，目光依旧如最初安临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那样，笑着说，“陛下，臣走啦。”
然后随着他闭上眼睛，一辈子未曾变过的[忠诚100]方才开始褪色，数值消失。
然后是纪尚书夫妇。
下一个是宋菱，大概是已经这个年纪了也不再想着死后会不会回去了，定定地看了安临许久，说：“穿越后来的是这个时代，奉丹真的很幸运。”
“陛下，我大概也在史书上留下了名字吧。”
这姑娘还记得她画的史书一页的饼呢？
安临缓缓点头：“当然，许多页。”
范元正这些本就年纪大些的人才，也在年纪差不多的时候就追不上时间去世了。
祁冬寒去世的时候84岁，是在一年的开春。那年冬季的橘子产得很多，格外的甜，去世前一个月他还在狂炫橘子，用他自己的话说，炫够了走的，运气不错。
倪惊澜则是在七衤糀十多岁的时候就辞官出游玩了，游至一个原本叫胡赛国，后面归顺宣国后改名胡赛省的地方，见到这个地方较之其他一些省依旧还有些落后，就在远隔千万里之外的地方写了一封奏折送回来，里面写满了这个地区的发展计划，后来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了才坐着船回到琼安，与妹妹道别后安然睡去。
披着新帝马甲的安临送走了一个个老爱卿，等到最后，已经只剩下一个浅才了。
宋菱大概也没想到在她所知道的历史上四十多岁就去世的杨盛，在这里居然是活得最久的一个——如果她知道了，应该也挺开心的吧。
那天安临原本打算去农署视察一下，走到一半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心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仅剩下的老爱卿，当即取消了去农署视察的计划，转道来到杨盛家中，杨盛的弟子听到敲门声来开门，一开门看到安临都惊了一下，刚想作揖行礼就被安临拦住了，安临连忙问：“浅才呢？”
“老师早上吃了点烤玉米和红薯正在小憩……”
“带朕过去。”安临打断那弟子的话，杨盛的弟子哪里敢耽误，连忙给安临带路，安临被带到的时候杨盛已经醒了，目光清明。
“陛下。”
“浅才，身体可有不适？”安临紧张地问仅剩的老爱卿浅才。
“臣年纪也不小了……大概就是在今日了吧。”杨盛自己似乎也有所感，声音低弱，“方才小憩，臣梦到幼年在临芳与母亲相依为命，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猝然惊醒……才想起，如今已然是万古盛世，臣也安心了。”
完蛋，这是在说遗言了吗？！
安临心中一紧，连忙上去握住老爱卿的手，就像很久之前宋菱跟她说浅才四十岁就会死时一样，情真意切大悲道：“不要啊，浅才你不能死！朕不能没有你啊，朝廷也不能没有你啊QAQ！！”
“陛下，现在朝廷已经有足够多可以支撑起国家的人了。”
“可是，浅才，你不是说过要看到朕一统天下的那一天才合眼吗？”安临难过地说，“可是现在还没有完全一统天下呢，还有二成左右，就不能再等一等吗？”
此时跟在安临身边记录起居注的早已经不是罗令子了，而是今年翰林院新进来的人才，安静地记下‘可是，浅才，你不是说过要看到朕一统天下’，眼睛却不知为何忽然有些酸涩。
或许是因为，这位帝王此刻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吧。
而这句话对于杨盛来说，却是他与先帝的约定。杨盛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笑道：“陛下，臣已经看到了。”
“臣从梦中惊醒，便见宣国国祚，千年，万年。”
……
安临最终没能挽留住她的最后一个老爱卿。
人们都说，尚书令这个年纪，已经是喜丧了。
至此，属于那个时代的臣子们最终一个个离去，安临难得地感觉有些孤独，彻底取消了农署的视察计划回了宫，在回宫路过上朝的宣政殿时停留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在这宣政殿中，她又仿佛看到了熟悉的臣子们一个个站在两侧，或是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或是悄悄地打个哈欠，或是端方地站在一旁看着别人争执，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想法禀奏给她。
“宣百官，临时开个朝会，商议一下出兵攻打提科。”安临眨了一下眼睛，那些幻影消失，她叹了一口气对随侍的大总管吩咐道，抬脚走向皇座。
这下是真的孤家寡人了啊。
虽然也有新的臣子，新的人才，新的爱卿，但是……
“还是会感觉有点孤独吧。”安临在心中自言自语地说。
算了，还是抓紧时间统一世界吧，别给系统再来个进化成皇帝模拟器3.0的机会了。
……
这一次，新生的帝王独自走向了未来。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今天应该还能写出来一章番外，大家可以评论看看想看什么番外，我挑着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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