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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漂亮被迫给尸王养崽
作者：宫槐知玉
内容简介
 病毒席卷全球丧尸化，尸王互相攻击残杀，人类惨不忍睹。 季言轻逃亡时一时心软救了两个小包子，小包子们又瘦又小还脏兮兮，是两个小可怜。 季言轻很是心疼，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后来季言轻被好友背叛，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他本以为必死无疑，被他死命护在怀里的两个小包子一声奶声奶气的低吼却把丧尸吓得胆破心惊。 包子1号：谁敢再欺负爸爸崽崽就一口吃掉他！ 包子2号：爸爸说了，不可以吃奇怪的东西，崽崽今天就有乖乖听话，没有欺负丧尸也没有吃奇怪的东西哦！ 丢了崽一路剿杀找上门传说中人神皆惧的终极病原体大尸王： 季言轻QAQ：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他们先动的手！ 面对明明是个尸王却意外的冷俊好看的男人，季言轻选择了逃跑。 出逃的第一天，季言轻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出逃的第二天，季言轻兴高采烈一身轻松。 出逃的第三天，季言轻被一大二小三只尸王堵在了门口。 夜里，看着睡在自己床上的某个大尸王，季言轻哭了QAQ，为啥连大的也赖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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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夏日炎炎。
高温烘烤着大地，空气中都是蒸腾的热气，将近五六十度的地表让人光是踩在上面都能感觉到那份灼热带来的痛感。
一群六七个人穿着与炎炎夏日截然不符的厚重冲锋衣，用布包裹着脑袋口鼻只一双眼睛在外面，安静地穿梭在一排未建完的建筑之中。
拐角处，身高接近两米的夏沈书探出头看了看，确定外面路上除了废弃的车辆并无人影，松了口气。
他回头，正准备回去报平安，一道人影就猛的从他身旁一辆卡车后窜出来扑向他。
夏沈书反应速度极快，立刻闪避，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那道人影已经扑到他身上。
被扑得狠狠撞在墙上，背上传来剧烈疼痛，夏沈书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死亡的恐惧迎面扑来让他窒息。
“蹲下。”冷静而温软好听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道破风声紧随而至。
夏沈书只来得及顺着墙往下一滑，墙上原本他脖子的位置就被一柄斧头整个砸得裂开。
墙面颤抖，水泥碎屑飞溅，闷响传开。
夏沈书惊恐之中抬头看去，季言轻淡然的把斧头从墙壁上拔出，随着他的动作，一颗人头滚落至夏沈书怀中。
夏沈书本能看去，看见那张满是青绿色液体高度腐烂的脸，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那脑袋弄出怀里。
脑袋顺着被烘烤的地面一路滚至对面墙角，液体撒了一地，温度极高的地面发出滋滋声，空气中弥漫出一股高温烘烤后的腥臭。
“走了。”季言轻冷冷看了眼周围，道。
他刚刚制造出了动静，这里很快就会被丧尸包围。
“抱歉……”夏沈书顾不上衣服上的恶臭液体，赶紧从地上起身跟上。
快速穿过巷道，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身旁还没来得及修建完底楼堆满泥沙建材的大楼，楼里其余五六个人正全神戒备。
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看来。
见夏沈书身上带着恶臭液体，所有人眉头都皱起，其中一个带着伤叫作孙海峰的更是直接倒退两步拉开距离。
夏沈书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心有余悸间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快速扔远。
“怎么回事？”有人问。
“差点着了道……”夏沈书一边从自己的背包中找出新外套，一边眼神复杂地看向季言轻，季言轻又救了他一次。
暂时安全，季言轻把自己从不离身的斧头靠墙放好，取下一直戴在脸上的黑色护目镜擦拭。
两天之前他们遭遇袭击，他的护目镜在那时候被弄坏了。
夏沈书顺着季言轻手里的护目镜往上看去，看清楚季言轻那张平时藏在布和护目镜下的脸的瞬间，呼吸不由轻滞。
蓬松柔软带着几分自然卷的灰褐色短发，在这烈日之下依旧白皙的皮肤，长而微卷扑扇着的睫毛，黑白分明清澈的眼眸，季言轻一张脸漂亮至极。
然而有着这样一张脸，季言轻的性格却和乖巧软弱毫不相干，他力气巨大无比，一斧头甚至能抡翻一片丧尸。
这些再加上他那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越野高帮军鞋和户外战术冲锋衣、旅行袋，他们一队人哪怕年纪个个都比他大，也都服服帖帖地叫他一声队长。
季言轻自己好像也知道他那张脸严重影响他在队伍中的威信，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戴着护目镜，努力冷着脸装出一副严肃样。
戴好护目镜，季言轻又从旁边拿了布把整个脑袋包住，这种极度高温之下直接让太阳照射在皮肤上要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把人体内的水分蒸发干。
“接下去怎么办？”有人问。
“对了，你们来看。”人群中有一人想起什么，招呼着众人向着身后走去。
他们现在正处于一排还未修建完成的建筑底楼，建筑上方被绿色的网布包裹，下方堆满各种建材，建筑外围有一圈围墙，还算安全，这也是他们把休息点选在这里的原因。
季言轻看了眼，带头拿了斧头跟上。
那人带着一群人向着更深处走去，很快，他们来到后方的建筑底楼。
这里没有堆放各种建材，楼底十分空旷，空地的中央是燃尽的篝火灰烬，篝火周围则是各种食品袋。
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们之前在这里休息过。”
“我检查过了，痕迹很新，最久不过五天，也就是说如果我们速度够快三天之内就能追上他们。”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出发！”带伤的孙海峰兴奋无比。
季言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季言轻不说话，其他人自然都没动静。
孙海峰有些急了，他紧紧盯着季言轻，几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季言轻没理会，他拿着斧头在周围绕行检查。
就在孙海峰即将忍耐不住时，极度的寂静之中突兀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声音响起的那一瞬空地中所有人神经紧绷。
众人瞳孔猛然瑟缩，心脏怦怦加速，手臂上是一片鸡皮疙瘩，手里的武器更是握紧举起。
众人屏息静听。
声音是从右侧角落的杂物堆里传来，他们看去的同时，那里再次传来动静。
对视一眼，众人脸煞白得毫无血色。
季言轻上前，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微微侧头朝着杂物下方看去，看清楚下面的东西他眉头皱起。
“季队？”握着刀，夏沈书压低嗓子以几乎微不可闻的音量询问。
季言轻没说话，直接用手里的斧头把靠墙的那些杂物推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是两个小孩，都三岁左右，短手短脚，他们没有这个年纪本该有的软胖可爱，反而瘦骨嶙峋浑身脏兮兮，就像两只已经饿得奄奄一息随时会死去的小奶猫。
两个小孩蜷曲着身体缩成小小一团，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饿晕过去。
看见这一幕，众人心情复杂。
病毒爆发，无数人丧尸化，所有人拼命窜逃狼狈不堪，类似的情况他们已经见过无数次。
“丧心病狂，为了自己活命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孙海峰愤愤。
“唔……”听见声音，其中一个大些的孩子发出如同猫儿般的低吟，睡梦中的他似乎更加害怕了，他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季言轻恍惚，有瞬间他仿佛看见一张熟悉的小脸，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
季言轻放下斧头，他靠近杂物堆伸手去抱那两孩子。
“季队？”
“带走。”季言轻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
“带走？你疯了？”孙海峰一改之前的不忍同情声音猛然拔高，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环境之下他们自己尚且难以存活，不说随处游荡的那些丧尸，光是他们那点食物就连他们自己都不够吃，现在再带上这两个累赘，这不就是自找死路。
季言轻小心的把两个孩子都从角落抱出来放在地上。
抱出来后两个孩子看着更加瘦小，他们小小的手臂甚至饿得只剩皮包骨头，仿佛稍微用点力都能折断。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想也为我们想想，我们——”孙海峰急了。
“是应该为我们想想。”夏沈书惊讶后很快冷静，他凉凉道，“不要随便什么人都救。”
孙海峰是两天前季言轻救回来的。
更准确来说，他们这一队的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季言轻一路救下的。
“你——”孙海峰听出夏沈书是在暗指自己，一张脸迅速铁青，他弱气不少，“我的意思是何必呢？他这样总是心软，迟早会吃大亏。”
其他人见季言轻执意如此，头痛地揉揉鼻梁，却并没说什么。
如果季言轻能做到视若无睹，他们早就都死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没有资格说教季言轻。
“就地扎营。”季言轻道。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转身走开，警戒四周。
季言轻放下背包，正准备从中找些吃的，被他抱出来的两个小孩其中大些的那个就缓缓睁开眼。
黝黑的眸中起初是迷茫，然后很快是胆战心惊和恐惧。发现面前是个陌生人，那孩子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立刻往后缩去，生怕挨打。
之前季言轻没注意到，此刻那孩子坐起来他才看见，他的脖子和手臂上伤痕累累。
季言轻垂眸，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一包饼干递过去。
小奶娃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季言轻递过去的那份饼干，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却没接。
他恐惧地移开视线，然后抱住小小的自己缩成一团，显然以前有人用这种方式找借口狠狠打了他一顿，让他长了教训。
季言轻收回食物，“你爸爸妈妈呢？”
被询问，像是想起什么，小奶娃立刻抬头张望，发现整个空地中只剩下几个不认识的人，他眼泪一下就下来。
他似乎知道自己被扔掉了。
他满眼害怕，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眼泪不住地往下滑落，但他哭得悄无声息，他虽然才三岁，却已经懂事。

第2章
面对一个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的三岁孩子，季言轻完全不知该如何去安慰。
他把饼干放在了对方的脚边，起身，“饿了就吃。”
话音落，季言轻拿了斧头转身走向一旁。
既然决定在这扎营，那就必须确定这里是安全的，他决定再去附近走一圈
之前的求生队在这里扎营就说明这地方应该是安全的，但季言轻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夏沈书几人见状，也纷纷跟着检查起四周。
这附近一片都是还未修建完的高楼，远远望去一片绿油油，仿佛在钢铁丛林中长出来的充满生机的嫩芽，然而绿色的伪装之下，依旧是钢铁水泥的芯。
季言轻悄无声息的又回之前遇到丧尸的拐角看了看，那里并未出现新的丧尸，这附近丧尸不多。
季言轻松了口气，沿着阴凉处回到建筑中。
这一排房子才刚灌溉好地板制造完承重柱，大部分地方都还是空的连个墙壁都没有，只外面包裹着一层绿色防护网布。
季言轻在底楼一堆建筑材料中转了一圈后，寻找到上楼的楼梯，向着楼上而去。
上楼后，放眼望去，整个二楼格外空旷安静。
季言轻尽可能小心的在二楼逛了一圈，又上楼顶看了看，确定整栋楼并无丧尸，这才下楼。
楼下孙海峰因为受伤并未加入检查，已经找了地方坐下休息，夏沈书和其中三个人已经回来，另外两人还在附近。
角落，季言轻之前放在地上的饼干依旧在原地。
小的那个孩子依旧在睡，大的正泪眼汪汪怯生生的偷偷注视着他，如同一只受伤了却还没开始长爪子的小野兽。
“要趁着这机会到附近找找物资吗？”夏沈书说话间转动脑袋看了周围一圈。
求生队之前就驻扎在这里，他们人多肯定已经把附近所有能寻找的物资都搜刮干净，他们机会渺茫。
季言轻也有这打算，“我们食物已经不多，水也是。”
说到这，季言轻有些头疼。
食物还好，水却已经成了问题。
白天外面温度最热的时候能达到七十多度，暴晒一天后的地面就和炒锅无异，橡胶的鞋子踩在地面都能一秒烫变形，甚至就连空气中都掺杂着一股灼热，这种环境之下如果不能及时补充水分那他们活不过两天。
“省一点够追上前面的队伍吗，不是说最快三天就能追上？”孙海峰插嘴。
季言轻和夏沈书都看去。
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个求生队，看一路留下的痕迹那队伍少说五六百人，这样的求生队理论上来说应该会相对安全，毕竟人多，应该具有一定的组织性和武力值。
这也是他们一直追着对方移动的原因，如果可以他们也想加入。
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去附近检查的另外两个人回来。
回到人群，两人均摇头，他们没看见丧尸，附近还算安全。
“先搜寻物资，晚上再说。”季言轻作出决定。
夏沈书点点头，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然后按照人数分配任务。
他们一行不算那两个小孩一共七个人，孙海峰是两天前救回来的，他受伤不方便行动排除在外，其他六个人朝着六个方向搜索。
“天黑之前必须回来这里集合，最迟天亮之前。”夏沈书视线在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如果天亮之前还没回来，我们不会继续等在这里。”
所有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纷纷点头。
病毒爆发，世界末日，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被感染的丧尸，那些丧尸对光以及声音极其敏/感，任何一点动静或者黑暗中任何一点光亮对他们来说都是如同兴奋剂一般的存在，会让他们发疯发狂。
而正常人一旦被咬，就绝无例外的会在五秒内变成丧尸。
无人说话，六人各自背好背包拿好武器向着各自负责的方向而去。
临离开之前，季言轻看向地上一直注视着他的那孩子。
见他看过去，刚刚还偷偷打量着他的那孩子立刻移开视线。
地上，季言轻的饼干依旧在原地。
“帮我看好他们。”季言轻回头叮嘱孙海峰。
孙海峰受了伤不方便移动，而且他身上带着血腥味，丧尸也嗜血。
孙海峰看了眼，不是太情愿，“好。”
季言轻扶了扶脸上的护目镜，转身离开。
建筑并未建完，四面墙都是空的，只外围被一层绿色的网布包裹。
季言轻找到布网上的缝隙，钻了出去。
离开网布来到阳光之下，灼热到让人皮肤发疼的阳光立刻投射而来，即使季言轻戴着护目镜也不由闭了闭眼。
适应高强度阳光后，季言轻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被绿色网布包裹还未修建完的建筑群。
也许因为病毒爆发时这附近已经是夜里，工人都已经回家，路上十分安静，不见丧尸。
季言轻握紧手中斧头，谨慎地靠着墙壁无声移动。
季言轻一口气穿过整个建筑群停下时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途中他遇见过一只丧尸，对方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路上，他并未招惹。
建筑群之外是一片老城区，距离拆迁已经不远，这种地方通常都有一个特色，到处都是各种违规自建出租屋、停车蓬、仓库，道路几乎都被压缩成了一条条蜿蜒狭隘的小道，再加上人特别多，稍不注意拐角就会撞见惊喜。
行走在这种区域，必须十二万分小心。
季言轻皱眉，向着一条小巷道而去。
他们已经没得其它选择，如果今明两天还不能找到食物和水，特别是水，后天他们就将陷入缺水的状况。
这种高温之下，缺水等于找死。
一进入老城区，季言轻很快就在路上看见丧尸，季言轻没有惊动他们选择绕行。
丧尸遍布的环境之下，只要稍微制造出一点点动静，附近一片的丧尸就会疯了似地围过来。
丧尸一多，制造出更大的动静，就会吸引来更多的丧尸，最坏的情况是整片老城区的丧尸都被惊动，到时候就算他再厉害也必死无疑。
绕过那些丧尸，季言轻就近选择了一个宅院干净利索地翻墙进去，悄无声息落地的瞬间他猫着腰巡视四周。
没在院子中看见人影，季言轻看向院内的屋子，确定厨房所在的方向后，他快速进门。
厨房已经被翻过好几次，柜门冰箱大开，碗筷杂物摔了一地。
季言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他浅浅的眉蹙起，其他求生队的人肯定已经来过这边，这也就代表这附近一片可能早就已经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离开院子，季言轻朝着老城区更深处看去，老城区很大，更里面的位置说不定还有没被搜过的地方，毕竟越往里深入就越危险。
季言轻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下午一点左右，天六点黑，也就是说他只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还得留一半折回，他最多只三个小时。
季言轻把旅行包扣子扣好，把斧头背在背上固定住，他不再挨着挨着搜寻而是径直朝着老城区更深处而去。
既然附近已经没有，那他就直接去更深处。
六点一到，太阳就像是急着到点下班的打工人，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在天上多呆。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笼罩，地上的热气还未来得及消散，城中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笼罩之下的城市比起白天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没有了路灯没有了阳光的它就像是鬼话中的鬼城，幽深，阴冷，死寂，危险。
那些看不清的黑暗角落仿佛游荡着比丧尸更为可怕的存在。
季言轻掀开网布，弯腰穿过洞口。
他一路向着他们驻扎的那底楼而去，他悄无声息，犹如生存在黑暗中的鬼魅，直到他人影出现在火光边缘，里面的人才注意到他。
“谁！”夏沈书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抓起武器。
其他人亦是如此。
季言轻从黑暗走入光明。
天黑得太快，夏沈书几人点了个比蜡烛大不了多少的火堆。
认出是季言轻，众人狠狠松了口气。
下一刻，看见季言轻胸前多出来的背包，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
“没找到多少。”季言轻把那背包放到火堆旁。
他花了两个多小时赶路，一路进入到老城区深处，他原本以为会有不错收获，但那地方居然也被搜过。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在那一片搜寻，结果也只找到了点零食面包和两小包干货。
季言轻对这有些不满，这点东西甚至不够他们吃一天，一旁夏沈书几人脸上却都是笑容，因为他们其他人就没找到东西。
“这附近已经不止被一波人搜过。”夏沈书苦笑。
一旁另外一人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那群孙子也不知道给他爹留点，搜刮得那么干净。”
听着那人骂骂咧咧的话语，季言轻无动于衷。
这种极端环境之下，自己都快饿死谁还顾得上别人？
季言轻看向角落，小的那孩子依旧在睡觉，大的正用比白天更加怯生生的眼神偷看他。
他离开之前放在地上的饼干已经不见。
季言轻取下护目镜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吐出一口气的同时他本能勾了下嘴角。
他笑容干净而温暖，特别是一双眼睛，如同盛夏倒映垂柳的幽泉。
一旁，夏沈书轻咳一声后招呼着开饭，吃完饭要赶紧熄灭火堆，光亮也能吸引来丧尸。
说是开饭，其实也不过是把季言轻带回来的东西分一分。
面包和零食可以直接吃，那红枣和蘑菇干则还给季言轻先收起来，他们现在没有水，红枣还好，蘑菇干根本没办法吃。
分食物时，夏沈书匀出了一小份给那两孩子。
分好食物，季言轻拿着属于自己和那两孩子的食物向着角落走去。
靠近，季言轻他把属于那两孩子的份放在了地上，两个小面包，两包鱼豆腐。
如今的环境下他们最多只能保证饿不死，吃饱就是做梦。
小的那个还在睡，大的看见放在自己脚边的小面包，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
“吃饱睡觉，我们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你们必须自己走，没人会背你们。”季言轻拆开属于自己的面包，细嚼慢咽，多次咀嚼能增加饱腹感。
醒着那孩子看看摘掉眼镜后突然就变得不可怕甚至很是好看的季言轻，再看看就放在自己脚边的小面包，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他想要移开视线，他想要说他可有力气了他能够自己走很远，但太久滴水未进的他喉咙干涩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真地饿坏了。
他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就放在自己脚边的小面包，吸吸鼻子，没忍住快速拿过一个。
他没有马上撕开袋子狼吞虎咽，而是再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季言轻，确定季言轻没有生气也没有借机打他的想法，这才赶紧去撕包装袋。
他饿得太久手脚早就已经没有力气，他试了几次都没把袋子撕开。
季言轻静静吃着自己的东西，没有帮忙的打算。
好几次后，袋子总算被撕开。
面包的香气迎面扑来，那孩子肚子咕噜一声响。
他再小心翼翼地看了季言轻一眼，然后赶紧在香香软软的小面包上咬了一小口。
面包香香甜甜的口感在口腔中弥漫，勾得他口水溢出，也让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小心地吃掉嘴里的面包，他把缺了个小角的小面包放回刚刚的位置。
季言轻看去。
那孩子黑黝黝湿漉漉的一双眼正直直看着他，眼神紧张而不安。
“不吃了？”
小脑袋点点，他已经吃饱。
季言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只敢吃一点点，因为他知道吃得多就会被扔掉。
他已经被扔掉过一次，他不想再被扔掉一次。

第3章
季言轻还没来得及从那种酸涩心痛的情绪中回神，视线就被那孩子左边下巴上多出的一条红痕吸引。
红痕很新，之前没有。
季言轻看看地上只缺了一个角的小面包，再看看小肚子一直咕噜叫个不停的那孩子，环顾地上一圈，没找到饼干包装袋，他回过头去看向火堆。
火堆旁，孙海峰正美滋滋地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口粮。
季言轻收回视线，从地上捡起小面包放进那孩子怀里。
随着他的动作，他那一头灰褐色的短发轻轻摇晃蓬蓬松松，这再加上他故作冷漠严肃凶巴巴的模样，光是看见就让人一颗心都融化。
“全吃了。”季言轻语气强硬。
听见季言轻冰冷的话语，那孩子好像被吓到，看着季言轻的眼睛瞪得圆溜溜。
他不敢忤逆季言轻，季言轻虽然长得好看头发还毛茸茸的，但季言轻远比他高大有力气，打起人来肯定会很痛，所以他赶紧听话地拿了小面包开吃。
面包的香味涌进鼻腔，甜甜的滋味再次在口腔溢开，他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只顾得上吃面包。
他真地饿坏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东西，他不舍得一口就把那小面包吃掉，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就像是一只小仓鼠。
季言轻重新坐下，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吃掉后扔掉包装袋，看向地上躺着的另一个孩子。
那孩子比醒着的那个要小些，也差不多三岁左右。
之前季言轻一直以为他是睡着，再加上之前他们必须优先确定驻扎点和寻找食物，他没有时间去替他详细检查，现在他才发现情况不对。
季言轻伸手抚摸摸那孩子的额头，手掌触碰到的瞬间他眉头就皱起，因为他掌心下一片滚烫。
季言轻转动那孩子的脑袋，以看清他的脸。
那孩子一张小脸脏兮兮，干掉的鼻血混合泥土染花他半张脸，也让他脸颊上因为高温而起的红晕被掩藏。
他肩后的衣服手感有些硬，像是被什么液体打湿又干掉，季言轻心中咯噔一声后小心地把他翻了个身，他整个后背的衣服果然都是干掉的血，在他后腰位置的衣服上更是有一个巴掌长的大口子。
孩子很瘦，那血口子几乎横贯他整个背。
季言轻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们连吃的和水都没剩下多少更别提药，如果他真的受了重伤，那必死无疑。
季言轻掀开他的衣服，却没在他的背上找到伤口。
季言轻愣了愣，又把衣服掀开看了看，衣服上确实有个血窟窿，看着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石头之类的东西划到的，伤口应该很宽很深，衣服上的血迹也证明这点，但那孩子背上确实没有伤。
季言轻有瞬间的困惑。
“怎么了？”夏沈书声音传来。
季言轻看去。
夏沈书正准备熄灭火堆。
丧尸喜光，夜里点火非常危险，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没事。”季言轻把那孩子放平，他从自己的背包中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水喂那孩子喝了些，然后把水递给旁边醒着的那个。
那孩子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忤逆，而且他确实渴得厉害，所以他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过水壶。
只小小喝了一口，他就赶紧把水壶递还给季言轻。
夏沈书熄灭火堆。
世界一片漆黑。
随着黑暗一起袭来的，还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无处不在的恐怖。
火堆熄灭后，一群人静静等待了片刻，直到所有人都习惯那份黑暗。
确定四周没有危险，夏沈书看向黑暗中的两人，今天轮到他们守夜。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
“我去顶楼看着，楼里是安全的，只要外面不进来丧尸就没问题。”一道女性的声音响起，同时她起身。
“那我守下半夜。”另一人道。
这种环境之下独自一人生存非常艰难，外面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且谁也不知道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有人帮忙守夜，哪怕只能换来两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也能大大增加他们的存活率。
其他人纷纷找了地方躺下，要睡觉恢复体力。
季言轻把水壶重新放进背包的同时从包里找出一件T恤，摸着黑把那小孩身上染满了血的衣服换掉。
做完这，他又从包里找出一件大衣盖在他身上，虽然白天的温度高达六七十度，但现在却是货真价实的冬天。
白天室外温度六七十度的冬天。
末日降临得非常突然。
最初只是病毒爆发丧尸遍布城市失控，紧接着就是各种核武器的大面积清剿，直至引发核电接连爆炸，大气层被破坏、气候紊乱异常、地壳晃动冲撞磁场混乱、细菌微生物变异失衡、植物动物疯狂生长……
整个世界早就已经乱了套，危险已经不只是来自丧尸。
吃完小面包又喝了水，醒着的那孩子很快打起呵欠，季言轻让他躺在了另外一个孩子的身旁。
地上剩下的一个小面包和两小块鱼豆腐，季言轻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季言轻没有立刻躺下睡觉，他靠在一侧的水泥柱上望向头顶那一堆绿色网布缝隙之外的天空。
夜很黑，不见丝毫星光。
一如他们现在，看不见丝毫希望。
黑暗中有人穿过人群在季言轻身旁坐下。
季言轻看去，是夏沈书。
夏沈书压低声音，“季小队。”
“季队就是季队，什么季小队。”季言轻愣了下，气呼呼地瞪圆眼，但他没有忘记自己高冷强大的人设，所以他语速不紧不慢语气冰冷。
夏沈书哑然，即使看不清，他也能从季言轻充满幽怨却又故作高冷的语气中猜出他脸上此刻的表情。他是所有人里最先遇到季言轻的。
夏沈书坐下，“下午的时候我在附近看见了个公安局，我本来还想在里面找找看有没有枪，结果啥都没有。”
所有的武器早在最初就已经被人搜走，当然轮不到他们。
季言轻一言不发，他可高冷了。
“我们已经没有水了，剩下的水最多只够喝一天，两天之内如果我们再没找到水……”
这种环境之下没有水，那必死无疑。
“明天我再去附近找找。”季言轻微微仰头看向天空的眸散发着微光。
夏沈书有瞬间地呆愣，季言轻那双眼如同星辰。
夏沈书很快回神，“这附近一片已经不止被一波人搜过，而且就算还有没被人找过的地方，这么热的天气恐怕也早就已经被烘干。”
夏沈书这话没错，季言轻下午寻找物资的时候就有找水，但他只看见无数空瓶。
至于水龙头里，那就更加别想。
这座城市早就断水，甚至下水道和溪流都被烤干。
“要追上前面的队伍最少也需要三天，而且不一定能够追上。”夏沈书顿了顿，“这附近好像有个水库，警局的地图上画着。”
“水库？”
“挺大的，应该是这城市的饮水池，就在附近的山里。”
季言轻收回试视线，看向脚边地上缩在衣服下睡得并不安稳的两个小奶娃。
这种高温之下不喝水最多两天他们就会死掉，而追上前面的队伍最少也需要三天，这还是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一旦他们没追上……
季言轻思索片刻后道：“记得路线吗？”
“知道大概方向。”
季言轻心中已然有了决策，“先去找水。”
夏沈书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靠在墙壁上。
想要追上前面的大队伍，首先他们得活着，而且大部队未必像孙海峰想的那样好，未必会愿意把珍贵的食物和水分给他们。
“先睡吧。”季言轻道。
“嗯。”夏沈书回了之前的位置，拉了大衣躺下。
就他们说话的这片刻，他们吐出的气体已经变成雾白色，从太阳下山到现在总共不到一个小时，气温却从六七十度下降到不到十度。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像一群疯子拿着刀子疯狂捅在他们身上，裸/露在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极速降温带来的痛感。
季言轻看了眼地上冷得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迟疑一瞬，把他们抱进怀里用大衣裹住。
他们身体太虚太弱，如果不注意保暖，可能活不过今晚。
两个孩子都非常瘦，季言轻把他们抱在怀里后甚至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就当真如同两只猫儿，他们的体温也非常低，手脚甚至冻人。
那种没有重量且身体冰冷的感觉，就好像生命正在从他们小小的身体中流失。
被抱进怀中，感觉到那份来自季言轻身体的的温暖，稍大些的孩子动了动，他两只手紧紧抓住季言轻胸口的衣服。
季言轻低头看去，他本以为是他醒了，低头看去时却发现对方两只眼睛依旧闭着。
他好像梦到了什么伤心事，泪水湿透他小扇子似的睫毛，他整个人都因为伤心地抽泣而轻轻颤抖着，如同一只在冬日极冷的野外颤抖着的小猫崽，“……爸爸……”
那一声叫唤，亦如同猫儿。
他甚至连做梦都不敢哭得大声。

第4章
季言轻没有把那孩子不安地抓着他胸口衣服的手掰开，而是扯了扯大衣把那只小小的手也盖住，不让寒意继续侵蚀。
他又看了一眼上方网布缝隙之外漆黑的天空，调节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柱子闭上眼。
体力上的极限消耗，时刻紧绷的神经，习以为常的饥饿、寒冷，这一切让他很快陷入沉睡。
睡梦中，他眉头依旧皱起，一张微有些婴儿肥的脸在月色下静谧而透明，仿佛他本就属于这诡异的黑暗是一抹幽魂随时会从这世界上消失。
感觉到那份记忆中已经模糊只在梦里出现的温暖，被他拥在怀中的两个孩子一直紧皱的眉头在黑暗中缓缓解开，不安恐惧的两颗心有了片刻的安全感。
一直沉睡不醒小些的那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他一双不同于人类诡异的金色竖瞳茫然地看看季言轻后，很快再次昏迷过去。
时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蓝梓手才伸到季言轻面前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季言轻原本闭着的眼就猛然睁开。
他眼中有一瞬的茫然困倦，紧接着便是与他那张脸截然不符的戒备和冰冷，季言轻一如感受到危险的孤狼，随时准备扑上去咬烂对方的脖颈。
蓝梓呼吸轻滞，手臂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季言轻看向蓝梓，认出是自己人，他在清醒的瞬间就作好战斗准备的身体放松，“出什么事了？”
蓝梓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情况有点不对，你来看看。”
季言轻看了眼蓝梓身后，夏沈书他们都还在睡觉，季言轻又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
季言轻把怀里用大衣包着抱着的两个捂得暖暖的小团子放到地上，又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给他们盖上，起身。
蓝梓连忙带头向着楼梯而去，要上楼。
蓝梓是队伍中唯一的女性，一米六多的个子在他们一群男人里显得有些娇小，她力量不足但却非常灵活敏捷。
两人悄无声息上到七楼的顶楼后，蓝梓带着季言轻向着平台其中一角而去。
蓝梓把建筑外围的网布割开一圈，简单地制作了一个哨塔，从哨塔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楼下三面的空地以及建筑正门。
普通丧尸不会思考，他们只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只对声音、光亮、会动的东西以及血腥作出反应。
这栋建筑的防护网还算结实且除了正门把整栋楼都包裹，普通丧尸不会思考自然也就不会自己掀开防护网钻进来，所以夜里他们只要守住唯一的大门就好。
夜里温度很低，接近零下，网布被割开后冰冷的夜风倒灌进建筑中，脱掉大衣的季言轻冻得整个人都精神，他微有些凌乱的头发发梢也被吹得飞舞。
“那边。”蓝梓从防护网的豁口处指向建筑工地外。
那边是一片新的居民区，入住的人还不多，黑暗中那些还没来得及装修的空屋空洞洞的窗口门洞如同一张张血盆大口，令人不寒而栗。
季言轻一开始没明白蓝梓指的是什么，直到他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居民楼下的路上。
季言轻冻得有些发白的粉唇微张，人类？
“他已经在那打转了一个多小时，绕着那片居民区来来回回走了有七八趟。”蓝梓语气复杂。
季言轻微微眯眼，试图用这种方式看清楚那道人影。
那地方离他们这边实在太远，且整个城市中一片漆黑，他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只能从对方的大概身形轮廓确定对方应该是个年轻男性。
“有没有可能是迷路的人类？”季言轻问。
那人看着不像是个丧尸，因为他没有蹒跚踱步也没有无意义地徘徊，速度也正常。
一个迷路的正常人类？
季言轻询问的话语话音才落，蓝梓就立刻反驳，“不可能，就算他真的是因为迷路所以才在那地方绕来绕去，也不可能绕了一个多小时都还没发现自己迷路。”
一开始她也怀疑过，但亲眼看着那人在那地方绕了一个多小时后，她就否决了这猜测。
蓝梓又道：“况且一般正常人谁敢大半夜的在这种鬼地方闲逛？”
季言轻想想，同意蓝梓的看法，大半夜的在这种到处都是丧尸的鬼地方闲逛，对方要么就是脑子坏了要么本身就是个二傻子。
季言轻不语，静静注视。
就在他和蓝梓说话的这片刻，那男人已经走到两栋楼中间通道的尽头，小区南边的门口。
季言轻一颗心紧缩，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向着他们这边而来时，那男人却顺着小区外满是废弃车辆的马路绕到了小区北边的门口。
来到门口，他毫不犹豫地拐进小区。
进去小区，男人像是第一次到那小区，再次开始在小区中左拐右拐不停走动。
季言轻哑然。
小区两个大门一左一右，小区除了有些大里面的房屋一排排整齐划一，路线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但对方却硬生生把它走成了迷宫半天出不来。
季言轻嘴角抽了抽，稍作思考后努力板着脸用符合自己高冷人设的冰冷声音说道：“叫醒他们，我们离开这。”
除了普通丧尸，目前已知的丧尸还有两种，都是基于普通丧尸进化而来的存在。
一种是已经拥有一定自我意识能够简单思考速度力量都被强化的存在，普通丧尸尚且难以对付，能够思考速度力量还被强化的丧尸有多可怕可想而知。
这种丧尸一旦遇上，必死无疑。
另一种是尸王。
如果说遇到普通丧尸他们还有一搏之力，遇到初步进化的丧尸他们必死无疑，那尸王就是更加令人绝望的存在。
每次的尸王大战都代表着无数人类的死亡，他们甚至能轻易毁掉一座城市，他们就是恐怖、绝望和死亡的代名词，没有人能够在遇到他们之后还活下来。
那男人明显不是人类，至少不像是正常人，他应该也不是普通丧尸，尸王应该也不可能，所以最坏的可能是他是已经初步觉醒的丧尸……
蓝梓也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才会特意下楼叫醒他。
闻言，知道季言轻的打算，蓝梓快速下楼去叫醒其他人。
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都赌不起，离开是最稳妥安全的做法。
季言轻没有马上下楼，他再次朝着小区看去，直到看见那男人明明笔直前进就能离开小区却硬是越走离大门越远，他才转身离开。
下楼时，季言轻长而微卷的睫毛微垂眉头轻轻蹙起，他有点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丧尸里也有脑子特别不好的？
季言轻下楼时，原本睡得正香的夏沈书一群人都已经起身，且全部都已经收拾好行李穿好衣服拿好武器。
黑暗中，无人抱怨，他们早就习惯。
能在被袭击之前发现，他们甚至觉得幸运。
季言轻看向两个孩子所在的方向，小的孩子依旧在睡，大的已经醒来。
醒来的那孩子一边不安地看着众人一边试图叫醒身旁另一个人，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小的那个毫无反应。
叫不醒，大的孩子试图把他拉起来背在自己背上，要背他走，但他自己尚且还是个带着奶味的小豆丁短手短脚没有多少力气，他根本背不动对方。
没能把人叫醒，也没能把人背起来，那孩子愈发着急不安。
他恐惧地看着季言轻一群人，以往这种时候他免不了要挨一顿打，他不喜欢挨打，因为那样很痛，像是要死掉一样的痛。
他怕，但他也不敢哭，甚至不敢躲开，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大哭如果他躲开，那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残酷的事。
大人不喜欢会哭会躲开的孩子，他们会不要他。
比起像是要死掉一样的痛，他更加害怕被抛下，他已经被扔掉一次，他不想再被扔掉一次。
他不想在满是丧尸的黑暗中孤零零一个人。
季言轻拿了昨夜装食物带回来的空背包快步上前。
那孩子在他靠近的瞬间本能抬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他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他却并未等来疼痛。
季言轻在他面前蹲下，把地上还昏迷不醒小些的那孩子装进背包，那孩子虽然已经三岁却瘦得皮包骨，不大的背包对他来说居然还有余。
装好人，留好通气口，不等季言轻抬头蓝梓就伸手把背包提起背在胸前。
季言轻眉眼柔和几分，旋即赶紧拿了地上自己的大衣穿上，把另外一件大衣收进背包，背上背包，然后一把抱起地上没能等到毒打小小的脸上满是惊讶的那孩子。
拿了斧头，季言轻带头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其他人快速跟上。
黑暗下，远处的小区中。
近一米九手脚修长身形高挑一头齐腰长发随意束起的封亦莫薄唇紧抿，他面无表情地拔出手中沾了腐烂液体的长刀，转动手腕，甩掉刀刃上的液体。
他视线从脚边丧尸的尸体上移开，看向身侧的建筑，一双幽黑森冷的眸中泛起浅浅波澜，他微微蹙眉，眼底深处是淡淡困惑。
他一脸认真地思考起一个严肃的问题，他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为什么还没到那两孩子所在的地方。
以及，为什么周围的建筑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

第5章
夜风带着刺骨寒意迎面扑来，迅速卷走众人本就不多的体温。
季言轻嘴唇泛白，护目镜下的皮肤被寒意刺得发痛，“抱紧我。”
没有被打还被抱着跑，惊讶之后那孩子赶紧听话地伸出手勾住季言轻的脖子。
他手太短，一只手根本抱不紧，他不得不把另一只手也用上。
两只手都用上后他总算抱紧季言轻的脖子，但他整个人也因此贴到季言轻身上，季言轻的体温隔着衣服传来，让他被夜风吹得冰冷的身体都变得暖和。
他紧张地看看季言轻，发现季言轻没有生气后他偷偷松了口气，一双猫崽子似的黑黝黝的眼直直盯着季言轻看个不停。
季言轻有身上一股淡淡甜甜的香味，很好闻。
季言轻注意力都在周围的建筑群中。
从之前的工地出来，一群人快速而安静地穿梭在漆黑的巷道中。
夜静得惊人，他们的呼吸心跳声成了夜色下唯一的动静，这也让所有人神经紧绷至极限，因为稍有不慎他们就会招惹来丧尸。
正前进，最前方的夏沈书突然停下，后面众人瞬间屏息严阵以待。
黑暗中，夏沈书缓缓从拐角处退回，退到拐角另外一侧看不见的位置，他惊魂未定地做了个后退的手势。
众人立刻明白，前面有丧尸。
白天是能晒死人的高温，夜里温度最低时虽然也会降至零下，却远比白天的高温让人能接受。
他们本应该晚上前进白天休息但却依旧白天赶路，因为夜里没有光可见范围太低，他们甚至可能直接撞进丧尸的老巢，危险系数远不是白天的热可比。
一群人悄无声息地后退，一路退到身旁建筑另一侧的拐角处，这才吐出一口气。
季言轻无声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带头向着前方而去。
一路前行，数次改道，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三个多小时后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时他们才停下。
晨曦下，看了眼都已经累得不轻的众人，季言轻带头拐进路边一家卖零食干货的店。
这家店开在十字路口附近，铁门被蛮横地撬开，玻璃门碎了一地，货架空空荡荡，只满地各种包装袋和垃圾。
店里早已被洗劫一空。
进门，无需言语，一群人分开检查起店内情况，确定店里没有丧尸，众人在最里面的地上坐下。店里的货架是很好的掩护，只要他们不制造出太大的动静就还算安全。
无人说话，屋内只余粗重呼吸。
紧绷着神经全速前进三个多小时，他们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一身汗。
休息了有五六分钟后，夏沈书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蓝梓简单的把之前看见地复述一遍。
“他之前不在那里？”夏沈书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蓝梓摇头，“不好说，我注意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里打转。”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行迹太过诡异，她根本不会花一个多小时去观察。
季言轻从背包中拿出自己的水壶准备喝水，盖子打开发现已经只剩不到五分之一，他迟疑一瞬把水递给了旁边的孩子。
那孩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季言轻一眼，他本想拒绝但他实在渴得厉害，除了昨晚季言轻给的时候他喝了一小口，再之前他已经足足两三天滴水未沾。
知道季言轻不打人，那孩子怯生生地接过喝了小小一口，然后赶紧把水壶又递还给季言轻。
他很好养的。
季言轻眉眼柔和几分，摸摸他的脑袋。
被摸摸了头，那孩子脏兮兮的脸颊上一双眼亮得惊人。
季言轻打开拉链看了看背包中的另外一个孩子，他还在发烧，季言轻也给他喂了些水。
孙海峰看见，无声扁嘴，浪费。
“那接下去怎么办？”孙海峰之前受了伤，再加上一直没休息好，脸色相当难看。
“去找水。”季言轻道。
“找水？”孙海峰坐直身体。
“我昨天去找物资的时候在附近一个公安局里看见了市里的地图，城外的山里有一座水库，里面说不定还有水。”夏沈书解释。
听说可能能找到水，众人脸上神情都缓和几分。
“那大部队怎么办？”孙海峰声音拔高。
季言轻抬眸，护目镜下黑白分明的眸中是不容拒绝，“先找水，然后再追。”
孙海峰急了，“不行，我不赞同！我们好不容易才离他们这么近，这时候绕路去找水，谁知道下次要等多久才能找到他们？”
众人眉头都皱起，孙海峰声音太大。
季言轻收好水杯，语气冰冷不徐不缓，“这是我的队伍，我说了算。你如果觉得呆不下去，随时可以离开。”
孙海峰没想到季言轻会这么说话，一张脸铁青，“你这是在拿我们的命冒险！”
孙海峰看向其他人，想要寻求赞同，但他一圈看去却根本无人搭理他。
夏沈书是绝对赞同先找水的，蓝梓亦是如此，其他人在最开始的惊讶后也都坚定立场，找不到大队伍他们不会马上死掉，但没有水的话他们连明天都活不过。
“你们——”孙海峰黑了脸。
季言轻伸手，“拿来。”
“什么？”
“饼干。”
孙海峰顿了顿，有瞬间的心虚，“什么饼干？”
“我昨天留给他们的饼干。”季言轻点破。
他们搜寻物资时找到的物资是队伍的，但分到每个人手里后就是私人的，那饼干是他之前省着没吃偷偷攒下来的。
孙海峰脸色连连变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海峰故作镇定，一旁其他人却都已经看明白，这让众人再看向孙海峰的眼神都变得不善。
队友之间互相算计争夺物资是大忌，毕竟他们每次出去寻找物资都是在拿命赌，危机重重之下谁受得了身边还有个这种人？
“还给他。”夏沈书冷了脸，他一直不怎么喜欢孙海峰。
而且孙海峰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受了伤就是个累赘，他凭什么觉得他们会为了他和季言轻为敌？
他也配？
蓝梓亦皱眉。
孙海峰看去，他本是想说季言轻就是在污蔑他，一回头对上众人冰冷的眼神，他到了嘴边的话咽回。
孙海峰脸上肌肉抽了下，到一旁拿了背包打开，从里面找出饼干扔给季言轻。
做完这一切，他泄愤似的一脚踢在旁边的货架上。
“咔嚓。”
亚克力材质的组装货架上一块横板整个掉落，声音在寂静中传开，如同平地惊雷。
被这突然而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一刻众人甚至还来不及去安抚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就赶紧白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夏沈书狠狠瞪向孙海峰，杀人的心都有了。
孙海峰也知道自己闯祸，一张脸煞白，“谁知道它这么容易——”
孙海峰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几道人影就从门口路上窜进屋内。
“丧尸！”
“艹！”
“跑！”季言轻低吼的同时手里的斧头挥出，并不算锋利的刀刃在巨大的力量之下直接把扑向蓝梓的那丧尸的脖子整个切断。
蓝梓顾不上溅到自己身上的腐臭液体，惨白着脸拎着两个背包就往门外跑。
夏沈书带走了另一个孩子，这样季言轻才能无所顾虑，季言轻有着与他那张漂亮可爱的脸截然不符的速度和力量。
从墙壁上把斧头拔出，季言轻一脚踹在身旁的货架上，利用货架压住对面追向其他人的丧尸。
做完这些，季言轻跟着向着门外跑去。
他才到门口，几道人影就猛然撞来。
季言轻本能侧身让开，手中斧头挥出打飞其中一个，同时他看清是怎么回事，三个丧尸扑在孙海峰身上正疯了似地撕咬抓挠。
孙海峰原本就站着，知道自己闯祸后他先所有人一步冲出门逃走，但他忘了他制造出的动静会吸引来丧尸，他第一个出门理所当然的也第一个被那些丧尸盯上。
三个丧尸有男有女，他们身上衣服破烂不堪，他们的躯干皮肤亦是如此，他们身上都是抓痕咬痕，严重的那个甚至能够看见内脏。
他们喉间发出兴奋地低吼，青绿色腐臭的液体不停的从他们口中滴落，令人作呕。
“滚开，别过来！”跌倒在地上的孙海峰疯狂舞动手臂试图推开他们，却被丧尸一口咬在手背上。
“啊！”孙海峰痛叫。
“季言轻！”夏沈书低吼一声，他已经跑到拐角处，孙海峰已经没救了。
季言轻看向孙海峰，孙海峰脸上的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绿色，他似乎知道自己情况不妙，他看着季言轻的眼中满是慌乱、恐惧和不甘，“救我，救救我……不要扔下我……”
季言轻瞳孔猛然瑟缩，记忆中的画面袭来，让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再无法跳动。
“季言轻……”孙海峰伸手试图抓住季言轻的脚，季言轻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他怎么可以……如果一定要死，那大家一起死好了！
被夏沈书拎在手里，看着周围不断逼近的那些丧尸，看见季言轻被孙海峰抓住脚，醒着的那孩子一张小脸吓得惨白，“不要——”
他漆黑的瞳仁化作金色竖瞳，金光微现，下一瞬他晕死过去。
察觉到脚踝上的力道，季言轻没有给孙海峰抓稳的机会就后退一步挣开，他不再犹豫转身向着夏沈书那边跑去。
就这片刻周围已经聚集过来二十多只丧尸，那些丧尸一部分被惨叫着咒骂着的孙海峰吸引，一部分冲向他们。
他们身形诡异速度奇快，他们青白腐烂的眼中皆是疯狂，他们就像是已经饿疯的狗，唾液不停从他们下巴处滑落。
“这边！”夏沈书带头向着其中一条路冲去，那边丧尸更少。
建筑工地中。
封亦莫黑眸微垂，看着面前那一堆杂物，他有瞬间的茫然，他记错地方了？
这座城市很奇怪，他只不过离开一会，再回来时就无论如何都走回不来，周围尽是些莫名眼熟的建筑，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
不等封亦莫想明白，他便猛然抬头看向季言轻所在的方向，下一刻，他化作一道闪电冲出工地向着季言轻所在的方向而去。
一边快速前进，封亦莫一边继续思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先，有问题的肯定不是他。

第6章
耳旁是呼呼的风声，胸口是剧烈的心跳，滚烫的血液随着不断加速的心心脏疯狂流窜，大脑嗡嗡作响。
避开扑上来的那些丧尸，所有人咬紧牙关疯狂的向着前面跑去，哪怕肌肉已经超负荷正叫嚣着疼痛也不敢有任何松懈，因为只要有一瞬的松懈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死亡。
随着动静不断变大，被吸引过来的丧尸已经足有五六十只之多，回头望去，看见那一道道动作诡异的身影，所有人由心悚然。
“这边！”跑在最前面的夏沈书突然转弯，前方的路口有丧尸。
所有人毫不犹豫转弯跟上。
转过弯，看见面前豁然开阔的小区大门，众人脸上肌肉狠狠抽动，小区里人多，丧尸搞不好比外面路上的还要多。
就这片刻时间，他们后面的丧尸已经跟进小区，小区中的丧尸也已经注意到他们。
无法后退也无法前进，他们陷入绝境。
“上楼！”季言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其他人回神，连忙四下寻找能够进入且有门的楼道。
“那边！”蓝梓眼尖，带头向着右边跑去。
蓝梓找到的地方在他们右手边，距离他们有将近两百多米，楼上的情况不知，但楼下是铁门且铁门敞开着。
所有人咬紧牙关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边。
全部人都进门后，最后的两人快速把门拉过来关上。
“哐当！”铁门狠狠关上，声音尖锐刺耳，响彻整个小区。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一阵“哐哐”的撞击声，追着他们而来的那些丧尸全部撞在门上。
他们不会思考没有理智也不知道疼痛，他们不停抓挠在铁门上，那架势像是要把整扇铁门都撕扯下来。
听见那声音，感觉到铁门地晃动，躲在楼道中的众人无一例外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都没事吧？”夏沈书问。
无人回答，众人一边心有余悸喘着粗气一边回头看向身后漆黑的楼道，外面的丧尸是暂时解决了，他们却未必安全。
“哐……”什么东西撞在扶手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声音在楼道中被回传拉长，经久不散，也让众人本就紧绷的神经被狠狠拽紧。
季言轻跨前一步来到楼道最上方，他看了下方几人一眼后，屏住呼吸带头缓缓向着楼上而去。
门外地撞击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多的丧尸因为那动静向着这边聚集。他们已经不可能再从底楼离开，唯一的生路就只剩下楼顶。
这居民楼是排楼，只要他们能想办法上到顶楼就有可能从其它地方下去。
只要绕开门外那些丧尸，他们就还有希望。
所有人屏住呼吸，注意力都放在上方的楼道里和季言轻身上。
季言轻微微扬着头，护目镜下方的下巴弧线干净漂亮，他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拐过第一个拐角，一楼的平台展露。
一楼有两户人家，一家房门大开屋里凌乱不堪，另一家房门紧闭。
确定房门大开的那家客厅里没有丧尸，季言轻向着一楼平台而去。
上到平台，季言轻再次检查房门大开的那间屋后，抬脚向着二楼而去。
“哐！”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比之前的撞门声都要响。
黑暗中本就神经紧绷的众人被吓了一跳，本能朝着下方看去，季言轻亦是如此。
几乎是他转头的同时，楼道中有什么东西扑下来，季言轻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已经扑到他面前，腐烂腥臭的味道随之袭来。
季言轻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本能举起手中斧头横在身前，挡住了那丧尸抓向他的两只手和咬向他的嘴。
丧尸力道非常大，季言轻被撞得退后两步狠狠撞在墙壁上。
听见动静，其他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回头，看见被丧尸扑到墙上的季言轻所有人心脏狠狠一跳。
“季言轻……”
反应过来几人试图上前帮忙，但楼道太窄，他们根本施展不开，同样施展不开的还有季言轻的斧头。
“让开……”季言轻看向试图过来帮忙的几人。
下一刻，不等几人反应他就猛的用力推开面前丧尸，然后扔掉手中的斧头，助跑一步在墙上借力一个干净利索地回踢踢向那丧尸。
季言轻那一脚力气极大，丧尸整个被踢飞出去，飞向一旁房门大开的那间屋。
夏沈书几人只来得及避开，再看去时那丧尸已经飞过整个客厅狠狠撞在墙上，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墙上留下一片青绿色的液体。
蓝梓反应最快，连忙把门拉过来锁上。
门内很快传来动静，丧尸只有砍掉头或者彻底破坏头颅才会死。
“上楼。”季言轻带头向着楼上而去。
他们还算幸运，楼道里并无其他丧尸。
三楼还有一间屋房门开着，几人进去看了看，没有丧尸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顶楼房门上了锁，门后有明显试图破坏房门的痕迹，但显然那人还没来得及把门打开他就已经不需要再开门。
门是铁的，季言轻用手里的斧头从缝隙处强行把门撬开。
天台一片空旷，不见人影。
天边微微亮起，晨曦中是淡淡灼热。
暂时安全，所有人纷纷跌坐在地上喘气。
“醒了？”夏沈书把怀里的小孩放到地上。
季言轻看去。
那被夏沈书拎着跑了一路的孩子正红着眼眶四下张望，找到季言轻的瞬间他嘴巴一扁，那模样竟像是要哭。
季言轻哑然，心底有什么东西触动。
他招招手，那孩子立刻迈开小短腿跑向他。
靠近，他却并未扑进季言轻怀里，只是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伸手，把他抱进怀中。
再次被抱，感觉着季言轻温暖的体温和气息，那孩子看看季言轻之前被抓住的脚腕，偷偷挪了挪，不让自己压住季言轻那条腿。
他自以为做得隐蔽，季言轻却一眼看透，这也让他心底愈发柔软，“我没事。”
“他之前吓晕了过去。”夏沈书好笑，“小没良心，我之前也带着你跑了一路，怎么没见你心疼我？”
嘴上说着夏沈书倒也并未当真，小孩本就比大人敏感，他们知道谁才是真心喜欢自己。
他们队伍其他人不会主动伤害，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并没有那个护别人安全的能力。
“你叫什么名字？”季言轻问。
那孩子一双如同动物幼崽湿漉漉的眼看看季言轻，低下头去，好一会后奶声奶气的声音才传来，“……安安。”
他声音很轻，软糯糯很是好听，也带着几分不安。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他们叫他小鬼，他们打他骂他他们还让他早点去死。
“姓什么？”季言轻轻声问。
他摇摇头。
“几岁了？”
那孩子伸出手，在二和三之间犹豫了下后比出三个短短的手指头。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手，所以还让另外一只手帮了下忙，按住小拇指。
他出生时病毒还未爆发，他也曾经是父母护在怀中的心肝宝贝，这些应该是他父母教他的，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以后就叫季安吧。”季言轻道。
季安耳朵微微泛红，他点点小脑袋认认真真记下，他以后叫作季安。
他喜欢这个名字，因为里面有个和季言轻一样的字。
他喜欢季言轻。
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无奈和苦涩，取了名字又能怎样？等他死掉只会更加痛苦。
休息够，众人补充了些水分后赶紧起身去看该怎么下楼。
现在才早上四点，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却已经能够感觉到明显的灼热。
早上九点室外温度就能达到四十多度，十点十一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最低五十度最高甚至能有六七十度，那种情况下出去外面就是找死。
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且他们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找到水，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季言轻把季安放下让他帮忙看着装有另外一个孩子的背包，自己也去找路。
被安排任务，季安立刻绷着小脸认认真真地看着背包，他虽然还小，却已经能帮上忙。
从屋顶找到出小区安全的路线，再确定完城外水库的大概方位，一群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是为了觅食才进入城市，考虑到城市中的丧尸本就没太过深入，昨夜一夜逃亡后他们现在已经能从屋顶看见城市边缘，运气好的话三四个小时就能出城。
唯一的问题是居民楼一共六层，想要不走楼梯下去几乎不可能，他们也并未带绳子。
众人花了些时间从三楼开着门那间屋找到被单床套制作出绳子时，已经快四点半。
小区的丧尸都被吸引到了居民楼前面的铁门处，居民楼后方还算安全，季言轻最后一个抱着季安顺着绳子滑下后，一群人快速向着小区后方而去，翻墙而出。
小区围墙外是一条单行道，路上没有车只各种垃圾。
悄无声息穿过单行道，一群人快速向着水库所在方向而去。
完全相反的另一边，城市的边缘。
封亦莫看着前方异常茂盛的草地以及远处的群山，愈发笃定。
这座城市绝对有问题。

第7章
天逐渐亮起后，空气中那份灼热愈发清晰，半小时不到温度至少上升十多度，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小区附近的丧尸都被吸引到了铁门处，其它地方还算安全，他们沿着单行道一路往前走出许远也只看见两三个丧尸，轻易就避开。
离开小区，路上丧尸逐渐变多，众人速度放慢。
沿着早就已经确定好的大概方位，一群人沉默前行，要赶在中午十点之前到达城市边缘。
六点多时天边已经能够看见太阳，温度也达到三十多度。
随着温度升高众人不得不开始补水，但即使如此他们喉咙依旧发干发痛，身体更是叫嚣着干渴。长时间水分不足的情况下一两口水毫无意义。
把最后一点水和季安两人分着喝完后，季言轻把季安放下让他自己跟着跑，他和夏沈书几人轮流交替着上前探路。
季安很懂事，不吵不闹跟得很紧完全不需要担心，显然以前没少自己跟着跑。
一路往前，行至八点多快九点室外温度达到四十多度时他们发现了一件异常的事情，他们周围的丧尸居然越来越少。
又往前走了一段依旧没看见丧尸后，季言轻不得不愈发谨慎，同时回头提醒一句。
其他人也都发现异常，换作在城市外他们或许会开心，但这里可是城中。
周围的建筑不算旧，建筑底楼是一排排店铺，有洗车修车也有卖化肥农药的，这一片并不算热闹但也绝不该是无人之地。
再往前十来分钟后，前方路口向着左方转弯。
走在最前面的季言轻熟练的在拐角处停下缓缓探出头去，其他人一边戒备四周一边随时准备跟上。
头探出，季言轻看清楚拐角后的情况，头皮发麻的同时瞬间明白为什么周围会没有丧尸。
他快速做了个后退的手势。
众人不解，但还是立刻后退。
一路退出两三百米，躲到之前他们走过的一个安全的拐角，众人纷纷看向季言轻。
不等询问季言轻就道：“学校。”
听见这两个字，众人脸色铁青。
城市人多丧尸遍布危险重重，而其中最为危险的当属人口聚集的学校、车站、医院、旅游景区等地方。
城里的小学最少都四/五千人，如果再加上初中部、高中部，人数轻松上万。几十个百来个丧尸和几千个丧尸完全是两回事。
周围之所以没有丧尸，是因为他们都被吸引到了学校。学校的铃声是定时播放，病毒爆发之后应该还响过一段时间。
阳光下，众人额头都溢出薄薄细汗，原本就紧绷着神经的他们此刻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夏沈书无声指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季言轻摇头，他指向水库所在的方向，直接绕行。
他们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找到水，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用来耽误。
被提醒，众人本就发干的喉咙愈发干痒，他们大部分人都已经没有水。
季言轻带头向着学校左边的巷道而去。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跟上，不敢有丝毫差错。
如果可以他们并不愿意冒这个险，但现在他们确实已经没有其它选择。
现在已经快九点，马上就是一天中最热的十点十一点，六七十度的高温下没有水他们最多撑过今天一天，绝对活不过明天中午。
众人正动作，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猛然从他们后方五六百米之外传来，打破寂静。
那一瞬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季言轻。
紧接着所有人脸色漆黑。
果不其然，下一瞬窸窸窣窣伴随着低吼的声音便从他们右边传来，学校中的丧尸被惊动。
“上楼！”季言轻第一时间向着附近楼道跑去。
这里的房子是四合院类型的出租屋，半露天的走廊一排过去都是各种小套间，楼道下方并无铁门，楼道走廊中根本无法藏人。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季言轻试图寻找可以进入的房间。
上楼，季言轻视线才看去迎面就对上张陌生的脸，走廊另一头的楼梯中有人。
对面也愣了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人类。
下一瞬，夏沈书几人冲上二楼。
同时，季言轻冲着对面的人冲去，他手中斧头挥出直接砍在其中一只丧尸的脖子上。
对面一共两人，他们之前正被两只丧尸围攻，其中一人已经被咬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季言轻并不是想救人，他是已经没得其它选择，学校那边的丧尸已经彻底被惊动，窸窸窣窣低吼的声音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可能都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一旦他们这时候再制造出动静，那些丧尸立刻就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见季言轻二话不说冲上来就砍，没被咬的那人本能举刀，下一刻发现季言轻的目标不是他，他连忙让开。
季言轻一斧头砍掉其中一只丧尸的脑袋后，借助惯性把斧头抡向地上正试图爬起来那人的头颅，他已经彻底尸化。
“这边！”蓝梓确认完二楼其中一间开着门的房间里没有丧尸，带头进入。
其他人鱼贯而入，那个陌生人看了眼季言轻后也连忙跟上。
季言轻斧头重重打在地上那人的头颅上，他力气极大再加上斧头本身的破坏性，那人的脑袋整个凹陷。
一道人影冲向地上的尸体，是夏沈书。
楼下的院子里已经能看见丧尸，那些穿着校服的年轻身影并不让人觉得心痛反而令人毛骨悚然，因为他们数量实在太多。
夏沈书一把抓起地上那人的背包，又从旁边捡了个什么东西后赶紧冲向蓝梓，季言轻解决完最后一只丧尸快速跟上。
见两人进门，一直握着门把手等在门口的蓝梓赶紧关门。
她动作不敢太大，生怕制造出动静。
她无声把门关上的那一瞬，屋里众人心脏都已经因为过渡紧张而发痛。
“哐。”楼道中传来声响，楼下的丧尸被走廊中的血腥味吸引冲上楼。
屋内，所有人都在那如同催命的声响中泛起一身鸡皮疙瘩，所有人尽可能轻地放缓呼吸，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之前感染病毒的那人已经被季言轻打烂脑袋，他无法再从地上爬起来，但他身上还未彻底变异的新鲜血腥味却依旧吸引了丧尸，让那些丧尸疯狂啃咬把他当成一顿美食。
整个过程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期间甚至还有丧尸为此而打起来。
血肉被啃食干净后，那些丧尸好像下楼向着更后方而去，声音是从那边传来，那边还能时不时听见些动静。
确定暂时安全时，所有人额头都已满是汗水。
季言轻看看就在自己身边的季安，摸摸他的脑袋，季安很乖，他一张小脸早就吓得惨白但从头到尾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被摸摸了头，季安耳朵微微泛红。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
确认安全后夏沈书把自己刚刚冒险捡到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把手枪，他卸下弹匣看看又试着上膛，还能用。
认出那是什么，屋里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
手/枪会制造出很大的动静，但是这种极端环境下依然利大于弊，毕竟光是拥有就等于多了一份保命的筹码。
季言轻注意力不在手枪上而在夏沈书身上。
夏沈书一套检查的动作干净利索，不像是第一次接触，但病毒爆发之前普通人可接触不到这东西，夏沈书到底是什么人？
确认完枪还能用，夏沈书又把捡到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背包里大多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不过里面倒是还有一个弹匣以及一小包散装的子弹。
夏沈书数了数，加上枪里的一共二十七发，不多，但也已经不少。
夏沈书正开心，就猛地想起什么似地抬头看向季言轻。
对上季言轻一双幽黑的眸，他明显迟疑了下，但还是把枪递向季言轻。
季言轻是队长。
“不会，不要。”季言轻拒绝。
夏沈书神情有瞬间的怪异，紧接着他笑了起来，他并未说什么，只宝贝的把枪收好。
其他人看见，无不羡慕。
季言轻看向屋里单独坐在一角的陌生人，那人三十多岁，男性，看着倒是面善，不过这种环境之下什么都不好说。
他对夏沈书捡走他之前队友的装备并无反应，他只是静静看着。
见季言轻看去，他笑笑。
其他人注意到也纷纷看向他。
被注视，不用季言轻一群人说什么他就道：“我们是从隔壁城逃过来的，昨夜后半夜刚进的城。我们的求生队在隔壁城市遭遇了尸王，几百个人的队伍几分钟就死得只剩下不到一半……那东西以折磨我们为乐一路追着我们跑，我们本来是准备把他带到这城里让他和这城里的尸王打一架的，结果你们也看见了。”
对方这话的信息量太大，季言轻几人一时间都听得怔愣。
季言轻很快抓住重点，“这座城里有尸王？”
“你们不知道？”那人很惊讶。
季言轻看向其他人，所有人脸色惨白。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能活到现在就是天大的奇迹。
见季言轻几人满眼惊讶，那人愈发不可思议，“这城里的那尸王可以说是目前已知的尸王中最强最凶残的一个，他已经杀了十多个尸王，所有求生队都避着他，我还以为没人会不知道。”
“我听说过他……”蓝梓道，“据说他杀死其他尸王后还会在那尸王所在的城市中徘徊，反复数次，直到去往下一座新城市。”
“没错，就是他，他不久之前到了这座城。”那人道，“你们真的没遇到？”
季言轻摇头。
那人脸色不太好，他们是抱着赌命的心态才把追他们的那尸王引过来的，如果这座城里没有尸王……
夏沈书一群人脸色也变得难看，任谁知道自己所在城市有个尸王脸色都不会好。
“你们确定？”那人不甘。
“至少我们没有遇到，不然我们早就已经死了。”夏沈书道：“总不能是他在来杀我们的路上迷了路。”

第8章
夏沈书耸耸肩，屋里却无人能笑得出来。
不管这座城里的那尸王为什么没有杀他们，都改变不了现在这座城里还有一只被引来的尸王的事实。
尸王是绝对强大的存在，两次变异后的他们拥有强大的超出人类认知的能力，他们嗜血残忍以屠杀为乐，他们有些甚至已经不是人形。
“追你们的那尸王在附近？”季言轻问。
“对，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具体在哪，我们和其他人走散了。”
屋内一片安静。
夏沈书几人脸色都不太好，他们纷纷瞪着那人，但他们也都知道就算杀了他也于事无补，早在那尸王进入这座城时他们就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
“砰砰……”
枪声突兀响起。
屋里所有人都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枪声是从玻璃声更那头传来，距离他们有段距离。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学校的丧尸已经被惊动，再加上这枪声，不管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尸王，在那边的人都必死无疑。
夏沈书看向季言轻，“我们怎么办？”
季言轻看了眼时间，又起身靠近窗户从侧边朝着外面看了眼，窗外阳光灿烂至极仿若盛夏，院子中是几只排徊着的丧尸，“等。”
就这片刻的耽误时间已至十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夏沈书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咽回。
季言轻是正确的，就算他们可以顶住高温移动外面现在也到处都是丧尸，一旦他们被丧尸发现一旦他们制造出动静就极有可能把那尸王吸引过来，到时更加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如此，还不如按兵不动。
季言轻离开窗边，重新回到屋内。
这栋楼被改造成了出租给学生家长的陪读屋，两室一厅的布局狭窄而拥挤，不大的客厅稍微多摆点东西就挤得满满当当不剩多少空间。
他们所在这间屋就是如此。
无法离开，季言轻回到季安身旁坐下，他脱掉冲锋衣只穿着一身T恤。
其他人各自靠墙席地而坐，也脱去身上外衣。
室外的温度已经超过五十度，只开着一扇窗户的室内并不比外面好多少，这样的高温之下他们光是坐着一动不动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发热。
季言轻看向季安，早就热得受不了的季安已经把外衣脱掉，露出瘦小干瘪的身体，他脏兮兮的小脸热得红彤彤，看着倒是比之前精神。
季言轻摸摸他的脑袋，“渴不渴？”
季安摇摇头，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滑动。
他知道季言轻已经没有水可以分给他。
他有些愧疚地看着季言轻，季言轻本来可以不把水分给他。
季言轻护目镜下的眉眼柔和几分，眼底带着淡淡笑意的他不负装出来的高冷疏离，温暖而柔软。
季言轻把背包中另一个孩子抱出来把他身上的外衣脱掉后，不再说话。
屋里其他人亦纷纷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高温对于人体的伤害远比想象的要大，已经不是光靠忍耐可以度过的。
人体一旦达到三十八度就会出现中暑汗腺衰竭头昏眼花的情况，四十二度是极限，超过七十度一个小时就必死无疑。
现在室外的温度早就超过五十度，室内稍微凉快些，但也绝对不低于五十度，他们的体温自然也早就超过三十八度。
极度的高温之中，疲惫、困倦和干渴、饥饿一同袭来，让人意识模糊恍惚不清。
不知过去多久的寂静中，察觉背后墙壁逐渐变得滚烫，季言轻试图挪动身体却根本使不出力气。
他整个人就像是在汗蒸房，不只是皮肤滚烫就连内脏都发着烫，整个腹腔像是要爆炸。
季言轻喉结滑动，干得发痛的喉咙让他呼吸都变得痛苦，他疯狂想跳进冰凉的水池痛痛快快洗个凉水澡。
想象着冰凉的水漫过身体的感觉，季言轻顿时更渴。
屋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季言轻睁眼看去，有人受不了拿了东西扇风，那能短暂的缓解高温却会加速带走水分。
季言轻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孩子，小的那个依旧昏睡不醒，季安已经热得意识模糊，小脑袋一点一点，想要睡觉却又热得睡不着。
他没去打扰，这种情况下迷迷糊糊反而容易熬过去，醒着只会更加痛苦。
季言轻闭上眼，意识随着蒸腾的热气也恍惚。
“碰！”一声巨响突兀在附近响起，动静之大撼得他们身下的整栋楼都颤抖。
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屋里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全部惊醒，那一瞬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众人试图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然而不等他们起身到窗口，第二声巨响就再次传来。
“碰！”
“砰砰砰……”
建筑被撞碎的声音掺杂着大量的枪声就在他们所在这栋楼旁边的路上响起，那动静就如同平地惊雷，连带着让众人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
“吼！”混乱之中一声野兽的嘶吼震得众人耳膜剧痛震得附近所有的玻璃全部碎裂。
血液激流，脑袋嗡嗡作响，原本就被热的昏昏欲睡的众人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都懵在原地。
季言轻强忍着那份不适抓起斧头起身，他试图靠近窗户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才刚从不断震动的地面站起，巨响就再次传来，同时他们脚下的建筑整个晃动然后歪向一旁。
季言轻只来得及回身抱住季安和另一个孩子，世界就天旋地转。
混乱中他只觉身上多次传来撞击感，意识便彻底模糊。
建筑工地底楼，杂物堆前。
将长刀立于身侧，封亦莫一双幽幽黑眸中是淡淡的茫然，他正忙着思考这座城市的问题，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便突兀传来。
封亦莫缓缓抬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就奇怪一座城市怎么能做到这一切，原来如此。
季言轻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时间应该不长，他清醒过来时彻底颠倒过来的屋子内墙上的东西还在往下滑落。
季言轻看向怀中两个孩子，两人都没事。
季言轻看向其他人，没人护着的其他人七零八落地倒在一堆家具和建筑残骸中，不知生死。
“吼！”
吼声和枪声还在继续，吼声中气十足中掺杂着愤怒和杀意，枪声已经渐弱。
事情正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们本来就已经没有时间必须尽快找到水，偏偏这时候那尸王还追到了他们这边。
“叫醒他们！”季言轻冲着清醒过来的蓝梓低吼一声。
回头，季言轻快速把小的那孩子装进背包，那孩子已经醒了。他在最糟糕的时候醒来，正满眼恐惧不安地打量着四周。
“别出声。”季言轻只来得及交代一句就赶紧把背包背上。
把自己另外一个包里的食物也全部塞进包里后，季言轻拿上斧头抱起季安，看向周围。
“我们离开这！”确定所有人都趔趄着爬起来，季言轻踩着沙发向着原本应该是地面现在却是天花板的墙壁而去，那边墙壁裂开可以出去。
来到裂痕边缘，没在外面看见尸王、丧尸和人类，季言轻出去。
放眼望去，原本规划整齐的房屋街道甚至旁边的学校全部都已经如同遭遇地震般坍塌毁坏，一片狼藉。
振动嘶吼还在继续，枪声却已经停下。
“这边！”季言轻回头看了眼其他人，带头向着远离吼叫振动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纷纷咬牙跟上。
他们大部分人都被摔得五脏六腑都挪位，剧烈的疼痛让他们现在看东西都还晃动着，脚更是像踩在棉花上，所有人里只季言轻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好的体能，没事人似地背着一个抱着一个跑得飞快。
一口气在废墟中跑出千多米，一路跑到没有坍塌的建筑群中，众人才总算停下回头看去。
战场在远离他们这边的另外一头，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一个飞快移动着巨大的黑色身影。
那东西如同一只野兽，却有着足足三层楼高的巨大身形，它咆哮着发着狂，暴戾而凶残。
它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浓郁粘稠得仿若拥有实体，让相隔千米的他们都如同浸在水中，手脚都无力。
烈阳烘烤高温弥漫皮肤灼痛，众人却由心发凉。
“那是……”夏沈书顾不上擦拭鼻血，满眼震惊。
他们都听说过尸王，但都从未亲眼见过，这还是第一次。
真正见识到，看见那还在不断增加范围的废墟看见那轻易就被撞坏的钢铁建筑，众人才真正清楚意识到那是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的存在。
他们已经不能用生物来定义，他们就是一群十足十的怪物。那样的怪物，别说是普通求生队，就算是派一个重武装的大部队来都未必能解决。
那种已经超出常识的东西，大概就只有同样的存在才可能是对手。
“走。”季言轻带头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他们必须尽快拉开距离尽快出城。
有那么瞬间，季言轻甚至开始希望这座城里真的还有一只尸王，希望那尸王现在就能够出现，因为只有他才能杀得了那怪物。
“该死……”夏沈书擦去鼻血，咬牙跟上。
其他人亦跟上。
他们手脚都还在发着软，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但他们都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

第9章
无视身上传来的疼痛，一群人快速穿梭在建筑丛林中。
随着那尸王制造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丧尸向着那边靠近。
他们一路几次和丧尸擦肩而过，有一次甚至直接和丧尸正面撞上，幸好季言轻反应快，在制造出更大动静之前快速解决他们。
一口气跑出将近有四十多分钟，直到前方的建筑逐渐零稀隐约看见不同于钢筋铁骨水泥建筑的绿色植被，众人才放慢脚步。
城市边缘远没有城市中心的繁华，建筑老旧低矮门面狭小，不宽的街道上甚至还支着卖早餐的棚子。
街道上有丧尸，且不少。
探路的人回来，无声指指左边的一排建筑，那边丧尸更少。
季言轻看了眼街道上徘徊着的那些丧尸，带着众人向那边而去。
快速穿过街道到达左侧建筑后，一路往前，一口气跑出五百多米临到城镇最边缘的建筑前，季言轻却并未直接出城而是就近找了地方躲藏。
房门大开还有车子正在维修中的修车店中，几人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从门口朝着外面张望。
修车店左边是马路，马路的对面是农田，农田一路往外延伸至将近两里之外的山脉脚下。
病毒爆发已经大半年，农田早已无人耕种，如今长满杂草，远远望去绿油油一片。
这本该生机勃然的场面，现在却让人头皮发麻，因为原本种在农田当中他们熟悉且曾经赖以为生的水稻如今比人还高，形如玉米。
顶端的成人手臂粗的稻穗更是直接还未成熟就迫不及待地长出枝丫，开出一串串白色粉末样的花。
水稻之间的缝隙中更像是隐藏着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令人望而生怯。
那绝对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水稻。
“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其它路。”队伍中一个人高马大的光头向着修车店和农田中间的马路而去。
城市和山脉中间的空地一整片全是农田，除非他们能找到一条从城市直接通往山里的路，否则只能横穿农田。
如果可以，他们并不想进去那片水稻中，谁知道那里面会有什么？
“小心点。”季言轻叮嘱。
目送光头离开，一群人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之前他们只来得及简单止血。
季言轻快速检查完自己后，检查起季安和另一个孩子。
季安很是乖巧，乖乖让季言轻摸摸了小脑袋又摸摸了小肚子。
另一个孩子很是紧张，见季言轻靠近他立刻向后躲去，但他被放在背包中根本无处可逃，见逃不掉他紧紧闭上眼。
确定两小只都并未受伤，季言轻松了口气。
蓝梓伤得有些重，她右手脱臼，一路跑下来她满头大汗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忍着点。”夏沈书抓住蓝梓的手。
蓝梓没问夏沈书到底会不会接，直接咬牙侧过头去。她根本没得其它选择。
夏沈书直接在蓝梓侧头的瞬间就动手。
他确实有两下子，手顺利接了回去，虽然蓝梓整个人也痛得在地上蜷曲成一团。
“好了。”夏沈书看着自己接回去的手颇有成就感，隐约间还有些怀念。
季言轻看去，夏沈书并不像医生，医生可不会用枪。
就这片刻，光头从门口进来。
众人纷纷看去。
光头摇头，“镇口那边倒是有一条路，但好像是国道，路上都是车……”
末日降临，城中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开车离开，但人多车多，很多人根本来不及开出城就直接被堵死在路上，这直接导致各种高速路、国道成了仅次于学校、医院这些地方的高危险地点。
“啧……”光头骂了句。
“水库在什么方位？”季言轻看向夏沈书。
夏沈书指向农田对面。
季言轻皱眉看去。
农田之间的田坎说不定能走，但那并不比直接穿过农田好多少。
“你们要去盛丰水库？”之前被季言轻在学校外救的男人满眼惊讶。
“你知道？”夏沈书挑眉。
“我原来就住在这城里。”男人脸色有瞬间的异常，惊讶、痛苦和抗拒以及一些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掺杂。
他很快想明白，继续道：“我以前去过，我可以给你们带路，那水库很深，应该还有水。”
季言轻和夏沈书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人他们虽然救了，也让对方跟着他们一路逃到了这，但要不要让对方加入他们和救不救人是两回事。
孙海峰那样的人从来不是少数。
那人看出几人的犹豫，也看出护目镜下一张脸漂亮得惊人的季言轻才是整个队伍的核心，他立刻对季言轻道：“我以前跟朋友去水库周围烧烤过，那地方距离这边挺远，开车过去都要两个多小时。如果走路，就算走马路，没人带路也很容易就会走岔。”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路。”季言轻道。
那水库现在就算还有水剩的水肯定也不会多，说不定就只剩个底，这种情况下想凭借他们自己找到确实有难度，而且他们已经没有时间。
现在已经快一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空气不再咄咄逼人，可他们损失的水分也并不会回来。
他们嘴唇都干裂，喉咙更是火烧火燎地痛着。
最坏的情况可能是他们都撑不到明天中午。
“你放心！”男人松了口气，“我叫张古贤。”
季言轻看了他一眼，带头扎起裤脚和袖口，“尽量不要让皮肤露在外面。”
把小的那个孩子放进背包再替季安扎好裤腿袖口，季言轻带头来到那比人还高出许多的水稻前。
确定所有人都准备好，他带头向着农田中而去。
水稻很高，走在里面他们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顶端，农田地面早就干枯龟裂。
水稻变异，手指粗的根茎在地面错综盘旋。半人长的叶子不断划在衣服上制造出沙沙声响，麦穗随着他们地移动摆动，顶端的花粉飞舞。
空气不流通，闷热无比。
众人全神贯注，随时戒备着有什么东西窜出来扑向他们，因为太过紧张，几乎所有人额头都有细汗溢出。
然而一口气走出将近两里地穿过整片农田进入山脚的树林，他们都没遇到任何危险。
虚惊一场，众人对视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继续。”季言轻没给众人休息的时间，带头向着山上而去，这里距离城市还不够远。
无人说话，众人只咬牙跟上。
世界已经崩坏，很多常识都已经无法使用，这一点对这片山林亦适用。
这片原本距离城市不远本应该并不茂盛的山林，仅仅半年的时间就已长成千年老林的规格，林中尽是些需要数人才能环抱的苍天大树。
树与树之间缝隙不够，好些树还没来得及长大就直接被周围其它的树吞噬。
远远看去，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心理作用，那些被吞噬绞在其中的树就好像一个个痛苦尖叫着的人。
四周一片安静，众人本应该因为远离城市而放松的神经却在那诡异的环境之中越发紧绷。
咬着牙，一口气往前又走出一个多小时，直到众人体力彻底消耗殆尽，口干舌燥得连呼吸都变得痛苦，季言轻才总算提出休息。
听见季言轻那句“原地休息”，下一瞬所有人都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毫无形象的瘫倒在地。
无人说话，树林中止一片喘息声。
季安被夏沈书抱着，一落地他就赶紧跑向季言轻，要挨着季言轻。
夏沈书看见，瘫在地上的他嘀咕了一句“小没良心”。
季言轻找了地方坐下，把自己背包中的孩子抱出来后，从背包中拿出之前找到的红枣和蘑菇干扔给夏沈书让他去分。
看见有吃的，夏沈书快速从地上起身，看见那两包根本没什么吃头的红枣和蘑菇干，他恹恹无力。
“你们吃这个。”季言轻拿了之前就分给季安他们的小面包和两小包鱼豆腐。
季安看看季言轻，接过鱼豆腐。
另一个孩子看见小面包，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却根本不敢伸手接。
季言轻没勉强，直接把属于他的小面包和鱼豆腐放在地上。
“你们在那多久了？”季言轻问季安。
被问，正双手捧着鱼豆腐不舍得吃的季安想想，比出五根细细小小的手指头。
“五天？”季言轻微有些惊讶。
“他知道个屁……”吃着红枣的光头好笑，“五天早渴死了。”
这种高温之下五天不喝水，别说是三岁小娃，就算他们一群大人都撑不住。
“真的……”季安有些急了，他会数数，他已经能够数到一百。
光头看去。
季安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他躲在季言轻身后。
季言轻蓦地想起另一个孩子衣服上的血和洞，衣服他趁黑换掉其他人并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季言轻看向另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说话，只害怕地看着季言轻一群人。
“你们为什么会在那里？”季言轻又问。
“妈妈说让我在那里等她……”这次不等季安开口那孩子就说道，他说得有些急，一边说还一边转动脑袋试图寻找。
发现周围并无他妈妈，地方也变得陌生，他嘴巴一扁作势就要哭。
他走掉的话，妈妈回去之后会找不到他的。
想到他妈妈可能会找不到他，他委屈得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滑落。
光头扁扁嘴，对小孩完全没有耐心，但到底没说什么，因为那孩子和季安一样，明明才三岁却即使是哭都不敢哭出声。
“你先吃东西，等你吃饱了我带你去找她。”季言轻哄人。
那孩子泪眼汪汪地看看季言轻，眼泪掉得更加厉害，他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抽泣得整个胸膛都起伏，看着让人揪心。
“她没事的，你很快就能见到她。”季言轻道。
那孩子两只手紧紧拽着自己身上季言轻给他穿上的T恤，哭得愈发上气不接下气，他小小的胸膛快速起伏着，就好像那里面的难过委屈多得快要藏不住。
季言轻哑然，不懂他为什么越哄越哭。
季言轻正琢磨要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脑子突然转过弯，他突然就明白过来，那孩子之所以一直哭或许并不是因为找不到妈妈了，而是他已经明白，他再也见不到他妈妈。
他已经知道，自己被扔掉了。
在被找到之前，他和季安已经在那栋楼里躲了好几天，他们虽然还小，但那段漫长的时光也已经足够让他们想明白很多事。
季言轻喉间发苦。
他伸手，把那孩子抱过来抱进怀中。
“哭吧，这次哭够，以后就不要再哭。”季言轻顿了顿，“你以后就叫季乐了。”
被抱住，感觉季言轻手臂上温暖而安心的力道，听着就在耳边响起的话语，那孩子终究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
寂静的树林中，一时间全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10章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光头一群人漫不经心地干嚼着分到自己手里的红枣和蘑菇干，戒备着四周。
他们并未说什么。
他们曾是有家人的人，父母、兄妹、爱人又或者孩子，但现在他们都孤身一人。
只是他们都已不再是小孩，他们都已经没资格任性地扑到别人怀里哭到撕心裂肺。
他们一群大人能够忍住，季安却不行，听见哭声，季安一双眼逐渐通红，大滴大滴的泪水不停往下滑落，季言轻看去时他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被季言轻捡到后他一直很乖，他只吃一点点只喝一点点还会自己跟着跑，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能干，但他到底才三岁。
他心底被抛弃的委屈以及恐惧、不安，从未消散。
看着季安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季言轻对他伸手。
季安看见，连忙扑进季言轻怀中，嗅着季言轻身上的气息，感觉着季言轻温暖的臂弯，他也跟着嚎啕大哭。
哭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哭声停下季言轻再看去时，两人都已累得睡着。
宣泄完心中的不安和害怕，睡着的他们紧紧拽住季言轻的衣服就如同拽住了救命稻草，脏兮兮的小脸上是难得的安心。
他们那模样再加上满脸的泪痕和还带着水汽的睫毛，让人光是看着心口就忍不住泛酸。
季言轻用了些力气才掰开他们的手。
他把季乐放进背包。
蓝梓拿了自己的背包过来，她从里面拿出一件厚外套扔掉，让季言轻把季安放在了她的背包里。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背包，但背包中装的东西却不多，除了食物、水以及一点基础用品，就只有几件换洗衣物。
把两个孩子都装好，季言轻带头起身，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必须尽快找到水。
“你这是在哭吗？”走出一段路后夏沈书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季言轻看去。
光头瞪了眼夏沈书，揉了揉自己的左眼，他左眼通红就好像刚刚哭过。
哭不会只哭红一只眼睛。
蓝梓问，“怎么了？”
“进东西了。”光头揉了揉眼睛，不甚在意。
树林里没有丧尸，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气氛变得轻松。
不过这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很快众人就没心情再闲聊，因为说话不光耗费体力也让他们喉咙越发干痒。
树异常生长，树干粗大，树冠高耸，林中比直接暴晒在阳光下好但也闷热无比，行走在里面众人呼吸都变得更加沉重。
一路前行，前面众人还能用马上就能找到水催眠自己，后面光是强迫自己迈开腿就已经耗费所有精力，闷热、疲惫、干渴、饥饿，再加上高温带来的困倦，众人浑浑噩噩恍若梦中。
“还有多远？”半小时后，季言轻问张古贤。
被询问，张古贤恍惚了下才反应过来有人跟他说话，他看看周围无数陌生粗壮扭曲的树干，迟疑间道：“要翻过两座山……”
他已经不记得他们走了多远。
季言轻看了眼厚重树冠缝隙外的天空，他们刚刚已经翻过一座山。
现在已经五点多，六点就会天黑。
这里的山很高大，就算他们是以从侧边绕行的方式翻山，翻过一座山也还需要最少两个小时，已经来不及。
山里现在看来还算安全，至少目前并未看见丧尸，但夜里会不会有其它东西难说。
季言轻正琢磨要继续前进还是找地方扎营，后面就传来说话声。
“你们帮我看看眼睛。”光头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痛苦。
季言轻看去，光头之前就不舒服的左眼整个通红充血，眼泪掺杂血水滑落。他正不断揉着那只眼，他一路忍耐，现在已至极限。
季言轻靠近看去，看清楚的瞬间他头皮发麻。
“怎么了？”光头问，他强迫自己睁开眼让季言轻检查，但眼睛却因为剧烈的疼痛不受控制地闭上。
“长东西了。”季言轻取背包放到地上。
看见季言轻这举动，光头有了不好的预感，“长什么东西了？”
“你感觉怎么样？”季言轻不答反问。
周围其他人因为这变故都停下，靠近，看清楚光头那只左眼，一片倒吸冷气声。
“到底怎么了？”光头伸手就想要去揉。
季言轻一把抓住他的手，“别揉。”
光头左眼眼球已经彻底充血，眼角不停有血丝溢出，但这并不是让季言轻头皮发麻众人倒吸冷气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那只眼球中多出来的草根一样的东西。
细细长长如线的草根刺穿他的眼球，长入了他的眼球中。
所有根茎最终消失在他上眼睑下方。
季言轻迟疑一瞬，硬着头皮掀开光头的眼帘朝着眼睛里面看去，眼皮下，无数白色草根一样的东西交错，隐约间还能看见绿色的细长叶子。
“嗯……”光头吃痛，躲了下。
季言轻从未见过这样的状况，他回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脸色都变得相当诡异，恐惧、不可思议、悚然掺杂在一起，让人想要转身逃跑。
“到底怎么？”光头急了。
他伸手摸自己那只眼睛，感觉到眼球中传来的剧烈疼痛，他拿了自己的刀找到光线好的地方借助刀的反光去看。
两分钟后，隐约看清楚自己眼睑下那些根茎，他脸色铁青，“这他妈什么鬼？”
夏沈书道：“应该是之前那些水稻。那些水稻开着花，那些花粉应该就是种子，它们沾到水就会疯狂生长，你应该是让那些东西进到眼睛里了。那里面可能含有能一定程度麻痹动物神经的东西……”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想起那些水稻，光头眼睛里那些东西确实像是那水稻的根，只是细小得多。
光头张嘴就想破口，话到嘴边却没能骂出口。
蓝梓试图安慰，话到嘴边也咽回去，这种东西长在自己身上跟长在别人的身上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那现在怎么办？”蓝梓本能伸手去摸自己眼睛，手指临触碰到眼睛前停下，他们身上都粘到了那种粉。
“只能挖了。”夏沈书道。
光头眼角的肌肉狠狠抽了下，挖了？
“趁它们还没长进你脑子里。”夏沈书提醒，这种情况就算是病毒没爆发之前也未必能够保住他这只眼睛，更何况是现在。
树林中一片死寂，诡异的氛围弥漫。
光头喉结滑动了下，额头有细汗溢出。
片刻后，他递出自己手里的刀，“谁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动弹。
杀死丧尸和挖掉活人眼睛，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我他妈不想死在这里，谁知道这玩意还要在我脑子里长多久我才会死？”光头发狠。
夏沈书接过刀，“……我还没在别人醒着的时候挖过别人的眼睛。”
夏沈书打量光头，他们没有麻药。
光头脸上的肌肉再次抽动，他正准备说点什么人就向着旁边倒去，季言轻一斧头捶晕了他。
夏沈书讶然，旋即有些失望地蹲下。
季言轻放下斧头，“其他人去附近找能扎营的地方。”
其他人对视一眼，知道不用留在这里看着，连忙向着四周而去。
季言轻蹲下，他给光头嘴里塞了些衣服防止他咬到自己舌头后按住光头，以防他随时醒来。
夏沈书趁这时间拿打火机给光头递给他的那把水果刀消毒，他们没有药也没有其它设备，与其继续耽误不如速战速决。
刀子扎进眼球的瞬间光头整个人痛得痉挛，比他瘦小得多的季言轻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硬是把他按得在地上一动不动。
夏沈书看了眼明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却面不改色的季言轻后，拿着刀的手一挑，直接把那眼球整个挑出。
处理完眼球，确定所有根全部清理干净，夏沈书这才扔掉水果刀。
而那时，光头早就已经痛醒。
“唔……”他额头青筋暴，双脚不停在地上蹬着，身体更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抽搐着。
夏沈书拿了件还算干净的衣服撕成布条直接替他包住眼眶，“接下去只能靠你自己了，能熬过来就活，熬不过就死。”
光头看看两人，很快再次痛昏过去。
夏沈书起身，看看自己手上的血，似乎在回味什么。
季言轻拿了刀检查地上的眼球，那些根已经占据三分之一个眼球，如果他们再处理得晚些那些根绝对已经长进光头脑子里。
几分钟后，出去找扎营点的蓝梓几人回来。
“那边有个岩洞。”蓝梓道。
看见季言轻正摆弄的眼球，几人纷纷靠近。看清楚眼球中的那些根，几人快速退后。
“互相检查，如果有，一起处理。”季言轻抬眸，有着一张漂亮可爱的脸的他却说着冰冷恐怖的话，这再加上周围诡异扭曲的树林，巨大的反差令人背脊发寒。
甚至满手是血一脸期待笑容的夏沈书，和他对比起来都变得可爱。
几人脸色精彩无比。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所有人里只有季言轻一直戴着护目镜，其他人虽然遮住口鼻但眼睛都暴露在外。
季言轻拉开背包拉链，正准备替季安检查，一声怒吼就猛然从城市所在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停下动作，回头看去。
“吼！”
熟悉的兽吼因为距离的原因不再震耳欲聋，但里面掺杂的愤怒狂躁却依然令人头皮发麻。
城市中，封亦莫看向自己沾染了血的长刀，“他们在哪？”
“咕……”足有三层楼高形如野兽的尸王狼狈地从废墟中爬起来，一身血狼狈不堪的它早就已经没了之前不可一世的气势，眼底深处都是不可思议和恐惧。
觉醒意识后它察觉到过其他尸王的气息，它知道这世上除了它之外还有其他尸王，但它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差距不大，它说不定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它甚至一直以此为傲。
它从未想过，它居然会有被打得无力反手的一天。
“吼！”
“为什么困住我？”封亦莫质问。
“咕……”它根本不知道封亦莫到底在说什么。
封亦莫手腕转动，长刀甩出，他眼神愈发冰冷，明明就是它做的，它居然还不承认。

第11章
听着不断传来的吼声，林中一群人背脊发寒。
“要走吗？”蓝梓问。
他们以为他们已经走的足够远，但现在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尸王和丧尸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如果是丧尸制造出的动静他们大不必如此，但面对尸王他们只想有多远躲多远。
“天马上就要黑了。”张古贤道，“而且水库就在这附近。”
提起水库，蓝梓喉咙干痒刺痛的同时哑然，被尸王发现惨死或者找不到水渴死都是死。
“今夜就在这过，明天天一亮就去水库。”季言轻看了眼地上昏迷过去的光头后拿主意，水库距离他们最少都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夜里在陌生的山里前行太冒险。
“你之前说找到个岩洞？”季言轻看向蓝梓。
“这边。”蓝梓带头向着岩洞而去。
季言轻背上季安，夏沈书和张古贤两人把光头从地上架起来，一群人跟着移动。
蓝梓找到的岩洞并不远，岩洞不大，与其说是岩洞不如说是一块巨石下有个缺口。
洞口只能勉强容纳下他们几人，且位置低矮，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等下看能不能把周围遮遮。”夏沈书道。
无人反对，一群人帮着把光头放进岩石下方后趁着天还没黑互相检查。
他们还算幸运，除了光头其他人都并未中招。
至于原因，众人猜测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东西离开花穗之后存活的时间不长，二是要激活它们需要足够量的水分，人的眼球的含水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不管是哪种可能，单就结果来说众人都暂时稍微松了口气。
互相检查完，又把可能粘了种子的衣服全部脱下扔掉，几人四下散开寻找树枝。
一到六点，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整片树林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群人快速把捡回来的树枝搭在岩石周围勉强遮住里面后，迫不及待地挤到岩石下方。
没有点火，他们摸黑把之前剩下的红枣和蘑菇干拿出来全分了，各自沉默地吃下。
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口粮，明天他们找到水后必须尽快去找新的食物，不然他们就算不渴死也得饿死。
半小时后，洞里逐渐安静。
岩洞很窄，所有人都躺下后肩碰着肩。
季言轻躺在靠里面的角落，他里面是季安和季乐。
见季言轻躺下，季安不舍地吐掉一直含在嘴里已经不甜的枣核，挨着季言轻躺下。季乐躺在更里面，他已经昏昏欲睡。
季言轻看见，心口泛酸。
如果是以前，季安他们这么点大的孩子肯定是全家的宝，他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一家人都要搭梯子去摘，如今他却把一颗枣核含到不甜才舍得吐掉。
听着周围逐渐绵长的呼吸声，季言轻冷得有些睡不着，接近零下的温度，让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把大衣可能沾有水稻种子的都扔掉，一部分人有备用衣服，他却没有，他之前把背包留在了城里，现在的背包是之前用来装季乐的。
夏沈书之前分了他一件衬衣，他盖在了季安和季乐身上。
那样的情况持续了许久，直到夜里温度低到手脚末端都冻得发痛，他才总算有了睡意。
寂静中，守夜的蓝梓回头看了眼，确定所有人都还在后松了口气，一口气吐出她又觉得自己好笑。
她紧张过头了。
蓝梓忍不住看向岩洞外，她视线停留在周围那些扭曲的树上，它们就像一个个痛苦尖叫的人，就好像真地活了过来，就好像随时准备扑上来。
那些树白天时看着就让人极其不舒服，入夜后那种感觉越发强烈。
蓝梓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再次确定所有人都在，她握紧手里的刀。
她正准备说服自己是她想太多，黑暗中就隐约传来一阵“沙沙”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动。
蓝梓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那边只一棵十来人才能环抱住的大树，那树树冠摇晃就好像它刚刚伸了下腰……
蓝梓喉结滑动，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是树。”夏沈书的声音突兀响起。
蓝梓吓了一跳。
夏沈书起身，挪到蓝梓身边，他朝着缝隙外看去，“这些树最多也就种下几十年，大半年时间长成这样，也就是说它们每天最少得长以前四到五年的份。”
十人才能环抱的大树树龄少说上千年，大半年时间长成这样，这已经远超常识，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说不定真地“活”了过来。
蓝梓再看去，对上那扭曲晃动的树冠愈发不舒服。
“换班，你去睡吧。”夏沈书道。
蓝梓挪到夏沈书之前躺的位置正准备躺下，就发现季言轻醒着，“吵醒你了？”
季言轻摇摇头，翻了个身面对季安继续睡。
一回头，季言轻就对上一双在黑暗中泛着淡淡光晕的眼，季安也没睡。
他和季乐两个人下午睡了一觉，季乐大概是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所以又睡着，他却毫无睡意。
“快睡。”季言轻轻声道。
季安动了动胳膊，抓住季言轻的手。
季安手很小，瘦骨嶙峋，像是稍微用力些就能捏断。夜里温度低，他的手冰凉。
季言轻握住季安的手正准备帮他捂热，他掌心里就多出个东西，那东西圆圆小小，皱巴巴，很轻。
季言轻把那东西放到鼻子下嗅了嗅，那是一颗红枣。
季言轻看向季安。
季安轻轻推推季言轻的手，让季言轻吃。
红枣甜甜的，可好吃了。
季言轻哑然。
因为食物已经不多，所以之前分的时候每个人就只分到三四颗红枣三四个小蘑菇干，季安和季乐更是一人只分了两颗红枣和两个蘑菇干。
那点东西根本不够填饱肚子，就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让他们一下饿不死，甚至饥饿感都无法减弱。
他还以为季安早就把东西全吃掉，之前季安还含着红枣核半天不舍得吐。
季安再推推季言轻的手，让季言轻吃。
他知道的，季言轻的水本来是所有人里面剩得最多的，他一直很节省，是因为要分给他和季乐喝所以才被提前喝完。
季言轻做了个把东西喂进嘴里的姿势，季安一双眼瞬间愈发亮。
季言轻摸摸他的脑袋。
被摸摸了头，季安很是高兴，眸中满满的都是笑意。
“睡吧。”季言轻轻声道。
季安打了个哈欠，闭上眼。
黑暗中，一声若有若无的吼声从城市中传来。
季言轻微微抬头看去，夏沈书和蓝梓也正抬头。
吼声很快安静。
三人屏息聆听好一会，没再听见其它动静才松了口气。
他们明天找到水后必须尽快离开。
城市中。
夜色下，封亦莫眸中闪过一抹寒芒，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被他打得再爬不起来的巨大野兽，“他们在哪？”
“唔……”野兽庞大的身体瑟缩，眼底深处皆是恐惧。
它真的不知道。
无法听懂兽语但能大概读懂它意思的封亦莫直接拔刀。
“嗷……”我可以帮你找！
封亦莫蹙眉。
“嗷？”你要找什么？
野兽强撑着试图站起来，手脚却不停使唤。它用尽所有手段却未能伤封亦莫丝毫。
“两个孩子。”
野兽带着血和伤痕的大脸上有惊讶浮现，人类？
“我给他们喂了血。”封亦莫道。
他捡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被人类活活打死，他们瘦小的身体努力蜷曲着，无神的眼中皆是恐惧。
他给他们喂了血，按道理来说他们身上会留有他身上的气息，但光是要修复他们身上的致命伤让他们重新“活”过来就需要消耗大量力量，这再加上他们还未完全觉醒，他们的气息也就微不可闻。
他之前倒是隐约有察觉到过他们的存在，可那感觉转瞬即逝，他还来不及找到他们那感觉就消失。
野兽眼中皆是惊讶和复杂，它一时间不知道该惊讶封亦莫居然把自己的血分给人类，还是惊讶自己居然连才分了血出去的封亦莫都打不过……
尸王可以把血液分给别人，但分出去的不只是血也还有其中的力量，这能为自己制造绝对忠心的丛属，但也会极大程度消弱自己，一般情况尸王绝不会轻易如此。
封亦莫才分了血出去，还是两份，但即使如此还是让它惨败，这说明封亦莫是已经远超它的存在。
封亦莫早已经不是普通尸王，他的血说不定已经足够那两个孩子跳过尸化的阶段直接觉醒，甚至说不定他们觉醒后直接就是尸王级别的存在。
“嗷……”你怎么会把他们弄丢？
封亦莫冷冷看向面前话特别多的大狗子，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它捣乱。
被瞪，野兽莫名其妙的同时也越发委屈，它真的什么都没做。早知道封亦莫这么难对付它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招惹？
“天亮之前找到他们。”封亦莫转身离开，要再去找人。
野兽目送他离开，直到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它才卸了力气跌倒在地。
子弹尚且无法轻易打穿皮毛的它现在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无数，肋骨更是几乎全部断裂，尸王强大的修复能力不断修补着它的身体，但疼痛却不会消失。
它并不准备逃跑，因为如果封亦莫发现它逃跑决定杀了它它根本躲不掉，它现在只想快点修复身体然后找到那两个小鬼。
趴在地上，它正准备闭上眼睛集中精力修复，一阵脚步声就传来。
它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刚刚才离开的封亦莫从它尾巴后的建筑中走出。
看见它，封亦莫冷了脸，“你不去找人跟着我做什么？”
被理直气壮地质问，正试图把自己的大尾巴收到肚子下藏起来的野兽动作顿了顿，它再看着封亦莫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

第12章
封亦莫眉头一皱，那野兽立刻从地上一蹦而起。
它不敢耽误，赶紧向着和封亦莫相反的方向小跑而去，要去找人。
它一边往前跑一边频频回头，它心情太过惊讶复杂，一个不小心就一头怼在了前方一栋高楼上，整栋楼都因此而摇晃，它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晕眩的脑袋也被撞得愈发晕眩。
吃痛，它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头，“嗷呜”一声。
封亦莫看见，再看去时眼神中充满嫌弃。
好笨。
明明是只尸王，却这么笨。
笨就算了，话还多……
不想被传染，封亦莫默默往旁边迈了步，他看向身后的城市，没有一丝月光寒意逼人的这座城市荒芜、破烂而阴森，令人极度不适。
封亦莫不明白，如果那两个孩子不是被他身后的大笨狗藏起来，他们又是去了哪？
就算是他们自己醒来然后离开，他们应该也不会走出太远，但他几乎已经把这座城市找遍。
封亦莫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长刀，眼底深处是冰冷杀意，不管是谁又是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最好祈求他别让他找到他。
封亦莫离开，再次游走在钢铁水泥的丛林中。
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野兽正甩着脑袋，突然听见一阵细微咔嚓声响，它吓得一蹦老高。
炸着毛打量一圈没看见封亦莫，它松了口气。
如果再让它碰到封亦莫，给它十张嘴它也说不清它根本没在跟着他这事。
“嗷呜……”它委屈无比。
树林中，季言轻一夜都睡得不踏实，那尸王的吼叫声时不时就会从城市中传来，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他的存在。
四点时，天刚微微亮，季言轻就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简单收拾了下，一群人快速向着山林更深处而去。
晨曦下的树林和白天截然不同，虽然那些树干依旧扭曲狰狞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树林中的空气却带着淡淡水汽且冰冰凉凉，很是舒适。
长时间缺水众人嘴巴都干得脱皮，一路无人说话，空气中只呼吸声。
前行了大概有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在树林中看见一条水泥路。
水泥路修得并不正规，不是城市中那种泊油路，更像是什么人私自浇灌的，路面很粗糙，边缘也并无防护栏。
“水库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张古贤看见那条路后断言，“我记得靠近水库那段是修过水泥路，水务局原本是准备一路修到城里的，但成本太高，修到一半就放弃了。”
其余人闻言，精神均为之一振。
张古贤带头，一群人快速顺着马路前行。
马路周围的树也疯狂生长，不少树根都长到马路上，直接把水泥的地面拱起，露出下方粗壮的树根。
即使是如此，水泥的地面也远比丛林中好走。
一小时不到，他们就翻完剩下的半座山。
山后依然是山，但从高处看去时已经能够看见一些人为的建筑。
看见那些建筑，所有人都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跳进水里喝个够，季言轻亦是如此。
“这水库很多人都知道，病毒爆发后说不定会有人往这边逃，我们还是谨慎些好，说不定会有丧尸。”张古贤提醒。
闻言，几人谨慎几分但速度却并未放慢，知道前方就有水后他们本来就干痒的喉咙越发干得发痛。
又走出十来分钟后，前方的路上果然出现车辆，最前面的两辆私家车撞在了一起，这导致后面的三四辆私家车都被堵住。
私家车一段距离的后方还有辆小货车，小货车后车厢里还有些没来得及拿走的行李。
所有车子车门都开着，里面的人却并未逃掉，十多道身影漫无目的地徘徊在附近的树林里。
“那两辆货车应该是其他求生队的人留下的……”躲在树林中，张古贤压低声音道。
季言轻闻言，看了眼那小货车后看向张古贤，张古贤好像早就知道这里有车有丧尸，但张古贤只说他在病毒爆发之前来过。
夏沈书看向季言轻，询问怎么办。
“绕过去。”季言轻声音很轻，这让他平时故意压低的嗓音变得软糯清甜，一点都不高冷。
众人移开视线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丧尸上，不去看把自己气到的季言轻。
树林中丧尸不少，但他们大多集中在车子附近，这方便了季言轻几人，他们轻易便从旁边绕过。
绕过那地方后几人没有再回到路上，接下去一路时不时就能看见车辆和丧尸，就如同张古贤所说，当初确实有不少人逃到这边避难。
十几分钟后，几人在树林的尽头看见堤坝以及堤坝后的湖泊。
水库是由湖泊改建而成，只一侧有堤坝，堤坝距离湖泊足有大几百米，从堤坝的位置和高度来看这个水库原来应该非常大，最深的地方可能都接近二三十米。
水库已经只有湖底还有水，如果他们再晚来一个月湖水说不定就已经干透。
“要过去吗？”看见水，蓝梓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过去个人装水就好。”季言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冰冷低沉。
湖水干枯后周围有很宽的一片空地，视野太过宽阔，容易被丧尸发现。
其他几人赶紧把自己带的水壶瓶子和锅拿出来。
整个世界都在异变，谁也不知道那湖里的水会不会有问题，但他们现在也没条件再讲究，他们也不可能带着净水设备到处跑，所以他们只能用最简单的煮沸的方式来确保安全。
把晕死过去的光头放好，蓝梓拿了背包把所有人的水壶都装上后，深吸一口气，在季言轻地注视下向着湖水而去。
夏沈书拿了枪也跟着一起戒备，预防万一。
其他人都到周围去找柴火生火。
季安和季乐两人从背包中出来，赶紧跑去帮忙。
他们太小，检不了大树枝，但可以捡些干草和树叶。
蓝梓以最快速度冲到湖边后，选了个地势相对较矮的地方放下背包，快速地拿了背包中的瓶子装水。
一边动作，她一边紧张地转动脑袋戒备地看向四周。
水库很大，从中间往外面看那种感觉更加明显，那种周围毫无遮掩物的感觉也更加让人由心不安。
一口气把所有的瓶子都装满，蓝梓提着背包快速往回跑。
她回到林中时，额头已满是汗水。
一旁其他几人接过背包，赶紧拿了水倒进都已经烧得发红的锅里，“刺啦”一声后，世界安静。
所有人围在那小奶锅前，眼睛直直盯着，等待水开。
锅不大，方便携带，煮起东西来也快，没多久水就烧开。
第一锅水几人没有装进瓶子，在稍微放凉后直接分着喝。
七个大人两个孩子，一小锅水肯定不够喝，把第一锅分着喝了后，众人很快又烧起第二锅。
“多喝些。”第三锅时，季言轻喂季乐喝时叮嘱。
现在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水，虽然一次性喝得再多也无法轻易弥补他们身体里缺的水分，但至少管饱。
他们已经没有食物。
把季乐喂得都打水嗝后，季言轻把锅递到季安嘴边，季安早就已经渴得不行，他也不管那锅还烫嘴就赶紧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一口气喝掉一半后，季安停下，他把锅推到季言轻嘴边，“你喝。”
季言轻蓦地想起昨夜的那颗枣。
“等下再烧一锅就好。”季言轻轻声道。
季安看看旁边的夏沈书几人，确定还会再烧水，他才双手捧着锅继续喝。
他很快就把剩下那点水全部喝完。
季言轻再烧了第四锅水，放凉后他一个人就喝掉了大半锅。
锅放下时，季言轻肚子都胀得发痛。
一旁，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干渴的身体得到补充的众人或坐或瘫在地上，舒服地半眯着眼，心中满是餍足。
那瞬间，他们都忘掉这末世的残酷。
稍作休息后，季言轻再起锅烧了锅水，用那水帮季安和季乐洗了个脸。
两个小家伙很乖，让做什么做什么，不吵不闹。
洗完脸，季言轻看着还有剩的水，让他们脱了衣服要顺便帮他们擦擦身体。
季安和季乐显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照顾，小脸花得都快看不清眼睛鼻子不说，衣服脱掉后那瘦小干瘪得肋骨都清晰可见的身体让人心口都沉闷。
更让人喉间发苦的是他们身上满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季安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季言轻拿着毛巾的手每擦过一个地方他就会哆嗦一下。
他痛也不吭声，只是红着眼眶不安地看着季言轻，努力地察言观色，生怕在季言轻脸上看见一点点不高兴。
季言轻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季乐身上的淤青也很多，最吓人的是他左腿大腿外侧的那片青紫，那样大面积的淤青看着就像是他的腿曾经被人硬生生踹断过。
季乐很瘦，比季安还瘦，瘦到他一条腿都还没有季言轻一根胳膊粗的程度。
那样一个孩子，季言轻光是看见就忍不住放轻动作生怕伤到他，到底是谁能那么狠心去打他？还打成这样。
“痛吗？”季言轻停下擦拭轻轻摸了摸那淤青。
感觉着季言轻的动作，感觉着季言轻手指上的冰冷，季乐瘦小的身体本能瑟缩了下。
他小心地打量季言轻，见季言轻没有生气，他摇摇头。
“真的？”
季乐摇摇头，再摇摇头。
“他为什么要打你？”季言轻按耐怒意。
季乐装作无事，眼眶却不受控制通红，他努力忍住眼泪却还是淌下，他擦去眼泪，告诉季言轻，“……我没乖。”

第13章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但看见季乐那副委屈的模样，季言轻心口还是忍不住泛酸。
一旁一边休息一边注意着他们这边的其他几人也纷纷移开视线。
“你很乖。”季言轻试图说点什么，出口的话却变成这三个字。
季乐吸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看季言轻，好像在问季言轻是不是真的？
季言轻没敢继续看他的眼睛，他拿了布继续擦拭。
两个小家伙之前一直脏兮兮，洗干净之后却白白净净，看着很是乖巧。
他们的脸少了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胖乎乎肉嘟嘟，这也衬得他们的两双眼格外大。
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再加上那湿漉漉的扑扇扑扇小扇子似的睫毛，与他们对视时季言轻总觉得看见两只小奶猫。
一身蓬蓬松松的奶毛，害怕得喵喵叫着，却又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地靠近。
“好了。”季言轻放下湿布看了眼地上的童装后，回头问夏沈书几人要了两件T恤。
病毒爆发后的如今，衣服鞋袜大概是最廉价的物资，那些陈设精致奢华的服装店，现在成了就算路过也无人多看一眼的垃圾堆。
给两个小家伙换上新衣服时，季言轻忍不住又看了看季乐的后背。
他之前在季乐后背的衣服上看见了大量的血迹以及被硬物刮开的口子，他刚刚给季乐擦拭身体时也在他背上看见干掉的血迹，但季乐的身上却并无伤口。
漫不经心间季言轻朝着季安左侧下巴上的伤口看去，当初他让孙海峰帮忙照看，孙海峰却抢走他留下的饼干还打伤季安。
视线看去，季言轻帮着穿衣服的手顿了顿，季安下巴上并不见伤口。
季言轻以为是自己看错，他趁着把衣服往下拉时微微低头再次看去，季安下巴上一片光洁，不见伤口。
季言轻抬眸看向季安，季安正乖乖举着双手看着他，一双眸干净而清澈。
衣服换好，季言轻再次打量面前的两小只。
T恤都是乳黄色，很是衬皮肤，T恤很大，把本就瘦小的他们衬得更加瘦小，这些再加上他们红彤彤的眼眶，很是惹人怜爱。
季言轻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这样的两个孩子下手？无法照顾所以漠视他能够理解，毕竟这是末世，但恶意伤害就是另一回事。
“唔……”吃痛地低呤传来。
所有人都看去，昏迷了一路的光头已经苏醒。
“醒了？”张古贤靠近。
一旁，蓝梓把锅里剩下的水倒掉，重新装了新的水进去烧水。
对光头，他们做好了他随时可能死掉的准备，毕竟他什么药都没上，现在他既然醒来，那就说明情况正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水很快烧开，放凉些后蓝梓喂他喝下，又跟他简单说了下现在的情况。
说起这事，几人都看向季言轻。
水他们已经找到也喝了，接下去该怎么办？
“要去追前面的求生队吗？”蓝梓问。
他们原本距离前面的求生队就有三天的路程，现在又耽误了这么久，如果对方期间一直快速前行，那他们十天内能追到都算幸运。
听说要追前面的求生队，季安和季乐脸色变得惨白。
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不怕，有我。”
人他既然已经救了，就不会扔下不管。
季言轻看向其他人，不作犹豫，“装水，继续追。”
丧尸遍布，物资紧缺，如今的环境下人越多才越有优势，虽然那求生队也未必就如同他们想象的那般美好。
“我记得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可以走那边，顺便去村里找找有没有吃的。”夏沈书道。
“村子？”张古贤愣了下。
夏沈书大概指了个方向，“那村子就在城外的山脚下，快的话说不定入夜之前就能到。”
“不能去那里。”张古贤立刻否决。
所有人都看去。
张古贤故作镇定，惨白的脸色却无法遮掩，“我的意思是要找食物还是城里更有希望，一个小村子能有什么东西？要不我们先回一趟城里？”
季言轻和夏沈书对视一眼，张古贤有问题。
“不进城。”季言轻道，“不能再耽误。”
即使是天气炎热，他们也不可能每个人背个几十斤的水上路。如果回一趟城市再继续往前，那他们的水就会被消耗掉很多，这很有可能让他们撑不到下次补充水。
张古贤嘴唇翕动，似乎对于他们要去村里十分抗拒，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行动，蓝梓再去湖边打水，其他人趁机生火，要烧水装瓶带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等他们把所有瓶子都装满时已经是快十二点，一群人在林中又休息了半小时，躲过一天最炎热的时刻后，再次上路。
临走时，夏沈书提议去之前的货车那边看看。
“如果那小货车真的是其他求生队留下的，上面说不定留有物资。”夏沈书的理由很充分，让人无发拒绝。
他们本来也要原路走上一段，只有回到靠近城市的那座山，他们才能沿着山脚继续往前。
打定主意，一群人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来时他们因为不清楚前方的情况走得慢，回去时速度加倍，两点不到他们就在树林中看见那些车。
那些丧尸依旧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车子周围，数量不多，但却把车围在中间。
季言轻几人和夏沈书、张古贤分作两对行动，夏沈书带着张古贤去林中制造动静，而季言轻几人则趁着这机会拿走车上的行李。
行动非常顺利，那些丧尸并无理智不会思考，轻易就被引开。
几分钟后，脱离危险，一群人在远离车子的路上停下检查那些行李。
收获比他们预料的要大，他们不光在里面找到了一包压缩饼干居然还找到了一袋子弹，要知道枪械这些武器可是相当稀有珍贵的，一般人根本弄不到。
可惜的是袋子里没有枪，那子弹也不是夏沈书之前捡到的手枪的型号，暂时用不了。
收好子弹，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压缩饼干上，他们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几人找了地方搭灶，把压缩饼干加水煮了一锅粥。
压缩饼干太少，煮出来的粥很稀，嗅着空气中的香味都快眼冒绿光的众人却无人嫌弃。
煮好，用一次性杯子匀着分好，一群人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季言轻看着几人狼吞虎咽，戒备着四周的同时轻轻吹着粥。
动作间他看了眼身旁，季乐已经把自己那份喝完，季安把杯子里那小半杯的粥吹得不烫却并没喝。
“怎么了？”季言轻问。
季安摇摇头，赶紧大口大口的把杯子里不多的粥喝掉。
咽下时，他浅浅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成一团，他明明已经饿得不行，手脚都在发软，但他却突然就觉得不想喝这粥，就好像这粥不是他应该喝的……
他想吃其它的东西。
季言轻分作多次把自己杯里的粥喝掉后起身，“走吧，尽量天黑之前到村里。”
季安连忙扔掉自己空掉的杯子跟着起身，树林里还算安全，他和季乐自己跟着跑。
动作间季安嗅见一股清甜的气息，他肚子咕噜一声响，眼睛也忍不住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什么？”光头虚弱地起身，他脸上被当作纱布的布条被血浸透，乍一看之下颇为吓人。
季安喉结滑动吞咽，并未多想，赶紧小跑着跟上季言轻。
走出一段路后，季言轻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眼，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就像两只小尾巴似地跟在他身后一米左右。
他们腿短，走一段就得小跑两步。
“累吗？”季言轻问。
季乐摇摇头。
季安也赶紧奶声奶气地说道：“不累。”
季言轻语气缓和几分，“跟紧了。”
两小只立刻点点头，两双湿漉漉的眼中满是认真，他们可能干了，他们肯定会跟紧季言轻不让季言轻担心的。
“哈哈……”蓝梓忍俊不禁。
穿着乳黄色大T恤的季安和季乐也不跟别人就只跟着季言轻，屁颠屁颠的，那模样就像两只才破壳的小鸭子错把季言轻当成了妈妈。
行走在城市中的封亦莫突然停下，猛然回头看向城市外的山林。
“嗷？”黑色的巨大野兽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什么地方？”封亦莫问。
“嗷……”黑色野兽并未去过那边，它是追着求生队的人来到这城里的。
“求生队？”封亦莫若有所思，他刚刚隐约察觉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气息，气息太弱，他无法分辨对方具体在什么地方，但方向不会错。
“嗷……”巨大的兽眼看向山林。
他们这两天就差把整个市区都翻过来了可依然没能找到人，现在看来那两个小鬼也可能是被求生队的人带走了，那些人类总喜欢聚在一起。
这两天它也确实在城里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
“追。”封亦莫如同离弦利箭般冲了出去。
野兽快速跟上。
进入建筑群，它正高兴终于能找到人终于能结束一切，前方的封亦莫就猛然转弯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它还来不及反应，封亦莫就已经化作一个小点。
面对扬尘而去的小小人影，那野兽两只偌大的眼瞬间无神，它心中满是绝望，它突然就觉得他们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那两个小鬼了。

第14章
眼见着封亦莫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跑越远，那野兽赶紧冲上去试图叫住他。
见它跟上，封亦莫立刻跑得更快了。
“嗷呜……”眼见着封亦莫彻底跑得不见人影，野兽眼神绝望。
山林中，听见吼声，季言轻几人眉头都皱起。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片刻，声音散去后，不用季言轻提醒一群人就加快脚步。
他们没有靠近城市，进入临近城市的那座山后，他们扎好袖口遮住口鼻沿着山脚行走在远离农田的树林中。
山脚和城市之间都是农田，农田大部分种的都是水稻，那些水稻如今已变异，长得比人还高，顶端还开着白色花穗。
之前见到时他们只觉得那水稻让人不舒服，如今知道厉害再见到，众人只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一路前行两个多小时，临近下午三点时，他们总算离开山林进入一片荒野中。
荒野凹凸不平长满杂草，草深过脚踝，但并无异常。
远远望去，一片空旷。
之前那城市和下一个市区之间除了几条高速路和国道并不相连，这也让众人暂时松了口气，因为丧尸大多集中在城市中，城市外的地方虽然也会遇到但概率小得多。
“累吗？”季言轻回头问身后的两只小尾巴。
“不累。”两个小家伙整齐划一奶声奶气地回答。
一路下来他们两张小脸走得红彤彤，眼中也因此氤氲出薄薄水汽，这再加上他们身上宽大的鹅黄色T恤，看着很是讨人喜欢。
两个小家伙只三岁，他们的体力、耐力却比季言轻预料的要好太多，两个小时下来就连他们一群大人都已经有些累。
季言轻松了口气，心疼，却也知道这是好事。
“如果遇到危险，你们就跟着其他人一起跑，不要回头。”蓝梓教道。
两个小家伙看看蓝梓，再看看季言轻，见季言轻点头，他们才认认真真记下。
蓝梓哭笑不得，两个小家伙这是真地认定季言轻了。
“真聪明。”季言轻藏在护目镜下的眉眼中露出淡淡笑意，粉唇勾起弧度，他摸摸季安的脑袋。
季安还小，他的头发柔软，手感很好。
被夸奖还被摸摸了脑袋，季安本就走得发红的小脸愈发红彤彤，氤氲着水汽眸中更加满是欢喜。
见季安被夸奖还被摸摸了头，季乐小跑一步期待地靠近季言轻。
季言轻抬头看向周围，哪怕四周一片空旷，也并不代表他们就绝对安全。
没有被摸摸脑袋，季乐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焉了吧唧。
一旁蓝梓看见，脸上笑容绽开。
其他人眉眼间的沉闷也跟着缓和几分，他们紧绷的神经短暂地放松。
自从病毒爆发，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里他们已经见识经历了太多太多，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彻底放松过。
五点多，太阳逐渐西落温度不再那么高时，荒野中逐渐能够看见人迹。
被开垦过的土地，还隐约能够看见的泥土路，这原本应该让人兴奋的一切如今却让人由心的不安。
顺着泥土路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后，前方并不算茂密的树林中出现建筑。
村子不大，粗略算下来总共也就三四百户人家。现如今的农村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红砖瓦房，好些人家现在住的都是小三层的别墅。
看见村落，所有人收敛心神严阵以待。
“要直接进村吗？”夏沈书问。
季言轻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一到六点天很快就会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对这村子一无所知，村里村外未必有区别，甚至比起只有零零稀稀百来棵树的村外有掩护的村里说不定还安全些。
“进村。”季言轻道，“尽快找栋安全的屋子，今晚在村里过，明早再找吃的。”
拿定注意，一群人快速向着前方的村落而去。
沿途除了几棵树并无任何遮掩，所有人神经紧绷尽可能小心，但直到他们顺利靠近村子他们都并未在四周看见任何人影。
进入村子，他们首先接触到的就是一栋小别墅。
别墅三层半，有个收拾得很漂亮的院子，院子中的月季花开得正旺盛，隐约间还能嗅见花香。
有了之前水稻的事众人对那香味都很排斥，所以他们并未进去而是沿着院外的小路又往左侧走了一段距离，进入了相隔两栋楼外的另一个院子。
院子中的房子客厅房门大开，屋里一片凌乱，不见人影。
悄无声息地进入院子，一群人分作三队，两队上楼一队留在楼下探查。
季言轻让季安和季乐躲在了院中角落里，自己和队伍中一人上楼检查二楼。
前后通透采光极好的全开大门，青灰色通铺上墙的地砖，暗青色的大沙发，米色的茶几，暖色调的卧室，整个二楼温馨而充满生活气息。
一切本该美好，但现在床上沙发上却满是灰尘，卧室地上打开的行李袋更是让人忍不住猜想到底是主人来不及离开还是放弃拿走。
屋内没人。
季言轻两人下楼时去三楼检查的人也正下来，楼上也没人。他们回到楼下时，其他人已经聚集在底楼客厅，楼下也没人。
确定安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夜幕下，无需季言轻说什么，一群人快速把一楼前后门都反锁上后上了二楼，今夜他们在二楼歇息。
把东西放下后，一群人在屋内翻找，试图寻找到吃的。
季言轻也加入其中，他给自己找了一套干净衣服，又给季安和季乐各自找了一套。
这家的孩子比季安和季乐大，应该已经七/八岁，他们的衣服穿在季安和季乐身上有些大，裤腿衣袖都得挽起一截，但即使如此也比之前的大T恤好得多。
季言轻这边忙完时其他人也都忙完，他们并未在屋里找到吃的，哪怕是半块饼干。
“这鬼地方居然也被人搜过。”说话的钱国云满脸纳闷，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还以为他们会是第一批来的人。
季言轻倒并不惊讶，其他人肯定也这么想。
“怎么了？”蓝梓询问，夏沈书已经一动不动的在窗口站了许久。
“有点奇怪。”夏沈书道。
所有人都看去。
“奇怪？”蓝梓从侧边靠近窗户。
天色已经暗下来，整个村子都笼罩在夜幕中。
村里的别墅不是城里那种间距不超过五米的高楼，楼与楼之间间隔很大，这也让他们能够轻易看出许远。
蓝梓把能看见的所有地方都仔仔细细看了遍，却并未发现夏沈书说的“奇怪”。
蓝梓看向夏沈书。
季言轻也已经来到窗边。
“你们就没发现？”夏沈书道，“这个村里没有丧尸。”
所有人均是一愣，下一刻所有人都朝着窗外看去。
窗外的世界逐渐漆黑但也能隐约看清，之前他们不觉得，现在仔细看去他们才发现确实就如同夏沈书所说，外面没有丧尸。
“你们之前在附近看见过丧尸吗？”季言轻回头问。
众人纷纷摇头，他们自打进入这村子就一只丧尸都没见过。
这村子不大但也有几百户人家，这么多人村里却一个丧尸都没有，所有人都逃掉了？
这显然不可能，病毒爆发得非常迅猛，几乎不存在整个村子的人全都全身而退的可能。
可如果这些人不是逃走了，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先休息，明早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季言轻道。
闻言，几人又看了眼窗外后，纷纷回了客厅。
夜里轮到季言轻守夜，在其他人各自找地方躺下后，他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坐下。
季安和季乐赶紧靠近，他们要挨着季言轻。
“挨近一点才暖和。”季言轻指挥着两个小家伙钻进被子，他们就小小两只，被子对折着使用都还有些大。
躺好，他们自己就闭上眼睛睡觉，不吵也不闹。他们才三岁，却已经明白他们没有资格撒娇。
下午自己跟着跑了一下午，躺下没多久后季安就睡了过去。
季言轻替两人按好被角后顺便偷偷捏了捏他们的脸颊，他们太瘦，脸颊上几乎没什么肉。
季乐还没睡着，察觉自己被捏了脸，他偷偷睁开眼看了季言轻一眼，耳朵微微泛红，小扇子似的睫毛扑扇扑扇。
“乖，快睡。”季言轻轻声道。
季乐连忙闭上眼睛。
季言轻摸摸他的脑袋后后仰靠墙，集中注意力聆听外面的动静。
他正思考这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放在身侧的掌心里就多出一个暖暖的东西，季乐握住了他的手。
季乐才三岁，他的手还太小，不足以抓住他整个手掌，所以他只是抓住了他的食指和中指。
季乐躺在被子里，手捂得暖暖的，就像个软乎乎的暖宝宝。
季言轻没有甩开，反手把那小小的手握在掌心。
季乐看看季言轻，见季言轻没有生气，他奶声奶气的偷偷和季言轻说道：“我也会保护你的。”
“呵，你保护他，你拿什么保护他？那些丧尸可最喜欢抓小孩子吃了。”就躺在旁边的光头听见忍不住道，他眼睛还在痛，这让他脸色惨白。
季言轻是他们一堆人里最不需要人保护的一个，甚至他们都是季言轻在保护着。
丧尸最喜欢吃小孩这话季乐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见过丧尸吃人的他身体本能瑟缩了下，他明显害怕了，但他却并未放弃。
他不甘而委屈地握紧季言轻的手，他眼眶微微泛红，他就是会保护好季言轻的。
季言轻给他们吃的，给他们水喝，帮他们洗脸，帮他们穿衣服，帮他们盖被子，他还抱着他们跑，还会摸摸他们的脑袋夸他们聪明。
季言轻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了，他不想季言轻死掉。

第15章
季言轻取下护目镜，一直隐藏的好看眉眼中温柔流露，他指腹摩挲在季乐紧紧握着他手指的手背上。
季乐的手很小，却很有力量。
有时孩子的言语更容易触动人心，因为他们认真而纯粹。
“睡吧。”季言轻道。
季乐看向季言轻，季言轻的眼睛很漂亮，他的瞳仁在夜色下显得很深却又透明，如同玉石，温润而安静。
季言轻也不相信吗？
季乐收回手，他很是委屈，他就是会保护好季言轻。
“我相信。”季言轻声音很轻，“但你还这么小，你要再长高些，才能拿得起刀……”
季乐从被子中探出头，他重新握住季言轻的手，他把季言轻的手拉到自己被子下的心口处，季言轻的手很冰，他想帮季言轻捂暖。
季言轻任由自己的手被暖意包围。
无人说话，黑暗中只剩微弱呼吸声。
时间流逝夜转深，世界陷入寂静，伴随黑暗和寂静一同袭来的还有寒意，季言轻身体很快冰凉，唯独藏在被子中的手始终暖和。
靠墙而坐，季言轻闭目养神，注意力却高度集中。
“……先……过……”
寂静中，一道模糊的声音突兀传来。
季言轻睁眼，屋内或裹着大衣或裹着被子的几人都睡得很香。
季言轻握紧就放在身侧的斧头，屏息聆听。
三分钟过去，黑暗中一片寂静。
五分钟过去时，季言轻困惑，他听错了？
又听了会依然没听到任何动静后，季言轻缓缓放松身体靠回墙壁。
几乎是他靠到墙壁上的瞬间，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就从窗外的黑暗中传来，寒意猛然窜上他背脊，让他靠着墙壁的背整片冰凉
“……过……你先……”
那声音被黑暗拉扯得模糊而零碎，诡异无比，季言轻试图去分别那声音，那声音却再次消失不见。
季言轻起身，动作间斧头刮在地上发出声响。
听见动静，不远处有人抬头，“怎么了？”
季言轻看去，是光头，他因为眼睛的伤痛得睡得不深。
季言轻问：“好像有人在喊什么人，女人。”
光头一只手支撑着上身半坐起来，他毛骨悚然，“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这鬼地方哪来的女人？
季言轻蹙眉不语。
光头维持着半支撑着身体的动作屏息静听，黑暗中一片寂静，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两三分钟过去依然什么都没听见，光头道：“要不我替你守会？”
“不——”季言轻拒绝的话才刚到嘴边，熟悉的喊声就再次传来。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听得更加清楚，那确实是喊声，一个女人的喊声。
她好像在喊着什么人的名字又好像是在说着什么，她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太远，声音被夜色模糊，变得朦胧而阴森诡异。
“……”这次光头也听见，他骂了一句后连忙把其他人都叫醒。
被叫醒，众人第一时间看向周围，一圈看去并未发现丧尸，所有人都看向光头和季言轻。
“嘘，听。”光头不等众人询问就做出噤声的手势。
莫名被叫醒几人都有些不满，但理智很快压制住那份不满，脸上还带着睡意的几人纷纷屏息静听。
黑暗中一片寂静，没有虫鸣鸟叫，连风声都无，整个村子就像死掉。
什么都没听出来，夏沈书看向光头欲要询问是怎么回事，视线看去发现季言轻依旧在靠窗口的位置屏息聆听着，他到了嘴边的询问咽回。
光头或许不靠谱，季言轻却绝不会。
夏沈书再次集中注意力静听。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就在其他几人都快按耐不住开始骚动时，一道若有若无的喊声再次从黑暗中传来。
“饿……过……”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之外传来又像是就在他们耳边响起，让众人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阵泛起，也让众人毛骨悚然。
蓝梓喉结滑动，“活人？”
夏沈书反问，“你会大半夜的在这种鬼地方喊这些？”
丧尸对声音非常敏感，一点点动静就足以让他们倾巢而动，所以行走在末世尽可能不制造声音是生存的第一准则。
只要不是脑子有毛病，就绝不可能有人大半夜的在这种鬼地方大喊。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蓝梓被自己想到的东西吓到。
“她好像是在叫我们过去，她说她饿了……”钱国云末世之前是从事体力活的，一身腱子肉看着相当有力量，然而此刻的他却浑身都哆嗦着，声音中也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最怕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丧尸他们好歹还能打得到，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他们总不能上去对着对方挥拳。
“别自己吓唬自己。”季言轻道。
“去看看。”夏沈书道。
所有人都看向夏沈书，夏沈书疯了？
夏沈书道：“我们不过去她也可能过来。”
屋内一片死寂，黑暗中众人只觉一股瘆人寒意袭来，让他们不只手脚甚至连体内的血液都冻结。
那东西会过来？
夏沈书又道：“我们也可以现在离开，但我们已经没有吃的了。”
季言轻朝着窗外看了眼，很快拿定主意，他背上背包向着楼下而去。
季安和季乐见状小跑着跟上，他们都被这诡异的状况吓得不轻。
夏沈书几人也跟上。
一群人下到底楼大厅时，黑暗中那喊声再次响起，这次那声音更加清晰了，声音就是从村里传来的。
季言轻没有去开可能制造出动静的客厅大门，他带头翻窗出去，末了不忘把季安和季乐拎出来。
屋外围墙有铁门，之前他们还觉得铁门安全牢靠，此刻要出去，众人开门时都紧张到额头冒汗。
给铁门开出一条缝后，一群人尽可能小心地侧身而过。
最后的夏沈书通过铁门时，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他们来到屋外，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说话的确实是个女人，她在叫着什么人跟他说她饿了。
她好像已经饿了很久，饿得声音都虚弱无力也饿得无比痛苦。
无人的陌生村落，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带着明显痛苦、虚弱的呼喊，这一切加在一起量是季言轻额头也不由溢汗。
村里确实并无丧尸，众人沿着一条小路贯穿半个村子都没看见一道人影，这让所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更加警惕，那些丧尸的消失和那女人有关？
“好像就是前面的那栋楼……”光头压低声音。
在拐角处的众人纷纷朝着前方的一栋独栋小别墅看去。
别墅挺新，门上挂着祝贺新人白头偕老的大红对联，那家的主人病毒爆发前不久才刚结婚。
大红的对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更加诡异的是那从外面用链条锁住的客厅大门，那架势就好像生怕里面的什么东西跑出来……
“你们就在这。”季言轻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他没有去开铁门，沿着小路快跑十多步后他脚在墙上一蹬动作轻盈地翻墙而过。落地，环顾四周一圈，他如同黑夜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被链条锁住的大门。
门被锁住，但闭合得并不严实。
季言轻微微侧头朝着缝隙后看去，只有手指粗的缝隙后，漆黑凌乱的大厅中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和腐臭味。
地面是一层厚厚的血污，地上啃食得只剩下骨头的尸骸到处都是，一根铁链一头穿过一块足有三四百斤的地基石，另外一头从石头延伸至大厅后方的窗户下。
加了防盗铁杆的窗户从中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一个洞。
季言轻视线停留在地上的链条上，不管这屋子到底是要关住什么东西，现在那东西都已经逃出来。
季言轻退后一步，他必须尽快把这事告诉其他人，这村子不能再呆。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股恶臭的血腥味就扑来，他背上汗毛瞬间竖立，他身体先他大脑有了动作他手中斧头向后砍去。
季言轻速度极快力道极大，斧头狠狠砍在什么东西上，那东西呜咽一声后整个被打飞出去撞在一侧的铁门上。
铁门酸掉牙的吱呀声刺破整片黑暗。
“丧尸！”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小心！”
季言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瘦骨嶙峋扭曲的身影，那四脚着地怪物就以及快速度再次扑向他。
季言轻本能抬脚便踹，把那东西踹回院子。
“带上季安他们，跑！”几乎同时季言轻冲向对方，他手中的斧头朝着对方的脖子而去。
他已经明白那是什么。
他没有办法杀掉对方，他只能尽力拖住。
“嘿嘿……”黑暗中那人影笑出声，声音一改之前的虚弱兴奋而尖锐。
听出那笑声中的得意，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夏沈书几人瞳孔猛然瑟缩，他们如置冰窖。
“觉醒的丧尸……”蓝梓绝望地低喃一声，大脑空白。
面对普通丧尸他们或许有一搏之力，但面对觉醒的丧尸哪怕只是初步觉醒他们都必死无疑。
因为他们觉醒的不光是意识，还有强大的体能、力量、速度和恢复能力，他们几乎刀枪不入，他们根本杀不死。
“砰砰砰！”枪声响起，震耳欲聋。
夏沈书一连三枪都打在那怪物身上，但这毫无意义，下一刻她依然扑向季言轻。
季言轻几次攻击他拿着斧头的手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刺激着那怪物让她更加兴奋残暴，她就像是个饿疯了的疯子……
眼见着那疯子就要咬在季言轻肩膀上，一道稚嫩的尖叫划破黑暗，“不要！”
季乐哭着挣扎着试图从夏沈书手里逃脱，他一双本该黝黑的眸中金色竖瞳浮现，他死死盯着那怪物，她不许咬季言轻！
他不要丢下季言轻，他不要季言轻死掉，他不要！
世界如同被按下暂停键，那怪物猛然停下。

第16章
差点被咬对方却停下一动不动，季言轻怔愣一瞬后立刻回神，他快速退后一步。
他没时间去弄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他手中斧头挥出，一斧头把那怪物捶得胸口内凹把她捶得倒飞出去。
季言轻没有回头去看，他助跑翻墙，抓住还在地上的季安瞬间就跑出许远。
其他人见状，连忙跟上。
风声呼呼响起，心跳砰砰震耳欲聋，血液飞速流转心脏像是要炸裂，剧烈喘息着的众人口鼻深处被那刀子般的寒风刮得生痛。
一口气跑出村子，跑过村外一里外那片不大的树林，众人径直向着更远处的农田跑去。
那树林前后总共也就百来棵树，根本不具备藏身作用。
农田中的作物无人管理，有的死去有的疯狂生长，远远望去杂草从生。
快速冲入农田右侧，众人矮身寻找地方躲藏。
躲好，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跳以及粗重的呼吸，众人朝着村子的方向看去。
村外的路上，一道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村外而来，那人匍匐前进，干瘦细长的手脚极不协调却极为迅速地动作在黑暗中诡异无比。
眼见着那东西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捂住口鼻，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
那人影跑过树林跑到农田附近后速度逐渐放慢，最终停留在距离他们只有两三百米的地方。
失去目标，她喉间发出一声野兽似地咆哮后，她一头扎进左侧半人高的菜地中。
夜很黑，没有丝毫月光，这让她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让季言轻几乎只能凭借声音确定她的位置。
声音由重到轻，逐渐消失在远处。
确定声音远去，黑暗中季言轻几人对视一眼，他们都已经憋得心口剧痛。
他们正准备放开捂住口鼻的手，一道带着兴奋和恶意的笑声就突兀的在众人身后响起，“哈哈……”
那一瞬之间，趴在地上的众人手脚冰凉如置冰窖，一颗心更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攥得发痛。
那声音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三米的位置响起。
季言轻手中斧头本能挥出。
吃过一次亏，那女人早在季言轻动作之前就退开，她幽幽看着季言轻，眼中满是令人悚然的兴奋和恶意。
“跑！”
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所有人再次转身逃跑。
一边跑，众人一边回头看去。
季言轻没有马上跑开，他浑身肌肉紧绷拿着斧头和那女人对视，直到其他人跑出近百米，他才转身跟上。
跑出一段距离，季言轻回头看去，那女人只幽幽盯着他们并无追上来的意思。
一股寒意涌上季言轻心头。
又一口气跑出十多分钟，彻底远离村子进入村后一片山脉山脚下，众人再次找了地方停下躲藏。
树林中一处凹洞里，黑暗中是一片喘息声，如果是慢跑他们能跑几个小时，但极限状态下二十分钟已经是极限。
“她就是故意的。”季言轻道。
“什么……”
“她享受这种狩猎的感觉。”季言轻道。
无人说话，黑暗中甚至连呼吸声都停顿。
觉醒的丧尸，那就是几乎刀枪不入的存在，如果还真的就像季言轻所说，那他们必死无疑。
绝望在众人心口弥漫。
一阵闷响从他们身后山脉中传来，所有人看去。
那声音距离他们非常遥远，远到几乎微不可闻。
“别开枪，你傻呀？”一个身上带着伤的男人黑着脸阻止身旁另一人，这种情况下开枪就是明摆着告诉那野兽他们就在这里？
被阻止，另一个男人回过神来，他失血过多的脸惨白。
“啧……”身上带伤的男人看了眼周围，“走，这里不能呆了。”
黑暗中，一群二十多个人快速朝着远离城市的山上而去。
一口气跑出十多分钟，到达山腰处，之前开枪的男人回头看了眼，没在身后看见那巨大的野兽，他气喘吁吁地开口：“你说那怪物会不会是在找之前死掉的那两个小鬼……”
受伤的男人脑海中一闪而过两张眼底满是惊恐的小脸，他眼角狠狠抽了下，有瞬间的不安，“怎么可能？”
“但是那野兽把队里所有的小孩都——”
“你少在这里放屁，那就是个怪物，一个怪物找两个人类小鬼做什么？”受伤男人破口大骂，“妈的，晦气！”
话音落，他不等另一人再开口就转身向着山上而去，要翻山远离城市。
黑暗中，夏沈书道：“好像是枪声？”
无人说话，因为那声音太过模糊，远不及他们胸口砰砰的心跳，他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现在怎么——”光头到了嘴边询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黑暗中就传来一阵咔嚓声。
所有人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们纷纷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人踩在了树枝上。
屏息等待片刻，没在黑暗中等到那充满兴奋和残忍的笑声，所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额头也满是冷汗。
“她——”光头再次准备开口。
“过……先……过……”
女人虚弱痛苦的喊声在他们身后的山林间若有若无。
“哈……过……”
声音再起，这次那声音中满是兴奋和残忍，就好像她正期待着把他们吃肉喝血一口一口啃食干净。
“……古……先……”
“古贤……”
神经本就紧绷到极限的众人同时回头看向队伍中的张古贤，他们之前一直以为那女人是在让他们过去，但随着黑暗中那声音一点一点靠近，这次他们总算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不是在让什么人过去，她是在叫张古贤的名字。
一只丧尸，一只觉醒的丧尸，在叫张古贤的名字！
夏沈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就在他身旁的张古贤把他按在地上，他手中的枪枪口用力抵在张古贤下巴上，“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事！”
其他人此刻也反应过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张古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蓝梓声音都在颤抖，她身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泛起鸡皮疙瘩。
“你早就知道这村子有问题？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你想害死我们吗！”光头冲上去抓住张古贤就要动手打人。
被众人瞪着，被夏沈书用枪抵住下巴，被光头抓住衣服，张古贤躺在地上一声不吭，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黑暗中众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装死是吧？”光头抬手就朝着张古贤肚子一拳挥去，既然他那么想死那他成全他。
“嗯……”张古贤痛哼一声，却依然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你——”光头杀人的心都有了。
“逃不掉的。”季言轻刻意压低却依然带着几分清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所有人都朝着季言轻看去。
季言轻取下背包仍在地上，他半跪在地上看向身旁的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都吓得不轻，他们抽泣着紧紧拽着季言轻的衣摆。
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后，看向其他人，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杀了。”
他声音依旧带着些许清甜，出口的话却让所有人瞬间被一股寒意噬心，本来怒急的光头、夏沈书几人瞬间冷静，甚至他们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都在那瞬间安静。
他们一路以季言轻为首，从来不是因为季言轻努力装出来的高冷，季言轻护目镜下的那张脸或许确实过于漂亮可爱，但他那皮囊之下的灵魂却从不懦弱好欺。
光头喉结滑动了下，“你疯了……那可是觉醒了的……”
“她不会让我们跑掉的。”季言轻一双本该被黑暗模糊的眼寒意渗人，“要么跑到精疲力尽然后被她杀死，要么赌一把。”
黑暗中无人说话，一片死寂。
“哈哈……”若有若无的笑声愈发逼近，那女人正在一点一点消磨他们心中的希望，她最喜欢看见猎物垂死挣扎时的绝望，那让她兴奋让她癫狂。
她享受那种兴奋至癫狂的感觉。
“哈哈……古……古贤……”
“怎么杀？”夏沈书放开张古贤，他握紧手中枪。
“你也疯了……”光头看向夏沈书。
“你还有其它办法？”夏沈书反问。
光头脸色连连变化，不再说话。
“你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季言轻直直看向夏沈书的眼睛。
就凭他们几个人想弄死那女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让夏沈书去吸引那女人的注意力就等于是在让他去送死，但他需要有个人去吸引那女人的注意力。
夏沈书深呼吸，很是爽快地应下，“好。”
听见那个毫不犹豫的好字，季言轻心脏充血滚烫的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做什么？”蓝梓声音还在颤抖，但她握着刀的手却极为有力。
她或许不如季言轻、夏沈书他们强壮有力，但她并不想做个只能懦弱地躲在别人身后尖叫的废物。
闻言，一旁光头、钱国云几人也咬牙取下背包扔在坑洞中，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他缓缓掰开两个小家伙不安地抓着他衣摆的手，“你们就呆在这，等下我会用包把你们遮起来……如果天亮之后我们还没有回来，你们就想办法自己离开。”
“不要……”季乐抓住季言轻的手。
他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竭力抑制，但抽泣和哽咽依然溢出，那让他们所在的这片坑洞中都溢满他的不安和伤心。
季安亦是如此，比季乐大不了几个月的他抓住季言轻的手用力到骨节都发白，他似乎生怕松开季言轻季言轻就会消失不见。
他们虽然都还小，但他们已经见识过这末世的残忍，他们知道觉醒的丧尸意味着什么。

第17章
“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季言轻看向季安，季安说是哥哥其实也就比季乐大几个月，让他照顾好季乐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但他别无选择。
交代完，季言轻再次掰开两个小家伙紧紧抓住他的手，起身看向其他人。
他们一群一共七个大人两个孩子。
季安和季乐不提，大人除了季言轻自己、夏沈书、蓝梓、光头、张古贤以及钱国云五个人之外，还有两个人，康浩毅和吴耀。
康浩毅二十六七岁，办公室职员，身上带着一股精神匮乏的疲惫感。
吴耀年纪不大，长得文文静静，戴个眼镜，病毒爆发之前是个大学生。
两人原本都不是那种能跟人打架的人，但这大半年的末日经历已经让两人眼中都染上一抹狠绝。
这是个吃人的世界，很多时候他们并无选择。
季言轻深呼吸，“机会只有一次……”
季言轻简洁的把计划说了一遍后，除了张古贤其余五人快速行动，蓝梓和钱国云几人快速找出厚重大衣分好，夏沈书把弹匣填充满。
准备好，一群人快速隐入黑暗，寻找合适的下手地点。
季言轻拿了背包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季安和季乐藏在下面，看了眼依旧一言不发的张古贤后，快速跟上。
“他会不会死掉……”眼见着季言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背包下季乐不安地看向季安，他努力憋着不哭，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季安握住季乐的手，他记得季言轻的话，他是哥哥他要保护好季乐。
他鼓足了勇气，但听见季乐那带着哭腔的问题，他还是没忍住哭出声。
见季安也哭，季乐顿时哭得更加厉害。
“古贤……古……”
黑暗中，满含兴奋和恶意若有若无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女人早就已经发现他们在什么地方，她故意慢慢靠近，她兴致勃然，她就是要折磨他们。
树干扭曲盘旋的黑暗中，季言轻看了一眼夏沈书后，悄无声息隐去身影。
夏沈书深吸一口气，他低头，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之前他连着三枪打在对方身上，季言轻那一斧头更是直接把她胸口所有肋骨全部捶断，那种程度的伤别说是人就算是丧尸也得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但那女人却无事人似的……
之前在农田时，她胸口的肋骨更好像已经完全恢复。
这种情况下，主动站到那玩意的面前无异于找死。
夏沈书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手上的颤抖，他给手枪上膛，清脆的咔嚓声响如同在黑暗中放响的鞭炮。
片刻的死寂后，一阵压抑着兴奋的笑声在他左前方响起。
寂静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像是什么东西踩在草地上，动静由远至近，每一下都撩拨在夏沈书紧绷至极限的神经上。
他握紧手中枪。
世界死寂，只余黑暗。
“哈……”笑声响起，却不是在之前的方向，而是在夏沈书耳后。
夏沈书瞬时浑身战栗，他快速向着前方滚去，同时回首对着身后一片盲扫。
“砰砰砰。”枪声震耳欲聋。
地上，夏沈书稳住身形抬头看去，他刚刚背后的位置不见人影，还没等他转动脑袋，什么东西就从左侧向着他扑来。
夏沈书反射神经极快，他快速抬枪朝着那边开枪，一连两枪他却并未打中对方，那女人隐入树林，她的速度远比他快得多。
两枪未中，夏沈书失去那女人的身影。
他喘着粗气，握紧手中的枪。
他正准备寻找，他背后就被猛地一击，什么东西抓破他背后的衣服也让他遭受重击向着前方扑去。
跪倒在地，夏沈书剧烈的疼痛中立刻抬枪，枪口还未来得及对准他手腕就是一阵剧痛，他手腕被那东西打中，枪直接飞入黑暗。
“嘿嘿……”笑声响起，干瘦丑陋的身影走出黑暗，出现在夏沈书身前。
干瘪撕裂开的脸颊，裂痕后尖锐凌乱的牙齿，细长枯瘦的手脚躯干，一双满是瘆人恶毒和冰冷杀意的眼。
夏沈书呼吸停滞，他没有逃跑，而是猛地扑向对方抱住对方的脖子。
那女人愣了下，她以往的猎物中并没有人这样做过。
不等她从那份惊讶中回神，五道身影就突兀的从树上跳下。
康浩毅和吴耀拿了大衣盖住那女人的脑袋后拼命抱住不让她咬人，蓝梓和钱国云、光头三人则赶紧抓住她的双手和脚努力把她按在地上不让她动弹逃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女人还未反应过来，季言轻手中的斧头已经挥过头顶。
破空声呼啸，斧刃狠狠砍下！
刀口落下，季言轻只觉自己两条手臂都被剧痛吞噬，那感觉就像是全力砍在钢铁上。
“啊！”尖锐愤怒的咆哮声响起，那声音已经脱离人类的范围尖锐而刺耳，里面的愤怒和杀意浓郁到令人颤骇。
季言轻的斧头没能彻底砍断对方的脖子，只砍断三分之一不到。
那女人身体干瘪力道却极大，她猛然挣扎挥开压在她身上的钱国云和光头几人，她对着康浩毅和钱国云所在的方向就是一爪。
“呜……”吃痛和惊慌声响起，康浩毅手背受伤，钱国云脖子受伤。
眼见着那女人彻底脱离控制，被挥开的众人眼中都有绝望浮现。
季言轻那一斧头的力量极大，已经足够砍断比那女人脖子都还粗的树，但却砍不断她的脖子。
如果季言轻都砍不断她的脖子，那就没人能做到。
他们早就知道觉醒的丧尸远不是普通人能对付得了的，枪都未必能打得死他们，他们之前还抱有一线希望，现在看来那简直就是笑话。
“嘶……”挣脱脑袋上的衣服，头发愈发凌乱的那女人恶狠狠地瞪向众人，她彻底被激怒。
季言轻不等那女人反应，手里的斧头就再次向着她脖子而去。
他眼中不见绝望，而是如深渊般的森冷杀意，一次砍不断，他就再砍一次。
“哐！”斧头被那女人的手臂拦下。
满脸怒意的她脑袋一百八十度转动，以诡异的姿势看向季言轻。
她要杀了季言轻，第一个就杀他！
“诺芸！”张古贤的声音突兀的在黑暗中响起。
被叫名字，那女人动作停顿一瞬，她缓缓转动脑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古贤从树后慢慢走出。
“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家……”张古贤伸出手。
女人朝他那边走了一步，下一刻却在众人的极度震惊之中扑向季言轻，她脸上皆是愤怒的狞笑，她无视张古贤。
季言轻斧头横在身前挡住对方地攻击，同时被震得倒退。
后退两步站稳，在其他人还处于震惊和绝望中没能回神时，季言轻沾了血的斧头已经再次挥向那怪物。
他速度极快力量极大，他手里的斧头被他舞得呼呼作响，他捶断对方一只手，硬是把那怪物逼得后退。
如果说那女人是怪物，那季言轻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怪物，他居然在和一只怪物地战斗中不落下风！
“砰砰砰！”夏沈书不知何时捡回枪。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枪声，看着硬是凭借一己之力把那怪物逼得后退的季言轻，原本深陷绝望的蓝梓、光头和吴耀三人彻底惊醒。
几人跨前两步就想要上去帮忙，但是季言轻和那怪物之间根本容不得他们插手。
蓝梓被夏沈书撞飞。
“躲开。”
蓝梓回头看去，钱国云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康浩毅正以怪异的姿势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黑暗中蓝梓看不清两人的脸，但光是那诡异熟悉的身形就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她连忙冲着季言轻大吼，“那东西的爪子有毒，只要被伤到就会尸化！”
“不要让他们过去！”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康浩毅和钱国云丧尸化，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远处，树后，两双含着泪水泛着金光的眼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季安紧紧抓住身旁的树，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纤细的手指竟深嵌其中，那坚硬如铁刀削不断的老树树根在他细小的手指下仿若豆腐。
他身旁，季乐眼见那怪物的爪子几次和季言轻的脖子擦肩而过，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他咬紧下唇，谁都好，帮帮季言轻，救救季言轻吧！
“咿呀……啊……”奇怪而意味不明地呻吟从钱国云和康浩毅喉间泄露，他们缓缓转动低垂的脑袋，视线穿过众人精准落在正被攻击的季言轻身上。
看见季言轻正在被欺负。
“啊！”康浩毅似乎在哭。
“咕！”钱国云无比愤怒。
不等夏沈书开枪，钱国云和康浩毅就猛地冲向季言轻。
夏沈书心如擂鼓，立刻扫射。
就在所有人都倒吸冷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时，钱国云和康浩毅却狠狠扑到季言轻面前的那怪物身上，两人力道之大甚至直接把那怪物撞翻在地。
“呜啊！”把人扑倒，钱国云喉间发出愤怒至极的吼声，他疯了似地抓挠啃咬，她不许欺负季言轻，她不许杀季言轻，她走开！
康浩毅亦是如此，他不停的疯了似地攻击，她去死，去死，去死！
那怪物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反应过来后的她立刻咬向钱国云，但钱国云和康浩毅已经不是人。
季言轻有瞬间地愣神，这一幕既怪异又熟悉，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在守护着他。之前那怪物就曾经突然在他面前停下一动不动。
身体先大脑一步行动，季言轻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神，他手中的斧头就已经用力挥下。
“哐！”斧头狠狠砍在之前的豁口处。
这次，斧头砍穿坚硬的物体，深陷地面。
什么圆圆的东西滚动，撞在旁边的树上。
众人回过神来时，一切已经结束。

第18章
“砰，砰！”两声枪响结束还在不停攻击那怪物的钱国云和康浩毅的动作，也让众人惊醒。
众人看去。
那怪物手脚修长干瘪怪异而扭曲，哪怕她的脑袋已经被彻底砍下，众人依然有种她随时会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错觉。
钱国云和康浩毅两人不再具有危险，在场却无一人庆幸，就在上一刻他们还曾是队友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
季言轻向着坑洞那边而去，季安和季乐还在那边。
他才走出一段距离，黑暗中一道小小的人影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季安？”
“唔……”季安抽泣着仰头看向季言轻，他还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季言轻了。
“季乐呢？”季言轻试图擦拭季安脸上泪水，手伸出他才想起自己现在满手血，他两只手的虎口都在和那怪物地打斗中被震裂。
季安连忙回头看向树后，他照顾了季乐的，他一直牵着季乐的手，直到他们躲在树后。
季言轻顺着季安的视线看去，漆黑的树后季乐软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季言轻心脏停跳，他拎起季安连忙上前。
靠近，他替季乐检查，季乐脸上湿漉漉的满是泪水，身上却并无伤口。
“吓晕了？”夏沈书好笑。
其他人均哑然。
短暂地楞神后众人缓缓回神，恐惧、绝望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混杂在一起，复杂而强烈的情绪让众人心口发痛。
这再加上他们身上伤口传来的疼痛，众人两腿发软，接二连三跌坐在地上。
黑暗中是一片安静。
安静中，只余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村里还有些吃的，武器也有，在二楼。”张古贤突兀道，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被提醒，所有人都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张古贤和那怪物到底怎么回事？
“砰！”
不等众人询问，枪声就响起，张古贤缓缓向后倒去，他手里不知何时拿到的夏沈书的枪滚落在地。
枪落地的瞬间，张古贤缓缓闭上眼，他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
他没有优渥的家世，没有特别的天赋，就连性格都无聊至极，是那种在人群中近乎于隐形的存在。
诺芸和他不同，作为舞蹈生的她年纪轻轻就拿下奖项。她本该一生灿烂，然而命运却对她不公，一场病痛结束一切。她并未就此低落终日抱怨，她考上大学加入工作，她重新来过。
在知道自己喜欢上诺芸那一刻，他就彻底放弃，因为他知道他不配。
他劝自己死心，却还是忍不住关注，借着工作偷偷加上好友，借着工作节日问候。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事情却一发不可收拾，停不下的话题和试探地邀约，正式交往三个月后那年初夏的六月份他就迫不及待地求了婚。
他们向同事公布婚礼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惊讶，他们那表情就好像是在说诺芸那样一个优秀的人，怎么就看上了普普通通的他？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惊讶，诺芸那样一个美好的人，怎么就看上了普普通通的他？
领完证出来的时候诺芸开心地哭了，他手足无措地在旁边看着，半天没能说上一句好听的话。
婚礼那天也是，诺芸眼眶一直红彤彤的，他手足无措笨手笨脚哄了半天也没哄好。
他不善言辞，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那份喜欢。
病毒爆发时他正在二楼午休，事后回想他是隐约听见过些动静，但他并未理会，因为那时候的他已经快被幸福腻死在梦中。
他一觉醒来时，世界已经大变模样。
诺芸举止怪异地排徊在客厅，一同徘徊的还有他的父母。
他无法接受，他把自己锁在了二楼，他痛苦、愤怒、懊悔，几天后他站到顶楼决定自杀时，却意外发现诺芸和其他丧尸不同，她眼中有光。
那之后，他就彻底疯了。
他把诺芸抓起来养在客厅中，他试着和她说话，他发现她吃掉他父母变得更加聪明后他开始去抓村里的丧尸投喂，他在村里的丧尸被吃光之后不惜冒险去城里抓，他甚至带回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活人……
他以为，他的诺芸还能回来。
然而那个住在诺芸身体里的人却变得越来越陌生，她甚至开始对着他露出贪婪饥饿的眼神。
他不愿意承认，他努力麻痹自己，他带回来更多丧尸和活人。
直到有天，他从那张裂开的嘴里听到了属于他的名字。
那声音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却又完全不同，那里面满是贪婪，没有任何温柔。
那瞬间他突然就清楚地意识到，叫他名字的那具身体或许还是之前的那一具，但叫他名字的人却已经不是之前那个。
他爱的那个人，早就已经已回不来。
他彻底崩溃，他连夜逃离。
经历了两个月的逃亡后他进入了隔壁城市遇到求生队，然而一切就像早就被命运安排好，几天后求生队遭遇尸王，他跟着求生队的人一路逃回了附近的城市。
他在城市中遇见季言轻，然后跟着季言轻又回到村里……
黑暗中，看见滚落在地的手枪，看见倒在地上的张古贤，所有人都是一愣，呼吸停滞。
窒息的绝望迎面扑来，它太过浓郁强烈，粘稠得就仿佛拥有实体，它堵在众人喉间口间让所有人呼吸都困难。
蓝梓嘴唇翕动，她试图说点什么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她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之前关着那怪物那栋楼门前的新婚对联。
大红色的对联带着外人对新人的祝福，即使在黑暗中依然亮眼。
众人跌坐在地上，无人说话，黑暗中只一片冰冷的死寂以及浓浓的血腥味。
许久之后，蓝梓率先打破沉默，她看向季言轻，“怎么办，要回村里吗？”
张古贤说村里有食物和武器。
季言轻起身，“回去看看。”
听见季言轻地安排，其他几人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去坑洞中拿背包。
七个背包，五个人。
钱国云和康浩毅背包里除了几件衣服就只有四瓶水，蓝梓把水分了后，腾出其中一个背包把昏迷的季乐装进去背上。
见要走，季安看见季言轻还扔在地上的斧头，小跑着过去抱起。
他个子太小，那斧头比他人都长，抱起斧头后他走路时摇摇晃晃。
“我来。”吴耀上前帮忙，季言轻手受了伤。
那斧头比吴耀以为的要重得多，他把斧头拿离季安怀中后斧头立刻往下坠落，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整个人带到地上。
吴耀诧异，那斧头少说七八十斤，他一个成年人都不能轻易拎起来季安刚刚却轻易抱起。
“走吧。”一旁，其他人已经收拾妥当。
他们没有将钱国云三人掩埋，感染病毒的尸体不能随意触碰，折腾大半夜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的他们现在也没那个力气和精力。
他们走出树林时天边已经亮起鱼肚白，空气中的寒冷正逐渐被热气代替。
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回到村里。昨夜他们全力冲刺逃跑，跑出了相当远的距离。
晨曦下的村子还是和他们印象中的一样，安静、干净，如同世外桃源，却又处处都透露着让人极度不舒服的诡异。
在村口停留片刻，众人向着昨夜那栋别墅而去。
走过半个村子，重新来到院门前，再次看见那鲜红的对联以及用铁链锁住的大门，众人一时间心情复杂。
别墅前面是单独的大厅，后面是厨房以及储存室，上楼的楼梯不经过大厅在厨房、储存室旁。
二楼被改造过，大门外是防盗铁窗，门上了锁但锁并不复杂，几人轻易就撬开。
二楼原本宽敞的客厅中堆满各种各样数不尽数的物资，衣服、大大小小装水的盆子桶以及储存食物的麻袋、塑料袋、罐子，靠最前面的角落五六把枪靠在墙角，极为显眼。
屋里很乱，但有个地方依旧干净得一尘不染，那就是卧室。
卧室的房门开着，米白色的被套温馨而充满生活气息。
床头柜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结婚照，照片中张古贤和一个长相秀气气质温雅的女人穿着西服婚纱，笑得无比甜蜜。
丧尸有一定几率会觉醒，觉醒之后的丧尸拥有理智能思考，但他们早就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人……
进门，众人第一时间向着堆放食物的桌子而去。
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吃掉，但也确实就如同张古贤所说还有剩。
面包、面饼、饼干，剩下的全是些噎人的干货，但众人却根本顾不上挑剔，扔下背包抓了就开吃。
他们已经饿得太久太久，他们甚至已经记不清楚他们上次吃饱是什么时候的事，甚至“吃东西”这个举动他们都已经觉得陌生。
嗅着鼻腔中食物的香气，感觉着口腔中不断传来的美味，他们不停咀嚼着，一口气吃到撑撑到再也吃不下，他们才捂着发痛的肚子停下。
停下，再和周围的人对视时，众人眼中都是复杂。
光头最甚，他仅剩的那只眼眼眶通红。
发现自己眼睛不对劲时他就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他活了下来，昨夜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他还是活了下来。
光头抹了把脸，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的狼狈。
众人都看见，却根本无人笑他。
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如果只有他们自己，早在之前逃过一劫时他们说不定就已经大哭一场。
吃饱喝足，众人看向角落那些枪。
枪一共六把，有适合近距离作战射速快的冲锋枪，也有有效射程能达到三四百米穿透力强适合远距离射击的手枪，其中更是有一架威力大杀伤力大的机枪。
懂枪的夏沈书和光头同时扑向那柄机枪。
季言轻、蓝梓和吴耀没参与，他们对枪的了解仅限于电视剧电影，他们甚至连开枪都不会，他们看向其它枪。
光头和夏沈书很快分出胜负，光头拿到了机枪。
季言轻略有些惊讶，夏沈书是个懂枪的人，却把重武力的机枪让出。
察觉到季言轻的视线夏沈书看来，他似乎看出季言轻心中所想，但他并未解释，笑笑后他靠近季言轻，要教季言轻怎么用枪，“你拿的这把适合远程射击……”
蓝梓、吴耀以及光头见状，也赶紧安静下来听着。
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格外认真。
有了枪，他们这队伍的武力值瞬间被拉升好几个档次。
以前的他们只能用刀肉搏，丧尸一多就只有逃的份，现在的他们就算被二十个丧尸围攻也有一战之力。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些枪他们就是一份战力，应该没有哪个求生队会拒绝他们地加入。
夏沈书确实很懂枪，他把每一种枪的优势劣势以及具体的使用方法都讲得很清楚，让人很容易就记住。
轮到蓝梓时，夏沈书给她换了一把远程射击的手枪，蓝梓体能上不如其他人但灵活度更高，必要时可以担当狙击手。
枪的旁边放着几个医药箱，众人一边兴奋地讨论着枪的事，一边检查自己身上的伤。
蓝梓、光头和吴耀三人之前被那怪物打飞出去，有地撞在树上有地摔在地上，身上青青紫紫，擦伤也无数。
夏沈书拿枪的右手脱臼，可能还有骨裂，最吓人的是他背后衣服上那条口子，那口子只要再深两毫米就会刮破他的皮肤。
季言轻身上淤青、擦伤无数，最严重的当属他两只手，被震得裂开血淋淋的伤口看着就让人肉疼无比。
蓝梓和吴耀简单处理完自己身上的小伤，帮着季言轻和夏沈书处理好手后，又找出消炎药和止痛药让季言轻、夏沈书以及光头吃了。
做完这些时已经快到十点，窗外天空蔚蓝得如同盛夏，室外的温度已经达到五十多。
搏命的疲惫，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吃饱的愉悦，以及枪带来的心安，寂静中被灼热逐渐吞噬的几人昏昏欲睡。
知道村中并无丧尸，季言轻喂季乐喝了些水又让季安喝了些后，索性让几人锁上门安心睡一觉。
困意很快袭来，众人很快睡去。
世界安静，只剩闷热。
“吼！”
闷热之中，一声中气十足的兽吼突兀响起，那声音就如同平地惊雷。
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惊魂未定间众人毛骨悚然地看向山脚所在的方向。
城里那尸王跟来了？

第19章
“砰砰砰！”还没等惊醒的众人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阵枪声就紧跟着响起。
兽吼加枪声，这一切太过熟悉。
不等季言轻说什么，所有人就熟练行动。
蓝梓拿了背包第一时间冲上楼顶要去看是怎么回事，其他人则赶紧趁着这机会把药、枪和食物全部装包。
季言轻把斧头用绳子捆在背上的同时叫醒季乐。季安早就醒来，季乐却一直在睡。被叫醒，他异常疲惫。
“那怪物还在山脚下，一部分人被留在那边一部分人已经进村，那些人有枪。”蓝梓从楼上下来。
山脚和村子之间有一段距离，可那点距离远远不够，一旦他们被那怪物发现就必死无疑。
之前对上那女人他们能活下来纯粹是侥幸，尸化的钱国云和康浩毅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优先攻击她，他们谁也不觉得再来一次他们还能有这种运气。
面对初步觉醒的那女人他们尚且如此狼狈，山脚那野兽可是货真价实的尸王。
“走！”确定众人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后，季言轻带头下楼。
下楼，出门，才拐过拐角几人就和几道急冲冲的身影撞上。
季言轻几人和对面的人都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举枪。
“人类？”对面几人很是惊讶，病毒爆发丧尸横行，这种大环境之下在拐角碰到活人的概率堪比中彩票。
季言轻先一步回神，带头向着村外跑去，“这边。”
夏沈书几人毫不犹豫，立刻跟上。
剩下那些人纷纷看向为首的男人，男人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季言轻的擅作主张，但还是选择跟上。
季言轻选择的是远离山脉去往高速路的方向。
村子在之前那座城市和下一个市区之间的右侧，山脉在更右前方，那野兽现在就在山脉脚下，如果他们不想再跑回之前的城市和水库所在的山脉，唯一的选择就只有靠近高速路。
沿着土路跑出村子跑出村外那片农田，一口气往前跑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跑到所有人都气喘如牛满头大汗时，最前方的季言轻才停下。
两座城市之间并无大型山脉，远远望去全是凹凸不平的山丘荒野，季言轻就近选了一处有十来米高长满杂草的小山丘，带头藏到后面。
其他人见状，连忙跟上。
躲好，快跑了一路的众人无一例外全部跌坐在地上狼狈的大口喘息。
季言轻从山丘边缘回头看了眼，确定没有看见那野兽，他回头打量之前在村里遇见的那群人。
他们一群十五六人，清一色的全是男人，且个个身形结实粗狂。
他们很有组织，穿着同一款式的冲锋衣背着相同款式的背包，手里全都捧着枪。
他们队伍为首的是个右臂受伤的男人，他三十多岁，寸板头，额头和脖子上都有伤，一脸戾气，病毒爆发之前他应该就是个混道上的。
季言轻打量他们时，对面几人也在打量着季言轻几人。
“你们怎么会在那？”为首的男人问。
“我们刚从后面的城市出来，去那边找吃的。”夏沈书没提觉醒丧尸的事，“你们呢，怎么回事？”
“薛刚，你们可以叫我薛哥。我有个求生队在前面的城市，昨天我们突然遭遇一只尸王地袭击，所以一路逃回了这边。”薛刚说话时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躲在季言轻背后的季安和季乐时，他愣了下后脸色变得奇怪，“他们是？”
季言轻看看打刚刚就一直躲在他背后的季安和季乐，不知为何他们好像非常害怕薛刚，“我儿子。”
薛刚愣了下。
季安和季乐也明显愣了下，刚刚还害怕得小脸惨白的他们愣愣地看向季言轻。
“你们不太像。”薛刚长长吐出一口气，有那么瞬间他居然觉得这两个小鬼眼熟还以为他们是……
“嗯。”季言轻没有解释的意思。
夏沈书几人看看季言轻，也没有要说破的意思。
“有水吗？”薛刚身边一人问。
夏沈书看向季言轻，在季言轻轻点了下头后，他道：“我们要子弹。”
这种情况下任何物资都极为稀罕，特别是水和食物。
那人看向薛刚，征求薛刚的意思。
他们一路逃亡，所有的食物和水早在昨晚就已经消耗光，现在他们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软脚软。
不吃东西他们还可以再忍一阵，不喝水却不行，他们喉咙干痒得厉害嘴唇更是早就裂开。
薛刚点头。
夏沈书看了眼蓝梓，蓝梓从自己的背包中找出一瓶水递过去，对面翻出十颗子弹扔给夏沈书。
子弹有些少，夏沈书有些不满，这种环境下水可比子弹昂贵得多。
水到了对面一群人手里第一个就被递给薛刚，他打开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一后，递给身后的人。
他身后四个人上前分着喝掉三分之一，最后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其余十来个人的份。
季言轻护目镜下的眉微微皱了皱。
“你刚刚说你有个求生队，队伍里有多少人？”光头问。
“四百多。顺着高速路走天黑之前应该就能到达前面的市区，去那边。我们之前遭遇袭击的时候队里其他人都在附近搜寻物资，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和他们汇合。”薛刚道。
“四百多？我们能加入你们吗？”光头眼睛发亮。
人数越多就越是安全，虽然这也伴随着危险，但至少比几个人单干好得多。
薛刚视线在季言轻几人手里的枪上扫过，“欢迎。”
“那我们……”光头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什么，他看向季言轻，季言轻才是他们队伍的队长。
薛刚挑眉，也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看着年纪不大，皮肤白皙，头发蓬松柔软，一张脸虽然藏在护目镜下露在外面的下颚、鼻梁和唇却依旧让人移不开视线，此外他还带着两个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队伍的负责人。
季言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高速路所在的方向，“走吧，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尽可能远离。”
对于去市区，季言轻没有反对，他们现在也没其它地方可去，进城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光头愣了下，有些急了。
薛刚眼眸微垂，并未说什么，他起身。
其余人见状，纷纷跟着起身。
众人正重振旗鼓准备继续赶路，兽吼就猛然从后方传来，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声音是从村里传来。
“吼！”
巨大的黑色身影仰头长啸，试图召唤封亦莫。
它在村中嗅见了封亦莫的气息，它不确定那气息是不是封亦莫要找的人，那也很可能是封亦莫自己，毕竟那可是封亦莫。
它本来是跟封亦莫在一起的，然而花了三天时间绕着之前的城市转了一圈又一圈，在第五次看见那城市它都怀疑封亦莫是不是真的被那城市诅咒了后，它硬着头皮提议由它带路。
封亦莫很爽快的就同意了。
能带路，它立刻铆足了劲地向着下一座城市跑去，它以极快速度一口气跑到城里。
进城，它刚松了口气，一回头就发现人没了。
封亦莫跟着它跑都把人给跑丢了。
荒野中，季言轻深呼吸，带头离开山丘后，“走吧。”
他才走出两步，一左一右就多出两道小小的人影。
两个小家伙仰头望着他，他们原本白白净净的耳朵和脸颊红彤彤，黝黑的眸子也湿漉漉，他们就如同两只忐忑不安的小奶猫。
季言轻正欲询问，季安就在鼓足勇气后奶声奶气地开了口，“爸爸。”
季乐见状，也赶紧软糯糯的轻轻喊道：“爸爸。”
两个小家伙话语中都带着明显的不安和紧张，眼睛上小扇子似的睫毛更是不安地轻颤着，季言轻刚刚说他们是他的儿子。
季言轻愣了下，下一刻，他护目镜下冰冷的眉眼柔和，他轻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嗯。”
没有被生气，还被温柔地摸摸了头，季安和季乐两张本就发红的小脸瞬间胀得通红，一同变得通红的还有他们的眼眶。
他们努力扁着嘴，努力不哭。
他们知道的，有爸爸的孩子爸爸都会保护孩子从不让他们被欺负，只有没有爸爸的孩子才会总被打才会总被欺负。
以前他们没有爸爸，现在他们有爸爸了。
红着眼眶往前走出一段，季安突然折回，他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地告诉季言轻，“我也会保护你的。”
话音落，他不等季言轻反应就跑开。
季乐见状急了，生怕自己落后的他也连忙咚咚咚地跑到季言轻身边告诉季言轻，“我也会保护你的。”
话说完，季乐也赶紧逃跑。
季言轻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小家伙红彤彤的耳朵以及偷偷抹眼角地动作，心口酸涩而滚烫。
他们明明才那么一丁点小，手指还那么纤细，却已经想着要保护他，他们如此认真。
季言轻深呼吸，他朝着前方看去戒备四周，视线看去，远远的他竟在荒野中看见一道人影。
季言轻脚步停顿。
那道人影在距他们千里之外，他正朝着远离村子的方向跑去，他速度极快，眨眼瞬间就已跑出许远。
季言轻回头看向刚刚再次爆发出兽吼的村子，对方也是因为听见兽吼所以逃离的人？

第20章
季言轻再回头时，那人已经消失在茫茫荒野中，他想出声叫住对方已经来不及。他们倒是可以开枪，但枪声也会吸引来尸王。
“怎么？”夏沈书朝着季言轻看的方向看去，那边只一片荒野。
“那边刚刚有个人。”季言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他试图回忆但病毒爆发后的这大半年里他见过的还活着的人都在这里了。
夏沈书看向薛刚一群人，薛刚几人也都听见季言轻的话，但他们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夏沈书挑眉，没多管闲事。
他们的人全都在这，如果那边真的有人只可能就是薛刚的人，薛刚自己都不管他当然不会去多事。
无人说话，一群人快速前行。
再往前跑了有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在前方看见高速路。
高速路距离之前的村子已经足够远，顺着高速路一路向右而去就能到达下一个市区。
上了高速，忍耐着高温和疲惫的众人速度不由放慢，柏油的路面更好走，但也更热。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一路跑下来他们一群大人都已经有些受不住，两个小家伙却一句苦都没喊过。
“累了就告诉我。”季言轻道。
记着季言轻的话，牵着季乐的手认认真真当哥哥的季安看向季言轻，“不累。”
季乐也赶紧摇摇头，“我也不累。”
他们知道的，如果他们累了季言轻就会背他们，季言轻不会生气也不会嫌弃，但他们也知道背着他们走会让季言轻更累。
两个小家伙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让人一眼就看穿他们那点小心思，季言轻心口触动，柔软而酸涩，但他并未点破。
尽快学会靠自己生存对他们是好事，虽然这可能会非常残酷且痛苦。
听着一大两小的对话，蓝梓嘴角勾起，她挺喜欢两个小家伙。
一旁薛刚几人眉眼中满是冰冷。
这个年纪的小鬼一点用处都派不上，只会吃白食也就算了一旦出事还得让人抱着他们跑，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吼！”一道已经非常模糊的吼声传来。
众人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即使两边距离已经非常遥远，众人还是忍不住在那吼声中头皮发麻。
“这么说起来，之前那城里的另外一只尸王输了？”吴耀道愚吸畽堆。。
被他这么一说，季言轻几人也回神，一时间几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已经无法看见的城市。
“什么尸王？”薛刚问。
“之前我们就遇到过那野兽……”光头把之前遇见张古贤和那野兽的事大概说了遍。
“你们是说之前那座城里还有一只尸王？”薛刚和他的人对视一眼，眼神复杂而惊讶，他们之前在那座城里呆了快一个星期。
如果季言轻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能活着离开简直就是奇迹。
“我们虽然没看见，但他们在城里大打了一架。”光头道。
薛刚思索片刻，再抬头时脸色愈发凝重，“你们确定另外那只尸王死了？”
“应该是死了，不然那野兽怎么会出现在这？”光头道。
尸王生性好战，一旦相遇必然大打一场，能活着离开的只有胜利的那个。
薛刚回头看去，他们身后的高速路如同一条灰色丝带一路蔓延至地平线尽头，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见之前的城市。
“怎么？”光头不解。
“如果原本在城里的尸王真的是行踪诡异的那个，那他不太可能会输。”薛刚身旁一人道。
光头怔愣，“为什么？”
“你们不知道？”那人视线在季言轻几人身上扫过，“那家伙原本在更北边的位置，我们上一次听到他消息的时候，据说他已经把北边一片所有尸王全部杀光。几十甚至可能上百只的尸王，全部，被他一个杀光。”
顿了顿，那人又补充：“目前他是所有求生队公认的最强尸王，是最有可能成为尸王之王的存在。”
“尸王之王？”季言轻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看来你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季言轻不语，他们的消息确实闭塞，这种大环境之下除非他们遇到求生队遇到其他活人，否则是不可能获得任何新消息的。
那人道：“尸王有两大类你们应该知道吧？”
季言轻点头，这个他倒是听说过。
尸王可以大概分为两类，智力型和力量型。
智力型的尸王主要朝着智力方面进化，他们个体的力量并不是特别强大，但他们可以操控其它普通丧尸。
试想一下，成千上万的丧尸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谁能顶得住？
力量型的尸王则主要强化自身，他们的力量、速度、恢复能力、防御力、攻击力全部都大幅提升，那野兽尸王应该就是力量型。
他们大多体型上都有明显的变化，且几乎刀枪不入，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力量型相对常见，智力型相对少见。
无论是哪种，他们只要遇上都必死无疑。
“现在外面有个猜测，那些尸王地打斗可能是在建立体系，他们在竞争在选择，竞争选择尸王之王。”
“体系？”季言轻眉头紧蹙。
那些尸王如今零零散散各自为政尚且如此恐怖，如果他们真地形成自己的体系，那人类还有存活的可能吗？
听闻这些，一旁夏沈书几人脸色也都惨白。
他们纷纷朝着之前不停传来兽吼的方向看去。
村口。
有着一身黑色毛发的巨大野兽蹲坐在地上，它打了个哈欠，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地上扫出扇形。
封亦莫到底来不来了？
又打了个哈欠后，它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如果它逃跑的话，以封亦莫路痴的程度他有多大概率能找到它？
它很快得出结论，封亦莫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它！
“嗷……”嗷呜一声，大尾巴兴奋地甩着的它微微侧头，看向山后城市所在的方向。
它饿了。
季言轻一群人进入市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温度极速下降，空气中他们呼出的气体都变得雾白。
夜里并不适合移动，昏暗环境下可视度的降低极容易让他们忽略掉暗处的丧尸，而丧尸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会被吸引。
一群人并未找地方隐藏，而是安静而快速地穿行在一栋栋建筑中。
如果真的就像季言轻他们所说之前那座城里还有个尸王，且那尸王就是传言中的那个，那他们就必须尽快和大部队会合然后尽快远离这附近。
多留一分钟，他们都随时可能等来死亡。
“这边我们之前就来过，附近已经被搜了无数次，什么东西都没剩下……”
衔接高速路的是个满是自建屋街道也并不繁华的城镇，沿着城镇往右走二十多分钟，前方的建筑逐渐规划整齐，才算正式进入市区。
进入市区，薛刚几人正寻找大部队所在方位，黑暗就颤动。
第一次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那颤动再次传来众人才回神，颤动的不是黑暗，而是地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高速向他们这边移动。
巨大而快速的东西，黑暗中众人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
“跑！”季言轻第一个反应过来。
几乎是他冲出去的同时，一道漆黑巨大的身影猛然出现在几人视线范围内，那尸王并未发现他们，但它正向着他们这边冲来。
看见那压迫性极强的巨大身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黑暗中无人敢发出丁点声音，所有人都咬紧牙关闷不吭声地向着前方冲去。
一口气跑出许远，众人再回头看去时那野兽却距离他们更加近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了想骂人的冲动。
然而他们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因为那野兽现在还未发现他们，一旦他们发出声音一旦他们被发现……
季言轻拎着季安，正转动脑袋寻找安全路线，一道身影就猛然闪过。
白衬衣，黑风衣，一身冷冽之气无声张狂。
四周太黑季言轻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深邃眉骨下一双森冷幽黑不含丝毫温度的眸却蓦的就撞入他脑海深处。
季言轻反应过来时已经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他不能让对方继续往前，一旦惊扰到那野兽尸王，他们必死无疑。
突然被抓住，对方愣了下，一双森冷黑眸看向季言轻。
“这边！”季言轻赶在他开口之前道。
季言轻已经认出对方，他应该是之前那座城中在小区里绕来绕去怎么都走不出来的那个人，也是之前在荒野中那个让他觉得眼熟的人。
“季言轻……”蓝梓带着不安和惊恐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回头看去，看清身后情况，他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体内血液冰冷至无法流动。
黑暗中奔跑着的那野兽正看向他们这边，它已经发现他们。
“带上季安他们，跑。”季言轻放开季安和刚刚抓住的男人，他拔出背上的斧头，这种距离之下他们根本跑不过它——
除非有人拦住它。
那野兽速度极快，季言轻才把斧头拿在手里它就已经冲到他们面前，靠近之后它庞大身体带来的压迫感强烈到令人窒息。
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影，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绝望凝聚心头。
下一刻，已经冲到他们面前的那野兽一个紧急刹车，“砰”的一声一头撞在一旁的高楼上，把高楼撞地摇摇晃晃也把自己撞得晕乎乎。
晕乎乎间它看了眼季言轻所在的方向，尾巴往屁股下一夹，转身就跑。
它已经跑得很快，但它好像还嫌自己跑得不够快，它一蹦一跳飞快地跑着，像是恨不得原地消失。
季言轻愣了下，或许在别人看来那野兽刚刚看的是他，但他却清楚的知道那野兽看的是他身旁的男人。
那尸王是被他身旁的人吓跑的？
季言轻很快否决这猜测，没听说过尸王还怕路痴的，总不能是怕传染。

第21章
来不及细想，季言轻第一时间看向周围其他人。
厚重的黑暗中，面对那扑面而来压迫性极强的巨大黑影众人一颗心被狠狠攥紧，然而还没等他们彻底被那份绝望吞噬，那野兽就夹着尾巴火烧屁股似地逃走，这让众人大脑空白完全丧失思考的能力。
“我们走！”季言轻把斧头用绳子捆在右手上以防掉落，他的手之前受了伤。
不管那野兽到底是为什么突然转身逃走，有一点都是绝对的，那就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
他们赌不起，谁知道它会不会跑到一半突然决定回来先把他们吃掉再跑？
随着季言轻的话音响起，如置冰窖的众人逐渐回神。
“它……”蓝梓脸色煞白腿脚发软。
她不止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但这一次绝对是最令她毛骨悚然的一次。
“蓝梓！”季言轻提醒，他们没有时间再耽误。
被提醒，不只是蓝梓，其他人也纷纷回神。
众人又回头朝着那野兽离开的方向看了眼，那野兽已经跑出市区，消失在黑暗之中。
地面隐约还能感觉到它跑动时带来地颤动，但那也不知道是真地颤动还是众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带来的错觉。
收回视线，众人迈开脚。
季言轻一把抓住身旁向着右侧拐去的男人，把人拉回来，“不是那边，这边。”
季言轻带头，快速向着前方两栋建筑间的巷道而去。
这个市区没有之前的城市大和繁华，街道两侧的建筑以及街上的店铺都已经有些年头，那份岁月感在加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整个市区带着几分莫名的恐怖感。
随着刚刚那野兽奔跑制造出来的动静传开，附近一片的丧尸正向着他们这边冲来。
黑暗中是一片看不清地窸窸窣窣，隐隐约约间他们甚至还能听见一些意味不明的诡异低吟。
几人快速穿过巷道还来不及拐弯，迎面就跑来几道姿态怪异速度却极快的人影。
季言轻快步上前，跻身于人群中的他手上斧头挥动，不等那几个丧尸制造出动静就将他们放倒。
并未回头，季言轻径直离开巷道。
巷道中间接着一条小巷，是两条主街道后门的小路。
石板的地面早被常年的泥泞雨水包浆，路两旁的角落几株杂草顽强地冒头，杂草缝隙间是一些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清理的零食包装纸。
巷道透露出一股老城区特有的土臭味。
“这边。”季言轻快速判断状况。
他拐进巷道，越来越多的丧尸向着他们这边靠拢，巷道中远比外面安全得多。
一路快跑，五六分钟后他们就跑到巷道尽头。
巷道尽头是一堵老旧围墙。
季言轻速度不减，靠近后脚在墙上一蹬，如同一只暗夜精灵悄无声息轻松上墙。
墙的外面是一条单行道，路上有车，街道两侧有店铺，但并不繁华也没看见丧尸。
“可以走。”季言轻回头接应季安和季乐时，其他人才刚刚跑到围墙前。
在夏沈书和蓝梓几人过墙后，季言轻快速把季安和季乐递过墙。
做完这些，他看向还留在墙后的人，刚刚才遇到的那男人正看着季安和季乐刚刚所在的位置。
夜太黑，季言轻看不清对方的脸。
季言轻伸出手，“我拉你。”
男人闻言，脑袋转动，看向季言轻伸向他的手。
夜太黑，季言轻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看见他那双森冷的黑眸。
被注视，那一瞬间季言轻有了种奇怪的感觉，他就好像被扔进了冰冷的深海之中，四周只余无尽的黑和冰冷，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离开。
男人把手放进季言轻掌心。
季言轻握紧那只有些冰冷的手，手上腰上同时用力，快速把人拉上墙。
男人比季言轻还要高上半个头却并不沉重笨拙，他动作非常利索，不输季言轻。
两人同时落地，悄无声息。
“这边。”前方，夏沈书已经找到安全的路线。
所有人立刻向着那边跑去。
一口气在黑暗中跑出二十多分钟，直到远离之前遇到那野兽的地方，直到所有人腿脚都开始发软再跑不动，他们才就近找了一处楼梯口停下歇息。
黑暗中，喘息声粗重，此起彼伏。
“这里距离你们的驻地还有多远？”光头语气虚弱，他眼睛还没好，之前在林子里对付那女人又受了伤，他已经到极限。
“快了。”薛刚道。
说话间，薛刚看了眼身旁他的人。
一群人对视一眼，几个之前分水分到最少的人站出来，还明显没缓过劲来喘着粗气的他们快速向着前方而去，去探路。
几分钟后，离开的几人回来，他们找到路。
所有人起身。
季言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朝着他们刚刚来时方向而去的某人，把人拎回来，然后带头跟上。
附近一片的丧尸都被之前那野兽吸引，接下去的一路他们还算安全。
在黑暗中又继续往前前行二十多分钟后，他们面前豁然开朗，建筑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积的废墟。
钢筋铁骨的建筑被摧毁，各种残骸四处飞溅，一片狼藉。
薛刚他们之前就是在这里遭遇那野兽尸王地袭击。
“找找。”薛刚道。
他的人四下散开，去寻找队伍。
季言轻逐渐熟练地拉住试图去一旁查看情况的某人，他不想等下找到队伍了还得再找他。
薛刚的人速度很快，五分钟不到他们就找到大队伍的踪迹。
“他们已经离开这里，往那边走的。”队中一人指着一个方向道，“他们人多，走的应该还不远。”
“啧！”薛刚很是不高兴地咂舌，隐藏在黑暗中的眉眼间满是戾气，“追！”
所有人再次紧绷神经，继续移动。
接近一个小时的快速移动，还是在神经极度紧绷的情况下，所有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黑暗中也都是止不住的喘息声。
季言轻主动担起探路的责任，整个队伍除了他就只有那男人还好些，然而让对方探路他怕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这座城。
一路前行，三个多小时后，就连季言轻都快吃不消时，远远的他们在一栋排楼屋顶看见人影。
黑暗中那人小心地来回在楼顶戒备着四周，他已经做得很隐蔽，但季言轻还是一眼就认出他应该是守夜的人。
找到队伍，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换成薛刚带路，他们快速向着那栋排楼而去。
他们才靠近，楼顶守夜的人就发现他们，对方明显愣了下后赶紧向着下方跑来。
薛刚没有等对方到门口，直接就带着人进去。
排楼底楼是一家很大的连锁化妆超市，原本昂贵的各种瓶瓶罐罐摔得满地都是，货架也倒得乱七八糟。
拉下的铁门里，勉强清理干净的货架后，两三百个人狼狈而拥挤地躲在里面睡着觉。
长时间的逃亡生涯让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狼狈、恐慌和疲倦，那些压在他们心口的绝望让他们就连睡着眉头都紧皱。
听见动静，看见有人进来，守夜的和还醒着的几人慌乱不安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薛队……”
那人话还未说完，就被薛刚一脚踹飞砸在货架上。
“我让你们跑，我让你们他妈地跑……”薛刚踹完人，回头就把手中的枪砸向另一人的脑袋，那人虽有防备但还是被砸得倒地，额头鲜血直流。
砸完人，薛刚还不解气，抬脚对着那人的腹部就是一阵猛踹，“妈的，老子给你吃给你喝，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对于这些人没在原地等他回去而是选择逃跑的事，薛刚相当愤怒，甚至如果不是开枪会引来丧尸他早就开枪。
屋里其他原本睡着的人早就被这动静惊醒，所有人都或蹲或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制造出丝毫动静。
这种事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如果他没猜错，季安和季乐之前就是在这支求生队中。
角落，季安和季乐小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小小的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记忆中熟悉的疼痛和恐惧铺天盖地袭来，他们习惯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努力不让自己落泪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如果他们哭如果他们发出声音，薛刚会打得更加用力，他会把他们往死里打。
“妈的！”薛刚踢到累后一脚踢在那人脑袋上。
季安和季乐瘦小的身体跟着颤抖了下，他们本能惊恐地抬头。
脑袋抬起，在看见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的瞬间，他们所有的努力好像都变得没了意义，他们努力地咬着下唇，抽泣声却还是从喉间溢出，他们努力忍住不哭，泪水却还是大滴大滴滑落。
一直注意着季安和季乐的封亦莫眉头皱起，他不明白季安和季乐为什么要哭，还哭得这般伤心。
“爸爸！”
“爸爸……”
封亦莫愣了下，有些许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
他们的关系确实也能算得上是父子，毕竟是他给了他们新的生命，他们如果一定要叫他“爸爸”，倒也不是不可以。
眼看着两个小家伙可怜兮兮地哭着扑向自己，封亦莫脸上的冰冷有龟裂的迹象，他跨前半步微微弯腰，伸出手。
已经跑到他面前的季安和季乐绕过他一头扑向季言轻，他们伸出手，一左一右抱住季言轻的大腿。
抱住季言轻，感觉着季言轻的存在，那瞬间他们心底所有的恐惧、不安和疼痛似乎都得到宣泄，他们在季言轻面前泣不成声。
微微弯着腰的封亦莫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整个僵硬，然后风化。
爸爸，谁？？？

第22章
说是泣不成声，季安和季乐的哭声也就比寒冬夜里路边的小奶猫大声些，克制、恐惧早已刻入他们的灵魂。
哪怕是放任之下的哭泣，他们也不敢大声。
季言轻单膝着地，放下斧头，紧紧抱住那两具瘦小而无助的身体。
听着他们喉间溢出的猫儿般的哭声，感觉着他们身上止不住地颤抖，他一颗心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揉碎，窒息地疼着，也酸涩无比。
“不怕，不怕……”
季言轻说不出好听的话语，他只能将这两个字不停重复，回应他的是两个小家伙手上紧紧拽住他衣服如同拽住救命稻草的力量。
喧闹并未持续太久，薛刚倒也还记着城里有尸王，打完人发泄够他立刻让所有人起身，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还能自己走吗？”季言轻问眼睛都哭肿的季安和季乐。
两个小家伙很瘦，他们脸上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肉嘟嘟，他们依旧可爱，只是那份可爱中更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懂事。
季安抽泣着摇摇头，“我不累。”
季乐抹抹眼泪，也摇摇头。
季言轻轻叹一声。
一路跑下来就连他都已经快迈不开腿，脚心更是痛得钻心，他们两个三岁孩子又怎么可能不累？
季言轻把自己的背包打开，看向季乐。
季乐看看季言轻又看看季安。
“偶尔撒个娇也没关系。”季言轻轻喃。
季乐不是很懂，但他还是乖乖进了背包。
季乐更瘦，季言轻的背包足够装下他。
拉好拉链，留下透气口，季言轻把背包背上又把斧头背上后，抱起季安。
准备出发，季言轻本能看向前不久才遇上的某人，确定对方正直直盯着他怀里的季安看没有乱走，他带头跟上大部队。
一群两三百人悄无声息地走出店门，在黑暗中向着远离市区的郊区而去，如同幽灵走向着地狱。
远远望去，既怪异又压抑。
大部队的移动速度虽然比不得他们人少时，但也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已走出许远。
这个市区远没有之前那座城市大，再加上求生队之前就在向着城外的方向前进，再次移动后，两个小时不到远远的他们就在钢筋铁骨的建筑丛林边缘看见丛林。
城外是一圈农田，农田中种有水稻也种有其它变异的农作物。
求生队的人显然早就见识过那些水稻的厉害，无需提醒，所有人快速捂住口鼻尽可能遮住眼睛。
这次他们还算幸运，他们前方左侧不远处就正好有一条地面都破烂的老旧弃用国道，国道贯穿整片田地一头连着城市一头连着远处的山脉。
城边的路上有车有丧尸，但不多。
薛刚的人制造出声音，把路上丧尸全部吸引进建筑群中后，大队伍快速沿着马路离开。
农田非常宽广，他们一路往前走了四十分钟，道路两侧才总算少有人迹。
与此同时，天边亮起一丝鱼肚白。
农田之外是一片山峦地带，凹凸不平杂草丛生的地面，崖壁陡峭错综复杂的山脉，柏油道路在山中变异快速生长的树林衬托下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危险银蛇。
光是站在山脚，众人就心生抗拒不愿继续往前，然而他们并无其它选择。
沿着马路一路往前，众人翻过一座山到达第二座山背对城市的半山腰时，薛刚才总算下令临时休息。
听说可以休息，原本沉默的队伍瞬时热闹，早就已经累得腿肚子发颤的众人纷纷跌坐在地，揉捏双腿。
几百人沿着国道七零八落地坐了一地，有武器的人全都聚在薛刚身边说笑休息，人群最外围十几个没有武器的人反而自觉戒备。
季言轻选择了远离薛刚一群人也远离其他人的角落，把背包里的季乐放下，又把季安放在季乐身边后，他自己也坐下。
季安和季乐早就睡着，昨天跟着跑了一天再加上之前大哭一场，量是他们体能远超同龄孩子也早就累坏，被他抱着走后还没到出城就睡着。
“喏。”走来的夏沈书扔给季言轻一堆东西。
季言轻接住看去，一盒牛奶一个苹果以及一个煮熟又干掉的粽子，东西不多，但在这末世之下可以说是相当奢侈。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哪来的？”
“早餐，薛刚给的。”夏沈书在季言轻身旁坐下，他手里也拿着一份差不多的早餐。
季言轻朝着薛刚看去，正注意着他们这边的薛刚故作深沉地冲他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早餐奶。
季言轻视线在周围没东西吃也不敢吭声的那群人身上扫过，垂眸。
“你准备怎么办？”夏沈书口齿不清地问。
季言轻看去，眼神不解。
夏沈书正开心地吮着牛奶，他把吸管吸得“咕噜”作响，让不远处的几个人喉结不受控制地跟着滑动。
季言轻怀疑他是故意的。
“留下还是离开？”夏沈书声音压得很低。
季言轻讶然，他确实在考虑这个，但他没想到夏沈书会主动和他说这些。
人多队伍的武力值就会得到提升，能携带的物资和水也就会变得更多，虽然大部队同时也带来消耗和危险，但无论如何都比几个人单干要好得多。
夏沈书吸完牛奶，扔掉盒子，“如果你要走，说一声，我随时可以跟你走。”
“离开了又能怎么样，谁能保证下一个会更好？”蓝梓的声音从季言轻背后传来。
季言轻回头看去，蓝梓不知何时坐到了他后方一棵树旁。
末日的环境对女性并不友好，薛刚队伍里也有女人，但看得出来的过得不好。
“那就建立属于自己的求生队。”
“建立了求生队又能怎样？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居无定所，到处逃亡。”蓝梓愣了下后苦笑，他们于这末日不过蜉蝣。
“那就在人足够多之后建立个乐园，然后不断强化完善它，直到把它变成堡垒直到再也不用流离失所，直到那里可以被称之为家。”夏沈书耸耸肩，笑得一脸轻松，“人生在世总得有点追求。”
夏沈书拍拍裤腿起身，看向季言轻，“你决定走了记得告诉我。”
有的人笑着却让人毛骨悚然，有的人努力板着脸装作凶狠却让人想要靠近。季言轻是那种可以交命的人，这样的人在这末世已经不多。
夏沈书离开。
季言轻看着夏沈书离开的背影。
求生队，乐园，家，即使知道夏沈书描述的那份美好只是幻想，他一颗心还是忍不住触动。
“呼……”靠在树上的蓝梓长长吐出一口气，望向天空，清晨的天空蔚蓝如画，但几个小时后它却会带来致命高温。
蓝梓把自己那份早餐里的面包扔给季言轻，要留给季安和季乐。
薛刚没给季安和季乐的份。
蓝梓知道季言轻不会饿着他们，她更知道季言轻会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分给他们。
季言轻轻声说了声谢谢，把面包和自己的粽子以及苹果放进背包，只拿了牛奶把吸管插进去。
他刚准备喝，之前在薛刚身边的光头就向着他走来。
靠近，光头把两个不大的面包扔给季言轻，“我问薛刚要的，给季安他们。”
季言轻看去。
光头眼睛的伤让他额头满是细汗，再加上连日逃命的疲惫，他脸色很差仿佛随时会倒下，但他精神很好。
光头眉飞色舞，语气轻快，“这下好了，接下去的路会好走很多。”
季言轻不语。
光头愣了下，很快明白，季言轻一直是个好人。
光头视线只在周围安静休息着的那些人身上停留片刻就移开，他收起笑容看向季言轻，压低声音宽慰，“薛刚虽然脾气不好，但有些事是必然的，无规矩不成方圆，无纪律就无组织。”
“嗯。”季言轻看着手里的牛奶，他上一次喝到牛奶还是病毒爆发之前。
光头叹息一声，“这么多的人不可能每一个都顾上，总要有取舍。”
光头拍拍季言轻的肩膀，转身走向薛刚一群人，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已经和薛刚他们混熟。
吴耀也在那边，末世之前还是个没进社会的大学生的他显然不太适应那种氛围，尴尬而无措。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适应。
季言轻视线在他们队伍中几个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昨夜他在路上抓住的那男人身上。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但这还是季言轻第一次看清对方的脸。
高挑修长的身形，干净的白衬衣、黑色西装裤、黑色长风衣，男人眉如剑，鼻梁高挺，一双眸幽黑森冷得如同主人不曾有过人类的情绪光是与之直视就令人战栗。
过腰的黑色长发被他随意束在脑后，额间垂下的碎发柔和了他眉宇间的冰冷，却也衬托得他薄唇削薄。
冰冷，疏离，一切本该如此，但对方此刻却正幽幽盯着猫儿似地盘成小小两团在他身边睡觉的季安和季乐，眼神茫然而困惑，隐隐间还带着几分淡淡委屈。
那模样活像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
封亦莫确实在困惑。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他的崽现在叫着别人爸爸？

第23章
那男人认识季安和季乐？
季言轻看向睡着的季安和季乐，季安和季乐不像认识他。
半小时后，薛刚再次下令前行。
天已经逐渐亮起，距离一天中最热的十点十一点已经只剩下五小时不到，他们必须再往前走一段然后提前找地方扎营躲避高温。
半小时的时间并不足以让折腾一夜的众人缓过劲，再次上路队伍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顺着国道一路前行，从清晨走到九点多，从晨曦微凉走到热气蒸腾。
四小时后，大队伍后方的季言轻在蒸腾的热气中瞭望时，四周依旧是一层叠一层的绵延群山。
这条山脉有这么宽？
季言轻回忆进山之前看到的景象，他隐约记得山脉不算太宽才对。他试图去思考，他的大脑却已经被热气折腾得恍惚。
季言轻正疑惑，前方薛刚就下达就近找地方扎营午休的命令。
温度已经达到五十多度，就算山中稍微凉快，温度也早就已经超过四十度，再这样继续走下去他们会直接被晒死在路上。
听说可以休息，又累又饿的众人总算有了几分精神。
他们在山中，扎营的地方好找，五分钟不到他们就在国道左侧的林中找到一处宽敞阴凉的地方。
变异疯狂生长的巨大树冠和树干让所有进入林中的人都有种闯入童话的错觉，只灰暗的远处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这童话是暗黑/童话。
季言轻找了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刚准备把怀里抱着的季安放下，季安就迷迷糊糊睁开眼。
“醒了？”
季安睡眼朦胧间看见季言轻的脸，认出季言轻，他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眼睛又闭上。
他瘦小的胳膊环住季言轻的脖子，他靠在季言轻怀里迷迷糊糊。
季言轻任由他在怀里撒娇，直到他彻底醒来才把他放下。
睡醒的季安白净的小脸红彤彤，靠近季言轻这边的左脸上是衣服压出来的痕迹。
季言轻替他擦擦眼角后，回头把背上的季乐取下，季乐还在睡。
把背包打开让季乐躺在地上，季言轻正准备坐下，季安就小跑到他身旁不安地抓住他的衣摆。
季言轻看去，之前那长发男人正幽幽看着季安。
扎营后队伍安静片刻就再次热闹，所有人在林中自觉排成一条长队。
季言轻一开始没明白那是在做什么，直到看见最前方薛刚的人开始给所有人分食物和水。
食物有软糖、饼干、果干、面包等一切可以吃的东西，水薛刚的人拿了两个碗看着倒，一个人喝完换另外一个，无论是水还是食物分量都不多，遇到年迈的或者年纪小的还会克扣些。
特别是水，每人就只两口。
整个队伍安静而死气沉沉。
季言轻没去排队，只是远远看着。
队伍进行到一半时夏沈书向他走来，他拿来了一堆食物，有水果有罐头还有面包，量比早上的还要多，足足有正常成年人三人份的量。
夏沈书给了季言轻两人份的量，自己留了一份。
排队又或者拿到食物正吃着的人里不少人都看向他们，看见季言轻面前那一堆食物，不少人都红了眼。
夏沈书仿若没察觉，撕开一个沙琪玛就开吃。
见季言轻不动，他笑着道：“不吃白不吃。”
说着，他故意朝着周围正偷看他们的那群人看去，对上那些人通红的眼，他吃得更香。
那些人看见，一部分人移开视线一部分人咬牙切齿，所有人都很克制，但他们眼底深处的仇恨却犹如恶鬼修罗瘆人无比。
那种气氛之下，夏沈书笑得愈发开心。
“不要惹事。”季言轻拿了食物分给季安和季乐。
夏沈书笑眯眯，“是，季小队，听你的。”
季言轻懒得搭理，季队就季队，什么季小队。
被分了面包，季安和季乐明明都已经饿得厉害却没人敢吃，因为周围若有若无的那些视线让他们由心战栗。
“吃吧。”季言轻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能在末日之下活到现在的人就没有真傻的。薛刚不把这些人当人，就算夏沈书不煽风点火，一旦他们抓住机会也绝对会千倍万倍报复。
动作间，季言轻察觉到视线。
他看去，一回头就对上一双委屈巴巴的幽幽黑眸。
微怔后，季言轻拿了两样食物扔过去。
东西落地，男人看清后看向季言轻。
对上那双黑眸，季言轻有那么瞬间产生了个荒唐的错觉，对方看见他扔过去的食物时好像困惑了一瞬。
“吃的。”季言轻本能解释，解释完他又觉得好笑。
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长这么大了连吃的都没见过？
做完这些，季言轻没再管对方。
薛刚之所以做这些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为了收买，但薛刚想要收买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手里的枪。
末日之下有枪就等于拥有绝对的实力，枪的数量也直接决定了这个求生队在其他求生队面前的地位。
薛刚一共有将近二十把枪，而他们加上夏沈书的手枪一共七把，快薛刚他们总数的一半。
季言轻算着吃掉一部分东西后，把剩下地收进背包。
树林中，光头向着他这边走来。
“休息得怎么样？老大说想跟你谈谈。”光头笑道。
季言轻抬眸看去，护目镜下的眼如盛夏幽潭。
光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笑着说道：“我和吴耀刚刚把我们包里的东西和他们清点了下，归了库……”
剩下的话光头没能说完，因为季言轻眸中已经毫无温度，吴耀和光头包里装着的是他们之前在村里找到的大部分食物、药和子弹。
季言轻视线移动，看向远处薛刚队伍里的吴耀。吴耀一直在偷看他，见他看去他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不敢看季言轻的眼睛。
“过去一起说说话多热闹……”
“不去。”季言轻拒绝。
“这么多人看着……”
“不去。”
光头目露苦涩，“你这是何必……”
季言轻不再理会。
光头又在旁边站了会，见季言轻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这才离开。
季言轻没去看薛刚几人的脸色，他深吸一口气后看向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安地看着他的季安和季乐。
他摸摸季安和季乐的脑袋，“抱歉。”
他之前还犹豫，毕竟末日之下跟着求生队确实更容易生存，但现在他却下定决心，他不想靠着喝别人的血吃别人的肉活着，虽然那确实会轻松很多。
或许光头说的才是对的，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以前的世界，总归要有取舍，但谁知道下次被舍去的会不会是他们？
季言轻脑袋转动，在人群中搜寻，他很快看见夏沈书。
大树下夏沈书正看着他，见他看去，他笑得像个神经病。
夏沈书身旁蓝梓也正看着他，她脸上带着几分苦涩、不安和害怕，但眼神却坚定。
如果季言轻走，那她跟季言轻走。
“爸爸……”季乐猫儿般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看去。
季安和季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却敏感地察觉到不对。
季言轻抱抱两个小家伙。
被抱抱，季安和季乐也连忙抱抱季言轻，他们不懂但他们喜欢季言轻也喜欢和季言轻抱抱。
“再睡一觉。”季言轻道，“等下会更热，睡醒了天气凉快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出山的国道只有一条，等走出这山脉他就告诉薛刚他们他的决定。
季言轻躺下，两个小家伙也在他身边躺下。
守夜、对付那觉醒丧尸再加上遇到薛刚他们后的一路逃亡，他已经四天没合过眼。
躺下，身体精神都已经到极限的季言轻两分钟不到就睡着。
听着季言轻绵长平缓的呼吸，知道季言轻睡着，躺在季言轻身边的季安和季乐却睡不着了。
他们之前被季言轻带着跑的时候才睡了一觉，现在毫无睡意。
季安先从地上坐起来，他看向季言轻。
季乐见状也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季安身边。
季言轻一直是队伍里最警醒的那个，睡得最晚起得最早，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惊醒，被季言轻捡到这么久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睡着的季言轻。
睡着的季言轻和平时不同，他眉宇间没有了故意装出来的冰冷和沉稳，更多了几分柔和。
他下颚弧线漂亮，那份精致也拢括他的五官，护目镜盖住他将近二分之一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护目镜下的鼻梁依旧高挺，他嘴唇颜色很浅，粉粉嫩嫩仿佛半透明的果冻。
他黑得不那么深的暗棕色头发蓬松而柔软，这衬托得他皮肤越发白皙无暇，也让他看上去更加透明而安静。
睡着的季言轻微微蹙着眉，安静、柔和、干净，也难过。
季安和季乐认认真真看着季言轻，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和严肃，他们心口暖暖的软软的还胀得慌，他们也想保护季言轻，他们一定会保护好季言轻，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述这份感情。
季安偷偷握住季言轻的两根手指。如果是平时，季言轻肯定早就已经醒来，但这次他累得睡得很沉。
见季言轻没醒，季安长而微卷的睫毛扑扇扑扇，他大着胆子在季言轻脸颊上偷偷亲了下，“爸爸……”
季乐见状，也在季言轻脸颊上偷亲了下。
偷亲完，他一脸认真地继续看着季言轻，他现在还小，他没有大力气，但他会长大的，等他长大了他一定会保护好季言轻不让季言轻再难过。
两个小家伙板着脸，认认真真守着季言轻睡觉。
他们正忙着，一旁就多出一个探头探脑的男人。
封亦莫已经在旁边有一会，他几次试图找机会和两个小家伙说话，但两个小家伙注意力却全都在季言轻身上。
他们不光喊季言轻爸爸，还偷亲季言轻。
他们明明是他的崽。
季乐看去。
是之前那个总盯着他们看的怪人。
见季乐看去，作为哥哥的季安连忙握住季乐的手，他凑到季乐耳朵边很是严肃地告诫季乐，“不要和奇怪的人说话。”
季乐点点头，连忙收回视线。
被当成奇怪的人，正准备把之前季言轻扔给他的两个小面包放在季安和季乐身边进行诱骗的封亦莫，整个石化。

第24章
001.
回过神，封亦莫看看季安和季乐，见两个小家伙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前方的季言轻，完全没有再搭理他的打算，他两眼无神地退回之前的地方靠树而坐。
队伍扎营时已经早上九点多，扎营后，半小时不到他们便迎来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树冠遮挡住阳光，树林中的空气相比城市更多几分水汽，但这依然无法阻止那份热气渗透他们的身体。
很快，所有人都在那份闷热当中意识模糊昏昏欲睡。
树林中一片安静。
这一觉季言轻睡得极深也睡得极舒服，逐渐有意识感觉着自己彻底休息过的身体上传来的酸痛感时，他忍不住想伸懒腰。
自从末日来临，他已经很久不曾如此放松。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漆黑的夜幕，季言轻舒展酸痛的肩膀。
他手才举过头顶，动作就猛然僵住。
夜幕？
天黑了？
天什么时候黑的？
季言轻猛然从地上坐起，他眼中瞬间不见睡意，取而代之的是清醒。
他朝着前方看去。
昏暗诡异的树林之中无数人影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各自躺在一侧睡得正香，气氛安谧。
那一幕极其和谐，如果不看这是什么地方的话。
季言轻快速从地上爬起来，他拿起就放在身边的斧头看了一眼就在他身旁睡得正香的季安和季乐后，快速向着夏沈书和蓝梓那边而去。
夏沈书和蓝梓在同一颗大树下休息，夏沈书半个人靠在树根上，蓝梓则弯曲着身体平躺在一侧，两人都睡得正香。
“夏沈书！”季言轻蹲下摇晃夏沈书的肩膀。
夏沈书睡得正香，突然被叫，他迷糊了会后才睁开眼。
见他这样，季言轻隐藏在护目镜下的眉皱得越发深，夏沈书平时没什么正经样实际上却是个相当警惕且靠得住的人，他就算睡，也不会睡得这么毫无防备。
“季言轻？”夏沈书浑浑噩噩地从地上坐起。
季言轻见他醒来，连忙去叫旁边的蓝梓，“蓝梓，醒醒。”
被叫，蓝梓迷糊得比夏沈书更厉害，快三十秒后才睡眼朦胧地睁眼，“怎么……”
“起来，有问题。”季言轻起身。
他叫两人的声音不小，但放眼望去所有人里除了封亦莫已经醒来，其他人都还在沉睡中。
季言轻拿着斧头向着其他人走去，他没再像之前那般挨着叫人，直接对着那些人的小腿就是一脚。
疼痛是最好的言语，一群人很快被他踢醒大半。
醒来，一群人浑浑噩噩坐在地上好一会后才总算发现情况不对，一时间，整个林中所有人都陷入慌乱之中。
“怎么会这样？”
“天怎么这么黑了？”
“该死……”
“妈的，看守的人呢……”
嘈嚷间，众人很快发现一个更大的问题，他们的人少了。
季言轻小队一共九人可以忽略不计，薛刚的队伍足足三百多人，之前把整个空地都占满，但他们再次醒来时人数却直接少了将近一半。
“老大，咱们的人也少了。”一个端着枪的男人紧张地看向薛刚。
刚刚醒来的薛刚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对方不是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废物，而是指被他分了枪的人。
薛刚立刻从地上站起，他在黑暗中环顾。
被叫醒，发现异常，他的人全部都在向着他靠拢。
他的小队原本一共二十四人，但现在靠过来的却只有十七八人，少了六七个。
“枪呢？”薛刚第一时间转动脑袋寻找，人没了他可以找人替换，枪没了可就是真的没了。
向着他靠拢的几人闻言愣了下，赶紧四处寻找。
季言轻没去理会薛刚那边的人，把所有人都叫醒后他快速回到季安和季乐身边，两个小家伙已经自己醒来。
他们很是困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又睡着。
“没有。”
“这边也没有。”
“行李袋好像都还在，但人全部不见了……”
“啧！”薛刚脸色漆黑，他们总共才二十来把枪，这下一下就少了六七把。
“老大，那现在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你他妈没长脑子？”薛刚骂了句，“带上东西，走。”
这次不用薛刚催促什么，所有在场的人立刻行动，一部分人把消失那些人的背包整理一番带上必要的东西后，所有人快速向着国道而去。
季言轻背上自己的背包，带着两个小家伙向着国道而去。
临靠近国道时，夏沈书和蓝梓靠近他。
“没有拖拽的痕迹，也没有挣扎的痕迹，那些人是凭空消失的。”夏沈书道。
季言轻早就已经注意到。
“难不成是他们自己离开的？”蓝梓脸色不太好。
“那我们怎么解释？”夏沈书问。
如果是那些人受不了薛刚的虐待自己偷偷离开所以才没留下痕迹，这一切确实说得通，可陷入沉睡中的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在食物中下了安眠药？
现如今这大环境别说是安眠药了，就连吃的都找不到，谁有那么无聊带这么多安眠药在身上。
更何况如果那些人是真的不满薛刚才做这些，那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薛刚抢了他们的枪？这不是更加一劳永逸。
“总不能是这树林吃人……”蓝梓苦笑。
夏沈书嘴唇翕动，没能说出话来。
蓝梓见夏沈书不说话，瞬时再笑不出来。
两分钟不到，所有人便集中在空旷的国道上。
比之前少了一半的人数，漆黑得如同一条黑灰色丝带的国道，两侧好像比白天高出不少也更加狰狞可怕仿佛活过来的大树。
站在国道中，面对那些大树，黑暗中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走。”薛刚没有找人的打算，一声令下后带头向着前方而去。
季言轻看了眼紧紧跟在他身旁的两个小家伙，快速跟上，动作间他不忘把某个正向着他们刚刚待过的林子走去的男人拎回来。
有了之前的事，所有人都不敢再掉以轻心，一群百多个人几乎是一路快跑在国道上。
夜很安静，他们身处在群山之中却听不见任何虫鸣鸟叫，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以及偶尔从林中传来的仿佛那些树伸展手脚的吱呀声。
紧张和不安的情绪盘旋在所有人心口，它们也化作动力让所有人跑动的速度更快。
但就算以恐惧作为动力，人的体能也是有极限的，顺着国道一路往前跑了将近四十分钟后，人群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老大……”
薛刚一边快速往前跑去，一边看向叫他那人。
“老大……”那人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那张脸脸色煞白，声音也不知道是因为体力到极限还是因为其它明显地颤抖着。
“有屁快放。”
“老大，队伍人数不对……”
听着那人这话，薛刚瞬时一个机灵，他原地停下。
他停下得突然，后方快跑着的人差点撞到他。
一阵骚乱后，所有人全部停下。
大部队的人喘着粗气戒备着四周，薛刚黑着一张脸点数。
粗略的把背后所有人都点了一遍，薛刚红着眼看向之前说人数不对那人。
“人数真的不对，刚刚咱们还有一百七十多人呢，而且……”
薛刚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眼，国道上最多也就一百五十人左右。
“你之前数了？”薛刚问。
“没。”
薛刚一脚踹了过去，“那就别他妈胡说。”
那人被踹得一个趔趄踹得倒退出国道，靠近树林，他吓了一跳，赶紧跑回国道上。
其他人闻言，面面相觑，却无人说什么。
他们之前走得慌忙，根本没人去数具体剩多少人，如果可以他们也希望是那人数错了。
大队伍后方，季言轻确定季安和季乐一直乖乖跟着他，又把封亦莫抓回身边不让他进林子，他看向夏沈书几人。
“季队……”蓝梓紧紧揣着怀里的枪，额头都是冷汗。
“嗯。”季言轻轻轻颔首，“确实少了。”
为了避免被冲散，他们几个一直跑在队伍末尾，他们一路下来都跟着前面的人。
按道理来说，他们一直看着前方，如果前方有人消失他们肯定会发现，但事实却是直到那人提出他们队伍里少了人，他们都根本没发现有人不见。
夏沈书脸上没了笑容，“大意了，之前咱们进林子都没遇到问题，所以没多想，可是这鬼东西一直在进化，谁知道它们下一刻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你是说……”蓝梓本能看向国道两侧的树林。
再次看去，那些或独立生长或扭曲在一起的树干仿佛变得有了生命。
那些树干上的纹路就好像一张张脸，它们狞笑着，黑暗中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成了它们的笑声。
蓝梓喉结滑动，本能倒退一步。
后退后她才想起他们现在在群山之中，四周都是树林，根本无处可退。
002.
“别开玩笑了，这些树就是死物，怎么可能真活过来……”季言轻几人前方一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没忍住插嘴。
他声音很大，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害怕。
他们现在可是在群山之中，如果真的像夏沈书猜测的那样，那他们岂不是身处地狱必死无疑？
前方的薛刚听见，跃过人群朝着季言轻几人看来。
之前他几次主动示好季言轻都没搭理，他对季言轻的耐心早就已经到尽头。
薛刚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心中不满，季言轻手里的枪他要定了，但现在不是发难的时候，“你们有看法？”
夏沈书看了他眼，大概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活过来？”薛刚脸色相当难看，他也早有这猜测，只是他一直不让自己去想。
“不一定是那种常规意义上的活。”夏沈书道，“捕食动物昆虫的植物本来也不少见。”
听了这话，神经已经紧绷至极限的众人反倒稍微吐出一口气，只要这些鬼东西不会跑到国道上来就好。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进林子就没事？”
“那咱们还等什么？快走吧。”
“不一定。”季言轻道。
所有人看向他。
“也可能是毒素、幻觉之类的。”季言轻看着周围的树林，他总有一种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的错觉。
夏沈书皱眉，没太明白季言轻的意思。
季言轻看向众人，“你们谁还记得这山脉有多宽？我记得我们刚进山的那会我看过，这座山最多也就四、五座山的宽度，但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在山里走了大半天。”
早上他们走了一上午，中午下午一觉睡到天黑，但刚刚醒来后他们又已经在山里快跑了一个多小时。
就算他们速度慢，他们现在也应该能看见山脉尽头才对。
人群窸窸窣窣一阵后很快有人颤颤巍巍举起手，“我也记得前面就只有四、五座山，我当时还在想速度快的话天黑之前就能通过。”
“我也记得是这样……”
黑暗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朝着国道前方看去。
他们现在正处于一座山的半山腰，位置不算很高但也已经能够看清远处，可从他们的角度看去远处全是绵延的群山，此起彼伏黑压压的山头根本看不见尽头。
人群中是片刻地骚动，但很快这份骚动就被黑暗吞没，只剩黑暗和死寂。
夏沈书皱着眉头思索，试图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梓脸色极其难看，这已经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季言轻看向一侧穿着风衣手握长刀的某人。
黑暗之中，封亦莫脸上不见丝毫紧张或不安，他完全脱离在状况之外，他一双幽幽黑眸直直盯着前方，两眼空洞而无神，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打击得开始怀疑人生。
季言轻哑然，只觉得他是个怪人。
季言轻拉拉季安和季乐，让他们远离，以防被传染。
被护在身旁，季安和季乐仰着小小的脑袋乖巧地看着季言轻。
“咱们进入幻觉的可能性很大，可能是这些树分泌的气体也可能是花粉之类的东西……”夏沈书打破死寂。
无人说话，所有人只静静看着他。
他们对造成这一且的原因并不感兴趣，现在的重点是他们该怎么摆脱这一切。
再这么下去他们说不定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而以他们的食物和水，他们这辈子剩下的时间可能就只有两到三天。
这还是最理想的结果，因为幻觉无法解释消失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谁也没有办法保证这一切就只是幻觉，谁也没办法保证树林里就没有其它东西，例如丧尸。
如果他们之中已经有人被丧尸咬了，而他们还在幻觉中……
“实在不行，咱们放把火把这鬼地方全部烧了！”光头发狠。
他眼睛的伤和之前对付那觉醒女人受的伤再加上这段时间来连日的逃亡，他腿肚子已经在发颤，他已经到极限。
“放火会把咱们一起烧死在这里。”夏沈书冷冷看去。
光头额头上青筋抽了下，但到底没说什么。
夏沈书是正确的，这些树如果真的被点燃，近千度的高温足够把他们全烤熟在这山里面。
黑暗再次恢复安静，所有人一筹莫展。
许久后，有人提议，“要不咱们往回走？”
无人说话，现在往前还是往后走已经不重要，因为他们甚至不能保证他们现在还在国道上，他们脚下的国道也可能是他们自己幻想出来的。
“总之先把口鼻捂住。”蓝梓道。
被提醒，众人纷纷翻找背包撕扯衣服，用布包裹住口鼻。
遮住口鼻，人群再次陷入死寂。
“老大……”
听见熟悉的叫唤，薛刚冷着脸朝着说话那人看去。
叫他的人不是之前那个，而是另外一人，那人垮着一张脸都快哭出来，“王历不见了。”
薛刚愣了下，立刻转动脑袋朝着周围看去，之前说他们人少了的王历果然已经不见。
“王历？”薛刚叫人。
黑暗中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薛刚铁青着一张脸张嘴就要骂骂咧咧，话到嘴边声音却没能发出，他喉间一片干涩。
确定他们的人确实正在逐渐减少，人群中逐渐有了抽泣声。
“这山脉距离之前的城市还不算远。”季言轻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季言轻。
黑暗中，季言轻回头看向身后。
“之前在城里的那野兽尸王可能还在城里。”季言轻道。
“所以？”蓝梓不解。
夏沈书已经想明白，他两眼发光。
“咱们开枪，把它吸引来这里。只要它能把这林子破坏，不用全部破坏，只要破坏掉一定范围，我们就能离开这些树的包围。”季言轻道。
一边是尸王，一边是这鬼林子，无论哪一边他们都必死无疑，但赌一把他们说不定还能赌出一条活路。
薛刚几乎是想都不想就点头，“就这么办！”
话说着，他看向他队伍里的几个拿枪的人，“你们几个到前面去开枪。”
被点名的几人脸上肌肉抽动，一旦开枪一旦野兽尸王被吸引来，那他们肯定是那野兽尸王攻击的第一目标。
薛刚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还愣着做什么？”薛刚皱眉。
那些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沿着脚下的国道向着前方走去。
他们并未走出太远，下到山脚下附近他们立刻就对天开枪。
枪声震耳欲聋，穿透整片山林，让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听，试图听见野兽咆哮的声音。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他们没有听见那野兽尸王的咆哮，反倒是先等来了去开枪的那几人。
开完枪他们就往回跑，他们一路顺利地跑回大队伍。
无人说话，所有人继续等待。
十分钟后，依然没能等来咆哮后，所有人面面相觑。
那野兽离开旁边的市区了？
薛刚举起手中的枪对着头顶的天空就是一阵扫射，枪声如同平地惊雷，远处山谷中都回响着一片回声。
众人皱着眉头等待，然而再是十分钟过去，他们依然什么都没等来。
计划失败，原本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目露死气。
绝望蔓延，抽泣声比之前更重。
“走直线呢？不管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又是怎么了，走直线的话总能走出去……”蓝梓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明白蓝梓的意思，他到了嘴边反驳的话咽回，他看了眼旁边薛刚几人，把某个正两眼无神向着错误道路前进的人拉回来后，带头向着前方走去。
他按照蓝梓所说，不再沿着国道走，而是选择一个方向笔直前进。
离开国道进入丛林中，他们脚下的路一下变得极其难走，凹凸不平的地面再加上各种错综凸出的树根让他们速度减慢。
沿着一个方向笔直前进，他们大概在林中走了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他们再次回到国道。
站在国道上，众人朝着远处望去，四周依旧是数不尽的群山。
蓝梓哑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我们身处幻觉中，那谁也没有办法保证我们走的就是直路，我们以为的直路很有可能是弯路。”夏沈书在半路时就已经明白过来。
“那就真的没办法……”蓝梓四顾，眼底深处是茫然。
她想过她可能会有很多种死法，被丧尸咬死、饿死、渴死又或者受伤死掉，但她怎山，与。冫，夕“么都没想到她会被困死在一个破林子里。
“也许还可以试试。”季言轻看向夏沈书，他很在意夏沈书刚刚的话。
“怎么试？”
“我们现在确实在幻觉中。”季言轻顿了顿，“但理论上来说幻觉只会对我们的视觉、听觉、嗅觉产生影响。”
“没错。”
“那如果不要这些呢？”
夏沈书顿了顿，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恍然，紧接着是眉头深皱。
两分钟后，他抬头，“说不定可以。”
蓝梓不解。
夏沈书没等她询问就解释，“如果我们现在产生的幻觉是因为我们看见听见的东西，那我们只要不看不听就好。”
“所以？”蓝梓隐约有所明白。
“找个人闭着眼睛堵住耳朵往前走，我们跟着他走。”夏沈书道。
“两个。”季言轻补充。
幻觉也可能是直接对大脑产生作用，一个人的话也可能被影响所以走歪，但如果两个人同时前进，他们很容易就会发现问题，而且两个人同时被影响导致走歪歪向一个方向的概率也要小得多。
“这方法可行。”夏沈书看向薛刚。
薛刚从刚刚开始就黑着脸，他心中攒集的怒气已经到达极限，但他也不是那种只知道发火的人，稍作思考后他就点头。
薛刚看向他自己队伍中的人。
听了季言轻他们的话，知道接下去要做什么，所有人都移开视线不看薛刚。
这种鬼地方闭着眼睛堵住耳朵往前走，那就跟去送死差不多，而且谁知道到时候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是不是原来的这群人？
更甚至，还是不是人？
003.
季言轻看了看夏沈书几人，话到嘴边又咽回。
“我……”蓝梓似乎说了句什么，第一次时她声音太轻季言轻没听清，直到她深吸一口气后说第二次，“我来……”
季言轻猛然看去。
蓝梓冲着他笑了笑，笑的比哭还难看。
她知道，季言轻并不信任薛刚的人，她和夏沈书也不信任。
这种情况下让他们闭着眼睛带着一群人走，那些人随时可能因为害怕所以乱走一通，然后告诉他们这办法行不通。
说实话，蓝梓也害怕，怕得要死。
她光是想着要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在这种鬼地方乱走，她就害怕的腿肚子发颤。
可她也知道，除掉光头和吴耀，现在他们队里剩下的三个人里夏沈书比她会用枪季言轻是他们一群人里战力最高的，她是最佳选择。
至于封亦莫，且不替信任问题，封亦莫带路那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这一路下来如果不是季言轻盯着他，他早不见人影。
季言轻嘴唇翕动，第二次时，他才发出声音。
他看着蓝梓的眼睛，认真地告诉蓝梓，“我会保护好你。”
“嗯。”看着季言轻那双眼睛，听着季言轻认真的话语，蓝梓笑了下，她突然就不再那么害怕。
季言轻的话，说了要保护她，那就绝对会保护好她。
就是因为知道季言轻是个这种人，所以她才决定要跟着季言轻一起离开，哪怕她知道那肯定会吃很多苦。
薛刚那边几人全都不愿，最终薛刚没办法只能从其他普通人里选出一个男人。
被选出来的那人都快哭出来，要不是薛刚的枪抵在他亲人脑袋上，他早就已经哭闹开。
给蓝梓两人缠住眼睛堵住耳朵，又给两人身上拴了两根绳子后，所有人严阵以待。
薛刚把从那男人背上取下的背包扔到封亦莫脚边，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人数本就比之前少了一半，能够用的人力自然也就不足，现在所有人里就只有封亦莫双手空着。
封亦莫不紧不慢看了薛刚一眼，直接无视那背包。
“你——”薛刚脸色不善，手中的枪指向封亦莫。
季言轻有枪，他给他几分面子，封亦莫算个什么东西？
封亦莫面对那黑压压的枪口，一双眼依旧森冷无波，好像这世界上一切都与他无关。
季言轻往旁边走出一步，站到封亦莫面前，他把自己手里另外一头捆在蓝梓腰上的绳子递到封亦莫面前。
“你帮我牵着她。”季言轻道。
如果是之前，他还可以依靠光头或者吴耀，但现在他没得其它选择，夏沈书和他必须时刻警戒以随时冲上去保护蓝梓。
封亦莫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冷冷在薛刚脸上扫过，无视。
薛刚之后，他视线在季言轻脸上停留三秒，抬手，听话地接过绳子。
薛刚额头青筋瞬时暴跳。
拿住绳子，乖乖站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状况外的封亦莫看着季言轻一脸茫然。
季言轻有揉捏眉心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大概讲解了遍他们现在准备做什么，以及封亦莫的任务。
封亦莫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看看手里的绳子再看看蓝梓，那模样让季言轻有种自己正在手把手教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大型犬的错觉。
解说完，季言轻无视一旁阴沉着张脸的薛刚，让蓝梓两人开始行动。
行动开始之前蓝梓和另外那男人就已经被告知要走的方向，方向是他们凭借大概方位判断出来的，通往山脉对面。
行动开始，蓝梓两个人立刻慢慢地摸索着向着前方而去。
他们的速度都很慢，并且明显带着不安和恐惧，好几分钟过去他们都只走出十来米。
但这方法无疑是有用的，因为很快季言轻他们就发现两人偏离了他们认知当中的“前方”，蓝梓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着他们右前方走去。
眼见着绳子逐渐绷直，跟在后方的众人对视一眼后慢慢跟上。
半小时后，他们彻底偏离原本的“前方”，被带进一片树林中。
走过一片下山的路后，蓝梓两人带着他们向着更右侧的山坡走去。
所有人屏住呼吸，头皮发麻地注视着这一切。
因为蓝梓他们一直在往右边偏离，且偏离的越来越厉害，以他们睁着眼睛的人来看，就像两人带着他们在山里画起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又往前走了将近二十多分钟后，他们进入了一片稍微平坦的地带。
蓝梓两人一前一后拉开距离，中间也相隔了近百米，但两人的大概方向都是一致的，依旧诡异的在往他们的右手边偏移。
路变得好走，蓝梓两人速度却越来越慢，因为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长时间无法听见看见只能凭借直觉行动的他们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已经到达极限。
那份未知和恐惧足以让人崩溃。
十来分钟后，两人中那男人先一步崩溃。
他嚎啕大哭，同时试图解开脸上的布。
薛刚直接朝天一枪打响。
枪声很大，他一枪下来直接把蓝梓和那男人吓得一个哆嗦。
枪声也让蓝梓两人瞬间冷静，虽然恐惧并未消失，但至少让两人知道季言轻他们还跟在后方。
蓝梓回头“看”了眼，她摸了摸自己后背上的绳子要确定绳子还被拉着，动作时她整个人都在颤抖，露在外面的下巴和嘴唇更是惨白的毫无血色。
她并没停下，她咬牙继续向着前方而去。
看见那样的蓝梓，季言轻薄唇抿紧心生不忍，他强忍着才没喊停。
他移开视线，他正准备看向左方，他身体就先他一步猛然转头看向右侧。
和他同时动作的还有封亦莫，他也看向那边。
季言轻没去管封亦莫，他握紧手中斧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右方。
“季言轻？”夏沈书注意到，他给枪上膛。
“林子里有东西。”季言轻道。
所有人都戒备，纷纷看向四周，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蓝梓两人摸索着继续前进。
季言轻把周围看了一圈，却并未在周围看见任何东西，四周除了各种诡异扭曲的树干就只有黑暗。
夏沈书靠近蓝梓些，以随时扑倒蓝梓。
跟随着蓝梓两人继续往前，众人又往前走了将近五六百米，却依然没能在林中发现任何东西。
薛刚看了眼季言轻，责备溢于言表。
季言轻眉头皱起，有些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弄错。
夏沈书却并未放松警惕，他选择相信季言轻。
队伍继续前行，又往前走了有二十分钟后，众人在前方看见“人影”。
看见那人影的瞬间，所有人背脊都是一阵发寒。
那人影就像是一个人九十度侧着身体探出头从树后看着他们，那姿势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正常人也不会以那种姿势看人。
“季言轻……”夏沈书喉结滑动，量是他也有点受不住这诡异的场面。
季言轻不语，他看了一眼季安和季乐后，绕过前方的蓝梓硬着头皮上前。
对方一动不动，一直维持着侧着身体看着他们的姿势。
季言轻独自一人缓缓靠近，他每往前走出一步额头的汗水就更甚一分，临到距离那人只有三米时他额头掌心早已满是汗水，心脏更是快到极限。
紧绷着神经靠近，季言轻却发现那不是人。
更准确来说那东西曾经是人，现在却已经不是。
那是一具丧尸的尸体，他脖子和头颅完好，但他从腹部往下的下半身却被绞进树根中，他是被长进身体的树根活活吸收完了所有水分和营养死掉的。
季言轻退回。
见季言轻退回，后方其他人茫然四顾。
几分钟后，什么都不知道的蓝梓从那人旁边经过，其他人逐渐靠近，他们才总算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那是怎么回事，越来越多的尸体就陆陆续续出现在地面、树脚又或者被树根拉到空中。
又往前走出十来分钟后，放眼望去，他们周围的树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地狱，到处都是各种诡异的丧尸尸骸。
面对这诡异场面，跟在后方的一群人开始恐惧。
“吵什么吵？”薛刚没让众人停下，要继续往前。
这次季言轻倒是赞同。
深山野林里不会平白无故长出丧尸，有丧尸的尸体就说明这附近不远处就有城镇或者村落，这就说明他们的方法有用，他们确实正向着山脉外靠近。
季言轻和夏沈书对视一眼，夏沈书显然也已经想到这点，他点点头后越发紧张地戒备。
和夏沈书对视完，季言轻看向牵着绳子的封亦莫，被绳子牵着走，他倒是没再走岔。
蓝梓并不知道他们周围的是什么，早已经汗湿身上衣服的她正笨拙地摸索着继续前进。
她也已经快崩溃，身体颤抖得厉害。
一路往前，又是十来分钟后，他们前方的树干镜头逐渐能够看见建筑。
确定那些东西确实是建筑的瞬间，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方人群中隐约间更是传来哭泣声。
季言轻和夏沈书没有放松警惕，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周围，以确保不会有丧尸窜出来。
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后，他们来到树林边境。
树林的尽头紧接着就是城市，更准确来说，是树林长进了城市之中。
城市靠近山脉的一侧应该是个植物公园，病毒爆发植物变异疯狂生长，变异的那些树成林，把一部分的街道和公园收进树林中。
整个公园中以及公园附近都没看见丧尸。
确定附近还算安全，其他人立刻加速向着城市中跑去，那一刻甚至城中的那些丧尸都变得比他们身后的树林可爱。
季言轻和夏沈书第一时间上前快速解开蓝梓脸上的布，要带着她跟上其他人。
薛刚第一时间拿了打火机到处点火，要把整片林子烧了。
眼看着火光蔓延，夏沈书眉头皱起，“其他人可能还活着。”
薛刚一脸戾气，“你觉得他们还能活着出来？”
夏沈书蹙眉。
“走。”点完火，薛刚带着他的人快速向着城市中跑去。
夏沈书看了眼那些火，拉了蓝梓也离开。
一口气向着前方跑出十多分钟，直到进入城市直到在巷道中看见熟悉的丧尸，他们才就近找了一处居民楼上楼，在三楼找了一个房门开着的房间挤入其中。
确认安全，蓝梓没忍住，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和季安季乐的不同，虽然里面同样带着克制隐忍，但她的哭声中更多的却是绝望崩溃，之前在林中压抑在她心中的绝望以及对这末世的绝望。
季言轻坐在她身旁地上，静静听着。
季安和季乐还从来没见过大人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他们两双眼睛瞪得圆溜溜，里面满满的都是担心和不知所措。
季安大着胆子轻轻摸摸蓝梓的脑袋，“不哭不哭……”
季乐也摸摸，他眼眶红的跟小兔子似的，里面已经蓄满泪水。
他们挺喜欢蓝梓，他们知道的，蓝梓是队伍里第二喜欢他们的人，蓝梓有时候还会给他们吃的。
虽然蓝梓和季言轻不同，但蓝梓是个好人。
被安慰，蓝梓瞬时哭得更加厉害。
季安和季乐被吓到，两人红着眼睛无措地看着季言轻，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安慰了蓝梓蓝梓却哭得更加厉害。
季言轻冲他们招招手，两个小家伙立刻扑进他怀中。
两个小家伙身体小小的暖暖的，抱在怀中时暖乎乎的，拥抱着他们感觉着他们见不得别人哭跟着偷偷抹眼泪的小动作，季言轻心口变得柔软而充实。
季言轻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无人说话，屋里一时间只剩下蓝梓的哭声。
封亦莫正思考着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就发现季言轻怀里的季安正在偷看他。
季安比被他在那栋建筑里捡到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他一张小脸不再是被恐惧和剧痛吞噬后的死白，嘴唇也变得有了血色。
特别是那双眸，原本已经被死亡吞噬的它们重新有了神采，它们黑白分明，湿漉漉红彤彤的。
被偷偷注视，封亦莫坐直身体。
他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哪，但他相信季安一定会认出他。
季安吸吸鼻子，伸出手，他偷偷攥住季言轻的衣服把它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封亦莫坐到季言轻的衣服了。

第25章
001.
拉扯完衣服，季安不再看整个人怪异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封亦莫，他把头埋进季言轻怀中，蓝梓哭得他也想哭。
蓝梓哭了很久，直到她把从病毒爆发后一直压抑至今的所有绝望都发泄一空，直到她哭着睡着。
蓝梓睡着后，季言轻让她躺在地上。
折腾了一夜的众人沉默无声，也纷纷睡下。
有了之前的经验季言轻没敢再只让薛刚的人守夜，和夏沈书稍作商量后他们决定轮流守夜。
让季安和季乐也睡下后季言轻习惯性看了眼时间，时针诡异的指向夜里八点的位置。
他们在树林中醒来时就已经是夜里，那之后他们在树林中跑了将近八九个小时，按道理来说天应该已经快亮，但现在却才刚入夜。
季言轻皱了皱眉，他们之前在树林里以为的天黑其实不是天黑，那也是他们的幻觉？
季言轻看了一眼周围都闭上眼的其他人，把表放回背包。
他重新坐回之前的位置，季安季乐和封亦莫中间。
折腾一夜，两个小家伙很快就睡着，封亦莫靠着墙壁安静地闭着眼，似乎也睡去。
季言轻摸了摸季乐的脸颊后本能看向不远处的窗户，视线看去，他哑然。
窗外正飘着白色的东西，看着像是雪。
下雪了？
季言轻起身来到窗口。
窗户被从里面关上，但寒意却依然透过窗户渗透进屋里。
外面确实下雪了，下的还是鹅毛大雪，且已经下了有段时间，不少建筑上都已经被覆盖上白白一层。
死掉的城市突然被穿上一层朦胧的白沙，那一幕透露着一种怪异的美感。
天气变得异常之后每天夜里的温度都非常低，但这还是季言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下雪。
季言轻取下护目镜，他悄无声息地穿过睡着的人群向着其中一间卧室走去。
这间房是三室两厅的布局，主人家在这里已经住了有段时间，墙壁上到处都是小孩稚气童趣的绘画。
病毒爆发得突然，主人家没来得及带走家里任何东西，卧室床头柜上还放着手机。
进了卧室，季言轻悄无声息的打开衣柜，把里面的两床被子全抱了出来。
重新来到大厅，季言轻拿走盖在季安和季乐身上自己的大衣，给两个小家伙和蓝梓盖上其中一床厚些的被子。
末了，他把原本盖在两个小家伙身上自己的大衣扔给夏沈书，正睡着的夏沈书看了眼，拉了衣服盖上继续睡。
季言轻忙完一回头就发现封亦莫正看着他，他那一双幽幽黑眸堪比外面的大雪，冰冷得毫无生气。
季言轻愣了下，他把手里的羽绒被递向封亦莫，“要吗？”
封亦莫视线从季言轻的脸上移向他手里的空调被，似乎有瞬间的困惑。
就在季言轻以为对方拒绝时，封亦莫骨节修长匀称的手抬起，他拿了被子展开随意裹在自己身上。
不带护目镜时的季言轻一下年轻好几岁，少了沉稳感更多了几分透明，特别是他一双眼睛，如同一对黝黑却又通透的玻璃石，让人无法拒绝。
季言轻哑然。
重新在封亦莫身边坐下，季言轻看了一眼屋里因为突然而来的大雪冷得缩成一团的其他人，重新把护目镜带上。
带好护目镜，季言轻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雾白的气体让他视线都模糊。
拉完衣服，季言轻搓了搓手，下雪后夜里温度说不定能到零下二十度。
他正动作，旁边就传来动静，封亦莫掀开了靠近他这边的被子。
季言轻愣了下，旋即才反应过来封亦莫的意思。
他看向封亦莫的眼睛，对方正看着他，一双黝黑的眸即使在黑暗中也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模样。
季言轻有瞬间的不自在，但还是靠近封亦莫钻进他的被子中，末日之下根本没得讲究。
盖上被子，如剑的寒意就如同被铠甲挡住，季言轻冷得发痛的双手逐渐有了温度。
身体逐渐回温，季言轻也逐渐发觉问题，封亦莫身上仿佛没有一点温度，即使在被子下也冷得吓人。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封亦莫拿到被子后只随意搭在身上，并没有把边角收好，寒意肆虐的从他那边的漏洞钻进被子下，而他毫无反应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寒冷。
季言轻左侧肩膀抵在墙上微微侧身，右手从被子里伸向封亦莫左手边，他才拉住另外一边的被子边缘，他就察觉被子下的封亦莫僵了僵。
季言轻看去，一抬头他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封亦莫五官立体冷峻，气质出尘冰冷，一双眼尤为引人瞩目，黝黑深邃得有时让人怀疑那里面不曾有过人类的情绪。
此刻，那双眼正近距离直直看着他。
他靠得太近。
“漏风了。”季言轻屏住呼吸轻声解释。
说着，季言轻拉了被子把封亦莫身体左侧的漏洞堵上。
做完这些，季言轻重新坐好。
“他们不是你的孩子。”封亦莫声音一如这寒夜冷冽。
季言轻愣了下，“嗯。”
封亦莫直直看着季言轻。
“这种环境下，丢下他们的话他们肯定活不下去。”季言轻声音很轻，他并不希望这些话被薛刚的人听见。
对于薛刚那种人来说，季安他们这种没有父母的孩子大概光是存在就已经足够碍眼。
封亦莫黑眸静静看着季言轻的侧脸，季言轻很奇怪，薛刚这些人并不在乎自己之外的人的死活，丧尸也不在乎。
季言轻维持着清醒一直守到夜里零点和夏沈书换了班，他这才靠着墙壁睡去。
后半夜时封亦莫的身体似乎被他捂暖，温度不高却尤为舒适，季言轻睡着后隐隐间好像靠到他身上，封亦莫并未推开。
季言轻再次醒来，是被一阵骂声吵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看去，薛刚正冲他的手下发火，早上醒来后薛刚就让他们清点了他们现在还剩的枪支以及物资，昨夜丢掉的东西比他预料的还要多。
他们原本二十四支枪，昨夜丢了将近十只。
“爸爸！”见季言轻醒来两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地靠近，他们早就已经醒来，是看到季言轻还在睡所以他们才一直保持安静。
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醒来，季言轻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侧，封亦莫不在。
季言轻立刻转动脑袋寻找，确定在屋里看见人他才松了口气。
封亦莫总有办法把自己搞丢。
季言轻看向窗外，雪还没完全化开，不过随着温度快速上升它们已经不剩多少。
季言轻起身活动了下身体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后，从自己的背包中拿了之前剩下的东西分给季安和季乐，自己也吃了起来。
吃完东西他们就离开这里。
“那树林到底怎么回事？”蓝梓问，痛哭一场又睡了一觉后她现在除了眼睛还有点肿精神好多了。
“幻觉加磁场。幻觉主要是让我们疲倦沉睡以及让我们以为已经入夜，估计是那些树散发的气味有致幻效果。”夏沈书也靠过来，后半夜守夜时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磁场呢？”蓝梓蹙眉。
幻觉他们昨夜就已经猜到，她多少已经理解。
“不是本来就有那种走不出的山或者海域？我估计跟那个差不多，那些树在不断进化之后就形成生物磁场，一旦进入其中我们的感官就会被影响，会一直不停地向着一个方向转弯。”
昨天蓝梓带着他们摸黑前进时，以他们能看见的人看见的场景来看，蓝梓就是一直在不停地向着右方走。
从结果来看蓝梓他们是正确的，所以错的只能是他们，他们以为地走直线其实就已经是在向着左边弯去。
昨夜他们之所以一直走不回来，就是因为他们不停地在那片山里一圈又一圈向着左边打转，他们转的圈非常大，甚至可能包括了两座山的范围，这再加上一定的幻觉，他们根本无法察觉。
如果不是后来他们歪打正着，他们说不定现在都还在里面转圈。
等他们累得再也走不动，等他们睡死过去，他们就会被那些树根缠住不知不觉的成为养分。
说话这会，几人已经把分到手里的食物吃完。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他本准备让两个小家伙在出发之前再喝点水，视线看去他却发现季安拉着他给的面包根本没吃。
“怎么了？”季言轻问。
季安看看季言轻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面包，摇摇头。
他很饿，饿得手脚都发软，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吃那面包，甚至光是闻到那面包的味道光是知道要吃掉它他就觉得恶心。
就好像面包不能吃，他该吃的不是它。
“你——”季言轻刚准备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门口的位置薛刚的人就急匆匆跑进来。
“老大，你快来看看！”
薛刚眉头一皱，拿了枪向着门口而去。
两人下楼，他们并未离开楼里，而是直接在楼道中拐角处停下。
两人说着什么，上来叫人那人语气相当激动。
屋里的众人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开始紧张，不少人伸长脖子张望，季言轻也起身向着那边而去。
来到楼道中，季言轻朝着窗外看去。
窗外远处树林和城市相交的地方，一颗树的树枝和树干都被撞得歪向一旁，痕迹很新，那场景就像他们昨夜从树林里出来之后有个非常巨大的东西跟了出来。
“会不会是之前那野兽尸王？”夏沈书也跟出来。
靠近城市的树没有树林中的树那般大，但也已经需要几个人才能环抱住，它们的枝丫也都非常高，撞到它的人个头绝对不小。
“那它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季言轻问。
夏沈书被问得哑然。
确实，如果是那野兽尸王跟来那它为什么不袭击他们？
而且它是怎么跟来的？如果它是被他们的枪声吸引来，那它昨夜就应该已经袭击他们才对，昨夜开枪后他们又在树林里呆了几个小时。
“别管了，先离开这。”薛刚快速向着楼上跑去，要拿东西。
楼道中其他人闻言纷纷回到屋里。
屋里所有人都已经在收拾东西，他们早就已经习惯这种日子。
“咱们往哪边走？”光头问。
“我们的物资已经不多，如果不在这座城里补充绝对撑不到下一座城，所以不能直接出城，离开之前必须先去一趟商城。”薛刚道。
“商城？”光头愣了下，商城人多丧尸也多，以前他跟在季言轻身边时他们都会选择绕开。
“走！”薛刚没去解释，收拾好东西后带头向着楼下而去。
所有人快速行动。
昨夜他们人数直接少了一半，现在总共才一百三十多人，所有人很快全都下楼。
地上的雪让所有人都在意，但除了季安和季乐几个年纪还小的孩子，根本没人能打起精神去多看一眼。
来到楼下，薛刚选定一个方向带头向着那边而去。
季言轻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那树后，看向他们自己队伍的人，夏沈书、蓝梓、季安和季乐都在，只封亦莫不在。
季言轻愣了下，转动脑袋寻找。
街道尽头，封亦莫面无表情地看着拐角后毛茸茸的黑色大屁股。
“封亦莫。”季言轻开口。
听见封亦莫的名字，正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躲在排楼后的巨大野兽尾巴缩了缩，努力把大尾巴藏在自己肚子下。
“这边。”
封亦莫放弃踹上一脚的冲动，转身走向季言轻。
看着封亦莫靠近，季言轻叮嘱，“跟紧我，别乱走。”
“嗯。”
季言轻看了眼薛刚一群人离开的方向，迟疑片刻后跟上，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求生队人数少了一半后，前进的速度变得更快，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远离之前过夜的那栋楼。
随着天色逐渐亮起，视线变得无阻碍，他们脚下的这座城逐渐清晰展露在他们眼前。
交错繁杂的道路，路旁品类丰富的商店，以及到处可见的高楼大厦，这座城市非常繁华也应该相当大。
城市大，人口量自然也多，这也就代表着丧尸的数量会更多。
跟着前方的对路一路往前，季言轻神经紧绷全神贯注，然而一路往前走了将近半小时他们看见的丧尸却并不多。
又往前走了十多分钟依旧没看见几只丧尸后，其他人松了口气时季言轻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蓝梓注意到。
季言轻想想，最终却轻轻摇头。
“有可能是被弄进林子里了。”夏沈书也早就注意到季言轻一直在看那些丧尸。
季言轻不语，确实有这可能，他们之前在树林里看见的丧尸尸体非常多，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种说不来的奇怪感。
季言轻看向队伍前方，带路的薛刚发现街道上丧尸不多加快了步伐。
近早上六点，路上雪化得不剩多少时，前面带路的薛刚突然停下，他在前面发现一条商业街。
街道不算特别繁华，一排过去二十多家店铺，且店铺多数老旧，但街上都是卖吃的，这里原本是一条小吃街。
街上丧尸不多，一共也只有稀稀零零十来道身影。
薛刚没有放过这机会，他让他的人制造出动静把那些丧尸全部吸引到一处店铺中后，从外面关上门把那些丧尸全部关在了里面。
对付丧尸，薛刚相当有经验。
做完这些，薛刚一声令下后，其他没有枪的人快速穿梭于街道中四处搜寻食物。
那些人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他们的速度非常快效率非常高，五分钟不到的时间整条街道的店铺都被光顾。
他们收获相当丰富，他们找到了好些面粉、面条以及其它干货食材，他们甚至还在其中一家店里找到了一袋半的米。
面对这收获，所有人都面露红光。
不知道在队里捞了个什么职务的光头把所有东西清点一遍后，下令让其中几个人把东西分了背上带走。
对于给别人下命令这件事，光头已经越来越熟练。
季言轻远远看着，没有参与。
在一群人把东西背上所有人穿过整条街道后，季言轻又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上安安静静，如果不看那满地的垃圾以及街道两旁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店铺，一切就仿佛病毒爆发之前般美好。
找到东西，才死里逃生的薛刚一群人一改之前的神情恹恹变得斗志昂扬。
病毒爆发大半年，几乎所有城市里的店铺都已经被无数次光顾过，他们能够找到的物资已经不多，他们也确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一次性找到这么多食物了，而且还是在这么顺利的情况下。
面对这，薛刚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先在城里扎营待上一段时间，没有食物的绝望和恐惧丝毫不比知道城里有个尸王带来的少。
有了之前的经验，知道这座城市应该还没被太多人光顾过，薛刚开始沿途有意寻找起街道。
很快，他们就在前方找到第二条街道。
那街道算不上是一条商业街，只是几个小区外一条老路上的几家开在一起卖日用的杂货铺店。
店铺货架上的东西早就已经不在，货架上地上都是些垃圾，但翻找的痕迹并不严重，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店铺外没有丧尸，这座城市一直就没看见几只丧尸。
薛刚让几个人警戒后，他身后的一群人一拥而上，快速的在几家店铺中翻找。
季言轻趁着他们翻找店铺的功夫去附近几个小区的大门口转了转，小区中有丧尸，稀稀零零两三只。
“你还是觉得不对？”蓝梓看向周围，这座城市确实有些安静，但在她看来这并不是坏事。
季言轻不语，只是护目镜下的眉头却一直皱着。
薛刚那边很快结束，这次他们的收获依然不错，虽然比不上之前但也找到了好些能吃的东西，三个人分装才总算装完。
再次整装完，大队继续前行。
季言轻带着夏沈书几人依旧走在队伍末尾的位置。
十来分钟后，前方的薛刚一群人再次停下。
季言轻看去，就在他以为薛刚他们是又找到街道店铺时，薛刚一群人却快速地向后撤退。
“医院。”临跑过季言轻身边时，吴耀说了句。
季言轻看着吴耀离开的背影薄唇轻抿，他快速向着前方而去，靠近之前薛刚他们到达过的拐角。
从拐角处朝着街道另一头看去，一家有着明显医院标识的医院大门出现在街道中央。
医院是公立的市医院，所涉及的科目极其详细，光是病房都五六栋，占地面积巨大，远远望去就如同一个庞然大物，那场景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学校、医院、菜市场这些地方是城里丧尸最多的地方，最多的时候一个学校或者医院甚至能有几万丧尸。
那样庞大的数量，一旦惊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本该如此，但那医院门口却只零零散散几只丧尸无意义徘徊。
医院里面还有没有丧尸他们从外面看不见，或许有，但医院门口居然只有几只丧尸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反常。
“季言轻……”蓝梓提醒。
季言轻回头看去，薛刚他们已经撤回街道另外一头远离他们这边，薛刚和几个人正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似乎生怕他们犯傻惊动医院的丧尸。
“走。”季言轻迟疑一瞬，带头向着薛刚他们那边而去。
见季言轻他们离开拐角，薛刚松了口气，回头继续研究该如何绕过那医院。
穿过街道靠近，季言轻看向薛刚，“这城有问题。”
被簇拥着的薛刚停下说话，回头看向季言轻，“什么问题？”
“城里的丧尸太少，刚刚那医院门口也没看见几只丧尸，这不正常。”季言轻道。
薛刚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却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
季言轻不语。
“这城里没被人搜索过，肯定还有很多物资，就这么离开下次再想要遇到这种地方谈何容易？”薛刚看向周围其他看着他们的人，“就算我愿意，你也要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季言轻看向那些人。
无一例外全都狼狈不堪的一群人对上季言轻的眼，微愣之后纷纷移开视线。
他们一路下来获得的大部分物资都用来供养薛刚一群人了，他们是饥一顿饿一顿过来的，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吃的，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就这么放弃。
如果能多找到些吃的，他们说不定也能多分到一部分。
季言轻看向光头和吴耀，原本正看着他的光头和吴耀纷纷错开视线，不再看他。
季言轻还欲说点什么，话到嘴边终究咽回。
只要薛刚不同意，就算这群人里有人愿意相信他，大概也根本不敢吭声。
见季言轻不再说话，见无人站在季言轻一边，薛刚难得心情不错地笑着开口，“行了，不要再耽误，现在都已经快八点，十点之前咱们还得找地方扎营。”
话音落，薛刚心情很好的带头向着他重新规划的路线而去，要绕过医院继续往前。
季言轻退至路旁，看着其他人快速从他身边走过。
所有人都离开，季言轻停留片刻拉开距离后才跟上。
薛刚带头沿着街道走出很长一段距离，直到远离医院才再次左转。
远离医院，薛刚再次加速，两队的人距离再次拉远。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看向身旁的封亦莫，“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封亦莫看来。
“我们出城，这地方不对劲。”季言轻道。
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他们并未说什么，这一路下来他们都是选择相信季言轻的判断才活到现在。
封亦莫看了眼季安和季乐，只默默跟着。
薛刚顺着决定好绕行的路线快速前进，季言轻故意放慢脚步，在薛刚一群人全部走过拐角后他立刻给夏沈书几人递了个眼神，然后带着几人向着相反的右侧跑去。
快速跑过通道，季言轻带头在巷道中左拐右拐，以及快速度远离薛刚一群人。
一口气跑出五六分钟，直到确实远离薛刚他们所在的方向也远离之前的医院，季言轻才放慢脚步。
他们停下时，他们正站在一个小区门口。
小区不大，没有围墙，五栋房子随意地立于马路边，墙壁上挂着的早已被日晒得脱色的楼栋标识从一到五。
季言轻选择了最近的二栋，快速进入。
二栋楼下有店面，一家小超市一家取快递的驿站小店，两家店都已经被人砸过翻找过，看着相当凌乱。
季言轻选择了铁门半拉下来的快递驿站，弯腰快速进入其中。
夏沈书几人见状，连忙跟上。
进入店面，确定店中没有丧尸，几人搬动货架把它挪到门边后在货架中塞满各种纸箱以挡住外面的视线。
做完这些，确定暂时安全，所有人都吐出一口气。
季言轻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取下背包。
他手里的背包正准备放到地上，一股寒意便猛然窜上他背脊，他反射性扔掉包握紧手中的斧头。
他朝着门外看去。
从驿站望向外面，只能看见前面一栋的楼梯以及一小部分马路，视线是从马路对面传来。
季言轻紧盯着马路对面，但他视线看去不管是马路上还是马路对面的屋子屋顶上都并无任何东西。
“季言轻？”夏沈书靠近门口，他也从纸箱缝隙中朝外望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季言轻不确定。
“东西？”蓝梓也靠近货架。
夏沈书蓝梓两人朝着外面看了许久，却并未看见任何东西。
“会不会是你太紧张？这鬼地方除了丧尸就是丧尸……如果真的是丧尸，他们早就冲过来。”夏沈书道。
季言轻伸手试图揉捏鼻梁，手触碰到镜片他才想起他脸上戴着护目镜。
季言轻正走神，一阵枪声便如同平地惊雷，猛然打破寂静。
屋里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同时一股寒意从众人脚底直窜头顶。
薛刚他们出事了？
听见枪声，猜到薛刚他们肯定遇到东西，蓝梓一张脸煞白的同时忍不住看了眼季言轻，不管薛刚他们到底遇上了什么，季言轻都又救了他们一命。
被货架遮住大半个门口的昏暗驿站中，所有人均安静，无人说话，更加没人提出要去救人。
薛刚人虽然讨人厌，但是对付丧尸却很有一套。
这附近就有一个医院，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轻易开枪，他既然选择开枪那就说明他们遇到的东西一定让他们别无选择。
这种情况下他们过去也是送死，更何况之前季言轻已经提醒过他们一次。
至于光头和吴耀，打他们两个擅自把他们小队的物资给薛刚时，他们就已经不是一路人。
003.
枪声响了有三十多秒便戛然而止，世界再次恢复安静。
驿站内季言轻几人对视一眼，一颗心依旧高高悬起。
两分钟后，枪声再起，这次枪声就在距离他们左侧的那条马路上响起，薛刚他们向着他们这边逃来了。
“啧！”夏沈书瞬间黑了脸。
他都忘了，薛刚他们不可能向着医院而去也不可能往回跑，他们就只能向他们这边而来。
“怎么办——”夏沈书正准备询问季言轻是要跑还是赌一把把门拉下来躲起来，一回头就发现季言轻正死死瞪着对面。
他隐藏在护目镜下的眼冰冷，就仿佛全神贯注抛弃所有思维的杀手，他眼中只有冰冷杀意。
夏沈书头皮发麻的同时朝着对面看去，看清楚对面的情况，他整个人瞬间被寒意吞噬，手脚冰凉如置冰窖。
从他们所在的方向朝着前方看去只能看见前面一栋的大楼后方，大楼后方一片平整，只一排排窗户。
本该如此。
但此刻那大楼从上往下数第二层外的墙面上，一个长着一条大尾巴像是只大蜥蜴的“人”，正趴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身上还挂着布条，那应该是它身为人时的衣服，衣服已经破破烂烂，露出下面大面积灰白色的皮肤。
它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它裂到耳朵根的嘴巴里是青黑色的液体，它是只二次觉醒的丧尸。
“准备跑。”季言轻压低声音道。
他捡起背包缓缓背上，他动作时那蜥蜴一直盯着他看，它脑袋甚至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
夏沈书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大得惊人。
蓝梓白着一张脸给手里的枪上膛，拿到枪以来她还一次都没用过，子弹上膛发出的咔嚓声响比她预料的还要大，那吓得她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下。
季言轻全神贯注屏息注视着对面的那蜥蜴，在确定所有人都准备好后，他咬牙第一个绕开货架冲了出去。
夏沈书几人紧随其后。
几乎是他们动作的同时，对面墙上的那蜥蜴以极快的速度下降，下到三楼的位置，它直接从墙上跳起扑向他们。
它速度极快，快到季言轻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扑到他面前。
季言轻本能挥动手中斧头，斧头结结实实砸在对方侧腰上，把对方整个挥得飞出去砸在街上的一辆红色轿车上。
“哐！”
车顶整个被砸的凹陷，玻璃四处飞散。
已经跑到路上的薛刚一群人听见动静回头看来。
看见季言轻，薛刚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怨毒，他一开始没发现季言轻不见，直到他们遇到袭击。
季言轻肯定是早就已经发现问题，却故意什么都不告诉他偷偷留下他们当替死鬼，以借此机会逃离。
第二眼看去，看见车上那四脚朝天的怪物，薛刚脸色铁青。
一只觉醒丧尸就够他们受了，这里居然还有一只，这城市到底怎么回事？
夏沈书几人回头看了眼那被打飞出去的蜥蜴后，所有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他们速度很快，他们心脏砰砰直跳着，他们不用季言轻提醒他们也明白。
这怪物和之前在树林里的那女人不同，之前那女人是存心想要耍他们所以才一直不攻击，但这怪物却一点没有和他们耗时间的准备，它是真的准备吃了他们。
如果说之前那女人他们是撞了大运气才侥幸打赢，那这次，他们绝无再赢的可能。
所有人卯足了劲加速，然而他们脚才刚刚迈开身体才刚刚进入状态，什么巨大沉重的东西就猛然向着他们这边飞来。
“季言轻，躲——”
季言轻本能回头看去，还没等他看清他整个人就被蓝梓撞得飞出去跌在地上，落地的同时剧烈的疼痛从他手臂上、脑袋上、背上传来。
与此同时，一辆车顶凹陷的红色轿车擦着他们两人头顶飞过，狠狠砸在他头顶前方的地上。
车子瞬间支离破碎，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同时无数零件铁皮飞溅。
“嗯……”蓝梓闷哼一声，整个人向着旁边滚去。
车子飞溅的铁皮刮到她的脑袋。
季言轻看去，只看见一地的血。
季言轻呼吸猛然一滞，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那瞬间涌进大脑，他脑袋里嗡嗡作响，不等他作出反应，一道黑影就夹杂着呼呼风声再次向着他这边砸来。
季言轻只来得及反射性地扑向蓝梓把她压在身下，那黑影就铺天盖地而至。
那一切发生得极快，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车子砸向季言轻，却并没落地，它在即将落地之前就被什么东西挡住，它整个凹陷然后飞向一旁撞进旁边超市，超市的玻璃门噼里啪啦碎开。
剧烈的声响中，飞溅的玻璃碎屑下，接住车子的季安瞪着一双满是愤怒和杀意的眼跨前一步，他身躯虽小，那一瞬间释放的疯狂杀意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大脑一片空白，他脑海中只剩下那一地的血。
它居然敢杀季言轻，它居然敢把季言轻弄伤，它居然敢——
杀了它！
杀了它！
他要杀了它！
季安整张脸都因为释放的蒸腾杀意而扭曲。
“咕……”对面马路上那蜥蜴对上季安的眼，瞳孔本能瑟缩，瞬时倒退好几步，身体不住颤抖。
自从觉醒就从未感受过恐怖的它此刻由心悚然战栗，那份杀意和恐惧犹如拥有实体，无形中刺进它的身体把它刺得支离破碎刺得血淋淋。
它整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呜……”被最开始那辆车弹开的车门整个打飞出去的夏沈书总算重昏厥中回神，大脑眩晕至极的他挣扎着操控着剧痛的手脚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向季言轻和蓝梓所在的方向，他脑袋晕得厉害，眼睛里似乎还进了血，他只能看见一堆模糊的影子。
季言轻和蓝梓似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咳……”夏沈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要向季言轻那边而去。
他的身体并不受控制，眩晕还在继续加重。
眼见着他就要重新跌回地上，什么人粗鲁地抓住他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拎着晕过去的季乐的封亦莫把季言轻和蓝梓从地上捡起来，把蓝梓扔给夏沈书，他自己带着季言轻和季乐冲向季安。
靠近，他一把把季安从地上拎了起来。
“放开——”注意力全部在那蜥蜴上的季安红着眼挣扎，如同一头愤怒的小野兽，他要杀了那混蛋！
“停下。”封亦莫命令。
季安还未完全觉醒，这样突然疯狂释放能力，会让他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虚弱之中。
封亦莫出口的话语如同一道冰冷的剑，瞬间刺进季安的意识之海，让他愣了下后快速晕了过去。
做完这些，封亦莫拎着一大两小就向着前方跑去。
薛刚他们的人已经穿过马路进入小区，而把他们逼至如此的那些丧尸以及另外一只觉醒的丧尸，也已经进入小区。
夏沈书慌乱中接住蓝梓后，花了两秒钟才总算勉强清醒，他看了眼整个脸以及脖子都被血染红的蓝梓，倒吸一口冷气。
他来不及去想其它也来不及去给蓝梓检查，看见封亦莫带着季言轻向着前方跑去，他也赶紧半扶半拖地带着蓝梓跟上。
离开小区，进入小区前方的巷道，封亦莫转头向着左边跑去。
“直走。”夏沈书立刻提醒。
封亦莫无视，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拐进左侧巷道冲出许远。
夏沈书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下，只得咬着牙跟上。
一边往前跑夏沈书一边疯狂在心中祈祷，祈祷前面的封亦莫千万不要想不开再突然来个左转回转刚刚的小区。
封亦莫一个人能在这末世下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后方枪声已经极近，薛刚他们已经追上来，夏沈书甚至都能感觉到后方子弹壳落地时地面发出的颤动。
前方是路口，一条路向左，一条路直行。
封亦莫向左而行。
“不要转弯！”夏沈书面上的肌肉疯狂抽动。
封亦莫再次无视。
“直走。”季言轻虚弱的声音传来。
封亦莫看了眼季言轻，脚步不停，一头扎进正前方的巷道，直走。
夏沈书看见，狠狠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肌肉再次狠狠抽动，封亦莫对他是有什么意见？

第26章
001.
沿着巷道一路往前，他们很快穿过住宅区来到一条宽阔的马路前。
马路是两条路汇合而成，分割了两边的建筑，路中到处都是因为车祸而被堵在路上的车辆。
远远望去，车流之间还有不少茫然晃荡的人影。
“去对面。”夏沈书带头向着对面而去。
快速穿过马路，他们很快再次进入一片住宅区。
这边的住宅区和之前那边略有不同，建筑年代要近许多，虽然屋子也都是五六层的高度，但远远看去无论是地面还是墙面都透露着一股崭新感。
穿过最靠近马路的那排房子，夏沈书转动脑袋寻找，试图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找到，他们后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沈书头皮发麻间回头看去，几乎是他回头的同时一群人闯入他们视线中。
对方一共五人，两个手里拿着枪穿着黑色套装，另外三人则是普通队员。
突然撞见季言轻几人，对面几人明显愣了下，两个拿枪地反射性举起手中的枪。
扶着蓝梓的夏沈书几乎是同时举枪。
面对黑漆漆的枪口，封亦莫漠视，他继续向着前方而去。
被无视，薛刚队里那两人眉头一皱正准备开口，马路对面的建筑中就传来一阵枪响，求生队其他人正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伴随枪声而来的还有一阵高过一阵满含惊恐绝望地尖叫，那些觉醒的丧尸也跟了过来。
“找地方躲起来！”夏沈书收了枪拖着蓝梓快速向着前方的封亦莫和季言轻而去。
“……那边。”季言轻从封亦莫怀中虚弱地抬头，他指向左侧不远处的一扇敞开着的门。
马路这边的建筑都很新，再加上靠近马路，所有建筑底楼都做了防盗铁门，绝大部分的铁门都紧锁，只有那一扇门还开着。
夏沈书立刻带头向着那边跑去，封亦莫看了眼季言轻，跟上。
见季言轻几人向着那门而去，薛刚队伍里那五人迟疑片刻也纷纷跟上。
一群人以及快速度冲进门中，进门，不等看清里面楼道中的情况几人就赶紧把门拉上。
几乎是他们把铁门拉上的同时，他们刚刚站的巷道中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嘈杂无比，其中不乏叫声、喊声、哭声、枪声以及丧尸兴奋地吼叫着的声音，那一切如同巨浪无比汹涌地涌向他们，咆哮着要把他们吞没撕碎。
楼道中，一群人紧紧拽着手里自己的武器脸色煞白，没有一个人敢去门口看外面的情况，也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十秒钟不到就从他们旁边席卷而过，涌向建筑更那头。
而就是这短短十秒钟时间，众人再对视时额头都已经满是冷汗，脸色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夏沈书看向季言轻，季言轻坐在楼梯上，状况不太好，“你没事吧？”
全身仿佛散架的疼痛和眩晕让季言轻说不出话来，他试着摇头，脑袋一动却把自己晃得更加晕。
最开始蓝梓推他那下他撞到了后脑勺，那应该让他脑震荡了，后面车子不断飞溅的零件好些还都砸在他身上，现在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痛。
他深呼吸，强忍着恶心道：“上楼，先躲起来。”
夏沈书看了一眼楼道中其他几人，放下不知生死满头满脸血的蓝梓，拿了枪快速向着楼上而去。
夏沈书速度很快，一分钟不到，他就从楼道中又下来，“三楼有间屋门开着。”
说着，他赶紧弯腰把蓝梓从地上拖起来往楼上带。
季言轻一手撑在墙壁上，强忍着不适起身。
他还没站稳，整个人就向着旁边歪去，眼见着他就要跌倒，旁边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季言轻看去，是封亦莫。
“谢谢。”季言轻把一半重量放在封亦莫身上，扶着墙咬着牙向着楼上而去。
快速上到三楼，一群人涌进屋中。
进门，夏沈书第一时间把蓝梓放在客厅的地板上，他伸手去探蓝梓的鼻息。
季言轻看了眼被封亦莫拎着虽然昏迷却并未看见明显伤口的季安两人后，向着蓝梓那边而去。
夏沈书探了会鼻息后皱着眉头去摸蓝梓另一侧的脖子，蓝梓状况很不好，似乎察觉已经不到鼻息。
“怎么样？”季言轻趴在蓝梓心口试图听见心跳，但他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夏沈书推开他趴下，好一会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有心跳，还活着。”
话音落，夏沈书赶紧拿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找出没穿过的新衣服，把它们垫在蓝梓的脖子和脑袋下。
也是这时，他才总算有时间和机会仔细去看蓝梓的伤。
季言轻也看去。
飞溅的汽车零件从蓝梓的左边肩膀一路往上划过她的脖子划伤她半张脸，伤口并不是特别深，也幸运地避开了动脉和眼睛，但三条伤口非常长，皮肉外翻，血流不止。
夏沈书深吸一口气，熟练地用那些衣服压住她的伤口，试图给她止血。
季言轻正准备上前帮忙，屋里就传来一阵惊慌失措地低吼。
季言轻和夏沈书本能看去。
薛刚队里五人其中一人正狼狈的往后退来，他面前被他打开的卧室房门门口，一大一小两只丧尸正向着他扑去。
眼见着大的那丧尸就要扑到自己面前，手指都已经抓在自己肩上，被扑的那人本能抬起手中的枪要开枪。
那一瞬，季言轻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如果开枪，刚刚才从旁边经过的那些丧尸绝对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砰！”封亦莫一脚把那人踹开。
他手中长刀拔出，不等众人看清大的那丧尸脑袋就已经滚落在地上。
众人反应过来朝着那脑袋看去时，封亦莫已经在收刀，小的那个也已经被他砍掉脑袋。
面对这，屋里一群人心有余悸间纷纷看向封亦莫，封亦莫一直带着刀但他们从未见他用过，这还是第一次。
封亦莫动作干净利索，一双黑眸波澜不惊，就好像他刚刚砍掉的不是两只丧尸的脑袋，只是抬了抬手。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对上那幽幽黑眸的瞬间瞬间清醒，他连忙起身在屋中翻找，试图找到这家人的常备药。
很多人家里都会备些家常药，其中不乏消炎药、止痛药。
季言轻把屋里所有大大小小的抽屉全部翻了一遍，但他并未找到消炎药和止痛药，他只在卧室其中一个床头柜下找到了一板还剩下一小半的感冒药。
夏沈书看了眼那感冒药，稍微放松些按在蓝梓伤口上的力道看了看她的伤口，伤口还在继续往外溢血。
“我先想办法把伤口包扎起来，止住血。”夏沈书顿了顿，又道，“她的伤口太长，而且失血过多，最好是能让她上些药，不然感染发烧就麻烦了。”
这种程度的伤口送到医院都足够缝上好几十针了。
季言轻不语，上前帮忙。
这城市虽然没有像其它城市那样被彻底搜刮得一干二净，但也已经被人搜过，食物和药又是最为重要的物资，想要找到药谈何容易？
两人费了些功夫才总算把蓝梓的伤口全部包扎好。
替蓝梓包扎好，季言轻看向一侧的季安和季乐。
把季安和季乐检查一遍确认两人都并未受伤后，季言轻开始检查起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手上腿上背上都是伤，那些伤大部分都是被飞溅的铁皮零件和玻璃刮伤，伤口并不深，但乍看去时遍体都是，颇为吓人。
季言轻快速把手脚上的伤包扎好，正准备起身去洗手间包扎后背，封亦莫就坐到他后方。
季言轻愣了下，重新坐回地上。
“衣服脱了。”封亦莫道。
季言轻强忍着伤口上的疼痛，抓住衣摆把身上染血的白色T恤脱下，露出整个后背。
封亦莫视线看去，看清楚季言轻的背，他微微怔了下。
季言轻长时间藏在衣服下的背白皙光洁，他很瘦，蝴蝶骨清晰可见，这也让他的腰身显得特别窄，一点看不出像是能抡开一把七八十斤斧头的人。
这些并不是让封亦莫微愣的原因，让封亦莫微愣的原因是季言轻背上不止刚刚受的伤，还有好些已经痊愈的旧伤。
那些伤有的已经好几个月，有的最近才愈合，颜色还粉嫩。
封亦莫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昨天夜里看见的季言轻不带护目镜时的那张脸。
夏沈书一边包扎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也一边看向季言轻，看清楚季言轻背上的伤，他也愣了愣。
季言轻一直担当着他们小队队长的角色，他总是故意装出冰冷沉稳的样子，虽然所有人都看出来他是装的，但他装得久了，他们依然慢慢地开始认为他就该是个可靠沉稳的人。
可事实上，季言轻才是他们一群人里年纪最小的那个。
如果放在末日之前，他还是才刚上大学还被父母藏在羽翼下小心保护的年纪。
“怎么了？”季言轻维持着低头看着就放在自己腿上的衣服的姿势等了会没等到动静，他回头看去。
封亦莫回神。
封亦莫拿了地上放着的被季言轻撕成布条的衣服，有些不适应地缓缓靠近季言轻，要帮他包扎。
自从觉醒他还从未受过伤，自然也从来没给人包扎过，包扎伤口这件事对他来说无比陌生。
靠近，封亦莫清楚嗅见季言轻伤口上血腥的味道，那味道甜美至极，也让他心口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季言轻不应该受伤。
002.
封亦莫体温一直很低，这让他手指冰凉。
季言轻侧腰被他触碰到时，他身体忍不住轻颤了下。
封亦莫一开始动作很生疏，但很快他便越来越熟练，帮着季言轻把所有伤口都包扎好时他已经能很好地控制绷带的松紧。
“谢谢。”季言轻道完谢，拿了新的衣服一咬牙套上。
封亦莫一直在后方看着，看见季言轻因为穿衣服的动作导致他刚刚才包上的纱布染血，他仿佛不曾有过人类情绪的那双眼眉头皱了皱。
穿好衣服，季言轻看向夏沈书，“我们离之前的那医院还不算太远。”
包扎完自己身上的伤口正在给蓝梓喂水的夏沈书闻言抬头，他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他嘴唇翕动，但到底没说出话来。
蓝梓必须上药，她的伤口不上药感染的几率是百分之百，一旦感染一旦发炎，她绝对撑不过去。
听见季言轻的话，和他们拉开距离坐在客厅另外一头的薛刚队里的几人纷纷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来。
“你疯了？”其中一个怀里端着枪的男人没忍住开口，他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蓝梓，“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去送死，值得吗？”
学校、医院、菜市场一直都是城市中人流最多的地方，也是丧尸最多的地方，少则几千多则上万。
那样的地方，不管是多大的求生队哪怕是重武力的军队来了也都得乖乖绕路走。
季言轻主动去那种地方，那不就是去找死？
季言轻没有理会他，他依旧看着夏沈书，“薛刚他们刚刚制造出的动静很大，应该把那附近的丧尸吸引走了一部分。”
“就算是这样，那些被关在医院里出不来的丧尸少说也得几千说不定上万个。”刚刚那人道。
季言轻看了他一眼，继续和夏沈书说话，“我快去快回。”
季言轻顿了顿，看了眼昏迷的季安和季乐，又道：“我会尽快回来，但如果我明天天黑之前还没回来，那你能力范围内帮我照顾下季安他们。”
要让夏沈书把季安两个人当自己的孩子照顾显然是不可能的，这里是末世，夏沈书自己独自一人活着都艰难。
夏沈书看了眼昏迷的季安两人，他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说阻止的话，而是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背包把背包中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他背包中有吃的、有水、有子弹也有衣服。
吃的和子弹是他之前在村里的时候装在背包里的，那时候他们都没想到光头和吴耀会选择离开，所以他背包里的东西不多。
他快速把衣服和子弹以及水拿走，然后把剩下的食物大概分作两堆，把其中一堆推向季言轻，“这些你带上，省一点应该够吃五天，我会在这里等你五天，五天之后如果你没回来，我会带他们离开。”
季言轻护目镜下的嘴角轻轻勾了下，露出一个很浅淡也很干净的笑容。
夏沈书知道的，如果他没能成功他根本活不了五天，如果他失败他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问题。
夏沈书本可以不用给他这些吃的，那是浪费。
至少旁边薛刚队里那五人就是这么认为的，看见夏沈书把那些吃的给他，他们脸都黑了。
季言轻没拒绝，他拿了背包把东西一股脑全部装上。
夏沈书看着季言轻把所有吃的全部放进包里后，他再次开口，“你现在最好睡一觉，晚上再行动，薛刚他们还没跑远，听见动静向着这边而来的丧尸应该还有很多。”
丧尸会被声音刺激，听见动静他们就会疯了似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薛刚他们之前在这附近开了许久的枪，附近的丧尸肯定都被吸引走，但更远处的丧尸肯定正向着这边而来。
靠近，找不到薛刚他们，那些丧尸就会在附近无意义地排徊移动，直到他们彻底冷静。
季言轻看了眼蓝梓，又看了一眼室外温度急速上升的窗外，稍作思考后点头。
他找了地方坐下，吃了些东西又喝了些水后，拿了颗感冒药吃下。
感冒药具有助眠的效果，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养足精神，但他现在浑身上下痛得根本睡不着。
吃了感冒药，季言轻在季安和季乐旁边躺下，很快睡过去。
季言轻一觉醒来再睁开眼时，屋内已经一片漆黑。
季安和季乐已经醒来，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守着他，见他睁眼，他们第一时间开心起来。
“爸爸……”季乐很是开心。
“还痛吗？”季安看着季言轻身上的纱布眼眶红彤彤。
季言轻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从地上坐起来。
睡了一下午后他精神好了很多，但身体上的疼痛依然没消失。
“很痛吗？”季安不安地看着季言轻手臂上的伤，他已经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他的记忆停留在他看见季言轻倒地然后一地的血的那一幕。
他记得那之后他非常的生气，气得都快疯掉，他好像冲向了季言轻，但那之后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他再次醒来时他身体不停地疼痛着，脑袋也痛的厉害，可那些痛都比不上看见季言轻一身伤地躺在他身边。
季言轻如果死掉的话，这世上就不会再有人喜欢他了。
“不痛。”季言轻轻声安抚。
季安黑白分明的眸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季言轻伤口纱布上溢出的血，眼眶瞬时红得更厉害，里面甚至都看见水汽。
“有一点点痛，睡一觉之后好多了。”季言轻改口。
季安抹去擅自就从他眼眶里跑出来的眼泪，“真的？”
“嗯。”
季安看看季言轻，信了几分，夏沈书刚刚也说季言轻只是累得睡着了。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
夏沈书正在给蓝梓做检查。
“下午的时候她开始发烧，我喂她吃了些感冒药，感冒药也有一定的退烧消炎作用……”夏沈书解释，他那纯粹就是病急乱投医，但现在也别无它法。
蓝梓一直就没醒过，失血过多让她地呼吸心跳都非常微弱。
“你还记得之前是怎么回事吗，那蜥蜴为什么突然就不攻击我们了？”夏沈书突然问。
季言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前他们被那觉醒丧尸袭击，当时他们所有人都陷入混乱之中，他们必死无疑，但他们却找到机会逃走。
季言轻摇头，他护住蓝梓后整个人都处于半晕厥中，他只记得耳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剧烈声响。
夏沈书看向封亦莫，当时所有人里就只有封亦莫还清醒着。
封亦莫无视。
季言轻看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封亦莫幽幽黑眸看向季言轻，“……不知道。”
夏沈书嘴角狠狠抽了下，封亦莫对他绝对有意见！
夏沈书揉揉鼻梁，再次开始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被第一辆砸过来的车飞出的门扇拍到晕了段时间，隐约间他记得好像有第二辆车飞过来，那车却砸进了远离他们的超市中。
季言轻思索片刻，没能想出答案，拿了食物分给几人。
季安、季乐和封亦莫的份分完，季言轻又拿了一份扔给夏沈书后，他一回头，就发现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里多出来了些东西。
季安和季乐偷偷把自己的食物分了些给他。
他回头时，季乐正拿了东西偷偷往他那一堆东西里放。
季言轻看见，心口一阵柔软，他把自己份额里的一整盒巧克力棒拿出来拆开，递到两个小家伙面前。
季安小大人似地摇摇头，奶声奶气却很是认真，“我有这些就够了。”
季乐看了眼甜甜的巧克力，喉结滑动了下，却还是坚定地摇头，“你多吃一点伤口才好得快，伤口好了就不会痛了。”
季言轻心口暖烘烘，“这个可甜了。”
听见“甜”这个字眼，季乐喉结立刻再次滑动了下，尚且才三岁且长期食物不足的他对于甜甜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大些的季安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但喉结却还是跟着滑动了下，长长的睫毛也轻颤。
季安还想说拒绝的话，可他却是饿得厉害，自从醒来之后不知为何他就特别特别的饿，饿得头晕眼花，饿得手都在颤抖。
“那我就吃一点点……”季安轻声道，声音软糯。
季言轻点点头，把整盒巧克力棒都递给他。
季乐早就已经忍不住，见季安说可以吃一点点，他赶紧伸手去盒子里拿。
拿到一根，他立刻塞进嘴里，他没有大口大口快速吃掉，而是吸/吮着巧克力棒上的巧克力，慢慢品尝那苦苦甜甜的味道。
季安见季乐已经吃上，也赶紧伸手去拿。
他早就已经饿得厉害，他拿出一根正准备吃，饿得发软的手一抖巧克力棒就顺着地板滚到蓝梓身边。
季安赶紧爬过去捡。
靠近，看见那触碰到蓝梓肩膀上伤口外纱布染上血的巧克力棒，他愣住。
嗅着那近在咫尺甜甜香香的血腥味，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本就饿的厉害的肚子更是咕噜作响。
他捡起那沾了血的巧克力棒，视线死死锁在顶端的血上，他唾沫疯狂溢出。
好香……
血好香……
“脏了的就不要了。”季言轻伸手拿过巧克力棒，小心的把尖端沾了血的部分掰掉，再把剩下地吹去灰尘还给季安，“给。”
季安本能接住，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看向被季言轻扔在角落的那一小节沾了血的巧克力棒。
他好饿。
003.
季言轻快速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又喝了些水后，他起身。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他必须尽快行动。
如果顺利，天亮之前他就能回来，如果不顺利……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
季乐注意力都被甜甜的巧克力棒吸引，本来只想吃一根的他吃完一根，没忍住又拿了一根。
季安吃着巧克力棒，有些心不在焉。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
夏沈书点点头，如果季言轻真的没回来，那在能力范围之内他会照顾季安和季乐。
如果可以他也想跟着季言轻一起去，但是他们必须留人看着蓝梓，薛刚队里那五个人他根本无法信任。
季言轻背上背包。
封亦莫看见，拿了放在墙边的刀跟着起身。
季言轻愣了下，封亦莫要跟他一起去？
医院那种地方可不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得了的地方，那是有去无回的地狱，封亦莫要跟着他一起去？
封亦莫走向门口。
封亦莫身形高挑修长，这再加上他那一身黑色风衣和手中长刀，他的背影在黑暗中蓦地给人一种不可拒绝的强势感。
来到门口，在门边站定，见季言轻没有跟上，封亦莫回头看向季言轻。
“你要小心，这城市确实很奇怪，一连两只觉醒丧尸闻所未闻，说不定是之前那城里的另一个尸王做了什么。”黑暗中夏沈书道。
“尸王？”封亦莫难得的对什么东西有反应。
季言轻立刻反应过来夏沈书说的是谁，他看向封亦莫，“你不知道？”
封亦莫黑眸中是淡淡困惑。
季言轻哑然，封亦莫能活到现在真的就是个奇迹。
想想，季言轻解释道：“这附近除了那野兽尸王可能还有一个尸王，据说那尸王行踪诡异且非常强大，他已经把北边所有的尸王都杀了。”
“他之前和那野兽尸王打了一架，那之后他就不见踪影，但他应该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封亦莫点头，默默记下。
对方确实强大，同在一座城市他竟然没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季安和季乐察觉不对，纷纷抬头看来，“爸爸？”
季言轻深吸气，没有隐瞒，“我要去一趟医院。”
季安一张小脸迅速煞白。
季乐还有些迷糊，但也知道医院是不好的地方，他曾经听很多人提过。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季言轻摸摸季安的脑袋，季安的头发柔软。
“你什么时候回来？”季乐一下就觉得手里的巧克力棒一点都不好吃了。
“天亮之前应该就能回来。”
“爸爸……”季安不安地拽着季言轻的衣摆。
季言轻摸摸他的脸颊。
季言轻身旁，封亦莫静静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两个小家伙眼底深处的不安和担心，他心口酸溜溜。
季安和季乐就不担心他。
明明他才是他们的父亲。
“他会回来。”封亦莫开口。
黑暗中，因为担忧两双眼睛都湿漉漉的两个小家伙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
“真的？”
“嗯。”
“你保证？”
“保证。”
季安吸吸鼻子，“你虽然是个奇怪的人，但是是个好人。”
封亦莫整个人僵在原地，两眼无神。
安抚好两个小家伙，季言轻没有再继续耽误时间，拿了放在一旁的斧头走向门口的封亦莫。
出门，看着门在身后关上，季言轻深吸一口气后，带头向着漆黑得如同通往地狱的楼道中走去。
夜里的城市一片死寂，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甚至就连风都死去，与之相对的原本应该死去的黑暗却仿佛活了过来，黑暗下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踏入黑暗中，感受着四周不断袭来的冰冷，季言轻原本酸痛的身体很快紧绷，他注意力高度集中。
快速下到底楼，季言轻在门后屏息静听了片刻后才缓缓拉开锁扣，把铁门向着外面推去。
“吱呀。”铁门门轴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刺耳无比。
季言轻神经紧绷至极限，他试图放缓动作以减弱那声音，然而一切毫无意义，随着他动作越来越慢那声音反而越来越尖锐。
好在门外的丧尸好像全部都被薛刚他们吸引走，黑暗中并没有身影向着他们扑来。
给门开出能够让人通过的缝隙后，季言轻快速侧身出去。
封亦莫紧随其后。
来到外面，季言轻放眼瞭望，他们前方只能看见一片不大的空地以及无数个黑漆漆的窗口。
“跟紧我。”季言轻看了眼封亦莫后，带头向着他们之前逃离的方向而去。
穿过建筑外，来到宽阔的马路前，季言轻脚步放缓。
马路上的丧尸和之前比起来已经有了明显变化，更多的丧尸聚集在了这附近。
季言轻看了看，选择了绕路。
顺着马路一路往右方走了将近五百多米，直到他们远离在路上徘徊的那些丧尸，他才带头快速穿过马路。
进入马路对面的建筑群，季言轻没有绕回之前走过的路，而是凭借着大概印象直接向着医院所在的方向前进。
一边往前跑，季言轻一边频频侧头看向身后的人，封亦莫体能很好，跟着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季言轻试探着加速，他整个人就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动作轻盈，上一刻还在这里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几百米外的前方。
悄无声息地助跑翻过围墙，拐进一条漆黑的巷道中，季言轻再回头看去时封亦莫依然静静跟在他身后，并未被甩开。
季言轻挑眉。
季言轻再次加速，这次他彻底放开了往前跑去。
以前和夏沈书他们一起走时他们是轮流上前探路，为了配合夏沈书他们，他都会放慢速度。
确定前方并无丧尸，季言轻快速前冲，他脚在墙壁上一点后快速跳上二楼走廊，几乎是他落地的同时，封亦莫也落地。
避开在楼下的那些丧尸穿过整条走廊，季言轻没有再继续往前跑去，而是从走廊尽头的位置朝着前方看去。
黑暗中不远处的一栋建筑后，巨大的医院标识悬挂于墙壁之上，从他们的角度能够看见三栋科室大楼以及移动住院楼的侧边。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回到医院外围。
医院不管是病毒爆发前还是病毒爆发后都并不是个让人舒服的地方，被夜色笼罩没有一丝一毫光亮的医院更是如此。
季言轻站在远离医院之外地走廊中似乎都嗅见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他不喜欢那味道，那让他有不好的回忆。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身旁的封亦莫，他压低声音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找消炎药、止血药、止痛药和消毒液，如果可以，最好多带些出去。”
这几样常用药在这末世之下可以说是比食物和水都还珍贵稀有的存在，如果遇上其它求生队，说不定还能用它们换来数量相当可观的其它物资。
封亦莫只静静看着季言轻，季言轻决定就好。
季言轻哑然。
季言轻不再说话，稍作思考后带着封亦莫上了楼。
他们所在这栋楼的顶楼被上了锁，季言轻没有冒险去撬锁，斧头和铁门摩擦能发出不小声音，而是选择从墙壁外的空调机上爬了上去。
顶楼很宽，上面除了几部太阳能热水器的外机空无一物。
季言轻靠近医院所在的拐角从高处看去，盘算着该怎么进去。
从高处能够看清楚医院面向他们这边的所有地方，空荡荡只有两三只丧尸的停车场以及大门，宽大漆黑的正门入口，以及隐约能够看见人影的科室大楼。
医院外围没有多少丧尸，但医院里面绝对不少。
季言轻又看了一眼封亦莫，见封亦莫完全就是一副他说了算的态度后，他不再询问，直接带头向着楼顶另外一侧而去。
他们这栋楼和对面的楼中间隔了大概四米，两栋楼中间的距离不算近，但他们所在的这栋楼比对面高了两层，如果速度够快他们可以直接跳到对面楼上。
对面楼很靠近医院的其中一栋病房。
那栋病房距离前方的主楼很近，他们可以从那栋病房下去，然后从后方绕进主楼。
他们也可以直接从正门进去，但正门外的那几只丧尸不好解决，一旦他们制造出动静或者被看见就会引得整个医院的丧尸集体发狂，季言轻不想在这个时候冒险。
走过半个楼顶，季言轻找准角度，他正准备跳向对面楼顶动作间就看见封亦莫正看向他们身后的方向。
季言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边是季安他们所在的位置。
黑暗中，自从被季言轻捡到就一直跟在季言轻身边的季安和季乐孤零零地坐在客厅中，他们身上裹着被子，他们眼中却一点睡意都无。
屋里除了守夜的人所有人都睡着，一片安静，那份安静让季安和季乐两人回想起以前在薛刚求生队的日子。
被子中，季乐不安地伸手试图握住季安的手，他手伸过去，季安却猛然把握成拳的手抽走。
“哥哥？”季乐愈发不安。
季安摇摇头，他把自己手心里攥着刺得他掌心都发痛的东西连同手一起放进兜里。
那是之前被季言轻摆了扔掉沾了血的巧克力棒，他在墙角坐下后才发现他就坐在了它旁边，他鬼使神差的把它偷偷捡了起来。
“哥哥？”季乐靠在季安身上，知道季安在害怕，他本就不安的心愈发恐惧害怕。
如果季言轻受伤，如果季言轻被丧尸咬到……
季安注意力并不在季乐身上。
他埋首在被子上，他已经快要哭出来。
他紧拽着掌心里那刺的他掌心发疼的巧克力棒，他很想把它扔掉但他却舍不得，那巧克力棒上的血很香很甜，而他已经饿得手脚发软。
季言轻之前分给他的那些东西他全部藏在兜里，他一样都吃不下去，他觉得那些东西恶心，他觉得它们不好吃。
他，想吃血。
冰冷的空气降低了屋里的血腥味，可他还是清楚地嗅见蓝梓身上的血腥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血腥的气味，他喉结忍不住地滑动了下。
察觉自己做了些什么，季安吓了一跳，下一刻眼泪一下就从他眼眶中出来。
他偷偷擦了擦，趴在被子上假装自己睡着，没让季乐发现。
他居然想吃血，明明只有丧尸才会吃血。
他就要变成丧尸了？
季安试着想象了下自己变成一个丑丑地穿着破破烂烂衣服还臭臭的小丧尸的场景，他眼泪瞬时更加止不住，如果他变成丧尸，季言轻肯定会杀了他的。
季言轻杀丧尸可厉害了，一斧头就是一个。
想象着自己被季言轻一斧头砍掉脑袋的场景，季安害怕地缩缩脖子，那肯定很痛，而且他一点都不想被季言轻砍掉脑袋……
“唔……”季安没忍住，喉间发出猫儿似地呜咽。
那声音把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吓得他赶紧捂住嘴。
“哥哥……”季乐本就害怕着难过着，知道季安在偷偷地哭，他嘴巴一扁，眼泪划过脸颊。
季言轻是不是回不来了？
闭着眼睛闭目养神的夏沈书轻叹一声，睁开眼，“他会回来。”
季安抹抹眼泪，抬头，学着季言轻平时摸摸他们脑袋的动作摸摸季乐的脑袋“不哭不哭。”
他决定了，等他真的变成丑丑的小丧尸了，他绝对不咬季言轻，他要躲起来偷偷跟在季言轻后面保护他，他会跟其他丧尸说的，让他们不要咬季言轻。
如果他们不听话，那他就打他们。
他可厉害了，他肯定会打赢的。

第27章
001.
“怎么？”屋顶，季言轻问。
封亦莫视线在季言轻身上停留一瞬，旋即看向前方医院。
季言轻收回视线，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医院上。
他向后退去，退到足够的距离后他快速向着前方冲去，在冲到屋顶边缘时他脚在边缘用力一踩整个人向着对面的屋顶飞去。
借着高低差的优势他顺利跳到对面楼顶，就地一滚安全落地后他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向后退去，很快出现在空中。
见封亦莫安全落地，季言轻松了口气后向着靠近医院的那边屋顶而去。
他们的位置已经非常靠近医院，空气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也越发浓郁，隐约之间季言轻还嗅见一股血腥味。
他们所在的这楼是在医院侧边，从屋顶望去能够清楚地看见几栋住院楼和前方主科室之间的小花园。
和医院正门外不同，花园中丧尸相当多，光是他们能看见的地方就足有五六十只。
他们全是被楼栋和围墙挡住出不去的丧尸。
季言轻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集中在距离他们已经很近的那栋病房的走廊上，病房的窗户里能够看见人影，但走廊中并无丧尸。
季言轻粗略估算了下距离后，一个助跑直接跳向对面病房的走廊，落地，他悄无声息侧身靠近走廊尽头附近的窗户。
这栋病房是多人病房，每个病房四张单人铁架病床，每张病床配置一个柜子一把椅子。
房间不大，东西太多，显得有些拥挤。
病房中一共三道身影，两道穿着病服一个穿着护士服，病房门口不远处摆着一个倒地的推车，里面放着一堆瓶瓶罐罐。
病毒爆发时，那护士应该正进来给病人换药。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已经跟到走廊中的封亦莫，弯着腰经过窗口到达门边。
他们到达门边时天上开始下雪，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铺天盖地而来，如果他们现在不是在充满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中，那一切应当相当唯美。
大雪铺天盖地而来，立刻吸引了空地中那些丧尸的注意力，好些丧尸开始仰着头咿咿呀呀。
那一幕极其怪异，就仿佛一堆人正在对着天空舞蹈祭拜。
季言轻在门边等了片刻，直到屋里的三只丧尸都背过身去，才带着封亦莫快速穿过。
第二间、第三间病房他如法炮制，直到他到达楼梯口。
楼道中一片漆黑，下方隐约能够听见脚步声，顺着楼道往下，下到三楼时季言轻在楼道中看见一道徘徊在楼梯中的怪异人影。
季言轻趁着对方转过身去时快速从上方跳了下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斧头敲在了对方后脑勺上。
脑袋被破坏，那丧尸倒下得悄无声息。
下到底楼，季言轻从楼梯口的位置看向前方花园，不大的庭院中几十只穿着破烂衣衫身上满是腐烂伤口的丧尸仰着头咿咿呀呀。
季言轻找准机会，趁着所有丧尸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这边，借着花园中花坛地掩护快速穿过花园。
进入前方的主楼，季言轻脚还没来得及站稳还没来得及寻找到地方躲藏，一股浓郁的消毒水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季言轻本能皱了皱眉，原本灵活的身体有瞬间地僵硬和抗拒。
封亦莫看去。
季言轻很快再次前行，他沿着前方的通道一路往前，开始在周围寻找药房又或者相关的可能存放着药物的房间。
医院前面的主楼是由两排紧邻的大楼围成，从外面看长长方方，从里面看去入目的却是各种如出一辙的通道，整个医院就如同迷宫。
季言轻选择其中一条通道进入。
进入通道，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立刻迎面扑来。
那血腥味中掺杂着一股恶臭死物的味道，就如同下水沟里的死老鼠，臭得让人头晕。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季言轻的错觉，他总觉得那血腥味好像还相当新鲜，放得久了的血臭味会挥发，反而没有那么臭。
神经高度紧绷，季言轻脚下的速度却并未放缓。
在黑暗中沿着通道一路往前，他们很快来到通道尽头。
通道尽头是一闪透明的玻璃门，玻璃门其中一扇已经破碎，只剩顶端还挂着些玻璃。
玻璃门的另外一头是一排排座椅，桌椅的尽头是由玻璃墙围起来的点餐口，玻璃门后是医院的食堂。
食堂本该人满为患，但不知为何黑暗下的整个食堂中居然一道丧尸身影都没看见。
季言轻护目镜下的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他正困惑，黑暗中一道人影就快速蹿进他的视线中。
那人影已经不能说是人，它四肢着地匍匐前进屁股后还有着一条细长的尾巴，那是一只初步觉醒的丧尸。
季言轻呼吸一滞，手脚冰凉如置冰窖。
这里怎么会有觉醒丧尸？
那只初步觉醒丧尸和他们之前遇到的很像，但不是一只。
季言轻快速拉开旁边一间屋的门，也不管里面是不是有丧尸立刻藏身进去，进门的同时他不忘把封亦莫也拉进其中。
他们进入的是一间会诊室，资料柜、放着儿科医生标识的办公桌，拥有这件办公室的医生并不在屋里。
季言轻视线在“儿科医生”几个字上停留片刻后，移开。
他回头，头皮发麻地从门缝间看向食堂。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本就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更是如同被什么人攥紧般无法跳动。
他位置移动，现在他更加能够看清食堂里面的情况。
食堂右侧，地面的桌椅凌乱散开堆在角落，原本应该摆放桌椅的地面上是厚厚一层血污，血污上则是各种各样被啃食过的肢体。
那些肢体有丧尸的也有人类的，它们已经多到把整个地面都覆盖，多到在食堂最左侧的位置堆出一座小山。
小山之上，一个足有三米多高在屋里都站不直的巨大肉球正在尸体堆里面睡觉。
那是个尸王，他还维持着人类的外形但也已经和人类没有关系，他的肚子变得肥胖巨大无比都快拖地，他皮肤上满是血污和腐烂液体，他臭得令人作呕。
笼罩整个医院的臭味也是从他身上而来。
那尸王周围，五六只初步觉醒丧尸正在地上或者墙壁之上攀爬巡视，季言轻之前看到的觉醒丧尸只是其中一只。
季言轻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季言轻回神，看了一眼身后的封亦莫。
封亦莫一张脸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表情，但从他隐约可见的下颚轮廓来看他并不紧张也并不害怕，哪怕在他面前的是一只尸王。
黑暗中季言轻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他再次朝着食堂看去。
那些觉醒丧尸并没有攻击那肥大的尸王的意图，他们那模样那举动反而像是在巡视在保护着那尸王。
觉醒的丧尸保护一只尸王？
那些觉醒丧尸在供养那只尸王？
季言轻全身上下的血液疯狂涌进大脑，他大脑疯狂运转，他突然就明白过来这座城市是怎么回事。
这座城市之所以很少看见丧尸不是因为丧尸都被树林吞了，而是因为丧尸都被那尸王吃了。
丧尸本就有吞噬同类的习惯，觉醒后的丧尸更加会大量进食，只有进食到一定程度后他们才能再次进化，进化成尸王。
他们大概早在进入城市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他们一路向着医院而来并不是巧合，他们大概是被那尸王算计了，他们是被故意带到医院附近的。
就像是人类驱赶牛羊，把牛羊带到餐桌旁边再宰杀，显然要比随地宰杀方便得多。
想明白这些，季言轻额头是一层细细冷汗。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季言轻知道丧尸觉醒后会有一定的智力，其中也有向着智力方向发展能够操控其他丧尸的尸王，但他一直以为那就是普通野兽的程度，远比不上人类，可他面前这尸王的智力已经完全不输给人类。
而且这尸王大概远不止“聪明”那么简单，他已经是远超普通尸王的存在。
季言轻从来没听说过尸王能够操控初步进化过的丧尸，普通地朝着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能够操控丧尸，可操控的丧尸都是普通丧尸。
季言轻蓦地想到薛刚之前说的“尸王之王”的事，那些尸王在建立属于自己的体系。
“我们离——”季言轻回头看向封亦莫，他离开的话才刚说到一半，一道人影就从玻璃门爬进通道。
季言轻立刻安静。
进入他们所在方向通道的那觉醒丧尸倒挂在墙壁上爬动，似乎在巡视。
它从食堂这头一路爬到另外一头，确定通道中没有东西后它又折回，重新进入食堂中。
几分钟后，它在次进入通道中。
它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要时刻确保尸王的安全。
季言轻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躲在门后的身体冰凉，体内血液都凝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离开。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封亦莫。
封亦莫正静静注视着他，似乎一点都不为他们现在的绝境感到绝望。
季言轻哑然，他在封亦莫那幽幽黑眸下冷静几分。
那些丧尸现在还没发现他们，他们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等等吧，肯定能找到机会离开。”季言轻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他不准备硬闯，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对方数量那么多，就算他们能在一瞬间杀掉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足够咬死他们，更甚至可能因此直接惊动整座城的丧尸。
季言轻深吸一口气，缓缓把面前的门关上，他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不算大，靠门的位置是一个双人沙发，沙发再往里是病人的座椅，然后是办公桌，办公桌靠墙的位置是一个挺长的资料柜。
屋里并无窗户。
季言轻视线在那资料柜上停留片刻，收回。
他没有去屋里搜索看能不能找到药，而是直接在门口的位置靠墙坐下。
“不怕。”
季言轻朝着屋里的另外一人看去，直到看见对方正看着他的那双眼，他才确定对方确实在跟他说话。
季言轻好笑，“我没怕。”
他确实有些怕了，但并不到需要封亦莫来安慰的程度。
封亦莫不语，视线停留在季言轻黑暗下轻轻颤抖的手上，季言轻明明就在害怕。
不是害怕那些丧尸，而是害怕这间屋。
封亦莫上前两步，挨着季言轻坐下。
季言轻看去，封亦莫靠得很近，他都感觉到封亦莫衣服下的身体。
屋内漆黑无声。
徘徊在外面食堂的那些初步觉醒的丧尸始终没有离开那尸王半步，他们时不时还会进入食堂周围的通道中巡视，这也让季言轻始终找不到机会离开。
一晃几个小时过去，眼见着天色逐渐亮起，封闭的会诊室中都逐渐有了微弱亮光，食堂中的那些丧尸才总算有了动静。
沉睡的尸王醒来。
季言轻没有冒险开门去看，他屏息静听。
一觉睡醒的那尸王似乎饿得厉害，他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咕噜声响后，围绕在他周围的那些觉醒丧尸都陷入焦躁中。
很快，几道身影向着食堂外而去，似乎是要去觅食。
那几道身影离开之后，只剩下两个觉醒丧尸还留在食堂中，尸王正在发脾气，他们也跟着变得焦躁。
季言轻屏息静听片刻，开门看了看。
食堂一侧连接着大门，大门外一片亮堂，天色已经彻底亮起。
亮光之中，藏在居民楼中的夏沈书皱着眉头看时间。
“我早就说了，那种地方有去无回。”薛刚五人小队里之前就不赞同季言轻去医院的男人开口。
夏沈书冷冷朝他看去。
天亮他们五人修整一番后，现在已经整装待发。
“我们要走了。”那人道。
夏沈书不语，也完全没有要起身跟上的意思。
“你疯了？难不成你还真地想在这里等下去？他要回来昨晚就回来了，他现在还没回来就只能说明他已经死了。”男人眉头皱起，他并不关心夏沈书几人的安危，他纯粹就是觉得夏沈书几人有病，居然为了一个半死的人去送死。
“不送。”夏沈书冷冷开口。
那人被怼地愣了下，他黑着张脸看了眼几乎一夜没睡缩在墙角满脸不安的季安和季乐后，冷哼一声，带着他队伍里的四人向着门外而去。
夏沈书目送他们出门，在他们离开后重新把门关上。
做完这些，他看向季安和季乐。
一夜未睡再加上天亮都没能等到季言轻回来，季安和季乐两张营养不良的小脸惨白，只眼眶通红。
夏沈书走到一旁拿了行李袋，从里面找出食物和水扔过去一部分。
拿到食物和水，季安和季乐并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着。
季言轻还没回来。
季言轻本来应该在天亮之前回来的。
夏沈书头痛，他试图说点什么安慰两人，可他无论是病毒爆发前还是病毒爆发后都并不喜欢小孩也没有安慰小孩的经验。
夏沈书道：“季言轻回来如果知道你们这么不懂事，不会高兴的。”
季安和季安藏在被子下小小的身体明显震了下，他们看看手里的食物再看看对方，不再傻坐着，连忙拿了食物开始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们很懂事的，他们不会让季言轻为难的。
他们知道的，季言轻愿意带上他们就已经很好，季言轻却还愿意做他们的爸爸还愿意抱着他们跑，这么好的季言轻他们怎么可以让他再烦心？
季安咬下一大口水果面包，随着香蕉和面包的味道涌进鼻腔，恶心的感觉快速袭来充盈他整个脑袋。
他作势就想要把东西吐掉，想起季言轻那张脸，他强行忍住开始咀嚼。
夏沈书见季安和季乐开始吃东西，松了口气。
他替高烧不退脸颊绯红的蓝梓又做了一次检查，喂她喝了些水后，自己也坐到一旁拿了东西开始吃。
东西进嘴，他却食不知味。
如果季言轻他们能回来天亮之前就应该回来，现在都还没回来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出事了。
“呕。”呕吐的声音突兀传来。
夏沈书收敛心神。
季安正趴在墙角呕吐，他吐得厉害，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肾都全部吐出来，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一张小脸吐得肉眼看得见的苍白。
夏沈书愣了下，连忙上前，“怎么了？”
医院。
季言轻趴在门后屏息静听了会，确定因为数量减少没有丧尸再来巡视他们所在这条通道后，找准机会开门，带着封亦莫快速向着通道另一头跑去。
一口气跑出许远跑到科室大楼另外一侧，直到确定安全，他才就近找了一间房进入躲藏。
躲藏好，季言轻犹豫了片刻后再次出门寻找药房，他们必须把药带回去，否则蓝梓必死无疑。
好在这次他们运气不错，他们很快就在不远处找到明显已经被翻找过好几次的药房。
药房的玻璃和大门已经被破坏，各种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满地都是。
之前来这里翻找的那些人应该是医院中的病人，他们有目的性地找药，除了少数几个柜子里的药其它并未带走。
季言轻进入其中，他把自己包里的衣服全部扔掉，快速捡起地上的药扔进里面。
他背的背包很大，足够装下一些物资再装下一个季乐，扔掉衣服后剩余的空间足够他装许多药。
一口气把整个房间每样药都装了些，直到把背包装满，又抓了一把注射器后，季言轻才停下。
装够药，两人原路返回。
花了些时间重新回到医院旁边那栋楼的楼顶后，两人从楼内下来，绕开主路快速向着夏沈书他们所在的方向而去。
路上少见丧尸，之前季言轻就觉得有问题但也只是警惕，现在知道原因在看见那些丧尸，他只觉由心悚然。
一旦他们被丧尸发现，哪怕只是路边随便一只，一旦消息传回那尸王那里，那他们就别想再离开这座城市。
夏沈书他们所在的那栋楼楼下并无丧尸，所有丧尸都被薛刚吸引走，这方便了季言轻。
侧身进门后，季言轻花了点时间尽可能轻的把楼下铁门关上，快速上楼。
来到门前，季言轻轻轻敲门。
门并未马上打开，在他第二次敲完门又过了会后才慢慢打开。
从猫眼中看见外面的他们，前来开门的夏沈书脸颊通红，见他们进门不等他们把门关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怎么这么慢？”
季言轻他们本来应该在天亮之前就回来。
“出了点问题。”季言轻把背包取下递给夏沈书。
他并不懂医药，夏沈书好像懂些。
夏沈书惊讶季言轻说的问题，但他并未傻站着等解释，接过背包后他连忙到一旁把里面的药全倒出来开始挨着看名字和说明书。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看向季安和季乐，他回来得晚了，两个小家伙肯定已经急坏了。
视线看去，他愣住，季乐早就已经红着眼眶小尾巴似地跟在他身边，季安却白着一张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季安？”季言轻连忙上前。
“哥哥吐了，然后就晕了……”季乐奶糯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音。
“晕？”季言轻在季安面前蹲下，他伸手去摸季安的脑袋，季安脸色煞白额头却滚烫。
“天亮之后你一直没回来……”夏沈书一边快速看着说明书，一边简短的把早上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季安突然就开始呕吐，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帮忙顺气。
季安一口气把肚子里所有东西都吐掉后才停下，那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脱力。
夏沈书本来以为是食物变质，但那些东西却并无问题，他询问季安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季安什么都不说，他只能让季安先喝些水。
水喝完，夏沈书刚松了口气，季安就晕了过去，并且很快就开始发烧。
温度升得迅猛，半小时不到他额头就已经烫手。
夏沈书那之后给季安喂了些水试图把温度降下来，但毫无意义，季安体温不降反升，现在早就已经超过三十九度。
他正一筹莫展，季言轻和封亦莫就回来。
“我估计是因为昨夜受了点凉再加上你一直没回来他太担心所以才生病，小孩体质本来就弱。”夏沈书找到消炎和退烧药，连忙拿了注射器开始给蓝梓注射。
蓝梓也烧得厉害，如果再不及时注射药物，她绝对撑不过去。
把蓝梓交给夏沈书，季言轻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季安身上。
他把季安从地上抱起来抱进怀中，季安个头比正常的三岁孩子要小许多，抱在怀中时很轻，轻到季言轻都快感觉不到他的重量。
“爸爸，哥哥是不是要……”季乐不安地拽着季言轻肩膀的衣服，他想要询问，那个“死”字他却说不出口。
他是见过的，薛刚把生病了之后不能走路的孩子扔掉。
季言轻不会扔掉季安，可是生病的孩子如果不能好起来，一样会死掉。
“没事，我等下喂他吃点退烧药就好。”季言轻故作镇定安抚季乐。
季乐看看季言轻再看看那一地的药，没有多想，连忙跑过去捡那些药，要找药给季安吃。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替季安做了个检查，说是检查，他也只能摸着季安的脑袋无力地感受掌心下的高温。
“季安？”季言轻轻唤，试图把季安叫醒。
如果季安是因为担心他回不来所以才急得生病，那只要看见他回来，他的病应该就会好不少。
“季安，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季言轻捏捏季安的脸颊，季安脸上就没有多少肉。
察觉到脸上的动作，听见熟悉的声音，昏睡不醒的季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虚弱地睁开眼。
他迷迷糊糊了好一会后，视线才总算聚焦。
看清楚季言轻的脸，已经烧的迷糊的季安没什么血色的嘴巴一扁，大滴大滴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一只手拽住季言轻胸口的衣服，一只手不停的抹着眼泪，他很快哭得哽咽，季言轻不要杀掉他好不好？他怕痛。
“哭什么？”季言轻心疼又心酸，“傻瓜，我不是说了我会回来。”
“……丧尸……”季安迷迷糊糊间哽咽着说道。
“什么？”
“……如果我变成、变成丧尸了怎么办？”季安奶生奶气还带着哭腔的话语伤心欲绝。
一想到会被季言轻杀掉，他就觉得心口好痛。
季言轻哑然，“你不会变成丧尸的。”
“如……如果呢？”季安软糯糯的声音哽咽着，话都有些说不清。
“不会的。”季言轻无奈而心痛。
季安一直表现得很成熟，他会自己跟着他跑，从来不撒娇不哭闹也不喊苦喊饿，他甚至还会主动帮忙照顾季乐，那份成熟懂事都快赶上六七岁的孩子，以至于季言轻都快忘掉他也才三岁，他也会害怕。
末日、丧尸，被打、被抛弃、饥饿、疼痛，这一切对他来说应该是无法理解且恐怖至极的存在。
“不怕不怕。”季言轻仅仅拍打季安的背，他不知道季安梦到了什么，但那应该是一个可怕的梦。
“如果、如果我变成丧尸了，你不要杀我不要砍掉我的脑袋好不好，我会很乖的……”季安紧紧拽着季言轻的衣服哀求，他就算变成丑丑的小丧尸了，他依然会很懂事很听话的。
003.
“好。”季言轻答应，“就算你变成丧尸了，我也不杀你。”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让季安变成丧尸，但如果这样说能够让季安安心，那他不介意说给季安听。
“真、真的……”季安抽泣着，说话断断续续。
“真的。”季言轻摸摸他的胸口替他顺气，“我保证。”
听着季言轻的话，得到保证，烧得迷迷糊糊并未完全清醒的季安又哭了会后才总算缓过劲，他很快再次睡了过去。
睡着的季安紧紧拽着季言轻胸口的衣服，用力到手指关节都发白，他人也向着季言轻这边蜷曲着，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崽子。
季言轻没舍得把季安放到地上，他给不了季安远久的安心，他只能任由季安短暂的躺在他的怀里睡个觉。
季言轻擦去季安瘦小得没什么肉的脸颊上的泪水，一抬头就看见季乐抱着一堆药不安地站在他面前。
小小的他找到了很多药，但是他不认识字，他不知道应该给季安吃什么药，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药都抱给季言轻看。
他不想季安死掉。
“我看看。”季言轻拿了季乐怀里一个盒子，开始查看上面的说明书。
他以前没有养过孩子，他也不知道应该喂季安吃什么药，他只记得儿童的药和成人的药是不同的。
季言轻正琢磨，一旁夏沈书就递来一盒药。
他是不喜欢孩子，但这并不代表他讨厌季安和季乐。
他早上说那些话，只是因为他既要担心蓝梓又要担心季言轻着实没有精力去哄人，他没想到季安会因为他那话而被刺激得生病。
季言轻看向蓝梓。
“我已经给她注射了退烧止痛以及消炎的药，也给她重新清理了伤口，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了。”夏沈书道。
季言轻点点头，接过夏沈书手里的药。
“我烧点水，那是冲泡济。”夏沈书走进一旁厨房。
季言轻看了看手里的药，那是一盒儿童用退烧感冒药。
如果是成人，直接就把药往嘴里倒了，但季安本来就小现在还烧得迷迷糊糊。
“你讨厌丧尸？”一道冷清的声音突兀响起。
季言轻看去。
一旁靠墙而坐的封亦莫正静静注视着他。
封亦莫脸上并无表情，只那双冰冷幽黑的眸中有淡淡的困惑，他那模样那口气就好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季言轻蓦地想起之前他扔给封亦莫食物的时，封亦莫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困惑。
那瞬间，季言轻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封亦莫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吃，面对尸王也不知道恐惧，他甚至不知道丧尸招人讨厌，他就好像不属于这个残酷世界，完全脱离于他们这些狼狈逃命的人之外。
“这世界上就没有人会喜欢丧尸，除非他脑子被门夹过。”没等季言轻回答夏沈书的声音就传来。
夏沈书从厨房中找了一个小奶锅，他弄了点水把锅里面的灰尘擦干净后，开始在屋里转悠寻找起能够拆的家具。
这附近的房子修建的时间都并不久远，入住的人还不多，这家人显然也是刚住进来不久，家里的家具都非常新。
夏沈书在屋里转了一圈，把书架上少有的几本没怎么翻开过的书全部搬到客厅，又去饭厅里搬了几把实木椅子过来。
椅子是红木的，看样子造价不菲，说不定一把就能顶上小半套房，夏沈书拆得很开心，拆完之后烧得更很开心。
烧着水，夏沈书看向季言轻，“你还没说你怎么这会才回来？”
天亮之后见季言轻一直没回来，他不得不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蓝梓他没办法带走，他只能带走季安和季乐，但就这样把蓝梓一个人扔在这鬼地方显然也不可能，所以他甚至想过要不要给蓝梓一个痛快。
被提醒，季言轻猛然想起之前医院的所见所闻，他一个激灵，身上的汗毛瞬间竖立。
“我们在医院见到了尸王，一只朝着智力方向进化好像能够操控觉醒丧尸的尸王……”季言轻快速把之前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
窗外太阳升起，室内温度已经达到三十多度，但即使如此，一想起之前看见的那些他依然彻体生寒由心悚然。
“你是说我们一进入这座城市就已经被发现，后来我们移动的方向都是那尸王在有意控制，甚至我们到达医院都是被他算计？”夏沈书极度的惊讶之下是不敢置信。
他是听说过尸王有聪明的，但聪明到这份上的那已经不是丧尸，那得是妖怪了。
“当时带路的人是薛刚，他应该是一直在选择丧尸少的方向前进。”季言轻推测。
他早就已经发现周围丧尸少得很奇怪，但因为不是自己带路，所以他并没有刻意去研究过路线，现在想想恐怕薛刚早就已经被算计。
否则城市这么大，他们怎么可能就那么恰好走到了医院？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夏沈书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他相信季言轻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可如果季言轻说的是真的，如果那尸王真的就如同季言轻所说的那般聪明，他身边还有好几只觉醒的丧尸，那他们再呆在这里就是等死。
季言轻看了眼蓝梓，“之前薛刚大闹一场吸引了那些丧尸的注意力，我们又早就和薛刚分开走，他现在应该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他本来是准备回来之后就立刻带着蓝梓出城，季安却生病。
他可以背着季安走，可一旦遇到丧尸他就需要战斗，到时候肯定顾不上季安。
“等蓝梓醒了我们再离开。”季言轻道。
夏沈书嘴唇翕动，但并未再说话。
现在那些丧尸肯定在到处找他们，这个时候移动反而危险，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说不定过两天那些丧尸以为城里的人都被他们抓光，反而放松警惕。
水很快就烧开，夏沈书又去厨房找了个小碗擦干净后，拿了药到一旁去兑水。
药很快准备好，季言轻拿着吹到温度差不多，开始喂季安喝。
昏睡过去的季安大概是尝到药的怪味，喝一口就不愿意再喝，季言轻试图再喂他就把脑袋藏进他的衣服下，如同一只小鸵鸟。
季言轻无奈，只能叫了夏沈书帮忙，拿勺子给他硬灌了进去。
喂季安喝完，季言轻又让夏沈书兑了些药给季乐喝下。
药不能乱喝，但生病更麻烦。
山脉这边的夜里确实要冷得多，巨大的温差别说是孩子就连大人都很容易生病，提前喝点药就当是预防。
药有一定的助眠作用，季乐喝下药后没多久就开始犯困，这再加上他昨夜因为担心本就一夜未睡，他小脑袋很快就开始一点一点的。
季言轻让他睡在了自己的身旁。
躺下，季乐有些羡慕地看看被季言轻抱着睡觉的季安，偷偷牵住季言轻放在身侧的手。
季言轻察觉，把他瘦瘦小小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被握住手，感觉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和安心感，季乐往季言轻身边挪了挪，如同猫儿挨着妈妈紧挨着季言轻。
躺好，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他很快沉睡过去。
一旁夏沈书见状也找了地方躺下准备睡一觉，昨夜他就没合过眼。
薛刚队里那五人他自然是无法信任的，蓝梓又昏迷着，季安和季乐还太小也靠不上。
确定季乐睡着，季言轻小心地抽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蛋，又替季安擦去脸上的泪水。
季安也不知道到底是梦到了什么，即使睡着都依然在难过，他眼角始终湿漉漉的，那模样看着让人眼眶都跟着泛酸。
季言轻忙完抬头时，对上一双熟悉的黑幽幽的眼。
封亦莫正在看着他。
封亦莫的瞳仁幽黑森冷暗不见底，那里面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仿若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被他注视，即使是大白天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季言轻没有闪躲，而是直直看了过去，“怎么？”
封亦莫薄唇轻启，“你也讨厌丧尸？”
季言轻怔了下，没想到封亦莫还在纠结这事。
“当然。”季言轻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如同夏沈书所说，这世界上就没有不讨厌丧尸的人，除非那人脑子坏了。
封亦莫不语，幽幽黑眸中少了几分瘆人冰冷多了几分茫然，就好像完全不能理解。
季言轻哑然，心中那种封亦莫不属于这世界的感觉再次浮现，“丧尸大多没有理智，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他们发疯发狂，觉醒的丧尸更是如此，他们会不停地攻击人类甚至吃掉人类，尸王就不用说了，医院的那只尸王还有之前那野兽尸王你也看见了。”
封亦莫不语，垂眸看向被季言轻小心抱在怀中的季安，以及猫儿似的蜷曲着身体挨着季言轻睡着的季乐。
“他们会咬人。”季言轻道。
封亦莫抬眸，“那不咬人的丧尸呢？”
季言轻愣了下，不咬人的丧尸？
季言轻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咬人的丧尸。”
“如果有呢？”
季言轻看着那双直直望着他的黑眸，蓦的有一种看见了另外一个委屈巴巴的季安的错觉，他到了嘴边的话不受大脑控制就改口，“……那应该没那么讨厌。”
封亦莫幽幽黑眸中泛起淡淡波澜，“我不咬人。”

第28章
001.
季言轻愣了下，他看向就坐在他身旁的封亦莫，那一瞬之间他有了个荒唐的想法。
但很快他就把那想法驱逐出脑外。
封亦莫怎么看都怎么像个人。
人被感染病毒之后五秒之内就会变成丧尸，他们皮肤将会变得青白将会失去心跳将会死掉，也不再思考没有理智，他们就是行尸走肉。
初步觉醒的丧尸重新学会思考，但那也只是野兽本能的程度，并不会进行复杂地计算。
进化为尸王的丧尸或许存在高智力的，其中甚至可能比人类还聪明的都有，但不管是哪种季言轻都从未听说过有人形的，更加没听说过有能像人类一样说话交流的。
医院那尸王，树林中那女人，他们都很像人，但他们也都已经看得出来的非人类。
如果真的有人形的丧尸那绝对得是三次进化过的尸王了，然而目前为止季言轻还从来没听说过有所谓的三次进化的丧尸，就连尸王也只是二次进化。
二次进化的尸王就已经逼得他们如此狼狈，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三次进化的丧尸，那他们这些人类就真的再无活路。
季言轻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养出封亦莫这样性格的人。
“睡一觉吧。”季言轻道。
昨夜封亦莫陪他去医院，也一夜没合过眼。
封亦莫闭上眼，靠在墙壁上坐着睡觉。
封亦莫心情好像很好，虽然他脸上不见丝毫笑容，但季言轻就是有这种感觉。
季言轻莫名其妙。
封亦莫也睡觉后整个屋里就只剩下一片寂静，季言轻看了看季安和季乐后，也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他准备趁着中午天气热的功夫小憩片刻。
白天还算安全，而且他们现在处于一个密闭的房间中。
季言轻闭上眼，原本应该已经睡着的封亦莫却缓缓睁开眼。
他一双幽黑的眸看看季言轻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的季安后，抬眸静静注视着季言轻，毫无睡意。
中午十点十一点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哪怕他们处于屋内依然无法躲避那份灼热，他们有种心肝脾肺肾都被放进烤炉的错觉。
十一点多快十二点时，蓝梓醒了一次。
热醒过来的夏沈书给她喂了些水，又替她量了量体温后，再给她打了一次针。
打完针，蓝梓很快再次昏睡过去。
夏沈书把针头收好，清点了下他剩下的水，看向季言轻，“我快没水了。”
他们上一次补充水还是在水库，那之后他们一直没机会再补充，蓝梓受伤失血过多严重缺水，他把他和蓝梓的水几乎都喂给蓝梓喝了。
“我们明天一大早就离开。”季言轻也没剩下多少水，他那点水得供给他和季安、季乐三个人喝。
夏沈书点点头，又到一旁睡了会后，起身开始清点起季言轻之前从医院带回来的那些药。
季言轻带回来了满满一背包的药，因为不知道哪些药能用哪些药没用，他几乎把所有的药都装了些回来。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药全部带上，那样会浪费很大空间。
夏沈书挨着挨着看了遍使用说明书，把所有但凡涉及到消炎、退烧、止血这些功效的药全部装进了背包，其它的药则扔在角落。
傍晚时分，季安醒了过来。
再次醒来，他整个人依旧烫得厉害但神智已经清醒。
清醒过来看见季言轻，知道季言轻平安回来，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很快蓄满泪水。
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哭，他紧紧抓住季言轻的衣服，就好像生怕自己一松开手季言轻就又会消失。
季言轻任由他在自己怀中撒娇。
生病让季安非常虚弱，他那张小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色。
夏沈书看见，又到旁边烧了些水重新兑了一碗药。
“喝了就不难受了。”季言轻在药凉了后接过药，把碗递到季安嘴边。
季安总算舍得松手，他微微扬起头乖乖把嘴巴张开，带着些许甜味的药水进入口中，他却只喝了一口就把脑袋别开。
“季安？”
“哥哥，喝了药才会好。”一直在旁边羡慕地看着季安的季乐赶紧奶声奶气地说道。
季安脑袋转动，他看了一眼那药碗，浅浅的眉头轻轻皱起。
他不想喝，那药让他觉得恶心。
“不苦的。”季乐学着平时季安哄他的样子小大人似的轻轻摸摸季安的脑袋，要帮着哄季安。
“一口气喝掉就好。”季言轻道。
季安看看季言轻，再看看那还有半碗的药，强忍着恶心感伸手捧住碗的一侧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一口气把碗里所有的药都喝完，他一张小脸都皱成包子。
季言轻看见，从旁边拿了水喂他喝了些，直到他嘴巴里药的味道淡去。
喝完药，季言轻又抱着他坐了一会后把他放在墙角，他拿过背包翻找食物，要趁着天彻底暗下来之前把晚饭解决。
夜里他们能不点火绝不点火。
他们的食物还算充裕，如果省着吃连同封亦莫在内六个人还能吃上三天。
季言轻算着量分好，把属于夏沈书和封亦莫的份扔给两人后，把季安和季乐的份放在他们面前。
才喝完药，还没从那恶心的感觉中缓过劲来的季安看着就放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他肚子咕噜一声，去一点没有想吃的欲望。
季乐看见吃的，连忙拿起撕开吃，他像只小仓鼠腮帮子都吃得鼓鼓的，折腾一夜他已经饿坏了。
“怎么了？”季言轻动作间注意到季安没吃，问道。
“我不饿……”季安不安地看了眼季言轻，他有些害怕季言轻会生他的气。
食物是非常紧缺珍贵的物资，季言轻愿意给他吃就已经很好，他却还挑三拣四。
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换成了薛刚，他肯定早就被打。
季言轻护目镜下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一点胃口都没有吗？”
这一路下来他们一直在保持进食，但每顿的量都只在他们饿不死的程度，长久下来所有人都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对食物有种近乎疯狂的饥渴，吃不下东西不是好事。
“嗯……”季安不安的拽着自己的衣服，他看看季言轻的眼睛，愧疚地低下头。
季言轻眼底深处只淡淡担忧。
“那我先放着，等下你饿了再吃。”季言轻没有强迫季安。
季安不安地抬头看了眼季言轻，他小心翼翼地确认，确定季言轻真的没有生他气，他偷偷抓住季言轻的衣摆。
季言轻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这么好的季言轻，却还不知道他想要吃肉喝血，却还不知道他可能很快就会变成一只丑丑的小丧尸。
“怎么了？”季言轻帮季安把他的那份食物收起来后，一回头就发现季安居然在偷偷抹眼泪。
“又不舒服了？”季言轻摸摸季安的额头，季安额头依旧烫得厉害，一点没有降温的趋势。
感觉着自己额头上季言轻温暖的掌心温柔地动作，季安摇摇头，他整个人扑向季言轻，紧紧抱住季言轻的胳膊。
季言轻感觉着来自手臂上的力道，心口柔软，他把季安抱进自己怀里，任由季安在怀里撒娇。
季乐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羡慕坏了，他也想要被季言轻抱抱。
逃跑的时候季言轻也会抱他，但除了逃跑之外季言轻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抱过他。
季乐羡慕，却也心疼，他往季言轻身旁挪了挪挨着季言轻坐着。
他伸手摸摸季安的脑袋，季安要快点好起来。
摸完季安的脑袋，季乐吃完手里的那一小包饼干，把剩下的那个蛋糕放进了自己的兜里，蛋糕不大，但里面充满了气，把他的衣兜撑得鼓鼓囊囊。
他要把蛋糕留给季安病好了吃，季安多吃点东西以后就不会再生病了。
他们的东西还没吃完，天色就以极快的速度暗下来，一同席卷而来的还有一股瘆人寒意，山脉这边的夜里比之前更加寒冷。
季言轻拉了旁边地上的被子，把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果在对叠的被子中，把他们裹成一个大大的粽子。
给两个小家伙裹好，他也到屋里去找了床被子准备晚上用。
他正忙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猛然传来。
季言轻愣了下，反射性看向门口。
屋内的夏沈书和封亦莫亦是如此，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门口。
视线看去，声音却并不是从门外传来，更准确来说不是从他们所在这套房的门外传来。
更靠近窗户些的夏沈书先反应过来，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户前，他从窗户侧边的墙壁附近朝着窗下看去。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
看清楚楼下的情况，夏沈书眉头紧皱。
“是之前那几个人。”夏沈书道。
季言轻起身靠近。
他们所在这栋楼楼下的铁门外不知何时多出三道人影，其中一道正用不大但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不断地敲着门，另外两人则不停地回头看向周围，神情紧张而不安。
“走了又回来做什么……”夏沈书回头拿枪，脸色不喜。
他们明明都已经走了现在又回来，而且还是这副模样，一看就知道肯定出了事，说不定他们还会把丧尸引来。
季言轻拿了放在一旁的斧头，看了一眼封亦莫让他留下照看季安三人后，快速和夏沈书向着门口而去，要下楼去开门。
让他们这样一直敲门敲下去肯定会引来丧尸，而且如果他们一直不开门，对方搞不好会直接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穷途末路之下，有些人逼急了什么都干的出来。
季言轻和夏沈书一前一后快速下到底楼，打开铁门。
铁门一打开，门外三人就赶紧挤进屋里。
随着三人进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立刻涌进楼道里季言轻和夏沈书鼻腔中，季言轻和夏沈书对视一眼，回头去关门。
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外面，视线所及范围之内所有地方都一片安静，不见丧尸。
“还有两个人呢？”夏沈书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地问道。
对方三人明显理亏，忍着夏沈书的不喜解释道：“我们离开之后本来是准备直接出城的，但是还不到十点就被袭击。我们没办法，只能一路逃跑，路上死了两个。”
“他们追了你们一下午？”季言轻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对。”三人中一人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他们跑得快。
“离开这里！”季言轻几乎是立刻向着楼上冲去。
夏沈书愣了下后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拿着枪跟着往楼上冲。
刚刚进门正因为暂时安全所以长长吐出一口气的三人被季言轻两人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其妙。
楼上，季言轻进门之后立刻打开背包，“季安进背包，季乐自己走，我们离开这里。”
被季言轻裹在被子中把被子捂得暖烘烘的两个小家伙愣了下后，立刻掀开被子行动。
季安进了背包，季言轻快速把背包拉得只剩下一条通风口，然后快速把背包背上。
与此同时，夏沈书也已经把背包背上开始去拉地上的蓝梓。
“你们这是做什么？”一脸不解的跟上楼的三人中一人问。
夏沈书脸色漆黑，“还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三人讪讪然，也愈发莫名其妙。
“这座城市里面有尸王，那些觉醒丧尸是他派出来觅食的，这整座城都在他们地控制之下，你们要是被袭击了，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逃一下午。”季言轻带着季安季乐快速向着漆黑的楼道中而去。
闻言，那三人愣了下，旋即三张脸青紫。
“这城里有尸王你们怎么知道的？”
“别开玩笑了，什么尸王能够控制觉醒的丧尸？”
“不可能吧……”
夏沈书没有理会他们，扶着蓝梓赶紧跟上季言轻。
他跟到底楼时，走在前面的季言轻并未开门，而是停在了门后。
他一手握着斧头一手护着跟在他身后的季乐，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铁门外的黑暗，普通一只随时会发起攻击的野兽。
夏沈书身上汗毛瞬间树立，他那一刻朝着铁门外看去。
还在楼梯上的他凭借着地势较高的优势一眼就看清铁门上方缝隙外的那片空地，空地那头的建筑上，两只觉醒丧尸正在墙壁上攀爬，一边爬他们一边在建筑中搜索着什么东西。
那些觉醒丧尸不杀之前那三人，不是因为他们杀不了，而是在利用他们寻找躲藏在城中的其他人。
夏沈书嘴角狠狠抽搐了下，他之前就已经听季言轻说过医院里的状况，但听说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见那些觉醒丧尸居然真的如此聪明，夏沈书由心悚然，聪明到这程度的丧尸已经不能算是丧尸，那得是妖怪了！
“该死！”夏沈书无声咒骂一声，他们跑不掉了。
门后的季言轻无声退后一步，他抱起在楼道上的季乐，做了个上楼的手势。
夏沈书快速后退，一回头他就对上一脸茫然地跟下来的那三人。
“怎么……”见夏沈书几人走到一半又回来，三人一脸不解。
夏沈书强忍着杀人的冲动压低声音快速解释，“他们跟来了，出不去了。”
三人愣了下后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纷纷朝着楼道拐角处的窗户外面看去。
看清楚正在对面楼栋间搜索的那两只觉醒丧尸，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相信季言轻刚刚说的话。
“现在怎么办？”
“跑吗？”
“往哪里跑？”
“那不然你说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和他们拼了！”
三人说着就要给枪上膛。
那可是觉醒丧尸，他们根本没有活路，与其就这么坐着等死不如直接和对方拼了，至少死个痛快。
季言轻没有理那三个人，他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办，他并不准备死在这里，也不准备让季安季乐他们死在这里。
“夏沈书。”季言轻叫住正准备上三楼回之前房间的夏沈书。
夏沈书停下动作，回头看向季言轻。
“我们进二楼。”季言轻放下季乐，快速来到二楼两扇门其中一扇前。
他用自己身上的大衣衣摆包住手里的斧头，深吸一口气后，开始用斧头撬门。
大部分的居民楼除了底楼的防盗门是货真价实的铁门，楼里的门都是组合门，外面是一层铁皮，里面则是些纸皮，这样的门用于对付普通小偷绰绰有余，但根本经不起打砸硬撬。
季言轻轻易就把被布包裹着的斧头挤进门缝，与此同时，一阵木料裂开的“咔嚓”声响在黑暗中响起。
听见那清脆的声响，整个楼道中所有人的心脏都是狠狠一颤，额头冷汗溢出。
季言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倾听片刻，确定没有丧尸向着他们冲来，他咬牙再次撬动手中斧头。
他速度极快，这次他一下就把整个门撬开。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腐臭味从屋里传来。
季言轻顾不上去研究那味道从何而来，快速进门戒备查看屋内是否有丧尸的同时让其他人进来。
夏沈书一群人速度很快，季言轻视线才在大厅里绕上一圈的功夫，他们就已经进门且把门反锁上。
那三人直接从客厅中搬了茶几到门后，从里面把门堵上。
大厅中没有丧尸。
门窗都关上的大厅里像是什么老鼠死掉的臭味愈发浓郁，熏得人作呕。
季言轻快速向着右侧的卧室而去，“这边。”
来到两间卧室门前，他再次用衣服包裹住斧头，强行把其中一扇锁住的门撬开。
房门打开的瞬间，更加熏人的腐臭味从屋里传来。
季言轻朝着屋里看去，看见床上那两大一小的身影，他瞳孔猛然瑟缩身体轻颤，下一刻他回神，赶紧进门。
“找地方躲起来。”季言轻道。
封亦莫和夏沈书、蓝梓之后，跟着进门的那三人看清楚床上三具尸体，赶紧抬手捂住口鼻，“好臭……”
床上躺着一家三口，他们并没有变成丧尸。
床的周围是各种食物袋子瓶子，床上还放着把刀。
他们应该是在病毒爆发之后就躲在家里没出去过，但随着食物和水消耗殆尽，他们不得不作出抉择。
他们最后决定同归于尽。
父亲杀掉孩子和妻子之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窗户和门都是密封的，大半年的时间让尸体腐烂生虫，所有的臭味都聚集在屋里经久不散，臭得熏人。
“咔……”什么东西抓在坚硬的墙壁上的声音从他们前方的墙壁外传来，那两个觉醒丧尸已经爬到他们这栋楼上。
屋内几人再顾不上去看床上的尸体，立刻寻找地方躲藏。
卧室不大，有一个洗手间，一张床，一个衣柜。
衣柜很大，季言轻已经带着季安、季乐、封亦莫以及夏沈书躲进去，正帮忙把蓝梓也拖进衣柜。
那三人见状，立刻向着衣柜而来。
整个房间最适合藏人的地方就是衣柜。
“你们去床底。”夏沈书一手扶着蓝梓一手拿枪指着面前三人。
被拒之门外，一脸焦急的那三人脸色快速阴沉下去。
“你们一身血，真准备大家一起死？”夏沈书道。
那三人对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但纷纷向着床而去，他们被追了一下午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身上血腥味很重。
尸臭可以掩盖血腥味。
三人很快挤进床底，并排躺好。
几乎是他们藏好的同时，楼上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那两个觉醒丧尸进入了楼上他们原本休息的那间屋。
听见那动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楼上那房间里扔着季言轻之前带回来的一部分药，夏沈书拆开用来烧水的凳子，以及用过的被子和蓝梓染血的衣服绷带。
那些东西在普通丧尸眼里或许只有染血的衣服绷带值得他们疯狂，但在那些已经逐渐拥有理智的觉醒丧尸眼里，那些东西就是那间屋里之前确实有其他活人的证据。
黑暗中，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大声。
“哐！”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衣柜中，季安和季乐被吓得哆嗦了下。
季言轻按了按在他身旁的季乐的肩膀，又摸了摸背包，安抚两个小家伙。
进入衣柜后，季言轻就把背包放在了衣柜中。
季乐和季安小小的身体紧绷着，他没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
“哐哐……”接二连三的声响传来，那两个觉醒丧尸似乎在因为没找到人而发火。
医院那尸王拥有影响这些觉醒丧尸情绪的能力，之前那尸王醒来感到饥饿时，他们就曾经非常暴躁。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那之后动静才慢慢变小，没有在楼中找到人那两个觉醒丧尸似乎决定继续往后方建筑搜寻。
又在黑暗中等了有快十分钟，确定声音远去，确定他们躲过一劫，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季言轻微微转动脑袋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背后被他背靠着胸口的封亦莫，封亦莫不出他预料的一如以往的冷静，他黑眸幽幽，一点不为他们这状况紧张不安。
对上封亦莫那双森冷黑眸，已经一头细汗的季言轻瞬间冷静不少。
季言轻往旁边让了让，因为衣柜太小他整个上身几乎都贴在封亦莫胸口。
封亦莫只穿了一件衬衣一件风衣，那让季言轻都能清楚感觉到他衣服下紧实的肌肉弧线与体温。
封亦莫一点不像长时间营养不良的样子，他腰身相当紧实有力，胸膛双臂亦是如此。
季言轻张嘴就要道歉，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嘴巴就被捂住。
封亦莫捂住他的嘴巴。
同时，封亦莫冷冷瞪了一眼夏沈书，他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把夏沈书整只手砍下。
正准备推门出去的夏沈书见状嘴角抽了下，愈发坚定封亦莫对他绝对有意见的同时，伸出的手停下。
黑暗再次恢复安静。
过了有两分钟后，衣柜外床底那三人发出动静，他们似乎是想要出来。
因为嘴巴被捂住所以整个人更加紧靠在封亦莫胸口的季言轻眉头皱了皱，隔着门扇他没办法提醒他们。
好在那三人也并不是蠢得无可救药，本来准备出来的他们发现衣柜中的季言轻几人没有动静，犹豫片刻后又躺了回去。
黑暗再次回归死寂。
时间停止流逝，一切都陷入静止的状态。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长时间一动不动沉浸在寂静中的他们像是被黑色的漩涡吞没，逐渐连自己的手脚都感觉不到。
就在季言轻脚都站麻时，一道细碎的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突兀传来。
听见那声音，季言轻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体内原本静止的血液开始急速流传疯狂涌向他的大脑。
那些觉醒丧尸进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们会开门？
丧尸，居然会开门？
同样震惊的不只季言轻，在屋里的所有人甚至连季安和季乐都陷入极度的震惊和不安中。
那些觉醒丧尸发现他们了？
季言轻习惯性想要握紧手里的斧头，他手指动作时他才发现他早就已经用最大的力气在握着那斧柄，他掌心中满是冷汗。
季言轻喉结滑动，他强迫自己被血液冲撞得嗡嗡作响的大脑运作，一旦他们被发现，他必须做些什么，否则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呼……”粗重的呼吸声突兀在季言轻面门前响起，那一下直接让血液本就激流的季言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立。
有一只觉醒丧尸就在衣柜外。
他和它就只隔了薄薄一层木板。
季言轻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一只小手不安地抓住季言轻的胳膊。
季乐整个人都在轻颤，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木板他注意力高度集中。
走开，走开，不要过来……
封亦莫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在他身侧角落的季乐，季乐一对本该幽黑的瞳仁中有淡淡的金光浮现。
“呼……”衣柜外的觉醒丧尸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仿佛在抗拒什么的声音。
紧接着，他快速向着卧室大门而去，他一路跑过客厅从窗户离开。
他速度极快，带倒门扇带到客厅中的凳子，黑暗中一阵噼里啪啦。
听着那声音，黑暗中所有人身体都不由跟着战栗。
封亦莫缓缓松开手。
察觉到封亦莫的动作，直到这一刻季言轻才发现他一直靠在封亦莫的身上，因为紧张，后面他甚至直接把整个人的力道都压在了封亦莫身上。
季言轻有些不自在地往前挪了挪。
封亦莫身上的体温很低，但他们紧紧相触碰的地方已经被他捂暖。
“可以出去了。”封亦莫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在季言轻耳朵旁边响起，他吐出的气体都吹进季言轻的耳廓。
那突然而来的沙哑声音和突然而来的气流，让季言轻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下，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直窜他头顶。
季言轻推开柜门，出去。
见季言轻有了动静，屋里其他人也纷纷动作，所有人都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他们之前关上的卧室房门已经被推开，那证实之前屋里确实进来过东西。
卧室房门的锁被季言轻翘坏，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反锁，之前夏沈书只是把它关了回去。
“爸爸……”季乐虚弱不安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回头看去。
季乐抓住季言轻的衣摆，精神不太好，似乎有些虚弱。
“怎么了？”季言轻惊讶，季乐刚刚都还好好的。
季乐有些许困惑地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我好饿。”
他刚刚还好好的，但突然一下就开始饿得厉害饿得手脚都发软。
“季言轻。”夏沈书声音传来。
季言轻看去。
被夏沈书扶着靠在他身上的蓝梓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夏沈书正试图把她弄出衣柜。
季言轻连忙上前帮忙。
帮着把蓝梓从衣柜中弄出来后，季言轻看了眼卧室床上的那三具尸体，带头向着客厅而去。
来到客厅，季言轻一眼就发现客厅其中一扇窗户被拉开，那觉醒丧尸应该是从外面的墙壁顺着窗户爬进来的。
“你怎么样？”季言轻把蓝梓扶到客厅地上坐下。
“痛得要死……”蓝梓声音沙哑，“不过还活着。”
季言轻松了口气，蓝梓精神还不错。
“要现在走吗？”夏沈书问。
“不，就留在这里，天亮再走。”季言轻道。
那些丧尸已经来过这里一次，着急抓人回去喂养那尸王的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至少比附近其它建筑安全。
听说不走，薛刚队里那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赞同，他们片刻都不想继续留在这，但他们并未说什么。
能够再见到季言轻，他们就已经足够惊讶。
之前听说季言轻要去医院他们都以为季言轻必死无疑，可季言轻却活着回来，也许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季言轻。
听说不走，夏沈书一屁股跌坐在蓝梓身旁。
他看了一眼敞开着的那窗户，他没有上前去把窗户关上，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动弹。
季言轻把背包放在地上，让正从背包中探出一双眼朝外面张望的季安出来。
“哥哥……”季乐牵住季安的手。
“那东西怎么会突然走掉？”三人中一人开口。
夏沈书并不想搭理三人，但这个问题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他看了眼那三人后看向季言轻，“会不会是医院那尸王在召唤他们回去？”
“医院？到底怎么回事？”三人中一人问道。
季言轻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简单的把医院的所见所闻讲述一遍，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蚁，他不希望他们三人在关键时候犯蠢拖累他们。
“五六只觉醒丧尸？”
“真的假的？”
“你们该不会真以为刚刚那两个觉醒丧尸是被那尸王控制的吧？”三人中有人道。
本不想搭理他的夏沈书看去，“那不然呢？”
那人深吸一口气，“看来你们是真的对尸王一无所知。”
话音落，不等夏沈书寻问他就继续说道：“朝着智力方向觉醒的尸王要控制别的丧尸是需要留下精神印记的，一旦被标记，那些被标记的普通丧尸就会成为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耳朵。”
“留下印记需要消耗精力，每个尸王能控制的丧尸的数量跟他们自身的精神力强弱有关，目前已知最强的据说最多也不过能控制三百来只普通丧尸。”
“已经觉醒的丧尸拥有理智，他们不会听话不会任由自己被控制，想要控制住他们就必须花费更多的精力，就算医院那尸王厉害，能够控制一两只觉醒的丧尸，也不可能控制住你说的那么多只。”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他旁边另外两人纷纷点头。
另外一人接着他的话说道：“如果真有尸王能够一次性控制五六只觉醒丧尸，那他得强成什么样？”
第三人道：“五六只已经觉醒的丧尸绝对顶得上五六百只普通丧尸，可能还不止。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绝对是目前已知的所有丧尸里面最强的一个，包括把北边所有尸王杀掉的那尸王在内。”
季言轻护目镜下的眼冰冷，“他确实控制了那么多。”
他不可能看错，封亦莫也看见。
季言轻本能看向封亦莫，视线看去，对上封亦莫那张脸，他脑海中蓦的想起之前他靠在封亦莫胸口的事。
他似乎都还能感受到封亦莫胸膛的温度，他正逐渐降温的那只耳朵迅速滚烫。
“尸王可以把自己的血液分给其他丧尸，让他们快速进化，那些进化的丧尸会变成他的从属。”封亦莫道。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下，他们纷纷看向封亦莫，包括季言轻。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季言轻张嘴就想要问封亦莫是从哪里听说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封亦莫这人性格确实有些奇怪，但他既然能活到现在就不可能只靠运气。
“尸王分出去的血液里面也蕴含着他们自身的力量，会让他们自己变弱，所以从属的强弱也能反向说明尸王的强弱。”封亦莫看了眼牵着手乖乖站在季言轻身旁的季安和季乐。
小小只还很是瘦弱的季安和季乐就像两个奶团子，软糯糯，还会奶声奶气的喊爸爸还会撒娇。
抱着别人喊爸爸撒娇。
“那他也很强了，直接制造出了五六只觉醒丧尸……”夏沈书道。
“那才是‘很强’？如果那五六只觉醒丧尸真的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那他远比我们刚刚猜测的还要强，这世界上大概没有尸王能比他还厉害了，就算之前那野兽尸王来了对上他也得死。”三人中一人道。
另外两人苦笑着不语。
封亦莫看向季乐。
尸王利用自己的血创造出来的从属和借用精神力控制住的其他丧尸是两回事，前者是绝对不会被其他尸王控制的，除非控制那从属的人远比制造从属的那尸王还要强大得多，实力有着碾压性的差距。
牵着季安手站在一旁心不在焉听着的季乐有些委屈地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他好饿。
季乐看看正在忙着沉思的季言轻，委委屈屈地看向季安，“哥哥……”
发着烧的季安看向季乐，看见季乐那副委屈难过的模样，他连忙打起精神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饿。”
他都饿坏了。
黑暗中无人说话，得知事情的真相，绝望犹如有实体重重压在重人心口，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多久之后，坐在地上缓过劲来的夏沈书开了口，“我现在倒希望之前那野兽尸王或者另一个尸王真的跟了过来，他们要是跟了过来，他们三个大打一架，我们说不定还能趁机躲过一结。”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那或许确实，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蓝梓虚弱地说道。
众人不再说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蓝梓说的是事实。
就算那两个尸王都跟到了这座城里，他们也不可能专门为了他们而去找医院那尸王大打一架，说不定他们还会反过来先杀了他们。
“你希望医院那个尸王死掉？”封亦莫冷冽的声音响起。
季言轻看去。
对上封亦莫那双森冷暗沉的黑眸，已经逐渐习惯封亦莫总在状况外的季言轻点头，“当然。”
他们现在躲过一劫，但谁知道他们明天能不能顺利出城？
那尸王已经聪明得恐怖如斯，季言轻甚至怀疑他会不会在城市边缘布防，毕竟他肯定猜到他们会想要离开。
想着明天的事，季言轻头痛地揉揉鼻梁，明天绝对是一场硬战。
封亦莫黑眸幽深，他记下。
那就杀掉好了。

第29章
001.
想着明天的事，季言轻和薛刚队里那三人确认了一遍他们之前离开的路线。
薛刚队里那三人天亮之后就离开，因为知道城里有觉醒丧尸所以他们一路都非常小心，但前面一半的路程很顺利，这也让他们慢慢开始掉以轻心。
他们是在中午十一点多休息时被袭击的，那时他们正因为炎热的天气而昏昏欲睡，再加上掉以轻心，他们直到被那两个觉醒丧尸近身之后才发觉问题。
那之后就是一下午地逃亡。
一路下来他们折了两个人，直到天黑时才总算逃到季言轻他们所在的这楼楼下。
“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到达城市边缘？”季言轻若有所思。
“没有。”
“从这里要出城，除非往回走回树林，否则最近的出城的路都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这还是在不绕路的情况下。”
“怎么？”夏沈书看向季言轻，季言轻问这个做什么。
“明天的路可能会很难走……”季言轻简单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遍。
听完他的想法，本就处于极度震惊之中的几人眉头纷纷皱起。
他们觉得季言轻说的有些匪夷所思，可他们却无法反驳，毕竟那些觉醒丧尸的聪明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他们会在城市边缘布防似乎也理所当然。
“要不咱们回树林？”蓝梓提议。
“那还不如死在这城里。”三人中一人反驳。
“还是想想其它办法吧，之前咱们能从树林中出来，运气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再来一次未必还有那么顺利。”这点夏沈书倒是赞同。
屋里一时间陷入沉默，所有人都转动脑袋思考接下去该怎么办。
一旁，季乐摸摸自己饿坏了的肚子，他正准备跟它说不要咕噜叫，他的手就碰到自己衣服上的袋子。
他的袋子鼓鼓囊囊，里面放着他之前省下来准备等季安病好了之后给季安吃的小面包。
季乐喉结滑动了下，把小面包掏出来。
面包不大，外面的包装袋中充满了气体，这让整个包装袋都鼓起来，鼓到他一只手都抓不住。
季乐一只手牵着季安，一只手拿着那小面包，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季安。
“你哪里来的？”季安看见。
“爸爸给的。”
“你不是饿了？”
季乐为难地看看小面包再看看季安，软软道：“可是我想等你病好了给你吃。”
季安肯定是因为吃的东西太少，所以才生病。
季安愣了下，他之前才哭过还红彤彤的眼睛再一次通红，他一把抱住季乐，季乐和他一样小只，他短短的手臂可以把季乐整个人都抱住。
“哥哥？”季乐不讨厌季安的抱抱，但他不知道季安为什么突然要抱他。
“我会保护你的。”季安吸吸鼻子，他原本奶声奶气的声音中满是梗咽和隐忍。
他除了季言轻最喜欢的人就是季乐了，所以就算他变成小丧尸了，他也会记得季乐也会保护季乐的。
“你痛吗？”季乐听出季安声音中的难过，有些紧张。
“没有痛。”季安放开季乐。
季乐打量季安，见季安眼眶红彤彤，他回头看了眼季言轻，季言轻正皱着眉头思考明天该怎么办。
“你不是饿了，快吃。”季安催促。
被提醒，肚子饿得咕噜响的季乐看向自己手里那个小面包。
小面包是奶油味的，隔着包装袋他似乎都嗅见那股甜甜的蛋糕香味，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他还在犹豫，还在挣扎。
他真的很饿，但他也真的很想把它留下来给季安吃。
“吃吧。”季安推推季乐的手。
季乐没忍住，他有些费力地撕开包装袋，从里面取出那米黄色正正方方的小面包。
蛋糕的香味掺杂着奶油的甜味迎面扑来，让季乐口中唾沫溢出，他又馋又饿。
季乐没有直接拿着面包就啃，而是把那本就很小的小面包掰成了两份，他看看后把有着更多奶油的那一份递给季安，“哥哥吃。”
季安好不容易才不再滚烫的眼眶在看见那蛋糕时再次发热，他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接过蛋糕。
就算他变成丑丑的丧尸了他也肯定会记得季乐的，季乐是他弟弟。
见季安接过面包，季乐不再忍耐，拿了自己手里的那块小面包就往嘴里塞，甜甜香香的奶油肯定很好吃。
蛋糕塞入嘴里，舌尖触碰到奶油，季乐浅浅的眉头却皱起。
“怎么了？”季安问道。
季乐看看手里的面包，有些困惑，“不好吃……”
季安愣了下，拿了面包尝了尝，蛋糕依然让他觉得有些恶心但并没坏，它依旧是蛋糕原来该有的味道，“不会啊，和以前——”
季安话到嘴边戛然而止，他脸色煞白地看向季乐，季乐难道也……
季乐有些失望地看看手里的小面包，再次把它塞进嘴里，面包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吃让他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把它吃掉。
寻找食物是很困难很危险的，就算不好吃也不可以浪费。
季安看见，高高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如果季乐也变得觉得食物难吃变得想吃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安看看手里的面包，也把面包递进嘴里，他强忍着那种不想吃的情绪把它吃下。
如果他一直不吃东西，季言轻肯定会发现他正在变成丧尸的。
如果他真地变成丧尸，季言轻绝对会杀掉他。
黑暗中，季言轻几人又简短商量了会却始终无法想到能够安全离开这座城市的方法后，只能放弃思考先休息。
季言轻回头看去时，季安和季乐已经缩在墙角互相依偎着睡着。
季安和季乐太小太瘦，他们互相依偎的场景看着让人觉得暖心，也让人觉得心酸。
如果是在以前，这个年纪的他们肯定是全家人的宝贝，没人会舍得他们渴着饿着，他们肯定会被养得白白胖胖。
季言轻看向一旁的卧室，深吸一口气后强忍着心中的抗拒向着卧室而去。
进门，他无视床上互相拥护着的三具尸体，拿开衣柜充里面找出一床冬天的被子，把它抱到客厅。
把被子放在地上，从中间对折，季言轻小心的把两个小家伙放进其中，然后拉了被子给他们盖上。
他们很瘦，对折的被子对他们来说甚至还显得有些大。
做完这些，季言轻在被子旁边坐下。
“呸。”夏沈书靠着窗口吐着什么。
季言轻看去，窗外又已经开始下雪。
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从天空降落，覆盖在这座早已死去的城市之上，让这座城市多出一份诡异的美感。
夏沈书刚刚伸手接了窗外的雪在尝。
吐完嘴里的雪，夏沈书把窗户拉上走回客厅时对上季言轻的视线，他道：“还是苦的。”
早在发现这座城夜里会下雪时，薛刚队里的人就已经挖了雪尝过，然而雪化之后的水透露着一股奇怪的苦味。
“估计是那些树散发出的气体。”夏沈书猜测。
这座城市距离旁边的那山脉还很近，那树林里的树如果真的会散发出有问题的气体，确实很有可能会污染空气中水汽。
季言轻从自己的背包中取了水递过去。
夏沈书看见，没接。
季言轻直接扔了过去。
蓝梓受伤失血过多，急需补水，这两天的时间夏沈书把他和蓝梓的水都喂给蓝梓喝了，他现在已经没有水。
水砸到怀里，夏沈书没再拒绝，拧开小喝了两口。
喝完水把盖子拧上，他又把水扔回给季言轻，季言轻也已经只剩下半瓶水。
一旁已经准备睡下的薛刚队里那三人看见，喉结忍不住跟着滑动。
其中一个人从自己背包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喝了两口，无视他身旁另外两人灼热的视线，又把水放进背包中。
回来的三个人只有一个拿枪，另外两个只是普通队员，拿枪的人有着薛刚单独分配的单独物资，另外两人却没有。
季言轻没去做那个好人，收好水之后闭上眼睛。
夜已过半，剩下的时间白天睡了一觉的夏沈书守夜。
知道这城中危险，季言轻觉少，天边才刚刚微微亮时他就睁开眼。
下了一夜的大雪把整个城市都覆盖，从窗口望去白皑皑一片，如同一个崭新无垢的世界。
然而没能被雪覆盖的那些建筑侧面依旧透露着死灰，它们时时刻刻提醒着众人这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季言轻在窗口小站了会，让窗口缝隙透进来的凉气把他彻底吹醒。
季言轻叫醒所有人，让他们提前准备，天再亮些后他们就出发。
被叫醒，一群人沉默地开始吃东西。
把东西按分量分好后，季言轻把属于自己那份里的食物多分了些给季乐和季安，季安还在发烧，季乐昨晚就在叫饿。
他们的食物有限，必须控制。
他无法让季安和季乐拥有特权，但他可以把自己的份分些给他们。
季言轻才把东西放下，季安就把自己那份食物全部推给季言轻，要全部让给季言轻吃。
季言轻伸手摸摸季安的额头，季安额头还是烫得厉害，烫得他脸颊都通红，“还是吃不下？”
“嗯……”季安不安地低着头。
季言轻护目镜下的眉头皱起，眼底深处是淡淡的担忧。
“多少吃点。”季言轻从一堆食物中拿了些更顶饿地递给季安。
一旁季乐看见，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担忧。
“嘶……”蓝梓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和季安、季乐都看去。
夏沈书快速吃完东西后，拿了在屋里找到的还算干净的衣服撕成布条，要在出发之前替蓝梓重新包扎一次伤口，顺便再打一次针。
蓝梓脸上脖子肩膀上的布正被取下，她布下的伤口露出。
伤口不是特别深，但因为没有缝针的缘故干枯的血痕和结痂的伤口看着非常可怕，就像三条扭曲着身体的大蜈蚣趴在她皮肤上。
“你很在意？”蓝梓突然道。
季言轻眼神困惑，不明白蓝梓指什么。
蓝梓看向一侧的卧室房门，虽然季言轻并未说什么，但他们都已经感觉出来，季言轻不是很喜欢卧室里面的那三具尸体。
那尸体确实瘆人，再加上那种环境之下透露的绝望，他们一屋子人没有一个人喜欢，那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胸口，但季言轻透露出的抗拒却比他们所有人都重。
季言轻垂眸，“没有。”
“我是家里的老大。”蓝梓道。
有些布条粘在她伤口上，夏沈书不得不用些力气把它们扯掉，蓝梓痛得实在厉害，她试图找人说话转移注意力。
“早些年我家没什么钱，所以我父母在生下我之后就出去打工，我小时候一直跟在我爷爷奶奶身边。”蓝梓倒吸一口冷气。
“大概我八/九岁的时候，他们在城里买了房子，我本来以为他们会把我接到城里去读书，但他们没有。”
“买房的第二年，他们给我生了个弟弟。”
“他们把我弟弟带在了身边，理由是他们现在有条件了，不想我弟弟再留在老家吃苦，读个书还要每天走半小时山路。”
“我打那之后就特别恨我弟，总觉得是我爸妈只喜欢男孩子不喜欢我，重男轻女。”
“第三年的时候，他们又给我生了个妹妹，他们仍然把她带在城里带在身边。”
“那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他们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蓝梓倒吸了口冷气，她红着眼眶看向季言轻，“高中的时候我必须到城里读书，所以就开始住校，我一个月去他们的房子里住一次，平时的周六周日都住学校。平时生活费他们会直接打在我卡里，有时候还会忘掉。”
“我一直挺不明白，开始工作后我才总算鼓足勇气问他们这是为什么，你猜他们怎么说？”
季言轻看向蓝梓，蓝梓这转移注意力的方法确实好用，她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聊天内容上，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她肩膀上的伤口有地方裂开有血在往下流。
“怎么说？”季言轻问。
蓝梓笑笑，“他们说我被我爷爷奶奶带坏了，不亲近他们，还喜欢和弟弟妹妹斤斤计较。他们不想我弟弟妹妹也变成我这样，所以才把他们带在身边自己教，而我已经长大，他们实在没有精力管教。”
蓝梓看向季言轻，“你呢？”
季言轻垂眸。
蓝梓并未追问什么，她只是想转移注意力，而且即使季言轻什么都不说她也能猜到。
季言轻肯定有着一个很完美的家庭。
他父母有没有钱她不知道，但他们肯定很爱他，因为只有从小被爱着长大的孩子，才能养成季言轻这样的性格。
在这末世中，薛刚那种人谁处可见，但季言轻这种，末世大半年下来她却就只见过这么一个。
她和夏沈书或许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人，但季言轻绝对是个好人。
“好了。”夏沈书出声。
蓝梓看了眼身上的布条，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伤口依旧在火辣辣痛。
夏沈书到一旁拿了早就准备好的消炎止痛药，准备给蓝梓注射。
季言轻收回视线，看向季安和季乐。
他回头，却对上两双湿漉漉亮闪闪里面充满好奇的眼睛，季安和季乐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嗯？”季言轻看向地上，季乐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吃完，季安却还是什么都没吃。
“爸爸……”季乐语气软乎乎奶糯糯。
“爸爸。”季乐抓住季言轻的手指。
他们自打有记忆以来面对的就是这崩坏的末世，末世之前的事情他们大多都已经不记得，他们只是曾经听其他人无数次提起过。
他们对那个世界充满向往。
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季言轻充满好奇。
季言轻看向季安，“把东西吃了把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季安看看放到自己面前的那些食物，小脸上摆出一副大敌当前的表情，他犹豫片刻，拿了东西就开始往嘴里塞。
东西不多，季言轻拿了水兑好药时，他已经一脸痛苦囫囵吞枣的把所有东西都咽进肚子里。
季言轻把药递过去，他也很快喝下。
看着季安吃完东西喝完药，季言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天已经慢慢亮起。
“爸爸……”季安仰着头巴巴地望着季言轻。
季乐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
季言轻嘴角微微勾起，“下次告诉你们。”
说着，他故意无视两个小家伙脸上的不可思议，走向门口。
没想到季言轻会耍赖，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季安和季乐不可思议地对视一眼后，赶紧小跑着要去抓季言轻。
“不可以耍赖！”
“爸爸！”
季言轻早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走到门边，见两个小家伙咚咚咚地跑向自己，他眉宇间是淡淡笑容。
季安和季乐逐渐变得像个正常小孩。
刚开始被捡到的他们，别说撒娇追问他的事情，他们连说话都不敢。
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抬头看向其他人，提醒众人该出发。
他抬头，却对上一双幽深如海的黑眸。
封亦莫正静静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把他看透。
季言轻微怔一瞬后，狼狈地移开视线。
“这个你帮忙背下。”夏沈书把蓝梓的背包递给封亦莫。
蓝梓肩膀上脖子上都有伤不能背东西，他路上要照顾蓝梓，一旦遇到危险他还得警戒战斗，也没办法背。
“麻烦了。”蓝梓语气虚弱。
封亦莫看去，视线在那背包上停留一瞬，没接。
他并不在乎蓝梓的死活，也不在乎夏沈书对他的看法，他并不讨厌他们，他只是不在乎。
在他看来，这世上所有的人以及丧尸都和路边随处可见的杂物、车辆是一样的存在，他为什么要去帮一辆车一块石头？
“背包里装着物资，不能把背包扔了。”季言轻看去。
人少能带的物资就有限，一旦有人受伤能带的就更少，大部队人多虽然也会带来更大的危险和消耗，但同样的他们能带走的物资也更多。
接下去如果夏沈书或者他也受伤，队伍只有一两人能带东西的情况下，他们就必须优先扔掉不必要的东西，例如衣服，例如那些他们好不容易从医院找回来的药。
毕竟不吃药一时片刻死不了，不吃东西不喝水却很快会死。
季言轻看了眼蓝梓几人，认真考虑起是不是该组建个求生队。
封亦莫视线在季言轻脸上停留一瞬，伸手接过背包，背上。
夏沈书嘴角勾起，笑眯眯，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找机会套封亦莫麻袋。
季言轻几人站在门边等了片刻，等另外三人也准备好后，季言轻深吸一口气，带头向着楼下而去。
知道要出发，季安和季乐不再玩闹，他们牵着手认认真真跟在季言轻身后。
房门打开，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感受着那犹如刀刃刺得皮肤发痛的冰冷，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所有人收起笑容严阵以待，重新回归这残酷世界。
快速穿过楼道来到楼下，季言轻小心翼翼把铁门打开从缝隙中朝外张望一圈，确定外面空地中并无丧尸，他才快速把门推开出去。
出门，季言轻确认完大概方向，立刻带着众人向着住宅区右侧的那条马路而去。
那条马路是出城去往高速路的主路，只要沿着那条路直走他们就能出城。
他们现在处于城市中央偏向左侧的位置，就算他们走直线距离想要出城最快也得天黑，这还是得在他们一路顺利的情况下。
马路距离他们之前呆的房子不远，过去总共也就只用了三分钟不到。
到达马路附近，季言轻让其他人留在建筑后方，自己小心靠近马路看了看。
路上远远望去一个丧尸都没有，只一路各种废弃车辆。
季言轻快速回到人群中把情况跟众人说了一遍，同时带着众人沿着马路旁边建筑后方的巷道继续前行。
他没有选择直接走马路，马路太宽视线太空旷，远处的丧尸都能发现他们。
“一个丧尸都没有？”夏沈书一边戒备着四周一边皱着眉头确认。
“嗯。”
夏沈书看向昨夜回来的那三人，“你们之前回来的时候路上有丧尸吗？”
他隐约记得他们之前穿过这条马路时路上丧尸还挺多，就算一部分丧尸被薛刚那群人吸引走，也不至于整条路上都没有。
“有。”三人斩钉截铁。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脸色凝重。
那些丧尸不可能全部在一夜之间自己离开。
丧尸会被声音和光线刺激吸引，但平时他们并没有到处串门的习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在固定的范围内无意义地排徊。
一路往前走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后，他们在前方看见一道在路口徘徊着的身影。
季言轻没有惊动她，带着所有人花了些时间从旁边绕过。
绕过她，一群人继续前进。
临走出一段距离，季言轻猛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他隐约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那让他全身汗毛都竖立。
“怎么了？”额头已经一片细汗的蓝梓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视线在身后所有建筑上一一扫过，确定没有看见任何身影，他才收回视线。
他摇摇头，继续带头往前走去。
沿着马路快速前进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彻底走出之前的住宅区，进入一片工业区。
六点多天色彻底大亮空气中温度开始升高时，他们在路上看见薛刚他们的痕迹。
工业园另一头的市区中，一条不大的巷道里，一大片新鲜的血迹逐渐从融化的雪被下露出，刺鼻的腥味伴随着寒冷让他们忍不住捂住口鼻。
薛刚他们的人应该在这死了不少，但整个路面除了雪迹不见任何尸体也不见任何丧尸。
几人没停留，快速从那巷道通过，尽可能快地远离。
一口气快速往前跑了十来分钟，直到几人都有些气喘，蓝梓已经有些站不稳，季言轻才再次停下。
临时找了地方停下休息，季言轻趁着其他人休息的功夫绕着周围建筑转了一圈。
路上依旧没看见丧尸，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种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变得更加强烈，已经让他如芒在背。
九点多，天气已经炎热无比时，他们再次在前方看见几只丧尸。
那几只丧尸有大有小，分散开徘徊在一个小区门口，正好堵住他们前行的道路。
“走这边。”夏沈书指向左边，他们绕路。
“走。”
绕过那群丧尸，就在所有人都要继续往前时，季言轻突然转弯往回走去。
他快速来到小区边缘一栋建筑后，从墙角看向之前那几个丧尸。
夏沈书几人看见，纷纷停下。
“季言轻？”
季言轻退回拐角后，他再看向几人时脸色相当难看。
见他如此，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而凝重。
“那些丧尸在看我们。”季言轻道。
夏沈书和蓝梓再次对视一眼，他们头皮发麻，一身鸡皮疙瘩全部炸起。
“什么叫作在‘看’我们？”跟着他们身后的三人中一人问。
如果那些丧尸已经发现他们，肯定立刻就会冲过来，他们又不是觉醒了的丧尸还会思考。
季言轻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我们应该已经被发现了，从早上、不，很有可能昨夜就已经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
“那些丧尸为什么没有趁着着眼攻击我们？”夏沈书问，昨夜他们还以为他们很安全，所以除了守夜的其他人还睡了一觉。
季言轻摇了摇头，他也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刚刚他确实看到小区门口那一堆丧尸里有人转头“看”向他这边。
“那现在——”
“那是什么？”夏沈书到了嘴边的询问还没来得及说完，蓝梓就打断。
蓝梓正看向他们右侧一条街道的尽头，那地方距离他们这边有段距离，但也已经能够看清。
街道靠左侧一家店铺墙角的位置，一个黑色的旅行包被扔在地上，包被塞得很满，上面没有灰尘，和街道上的垃圾格格不入。
季言轻几人对视一眼，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靠近，夏沈书第一时间去拿那包。
那包应该是薛刚他们的人的，里面还装着衣服、食物、半瓶水以及一部分子弹。
夏沈书快速把子弹、食物、水装进自己的背包，同时转动脑袋检查四周。
季言轻注意力被店面旁边一道向上的楼梯吸引。
这街道不算繁华，是住宅区底楼改的小店铺，卖些五金杂货，街道上好些地方都有通向楼上的通道。
季言轻面前的楼梯上有脚印，血脚印。
看见那血脚印，所有人紧绷神经。
季言轻拿着斧头靠着墙壁上前，夏沈书几人有枪的都把枪上膛。
楼道很狭窄，越往上越是一片漆黑，二楼的平台连接着一整排出租房大门，远远望去脏乱而破旧。
“有人吗？”季言轻开口。
他嘴上说着，视线已经顺着地上的血脚印看向其中一间出租屋。
无人应声，漆黑的通道中一片死静。
季言轻看了眼拿着枪戒备着的夏沈书几人一眼，人站在墙壁边，手里的斧头向着那扇门而去。
他试图用斧头顶开那扇门。
门被从里面反锁，顶不开。
季言轻收回斧头，他稍微退开些距离后再次开口，这次他声音比之前稍微大了些，“有人吗？薛刚？”
这次，门后隐约传来动静，好像有什么人把门后的东西稍微挪开了些。
紧接着，门把手转动，一张带着泪痕和极度惊恐的男人的脸出现在缝隙处。
视线看来看见在门外的季言轻几人，那人声音沙哑地抽泣了下，旋即赶紧回头说了句什么。
两分钟后，门口的东西被移开，房门彻底被打开。
不大的单间出租屋里，三十来个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的人或坐或蹲，他们全部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眼神绝望，好几个人身上还带着伤。
屋里没看见带枪的。
“薛刚他们呢？”夏沈书问。
“跑了……”刚刚来开门的那个二十来岁的男人道。
夏沈书眉头皱起，“跑了？”
“那些丧尸就好像会思考，怎么甩都甩不掉，薛刚就拿枪威胁我们让我们去引开他们，然后他们自己跑掉了……”男人说话时仇恨地看了眼季言轻队伍后方那个带枪的男人。
他也是薛刚队里的人。
“那混蛋……”蓝梓扶着墙壁骂道。
夏沈书心中愤然却又并不是那么惊讶，这确实像是薛刚能干的出来的事。
夏沈书看向季言轻，以眼神询问季言轻怎么办。
季言轻注视着屋里那群人。
薛刚的求生队原本有三百多个人，在树林里时折掉一半，但离开树林时也还有一百三十多人，可现在这屋里却已经只剩下三十来人。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三天之内。
三天，三百多个大活人。
“你们准备怎么办？”季言轻问。
屋里一群人都被问地一愣，旋即有哭泣声传来。
被薛刚逼着去吸引丧尸之后他们一路不停死人一路逃跑，直到逃到这里。
躲进这间单人间时他们本以为他们必死无疑，但他们却撑过了昨夜，然而一夜之后眼见着天色亮起，他们却并不觉得开心，反而更加绝望痛苦。
他们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那些丧尸还聪明得可怕，一旦他们离开这间屋他们必死无疑。
门外传来动静时，他们好些人都直接崩溃直接哭出声。
季言轻视线一一在屋里那一张张带着泪水和绝望的脸上扫过，队伍里甚至还有三四个瘦骨嶙峋一看就没满十四岁的孩子。
“如果你们没地方去，那要来我的求生队吗？”季言轻微微压低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冷冽沉稳。
听着季言轻的话，屋里一群人都是一愣，同样愣住的还有夏沈书和蓝梓。
夏沈书和蓝梓都错愕地看向季言轻，他们并不是惊讶季言轻决定带上这群人，而是惊讶季言轻嘴里的“求生队”。
之前他们人少，总共也不到十个，所以他们从来不以“求生队”自居，在他们眼里所谓的“求生队”指的也是那些有着一定人数的大队伍。
惊讶之后，夏沈书笑了，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因为伤口而一身冷汗的蓝梓亦是如此。
他们之前的目的一直是寻找一个求生队然后加入其中，但现在一切都不同。
“决定好了吗？我们要走了。”季言轻道，他们没时间在这里耽误。
这城里的尸王肯定早就已经发现他们也肯定不会放过这群人，他们留不留在这里都是死，与其如此不如拼上一把。
而且既然他已经决定要组建求生队，那这就是一次机会。
错过这机会下次再想要见到活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可能在这茫茫末世中举着旗帜到处喊他们求生队收人，那样招来的绝对只有丧尸。
屋里一群人回神，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季言轻，毕竟季言轻之前也跟着他们走了一路。
屋里是一片安静。
季言轻没有给他们慢慢思考的时间，直接带头转身向着楼下而去。
见季言轻要走，首先是靠近门口开门的那男人，然后是其中几个，紧接着一屋子人都慌忙拿了东西涌出门跟上。
他们都不想死在这里。
至于其它，如果他们能活着离开这座城，那倒时候再想也来得及。
季言轻没有回头，直接带头向着楼道中走去，拐过拐角看清楚下方的路面，季言轻脚步停顿。
他身后，原本急赶着跟上的那群人脚步也停顿。
楼道尽头下面的路面上，十来只普通丧尸正在路上徘徊。
察觉动静，所有丧尸同时转头看向楼道中的他们。
面对那一张张腐烂扭曲的脸，面对那一双双青白的眼，楼道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手脚冰凉如置冰窖。
季言轻深吸一口气，拿着斧头继续向着下方走去，该来的总归要来。
下到底楼，季言轻放眼看去，整个街道上足有五六十只普通丧尸，然而这并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前方屋顶上那只觉醒丧尸。
跟着下楼的其他人看见那觉醒丧尸都陷入慌乱之中，就连夏沈书和蓝梓脸色也惨白。
“其他的交给你们。”季言轻道。
夏沈书和蓝梓看了眼季言轻，又看了一眼对面屋顶那觉醒丧尸，嘴角翕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找准机会再跑。”季言轻侧头看了眼身后不安着的那群人，提醒。
正慌乱着的一群人纷纷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让他们跑？
薛刚让他们去送死去吸引丧尸，以找机会自己逃跑，季言轻却要自己去对付那觉醒丧尸，让他们找机会逃跑？
“我会来找你。”封亦莫冷清的声音如同一道清泉，让季言轻整个人都冷静。
季言轻看去，不解。
封亦莫看了眼季言轻身旁紧紧抓住他衣服的季安和季乐，季安和季乐会保护好季言轻。
封亦莫收回视线，他转身看向街道尽头，下一刻他不等季言轻伸出的手抓住他他就快速冲向来时的方向。
他去杀了医院那尸王。
“封亦莫！”季言轻瞳孔猛然瑟缩，他试图把封亦莫追回来，他才跨前两步周围那些丧尸就扑上来。
季言轻手中斧头挥舞开，一同响起的还有夏沈书和蓝梓的枪声。
现在在这里的只有一只觉醒丧尸，他们不能再继续拖下去，再拖下去会有更多的丧尸聚集而来。
现在他们拼一拼还有一线生机，再拖下去他们才真的必死无疑。
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季言轻只来得及看一眼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封亦莫的背影，就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丧尸上。
封亦莫快速跑过街道，左拐，进入建筑旁边的那条马路。
他顺着马路一路往前，向着他们之前来时的方向跑去。
他速度放开越跑越快，他化作一道闪电快速穿过大半个城市。
“嗷？”一直蹲守在距离封亦莫有段距离之外的黑色野兽扔掉嘴里正啃得嘎嘣脆的丧尸骨头，从建筑中抬起头。
他看向封亦莫所在的方向，见封亦莫周围只他一人，它犹豫一瞬跳出建筑跳到马路之上。
它放开脚，跟着封亦莫向着前方跑去。
巨大的体育馆内，有着人类的形态整个人却胖得肚子都快拖地的巨大尸王坐在疯狂生长的草地中，他一双有着双瞳的眼转动，看向在体育馆内侧墙壁上爬动的那四只觉醒丧尸。
那四只觉醒丧尸比起之前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因为他再次分出血液给他们，让他们再一次进化。
他们身上开始长出坚硬的鳞片，他们的速度力量变得更快更强大，如今的他们已经接近半个尸王。
“哇……”他喉间发出如同野兽的怪异声响，那四只觉醒丧尸立刻回头看向他。
昨夜被派出去的觉醒丧尸其中一只突然被控制时他就已经察觉不对，他惊出一身冷汗，他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够覆盖掉他的精神印记。
那之后，他紧急把所有的觉醒丧尸召回。
那之后，他就开始布防，他离开了之前所在的医院，转移到了与医院相隔半座城的体育馆。
现在，他已经没什么可怕。
“咕……”
四只已经接近死亡的觉醒丧尸在他一声令下，快速向着体育馆的大门而去。
不管覆盖掉他精神印记的那尸王到底是谁，对方都找不到他，而他也已经针对在那栋建筑里的人作好布防。
接下去他只需要等待，等待他派出去的觉醒丧尸把食物和那个覆盖掉他精神印记的尸王带回来。
他闭上眼睛，他开始感觉自己体内的巨大力量，初步觉醒后他很快就二次觉醒进化成了尸王，那之后他一直保持进食，就在前段时间他突然有了一种奇怪而新颖的感觉。
他好像马上就要迎来第三次的觉醒。
尸王之上的觉醒。
他马上就能变成尸王之上的存在。
“咕……”他喉间发出兴奋的声响。
“哐！”厚重坚固的墙壁被什么东西硬踹出个洞，一道修长高挑的人影出现在洞口。
听见动静，原本正兴奋着的那尸王缓缓睁开眼，他两双眼四只瞳全部直直看向封亦莫。
看清楚对方，感觉着对方身上的杀意，他瞳孔紧缩，不可能，封亦莫怎么会找到这里？
“咕……”
他承认，封亦莫很聪明，居然看破他的计划，甚至趁着他把觉醒丧尸派出去后再偷袭。
“这里不是医院？”封亦莫读懂对方的意思，带着淡淡杀意的眸茫然。
“……”
四只脚迈开以最快速度跟上的野兽尸王闻言，来不及刹车，一头怼在墙壁之上，把体育馆墙壁怼出个巨大的洞。
它看看洞口里面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丑陋肉球，再看看封亦莫，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要和封亦莫分出界限。
他们不认识。
真的。

第30章
001.
“嗷。”它只是恰好路过。
封亦莫无视撅着屁股正从体育馆墙壁上的大洞中偷看的巨大野兽，他直接拔出手中的长刀，走向体育馆草地中的那尸王。
离开尸骨堆，对方坐落在草地中的身体越发庞大，那股如影随形的臭味也愈发清晰。
“啊！”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尖叫声在体育馆中炸开，体育馆四周的所有玻璃窗户乃至屋顶都随着那尖叫噼里啪啦炸开。
野兽尸王呜咽一山；与。三；夕。声，只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插进它的耳朵，让它痛不欲生。
封亦莫无视一切，顺着楼道一路走向中央的草地，杀完他他还要快点回去。
“咕呼……”坐在地上的巨大肉球尖叫之后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有着四只瞳的眼直直盯着封亦莫。
就算封亦莫能找到他又怎么样？他已经召回再次进化已经接近尸王的那四只觉醒丧尸。
那四只觉醒丧尸如今已经有了接近尸王的实力，就算封亦莫再厉害，也不可能杀得了他。
封亦莫走进及膝高度的草被，站在那巨大的肉球面前，肉球已经胖得看不见脖子，不好砍。
一想到要花时间，回去的计划要被耽误，封亦莫眼底深处的冰冷更甚。
封亦莫上前，几乎是他动作的同时一道带着鳞片的诡异身影，猛然从体育馆顶部的裂洞中一跃而下扑向他。
之前离开的觉醒丧尸已经回来。
实力已经接近尸王的他们力量速度都得到极大地提升，他扑下的动作带着强烈的破空声，就如同一道利箭。
它甚至快到常人肉眼都追不上。
封亦莫微微侧头躲过向着他脖子而来的利爪，手中的刀扬起落下。
“砰。”什么东西狠狠落在地上，把草地都砸出一片坑洞，与此同时，腥臭的液体撒开。
坐在封亦莫面前的尸王四只瞳孔同时瑟缩，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那觉醒丧尸的尸体。
“……”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就算先回来的只有一只，那觉醒丧尸如今的实力也已经接近尸王，他怎么可能甚至都没能触碰到封亦莫就被轻易杀死。
封亦莫无视地上被他切掉脑袋的尸体，上前两步，他手中的长刀挥出。
“咕……”尖锐带着剧烈疼痛的叫声瞬间在体育馆中传开。
那尸王腹部出现一道足有一米多深的伤口，大量粘稠发着恶臭的液体从伤口处溢出，液体中更甚至能看见内脏。
“嗷呜……”又把脑袋伸进洞口偷看的黑色野兽肉痛地夹住尾巴，它不招惹封亦莫果然是正确的。
三道人影冲进体育馆中，他们如同被刺激疯了的野兽发出愤怒的吼叫，他们冲向封亦莫。
正因为面前的尸王不好杀而皱着眉头的封亦莫眼帘微抬，冷冷看向冲向他的那三只觉醒丧尸。
他并未躲避，也并无动作，直到他们靠近。
封亦莫手中长刀横在身前挡住其中一只地攻击的同时，一脚踹在左边扑向他的一只丧尸身上，把对方直接踹飞狠狠砸在体育馆墙上。
封亦莫手中长刀挥动，刀尖直接从第一只扑到他面前的觉醒丧尸脖子上划过，紧接着砍向第三只身体。
被两次给予血液的觉醒丧尸，原本坚硬得就连枪都打不穿长满鳞片的皮肤，在他的刀刃之下却如同豆腐般轻易就被划开拉出口子。
一刀解决掉两只觉醒丧尸，封亦莫看向身后时，原本坐在地上都不愿意起来的那肥胖的尸王，已经尖叫着挣扎着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沿途从他伤口溢出的液体不断腐蚀着地面，让整个体育馆中都充满恶臭。
“不要动。”封亦莫深邃如海的黑眸中是淡淡不赞同，他本来就胖得不好切，为什么还要乱动？
季言轻还等着他回去。
被他踹飞飞至体育馆墙壁的觉醒丧尸从废墟中爬起来后，恐惧地看了眼封亦莫，他喉间发出害怕的咕噜声响。
他试图逃跑，但在受伤的肥胖尸王的尖叫声中，他一双眼逐渐充血，他像是忘了恐惧，他再次冲向封亦莫。
封亦莫手起刀落，完全没有给对方靠近的机会。
“啊！”肥胖的尸王再次发出惊恐尖叫，他试图召唤这座城中的所有丧尸，他不想死在这里。
奋力地尖叫着召唤着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试图逃走的他，只觉得自己逐渐被一股滚烫的热量包裹，那灼热至极的热量焚烧着他的身体，让他痛苦，也让他兴奋。
他即将突破！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三个多月，这期间他一直不停疯狂进食，他吃掉了无数人类也吃掉了无数丧尸。
终于，他终于等来这一刻！
“啊！”
剧烈的高温之中，他肥胖臃肿的身体开始融出黑色的液体，液体向着地面跌落，落地的瞬间轻易就把地面烫出一个个巨大坑洞。
与之相对的，他大量进食肥胖不堪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开始变矮变小，他的手脚变得修长，他身上的肌肉变得紧实，他逐渐变得像“人”。
“啊！”他再次发出尖锐刺耳地尖叫，他要召唤周围所有的丧尸。
哪怕是不停送死，只要他们再拖住封亦莫些时间，只要等他完成进化……
“嗷……”一直在从洞口中偷看的野兽尸王浑身黑色的毛发不受控制地竖起，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液体中那男人身上袭来，压得它四肢战栗。
那一刻，它由心悚然。
它从未感受过那种感觉，它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它本能看向草地中追着那肥胖尸王移动的封亦莫，它要杀了他——
视线看去，看清楚封亦莫的背影，它一个机灵瞬间清醒。
它晃动巨大的脑袋摆脱那份精神控制，它瞳孔紧缩，它不可思议地看向已经完全就是人类形态的那肥胖尸王。
它已经是尸王，却差点被对方控制。
他进化成功了？
“嘿嘿……”恶臭黑色液体中的男人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他依然有着四只瞳仁的眼角上吊，他不再逃跑，他兴奋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后他看向前方的封亦莫。
封亦莫就成为他第一个贡品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带着浓郁笑意的声音从他喉间发出，那种感觉既怪异又新奇。
他决定了，他要记住封亦莫的名字，毕竟他能进化还要多亏了封亦莫。
封亦莫站到他面前。
“哈哈，别那么小气……”男人不退反进，他虽然是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体能上远没有力量方向进化的尸王强大，但他现在已经是三次进化的存在。
他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
恐怕这世界之上，都在没有比他更强大的存在。
他和封亦莫，他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封亦莫手中长刀举起，挥下。
“急什么？”男人抬手，一把握住封亦莫的手腕。
封亦莫长而微卷的睫毛颤动，他看向面前的男人。
“我决定记住你的名字——”
封亦莫被握住的手向下挥动，刀口从男人左边肩膀一路直直滑向右侧腹部，男人被切成两段。
“不——”四只瞳仁瞳孔同时瑟缩，男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明明已经进化，他明明已经抓住封亦莫的手，为什么……
是因为他大意了？是因为他没抓稳？
不，是因为他比封亦莫弱。
他抓住封亦莫手的力道在封亦莫看来，就像小孩无力地抓挠，他三次进化后被强化到极限的身体在封亦莫看来，就像一块豆腐。
“不可能……”落地，男人有着四只瞳仁的那双眼看了眼自己被切开的身体，他挣扎着疯狂的催动尸王的愈合能力，他试图让自己的伤口愈合。
他不可能就这样死掉。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
他可是三次进化的存在！
男人被切开的身体快速长出新肉，它们如同蠕动的虫子，它们试图把两边身体连在一起。
封亦莫手中刀下落，刀尖刺穿地上男人的脑袋。
刀子落下的瞬间，一切都静止，似乎就连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臭味都在瞬间淡去。
封亦莫低头冷冷看了一眼刀尖上的脑袋，把刀拔出，骨节感明显的手腕在空中甩动，甩去上面的液体。
对方变小之后，好砍多了。
002.
“季言轻！”蓝梓惊呼一声。
他们下到底楼的巷道中，对面的觉醒丧尸视线在他们一群人脸上扫过后，直直看向季言轻。
一群将近四十个人都不敢与他对视，就算与他视线对上，眼底深处也都是浓浓的绝望和恐惧，唯独季言轻，一双被护目镜遮住的眼底深处满满的都是冰冷杀意。
“咕……”
季言轻跨前一步。
屋顶上方如同蜥蜴的觉醒丧尸顺着墙壁爬下，到达二楼的高度后，他猛然用力扑向季言轻。
季言轻早已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在对方扑向他时，他不退反进手中斧头快速挥动直接砸向对方侧腰，把对方整个砸飞出去撞在街道一侧的垃圾桶上。
“砰！”
落地，觉醒丧尸在从地上爬起来时，眼中满是被惹急的野兽的愤怒。
目睹这一幕，缩在楼道中的一群人惊呼。
下一刻，不等他们惊讶季言轻居然能跟上那觉醒丧尸的速度打到他，季言轻整个人就如同离弦利箭冲了出去。
他无视路上其他普通丧尸，他眼中只有那觉醒丧尸。
季言轻无视那些普通丧尸，那些普通丧尸却并不会无视他，见季言轻动作，不少丧尸都扑向季言轻。
“砰砰砰！”夏沈书抬手就是一连三枪。
与此同时，场面瞬间陷入沸腾之中。
楼道当中有人冲出来向着与季言轻相反的巷道另一头冲去，要趁机逃跑。
带头的人是薛刚队里那三人中手里拿枪的那个，跟着他跑的有之前就跟在他身边的两人，以及另外两个反应快的。
“啧！”夏沈书看见，瞬间黑了脸。
他们能战斗的人本来就不多，拿枪那人还直接丢下他们逃跑，那就等于现在能战斗的就只剩下他。
“砰！”枪声传来。
夏沈书看去，是蓝梓。
蓝梓背着墙壁而站，手里拿着枪，枪口巨大的后冲力让她伤口裂开，让她痛得脸色惨白身体都在颤抖。
她咬着牙忍耐，手里的枪不停地向着周围扫射。
季言轻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觉醒丧尸身上。
把那觉醒丧尸抡飞出去后，他已最快速度冲向他，他不等对方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的斧头就朝着他脖子而去。
“哐！”七八十斤的斧头狠狠落地，水泥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季言轻并没砍到对方，对方速度很快，他已经重新如同一只蜥蜴盘在墙上。
“砰！”夏沈书一手冲锋枪，一手手。枪，他两只手交替着开枪，每一枪都打在试图扑向他们的丧尸脑袋上。
他身后，楼道中一群人已经在尖叫声中来到巷道中，他们推搡着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夏沈书一连数枪后他们右侧空出一条空道，空道通向街道外，看准机会，近十人快速向着那边逃去。
其他人争先恐后你推我挤慌乱无比，他们也想跑，不等他们跑出包围，丧尸就围过来。
夏沈书看见，本就难看的脸上眉头皱起。
这群人倒是真的一点不客气，让他们跑他们居然还真的就跑？
“走开！”季安带着明显奶音和颤音的声音响起。
他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一根拉铁门的铁棍，还没棍子一半高的他双手握住用力挥舞，要驱敢扑向他和季乐的丧尸。
他把季乐护在他身后，两人靠着墙壁而站。
他手中的棍子打在那丧尸的脑袋上，那丧尸被打得后退。
那丧尸并未就此停下，被打懵一瞬后，他再次扑向季安。
季安手里的棍子来不及举起，眼见着那张青白的脸就要扑到他面前，他本能咬紧牙关凶他，“走开！”
听见他的吼声，看见他眼中若隐若现的金芒，那丧尸愣了一瞬，似乎有些畏惧。
见自己的吼叫有用，季安立刻装出一副超凶的表情，奶声奶气恐吓，“走开！”
那丧尸后退一步，在攻击的冲动和恐惧的本能中徘徊。
“砰！”枪声响起，那丧尸被爆头，液体飞溅。
看着那丧尸就在自己面前被爆头，季安吓了一跳，一张小脸惨白得比墙壁都还白。
“哥哥……”季乐也吓得不轻，他本能抓住季安的胳膊。
“不要怕。”季安颤抖着把季乐护在自己瘦小的身体后。
他很害怕那些比他高大得多的丧尸，害怕得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还是努力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他已经要变成丑丑的丧尸了，他已经没关系了，但他们不许咬季乐。
谁敢过来他就打谁咬谁！
他咬人可痛了！
随着枪声打响，越来越多的丧尸冲向他们这边。
眼见三只丧尸冲向楼道口的蓝梓和季安、季乐，夏沈书正准备回头开枪，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楼道中从出来。
“啊！”他用自己手里的背包打向其中一个丧尸。
他速度很快，但他力道不足，他的背包把那丧尸抡倒在地，但对方很快就爬起来。
“摁住他！”楼道中有人跟着冲出来。
两个人用手里的背包把那丧尸摁住，其他人拿着从楼上捡到的棍子、木板、刀和锤子对着那丧尸就是一阵猛打。
“打头！”有人吼道。
他们地攻击凌乱慌乱，但也确实有效，那丧尸很快被打破头，不再动作。
“啊！”有丧尸扑向第一个冲出来那男孩。
“接着！”夏沈书低喝一声，把手里的手。枪扔向他。
那男孩一边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双手握住枪，闭着眼睛对着已经到面前的那张脸就是“砰砰”两枪。
丧尸倒下，倒入他怀中，把本就后退的他撞得趔趄。
“呕……”站稳，看见自己身上的液体，看见倒在自己脚边的尸体，男孩发出欲要呕吐的呜咽。
“别浪费子弹！”夏沈书低喝的同时把自己的背包打开从里面再掏出一把枪，扔向人群中一个看向相对镇定的人。
他们之前从村里一共找到六把枪，一人一把还多出一把，光头和吴耀带走三把剩下三把，那再加上他的手。枪一共四把。
他背包里的枪本来是季言轻的，但季言轻并不习惯用枪。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他双手握住那枪，慌乱间尽可能镇定，他颤抖着把枪口对准周围那些扑过来的丧尸。
另一个拿到枪的男人亦是如此。
其他没有枪的人几人围作一团，联合在一起对付一只丧尸。
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尖叫、哭声、吼叫混杂，一同被混入其中的还有血腥味、火药味和丧尸身上的尸臭。
“啪！”什么重物砸在玻璃橱窗上的声音在混乱之中响起，所有人都本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季言轻身上，额头上都是血，他脸上原本带着的护目镜掉落，但他眼中毫无恐惧，那双原本应该清澈透明的眼此刻里面全是血和冰冷杀意。
他凭借着一己之力，硬是把那觉醒丧尸逼得退进一侧的一家五金店中。
季言轻负伤，那觉醒丧尸亦没比他好多少，他一只手受伤一只脚断裂，背上尾巴上也都是伤口。
季言轻踏过地上一地玻璃，走进五金店中。
看见这一幕，原本处于慌乱中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他们看见希望。
如果季言轻真的能把那只觉醒丧尸解决，那他们就还有机会逃走，他们不是非死不可……
“别让他们靠近！”夏沈书大喊。
所有人都从震惊中回神，纷纷看向街道上那些普通丧尸。
被声音惊动，不少丧尸都把目光转移向五金店。
一群被逼至绝境的人尖叫着冲向他们，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进入五金店。
“夏沈书……”
夏沈书正准备也上前，蓝梓已经非常虚弱的声音就传来。
夏沈书回头看去，痛得满脸冷汗嘴唇惨白的蓝梓惊恐地看向他们左侧对面的屋顶。
夏沈书心中蓦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猛然回头看去。
果不其然，对面的屋顶上，一只觉醒丧尸正从墙壁上往下爬。
一只就已经够他们受了，再来一只……
夏沈书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那点希望，在看见那觉醒丧尸的瞬间，瞬间被熄灭。
“砰！”五金店中传来声响，季言轻斧头砸在墙壁上的声音传来。
墙壁上那觉醒丧尸看向下方的五金店。
夏沈书瞳孔猛然瑟缩，心跳早已快至极限的他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他抬枪对着那丧尸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命中那觉醒丧尸的太阳穴，然而他并未被爆头，只他太阳穴上的鳞片被打飞。
觉醒丧尸停下爬向五金店的动作，抬头阴森地看向夏沈书，对上那样一双非人类却充满恶毒的眼，夏沈书嘴角抽动。
他深呼吸，“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爹？”
那觉醒丧尸似乎是听懂夏沈书的话，一双非人的眼中愈发充满恶意，他放弃去往五金店，快速在墙壁上攀爬几步扑向夏沈书。
他速度极快，夏沈书早有防备却还是跟不上他的速度，眼见着他已经扑到面前，夏沈书大脑一片空白。
“砰砰砰！”一连三颗子弹直直打在那觉醒丧尸被夏沈书刚刚打掉鳞片的太阳穴上。
夏沈书来不及躲闪，在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中整个被扑倒在地。
脑袋和背砸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夏沈书痛地呜咽，但他还是很快推开身上的那觉醒丧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勉强站稳，眩晕之中夏沈书对着地上的尸体就是一阵乱射，一口气把枪里子弹全部打完他才停下。
看清楚地上被爆头的尸体，夏沈书看向开枪的蓝梓。
蓝梓一脸的错愕，比他还惊讶。
夏沈书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笑容，但他脸上的肌肉根本不受他控制。
在目标极速移动的状况下一连三枪打在同一个地方，还正好就打在他刚刚打掉鳞片的太阳穴，就连他都未必能做得到。
不，就算一个精通枪械的人都未必能做到。
蓝梓也扯了扯嘴角，试图说点什么，但她也没能发出声音来。
“哐！”
“咚……”
斧头砍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滚向路面的声音，一前一后传来。
夏沈书和蓝梓同时回头看去，看见从五金店中滚落出来的那颗觉醒丧尸的脑袋，两人本就空白的大脑更加空白。
混乱嘈杂的世界在这一刻安静。
“爸爸！”季安第一个反应过来。
夏沈书和蓝梓同时回神，纷纷看向五金店。
昏暗混乱的店面中，一道人影踩着玻璃走向门外，他身形有些摇晃，但拿着斧头的手却很稳。
“季言轻！”夏沈书连忙上前。
季言轻抬眸，没有护目镜遮掩被血充盈的眼抬起，他看看街道上剩下的那二十来只普通丧尸，“我们走。”
说话间，他看见夏沈书脚边的觉醒丧尸尸体，他微愣。
夏沈书已经到他面前，夏沈书本是准备伸手去扶季言轻，靠近后他脚却一软差点跌倒。
死里逃生，夏沈书腿肚子打颤。
季言轻扶了他一把。
夏沈书抓住季言轻站稳，他再看向地上的觉醒丧尸的尸体时，一片空白的大脑总算缓过劲来，被死亡和绝望吞没的他后知后觉的开始腿软恐惧。
如果刚刚蓝梓的枪没打中那觉醒丧尸，那现在死掉的就是他。
“走！”季言轻道。
其他人早就已经注意到季言轻从五金店中出来，见季言轻竟然真的一个人杀掉一只觉醒丧尸，所有人眼中都燃起熊熊烈火。
蓝梓那三枪运气占大部分原因，季言轻却是货真价实凭自己弄死一只觉醒丧尸。
一群人放弃和丧尸对抗，快速向着季言轻靠拢。
季言轻从小小一只却举起比他还高还重背包的季安手里接过背包背上，拉住伤口全部裂开一身血有些站不稳的蓝梓，带头向着前方跑去。
快速跑过巷道跑到路口，他们一转弯迎面就看见几道在地上躺着正被啃咬着的尸体，其中一具尸体胸前还挂着一把枪。
之前逃跑的那些人，全部都被迎面而来的那些丧尸袭击，无一例外。
夏沈书手里的枪举起，快速解决挡在他们面前的几只丧尸。
与此同时，季言轻寻找逃跑的方向。
拐过拐角就是马路，马路上到处都是因为车祸被堵在路上的车辆，远处几十只丧尸正向着他们这边快速跑来。
越来越多的丧尸被枪声吸引过来。
面对那一张张青白的脸，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兴奋吼叫，一群人血液全部涌进大脑。
他们逃无可逃。
“上车！”季言轻快速作出决断。
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就快速冲向前方车门开着的一辆公交车。
“谁会开？”季言轻站在门口回头询问。
还处于混乱中的众人回神，快速向着季言轻冲去。
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拎上车后让开门口的位置，在所有人都上车之后快速把车门拉上，同时看向车内的人，“谁会开？”
一道人影快速窜向车头，季言轻看去，是夏沈书。
“你会开？”季言轻有些惊讶，夏沈书好像什么都会。
“马上学！”夏沈书大吼着在驾驶位坐下。
003.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也顾不上去说什么，拿了夏沈书扔在驾驶位旁边的枪放下斧头就走向窗口。
已经有丧尸冲到车边。
车上其他几个手里有枪的人见状连忙把枪口对准窗外，没枪的人则赶紧把窗户从里面关上。
被放置了大半年的公交车随着发动机的启动，发出如同老人咳嗽的“咔咔”声，声音从弱到强，车子颤抖得也愈发厉害，然后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悬起时，它罢工。
夏沈书用力的在车头上拍了一把，试图武力维修。
他再次发动车子。
发动机响起，但两秒钟不到车子就再次罢工。
与此同时，窗户上车墙上到处都传来撞击的声音，那些丧尸已经冲到车外。
“会不会是坏了？”车里有人说出所有人的担忧，这车已经被暴晒暴冻了大半年，如果还能开动那才是奇迹。
夏沈书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再次发动车子。
发动机的声音从弱到强再从强到弱，眼见着马上就要熄火，发动机的声音却逐渐平缓稳住。
车子发动，夏沈书那一瞬间激动得恨不得抱住方向盘亲上一口。
他快速动作，要开动车子。
夏沈书用行动证明他确实不会开公交车，他一脚下去车子直接往后倒退，“砰”的一声撞在后面的小车上，车屁股都撞凹一块，车内的众人也被撞得七荤八素。
“坐稳了。”夏沈书低喝一声，用力踩下油门。
公交车启动的速度远没有小车那么快，车子缓缓向前移动，好一会后才总算爬上马路旁边的人行道。
人行道上也到处都是车，夏沈书直接油门踩到底，对着那些车一头怼了上去。
车子很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发动机也“咔咔”了两下，整个车子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好在它也是有脾气的，虽然慢了些，但它还是顺利的把人行道上的几辆车直接挤开，硬是挤出一条路。
“进住宅区！”季言轻一边把枪扔给旁边另外一人，一边回头去拿斧头，他用不惯枪。
被提醒，夏沈书回神，连忙控制着车子转弯，冲向马路旁边的巷道。
那巷道很窄，是单行道，车子开进去车子两侧窗户上趴着的丧尸立刻全部被挤压变形，车内是一片惊呼。
车子摇摇晃晃穿过整条巷道时，除了车顶以及后方追上来的丧尸，两侧的丧尸已经全部死绝。
车子前面的丧尸，夏沈书一踩油门直接撞了上去。
“前面右转。”蓝梓提醒，夏沈书正在往城市中开，一番折腾下来他们现在都已经有些迷失方向。
夏沈书闻言，立刻在进入一个小区门口的空地后调转方向，向着城外开去。
夏沈书开车的技术糟糕至极，时不时还会转错弯，再加上时不时就会撞到丧尸从丧尸身上碾过，整个车子摇晃得厉害。
车内的人不得不抓住座位，以免自己被扔出去。
车子开始行驶后，他们总算有机会调整。
“不要再开枪！”有人提醒。
枪声会传的很远，会吸引来更多丧尸。
季言轻拿了斧头站到夏沈书附近的窗口前，其他能打的人也各自找了地方站住，要堵住所有窗口。
“咔嚓……”酸掉牙的声音从车顶传来。
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朝着头顶看去。
夏沈书开着车一头怼进一个小区，直接把小区门口的限高杆撞歪，也把他们的车顶撞出一片凹痕。
季言轻回头看向夏沈书，夏沈书还挺开心。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默默收回视线看向窗外他们正快速向着城外而去，四周不停有丧尸被吸引然后跟上。
这座城市大部分丧尸都已经被医院尸王吃掉，只一部分被他留下来布防，这原本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事，但现在却便宜了他们。
如果是其它城市他们这么一闹，追着他们车子跑的丧尸肯定已经上千，说不定都上万，但现在追在他们周围的最多也就一两百只丧尸。
“咔！”车子突然响了下。
季言轻回头看去。
这一次不是夏沈书又撞到了什么，而是车子本身发出声响。
它好像终于想起自己已经被暴晒暴冻了大半年，早就应该废弃。
车内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起，他们脚下摇晃的车底仿佛换成了已经裂开的玻璃，而车下则是万丈深渊。
“乖，撑住……”夏沈书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抚摸在方向盘上，就像是老父亲在哄自己的孩子。
车子一路往前，时不时就会发出一声似乎随时要报废的声音提醒众人它的不堪重负。
二十多分钟后，眼见着他们周围的建筑逐渐变矮，车子的速度也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慢。
没有人去问为什么减速，所有人只要紧牙关等待，等待车子彻底报废的那一刻。
跟在他们车子后方的丧尸已经多达近三四百只，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一旦他们彻底停下，那些丧尸就会如潮水般涌向他们吞没他们。
临近城市边缘他们都已经能看见城市外围的树林时，车子速度愈发慢，慢到人类小跑可能都能跟上。
“下车。”季言轻咬牙道。
车门打开，不等车子彻底停下，早就已经在等待这一刻的所有人立刻向着下方冲去。
他们做好要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但就在他们跳下车子时，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丧尸速度却突然减慢，他们之中不少回头朝着城市中看去。
紧接着，好些丧尸回头向着城市中跑去。
看见那一幕，所有人都是一怔。
“别停下！”季言轻提醒，能够让那么多丧尸一起回头，肯定和之前医院那尸王有关。
夏沈书半拖半扶地把蓝梓拖下车。
下车，所有人快速向着城外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夏沈书发现季言轻没跟上，他立刻回头看去。
季言轻坐在公交车驾驶位上，他控制着车子向和他们相反的方向开去。
蓝梓也看见，“他要做什么？”
夏沈书拖走季言轻，“先走。”
季言轻不会干傻事，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夏沈书拖着蓝梓跟上其他人，他们快速出城，然后向着城市外的树林而去。
那片树林很小，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林中也不见丧尸尸体。
树林那头是一片山林田坎地带，高低不平差距巨大的田坎能很好的隐藏他们的身影。
所有人鱼贯而入，快速寻找地方躲藏。
他们全部进入其中的同时，一连五声喇叭声突兀打破安静。
整座城市早就已经死去，没有了车辆和人声，那突兀的喇叭声如同平地惊雷，响彻小半个城市。
听着那声音，所有人一颗心都仿佛被人攥紧。
把车子开出一段距离让它远离其他人，再打出信号，季言轻下车后快速冲向旁边的建筑，他脚在墙上一点直接翻上二楼从窗户中进入。
躲开迎面而来的丧尸群，季言轻窗口侧边朝着外面望去。
封亦莫应该已经听见。
季言轻收回视线，趁着所有丧尸全部被喇叭吸引，他快速向着夏沈书他们那边而去。
出城，快速前进，他一口气跑出七八分钟才总算找到夏沈书他们。
逃过一劫，一群人狼狈不堪地坐在一快两面是崖壁的田中，见季言轻找来，所有人都看来。
季言轻视线在一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蓝梓身上。
蓝梓身上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全部裂开，失血过多加剧烈的疼痛让她神智已经有些不清，夏沈书正在给她重新上药和打针。
除了她，其他受伤的人也正在默默包扎。
“包里有药。”季言轻把自己的背包取下，放到那群人面前。
闻言，一群人都是一愣。
一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讶后，他们才确定季言轻刚刚确实说话。
“药不多，省着点用。”季言轻补充。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也确定季言轻就是在跟他们说话，这让众人眼神更加复杂也更加惊讶。
季言轻愿意把药给他们用？
无人动弹，田里所有人都安静坐着。
药物是比食物和水还要珍贵的物资，以前跟在薛刚队里时他们别说是药，就连吃的东西和水都只能领取最低份额的。
现在季言轻却愿意给他们药用？
见无人动作，拿了布擦拭脸上血的季言轻有瞬间的困惑，困惑后他再次开口，“包扎完伤口后你们清点下现在有的物资，拿一部分出来分了吃，补从体力，剩下的记录好。”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天，后天天亮再出发。”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队伍中大半的人都受伤，没受伤的也没有力气再长途跋涉，休息一天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封亦莫也还没回来。
他不知道封亦莫为什么要离开，但既然封亦莫说了会回来，那他就等他。
只是他最多能等一天，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在这里耗着。
听说要清点物资，这次，众人总算动作。
他们跟在薛刚队里时就经常做这事，现在做起来倒也熟练，所有人自觉的把自己背包里的物资全部拿出来堆放在空地中。
五分钟不到，所有物资就都清点完。
夏沈书和蓝梓也看来。
他们一群人现在就只剩下二十八个，二十八个人无论大小都背有背包，他们分别携带了食物、水和一些杂物。
杂物不提，他们携带的食物和水加起来就像一座小山，其中一人背包里甚至还携带了一部分子弹，总的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丰硕。
夏沈书看见，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按人数一人分些食物。”季言轻道。
帮着清点物资的那人看了季言轻一眼，按照在薛刚队里的分量分起食物，每人不到五口的量。
季言轻上前，按照他们自己队伍每人每顿的分量分出一份食物，“按这个分。”
一群人纷纷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分出的分量虽然依然吃不饱，但是是他们之前从薛刚手里领到的十倍。
一群人神情愈发复杂间喉结忍不住滑动。
“有多少吃多少，没有了就想办法去找。”季言轻视线冷冷在所有人脸上扫过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把你们当人，但我也希望你们不要让我为难。”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薛刚，但如果谁要敢动不该有的心思，那他也绝对会让他后悔。
不带护目镜的季言轻即使说着冰冷的话语给人的感觉依旧有些温和，但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把他的话当玩笑。
季言轻不是在开玩笑。
短暂的沉默后，最先动作的是之前被夏沈书扔了手。枪的那个小孩，他按照季言轻分的分量拿走属于自己的一份食物。
见他动作，其他人也纷纷动作。
没有人多拿，所有人都按着分量自取。
拿到东西，一群人各自找了地方狼吞虎咽。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吃饱过，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处于饿得手脚发软的状态，那每天只有几口的量甚至让他们连食物的味道都已经忘记。
吃到东西，感觉着嘴里食物传来的香气，感觉着长时间干瘪的胃带里传来的充盈感，不少人咀嚼着咀嚼着眼眶就开始发烫。
体育馆中，封亦莫朝着隐约有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
他犹如封印着寒冰的眸中有淡淡的波澜散开，他很快猜到那应该是季言轻。
跟着季言轻走了一路，他对季言轻一群人也有了一定的认识，季言轻他们如非必要绝对不会制造出太大的动静，因为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声音是季言轻在告诉他他所在的方向。
季言轻在叫他回去。
脑海中浮现出季言轻那张脸，封亦莫长而微卷的睫毛微垂，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就很好。
他无视不远处趴在地上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却偷看他的黑色野兽，走出体育馆，然后目光坚定的朝着错误的方向跑去。

第31章
001.
“嗷呜……”黑色野兽试图提醒，但它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它只能看着封亦莫在错误的道路上跑得飞快。
眼见着封亦莫消失在建筑群中，黑色野兽从地上爬起来，它重新来到体育馆前从被它撞出的那个大洞洞口探头进去。
尸王的尸体和四只觉醒丧尸的尸体被随意扔在茂盛生长的草地中，封亦莫对他们完全没有兴趣。
黑色野兽回头看了眼封亦莫离开的方向，开始朝着体育馆里面挤。
洞口开得有些小，只够它钻进去脑袋，它撅着屁股挤了半天才总算挤进去。
进入体育馆内，黑色野兽跳过体育馆外围的座椅，绕着中间的球场转了一圈，停在四只觉醒丧尸尸体前。
它把那四只觉醒丧尸的尸体吃掉。
丧尸初步觉醒之后就需要不停地进食，以进食的方式获取能量不断进化，直到最终进化成为尸王。
它属于最早进化成尸王的那一批，那让它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自己是无敌的存在，至少在同类之中是数一数二的强大。
直到它遇到封亦莫。
吃完四只觉醒丧尸，黑色野兽来到那人形尸王的尸体前。
即使已经死去，那尸王的身体上也还是散发着令它浑身的毛发都竖立的巨大压迫感，那份巨大的差距让它由心悚然。
它蓦地想到封亦莫。
如果是它对上这尸王它必输无疑，它之前就差点被他控制，但封亦莫却轻易就把他杀死。
它之前一直以为封亦莫和它一样是尸王，只是比它更加强大，但封亦莫却轻易就把这尸王杀死，封亦莫是远超它之上的存在？
“唔……”呜咽一声，黑色野兽犹豫片刻后放弃吃掉那尸王的尸体。
城外，山林里，田坎间。
季言轻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后，看向围坐在田坎中的其他人。
一群人都已经把东西吃完，不多的食物让长时间处于极度饥饿状态的他们有了饱腹的感觉，这也让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满足感。
众人依旧狼狈不堪，但眉宇间的绝望苦痛却缓和几分。
季言轻起身，“今晚我们就在这附近扎营，找找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闻言，一群人纷纷起身。
找地方扎营这事他们熟悉，一群人快速向着周围而去。
这边城外紧接着一片山林，山林中树木不多，主要是各种高低不一的田坎和菜地，靠近城市的菜地中种有各种蔬菜，但靠近山中的水田却大部分都荒废。
他们脚下的稻田便是如此，看里面长出的杂草以及田坎被雨水冲垮的痕迹，应该是在病毒爆发前一Y。U。X。I。年就已经退耕还林。
很快有人在他们前方五六百米之外找到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那地方在一颗巨大的树树冠之下，两侧有着比人还高的田坎，一侧五六十米外是陡峭山壁。
两面田坎加上山壁仿佛三堵结实的墙壁，很好地阻断了视线也提供了一定的安全感。
季言轻过去确认了眼，确定那地方确实适合扎营后，他让一群人趁着天还没黑去附近找些树枝之类的东西尽可能把那地方再围一围。
山脉这边的夜里会下雪，温度最低的时候说不定能达到零下二十度，他们不可能就在大雪天里淋着雪硬熬。
一群人快速行动。
季言轻在旁边看了会，见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他拿了斧头到附近稍远些的地方转了一圈，要确定附近没有丧尸。
附近一片全是高低不平的田坎山林，山林中并无丧尸。
十来分钟后，季言轻再回来时，夏沈书已经替蓝梓把伤口处理好正在吃东西。
伤口再次裂开加上失血过多让蓝梓本就难看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躺在地上的她就像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见季言轻打量蓝梓，夏沈书吃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伤口已经有些感染，今晚估计要发烧。”
季言轻好看的眉浅浅皱起，有些担忧。
“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完了。”
季言轻没再说话。
夏沈书看向季言轻，“要帮你包扎下伤口吗？”
季言轻本能抬手触摸额头的伤口，手指在即将触碰到时又放下，他手上也都是伤。
季言轻摇摇头。
夏沈书拿了药包，“坐这。”
季言轻看去，见夏沈书已经自顾自的把药包打开，他只能走过去坐下。
夏沈书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头发颜色偏浅，再加上有些自然卷，这把他那张看着本就年轻的脸衬托得更加乖巧漂亮，让他就如同橱窗里漂亮的娃娃。
季言轻自己也知道这张脸不适合担任“队长”的职位，所以他之前一直带着一个能够遮住他一半脸的护目镜。
夏沈书小心地掀开季言轻左边额头沾了血的发丝，看清楚他刘海下那道伤口，他原本还带着笑的脸上笑容消失。
季言轻额头的伤非常深，应该是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砸在了他额头上，头骨可能都砸出痕迹。
那尖锐的东西顺着他的额头一路下划，然后在眉骨上方的位置戛然而止。
季言轻掉落的护目镜保护了他，如果不是那护目镜，季言轻左边的眼睛肯定已经保不住。
“不痛吗？”夏沈书蓦的想起之前看见的季言轻的背，季言轻很瘦，再加上背上的新伤和旧伤，看得人难受。
季言轻轻轻摇了下头，“没多痛。”
夏沈书哑然，他拿了消毒水小心的给季言轻的伤口消毒。
消毒水处碰到伤口时，季言轻的身体轻颤了下，夏沈书动作立刻放得更轻。
那么深的伤，怎么可能不痛？
季言轻总是对季安和季乐颇为照顾，总觉得他们还小如果放在以前肯定是全家的宝贝，但他自己也不过才大学的年纪，如果是以前，哪对父母又不是处处心疼着保护着？
处理完额头的伤，夏沈书又帮季言轻看了看手。
季言轻一双原本骨节修长皮肤白皙的手手背掌心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特别是虎口处，斧头把他两只手的虎口都震裂。
夏沈书帮着把所有伤口消完毒上了药后，他本准备给季言轻也打上一针消炎药，季言轻却拒绝。
他们的药不多。
夏沈书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季言轻，没坚持。
包扎完伤口，季言轻看向夏沈书身旁的季安和季乐。
两个小家伙正坐在地上。
季乐正板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季安，要看着季安把属于他的那份食物吃掉然后把药喝掉，那是季言轻之前交给他的任务。
季安身上依然发着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的缘故他依然没什么胃口，吃饭对于他来说好像正变成一件痛苦的事情。
季言轻看去时，季安已经把食物吃完，正端着碗喝药。
季言轻上前，在季安喝完药之后伸手摸了摸季安的额头，感觉着掌心比之前更烫的温度，他无声叹息一声。
一旁的季乐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一脸认真地伸手摸摸季安的脑袋。
“睡一觉。”季言轻道。
季安很乖，乖乖躺下。
季言轻看向季乐，季乐一脸认真地看着季安，要照顾季安睡觉。
季言轻揉揉季乐的头发，起身去看营地。
如果他们一路步行要出城最快也要天黑，但他们之前坐了一段时间的车再加上一路全力逃跑，他们出城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早些，现在才下午四点多。
五点半太阳即将西下时，众人总算沿着田坎搭出一间十来平方的简易小“屋”。
他们从附近的林中找来干枯掉落的树枝插在田坎另外两侧组成了两堵墙，又用背包在里面进行加固，最后再用树枝和被单搭了个简单的顶棚。
屋子搭好，季言轻和夏沈书一起把蓝梓移了进去，蓝梓已经彻底晕死过去。
蓝梓之后，季言轻把季安也抱进去挨着放下。
做完这些，季言轻又让众人按照之前的分量取了食物和水。
一群人沉默的把东西吃完时，天色彻底暗下来。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天空就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漆黑，沉重，让人有种连腰都伸不直的错觉。
随着黑暗袭来的还有凉意。
快速下降的温度让夜风带走众人身上的热意，半小时不到他们就开始觉得手脚冰凉。
夜里的守夜，季言轻稍作思考后安排了两批四人。
两批人分别守上半夜和下半夜，四个人则三个人分开守在距离他们一百米之外的地方，一个人守在屋外。
虽说他们已经逃出城市，但是谁也不知道那尸王会不会派丧尸在城市周围搜寻，保险一点总归没错。
安排好一切后，季言轻掀开被单做的门帘，进入屋内。
屋子一共十平方左右，这让他们一群三十多人根本没办法全部平躺着睡觉，所以除了几个重伤的其他的都得坐着睡。
蓝梓被放在了较里面的位置，她旁边还有两个重伤的，夏沈书带着季安、季乐坐在蓝梓旁边，那边还给他留了个空。
季言轻过去。
屋里一片安静，十分钟不到人群中就有人睡着，轻微的鼾声传来。
折腾一天，所有人都累了。
季言轻坐下后也很快陷入困倦中，但当他逐渐要睡着时，他却被冻醒痛醒。
夜里八点多时天下起雪，本就已经很低的温度顿时再被拉低，空气中的寒意就像无数尖锐的针，疯狂地扎向他的身体和伤口。
特别是伤口，低温之下的它们疯狂叫嚣着疼痛。
季言轻眯了会后睁开眼，他身边季安和季乐睡得也不安稳，白天看着颇为坚固的树枝和背包组成的墙壁到处都是漏洞，寒风不停涌进屋里。
季言轻拉开身上大衣的拉链，小心的把两个小家伙抱到自己腿上，然后拉了大衣拉链外的扣子。
被抱在怀中，感觉到温暖，本就睡得不安稳的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迷迷糊糊睁开眼。
醒来，睡眼惺忪间看见季言轻的脸，两个小家伙都把脑袋贴在季言轻不算太宽阔却暖和安心的胸膛上。
“爸爸……”季安睡眼惺忪地低喃。
“嗯？”
“我好喜欢你。”季安带着明显睡意的声音奶声奶气还软糯糯，听着就甜，甜到人心坎里。
“我也喜欢你。”季乐软乎乎的声音紧随其后，他似乎生怕说晚了季言轻就不知道他也喜欢季言轻。
季言轻嘴角勾了下，他用自己的下巴轻轻蹭蹭两个小家伙逐渐被他捂暖的额头，“我也喜欢你们。”
被抱着，被说喜欢，还被蹭蹭了额头，两个小家伙开心坏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份心情的他们靠在季言轻的胸膛上，小手紧紧拽着季言轻的衣服。
季乐靠在季言轻胸口，看着近在咫尺和自己额头抵额头的另一张小脸，他小小声的和季安说道：“哥哥，我也喜欢你。”
闻言，季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抬眸。
他面前的季乐耳朵红红的，他没什么肉但白白净净的脸颊上是两个小小的酒窝，他笑得很是开心。
季安鼻子发酸，眼眶发烫，他牵住季乐的手。
他也喜欢季乐。
他也想告诉季乐他也喜欢他，但他说不出话来，他鼻子酸得厉害，那份酸苦一路蔓延至喉咙，他怕他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季乐还不知道，他就要变成丧尸了。
等他变成丧尸了，他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被季言轻抱着不能再每天和季乐牵手了，等他变成丧尸了，季言轻说不定还会一斧头砍掉他的脑袋。
“痛吗？”季乐不安地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见季安难过，他也跟着红了眼眶。
季言轻听见动静，也低头看来。
“我睡着了。”季安埋首季言轻胸膛，藏起自己红彤彤的眼眶。
“哈哈……”一阵微弱的笑声传来。
季言轻三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躺在夏沈书身边的蓝梓眼睛闭着，脸上却带着浅浅笑容。
她也睡不着，她是被痛醒的，夏沈书虽然给她打了止痛药，但那点药根本不足以抵挡着寒冬之下伤口地叫嚣。
季言轻看了眼怀里衣服中藏着的两个小家伙，“快睡吧。”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在衣服下牵着小手，闭上眼睛。
季言轻的怀抱很暖和，这让他们本就困倦的神经很快放松，让他们很快睡过去。
下雪的夜里实在太冷，第二天天才刚刚微亮，一屋子人就全部起身在附近活动身体以换取微弱的热量暖和身体。
季言轻起身带着两条小尾巴绕着营地转了一圈，又问了问昨夜守夜的人确定并未出现任何异常后，让一群人分了食物和水。
进食也能恢复体温。
季言轻看着所有人都领取完自己的那份食物和水后，拿了属于夏沈书和蓝梓的份进了屋，屋内夏沈书正在给蓝梓打针。
蓝梓后半夜时开始发烧，而且烧得相当厉害。
蓝梓那伤太重，之前能顺利醒来本就已经是奇迹，再来一次再加上这极端的天气，一切会变得更加难熬。
因为决定要在这里休整一天，难得有机会彻底放松休息，吃完东西后，除了被安排放哨的人，其他人都各自找了地方或坐或躺休息。
营地中虽然依然没什么人说话，气氛依旧有些沉重，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早上六七点，太阳逐渐升起时，地上的雪快速化去，取而代之的是炎热，几个小时之前还被冻得直哆嗦的一群人热得受不了地开始脱衣服。
八/九点时，温度已经达到三十多快四十度。
脱去大衣的众人不得不又把衣服穿回，因为直接的暴晒会让他们体内的水分快速被蒸发，那会让他们直接被晒死。
十点，炎热如约而至，一群人进入田坎附近树木稀疏的林中各自找了地方躲藏。
有树的地方温度稍低但也绝对超过五十度，这让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意识不清。
十二点快一点天气逐渐不再那么炎热时，蓝梓从昏迷中醒来。
夏沈书拿了水和食物过去，看着她吃了东西又给她喂了些水。
吃饱喝足，依然发着烧的蓝梓精神头还不错。
两点多时，季言轻叫了队伍中几个状态相对较好的人跟着一起去了城市边缘。
他本是不准备再回来，毕竟这城里所有的丧尸可能都已经被医院那尸王控制是他的眼线耳目，一旦被发现，那尸王说不定就会追来，但他琢磨一上午之后还是决定冒险。
夜里的温度实在太低，在这种一个感冒都可能死人的恶劣环境下，如果他们不进行御寒，一旦他们被冻得生病，那他们在被丧尸咬死之前就会先病死。
来到城市边缘，季言轻没有直接带着一群人进去冒险，而是先独自一人进入城市最外围的几栋建筑中查看。
确定几栋建筑周围和里面都并未发现丧尸，他发出信号，让躲在林中的人快速靠近。
城市边缘的建筑有些像是城镇，房子大多都是三四层的自建屋，且大多都已经老旧，其中不少人家以务农为生，院子里厨房里还放着一定的农耕器械。
季言轻带着一群人进屋后，快速让众人散开搜索，他们的目标主要是被褥大衣，食物和水反倒是其次。
他们也确实没在几栋建筑里找到食物和水，因为这里临近城市边缘，相对安全，附近的建筑早就已经被光顾过许多次。
好在被褥大衣之类的东西几乎没人感兴趣，接连进了两家后，他们很快就找到十来床有薄有厚的被子，大衣也找到三十多件。
带着一堆被褥衣服，一群人快速返回。
季言轻最后离开，他在确定所有人都进入林中后快速上了建筑顶楼，从顶楼之上朝着城市中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整座城市一片荒芜。
荒芜之间不见封亦莫的人影。
距离封亦莫已经足足一天，再有几个小时天就要黑，而明天天一亮他们就将出发。
在林中穿行了有十分钟后，一群人回到营地。
营地中其他等待着的人见状，连忙上前接过他们找到的东西，大衣分发下去，被褥床单则用来加固屋子和垫在屋子里。
半小时后，营地被他们加固成了一个由各种被褥棉絮组成的窝。
怪异的树林，荒废的农田，由被褥棉絮组成的巨大的窝，一切看着怪异荒诞却也透露着几分温馨。
看着那窝，季言轻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生出了一种如果能在这里安家也不错的想法。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一两个，营地间不少人都望着那窝发起呆，好些人想到以前，甚至红了眼眶。
看见那些人通红的眼眶，季言轻蓦的就想起之前夏沈书说过的那一席话。
建立求生队，然后带着求生队建立乐园，不断加固那乐园，直到它可以被称之为家。
季言轻用力呼吸。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和蓝梓，依然发着烧的蓝梓精神还不错，她正坐在一处田坎上听夏沈书说话，夏沈书正在教她开枪。
更准确来说，是夏沈书正在试图用扔石头的方式教会她如何瞄准如何远程射击。
蓝梓之前打中那觉醒丧尸的三枪虽然掺杂了很大的运气成分，但她打死一只觉醒丧尸也是事实，夏沈书稍作琢磨之后就决定教她一些狙击的小技巧。
如果蓝梓真的有天分，那他们队伍就多了一个狙击手，这对队伍来说是大好事。
“看见山脚边那树旁边的那朵白花了吗？就往那里扔。”夏沈书指着快三十米之外的山脚边说道。
“要练多久？”蓝梓问。
夏沈书没忍住，笑了下，“你什么时候能够打中了，什么时候再叫我。”
十个神枪手九个是靠子弹喂出来的，剩下的那个是靠更多的子弹喂出来的，蓝梓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用的还是石头，想要打中哪有那么容易？
只可惜他们现在的子弹太少而且太过珍贵，毕竟一颗子弹说不定就是一条命，他只能靠这种方法教蓝梓。
蓝梓找到夏沈书说的那朵花，点点头，她弯腰在脚边的地里选了块拇指大小的鹅卵石。
“慢慢练，没那么容易。”夏沈书转身走开。
“嗖。”
“夏沈书。”蓝梓叫住夏沈书。
刚准备走开的夏沈书回头，他茫然地看向蓝梓。
蓝梓指指花的方向，树旁那朵花正轻轻摇曳。
夏沈书愣了下，眼中有惊讶浮现，旁边休息的不少人也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夏沈书教蓝梓狙击，本来就有不少人在偷听，没人不想自己多项保命的手段。
“再试一次。”
蓝梓点点头，究竟找了一块小石头，瞄准，扔。
拇指大小的石头精准的命中那摇曳着的花朵，把它本就只剩下两半的花瓣打得只剩一半。
打中，蓝梓抬头看去。
亲眼看见蓝梓打中，夏沈书脸色相当精彩，那模样活像是喝水喝到一只青蛙，那青蛙还有着一张人类的脸，并且在高声唱着“夏沈书是个小可爱”的歌。
好一会后，夏沈书揉着鼻梁收回视线，他认真地看着蓝梓的眼睛，“你以前学过枪吗？”
蓝梓摇摇头。
病毒爆发之前，普通人别说学枪，甚至就连亲眼看见真正的枪的机会都不多。
夏沈书深呼吸，再看着蓝梓的眼神复杂至极，他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更多了几分认真，他脑袋转动一圈，寻找了一个更远之外的目标给蓝梓。
之前的目标只有二十多米，新的目标直接拉远一倍还多。
目标越远，越难瞄准，这一次蓝梓没打中。
夏沈书看见，偷偷松了口气。
他并未走开，而是蹲下认真仔细地给蓝梓讲解了用枪和扔石头的差距，以及用枪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和窍门。
讲完这些，夏沈书又拿了蓝梓的枪，仔细地跟她讲了枪械的每一个部件的作用以及拆卸组装方式。
夏沈书开课，不少人都厚着脸皮凑上前去围观。
夏沈书没有赶走那些人，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反而还会多讲两句。
虽然他们现在一共就只有四把枪，其中一把还是手枪，这对于一个求生队来说有些太少。
但既然季言轻已经决定组建求生队，那他们的求生队肯定会慢慢变大，枪支肯定也会慢慢变多，学会用枪是必然的事。
季言轻也在旁边听着，只是他注意力一直有些无法集中，因为随着温度逐渐降低天色逐渐暗下，他们必须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
他们现在一共三十四个人，那原本看着颇为让人安心快有一座小山那么多的食物，在三十四个人的极速消耗下最多还能撑两天。
水也是，最多只够两天。
没有食物他们可以忍，但没有水他们最多再撑个一天就必死无疑，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包括明天之内的三天内补充水。
封亦莫如果在明天天亮之前还没回来，那他就不得不考虑丢下他离开，他们不可能再在这里多等。
003.
夜色很快来临，寒意紧随而止。
吃完东西后，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全部钻进那个被他们用被子布置出来的窝。
被被子床单包裹的墙壁不再漏风，地面也不在冰冷，空气虽然有些闷，但寒意确实被隔绝在了被子之外。
感觉着这一切，坐在被褥中，哪怕明知道这一切只是暂时的，一群狼狈逃命的人脸上的神色还是缓和几分。
入睡时，不少人习惯性皱着的眉头也舒缓开。
整个房间中唯一没有昨天高兴的大概就只有季安和季乐，因为房间里不再冷，季言轻就不会再抱着他们睡觉，这让两个小家伙失望都写在脸上。
季言轻看见，有些无奈，但到底还是把两个小家伙抱进怀中。
哪怕只是片刻，他也希望两个小家伙能从这残酷的世界中脱离。
被抱住，两个小家伙兴奋得耳朵红彤彤，黑白分明的眼中更是氤氲满水汽。
他们赶紧靠在季言轻胸口上，依偎好，感觉着季言轻身上暖暖的温度，嗅着季言轻身上的气息，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呼呼睡了过去。
“你会把他们宠坏的。”蓝梓在季言轻身边躺下后轻声道。
“嗯……”季言轻用脸颊蹭蹭季安滚烫的额头，季安的烧始终没退。
正常人烧得超过三十九度就很容易出问题，季安的体温肯定已经超过三十九，而且已经持续几天。
蓝梓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
这个世界已经足够残酷，没必要把那些残酷时时刻刻烙印在他们所有人脸上。
季言轻无声叹息声，拉了衣服把季安和季乐抱住，两个小家伙身上暖暖的，让他如同抱住两个暖炉。
闭上眼之前，季言轻看了眼城市所在的方向，眼底深处是淡淡担忧。
天亮之后他们就将出发，留给封亦莫的时间已经不多。
夜色下，城市中。
蹲坐在体育馆屋顶上，吃完那四只觉醒丧尸的尸体，没多久全身上下就开始传来强烈饱腹感的黑色野兽打了个嗝。
它看向第四次从体育馆附近路过的某个小小人影，琢磨着要不要开口提醒他他还是走错方向。
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歪着，它还没想明白，封亦莫已经又消失在建筑群中。
“嗝……”
它突然就有些庆幸它没有贪心把那尸王的尸体也吃掉，如果它当时吃掉，那它现在肯定已经被撑得爆体而亡。
那尸王和它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嗝……”
感觉着四肢百骸都不停传来的饱腹感，它有种奇怪的感觉，消化掉那四只觉醒丧尸的尸体它说不定就能够到达临界点，说不定就能够突破。
在此之前，它根本不知道尸王之上居然还有更加强大的存在。
“嗝……”
三小时后，黑色的大脑袋转动，看向第五次从体育馆附近路过的某人。
它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封亦莫的路痴和进化到底有没有关系。
如果所有进化到最后的存在都会变成封亦莫这样，那它就要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进化了。
也许封亦莫是自己进化的时候出了问题？
毕竟死在体育馆里的那个尸王好像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不，也不好说，毕竟他才刚刚成功进化就被封亦莫一刀砍了，他甚至没有机会走出体育馆。
黑色的大脑袋转动，看向刚刚从左边消失又从右边回来的封亦莫。
“嗷。”
封亦莫听见动静，冷冷看了眼蹲坐在体育馆屋顶之上的黑色大狗子，他眉头皱起，他心情欠佳。
他昨天砍人那尸王之后就准备去找季言轻，可他顺着声音一口气跑到城外在那附近找了一圈，却没找到季言轻。
季言轻走了？
封亦莫觉得不是，依照季言轻的性格他应该会在外面等他一天，如果一天等不到他才会离开。
季言轻就是这样奇怪的人。
他明明可以直接走掉，但他却不会。
季言轻之前也确实给他发了信号。
可如果季言轻没走，那他为什么找不到他？
封亦莫蓦地想起之前季安和季乐的事。
在季安和季乐之前他没有明确的目标，所以一直都是直走，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他从来没遇到过有什么城市走不出去的情况，更加没有遇到明明知道目标在哪却怎么也找不到地方的事情。
他明明还在季安和季乐所在的地方作了记号。
之前那城市他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季言轻又像是从这座城市消失了一般……
封亦莫森冷的黑眸中是淡淡的困惑。
难道这座城市也有问题？
“嗷……”黑色的野兽发出试探地询问。
你难道就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正准备第七次从体育馆附近路过的封亦莫脚下步伐猛然停下，他转头，冷冷看向体育馆上方的巨大野兽。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一见他之前一直忽略的事。
“嗷……”
你不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封亦莫眼眸垂下，他看向自己手中拿着的长刀，他把刀拔出。
快有人高的长刀冰冷的刀刃在黑暗中泛出淡淡蓝光，那是杀意。
“嗷？”
封亦莫深幽的黑眸宛如一汪神秘的古潭，让人探不出他丝毫情绪，却又莫名让人背脊发寒。
封亦莫冷冷看向面前的黑色野兽。
之前他一直没发现，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上次季安季乐的事是，这次也是，两次都有那野兽在。
“嗷！”察觉到空气中那冰冷的杀意，看着封亦莫走向它的动作，黑色野兽瞬间炸毛，它一蹦而起跳向一旁。
“果然是你。”
“？？？”
“站着不要动。”
封亦莫举起手中刀。
“？？？”
微愣后，黑色野兽炸开的大尾巴往屁股下一夹，撒开脚丫子转身就开跑。
几乎是它动作的同时，封亦莫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快速追上。
“嗷！”黑色野兽回头间看见这一幕，四只脚瞬时迈得更欢，它浑身的黑毛都炸起，它铆足了劲疯狂向着前方跑去。
“哐！”
封亦莫手里的刀砍在一旁的建筑上，建筑整个被平整切断，就在上一刻那黑色野兽的尾巴还在那建筑旁。
“嗷！”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响彻黑暗。
山林中，所有人都被那一声吼惊醒。
黑暗中，短暂地愣神后，所有人都惊慌地爬了起来。
季言轻放下季安和季乐暂时把他们交给蓝梓照顾，自己快速避开人群冲出屋里，向着城市的方向看去。
“好像是之前那野兽尸王。”在附近首页的夏沈书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是之前那只野兽尸王！”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
季言轻和夏沈书纷纷抬头看去，有人爬到他们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从高处瞭望。
那棵树应该是在病毒爆发之前才种下，大半年地疯狂生长让它超出一人环抱的大小，但比起周围的其它树依然要小得多，也好爬得多。
“怎么回事？”夏沈书仰头问。
“它好像在和什么人打架，有可能是和医院里面那个尸王……”话音才落，那人就又不确定地说道，“不好说，它一直在不停地跑，撞倒了好多建筑。”
夏沈书眉头皱起，对方地描述太过朦胧。
他看向那棵树，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爬上去看看，视线看去，他就发现树脚下有个人正向只青蛙似地贴在树上。
贴在树上的人是季言轻，他正试图爬上树亲眼看看城里的情况，但轻易就能抡开七八十斤重的斧头能够跟上觉醒丧尸速度的他显然并不会爬树。
他抱着那棵树往上爬三下就会往下滑两下，一番折腾下来，他都快坐到地上。
听见动静跟着出门来的季安和季乐看见，咚咚咚跑上去帮忙，他们努力的在下面推着季言轻的腿和屁股，试图把季言轻推上去。
看见那一幕，夏沈书忍不住扶额，一时间紧张感都消散无踪。
夏沈书正走神，上方的声音就再次传来，这次那声音中充满紧张和恐惧，“过来了，它过来了！”
“什么？”夏沈书瞬间回神。
“那野兽尸王向着我们这边跑来了！”树上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往下滑。
几乎是他动作的同时，一阵剧烈的声响猛然从城市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距离他们已经很近，几乎就在城市边缘。
“该死！”夏沈书骂了一声。
季言轻冷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收拾东西，跑！”
正慌乱无措的众人闻言立刻动作，他们纷纷冲回之前用被子包裹的那间屋，他们快速拆掉那些被褥，迅速的从里面拿出背包背上。
“好像有个人……”树上那人跳下来时说道。
“人？”季言轻脑海中浮现出封亦莫那张脸。
封亦莫来了？
夏沈书也第一时间想到封亦莫，拎起季乐正准备开跑的他眼皮子狠狠一跳，“那家伙把那野兽尸王带来了？”
“不是……”跳下树那人有些不确定，“他在那野兽尸王的后面。”
四周太黑，而且距离隔得太远，他看得并不真切，有那么瞬间他甚至有了个奇怪的错觉，就好像是那野兽尸王是在被封亦莫追着跑。
“后面？”夏沈书哑然，他实在想象不出来那是个什么样的画面。
“你们先跑，我去看看！”季言轻把季安也塞进夏沈书怀里。
话音落，季言轻直接向着城市所在的方向冲去。
随着他们这片刻的耽误，那不断传来的吼叫已经近在咫尺，他们甚至都能从地面感觉到那野兽跑动时地面地颤动。
夏沈书看了眼季言轻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一咬牙，一手拎着一个带着其他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季言轻快速穿梭在树林之中，他动作轻快，不过片刻时间就出现在城市边缘的树林前。
几乎是他到达树林边缘的同时，巨大的黑色野兽从他头顶一跃而过。
季言轻本能抬头看去，看见那野兽巨大的身躯，他一颗心紧缩。
他再低下头时，前方一道人影正向着他这边冲来。
“封亦莫？”季言轻出声，“这边！”
正向着他这边跑来的封亦莫微愣，下一刻，他跑向季言轻。
季言轻等他一靠近，立刻带头转身向着夏沈书他们所在的方向跑去，“跟紧我。”
封亦莫看了眼四只脚丫子疯狂迈动已经跑出许远的黑色野兽，把刀收入刀鞘中，跟上季言轻的步伐。
季言轻速度极快，不过片刻时间就已经远离城市边缘。
跑出一段距离，隐约看见前方夏沈书一群人的身影后，季言轻皱着眉头朝着那野兽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野兽尸王从他头顶一跃而过后一路向着前方跑去，片刻时间就已经离他们十分遥远。
“季言轻？”前方，树林中蓝梓发现季言轻。
蓝梓一群人也发现那野兽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他们速度正慢下来。
“怎么回事？”夏沈书停下脚步。
“不清楚。”季言轻摇摇头。
季言轻快速靠近后跟着停下脚步，他又看了眼那野兽离开的方向。
那野兽已经跑到远处的山脉前，那边的树太高，他们已经看不清那边的情况。
虚惊一场，上一刻还在睡梦中的众人脸上都是茫然。
季言轻看向身旁的封亦莫。
黑暗中封亦莫也正注视着那野兽离开的方向，他一双黑眸幽幽，一如往常，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恐惧。
季言轻眉头一皱，开始生气，“你怎么回事？”
封亦莫收回视线，看向季言轻。
“什么都不说擅自就离队。”
“我说了。”封亦莫茫然，他说了的，他会回来。
“你那叫说了？”本就有些生气的季言轻心中的担忧在这一刻全部化作腾腾燃烧的怒气，“你会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要去哪？你去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座城里到处都是觉醒丧尸，甚至还有一只尸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突然跑掉我会担心。”
季言轻越想越是生气。
他之前还一直担心封亦莫会不会出事，现在看来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就应该直接扔下封亦莫走掉，而不是在这里等待。
他甚至还苦恼过如果封亦莫没在天亮之前回来他该怎么办。
封亦莫已经是他们队伍中的一员，他不想扔下封亦莫就这样走掉，可是他也不能让几十个人陪着他一起在这里耗着。
他苦恼，他担心，封亦莫倒好，压根没当回事。
封亦莫愣了下，“你担心我？”
不知为何，封亦莫心情蓦的就很好，他嘴角在他自己都未察觉时不受控制微微上扬，勾起清浅弧度。
“你很开心？”
季言轻愈发生气，封亦莫这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封亦莫不知道季言轻为什么突然会生气，还突然这么凶，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在那陌生的感觉之下低头。
“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许擅自离队，要去什么地方也必须提前跟我打报告。”季言轻语气强势。
他们既然已经是一个队伍的人，他就有必要对封亦莫负责。
“嗯。”封亦莫幽幽黑眸看看凶巴巴的季言轻，乖乖点头，记下。
见封亦莫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季言轻已经烧到眉心的怒火熄灭几分。
“季言轻。”一旁的夏沈书提醒。
季言轻看了眼那野兽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树林中还一脸惊恐的其他人，“我们走。”
他们不知道那野兽尸王到底怎么了，但他们现在肯定不可能再回头。
季言轻带头，向着前方走去。
他脚步才迈开，远处的山脉中一声兽吼就响彻云霄。
“嗷呜！”黑色野兽抱住自己的尾巴，看着被砍秃噜皮了的尾巴尖儿，伤心欲绝。

第32章
001.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吼叫，山林中的众人纷纷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远离他们的山脉之中，可那野兽移动的速度极快，那声音就像一种提醒，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它的危险。
“走吧。”季言轻再次提醒，同时他带头加快步伐，要尽可能的远离这座城市远离那野兽。
山林中，所有人立刻跟着加速。
他们被惊醒时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左右，天已经下了五六个小时的鹅毛大雪，这让地面是一层厚厚的积雪。
积雪并不好走，特别是在他们还在山林间的情况下，有时看着平坦的地面一脚下去整个地面都会塌，因为下方就是凹洞或者斜坡。
好几次都有人直接滚了下去，好在被一旁的树挡住。
一路走得磕磕绊绊，一口气前行两个多小时，接近四点半雪逐渐停下远处天边逐渐亮起时，他们才总算看见山林尽头。
之前的城市靠近他们这一侧，紧接着的是一片由大大小小数十个山丘组成的山林，山林之后则是一片平原。
从山上望去，被雪覆盖的平原就如同一张巨大的白纸，一望无际。
季言轻看了眼一路下来都已经面露疲态的众人，下达了临时休息的命令。
他们停下扎营的地方是在山顶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各自领了食物后，一群人三三两两找了地方坐下闷头开吃。
季言轻在周围巡视一圈，坐到夏沈书几人身旁时，夏沈书和蓝梓正在讨论昨夜的事。
“估计是野兽尸王和医院里面的那个尸王打起来了，那野兽尸王输了，所以才逃跑。”蓝梓道。
夏沈书若有所思，“有可能。”
蓝梓停下吃东西的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回头看了眼城市所在的方向，心有余悸，“还好我们跑得快。”
医院那尸王比他们猜测的还要强大得多，甚至就连野兽尸王都不得不狼狈逃跑，如果他们之前没有离开，现在他们说不定已经死在里面。
“之前我们临出城的时候，那些追着我们跑的普通丧尸不是好些都突然回头？我估计那时候野兽尸王就已经进城。”旁边有人插嘴。
季言轻看去，对方是他之前从城里带出来的那二十多个人中的一个，之前他敲门时主动开门的那男人。
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病毒爆发之前体格应该挺健硕，但经历长时间的缺少食物和水后，他现在已经瘦得只剩个骨架，脸颊两侧能明显看见内凹的痕迹。
“那这么说起来，那野兽尸王还救了我们一命？”蓝梓苦笑。
无人反驳，如果事情真的是他们猜测的那样，那他们这次能够活着出来确实算得上是被救了一命。
季言轻看了看季安和季乐，季乐已经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吃完，他正认认真真看着季安，季安正慢腾腾吃着自己的份，他依然没什么胃口。
看完季安和季乐，季言轻本能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一直不合群，现在他也独自一人坐在对面的一棵树下，分给他的食物他好像已经吃完，此刻的他正安静地瞭望远处。
队伍里其他人也都很安静，大环境让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保持安静，但弥漫在封亦莫身周的安静却和其他人不同。
如果说其他人的安静是一种对死亡的恐惧是一种压抑，那封亦莫就像一汪古潭，不惧不怕也没有风，他好像没有人类的情绪，他只是存在于那里。
“你之前突然离开去城里做什么？”季言轻主动问。
被询问，封亦莫像是想起什么，拿了就放在一旁的背包拉开拉链，慢条斯理的从里面拿出一堆东西。
被拿出来的有食物、水、子弹，最后甚至还有一把机枪。
把一堆东西一一放在面前后，封亦莫看向季言轻，他幽黑无波的眸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浮现。
他给季言轻一种错觉，他就好像一只正在期待主人夸奖的大狗子。
季言轻哑然，“哪来的？”
之前他拜托封亦莫帮忙背的背包里面肯定没有枪。
“捡的。”
季言轻嘴唇翕动，他看了一眼封亦莫那双黑眸，夸奖的话到了舌尖换成叮嘱，“以后不要乱来。”
封亦莫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想要别人的夸奖？
“嗯。”封亦莫垂眸。
“我看看。”夏沈书伸手示意封亦莫把枪扔给他，他们中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封亦莫没有动作，他默默的把所有东西往背包里面收。
夏沈书嘴角抽了下，笑得一脸灿烂。
等他找到机会，他绝对要套封亦莫麻袋。
“封亦莫。”季言轻伸手。
已经拿了枪把枪塞进背包的封亦莫抬眸看了眼季言轻向他伸出的手，季言轻手上包着纱布，隐约可以看见血。
封亦莫把枪扔到季言轻脚边。
夏沈书嘴角狠狠抽了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把枪捡起再坐下，快速卸下弹匣看看又瞄准、上膛试了试后，他道：“没问题，能用。”
夏沈书看向封亦莫，“子弹呢？”
封亦莫无视。
季言轻起身走到封亦莫面前，把整个背包提回他们那边。
夏沈书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那个装着子弹的塑料盒打开，封亦莫捡到的子弹挺多，加上枪里的足有三十多发。
看见那些子弹，夏沈书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枪的型号有很多种，子弹也是如此。
他们原本一共四把枪，九十多发子弹，因为型号不同用不了的子弹有将近四十发，等于能用的子弹总共才五十发左右。
四把枪五十发子弹，一把枪最多能开十枪。
现在加上封亦莫带回的这枪和子弹，虽然总的来说依然武力匮乏，可也比之前好太多。
封亦莫相当于一次性带回了，比他们原本一半还多些的能用的子弹。
确定枪和子弹都能用，夏沈书把东西重新放回背包。
季言轻拿了背包还给封亦莫，同时提醒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封亦莫看看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背包，再看看季言轻，“不要。”
“嗯？”
“我不用那个。”
季言轻问了下后很快反应过来封亦莫说的是枪。
封亦莫一直随身带着一把主有他高的唐刀，季言轻之前见他用过，动作相当利索干净。
季言轻哑然，但也并不是特别惊讶，他自己也不习惯用枪，他更习惯用斧头。
“那我拿走？”季言轻征求封亦莫意见。
“嗯。”封亦莫应声，他对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感兴趣，是因为正好看见是因为知道季言轻会想要，所以他才把它们装进背包带出来。
季言轻拉开背包，把枪和子弹都拿走。
重新起身站定，季言轻环顾四周一圈。
平地中所有人都正看着他，特别是之前薛刚队里的那二十多个人。
季言轻队里之前一共四把枪，夏沈书和蓝梓各自一把，原本属于季言轻的枪和夏沈书的手枪之前临时给了队里两个人用，离开城市后也已经还给季言轻几人。
那两把枪再加上季言轻手里的，他们队里现在还能用的枪有三把。
也就是说，队里还有三个人可能会拥有枪。
有枪没枪那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在薛刚的队里时那直接等于你是人还是垃圾的区别，能分到的食物、水、说话分量，一旦拥有枪所有一切都会不同。
被一群人用迫切的眼神注视，季言轻有瞬间地犯怵，但他很快冷静，“你们有谁之前开过枪？”
队伍中一群人对视一眼，其中两个举起手，他们是之前逃亡时被临时给了枪的两人。
一个是之前季言轻敲门时给他开门的那男人，夏沈书之前把他的枪扔给他临时用，一个是十三四岁的那个小孩，他拿到的是夏沈书的手枪。
在薛刚的队伍时薛刚自己也知道这些人有多恨他，所以绝不会让枪落到他们手里。
季言轻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思考一瞬后把自己手里的机枪扔给那男人。
见季言轻把枪扔向自己，那男人激动地起身接住。
拿着枪，感觉着手里沉甸甸的力道，他瘦得脸颊都向内凹的一张脸肉眼可见地迅速胀红。
季言轻回头看向夏沈书，夏沈书了然地取出原本属于他的手枪和另外一把原本属于季言轻闲置的枪，扔给季言轻。
他自己那把手枪他倒是无所谓，他现在有另外的机枪。
独自一人占据两把枪，并不会让他的武力值直线上升让他因此活得更久，只有队伍强大了他们才能更安全。
季言轻拿了枪，在一群人迫切到甚至都灼烫的眼神的注视下，把手枪扔给之前用过的那十三四岁的小孩。
最后一把枪，季言轻选择了队伍里一个看着身体更加强健性格也更加沉稳三十多岁的男人。
最后一把枪有了着落，原本迫切注视着季言轻的其他人脸上眼中无一不是失落。
得到枪的三人捧着枪感觉着手心的力道，脸则胀成猪肝红。
季言轻视线冷冷在那三人脸上扫过，“不要在我队里搞薛刚那一套，我给你们枪不是为了让你们把枪对准自己人，是为了让你们保护他们。”
听着季言轻刻意压低的声音，被手里那沉甸甸的重量冲得脑袋嗡嗡作响的三人赶紧点头。
季言轻没再说什么，他知道他这时候说什么兴奋中的三人都未必能听得进去。
季言轻看向其他失落的人，“枪以后还会再有。”
一群失落的人对视一眼，依然失落，但脸色好了不少。
他们和季言轻相处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但季言轻和薛刚不同这一点，他们都已经清楚认识到。
“老大，那接下去我们怎么办？”第一个拿到枪的之前开门的男人兴致冲冲地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冷冷看去，“季队。”
“季队！”男人立刻改口。
“再休息半小时，然后出发。”季言轻道，顿了顿他又问，“你叫什么？”
“黎平森。”
季言轻看向另外两个拿到枪的人。
三十来岁看着更为健硕性格也更为沉稳的那男人立刻道：“夏琛。”
身材瘦小十三四岁的小孩紧随其后，“苏落。”
季言轻颔首，全部记下，“半小时后出发。”
做完这些，季言轻走向夏沈书那边，他一回头就对上夏沈书和蓝梓两双带着笑意的眼。
“季小队。”
“季小队。”
“季队就是季队。”季言轻压着嗓子呵斥。
“是，季队……”夏沈书一脸认真。
蓝梓没忍住，笑颜如花。
季言轻没有理会两人，他冷着一张脸挨着季安和季乐坐下后，抬眸看向对面的封亦莫。
他视线在封亦莫身上从头到尾扫过后，他学着封亦莫的样子面无表情，瞭望远方。
封亦莫看着挺高冷。
002.
“爸爸……”
季安和季乐一左一右地趴在季言轻腿上。
季言轻收回视线，他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再摸摸季安的额头，季安还在发烫。
又休息半小时天色彻底亮起后，一群人再次出发，向着山下而去。
山林的前方是一片看不见边境的平原，平原上看不见丧尸还算安全，但他们必须在三天之内补充水，所以他们必须尽快穿过整个平原进入市区。
季言轻把朝着左边树林走去的某人拎回来后，一边琢磨着要多久才能穿过前方的平原，一边跟着其他人向着山下走去。
季言轻正琢磨，队伍前方就有几人放慢脚步。
季言轻看去。
“你们听。”停下脚步的其中一人道。
队伍中好几人都停下脚步静听，季言轻亦是如此。
季言轻听了会，除了脚步声他并未听见其它声音。
“好像有水声。”蓝梓道。
季言轻看去。
“在那边。”蓝梓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之前就已停下脚步的几人也纷纷指向那边，他们也从那边听见水声。
听说可能有水，一群人快速向着那方而去。
山林中并无人生活，山路崎岖凹凸不平，他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两三分钟后，在前方的崖壁上看见一道小小的瀑布。
瀑布足有十来米高，从上方的崖壁飞溅而下。
瀑布原本应该有三四米宽，但随着天气变化现在已经只剩下不到半米，再过几个月，说不定连这点水都会干枯。
看见有水，正琢磨着找水的一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脸上纷纷露出笑容。
不用季言轻说什么，一群人就赶紧找了地方要搭建锅灶，烧水取水。
暴露在野外的水他们不能随便喝，他们也没有那个条件去检验水是否有问题，他们唯一能做的保险就是把水烧开再喝。
一群人分工明确，搭建灶台的、取水的、拾柴火的都有，三分钟不到火就烧起来。
季言轻在旁边看了会后，拿了斧头到周围巡视，要确定周围没有丧尸。
临走之前他不忘把封亦莫抓回来跟着自己，封亦莫正一脸严肃地走向来时的方向，他似乎是准备去附近巡视，但季言轻并不准备等下满山头找人。
“你们过来看看。”一道惊慌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声音被压制并不大，但听得出来的主人被吓到。
季言轻连忙向着那边而去。
声音是从水流下方传来，队伍中也有其他人在附近巡视。
季言轻带着封亦莫过去时，夏沈书和黎平森正黑着一张脸站在溪流下游。
他们两人前方的地上，看着像是一家人的四五具尸体以怪异的姿势倒在地上。
更准确来说那已经算不上是尸体，因为被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一堆的衣服和衣服中混杂泥土的干枯血迹以及少量的头骨头发。
“他们是……被什么东西吃了？”夏沈书从旁边捡了个树枝挑开其中一件衣服，衣服下还能隐约看见些骨头。
“什么东西能把他们吃得这么干——”黎平森反应过来连忙向着上游跑去，“水有问题！”
季言轻和夏沈书被提醒，两人眉头同时一皱。
两人没有跟着往回跑，水没烧开之前不会有人直接喝，黎平森回去提醒其他人就已经足够。
夏沈书拿着棍子蹲下，他把地上其它几件衣服也都挑开看了看。
几具尸体情况都差不多，他们都被什么东西不知道是吃掉还是腐蚀掉，只剩下衣服和一地的血迹头骨头发。
尸体在这里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空气中的血腥臭味都已经挥发得几乎微不可闻。
尸体的旁边还放着两个行李袋，夏沈书没敢用手直接碰，用棍子在旁边挑了半天才总算把袋子挑出一条缝，包里装着衣服、鞋袜、手机、平板以及一部分吃的。
“估计是早期逃到这边的人。”夏沈书用棍子戳了戳那手机和平板，只有早期逃命的人才会带手机、平板之类的电子设备。
病毒爆发得非常迅猛，交通、通讯、医疗、军/队，他们花了数千年建立起来的社会在那病毒面前不堪一击，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天不到，三天后所有城市乃至整个世界就都陷入崩塌之中。
第四天、第五天时有人试图用武力解决问题，各种大面积核攻击就是在那时候进行，然而那并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加剧了问题。
地壳磁场被改变，各种微生物植物动物变异频发。
一切结束时，整个世界都已经变得陌生。
夏沈书扔掉树枝，“走吧。”
季言轻转身离开。
三人回到队伍中时，队伍中原本还兴高采烈的众人一张张脸都已漆黑。
他们倒也不是很惊讶，他们都已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逃过一劫，他们甚至庆幸。
收拾好东西，收拾好心，一群人重新回到下山的路上继续前行。
城市外这一片山林地带山都不高，从山上下来他们只花了半小时左右。
他们到达山脚下的平原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太阳才刚出来没多久，温度却已经达到三十多度。
灼热的阳光烘烤着他们面前的整片平原，原本还被厚重的白雪覆盖着的地面，已经隐约能够看见下方茵茵绿草。
那些草长势很好，绿油油，密密麻麻，细细长长的叶子上面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远远望去就如同厚实的镶嵌着碎钻的绿色被褥。
皑皑白雪下绿草初探头的画面生机勃然，让一群人长时间压抑在绝望痛苦中的心似乎都得到治愈。
众人扎好裤腿，踏入其中。
草原视野宽阔，一眼就能望出许远。
草原上并无丧尸，这让一群人情绪都得到缓和。
夏沈书一边往前走，一边趁着这机会跟队里拿到枪的三个人讲解开枪需要注意的事项，一边继续教蓝梓。
蓝梓在射击上确实很有天赋，这让夏沈书心痒痒。
一路笔直前行至八点多时，确定四周没有丧尸，夏沈书在争取季言轻同意后拿了三颗子弹给蓝梓，要让她实弹射击试试。
三枪打完，季言轻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要警惕是否有丧尸被声音吸引来。
三枪打完，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夏沈书两眼无神大脑放空，蓝梓确实非常有天分，有天分得把夏沈书都教自闭了。
季言轻看见夏沈书那被打击得恍恍惚惚摇摇欲坠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轻轻勾起。
他转动脑袋间看见正看着他的封亦莫，微愣后，他没有立刻收起脸上地笑容，而是笑着看了过去。
封亦莫不是那种会因为他的长相就轻视他的人。
蓬松凌乱的头发，白净无瑕疵的皮肤，双眼皮大眼睛，唇红齿白，季言轻那张脸看着很是干净却又艳丽得厉害。
特别是他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眼，干净纯粹却又朦胧胧，仿若他们脚下这一片雪化后初现绿意的平原，让人光是与之对视就有种心跳不受控制加速的怪异感觉。
对上季言轻的笑容，封亦莫明显愣了下。
下一刻，封亦莫移开视线。
季言轻难得对什么人毫无顾虑地露出笑容，对方却避开，他不由懵了一下，心中蓦的有种失落感。
季言轻正走神，队伍最前方就传来声音。
季言轻以为是他们发现丧尸，立刻朝着那边看去。
队伍中其他警惕着四周的人也纷纷看去。
视线看去，季言轻却并未在前面几人脸上看见惊慌不安，而是看见兴奋。
微讶后，季言轻上前。
靠近，季言轻顺着兴奋的几人的视线朝着前方看去，他才在他们前方的草地中看见一堆不是草地的物什。
已经化得七七八八的雪被下，生机盎然的草地之上，五六个像是帐篷一样的黑色的东西围在一起。
一群人加速，快速靠近。
封亦莫走在队伍最末，他视线本能追随人群前方的季言轻，他剑眉轻轻皱起，少有情绪的脸上是淡淡的困惑。
为什么季言轻对他笑的时候，他心口会有奇怪的感觉？
季言轻也会精神控制，季言轻也是尸王？
封亦莫打量季言轻，季言轻拿着斧头纤细的胳膊白净修长，好像轻易就会被折断，季言轻一点都不像是尸王。
003.
草地平坦视野宽阔，他们远远就看见那些东西，但真的靠近却已经是在草地中快走了十来分钟后的事。
那些东西确实是帐篷，有人曾经在这里扎营。
从地面留下的食物包装袋的痕迹来看，之前在这里扎营的队伍人数相当多，比薛刚队伍的人还多，粗略估计得有五六百人，甚至说不定更多。
这样人数的求生队，就算放眼整个世界估计都是数一数二的大。
“包装袋都在草被上面，地上的痕迹也还很新，对方在这里扎营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距离我们最多五天路程，快的话说不定能赶上。”夏沈书扔掉手里的食物包装袋，他看向季言轻，“怎么办，要追吗？”
季言轻低头看着地上的那些食品袋，沉默深思。
如果是之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会带着众人去追，能够加入求生队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求生队，虽然人数还少，但也已经和以前不同。
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两人也陷入思索。
季言轻的犹豫他们不是不明白。
人品和能力没有直接关系，甚至在这种末日的环境之下，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人说不定反而会过得更好。
早在遇到求生队之前，他们就已经明白求生队的人未必都是好人，也有不少像薛刚那样的人，经历了薛刚的事后他们更加确信这一点。
这个求生队的领头人他们没见过，他可能是个好人，也说不定是个比薛刚更加不如的垃圾。
如果对方真的是个那种人，那他们主动接近对方无异于送货上门，哪怕他们随身携带的物资和武器不多，也不代表对方能拒绝得了。
季言轻看向正在周围走动的黎平森，黎平森跟在薛刚的队伍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时间，是加入薛刚队伍较早的一批人。
他在病毒爆发初期时，就带着家里人和两个朋友以及他们的家人一起躲进山里。
他们有幸逃过了最初的洪劫，然而因为进山得突然，他们准备的食物和水远远不够。
病毒爆发十天不到，他们队伍就产生分歧，十来个人的小队伍分成三队，离开地离开，深入山林地深入山林。
黎平森带着他的家人重新回到城市边缘，他本是准备寻找食物和水，结果靠近城市的当天，他们一家人就只剩下他和他母亲。
那之后，他们因为没有经验频频被丧尸发现被追，他们一路逃亡直到五六天后他们遇到其他人，才总算勉强躲过一劫。
那之后他就带着他母亲和其他人在城中生活，他们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过得相当贫瘠也痛苦。
五六个月后，他跟着其他人遇到薛刚的队伍加入薛刚他们时，他母亲已经不在，他家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加入薛钢的求生队时他还曾松了口气，本以为总算在绝境中看见一丝希望，可加入薛刚队伍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发现他只是从一个地狱踏入另外一个地狱。
他发现事情不对之后曾经试图逃跑过，可很快他就放弃那想法。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城市中的食物和水越来越稀少，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在这末世中生存。
那之后他一直浑浑噩噩，直到薛刚拿枪逼着他们去吸引丧尸的注意力，直到他跟着其他人躲到出租屋中，直到季言轻敲响房门。
被薛刚拿枪逼着去吸引丧尸的注意力时，他就已经彻底绝望，他知道他必死无疑。
躲过一劫躲到出租屋中后，他并没有因为躲过一劫而喜悦，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再离开那座城市，暂时的活着只是推迟死亡延伸痛苦罢了。
但他遇到季言轻，他活着从那座城中出来，他甚至从季言轻手里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枪。
见季言轻叫自己，黎平森捧着怀里沉甸甸的枪小跑着靠近季言轻，“季队。”
季言轻颔首，“你之前跟着薛刚时见过其他求生队的人吗？”
黎平森看了眼地上的那些包装袋，很快明白季言轻的意思。
黎平森稍微斟酌了下怎么解释后，道：“遇到过两个，都不太友好。”
季言轻眉头轻蹙。
“应该说大部分求生队之间的关系都并不友好。一个是因为互相之间存在竞争，毕竟城市中物资有限。一个则是因为求生队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移动仓库，有些求生队甚至会专门把主意打到其他求生队上。”
季言轻和夏沈书、蓝梓对视一眼，他们不好的预感成真。
“但是大部分求生队也都愿意和其他求生队接触，有些求生队互相之间甚至会保持稳定地联系。”黎平森道。
“保持联系？”蓝梓挑眉，如果互相之间盯着对方的物资武器，那应该保持距离才对。
“求生队互相来往也是有好处的，可以互相交换生活物资、子弹、药品，还有信息。”
“信息？”季言轻看去。
“关于丧尸的信息以及其他求生队的信息、城市状况的信息，还有尸王的信息。”黎平森看向他们之前所在的那座城市，“就例如我们现在就掌握了三只尸王的信息。野兽尸王，医院那尸王，还有北边的那尸王。”
黎平森道：“尸王是很可怕的存在，就算是人手一把枪几百人的大队伍遇上也很难把他们弄死，甚至可能被他们团灭，所以大部分有信息来源的求生队都会尽可能的避开有尸王的城市。”
季言轻若有所思，一旁夏沈书和蓝梓也纷纷陷入思考。
这些他们都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想想这一切确实有道理。
如果他们知道这座城市里面有一个智力方向进化恐怖如斯的尸王，他们绝对不会向着这边而来。
还有那片森林，如果早知道进去就出不来，他们当初绝对不会轻易进去。
“除了这之外也还可以交换一些关于丧尸的信息，例如我们这次知道的尸王可以把血分给其他丧尸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从属的事，这信息之前薛刚接触的几个求生队都不知道，应该是个相当有分量的信息。”
离开城市之后，季言轻几人就把医院那尸王的信息告诉了队里其他人，以提醒他们注意。
他们必须时时刻刻小心，任何时候一个不起眼的掉以轻心，都可能让他们遭遇灭顶之灾。
“其他求生队里有可能有医生吗？”季言轻问。
黎平森愣了下后很快反应过来季言轻是在担心季安和蓝梓，这让他脸色变得奇怪，薛刚从来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不只是薛刚，在这末世中，绝大部分的人都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有。医生在这末世可是相当抢手的，很多大的求生队都会组建医疗团队，他们会被作为队伍的核心保护起来。”黎平森道。
顿了顿，黎平森提醒，“不过想要让他们帮忙看病，代价会很大。”
季言轻点点头，有就好。
蓝梓还有点低烧，但是正在逐渐愈合好转。
季安身上的烧却始终未退，甚至越来越烫，长时间食物不足让他本来就瘦弱，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很怕季安什么时候会一觉不醒。
季言轻本能看向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知道附近安全，见大家都散开查看周围，他们正学着其他大人一板一眼的检查着四周，玩得正开心。
跟在季言轻身边久了，他们小小的脸上逐渐有了笑容，逐渐变得像个正常的孩子。
季言轻眉眼柔和几分，“把人都叫回来，不要再逗留。”
现在已经快九点，温度已经到达四十多快五十，草原中没有地方躲避太阳，再往前走一段路他们就必须利用背包和床单构建防晒屋。
那几乎没什么作用，但总比没有强。
黎平森向着其他人那边走去，要张罗着继续前进。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季言轻，“咱们最好弄些地图，这样可以把咱们走过的路和要去的方向标注出来。薛刚就有地图，他自己的人带着，从不让我们接触，只在和其他求生队遇上时才拿出来。”
季言轻记下，他们确实应该弄张地图。
以前他们队伍人少，一直都是走到哪算哪，但随着他们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他必须提前规划前进的路线。
队伍人变多后，消耗也随之变大，他们必须找到比以前更多的食物和水。
季言轻之前听薛刚说要去找商城的时候还曾惊讶过，因为他之前一直都在尽力避开商城绝不靠近，毕竟商城里的丧尸数量可不输给学校、医院这些地方。
现在作为队长，季言轻倒是开始想明白。
城市中街边的普通店面早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求生队洗劫一空，就算还有剩，那些食物也肯定不够养活几十几百个人。
商城非常危险，这让一般的求生小队根本不敢靠近，里面的物资也因此肯定比外面多。
只要他们能够顺利获取那些物资，干一次说不定就能让他们整个求生队大半个月不愁吃喝。
相比较之下，这甚至可能比带着一堆人不停出入在城市中满大街找吃的喝的要安全得多。
黎平森把其他人聚集起来让众人继续往前走时，季言轻简单的把自己的想法和夏沈书、蓝梓说了遍。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眉宇间多出几分笑意。
他们的队伍正在逐渐成长成一个真正的求生队。
队伍继续往前走了四十多分钟后停下，一群人快速利用随身携带的背包、伸缩杆以及被单、防晒窗帘，在草地中建立出一个勉强够容纳三十来人的巨大帐篷。
地上的雪早就已经完全融化，甚至就连草被缝隙间的水汽都被蒸腾，这让空气火烧火燎地烫着，像是要把人烤熟。
紧挨着坐在帐篷中，一群人很快被热得昏昏欲睡。
他们在进入帐篷中后喝的那点水，像是还没吞进胃里就在喉咙附近被蒸发。
季言轻看了眼热得晕乎乎的两个小家伙，季乐趴在他的腿上迷迷糊糊，季安倒还清醒，但小脑袋也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季言轻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让他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季安和季乐一直是自己跟着他跑，就算大人都快受不了他们也从不喊累，他们太过懂事，有时候都让季言轻忘记他们才三岁，他们甚至才刚刚到他大腿。
靠在季言轻膝盖上，季安迷迷糊糊看了眼季言轻，很快放松睡去。
季言轻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烧的厉害。
一包感冒药他都快喝完半包，体温却一点没有下降的意思。
“咦。”有人轻轻惊叹一声。
帐篷中除了两个看守的人，其他人全部昏昏欲睡，那一声轻叹在蒸腾的热气中模糊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季言轻看去，惊叹的人是夏沈书。
问完黎平森关于求生队的事情后，夏沈书很快又想起他教蓝梓开枪的事，这让他很快就又恢复到那种被打击到自闭的状态，那之后一路他一直很安静。
季言轻看去时，夏沈书正把自己的鞋子脱掉。
几乎是他把鞋子从脚上扯下来的瞬间，季言轻眉头就皱起，因为夏沈书的脚已经一片通红，大量的血水在他的鞋子中把他整个脚乃至脚踝都浸泡透。
“搞什么？”夏沈书自己也非常惊讶，他似乎一点都没感觉到疼痛。
夏沈书抓住袜子的一侧把袜子脱下来，几乎是他把袜子扯到脚趾的同时，一块拇指大小像是肉皮一样的东西跌落在地上。
“嘶……”夏沈书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蒸腾的热气中传开。
下一刻，夏沈书立刻大声提醒，“别睡了，都起来！”
本也没能完全睡着只是被热得意思模糊的众人听见动静，纷纷睁开眼，所有人都朝着夏沈书看去。
夏沈书已经把另外一只鞋子也脱掉，他另外一只脚也已经被血染红。
视线看去，众人看见他那两只满是血的脚，所有人都是一哆嗦，紧接着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连忙去看自己的脚。
一时间，整个帐篷中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因为所有人的脚无一例外的全部都在流血。
“嘶……这是什么？”
“你们痛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该死！”
“怎么会这样？”
“这草地有问题。”
“你们的鞋子还好吗，我鞋子没裂开啊！”
所有人都陷入慌乱之中，因为随着他们发现自己的脚在流血，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脚上的皮肤，已经被蛀出一个个细细小小却很深的洞。
那些洞眼密密麻麻挨着挨着到处都是，已经遍布他们整个脚。
那一幕极其瘆人，所有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一股含义更是直接从脚底直窜进众人头顶。
好些受不了那密密麻麻洞眼的人发出叫声，那一瞬间他们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的脚都砍了。
“这草地有问题。”夏沈书黑着一张脸。
他左脚脚底有一片皮肤都脱落，那伤口他看着就浑身战栗，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快离开这里。”夏琛脸色也相当难看，他受不了那种密密麻麻的洞，他也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
“怎么离开，往哪走？”蓝梓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他们还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走出这平原，且他们已经在这里面走了一上午，就算往回走，可能还没走到山脉他们的脚就已经彻底被蛀空。
“那怎么办？”
“用火烧！找东西把周围一片的草全部烧了。”季言轻把自己的背包取下放在地上，把季安和季乐拎起放在背包上，拿了打火机脱了身上的大衣快速点燃。
慌乱中的其他人闻言连忙动作，纷纷取下背包从里面找能烧的东西。
他们带的大多都是必需品，能烧的东西不多，衣服是里面占量最大的。
片刻时间，四五十件衣服就被扔在地上，同时，火从四面八方开始燃烧。
温度早已经达到六十多，就算地面的草叶中蕴含水分，在这种高温之下也很容易就被烧着，不过片刻时间噼里啪啦地燃烧的声音就传开。
与此同时，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传开。
那些草里面确实有什么他们看不见却活着的东西，那是那些东西被焚烧之后发出的味道。
004.
在草地中烧出一个洞后，季言轻立刻带着一群人踏入其中。
站在灰烬中，看着周围正不断向着四周就燃烧而去的火线，没有一个人试图扑灭那些火，这一刻他们甚至恨不得那火直接把这整片草原都吞没。
季言轻把背包放在灰烬中，把季安和季乐放在背包上，他快速蹲下去脱季安和季乐的鞋。
一想到之前看见的那血淋淋的场面，他一张脸就发白。
季安和季乐的脚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那样小的脚如果被咬，它们轻易就能被彻底咬烂。
季安和季乐不应该遭遇这些。
快速把季安的鞋子扯掉，作足了心理准备的季言轻动作却停顿，季安袜子上不见血。
微愣后，季言轻赶紧把他的袜子也扯下。
季安的小脚丫白白净净的，小小的指头如同一颗颗小豆子，圆润柔软很是可爱，他脚上不见任何伤口。
季言轻把他另外一只脚的鞋和袜子也扯下，他两只脚都干干净净。
季言轻赶紧把旁边季乐的两只鞋和袜子也扯下，受不了那伤口小脸吓得煞白的季乐两只小脚丫子也干干净净，没有血。
看见那两双干干净净的小脚丫子，季言轻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困惑，为什么那些东西不咬季安和季乐？
“你的脚。”
季言轻看去，封亦莫正站在一旁看着他。
对上封亦莫那双眼，季言轻才猛然回神，他还有他自己的脚没看。
季安和季乐见状，连忙从背包上下来，让开位置。
季言轻在背包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后去脱自己的鞋子。
他还没把鞋子取下他就看见血，他动作顿了顿，他很不喜欢那种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画面，他本身就有密集恐惧症。
他之前只顾上担忧季安和季乐，完全忘了害怕，现在那份害怕像是报复他似地铺天盖地袭来，让他整个人瞬间被寒意包围。
季言轻正不知道该把鞋子穿回去还是该如何，一只骨节匀称手指修长的手就握住他的脚，封亦莫在他面前蹲下。
季言轻愣了下，看去。
封亦莫依然是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并未嫌弃那是别人的脚，他快速脱掉他的鞋子和袜子。
季言轻不敢去看，他几乎是在看见那一抹红时就赶紧移开视线。
他本来就不喜欢那密密麻麻的孔洞，如果再看见它们在自己身上，他绝对得疯。
季言轻没有看见，季安和季乐到西冷气以及惊慌不安的模样却告诉他，他的情况绝没有比其他人好。
季言轻强忍着才没让自己仔细去想那场面。
看着远处，季言轻嘴角抽了下，“没事，估计那些东西身上有麻痹人神经的毒素，感觉不到疼痛。”
蹲坐在季言轻面前的封亦莫抬眸，季言轻嘴上说着无事的话，身体却明显在颤抖。
季言轻在怕，很怕。
那一瞬间，封亦莫心口再次有了异样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感觉到底是什么，那让他觉得无比陌生，但他知道他不想看见季言轻这样。
封亦莫皱着眉头看着季言轻的脚，如果是他自己，他能让它们在一瞬之间痊愈，但季言轻不是他。
封亦莫垂眸间右手拇指在自己掌心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刻出现在他掌心，他掌心向下，血液顺着他的掌心低落进地下的灰烬中。
几乎是在血落地的瞬间，众人伤口和灰烬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涌动，如同一颗石头滴进平静的湖面，波纹向着周围一圈圈散去。
不少人察觉，但却无法捕捉，那动静太过细微，如风拂过草地。
封亦莫拿了背包上季言轻原本是准备给季安和季乐处理伤口的衣服，撕成两块，小心的把季言轻两只脚包了起来。
他手上的伤一瞬之间就痊愈。
“没事了。”封亦莫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知道自己的脚被包好，他总算有了勇气看向它们，他不敢多看，只一眼后他就赶紧一开视线。
他脸色煞白，额头有着明显的汗意，他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害怕的神情，他惨白得毫无血色唇却出卖他。
“谢谢……”季言轻直到第二次开口才总算发出声音。
“接下去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一路烧出去，这得烧到什么时候？”旁边有人不安地询问季言轻。
季言轻试图说话，但他脑子根本不转动。
“等下雪。下雪雪会把草盖住，倒时候再走。”封亦莫起身挡在季言轻面前。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季言轻并不喜欢别人看见他害怕，不然他也不用故作镇定。
闻言，原本还不安害怕着的众人微愣后很快松了口气，封亦莫的办法应该有用。
夜里的雪下的非常大，怎么也得十来厘米，到时候他们踩着雪再出去完全可以不触碰到那些草。
知道有办法，众人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伤口上，虽然外面的血他们能处理，伤口里面的那些东西他们却处理不了。
季言轻之前从医院带回来的药里面有酒精，可那点酒精根本不够所有人用。
伤口太深的话，酒精也未必有用。
所有人惨白着脸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他们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视线却忍不住地看向自己的脚，看见脚上那被血水染红的布，所有人大脑都空白。
上一刻他们还在庆幸他们接连两次死里逃生，他们甚至在幻想接触其他求生队，下一刻他们就坐在灰烬中等死。
绝望和沉默混杂，蔓延在蒸腾的热气中。
隐约之中，有人受不住这种气氛哭泣，但那哭声被蒸腾的热气模糊。
季言轻努力让自己镇定，他几次试图开口说点什么鼓舞士气，但话到嘴边都咽回，这种状况之下说什么都是错的。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封亦莫正静静注视着他的脚，似乎正在困扰。
季言轻没去看自己的脚，他光是让自己不去想就已经用尽全力。
“你的脚处理了吗？”季言轻后知后觉回神。
封亦莫抬眸，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依旧是那副额头是细细冷汗嘴唇惨白的模样。
“不痛。”封亦莫薄唇轻启。
季言轻愣了下，“那也要处理。”
“你不会有事。”知道季言轻误会，封亦莫重新说道。
季言轻不喜欢尸王，他无法告诉季言轻这整片草地中都再没有那种虫子，它们都已经被他的血吓走。
季言轻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安慰了，他哑然，然后失笑。
封亦莫安慰人的方式也太笨拙。
“嗯……”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
两个小家伙知道他的脚也被咬伤，一左一右不安地看着他。
他们小脸惨白，他们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眼中氤氲出水汽，他们都快哭出来，就好像被咬到的是他们自己。
“没事。”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脸蛋。
随着他这段时间地照顾，两个小家伙的小脸隐约多出些肉来，手感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他们依旧很瘦。
绝望的气氛一直弥漫在众人间，直到三四个小时后。
随着一天中最热的时间过去，脚上的伤口逐渐结痂的众人，从绝望中走向困惑。
“那些东西好像不见了？”蓝梓看着自己脚上的痂目光茫然。
“火有用。”黎平森道。
“那为什么我们脚里面的那些东西也会消失不见？”夏沈书问。
无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但知道他们所有人的脚都开始结痂，原本陷入沉默中的众人脸上都不由露出笑容。
崩溃后的这陌生的世界上有太多太多他们无法理解的事，他们只要知道他们还能继续活下去就好。
“那接下去……”黎平森本准备问接下去怎么办，话未说完他就崩溃落泪。
他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不让自己的窘迫模样被人看见。
他都二十好几的人，说哭就哭，说出去都丢人。
灰烬之中不少人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被带动，好些人都在那种大起大落的情绪中崩溃，红了眼睛。
没有人去笑话那些人，就算没有跟着崩溃，其他人心中的感受也并不比他们好受多少。
季言轻总算鼓起勇气去看自己的脚看见自己背部包裹着的脚趾上的伤，看着那干枯的血迹，他一直紧绷轻颤的身体战栗一瞬，旋即浑身酸痛。
季言轻深吸一口气，他摸摸眼眶红彤彤的季安和季乐，他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正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看，我就说不会有事”。
“你就不怕吗？”季言轻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害怕声音都沙哑，那沙哑和他之前刻意压制声音的沙哑不同，里面透露着他的狼狈。
季言轻有些不自在。
封亦莫深邃如海的黑眸中是淡淡困惑，他就好像在困惑什么叫作害怕？
“就是紧张什么事情成真，不希望它变成那样。”季言轻解释。
封亦莫蓦地了然，他点点头，“怕过。”
季言轻挑眉，封亦莫可一点都不像是会害怕的人，他有时候甚至都觉得封亦莫不是人类，否则他怎么会完全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
“刚刚就怕了，怕你痛。”

第33章
001.
季言轻微怔，他看去。
对上封亦莫那双认真幽黑的眸，季言轻蓦的有种狼狈的感觉，他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下，他连忙移开视线。
封亦莫是个奇怪的人，他就好像真的不懂得人类的情绪。
“谢谢。”季言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
一旁其他人已经再次检查完伤口。
再次确定他们的伤口开始结痂，确定钻进他们肉里面的东西好像不见，所有人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伤口头皮发麻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会不会是那些草里有什么腐蚀性的东西？”夏琛猜测，他刚刚也跟着红了眼眶，现在主动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如果是腐蚀性的东西，那应该是大面积地腐蚀才对，怎么会针对一个地方……”蓝梓到了嘴边描述伤口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想到那密密麻麻如同针眼般的小洞，她就浑身不舒服。
“也是。”夏琛对那伤口也相当不喜。
讨论片刻得不到答案，一群人不再继续讨论，而是商议起接下去的事。
这世界早就已变得陌生无比，到处都是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们只能接受。
草地太宽，一望无际，他们没有办法一路烧出去，之前他们点的火烧出一段距离后也已经停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下雪，然后踩着雪离开。
现在才下午两三点，下雪还早。
那些鞋子他们肯定是不能再穿，谁知道鞋子里面还有没有那些东西，没有鞋子可穿，众人只能撕了衣服包裹在脚上。
只是他们本身携带的衣服也并不多，之前又烧掉了些，现在再拿出一部分裹脚后，他们自己身上就不剩什么衣服。
现在太阳还大，温度高，少穿点虽然晒得慌但还挺凉快，但下雪后估计难熬。
除此之外，众人又清点的一遍他们的物资。
他们的食物节省一点还能再撑两天，但他们的水却今晚就会消耗完。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们今天应该就能到达新的市区，这样明天他们就能找机会补充水，但现在他们却被困在这里。
“实在不行就看看那些雪能不能喝。”夏沈书在众人愁眉苦脸时笑着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他们却笑不出来。
那些雪明显有问题。
说不定里面的问题比这片草地还更大。
折腾几小时，缓过劲来的众人很快再没力气继续说话，所有人沉默地坐在灰烬之中默默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平时就已经很漫长的时间在这份沉默之中变得更加煎熬，等到太阳即将西落时，所有人都已经等得有些焦急。
傍晚时，算着时间差不多，季言轻让众人分了食物后，把他们最后的水也分了。
他们剩下的水本就已经不多，就算省也省不过明天，与其如此还不如一次性喝了，他们夜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众人沉默的吃完东西后，再次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等待。
眼见着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再次进入等待中的众人脸上少了几分急躁，多了几分不安。
夜里八点多，鹅毛般大片大片的白雪下下来时，灰烬中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与此同时，因为没有遮挡物只能坐在露天大雪中等待的众人，哆嗦得也更加厉害。
夜里温度本来就低，下雪时温度更低，可能都到达零下二十度，这再加上平原之中随着夜色逐渐变深风越来越大，所有人嘴唇都冻得发白牙齿打架，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狼狈不堪的众人也顾不上其它，利用背包在灰烬中组建了一圈围墙后，所有人紧靠着坐在中间互相依偎取暖。
然而这几乎没有任何意义，铺天盖地打在脸上都生疼的大雪不提，光是那不断刮动的寒风，就足以轻易带走他们好不容易捂出来的那点温暖。
冷得厉害，却无人抱怨喊苦，因为他们牙齿不停打着颤连嘴巴都张不开。
风雪中，季言轻紧紧抱着大衣下的两个小家伙，努力的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温暖他们小小的身体。
季安和季乐身体本就虚弱，这种极端的环境之下他们更加容易被冻伤，更何况季安还发着烧，万一因此病得更厉害……
“爸爸……”季乐不安地看着被雪冻得嘴唇发紫头发上都是大雪的季言轻。
他试图做点什么，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需要被季言轻抱在怀里保护。
“不去想就没有那么冷。”季言轻说话的声音明显变调。
季乐嘴扁了扁，眼眶红彤彤。
他不是怕冷，他只是心疼，心疼季言轻。
他明明说了要保护季言轻，到头来他什么都做不了，还要让季言轻来保护他。
季言轻把两个小家伙往自己的怀里拥了拥，努力不让寒风吹进他的衣服下冻到季安和季乐。
不停刮在季言轻背上的风突然变小。
季言轻僵硬地回头看去，坐在他身侧的封亦莫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背后。
风是从他背后吹来，封亦莫一下挡住大半的风。
夜色中，刀子般的鹅毛大雪之下，封亦莫面色如常仿佛不知道寒冷。
封亦莫不知寒冷，寒冷却认识他，这种极度低温之下就算是封亦莫嘴唇也发白。
封亦莫也是会冷的。
季言轻愣了愣，他正准备说点什么，一阵大风就刮来，他不得不把头转回微微低下以堵住衣服领口的洞。
季安的高烧如果再继续严重下去，他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高烧是会死人的。
大风持续了好几分钟，等它吹远季言轻再回头看去时，封亦莫已经转头看向远处，他已经错失开口的机会。
漫漫大雪下，封亦莫侧脸的弧线如同刀削般清晰冰冷，但季言轻被他靠着的背却是暖的。
感觉着那份比常人要低，在这极度冰冷之中却又格外令人贪恋的温暖，季言轻蓦地想起昨夜的那个由被褥树枝背包组成的窝。
那个窝虽然怪异、简陋、不堪一击，但却无比温暖。
夏沈书之前说过的话再一次在季言轻脑海中浮现，组建求生队，建立乐园，然后不断强化它，直到它可以为他们遮挡风雨阻隔危险，直到它可以被称之为家。
夜里一点多时，草被上的雪总算到达十厘米左右的厚度。
确定雪能够彻底隔绝他们的脚和雪下的草后，早就已经冻得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众人，缓慢而怪异的在大雪中行动，要背上背包离开。
季言轻起身后拉开背包，看向季安，“我背你”
雪太厚，且还没完全冻结实，季安和季乐个子太矮，让他们自己走的话他们的脚轻易就会陷入雪下。
季安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季言轻背后飞舞的大雪，有些犹豫。
路本来就不好走，季言轻如果再背着他抱着季乐，肯定会走得更加艰难。
季言轻的脚本来就受了伤。
季言轻摸摸季安的脑袋，“不用担心，我没事。”
季言轻话音才落，一只骨节修长匀称的手就把季安和季乐一左一右地拎起抱在怀中。
季言轻抬头看去，是封亦莫。
封亦莫在此之前明显没有抱过孩子，他抱小孩的方式十分别扭，他托着他们，就好像在托两个会动的布娃娃。
“走吧。”封亦莫摆头向着前方走去。
季言轻愣了下后，连忙一把拉住他。
封亦莫在往回走。
让封亦莫带头，他们这辈子就都别想离开这里了。
季言轻看了眼季安和季乐，又看了眼周围哆嗦着站起来的其他人，迟疑一瞬他没有把两个小家伙抱回来，“麻烦你了。”
队里好几个人都晕倒，他们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蓝梓也是其中之一。
最初的受伤，再加上后面的伤口裂开，蓝梓在大雪开始下没多久后就晕死过去。
季言轻踩着雪靠近夏沈书，帮着夏沈书背上蓝梓后，他把夏沈书的背包拿了自己背上。
另外两个受伤昏迷的人，季言轻在队伍中找了看着体能更好的两人，让他们把人背上。
把那两个昏迷的人扔下很容易，只要他一句话，可今天他能扔下他们，明天他就能扔下这队里任何人。
其他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一群人看着，并无怨言，只默默拿了那四人的背包背上。
做好准备，背着两个沉重背包的季言轻再次走向封亦莫，“你跟着我走，我往哪里走你就往哪里走。”
封亦莫眼神困惑，却还是点点头。
季言轻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身后已经准备好的其他人，带头向着飞舞着的大雪中走去。
在大雪中前进比他预料的还要困难，不停吹来的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雪打在脸上就像刀子一刀刀割在身上，还没冻结实的雪也松软，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
包裹着他脚的布很快就被浸湿，冰冷的水渍让它们更加没了保暖的作用，他两只脚很快失去知觉。
季言轻带头往前走去，一口气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回头看去。
所有人都跟上，虽然走得艰难。
季言轻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头继续往前走，脚就被地上的雪绊了下，他整个人栽入雪中。
倒地，他狼狈地挣扎着爬起来。
季言轻后方，被封亦莫抱在怀中的季安看见误会，瞬时急得都快哭出来，他看向封亦莫，“你去抱爸爸好不好？”
封亦莫看去。
“你抱着爸爸走吧，爸爸脚都受伤了，肯定很痛……我自己可以走，我会牵着弟弟的，好不好？”话未说完，季安声音就已哽咽，他明明说了要保护季言轻，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封亦莫看向季言轻，季言轻已经从雪地上爬起来，糊了一脸雪的他正忙着拍自己的衣服。
季言轻很狼狈，额头上手上的伤口大概也痛，但他眼中却并无绝望死气，他目光依然坚定。
大雪连续下了四五个小时后，整个世界都变得白皑皑，远远望去前后左右都相差不多，让人根本分辨不出方向，也让人有一种他们脚下的路和遭受的痛苦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的错觉。
季言轻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贯穿整个肺部，让自己提起精神。
他捡起地上装满物资很是沉重的背包，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他要带着众人走出这片平原。
他会带着众人活下去。
002.
顶着呼呼大雪，跟着前方那个始终坚定的背影，一群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雪中走了多久，等到天边可以看见些许微弱光亮时，他们前方已经隐约能够看见山脉。
看见那高低起伏的山脉，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力都已经到达极限的众人如同被打了一针兴奋剂，所有人眼中在那一瞬间都有了光彩。
五点多，天色彻底亮起，大雪逐渐停下时，他们总算走到平原尽头走到那片山脉脚下。
那片山脉是一片山林，山并不高，山上的树也不多，山被开垦得很彻底，几乎到处都是农田。
农田中的作物被大雪覆盖，让人看不清，但农田之间留下的小道还隐约能分辨出来。
山脉右侧尽头处，远远望去能看见一条马路。
路已经被雪覆盖，大马路之上的废弃车辆就如同一个个鼓起的雪包，废弃车辆之间还有活动的身影，那些全部都是丧尸。
丧尸不惧炎热也不惧寒冷。他们本身就不会思考，自然也感觉不到痛苦。
这世上没有人会喜欢丧尸，但这一刻看见那些在大雪下漫无目的徘徊移动的身影，众人还是不可抑制的感觉到亲切。
那些丧尸远比平原里那些风雪和那些看不见的虫子可爱多了。
“咱们从山上走。”季言轻道，“走的时候小心点，尽量走路中间，路两边可能是田坎，不要摔下去。”
无人说话，所有人只要紧牙关跟上。
他们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他们根本没有力气去说话，他们只能让自己不去思考，以此麻木自己让自己感觉不到疼痛疲惫以此跟上。
山不高，再加上上山下山都有路，半小时左右他们就翻过山到达山顶另一侧。
山的另外一侧是个县城，县城挺大，县城中并无特别显眼的高楼大厦，但因为占地面积大看着也相当繁华。
最热闹的街道处于县城中央的位置，远远望去能看见不少人影，那些都是丧尸。
在山顶瞭望片刻后，季言轻没有让队伍停下，而是直接带着众人向着山下而去。
他们的体力都已经消耗殆尽，这时候一旦停下，短时间内就很难再继续起身走动。
二十多分钟后，一群人到达县城最外围的农田中。
种植了许多作物的农田高低不平，那些变异后被雪覆盖的蔬菜很好地起到了掩藏身形的作用。
季言轻独自一人避开附近农田中的几只丧尸，进入最靠近外围的建筑看了看，确定安全，他打了信号让所有人靠近。
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屋子经过县里规划，不再是农村东一栋西一栋的自建屋，而是一排全部五层的排楼。
排楼很长，一侧接着满是废弃车辆到处都能看见丧尸的马路，一侧接向一条街道。
街道季言轻去看过，很多丧尸。
季言轻没有带着众人绕路，在众人靠近后，他从背包拿了绳子把绳子挂在身上，倒退两步快速助跑，踩着一楼的窗口以及二楼的空调外机快速爬上三楼。
三楼的窗户没关，病毒爆发前里面还没装修完还没人住。
爬到三楼时，季言轻冻得不听使唤的手差点没抓稳窗台掉下来，好在他快速用斧头勾住窗台重新稳住。
下面看着的一群人都吓了一跳。
跳下窗口，进屋确定屋里没有丧尸，季言轻把他带上来的绳子捆在了屋里一扇门门把手上。
开发商送的门质量很差，不过也还能用。
季言轻捆绳子的时候手几次都不听使唤，他费了些力气才总算把绳子捆好。
做完这些，他来到窗口把绳子从窗户扔了下去。
窗户下方的人见状，连忙顺着绳子开始往上爬。
被冻了一夜所有人的身体都不听使唤，原本并不算难爬的短短一段距离，众人花了些时间才爬完。
季言轻在窗口看了会，找了机会下去，他在大部分人都上去后把季安和季乐分两次捆在绳子上，让上面的人拉了上去。
季安和季乐后，是昏迷的蓝梓三人。
蓝梓他们是成年人，就算这大半年来一直食物稀缺瘦了很多，体重也远比季安他们有分量，把三人弄上去花了些时间。
三人之后，季言轻戒备着四周让留下帮忙的其他人上楼后，最后一个上去。
屋里，折腾一夜的众人在确定安全后全部扔了背包跌坐在地上，没人还有力气站着，只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巴巴地贴在窗口。
他们睁大了眼睛试图看见外面的季言轻，他们还没窗户高，就算他们垫着脚尖也看不见外面，他们只能看见绳子晃荡。
“咔。”
什么东西突然响了下，屋里一天内三次死里逃生神经正放松下来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夏沈书本能拿起放在一旁的枪，他还没来得及找到声音的来源，他就看见季安扑向一侧拉住什么东西。
季安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绳子瞬间绷直。
夏沈书反应过来惊魂未定间扑去帮忙时，封亦莫已经帮忙拉住绳子。
季言轻之前把绳子捆在了门把手上，但那门质量太差，随着他们一群三十多个人不停拉扯，那门把手居然整个脱落下来。
见绳子被拉紧，夏沈书赶紧跑向窗口，“季言轻？”
正拉着绳子上来的季言轻也吓了一跳，好在他即将摔落之前绳子被拉住。
季言轻赶紧抓着绳子上了窗口。
从窗口跳进屋里，季言轻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正拉着绳子。
“谢谢。”
封亦莫看向自己脚边的季安。
季言轻本能看去。
看清楚季安情况的瞬间，季言轻心脏紧缩，季安两只本该白白净净的小手掌心正不停往外溢血。
“季安？”季言轻连忙放下斧头蹲下查看。
季安掌心处是明显的擦痕，有些只擦伤表皮，有些伤口却很深，几乎割到手指骨头。
“他先拉住的。”封亦莫道。
季言轻看着季安那还在不停往外溢血的小手，心情复杂至极的同时也心疼万分，十指连心，这得多疼。
“痛吗？”季言轻赶紧打开背包寻找干净的布要替季安包扎，背包打开看见空空如也的背包，他才想起他们所有的衣服都扔在了平原。
“给。”一旁黎平森扔了件还算干净的衣服过来。
季言轻连忙拿了撕开，小心的替季安擦拭掌心。
伤口被触碰，季安手本能瑟缩了下，小脸都吓得惨白的他脑袋却摇晃。
他不想季言轻担心。
“真的？”季言轻轻轻按在季安小小软软的掌心上，要替他止血。
“……只有一点点痛。”季安长而微卷的睫毛眨巴眨巴，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角微微泛红。
季言轻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语气变得柔和，柔和中是平时少有的温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拉住绳子，我肯定就掉下去了。”
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正痛得厉害的季安猛然抬眸看向季言轻，他帮到季言轻了？
“你帮了大忙了。”季言轻揉揉季安的脑袋。
“真的？”
“嗯。”季言轻点点头。
季安本就氤氲着水气的眼眶迅速通红，他吸吸冻得红彤彤的鼻子，没让自己哭，他很是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就说他会保护季言轻的。
看见那带着泪水的开心笑容，季言轻整颗心都被融化，化作一摊柔软而温热的水。
替季安把伤口止住血，季言轻又找其他人要了干净的衣服撕成布条，小心的把他的两只手包成了两个小小的粽子。
做完这一切，季言轻再回头时，一屋子人都已经或作或躺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随着大雪停下天色亮起，空气中温度逐渐升温，众人冻得都没了知觉的肢体逐渐恢复感知，随之一同袭来的还有巨大的疲倦。
好些人更是在知道安全后，直接两眼一闭失去意识。
季言轻环顾四周一圈，强忍着铺天盖地而来要把他整个人撕碎的那份疲倦，拿了斧头，“我去楼里转转。”
夏沈书看去，靠墙而坐的他一脸痛苦连站起来都难，季言轻却还有力气去附近看看。
季言轻越过人群，靠近大门，他贴着门屏息静听片刻，确定没在楼道当中听见脚步声，他这才小心翼翼开门出去。
这栋排楼修建的时间还并不久，整栋楼入住率不高，他们所在的这层楼对面的那间屋也没人住，甚至就连门都没装，一眼看去就能看见里面的毛坯地面和墙。
季言轻小心进入其中转了一圈，确定没在其中看见丧尸后，他向着楼下而去。
三楼往下的楼道中并无丧尸，但二楼的一间房门敞开的屋里有，外来的闯入者让一家四口全部被咬。
敞开的房门门外有明显的抓痕，屋里也有明显的阻拦痕迹，但结果显而易见。
季言轻小心的从外面用斧头把门勾过来关上，断绝那几只丧尸从屋里跑出来的可能。
底楼的大门开着，房门之外的空地中足有二十多道身影。
季言轻如法炮制，小心地用斧头把门拉过来关上，断绝他们跑进这栋楼的可能。
检查完楼下，季言轻拿着斧头悄无声息上楼。
排楼一共五层，四楼关着门，五楼一间敞开，屋内有人入住，但屋里屋外都并未看见人或者丧尸。
几分钟后，季言轻拿着从那间屋里找到的一堆干净衣服，回了三楼。
003.
进门，季言轻把那些衣服扔在地上，让众人自取处理伤口。
他回来时一屋子人几乎都已经睡着，少数还醒着的几个半睁着眼睛直直望着那堆衣服，却没有一个有精力起身处理伤口。
夏沈书就是其中一个。
“下午一点后我们去找超市。”季言轻道。
正在和疲倦作斗争试图说服自己起来包扎伤口的夏沈书，听说几个小时后就又要行动，他两眼一翻，只恨自己没有刚刚就直接晕睡过去。
其他几个还迷迷糊糊醒着的人亦是如此，脸上都是痛不欲生。
季言轻看见，不再被护目镜遮眼的眉眼中流露出淡淡笑意，他沉声补充，“找到水和吃的之后，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个星期再走。”
闻言，刚刚还痛不欲生的几人，包括夏沈书在，内眼中都放出光芒。
季言轻没再搭理他们，他走向角落的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他仔细想过了，自从他们进入那会迷路的山脉之后就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后面医院那尸王更是让他们几经生死，他们一群人也确实死伤严重。
经过平原后，现在所有人又都受了伤。
他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已经到达极限，这种情况下显然不再适合继续前进，所以如果能够在这座城里找到食物和水，条件也允许的话，他想在这里休息一个星期。
等所有人的伤都好了精神也恢复了，他们倒时候再继续上路。
听说如果顺利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个星期，夏沈书如同打了鸡血，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爬向那堆衣服，要给自己包扎伤口。
夏沈书之后，其他几个醒着的人也强撑着开始动作。
封亦莫靠窗而坐，季安和季乐坐在他旁边。
见季言轻靠近，两个小家伙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中间的位置给季言轻。
季言轻靠近，还没等他坐下，在他决定放松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像是紧绷到极限彻底坍塌的高楼，瞬间酸痛不止。
他半蹲下的腿瞬时没了力气，他堪堪扶在墙壁上才没摔倒。
扶着墙壁勉强坐好时，季言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没发出疼痛，那不断叫嚣着火辣辣的疼痛，让他脑袋嗡嗡作响也让他脑仁里面发疼。
“爸爸？”季安察觉到季言轻的不对，原本因为季言轻回来挨着他们坐下而开心的他，湿漉漉的眼底是淡淡担忧。
季言轻看去，“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季言轻看向季安的手，“还疼吗？”
季安看看自己被包成小粽子的两只手，他摇摇头，“一点都不痛。”
闻言，季言轻眉眼柔和几分，怎么可能不疼？
季言轻探了探季安的额头，季安还是在发着高烧。
季言轻看向季乐，季乐也正担忧地看着他。
“我睡一觉。”季言轻话才说完，还来不及等待季安和季乐回答，他意识就逐渐模糊。
他酸痛的身体无力地向着墙壁左侧倒去要压在季安身上，他试图控制住自己，他不想吓到季安和季乐，但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他挣扎着不让自己晕过去时，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那人把季安拎开，让季言轻靠在了他身上。
感觉着那比常人要稍低些的体温，感觉着脑袋下宽阔结实令人安心的肩膀，季言轻不再挣扎，任由自己的意识彻底模糊。
封亦莫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他的脸就看轻他，他也会帮忙照顾季安和季乐，有封亦莫在的话，他暂时晕倒一会也没关系。
“爸爸？”季乐不安的握着季言轻的手。
他因为温度回温而逐渐变得粉嫩的嘴唇委屈地扁着，他眼眶中是满满的水汽，但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除了季言轻没有人会在乎他是不是哭了，他们看见了甚至会觉得他很烦。
季安无措地伸手要学着季言轻平时摸他额头的模样摸摸季言轻的额头，手伸到季言轻额头前，他才想起自己的手被裹成了粽子。
摸不了季言轻的额头，季安愈发无措，他红着眼眶看向让季言轻靠在他肩膀上的封亦莫，“他睡着了吗？”
“嗯。”封亦莫黑眸深邃。
“他睡够了就会醒吗？”
“嗯。”
季安吸吸鼻子，稍微松了口气。
季安用自己被季言轻包成粽子的两只小手捧住季言轻的一只手，他小奶猫儿似地紧挨着季言轻躺下。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想快点长大，因为只有长大了他才能帮上季言轻。
等他长大了，长到季言轻这么大了，他就背着季言轻过雪地，有吃的了有水喝了他也先给季言轻吃先给季言轻喝。
季乐见状，也已经累了困了的他挨着季言轻另外一边的手睡下。
听着耳旁绵长平缓的呼吸，感觉着肩膀上的重量以及温度，再看看挨着季言轻睡下的季安和季乐，封亦莫心口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让他从胸口的位置开始感觉到温暖，让他明明被季言轻压住了肩膀却并不想推开。
季言轻虽然不是尸王，却会精神控制。
包扎完伤口找了地方躺下准备大睡一觉的夏沈书，临睡之前习惯性环顾四周一圈，视线扫过封亦莫时，他没忍住挑了挑眉。
封亦莫脸上并无笑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却就是莫名的让人觉得他正开心。
夏沈书视线在明显是晕过去的季言轻身上停留一瞬，无声叹息。
如果是薛刚，经历了这么多找到落脚点后，他绝不可能自己去楼里巡查，他肯定会理所当然地指挥其他人去做这些。
不过也正是因此，薛刚永远成为不了季言轻。
夏沈书躺下，闭上眼。
这一觉季言轻睡得极其安心。
虽然身上不停传来疼痛，虽然即使睡着脑仁也痛着，但这一觉却是病毒爆发之后这大半年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一觉睡醒时，他整个人好像都重新活了过来。
他酸痛着的身体虽然依旧酸痛，脑袋里的疼痛却消失，他长时间奔走逃亡带来的匮乏精神被安抚充盈，他好像从混沌中清醒。
季言轻是被吵醒的，有什么人在说话。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去，只看见几道围在一起气氛不安的人影。
他身体本能动了动，动作间他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封亦莫的身上，封亦莫发现他醒来正侧着头幽幽看着他。
季言轻愣了下，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什么，前方就传来说话声。
“死了。”
季言轻瞬间清醒。
夏沈书轻叹一声，“他本来就伤得严重，再加上之前的大雪……”
季言轻本能看向蓝梓睡的地方，视线看去，见蓝梓独自一人睡在一旁夏沈书不在，他怔了下后脑袋才转过弯来。
夏沈书在说的不是蓝梓。
季言轻连忙从地上起身，向着围在一起的几人走去。
见季言轻靠近，一群人纷纷让开。
人群中间，夏沈书正蹲在地上替一个脸色青白的男人检查，那男人是队伍中受伤比较严重的三个人之一。
察觉动静，夏沈书抬头，看见季言轻，他解释，“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季言轻哑然，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病毒爆发之后他经常会看见有人在面前死掉，看得多了他对死亡都逐渐麻木，但看着面前那张脸他心口却莫名发沉。
他看见张古贤自杀时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都出来了……”夏沈书低喃一声。
季言轻嘴唇翕动，有些明白心里那份沉闷是什么，那是无力。
张古贤是在绝望之下自己选择结束人生，可面前这人却是死在他们拼尽所有逃到安全的地方之后。
“能死得无知无觉未尝不是件好事。”夏沈书拿了一旁的衣服盖住他的脸。
“就把他留在这。”季言轻深呼吸，夏沈书说得没错。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呼吸，努力让自己从那份绝望中挣脱，他们没有时间再在这里慢慢绝望。
要么死，要么活，不想死就挣扎着活下去。
季言轻看向屋里其他人，刚刚的动静不小，原本睡着的人大部分都已经醒来。
一觉睡够六七个小时，所有人精神都不错。
季言轻再次深呼吸，把之前作的决定告诉所有人，“……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确保食物和水足够我们在这里呆上一星期。”
听说可以在这县城里修养一星期，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好些人脸上更是露出笑容。
季言轻欲要重复前提，他们必须先保证这县城里有足够的水和食物，话到嘴边他又咽回。
这些人未必没听进去他的话，他们只是更愿意沉浸在喜悦中。
长时间沉浸在绝望和恐惧之下，很多人甚至都已经忘了应该怎么去笑。
季言轻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直到所有人都高兴够，他才继续话题，“休整下，等下还能动的人跟我一起去附近看看，咱们先把这里的环境摸清楚，找到超市，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处于兴奋状态的一群人纷纷应声，旋即不用季言轻再说什么，他们就赶紧找了地方开始包扎自己身上的伤口，要为接下去的行动做准备。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走向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都已经醒来。
季乐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他白净的小脸睡得绯红，他好像还没睡饱，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季安正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转动脑袋，看见他，季安松了口气，“爸爸。”
“别揉，我看看。”季言轻在季乐面前蹲下，他伸手拉住季乐的手要帮季乐看看眼睛，他手触碰到季乐额头的瞬间动作就僵住，季乐额头滚烫。
“爸爸……”季乐语气软软糯糯没精打采。
季言轻一颗心沉下，“你不舒服吗？”
“嗯。”坐在地上的季乐委委屈屈地往前挪了挪，靠近季言轻，然后把自己晕沉沉的小脑袋放在季言轻膝盖上。
“你等我下。”季言轻小心起身走向黎平森，要去找他拿温度计，他记得黎平森之前清点物资时物资里有温度计。
如果季乐也发烧……
听说季乐不舒服，季安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瞪圆，他学着季言轻的模样就要伸手摸摸季乐的额头，他动作太快，不小心碰到手上的布条。
布条早在他睡觉时就已经松掉，被这一碰，直接整个从他的手上脱落。
季安看见，想起自己受伤的事，他看向自己的手心。
视线看去，他原本带着淡淡担忧的小脸迅速惨白他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纱布快速把手藏到背后。
季乐迷迷糊糊，注意力散漫。
“量量体温。”季言轻回来。
季安赶紧往旁边让去。
让开，看见季言轻专注的侧脸，季安小脸愈发白得没了血色。
他趁着季言轻注意力都在季乐身上，转过身去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他的掌心里还有着明显的干枯血迹，但一条伤痕都没有。
它们已经痊愈。
他几个小时之前才受的伤，现在就已经痊愈。
就算他年纪还小，他也知道人类受伤不可能这么快就痊愈，他以前被薛刚打的时候伤口就会痛好久。
季安就如同被什么人扔进了寒冬满是冰块的湖水中，他手脚连同身体都变得冰凉。
他怎么就忘了，他永远不可能长大，他就要变成小丧尸了。
“唔……”知道自己再无法长大，也不可能把季言轻抱在怀里躲避风雪，甚至可能无法保护季言，季安没能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开始滑落，他伤心得都哭出声。

第34章
001.
季言轻刚刚让季乐把温度计在腋下夹好就听见伤心的哭声，他一回头，就发现季安正背对着他在哭。
“怎么了？”季言轻连忙看去。
季言轻把季安向着自己这边转回头，动作间见季安手上的绷带掉了，他小手握紧成拳，他伸手就要帮忙重新包扎，“伤口痛了？”
季安感觉到手上的触碰，吓得连忙把手藏到自己背后，他连连摇头，“不是。”
季言轻哑然，有点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季安刚刚不还都好好的？
“弟弟……”季安泪眼汪汪地看向季乐。
季乐听见哭声也正朝着他们这边看来，这是他烧得有些迷糊，没什么精神。
季言轻轻叹一声，“弟弟没事的，他只是昨夜受了点凉。”
季言轻擦去季安脸颊上的泪水，他不会让他们有事的，不管是季乐还是季安。
“哥哥。”季乐一只手乖乖夹着温度计，一只手伸向季安，知道季安因为自己也生病都哭了，他要牵着季安的手。
季安过去，挨着季乐站着，他没让季乐牵自己的手。
季乐知道季安两只手都受了伤，他乖巧地抓住季安的衣服。
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季言轻算着时间又等了会后，伸手从季乐衣服下把体温计拿了出来。
季乐果然也发烧了，十八度多，温度并不是特别高，但这种时候生病本来就麻烦。
季安的烧就一直没退……
季言轻深吸一口气，去一旁自己的背包中拿了之前季安在吃的感冒冲剂。
整整一盒退烧药，这几天下来季安一个人就已经吃掉快一半，现在还剩下六小包。
把药拿出来，季言轻看了一眼背包中早就已经空掉的装水的瓶子，有些犯难地看向季乐。
季乐到底还是个岁的孩子，成年人就算硬吞也能把药吞下去，但要让一个岁小孩直接把药干吞掉却有些困难。
“可能会有点难吃，你不要嚼，直接吞……”季言轻撕开袋子。
感冒药是儿童专用的感冒药，被制作成了带着甜的口味，但药始终是药，就算变甜也不会好吃。
季乐小脑袋点点，乖乖张大嘴。
之前季安吃药时季言轻也曾经让他喝过一剂，他还记得药是什么味道。
季言轻轻轻扶住他的下巴，一口气把整袋药全部倒了进去，“好了，一口气吞了。”
季乐听话地闭上嘴开始吞咽。
前面两下时还好，但药很快在他嘴巴里散开，他浅浅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
他本就口渴地厉害，那药还干巴巴一颗一颗，它们几乎全部黏在他的口腔中。
季乐不喜欢那种感觉，也不喜欢满嘴的药味，他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他很努力地吞咽着。
季言轻在旁边看着着急，却毫无办法，“吞掉就好……”
季乐花了好些时间才总算把嘴里的药全部吞掉，而那时，他已经被那药弄得红了眼眶。
季言轻看向一旁的季安，季安已经趁着他喂药的功夫偷偷把自己的手绑好，季言轻替他理了理外面的褶皱，拿了一包药让他也吞下。
喂完药，看着那两双湿漉漉的委屈却又乖巧无比的眼，季言轻都有种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坏事的错觉。
“你们再睡一觉，等睡醒病就好了。”做完这些，季言轻让季安和季乐躺在地上。
两个小家伙乖乖并排躺好，他们知道季言轻马上要出去，他们很害怕季言轻出事，但他们也很懂事，他们不会在这时候任性哭闹。
“我会尽快回来。”季言轻安抚。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麻烦你帮忙照看下。”
一直看着他的封亦莫视线在两个小家伙脸上扫过，“嗯。”
安顿好季安和季乐，季言轻起身看向屋里其他人。
一屋子人除了昏迷的蓝梓两人其他人都醒来，还有力气活动的几人也都包扎好伤口整装待发。
季言轻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到探索这县城上。
他从人群中选出六七个状态最好的，带着一群人出门进入楼道中，从楼道上到五楼窗户，从窗户瞭望。
县城中大部分的建筑都并不高，最高的一栋楼也就七八层，其它的几乎都只四五层，但这县城非常大，也比一般的城镇繁华，从五楼看去各种建筑密密麻麻都有些看不见尽头。
季言轻给一群人各自划分了区域，没枪的几个人负责县城外围一圈相对安全的地方，有枪的夏沈书和黎平森、夏琛、苏落和他则负责临近街道的危险区域。
从他们之前从山上遥望的情况来看，县城中间的那条热闹的街道相当长，街道两侧的商店更是得有大几百间。
如果这县城有大超市，那也肯定会开在那街道附近。
确定好各自负责的范围，季言轻没再耽误时间，带着一群人重新回到楼。
他们没有直接从楼道中离开，底楼门外有二十多只丧尸，他们选择顺着绳子从之前上来的墙壁下楼。
他们已经一点水都没有，所有人嘴巴里都干得发苦喉咙里都干得发痛。
今天最炎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他们勉强能撑过今天，但他们绝对撑不过明天中午，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水。
下到底楼，踩着雪早就已经化掉的干枯滚烫地面，季言轻领着几人悄无声息地向着左侧的街道而去。
街道上有丧尸，且数量不少，季言轻带头从田地中绕了过去。
街道正对农田的位置农田中搭着菜棚，菜棚并不算高，但地里的小白菜已经变异长得如同粗壮小树比菜棚还高。
绕过街道，进入对面另外一条小巷道，一群人无声对视一眼后，快速朝着各自负责的方向散开。
季言轻在所有人身影都消失在建筑群中后，看了眼季安和季乐所在的方向，也快速向着建筑中而去。
县城相当繁华，向着里面深入一段距离后，放眼望去就和城市别无二致，到处都是店铺花坛以及各种废弃车辆。
店铺凌乱积满灰尘，花坛中是各种变异的花草树木，废弃车辆周围则到处都是丧尸。
季言轻独自一人行动，不用顾虑其他人，他速度极快，十来分钟时间就看见他们的目标街道。
那街道和他们从山上往下看时一样，十分热闹，长长一条街道中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
季言轻进入距离街道有段距离的两栋建筑间的巷道，在巷道中顺着街道的方向前行，每走出一段距离他就会找一处高地从高处探查情况。
街道探查过半时，街道分叉，街道旁两排建筑后另外一条街道中也开满店铺。
季言轻迟疑一瞬，没有转弯，从屋顶跳到对面屋顶后直接顺着之前的街道一路往前探查。
十多分钟后，他把整条主街道探查完，但他并未找到超市。
他倒在街道上看见好几家小超市以及许多卖各种吃食的店铺，但那些店铺都已经被洗劫过，座椅货架倒地，地上到处都是各种垃圾。
季言轻回到之前街道分叉的地方，向着分叉的另外一条街道而去。
那条街道很短，不足之前主街道的五分之一，那条街道主要的店铺就是两家大型超市。
一家超市相对较小，招牌都老旧得褪色，只有底楼一层，且已经关门。
另外一家超市招牌门面都是全新的，名字和老的那家一模一样，应该是老的那家超市在病毒爆发之前重新盘下店面重新装修搬过去的。
只可惜店面才重新开张不到半年，病毒就爆发。
远远看见那家大门敞开着的层新超市，季言轻正琢磨着要怎么避开门口那些丧尸靠近，远处屋顶就看见一道人影。
夏沈书正从不远处的屋顶上冲他招手，他之前就发现那超市。
季言轻向着他靠近。
五分钟后，两人站到同一栋楼的屋顶。
“超市里面的丧尸少说得上千只。”夏沈书指向超市对面不远处的一栋住宅楼的底楼，那底楼的铁门上写着大大的“仓库门前请勿乱停车”几个大字，“一般的超市都会有一个仓库，平时一些摆不下的东西都会放在仓库里。”
这里是县城，就算相对繁华，超市也肯定比不上一线大城市那种几栋楼围起来的大商城。
这超市占地面积也就小几百平，且一共只层。
一楼底楼是结账区和蔬菜区，结账区旁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二楼是零食和日用杂货，楼则是服装区，二楼封了窗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季言轻弯腰，试图看清楚底楼里面的情况，但超市靠墙一边的玻璃货架摆满纸巾等日用杂物，里面又到处都是货架和人影，根本看不清更里面的蔬菜区。
又在附近转了一圈，大概记下地形后，两人回撤。
路上他们一边走一边记住地形，试图寻找到一条安全且近的路。
两人再回到楼里时已经是下午快点，其他出去的人只剩下两个还没回来。
十来分钟后，等那两人回来，一群人聚到一起简单的把自己探查到的情况讲述一遍。
“城里有明显被搜索过的痕迹，而且痕迹很新，我甚至看见了一些脚印。”黎平森道，“脚印很多，少说得四五百人，估计是之前平原里的那个求生队。”
听着他这话，季言轻皱起眉头。
屋里其他围过来听着的人脸色也都不好。
如果那个求生队也经过了这里，也已经在城里搜索过，那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把这城里能喝的水全部带走。
事情要真的变成这样，那他们必须立刻出发赶在明天中午之前到达下一个城市，否则他们就只能等死。
“那怎么办？”
“这附近还有其它村子吗？”
“就算找到村子又怎么样，村里又不一定有水……”
季言轻在一群人即将陷入慌乱时开口，“对方人数如果真的有四五百人，去这样的小超市对他们来说就不划算，对付丧尸消耗的子弹和时间可能还不够找补。我们机会很大。”
正逐渐陷入慌乱中的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季言轻。
见季言轻眉头虽然皱起脸上却不见任何慌乱，他们原本焦躁的心逐渐平静几分。
“街道上和超市里面的丧尸很多，而且超市就只有一个入口，除非他们能飞檐走壁否则他们肯定还没去过二楼。”夏沈书道。
见夏沈书也这么说，所有人一颗心彻底放回心窝。
夏沈书看向季言轻，季言轻眉头依旧皱着。
夏沈书并未点破。
归根到底他们也只是猜测，那些人可能并不愿意放过任何获取食物的机会，超市那些丧尸也可能是在他们光顾过超市之后才再进入超市。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那一切就会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有笔吗？”夏沈书问。
一群人脑袋转动，很快有人从旁边找了块水泥石头扔给他。
夏沈书接过，开始在地上画起超市周围的地形图。
超市和主街道就像一个“H”，超市所在的街道只有主街道的五分之一，这个长短并不是指建筑长短，而是商铺覆盖的面积。
就算是超市所在那条短的街道，街道也是一直通向建筑两侧直到尽头。
“超市所在那条街道上倒没有太多车辆，但是丧尸很多，而且距离主街道太近，稍微有点动静，主街道上所有的丧尸都会被吸引过来。”夏沈书手在超市所在的位置点了点，那位置距离拐角的街道不远。
超市他们现在是找到了，目标是有了，问题是那么多的丧尸该怎么办？
夏沈书看向黎平森几人，“你们以前是怎么干的？”
黎平森他们之前跟着薛刚时曾经进过超市。
“薛刚会让人去制造动静，把超市中的丧尸全部吸引出来，然后其他人趁机进去搜寻物资。”黎平森道。
夏沈书点头，这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我们以前也不是什么超市都进，得这方法能用才行……这超市距离街道太近，一旦制造出动静旁边整条主街道的丧尸都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别说进去寻找物资，逃跑都成问题。”夏琛十多岁，更为沉稳多虑。
夏沈书头痛。
他们能用的子弹加起来才七十多发，而那街道上的丧尸加起来怎么也得四千，甚至更多，就算他们能一枪爆十只丧尸的头，那点子弹也根本不够用。
“那怎么办，要放弃吗？”
“这时候放弃，水怎么办……”
“要不试试看那些雪能不能喝？”
“你去试？你先喝一个，我们看看有没有毒？”
“那不然你说怎么办？”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些丧尸悄无声息地吸引开？”夏沈书打断争吵。
正争吵着的一群人瞬间安静，夏沈书抬头看去，一屋子人都避开他的视线，压雀无声。
夏沈书莫名其妙，他说错什么了？
黎平森脸色难看地看了眼季言轻，“……可以让人去吸引。”
夏沈书瞬间了然。
会动的东西对于丧尸来说也具有刺激性，只要让足够多的人在他们旁边跑过，那些丧尸肯定立刻就会发疯似地追。
薛刚以前估计用过这方法。
那些去吸引丧尸的人十之八/九不可能再活着回来，肯定不会有人愿意主动去做，但薛刚有枪。
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就算他们愿意去找新的城市，谁又知道能不能来得及找到新城市，谁又知道新城市的情况会不会比这边更糟？
季言轻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地上夏沈书画的地图。
见季言轻不语，一屋子人的心都逐渐沉下。
不少人甚至直接露出苦涩笑容，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们确实看出季言轻和薛刚不同，但那又如何？
有时候就算不愿意，他们也不得不作出让步，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所有人都皱着眉头，等待季言轻作出那个最糟糕的决定。
所有人里，只夏沈书依旧吊儿郎当地研究着地图，完全不紧张。
漫长的五六分钟后，所有人一颗心都跌入谷底时，季言轻习惯性微微压低的声音传来，“我们可以用光。”
“光？”夏沈书抬眸。
“丧尸喜光，光不会发出声音。我们只要找准位置在玻璃橱窗外制造出大量的光亮，丧尸就会被吸引，然后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他们吸引到看不见超市的地方去。”季言轻看向其他人，“但这办法只能在夜里用，而且危险度也会随之提高。”
听完季言轻的话，一群原本眉头紧皱的人眼睛都亮起，季言轻这办法虽然麻烦但确实有用。
“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点。光的传播性有限，不像声音那样无孔不入，想要把二楼楼的丧尸也吸引下来有难度。”季言轻道。
二楼楼封了窗，光照不进去。
就算他们把底楼的丧尸清空，只要二楼还有丧尸，他们就没办法上去。
二楼主要贩卖零食饮料之类的食物，那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地。
一楼虽然也卖菜和一些急冻食物，但那些东西都不能长久储存肯定已经坏掉，且估计不少人都已经去过一楼。
“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就在超市大门附近，只要我们在楼梯口制造出一定的声音，让二楼的丧尸都被吸引到楼梯口附近，只要他们能看见楼下的光，问题就不大。”夏沈书脑子很快转过弯。
季言轻试着回忆了下之前看见的那超市的结构，很快点头，夏沈书的办法可用。
确定办法可行，一群人再次进入商讨中。
超市距离主街道不远，又是在视线存在阻碍的夜里行动，他们不能有任何差错。
一旦他们失误，一旦他们把主街道上那几千只丧尸都吸引过来，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团灭这一个结局。
商量的时间持续了一个小时，直到一群人说得口干舌燥说得喉咙都发痛，直到他们把每一个细节都确认了无数遍。
商量完，季言轻忍着喉咙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把计划重复一遍让所有人记住后，一群人快速分开行动。
一部分人去附近的楼里找手电筒，丧尸有趋光性，但凡在这末世生存过的人都知道，所以手电筒这种东西根本不会有人用，倒是好找。
一部分人清空所有背包，找出编制绳子备用。
季言轻则带着一部分人去县城中，要趁着天还没黑清理出一条路线，方便他们夜里来回。
五点多，太阳即将西落，天色逐渐暗下，空气中已经透露出一丝丝凉意时，所有人再次在楼集合。
季言轻迎着夕阳最后一次整队。
他把队伍分成了两个小队。
一队夏沈书负责，他负责带着黎平森、夏琛和苏落人，从楼顶垂下绳子利用电筒吸引丧尸。
季言轻自己则负责带着其他十来个人，在丧尸都被吸引走之后，进入超市搜寻食物。
到时候超市中肯定会有残留的丧尸，季言轻更擅长不制造出动静的近身战，他负责保护那十来个人。
分队完，又检查了一遍他们简易制作出来的“吊灯”，所有人在夕阳下顺着绳子快速向着楼下滑去。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看向封亦莫，封亦莫不知何时起身跟在了他身后。
“你就别去了，你留下来照顾他们。”季言轻看向屋里其他人。
屋里不只有不安地看着他的季安、季乐，也还有受伤昏迷的蓝梓和另一个男人，以及两个身体虚弱的人和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
这种情况最好留人看着些，而且真动起手来，他怕他没有时间照看封亦莫。
“我也去。”封亦莫黑眸直直看进季言轻的眼睛，“去保护你。”
季言轻怔了下，一直都是他保护别人，除了季安和季乐还从没人说要保护他，“我有什么可保护——”
封亦莫那双深邃幽黑的眼中并无任何情绪，只无法忽视的认真。
气氛一时间陷入安静，屋内还没来得及下楼的其他人，纷纷看向封亦莫。
被注视，封亦莫毫不在意。
他并不在乎这一屋子人的死活，就算他们在他面前全死掉他都不会眨下眼，如果有需要，他甚至可以亲自动手杀了他们。
但季言轻的话……
如果季言轻愿意，他可以直接带着季言轻杀进超市寻找季言轻能吃的食物，但季言轻不会愿意，季言轻虽然从不挂在嘴边，但他无比厌恶憎恨丧尸。
甚至季言轻如果知道他是尸王，他肯定会立刻逃走更甚至想杀了他。
所以他决定去把要杀季言轻的丧尸全部杀掉。
“季言轻？”楼下传来唤声，从刚刚开始就没人再下楼。
屋里一群人惊醒，连忙继续向着楼下而去。
季言轻看了眼那些人，再看了眼不容拒绝的封亦莫，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但他到底没能说出话来。
在其他人都下滑后，季言轻在窗口看向屋内几人，季安和季乐牵着小手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屋里其他几个还醒着的人眼中也都是紧张和不安。
“帮我照看着他们些。”季言轻对屋里还醒着的几人道。
几人立刻点点头。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不怕。”
话音落，他关上窗户，拉着重新固定好的绳子快速下滑。
他落地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天边只余一抹模糊的灰白。
那份灰白带着浓郁厚重的死气，把整个县城都染上一抹绝望。
楼下黎平森一群人脸上都是凝重，就连夏沈书脸上都没了笑容。
封亦莫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状况外，仿佛这世界所有的绝望、痛苦不安都和他无关。
季言轻深呼吸，悄无声息地带着一群人向着超市移动。
超市和他们扎营地点之间的路下午季言轻就已经带人来清理过，虽然路线绕了好几个大弯，但沿途都不见丧尸还算安全。
半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一群人从左边斜插着靠近超市所在的街道。
到达预定地点，季言轻从拐角处看了眼只在五十米之外的超市大门，回头看向夏沈书，夏沈书立刻带着一群人向着旁边的楼道而去。
吸引丧尸注意力是非常危险的事，利用绳子从楼顶垂下打开的电筒的做法，能够把危险降到最低。
夏沈书几人离开后，季言轻立刻带着其他人悄无声息隐藏进靠近超市的一处楼道中，从里面关上门。
黑暗中，所有人屏住呼吸计算夏沈书他们到达楼顶的时间。
时间漫长无比，约定好的五分钟就仿佛五年。
看见光亮从高处垂下时，一楼道的人额头都已经满是冷汗。
季言轻亦呼吸微重。
季言轻脑袋转动回头看去，他本是要确认所有人都保持安静和警惕，他一回头却看见封亦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封亦莫就站在他身后。
他们人多，全部挤在拥挤的楼道中后几乎人贴人，而他的背就紧挨着封亦莫的胸口，仿佛被封亦莫拥抱在怀中。
季言轻有些不自在的往前挪了挪，尽可能让自己远离封亦莫贴在门上。
他原本就知道和人贴在一起的背，在知道背后的人是封亦莫后，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滚烫。
季言轻才动，一只修长却结实有力的手就从他的腰间环过，把他整个人拉回去靠在身后的胸口。
感觉背上薄薄两层布料下结实有力的胸口，感觉着腰间有力的手臂，季言轻浑身僵硬。
“别动。”封亦莫冷冽低沉的嗓音就在季言轻耳边响起。
封亦莫的气息袭来，季言轻耳蜗深处轻颤，呼吸轻滞。
季言轻无视自己迅速滚烫的耳朵，握紧手中的斧头，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外。
“咔……”什么东西撞在门上的声音从超市那边传来。
季言轻立刻集中注意力朝着超市看去。
随着一个五六个手电筒被捆在一起的电灯球从高处垂落，超市中那些丧尸很快注意到那会发光还会转动的东西。
他们清白腐烂的眼直直追随着那光球移动，他们的脑袋也随之转动。
那一幕极其诡异，特别是电筒的光亮转动间映照在他们的眼球上后，那场面即使是季言轻也不由背脊发寒。
下一刻，那些丧尸如同潮水般争先恐后的从超市双开的大门中涌出，扑向那悬挂在空中店铺招牌高度的电筒球。
他们嘶吼着，努力地伸出手试图去抓住那光球，他们眼中透露着疯狂，他们嘴角不断地淌下青绿色的唾沫，他们就像一群饿疯了的疯子。
片刻时间，超市底楼以及超市所在街道上的所有丧尸就都被那光球吸引，在光球下方聚集成群。
光球开始缓缓移动，向着季言轻他们这边而来。
随着光球移动，光球下方那些丧尸也跟着移动，他们穿过季言轻一群人躲藏的楼道，向着楼道更左侧的一处拐角而去。
漫长煎熬无比的五六分钟后，所有丧尸被那光吸引着拐过拐角，消失在远离超市的巷道。
季言轻把脸贴在门上，朝外面看了眼，确定街道上能看见的地方一只丧尸都无，他尽可能轻地打开面前的铁门，侧身出去。
封亦莫紧随其后。
季言轻穿过街道快速向着超市门口移动时，刚刚垂下光球的楼顶再次垂下一个光球。
到达门口，季言轻朝着对面楼顶看了眼，确定光球已经到达店铺招牌的高度，他进入超市中。
几百平的超市黑暗且凌乱，各种各样的商品满地都是，地上货架上好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血迹。
一楼临门口的几排货架更里面，原本应该是摆着蔬菜的一个个展柜上全部都是腐烂干掉的菜，冰柜中散发着恶臭。
季言轻弯腰从地上捡了几个瓶瓶罐罐。
他瞄准大门右侧宽敞的电梯，快速扔出手里东西。
他手里不知是什么化妆品的罐子砸在电梯顶端，罐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碎片咔咔顺着楼道向下滚落。
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催命的恶咒，量是季言轻，也立刻被惊出一背冷汗。
季言轻没有犹豫，立刻拉着封亦莫躲进一旁的收银台下方。
几乎是他们弯下腰的同时，漆黑的二楼楼中犹如洪水决堤般不停有东西向着楼道涌来。
那些丧尸涌到楼梯口，失去目标，紧接着看见大门外和玻璃窗外的电筒灯球，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向那灯球。
这一次时间持续的比之前稍长，但很快那声音也彻底停下，二楼楼所有丧尸都被吸引出去。
在楼顶的夏沈书几人如法炮制，带着那群丧尸向着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而去。
临到其他人藏身的楼道时，光球突然往下坠了下。
下面的丧尸踩着地上被挤倒的其他丧尸爬到高处拽住那灯球，差点把楼上的人拽下来，好在最后上面的人稳住。
五六分钟后，在看见最后一只丧尸拐过拐角后，季言轻立刻到超市门口对其他人发出讯号。
躲藏着其他人的楼道大门打开，一群人快速且无声的穿过街道，冲进超市中。
进门，不用季言轻说什么，一群人就熟练且快速地散开去寻找食物和水。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二楼，一楼那些菜早就已经不能吃，而且饮料和水也都在二楼。
季言轻站在收银台上环视一圈，确定一楼没有丧尸后，快速跟着其他人上了二楼。
步并作两步跑完整个楼道来到二楼平台，视线望去，季言轻没忍住吸了口冷气，二楼的货架中到处都是吃的喝的。
虽然二楼也明显被人光顾过无数次，绝大部分的货架都只剩下一点点东西，可是那一堆一堆的食物和水，在在这末世中挣扎存活了大半年的季言轻来看，简直称得上是琳琅满目。
季言轻压抑着心口砰砰加速的心跳，压抑着那份狂喜，快速穿过不停往背包中装东西的其他人向着货架前方走去，他还没忘记他的任务。
路过最后一个人身旁，季言轻正准备加速去更里面逛一圈，然后去找上楼的楼梯，他左侧的货架后就有一道身影扑来。
季言轻本能举起手中斧头，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丧尸的脑袋就落地。
封亦莫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他是来把所有试图杀季言轻的丧尸杀掉的。
季言轻看了眼封亦莫，压制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快速前进。
超市的楼梯设计得非常心机，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就在大门附近，在顾客最便利的位置，但二楼上楼的楼梯却在二楼的另外一侧，想要上楼就得横穿过摆满各种商品的整个二楼。
黑暗中，季言轻无声快速穿过整个二楼，他才到上楼的电梯下，电梯附近就迎面扑来四只丧尸。
季言轻手中斧头抡动，直接把最前面的丧尸抡飞出去撞在墙上后，转身时利用惯性一斧头敲烂第二只丧尸的脑袋。
几乎是同时，封亦莫收刀。
他微微低头看向地上的两个脑袋，有些许不满，就好像在不满那两个丧尸居然要咬季言轻。
季言轻站在楼梯口朝着上方望了眼，因为上楼的楼梯设计得偏离了他们的计划，没在超市大门附近，楼上还有不少徘徊的身影。
好在楼主Y。U。X。I。要是卖服装鞋袜的，并无食物，就算上不去也不会让人觉得可惜。
季言轻给封亦莫做了个手势，让他就在这边看着后，自己快速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要提醒其他人楼丧尸比他们预料得要多。
其他人比季言轻预料的还要有经验，季言轻穿过整个二楼重新找到其他人时，跟着薛刚进过超市的他们见物资比预料的还要多，在装满背包之后已经找了纸箱继续装。
他们也被这超市中比他们预料得还要多的物资惊住，所有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无声笑容，而更让他们开心的是他们知道这些物资有他们的份。
季言轻不像薛刚，这些东西他们带回去了那他们就能吃上，而不是忙碌半天最后所有东西却被用来供养薛刚一群人。
想着这些，感觉着手里箱子沉甸甸的重量，众人笑得越发开心，手上动作也越发利索。
那一张张嘴角都快裂到耳朵的无声笑脸，以及快速穿行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无比怪异恐怖，犹如什么恐怖怪说。
他们把装好的背包纸箱放在方便拿下楼的电梯口，季言轻看去时，那边已经放了十多个鼓囊囊的背包和二十多个箱子。
箱子不大，都是中小号的箱子，可里面塞得满满的食物和饮料却让人忍不住由心雀跃。
看着多得都已经快堆成小山的物资，让季言轻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因为紧张而砰砰直跳的心脏也跳得越发有力。
季言轻没有在那站着傻乐呵，他快速下楼看了眼一楼的其他人。
一楼中所有丧尸都被吸引走，留在一楼的那五六个人也正在不停往自己带来的背包里装东西。
一楼的那些菜肯定是不能吃了，冰柜里面的东西也早就已经烂掉，但是还有一些没被拿走的面粉、米、面条之类的东西能吃。
确定安全，季言轻又到超市门口看了眼，那些丧尸并未发现他们，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上空空荡荡。
夜幕下，季言轻朝着对面楼顶看了眼，对面楼顶有人正看着他们这边，以随时接收信号进行应援。
季言轻冲着上面做了“安全”以及“再等等”的手势，重新进入超市中。
上到二楼，穿过整个二楼，重新找到封亦莫，季言轻远远的就对上封亦莫那双幽黑的眸。
不知是不是季言轻的错觉，封亦莫眼底深处好像带着几分淡淡委屈，他就好像在委屈他明明是来保护他的，却被留在这里看守楼道。
封亦莫身形高挑修长，再加上他手里快有人高的长刀，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冰冷而与世不符，就仿佛完全脱离于这世界的存在。
那样一个人，带着寒意的幽幽黑眸中此刻却是淡淡委屈。
那一幕极其违和，却又莫名和谐。
封亦莫不言。
季言轻心情却极好，这么多物资绝对够他们在这城里待上半个月。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再急匆匆地上路，他们可以在这里把伤完全养好，季安、季乐也能有机会喘息，直到彻底恢复。
季言轻靠近，心情大好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大夸特夸，“多亏了你，不然我一个人都不敢离开这里半步。刚刚也谢谢你，保护了我。”
听着季言轻夸奖的话语，听着季言轻温软清甜的嗓音，感觉着季言轻吐露在自己耳垂上的温热气息，封亦莫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
他一双犹如古潭无波的眼泛起淡淡光亮，他幽幽看向前方上去楼的漆黑楼道。
他的话，轻易就能把楼所有丧尸都悄无声息地杀了！
季言轻嘴角勾起，他仿佛在封亦莫的屁股后面，看见无形地摇晃得欢快的大尾巴。
封亦莫有时候让他不懂，他就好像没有人类的情绪，有时候却又意外的很好懂，一个夸奖就会让他开心半天。
“你能再帮我看着这楼道一会吗？我想去楼下看看街道对面那仓库。”季言轻语气轻快而不自觉温软。
超市对面还有个仓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超市的仓库。
他们在这超市找到了预料之外的丰富物资，这些物资已经足够他们吃上半个月，但谁也不会介意物资再多点。
“嗯。”知道季言轻很开心，封亦莫无法拒绝。
季言轻转身离开。
看着季言轻轻快消失在漆黑的货架之间的背影，封亦莫拔出刀，要认认真真帮忙守好楼道不让任何丧尸下来。
季言轻明明不是丧尸，却会精神控制。

第35章
001.
让封亦莫守住楼道，季言轻再次穿过二楼向着楼下而去。
漆黑的街道上依旧空无人影，但天空已经开始下雪，大片大片的雪让本就灰暗的街道更加朦胧，让人看不清远处的拐角，也让人总觉得拐角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
季言轻在超市门口张望片刻，拿着斧头快速穿过整条街道，到达斜对面那门前写着“请勿停车”字样的仓库门前。
仓库是一个单间地下车库改成，在地下一楼，只有一个大门，是停车场封了路口加建出的一扇铁门。
铁门相当厚实，门框也都是铁制。
季言轻拿着斧头在门附近转了一圈，他没有冒险，这种铁门如果硬翘绝对会发出很大声音。
他很快在左侧地面的位置，看见一排只有普通窗户一半高度的玻璃窗。
仓库在地下，需要定期透风，那玻璃窗就是透气口。
玻璃完好，但并不是防裂玻璃。
从玻璃窗朝着里面看去，里面放着一堆一堆的纸箱，夜色太黑，季言轻只隐约看得清靠近窗口的几个箱子上的字，好像是什么饮料。
这确实是超市的仓库。
季言轻脑袋转动，看了眼身后依旧无人的大街，他快速脱了自己身上的大衣铺在玻璃上，他深吸一口气用手中的斧头轻轻敲打在玻璃上。
第一下时太轻，玻璃没碎。
季言轻又朝着四周看了圈后，咬着牙试探着加重力道。
黑暗寂静无声，被夏沈书他们利用手电筒吸引到拐角外的那些丧尸虽然频频发出嘶吼，但声音并不大。
玻璃碎掉的声音会很尖锐，轻易就会盖过那些嘶吼声。
第二斧头下去，一阵酸掉牙的“咔嚓”声响立刻传来，玻璃向着里面碎掉，然后落在仓库里面的地上。
玻璃碎掉的声音不大，但是玻璃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却尖锐刺耳。
季言轻头皮一阵发麻。
他立刻回头看向街道连接旁边主街道的拐角，他屏住呼吸等待，两分钟后没有看见丧尸冲过来，他狠狠吐出一口气。
他收敛注意力，朝着地上的玻璃窗看去。
玻璃窗被他打碎，一部分玻璃掉入地下室里面，一部分玻璃还镶嵌在窗户中。
季言轻用自己的外衣包裹着玻璃边缘，小心的把它们全部拿出来，没让它们再掉进仓库里面。
做完这些，季言轻把衣服重新穿上后躺到地上，他双手抓住上方的窗框，身体快速向着里面滑去。
无声落地，季言轻回头看了一眼在头顶的窗口，快速走向门口。
仓库内东西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些能够长久存放的杂物，座椅、电扇、被子、枕头之类，保质期并不长的食物和水不是很多，二十来个箱子。
即使如此，那也已经足够让季言轻雀跃无比。
门从里面轻易就能打开，但门是铁门，门栓门框都是铁的，季言轻开门时全身汗毛都竖立，他动作尽可能的轻，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他动作已经很轻，门却还是不停发出“吱呀”声响，他咬紧牙关，开门开了将近两分钟。
两分钟后，终于把门推开一半时，他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一手固定住门，一手就近从旁边拿了个箱子把门固定住后，季言轻快速穿过大雪纷飞的街道回到超市。
他进门时，二楼的人已经开始往底楼搬东西，他们已经把二楼所有物资都搜寻完。
季言轻快速跟众人说了对面仓库中还有物资的事，听说对面仓库中还有二十多箱东西，一屋子人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其中一部分人连忙向着对面而去。
对面楼顶上一直注意着他们这边的人着急地看着下方，他们不知道超市里发生了什么。
季言轻冲着上面的人再做了一次手势，让他们再等等。
做完这些，他在人群中搜寻找到跟着下楼的封亦莫松了口气后，指挥着众人把东西搬出超市。
来时他们就已经把路线计划好，超市左侧远离主街道的一条巷道中有一处拐角相对偏僻，那附近也没什么丧尸。
只要他们把东西从超市全部搬到那边，之后就可以慢慢地往回搬。
所有人动作都很利索，根本不用季言轻催促，就悄无声息却快速地背上背包抱着箱子向着那边而去。
季言轻跟着他们移动一段，他守在其中一处拐角处，要确定没有丧尸靠近。
一群人来来回回，如同辛勤劳作的蚂蚁，季言轻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眼间都有了光。
他正高兴，一阵什么门被推开的酸掉牙的“吱呀”声响就让他犹如从云端跌落谷底，头皮更是一片发麻。
听见那声音，所有人脚下步伐都停下，纷纷朝着黑暗中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季言轻快速向着那边移动。
他重新回到街道上时，正从仓库中往外搬东西的几人脸色煞白，他们之中有人把抵住门的那箱东西搬走，这导致门移动。
“抱歉……”抱着抵门箱子的那人脸色惨白，那是仓库中最后一个箱子，他没想到拿开它会制造出这么大动静。
季言轻快速上前，几乎是同时，不远处巷道中传来跑动的脚步声。
“先走。”季言轻没去责备，而是在提醒一句后，面向那边巷道。
门口几人也知道自己闯祸，脸色惨白间赶紧抱着东西向着对面巷道口跑去。
几乎是他们跑到拐角处的同时，传来脚步声的巷道中有人影出现，有丧尸被吸引过来。
“咔！”
什么东西砸在玻璃上的声音突兀响起，不大，但清晰，声音是从夏沈书他们利用吊灯吸引丧尸的方向传来。
本就屏住呼吸的季言轻心脏一紧，连忙朝着头顶上方看去。
夏沈书正从屋顶冲他做手势，他做的手势并不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任何一种，季言轻看了会才看明白他的意思。
声音是夏沈书他们故意发出的，为了掩盖他们制造出的声音。
季言轻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回头对着拐角处放完东西准备回超市继续搬东西的几人做了个继续的手势，然后快速冲向拐角处，要解决拐过拐角的那几只丧尸。
那几只丧尸听见声音回头看去，他们正犹豫是要冲向季言轻还是回头去寻找声音来源，季言轻就已经冲到他们面前。
看见季言轻，那五六只丧尸不再犹豫，立刻冲向季言轻。
一把长刀在黑暗中挥动，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它精准地砍向每一只丧尸的脖颈。
封亦莫不知何时跟上来。
季言轻松了口气，连忙解决掉最后两只丧尸。
做完这些，季言轻靠近拐角处朝着夏沈书他们那边看了眼。
大几百近千只丧尸被两根挂着手电筒的绳子吸引，他们在楼下不停地咆哮嘶吼着拥挤着伸长手臂，试图抓住那光球。
丧尸太多，很多丧尸踩到其他丧尸身上顺着墙壁都已经爬到三楼，好些甚至都已经顺着阳台和窗户爬进楼里。
夏沈书他们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一旦丧尸上楼，夏沈书就会陷入危险。
季言轻回头看向超市门口，在他解决完这边丧尸后，一群人继续搬运物资。
一群人在黑暗中不停地进进出出，整个过程又持续了三分多钟，直到有人从超市门口给他打手势。
看见那手势，季言轻立刻朝着楼顶上方的夏沈书他们做撤退的手势。
知道可以撤退，楼上几个神经早就已经紧绷到极限的人，赶紧把手里的绳子拴在楼顶，然后向着楼梯口跑去。
其中一个拉绳子的人把绳子栓好后还故意把灯晃了下，随着那灯开始左右大幅度摇晃，下方几百只丧尸立刻追着灯泡开始在街道上左右跑动。
季言轻看见那头皮发麻的一幕，嘴角狠狠抽了下，晃绳子那人绝对是夏沈书。
季言轻带着用些许期待眼神看着他的封亦莫快速后撤，他在街道中等待。
三分钟后，夏沈书一群人从楼道中下来。
季言轻看了眼笑得跟个神经病似的夏沈书，带着几人快速向着街道对面撤退。
“找到食物了吗？”黎平森一边跟着跑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季言轻没有回答，他带头拐过前方拐角。
黎平森几人紧随其后。
拐过拐角，看着前方几乎堆满整个巷道的背包和箱子，心惊肉跳的黎平森几人都是一愣，旋即脸上皆是狂喜。
“这么多？！”夏沈书亦是如此。
002.
“先把东西搬回去。”季言轻提醒。
狂喜中的一群人再次行动，背包地背包，搬箱子地搬箱子，夏沈书几人也把枪背到背上赶紧去帮忙。
季言轻带着封亦莫走在前方，负责探路和确定路线中没有丧尸。
东西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多得多，这让众人兴奋无比，也让整个计划的耗时被延长，他们没有办法一次性把所有东西带回去，他们不得不来来回回。
他们先是把东西搬到远离超市的拐角，又从拐角搬到另外一处视野相对狭隘的屋檐下，再从那屋檐下搬到另外一个地方，最后才搬回他们扎营的那栋楼楼下。
最后回到他们扎营的那栋楼楼下，路过菜地时，有人不小心碰到菜棚，菜棚前变异的小白菜立刻轻轻晃动，吸引来丧尸。
好在被惊动的丧尸只有两只，季言轻等到那两只丧尸进入菜地之后和封亦莫配合，快速解决。
解决完丧尸，穿过菜地，重新回到已经堆满各种背包箱子的楼下时，楼上几人已经听见动静从窗口探头看来。
季安和季乐太小只，他们垫着脚脑袋都还不到窗口，窗口并无他们的影子。
季言轻挥挥手，让楼上几人回去，虽然大楼靠近这边墙角下并无丧尸，但远处的路上和山上却有。
让几人回去后，季言轻看着在墙角堆成一座小山的物资犯了难，东西太多，想要用绳子上下拉到三楼那得来来回回无数次。
“这边。”夏沈书指向一侧距离地面不远的一扇窗户，那是他们所在三楼正楼下一户人家的窗户。
季言轻过去看了看，窗户里面是厕所。
排楼底楼并不是住宅，而是店面，店门在前面，后方应该是一间厕所和一个可以做仓库也可以做单间的小间。
厕所窗户外有防盗窗。
季言轻快速脱下身上的大衣拿了斧头过去，他用衣服包裹住斧头刀口，用斧头撬进墙壁和防盗窗之间。
厕所的窗户不大，防盗窗做得也小，固定住它的就只有四只脚上的钉子。
季言轻动作熟练快速的把四颗钉子都撬了出来。
季言轻这边忙完，旁边帮着护着防盗窗的黎平森几人，连忙把防盗窗拿到一旁放下。
夏沈书第一个跳进窗户，去屋里探路。
一分钟后，夏沈书回来，“没有丧尸。”
所有人松了口气，旋即赶紧动作。
一部分人从窗户爬进去接东西，好把东西搬进店面大厅中，一部分人留在外面，不停的从外面递东西进去。
季言轻退后到能够看清建筑两侧拐角的菜地中，无声戒备着。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十分钟后，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才总算全部被递进窗户中。
季言轻快速向着窗户靠近，屋里，封亦莫正站在那里等他，见他靠近封亦莫对他伸手。
季言轻朝着左右看了圈，抓住封亦莫的手，让他把自己拉进去。
进门，季言轻把窗户从里面关上。
季言轻回头时，一屋子人都已经跌坐在地。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折腾了大半夜兴奋至极限的一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眼中都放着兴奋的光芒。
所有人都看着季言轻，那些被他们堆放在客厅中的箱子背包就如同一座小山，多到他们都恨不得放声尖叫。
季言轻深呼吸，第一句话不是总结这次的行动也不是感慨胜利，而是说道：“先把水一人分些。”
听见他这话，原本就处于极度兴奋之中的一群人就像被打了兴奋/剂似的，瞬间忘记疲惫和紧张。
他们全部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在那一堆东西中寻找水。
季言轻把自己手中的斧头靠墙放下，他没有加入其中，他在看了会后看向身后厕所的窗户。
季安他们还在楼上。
季言轻重新进入厕所，开窗出去外面。
他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没用绳子直接爬上三楼。
屋内，除了还昏迷着的蓝梓和另外一人，其他几人全部都聚集在窗口附近。
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趴在窗口努力地踮着脚伸长脖子，然而他们根本看不见下面的情况也看不见他。
见他上来，两个小家伙黑白分明的眼中立刻绽放出兴奋的色彩，“爸爸！”
季言轻摸摸一左一右抓住自己衣服的他们的脑袋，看向屋里其他人，“都下去，我们带回来了相当多物资。”
屋里的几个人早就已经看见楼下那堆小山般的物资，此刻听季言轻也说物资相当多，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一群人赶紧顺着绳子向着楼下而去。
在所有人都下去后，季言轻用绳子小心的把季安和季乐分别放了下去。
封亦莫已经等在楼下，见两个小家伙从天而降，他帮着把人接住解开绳子。
季安和季乐之后，季言轻花了些时间把昏迷的蓝梓和另外一人也放了下去。
对季安和季乐，封亦莫愿意帮忙。
蓝梓季言轻开了口，封亦莫也帮着把绳子解开，把人从窗口递进去给里面的夏沈书他们。
最后那人，季言轻把人放下去后自己也下楼时却还被挂在绳子上。
季言轻无奈，自己解了绳子把人递进窗口。
再次进窗，把窗户和门都卡死，季言轻再看向屋里一群人时，喜上眉梢的一群人已经人手拿到一瓶水。
“你的。”夏沈书扔给季言轻一瓶。
季言轻接过看了看，夏沈书扔给他的是一瓶矿泉水，矿泉水是全新的，因为高温已经只剩下百分之八十的量。
感觉着手里那冰冰凉凉的感觉和沉甸甸的重量，季言轻原本干得发痛的喉咙忍不住滑动。
“爸爸！”
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还小，两人共同分到了一瓶水，见季言轻进门，他们连忙举着那水跑向季言轻，要把水给季言轻。
季言轻接过拧开后，又把它递还给两个小家伙。
做完这些，季言轻拧开自己的那瓶水，大大喝了一口。
长时间缺水的口腔和喉咙早已干得发苦发痛，那一口冰凉的矿泉水下去，季言轻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喉咙也发出一声舒适至极地轻叹。
听见那轻叹声，看见季言轻吞咽的动作，一屋子注视着他的人都没忍住喉结跟着滑动了下，下一刻他们赶紧拧开自己的水喝了起来。
和以前的小心翼翼不同，知道他们的水充足，这次众人大口大口地喝着，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在黑暗中不断响起。
感觉着那冰凉的液体滑过苦痛的喉咙进入胃中，感觉干渴的身体得到滋润，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舒适地轻叹。
一口气喝掉大半瓶水，黑暗中一群人再对视时，他们都有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那一瞬间，末日的绝望、身上的疲惫、伤口的疼痛，这所有一切的不好仿佛都消失不见。
季言轻蹲下身，把自己手里的水递给季乐，另一瓶季乐喝了两口后季安在喝。
看着两个小家伙一口气喝掉小半瓶，看着两个小家伙脸上洋溢出笑容，季言轻眉宇间柔和几分。
喝完水，季言轻再次看向屋里其他人，屋里其他人此刻都正看着他。
“再分些东西吃，吃完大家先睡一觉，有什么明天早上再说。”季言轻道。
被提醒，一群人纷纷看向窗外，看见窗外那不断飘洒着的大雪，他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后半夜。
之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食物和水上，他们心中是巨大喜悦，以至于他们都忽视了那份寒冷。
无人说话，喝到水得到满足的众人不再像之前那样焦急，他们慢条斯理地分发食物，然后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吃掉。
吃完东西，一群人把门窗又加固一遍确定不会有东西跑进来后，纷纷找了地方躺下。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十分钟不到，一屋子人大半都睡下。
极度的疲倦绝望之后是极度的兴奋喜悦，这让所有人几乎倒头就睡，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一屋子人就睡得七七八八。
季言轻看着两个小家伙吃了东西又喝了药躺下后，他拿了一瓶水和一件干净衣服，走向一侧角落。
在无人的角落坐下，季言轻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用布包裹着的脚，他十分不喜欢那种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画面，更别说那东西还就长在他的身上。
那场面他光是想想就浑身发毛头皮发麻。
自从从雪地中出来，他还一次都没包扎过伤口。
他并不想自己害怕不安的模样被人看见，就算这一屋子人都不介意，他想他们也会更喜欢一个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下眉头的队长。
季言轻又回头看了眼，确定黑暗中所有人都已经躺下无人注意他这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解开自己脚上的布。
他脚上的血已经被雪清洗干净，只剩下一个个在黑暗中模糊到看不清的伤口，那让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也让他忍不住地想要仔细去看。
季言轻克制，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依旧清晰。
他正准备拿旁边的水去冲洗，一旁就多出一个人来。
他看去，封亦莫不知何时过来。
封亦莫在他对面坐下，他拿了自己的那瓶水拧开，把季言轻的脚微微举起，开始冲洗。
夜里温度极低，那些水也早就已经冰凉，被冰冷的水洒在脚上，猝不及防的季言轻没忍住瑟缩了下。
封亦莫察觉，握紧季言轻的脚踝。
封亦莫手指修长而有力，他体温稍低，被他握住脚踝，季言轻蓦的有种狼狈感，他有些想把脚收回来。
察觉到他的动作，封亦莫看了他一眼后，握得更紧。
季言轻一颗心在那森冷幽黑的眸子下跳动，他嘴唇翕动，但到底没能说出话来。
003.
好在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一瓶水很快就倒光。
封亦莫替季言轻冲洗完伤口，放下瓶子，拿了衣服小心地帮季言轻把两只脚分别擦干包好。
“谢谢……”季言轻有些不自在。
包扎完伤口，封亦莫起身。
季言轻连忙把自己还剩了大半的水递过去，封亦莫刚刚用的是他自己的水。
他们现在确实“富裕”了，但每个人分到的水都是定量的，封亦莫把他的水全给他用了，那封亦莫自己就没水了。
封亦莫看了一眼，没接，走开。
季言轻哑然，视线追随而去，直到封亦莫走到一旁坐下准备睡觉。
季言轻收回手，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包裹的很好的两只脚，感觉着脚上逐渐传来的温暖，他紧绷着的心都随之放松。
他起身走回季安和季乐身边躺下。
两个小家伙没睡，他们还在等他。
季言轻在他们身旁躺下，替他们把腰间领口的衣服都收好不漏风，又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盖在三人身上，“快睡。”
得到命令，本就已经疲倦不堪的两个小家伙眼睛一闭，很快呼呼睡了过去。
季言轻听着他们两个轻微的呼吸声，把大衣往他们两个身上拉了拉，也很快睡去。
夜里雪大，即使他们在避风的屋内依然寒气逼人，衣服大部分都给季安和季乐盖着的季言轻时不时就会被冻醒，睡得浑浑噩噩。
后半夜，温度好像升高，不再冻人，季言轻才彻底睡去。
没有被子，没有床垫，这一觉所有人睡得都不舒服，但一觉醒来看见屋子里那一堆的食物和水，所有的不舒服就又都化作喜悦笑容。
季言轻醒来后又躺了会，直到一屋子人大半都起来，季安和季乐也睡醒，他才睁开眼。
从地上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衣服滑落，季言轻一眼认出那是封亦莫的风衣。
风衣上似乎还残留着封亦莫身上比常人略低的体温。
季言轻脑袋转动，却没在屋里寻找到封亦莫。
“爸爸……”刚刚睡醒的季乐脸颊红彤彤。
季言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季乐的烧比昨天低了不少，已经不烫手，季言轻松了口气。
季言轻赶紧又伸手摸了摸旁边季安的额头，感觉着掌心下依旧滚烫的温度，季言轻才放松的一颗心再次高高悬起。
季安的高烧始终没有好转的趋势。
季言轻正忧心，就有几人从他身旁走过。
“早，季小队。”
季言轻看去，他本以为是蓝梓，只有夏沈书和蓝梓才会这样叫他，视线看去他却对上两张带着笑容有些陌生的脸。
那是队里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两人怀里都抱着棉被，要把棉絮放进客厅，夜里好用。
季言轻瞪了眼夏沈书，就是因为夏沈书他们这些人才被带坏，季队就是季队，什么季小队？
被瞪，正忙着给所有物资点数登记的夏沈书一脸无辜。
季言轻起身，他穿好自己的冲锋大衣，拿了封亦莫的风衣，转动脑袋要找人。
现在才清晨，天都还未完全亮起，外面一地的雪，空气依旧冻人。
客厅里不少人都在帮忙清点物资，此外还有些人在用水清理自己脚上的伤口。
他们脚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但谁也不知道那些雪会不会有问题，他们现在是还活着，可谁知道一直不处理会不会出问题？
他们之外，还有一部分人正在厕所窗户前，他们正从外面接棉被进来。
山脉这边的夜里实在太冷，既然要在这边修整一个星期那就要有休整的样子，现在他们食物和水都有了，接下去就是得想办法让夜里睡踏实。
没在屋里找到人，季言轻拿着风衣来到窗口从窗口探出头去张望，窗外也没看见人。
季言轻愣了一瞬，有些茫然，封亦莫总不能就在这屋子里面还走丢了……
窗外有人要递东西进来，季言轻连忙从窗口让开。
他又进客厅找了圈，这次他把几间卧室也找了一遍，确定不管是客厅还是卧室中都没人，他翻过窗户来到外面。
他们所在这排楼后方紧接着就是农田，农田中的作物变异好些长得比人都还高，很好地遮掩住了远处路上的丧尸的视线，只要他们不制造出太大的动静都还算安全。
季言轻来到窗外时，黎平森带着好几个人正艰难的在爬旁边一栋楼三楼的窗，他们试图从窗户进其它有住人的屋子，从里面弄棉被。
季言轻抬头看去，一眼就在右侧四楼的空调外机上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脱掉风衣只穿白衬衣的封亦莫身形显得更加修长高挑，整个人也更多出几分骨感，这再加上他那一头长发，哪怕他正行为怪异的在爬墙，依然让人移不开视线。
季言轻看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还以为封亦莫真的没有人类的感知，原来他也会冷，这不，冷了一夜之后都学会自己找被子了。
从四楼窗户不断踩着空调机跳下来的封亦莫早就看见季言轻，见季言轻笑得灿烂，他眼神茫然。
落地，封亦莫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把自己手中的风衣还给封亦莫，“谢谢。”
封亦莫接过衣服，在季言轻灿烂的笑脸中把手里的被子塞进季言轻怀里。
被塞了个满怀，季言轻愣了下，本能抱住。
被子很是柔软亲肤，也很轻，应该是上好的蚕丝被。
季言轻微微侧头看去时，封亦莫已经把风衣穿好，重新拿了靠墙放着的刀。
穿好衣服拿好刀，封亦莫走向窗户，要进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季言轻愣了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封亦莫这被子不是找给封亦莫自己的，而是找给他的。
季言轻抱着被子回到大厅时，夏沈书已经把所有的物资都清点完，他们昨夜确实是大丰收。
别的食物之类的东西不提，光是水他们就找到十多箱。
其中矿泉水就足足有八箱，一箱按照二十四瓶来算，在他们每个人一天喝掉半瓶水的情况下，都足足够他们喝十一天。
其它的饮料加起来也有百来瓶，虽然在极度缺水的状况下那些饮料比不上矿泉水解渴，但到底也是水。
夏沈书简单汇报一遍后，他把手里的本子递给季言轻收着。
季言轻收好。
“我和他们商量了下，晚点天再亮些了我们再去一趟街上。”夏沈书道。
季言轻看去。
“我们想再去弄些衣服鞋子，顺便再去趟药店和公安局。”黎平森道。
平原那次让他们的衣服鞋子都没了，昨天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食物和水，根本顾不上衣服鞋袜，所以到现在他们都还用布包裹着脚，好些人身上连件御寒的大衣都没有。
至于药店，仅仅几天时间，之前季言轻从医院带回来的那些药就已经所剩无几，这还是在轻伤的部分人都放弃用药的情况下。
去公安局，一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枪，二则是为了找地图。
“这县城危险性不大，能找到的话我们尽可能在这里把东西都找齐，不然下一个城市还是得折腾。”夏沈书道。
季言轻稍作思考，点头，“等下我也去。”
夏沈书他们的考虑是有必要的，这县城中的丧尸很多，没有丧尸被吃掉的痕迹，所以有觉醒丧尸和尸王的概率很低，但下一个城市他们就未必还有这么好运气。
打定主意，季言轻把一群人都召集回来，分了早餐的食物和水后，也跟众人说了要再去街上的事。
昨夜行动的胜利让所有人情绪高涨，听说要再去街上，一屋子人无人反对反而斗志昂扬。
既然要趁着这机会休整，那就要休整好，他们都希望几天之后他们再出发时能够是最佳的状态。
打定主意，一群人快速吃起分到手的东西。
吃完东西，季言轻给一群人分了队。
队伍分成了三队，季言轻和夏沈书以及黎平森各自带一队，分别负责去药店、公安局以及找衣服鞋子。
季言轻和夏沈书的每个队伍五六个人，量少而精，黎平森的队伍负责找衣服鞋袜需要的人多，所以带十五个。
黎平森这还是拿枪以来第一次独自带队，他兴奋得一张脸通红。
准备好，一群人熟练地翻过窗户，顺着排楼一路往左穿过菜地，重新进入昨夜已经走过好几次的那条路线。
还没到街道，黎平森就带着一群人先离开，衣服鞋袜店到处都是，他们没必要进入闹事街道中心。
黎平森的人离开后，季言轻和夏沈书带着他们两队的人又往前走出一段路，直到临近昨夜的超市他们才停下。
停下，季言轻有些头痛地看向夏沈书队伍里的封亦莫。
封亦莫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就好像一只知道自己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子，眼睛黑黝黝湿漉漉的。
把封亦莫分到夏沈书的队伍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衣服鞋袜可以在偏僻的店面中寻找，相对安全，但药店和公安局里面肯定有丧尸。
在附近就是主街道的情况下，夏沈书他们必须能不开枪尽量不开枪，他的队伍他可以用斧头，但夏沈书他们在没有枪的情况下战斗力也就直接折半，让封亦莫跟去是最佳选择。
封亦莫也是队伍的一员。
004.
“那等下在这里集合？”夏沈书看向季言轻，药店和公安局都在超市旁边的主街道附近不远处。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麻烦了。”
封亦莫黑眸森冷，让人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你盯着他点。”
他总有一种封亦莫会走丢的错觉。
夏沈书看看直直盯着季言轻的封亦莫，有些头痛地揉揉鼻梁，这不是他想不想看着的事，而是对方愿不愿意听他的的事。
季言轻想想，带着夏沈书往旁边走了两步，然后在夏沈书疑惑地注视下轻声说道：“他挺爱听别人夸他。”
某种程度来说，封亦莫挺像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孩。
夏沈书看看一脸认真的季言轻，再回头看看不远处冷着脸的封亦莫，嘴角抽了下。
“走吧。”季言轻带着自己队里的几人，在封亦莫的注视下向着右侧的巷道而去。
感觉着背上若有若无的视线，季言轻强忍着没回头，直到走过拐角时他才回头看了眼。
封亦莫正幽幽盯着他，那湿漉漉的眼神让季言轻心中都充满罪恶感。
走过拐角，季言轻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街道上。
“你确定药店就在前面？”季言轻看向队伍中的夏琛，夏琛之前来附近探查的时候，远远看见过药店。
“嗯，是个诊所，看着里面还挺大，应该有药房。”夏琛道。
季言轻颔首，集中注意力，带着几人向着前方而去。
他们已经很接近主街道，但在偏向街道尽头的位置，街道相对没那么繁华，路上丧尸也没那么多。
顺着巷道往前走了五六分钟后，远远的他们就在前方的巷道中看见人影。
他们并未直接靠近，而是选择绕路。
又是几分钟后，他们绕到附近的一处路口。
路口外就是主街道，路口外是一辆车，车子勉强挡住了附近一部分丧尸的视线。
几人小心翼翼半蹲着靠近车子后，季言轻顺着夏琛说的方向看去，他们左前方对面的街道上确实有家诊所。
诊所门口挤满了丧尸，连带着街道上的丧尸也很多。
季言轻确定完大概情况，回头看向身后几人，几人立刻后退到巷道拐角处。
在拐角处躲好，季言轻拿出来时的路上捡的石头，对着巷道外的车顶扔了过去。
不大的石头砸在车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的声音，那声音立刻吸引附近好些丧尸，短暂的安静之后很快就有丧尸向着巷道口跑来。
季言轻立刻带着其他人从建筑后面向着诊所那边的巷道绕去。
等他们再次出现在诊所正对面的巷道时，诊所前面的街道上和诊所里面已经只剩下一两只丧尸。
季言轻探出头看了一眼右边之前的那条巷道，带着一群人快速冲进对面的诊所。
一进门，季言轻眉头就皱起，隔得远时他们看不见里面的药房，进入大门后他们立刻就发现不对，诊所里面的药房早就已经被翻过。
所有的抽屉、柜子全部被打开清空，甚至就连放在地上装货的纸箱都被拆了，纸箱上还有着明显的脚印。
季言轻立刻反应过来，他立刻带着众人拐出门，拐向一旁的巷道。
一群人快速涌进巷道，确定巷道中没有丧尸后，扑了个空的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肯定是之前的那个求生队。”夏琛道。
他们之前就在这城里发现了那求生队经过的痕迹，超市的东西都还在让他们误以为对方并没有进城，现在看来他们只是如同季言轻之前猜测的，他们放弃了会浪费更多子弹和精力、时间的超市。
“夏沈书他们那边估计也……”夏琛看向街道更尽头的位置。
公安局是不多的能够找到枪和子弹的地方，那求生队肯定不会放过。
季言轻也朝着夏沈书他们对于所在的方向看去。
街道更尽头，公安局对门巷道中，夏沈书拿着枪有些头痛地看着公安局前厅中那些丧尸。
那些丧尸比他预料的还要多，足足五六十只，都快把不大的前厅挤破。
“要不咱们先回去？地图大不了下一个城市再找……”旁边有人提议。
这种数量的丧尸，就算他们用之前想好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办法风险也太大，极可能引来更多丧尸。
“病毒爆发，这种地方肯定早都人满为患，换个城市搞不好人比这里还多……”夏沈书道。
枪还是其次，那东西可能早就已经被人抢走，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地图。
地图这东西一些书刊报刊也能找到，问题是他们上哪里去找书刊报刊？
这就是个小县城，而且现在又不是几十年前，谁没有个手机平板？网络上各种导航地图早就泛滥。
书刊报刊是别想了，超市文具店倒也有可能，问题这些地方也未必有他们要的详细到市区的地图。
他们总不可能拿张世界地图回去。
“那怎么办……”
夏沈书头痛。
“季言轻要的？”封亦莫冷冽的声音响起。
夏沈书看去，“算是吧。”
封亦莫穿过街道，向着对面的玻璃大门走去。
夏沈书完全没想过封亦莫会直接出去，他反应过来时封亦莫都已经走到街道中央，他根本来不及拉住他。
看着封亦莫靠近对面的接待大厅，看见封亦莫被对面那些丧尸发现，夏沈书浑身汗毛都竖立，封亦莫疯了？
玻璃门中接待大厅中的那些丧尸发现封亦莫，动作一致地回头看向他，下一刻所有丧尸涌向门口。
已经走到门口的封亦莫抬脚，对着最前面的丧尸就是一脚，他直接把所有冲到门口的丧尸全部踹回大厅。
他力气极大，几十只丧尸噼里啪啦倒了一半。
听着那桌椅被绊倒的声音，对面巷道中的夏沈书一群人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抽动。
下一瞬，还没等他们从那种心惊肉跳中回神，封亦莫手中的长刀已经拔出。
他动作极快，他手中足有人高的长刀舞动，长刀利索干净地砍在那些丧尸脖颈上，不过一分钟，还站着的丧尸就已经倒下一半。
看见这一幕，夏沈书一群人脸上抽动得更加厉害。
他们都知道封亦莫厉害，他可能是整个队伍除了季言轻最能打的人，但他们没想到封亦莫能打到这份上，更准确来说是他疯到这程度上。
封亦莫就好像完全没有恐惧这种情绪，就算丧尸扑到他面前他也眼都不会眨一下，更别提退开。
夏沈书嘴角狠狠抽了下后，探出头看了眼街道远处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那些丧尸，一咬牙冲向对面。
他身后其他人见状，也咬牙跟上。
他们冲进门时，大厅中的丧尸已经只剩下五六只。
明明没有理智不知恐惧的他们，面对封亦莫却好像开始害怕，竟然不再扑过来。
他们不过来，封亦莫就过去。
封亦莫跨过脚下成堆的尸体，向着屋子里面走去。
夏沈书来不及说什么，封亦莫已经走过拐角，同时地上又倒下两具尸体。
夏沈书看了眼身边活像大白天见了鬼的其他人，赶紧提醒，“找地图！”
被低吼，一群人总算回神，他们努力无视满屋子的腐臭味以及满地的尸体，赶紧冲到接待处后方的柜台前翻找。
夏沈书粗略看了眼角下的尸体，没在里面找到带枪的后，硬着头皮跟着封亦莫向着屋子里面走去。
封亦莫已经进入到更里面的房间，他所过之处地上皆是尸体。
夏沈书在尸体里面找到了一些应该是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死掉，现在已经被啃食得只剩骨头穿着制服的丧尸，他们的枪都不见踪影。
夏沈书眉头正皱起，后方就传来说话声。
“找到了！”
另外几个人在其中一间会议室的墙壁上，找到了他们所在这座城市的详细地图，以及他们这个市区的详细地图。
夏沈书立刻停下脚步。
他前方，封亦莫正从左边的一间屋走向右边，那间屋里还有丧尸。
“封亦莫，我们走。”夏沈书道。
封亦莫进入屋内，一分钟后他出来。
夏沈书看了眼他手中依旧干净的长刀，再看了眼他带着森森寒意仿佛杀上瘾的那双黑眸，他头皮发麻。
他想起之前季言轻说过的话，笑着说道：“乖，咱们下次再来玩。”
封亦莫动作顿了顿，他缓缓抬眸，看向夏沈书。
他面无表情，黑眸幽冷，但就是给夏沈书一种他刚刚好像吃到了什么奇怪的恶心的东西的错觉。
夏沈书嘴角抽了下，说好的爱被夸夸呢？
“回去了。”夏沈书指指地图，赶紧补充，“季言轻说找到地图就够了。”
封亦莫视线在后方两人手中的地图上看了眼，手腕甩动，甩掉手中长刀上沾染的液体，收刀入鞘。
夏沈书立刻带头向着街道对面而去，这公安局明显不久前才被光顾过，所有的枪都已经不在。
带着一群人重新回到巷道，夏沈书回头看了眼对面仿佛被人血洗过的大厅，又看了眼身旁的封亦莫，由心发寒战栗。
季言轻也杀丧尸，他们都杀，但不管是季言轻还是其他人杀丧尸都是迫于无奈，是为了生存。
封亦莫却不同，封亦莫的杀意是冰冷且真实的，他甚至给人一种就算在那屋子里的是一屋子大活人，他也能像刚刚那样毫无感情地杀掉的错觉。
一群人快速穿过巷道，向着约定集合的地方而去。
路上夏沈书几人频频回头看向封亦莫，封亦莫却无视他们的存在，就好像刚刚大杀特杀的人不是他。
拐过拐角，远远的一群人就在前方看见早已经等在那边的季言轻几人。
夏沈书愣了下，刚疑惑季言轻他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身旁就有一道身影快速走过。
季言轻发现夏沈书几人，他视线看去。
看见封亦莫快速走向自己，季言轻眼神困惑，封亦莫面无表情脚下速度却很快，就好像背后有个神经病在追他。
“怎么了？”季言轻看向夏沈书。
夏沈书咬牙切齿，要不是打不赢……

第36章
001.
快步来到季言轻身旁，挨着季言轻站定，封亦莫冷冷看了眼夏沈书，不言语。
夏沈书深吸一口气，笑得灿烂无比。
等他哪天打得赢了……
紧随封亦莫来到季言轻身旁，夏沈书看向季言轻，“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们的行动因为封亦莫的缘故进行得意外的顺利，但季言轻他们应该没这么快结束才是，结果季言轻却比他们还先回来。
“别提了，我之前看见的那家诊所被洗劫得一干二净，看样子应该就是在我们前面的那个求生队干的。”夏琛一脸苦大仇深。
他知道那些药并不属于任何人，谁先到谁先得，可忙碌半天一无所获任是谁都不会好受。
“之前的那个求生队？”夏沈书瞬间想明白很多事，“公安局也被人光顾过，地上还留着丧尸尸体，看样子应该是同一批人干的。”
夏琛哑然。
季言轻早就猜到事情会是这样，他并不惊讶。
“去找黎平森他们。”季言轻带头向着来时的路而去。
黎平森他们大概地行动范围季言轻知道，往回走出一段距离后，很快季言轻一群人就在拐角处看见黎平森队里放哨的人。
穿过远处满是废弃车辆和丧尸的街道，一群人到达黎平森他们队伍选中的店面时，屋里一群人正在不停的往被包中装衣服鞋袜。
黎平森选中的是一家大牌运动服装店，他之所以选中这家店，并非这家店有名又或者东西质量更好，而是这家店贩卖的衣服鞋袜更符合他们的需求。
他们长时间处于逃亡的状态，内衣鞋袜都需要更吸汗舒适的材质，大衣裤子则都更倾向于宽松保暖的款式，这家店更符合要求。
“怎么这么快？”黎平森端着枪站在门口，见季言轻一群人进来，不由困惑。
“别提了……”夏琛把之前发生的事大致讲述一遍。
听说诊所和公安局都已经被之前的求生队光顾过，黎平森也有些惊讶，他很快陷入沉思。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应该距离前面的那个求生队不远。”片刻后，黎平森看向季言轻，“怎么办？”
对方人数足有四五百人，移动速度肯定比不上他们快，这就代表他们如果现在出发去追的话很快就能追上。
屋里其他人也纷纷停下动作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早在发现诊所被洗劫之后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摇摇头，“先休整。”
闻言，屋里夏沈书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他们都不太愿意这时候接触前面的求生队。
求生队互相之间接触，一是为了交换物资，二则是为了交换信息。
他们现在虽然有不少食物和水，但他们那点东西对于前面足有四五百人的求生队来说根本不够看，他们手里也并无什么子弹、伤药之类的重要物品。
他们掌握的关于尸王、丧尸的信息倒是不少，可他们的人数太少，状态也差，万一对方的领头是个薛刚那种人又或者更糟，一旦发生冲突，那他们队伍在对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短时间不准备和他们接触，那我们就不能再跟着他们走。那些人走在我们前面，他们肯定会把沿途容易获得的物资全部带走。”夏沈书有些头痛地看向季言轻。
这次的超市是他们幸运，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得了大量物资，可接下去就未必有这种好运了。
“地图拿到了？”季言轻问。
夏沈书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衣兜。
季言轻点点头，“回去再看。”
话音落，季言轻视线看向街道对面的一家童装店。
黎平森选中的这家店主要贩卖成人的鞋袜衣物，那些东西季安季乐不能穿。
“我去对面看看。”季言轻看了眼街道远处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丧尸，快速穿过街道去往对面。
病毒爆发时童装店正在营业中，店门大开，但屋内并未看见人影。
摆放在屋子中间的货架被推倒在地，地上衣服上到处都是干枯发黑的血迹。
季言轻绕过那堆血迹和倒塌的货架，走向更里面的位置。
童装店不大，但是货物却非常多，外衣衬衣裤子鞋袜样样齐全，墙壁上到处都是展示的套装，三侧墙墙角则堆放着一堆堆的盒子和未拆封的衣服。
为了更大化地利用空间，店家甚至在屋顶挂上了一排排挂衣杆用于挂放衣服。
男装在左，女装在右。
季言轻看向左侧。
病毒爆发前季言轻几乎没有机会进童装店，如今进来一看，他才发现现在的童装做得都花里胡哨，各种各样的款式紧追潮流，好些甚至比成人的衣服都还漂亮。
衣服甚至还分风格，有胸口画着可爱图样的温馨可爱风，也有以暗色为主还搭配了各种链条配饰的炫酷风。
季言轻脑海中浮现出季安和季乐那两张小脸，季安和季乐虽然瘦小，但五官轮廓极其标致干净，仔细打扮一番肯定也是数一数二的可爱。
季言轻视线在墙壁上那些看着就很炫酷的小衣服上停留片刻，看向最朴实无华的纯棉打底衬衣和方便跑动的运动裤。
他估算着两个小家伙的身高体型给两个小家伙各自拿了两套暗色的衣服，又找了两件比他们身形稍大些黑色的大衣，再拿了方便跑动的鞋袜。
把东西全部装进背包，季言轻快速向着对面跑去。
他回到对面时，对面店里的人也已经把东西装好，他们几乎把整个店面搬空。
他们穿过大半个县城重新回到排楼时，时间已经将近九点，天气逐渐变得炎热。
从窗口进入，一群人把衣服鞋袜全部拿出来，又把城市中已经被之前的求生队洗劫过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季言轻在一堆衣服中找了适合自己的换了，又替季安和季乐换上新衣服。
他给两个小家伙带回来的衣服有些偏大，衣袖和裤腿都要卷起来一截，大衣更是直接盖到膝盖，这把本来就瘦小的两个小家伙衬托得更加瘦弱，看着就让人心疼。
两个小家伙倒是并不介意，穿上季言轻给他们选的新衣服，他们很快就到一旁去研究自己有多少个兜，可以装多少东西。
季言轻在旁边看了会，等到夏沈书他们也都换好衣服后，找夏沈书拿了地图开始研究起接下去的路线。
他花了些时间才确定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以及方向，病毒爆发之前他没有多少机会看这种纸质地图，各种电子地图贴心到他连方向都不用关心。
县城的前方就是一个颇大的市区，是他们所在这座城的主要中心市区，市区光是建筑面积就达到一百多平方公里，市区人口数量达到两三百万，比他们之前经过的紧挨山脉的那个市区要大上两倍多。
“这种大市区里十之八九有觉醒丧尸，说不定还会有尸王。”夏沈书不知何时也过来在旁边坐下。
季言轻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接连见识了三个尸王后，他现在对这种地方或多或少有些抗拒。
不去前方的市区，那他们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往左，要么往右。
县城往左的前方大概两天的路程就有一个城镇，城镇不大，围绕城镇周围有五六个村子。
城镇再往那头走五六天后是另一个市区，那市区距离他们前方的大市区很近，比他们前方的市区相对小上一半，如果是以前坐班车来回一趟也就四五个小时的事。
县城往右沿途一路都要偏僻得多，距离他们所在这县城最近的村落都得走四五天，村落再往那头一路都是凌乱错落的小村子，大概十多天的路程后才能看见一个不大的城镇。
“前面那求生队人多，他们肯定会往前面的市区走，不然肯定会去左边。右边的村落对于他们那种大队伍来说不划算，大半个月消耗的物资几个小村庄根本不足以补充。”夏沈书分析。
“之前那个野兽尸王也是去的左边。”换完衣服的黎平森补充一句。
那天夜里，那野兽尸王从城里逃出来之后就径直向着远处山脉跑去，如果他们的方向没有估算错，它去的方向就是左边相对较小的那市区。
季言轻看向右边的那些小村落，他们的选择不多。
向着右边走上十多天经过五六个小村庄后，紧接着的那城镇靠近运河，运河的对面也是个大市区，不过中间隔着一条运河。
“运河附近估计会有很多求生队。”黎平森叹息。
季言轻看去。
“现如今天气这么热，水资源稀缺，越是靠近运河的地方水资源肯定越是丰富。”黎平森解释。
“运河里的水又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夏沈书蹙眉，末世之下，危险不止来源于丧尸和尸王，说不定人类才是更危险的。
“可是靠近看看总归不会有错。”
夏沈书哑然。
屋内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还是走左边？”
“左边有野兽尸王，前面的那求生队也可能是去的左边。”
“我觉得我们还是走右边好，至少那边水多。”
“那可不一定，病毒都爆发大半年了，除非运河里的水还能喝，不然那边的水肯定早就被其他求生队的人搜罗光。而且你们别忘了，去的人多城里物资肯定也会消耗得更快，那边城里还有没有东西能吃也是个问题。”
“左边不能去，右边也不能去，那这么说咱们只能往前走？”
“前面那市区那么大，里面十之八九有尸王。”
“前面不行，左边不行，右边不行，后退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又不是我说不行，是事实就摆在这。”
眼见着一群人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季言轻压低后依然带着几分温软的声音打断众人地争吵，“我们去右边。”
一屋子人纷纷安静下来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抬眸，黑白分明犹如夏日清泉散发着淡淡凉意的一双眸在众人脸上扫过。
他语气温软，出口的话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们求生队的人还太少，除非我们以后都不进城，路上见到其他求生队就马上绕路走，否则不管对上尸王还是对上其他求生队对我们来说都太不利。”
原本正争论哪边更安全的众人都愣了下，他们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此刻被提醒，众人瞬间回神，脸上都不由露出苦笑。
季言轻说得没错，他们队伍现在总共就三十来个人，这点人数，这点武力值，除非他们以后都绕着城市和其他求生队走，否则一旦相交他们肯定是劣势的一方。
“那……”夏沈书笑眯眯，他已经猜到季言轻的打算。
“首先，我们得壮大队伍。”季言轻道，“想要有资格和其他求生队接触交换物资信息，我们队伍至少得百来人。”
百来人的人数，就算他们手里没有多少枪，对方想要对他们出手也要考虑一下值不值得。
夏沈书闻言，顿时笑得越发灿烂。
屋里其他人闻言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凝重和严肃。
以前他们跟在薛刚的队伍时，他们根本不需要去思考这些，他们也没资格去思考这些，他们甚至连正常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水的资格甚至连身为人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不同，如今他们已经是这个队伍中的一员，他们也必须为这个队伍的未来去思考去努力去争取。
明白这些，一想到这个队伍也是自己的队伍，一想到他们正在努力想办法变好，一屋子人背脊都不由挺直。
他们眼中再无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屋内气氛也随之改变。
坐在地上地图前的季言轻隐约有所察觉，他抬头看向周围那一张张脸，他有些不解。
夏沈书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灿烂笑容浓郁至极，他发现季言轻说不定很适合带队，虽然他有着一张和求生队队长并不相符过于漂亮的脸。
002.
夏沈书看向一侧的封亦莫，封亦莫对这些浑然不关心，他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夏沈书哑然。
“那就这么决定了？”夏沈书看向季言轻，“我们向右边去，去运河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求生队能不能壮大队伍？”
“嗯。”季言轻点头。
一屋子人纷纷深吸一口气，他们再对视时眼中都满是兴奋，他们早已忘记疲惫苦痛，他们甚至有种恨不得现在就收拾东西出发的冲动。
季言轻没有冲动，他从自己的兜里找出一只笔，他开始在地图上写写画画，要把他们之前经过的路线标注出来。
路线的起源以遇到季安、季乐、封亦莫和那野兽尸王的城市为初始。
在此之前季言轻也曾去过几座城市，但那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后来虽然遇到夏沈书、蓝梓几人，但他们因为人数少从不深入最多也只在城市边缘觅食，他们自然也没获得什么有用信息。
季言轻一口气把路线全部标注好把地图收起再抬头时，原本围在周围的人已经散开。
一屋子人有躺下睡觉的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虽然人还是那些人，屋内氛围却有了很大改变，所有人好像都很开心。
季言轻茫然。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
“爸爸！”
两个小家伙稀奇完自己的新衣服，见季言轻忙完，一前一后地跑向季言轻扑进季言轻怀里。
季言轻赶紧伸手接住。
两个小家伙身体软软的暖乎乎的，被他们扑进怀中，被他们抱住脖子，被他们软软地叫着爸爸，季言轻一颗心都跟着柔软成水。
这一路下来他们一直在逃亡，但即使如此两个小家伙也比刚刚被他捡到的时候有肉且气色好多了。
这让季言轻有时都不禁会去想他们以前跟在薛刚队里时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才能让他们即使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都还能长胖。
“还难受吗？”一手抱着一个的季言轻用脸贴贴季乐的额头。
“不难受。”季乐奶声奶气地说着，同时乖乖一动不动的让季言轻贴贴。
季乐身上的烧退得很快，现在确实已经不怎么烫，季言轻松了口气。
检查完季乐，季言轻把脸贴向季安，知道自己也要被贴贴额头，季安很是乖巧地一动不动，只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我也不难受。”季安语气软糯糯，他很喜欢和季言轻贴贴的感觉，季言轻的脸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季言轻听着就在耳边响起的软糯声音，一颗心却微微沉下，季安的高烧依旧没有好转的趋势。
季安已经烧了好几天，且温度一直很高。
“不难受吗？”季言轻看向季安。
季安摇摇头，知道自己让季言轻担心了，他有些急，“不痛。”
季言轻直直看着季安的眼睛，确定没在季安的眼中看见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他稍微松了口气。
季安这段时间的精神确实很好，一点不像是有什么地方难受的样子，这也让季言轻更加不明白季安为什么会高烧不断。
“小孩子是这样的。”一旁传来一道女声。
季言轻看去。
“我女儿以前也动不动就发烧，每次我都会急得半死……”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笑着说道，话未说完她就红了眼眶不得不以手掩面，她现在只独自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没能再继续说下去。
季言轻微微颔首示谢，没去追问什么。
所有现在在这里的人，所有现在还活着的人，都曾经有着自己的家人爱人朋友，但如今他们都只剩下孤身一人。
季言轻从外面回来时就已经九点多，商量完接下去的事情，又检查完季安和季乐的体温，时间很快到达一天中最热的十点。
他们在排楼底楼，底楼后方就是菜地，室内温度相对较低，但依然闷热无比。
好在他们现在并不需要急着离开，周围也还算安全，热到不行时一群人喝了些水后各自找了地方躺下，索性睡个午觉。
季言轻带着季安和季乐也睡了一觉。
季言轻警醒，屋里一有风吹草动他立刻就醒来，季安和季乐一觉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那时屋里大半的人都已经醒来。
下午三点多时，蓝梓从昏迷中醒来。
见蓝梓醒来，季言轻拿了食物和水过去给她，顺便跟她说了现在的情况，让她放下心来养伤。
吃完东西，又喝了些水，蓝梓整个人精神不少，声音都有了力气，“谢谢。”
“嗯。”季言轻脑袋轻轻晃动，随着他的动作，他头发被晃得蓬蓬松松，如同一颗柔软的毛球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蓝梓四线并未在季言轻头发上停留太久，她知道季言轻一直很介意自己长得不够凶这件事。
蓝梓看向季言轻的脸，白净的皮肤，因为食物不足而有些削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粉白的嘴唇，季言轻以前一直带着护目镜，如今不带反倒让人觉得有些陌生。
“谢谢。”
季言轻看去，蓝梓刚刚已经说过谢谢。
蓝梓嘴角勾了下，试图露出笑容，她嘴角勾起后眼中溢出的却却是眼泪。
季言轻微愣，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蓝梓哭。
蓝梓快速抹去脸上的泪水，笑笑。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醒来。
“把你背出来的是夏沈书。”季言轻道。
“嗯。”蓝梓笑笑，这一路下来在照顾她的是夏沈书，她知道。
只是她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别人冒险去医院找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自己的队伍中有个拖后腿的伤患。
夏沈书是个好人，但他也是个果断的人，如果没有季言轻夏沈书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让她解脱，然后转身离开。
她并不讨厌夏沈书的做法，甚至会感谢，但有了季言轻后一切变得不同也是事实。
“你好好休息。”季言轻道。
季言轻并未在旁边呆太久，看着蓝梓吃完东西喝完水后他很快离开，临走前他不忘把小大人似的一脸担忧的在旁边看着的季安和季乐一起带走，好让蓝梓休息。
夜里他们不能制造出亮光，所以每次天黑之前他们就会进食，天一黑就会早早睡下。
早上时黎平森带人从附近的空屋中搬回来不少棉被，这让寒冷的深夜变得好过许多。
季言轻在看着两个小家伙吃完东西后，拿了被子对折，让两个小家伙躺到其中。
被子不算大，但两个小家伙太瘦太小，他们躺在对折后的被子中被子都还空出一截。
季言轻坐在旁边看着，直到两个小家伙睡着又替他们捻好被角，他这才拿了自己的被子走向一旁。
他在两个小家伙脚边的墙角下坐下，把被子展开盖在身上，刺骨的寒意立刻被被子阻挡在外，他无声吐出一口气。
动作间他本能环顾四周，视线看去，他在左侧的墙角看见封亦莫。
封亦莫性格太冷太独，他几乎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有人和他说话他也从不搭理，队里一群人都已经习惯他这疏离冷漠的性格，现在几乎没人主动和他说话。
此刻封亦莫就独自一人坐在墙角抱着刀，周围是一片空。
黑暗中他一双黑眸幽冷，这在加上他周围那一片空，他和他周围的黑暗都给人一种很冷的错觉。
他身旁倒是有一床被子，但他完全没准备用。
季言轻轻叹一声，无声掀开被子一侧。
几乎是他被子掀开的同时，抱着刀缩在墙角的封亦莫就有了动作，他起身穿过躺了一地的人走向他。
靠近，封亦莫钻进他的被子，挨着他坐下。
季言轻无声拉了拉被子替他盖好，顺便替他捻好他那边的被角。
刚把被角捻好，季言轻还没来得及重新坐好，封亦莫就把手从被子中伸出，他刚刚捻好的被角被拉开。
季言轻看去。
封亦莫抓住被子用指腹摩挲。
季言轻困惑一瞬后反应过来，他哭笑不得的轻声解释，“你早上给我的被子比较暖和，我给他们了。”
封亦莫立刻幽幽看向季安和季乐。
两个小家伙早已睡着，盖着暖暖被子的他们白皙的脸颊粉粉红红。
季言轻重新替封亦莫捻好被角，堵住寒风。
相处得越久封亦莫就越给他一种涉世不深小孩的错觉，他那些冰冷疏离甚至没有人类情绪都是假象，他明明就又粘人又好哄。
做完这些，季言轻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后闭上眼。
封亦莫的体温一直要比常人低些，这让好不容易用被子隔绝了夜色中寒意的季言轻忍不住在意，也让季言轻莫名安心。
季言轻很快就在那份淡淡的凉意中睡去。
003.
季言轻一直十分警醒，哪怕是在明知道周围没有危险队伍休整的时候亦是如此，第二天天刚微亮，他就醒来。
季言轻醒来半个小时后，队伍中其他人才陆陆续续醒来。
天再亮些时，黎平森和队里几人又去县城里逛了一圈，他们试图在城里找到其它药店。
这县城挺大，说不定还有其它药店。
他们确实在县城中找到了其它两家药店，但情况和之前一样，两家不大的药店都已经被光顾过，什么都没留下。
没找到药，黎平森一群人却没停下，他们不知为何情绪高涨，接下去每天都会出去逛逛，几天里他们倒也陆陆续续带回来些食物和水以及一些家庭常备的止痛消炎药。
见黎平森他们兴致勃勃，向来不嫌事大的夏沈书主动参与，他给队伍中所有人作了详细分配，把队伍分成了两个大队。
队伍分别由黎平森和夏琛带队，并且进行了一系列简单地配合训练，以应付未来可能出现地突发状况。
夏沈书以前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的，说得条条是道，硬是把黎平森和夏琛忽悠地一愣一愣的。
一个星期后，所有人脚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疲惫的精神也缓过劲来时，季言轻再次下达了准备出发的命令。
知道要出发，所有人高涨的情绪达到了空前的高度，不用季言轻说什么，头一天下午他们就提前把所有的食物和水进行了清点以及分配。
他们之前找到的水和食物足够他们在这城市中生活半个月左右，一星期下来他们剩下的食物和水差不多还有一半，这是好事，同时这也加重了众人的负担。
他们队里现在一共三十四个人，除去季安、季乐以及受伤不能背背包的蓝梓、另一个才从昏迷中醒来的人，能够负重的一共三十个。
这等于每个人都得背上七八天分量的食物，且还得再加上一堆杂物，例如衣服、防晒布、烧水的锅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平均下来每个人背包都鼓鼓囊囊，少说五十斤。
准备好，翌日天才微微亮，一群人就从睡梦中醒来。
无声的从窗户离开，众人没有进入城镇，而是朝着来时的山里而去。
踩着厚实的大雪，他们翻过山又往平原方向走出一段距离，直到远离县城外那条马路上的丧尸，他们才从县城外围绕路向着县城右边而去。
他们绕到县城右边时，天色已经彻底大亮。
银装素裹的世界在那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冰冷空气衬托下，仿佛洗尽世间一切污秽，美好得让人不舍得踩踏。
这份虚假的美好也并未持续太久，七八点时地上的雪就开始大面积地融化，因为空气中温度已经到达近三十度。
头顶火辣辣地晒着，脚下是厚实的雪地，冰火两冲天的极端天气让众人脚下的路走得格外艰难。
季言轻带头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上一眼，以确保季安和季乐没有整个陷入雪中。
季安和季乐很轻，但他们的脚太小，很容易就会陷下去。
接近九点时，地上的雪所剩无几，同时温度也近四十。
接近九点时，他们也总算走出县城外的那一片盆地，进入县城右边的山脉。
县城的地理位置在古代极好，三面环山，易守难攻，但放在现代却让人头疼，曲折的山路让出山的路在山脉中蜿蜒盘旋几经盘绕，需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才能走出山脉。
好在这片山脉上的树不多，所以并未形成树林，不用担心树林有问题。
季言轻带队在山中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十点，他们才找了一片树木相对较多的地方停下休息。
一点多时，一群人再次上路。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总算离开山脉进入下一个荒原。
这片凹凸不平的荒原和之前的平原只隔了一条山脉，但是无论是地上的野草还是地势都有着明显的不同。
之前的平原一马平川，地上全部都是细细长长的野草，远远望去绿意盎然生机勃发。
山脉这边的荒原地上的草却长得稀稀疏疏，好多地方直接有黑黄色的土地裸露。
这片荒原上也更多灌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大大小小比人还高些的灌木丛如同草地上长出的瘤子，到处都是，远远望去让人望而生畏。
如果说之前的平原至少表面看着让人心旷神怡，危险潜藏在美好之下，那这里他们甚至不用踏入其中就已经感觉到危险。
“再往前面些应该有一条铁路，铁路会经过两个村子，我们顺着铁路走到第二个村子再改道。”季言轻一边带头往草地中走一边查看手里的地图。
如果是以前，他们只能摸黑凭着感觉走，但现在有了地图，方向会更明确。
确认完方向，季言轻把地图收进背包。
他们周围不远处就有两处大灌木丛，靠近之后那比人还要高出一节的灌木丛倒没有了远远看着时的可怕，它们看着就只是普通的灌木，但比人还高的它们就像一堵堵高墙，带来的视线阻碍依然让人不舒服。
黎平森和夏琛几个有枪的人走在队伍四周，时时警戒着灌木丛后有东西冲出来。
季言轻带头继续往前走去。
三十来分钟后，他们彻底进入荒原，再看不见身后的山脉。
深入荒原，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视线被阻碍的感觉也随之强烈。
从荒原中朝着四周看去，他们视线所及之处除了头顶的天空就是远远近近各种灌木丛组成的围墙，让人迷失方向。
有了之前那走不出来的树林的经验，所有人对这的感觉都相当糟糕。
好在他们硬着头皮往前走了有四十分钟后，他们如预料的在前方看见一条铁路。
铁路底下是各种碎石，上方是两条并行的铁轨道，轨道一路顺着碎石向着前方延伸，如同一条笔直的尺子延伸至天际尽头。
铁路已经废弃，它原本应该是要修到县城的，但不知为何修到一半时突然被喊停。
踏入铁路的范围，踩着不同于周围草地的碎石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家后面也有一条这种铁路。”黎平森心情很好，“我小时候放学了经常去铁路上玩，每次我妈知道了都追着我打，每次挨打我都发誓再也不去，然后每次发完誓过两天我就忘得一干二净……”
黎平森后面的话没再继续说下去。
一群人正一边稀奇着脚下的铁轨，一边因为黎平森的话而走神，在左前方的夏琛就突然停下。
“怎么了？”夏沈书看去。
“你们过来看——”夏琛话还没说完他就把手中的枪慌乱举起。
见他如此，一铁轨的人全都一个激灵，全部戒备。
几乎同时，一道人影从旁边的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被吓了一跳的夏琛本能就要开枪，他手中的扳指还没扣下，一旁就飞出一把斧头。
斧头精准地砍在那丧尸的脑袋上，直接阻断了他扑向夏琛地动作。
被吓到，夏琛狼狈地倒退两步，他脸色惨白，拿着枪的手颤抖。
见他如此，周围其他人脸色也十分难看，上一刻他们甚至都忘了这里是末世，如果刚刚那丧尸是扑向他们，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来得及回神。
季言轻走上前，他拿住斧头翘在空中的斧柄，把斧头拔了出来。
地上那丧尸身上还带着明显的血迹，皮肤也并未出现腐烂的痕迹，一看就是才被感染不久。
季言轻用斧头把那丧尸的脑袋转了个角度，露出他脖子上地咬痕，他是被咬到脖子才感染病毒。
“附近其他逃生的人？”蓝梓惊魂未定。
“血还没变色，被咬估计就是这两天的事。”夏沈书顿了顿，“有可能是之前在我们前面那个求生队的人。”
“他们走的这边？”黎平森哑然。
“他们怎么会走这边？”夏琛也满脸惊讶，他们还以为那求生队要么去县城前面的市区要么去左边的市区。
“那怎么办，要现在回去吗？”蓝梓问。
季言轻薄唇轻抿，他顺着铁道朝着前方看去。
他原本没想这么快接触到那求生队，他们队伍人数悬殊，根本不处于平等关系，这时候碰见未必是好事。
“你不想见到他们？”
季言轻看去，说话的人是封亦莫。
封亦莫正看着他，他眼神深谙而冷漠，就好像在说只要他一句话他就去把他们全杀了。
“没。”季言轻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对方队伍足足四五百人，而且手里肯定有不少枪，就算封亦莫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把他们全杀了。
更何况封亦莫就算再不谙世事，也不可能为了他一句话去杀人。
“大家小心。”季言轻提醒一句，带头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已经往这个方向走了快一天，人力物资都已经消耗，他们往这边走的目的也不只是为了避开那求生队，也有扩大他们求生队的考虑，这时候折回肯定是不可能了。
所有人收敛心神，跟上的同时全神贯注戒备四周。
封亦莫走在季言轻身后两米外，他前方是牵着小手的季安和季乐。
他们两个腿短，走一段就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一段时间过去，被钢筋从后背贯穿内脏而死所以需要更多能量修复身体的季乐还没什么变化，但是季安身上尸王的气息却已经比之前强烈许多。
他的发烧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身体进入极速进化的状态。
封亦莫正看着季安，身旁就多出一道身影。
“你在意？”夏沈书笑眯眯。
封亦莫无视他的存在，并且冷着脸向旁边挪出两步拉开距离，以示嫌弃。
夏沈书嘴角没忍住狠狠抽了抽，他深呼吸，努力压制自己套封亦莫麻袋的冲动，毕竟他打不赢。
夏沈书再靠近封亦莫，“如果我们真的和前面的求生队遇上，倒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封亦莫无视。
“对方人多，而且肯定会有很多枪，其中说不定也有能打的。”夏沈书看向走在前面的季言轻的背影，“就算你能杀，你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把所有人都杀掉，你还能快过几十把枪？”
说到杀人，夏沈书脸上依旧笑着，眼底深处却没了笑意，就连声音中都多出几分冷意。
季言轻是个好人，只要跟在季言轻身边就可以永远不用担心危险时会被扔下，更加不用担心会被背叛，就算受了重伤只要活着季言轻也会把他们从血泊中背出来。
他之所以愿意跟着季言轻也是因为这个。
但本质上，他其实是薛刚那种人。
他心里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有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之前蓝梓受伤季言轻没回去的时候，他就认真考虑过杀了蓝梓然后离开。
就算是现在，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就下手。
他本该是这样，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也开始期待起这队伍能够强大。
明明当时怂恿季言轻组建求生队，也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
封亦莫依旧无视。
夏沈书尽可能压低声音，“如果起了冲突，对面的人肯定会先找季言轻麻烦。”
这次，封亦莫有了反应，他侧头看向夏沈书。
他黑眸森冷，杀意冰冷。
夏沈书笑得灿烂无比，他逐渐明白该怎么“使用”封亦莫这个杀神。
夏沈书看向封亦莫，“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不要管其他人，先去杀了对面的领头人，擒贼先擒王。”

第37章
001.
封亦莫冷冷看了夏沈书一眼，继续看向前方。
前方季安和季乐牵着小手快跑两步，追上季言轻。
夜里天黑得早，现在不过才将近五点，夕阳就已经斜斜挂在天边，空气中原本让人煎熬的高温也逐渐被阵阵凉风取代。
夏沈书没再继续追着封亦莫说话，他知道封亦莫已经把他的话听进去。
一群人戒备着四周如同高墙的那些灌木丛，沿着轨道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后，远远的他们在铁道右方不远处看见一棵大榕树。
那棵树本就大，树龄上千，在经过变异之后它现在变得更加巨大，树干几十人才能环抱，树冠的覆盖面积更是接近八/九百平米。
远远望去，树干交错古老，树冠中树枝盘旋扭曲，它就仿佛童话中才存在的精灵的栖息地生命之树。
看见那大榕树，季言轻一群人无一人露出笑容又或者惊叹奇迹，所有人都不由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
季言轻带头离开铁轨，在暮色下向着那古树而去。
天已经快黑，相比起到处都是灌木丛的荒原，那棵树下显然更适合扎营。
在接近树冠覆盖范围还有两百多米时，众人都停下，在一处灌木丛后隐藏。
靠近后那棵树显得更加庞大，众人抬头看向头顶浓郁的树冠时，甚至都产生一种树冠之上是不是有另外一个世界的错觉。
黎平森无声和季言轻做了个手势，带着夏琛以及另外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向着树下而去，要去巡查情况。
季言轻没有阻止，黎平森一群人在夏沈书地指点下现在已经有模有样。
黎平森几人小心穿过灌木丛，快速靠近，到达树下他们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东西后，向着树后而去。
灌木丛后，一群人屏息等待。
五六分钟后，就在等待的其他人都不由开始紧张时，去探路的黎平森几人再次出现在一群人视野中。
附近没有丧尸，还算安全。
季言轻快速带着一群人顺着黎平森他们刚刚走过的路线进入树冠覆盖的范围，和树下的黎平森他们汇合。
“你来看看。”黎平森带头向着树干左方拐去，那边有一大簇灌木丛。
季言轻看了眼季安和季乐，确定两个小家伙跟在封亦莫身边，他跟上黎平森。
两人沿着大树左侧走到大树后方，顺着后方的灌木丛而去。
绕过灌木丛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前方的黎平森停下。
季言轻朝着前方看去，看清楚前方的状况，他眉头皱起前方一片直径接近三米的血泊正散发着恶臭，血泊中残留着不少衣服骨渣，看样子死了最少两个人。
痕迹还很新，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季言轻没有靠近，两人回去。
重新和其他人汇合，黎平森才看向季言轻，“怎么办？”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就离开。”季言轻道。
不管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那都已经是一两天前的事。
他们现在处于荒原之中，视线范围有限，在谁也不知道这片荒原里有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夜里移动是最下策。
黎平森点点头，倒一旁让众人放下背包休息的同时拿了食物和水出来准备分，天已经快黑。
夏沈书几人则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拿了地图在地上铺开。
县城往右沿途一路都很偏僻，大部分地方都是未经开发的平原和山脉，距离县城最近的村落徒步的话得走上四五天，运河附近那城镇更是得走上十天左右。
季言轻再次确认他们所在的位置以及方向，又做了大榕树的标注后，收起地图。
“爸爸……”季安和季乐领到属于他们三人份的食物，开心地捧着一堆东西跑向季言轻。
靠近，两个小家伙把自己怀里的东西全部一股脑塞给季言轻，然后等待季言轻再分给他们。
食物和水分量不多，根本不够吃饱，东西也很杂，从零食到泡面面饼什么都有。
季言轻从一堆东西里选出一些更好吃更顶饿的分给两个小家伙后，拿了剩下地开始吃。
说是更好吃更顶饿，那也只不过是一块方便面的面饼，面饼很硬，一人分到一半的季安和季乐捧着咬了半天才咬下一小块。
季言轻在一旁看着都怕他们的牙被崩掉，只能又拿了包装袋帮着把面饼捏碎。
面饼捏碎后好入口许多，两个小家伙咬得嘎嘣脆。
季安还是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小部分后就不愿意再吃，季言轻在旁边看着有些急，他盯着季安再吃了些。
他们吃完东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野外的夜里比起城镇稍微亮堂些，但依旧暗得没有丝毫星光。
夏沈书和黎平森几人商量完守夜的事，留下四个守夜的人，早早睡下。
季言轻也拥着两个小家伙早早睡下。
季安和季乐很是好养，他们完全没有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娇惯爱闹，挨着季言轻躺下后没两分钟就睡去。
听着身旁均匀的两道呼吸声，季言轻缓缓抬头，他小心地拉了季安的手，小心的把上面还缠着的布条解开。
季安掌心的伤在三天之前就已经痊愈。
他们在之前的县城休养了七天，加上最初的那天，一共八天。
季安的伤是在他们进入县城的第一天早上受的，当天以及第二第三天他的注意力都在超市以及县城上，第四天早上他想起要替季安换纱布时，睡着的季安纱布下的伤口就已经痊愈。
他白白净净的小手手心干干净净，一点都看不出有过受伤的痕迹。
当时季言轻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但他仔细检查过了，季安手上确实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就着黑，季言轻指腹摩挲在季安软软的手心。
季安睡得很熟，掌心被摸得痒痒，他本能握住季言轻的手。
季言轻感觉着自己拇指上传来的微弱的力量以及季安掌心中的温度，他重新把纱布替季安绑上。
重新躺下，季言轻放空大脑睡觉，接下去他们还有十多天的路程，而且还不知道之前那求生队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里八点多雪下下来，季言轻被冻醒，他坐起来把两个小家伙抱进自己怀中后，正准备靠着背包继续睡，黑暗中就有人走向他。
季言轻看去。
“季队，前面有人。”说话的人是夏琛，他是今夜守夜的一员。
“人？”季言轻瞬时清醒。
“嗯，应该是活人。”夏琛道。
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放在地上，拿了一旁的斧头快速起身。
离开温暖的怀抱，两个小家伙立刻猫儿般蜷曲成两小团，动作熟练得惹人心疼。
夏琛带头向着大树后方的灌木丛中而去，两人一前一后在灌木丛中走了有五六分钟，前方的夏琛停下。
“那边，山脚下。”夏琛指向前方。
季言轻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这片平原并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只是相对平坦的一片荒原。
荒原四周都有山脉，只是他们处于荒原中时周围那些比人还高到处都是的灌木丛形成围墙把他们的视线阻隔，所以他们才看不见周围的山。
“我们本来只是想看看附近稍远一些的地方有没有丧尸，结果发现这边灌木丛里有人类逃跑的痕迹，我们顺着痕迹往这边走了一段路就发现这棵树居然离周围的山脉不远。”夏琛解释。
“人在山脚下，他们之前还在动，应该是才到那边不久。”灌木丛后另一人道。
夏琛旁边还有一个人，那人也是守夜的一员。
季言轻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去，第一眼看去他并没看见人，第二眼再看时他才总算在山脚的位置看见两个守夜的人。
他们坐在地上，远远看去只剩下一个个小黑点，但丧尸可不会坐下一动不动，更何况还是同时两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要过去看看吗？”夏琛问。
季言轻稍作思考，看向另外一人，“你去把其他人全部叫醒，让他们尽可能不要发出动静。”
他不知道之前死在附近血泊中那两人遭遇了什么，但既然那些人就在这附近，那就说明之前制造那血泊的东西很有可能追着山下那些人又回到了这附近。
那人点点头，赶紧向着树下跑去。
夏琛靠近季言轻，再次开口，“他们的人数比我们预料的要少得多，我之前靠近一些数了数，最多也就二十来个人。”
季言轻一颗心沉下。
“如果对方真的是走在我们前面的那个求生队，那四/五百个人几天时间现在就剩下二十来个……他们要么遇到了尸王全军覆没，要么他们就是和大队伍跑散了。”夏琛道。
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
四/五百个人，一两天就只剩下二十来个，那他们遭遇的尸王的恐怖程度绝对不亚于他们之前在医院中见到的那尸王，甚至可能更甚。
“季言轻。”几分钟后，黑暗中夏沈书一群人背着背包快速靠近。
季言轻从封亦莫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背上。
回去叫醒其他人的那人已经把现在的情况跟其他人说过，知道山脚下有人，所有人都朝着那边看去。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求生队的人？”蓝梓猜测。
无人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谁也不知道答案。
“他们是从哪边来的？”夏沈书问。
如果对方真地遭遇尸王，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弄清楚那尸王所在的方向，然后快速远离。
“不知道，发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那里了。”夏琛摇头。
“靠近些看看。”季言轻道。
话音落，季言轻一把抓住朝着右方走去的封亦莫把他拉回来后，带着一群人向着山脉那边靠近。
他们都已经习惯潜行，一路下来无一人发出声音，就仿佛他们本身就属于这黑暗。
荒原中灌木丛极多，他们在靠近对方到只剩下三百多米时才停下。
对方确实只有二十来个人，除了守夜的两个其他人都正在睡觉，他们好些人身上都没看见背包，一看就是正处于逃亡之中。
“好像……”不知是谁低估了一声，声音太轻，季言轻没听清。
“啧。”夏沈书咋舌。
季言轻看去。
“是薛刚的人。”夏沈书道。
季言轻怔愣一瞬，再回头看去时，果不其然很快就在睡着的一群人中看见一个光头男人。
那人带着帽子，背对着他们这边躺着，他在大雪中被冷得蜷曲成一团，但背影确实就是之前他们队里的光头没错。
002.
“怎么会是他们？我还以为他们都死了。”黎平森脸色相当不善。
他们在薛刚的队里时可没少受气，最后分开时更是薛刚拿枪指着他们让他们去吸引那些丧尸的注意力，以方便自己逃跑。
要不是遇到季言轻，他们早死在之前那座城里了。
“估计他们从之前的城市出来后向着县城这边逃的，然后先我们一步进入了这荒原。”蓝梓分析。
“怎么办，要——”黎平森询问的话才说到一半，山脚薛刚队里守夜的两个人中一人就猛地朝他们这边看来。
“谁！”
听见他的质问，另外一个守夜的人以及好几个睡得迷迷糊糊的人都瞬间惊醒，他们立刻举枪对准季言轻他们这边。
逃亡中的他们神经正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黎平森他们带着明显愤怒的视线对那些人来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季言轻迟疑一瞬，开口，“薛刚。”
对面神经已经紧绷到极限的一群人听见说话声都愣了一瞬，他们脸上的神情相当精彩，就好像夜里遇上鬼，就好像在恐惧居然有尸王能说话。
很快，一脸戾气的薛刚先反应过来，从地上站起来的他手中的枪指向灌木丛，“出来。”
季言轻向着旁边走出两步，离开灌木丛。
见季言轻有了动作，夏沈书一群人也慢慢移动，来到灌木丛外。
两边距离太远，薛刚一群人举着枪慢慢向他们这边靠近。
两方距离只剩五十来米左右时，薛刚才总算认出季言轻一群人。
“是你。”薛刚放下举着的枪，他视线在季言轻身后黎平森一群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他们鼓鼓囊囊的背包上，“你们来得正好，我们的行李都丢了，给我些水。”
听着薛刚那理所当然的话语，季言轻背后黎平森一群人无一人动作。
薛刚伸出要水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这让薛刚本就充满血丝的一双眼瞬时间爆发出巨大的戾气，“什么意思？”
依旧无人搭理他，所有人都只沉默地看着薛刚一群人。
薛刚一群人都因为刚刚的动静醒来，现在他们所有人都站在薛刚身后。
他们一群二十二三个人，薛刚那个小队连同薛刚在内只剩下五人左右，其他人都是普通队员。
他们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或者血痕，他们双眼猩红脸色蜡白嘴唇更是早就干裂，看得出来从之前那城市逃离出来之后他们过得并不好。
“我们走。”季言轻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你敢！”薛刚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对准季言轻，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没有水他们必死无疑。
几乎是薛刚举起手中枪的同时，早就已经在防备的夏沈书、蓝梓以及黎平森、夏琛和年纪小的苏落，有枪的他们全部动作整齐划一的举起手中枪，枪口对准薛刚。
没有枪的其他人也红着眼睛跨前一步，大有如果薛刚敢对季言轻出手，他们就弄死薛刚的意思。
封亦莫视线冷冷在薛刚脸上扫过。
面对那一片黑压压的枪口，薛刚嘴角肌肉抽动，他本能看向封亦莫，他有种他手里的枪刚刚要是再靠近季言轻一分，他的手就会被砍断的错觉。
夏沈书他们之后，薛刚身旁他队里另外四个有枪的人才反应过来要举枪。
光头迟疑一瞬，到底还是把枪举了起来。
夏沈书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后，看向薛刚，他笑眯眯地开口，“哟，这不是薛队，怎么几天不见就成落水狗了？这狼狈得……”
两队人气氛本就紧绷，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夏沈书还煽风点火，这让两边的人嘴角都抽了下。
薛刚恶狠狠的在夏沈书脸上剐了一刀，脸色漆黑，他视线在季言轻一群人脸上一一扫过，那副凶狠的模样就好像要记住季言轻他们所有人的脸，然后盘算着报复。
视线扫过季安和季乐时他眼中有狠意一闪而过，他本就不喜欢他们这种除了吃喝什么用处都派不上的小鬼。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一脚踹过去。
季安和季乐两张小脸早在见到薛刚的那一瞬就煞白得毫无血色，他们知道季言轻会保护他们，他们知道他们现在不用怕，可是一看见薛刚那张脸他们就忍不住地想起曾经挨过的那些打。
薛刚每次都会把他们往死里打。
“那你想——”
“嗷！”
一声不同于之前那野兽尸王但同样是野兽吼声的声音，突兀地从他们左侧的荒原中传来。
正剑拔弩张的一群人本能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声音距离他们不远，最多不超过五百米。
“走。”季言轻没理会薛刚一群人，带着其他人快速向着前方的山脉而去，山中树木更多更容易隐藏身形。
夏沈书一群人快速行动，纷纷跟上季言轻的步伐。
至于还举着枪的薛刚，依照薛刚那种性子，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时候开枪。
“老大，那两个小鬼好像真的是之前那两个……”薛刚队里一人惊讶地看着离开的季言轻一群人。
“放屁，那两个小鬼早就死了。”薛刚没好气地瞪了那人一眼，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管这个。
薛刚迟疑一瞬，快速跟向季言轻他们离开的方向。
这种鬼地方肯定找不到水，唯一有水的地方就只有季言轻他们的背包。
“可那两个小鬼好像认识你……”之前那人一边跟上一边说道。
他之前就已经有这种感觉，刚刚薛刚瞪向那两个小鬼，那两个小鬼满眼恐惧的样子让他再次有了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手脚冰凉背脊发寒也让他觉得荒唐，薛刚把那两个小鬼打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
其中小些的那个小鬼，他记得是直接被薛刚一脚踹得撞在了工地堆放着的钢筋上，他整个后背都被贯穿……
那张痛的惨白脸颊都被泪水糊花却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的脸，他记得一清二楚。
可如果那小孩真的就是刚刚那两个小孩中的一个，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样的伤口别说是一个三岁小孩，就算是个成人，在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也肯定早就死掉。
那人一边快速跟上前方的薛刚，一边朝着薛刚前方的季言轻一群人的背影看去，隐约之间他好像看见人群前方紧紧跟随着季言轻的那两道小小的背影。
他们两个用完全不像三岁小孩的速度，紧紧跟随着季言轻……
那一幕让他由心悚然。
他喉结滑动。
季言轻带头进山后，很快找到一处只有几米高的陡峭崖坡，带着一群人快速躲入后方。
树林中一片漆黑，巨大茂密的树冠把仅有一点光都遮挡在外，这让整片树林中几乎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这也让众人的呼吸声更重。
季言轻一群人后，薛刚一群人也很快躲入崖下。
前方的季言轻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眼，见薛刚跟来，他并不意外，薛刚就是这种人。
众人屏息聆听，之前那兽吼就在他们五百米之外，如果对方发现他们朝着这边而来，现在肯定就已经在附近。
黑暗寂静无声，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和他们各自的心跳。
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或者异常的动静，躲在崖壁后的一群人都松了口气。
“吴耀呢？”夏沈书压低声音询问就在他手边的光头。
蓝梓闻言也看去，她之前就发现吴耀不在薛刚队里。
被询问，戴着帽子左眼被布包裹着的光头嘴唇翕动了下，好一会后他才开口，他声音干哑得都不像他，“……死了。”
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黑暗中他们几乎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却都已经从对方那一眼中读懂对方的意思。
他们惊讶，却又并不惊讶，他们早在没在薛刚队里看见吴耀的瞬间就已经猜到是这结局。
光头试图再说点什么，但他嘴唇几次张开却没能发出声音。
在之前那座城里时，吴耀被两只丧尸堵住，他本来可以不用死，只要有人愿意上前帮他一把，在他身边的薛刚却连头都没回一下就直接逃走。
吴耀发现薛刚逃跑发现周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时那绝望的眼神，他现在都还记得……
吴耀年纪和季言轻相差不大，都才二十出头，身上还带着明显的稚嫩感，病毒爆发之前就只是个大学生。
吴耀本来是没准备把自己背包里的食物和药给薛刚的，是在他地劝说下才同意，因为他觉得如果他和吴耀都加入薛刚的队伍了，季言轻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也加入了。
吴耀，是他害死的。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夏沈书又问。
“荒原里有觉醒丧尸，那整片荒原就是它的屠宰场，所有病毒爆发之前逃向这边然后被感染的丧尸以及后来逃向这边的人，全部都被它吃了。”光头道，“我们到这里的时候本来还有三十多个人，但这段时间来每天都会被它吃掉两个，现在已经只剩下我们。”
“每天吃掉两个？”夏沈书没听过这种说法，这年头尸王都已经聪明到这程度，都搞上可持续性发展了？
“它身体已经完全不像丧尸，更像是之前的野兽尸王，但它还没完全进化，好像是正处于进化的边缘——”光头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正听着他说话的季言轻一群人纷纷看去。
一开始他们都不明白光头为什么突然就不说话，直到他们发现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头顶的崖壁上方跌落。
那东西很轻，冰冰凉凉，那是崖壁上方的雪。
崖壁上方有东西。
认识到这一点，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几乎是他们脑袋朝上转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寒意吞噬。
就在他们头顶的崖壁上，一颗巨大的脑袋正阴测测地俯视着他们。
003.
那脑袋上没有毛，只光秃秃的鳞片，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獾，但它有着尖锐的牙齿，嘴巴直接裂到耳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血光。
对上那样一颗近在咫尺的大脑袋，对上那样一双眼，崖壁下方才松了一口气的所有人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下一刻，季言轻提醒的声音打破黑暗，也硬硬生生把众人从震惊之中拉回，“跑！”
所有人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纷纷向着右侧的树林中冲去。
他们的速度已经很快，季言轻那句“跑”的回音还在树林中回转，他们就已经一口气跑出许远，然而即使如此，最后的那人还是没能跑掉。
才跑出没多远的他到了嘴边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只剩下半截。
“嘭。”他没了上半身却还本能前冲的身体栽倒在雪地中，地上白雪瞬间被染成大片的红色，就像是盛开在绝望之中的花。
没有人敢回头去看，所有人卯足了劲疯狂地向着前方跑去。
他们的心脏超越负荷地跳动着，它们就像是快要在他们胸腔炸开。
他们呼吸着的喉咙和鼻腔被如同刀子般的冰冷空气不断的一刀一刀割着，然而他们都顾不上去疼痛，他们只咬紧牙关疯了似的向前跑去。
季言轻拎着季安再次加速向着前方跑去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剩下的那半截尸体已经不见，一同不见的还有那觉醒丧尸。
季言轻再看了眼前方，避开前面的大树后，他一边快速向着前方跑去一边转动脑袋。
他试图在树林中寻找到那觉醒丧尸，然而四周一片漆黑，大棵大棵数人才能环抱的树干阻碍他的视线。
没能找到那觉醒丧尸，季言轻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一声充满惊恐绝望的惨叫就打破黑暗。
“啊！”
季言轻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队伍最左边的位置，一只巨大的将近有两层楼高满身鳞片如同獾般的怪物，正咀嚼着一个人的双腿。
被它咀嚼着双腿的那人还活着，极度的疼痛和恐惧之中那人疯狂地发出尖叫，他试图求救，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徒劳。
季言轻头皮一阵发麻，同时快速向着前方跑去。
他爆发力极强，只瞬间就向前冲出十多米，他跑到队伍最前方的位置。
拎着季乐的封亦莫紧随其后。
季言轻咬牙，这还远远不够，那觉醒丧尸速度远比他们快得多，它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之前那野兽尸王。
“啊……”惨叫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恢复安静，黑暗中再次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心跳声。
那份安静之下，季言轻一群人心都沉入绝望的深渊，一旁薛刚一群人却似乎松了口气，不少人都回头看去。
季言轻正疑惑，第三声惨叫就传来。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这次，声音并未持续多久。
第三个人的声音也消失在黑暗中后，刚刚才松了口气的薛刚一张脸肉眼可见的没了血色。
“怎么会这样，它不是每天只吃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季言轻瞬时明白过来薛刚他们刚刚为什么会松一口气，因为他们以为那觉醒丧尸吃完两个人就会离开。
不等有人回答之前那人，第四道尖叫就传来。
第四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尖叫完全发出，他才刚起一个头，就彻底没了音。
已经处于最快速度中的众人头皮一阵发麻，不少人本能回头。
“别回头，跑！”季言轻提醒。
回过头去的那些人已经看清楚后面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好些人脸上都露出哭丧的绝望表情。
季言轻脚尖在地上一点，快速跨越前方足有半人高的树根，落地，他借助那一瞬间地矮身蓄力前冲，再次向前冲出五六米。
封亦莫依旧维持着后他半米的距离，几乎是他冲出去的瞬间，封亦莫也跟上。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回头看了眼，他身后是一张张充满惊恐的脸，他和队伍最后的几个人已经拉开相当远的距离。
在那几人的身后，那觉醒丧尸正追上来。
那觉醒丧尸身体巨大，但它的速度却非常快，不过两步的距离它就追上最后的那几人，跑动间它一低头最后的人直接被它生吞进口中。
见身旁的人少了，知道后面正在发生什么，最后那几个人咬紧牙关白着一张脸疯了似地加速。
他们已经不求拉开太长距离，他们只求跑过身边的人，因为如果跑不过那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砰！”
枪声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光头亦是如此。
他视线看去，看见就在自己旁边那个黑漆漆的枪口，他愣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他怔怔地看向枪口对面自己的胸口。
他胸口的位置，血花正在绽开。
薛刚收回手里的枪，他扔掉背上背包的同时再一次加速。
光头看着他瞬间跑出许远的背影，迟钝的大脑总算开始运转，他没有先去看自己胸口的伤，而是本能看向正从队伍最前方望回来的季言轻。
“救……”
求救的话到了嘴边，他才猛然想起他现在已经不是季言轻队里的人，他哑然，旋即蓦地有些慌了神。
除了季言轻，还有谁会愿意来救他？
对上光头那双眼，季言轻身形有瞬间地迟疑，就是那一瞬的迟疑让好几个人都超过他跑到最前方。
夏沈书超过季言轻时他伸手拉了季言轻一把，“跑！”
早在背叛他们的时候，光头就该想到会有这天，而且光头被打中胸口，就算季言轻回去也已经救不了。
季言轻回神，咬牙快速向着前方跑去。
看见季言轻瞬间就跑出许远的背影，正因为惯性向着前方倒去的光头突然就想起他曾经对季言轻说过的那句话，总归要有取舍。
季言轻这人太好，对谁都好，所以有时候他觉得季言轻并不适合当队长，季言轻这样的人当队长肯定是要吃很多苦头的。
他也不喜欢薛刚，但是在见到薛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薛刚这样的人才更适合当队长。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自私自利的人会轻松很多。
知道季言轻离开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开始后悔，他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不安，但他选择了无视。
因为他知道，总归要有取舍。
是啊，总归要有取舍。
只是谁知道什么时候被舍弃的那个人，会变成自己？
“抱歉……”光头低喃，声音却已经无法传达到队伍最前方。
“救我！”薛刚尖锐的求救声刺破黑暗。
黑暗中急速奔跑着的众人无一人回头，只纷纷加快速度。
“砰砰砰！”薛刚一边快速向着前方跑去一边回头冲着身后的野兽开枪，他速度一直不快，只是以前有人比他更慢。
那野兽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他甚至都嗅到那野兽身上的腐烂味。
光头之后，他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
薛刚一口气把手中的枪子弹打空，然而子弹没有一颗打进那野兽的身体，它表面的鳞片坚硬无比，子弹都打不穿。
“你们愣着做什么，开枪啊，弄死它——”薛刚咆哮着回头看向周围其他人。
黑暗中所有人都在快速向着前方跑去，没有一个人回头。
薛刚瞬时黑了脸，他们是不是忘了他才是这个队伍的队长，他们手里的枪都是他给他们的，他们能活到现在他们能吃好喝好都是因为他！
“你们做什么，我让你们弄死它！”
前方不远处有人回头看了眼，看见薛刚即将被抓住，他因为极速前进而惨白的那张脸上露出些许松了口气的表情。
因为那野兽先吃掉薛刚的话，就不会那么快轮到他。
看见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见前方越跑越远的那一道道人影，薛刚大脑嗡嗡作响间一张脸本能漆黑，他早已充血的眼中满是阴狠，他们给他记着，他绝对会让他们后悔会让他们哭着求着让他们死个痛快——
他心中发着狠的毒誓还没来得及发完，他整个人就飘向空中，反应过来时他的一只脚已经在那觉醒丧尸的嘴里。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楚的传达到他耳中，紧随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尖锐的细长的牙齿刺入他的肉里骨头里，它们不断地咀嚼着，一下一下，在他还活着在他还清醒时把他整条腿咀嚼成了肉酱。
“啊——”满含痛苦和恐惧的声音刺破黑暗。
听见那令人毛骨悚然到灵魂深处的痛叫，季言轻毫无血色的脸脸色发青，照这么下去他们所有人全都得死在这里。
包括季安和季乐在内，全都得死在这里。
004.
季言轻视线看向周围，他周围有好几个人，其中就有夏沈书和黎平森。
季言轻向左跨出一步，在黎平森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一把抢走他手里的枪。
“季……”黎平森吓了一跳。
季言轻快速向着右侧而去，他一边继续往前跑一边转动脑袋打量着四周，他们已经跑出许远已经彻底跑进山脉中。
这条山的山脉和其它地方不同，这条山的山脉中到处都是原始的峡谷，他们右边不远处就有一条不知深浅的峡沟。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还在咀嚼着薛刚的那觉醒丧尸，快速跑到一棵树后放下季安，“快跑，跟着他们跑，去找封亦莫！”
话音落，季言轻毫不犹豫地转头向着和所有人相反的方向跑去，他速度极快，如同暗夜精灵瞬间就消失在漆黑的林中。
他一边快速跑动，一边快速思考。
那野兽表面的鳞片就如同铠甲连枪都打不穿，再加上它身体庞大，想要杀掉它绝不可能，唯一的希望就只能是吸引它的注意力给其他人制造逃跑机会然后再甩掉他。
他没准备去死，所以动手之前必须给自己想好退路。
树林中树木变异变得巨大，它们能很好地掩藏他的身形，然而这根本不足以甩掉那觉醒丧尸，那野兽速度极快他甚至可能来不及躲藏……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旁边的峡谷。
季言轻从那野兽右侧十多米的地方快速从它身旁跑过，一口气跑出十多米。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野兽是否注意到他，他脑袋飞速转动，他举起手中的枪，“砰，砰！”
两声枪响如同平地惊雷，响彻黑暗，也让那觉醒丧尸绝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
正跟着其他人向着前方跑去的那觉醒丧尸，早就已经发现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的季言轻，此刻再听见那枪声，它带着冷烈血光的眼微暗。
它就像是一只知道自己正在被挑衅的野兽，它喉间发出不屑而愤怒的声音。
它停下脚步，它缓缓回头。
它庞大身躯下的脚猛然迈动，它化作一道虚影快速冲向季言轻。
既然季言轻这么迫不及待，那它就先吃了他好了。
它马上就要完成进化，马上就要变成尸王，它只差那么一线，它不相信季言轻区区一个人类能把它怎么样。
它速度快至化作虚影，眼见着它已经快追上季言轻，它正准备加速，它的尾巴就猛然被什么东西拽住。
那东西力道极大，远比它的力道还要大得多，再加上它正全速前冲，那一瞬之间它竟然被那东西拽得整个腾空。
它身形巨大，腾空一瞬后它很快跌落在地狠狠撞向一旁的树杆。
剧烈的疼痛从被拽住的尾巴尖一路传至它的背脊一路传至它的大脑，让它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唔……”一瞬的空白后，它从黑暗中挣扎着站起来，它愤怒地看向身后拽住它尾巴的东西。
第一眼看去时，它没看见任何东西，直到第二眼直到它的尾巴被朝着后方拖动，它才发现拽住它尾巴的居然是个小豆丁。
季安一双本该幽黑的瞳仁中散发着淡淡金光，他白净瘦小的脸颊上满是泪水，他看着面前那如同小山般的怪物的眼中毫无恐惧，而是满满的愤怒。
它要是敢咬季言轻的话，他就咬它！
他反正马上就要变成小丧尸了，他已经没什么可怕，他至少要保护好季言轻，他不能让季言轻被吃掉。
“吼！”觉醒丧尸巨大的身体缓缓站立，它回头看向抓住自己尾巴的小豆丁，它发出咆哮。
它觉得羞耻，它居然被一个小豆丁抓住尾巴，居然还摔了一跤。
那羞耻迅速化作愤怒和杀意，它怒不可遏。
“吼！”季安紧紧拽住手中的尾巴，他跨前一步，也发出愤怒地吼叫。
并非兽吼却完全不输兽吼的巨大吼声在山林中响起，那声音并不是特别大，却把整片山林都撼动。
那声音中的愤怒和杀意犹如拥有实体，笼罩整片山脉，压得山脉中的树摇晃不止，压得山脉中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身体更是本能战栗。
黑暗中疯狂逃跑的一群人纷纷停下脚步，所有人都白着一张脸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什么？
另一个尸王？
听见那吼声，被抓住尾巴的觉醒丧尸瞳孔猛然瑟缩，恐惧侵蚀全身，它身体本能向后退去。
它呜咽着，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它恐惧地看着面前那小小的身影。
季安小小的手紧紧拽住手里比他胳膊还粗的满是细小鳞片的尾巴尖，他蓄满泪水的一双眼眼眶通红，他张嘴，对着手里的尾巴尖就是狠狠一口！
他一口乳牙轻易咬穿那子弹都打不穿的鳞片，在那尾巴上留下一排清晰的小小的牙印。
咬完，眼中含泪的季安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巨大怪物。
它敢咬季言轻的话，他就咬它！
他超凶的！
“嗷！”被咬了尾巴，感觉到来自鳞片下的疼痛，身体本就战栗不止的觉醒丧尸一双眼底越发惊恐。
“嗷……”它四肢挣扎着在地上刨动，它试图逃走。
它刨起一地泥土腐叶，地上都被它刨出四个大坑，但它的尾巴却被季安牢牢拽住。
黑暗下，树林中，峡勾边缘。
“季安……”已经跑出许远脑海中已经有了完整计划正准备实施的季言轻，听见来自身后的咆哮，猛然回头看向身后。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第二道更加恐怖的吼声就传来，伴随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杀意，紧接着就是一阵害怕的呜咽声。
呜咽声应该是那觉醒丧尸发出的，传来的位置距离他放下季安的地方很近。
迟疑一瞬，季言轻咬牙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他才往前跑出不到百米，一道巨大的速度极快的身影就猛然从他身侧冲过，他瞬间就认出对方，它是之前追着他们跑的那觉醒丧尸。
季言轻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本能停下举起手中的枪，然而不等他开枪，那野兽就像身后有什么极其凶恶的东西在追似的瞬间逃出许远。
眼见着它瞬间就消失在树林尽头，季言轻极度惊讶的一颗心愈发高悬。
这山里还有比那觉醒丧尸更恐怖的存在，是之前那个发出咆哮的东西？
刚刚那觉醒丧尸被那东西打了？
季言轻咬紧牙关快速冲向季安所在的方向，他大脑都因为担忧而空白，季安……
树林中，发现觉醒丧尸没跟来，听见一系列吼声的众人纷纷停下脚步。
“季言轻呢？”封亦莫不能理解，为什么季言轻跟着他跑都会突然跑不见。
“好像往回跑了，他该不会是回去救人了吧，这种时候不逃跑还回去他是不是傻？”薛刚队里一个拿着枪的人说道。
夏沈书对着他就是一脚，“就你他/妈的聪明，全世界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聪明！”
“他去吸引那觉醒丧尸的注意力了……”黎平森愣愣地看向队里其他人，他一开始没明白季言轻为什么要抢走他的枪，直到枪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季言轻他去吸引……”
听着黎平森喃喃重复的话语，所有人脸色都是一白。
那觉醒丧尸的厉害他们都亲眼见识过，就算季言轻有三头六臂他也不可能是那觉醒丧尸的对手，而且这山里好像还有其它东西。
季言轻必死无疑。
“我去找他。”蓝梓拿着枪转身就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应该还没跑远。”
黎平森愣愣看去，脚下却没有动作，他大脑一片空白。
夏琛和其他人亦是如此，一群三十来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所有人大脑都空白。
他们知道季言轻和薛刚不同，他们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他们都很惊讶季言轻居然会回头去吸引那觉醒丧尸的注意力，但……
那觉醒丧尸以及另一个东西就在山里，如果他们再不跑，他们说不定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躲过那觉醒丧尸地追击逃过一劫，他们现在又要回去送死吗？
为了季言轻，回去送死，值得吗？
“你脑子有病吧？”被夏沈书踹了一脚的那人趔趄着站稳后发现蓝梓居然要回去，忍不住骂道。
夏沈书收回看着蓝梓的视线，他看向那人。
“干嘛……”那人本想报之前夏沈书踹他的仇，视线看去对上夏沈书那双明明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的眼，他莫名背脊发寒。
夏沈书无视他的存在，回头看向回头得毫不犹豫的蓝梓，蓝梓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夏沈书把左手的枪换到右手他跟上。
黑暗中他笑得一脸灿烂，这一次笑意深入眼底，他舔舔嘴角，他觉得他可能真的疯了。
知道季言轻没跟上来是因为回了头，封亦莫二话不说带着季乐就冲向黑暗，要去救人。
夏沈书察觉试图抓住他，但封亦莫的速度极快，他伸出去的手甚至来不及触碰到封亦莫的衣摆，封亦莫就已经跑远。
眼见着封亦莫已经跑至他视线范围尽头，夏沈书发出撕心裂肺地低吼，“你跑错方向了！”

第38章
001.
已经化作一个小点即将消失在林中的封亦莫消失一瞬，紧接着又跑了回来。
看见那逐渐靠近的人影，夏沈书狠狠松了口气的同时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你就没发现那个方向有点不对？”
跑回来的封亦莫黑眸森冷茫然看去。
夏沈书嘴角是再狠狠一抽，他放弃，封亦莫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跟紧我。”夏沈书握紧手中枪，话音落他又赶紧补上一句，“季言轻在这边。”
正准备朝着前方冲去的封亦莫脚下步伐停顿一瞬，旋即选择跟上。
蓝梓已经消失在前方的林中，夏沈书回头看了眼其他人后，带着封亦莫和季乐快速向着蓝梓离开的方向追去。
两人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消失在林中。
眼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留在原地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要去吗？”黎平森喃喃问道。
“你疯了？”夏琛白着一张脸看去。
“你想回去送死吗？”夏琛声音拔高几分，像是在说服黎平森，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刚刚他们还在狼狈逃命，他心口的心脏现在都还在砰砰跳着，这时候再回去？
他们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这时候回去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黎平森嘴唇翕动，他视线在身后一群人的脸上扫过，黑暗中所有人都白着脸所有人都正看着夏沈书他们离开的方向。
黎平森嘴唇轻颤，他试图说点什么，但他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迟疑一瞬，他一咬牙，转身跟上夏沈书他们。
见黎平森回头，沉默的一群人骚动，众人纷纷看向周围其他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迈出了第一步，紧接着便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很快大半个队伍的人都开始跟着黎平森移动，他们要回去找季言轻。
眼见着大部队开始移动，看着前方那漆黑的隐藏着无数危险的树林，脸色惨白心脏砰砰直跳的夏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下一刻他却还是迈出脚跟上。
“你们疯了？”薛刚队里刚刚那个被夏沈书踹了拿枪的男人见一群人居然都要往回走，脸色越发难看，嘴上也忍不住骂骂咧咧，“你们这是有病吧！”
无人回应他，黎平森一群人只白着脸咬紧牙关慢慢的向前移动。
他们队伍现在总共就剩下两把枪，夏琛一把，年纪小的苏落一把，苏落手里的那把还是手/枪。
他们之外其他人手里最多也只不过是拿着砍刀，或者自制的长矛。
他们这样的阵容，一旦在遇上刚刚追着他们跑的那觉醒丧尸，又或者山里另一个东西，那他们必死无疑。
清楚的明白这点，一群往回走的人腿肚子都不由哆嗦，他们一颗心高高悬起，脚下的步伐更是小心翼翼，所有人都如履薄冰。
他们咬紧牙关往前移动将近五六分钟，也才不过走出百来米。
“沙……”
什么人踩到枯叶，寂静的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神经本就紧绷到极限的一群人立刻回头看去。
对上那样一张张惨白的脸，踩到叶子那人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对上那样一张脸，看去的一群人喉结都滑动，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也越发谨慎和恐惧，他们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立，背脊更是一阵阵发着寒。
所有人都在害怕，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要回去，哪怕他们已经怕得要死，哪怕他们的手脚都在颤抖，他们也依旧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季言轻是个好人。
他们和季言轻相处的时间或许还不算太长，但这一点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清楚的意识到。
这种大环境之下，薛刚那样的人才是主流。
甚至如果是他们自己处于薛刚的位置，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比薛刚做得好，他们甚至可能更坏。
没有危险的时候他们尚且不能保证自己是个好人，更何况在队伍遇到危险时，还要回头去吸引那觉醒丧尸的注意力给其他人制造逃跑的机会。
他们都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非常清楚自己周围的队友都是些什么人，所以他们才会紧紧抓住季言轻不放。
因为他们都清楚的知道，除了季言轻，没有人会在他们遇见危险的时候愿意回头去拉上一把。
黑暗中走在最前面的黎平森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大得吓人，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黎平森正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前方不远处就有细微动静传来，他立刻头皮发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后方其他人也已经听见动静，纷纷惊恐地看去。
夏沈书回头，远远看见跟上来的黎平森一群人，他由衷惊讶。
惊讶后他挑了挑眉，黎平森他们跟上来的原因他一瞬就猜透，但他并未说什么。
认出夏沈书，看见夏沈书周围的蓝梓和抱着季乐的封亦莫，黎平森一群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所有人快速靠近，要跟着夏沈书他们。
树林中，季言轻向着放下季安的方向急速跑去。
他花了些时间才总算重新回到那一片地方，靠近，他立刻放轻脚步在黑暗中寻找。
树林中一片漆黑，没看见另外一个发出咆哮的东西，也没看见季安。
季言轻快速从一棵大树后跑到另外一棵树旁，他正准备再跑向前方一棵树，远远的他就看见一道在黑暗中跑动的小小身影。
那身影很是矮小瘦弱，他身上的衣服对于他那瘦小的身体来说有些过大，这让他地跑动都显得有些笨拙。
季言轻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季安，同时他一颗心也悬到嗓子眼。
他连忙从树后冲出冲向季安，在靠近后不等季安开口就一把把他捞起来抱在怀中，跑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重新躲好，季言轻环顾四周确定安全他才看向怀中被他捂住嘴巴的季安，“不是让你去找其他人？”
季言轻有些生气，季安没听话。
季安已经认出季言轻，脸上都是泪水的他短短小小的手臂一把抱住季言轻的脖子，他很用力，用力得都快把季言轻勒得喘不过气来。
感觉着脖子上的力道，季言轻到了嘴边的责备咽回肚子。
把季安随意扔在树林中是他的不对。
季安和季乐一直都表现得很成熟，经常让他忘记他们也不过才三岁。
他那时只想着要创造逃跑的机会，否则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但他却忘了被突然丢下的季安面对陌生漆黑的树林以及那危险的状况时，该有多害怕。
季言轻抱紧季安，轻轻拍拍他的背。
“对不起……”季安扁着嘴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大，他知道他没听话，所以让季言轻担心了。
本就已经不再生气的季言轻听着那小小声带着哭腔的道歉，一颗心瞬时被愧疚吞没。
季言轻正准备道歉，他就隐约听见一阵细微的声音。
季言轻立刻全神戒备，他拿起放在脚边的枪。
“季言轻？”一道带着试探微弱如同蚊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已经被黑暗和距离模糊，但季言轻还是一下就认出那声音的主人，是蓝梓。
季言轻拿了斧头的手抱住季安，另一只手拿着枪，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一口气跑出百来米，季言轻看见前方树后的封亦莫一群人，松了口气，视线移动，看见夏沈书他们后方的黎平森一群人，他愣了一瞬。
封亦莫、夏沈书、蓝梓他们回来找他他并不惊讶，但黎平森一群三十来个人全都跟回来就让他有些惊讶了。
“爸爸……”被封亦莫抱着跑，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季乐在看见季言轻的那一瞬再忍不住，季言轻不见，他比所有人都担心都害怕。
季言轻把手里的枪还给黎平森，他摸摸封亦莫怀里季乐的脸颊替他擦拭掉泪水，“别哭。”
“那个是……”夏沈书从刚刚开始就注意着他们右边的位置。
季言轻朝着那边看去。
他们右边十五六米之外的雪地上，白雪被扬开，露出下面黑黄色的泥土，那模样看着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那边挣扎许久。
那个大小，如无意外应该就是那觉醒丧尸。
看见那足有好几米宽的痕迹，刚刚才因为顺利集合而松了口气的众人背上的汗毛再次竖立，如置冰窖。
“你刚刚在树林里看见另外一个尸王了吗？”季言轻看向自己怀中的季安，季安刚刚是从这个方向跑来找他的。
季安立刻摇摇头，他湿漉漉的眸子中带着淡淡的不安，他没有看见另一个尸王，这树林里还有另外一个尸王？
封亦莫一双幽幽黑眸静静看向季安，季安没看见，他看见了。
“季言轻。”蓝梓开口，语气僵硬且带着明显的怒意。
季言轻看去。
“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往回跑了的那一刻有多担心有多害怕？那可是觉醒丧尸，那可是已经快要进化成为尸王的存在，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蓝梓尽量压低声音，但是语气中的怒气却一点都没减弱。
“你要是出事——”蓝梓还想再说上两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的，季言轻之所以擅自行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确实帮不上忙。
之前那情况，就算季言轻先跟他们说了，他们大概率也只会试图阻止然后远远看着。
蓝梓气闷得不再说话，季言轻微愣一瞬后却笑了起来。
蓝梓在担心他。
蓝梓凶巴巴的，像个姐姐一样。
季言轻那张脸本就长得精致漂亮，他眉眼干净，再加上那高挺的鼻梁和粉粉白白如同果冻的唇，蓬蓬松松的头发，他即使不笑时也让人忍不住偷看。
如今黑暗之中他毫无顾虑地笑开，那样安静而又温暖地笑容，让一群三十来个人都直接看傻在原地。
夏沈书也笑开，他脸上笑眯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本来不准备这时候说这些，但既然蓝梓都开头了，那这批斗大会就必须进行下去。
夏沈书厉声道：“我们现在已经是一个队伍，一个大队伍，有什么事情应该大家一起上，而不是让什么人独自承担。”
夏沈书环顾一圈，“而且你别忘了你是这个求生队的队长，这个求生队里任何人都可以去死，唯独你不行，你死了那这个求生队也就散了。”
听着夏沈书的话，黎平森嘴角抽了抽，他们也并不想去死，不过夏沈书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季言轻如果死了，那他们这个队伍也就散了。
今天换作是除了季言轻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走散，他们都不可能会冒险回来找他。
今天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那人也不可能会主动去吸引那觉醒丧尸的注意力。
“抱歉。”季言轻深呼吸。
他那时候没想那么多，也来不及去想那么多。
封亦莫目光幽幽，加入批斗，“以后跟紧我，不要乱跑。”
众人均是一怔，下一刻众人纷纷看向封亦莫。
看清楚黑暗中封亦莫认真冰冷的眉眼，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中。
批斗会凝重的气氛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安静。
封亦莫到底是怎么想的才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察觉到众人的沉默，封亦莫茫然，有问题？
季言轻扶额，“先走，我们离开这。”
季言轻话音落，立刻带着众人向着他们之前逃亡的方向而去，要尽可能的远离这附近。
他们都不知道这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后来的那个应该是尸王的东西去了哪，也不知道逃跑的觉醒丧尸会不会回来。
他们多在这山里逗留一秒，就会更危险一分。
收拾心情，一群人再次快速移动，七八分钟时间他们就跑出许远。
在树林中移动将近十分钟后，远远的他们在前方黑暗中看见一群人，是薛刚队里还活着的那二十几人。
他们在黎平森一群人离开后，立刻向着相反的方向移动。
听见动静，一群人回头看来，见是季言轻一群人，见黎平森他们和季言轻成功汇合，他们队里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们大部分人都不觉得黎平森他们还能活着回来。
季言轻没有理会那群人，带着其他人快速向着前方而去。
薛刚队里还活着拿枪的三人对视一眼，之前被夏沈书踹了一脚的那男人做主，他带头跟上，“走。”
一群人快速靠近，跟在季言轻队伍末尾。
季言轻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附近。
这条山脉很长，连接着县城附近那一圈山脉，他们之前是朝着远离县城的方向跑的，之前就已经跑出很长一段距离，一群人集合后再次向着前方跑去，两三个小时后他们就跑到山脉尽头。
从高处朝着下方看去，漆黑的荒原之中到处都是如同瘤子般大大小小的灌木丛。
灌木丛是那觉醒丧尸的地盘，如果可以他们都不想再踏入其中，但现在他们除了硬着头皮上没得其它选择。
确定好方向，季言轻带着众人咬牙下山再次进了荒原。
重新回到荒原，他们的路线彻底偏离铁轨，季言轻没有带着众人绕路去找铁轨，而是带着众人采取和铁轨并行的方式往前。
他们从山上下来时天边就已经微微亮起，进入荒原又往前跑了两个多小时后，天色彻底亮起。
接连跑了四/五个小时，所有人速度都逐渐下降，特别是已经被那觉醒丧尸追着跑了几天的薛刚队里那群人，他们好些人都落后其他人二三十米。
季言轻看了一眼自己队里的一群人，正琢磨要找地方让大家临时休息，跑在他左侧的封亦莫就看向右侧的灌木丛。
季言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开始他只看见一堆一堆的灌木丛，直到又往前跑了二三十米，他才在一处狭隘的缝隙后看见一道熟悉的巨大的身影。
那觉醒丧尸就在他们右侧百多米之外。
此刻的它正抱着自己的尾巴尖儿蹲在地上缩成一个圆圆的小球，它喉咙间好像还发出了害怕地呜咽。
它从山里下来之后也选择了远离那条山脉的方向逃跑，他们跑的方向是同一个方向。
季言轻呼吸在瞬间停滞，本来因为急速奔跑而狂跳的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人紧紧拽在手里，无法再跳动。
季言轻立刻回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还并未发现那觉醒丧尸。
季言轻立刻回头对身后的人做警戒的手势，一路跑下来，已经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的众人看见那手势，脚下步伐都是一顿。
下一刻，他们连忙转动脑袋看向四周。
被季言轻抱在怀中跑动的季安已经看见那觉醒丧尸，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吞咽唾沫。
那觉醒丧尸看着很凶，可它好好吃……
想着之前咬住那尾巴时尝到的甜甜的汁水，季安偷偷看了季言轻一眼后摸了摸自己的外衣衣兜，兜里还藏着他从那觉醒丧尸尾巴上薅下来的鳞片。
那鳞片没有汁水好吃，可是也香香脆脆的。
想着那汁水甜甜的味道，想着那鳞片香香脆脆的口感，季安喉结忍不住的又滑动了下，早知道他刚刚应该再薅一把鳞片。
“唔？”尾巴尖儿都被薅秃，上面还有道清晰牙印，此刻正努力把自己缩在两处灌木丛中躲起来的那觉醒丧尸隐约察觉到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四周。
它比灌木虫要高出半个头，它一动，季言轻后方正跑动的夏沈书一群人立刻发现它的存在。
那一瞬，所有人心脏狠狠一跳。
下一刻，所有人赶紧就近找了灌木丛隐藏。
“唔……”觉醒丧尸环顾四周一圈，它没敢在原地多呆赶紧向着更远之外冲去，要逃跑。
心脏都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季言轻一群人听见它逃跑的动静，纷纷从灌木丛后探出头，看见它跑得飞快的背影，一群人茫然对视一眼。
季言轻回头看向山脉，其他人亦是如此。
远远看见那还能看见些许影子的山顶，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那座山里到底有什么？
到底什么东西，才能把一只即将进阶成尸王的觉醒丧尸吓成那样？
躲过一劫，这次众人再没了休息的念头，一个个放空大脑努力地迈开脚步，要尽可能的远离这片荒原。
然而这片荒原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大，大得多。
离开山脉后他们沿着一个方向一路往前跑了许久，跑到天气都炎热无比，他们都还没能从荒原中跑出去。
眼见着已经到了一天中最热的那两个小时，他们光是站在太阳下皮肤就发痛，季言轻不得不下令让众人找地方休息。
他们找到的扎营点是两大簇灌木丛组建而成的一条长廊，灌木丛上方的枝丫很好的遮掩住了下方的地面，地方虽然狭隘，但总比暴晒在太阳之下好得多。
进入长廊，所有人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出气。
外界的高温和内脏中传来的灼热让他们犹如在桑拿房，那份炎热已经不只是热，更是一种痛苦。
坐下，季言轻缓过劲后，看向单独坐在一旁的薛刚队伍里那十来个人。
再次相遇，薛刚队里一共二十二三个人，之前在山里连同薛刚光头在内一共死掉六个，现在他们已经只剩下十六个人。
其中三个有枪，其他的十三个则是普通队员。
“你们准备怎么办？”季言轻主动询问。
被询问，一直处于逃亡中长时间缺水缺食物的那十几个人纷纷看向季言轻。
他们无论是状态还是脸色都急差，像是随时要死去。
他们带着明显死气的视线在季言轻脸上扫过，无一人说话。
极度的疲惫让他们根本无法思考，薛刚的突然死去也让他们根本无法可想。
跟在薛刚身旁这段时间他们早就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他们只是薛刚用低廉的代价换取来的劳动力，他们也曾愤怒仇恨过，但仇恨愤怒又能如何？
离开了薛刚的队伍，他们甚至可能连那点只有几口的食物和水都无法获得，他们更加活不下去。
他们早就已经麻木。
现在薛刚死了，他们是解脱了，可取而代之的他们也什么都没有了。
“要来我的队伍吗？”季言轻没有废话，开门见山，他们走这边本来的目的也是为了扩大队伍。
听着季言轻刻意压低故作冰冷却依旧带着几分温软的嗓音，十来个人都是一愣。
最先反映过来的是之前被夏沈书踹了一脚的那男人，“你的队伍？”
他视线在季言轻身旁一群人脸上扫过，眼底是瞬间的算计。
季言轻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其他那十三个普通队员。
被季言轻那样一双眼睛注视，大脑空白的那十三个人脑子逐渐运转，他们和季言轻对视片刻后，看向季言轻身旁的黎平森一群人。
他们知道季言轻也认识黎平森他们，季言轻之前曾经跟着薛刚的队伍走过一段，而黎平森他们也曾经是薛刚队里的人。
“好。”之前被夏沈书踹了一脚的男人道。
季言轻看去。
那男人笑着看向季言轻，“我们加入。”
他身旁另外两个拿枪的人看了他一眼，有些不高兴他这在薛刚死后就把自己当成队长的做法，但他们并未说什么，他们现在确实并无其它选择。
至于他们周围的另外十三个普通队员，那就更加不值得他们在意。
季言轻视线在其他十三个人脸上扫过，没有等来否决的话语后，对着之前说话的那男人伸出手，“枪。”
刚刚还笑着的那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他看向季言轻白净的掌心，“你什么意思？”
“既然是我的队伍，那队里一切物资的分配当然就是我说了算。”季言轻语气强势，“如果不愿意，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听着季言轻强势的话语，看着季言轻一直并未收回去的手，那人一张脸迅速漆黑。
他旁边另外两人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们在薛刚队里时一直是跟在薛刚身边的人，是高于队里其他所有普通队员的存在，是剥削的一方。
不用说他们也知道薛刚队里那些普通队员是怎么看待他们的，如果有机会，那些人绝对会弄死他们。
他们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枪。
季言轻队里现在全都是薛刚队里的人，如果他们真的把枪交给季言轻，那其他人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决定好了吗？”季言轻手回收，驱赶的意图溢于言表。
薛刚队里的普通队员他可以接纳，但如果可以这三个人他真的不想要，他是急着要把队伍扩大，但不代表他来者不拒什么垃圾都要。
他还没好心到那程度。
“呼……”三个拿枪的人中一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他靠在背后的灌木丛上，仰头看向灌木丛上方蔚蓝得一尘不染的天空。
两秒后，他白着一张脸把手里的枪扔到季言轻脚边。
季言轻看去。
那人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旁边两人不可思议地看去，他难道不知道没了枪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那人笑笑，“抱歉。”
他那句抱歉也不知道是在对拿枪的两人说，还是在对走廊中薛刚之前队里的其他人说。
季言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闲，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闲。”
他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的人生能够悠闲自得，但一切却事与愿违。
他也曾经想过要做个有原则的人，然而他光是活着就已经筋疲力尽。
季言轻点点头，把枪放到一旁。
季言轻没有去说什么让其他人不要记仇的话，有些事既然敢做就要敢承担后果，而且莫闲既然敢放下这把枪，那他也相信他没了这把枪也能活下去。
虽然代价可能会很惨重。
见莫闲把枪交了，另外一人和那被夏沈书踹过的人对视一眼后，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动摇。
薛刚现在已经死了，他们之前的求生队已经不复存在，而且他们现在也没什么子弹，食物和水更是早就已经见底。
之前被夏沈书踹了一脚的那男人阴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加入。”就在那两人还在犹豫时，他们身旁的另外十三个普通队员脸上的神情已经改变。
他们没得其它选择。
黎平森他们之前冒险回去找季言轻的事，也让他们印象深刻。
他们和黎平森一群人他们虽然谈不上什么交情，可也是在一个求生队里待过的。
他们相信如果之前走丢的那个人是薛刚，就算有人拿枪抵着黎平森他们的头，他们也绝不会愿意回去。
季言轻走丢后，黎平森他们却全部回头了。
季言轻点点头。
同时，季言轻看向黎平森，“拿些水和食物分了。”
折腾一晚上再加一早上，他们早就疲惫不堪，所有人喉咙都已经叫嚣着疼痛。
黎平森一群人闻言，赶紧回头拿了背包打开。
看见那不断被拿出来摆在地上的食物和水，莫闲一群人喉结都忍不住滑动。
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东西，特别是水，他们喉咙都已经干得发痛，他们望着那些水的眼神都发直。
黎平森很快从负责分食的夏沈书手里拿到一份食物和水，他回头递给就在他身旁刚刚加入的十三人中的一人。
那人看见递到面前的食物和水，脏兮兮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后赶紧接过。
捧着那食物和水，他喉结滑动，喉间疼痛传来的同时，他迫不及待地拿了东西要和周围另外十二个人分。
黎平森看见，提醒，“那是一人份的。”
已经凑过来要分东西的另外十二个人连同拿着食物的那人都是一愣，所有人都回头看向黎平森。
被注视，黎平森背脊不由挺了挺。
他再次开口，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是一个人的份。”
说话间，他又从夏沈书手里接过第二份食物递了过去。
黎平森把食物递过去，递到第二个人手里，看着那人脸上错愕惊讶的表情，他原本被疲倦和恐惧充满的心口被什么结实的东西充盈，一下变得沉重而满足。
他没忍住又说了一句，“我们队里不兴搞薛刚那一套，有得吃大家就一起吃，没得吃大家就一起饿着渴着。”
话音落，黎平森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其他人，对上其他人那微微挺直的背脊以及脸上的淡然笑容，他突然就明白他心口那沉重而满足的情绪是什么。
那是自豪。
虽然好笑，但这一刻他确实自豪着。
这是他们的队伍，季言轻的队伍，不同于薛刚的队伍。
黎平森从夏沈书手里接过第三第四份食物，递给第三第四个人，一共十三个人，直到每一个人手里都拿到属于自己份的食物和水。
第十四份食物和水递到手里时，黎平森看向自己对面的莫闲，他迟疑一瞬，还是亲自递了过去。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不可能把莫闲当成其他人一样同等对待，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的队伍，季言轻的队伍，他们不兴搞薛刚那一套。
“谢……”拿到食物和水莫闲整个人都有些犯怔，他望着手里的东西，半天没能回神。
“装模作样。”之前被夏沈书踹了一脚的那男人喉结滑动了下后，冷笑着说道。
黎平森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和他计较的兴趣。
其他人亦是如此，他们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
那男人身旁另外一个还拿着枪的人视线直直望着周围其他人手里的食物和水，他犹豫，但他到底没舍得把枪交出去。
所有人都分到属于自己分量的食物后，各自拿了水和食物吃了起来。
他们分到的食物和水根本就不够吃饱喝够，对于折腾了一晚上加一早上又饿又渴的他们来说甚至有些少得可怜，可那对他们来说却已经足够。
季言轻并未在意分食的事，他注意力都在季安和季乐身上。
之前他并未注意到，直到要吃东西他才发现季安的嘴角有一抹黑绿色的污痕，看痕迹就像是他偷吃了什么东西没擦干净嘴。
季言轻用手指擦了擦，那东西已经干在他脸上，他只得拿纸沾了点水，小心地帮他擦掉。
“不可以乱吃东西，会肚子痛的。”季言轻扔掉纸后提醒。
季安和季乐太懂事，他经常都忘掉他们才三岁，换作是以前甚至连饭都还要父母追着喂的年纪。
季安舔舔嘴角，视线忍不住追随被季言轻扔掉的纸而去。
季言轻给他的食物除了水他什么都吃不下，虽然每天季言轻和季乐都会盯着他让他吃些进去，可那饥饿的感觉却日益累加，他有时甚至会饿得手脚发软。
他之前一直抗拒去想，现在他却清楚认识到，他之所以吃不下东西之所以吃了依旧觉得饿，是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该吃的东西。
他已经要变成小丧尸了，丧尸是不吃人类的食物的，他们吃丧尸和人。
季安视线从纸上收回，他看向季言轻。
他不想吃人，因为那样肯定会被季言轻讨厌，他不想被季言轻讨厌。
所以他已经决定了，他以后只吃丧尸，他要做个好丧尸。
他脑海中浮现出丧尸青白腐烂的丑陋面容，他浅浅的眉头轻轻皱了皱，他以后只吃好看的丧尸。
如果他也变得丑丑的，肯定会更加招季言轻讨厌的。
“快吃。”季言轻吃完自己手里的东西，见季安一点都没有动面前的那些食物，他担忧间催促。
季安乖巧地点点头，他拿了面前的饼干小小咬了一口，甜甜的奶油香气涌进他的鼻腔。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不是因为饼干，他满脑子都是之前的觉醒丧尸。
他摸摸自己藏着鳞片的兜。
“哥哥……”季安正想着之前那觉醒丧尸，一旁吃完东西的季乐就软乎乎地凑了过来。
季安看去。
季乐小脑袋凑到季安的脸颊旁嗅嗅，他喉结忍不住滑动，声音也软糯糯，“好香啊……”
季安吃着饼干的动作顿住，他因为炎热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也瞬间惨白。
“哥哥……”季乐乖乖挨着季安坐下，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软糯糯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讨好。
他知道的，他们每个人都只有一份食物，他不可以抢季安的，可是季安身上好香……
季安看看自己手里的饼干，他把饼干递到季乐粉粉的嘴边。
季乐小小地咬了一口，吃到甜甜的饼干，他浅浅的眉头却轻轻皱起，不是这个。
季安身上香香的味道不是这个。
季安脸色愈发难看，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喝水没注意他们这边的季言轻，小心地伸手从兜里拿了一片觉醒丧尸尾巴上的鳞片。
他手握成拳，快速在季乐的鼻子下晃了下。
季乐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是这个。
“哥哥……”季乐抱住季安的手软糯糯地撒娇。
听着那软弱的话语，感觉着自己手上的力道，季安大脑却空白，手脚更是冰凉得如同被泡在寒冬的冰水中。
季乐会觉得香，季乐也要变成小丧尸了吗？
季安回头，一把抱住季乐。
“哥哥？”被香香的味道吸引的季乐突然被抱住，愣了下。
被这一抱他也猛然回过神，想起自己刚刚居然厚着脸皮要吃季安的食物，他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迅速通红。
每个人的食物都只有一份，他怎么可以这么坏？
他如果把季安的食物吃了，那季安吃什么？
季安这样会饿肚子的。
“我不饿的，我只是闻闻，我没有要吃……”季乐知道自己很坏，羞愧得耳朵都红了。
“不可以告诉爸爸。”季安捂住季乐急着解释的小嘴。
被捂住嘴无法说话的季乐焦急地看着季安，他很怕季安会生他的气，很怕季安会觉得他坏。
如果季安讨厌他……
季乐光是想到这可能，心口的位置就酸痛得厉害。
如果季言轻是这世上最好的爸爸，那季安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了，如果被季安讨厌，他肯定会哭的。
“我晚上再给你吃。”季安小心地看了眼季言轻，他凑到季乐耳边偷偷说道，“爸爸很忙很累的，他要带队还要照顾我们，不可以让他再担心。”
季乐知道的，季言轻很辛苦，他虽然有些不明白季安在说什么，但还是乖乖点点头。
季安放开季乐的嘴，他摸摸季乐的脑袋，又抱抱季乐蹭蹭季乐的脸颊。
他脸上都是严肃和难过，就算他们都变成小丧尸了，他也会照顾好季乐的。
季言轻喝完水一回头就发现两个小家伙正在贴贴，他一颗心都柔软，他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睡一觉吧。”
天太热，热得他们意识都模糊，这时候睡不睡觉都没区别，真睡着了反而舒服些。
让两个小家伙在身边躺下后，季言轻没有躺下，他保持清醒守着队伍。
昨夜就没睡好，再加上一路逃亡，队里大半的人都已经累得不行，之前在薛刚队里的那十几人更是如此，吃完东西后他们很快便睡死过去。
所有人都睡去后，整个队伍还能撑着不睡着的就只剩下季言轻和封亦莫。
寂静中季言轻看向坐在对面的封亦莫，柔顺顺直的黑色长发，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嘴唇，封亦莫和这一地狼狈不堪的人截然不同，甚至和这世界都格格不入。
封亦莫在闭目养神，但季言轻就是知道他还醒着。
感觉到视线，封亦莫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季言轻在他看过来之前移开视线，看向自己手边睡着的两个小家伙。
他没去看封亦莫，封亦莫却朝着他看来。
季言轻并未抬头去看，却就是知道封亦莫在看他。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恰好落在季言轻腿上，那是一小包饼干。
季言轻看向对面，封亦莫一双黑幽幽的眸正看着他。
季言轻无视，继续低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季安和季乐。
两秒后，食物再次从天而降。
季言轻抢在它落下之前接住，他抬眸看向对面试图投喂他的男人，开始思考他是不是让封亦莫吃太饱，他才能有这么多食物剩下。
季言轻并没让所有人一次性睡个够，在最热的那两个小时过去后，他立刻就把所有人叫醒。
这周围太危险，他们必须尽快远离。
睡了两个小时，所有人精神都比之前好了不少，再次移动，还未恢复最佳状态的众人速度依旧缓慢，但比起之前已经快了不少。
沿着一条直线一路往前，一下午的时间众人跑跑停停，直到太阳西落临近傍晚，直到他们远远地看见一片花田。
看见那花田的瞬间，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吐出一口气，能看见那花田就代表他们已经跑出荒原跑出那觉醒丧尸的地盘，同时那也代表他们再次逃过一劫。
他们偏离了原来的路线，但不多。
夕阳下，所有人远远打量远处的花田。
花田并不是野生花田，虽然大半年的野蛮生长让它们许多都已经长到田坎上和路上，但方方正正的布局依旧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应该是人为种植。
花田中的花应该是薰衣草。
紫色的花穗随着傍晚的凉风摇晃，如果忽略它们变异后接近人的身高的高度，大片大片可以说得上是铺天盖地的紫色花海，美得令人都要惊叹一句仙境。
那薰衣草应该是前方村落里的花农种植来提炼精油的，这种种植通常不是小面积种植，而是会把整个村子周围所有的农田都种上的大面积种植。
“咱们绕路？”夏沈书身旁看向季言轻。
有了之前水稻和走不出山脉的经验，他们现在可不敢小瞧任何变异植物，更何况还是这种大面积的东西。
好在他们发现那薰衣草田时那薰衣草田距离他们还非常遥远，不然如果薰衣草田有问题，他们肯定已经跑不掉。
“绕到旁边去，然后马上找个地方扎营休息。”季言轻道。
他们所有人早就都已经累得不行，甚至每往前迈出一步脚底都在撕心裂肺的痛，如果不是就这样直接躺下可能会死，他们肯定早就已经躺了一地。
听说马上就能找地方休息，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欢呼出声。
他们紧绷至极限突然放松下来的身体也随之酥软无力，好几个人差点趔趄着跌倒。
“走吧。”季言轻带头向着左侧而去。
季言轻一回头，迎面就对上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人和季言轻有着七分相似，眉宇间却带着明显的戾气和阴霾。
“爸……”季言轻瞳孔猛然瑟缩，原本灵活的手脚瞬间如同被灌了铅般沉重，他整个人如置冰窖。
眼见着那男人阴沉着一张脸走向自己，季言轻身体先大脑一步本能往后躲去，然而动作后他才发现他现在根本动弹不得。
“跑……”季言轻隐约中反应过来，他想要提醒，可他话出口时却已经连嘴巴都无法动弹。
他们并未闻见香味，他们距离那花田还有很远，但变异后的薰衣草花田还有没有味道都是问题。
他们说不定早在看见那花田之前，就已经必无可避毫无知觉地进入它们的作用范围，他们早在庆幸发现得早之前已经中招。
瘫软倒下之前，季言轻本能看向后方些的季安和季乐，封亦莫靠季安和季乐很近，他得提醒封亦莫快带上季安和季乐跑……
“噫，这镇子怎么像是我老家……”蓝梓话未说完就往旁边倒去。
她倒下的同时，十来道倒地的声音传来，他们整个队伍四十来个人已经只有不到五个还站着。
“该死，快堵住口鼻花有问题……”夏沈书往旁边倒去时一道身影快速跑向他，他本能伸出手，然后那人一把抱住他身旁即将倒地的季言轻。
夏沈书看着那就在他面前扬过的风衣衣摆，一头怼在季言轻刚刚掉落在地上的斧头上。
夏沈书并未昏迷，维持着以头抢地姿势的他全身无法动弹，意识却清晰无比。
从他的角度看去，他正好能够看见封亦莫接住季言轻后小心的把季言轻护在怀中的一幕。
把那一幕尽收眼底，夏沈书已经无法制造出表情的皮肤下嘴角抽了抽，四十多个人都倒了封亦莫就只扶季言轻一个，他还能不能有点队友爱了？
他这样搞，是会被人套麻袋的！

第39章
001.
“季言轻？”
季言轻只来得及听见一句呼唤，意识就陷入混沌中，他并未失去意识，相反他非常清醒，但他却陷入了一段幻觉。
那是病毒还未爆发之前。
大城市高楼林立，人流汽车川流不息，街道各种活动宣传满目，一切都生机勃然好不热闹。
被那份热闹隔绝的安静别墅区，偌大空荡满是血和玻璃残渣的客厅内，十来个人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或一脸忧愁地看着他。
他们排着队过来跟他说话，让他理解，让他体谅，让他不要说出去，毕竟是他害死了他妈妈呀，谁都不想这样的。
他麻木地听着，那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早就已经熟背。
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流进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季言轻静静看着这一幕，隐约间他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来。
那人的手臂极为有力，胸膛也结实宽厚，让他莫名的觉得安心，也让那幻觉愈发假。
封亦莫把季言轻接住再回头看向周围时，周围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着，其他人无一例外全部倒下。
封亦莫眉头轻蹙，他弯腰抱起季言轻就跑，一口气跑出许远直到看不见那片花田他才找了地方停下。
把怀中抱着的季言轻放在了一棵灌木丛脚下，让他靠在灌木丛上坐着，封亦莫看向季言轻，“季言轻？”
季言轻两只眼睛睁着，无神地看着前方，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好像一个没有灵魂任人摆弄的娃娃。
他一张脸本就长得精致漂亮，此刻再加上那没有灵魂的如同娃娃般的深黑眼神，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精致漂亮也诡异无比。
封亦莫并不喜欢这样的季言轻。
“季言轻？”封亦莫拍打季言轻的脸颊，试图唤醒季言轻。
季言轻依旧一动不动。
封亦莫眉头皱起，他探季言轻鼻息，季言轻还有呼吸但非常微弱，他俯下/身倾听季言轻的心跳，季言轻心跳也十分微弱。
尽管微弱，季言轻也确实还活着。
封亦莫稍微松了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季安和季乐还留在原地。
封亦莫回头看去，远远的他就看见那一地的人。
所有人都维持着倒下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们所有人都还睁着眼，好些人脸上甚至还维持着倒下之前的惊慌表情。
封亦莫再看了面前的季言轻一眼之后快速向着那边跑去，靠近人群，他快速在人群中找到季安和季乐，带着他们两个离开。
重新回到季言轻身边，封亦莫把季安和季乐一左一右地放在季言轻身旁。
季言轻依旧毫无动静，就仿佛没有灵魂。
封亦莫再次替季言轻检查身体，确定季言轻依旧好好活着，他又替季安和季乐作了检查。
季安和季乐也并无大碍。
做完这些，封亦莫像是想起之前那地方还躺着一堆人似的，看向远处。
他犹豫一瞬，还是回去把那边的人全部拖了回来，那些人是季言轻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要是就这么死掉，季言轻又得从头来过。
对季言轻之外的人，封亦莫向来没什么耐心。
前面一两次他还只是一手拽一个人拖回去，第三趟之后他耐心就耗尽，不想来来回回走二十多趟的他直接一次性拖四/五个人。
被第六趟拖回季言轻身旁的夏沈书，一边无神地望着头顶火烧云的天空，一边努力的让自己放空大脑，一边努力的忽视后脑勺上不断传来的磕碰。
又一次磕到不知什么东西后，夏沈书面无表情的脸下嘴角抽了抽，他也就是打不赢，他要是打得赢早把封亦莫按地上打一顿了！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一两个，夏沈书被拖回季言轻面前，看见那随意扔在一起的一堆人时，他马上就明白这点。
他被封亦莫随手扔到人堆里后，他立刻加入了仇视的队伍。
又走了两趟，回来的封亦莫把手里的人随意扔到一旁后，坐到季言轻面前。
他再替季言轻检查了一次，确定季言轻无碍，他松了口气。
他身后被七零八落堆成一座小山的其他人，一双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的背影，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们已经把他千刀万剐。
只可惜眼神并不能杀人。
他们倒下时，太阳就已经西落，天边是一片血红的火烧云。
他们被封亦莫拖向远离那花田之外的灌木丛时，天色就已经逐渐暗下。
他们被扔到地上后，半小时不到，荒原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八点时，天空开始下起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夹杂着寒风飞舞而至，让所有人早就已经发麻的手脚逐渐开始感觉到疼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封亦莫之前把他们扔在了一大簇灌木丛附近，灌木丛比人还要高上许多，且大簇大簇生长在一起，还算有效的隔绝了部分风雪。
八点半时，带着季安季乐单独坐在一侧的季言轻开始能够眨眼，虽然他动作无比缓慢，但这也算是一种信号，一种他们能够逐渐夺回身体控制权的信号。
一旁夏沈书一群人注意到这一幕，逐渐陷入绝望中的他们眼中都有了光彩。
最高兴的人当属封亦莫，他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的背包中找出防晒布，小心的把不能动的季言轻裹住，隔绝风雪。
目睹这一幕，眼睛已经逐渐能转动的其他人瞪着封亦莫的眼神越发凶狠，就如同一只只饿慌了的狼。
九点多时，最先被带离的季言轻开始逐渐能够动作，虽然动作缓慢。
能够缓慢地抬动手后，季言轻第一件事就是僵硬笨拙如同洋娃娃般拖了背包挡在风口，季安和季乐小脸已经被冻得铁青。
封亦莫看见，就像是才想起还有季安和季乐的存在，帮忙调节了下背包的位置。
“我……”夏沈书试图说什么但他大舌头。
封亦莫看去。
“得罪……”
封亦莫听不清，索性无视。
夏沈书勉强能动的嘴角勾起笑容，他觉得人生在世有自知之明虽然重要，但是解气也很重要。
等这次之后，他绝对要找机会套封亦莫麻袋，绝对要打他个鼻青脸肿！
十点，大雪纷飞，满世界都是雪白时，一群人总算勉强都能动，被扔在一起的他们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个个用着怪异的姿势不断地爬动着。
他们爬离人群，爬进一旁的灌木丛下。
他们笨拙僵硬无声的从自己的背包中抓出防晒布，然后哆嗦着动作怪异地裹在他们自己身上。
风太大，那防晒布立刻被吹得飞到空中。
一群在地上爬的人见状都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试图去抓住，如果那防晒布被吹飞，那他们就只能顶着大雪熬。
地上所有人都拼了命地伸长手，防晒布则被风吹得呼呼作响，那一幕极其怪异。
“帮……”在旁边看着，早早的就被裹上了防风布的季言轻都有些脸红。
封亦莫看来。
“……邦邦……”
“帮忙……”季言轻花了好些力气才总算发出两个正确的音节。
闻言，封亦莫回头看向正怪异的往布下钻的一群人，他们本来就控制不好自己的手脚，再加上冷得厉害一个个的动作比丧尸还要怪异。
封亦莫有瞬间的迟疑，还是上前帮忙牵开布，把所有人盖在里面。
末了，怕那块布会被吹飞，封亦莫还特别贴心地捡了一个正在雪地上爬的人压在上面。
被拎起来压布，努力爬了半天好不容易半个人钻进布里的那人，看着封亦莫的眼神都带着杀意。
又在雪中硬熬了两个多小时，一群人总算能够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快速的把背包垒在了周围，遮住呼呼而来的大雪。
躲在背包圈中，躲在防晒布下，一群人咬牙忍耐。
凌晨三点多大雪停下时，一群人如同从鬼门关闯出来，所有人都忍不住地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吐出后，所有人都幽幽看向封亦莫。
“先……走……”季言轻大着舌头出声。
他们现在距离花田还并不远，而且他们现在又跑回了那觉醒丧尸的地盘。
闻言，所有一身风雪脸都被冻青的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背上背包。
他们还未彻底恢复，有时走上几步突然就会栽倒，这让他们不得不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这也让速度慢了许多。
他们沿着左侧一路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远离荒原和花田进入一片野生的丛林。
那片丛林并不大，总共也就两三百棵树，变异之后它们棵棵都变得巨大，树冠更是密实厚重，这很好地遮挡了风雪。
季言轻带着一群人快速进入其中。
在里面找了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后，一群人无人说话，只纷纷扔了背包然后躺下睡觉。
剧烈的寒冷以及疲惫让所有人大脑都空白，他们甚至已经没有精力去担心这附近是不是有丧尸担心那觉醒丧尸是不是会追来。
季言轻亦是如此。
倒下，他把季安和季乐拉到自己身边后，眼睛一闭，直接就睡了过去。
之前在幻觉中看见的画面时不时就会浮现于他眼前，再加上身周传来的寒冷，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
不过即使如此，季言轻这一觉也睡了相当长时间，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接近四点。
他之外，其他人亦是如此。
季言轻醒来半个小时之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醒来。
见大部分人都醒来，季言轻让众人拿了食物和水出来分。
折腾一早上的众人早就已经又渴又饿，他们动作极快，不过几分钟时间，除了还抱着自己的枪坚守着的那两人，其他人手里都拿到食物和水。
树林中寂静无声，一时间只剩下吃东西的声音。
季言轻把属于季安和季乐他们份的食物份给两个小家伙后，本能回头看向封亦莫。
他回头看去，却没在身边发现人。
季言轻脑袋转动，他试图在人群中寻找，但他一圈看去却并未看见人。
季言轻愣了一瞬后猛然清醒，封亦莫丢了？
“封亦莫？”季言轻赶紧起身。
听见声音，正吃着东西的其他人都纷纷朝他看来。
季言轻视线快速在一群人脸上扫过，确定没有看见封亦莫，他眉头皱起。
他记得封亦莫跟着他到了这树林的，他之前都看见他了。
人群中，蓝梓抬手指了指季言轻背后。
季言轻立刻朝着他身后的大树后方看去，一回头看见那道熟悉的人影，他高高悬起的一颗心瞬时落下。
封亦莫正静静坐在他身后大树的另外一侧，他双手抱着自己的长刀。给他的食物就放在他手边，但他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
听见声音，封亦莫幽幽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
季言轻愣了一瞬，封亦莫给他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但一时间他又想不明白哪里奇怪。
封亦莫一直就是这副模样，不合群也不爱说话。
确定封亦莫没有走丢，季言轻重新坐下吃东西。
002.
吃完东西又休息了十分钟，一群人才总算活过来。
确定他们再次逃过一劫，再次对视时，一群人脸上都是苦涩和绝望。
树林中无人说话，只余沉默。
从之前的县城离开后，休整好的他们本以为等待他们的将是美好未来，然而他们刚离开县城就遭遇那觉醒丧尸，好不容易逃出那觉醒丧尸的范围他们正高兴就又马上中招。
时间久了，有时他们甚至都有了一种与其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个痛快的错觉。
见众人神情恹恹，季言轻没说什么，只默默拿了斧头起身。
“季言轻？”蓝梓不解。
“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丧尸。”季言轻道，他们已经彻底偏离他们预计的路线，现在在什么位置连他也说不清。
“……看什么看，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之前被夏沈书踹过的男人冷笑着开口。
他一直不舍得放下手里的枪，所以他一直没有分到吃的东西和水，这让他脸上都是戾气。
季言轻看去。
他一双不再被护目镜遮眼的眼黑白分明，里面不见任何怒气，也不见任何绝望，那双眼干净清澈得就如同雨后的天空。
那样一双眼，也让人生气。
“难道我说的不对？”男人被激怒，“白天热晚上冷，食物永远不够，水永远不够，永远睡不够觉，就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活过了今天，明天呢，后天呢？”
听着那人明显就是借题发挥的话，空地中其他人眉头都皱起，不少人嘴唇都翕动试图说点什么，这又不是季言轻的错。
然而话到嘴边，一群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发出声音来。
那人人讨厌，说的话却并没错。
情绪本就处于低落中的众人苦笑，这样苦不堪言的日子他们大多数人都已经过腻，他们之所以还活着纯粹就是因为不敢去死。
如果真的有丧尸趁他们不注意把他们全咬了，那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季言轻一双眼不见任何怒意，依然清澈，他视线在众人脸上环顾。
夏沈书和蓝梓被那双眼睛看见时，都本能地移开视线。
他们是最应该站出来替季言轻说话维护季言轻的人，只是昨夜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们现在也是真的累了。
由心觉得累。
季言轻并没有去责怪谁，他知道这一番遭遇下来谁心里都不好受，他也不好受。
季言轻深呼吸，用并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食物不够水不够那就去找，睡不够那就制造一个能够安心睡觉的地方，白天热晚上冷那就制造一个不会被影响的地方。今天做不到那就明天做后天也做，总有一天能做到。”
听着季言轻那铿锵有力的话语，一树林的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再次苦笑。
这样的话语他们无数次对自己说过，他们嘴皮都快磨烂，那也确实是支撑着他们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然而那样的话他们都已经听腻了。
所有人里唯一还站着的季言轻看着众人脸上那苦涩的笑容，一颗心也跟着下沉，他们大多数人经历过的他都经历过，他也并不是无知无觉的笨蛋。
季言轻深呼吸，不让自己被就在他们脚下那份漆黑深渊般的绝望拉扯下去。
他再次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他说给众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等我们的求生队人数到一百了，我们就想办法和其他队伍接触，接触的过程中我们尽可能壮大队伍，等我们的人数足够多等我们的武器足够多，我们就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建立乐园。”
听着“乐园”两个字，苦笑着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他们原本是准备继续苦笑，季言轻简直就是在白日说梦。
视线看去，看见季言轻那并没有过度认真，也并无开玩笑意思的那张脸，所有人一时间却都笑不出来。
季言轻就好像在说天气不错。
季言轻就好像真的在准备去实施这个荒唐至极的计划。
季言轻说得，就好像他真的能做到。
一群人纷纷看向自己周围其他人，他们都希望在身旁其他人的脸上看见笑意，笑季言轻荒唐，笑季言轻白日做梦。
然而视线看去，他们却并未看见任何笑容。
他们周围所有人都和他们自己一样，脸上都是惊愕。
“我去巡逻。”季言轻没有用大篇的言语去说服一群人相信他，他只是握紧手中斧头，向着树林边缘走去。
正面面相觑的一群人闻言纷纷朝着他看去，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背影，直到看着他走远。
季言轻离开，一群人越发笑不出来。
“……你们该不会准备当真吧？”之前被夏沈书踹了的男人阴阳怪气，然而他脸上也没有丝毫笑容。
无人理会他，树林中一片死寂。
季言轻没有去管身后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巡逻上。
末日之下的日子本来就是这样，永远没有尽头地前行，永远没有尽头的危险，永远没有尽头的苦痛。
除非他们能够建立起新的秩序，建立起一个可以把危险隔绝在外的城堡。
只是这谈何容易？
普通丧尸虽然并不会随便移动但也会被光亮和声音吸引，觉醒的丧尸那就已经不是可以控制的存在，他们随时会移动，尸王更是如此。
就算他们建立了乐园建立了城堡，如果没有足够的可以抵抗觉醒丧尸和尸王的武力，那他们所做的努力不过就是再给觉醒丧尸和尸王准备一顿大餐。
想要拥有能够和觉醒丧尸以及尸王抗衡的武力，首先他们的求生队最少都得超过五百人，能拿枪的最少得两三百人。
他身后的队伍总共加起来都不到五十人，枪更是总共才不到十把。
越是盘算越是知道这其中的不容易，季言轻无声轻叹一声。
他本来没准备把这些说出来的，他也知道这一切听着就让人觉得荒唐。
心中明了，季言轻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迟疑。
树林并不大，绕一圈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季言轻确定完周围并无任何丧尸也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后，重新回了林中。
他再回去时，或坐或躺在地上的一群人无一例外立刻朝他看来。
季言轻没有旧事重提，“附近是安全的，今晚就在这扎营。”
他们醒来时就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就这片刻又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去，他们今天已经来不及再继续移动。
闻言，对视一眼后，一群人开始动作。
一部分人去附近找合适的地方，另外一部分人则从背包中拿了防晒布、绳子出来，他们准备提前搭建遮雪篷。
防晒布很薄，几乎起不到保暖的作用，但有个地方躲避风雪总归能够好受些。
这些众人都已经不是第一次干，心不在焉的他们很快就在两棵大树之间搭建出一个简陋的遮雪棚。
季言轻放下斧头过去检查一番，确定没有问题才走开。
他做这些时，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
季言轻无视那些或打探或复杂的视线，趁着天还没黑从自己的背包中把地图拿了出来。
他把地图铺在地上，开始顺着之前的山脉研究他们现在到底走到了什么位置。
他们一开始是向着县城右边走的，后来遇到薛刚他们，跑进了更加右边的山脉中，那之后他们顺着山脉一路往前跑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遇到花田。
遇到花田后他们是向左走的，算下来也走了非常远的一段距离，说不定已经超过铁轨，到达铁轨更左侧。
铁轨左侧是去往县城前方那个大城的方向，他们之前就是为了避开它所以才选择走右边，如果这时候再歪回去，说不定就会和之前在他们前面的那个求生队遇上。
城里说不定还有尸王。
季言轻在地图上大概标注了他们这一路的路线以及花田所在的位置后，快速作出决定，他们明天要想办法绕过花田所在的村庄，想办法绕回铁轨。
“季言轻。”蓝梓靠近。
季言轻看去。
蓝梓嘴唇翕动，她本是想问季言轻是说真的吗，话到嘴边又改口，“怎么样，偏离得很多吗？”
“不多。”季言轻在地图上比划了下，“总的来说我们还是在往前移动，顺利的话明天夜里我们应该就能到达下一个村落。”
蓝梓松了口气，她看向地图。
“这附近的村子该不会都是种花的吧？”见气氛不错，夏沈书也过来。
“……有可能。”季言轻之前都忘了这可能。
蓝梓脸上露出苦笑，“如果是这样，那就糟糕了。”
季言轻视线又在地图上看了一圈，“如果下一个村落也是种花的，我们就去左边的大城市。”
他们的食物和水已经不多。
离开县城时他们本来还有将近七天份的食物，但现在他们队伍多了十来个人，而且又在路上耽误了两天，他们现在剩下的食物最多还够支撑四天，四天之内他们必须补充食物和水。
“要不咱们直接去大城市，最多咱们不深入？”见气氛好转，黎平森一群人也过来。
“不，我们优先去右边。”季言轻否决，“必须先想办法壮大队伍，只有队伍足够大了才能和其他求生队接触，才能想办法获得武器。”
听着季言轻这话，才刚刚因为气氛缓和所以想靠近过来的黎平森一群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
一群人纷纷看向季言轻。
“……你是认真的吗？”黎平森没忍住问道。
在他旁边的夏琛连忙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季言轻看去，“认真的。”
夏琛没想到季言轻会回答，他张开正准备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的嘴僵在原地。
黎平森也哑然。
003.
树林中，气氛一时间再次陷入安静。
“哈……”打破安静气氛的人是夏沈书，正蹲在地上看地图的他笑得像个神经病。
“你笑什么？”黎平森看去。
“反正都是死，找点事情做不也挺不错，万一成了呢？”夏沈书道。
黎平森一时间噎住，夏沈书说得倒是轻松，这事情要是真能成那才奇怪。
“这不切实际吧？”夏琛忍不住道。
夏沈书看去，“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一年之前你能想到这世界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想要建立一个乐园就必须拥有和尸王抗衡的实力，我是说光凭我们不切实际。”夏琛解释。
“对呀，就算我们人数再多，你觉得凭我们能打得赢尸王吗？”旁边有人加入其中。
“那倒未必不行，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建立乐园，就可以做其它的武器，谁也没规定就只能用枪。”
“什么其它武器？”
“例如火箭/炮？”
“那东西你能做出来？”
“我做不出来总有人能做出来，实在不行也可以用电枪，电总容易吧，发电机到处都是，搬两个回去不就好了。”
“问题是那东西对尸王有用吗？那可是尸王，尸王！”
“尸王又不是不死的。”
“对呀，尸王又不是真的打不死，而且我们也未必要和它们打，他们又不一定会来我们这。”
“那万一来了呢？”
……
被挤在中间听着众人争吵的季言轻哑然，他本想说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话到嘴边又咽回。
一群人虽然嘴上争论着，但说着说着却都已经开始描述他们希望中的乐园，虽然他们都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此刻他们却真情实感的在为它争论着。
季言轻把地图叠了起来，放回背包。
动作间他看见两双眼，夏沈书和蓝梓没有和其他人争吵，他们都复杂地看着他。
蓝梓脸上没有笑容，夏沈书亦是如此。
季言轻对上那样两双眼，他嘴角微微勾起，他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他的裤腿就一左一右的被人抓住。
季言轻低头看去，是季安和季乐。
两个小家伙在说着什么，但周围的人吵得厉害，他听不清。
季言轻蹲下去。
“到那时候了我还能和你住在一起吗？”季乐最关心的问题并不是丧尸会不会来又或者如何打败丧尸，他最关心的永远是能不能挨着季言轻。
季言轻眉眼柔和，“当然。”
“住在一间屋？”
“嗯。”
“睡在一起？”
“嗯。”
“吃饭也一起？”
“嗯。”
得到满意的答案，季乐一张小脸瞬时笑开，他心满意足，他只要能和季言轻一直在一起就好。
一旁季安看着季乐脸上灿烂地笑容，鼻子却有些泛酸，季乐还什么都不知道，真到了那时候他和季乐肯定都已经变成丧尸。
季安抓住季言轻的衣服，他奶糯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哭音但也充满认真，“爸爸，我会保护你们的。”
等真的到了那时候，他就带着季乐住在乐园的外面，他会打走所有来他们乐园的丧尸不准他们进去里面。
他再也看不见季言轻也没关系，他不能和季言轻住在一个房子里不能和季言轻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也没关系，就算季言轻知道他变成丧尸之后讨厌他也没关系，他只要知道季言轻还在乐园里就好。
他会保护好季言轻的。
季言轻摸摸季安的脑袋，“好。”
季言轻把两个小家伙搂进怀中，感觉着他们身上的气息，他一颗心正柔软，远远的他就对上一双幽幽黑眸。
季言轻看去，树后封亦莫立刻移开视线。
封亦莫依旧坐在之前的位置，他再次闭目养神。
季言轻哑然，不明白封亦莫这是怎么了。
一群人吵了有一会，谁也没吵赢谁，不过这一架“吵”下来所有人的情绪都得到好转。
他们心中的死气和绝望苦痛虽然并未彻底被抹消，他们沉重消极的情绪却得到宣泄，所有人眼中都多了几分光彩。
临天黑之前，季言轻早早让众人分食，吃完饭睡上一觉他们明天就要再次上路。
压抑的情绪得到宣泄，晚饭一群人吃得格外欢快，吃完东西临睡觉时一群人脸上都还带着笑容。
季言轻吃完东西，正准备带着季安和季乐也回帐篷中，黑暗中夏沈书就向着他走来。
靠近，夏沈书把自己手里的两把枪扔给季言轻。
季言轻接住那两把沉甸甸的枪，不用夏沈书说什么，他也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朝着被他们队伍的人隔离在外的那两人看去，那两人长时间没有食物和水，已经到达极限。
其中之前被夏沈书踹过一脚的那人脸上满是不甘和阴霾，他虽然努力隐藏，但他隐藏的技术并不好。
他旁边另外一人脸上则都是不安，不安接下去等待他去承受的那些愤怒，那些他曾经肆无忌惮发泄在其他人身上的愤怒。
“给他们些吃的。”季言轻道。
他并不愿意接受这两人，但是这两把枪他却势在必得，否则他早就已经把他们赶走。
他们队伍现在快五十个人，加上莫闲给的一共也只有六把枪，实在太少。
这点武力值一旦遇到其他队伍，不要说是大的求生队，就算只有几十个人的小队伍，他们也未必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加上这两把枪，他们队伍就有八把枪，虽然依旧少得可怜，可他们队伍总共才五十个人，算下来六分之一的人都有枪，也还算能接受。
夏沈书点点头，从一旁拿了食物向着那两人过去。
那两人现在没了枪，是绝对没有胆量敢进帐篷的。
季言轻看着夏沈书又过去后，拿了手里的两把枪进了帐篷。
莫闲的枪季言轻之前交给蓝梓在拿，进了帐篷后，季言轻让蓝梓把那把枪拿给他。
帐篷中原本都已经准备睡觉的一群人看见这一幕，看见季言轻手里的枪，好些人都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大部分都是之前就跟在季言轻身边的人，他们之前已经见过季言轻分枪的场景。
季言轻那时候就说过，枪还会再有，他们还有机会。
见那群人激动，见整个帐篷都安静下来，才加入队伍不久的那十几个人也安静，他们纷纷看向季言轻。
“有开枪经验地举手。”季言轻道。
后面加入的十来个人中的一人举手，季言轻看去，是莫闲。
莫闲之外，其他人都安静，薛刚队里的人绝不可能让他们碰枪。
了解情况，季言轻点点头，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莫闲之外的适合人选。
一把枪少说小几十斤，光是拿着就沉甸甸，要带着它长途跋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足够好的体能关键时候搞不好还能被枪拖死，所以季言轻选择人选的第一条件就是体能足够好。
见季言轻开始选人，之前就跟在季言轻身边的人，以及隐约明白季言轻要做什么的后面那十几人，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
季言轻选中的第一个人是他左手边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多，身体不如其他人有力强壮，但这段时间季言轻好几次注意到他，他挺能跑，每次逃跑都在前面。
把枪递过去，那人拿到枪后，整个人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嘴角更是咧到耳朵根。
他之后，季言轻手里就只剩下两把枪，一群等待着的人愈发紧张，好些人都紧紧攥住自己的拳头，指甲都深入掌心。
季言轻选的第二个人是后面加入的那十三人中的一人，也是个男人，他一看以前就是从事体力活的，双腿很是有力。
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够拿到枪，把枪抱到怀中的那一刻，面对周围那羡慕地看向他的一双双眼，那人都还懵着。
季言轻没准备等他发表感想，把枪给他后，直接把最后一把枪给了队伍后方的一个女人。
女人二十七八，一头利索寸板头，她的体能可能要比队里大部分的男人差，但她的爆发力很好，之前在山脉里逃跑时季言轻也在前面看见她。
拿到枪，那女人和之前那人一样，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薛刚队里没有女人拿枪。
蓝梓有枪他们一直觉得是因为蓝梓和季言轻关系好，蓝梓是最开始就跟在季言轻身边的人之一。
“枪还会再有。”面对一屋子或惊讶或失望的人，季言轻还是那句话。
话音落，季言轻看了一眼捧着枪整个人都还懵着的那女人以及周围好些看向她的男男女女，补充，“我的队伍里只分有没有能力。”
能活到现在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纯粹靠运气的，他并不觉得女人就会比男人差，蓝梓开枪的准头就比他或者夏沈书好得多。
他那么多枪就只给了一把给女人，纯粹是因为他们队里的女人本来就不多，他们将近五十个人里加上蓝梓总共也才六个女人。
这种大环境之下活着本就不容易，很多薛刚那种人还把自己的不安愤怒发泄在比他们弱的小孩或者女人身上，甚至还有人把她们当作物资，这导致她们存活下来的数量远比男人少得多。
话音落，季言轻离开帐篷去外面。
他去看看夏沈书那边如何，也顺便留时间给其他人反应。
果不其然，他一离开帐篷，帐篷中就爆发出一阵激烈地探讨。
他们能拿到枪本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更何况那三把枪还是从薛刚队里的人手里拿来的。
帐篷外，夏沈书拿了东西给那两人，又顺便跟他们交流了两句，正往回走，就听见帐篷中爆发的讨论。
他抬头看见在帐篷门口的季言轻，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夏沈书打了个招呼，进了帐篷。
季言轻没有马上进去，他看向在远处狼吞虎咽的那两人，两人只顾着吃东西喝水，根本没注意到他。
又在外面站了会后，他正准备回帐篷睡觉，动作间就察觉自己正在被偷窥。
他立刻朝着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从树后探出头看他的那人立刻收回视线。
季言轻哑然，因为偷窥他的人是封亦莫。
季言轻莫名其妙，迟疑一瞬他向着那棵树走去，封亦莫从下午就一直坐在那地方没挪过窝。
靠近，季言轻看向树后闭着眼睛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的人，“睡觉了。”
封亦莫没动静。
季言轻挑眉，“你不困？”
封亦莫总算有了动静，他好像刚刚睡醒，缓缓睁开眼。
他一双幽幽黑眸虽然依旧森冷，可眼底深处却完全不负平时的疏离，他在假装冰冷。
认识到这一点，季言轻愈发困惑，封亦莫怎么了？
“我走了。”季言轻假装转身。
果不其然，几乎是他转身的一瞬间，封亦莫立刻朝着他看来，他那双黑眸中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更多了几分不安。
少了冰冷的他，越发像是一只乖巧懂事却不说话的大狗子。
视线看去，发现季言轻没有走，还在看他，封亦莫立刻又装回他那副冰冷样。
季言轻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一颗心也愈发茫然不解，但他隐约之间好像也有一点点明白封亦莫想做什么。
“天黑了……去睡觉了？”季言轻试探着对他伸出手。
果然，他手伸出去的下一刻，他的掌心中多出一只手来，封亦莫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季言轻还没来得及去想什么，封亦莫已经乖乖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要让季言轻牵着他去睡觉。
他等了好久，季言轻和季安说话和季乐说话和其他所有人说话，就是不和他说话。
季言轻大脑空白，身体本能向着前方迈步。
他动作的同时，顶着一双黑幽幽湿漉漉的眼的封亦莫跟上，封亦莫脚才往前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倒向地上。
季言轻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接住他，“你怎么……”
季言轻询问的话还没说完就隐约有所察觉，因为被他接住的封亦莫几次想要从地上站起来都没能站稳，他摇摇晃晃的模样就好像是喝醉了酒。
封亦莫体温一直要比常人低些，但此刻的他身上温度却很高，这让他只被两层衣服包裹的紧实身躯清晰地勾勒在季言轻的掌心中。
季言轻蓦地想起之前的花田。
自从他们从花田离开后，封亦莫就一直有些不对劲。
封亦莫这是……喝醉了？

第40章
001.
季言轻还来不及惊讶，他怀中就是一重，封亦莫整个人栽倒在了他的怀里。
季言轻扶稳他，“你没事吧？”
那花田能够让他们失去对身体地控制，也能让人致幻，但致幻的效果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目前就他所知队里就只有几个人产生了幻觉。
他是一个，蓝梓是一个。
除此之外那花田散发出来的气味还能让人如同喝醉？
这么说起来，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倒下的时候封亦莫确实像是没事人，也幸亏封亦莫没事，不然他们现在都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花田的作用应该不只是暂停让他们对身体地控制，随着时间久了他们摄入得多了，他们说不定连呼吸心跳都会停止。
封亦莫这次救了他们一命。
被询问，封亦莫脑袋晃晃，他的脑袋蹭得季言轻胸口痒痒。
季言轻深呼吸，环过封亦莫滚烫的胸膛用力把人扶起来，让封亦莫靠在自己肩膀上，带着他向着帐篷而去。
封亦莫很听话，一双黑眸认真而幽黑，除了偶尔脚会不听使唤趔趄下，几乎和平时无异。
季言轻带着封亦莫进入帐篷中时，所有人注意力还都在那三把枪上。
夏沈书进了帐篷后，拿了那三把枪在匹配他们剩下的那些子弹，看他们带着但一直不能用的那几十颗子弹能不能用。
莫闲三人把枪上交之后他们手里的子弹也一同上交，不过他们手里的子弹本就已经不多，三个人加起来总共才二十来发。
好在三把枪的型号都不相同，他们之前剩下一直没办法用的那几十发子弹里有二十多发能匹配其中两把枪。
夏沈书简单的和刚拿到枪的三个人说了下开枪的注意事项，又把子弹清点了一部分出来，交给他们自己保管。
夏沈书忙完这些，张罗着让众人安静下来睡觉时，季言轻已经把封亦莫带进帐篷带到季安和季乐身边。
习惯天黑就睡的两个小家伙累了一天后已经有些困，见季言轻回来，两个小家伙连忙向着季言轻靠近。
季言轻选择的位置是靠近帐篷边缘的角落，那里温度更低，但他要照顾季安和季乐，更方便。
“爸爸……”季乐困倦地揉揉眼睛。
季言轻把他的手拉开不让他继续揉，“睡吧。”
做完这些，季言轻回头看向身旁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他的封亦莫，仿佛喝醉的封亦莫不吵不闹，乖得不行。
季言轻拍拍自己身旁靠近帐篷的位置，“你也快睡，就睡这边好了。”
平时的封亦莫都是自己找人少的地方独自呆着，几乎不会和其他人挤在一起闻言，听说可以睡觉，季安和季乐连忙一左一右靠近季言轻，要挨着季言轻睡觉。
季安才绕到季言轻左边，他刚准备挨着季言轻躺下，他就被人拎住后领提拎起来。
封亦莫把季安放到了季言轻另外一边，然后自己躺在了季安刚刚躺的位置，挨着季言轻。
季言轻刚刚把这片地方分给他了。
被抢了位置，坐在地上的季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不可思议地瞪圆。
季安看向季乐，季乐也已经从地上坐起来。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越过已经面向他们这边躺下的季言轻，纷纷不可思议地看向躺在季言轻背后的封亦莫。
封亦莫无视。
季言轻刚刚既然把这片地方分给他了那就是他的，谁也别想抢。
躺在季言轻背后，感觉着来自身侧季言轻身上的体温，封亦莫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被无视，季安和季乐再次对视一眼，他们眼中都是满满的嫌弃，封亦莫都这么大了居然还要挨着爸爸睡觉，别人这么大的时候就自己睡。
而且季言轻明明是他们的爸爸！
“怎么……”躺下的季言轻正疑惑季安和季乐为什么又爬起来，就察觉背后传来的动静。
一回头，季言轻就对上封亦莫那双近在咫尺的侧脸，封亦莫靠得太近，季言轻侧头的动作让他的鼻尖都差点擦到封亦莫的耳朵。
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微弱的光亮依然让封亦莫那深邃的鼻眼清晰，他眼帘合上，长而微卷的睫毛睡着的时候看更加浓密，这让他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更多了几分安静。
封亦莫已经闭上眼，好像相当满意自己抢到的位置，嗅着鼻翼间封亦莫身上的气息，季言轻却呼吸轻滞。
季言轻收回视线，拉了气鼓鼓的季安和季乐躺下，“快睡。”
听话的并排躺下，黑暗中两个紧挨着的小家伙对视一眼，他们眼中已经不见丝毫困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戒备。
封亦莫该不会是想要抢走季言轻吧？
季安和季乐在黑暗中牵住手，他们绝不会让封亦莫把季言轻抢走。
季言轻是他们的。
季言轻让两个小家伙躺好又拿了衣服给两个小家伙盖上，就这片刻时间，他重新在一大两小中间躺好时，封亦莫那边已经传来平静绵长的呼吸。
封亦莫醉得厉害，已经睡着。
季言轻忍不住看去。
封亦莫平时相当警醒，季言轻自己就已经是个很警醒的人，但季言轻好像还从没见封亦莫在他们面前真正睡着过，他大部分时候都只是闭目养神。
季言轻正看着封亦莫那张脸走神，黑暗中就有脚步声向着他们这边靠近，与此同时，睡着的封亦莫眉头皱起。
季言轻回头看向来人。
靠近的人是夏沈书，帐篷中到处都已经睡满，只剩下季安和季乐旁边还有点空。
和两个小家伙挥挥手，夏沈书躺下。
季言轻再回头看向封亦莫时，封亦莫眉头依旧皱着，甚至随着夏沈书地躺下他身上肌肉也开始紧绷。
封亦莫并不喜欢陌生人靠他太近，特别是他睡着的时候。
季言轻动了动，试探着握住封亦莫的手腕。
封亦莫紧皱的眉头微微放开，紧绷的肌肉也缓和，他闭着眼的脸微微歪头，面向季言轻这边，要靠近季言轻。
季言轻哑然，封亦莫明明很凶，却又意外的很好哄。
躺下后没多久，一帐篷人就都睡去，季言轻听着左右两边一大两小的呼吸声，亦是如此。
天微亮时，在外面守夜的人一进帐篷，季言轻立刻就清醒。
与他一同醒来的还有封亦莫。
季言轻就着微弱的亮光看向他，“可以再躺会。”
封亦莫黑暗中睁开的眼有瞬间的茫然，旋即很快恢复清明。
听见声音他微微侧头，看见就躺在他身旁和他肩膀靠着肩膀的季言轻，他呼吸轻滞，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躺在这。
封亦莫没有起身离开，而是睁着眼又在季言轻旁边躺了许久，直到季言轻算着时间差不多起身叫众人起床。
他们必须尽快回到铁路附近，然后尽快到达下一个村子，以补充食物和水。
村子和城市不同，村子范围有限，一旦他们运气不好村子被其他求生队的人光顾过，那他们就可能扑个空，而下一个村子往往都在许远之外。
天色微亮，众人快速吃完东西喝完水后，再次上路。
他们走出树林后，没有向着花田那边靠近，而是直接和花田保持距离向着前方移动。
离开荒原之后，紧挨着的便是一片山丘地带。
并不高也并不密集的各种山丘到处都是，有些山丘之上还长着树，变异后巨大的树把整个山丘都压在脚下，看着极为怪异。
他们一口气在雪中走出三个多小时，直到大雪化得差不多黑黄的地面露出，直到他们距离花田足够远，他们才再次向着右边倾斜着移动。
他们运气不错，八点多时他们就在前面看见铁路。
铁路道这一段已经有被使用过的痕迹，应该是他们前面绕路那一段并和了其它路口。
季言轻对铁路并无了解，小时候经常不听话去铁轨上玩的黎平森却断言应该是从其它地方牵了运货的轨道过来。
有了人类生活的痕迹，一群人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人的地方就代表有丧尸。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到处都是山丘又或者树木，如果不注意，一只突然扑出来的普通丧尸就够他们呛。
途中他们经过了一个无人站台，季言轻停下看了次地图，下一个村子距离站台并不远。
算着距离，季言轻带着众人加速前进，十点左右天气炎热无比时，他们顺利看见村落。
靠近村落，远远看去，一群人喉结都不由滑动。
这个村子和他们之前所建的村子都不同。
村子五六百户人家，距离铁轨不远，铁轨在村子附近还有个站台，不过站台并没有客人上下车的通道，铁轨应该确实如同黎平森所说只走运货的火车。
村子靠山而建，大概是地壳运动的缘故，有大半个村子和大半座山都向下坍塌数米，坍塌的地方蓄满了水。
众人喉结滑动都是因为那足有千平的大水池。
众人对水都带着强烈的渴望，然而看见那池子却无一人欣喜若狂，因为那池子的水明显有问题。
坍塌的痕迹很新，被浸泡在水中的一部分建筑也很新，可以确定坍塌是在病毒爆发之后，也就是说坍塌的时间最多不过大半年。
然而仅大半年，那水中就已经长满绿油油的水草。
水深绿的色泽以及拇指大小圆圆的草叶，让整个水池透露着一股深山幽潭的气息，和被浸泡在其中地贴满瓷砖外墙的崭新建筑截然不符。
无需季言轻说什么，黎平森就带着几个手里拿枪的人慢慢向着没有被淹的那半个村子靠近。
天气已经炎热无比，太阳照射在皮肤上皮肤都发痛。
黎平森他们没有进村子巡查，在确定前面几栋建筑安全后，他们就发信号让一群人过去。
一群人快速靠近，要进屋里躲避高温。
快速靠近，一群人一踏进黎平森他们选择的那栋屋子，眉头就不由皱起。
整栋建筑有着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迹，且翻找的不只一批人。
一群人快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失望，如果这村子已经被搜过好几次，那他们再想要找到食物和水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心中失望，众人还是快速进楼。
进入屋内，从屋内把门反锁，奔走一早上的众人纷纷找了地方坐下。
季言轻让人拿了食物和水分下去，他自己则趁着分食的功夫去外面转了一圈。
村里丧尸不多，各家各户房门大开，能看见的客厅里都是一片凌乱，村子明显被不少人搜刮过，他们几乎别想再在这里找到食物和水。
大概逛了逛村子，季言轻向着水潭靠近。
地面坍塌得非常突然，且一下向下陷入数米，站在边缘处朝着脚下的水池看去，深绿色的水中能清晰看见断口。
季言轻站在水边看了会后，从一旁一家坍塌得只剩一半的院子里找了根细长竹子，从水里面捞了些水草出来放在地上。
被烘烤着的地板温度极高，水草放到上面的瞬间地面都发出呲啦的声音，像是被放在了烤盘上。
季言轻用竹子挑开那些水草看了看，水草有些像是三叶草但要大得多，每一个瓣都足有成人拇指大小。
水草明显是变异后的产物。
水不能再喝，就算他们烧开后再喝，谁也不能保证高温就能杀死里面的种子，说不定喝下去之后种子会从他们的肉里面长出嫩/芽。
季言轻回到他们休息的屋子时，一群人已经在吃东西，见他进门，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季言轻摇摇头，走到季安他们身旁坐下。
所有人都猜到季言轻应该是去看水，此刻见季言轻摇头，他们都不由失望。
季安和季乐已经领取到他们三人份的食物，但季言轻一直没回来，所以两个小家伙守着那一堆东西等待着，没有先吃。
天气太热，所有人都被热得迷迷糊糊，屋内无人说话，一片安静。
吃完东西，一群人各自找了地方睡了一觉。
最热的十点十一点一过，一群人就再次行动。
夏沈书和伤口逐渐恢复的蓝梓带着队里的一部分人去了村里，即使他们都知道这村子已经被无数人搜罗过不可能留下多少东西，他们也不甘心就这样直接离开。
他们的食物和水已经不多，如果不能在三天之内补充，那他们就将弹尽粮绝。
这种天气之下没有食物还好，一旦没有水，他们支撑不过两天必死无疑。
村子本身不大，再加上一半都陷入水里，他们需要搜寻的地方就只有两百来间屋子，半个小时搜寻就结束。
夏沈书和蓝梓倒也带了些东西回来，一大袋不知过期没有的散装面条，两包用于制作面包的低筋面粉，以及一点零零碎碎。
零零碎碎的那些里一部分能直接吃的东西还好，面条和面粉却都需要水加工，他们现在的食物里就有不少这类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轻易把水用来煮这些东西。
没能顺利找到食物和水所有人都神情恹恹，只是他们多少都已经习惯失望，所以并无人表现。
把所有东西收整入库，让其中几人背上，众人看了眼门外依旧明晃晃晃人眼的太阳，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正望着院子左侧的位置发呆。
夏沈书看去，“怎么了？”
先他们之前进村搜索那些人连院子都不放过，院子地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零碎，有衣服，有塑料袋，还有一些杯子、笔之类的小日用。
院子外远处临近村口的大路上停着一辆车，一辆拉货用的大货车。
车头红色，总共近十米长，后方的车厢由完全通透的铁架和布组成，从他们的角度看去能够看见车子完全空置的后车厢。
“从这里到下一个村子至少也要三天。”季言轻道。
三天的时间，正好是他们食物和水差不多耗尽的时间。
“所以？”
“咱们坐车。”季言轻回头看向身后一张张脸。
闻言，所有人都是一愣。
“坐车”这个词对于他们来说既陌生又熟悉，那一瞬间甚至让他们仿佛回到了病毒爆发之前。
季言轻指了指远处那辆大货车，“这附近村子和村子间隔的距离很远，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吸引来太多丧尸。我们的食物只够三天，如果下一个村子也被搜过那我们就只能等死，我们必须赶路缩短时间。”
食物的事所有人都在担心，他们也都已经想到下个村子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的可能。
“问题是怎么找到钥匙。”季言轻道。
这村子还存在的房子都有两百来栋，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房子都找上一遍，就算他们有那时间和力气，那钥匙也可能随着塌方掉进了水里。
“我、我会修车。”队伍中有一人举起手。
季言轻看去，是一个长得精瘦的男人，被众人注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以前喜欢研究车，所以试过自己改装车子。”
“有钱人？”黎平森打量那人，能玩得上改装车的怎么也得有点家底。
“……自行车。”男人一张脸胀红，“但我研究过怎么不用钥匙启动车。”
“你确定能行？”季言轻问。
“……应该。”
听着对方那完全没什么信心的回答，不只是季言轻，一屋子人都沉默。
那人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回，他确实没什么自信，而且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季言轻稍作思考，“你准备下。”
这就是一场赌博，如果他们能把那车顺利发动顺利开走，那他们可能明天就能到达下一个村子，这样一来就算下一个村子中也没食物和水他们也有机会再去其它地方寻找。
如果无法启动，那他们就得做好三天之后也找不到食物和水的最糟准备。
“我之前看村里有不少车，我带人去看看还有多少油。”黎平森兴致勃勃。
“水箱怎么办？”
“旁边不就有水，反正又不是拿来喝。”蓝梓指指村子旁边的水池。
水和油都问题解决，剩下的就是车，“我去看看车子能不能开。”
车子在村口的位置，那边视野宽阔，且附近有好些丧尸，如果他们想要把车子开走，那他们就必须解决那边的丧尸。
一群人分开行动，不过片刻，还留在大厅的就只剩下十来人。
季言轻带着那些人向着村口的位置而去，他们想要把车子开走主要的麻烦还是在丧尸身上。
靠近，季言轻让其他人躲在拐角处后，自己向着前方的夏沈书靠近。
夏沈书已经摸到靠近车子后方的地方。
季言轻靠近，夏沈书回头看来，认出季言轻，夏沈书指了指拐角后的村口。
车子就停在村口的大路左边，车屁股后面就是村口正大门。
那边他们之前隔的远时看过，是一个挺大的广场，广场上有一些健身设备，整个村里丧尸也属广场中最多。
季言轻悄无声息靠近拐角朝着广场看去。
在广场的大部分都是些中老年人，广场靠左侧的遮阳棚下地上还掉落了些纸牌，病毒爆发时不少人都在村口打牌看热闹。
看完广场，季言轻又看了一眼左侧的车。
车子靠近了看之后更大，装下七八十人都绰绰有余，车子并不像是废弃车辆，车轮完好无损，应该能开。
季言轻收回视线。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走回其他人所在的方向。
远离广场，夏沈书捡了块石头，蹲在地上大概把广场的地形和车子所在的位置画了图。
广场和车子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遮掩物，而且广场连通着村子里好几条主路，虽然大半个村子现在都在水里，可一旦他们制造出太大动静，依然能够吸引来近千只丧尸。
他们总共才五十人不到，如果事情真地变成那样，那他们未必还能跑得掉。
普通丧尸没有觉醒丧尸和尸王那么可怕，但并不代表他们就不可怕。
蚂蚁多了都能咬死人，更何况是一堆没有恐惧理智只会疯狂攻击一旦被他们咬就会迅速感染病毒的丧尸。
“制造声音把他们吸引开？”夏沈书提议。
季言轻不语，只一双被阳光照得透明的眸看着地上的图，夏沈书说的是他们唯一的办法，问题是要怎么制造声音。
声音太大太小肯定都不行，声音小了没办法把所有丧尸吸引开，声音大了极可能惊动整个村子的丧尸，制造出声音后要怎么摆脱那些被吸引过去的丧尸也是个问题。
那些丧尸是不会思考，但他们数量太多，一旦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那立刻就会成为他们群攻的对象。
“实在不行去山里开一枪？把所有丧尸吸引到山里，咱们趁机开车跑路。”队伍中有人提议。
“到时候满山满林都是丧尸，你准备怎么回来？”夏沈书问。
那人想了想，不再说话。
树林里虽然到处都是树，可树遮住的不只是他们也还有丧尸，那样的环境下丧尸数量多还散开，他们反而更难躲。
季言轻看向身侧的建筑，相比起树林里，村里一栋栋房屋的建筑明显更方便藏身。
“我去附近转转，你们去看看其他人回来没。”季言轻道。
夏沈书看了季言轻一眼，转身向着他们之前休息的那间屋而去。
屋里已经回来了一批人，是带队去打水的蓝梓他们。
因为不知道那些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蓝梓一群人找了塑胶手套提了几个大桶，隔着手套和桶把水提了回来。
黎平森他们还没回来。
黎平森他们负责弄油，那比弄水麻烦。
村里不少人家里都有代步的小车，但这些车大多都停在自家车库中或者门前，要避开屋里院子中的丧尸靠近车子并不容易。
夏沈书在屋里等了会没等到人，索性带着蓝梓他们去找人。
他们找到人时，黎平森他们才弄到小半桶油，车子油箱都已经因为高温而干掉，那点油还是他们放了四辆车才放出来。
夏沈书、蓝梓一群人也加入其中，他们分开行动。
村里的丧尸不少，但村里到底比不得城里，村里一栋房子最多也就五六个人住，只要不制造出太大动静问题就不大。
一群人放哨的偷油的配合行动，将近一小时后，再次聚头时，他们总共提回来了三大桶油。
他们回到屋里时，季言轻已经在那边等他们。
季言轻把自己的背包取下来放在一旁，正拿了布往自己的手上缠，他手上之前受的伤大部分都已经快要痊愈。
看见季言轻这架势，因为弄到油而眉开眼笑的夏沈书蓝梓一群人迅速明白过来季言轻要做什么，他们脸上迅速没了笑容。
“我最多能拖住三分钟。”季言轻道。
蓝梓戴着手套的手紧握成拳，她的指甲都快把手套刺穿刺入她掌心，她最是不愿意看见季言轻以身犯险。
“三分钟，三分钟之内我们肯定能把车子启动。”夏沈书深呼吸后笑着道。
季言轻的力量、速度和爆发力在整个队伍都是数一数二的，也正是因此所以季言轻才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黎平森一群先一步加入队伍的人都已经明白季言轻三人在说什么，这让他们脸色都不太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季言轻以身犯险。
莫闲一群后加入的人隐约猜到，脸色都相当复杂惊讶，如果还在薛刚队里，薛刚现在肯定正拿着枪在队伍中点人。
季言轻把自己手上最后一点布缠牢，看向季安和季乐。
季安和季乐也已经隐约明白他要做什么，牵着手的他们小脸白得没有血色眼中满是担忧，他们并未哭着闹着阻止，他们向来懂事。
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做好准备，一群人提着水和油桶避开周围的丧尸，向着村口而去。
因为人多，他们花了些时间才总算全部到达之前他们看向广场的那个拐角。
各就各位，季言轻回头看了眼躲在拐角后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后，拿着斧头快速向着广场中走去。
拐过拐角，季言轻就暴露在广场中那一群丧尸的目光下。
季言轻并未马上转身就逃，而是不紧不慢一路向着广场中走去。
走到广场中，季言轻左手抬起，含着自己的小指吹了声口哨。
口哨声声音清脆悦耳，那声音也如同按下开始键，广场中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不知该做何反应的那些丧尸反应过来，在同一瞬间全部扑向他。
季言轻拿着斧头的右手淡然晃动，双手握住斧柄，在最前面的两只丧尸扑到他面前后一斧头过去，直接把那两只丧尸的脑袋砸开了花。
一斧头挥出，季言轻这才转身向着他早就计划好的路线跑去。
脚步迈开的同时，有丧尸冲向他。
季言轻刚准备作出反应，他身后就有长刀舞动，那丧尸的脑袋和脖子分家。
季言轻没有回头去看，嘴角却不受控制的轻轻勾起。
他一口气冲过整个丧尸群冲进左侧的一条巷道，快速穿行在村子或宽或窄的巷道中，带着身后那些发疯的丧尸在村里遛起弯。
他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丧尸能在短时间内追上他，就算偶尔有被惊动所以从前方或左右扑来的丧尸，他也轻易躲开。
封亦莫根本不用季言轻担心，他一边配合着他快速移动一边砍掉那些扑上来的丧尸，偶尔还能抽个空主动去砍其他丧尸一刀。
封亦莫好像对那些追着他跑的丧尸相当不满。
从巷道左侧跑到右侧，一连跑过十多栋房子后，跟在他们身后的丧尸数量开始近百。
季言轻逐渐开始吃力，他速度因为不得不避闪扑上来那些丧尸放慢。
而此时，时间才不过过去三十来秒。
村口的主路上。
一群早就已经分配好各自任务的人在季言轻带着一群丧尸消失在拐角后快速冲向车子，他们灌水地灌水，加油地加油，点火地点火，戒备的戒备。
所有需要做的事情都在瞬间一气呵成，除了点火。
“你到底行不行？”在看着面前的人第二次因为手抖丢掉手里的掉线后，夏沈书脸色变得难看。
精瘦那人不说话，他一张脸早就没了血色，只快速捡起掉落的掉线，快速利用打火机烧掉表面的保护层。
“怎么……”蓝梓灌完水，靠近车门。
听见催促，那人手又哆嗦了下，手里的线差点又掉下，这一幕看得夏沈书嘴角跟着抽搐。
“先上车！”蓝梓没去催促，而是回头看向后面其他人。
一群背着背包都已经跟着紧张得快吐出来的人连忙上车，最先上去的人站在车上，快速伸手把下方的人拉了上面。
十秒钟不到，所有人就全部上了车。
蓝梓确定季安和季乐也在车上蹲着，她再次走向车头，火还没点起来。
车门外，夏沈书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他一颗心乱跳得早就已经快至极限，不开口催促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
然而即使如此，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随着村子中的动静越来越大，试图点火的那人动作却越来越慌乱。
他都快哭出来。
主动请缨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现在他却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他没能把火点燃，如果季言轻死掉，如果他们都被发现……
“他已经杀掉两只觉醒丧尸了。”一到女声突兀响起打破寂静。
车内忙着点火的人和门口急不可耐的夏沈书都看去。
蓝梓露出笑容，她左脸的伤口让她笑得很丑很可怕，但她眉眼中却满是温柔，“有时候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觉醒丧尸？”坐在驾驶位的男人一边低头忙碌一边本能开口，他从来没听说过有谁打死过觉醒丧尸。
之前跟在薛刚队里时，他们就只遇到了那只野兽尸王，只那一次他们的队伍就支离破碎。
“嗯。”蓝梓笑笑，“有一只还是他独自一个人打死的。”
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蓝梓笑着补充，“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打死了一只。”
正忙着的那人一脸错愕地抬头看向蓝梓。
蓝梓，打死了一只觉醒丧尸？
蓝梓看向夏沈书，“不信你问他。”
虽然那次运气的成分更大，但这件事已经足够任何人吹一辈子。
如果没有季言轻，她说不定已经吹给无数人听过，可有季言轻在，这些好像都变得不值一提。
季言轻从来就没数过自己杀了多少觉醒丧尸。
“轰隆……”车子发动的声音猛然打破两人地闲聊。
听见那声音，拿着引线的男人整张脸上的肌肉都抽动了下，他额头满是细汗，眼眶都发红，他是真的已经快哭出来。
他连忙抬头去看夏沈书。
早已经急得火烧眉毛快要按耐不住的夏沈书一把把门拍过去关上，“走！”
“那季言轻……”
“先走！”夏沈书果断无比。
蓝梓在车子发动的一瞬间就已经果断的冲向车子后方，到达车子后方她抓住车子快速上了车。
夏沈书拍上驾驶座的门后，他也快速冲向后方。
被拉上车，夏沈书看了眼时间，正好三分钟。
车子启动速度缓慢无比，开车的那人明显还在犹豫。
夏沈书急了，对着旁边的车栏杆就是一拳，“开快点！”
听着从后方传来的敲打和低吼，开车那人看了眼后视镜后，一咬牙，把油门踩到底。
货车并不像小车那样有着极快地提速，即使他把油门踩到底，车子也花了些时间才总算慢慢提速。
眼见着车子马上就要进入最高速度，开车的人以及后方车厢中所有人都不由朝着后方看去，季言轻还没来。
和其他人一起蹲在车里的季安和季乐急得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他们焦急地看向站在车子后方拿着枪戒备着的夏沈书他们，夏沈书他们不等季言轻吗？
夏沈书一群人却无人看，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村口的那条大路。
随着车子启动，声音响起，村里有丧尸被惊动，开始向着他们这边跑来。
一只，两只，五只，眼见着丧尸越来越多，眼见着村子逐渐远去，眼见着车子马上就要提速到最高，村口的位置突然有人影闪现。
季言轻和封亦莫一前一后快速跑来。
看见那两道人影的瞬间，一车子屏住呼吸都忘了心跳的人瞬间活了过来，血液快速涌向他们的心脏涌向他们的大脑，让他们过度紧张的手脚都发软乏力。
季言轻他们之后是近三百只丧尸，密密麻麻的身影或从广场中或从屋顶之上不停地冲向他们扑向他们。
那些丧尸眼中放着光，他们不停地扑着咬着，他们喉间发出意味不明地吼叫，他们疯了似地追逐。
“这边！”夏沈书把手里的枪扔到车里，一只手抓住车子，一只手伸出车外。
季言轻快速躲开路上之前就追着车子跑的那几只丧尸，在距离车子只剩五十米左右时，他一个咬牙猛然加速。
他爆发力极强，一瞬之间他就向前冲出十多米，一秒不到，他就冲到车前。
夏沈书连忙探出身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猛然用力。
季言轻配合着他的力量跳起，被拉到一定高度后他脚在车上一点，冲进车子。
“这边！”黎平森也对着封亦莫伸出手。
封亦莫手里的刀砍向一旁一只紧追不舍试图扑向季言轻的丧尸，甩刀，入鞘，他加速自己跳上车子。
眼见着季言轻和封亦莫两人都顺利上车，一车子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原本紧张得都快吐出来的他们脸上也总算有了血色。
几乎是同时，车子正式进入最快速度，如同一只庞大的利箭顺着他们脚下的路射向远处。
“那些丧尸跟上来了。”车子中有人道。
正处于兴奋之中的所有人都回头看去，随着动静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村里越来越多丧尸被惊动，将近四/五百只丧尸都正追向他们这边。
他们呈扇形铺天盖地而来，那疯狂的样子，哪怕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也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夏琛本能举起手中的枪。
季言轻把他枪口按下，“别开枪。”
枪声会传得很远很广，一旦开枪他们会吸引来更多丧尸。
蓝梓走向靠车头的位置，敲了敲车厢附近的铁壁，“开快点。”
发动车子那人见季言轻顺利上车，一张没了血色的脸逐渐恢复，他咬着牙，维持着把油门踩到底的姿势。
前方路上也有被吸引过来的丧尸，他眼一闭直接撞了过去。
货车很重，直接把那些丧尸撞飞，没来得及飞走的也被卷入轮胎下。
维持着最快速度一路奔驰，烈阳下车子很快到达第一个转弯路口，村子外的路紧接一条国道。
眼见国道将近，车子完全没有减速的意图，到达转弯路口，车子直接莽了过去。
车子很大，速度很快，惯性拉扯着车子整个都歪向一旁。
这突然而来的一下，车内所有人全部都因为惯性狠狠撞在车上，一时间闷哼声喊痛声不断。
封亦莫背抵在铁栏上，怀中是被他接住的季言轻。
季言轻背靠在封亦莫胸口，怀中是他接住的季安和季乐。
“抱歉。”季言轻放下季安和季乐，拿了斧头就到车子后方的位置，要防止追上来的丧尸跳上车。
封亦莫心情不错，他跨过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的夏沈书、黎平森一群人，站到季言轻身边，要帮忙。
车子已经远离村落，但是那些丧尸并没有就此放弃，他们依旧远远地追在车子后方。
被无视，夏沈书捂着撞到的脑袋躺在地上嘴角抽搐，开始琢磨起背后敲封亦莫闷棍的可能性。
货车速度提上去后，速度相当可观。
沿着国道一路往前，十分钟不到，他们就把后方的所有丧尸远远甩开，他们也远远离开之前的村子。
眼见着他们进入一片平坦的林地，而周围并无丧尸，被刚刚那一摔摔得够呛的众人脸上都不由露出笑容。
季言轻也放弃再守在车子后方，吐出一口气后，他回头看向季安和季乐。
两个小家伙脸色依然有些白，他们正紧紧抓着车子一侧的栏杆蹲在地上。
病毒爆发时他们才两岁多，他们没什么坐车的记忆，再加上刚刚那一摔，两个小家伙对这正在路上暴走的车子都有些畏惧。
“不怕。”季言轻把斧头放下，坐到两个小家伙身旁的车上。
紧张地拽着栏杆不敢放手的两个小家伙连忙扑向季言轻，他们改为紧紧抓住季言轻的衣服。
季言轻在风中把两个小家伙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在季言轻怀抱中找到安全感，季安和季乐脸色逐渐恢复，他们转动脑袋，湿漉漉的眼睛开始滴溜溜转，他们开始大胆地查看车内情况。
这车子以前应该是帮人运货的，运什么不知道，只角落的位置还留着两个塑料箱。
货车后方车厢只下方半米有车壁，上面是栏杆和帆布，帆布只盖住车顶，栏杆透风，随着车子快速向前，大量的风灌进车辆。
“呼……”有人把脸怼在风口用力呼吸。
看见那人那模样，听见他那声音，一车人都被唤起曾经的记忆，他们顾不上去感慨刚刚的惊险，纷纷把脸朝向风口。
“啊！”
“啊……”
“哇啊啊……”
“哈哈……”
大风带走众人脸上的汗意也带走众人身上的炎热，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会加快水分流失，这一刻却没人抵抗得了那份凉意。
急速暴走的车上，一群人笑着喊着，肆无忌惮地发出声音。
坐车吹风，这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上个世界的事。
见众人如此，感觉到那份兴奋和喜悦，季言轻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
见季言轻笑，刚刚还躲在季言轻怀里不敢动弹的季安和季乐愈发大胆，他们开始从栏杆上方探出头去看外面。
车子飞速前行，四周的景物快速倒退，那一幕只有坐过车的人才能看见，对于平时一直缓慢移动的他们来说相当稀奇。
两个小家伙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还偷偷摸摸车子。
季言轻正觉好笑，就发现他们旁边还有一只骨节修长匀称的手。
季言轻看去。
封亦莫一双幽幽黑眸中带着淡淡的困惑，他好像也没见过车子启动，他正摸摸车壁又摸摸车底，那一脸认真的神情就好像在研究这是什么新型尸王，他能不能砍得过。
风拂过，撩乱季言轻本就微卷的头发，风吹过，世界都变得美好。
季言轻笑颜如花。
原本注意力正在脚下车辆上的封亦莫一抬头，就对上季言轻那被风吹乱头发正看着他笑的脸，他大脑有瞬间的恍惚。
阳光从侧边打在季言轻的脸上，让他被吹乱的头发毛茸茸让人想要揉摸，让他粉白如同果冻的唇艳丽得让人想要咬上一口，让他皮肤白皙无瑕得如同通透的玉石，让人想要轻吻他的脸颊。
最让封亦莫移不开视线的，莫过于季言轻那双在阳光下变得半透明如同琥珀的眸，那双眼中满满的都是笑意，那双眼此刻正看着他。
那一瞬间封亦莫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他眼中只剩下那一双眼。
“爸爸。”两颗小脑袋挡住封亦莫的视线。
封亦莫回神，视线看去，一低头他就对上两双充满敌意的眼。
季安和季乐一左一右挡在季言轻面前，他们凶巴巴。
他们可是知道的，封亦莫想要抢走季言轻，他们才不会让封亦莫得逞。
封亦莫已经是个大人了，大人就应该自己睡觉自己吃饭，就算害怕也不能像个小孩一样撒娇。
封亦莫要是真的那么想要一个可以和他一起睡觉的爸爸，那就自己去找！
季言轻是他们的。
马路延伸至天际的草地中，被咬了尾巴一口气跑了两三天彻底跑出自己原本所在荒原的獾形觉醒丧尸猛然停下脚步，它看向右侧不大的树林。
它瞳孔瑟缩，它由心战栗。
那个方向有着什么比它更为强大，光是存在就令人头皮发麻已经快要超越尸王存在的存在。
有着一身黑色毛发的巨大野兽从树林中走出，它早就已经发现面前正向着它这边跑来的獾形觉醒丧尸。
出来，黑色野兽尸王一双金色的瞳仁由上至下俯视着面前仅仅是因为它的存在，就被压得趴到地上的獾形觉醒丧尸，开始思考要不要吃掉对方。
它已经彻底消化掉在之前城市中吃掉的那四只觉醒丧尸，它距离进化成为尸王之上的存在已经只差一线。
“唔……”有着獾外形却一身鳞片的觉醒丧尸喉间发出恐惧的呜咽。
它战栗着，它脑袋转动着，它不想被吃掉，但它就算挣扎也未必有机会逃走，面前的存在强大它太多。
“嗷……”浑身黑色毛发的野兽尸王微微眯眼，它读懂面前那獾形觉醒丧尸的想法，巨大的差距让面前的獾形觉醒丧尸在它面前无从遁形如同透明。
“嗷！”獾形觉醒丧尸一双眼血红，它眼中已经生出几分绝望疯狂。
它绝不可能就这样躺下被吃掉，它不甘心！
它强忍着那无形的压力从地上站了起来，它尾巴高高举起，它欲要发起攻击。
黑色野兽尸王轻蔑的眼神停留在獾形觉醒丧尸高高竖起的尾巴尖上，它本应该被鳞片包裹的尾巴尖端的位置被人薅秃，薅秃的地方还有着一道小小的牙印。
“唔。”被提醒，獾形觉醒丧尸想起之前差点被吃掉的恐惧，一时间都忘了它现在的处境，它连忙把尾巴藏回肚子下。
微风拂过，黑色野兽尸王大脑放空两眼无神。
“咕……”獾形觉醒丧尸呲牙咧嘴，缓缓后退，试图逃跑。
听见动静，黑色野兽尸王看了它一眼，完全丧失吃掉对方的兴趣，它两眼无神摇摇晃晃地走向之前的那片小树林，要重新躲进树林中。
獾形觉醒丧尸愣了愣，它正惊魂未定，视线就看见面前黑色野兽尸王夹在屁股下的尾巴，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没有尾巴尖！
它尾巴尖的毛被什么人齐刷刷地咬断了。
獾形觉醒丧尸瞳孔猛然瑟缩。
读懂身后獾形觉醒丧尸心中所想，黑色野兽尸王连忙把尾巴往肚子下藏去。
黑色野兽尸王呲牙咧嘴地回头，视线和那獾形觉醒丧尸对上的一瞬间，互相看见对方眼中的苦涩，它们蓦地达成默契。
“嗷？”
你也差点被其它尸王吃了？
“嗷……”
吃？没有。
“嗷？”
那你怎么了？
“……”
小獾啊，这世界上有一种存在远比尸王可怕多了。
“嗷？”
“……”
那就是路痴。
“嗷？”
“……”
“嗷？”
它在这附近？
“……”
不。
“嗷？”
那为什么要怕它？
黑色野兽尸王两眼无神。
因为他是路痴啊！
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突然从什么地方窜出来？！

第41章
001.
荒野中，树林后，两只巨大的野兽夹着尾巴并排趴在地上，四眼无神地望着远处的山脉。
它们谁都没再提尾巴的事。
眼见着太阳即将落下山，其中大些浑身长满黑色毛发的尸王从地上站了起来。
“嗷？”另外一只体型稍小只地仰头看向它。
黑色野兽深呼吸，然后再迈前一步的同时发出震撼山野的巨吼，“吼！”
它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它必须尽快突破，否则它永远只能躲着封亦莫走。
它一双金色的眸看向山脉，强大如它已经能够隐约感觉到山那边有觉醒丧尸的存在。
普通人类丧尸对它这种程度的存在来说就算吃再多都已经没什么意义，它要去狩猎觉醒丧尸和尸王。
打定主意，黑色野兽快速向着前方山脉那头的城市而去。
满身鳞片的獾形觉醒丧尸迟疑片刻，快速追上。
它们一前一后，以极快速度掠过荒野，消失在山脉之中。
笔直向前插入天际的公路上，红色车头的货车快速前行，如一只离弦破空而去的利箭。
大货车中的众人叫够喊够也吹够风后，还是老老实实把车顶的帆布拉下来固定在了车上，以遮住烈阳和风。
太阳太大，晒得人难受，而大风会快速带走他们身上的水分，会让他们更加饥渴缺水。
车子除了中途换了下开车的人，一路不停。
他们在出发时已经是两点多，车子一路前行四个多小时，六点天黑后众人都还开着车子继续往前行驶了一小时，直到夜里八点大雪纷飞。
夜里众人直接在车上休息。
车子很大能够载下七八十人，但那是在所有人都坐着站着的情况下，夜里就没办法让所有人全部躺下睡觉。
这让众人夜里睡得都不太舒服，但能够遮风挡雨的车内也远比暴露在风雪中来的暖和舒适。
翌日天亮，众人没像以往天一亮就出发，而是在原地休整，直到早上七点路上的雪化得差不多才再次上路。
他们以往都是徒步前进，满地的雪再加上一边走一边戒备，三四个小时的时间走出的路程换成车子，半个小时不到就能弥补。
八点十分左右，一直快速前行的车子突然停下。
察觉这突然而来的动静，后方车厢中一群人都纷纷从帆布下探出头去。
他们本是准备询问出了什么事，视线看去，他们远远的就在马路右前方看见一个村落。
他们已经到达下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和之前的村子不同，这村子距离国道就只有两三百米，甚至国道边上都还有两栋房子。
村子在一片山峦中间的盆地中央，山峦和村子中间都是长满杂草变异作物的农田，远远看去，能在农田和村落中看见不少人影。
一群人快速下车。
远远看了眼那村落，季言轻让开车的人把车倒回了后方百米外的一处山丘后，以隐藏他们的存在。
季言轻看着车子倒退，确定车子完全隐藏在山后时，一旁黎平森、夏琛几个拿枪的人已经整装待发。
“我们先去村里看看。”黎平森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走向车子，要拿斧头。
还在车上的季安和季乐见状，连忙一左一右嘿咻嘿咻抱起被季言轻放在他们脚边的斧头，要拿给季言轻。
“让他们去就好。”靠在车旁的夏沈书道。
季言轻看去。
“以后队伍里的人会越来越多，必须要有更多能做得了事情的人，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亲力亲为。”夏沈书道。
一旁已经整装待发的黎平森笑笑，“你放心，我们好歹也在这末世下活了大半年了，就一个小村子而已，不会有事的。”
听着夏沈书和黎平森的话，其他人纷纷点头。
季言轻是能打，但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也需要休息也需要调整。
况且季言轻既然给了他们枪，他们也希望能把枪派上用场，而不是拿来作装饰。
见黎平森一群人坚持，季言轻回头看了眼远处并不大的村子，没坚持。
打完招呼，黎平森带着一群二十多个人向着车子旁边的山中而去，要从山中绕路到村子前不远处的菜地，再从菜地中进入村子。
黎平森他们速度很快，十几分钟就绕进菜地。
弯着腰从菜地中快速穿过，一群人进入村子，到达村口后一群人无声且快速地散开，分别向着村子几个方向而去，要同步探索。
他们动作还是有些生疏，但对付丧尸他们也已经相当有经验。
半小时后，队里有两个人原路返回汇报情况。
“和之前那个村子一样，已经被搜过无数次，别说吃的喝的，连屋顶都快被掀了。”夏琛道。
闻言，留在车子旁等待的其他三十来个人都不由轻叹一声。
好在他们这一路上节省了不少时间，就算今天没找到物资，他们的储备也还够他们再撑上两三天。
“黎平森让我回来问问要不要再弄些汽油？”夏琛看向季言轻，等待季言轻拿主意。
他们车里的汽油已经不多，不补充汽油车子再往前开一段他们就得弃车自己走。
如果要继续开车前进，他们就得开车穿过前面的村子，村子离马路太近，车子动静大再加上体型庞大又快速移动，肯定会吸引来很多丧尸。
这是一次冒险，也是一场赌博。
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看向远处的村落。
烈阳之下，村子安静而充满危险，那些无意义徘徊在村子各处的怪异身影，一旦有丝毫动静立刻就会陷入疯狂。
季言轻点头，“小心些。”
“好嘞！”夏琛和另一个回来汇报情况的人对视一眼，两人迫不及待的又顺着原路返回，要去告诉黎平森他们这消息。
看见两人消失在林中，季言轻回头看向身后其他人，让众人找了东西加固车子。
他们现在开的这货车，后车厢除了底部有挡板上面就只是铁条，现在用的帆布虽然能遮住阳光和风，但一旦被攻击防御力几乎为零。
等下他们要开着车子穿过村子旁边，那动静肯定会吸引来丧尸，他们必须提前加固车子四壁。
有事干，焦急等待的一群人纷纷行动。
夏沈书带队进山里砍了一些藤蔓枝条，蓝梓则带人把藤条编织在车子两侧和顶上的铁栏杆上。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从背包中拿出地图在车上铺开，研究起他们接下去的路线。
以前他们队里人少，再加上他们一直走在市区附近，根本不敢用车。
现在情况不同，他们队伍的人数已经快到五十，或许他们确实该弄辆固定代步的车子开。
车子经过村子城镇时虽然会带来不少麻烦，但也能为他们节省不少体力和时间。
特别是时间，有了更多的时间他们才能去更多更远的地方，才能有更多获取物资的机会。
季言轻正研究弄一辆什么样的车更合适，脑袋转动间他就看见在树林里躲避太阳的季安和季乐好像正在偷吃什么。
季言轻愣了下，放下笔进入树林。
远远听见脚步声，季安快速把剩下的鳞片塞回兜里。
季乐见状，也赶紧囫囵吞枣的把嘴巴里好吃的鳞片吞下，他太急，再加上做贼心虚，一张小脸都涨得通红。
他皮肤白皙，粉色从皮肤下透出，粉嫩嫩得让人想要伸手捏一捏。
因为激动，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也氤氲出水汽。
靠近，季言轻在两个小家伙面前蹲下，“在吃什么？”
季乐立刻心虚地摇摇头，季安说了不能告诉季言轻，虽然他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也应该分给季言轻吃，但季安说什么都不同意。
季言轻看向季安，耳朵红红的季安努力的装作无事人的样子，但他扑闪扑闪的睫毛以及那直直看着他的模样早就暴露他的心虚。
“张嘴。”季言轻握住季安的下巴轻轻掰开他的嘴，季安嘴里什么都没有。
季言轻又看了看季乐的嘴巴，季乐嘴里也没东西。
没在两个小家伙嘴巴里看见东西，季言轻稍微松了口气，“不要乱吃东西，会肚子痛的。”
季安和季乐连忙乖巧地点点头。
季言轻揉揉他们的脑袋，既心疼又无奈。
他们这个年龄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这会影响到他们未来一生的发育，但他却连让他们吃饱都做不到。
季言轻看了眼一旁正在忙碌的夏沈书和蓝梓，重新回车子前更加谨慎地计算接下去的路线，他必须保证他们接下去的路线是有效路线。
他们必须以觅食为主，毕竟只有活着才能想其它。
树林中，见季言轻重新回到车前，季安和季乐都松了一口气。
“哥哥……”季乐不安地看着季安，“真的不给爸爸吃吗？”
那东西可好吃了，香香脆脆，而且只小小一片吃下去之后却会让他觉得肚子里暖暖的胀胀的。
有那样好吃的东西却不给季言轻吃，季乐一颗心都被愧疚感充满。
季安有些难过地看着季乐，季乐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他会照顾好季乐的。
002.
季安学着季言轻平时摸摸他们的样子，摸摸季乐的脸颊。
他学着季言轻说话的口气奶声奶气地说道：“不可以，爸爸知道我们吃这东西会生气的，他生气了说不定就不要我们了。”
听说会惹季言轻生气，听说会被扔掉，季乐一双眼迅速瞪圆，他湿漉漉的眼里都是不安。
“那……”季乐就想要说那他以后都不吃了，可一想到那东西香香的味道和吃进肚子里让整个身体都变得温暖的感觉，他到了嘴边的话又没能说出口。
这让他更加难过，他不好，也不乖。
季言轻对他那么好，他有好吃的居然不给季言轻吃。
“你的呢？”季安问。
他刚刚给了季乐一块鳞片。
“吃掉了。”季乐委屈地嘟嘴，季言轻突然过来吓他一跳，他连咀嚼都没咀嚼就直接咽了下去。
季安从兜里拿出属于自己的那块，他还没来得及吃。
鳞片呈半透明青绿色状，只有他拇指大小，看着像是玉石，拿在手里时也冰冰凉凉。
他之前薅了一大把，但现在已经只剩下几片，这东西很好吃而且吃了就不会再饿，让他总忍不住想吃。
季安正准备把它吃掉，一旁季乐就偷偷看来。
被发现偷看，季乐连忙不看，但他喉结还是忍不住滑动。
迟疑一瞬，季安把手里的鳞片递了过去，要让给季乐。
季乐看见，两只湿漉漉的眼立刻亮了起来。
他伸手就要去接，手指即将触碰到时他收回手，他转身跑出树林跑向季言轻。
一人一片，他已经把自己地吃掉，他不可以再吃季安的，他把季安的吃掉那季安就没有了。
靠近，季乐一把抱住季言轻的腿。
正站在车后看地图的季言轻察觉动作，低头看去，他摸摸季乐的脑袋，“怎么了？”
季乐摇摇头，只软糯糯地喊人，“爸爸。”
季言轻摸摸他的脑袋，继续看向面前的地图。
如果开车，他们大概后天就能到达他们预计要去的那个靠近运河的大城镇。
半小时不到车子就被加固出三面结实的墙壁，蓝梓最后还带人在上面盖上帆布固定，这样一来就算丧尸扑到车上一时间也无法进入其中。
夏沈书、蓝梓他们这边忙完时，黎平森那边也总算有了动静，他们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回搬汽油。
见状，改装完车子的蓝梓一群人也纷纷进了树林，在黎平森他们把汽油提到树林中后帮着把汽油提回车子前。
黎平森他们在村里找到不少汽油，把车子油箱都灌满后都还剩半桶。
把那半桶油密封在桶里，放上车，嗅着空气中的汽油味，看着那被改装得奇奇怪怪的车，阳光下一群人脸上都是笑容，眼中似乎也有了光。
做完准备，一群人进入林中休息。
时间进入十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黎平森也从村里找到了些食物，但那点东西连分给五个人吃上一顿都不够，村子被搜得很干净。
季言轻让人拿了他们自己的食物和水分了。
拿到属于他们三人的份，季言轻回到两个小家伙身旁坐下。
按照平时的分量分给季安他们一人一份食物后，他又从自己那份里面匀出一部分添给两个小家伙。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看见自己怀里比平时更多的食物，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痛苦。
特别是季安，季乐只是觉得它们不好吃，他却已经到难以下咽的程度。
“吃吧。”季言轻道。
季言轻叮嘱完两个小家伙，拿了东西正准备吃，他怀里就多出一袋饼干。
季言轻看去，是封亦莫。
“爸爸吃我的。”
“我的也给你……”
正深仇大恨地望着自己怀里食物的季安和季乐看见这一幕，连忙站起来站到封亦莫和季言轻中间，他们把自己怀里的食物一股脑塞给季言轻，然后急忙忙地拿了封亦莫的饼干还给封亦莫。
他们才不要封亦莫的食物，他们自己的爸爸他们自己会照顾会喂饱饱。
末了，两个小家伙还一脸戒备地瞪着封亦莫。
封亦莫别想用这种方式抢走季言轻。
面对两个小家伙这大架势季言轻懵了一瞬，只觉好笑，他看向封亦莫，“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封亦莫捡起被塞回怀里的饼干，视线在季安和季乐两张凶巴巴的小脸上扫过，他们明明是他的从属却叫着季言轻爸爸，他们明明应该听他的话却敢嫌弃他。
两个小叛徒。
吃完东西，季言轻又看着两个小家伙都喝了些水后，让他们在身旁睡下。
夏沈书见季言轻忙完，走向季言轻。
他在季言轻身旁坐下，“咱们的药就只剩下三针止血消炎的了。”
季言轻看去。
“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好些人伤口都烂了。”夏沈书道。
之前季言轻带回来的药看着有一大包，但去掉包装盒真正能吃的药并不多，再加上他们这段时间几次死里逃生，基本每个人都受伤，就算那些药他们一直省着用也已经所剩无几。
季言轻点点头，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必须给队里弄个医生。”夏沈书道。
季言轻不语，他倒是想，然而哪里去找？
病毒爆发初期就死了很多人，后期每天也都在死人，到现在为止还能活着的人已经不多，活着的人里头有医生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更何况就算真的有医生，其他求生队的人也肯定早就已经把他们保护或者软禁起来，绝不可能让他们到处乱跑。
夏沈书也明白这个道理，没再说话。
两人正沉默，不远处就传来说笑声。
季言轻看去，树林里不远处几个人正在讨论什么，时不时还会有人跑上一段。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就算他们在树林中相对凉快，温度也绝对不低于五十，这种情况下平时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少有人还有精力在这时候玩闹。
“练跑步呢。”夏沈书道。
季言轻看去，大中午练跑步？
他们平时还没跑够？
夏沈书笑着道：“他们好像觉得你更喜欢跑得快的人，之前你就把枪给了队里几个跑得更快的。”
季言轻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夏沈书的意思，这让他额头都不由冒出黑线。
夏沈书嘴里的“他们好像觉得”肯定有夏沈书一份功劳，他素来不嫌事大。
季言轻又看向那边正忙着的几人，想想，他到底没说什么。
虽然他们这猜测并不对，但好像也没什么错，他确实更偏向体能好的人。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枪才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拿到枪后有余力顾及队里其他人。
季言轻看了会后闭上眼，准备小睡一觉。
夏沈书看了会后，拍拍屁股起身，准备过去给那些人再提点意见。
季言轻察觉动静，睁眼看了眼，看着夏沈书那屁股后狐狸尾巴一甩一甩的样子，他哑然，到底没说什么。
众人在树林里休息了两个小时，十二点半太阳不再那么毒辣时，一群人收拾心情上了车。
所有人上车，开车的夏沈书和负责保护他的蓝梓也在驾驶位准备就绪，季言轻深吸一口气，下令出发。
货车一路提速，快速前行。
几乎是货车冲出山丘后两百来米不到，马路右侧村子外田地中的丧尸就发现他们的存在，那些丧尸立刻向着他们这边冲来。
车子不停，一路快速向着前方冲去。
车子行驶到距离马路不远的那两栋房子边时，好些丧尸已经冲到马路边，村子边缘的丧尸也因为村外丧尸地跑动而被惊动，开始向着村外冲来。
车内，所有人握紧手中的武器和棍子，全神戒备。
一旦开枪整个村子的丧尸都会被吸引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轻易开枪。
车子冲过那两栋房子进入和村子并行的范围时，发现他们的丧尸已经将近两百只，远远望去马路右侧的田中到处都是疯狂的人影。
前方有丧尸跑上马路，开车的夏沈书油门踩到底，直接一头怼了上去。
车头轻易撞开那些丧尸，车轮从他们身上碾过，发出“啪啪”的如同捏塑料泡泡的声音。
夏沈书吹了声口哨，似乎觉得还挺好听。
他旁边端着枪坐着的蓝梓嘴角抽了下。
“砰！”有丧尸扑到车壁上。
在后车厢内神经紧绷的众人一颗心都跟着狠狠跳动，纷纷朝着那边看去。
车壁他们加固过，帆布和藤条树枝很好的阻拦了那些丧尸冲进车里，但这也让他们没办法攻击外面的丧尸。
那些丧尸开始向着车顶爬去。
季言轻看了眼车尾，黎平森带着几个人拿了棍子正把后方那些试图扑向他们的丧尸打下去。
车尾没加固，因为他们必须留有空间攻击。
“啪……”车顶传来脚步声和抓挠声。
季言轻抬头看了眼头顶被扯得乱动的帆布。
他快速靠近车尾的位置，手抓住车顶棚，人猛然向着外面晃去，借助惯性快速翻身跳上车顶。
车顶上已经趴了四/五只丧尸，他们有些正在撕咬下方的帆布，有的正靠近车尾试图从车尾跳进车里。
有一只趴在车头的位置，准备攻击车内的夏沈书和蓝梓。
季言轻手中斧头舞动，快速打飞冲向他的两只丧尸，向着车头而去。
车子冲过村子向着更远处而去，但丧尸并未因此就停下，越来越多被惊动的丧尸追着他们跑上马路。
季言轻从车顶回头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他们那试图冲上来在他们身上咬一口的疯狂令人头皮发麻。
季言轻才把车顶的丧尸清理干净，就有更多丧尸跳上来，季言轻正准备挥动斧头，他就看见前面下坡路后的车流。
村子的村口并不在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而是在这边。
病毒爆发后不少人从村外回来，也不少人从村里出去，但他们没来得及逃出村子就全死在了村口。
这导致村口足足十多辆车子堵在一起，几乎把整条路都堵住。
看见那堵在一起的拥挤车辆，季言轻第一反应就是向着车尾跑去。
靠近车尾，他蹲下抓住车顶一个跳下把自己甩进车内，同时他大声提醒，“找东西抓牢。”
如果开车的是其他人，看见车流车子现在说不定已经停下，但开车的是夏沈书。
003.
果不其然，几乎是他提醒的声音传开的下一瞬，一阵车头撞到什么东西的噼里啪啦声就传来。
车子速度已经提上去，车速很快，这让整个车内的人都如同下进水里的饺子被冲撞的力道和惯性拉扯地撞成一团。
站在车尾防止丧尸进车的封亦莫在摇晃中抓住季言轻，同时一脚踹飞因为车子的短暂减速而扑上来的丧尸。
夏沈书一点没有停车的意思，直接怼在一堆车子上用蛮力把车子全部撞开，其中一辆靠右的小车被撞得螺旋飞出，还带倒了十多个丧尸。
蓝梓一手抓着枪一手抓着脑袋上方的把手，早就已经把安全带系上的她嘴角疯狂抽搐。
她身旁，夏沈书笑得开心。
货车马力很足，虽然车头撞凹但也快速撞出一条通道，车子碰触的声音传得很远，但车子也顺利通过。
穿过车流，车子快速向着前方而去。
车里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一群人晕乎乎的从地上爬起来，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他们也知道那种情况下他们根本不可能停车去移开那些车辆。
季言轻再次把自己甩上车顶，去清理车顶上方的丧尸，车内黎平森一群人也快速站回车尾的位置。
这个村子的丧尸比上一个村子更多，再加上他们就从村子旁边穿过，那些丧尸足足追了他们有十来分钟，他们才总算把那些丧尸甩开。
再次确定周围没有丧尸后，一群人全部跌坐在车内，他们揉着自己被摔痛的地方，同时脸上也露出笑容。
季言轻从车顶下来，他看向最里面的角落。
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蹲在地上抓住车子，他们本就白净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吓坏了。
“没事了。”季言轻靠近。
离开村子，车子一路往前，大概下午三点多时车子在路边停了会，换人开车。
夏沈书重新回到车后厢时，脸上都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蓝梓脸色惨白，走路都有些摇晃。
见夏沈书进车，一车人都幽幽盯着夏沈书。
封亦莫他们打不赢，夏沈书他们还是可以套了麻袋打一顿的。
这个村子之后，后面的一路上没有其它村子，他们穿过一片山林地带后很快进入平原地区。
六点天黑后他们又往前开了一个小时，夜里七点，他们在平原地区找了一处相对避风的地方停车休息。
一群人下车趁着大雪还没下下来，活动了下身体吃了点东西，很快重新上车睡觉。
翌日天亮后他们没有立刻出发，而是继续休整，直到七点多雪化路上能走车，他们才再次出发。
队里好些有心想要拿枪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夏沈书忽悠的，似乎当真觉得季言轻特别喜欢能跑的人，早上休息时一堆人绕着附近跑了好几个来回。
那场景既好笑，又让人无奈。
如果有条件，季言轻当然想给每个人都配上一把枪。
车子的速度比季言轻预料的要快，季言轻原本以为要第三天才能到达他们预计要去的那个城镇，但第二天晚上六点多时他们远远的就看见建筑。
一看见那城镇，开车的人就赶紧把车停下。
那城镇太大，如果他们直接大摇大摆开着车子靠近，那这次他们别想再跑掉。
下车，一车子人都在夜色下远远瞭望。
城镇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大得多，黑暗中那在天际边缘的建筑群宽阔而层层叠叠，只看占地面积甚至可能比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县城都还要大，都能被称为一个市。
“怎么办，要现在过去吗？”蓝梓看向季言轻。
按照季言轻原本的计划他们该在白天到达，这样他们就有大量的时间去准备，可以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进城。
夜里的城市和荒郊野外是两回事，荒郊野外他们敢冒黑前进是认准了荒郊野外没有丧尸，但城里丧尸少说几万甚至几十万。
面前的城镇应该没有几十万的人口，但五六万肯定是有了。
季言轻迟疑片刻，道：“先休整，明天再进去，这样大的城镇说不定已经有觉醒丧尸。”
听见“觉醒丧尸”四个字，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夏沈书带着一群人去马路附近转了一圈，寻找适合扎营的地方。
蓝梓则带着人靠近城镇些看了看，要弄清楚城镇面向他们这边的边缘有多少丧尸。
虽然他们发现得早，车子在距离城镇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但他们既然能看见那城镇，那从城镇就也能看见他们，谁知道会不会有眼神特别好的丧尸？
夏沈书很快回来，他在不远处找到一处树林，树林不算隐蔽，但比起马路中间要好得多。
黎平森把车子开下马路，开进了树林。
进入树林，所有人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忙碌开，一部分人检查武器准备守夜的事，一部分人分食物和水。
蓝梓不知为何一直没回来。
季言轻到车顶从高处看了看，前方的平原并不平坦，他只能看见一堆低矮山丘。
“她聪明着呢。”夏沈书递给季言轻属于他和季安他们份的食物和水。
季言轻倒并不担心蓝梓出事，就像夏沈书说的，蓝梓并不笨，更何况夜色中也并未传来枪声，他只是疑惑蓝梓为什么没回来。
季言轻下车，把东西和季安季乐分了，都快吃完，前方的平原中总算有了动静，蓝梓他们回来。
蓝梓带去五六人，回来时包括蓝梓在内一群人脚步都匆匆。
察觉动静，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去。
“怎么了？”季言轻问。
“里面有人。”蓝梓道。
所有人都愣了下，季言轻亦是如此。
这一路下来他听过很多次类似的话，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告诉他前面有丧尸或者尸王，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告诉他前面有人。
“人？活着那种？”夏沈书挑眉。
“活着的。”蓝梓看去，语气中全是严肃。
夏沈书不语，他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放下正准备喂季安和季乐喝的水，他起身，“怎么回事？”
蓝梓停顿片刻，组织了下语言后才从头道来，“我们稍微靠近些后就发现那座城市面向我们这边的建筑墙壁上好像有写字，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广告宣语没注意，又往前面靠近些后，我们发现那些字是人写的，所以就再靠近些看了看。”
“那些字是城里的人留给外面的人的，大概意思就是城里有救助点，随时欢迎外面的人过去。”
“墙壁上还有更新时间，写着这是病毒爆发后的第几个月，最近一次的时间就是这个月的。”
时间能更新，就说明城里确实有活人。
城里有人活着，这是一件喜事，但这件事存在的本身却让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一种既惊讶又复杂的情绪中。
病毒爆发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当时一切来得就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猛烈。
三天时间，仅仅三天，几乎所有人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末日就已经到来。
三天之后，更加绝望的二次末世再次来临，各种炮弹纷飞，地壳异动世界异变，不只是他们人类甚至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坏。
在那份崩坏中，他们狼狈逃亡，他们无数次经历了生死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这期间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所谓的救助点，然而那些才成立就彻底崩坏的救助点，几乎成了所有人的噩梦。
无数人都向着救助点靠近，这也让所有救助点成为了超市、学校这些地方之外丧尸最多的地方之一，是所有人都绕着走的地狱。
树林中，黑暗下，是许久的沉默。
大雪都纷飞时，黑暗中才总算有人开口。
“怎么办，要去吗？”有人问。
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他们已经习惯季言轻拿主意，他们也已经打心底认定季言轻是他们的队长，哪怕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哪怕季言轻有着一张过于漂亮的脸。
“还有其它吗？”季言轻看向蓝梓。
蓝梓迟疑一瞬，“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季言轻眉头一皱。
“城里面好像有哨点。”蓝梓道，“我们的车子应该已经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
人和丧尸不同，丧尸并不会思考。
只要丧尸没有明确看见他们车子移动，就算马路上突然多出一辆车子，丧尸也并不会发现问题，但是人却会对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进行思考、分析然后判断。
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他们对城里的情况还一无所知，对方却已经把他们的情况掌握的七七/八八。
他们现在虽然已经有将近五十个人，可万一对方有一百甚至两百人呢？
“要回头吗？”黎平森看向季言轻。
“我觉得我们应该已经没有机会回头。”夏沈书声音传来。
季言轻看去，夏沈书指了指城镇所在的方向。
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城镇天空之上出现一道光柱，有人用手电筒朝天上打了光。
只要在这末世下呆过的人都知道夜里绝对不能开灯，除非想死，对方这个时候做这些总不能是因为心情好。
那是给他们的信息。
他们已经被发现。
“摩斯密码？”
“应该是。”
“他们在让我们过去。”夏沈书道。
“你已经破解出来？”蓝梓看去。
夏沈书摇头，“没有。”
蓝梓噎住，“那你怎么知道？”
“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
蓝梓再是一噎，不过想想她又无话可说。
对方这时候冒险搞这出，除了想跟他们接触之外，确实不可能有其它可能。
总不能是在跟他们问天气好，蓝梓看看身周飞舞的鹅毛大雪，这天气也不好。
004.
“你怎么说？”夏沈书笑眯眯地看向季言轻，眼中满是期待。
季言轻轻叹一声，他视线在一群望着他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有人脸上都是不安，季安和季乐眼中也都是紧张，只封亦莫一双眼黝黑淡然，就好像全然没注意到他们现在的状况。
那双眼太过淡然无畏，也让季言轻蓦的不再紧张。
“去看看。”季言轻作出决定。
他们已经落入被动中。
就算他们马上上车离开，如果对方想做点什么，他们想要跑掉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况且他们的食物和水已经只剩下一天的分。
夏沈书脸上笑容绽开，“那咱们派个队伍过去？”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还在继续打摩斯密码的那光柱，点头，他回头就要去拿斧头。
夏沈书打断，“你就别去了。”
季言轻握住斧头的手停顿。
“你好歹也是我们这队伍的队长，这种情况下就应该先让下边的人去接触，架子得端起来，不能让人看轻了，而且万一对方有埋伏怎么办？”夏沈书嘴上说着，一双眼睛却越发光亮，他跃跃欲试。
季言轻沉默不语，他总觉得夏沈书是想搞事，夏沈书本来就是那种不嫌事大的人。
甚至夏沈书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话，都给他一种那就是他为了好玩找的借口的错觉。
蓝梓深吸一口气，无视夏沈书，虽然她也觉得夏沈书没安好心，但夏沈书刚刚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我们去吧，如果出了事你再来救人。”
如果季言轻去，出了事没人能救得了他。
他们去，如果出了事，她相信季言轻绝对会把他们救出来。
季言轻想想，点了头，“注意安全。”
拿定主意，得到允许，蓝梓无视夏沈书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快速在队里点人。
他们总共就才五十个左右的人，不可能一次性带过去二三十个，带少了又让人不安，带去的人里要有多少人有枪也是问题。
稍作犹豫后，蓝梓选了十个人出来，除了她和夏沈书，他们只带上黎平森一个拿枪的。
“等下见到对面的人都拿出气势，要眼含杀意……”夏沈书开始忽悠人。
蓝梓忽视他的存在，带着一群人向着雪地中走去。
季言轻目送蓝梓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雪纷飞的黑暗中。
蓝梓几人离开后，留在树林中的其他人对视一眼，都没了心情继续吃东西，一个个的都心不在焉，坐在车内数着时间等待。
半小时后，季言轻到车顶看了一眼，视线所及范围之内依旧没有人影。
从车上下来重新回到车内，季言轻对注视着他的一群人摇摇头，回了自己之前坐的地方。
季安和季乐已经有些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更是早就睁不开。
他另一边的封亦莫抱着自己的长刀闭目养神，一点不被车厢内紧张的气氛感染。
季言轻坐下后，拉过两个小家伙让他们趴在自己的腿上睡觉，两个小家伙早就已经困得不行，一挨着他的腿立刻就睡了过去。
季言轻替他们理了理衣服，阻止寒风进入衣服下。
两个小家伙比以前有肉了些，虽然依旧瘦弱，但身上脸上都不再瘦骨嶙峋，这也让他们两个人暖烘烘的。
季言轻忙完，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森冷的幽幽黑眸。
夏沈书说的话封亦莫还记得，如果对面的人敢对季言轻出手，那他就杀了对面所有人。
又是半小时后，在车子外面守夜的人起身，他激动地开口，“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守在车里完全没有睡意的一群人立刻动作，纷纷朝着车外张望。
季言轻小心的把两个已经彻底睡过去的小家伙放在角落，起身下车。
十来分钟后，蓝梓一群人冒着风雪回来。
进入树林，蓝梓没等催促就一边拍着身上的雪花一边说道：“见到人了，不多，二十来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听说只有二十来个人，一颗心高高悬着的众人都吐出一口气，至少在人数上他们有优势，不用担心对方把他们杀人掠货。
“他们二十多个人每一个人都有枪。”蓝梓猜透众人心中所想。
一群人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每个都有？”季言轻若有所思。
“对。”蓝梓把身上的雪拍掉后，笨拙的向着车上爬，她已经被冻得手脚都不利索。
车上的人看见，连忙拉了她一把。
跟着一起去的其他人也纷纷上了车。
夏沈书走在最后，饶有兴致。
所有人都回到车上后，勉强缓过劲来的蓝梓再次开口，“所有人都有枪，吃穿不错，气色也不错。”
顿了顿，蓝梓又道：“城镇确实很大，之前应该是做贸易和水产的，城镇的后面就是运河，运河边有大码头和一座桥。城里已经搜索过，而且搜得很干净，估计找不到吃的了。”
“来接待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是城里那些人的主要负责人，态度挺好，性格也很温顺，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进城镇找地方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村里丧尸不多，但是没有觉醒丧尸或者尸王。”
听完蓝梓的话，一车子人都小声讨论。
事情和他们想象的有些出入，似乎并没那么糟糕。
“对了，他们说运河里的水处理之后还能喝。”蓝梓又道。
蓝梓这句话直接让整个车厢内的人都看去，所有人脸上都是惊讶和欣喜若狂。
“运河里的水还能喝？”夏琛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逃亡大半年，他们最缺的就是水，他都已经忘记他上一次放开了喝水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说需要处理，但确实能喝。”跟着一起去的黎平森也相当兴奋。
别的不说，光是那一整条河的水就足够他们爱得死去活来。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过去呀！”夏琛道。
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他们都恨不得扑到那河里喝个够，不过季言轻才是队长，季言轻说了算。
“你怎么看？”季言轻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他看向夏沈书。
“有问题。”
还高兴着的黎平森几人都是一愣。
黎平森问：“问题？什么问题？”
回答他们的并不是夏沈书或者季言轻，而是搓着手试图让自己手指回温的蓝梓，她道：“他们总共就二十来个人，还有老有少，就那么点人数怎么可能弄到那么多枪？”
“而且城里的物资早就已经被搜光，就算运河里的水处理过后能喝，难道他们就整天喝水不吃东西？”
顿了顿，蓝梓再补充，“他们一个个的气色都挺好，虽然也没长到白白胖胖的程度，但比我们可要好多了。”
蓝梓虽然在武力上比不上季言轻，脑回路也比不上夏沈书新奇，但她也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她心很细，观察入微，脑子也不笨。
夏沈书不嫌事大，蓝梓却沉稳可靠。
正是因此，之前季言轻才会同意由她带队去接触对方。
“估计和我们一样想法的求生队不少，那些求生队这大半年来没少给他们送食物和武器。”夏沈书道。
原本还高兴着的一车人都冷静下来，脸色都变得难看。
他们倒也不是真笨，只是听说有喝不尽的水一个个的都有些上头，现在仔细想想，他们都反应过来。
“估计不少人听说有水喝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黎平森苦笑，例如刚刚的他们。
这时候听说有随便喝的水，诱惑堪比病毒爆发前听说中了一个亿的彩票。
不，那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让人大脑充血，毕竟中一个亿的彩票不会死人，没水喝却会。
“那现在怎么办？”夏琛看向季言轻。
“准备一下，我们进城。”季言轻起身，要去叫醒季安和季乐。
听说要进城，所有人脸上再次露出惊讶的神情。
夏沈书和蓝梓并不意外，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要开车过去吗？”夏沈书问。
“还是留在这边吧，城镇附近挺多丧尸，开过去了以后也不好开走。”蓝梓道。
夏沈书点点头。
季言轻叫醒两个小家伙，背上背包，在旁边的封亦莫也跟着起身后看向其他人，“走吧。”
一群人快速背上背包跟着下车，在蓝梓的带头下向着城镇的方向而去。
一边在风雪中走向对面的镇子，黎平森和夏琛一群人一边疑惑地询问季言轻到底什么打算，明知道对方有问题，他们为什么还要去？
“我们需要水。”季言轻道，光这一点就足够他们冒险。
“就算他们打我们的主意，也不可能直接拿枪对着我们扫射，城里那么多丧尸。”蓝梓道。
夏沈书想到什么，笑着回头问：“你们不是想要枪？”
“而且他们在这边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不少有用的信息。”季言轻看向夏沈书。
夏沈书笑得很是开心，一看就不安好心。
这一次季言轻却和他想的一样。
他们需要枪，而对方有枪。
这里是末世，各种法条规定早就已经不起作用，对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对他们也没安好心，所以就算抢了对方的东西他也不会觉得良心难安。
能力范围内，他愿意对自己身边的人好些，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对全世界的人都好。
季言轻回头把雪地中的季安和季乐抱进怀中，风雪太大，穿着大一号衣服的两个小家伙都快被吹得飞走。
他可不舍得两个小家伙飞走。
抱起两个小家伙，季言轻回头间却发现风雪小了，他看去，封亦莫就这片刻走到他前面，正好挡住他前方迎面而来的风雪。
封亦莫背影挺拔，风衣衣摆猎猎作响，丝毫不为寒风所动。
005.
树林距离城镇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距离，再加上大雪纷飞路难走，他们一路走到城镇边缘花了将近十五分钟。
他们才靠近，还没来得及接近城镇，城镇面向他们这边的左侧就有人从拐角处给他们打出信号。
那是一个看着就只有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孩，她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带着个白色毛线帽，气色不错。
季言轻一群人快速向着那边靠近。
巷道中还有两三个人，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沧桑的男人，一个十七八岁脸颊冻得通红的少年，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接上头，那三人并未说什么，直接带着季言轻一群人向着城镇里而去。
三人对这城镇相当熟悉，什么地方有丧尸什么地方安全他们再清楚不过。
很快，季言轻一群人就被他们带到一个巨大的教堂前。
教堂大门外是一堆特意拖回来阻挡视线和用于捆扎铁丝的杂物，教堂的门和窗户全部都用木板从里面封死，大门后方是加固过的铁栓。
大堂中的椅子已经被挪到边缘，现在大堂中间是一堆吃饭用的座椅和发电以及过滤水的机器，大堂最靠里面的位置还有一套科技布的沙发。
屋里站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就有蓝梓他们之前说的那个年轻脾气好的领头人。
大厅最里面的位置点了篝火，温暖摇曳的篝火堆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季言轻一群人进门后，领着他们回来的三个人连忙把门关上。
“先休息，明天再说。”领头的二十来岁的男人笑着让旁边的人拿了电热水壶和杯子，要给已经冷得脸色铁青的季言轻一群人倒水。
水倒出，看着杯子上方冒出的白烟，众人才发现那水竟然是用电烧热的。
一群人对视一眼，努力压制心中的惊讶，他们上一次喝上用电烧热的水已经是病毒爆发之前的事。
那一瞬之间，他们甚至有种梦回病毒爆发前的错觉。
“怎么了？”年轻男人见季言轻一群人没有动水，眼中都是惊讶。
“谢谢。”季言轻放下季安和季乐，但没去碰那杯水。
闻言，男人看向季言轻，看清楚季言轻那张脸，他再是一愣。
火光之下的季言轻头发上衣服上都还带着大片大片的白雪，寒风把他的脸冻得煞白，让他的嘴唇颜色更加浅淡泛紫，但也让他沾染了风雪的眉眼越发精致。
他就如同海报中走出来的人，干净漂亮得与这狼狈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是队长？”男人似乎很惊讶季言轻会是他们求生队的队长。
“嗯。”
“抱歉。”男人收回惊讶的视线，似乎对自己以貌取人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红了耳朵，身上的儒雅气息愈发浓郁。
他像是掩饰尴尬，看向其他人，“你们怎么都不喝——”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回过神来，他笑笑，自己拿了其中一杯水吹吹喝了起来。
一杯水喝掉大半，他才笑着说道：“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每一杯都喝一口。”
黎平森几人喉结滑动，依旧不动。
季言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群人才快速上前各自拿了一杯水到一旁捧着吹。
才从风雪中走出，所有人都冷得直哆嗦，突然捧到一杯温暖的水，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不由缓和。
年轻男人露出笑容，似乎对帮到众人相当开心。
“你们一直在这？”季言轻问。
“算是吧，我们陆陆续续到这里，后来就都留在了这里。”之前领他们过来的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笑着说道。
年轻男人拍拍手，打断两人的对话，“好了，别闲聊了，小康你等他们喝完水先带他们去休息，有什么等他们养足了精神后明天再说。”
被叫作小康的女孩调皮地吐吐舌头，走开。
看见这轻松的气氛，正喝着水的黎平森一群人眉眼间的戒备再缓和几分。
末日之下即使所有人都不愿意，他们眉眼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几分苦大仇深，他们已经很少看见这样的笑容。
水有些烫，黎平森他们喝得慢。
年轻男人在旁边站了会后又看向季言轻，主动道：“你们也是要去北方？”
“北方？”
见季言轻不解，年轻男人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是？那你们怎么会来这边？”
“我们只是正好路过。”季言轻并没有把他们真正的目地说出来，“北边是怎么回事，很多人去北边？”
年轻男人哑然，他打量季言轻。
见季言轻好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才说道：“北边有一个很厉害的尸王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季言轻点头，“听说他杀了很多尸王。”
年轻男人笑着摇摇头，眼底是淡淡苦涩，“岂止是杀了很多尸王，北边一片的所有尸王都快被他一个屠尽了，甚至就连觉醒丧尸都没剩下。”
季言轻哑然，他倒没听说过这些。
“他几乎是走到哪就杀到哪，如果换成是个人，这一路下来说是血流成河说是残忍疯狂都不为过，他杀得太多，其他求生队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死神。”
“不过也有人叫他新王。”
“尸王之间互相打斗建立新秩序的事情你们应该听说过吧？很多人觉得他已经是所有尸王之中最强的，是这世界未来的新王。”
男人笑笑，继续把话题说回那尸王，“丧尸之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传递消息的，现在很多尸王好像都知道他都避着他走，但凡他所路过的地方能跑的早就都跑了。”
“也因为这个，北边现在可以说是这整个末世最安全的地方，毕竟没什么尸王。”
季言轻有些明白过来。
年轻男人指向沙发左侧的方向，“运河对面就是那死神曾经一路屠过的地盘。”
“但如果是这样，那北边岂不是更危险？一旦遇上那死神那不就都完了。”黎平森一群人早就已经忘了喝水，注意力都被吸引。
“哪里不危险？”男人苦笑，“觉醒丧尸和尸王又或者那死神，对我们来说有区别吗？”
黎平森一群人都被问得哑口无言。
确实，对他们来说这三者之间毫无区别，都是他们一旦遇上就必死无疑的存在。
甚至比起数量更多的觉醒丧尸和尸王，那死神反而没那么可怕。
“我们这镇子后面就有过河的桥，很多觉得北边安全的人都会先到我们这边再过桥。我们这边在求生队里还挺有名，我还以为你们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过来。”男人道。
那男人的话信息量太大，一时间哪怕是尽量不露声色的季言轻和夏沈书、蓝梓几人，脸上也不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季言轻身后，封亦莫黑眸微垂，他看向自己手中长刀。
即使站到运河对面，他也并未察觉到那死神的存在，甚至没察觉到对方遗留的气息，对方确实恐怖如斯。
他未必能打得赢。

第42章
001.
“那死神现在并不在北边。”黎平森道。
所有人都朝着他看去。
“你们之前不是遇到了他？”黎平森看向季言轻、夏沈书和蓝梓三人。
被提醒，季言轻三人都从惊讶中回神，确实，他们之前才和那死神擦肩而过。
“你们遇见了他？”年轻男人眼底深处是瞬间的惊讶和狂喜，那模样就好像一个孩子看见了什么极其喜欢的玩具。
季言轻看去，他却又已经是一副温和儒雅的模样。
“算是吧，我们也是听说。”季言轻道，这消息还是他们从张古贤那里听说，如今张古贤已经不在，他们也无从考证。
“我觉得应该是真的。”蓝梓道，“那野兽尸王不还和他打了一架？”
“可那之后他就不见了，他总不能是打输了，不说他是现在最强的尸王？”夏沈书道。
“我们没看见他的尸体也是事实。”蓝梓道。
夏沈书不再说话。
“这倒还是第一次听说。”年轻男人若有所思。
一屋子人均陷入沉思中。
丧尸的事情他们知道的太少，那已经不是他们可以进入探索的世界，他们只能从一堆迹象中推测出零零碎碎的一些细节。
光是这一点细节，他们就已经由心战栗畏惧。
封亦莫也陷入沉默中，就算死神很厉害，他也会赢。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们应该也累了，我让小康带你们去休息。”年轻男人打破沉默。
随着他话音落下，刚刚退到一旁穿着白色运动套装的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走了出来，她对众人招招手，“这边。”
季言轻看了一眼身后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水喝完的其他人，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看向那年轻男人，“季言轻。”
男人愣了下后笑开，“吕卿。”
季言轻点点头，跟上小康。
队里其他人见状，纷纷放下杯子跟上季言轻。
从教堂后门离开，一出门，漫天的大雪立刻夹杂着刺骨的寒意迎面袭来，让一群还处于极度震惊之中的人被迫回到现实。
地面的大雪已经累积到一定的厚度，脚踩在地面时都往下陷去。
“这边。”前面带路的小康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丝毫不受影响。
季言轻带头向着那边而去。
小康带着他们顺着教堂右后方的后门离开，在巷道中来回拐了两个弯后，很快停在拐角处一扇铁门前。
门上用黑色水笔写着“员工通道”的字样。
小康从兜里掏出钥匙，有些艰难的把钥匙插进孔里，转动门把手，拉开门。
风很大，门一打开就被吹向一旁，“吱呀”的声音在黑暗中尖锐刺耳，不过临近河边城镇里风雪也大，声音并未传染就被风声吞没了。
小康带头进了屋。
季言轻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街道，确定没有丧尸被吸引过来，这才带着季安和季乐进了门。
进门是一段三四米的通道，通道的前方是一片空地。
空地靠近最前方是玻璃门，玻璃门上贴着许多关于存款利息的广告，玻璃门外紧接着就是加固过的铁门和卷帘门。
穿过通道，季言轻果然在左侧看见银行的业务办理柜台。
这里是一家银行。
“喏，给你。”小康把自己手里拿着的钥匙递向季言轻，“你们自己收着吧。”
季言轻接过。
“门可以从里面上锁，除了后面的休息室有窗户其它地方都无法进出，所以你们放心，这地方是安全的。你们好好睡一觉，有什么明天再说。”小康说着向着门口走去。
临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对了，后面休息室里有被子，你们可以自取。”
留下这话，她不再停留直接出门，顶着风雪离开。
众人没有马上关上门，而是直到看着她回到教堂，这才关了门。
“我去看看。”夏沈书给黎平森递了个眼神，带着他拿着枪开始在屋里巡视。
银行很大，应该是个分行。
边缘焊在地上的公共座椅还在，靠近右侧的自动取款机也还在。业务办理柜台左侧的位置还有一条通道，通向VIP室和休息室以及柜台里面。
大厅一目了然没什么可看，夏沈书带着黎平森去了通往休息室的通道。
夏沈书很快回来，他点点头。
见夏沈书点头，一群人这才分别走向四周放下背包准备休息。
同时，屋里也传来讨论声。
“要不咱们直接去北边算了？北边比这边更安全，而且咱们都已经到了这边了，就差过个桥的事了。”夏琛道。
队里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队里不少人都点头。
蓝梓看去，“如果那个吕卿说的是真的，那听他的意思去北边的人已经很多，那么多人，就算城市里没有尸王和觉醒丧尸，物资肯定也已经不多。”
“那咱们不进城，就只沿着运河走，正好这运河里的水处理一下就能喝，这样以后我们也不用四处找水。”夏琛兴致勃勃。
蓝梓苦笑，“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夏琛哑然，他还有些不甘心，但他确实想不到反驳蓝梓的话。
他都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不可能想不到。
他们现在获得物资本就不容易，饿死在路上的人不计其数，如果人多物资还少，那到时候肯定又是另外一番地狱场景。
毕竟人饿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季言轻没有加入他们地讨论，把季安和季乐以及自己背后的背包放下后，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也去后面的员工休息室和VIP室看了看。
房间里放着好些被褥、水桶、衣服、鞋袜之类的日用，特别是被褥，足足四/五十床，都快挤满两间屋子。
东西看着都还挺干净。
“之前应该有不少人在这里住过。”夏沈书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也这么觉得。
那些被褥水桶之类的明显不是被一批人带回来的，应该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每一批带回来一点，然后慢慢地累积到了现在的程度。
季言轻在屋里转了一圈，倒没看见什么血迹之类的东西，这也让他更加困惑，他有点弄不懂吕卿一群人到底想做什么？
平白无故接纳他们，还主动给他们水喝告诉他们关于北边的事，难道吕卿他们真的是好人？
“先睡吧。”季言轻看向其他人。
现在已经快夜里九点，平时这会他们早就已经睡着。
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早就困了，时不时的就会打个哈欠，两双眼中满满的都是困倦。
“要安排人守夜吗？”蓝梓问。
“我守。”季言轻道。
蓝梓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其他人对视一眼，纷纷进里屋去抱了被褥出来铺下。
被子很多，每人一床都够用。大厅很大，全部人找了地方躺下后还有很大的空间。
季言轻拿了被子把季乐和季安两个小家伙裹在被子里让他们睡觉后，再在屋里转了一圈。
他们进来时的大门能从里面反锁，很安全。
之前放被褥的休息室和VIP室倒是有两扇窗户，但两间房间和大厅之间的门也都能锁上，如果有什么东西试图破门而入他们肯定能察觉。
季言轻重新回到大厅时，好些人都已经睡得迷迷糊糊。
长时间地逃亡让所有人都拥有了一项特异功能，那就是倒头就睡。
情况危险的时候他们一天可能只能睡一两个小时，有时甚至连着两三天加起来睡不了十分钟，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已经养成习惯。
季言轻回到季安和季乐身旁，在黑暗中靠着墙壁坐下。
两个小家伙已经睡着，面对着面躺着躲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个脸颊的他们脸蛋粉粉红红，嘴唇也粉嘟嘟，鼻子小小一只，很是可爱软糯。
封亦莫在不远处的角落抱着自己的刀坐着，似乎睡着。
季言轻替季安和季乐捻了捻被角，闭目养神。
城镇临近河边，夜里风大，再加上大雪一直下个不停，整个世界呼呼作响，轻易盖过屋里众人的呼吸声。
夜里两点多时，风刮得更大，呜呜地叫着如同怪兽嘶吼。
等了大半夜没等来任何异常，季言轻在凌晨两点多近三点时起身穿过客厅，向着员工休息室而去。
他关上门，开了窗，从窗户跳入地面已经铺上厚厚一层雪的过道。
巷道处于银行后方，两侧通往其它建筑的后门，季言轻左右看了看后就近选了一处底楼房门开着的楼梯口，向着楼上而去。
楼中并无丧尸，房门开着的几间屋也已经被搜索得一干二净，从门口看去大厅中全是衣服杂物。
楼一共七层，顶楼从里面上了锁。
季言轻利用手中的斧头把门撬开，裹紧身上的大衣踏入呼呼的风雪中。
楼顶的风非常大，踏入风中的瞬间他都有种整个人都快被刮到天上的错觉，夹杂着的雪花打在脸上身上时更是发痛，像是什么人扔来的石头。
季言轻踩着厚实的雪走向栏杆附近，站在高处俯视整个城镇瞭望远处。
城镇很大，绝对比他们之前到过的那个县城还大，而这城镇之所以如此之大则是因为码头和渡桥。
大桥处于城镇左侧下游的方向，桥面很宽，桥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风雪太大季言轻看不清楚乔那头的情况，只能隐约看见漆黑的陆地。
码头处于城镇右侧上游的位置，码头以及附近相关的产业占据了三分之一个镇子，从高处望去相当夸张。
城镇有一大一小两条主要的街道，小的街道处于靠近下游的老城区，应该是以前的主街道。
大的街道建筑以及各种店面招牌看着都很新，是在小的街道老化后新规划出来的，使用的年限可能不超过十年。
新的街道处于码头和桥中间，应该是为了方便来往码头运送货物的产业以及过桥的司机游客。
城镇正处于高速发展中，老城区大多都还是两三层的平房，新城区却已经有十来城的高楼，各种大品牌的店家商城也已经入住。
这样一个高速发展的城镇，又是交通枢纽，按道理来说城镇里的人应该会非常多才是，但城里的丧尸却很少。
远比之前那县城里的丧尸少，甚至可能只有那县城的三分之一。
如果是以前，远远发现这城中是这状况，那他们绝对会认准这城里肯定有觉醒丧尸或者尸王，可现实却是吕卿二十个人就安然无恙的住在城镇里。
整张脸都被吹得没了知觉的季言轻长长吐出一口气，气体还没来得及在空中雾化，就被寒风吹散。
这城市到处都很奇怪，吕卿他们很奇怪，丧尸也很奇怪，再加上河对面就是那死神的地盘，他总有种异常的不舒服的感觉。
季言轻转身，准备回去。
他一回头，就对上一道修长高挑的人影。
季言轻吓了一跳，本能举起手中斧头，视线看去对上一双幽幽黑眸，他高高悬起的心放回心窝。
封亦莫不知何时跟着他上了楼，只穿着一件衬衣一件风衣的他，背后的风衣以及身后额角的长发都被吹得在夜色中飞舞，给人一种他仿佛随时都会飞走的错觉。
“你怎么跟来了？”季言轻心有余悸，封亦莫来了也不出声。
封亦莫没有回答，只是在风雪中看了一眼那条长桥。
“你怎么跟来了？”季言轻靠近两步，加大些声音，风太大。
封亦莫回头看来。
两人视线再对上那瞬间，季言轻一瞬就明白过来，封亦莫刚刚没有回答不是因为风雪太大没听清，而是他没回答。
季言轻无奈，封亦莫这性格着实有些难以相处。
“回去吧。”季言轻带头向着楼梯走去。
风夹着雪在门口吹过，把整个楼道都带出嗡嗡的声音，让那被黑暗吞没的楼道就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楼道黑得让人不舒服，但踏入其中避开风雪的瞬间，季言轻还是有种整个人都活过来的错觉。
楼道中至少温暖。
季言轻走到下方拐角处时回头看去，封亦莫已经跟着进门。
确认封亦莫不会丢了，季言轻快速向着楼下而去。
“你上楼了。”一道冷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季言轻愣了一瞬，回神，封亦莫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季言轻回头看去，黑暗中封亦莫正看着他，幽幽黑眸可乖可乖。
大概是进入楼道中久了四肢回过温来，那一瞬间季言轻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温暖。
黑暗中，季乐偷偷把自己那一侧的被子掀开，让外面冰冷的空气灌进被子中，冰冷的空气迅速带走他背上的热意，那让他舒服地松了口气。
精神几分，季乐抬头迷迷糊糊看了眼四周，没在周围看见季言轻，他有些不安地看向面前睡着的季安。
“哥哥……”季乐抓住季安藏在被子下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他好热，就好像身上着了火。
季言轻从楼上下来时已经快三点，他悄无声息进门，一进入大厅远远就发现季乐把盖在身上的被子踢开。
季言轻上前摸了摸季乐暴露在空气中的背，确认季乐身上依旧暖呼呼的，他松了口气，重新拉了被子给季乐盖上。
这还是他捡到季安和季乐以来第一次看见季乐踢被子。
四点多，天微亮，大厅中的人陆陆续续醒来，他们已经习惯早起，哪怕知道暂时安全。
五点多，风雪停下时，教堂那边有了动静。
六点左右，天气逐渐开始热时，小康从教堂后方出来向着他们而来。
“都醒了？”小康在门口站定，她敲了敲大开的铁门，“我们烧了些水，你们要喝吗？”
听说有水喝，屋里一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很快，一群人就穿过巷道从后门进入教堂中。
教堂的前面大门关着，窗户从里面用木板加固过无法打开，白天时屋里有些暗。
大厅其中一个长桌前，吕卿一群人正坐在桌前吃东西。
见季言轻一群人进来，吕卿几人冲他们这边看来。
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众人纷纷朝着长桌看去，吕卿他们正在吃着蔬菜粥一样的东西。
粥里的米不多，更多的是一种绿色的如同莴笋般的块状蔬菜，粥里飘着些许油花，香得让已经大半年都没正常吃上一口饭的黎平森一群人喉结滑动。
“你们要尝尝吗？”吕卿大方地发出邀请。
黎平森一群人喉结忍不住再滑动了下。
“不了，谢谢。”季言轻拒绝。
吕卿并不意外，他笑笑后指向一旁正冒着热气的锅以及一个装满冷水的大红桶，“这个桶里面是我们净化过的水，锅里也还有些热水你们可以喝。发电需要耗费汽油，所以平时我们除了净水几乎不用电。”
季言轻点点头，道了谢。
季言轻没有去动那烧开的水，而是让黎平森他们拿了他们自己的锅，从大红桶里面取了水，在篝火堆前点火，要煮他们自己的食物。
这一路下来他们一直缺水，所以他们找到的面粉、米之类的东西一次都没吃过，现在有了水，他们倒是可以好好吃上一顿。
对于吃，所有人兴致都很高，四/五十个人都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二十分钟不到，面条的香味就飘散在空中。
他们只有面没有油，煮熟的面条清汤寡水，但这一点不影响他们的食欲，分好面条众人端了碗也不等水凉就迫不及待地坐下唏哩呼噜地喝了起来。
面条的量并不多，就算他们暂时安全，也不代表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放纵。
季言轻快速把自己碗里的水和面都喝下后，又回头要盯着季安和季乐把碗里的面条和水全部喝下。
喝完面条，季言轻摸摸季安的额头，季安额头依旧滚烫。
他们的药早就已经喝完。
“难受吗？”季言轻问。
季安摇摇头，一口气把面条囫囵吞枣地咽进肚子后，迫不及待的把碗拿开。
一旁季乐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碗，面条还剩许多。
“怎么了？”季言轻看去。
季乐有些不高兴的嘟着粉粉的小嘴看着碗里的面条，面条明明很香，但他一点都不想吃，他甚至觉得恶心。
“快吃。”季言轻轻声催促。
季乐看看季言轻，知道食物很珍贵的他硬着头皮开始大口喝起来，要做乖孩子。
季言轻找到食物就已经很辛苦，他不能还浪费。
吃完饭，一屋子人正吐一口气，吕卿那边就传来说话声，“要让人带你们去镇上逛逛吗？”
季言轻看去。
“镇上已经没剩什么东西，没什么可逛，不过倒是可以带你们去河边看看，河里的水虽然被污染不能直接喝，但洗洗脸和手还是行的。”吕卿道。
听说可以洗漱，黎平森一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处于极寒和极热的状态下，身上的油脂和汗水通常还没来得及附着在皮肤上就被蒸发，他们身上倒没什么怪味，但是长久下来还是让人难受。
“麻烦了。”季言轻道。
他本就有今天准备去城镇里面逛逛的打算，他本是想瞒着吕卿他们，谁知道吕卿居然主动提议带他们去逛。
吕卿这人越来越让他想不通。
“那走吧！”小康拿了枪，对着众人挥挥手，带着众人向着后门出去。
他们吃完饭已经七点多，空气中温度已经达到三十多度，路上大雪肉眼可见的开始化去，好些地方都露出黑褐色的地面。
小康性格很活泼，话也有点多，她熟门熟路地带着一群人避开丧尸走在巷道中，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黎平森他们有时会回答几句，但他们四十多将近五十人一路下来说的话都比不上她一个人说的多。
好在教堂距离河边并不远，过去只用了五六分钟。
城镇临河而建，上游因为要建码头所以修建了防洪堤，下游则是一片鹅卵石和树林。
树林在靠近城镇的方向，也起到防洪的作用，树林更那头才是鹅卵石滩，五六米宽的鹅卵石滩前就是运河。
能够遮掩视线的树林中被走出一条土路，吕卿他们应该经常从这边打水。
穿过树林进入鹅卵石滩，一群人迫不及待地朝着前方水流并不湍急的运河看去。
运河很宽，从他们的角度只隐约看得见对面的河岸以及建筑，运河也非常清澈，他们甚至能够看见十米外的河底。
“河水是从很上游的高原流下来的，上游的水质应该没问题，但现在不是每天下雪？所以水已经被污染不能直接喝，得净化了才能喝。”小康道。
走在河边，吹着凉风，一群人脸上神情都不由缓和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在那条河里，虽然他们现在已经不渴，但他们还是有种想要跳进去的冲动。
“你们要下去洗洗吗？”小康问。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待求生队，对他们的想法知道的再清楚不过。
黎平森一群人纷纷向着季言轻看去。
季言轻转动脑袋看了一圈，确定河边并无丧尸，他点头。
得到允许，黎平森一群人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衣服，猴急得不行。
他们衣服脱到一半才想起来队里还有女人，一时间衣服挂在身上不知所措。
“我们去上游。”小康对着蓝梓几人指指上流。
蓝梓几人一走，除了几个负责看枪的，黎平森一群四十多个人迫不及待的扑通扑通地跳下水，一时间岸边都是笑声和欢声。
季言轻没有下水，看了眼上游，确定蓝梓她们并没彻底离开这边一群人的视线，他看向已经在水里泡着的夏沈书，“我去附近逛逛。”
夏沈书视线在跃跃欲试却又不敢下水的季安和季乐身上少过，不等季言轻说什么就猛地把水泼向季安和季乐。
“呀！”
“爸爸！”
两个小家伙哪里见过这种事，被泼了一身水的他们吓了一跳，转头就咚咚咚的要跑向季言轻寻求庇护。
他们两张小脸涨得通红，眼中也氤氲出水汽，他们很是兴奋，他们跑得飞快。
然而不等他们跑远，夏沈书就已经抓住他们。
夏沈书把他们拎到水里。
“爸爸……”
两个小家伙一边兴奋的在水中飘着，一边不安而无措地看向季言轻。
在他们不多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游泳，他们连下水的机会都少，站在水中后脚不着地的无力感让他们害怕。
他们试图抓住季言轻，可季言轻后退一步站得远远的。
“还想跑？”夏沈书把两个小家伙抓回来。
季言轻在旁边看了会，又看了一眼蓝梓她们那边，确认蓝梓把小康拖住，他转身离开进了城镇。
他们的位置很接近在城镇下游的桥，季言轻离开河边后第一个向着那桥而去。
季言轻还没跑出多远，身后就多出一条尾巴。
季言轻回头看去，果不其然，封亦莫跟了上来。
“你跟来做什么？”季言轻问，封亦莫越来越像条尾巴了。
“危险。”
“我会注意安全的。”
封亦莫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季言轻哭笑不得，只能带上封亦莫。
十分钟左右，季言轻到达下游桥边。
季言轻并未直接靠近，只是远远观察。
桥上确实有病毒爆发后过人的痕迹。
桥头的位置有好些丧尸，那些丧尸像是被以前试图过桥的人惊动，然后从附近建筑中跑向那边的。
桥的远处中间地段倒没什么丧尸，桥的那头另外一边接近岸上的情况不得而知。
封亦莫站在季言轻身后瞭望远处的桥。
不知是不是封亦莫的错觉，他觉得这桥好像有点眼熟，但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季言轻没在桥边久留，把向着相反方向而去的封亦莫抓回来后，他快速进了城。
他选了一处附近相对最高的楼快速进入其中，上楼，他还没到顶楼就在楼道中听见说话声，这楼被选做了哨点，每天都会有人在这边放哨。
季言轻在楼梯中听了会，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后，快速下楼向着教堂那边而去。
白天时吕卿他们并不会只守在教堂中，季言轻回去时，教堂中只剩下一两个年龄大的人在下棋，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把教堂附近所有建筑都巡查了一遍。
吕卿他们的储备远比季言轻预料的还要丰富厚实，他们甚至有着自己专门的武器库以及物资仓库。
吕卿他们做得很隐蔽，从外表看去那就只是两个打不开门的房间，但季言轻还是轻易发现痕迹。
他并未进入其中，只是从门窗或者门缝间查看。
武器库中还有十来把枪，子弹应该也还有不少，甚至可能还有一些其它设备。
储存物资的仓库也不小，里面的情况不得而知，但东西应该不少。
这样的储备都够百人的大求生队使用了。
检查完两个房间，确定完周围并无其它被使用过的房间，季言轻稍作迟疑，带着封亦莫向着码头那边而去。
教堂距离码头有段距离，因为不熟悉城中的情况季言轻为了避开丧尸绕了些路，十来分钟后，他才远远看见停泊着许多货船放着许多大铁货箱的码头。
季言轻以前生活的环境并不能看见这样的大码头，这让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视线看去，他却在码头靠城镇里面的位置看见一片生机勃发的绿色。
那是一片并不大但却有人打理的农田，农田是由一栋拆了还没来得及重新修建的房屋的地基构建而成，里面种着好些植物，其中还有个人正在给植物浇水。
浇水的那人是吕卿。
季言轻迟疑片刻，向着那边靠近。
靠得近了些后，季言轻看清楚农田中的东西，那是一颗颗变异后足有人高的小白菜，他们之前在县城外看见过。
吕卿拎着个水桶弯着腰，正在给那些小白菜浇水，他已经交了有一大半，还剩下小半。
在距离那片农田只剩下百来米时，季言轻故意加大脚步。
听见声音，吕卿似乎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看见来人是季言轻和封亦莫不是丧尸，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惊讶却又儒雅的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季言轻在小白菜地前停下。
靠近后那些小白菜看着更加怪异，它们已经完全没了原本该有的样子，现在长着粗壮的根茎以及大片大片绿色的叶子。
如果不是叶子还和以前的很像，又长在农地中，季言轻未必能认得出它们。
“这些菜可以吃。”吕卿见季言轻打量那些小白菜，笑着解释。
季言轻看去，吕卿他们早上菜粥里的菜就是这小白菜？
吕卿他们在吃变异的植物？
认识到这点，季言轻心中蓦地冒出一种奇怪的不舒服的感觉。
病毒爆发后植物迅速变异，最开始时他们很多人都想过去吃它们，但是见识过它们的厉害之后，所有人都对这些变异植物避之不及。
“放心，这东西能吃……”吕卿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继续弯腰给小白菜浇水，“味道其实还挺不错，少了几分以前的苦味多了几分清甜，水分也很多，有点像是水果。”
吕卿笑着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脸上并无笑容。
吕卿摇摇头，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目前没有什么后遗症。”
“你怎么知道？”季言轻总算开口。
有些东西并不会马上就出问题，但出问题时就已经来不及，例如光头的眼睛。
吕卿眉眼中露出几分无奈，“不是每个人都会把自己之外的人当人，不然你以为那些几百个人的大队伍怎么养得活那么多人？”
季言轻虽然在看见吕卿伺候这农田时就早已有所猜测，但听见吕卿这话，他一颗心还是不由一沉。
能够吃的作物少说数千种，如今几乎全都变异，要一种一种地尝试直到找出其中能吃的，那得活活吃死多少人？
那一瞬间，季言轻甚至都看见无数植物从人的身体中长出以活人血肉为养分的画面。
很多东西吃进肚子，不到那东西发难的时刻他们并不知道东西是否有问题，恐怕很多被逼着做尝试的人在自己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发难之前，精神就已经被折磨崩溃。
吕卿给最后一株小白菜浇完水，直起身体回头看向季言轻。
见季言轻眉头轻皱，他哑然失笑，“你知道这样一条信息可以在其他求生队那里换取多少东西吗？”
没有等到季言轻回答，吕卿直接就说道：“可以换五十把枪、两百多发子弹、一大卡车的食物，甚至两百个大活人。”
季言轻不语。
在吕卿的计量单位里，人甚至是最廉价的。
吕卿似乎读懂季言轻心中所想，季言轻让他觉得有趣，“你和其它求生队的队长不同。”
季言轻不置可否。
吕卿看向季言轻身后的封亦莫，封亦莫一脸漠然，似乎那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不在乎别人死活的人很多，但封亦莫的不在乎和那些人不同，他更加漠然。
吕卿收拾了水桶，走向一旁的一家装修富丽堂皇的货运公司，把水桶放进门后。
整座城市都已经死去，所有的建筑都任由他们使用。
“走吧，回去，天该热了。”吕卿带头往回走去。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身后堆叠得遮住大半片天空的货箱，他故意慢了几步，带着封亦莫远远跟在吕卿后方。
从背后看向前方吕卿的背影，季言轻越发看不懂吕卿。
进城之前他原本是想着如果吕卿他们图谋不轨，那只要吕卿他们敢动手，他们立刻就可以反制，然后理所当然地抢走他们的枪。
但进城之后吕卿不光主动给他们水喝，还主动给他们提供信息，甚至主动告诉他那小白菜能吃且没有后遗症。
用吕卿自己的话来说，小白菜的信息足够换取一堆物资，那样“贵重”的东西，吕卿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他？
是笃定他们走不出这座城？
还是当真不在乎？
吕卿一直一副温温柔柔好说话的模样，季言轻甚至不曾在他身上察觉到过杀意，哪怕是一瞬间。
“你怎么看？”季言轻询问身边的人。
视线看去，对上封亦莫那双幽幽黑眸，他立刻就知道自己问错了人。
封亦莫仿佛脱离于这世界之上，从来不关心这些。
闻言，封亦莫侧头看来。
封亦莫幽幽黑眸中倒映出他的脸，封亦莫只关心他。
察觉到自己心中突然冒出的想法，季言轻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快速回归平静，他想太多。
封亦莫这人太不同于常人，自然也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猜测理解。
码头距离教堂并不远，吕卿又知道哪条路安全，三人只用了不到八分钟就回到教堂。
拐过拐角三人才看见教堂，正在教堂后门说着什么的吕卿队里的几人就向着他们这边跑来。
“你又去码头了？”最前面一个人小跑到吕卿面前后停下，话音落，看见从拐角后出来的季言轻和封亦莫，他愣了下后继续道：“城外来了新的求生队。”
季言轻看去，眼中是淡淡惊讶。
吕卿惊讶，“这么巧？我们这好像还从来没有同时来过两个求生队。”
“人挺多，估计得一百五六十个人。挺狼狈的，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追到这边的。”那人道。
“怎么办，要现在让他们进来吗？”旁边另一人问。
吕卿回头看向季言轻，道：“麻烦你先让你的人集合。”
季言轻立刻明白吕卿的意思。
他们都是求生队，都是在这末世下艰难求生的人类，然而他们见面却并不会像老朋友般互相拥抱问候，真的见面互相之间肯定免不了猜忌防备，更甚至直接兵戎相见。
季言轻带着封亦莫快速向着河边而去。
穿过城镇，季言轻还没来得及进树林，远远的他就看见夏沈书抱着一个孩子向着树林外跑来。
他怀中的孩子一动不动，他神情焦急，他周围还有好些焦急的人。
季言轻加速向着那边而去，“夏沈书？”
一靠近，季言轻立刻认出夏沈书怀中的孩子是季乐。
身上大衣脱掉，就穿着一身宽松底衣的季乐眼睛紧闭小脸通红，整个人一动不动。
“季乐？”季言轻快速从夏沈书怀中接过浑身都湿透的季乐。
季乐这是溺水了？
“不是溺水，我一直很小心，我正教他游泳，他玩得正开心就突然说很热，紧接着就晕了过去。”夏沈书赶紧解释。
季言轻有多紧张季安和季乐他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难得季言轻让他帮忙照顾下，他怎么可能粗心大意到让两个小家伙溺水？
“热？”季言轻听说不是溺水松了口气，眉头却越皱越深，如果不是溺水，那季乐这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感冒？”
“就算是感冒也不至于突然发热然后突然昏迷。”
“那会不会是吃坏了肚子？”
“我们吃的东西都一样。”
乱糟糟你一言我一言的讨论中，季言轻试图从自己不多的关于幼儿病状的记忆中找出相似的，然而他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
病毒爆发之前，他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季安季乐这个年龄的孩子。
“爸爸……”吓得脸色惨白的季安抓住季言轻的裤腿，他都快哭出来，季乐怎么了？
“没事，不要担心。”季言轻抱着季乐，嘴上安抚着季安，一颗心却在感觉到季乐身上的高温后越发不安。
就这片刻时间，他被季乐身体触碰到的皮肤已经热得发烫。
他们队里没有医生，他们也已经没有药……
季言轻蓦的想到刚刚的事，还有一个求生队正进城。
季言轻快速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夏沈书他们，让他们收拾东西回去，然后先其他人一步抱着季乐往回跑去。
快速回到教堂附近，季言轻没有直接抱着季乐冲到吕卿他们面前，而是把季乐放到了银行中。
浑身湿透的季乐一离开季言轻怀抱被放在地上就习惯性地缩成小小一团，没穿那大一号外衣的他缩小之后看着就只有巴掌大小，仿佛一只病得奄奄一息的小猫崽子。
季言轻脱掉他身上的湿衣服，拿了大人的T恤给他换上，不合身的衣服让他看着更加瘦小。
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烫得迷迷糊糊的季乐还往他这边挪了挪，要挨着他。
“爸爸……”
季乐坠入黑暗中，浑身滚烫，他意识模糊，仿佛又看见了薛刚。
那天的天气很热，热得厉害，热得他喉咙都发痛，他想要喝水，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都无视他的存在，没有人愿意给他水。
“看什么看……”薛刚声音突然响起。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薛刚就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木板上。
薛刚很凶，他早就知道。
他不敢再看，他连忙低下头。
想了想，他从地上爬起来，要坐到远的地方去。
从地上爬起来时他的脚崴了下，他的两只脚底痛得厉害，他之前偷偷看过，它们长满了红色的血泡好些地方还破了皮。
他很痛，但是没有人在乎。
站稳，他刚准备顺着墙角走远些，什么东西就朝着他飞来。
“哐！”那东西砸在他的额头上再弹到墙壁上，最终滚落在地上。
他痛得整个身体都瑟缩了下，他痛得马上就要叫出声，但是声音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薛刚不喜欢小孩哭，如果哭了薛刚会打得更狠。
他不安地看向薛刚，滚烫红色的东西从他的额头流进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正准备伸手去擦，一到黑色的人影就走向他，看见那靠近的巨大人影，他吓得本能后退，但他背后是墙壁。
巨大的力道狠狠踹在他肚子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大脑空白，还没等他从那份空白中回神，更加剧烈的殴打踢踹就落在他身上。
“晦气。”
“老大，这城里已经被搜索过，要不咱们还是……”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你。”
“所有人都给我去找，如果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我养你们做什么？妈的……”
……
咒骂声疼痛再次袭来，他努力缩小身体，然而一切都毫无意义，疼痛遍布他全身。
他试图求救，他哭着看向周围那些人，然而所有人都避开他的视线。
“唔……”
“谁让你哭了？”
他被踹飞出去，身体被什么东西贯穿，他手脚本能抽动了下，他面前的薛刚似乎也愣了下。
那之后的事他已经记不清，他只记得从背后传来的那剧烈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撕碎的疼痛，他只记得他害怕。
他被扔在了地上，他没有马上失去意识，他恐惧地看着很多人在他面前来来往往，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在乎他是不是痛是不是害怕。
他身体变得冰冷，他害怕极了。
他隐约记得有什么人给他喝了水，那之后他身上的伤口就不再疼痛。
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被小心装在背包中。
看见那只向着他伸过来的手，他吓得本能闭起眼睛，然而他却并未等来疼痛。
“爸爸……”
给季安换完衣服正准备去教堂看情况的季言轻，看着昏迷着的季安在空中无助抓着的小手，连忙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他握住，“不怕。”
季言轻轻轻拍拍季乐的背。
抓住季言轻的手指，感觉着身旁季言轻身上的气息，季乐带着水气的睫毛轻颤，他吸吸鼻子，不哭。
他神情逐渐缓和。

第43章
001.
季言轻耽误的这片刻门外已经传来敲门声，夏沈书他们已经回来，季乐突然晕倒让他们没了心情再继续玩闹。
季言轻小心掰开季乐紧紧抓住他手指的手，起身开了门。
“怎么样？”蓝梓听说季乐晕倒，脸上都是担忧。
季言轻摇摇头。
一群人快速进门。
“我去教堂看看。”季言轻看了一眼地上因为他地离开浅浅的眉头不安地皱起的季乐。
“等等，我们也去。”夏沈书快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拿了枪。
一旁黎平森几人也快速换上干净衣服，拿了枪跟上。
季言轻心中焦急但还是耐心等待，这并不只是季乐的事，这也是他们有了正式队伍后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接触其他求生队。
夏沈书他们并未全去，只选出了五六人。
所有人准备好后，季言轻带头向着教堂而去。
教堂距离他们所在的银行并不远，过去只需要两三分钟，他们到达教堂后门时，隐约听见教堂中传来说话声。
季言轻敲了敲门。
屋内声音停下，片刻后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房门打开。
来开门的是吕卿队里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拿着枪。
房门打开，季言轻立刻朝着屋里看去。
来了新的客人，吕卿让人开了教堂大门，带着高温的灿烂阳光从门口照射进屋里，照亮半个大厅。
门口的阳光下站着一大堆人，目测应该有一百五六十个，十几到四十岁的男性占主要部分，女性稍少，队伍中不见老人和孩子。
站在最前方的是二十来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枪，枪口统一朝向左侧，脸上面无表情都戴着墨镜，颇有些像是电影里的黑帮。
那群人前方，大门正中央，是一个穿着黑色背后纹有图腾衣服的光头。
他长得精瘦，人也高，他光秃秃反着光的脑袋上左侧纹了一条龙。
龙应该是末世之后纹上去的，纹得有些毛躁，不像是条龙反而像条毛毛虫。
二十来个人很有规矩的分别站在最前方的那光头左右两侧，那模样，那架势，让正准备进门的季言轻脚下步伐都迟疑。
那一群人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薛刚也搞这一套，但没这么夸张。
“你们来得正好。”吕卿笑着看向季言轻。
大概是见的人多了，吕卿似乎见怪不怪。
季言轻看了一眼旁边跃跃欲试试图效仿的夏沈书，无视他的存在，深呼吸，提醒自己这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的同时，踏入教堂。
“季言轻。”吕卿笑着先向那光头介绍季言轻。
穿过整个教堂，来到门口的阳光之下，季言轻头上自然卷的头发被阳光照得蓬松，他那双眼也透明。
他鼻梁高挺，长而微卷的睫毛在脸上拉出阴影，他唇微红，让他整个人精致而艳丽。
看见这样的季言轻，光头愣了下，他倒并未眼露轻蔑，反而是露出友好笑容季言轻对他点头示意。
“这位是黑龙。”吕卿介绍光头。
这一看就不像是名字，更像是外号，而且像是那光头自己取的。
互相介绍完，吕卿又大概说了些客套的官方话，大概说了说互相队里的情况以及到这的时间，并且希望他们能友好相处。
“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地方，你们要不先过去看看？”吕卿看向小康。
小康好像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她熟练地带着光头身后一群人向着教堂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吕卿给光头他们安排的住所远离季言轻他们的银行。
大部队离开后，光头队里就只剩下那二十个拿枪的人和他自己。
吕卿带着他们进了教堂，走向放在教堂最靠里，篝火堆旁的那科技布沙发。
来到沙发前，吕卿到一旁倒了三杯水，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他们一落座，二十个西装男就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四个站在黑龙沙发后面左右两边，四个留在教堂门口，其余的人则微散开些靠墙而站，看对方那熟练的动作，平时应该没少排练。
季言轻面无表情，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光头带着一群人在建筑中排练的场面。
“你们这是？”吕卿看向光头身后一群人，他并不是问光头他们的排练心得，而是询问他们身上的伤。
一群人包括光头在内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伤，伤口的布条外还有血迹，一看就是最近两天受的伤。
光头端水的手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吕卿一眼，“我们来这里之前遇到了一只尸王。”
“尸王？”吕卿惊讶。
“一只黑色的像是狗一样的尸王，它正在附近一座城里发疯。”
“黑色像狗一样？很高？”季言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庞大的身影。
“是挺高的，快有三层楼高，身边还跟着个觉醒丧尸，那觉醒丧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跟在它身边，可能是为了分一杯羹？”黑龙道。
黑龙明显不知道从属的事。
季言轻不语，那应该不是他知道的那只，他们知道的那黑色野兽尸王身旁并无从属，它一直都是独自一只。
见季言轻不再说话，光头继续说道：“那野兽尸王已经攻击了两座城，两座城里的尸王都被它杀掉，我们本来是在第二座城市，它们突然出现……”
后面的事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季言轻和吕卿都已经猜到，遇上尸王他们还能够活着就已是幸运。
光头喝了口水，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吕卿，“它们可能会向这边来。”
他们是在那尸王眼皮子下逃跑的，如果那尸王追着他们跑，那它很有可能会来吕卿这边。
吕卿看去，嘴角依旧带着笑，但明显的感觉得出来他有些高兴。
光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左边脑袋上的龙更加像是毛毛虫。
“对了，我们给你带了些礼物。”光头连忙看向身后的人，他身后一个应该是他左右手的男人，赶紧出门去找队里其他人要把给吕卿的礼物拿过来。
“我们还打听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光头好像有些害怕吕卿。
“有意思的事？”
光头看了一眼季言轻几人，他像是不愿意在这里把话说透，但他又顾虑吕卿，他似乎很害怕吕卿会不高兴。
“据说死神就在这附近。”光头道。
吕卿和季言轻对视一眼。
“我听之前从南边过来的一个求生队里的人说，他在附近一座城里和一只尸王大打了一架，那座城距离这边并不远，那之后他就不见了。”
吕卿点点头。
季言轻端了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见两人不惊讶，光头反而有些惊讶，“你们已经知道了？”
“嗯。”吕卿并未说是季言轻告诉他的，甚至没有主动把话题引向季言轻。
光头脸色难看，他更为忧心地看了眼吕卿，如果他们带来的这消息吕卿早就已经知道，那就代表这消息作废。
就这会工夫，光头队里离开的那人已经回来，他让几个人抬了一个不大但有些沉的木头箱子到门口。
“去看看？”光头连忙起身带头向着门口走去，“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还能不能用，就想着先带过来让你看看。”
吕卿起身。
季言轻见状，也跟着起身。
临出门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吕卿，吕卿越来越让他看不懂，吕卿给人的感觉相当温和儒雅好说话，光头却相当怕他。
来到门口，光头队里的人连忙把那木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为了预防东西撞坏，木箱周围塞了很多泡沫和羽绒服，盖子打开后只露出那东西顶端一点位置，那是一个有点像是缝纫机的机器，季言轻并不认识。
“这是！”吕卿一眼就认出那东西，他两只眼睛都发亮。
“要不试试？”光头提议。
东西对吕卿来说似乎相当重要，他一改之前的温柔儒雅，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他连忙指挥着光头队里几人把东西搬到教堂后方的院子里去。
吕卿住在教堂后方。
后方院子里的情况季言轻之前探查过，就是个由三排两三层平房围成的普通后院，不过屋里应该有单独的发电机有通电。
光头没有跟去。
季言轻想想，也没跟去。
“你们也准备过桥？那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光头主动搭话。
正愁找不到话题的季言轻看去，“不是，我们只是正好路过。”
“路过？”光头惊讶。
“你们准备过桥？”
“对，如果不是想过桥，谁会来这种鬼地方……”光头话说到一半赶紧回头看了眼，确定吕卿并没听见他把这地方叫“鬼地方”，他稍微松了口气。
“你们队里人挺多。”
“还行。”说起这事光头脸上露出笑容，他显然对自己队里那一百多个人还挺满意。
一百来人的队伍比上虽然不足但是比下却已经绰绰有余，遇上其它求生队其它求生队或多或少都会给他些面子。
“队里有医生吗？”季言轻问。
“没有。”光头本能回答。
话音落光头才反应过来，他惊讶，“你要找医生？”
“嗯。”知道光头队里也没有医生，季言轻一颗心逐渐沉下。
光头脸色瞬时变得越发精彩，“……你不知道？”
季言轻看去。
“吕卿就是医生。”
季言轻猛然回头看去，他讶然，他还真的不知道，吕卿也并未提过。
光头神情极其复杂的再次打量了季言轻一眼，他之前听季言轻说他们是路过，还只当季言轻是不愿意说太多，现在他倒是相信季言轻真的是路过。
光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吕卿还在后面院子没出来，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这镇子旁边的那座桥，被求生队里的人叫作什么桥吗？”
季言轻摇头。
“奈何桥。桥的这边是地狱，桥的那边是人间。虽然桥那头是不是人间我不知道，但桥这头是地狱，我想你应该已经感受到。”
季言轻点点头，这末世之下哪里不是地狱？
“这奈何桥在所有求生队中都非常有名，而更有名的就是桥头这镇子，以及镇子中的吕卿，你知道他被其他求生队的人叫作什么吗？”
季言轻认真思考片刻，“孟婆。”
故意吊人胃口的光头噎了下，“医生。”
“为什么不是孟婆？”
光头忽略季言轻的问题，继续说道：“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据说他在病毒爆发之前就已经是个很有名气的天才，十多岁就进了研究院参与研发了好些新药。”
“病毒爆发五个多月后他就已经住在这城里，死神的事情爆发后不少人向着北边而去，经常有人经过这城镇。”
光头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再次确定吕卿还没出来后他再压低了些声音，“别看他们人少，据说几个月下来死在这城里的求生队已经足足二三十个，吕卿他就是个疯子。”
季言轻蹙眉，二三十个求生队，就算每个求生队的人数不多，那怎么也得进千人了。
吕卿杀了近千个人？
季言轻脑海中浮现出吕卿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温文儒雅的脸，那样一个人，已经杀了近千人？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神经病。”光头道。
“那你们还来？”
“你以为我们想来？”光头嘴角抽了下，“想要过河，这桥是这附近一片唯一的路。”
“你们在聊什么？”吕卿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002.
听见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季言轻回头看去。
吕卿不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又听到了多少，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儒雅笑容，完全让人看不透。
光头嘴角抽了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有些不安牵强地问道：“怎么样，还能用吗？”
“能用，谢谢你了。”吕卿心情似乎很好。
季言轻看去，吕卿脸上一点看不出生气，更加感觉不到丝毫杀意，他那副心情很好就差摇头晃脑的模样，反而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幼稚小孩。
“那……”光头不安地看着吕卿。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养好精神，如果你们想要过桥，我随时让人带你们过去。”
光头狠狠吐出一口气，“谢谢。”
得到允诺，光头不再停留，赶紧带了自己的那一堆人离开教堂回去休息，顺便躲开吕卿。
看着光头一群人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季言轻正思考他刚刚的话有多少可信度，吕卿声音就再次传来。
“他说了我什么？”
季言轻看去，吕卿一脸好奇。
“说你是医生。”
“我没跟你说过吗？”吕卿回忆。
季言轻摇头。
吕卿笑笑，“可能是我忘了。”
“你给人看病吗？”季言轻问。
“你的人生病了？”
“我的孩子，就是队里那两个小孩之一，他刚刚昏迷了。”顿了顿，季言轻又补充，“我队里还有好些人身上有伤。”
“我现在就有空。”
季言轻没有动作，只站在阳光下看着吕卿，“代价是什么？”
他不知道光头说的是真是假，但末日之下医生的可贵之处显而易见。
“不用。你们给我带来了很有用的信息，那死神的事挺有意思。”说起那死神，吕卿心情很好，他会丧尸的事很感兴趣。
季言轻依然不动，他不知道死神的信息对于吕卿来说价值多少，但吕卿之前也告诉了他关于小白菜能吃的事。
季言轻并不觉得这世界上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是这种环境下。
“那你还知道什么关于丧尸的信息？”
“我曾经见过一只会说话的觉醒丧尸，虽然她不是在和人直接用言语交流，但她确实发出了人类的声音，她被教会了叫人类的名字。”
吕卿脸上的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惊讶之后则是狂喜和若有所思，他显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他能说话？”片刻后，吕卿开口，声音颤抖。
“准确来说是能发出人类教她的声音。”
吕卿再次陷入思索中，他脸色一再变化，时而惊讶时而若有所思时而又兴奋无比。
有那么一瞬间，季言轻甚至在他脸上看见几分深入骨髓的疯狂。
好一会后吕卿才从那状态中回神，“这确实是一条有意思的信息。”
吕卿有些期待地看向季言轻，“如果你以后还有这样的信息，那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季言轻点头，并未把他还知道的尸王的血液可以制造从属，以及尸王可以和自己制造出来的觉醒丧尸交流的消息说出来。
“走吧。”吕卿带头向着银行而去，他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就差摇头晃脑。
银行后门并未关上，门口只几个守着的人。
看见季言轻两人向着银行而去，一群人快速让开门口的位置。
吕卿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进门后他熟门熟路的进入其中，找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季乐。
“是他？”
“嗯。”季言轻在季乐身旁蹲下。
季乐身上依旧滚烫，甚至比之前更烫，这也让他皱起的浅浅眉头皱得越发深。
季言轻摸了摸他的眉心，季乐似乎是认出他的气息，烧得有些发红的脸上不安缓和几分。
吕卿在地上蹲下后替季乐作检查，进入状态，他脸上少了几分笑容多了几分认真。
见他如此，一屋子人都安静。
几分钟后，吕卿抬头，“看样子像是感染了什么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很多东西早就已经超出常识。”
季言轻一颗心沉下，他脑海中浮现出光头长出变异水稻根的眼睛。
“情况并不是很严重，不然早就出事，小孩子抵抗力差，说不定你们也被感染了只是你们并未病发。我那里还有些抗生素，等下我去拿过来给你。”
季言轻想起什么，看向一旁的季安，“他也发烧，烧了已经有大半个月了。”
季安一直守在季乐的旁边，见季乐一直不醒，满心担心的他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
突然被点名，季安有些不安的抓住季言轻的裤腿。
吕卿向着他靠近，伸手捏住他的嘴巴，“张嘴。”
季安紧紧拽着季言轻的裤腿，乖乖配合。
片刻后，替季安做完检查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吕卿再次看向季乐，“他们两个的情况很像，只不过季安状况比较平缓，季乐病发得比较突然。不过既然季安都半个月了还没事，那问题应该确实不大。”
季言轻看向季安，想着季安这段时间虽然高烧不断，但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确实都并无异常，他稍微松了口气。
给季安和季乐看完病后，吕卿到一旁去给季言轻队里其他人做检查。
他们队里现在将近五十个人，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或大或小没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
季言轻的手和蓝梓肩膀上脸上的伤已经结痂有段时间快痊愈，但更多的人身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结痂就发炎感染，好些人甚至伤口处都肿胀发脓。
吕卿挨着把每一个人身上的伤都检查了遍，又回去拿了给季安和季乐的药和工具箱过来替几个伤口化脓的人处理完伤口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已经度过。
忙完，吕卿脸上露出几分疲态。
“你要加入我们吗？”季言轻问。
拿着东西已经到门口准备回教堂的吕卿愣了下，惊讶之后，他笑开，“这算邀请？”
“问问不亏。”季言轻道。
他们队伍确实需要一个医生，错过吕卿，下一次再遇上还不知道要多久之后。
“那我回去考虑下。”吕卿嘴上说着，却明显并未当真。
季言轻站在门口，直到看着吕卿回到对面的教堂中，他才回头去看季安和季乐。
除了伤口比较重的几个人处理伤口的消炎药，吕卿给了他两份抗生素，一份季乐的，一份季安的。
药是颗粒状，白色，每一份各三颗。
季言轻先拿了其中一份递给季安。
知道要吃药，季安很是自觉乖巧地张开嘴，药被扔进嘴里后他立刻就吞咽。
他还太小并不适应这种吃药方式，吞了好几次药都没咽下去。
药表面的糖皮被口水弄湿融化后，药的苦味在他口腔中散开，他一张小脸瞬时苦得皱成一团，他强忍着才没把药吐了。
季言轻赶紧拿了水让他大口喝。
一连喝了五六口，季安才总算把那几颗药吞下去。
季安醒着，吃药还容易些，季乐季言轻则有些头痛。
季言轻把他抱进自己怀中让他稍微坐起来些以防呛到，然后拿了药塞进他嘴里。
药一进嘴，昏迷的季乐很快就尝到药的苦味，他皱着眉头转过头试图把药吐出来。
“别吐，吃药，吃了就好了。”季言轻连忙堵住他的嘴巴不让他把药吐掉。
“呜……”季乐迷迷糊糊哼哼，昏迷的他眼角湿润，他脸上露出抗拒和痛苦的神色，他本能寻求庇护本能寻找那个会保护他的人，“爸爸。”
“乖。”看着季乐那抗拒的模样听着他的喊声，季言轻既心疼又不得不更加用力捂住他的嘴。
“呜……”嘴里的味道太难吃，季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
泪眼朦胧间认出面前的人是季言轻，他愈发委屈，为什么季言轻要喂他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吞下去，吃了药就不痛了。”
季乐迷迷糊糊挣扎了会，终究还是把药吞了下去。
季言轻见状，连忙喂他喝了些水，以冲淡嘴里的苦味。
吃完药，季乐委屈的在季言轻怀里缩成小小一团，他两只小手紧紧抓住季言轻胸口的衣服，那是他在混沌之中的安全感来源。
季乐很快再睡过去。
季言轻没舍得马上把他放下，任由他在自己怀中睡着。
“不会有事。”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
季言轻看去，是封亦莫。
封亦莫声音冷冽而淡然，他语气中透露着一股莫名的笃定，让季言轻高悬不安的一颗心都跟着镇定。
“希望吧。”
“会没事。”封亦莫笃定。
季安和季乐现在正处于快速进化中，发烫是副作用。
由死向生，再加上不经历丧尸的阶段也不经历觉醒丧尸的阶段直接跳为尸王，他们的进化速度必定远超所有尸王，有副作用不足为奇。
这一切是他们必然要经历绝不可避免的，没有人能帮上他们。
季言轻照顾季乐这会，夏沈书几人已经把之前从黑龙那里听说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
听说吕卿已经杀掉了二三十个求生队杀掉进千人，之前还觉得这地方挺好的其他人脸色都相当精彩。
吕卿光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会是个那样的人。
“这城镇本来就奇怪，这么大个城镇就只有这么点丧尸本来就不正常。”
“这么说起来，城里应该有觉醒丧尸或者尸王才对，但他们人呢？”
“会不会被那死神杀了？”
“有可能。那光头不是说这是附近唯一过河的路，那死神说不定就是从桥上过来，过桥之后发现这城里有尸王他就顺手杀了。”
一群人猜测着，话题很快又绕回之前讨论过的问题，接下去他们应该怎么办？
现在在他们面前的路一共有两条。
一条是直接过河去对面，对面没有尸王和觉醒丧尸，但物资稀缺且求生队更多，危险更多来自人类。
一条则是继续在河的这边觅食。
他们手里的食物已经不多，这里有水，能够让他们那些以前吃不了的米面能吃，但这最多也就延长个两天时间，他们最多再在这城镇呆两天就得想办法弄到新的食物。
“吕卿他们仓库里东西不是挺多……”队伍中有人说道。
屋里一群人早就已经想到这点，只是之前一直没人说，现在有人提出，一群人都纷纷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之前说过，吕卿他们仓库里的东西足够百来人的大队伍吃好几天，而且吕卿他们虽然有枪，但他们总共也就二十来个人。
如果……
屋内虽然无人说话，气氛却迅速变得怪异。
绝境之下人吃人的情况都存在，更何况这种。
“我们后天早上就离开，不过河，去树林里面取了车后沿着河向下游去。”季言轻声音打破屋内沉默，让屋内那越来越怪异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不少人都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面无表情，目光却坚定强势，他不容拒绝。
他进来之前确实打过吕卿他们手里枪的主意，但那是基于黑吃黑的情况。
现在的事实是吕卿他们并没有下黑手的意思，甚至还主动给了他们水和休息的地方，也告诉了他们很多信息。
吕卿或许是坏人，但他至少对他们不错。
这里是末世，没有那么多法条教规，只吕卿对他们不错这一点，对他们来说就足够。
003.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人哑然，然而更多的人则是松了口气。
跟在薛刚队里，见识过太多人性恶劣之处的他们更加清楚，如果季言轻现在能够对吕卿他们下手，那未来总有一天他也会因为食物或水不够而对自己队里的人下手。
“咱们真的不过河吗？”夏琛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是真的已经怕了觉醒丧尸和尸王，每次遇上就是九死一生。
“河对面也未必没有觉醒丧尸和尸王，丧尸会不断觉醒，就算之前的被杀光，现在说不定又已经觉醒了一部分。”蓝梓道。
“而且你觉得就我们这么点人，真遇上其它求生队，能有什么优势？”蓝梓问。
夏琛无声叹息一声，彻底死心。
屋里不少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人闻言，也纷纷死心。
打定主意，一群人收了心，抓紧时间休息。
下午四点多时，季言轻把季乐放在地上，让季安和夏沈书他们帮忙照看，自己则找了套干净衣服要去河边洗漱。
见季言轻要出门，封亦莫立刻跟上。
季言轻一回头，对上封亦莫这条尾巴，都有些无奈。
想想他又没把人赶回去，而是又找了一套干净衣服后一起带上，要把封亦莫也带去洗洗。
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没了之前的毒辣，温度维持在三十多度，河水晒了一天温热，河边的风倒是凉快。
河边空无一人，光头好像很是害怕吕卿，自然不会让他的人出来乱逛。
季言轻乐得不用和他们的人打交道，确定四周并无丧尸在岸边放下衣服和斧头后，他开始脱衣服。
跟着过来的封亦莫正戒备地寻找死神，就发现季言轻已经脱掉上衣露出光洁的后背。
季言轻背上的伤已经痊愈，只剩下淡淡的伤痕，季言轻藏在衣服下的皮肤白皙，那伤痕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上有好些伤。
“怎么了？”季言轻回头发现封亦莫正直直看着自己，他身上被注视过的地方滚烫。
封亦莫移开视线，他不喜欢季言轻身上的伤口，那让他“害怕”。
“别傻愣着了，快洗，洗完我们早点回去。”季言轻看了一眼封亦莫，确定封亦莫没有盯着自己看，才赶紧脱了裤子进水里。
进入水中，感觉着漫过身体的温热水流，季言轻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回头看去，他们明明都一样是男人，封亦莫的注视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封亦莫站在岸边一动不动。
季言轻捧了些水泼过去。
封亦莫胸口立刻湿了一片，白色打湿的衬衣隐约透出衣服下的皮肤。
封亦莫把手中的刀插在地上，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穿得少，只一件白衬衣，一件风衣。
风衣脱下后，他修长的手指快速解开衬衣的扣子，露出衬衣下方线条清晰的腰腹。
若隐若现的腹肌，不带丝毫赘肉的腰线，封亦莫腰腹紧实而有力充满爆发性。
季言轻视线顺着他腰迹的人鱼线下滑，停留在他小腹处，他顿了顿，一头扎进水里，决定先洗头。
温热的河水完全不抵季言轻耳尖的滚烫，但河水淌过脸颊的感觉很是舒服，让他都有些想要永远泡在水里。
季言轻洗完头抹掉脸上的水睁眼时，一抬头就看见封亦莫结实的胸膛。
封亦莫就连洗澡都要挨着他站着，一边清洗身体他还一边朝着周围张望，一副防止旁边突然冲出来一只大猫把他叼走的小心模样。
季言轻哭笑不得，也赶紧又给脸上泼了些水，降温。
他们去河边时就已经四点多，洗完澡上岸时天已经渐渐暗下，空气中温度也快速下降。
两人迎着夜幕快速回了银行。
夜里的晚饭季言轻还是带着其他人到教堂煮了东西吃，吕卿他们有水，而且教堂的门窗都封着更安全。
光头一群人似乎相当害怕吕卿，并未出现在教堂。
吃完东西，季言轻找了机会跟吕卿说了他们后天早上离开的事。
听说他们后天就要离开，吕卿相当惊讶。
吕卿之前也曾经露出过惊讶的表情，但这一次他最是惊讶。
他太过惊讶，以至于季言轻都有种恍惚感，难道他们要离开是一件什么很奇怪的事？
季言轻并未询问，在队里其他人吃完东西后带着一群人回了银行，早早睡下。
季言轻回去时带了一小碗米粥，小心地喂季乐喝下。
季乐没什么胃口，一碗粥喝得他颇为痛苦。
喝完粥，季乐迷迷糊糊醒了片刻。
醒来发现自己被季言轻小心抱在怀里，季乐很是开心，他整个人都贴在季言轻胸口，他喜欢被季言轻抱着。
“爸爸。”贴在季言轻心口，季乐软软蹭蹭季言轻。
“还难受吗？”季言轻轻生问。
烧得脸颊通红的季乐迷迷糊糊，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银行的玻璃门，那个方向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很不喜欢。
季言轻朝着那边看去，他只看见贴着两张广告标语的玻璃门，广告上画着大大的向上的箭头，写着一堆利息的算法，并不可怕。
季乐很快再睡去。
季言轻把季乐放回季安身边的被子里，替他们捻好被角，又摸了摸季安的额头哄季安闭上眼后，自己也在旁边的被子里躺下。
今晚夏琛带人守夜。
临快睡着时，季言轻突然反应过来季乐看的可能不是玻璃门，而是玻璃门后方的码头。
码头就在玻璃门外镇子最边缘的位置。
这想法一浮出，季言轻立刻就否决，季乐只是烧迷糊了。
季言轻很快睡着。
不知是不是季言轻的错觉，好像越往北边夜里的天气就越冷，他即使裹在被子里也依然觉得手脚冰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察觉黑暗中好像有什么动静，他睁开眼。
他正准备抬头，黑暗中就有一只手快速伸过来捂住他的嘴巴，也阻止他起身的动作。
季言轻并没看见那人，但是光从对方比常人微低的体温，他就瞬间猜到那人是封亦莫。
知道是封亦莫，季言轻虽然并未弄懂发生了什么，但立刻不再动弹。
他对封亦莫有种莫名的信任感，那是他在队伍中其他人身上感觉不到的。
黑暗中一片寂静，只剩狂风呼呼。
季言轻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许久，直到他微微抬起的脖子都开始发酸发痛。
季言轻微微侧头看向他身旁的封亦莫，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屋里还有好几个醒着正在守夜的人，他们也正一动不动。
他们纷纷看向员工休息室的方向，且一个个的都握紧手中枪。
季言轻把注意力转移到休息室。
休息室距离大厅中间隔着一条通道，通道并不长，但因为外面是猎猎风雪，黑暗中它变得陌生而又可怕。
“咔……啦……”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什么硬物在木板上划过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门后有东西。
季言轻整个人都精神。
是吕卿的人？
知道他们后天要走，所以吕卿准备动手？
“咔。”什么东西踩过玻璃的声音传来，那东西好像从窗户离开。
屋里一群醒着的人又屏息等待片刻，直到所有的人身体都因为肌肉紧绷发酸发痛，他们才动作。
季言轻快速离开温暖的被子，拿了放在旁边的斧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季安和季乐，跟着封亦莫向着休息室而去。
来到门前，封亦莫等待片刻，这才缓缓拿开门上卡着把手防止从外面开门的棍子。
握住门把手，封亦莫轻轻推门。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股寒风就从门缝中灌进来。
众人朝着门缝后看去，窗户的玻璃已经裂开。
季言轻看向守夜的夏琛几人，几人脸色都很难看。
睡着的其他人因为风雪的缘故并未听见，守夜的他们却听见了玻璃碎掉的声音但，但声音响起后他们还来不及叫醒其他人，那人就进了屋。
季言轻进门，顶着窗口的呼呼寒风靠近窗户。
窗外的巷道中已经没人，但是窗外巷道地上的雪上有一串脚印。
看着那还十分清晰的脚印，季言轻眉头皱起，吕卿的人过来敲碎玻璃试图进门发现门打不开所以又走了？
这明显不合理。
吕卿如果真的像之前那光头说的已经害死了近千人，怎么可能还使用这么低劣的手段？
总不能是被他杀掉的那近千人都是傻子，居然没有一个求生队夜里锁门和安排人守夜。
“要去看看吗？”夏琛问。
“把其他人都叫醒。”季言轻道。
夏琛立刻回头去叫人。
一群人他们速度很快，两三分钟后，他们就站在了休息室门口。
夏琛已经把情况告诉所有人。
“是吕卿他们？”年纪较小的苏落猜测。
“难说……”夏沈书若有所思，他也已经想到季言轻所想的问题。
“去看看。”季言轻又看了一眼雪地上的脚印后翻上窗户，风雪太大，地上的脚印已经快要被吹没。
夏沈书一群人快速分出两个队伍，一部分人跟着季言轻去外面看情况，一部分人则留下看守。
004.
进入巷道中，风雪立刻迎面砸来，让人脸颊生痛。
离开巷道，进入旁边稍大些的一条路，雪地上的脚印变浅许多，但也还勉强能看出来。
季言轻带着一群人快速向着拐角处而去，脚印消失在了教堂前方的位置。
悄无声息靠近，季言轻探出头去看了眼前方。
教堂大门前方有许多杂物，杂物间拉了许多防止丧尸靠近的铁丝，风雪把杂物裹白，铁丝也变得清晰可见，但教堂前方的空地中并无人影。
教堂正前面的位置是光头一群人住的地方，脚印向着那边而去。
季言轻迟疑一瞬，快速跟着脚印靠近光头他们住的那家手机店。
手机店和教堂面向同一个方向，但手机店更靠近前方的主街道。
来到拐角处，季言轻一探出头去眉头就皱起，因为风雪中有着浓郁的血腥味。
手机店门口左侧不远的主街道上，雪白的地面上绽开了好几处大片大片的血花，血还是热的，地上还残留着好些衣服的痕迹和骨肉。
脚印在血花周围凌乱，然后消失在更远处的街道尽头。
季言轻靠近，死掉的人应该是光头他们队里守夜的人，雪堆旁还留着几把被血浸泡透的枪。
跟着过来查看情况的一群人纷纷看向季言轻，这也太诡异。
他们之前都以为是吕卿的人，可就算是吕卿的，人吃人？还吃成这副模样？
要叫醒他们吗？夏沈书无声询问。
季言轻看了眼就在他们旁边的手机店，点头。
夏沈书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听见敲门，玻璃门后方很快有了动静。
最先出来的是几个手里拿枪的人，然后是黑龙。
“你们……”黑龙询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视线就被地上的血吸引，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队里其他因为动静出门而来的人也都发现地上的血，一个个的脸色难看，同时也忍不住哆嗦。
他们还穿着西服，西服并不保暖，出门后他们很快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看着他们那哆嗦的样子，季言轻越发怀疑他们脑子有毛病。
“守夜的四个人全不见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黑龙身边那个左右手黑着脸质问。
“不是我们。”季言轻道。
“你说不是就不——”
他话未说完，夏沈书就粗鲁打断，“你看我们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吗？”
地上别说是肉，就连骨头都只剩下一点残渣，他们牙口再好也没这能耐。
“怎么回事？”黑龙问。
季言轻大概把情况讲述了遍。
话音落，季言轻看向背后的脚印。
就他们说话这会，雪上的脚印已经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痕迹，如果再不追他们就要失去线索。
季言轻不作迟疑，立刻向着街道那头而去。
他不知道这一切和吕卿有没有关系，但吃人的不是人这一点他可以肯定。
“老大……”
黑龙迟疑片刻，留下一部分人守着其他人，带着十来个人跟上。
黑暗中一群人尽可能悄无声息也尽可能快的跟着脚印前进，他们在巷道和街道中左拐右拐，几分钟后，他们远远看见运河。
运河边的风雪更大，但地上的脚印依旧清晰可见，这也让众人愈发头皮发麻，因为脚印最终通向运河。
季言轻来到河边，站在与地面平齐的防洪堤上，看向脚下一片漆黑深不可测的河水。
“什么意思，他进水里了？”黑龙的人问。
“会不会是从桥对面游过来的丧尸，吃饱又下水回去了？”蓝梓猜测。
夏沈书不赞同，“普通丧尸肯定不会游泳，就算他们能游，这种距离他们应该也游不过来。”
这不只是水性的问题，这么大的运河河流中间阶段肯定有暗流，就算是大船都未必能横着渡过。
“有没有可能是觉醒丧尸或者尸王？”有人猜测。
黑暗中无人说话，众人只觉一阵寒意从他们脚底直窜头顶，如果是觉醒丧尸或者尸王，那事情就麻烦了。
“不会是死神吧？”风雪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本就因为尸王的猜测而忐忑不安的其他人纷纷看向那人，那人被众人看得头皮发麻，“我就是随便说说……”
“先回去。”季言轻又看了一眼脚边深不见底的运河，带头往回走。
季言轻一群人顺着脚印回到黑龙他们住的手机店门前时，远远的就看见吕卿一群人。
吕卿队里放哨的人发现他们在城中乱逛，已经把吕卿他们全部叫醒。
吕卿一群人也已经看见地上的那几滩血。
“出什么事了？”吕卿看见他们，立刻向着他们走来。
季言轻把他们发现的情况讲述了一遍，一边讲述他一边注意着吕卿脸上的神情。
吕卿听说城里面有东西，可能是觉醒丧尸或者尸王，他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听说那东西最终跳进河里消失不见，他立刻失望，就好像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先回去休息，明天天亮了再说。”季言轻道。
夜色，风雪，这种环境对他们太不利。
无人说话，三队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回去。
黑龙的人在看见吕卿一群人后，面上的表情都变得相当精彩，不用他们说什么夏沈书一群人都猜到他们所想，他们似乎认定这件事情绝对和吕卿有关。
他们敢怒不敢言，终究什么都没说。
吕卿听说那东西跑掉，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吕卿身旁他队里其他人脸色也相当难看，好几人眼中甚至有恐惧流露，看着一群人倒是挺正常。
等他们两队人马都离开，季言轻也带着自己队里的人回了银行。
从休息室窗口进入，敲门，进门，重新把门关上，隔绝风雪后，一群人在黑暗中陷入沉思。
这一切太过诡异，让他们本就被风雪吹得毫无知觉的肢体愈发冰冷，也让他们都没了睡意。
“我觉得十之八/九是从运河对面游过来的觉醒丧尸或者尸王。”夏琛道。
“不是没有可能。”蓝梓赞同。
“也有可能是吕卿故意安排的。”夏沈书道。
“故意安排？”
所有人都看去。
“你是说……”蓝梓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吕卿能控制丧尸？”
“不可能吧，谁能控制那玩意？要是真的有人能够做到，那他岂不是逆天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
“别开玩笑了……”
“吕卿如果真的已经杀了那么多人，那他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也许他只是把那东西放了出来，然后恰好吃掉了黑龙的几个守卫。”夏沈书道。
“那那东西最终跳进河里怎么解释？”黎平森问。
夏沈书试图解释，然而脑子转了几个弯，却始终没想到能够把自己的话圆回去的说法。
“你们说……该不会是鬼吧？”说话那人明显对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相当害怕，声音都颤抖。
众人都看去，看见他那副害怕的模样一时间只觉得好笑，这世上哪有鬼？
只是众人都觉得好笑，却没有一个人真能笑得出来。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它绝对不会是普通丧尸。
然而普通丧尸之外的东西不管它到底是什么，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黑暗中，无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安静。
气氛安谧，带着不安。
“再睡一觉，明天再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们明天提前离开。”季言轻道。
所有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却无人敢睡。
谁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再来？
“我守夜。”一道冷清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开。
所有人都是一愣后，纷纷朝着封亦莫看去。
封亦莫这人性格太独太孤僻，再加上他几乎从来不曾主动和他们说话，以至于有时他们都会短暂忘记封亦莫的存在。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听封亦莫说什么，而且还是说要守夜。
视线看去，对上封亦莫那双冰冷的黑眸，所有人原本高悬的心都不由落下。
封亦莫虽然不好相处，但他的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封亦莫之前还曾救过他们一次，虽然那次的记忆并不美好，甚至只要一想起他们就忍不住地想要套封亦莫麻袋。
“睡吧。”季言轻躺下，在季言轻旁边的季安连忙靠近，也钻回自己和季乐的被子中。
其他人见季言轻都躺下，不再犹豫，纷纷回了自己的被窝。
片刻后，一屋子人除了封亦莫全都躺下。
季言轻没有马上闭上眼睛睡觉，他看向封亦莫，封亦莫就坐在他旁边靠墙的角落。
封亦莫守夜季言轻放心，但季言轻也不放心。
“如果有什么动静，叫醒我。”季言轻道。
“嗯。”
季言轻沉默片刻，补充一句，“不要一个人出去。”
封亦莫撒手没，他要一个人追出去，那他绝对就回不来，季言轻一点都不想明天满城找人。
封亦莫幽幽黑眸中是淡淡的困惑，但还是点头。
见封亦莫如此，季言轻顿时愈发不放心。
封亦莫有着很强大的实力，说不定对上觉醒丧尸都有一战之力，这也让他从不把危险看在眼中。
如果夜里听见点什么动静，他绝对会冲出去。
“那东西很危险……”季言轻有拿绳子把封亦莫和自己捆在一起的冲动，想想，他换了个说法，“你一个人去我会担心。”
听着季言轻刻意压低的嗓音，听着季言轻好听的话语，封亦莫幽幽黑眸中有异样流光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他好像笑了下。
“好。”封亦莫声音冷冽而低沉，“我听你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原本正准备说他也一起守夜的夏沈书默默躺下，他是不是应该在车底？

第44章
001.
叮嘱完，确保封亦莫绝对不会擅自离开，季言轻这才闭上眼。
剩下的大半夜季言轻睡得并不踏实，他总有一种他一睁开眼就会发现封亦莫不见了的错觉，那让他心口有些空落落。
翌日，天微亮季言轻就起床。
没有吵醒季安和季乐，季言轻带着提前醒来的夏沈书几人准备再去城里逛逛，试图弄清楚昨夜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一出银行后门，远远的就听见一阵说话声。
声音在这末世之下有些大，像是什么人在吵架。
声音是从教堂前方传来。
听见那动静，季言轻几人对视一眼，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拐过拐角来到教堂前方，远远的他们就看见黑龙一群人全部聚集在教堂前方的空地中。
季言轻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远远观望。
黑龙他们一共一百五十多人，现在一个不落全部背着背包拿着行李站在教堂外，其中一部分已经向着教堂前方的巷道而去。
他们一群人好像吵架了。
黑龙和他那个副手两人对峙，两人刚刚才打了一架，赢的人是黑龙的副手，黑龙躺在地上鼻青脸肿鼻子还在淌血。
旁边其他人一脸冷漠，像是已经倒戈向那副手。
黑龙身后倒也还有四/五十个人，一个拿枪的都没，除了二三十个脸色铁青的男男女女，其余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黑龙队里没有小孩和老人，他队里那些“老弱病残”更多的是受了伤和状态不好的人。
打完人，那副手又面带嘲讽的说了两句什么，转身向着桥的方向而去，他们要过河。
一群人速度很快，几分钟就全部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只剩一地脚印。
就这片刻时间，吕卿的人也都听见动静出来。
见那群人离开，吕卿走上前。
季言轻迟一瞬，也上前。
被背叛，被那副手带走了他们所有的武器和食物，剩下的一群人面对这状况惊讶和愤怒之后眼中都是茫然。
“让你们见笑了。”黑龙从地上爬起来，与息正理。抹抹鼻血，像是个没事人。
见他如此，吕卿和季言轻也不好再问什么。
黑龙又笑着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带着被扔下的其他人回了手机店。
教堂前的空地再次空荡，只剩下一地的雪和脚印。
季言轻想起昨夜的血泊，他回头看向身旁的吕卿。
“怎么？”吕卿不解。
“昨夜的事是你做的吗？”季言轻问。
吕卿并不惊讶季言轻会有这种疑问，但他挺惊讶季言轻会直接问出口，他摇摇头，“不是。”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季言轻再问。
“你觉得呢？”
“觉醒丧尸或者尸王。”季言轻道。
停顿一瞬，季言轻道：“我们等一下就离开。”
他原本是准备等明天早上再走，但现在他觉得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干出昨夜那事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丧尸，他们遇上什么鬼怪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最有可能的就是觉醒丧尸或者尸王。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们现在能承受得了的。
“我等下让人送你们到桥边。”吕卿道。
“不用，我们不过桥。”
吕卿哑然。
季言轻点头示意，转身带着身后的夏沈书几人向着银行而去，要让其他人起床吃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出几步，季言轻又回头看向吕卿，“你真的不跟我们走？”
现在和以前不同，以前这城镇是安全的，但现在这城镇里面可能有觉醒丧尸或者尸王。
吕卿不语，只是笑笑。
季言轻没再说什么，转身向着一旁而去。
离开教堂前的空地，季言轻才刚刚拐过拐角，还没来得及看见银行后门，他后方就传来呼唤声。
“季言轻。”
季言轻回头看去，看清楚来人，季言轻眼底深处是淡淡惊讶，因为叫住他的人是黑龙。
用纸堵住正在流血那只鼻孔的黑龙小跑两步，来到季言轻面前站定。
他那副手对他一点都没留情，把他打得相当严重，他一只眼睛肉眼可见的有淤血浮肿，嘴角更是都裂开流血，鼻子鼻梁也断掉。
“有事？”季言轻问。
黑龙开门见山，“你考虑加入我们吗？”
季言轻愣了下，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
黑龙继续道：“你看你们总共也就四十多五十人，这么点人数一旦过河肯定没有竞争力，但如果你们加入我们，那我们的队伍就有上百人了。”
黑龙大方地拍拍季言轻的肩膀，“放心，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可以让你当二当家。”
黑龙一脸认真，但他说出口的话却让季言轻哭笑不得。
某种程度上来说，黑龙也是个奇人。
他上一刻才被人背叛才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没了武器也没了物资，下一刻他却能笑着说出这种话，季言轻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脑子不好还是心太大。
“不了，我们不准备过河。”季言轻拒绝。
“不过河？”黑龙愣住。
季言轻没有再给黑龙继续说服他的机会，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神情复杂的夏沈书几人后带头向着银行而去，这地方不能在久留。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二当家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黑龙还不放弃。
临到门前，季言轻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某种程度来说黑龙当真是个奇人。
“砰！”
季言轻正准备敲门进门，一声突兀的巨响就猛然刺破清晨的寂静。
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巷道中所有人都是一愣，紧接着所有人在同时反应过来。
“是枪声。”夏沈书道。
“好像是从桥那边传来的。”蓝梓道。
“是之前那群人？”
“他们疯了？”
这座城镇中的丧尸确实要比其它地方少，但也仅仅是少，留在城中的丧尸少说小几万，这一声枪响等于直接唤醒了几万只丧尸。
季言轻脸上多了几分冰冷，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选定右侧前方不远处的一栋楼。
他一个助跑，抓住二楼的阳台快速爬到三楼。
他选中的建筑前方有好些六七层高的建筑，那种高度的建筑完全挡住他的视野，好在建筑和建筑之间还有缝隙。
季言轻快速在走廊中找到一处合适的角度，朝着镇子下游桥那边望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上桥的桥头，桥头的位置一群黑压压的人正快速往回跑，他们速度极快，一边跑他们还一边往回看去，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追逐。
“砰砰砰！”
仅仅片刻时间，十来生枪响就再次从桥头的位置传来，声音震耳欲聋，盘旋在城镇建筑之中，回响不断。
“季言轻？”下方夏沈书抬头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正准备说他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前方两栋建筑之间的缝隙那头，那座桥上，一个极其怪异的物什就出现在季言轻视线范围中。
那是一个如同婴儿又像是枯瘦老头般的东西。
他浑身光秃秃，脑袋顶上也没有毛发，他脑袋奇大如同婴儿，但他的身躯和四肢却枯瘦如老人，肋骨清晰可见。
他走动时腿弯曲着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他两只手臂细细长长尖端好像还带着利爪。
他足有两层楼高，站直后说不定还能再高一截。
一阵寒意猛然从脚底直窜季言轻头顶，让他头皮一阵发麻，他喉间发干。“是尸王。”
“什么？”下方等待着的夏沈书几人愣了下，旋即都慌了神。
之前他们直面上的最高的也就只是觉醒丧尸，只是觉醒丧尸就已经让他们狼狈地逃了一路，如果对上尸王……
“是尸王，他正向着这城里而来，之前要过桥的那群人已经被他发现。”季言轻快速从楼上跳下来。
落地，季言轻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一抬头就发现刚刚还在试图说服他的黑龙已经撒丫子逃跑。
他跑得飞快，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不见人影。
季言轻噎了下，赶紧收敛心神看向夏沈书他们，“叫人，去树林。”
夏琛二话不说，立刻往回跑去，要去通知其他还在睡觉的人。
夏沈书转身也往回走，季言轻拉住他，“你去通知吕卿他们。”
吕卿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夏沈书看了一眼教堂的方向，又看了眼季言轻，没有迟疑拿着枪就向着教堂后门跑去。
交代完夏沈书，季言轻也立刻向着银行跑去。
夏琛已经跑回银行后门前，正在敲门。
屋内，几个被吵醒的人连忙起身开门，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看向大门。
“唔……”季乐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花板后，转头看着桥所在的方向。
他一双带着金光的眸有些迷茫，迷茫之下则是不喜。
“季乐，你醒了？”季安一醒来就发现季乐在动，担心了许久的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坐好，他正准备学着季言轻摸摸季乐的脑袋，季乐一直在发烫，比他还烫，他视线看去就对上一双还带着睡意的金色的瞳仁。
季安愣了一瞬，他还没来得及开始疑惑，他大脑中就是嗡的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看见那份金色而在他大脑中炸开。
季安浑浑噩噩间本能转头看向桥所在的方向，那里有不好的东西。
他不喜欢，不是害怕，而是排他。
那东西的出现就仿佛什么东西擅自闯进了他的地盘，让他非常不高兴。
“哥哥……”季乐睡眼惺忪地眨眨眼，一双眸子幽黑，他看向季安，看见季安金色的眼睛他微怔。
下一瞬他再看去，季安眼睛已经恢复黑白。
季乐有瞬间的困惑，但他并未多想，因为季安身后季言轻正大步向他们走来。
“爸爸……”季乐带着困意的声音奶声奶气，也有些虚弱。
季言轻发现季乐已经醒来，常常吐出一口气，他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耽误，他连忙拿了一旁的背包背上。
“我们离开这。”
季安和季乐都还睡眼惺忪，但听说要离开这，听出季言轻语气中的急促，两个小家伙二话不说立刻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他们动作没有一点迟疑，比一屋子大人都不差。
看见他们这利索地动作，季言轻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心口泛酸。
他们本不该承受这些。
“走！”季言轻背上背包回头看去时，一屋子人也都已经准备好。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快速向着门外而去。
才出门，一群人就迎面碰上几只丧尸。
从刚刚开始桥那边的枪声就不断响起，整座城市的丧尸现在都被惊动，他们正疯狂地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没等季言轻靠近，封亦莫快速解决那几只丧尸。
“走前面。”季言轻带头向着教堂前方跑去。
整个城市的丧尸都被惊动，他们之前进城那条安全路线已经无法使用，但他们的车子停在靠城镇前方，走这边更近。
一群人快速跑过巷道拐向教堂前方，教堂前方吕卿队里一群人都拿上枪，他们脸色相当难看，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队伍里不见吕卿。
“快跑。”季言轻脚步不停。
提醒完，季言轻快速带着众人跑向教堂前方的那条主街道。
路过拐角时季言清朝着手机店里看了一眼，店里已经空无一人，黑龙他们已经跑掉。
黑龙脑子不好，逃跑倒是特别积极。
沿着街道一群人快速向着前方跑去，他们才跑过一半的路程，前方就冲出一群五六只丧尸。
季言轻脚下步伐不减手中斧头挥出，他解决完两只丧尸时封亦莫也已经解决完两只，剩下那只被夏沈书他们解决。
一路往前走，几乎每跑出一段距离他们就会迎面碰上几只被惊动的丧尸。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每次被碰到的丧尸都只小几只，最多一次也不过七八只。
众人速度很快，十分钟不到他们就远远看见城镇外的风景。
看见他们藏车辆的那树林，一群人正松了口气，就要露出笑容，前方就有人迎面跑来。
在他们前面逃跑应该已经出成了的黑龙一群人，黑着一张脸快速往回跑来。
他们速度极快，卯足了劲地跑，就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拐过拐角，跑在最前面的黑龙迎面和季言轻碰上，他瞬时喜上眉梢，赶紧带着人向着季言轻冲来。
靠近，不等季言轻询问怎么回事，黑龙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们队里还差人吗？”
正准备询问怎么回事的季言轻被问得一愣，嘴巴先大脑一步回答，“差。”
回答完，季言轻才反应过来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怎么回事？”
“这边城外也有尸王，正向着这边而来，看样子应该是个力量型的，是野兽形态！”黑龙抓住季言轻拖着季言轻往回跑，一边跑他一边说道，“老大，你以后叫我小龙就好。”
听说有尸王，季言轻本能跟着响回跑，他速度很快，片刻时间就拉着原本拉着他跑的黑龙往前跑去。
与此同时，季言轻总算回过神。
他看向身旁笑得一脸讨好的黑龙。
“老大，咱们接下去怎么办？”黑龙急得火烧眉毛，“老大”却叫得很顺，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从“黑龙”到“小龙”有什么问题。
季言轻见过厚脸皮的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一时间都噎住。
他正准备把自己的手从黑龙的手里抽回来，他和黑龙之间就有人快速跑过。
说话就说话，那黑龙拉着季言轻的手做什么？
封亦莫挤开两人牵着的手，跑到队伍前面。
季言轻一把抓住他，不让他往右边拐弯，“这边。”
拽住封亦莫，季言轻一边带头向着教堂那边跑去，一边快速转动脑袋思考接下去该怎么办。
黑龙之所以如此不要脸原因很简单，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们倒是有些刀子棍子，可那种东西别说是对付尸王，就算对付普通丧尸都不够。
季言轻没去理会黑龙，集中注意力思考尸王的事。
“啊！”一阵如同人鱼发出的高音从桥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很是悦耳，悦耳之下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和对杀戮的喜悦。
季言轻抬头朝着那边看了一眼，桥上的那人形尸王已经进城。
不等众人做什么，紧接着一声兽吼就从众人后方车子前的那片草地中传来。
“吼！”
听着那一前一后响起的声音，已经在城中快速跑了十多分钟，喉咙和肺部都开始发痛的众人脸色白得没了血色。
“什么意思，他们这是要打一架？”
“打起来最好！”蓝梓道。
听这蓝梓的话，一群人脸上都露出些许狂喜，如果那两个尸王能打起来那他们就有机会逃跑。
在之前他们遇到张古贤时那城市就是这样，只要那两只尸王打起来，那他们就没有心情再管他。
“去上游！”季言轻转弯，带头向着城镇上游跑去。
两只尸王都在城镇下游，他们现在只能往上面跑，否则就算那两只尸王都不搭理他们，一旦他们打起来遭殃的也是他们。
就这片刻，他们又已经看见教堂。
吕卿队里一群人都已经背上背包，吕卿正兴奋地站在人群中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手里拿着个平板正在拍摄，他兴奋得一张脸通红。
“城外也有尸王，去上游。”季言轻从他们身边跑过时提醒一句。
吕卿立刻朝着城外的方向看去，他早就已经听见吼声，但他并不知道那是不是尸王，现在确定，他跃跃欲试。
他周围其他二十来人闻言，队里一个年纪大些的人带头跟上了季言轻的步伐。
跑在最后的小康伸手拉了吕卿一把，把他也带上。
一群人快速穿过建筑，向着城镇后方跑去。
城镇后方左侧靠近运河的地方是码头，码头除了停在河中的船还有许多大集装箱，整个码头包括集装箱占据了后方将近大半个城市，码头再往右边则是老城区。
他们冲进后方老城区能够看见码头时，枪声已经跟到教堂附近，桥边的那尸王已经到教堂附近。
算着两方的距离还有好几分钟，队里有人松了口气，庆幸跑得快，也有人脸色漆黑，怕跑不掉。
快速往前，眼见着他们已经跑过大半个老城区，两道奇怪尖锐难以形容的声音，就一左一右的在他们前方的城镇上游外围响起。
“嘎啊……”
“啊……”
听见那声音，狂奔中所有人本就狂跳不止的心脏瞬时狠狠跳动一瞬。
最前方的季言轻作出手势停下脚步，足有一百二三十人的队伍立刻停下。
他们人多，但整套动作一群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听见呼吸声。
季言轻停在拐角处静听。
两道声音是从他们前方传来，一左一右正好堵住了他们要去的上游，而且如果季言轻没猜错的话，那最少也应该是两只觉醒丧尸。
普通丧尸也会发出声音，但他们发出的都是无意义的喃喃低吼。
这两声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声音中虽然也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但却并不是那么愤怒。
只有觉醒丧尸或者尸王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而且他们那模样，就好像……
“啊！”
“吼！”
众人身后，尖锐如同人鱼的歌声以及兽吼一前一后响起。
听见那声音，季言轻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下，他心中有那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他们……”蓝梓脸色也发青。
“他们这是要打起来？”黑龙回头看去。
“我怎么觉得……”夏沈书脸色也不太好。
“哈哈……”吕卿一边被拉着跑一边努力地回头举起手中的平板，他试图拍见那些丧尸的身影。
他太过兴奋，兴奋得两只眼睛都发光。
“他们在打配合，在围猎我们。”季言轻道。
所有怀揣不安的人都看向季言轻。
见季言轻脸上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所有人本就不安的一颗心更加高高悬起，黑龙队里好些人脸上更是露出快要哭出来的绝望神情。
他们一群人多少都已经察觉季言轻所说，只是他们都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承认。
“别开玩笑了，那可是尸王，尸王怎么可能和别人合作？他们不是一见面就会打个你死我活？”夏琛不愿接受。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黑龙脸上肌肉抽动着，这让他本就青青紫紫的一张脸看着更加滑稽，但即使如此也无人能笑得出来。
“尸王级别的尸王本来就已经有理智会思考。”季言轻道。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尸王“思考”，之前在医院第一次看见那尸王操控自己周围的觉醒丧尸时，他也曾经无比震惊。
只是那时候他看见的“思考”，更趋向于一种动物供养头领的本能，医院那死亡控制城市中的丧尸监视他们，也只是在扩大视线范围找到他们后让其他丧尸攻击他们。
但这次，他见识到的却是真正意义上“思考”，甚至是“合作”。
“可是……”还有人试图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说不出。
他们对丧尸的了解实在太少，特别是对尸王的了解。
那已经不是他们可以窥探到的世界，那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
认识到季言轻说的是真的，感受着那份陌生，感受着尸王会思考会合作带来的异样感，所有人如同千万蚂蚁爬附在身上啃咬，浑身悚然间似乎全身每一处皮肤都在疼痛抗拒。
所有人都恨不能转身逃跑远离，然而他们根本无处可逃，他们被困在了这里，被困死在了这里。
除了笑的一脸兴奋像个神经病的吕卿，所有人脸上都是惨白和惊讶。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要这样等死？”夏琛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害怕。
一只尸王，他们还可以想办法拼命搏一搏，两只尸王他们本就已经毫无生机，现在倒好，城外可能还有两只。
就算城外的那两只只是觉醒丧尸，两只尸王加上两只觉醒丧尸，他们同样看不见任何生机。
“他们会不会是为了那死神而来？不都说这附近是那死神的地盘，他们可能是想要联合起来打赢那死神，然后再……”蓝梓道，但话未说完她就再说不下去。
不管那些尸王是怎么达成和平共处的协议，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丝毫区别，他们现在正在被围猎，他们必死无疑。
黑龙队里有人崩溃，若有若无的哭声在队伍中响起。
随着那声音的响起，更多抽泣声传来，不安绝望的气氛瞬间吞没整个队伍。
那气氛太过浓郁强烈，甚至把周围的空气都挤出他们所在的范围，让他们连呼吸都困难。
雪地之中，一片压抑。
“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那声音几乎就是贴着他们的头皮在响。
听见那声音，本就不安的一群人都被吓了一跳，好些人喉咙都发出呜咽。
“先躲起来。”季言轻道。
他脑袋转动，带头向着附近一栋稍微高些的建筑而去，他们人太多已经没有办法找个房间钻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建筑遮掩存在。
快速穿过几条老旧巷道，一群百多个人缩在两栋建筑之间的过道中。
季言轻看了一眼众人，陷入思考。
硬打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打赢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可这么多尸王，其中甚至还有力量型的，就算他们速度再快也跑不过对方。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放在树林里的那辆车，车子的速度再怎么都比他们人快。
他们现在一共一百二三十人，那辆车倒不是载不下，但问题是他们要怎么去车子那边？
“必须想办法制造一个突破口。”季言轻看向绝望的众人。
黑龙的人和吕卿队里的人都看向季言轻。
“我们在外面有辆车……”季言轻大概把车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说季言轻他们在城镇外有辆车，一群百来人的脸色并未好转，想要从四只死亡地围剿下脱困而出谈何容易？
所有人都沉默。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面对绝望的沉默，季言轻冷冷道。
他不想死，但如果他们都想死，那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听着季言轻这语气极其不好的话，一群人总算稍微有了些反应。
脸上早就没了笑容的夏沈书看向季言轻，对上季言轻那双冰冷强势的眸，他忍不住苦笑，“我们现在总共也不到三十把枪……”
不是他不愿意拼一把，而是他们根本没得拼。
他们拿什么去拼？
二十多不到三十把枪，这点火力他们根本弄不死一只尸王，甚至可能只够给对方挠痒痒。
就这还是加上吕卿一群人的全部火力，如果只他们自己，他们队里一共才八把枪。
黑龙副手队里的人手里倒是还有枪，但他们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都是个未知数，而且他们也未必愿意跟他们合作。
蓝梓看向吕卿，“你们不是还有枪？”
被提醒，季言轻队里所有人都看向吕卿一群人，吕卿他们仓库里还有枪。
被盯着看，吕卿队里一群人看了一眼注意力完全在自己平板上的吕卿，再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这时候了你们还准备藏着？这是准备留着陪葬？”夏琛气急。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看向吕卿一群人，他们对于他们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相当不满。
“我们已经没有其它枪……”小康道。
“我们已经没有枪，我们手里的就是我们所有的枪，那个仓库是空的。”小康旁边那个大她一两岁的男孩道。
他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季言轻脸上，“那仓库是陷阱，仓库里面的纸箱子里根本没有吃的也没有武器，藏在里面的是喷枪和弓弩，一旦有人强行开门就会被攻击。”
“喷枪里装着丧尸的病毒，一旦被感染立刻就会丧尸化，弓弩上也涂着毒。”
听着他的话，所有人脸上都有瞬间的惊讶，惊讶之后一群人神色各异。
黑龙一群人才知道仓库的事，他们脸上更多的是惊讶，他们总算明白吕卿以前是怎么“杀人”的。
季言轻身旁一群人脸上则都更多复杂。
如果他们之前贸然动手……
他们里面好些人不是没起过杂念，是季言轻否决了他们的想法，所以他们才放弃。
“你们这也太……”夏琛在惊讶之中低喃。
吕卿他们这分明就是在考验人性，一旦有人起了贪恋，那就等于自寻死路。
“你们不也偷偷去看过？我们给你们水喝，还让你们有地方住，你们呢？”男孩毫不畏惧地看向夏琛，末了他还看了一眼季言轻，显然季言轻偷偷检查镇子的事吕卿他们早就已经知道。
夏琛被他那眼神看得脸上一红，有些窝火。
季言轻却并不畏惧，他直直看了回去，他问心无愧。
这里是末世，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会先找机会摸清楚吕卿他们的状况，绝不会因为吕卿那一张笑脸就无条件相信他们。
对上季言轻那毫不畏惧的眼，吕卿身旁一群人纷纷别开视线，不再看。
对上季言轻，他们反倒有些不自在。
知道季言轻偷偷检查他们的东西时，他们都以为季言轻一群人和以往的那些人是一路货色，所以之前知道季言轻一群人什么都不做就准备那样离开时，吕卿才会那么惊讶。
“大哥大姐们，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黑龙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打破沉默。
听见他的声音，一群人回神。
一群人对视一眼，再次陷入苦思中。
就这片刻时间，枪声已经到达他们刚刚站的位置。
“啊，不——”
“救命……”
“走开，不要过来！”
“砰砰！”
“别停下，快跑……”
除了枪声惨叫，他们还隐约听见了一些像是什么野兽发出的呜呜声。
那不是人声，那应该是尸王的声音。
他们距离刚刚停下的地方不远，试图过河那群人和桥上那尸王距离他们可能已经只有几十米。
听着那声音，挤在巷道中的一群人就如同被扔进了寒冬腊月下的河水中，他们手脚冰凉，他们身体止不住地战栗颤骇。
好些红着眼眶满眼绝望的人更是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季言轻想到什么事地抬头看向黑龙，“之前你们遇到的那只野兽尸王在哪边？”
听着季言轻的话，夏沈书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立刻问道：“距离这边远吗？”
“那座城市距离这边有三天路程，怎么……”黑龙话还没说完，夏沈书就已经黑了脸不再搭理。
黑龙怔了怔，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季言轻刚刚的意思，这城里的几只尸王是合作的关系，但如果再来一只尸王呢？
末日已经大半年，这大半年来他们见过的尸王都是一见面立刻就会打个你死我活，这几只能够合作才奇怪，他们才应该是小概率的事。
这办法确实行得通，然而他们并没办法凭空变出一只尸王来。
黑龙想明白其中的缘由，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他当初就算是去那野兽尸王面前大跳草裙舞，也绝对要把它吸引来这边！
“尸王的话，这城里还有一只哦。”
被绝望吞没的众人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说话的人是吕卿。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摆弄自己面前平板的他总算抬起头，这新奇的状况让他极为兴奋激动，他一张脸通红，就连耳廓都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就像个见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些玩具想要把玩它们，那怕那会让他死掉。
“还有？”季言轻怔愣。
那一瞬间他惊讶但又好像并不是特别惊讶，他早就在奇怪，为什么这座城里的丧尸这么少，却没有觉醒丧尸或者尸王？
那一瞬间，他的这个问题他好像找到答案，然而那一切太模糊，让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在哪？”夏沈书问道。
吕卿指指就在他们身后的码头。
所有人都朝着码头看去，从他们的位置能够看见大半个码头，但大部分地方都是堆叠着的集装箱。
集装箱中并不见尸王。
季言轻心中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集装箱里面。”吕卿笑着解惑，他眉眼弯弯，就好像一个孩子在向他们炫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集装箱……”黎平森一群人隐约有所猜测，这让他们的脸色都变得相当精彩。
他们之前就住在这镇里，并且已经住了两天，如果集装箱里就有尸王，那他们岂不是和尸王为伍了两天……
一想到这可能，所有人身上的鸡皮疙瘩就一阵阵泛起。
“到底怎么回事？”蓝梓问，她身上不停泛起的鸡皮疙瘩让她出口的声音都奇怪。
小康看了眼吕卿，“这城里原本有一只觉醒丧尸……”
后面的话并未说完，但众人却都已经猜到。
所有人都看向吕卿，吕卿居然圈养丧尸，还是一只觉醒丧尸，甚至把他喂养成了尸王，吕卿疯了？
蓝梓喉结滑动，看向周围季言轻一群人。
蓝梓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然而她根本做不到。
先是尸王合作，然后是吕卿圈养尸王，到底是这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就在她整个人都还因为这突然而来的信息混沌混乱时，一旁季言轻的声音已经传来。
季言轻快速安排任务，“我和吕卿去集装箱，夏沈书你带所有有枪的人在附近等待埋伏，一旦我们把他放出来你们立刻火力支援，我们想办法把他引向其他尸王。”
季言轻看向他们队里没有枪的一群人，“你们不要出来，躲好，抓住机会之后立刻去城外提前发动车子等我们。”
就这片刻时间，之前就在他们旁边的那尸王已经向着镇子后方而去，惨叫声和枪声越发稀疏，黑龙副手那群人应该已经所剩不多。
听完季言轻的话，夏沈书一群人立刻开始整装。
旁边黑龙和吕卿身边一群人却没有动作。
黑龙和吕卿身边一群七八十个人静静看着季言轻一群人，眼神惊讶而复杂，复杂间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季言轻这计划疯狂无比，如果说吕卿是个疯子，那季言轻毫无疑问也是个疯子，甚至比吕卿还疯。
吕卿圈养尸王，季言轻却是想要利用尸王。
这让众人惊讶，但让众人最惊讶而又复杂的却并不是这个，而是季言轻那话之后夏沈书他们毫不犹豫的就开始整装行动。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计划是否能够顺利执行，也完全没想过如果他们其他人先离开城市，还会不会在外面等他们？
如果先出城的那群人不等，而是直接离开，那去吸引那尸王的季言轻一群人，岂不是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性命攸关，别说是如今这末世，就算是以前的太平盛世，任何人也都会犹豫，可夏沈书他们……
仅仅是几秒钟时间，夏沈书、蓝梓一群人就已经把子弹上膛把背包交给队里其他人，整装待发。
“你……”黑龙脸色太过复杂，以至于让他一张脸都有些扭曲。
“找准机会再跑。”季言轻提醒一群没枪的人。
接过夏沈书他们的背包分了背上的一群人闻言，纷纷点头。
季言轻看向还愣着没有动作的吕卿队里一群人，他们同样太过惊讶，以至于都忘了要动作要思考。
“你真的要……”小康看向季言轻，对上季言轻那双不容拒绝的眼，她到了嘴边的话再说不出口。
季言轻不是不知道危险，他只是知道他们必须冒险，他不是不害怕，他只是没有选择逃跑。
至于他队里那些被他安排提前出去准备开车的人，他从不担心他们会丢下他逃跑。
“要不你把枪给我？”就在小康还在发呆时有人开口。
小康看去，那是一个女人，她是季言轻队里的人，季言轻他们队里的枪少，那人没有枪。
小康握紧手中的枪，身处末世，她很清楚那把枪的重要性，但这一刻那枪却变得烫手，让她有一种想要扔掉的错觉。
她知道面前那人不是想要抢她的枪，而是想留下想要给季言轻帮忙。
所有人都畏惧害怕的情况，所有人都恨不得现在逃走的情况，那女人，却想要留下来帮忙。
小康哑然。
她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给她。”吕卿道。
小康看去。
吕卿脸上不见丝毫恐惧反而相当兴奋，他对接下去可能见到的场面相当期待。
小康再看看向她要枪那人，愣愣的把自己手里的枪交了出去。
拿到枪，对方脸上有瞬间的欣喜，很快她就赶紧回头去看一直在教人用枪的夏沈书，她要问问这枪用法是不是一样。
她怕死，但她不怕留下来帮季言轻。
“要不你也先出去？”见有人要到枪，季言轻队里好些没枪的人都厚着脸皮开始向周围吕卿队里的人要枪。
吕卿队里虽然只有二十来个人，但是个个都有枪。
被厚着脸皮询问，吕卿队里二十来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懵。
很多人紧拽着手中的枪并不愿意把枪交出来，但季言轻队里一堆人急着留下送死的这一幕也让他们由心震撼，让他们无法思考。
“有枪的人都留下。”吕卿再次开口。
听着吕卿的话，一群人再次对视一眼后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的枪本来就不多，所有枪加起来也不到三十把，除非他们留下，否则这枪他们注定不可能带走。
季言轻他们愿意去吸引集装箱里那尸王，本来就已经是冒了大险，他们总不可能想着先出去还把枪也带走。
季言轻愿意让他们先出去，本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如果他们还把枪带走……
吕卿队里二十来个人一大半都愣愣的把枪交了出去，只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紧拽着枪说什么都不愿意放手。
并不信任别人，他们更信任自己。
夏沈书挨着挨着给众人讲了下开枪的要点，很快再次整队，“你们等下都跟着我，我往哪里打你们就往哪里打。”
夏沈书看向蓝梓，“你找个高地。”
蓝梓深呼吸，点头，转身跑出巷道。
她跟着夏沈书学了一路的狙击，但除了草原那尝试性的三枪还一次都没用上过，这是第一次。
见蓝梓离开，见夏沈书身边一堆人都把背包给其他人，给枪上好膛，季言轻看向吕卿。
“带路。”
吕卿不作犹豫，立刻欢天喜地地带头向着集装箱那边而去。
他们所在的巷道距离集装箱中间有相当远一片空地，空地中还有吕卿他们之前种的小白菜。
季言轻看了眼牵着小手的季安和季乐，握紧手中斧头，转头跟上。
两个小家伙往前跟了一步，又立刻停下。
他们停下的同时，一道身影从他们旁边经过，跟上季言轻。
两个小家伙立刻看去，是封亦莫。
三个小家伙嘴都扁下，他们也想能给季言轻帮忙。
“你们到旁边去，躲远点。”夏沈书看向其他没有枪的人，末了不忘叮嘱一句，“照顾好季安和季乐。”
季言轻可宝贝他这俩宝贝儿子了。
这附近距离集装箱太近，肯定会成为战场。
一群没有枪的人对视一眼，没有让夏沈书催促什么，赶紧向着城镇中而去要远离码头。
“放心，我肯定给你们把他带回去。”夏沈书看了眼牵着手走得一步三回头的季安和季乐，他脸上笑着，眼底深处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安抚完季安和季乐，夏沈书回头看向码头。
季言轻他们速度很快，但是码头距离这边太远，他们才走到农田的位置。
夏沈书正准备回头去戒备周围，从刚刚开始惨叫声和枪声就已经停止，他脑袋还没转开，他眼角余光就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
一个将近两层楼高的浑身光秃秃的老头，突兀出现在他们旁边一栋建筑旁。
有着一颗巨大脑袋的他，显然已经发现季言轻他们。
夏沈书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心跳加速，他血液涌进大脑，他几乎是同时怒吼，“开枪！”
说着，他抬起手中的枪，对着那大脑袋的怪物就是一阵扫射。
枪声打响，在他身后的一群神经正紧绷的人都吓了一跳，好些第一次拿枪的人甚至都吓得差点把枪扔掉。
黎平森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抬起枪口扫射。
黎平森之后，夏琛也连忙开枪。
他们之后，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连忙抬枪开始扫射。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子弹完全够打在对方身上，但那东西看着身上并无鳞片也无毛发防御力却惊人。
他们一阵扫射下来，那东西除了被冲力推得趔趄了一下，身上几乎不见伤口。
“啊！”尖锐如同人鱼的高音在码头响起。
之前隔得远时他们还觉得这声音有些好听，但此刻静了听，他们只觉得耳膜都生痛。
“唔……”夏沈书耳朵里有热流淌出。
“枪别停！”夏沈书无视它的存在，注意力都集中在季言轻那边，那怪兽向着季言轻他们去了。
季言轻已经发现那尸王的存在，他们本是想要向着集装箱里面跑，但是根本来不及，迫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跑进集装箱左侧的建筑中。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建筑中时，那怪兽扑到他们后方。
他手中的爪子挥出，原本坚固的地面和建筑就如同豆腐，瞬间被划出好几道口子。
建筑残骸飞溅，其中一栋建筑更是直接坍塌。
夏沈书抬手就要开枪，枪口对准那边他动作却停下。
面对这突然而来的状况，季言轻、吕卿和封亦莫被分开，封亦莫被单独隔绝在了面向夏沈书他们这边，而季言轻和吕卿则冲进了右侧的建筑中。
封亦莫试图去追，但那怪兽横在他们中间。
封亦莫手中长刀挥出，砍在那怪兽的手上。
“啊！”尖叫声再起。
夏沈书来不及看清，就被那尖叫声震得头晕眼花，他强忍着疼痛向着封亦莫那边冲去，“封亦莫，这边！”
封亦莫没有回头，抬起手中的刀就要再砍。
冲上前的夏沈书，连忙一只手托着枪对着那怪物扫射，一只手去抓封亦莫。
封亦莫就凭一把刀想要和一只尸王打，他疯了吗？
“放开。”封亦莫冷冷开口。
季言轻都走远了。
就这片刻时间，那怪物也不知道是被封亦莫砍怕，还是被夏沈书他们的枪打怕，他已经追进建筑从中要去追季言轻两人。
夏沈书见状，瞬时白了脸也顾不上再去拉封亦莫，赶紧带了人要进去救人。
他手才放开，还没来得及对周围追上来的那些人说话，封亦莫就已经向着建筑中冲去。
“封亦——”夏沈书脸上肌肉狠狠一抽，他还没来得及叫住封亦莫，封亦莫已经朝着错误的方向跑去，消失在相反的拐角中。
夏沈书脸上肌肉再次抽动，杀人的心都有了，那么大一条路封亦莫是看不见吗？
那怪物明明刚刚才从右边那条路里跑掉，封亦莫怎么就能跑错路？
“砰！”那尸王挥动的爪子如同一把巨大锋利的切刀，轻易切开地面，也把一旁的建筑切得向旁边倾倒。
季言轻抓着旁边正拿着平板回头拍摄的吕卿就地一滚，强忍着背后建筑残骸打在身上带来的疼痛，拖着吕卿就跑。
他并不担心封亦莫，封亦莫很强，而且这怪物追的是他。
“啊！”
尖锐的声音响起，本就被切得摇晃的建筑瞬间倒塌，周围无数建筑玻璃破碎，建筑残骸和玻璃渣同时飞溅。
有着巨大脑袋的尸王兴奋地迈开脚，要去追前面逃跑的两人。
脚迈出的同时，他整个人向着前方倾倒而去。
“啊？”他困惑地低头看去，视线看去，他才发现他子弹都打不穿皮肤的两只脚都从膝盖处被一刀齐齐切断，青绿色的伤口处正不停往外溢血。
剧烈的疼痛紧随而至。
“啊！”
“砰。”
他整个跌倒在地。
前方的季言轻两人已经跑过拐角，消失在建筑群中。
那怪物已经顾不上那两个人类，而是愤怒地回头看向身后。
他的身后，他两只还维持着往前跨步姿势的脚还立在地上没来得及倒下，而那两只脚的后方，一个穿着风衣有着一头长发的男人手中长刀甩动。
瞬间判断出最近距离抄近道过来的封亦莫，一双森冷的黑眸注底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令人浑身血液都如同冻结，因为那里面全是渗人杀意。
他跨前，不再掩饰眸中冰冷，恍如有实质般的杀意瞬时绽开。
杀季言轻，他同意了吗？

第45章
001.
封亦莫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刃泛着淡淡寒光，刀口甚至不足地上大头尸王的半截手臂长，但却就是让地上的大头尸王悚然。
刀口挥下的同时，地上的大头尸王立刻狼狈地向着旁边滚去。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身为尸王的自尊，他一头滚至街道另一头，狠狠撞在墙壁上。
刀口落下，封亦莫砍了个空。
“啊！”尖锐如同人鱼带着浓郁愤怒的吼声在城中传开，大头尸王彻底被激怒，他身周的建筑玻璃全部碎裂。
他催动身为尸王强大的治愈力，他两只被砍断的脚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长出新的肉/芽和骨头。
他要重生两条腿，他要杀了封亦莫！
封亦莫眉头皱起，“不要乱动。”
这样不好砍。
头大如婴儿的怪物从地上坐了起来，他一双眼猩红地瞪向封亦莫，他要杀了封亦莫！
他深吸气，就要再次尖叫。
他的声音非常尖锐，如果距离足够近甚至能够直接震碎坚硬的钢筋水泥的建筑。
封亦莫那单薄的身板，绝对会立刻就爆体而亡。
他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他的脑袋就歪向一旁。
直到脑袋落地，直到脑袋滚向一旁，直到他远远看见自己还维持着坐姿的干瘦身体，他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封亦莫砍掉脑袋。
他瞳孔猛然瑟缩，他不可思议，他看向封亦莫。
尸王的皮肤连子弹都打不穿，他脖子的皮肤之下还连着脊椎，那已经是比钢筋都还要坚硬的存在，他怎么可能被一个人类……
视线看去，封亦莫却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正皱着眉头看向周围。
季言轻不见了。
脑袋转了一圈还是没看见人，封亦莫陷入沉思，他两眼无神，他又把季言轻弄丢了？
封亦莫连忙向着前方的巷道跑去，要去找季言轻。
看着封亦莫朝着来时的方向远去的背影，地上巨大脑袋上那双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他眼底深处仅有的那点不甘也随之散去。
“砰。”维持着坐姿的干瘦身体倒地。
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像是什么巨物掉落在地上的震动，躲在不远处街道后的黑龙一群人喉间都发出呜咽。
不少脸上挂着泪水和绝望的人慌乱间抬头看向四周，生怕看见那大脑袋的尸王。
“跑，先去城市边缘。”
近百人的队伍快速移动，向着城市边缘的方向跑去。
反应稍慢一些的人一个恍神间见其他人已经跑出许远，吓了一跳，连滚带爬赶紧跟上。
所有人尽可能无声，但无尽的恐惧还是让队伍中时不时就会传来抽泣。
“有丧尸！”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就是一阵慌乱地骚动。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只是一只普通丧尸。
“打脑袋！”一个人跨前一步，用自己的背包挡住那丧尸。
话音落，他却没能等来帮忙。
他惨白着脸色回头看去，他身后的其他人全部趁着他拖住那丧尸向着前方跑去，根本没有要留下来帮忙的打算。
明白过来，那人脸色煞白，他眼中是恐惧和无尽的愤怒，他们怎么能这样？
他作势就要扔掉手里的背包跟着跑，他也不想死。
他就要松开手中背包，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那丧尸已经抓住背包从背包右侧扑向他。
“唔哇……”
看着那张逼近青白腐烂的脸，那人本能闭上眼。
“哐！”
“别停下，跑！”
没能等来预料中的疼痛和死亡，那人睁开眼。
一个十来岁的男人正冲他低吼，他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长木板，他已经把那丧尸的脑袋打烂。
那丧尸还并未彻底死去，他的肢体还在抽动。
那人连忙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哆嗦地冲向远处。
跑远，那人回头看了眼，拿着木板救了他的人已经去帮其他人，就这片刻旁边又冲出两只普通丧尸。
拿着木板那人周围还有两个人也在帮忙，他们人都背着背包，但他们并不是吕卿的人，黑龙队里的人身上没有背包，那几个人是季言轻队里的……
“吼！”一只身上皮肤斑驳毛发凌乱类似犬类的巨大野兽，猛然出现在逃跑的人群中间。
它是之前在城外的那只尸王，它从侧边一条巷道而来。
“尸王！”
“是尸王！”
“快跑！”
“啊……”
本就慌乱的人群瞬时更加凌乱，所有人都再顾不上其它，只咬紧牙关疯了似地逃命。
“吼！”遇见人类，尸王一双巨大的眼中有红光闪现。
它直接扑向就在前方的一群人，一嘴从地上咬住四个人。
它在一阵惨叫声中咀嚼，它享受这种猎杀的快/感，也享受这种恐惧的气氛。
“啊！”
“走开，别挡路！”
“快跑！”
“别拉我，自己跑……”
极度恐惧的气氛之下，尖叫声惨叫声愈发浓郁。
所有人胸口之下的心脏狂跳，一下一下，那力道甚至冲击得他们胸口都发痛。
他们的肺部更是早就已经痛得像是已经烂掉，每一口呼吸都在痛。
他们谁也不敢停下，他们咬紧牙关疯了似地迈开腿向着前方跑去。
他们不想死！
也不知道在建筑中跑了多久，直到他们那瞬间的爆发力消耗殆尽，直到他们手脚都发软。
躲在建筑群后，一群人回头看去，没在身后看见刚刚的野兽尸王，没有庆幸，他们耳边只崩溃的哭声。
就这片刻时间，他们队里已经少了快二十个人，那些人全部死在了那尸王的嘴下。
“季安他们不见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一群哭着喘息着的人里有近十人愣了愣后，他们顾不上自己狂跳的心脏作痛的肺部喉咙，快速在人群中检查寻找。
一圈找下来，确实没看见那两个小家伙，季言轻队里一群人慌了神。
季安和季乐什么时候不见的？
季安和季乐一直很乖，他们平时一直自己跟着季言轻跑，从来没让人担心过，所以他们刚刚也忘了他们的存在。
“我回去找。”队里一人道。
他话音才落，旁边就又走出五六个人来。
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交给他们照顾，如果季安和季乐丢了，就算他们能顺利逃出去，那之后他们怎么和季言轻交代？
说他们危险时刻光顾上自己逃命，所以把季安和季乐弄丢了。
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听说那几人这时候要回去，黑龙的人和吕卿的人都不由看过去，他们眼中满是惊讶和复杂，他们就仿佛在看一群神经病。
“我们去车子那边等。”季言轻队里另外二十几个人中有人道。
说话间，他看了眼周围黑龙和吕卿他们的人。
如果他们好不容易跑出去，车子却没了，那一切就都是白搭。
那五人点点头，面色煞白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极度的恐惧害怕后，他们快速回头朝着刚刚那尸王所在的方向跑去。
之前的街道上。
满是脚印的雪地上，穿着大一号外衣整个人看着格外娇小的季乐，一双泛着金光的眼直直盯向面前的巨大野兽。
不许过来！
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野兽尸王大脑放空，整个被按下暂停键定在原地。
“呼……”季乐脑袋一阵眩晕，连带着意识也恍惚一瞬。
控制失效，原本被控制住不动弹的那野兽尸王眼中瞬间有了血光。
再看清面前的街道，发现街道上只剩下两个小娃，它怔愣瞬。
下一刻，它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两个小奶娃身上。
“吼！”
野兽尸王跨前一步，巨大的身躯如同铺天盖地而来的凝聚出实体的绝望。
“不许过来！”季乐再次看过去，他眼中金芒闪烁，他脑袋中同时传来剧烈的疼痛。
这次，那野兽并不再完全受他控制。
它在控制中呲牙，它动作缓慢，但它缓缓跨前，它要第一个吃了季乐！
季乐小脸上逐渐没了血色，他脑袋开始剧痛，他逐渐控制不住那野兽。
季安跨前两步，他冲向路边的建筑残骸捡起拳头大小的石头就朝着那尸王脑袋扔去，“走开！”
季安知道他自己力气小根本没有作用，但他还是用尽全力。
石头夹杂着锐利的破空声划过空中，重重砸在那野兽的脑袋上。
不足成年人头一半的石头，如同千金重物，哐当一声直接把那野兽的脑袋整个砸得撞在一侧的建筑上，建筑都被撞得裂开。
“嗷……”那一下直接把那尸王撞得眩晕。
见自己的攻击有效，季安连忙从地上又捡了好几块石头，他咬紧牙关挥动手臂全力朝着那尸王扔去。
“吼！”野兽尸王扑向季安。
“停下！”季乐命令。
巨大的身躯立刻停下。
季安手中石头快速扔出。
“砰砰！”
不同于子弹更为沉闷但力道也更大的打击声不断传来。
片刻时间，那尸王就被打得退到远处，身上也多出好几处伤口。
季安手中最后一块石头朝着那野兽脑袋打去，直接把它打得倒地后，季安冲上前拉住季乐转身就跑。
季乐直接控制尸王，他已经超出负荷，他在流鼻血。
季安跑得飞快，一口气拉着季乐跑出许远，直到彻底看不见那野兽尸王。
季安拉着季乐钻进一辆被掀飞到旁边店中的车子后面。
他们才藏好，愤怒的兽吼就从旁边传来。
那野兽尸王从地上爬起来后，追了上来。
季安握住身旁季乐的手。
野兽尸王并未停留，直接向着更远处跑去。
“哥哥……”季乐带着颤音的奶音响起。
季安看去。
季乐流着鼻血，眼中都是恐惧和不安，他吓坏了，“我……”
刚刚他们突然被袭击，他只是看着那尸王希望它不要过来，那野兽尸王就突然停下一动不动。
他这是怎么了？
002.
“不怕。”季安握紧季乐的手，他嘴上说着，软糯糯的声音之下却也满满的都是不安。
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
“哥哥……”季乐害怕得快哭出来。
“我们可能要变成丧尸了……”季安没忍住，把之前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包括他们吃不下东西是为什么，包括他之前给季乐吃的东西是什么。
听完季安的话，季乐黑白分明氤氲着水汽的眸微微瞪大，他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惊讶之后，他嘴巴一扁，眼泪立刻就下来。
“你骗我……”季乐不信。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肯定会被季言轻讨厌的，季言轻肯定不会再要他了，说不定还会杀了他……
“没有。”
“你撒谎！你撒谎了……”季乐拒绝相信，他害怕，他不想被季言轻讨厌，也不想被季言轻抛弃，更加不想被季言轻杀掉。
“你是骗子，我不喜欢你了！”季乐甩开季安牵着他手的手，他推了季安一把。
他们蹲在车后，蹲得很近，他突然推季安一把，直接把季安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季安没想到会被推，整个人都懵了。
季乐没想把季安推倒，他本能的就要伸手去拉，但手伸出去他又收了回来。
季安是骗子，季安撒谎了，季安说得不对！
“我没骗你……”被推得坐倒在地上，季安感觉着屁股上的疼痛也开始委屈，又不是他想要变成这样，又不是他想要被季言轻讨厌。
“唔……”季乐红着眼眶泪眼汪汪地看着季安。
他不想去相信，可是眼泪却止不住，他没忍住，他哭出声。
他就要变成小丧尸，他就要被季言轻讨厌，他就要被季言轻扔掉，他说不定就要被季言轻杀掉了……
“爸爸……”
“哇……”
跑回来找人的几个人才进入街道，远远的就听见季乐伤心欲绝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见那声音，知道季安和季乐在哪，几个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不由愧疚。
是他们不好，季安和季乐平时就算看着再成熟懂事，到底也不过就是两个岁小娃，他们应该多看着些的。
一群人循着哭声冲进店里，不等地上两个小娃反应，就赶紧抱着她们往回跑去。
“不哭不哭……”抱着季乐的人哄人。
听见那哄人的话语，感觉着被拥抱的感觉，季乐满脑子都是季言轻，他瞬时越发止不住泪水，他整颗心整个人都被伤心吞没。
他不想被季言轻讨厌，他不想被扔掉……
“爸爸……”
看见季乐一直哭，听见季乐一直叫季言轻，本来就已经委屈的不行的季安眼眶中也有泪水滑下。
他用手擦擦，扁着嘴巴努力忍住。
他是哥哥，哥哥不可以哭。
在季乐伤心欲绝的哭声中，回来找人的几人快速向着前方跑去，不过片刻时间他们就回到之前的街道。
其他人已经离开，向着城市边缘而去。
几人回头看了眼不断传来枪声的码头，又看了眼远离码头传来愤怒兽吼的城市下游，他们快速向着城市边缘跑去。
镇里的丧尸早就被惊动，但他们大部分都跑向传来声音的码头和桥头，城市边缘丧尸反而不多。
他们才往前跑出几分钟，迎面就看见一群人影。
他们头皮一麻，本以为是遇到丧尸，视线看去却对上一群二十个满脸慌乱的人。
“是你们……”
那二十个人是黑龙队里背叛黑龙跟着副手走的人，他们里面只有两个拿枪，其他都只是普通队员。
抱着季安季乐的几人对是一眼，快速穿过他们身旁，向着城镇边缘的方向跑去。
那二十个六神无主的人见状，快速跟上。
“吼！”
城中，带着明显愤怒杀意的兽吼震耳欲聋。
封亦莫被震的耳朵嗡嗡响。
已经在城里跑了四/五个来回正茫然他怎么又把季言轻弄丢了的封亦莫，有些不耐烦地抬头，他看向面前的野兽尸王。
“吼！”
封亦莫脚下步伐迈开，他冲向面前的野兽，都是因为它们所以他才弄丢季言山、与一三—ク！”轻。
他明明都和季言轻说了，让他不要乱跑。
想着季言轻那张脸，封亦莫再看向面前的野兽尸王尸体时，一双黑眸愈发森冷。
季言轻肯定是被它们吓到，所以跑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码头附近的建筑群中，听见兽吼，季言轻回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他抓起吕卿，带着他向着前方的集装箱后跑去。
镇上的两只尸王不提，码头外的城外就还有两只最低也是觉醒丧尸的存在，每多耽误一秒，他们所有人距离死亡就更近一分。
“带路。”重新进入码头，季言轻放开吕卿。
他们一路逃亡，两个人身上都受了伤。
他背上、胳膊上和脸上好几道被飞溅的玻璃残渣和建筑残骸刮出的伤口，吕卿也差不多。
吕卿身体素质并不好，几乎是季言轻一路拽着他跑，如果不是季言轻他早就死掉。
“这边。”吕卿身上受了伤，脸上的兴奋笑容却丝毫不减。
他很是开心地带着季言轻向着集装箱后方走去，要给季言轻看他的宝贝。
码头很大，集装箱一排一排，数量上千说不定近万，形如迷宫。
吕卿对这里很熟悉，在他的带路之下，两人很快来到靠近运河的最左侧的角落。
那里十几个几十米长的大型集装箱被如同积木磊砌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积木屋。
看见那积木屋，季言轻再回头看了眼身后其它那些磊砌得很高的集装箱，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这地方就让他不舒服，一般来说集装箱并不会垒得特别高。
那些集装箱是后面的吕卿磊砌的，为了遮住里面的“屋子”。
吕卿很快来到一个集装箱面前，那集装箱被从中间的位置用电焊焊出了一道门。
门总共分为两层，两层门都从外面加固过，双重保险。
穿过整个集装箱后，季言轻看见吕卿说的尸王。
偌大的集装箱屋子里是五个垒在一起的大型集装箱，而那集装箱的下面，水泥的地面之上，压着一个如同鳄鱼般的尸王。
它身形很长，还隐约能够看出人形。
它下半身被压在集装箱下，两只前爪则被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铁链捆住，从屋顶被吊车拉向上方，无法刨地。
它背上身上长满黑色凸起，那不是鳞片，但应该起到相同的作用。
它嘴巴凸出宽长，嘴里是两排又细又尖长的牙，咬合力惊人，一旦被它咬住就别想再逃脱。
见吕卿进来，那尸王已经有智慧和理智的眼睛立刻恶毒地瞪向吕卿。
它试图从集装箱下离开，集装箱也被它顶得摇晃，然而四肢都被控制的它力量并不足以彻底推开那集装箱。
“早啊，小鳄……”吕卿心情很好的和那尸王打招呼。
回应他的是怒吼。
季言轻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抽了下，“要怎么做才能放开它？”
吕卿指了指头顶的吊臂。
那吊臂是码头装卸集装箱的机械臂，现在被从屋顶的缝隙垂下铁链捆住那尸王的前肢。
吊臂已经因为尸王地挣扎而整个弯曲，看着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季言轻看看那吊臂，再看看那尸王，一旦他们把那尸王的前肢放开，它肯定轻易就能挣脱背上的集装箱。
“好了。”吕卿笑着走向季言轻。
正四处打量的季言轻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吕卿已经把那铁链放开？
不等季言轻反应过来，一声铁链晃动的声音就传来。
季言轻立刻朝着头顶上方看去，原本被悬挂在吊臂上的铁链正往下垂。
随着吊臂的下垂，铁链逐渐落地，捆在那尸王前肢上的铁链也落地。
那尸王愣了一瞬间，立刻疯狂挣扎。
“砰——”手臂粗的铁链被挣开弹飞打在一侧地上，地面被打出一个坑。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赶紧抓了正在旁边悠哉悠哉走着的吕卿就往外面冲。
他们确实是来放这尸王的，但吕卿这说放就放的做法，他难道就没考虑过他们可能也会死在这？
季言轻速度已经很快，然而他们才刚刚穿过集装箱的门跑到外面，身后的集装箱就传来一阵“哐哐”的巨响。
那整个由集装箱组成的房子，瞬间坍塌。
整座城都能听见的巨响传开，震耳欲聋，地面颤动，一同澎湃开的还有疯狂的杀意。
“嘶！”集装箱中的尸王冲了出来，它笔直的冲向季言轻两人。
它四肢在地上爬动移动，它的速度却远比鳄鱼快，几乎是瞬间就追到季言轻两人背后。
“躲开。”季言轻一把推开吕卿，同时自己向着旁边倒地滚去。
“砰！”季言轻躲开的同时，他们刚刚站的地方被那鳄鱼一尾巴拍出一条巨大的凹痕。
季言轻顾不上仔细去看，冲向前方抓住趔趄着的吕卿就赶紧继续往前跑去。
季言轻两人在集装箱中左拐右拐飞速前进。
追在他们身后的那鳄鱼直接在集装箱中横冲直撞，撞飞所有挡路的东西。
它力道极大，轻易就把上吨的巨大集装箱撞得整个挪位内凹。
它一尾巴下去集装箱直接就会被撕出裂口，打在地上时水泥浇筑的厚实地面也立刻就会被打出裂痕。
它如同一头疯牛，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任何东西都无法成为阻碍都轻易被撕碎。
003.
“开枪！”
集装箱外，远处，夏沈书一声怒吼，手中的枪同时扫射。
随着他的话语响起，数道枪声同时炸开。
“砰砰砰！”
季言轻立刻带着吕卿在枪林弹雨之中冲向夏沈书一群人。
他身后是蛮横撞开一切的尸王，头顶上方是枪林弹雨，他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体内血液也飞速涌动。
子弹打在那鳄鱼身上并不能穿透它的皮肤，甚至在它皮肤上溅起火花，但夏沈书他们的子弹并未停下。
他们无法伤到那鳄鱼，但那鳄鱼也并不能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那给季言轻争取到了时间。
“砰砰砰！”
“哐——当——”
子弹飞射中，什么巨大的东西被举起，然后猛然从季言轻身后头顶上方飞出去，飞向夏沈书一群人。
季言轻只来得及看清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头顶飞过，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就砸向夏沈书一群人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季言轻瞳孔瑟缩，呼吸停滞。
“砰……咚……”
集装箱撞在夏沈书一群人头顶上方的建筑上，然后随着无数建筑残骸一起跌落。
“夏沈书……”季言轻大脑空白。
集装箱撞在建筑上后回弹落地，从季言轻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都撞得扭曲的集装箱。
“砰砰砰！”枪声再起。
一头血的夏沈书从集装箱上侧边缘冒头，他索性把那集装箱当成战壕。
他身旁，夏琛几人正拖着被建筑残骸打晕过去的几人后退，要把他们带去后方建筑中。
远远看见这一幕，飞速狂奔着的季言轻一颗心再次开始跳动。
“之前的大头尸王不见了……”集装箱后，夏沈书脸色难看地冲着季言轻大吼。
之前那大头尸王就在码头附近。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们只要在同时放出集装箱中的尸王，再向着大头丧尸那边跑去，两边就会碰面就会打起来，但是他们现在找不到那大头丧尸了。
大头尸王追着季言轻跑掉后，他们追着季言轻跑了一段，可很快他们就失去那大头尸王的踪迹，他们不敢跑远只能又回到码头附近等待。
季言轻绝对会回来。
季言轻确实回来，他也成功放出集装箱中的尸王，可是季言轻这边把尸王放出来了，大头尸王却不见了。
听着夏沈书的话，正快速朝着前方跑去的季言轻朝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四周并未看见那大头尸王，他一张脸也变得青白。
找到那两只尸王需要时间，拖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嘎啊……”
“啊……”
就在季言轻一颗心跌入谷底落入寒潭时，两声非人类的叫喊突兀的从他们左侧传来。
深陷绝望的众人立刻朝着那边看去，看清那边状况，一群人脸上同时露出狂喜的神色。
皮肤青白，脑袋却开始变形甚至长出毛发，还能看见认出手脚，只是手脚都开始变化逐渐变得粗壮如同动物四肢，那是两只觉醒丧尸，是之前在码头后方负责围剿他们的那两个存在。
“觉醒丧尸！”不知是谁欣喜地喊了一句。
那还是他们自病毒爆发大半年来，第一次这么高兴看见觉醒丧尸。
夏沈书脸上更是直接露出兴奋的笑容，那瞬间他都恨不得上去抱着那两只奇丑无比的觉醒丧尸亲上两口。
“你们好啊！”夏沈书向着那边狂奔而去。
他语气太欢快，脸上笑容太热情，刚刚才从建筑中出来的两只觉醒丧尸看见朝着他们狂奔而去的夏沈书都吓得一哆嗦。
他们那表情，就好像看见一大块肉往自己嘴里飞奔，然而他们并不觉得胃口大开，反而觉得这块肉肯定有病。
“嘎啊……”其中一只觉醒丧尸往后挪了挪，甚至有逃走的冲动。
见那觉醒丧尸往后退，热情奔去的夏沈书脸上笑容一僵，他抬起手中枪冲着那边就是一阵扫射，“跑你爹！”
拉着吕卿快速向着前方跑去的季言轻，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从集装箱中冲出来的那鳄鱼，立刻在枪声中咬牙跑向夏沈书。
季言轻才跑出两步，身后就有黑影压来。
几乎是同时，远处黎平森他们那边传来一阵吸气声，不少人慌乱中连忙抬枪对准季言轻。
季言轻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一刹那间他狠狠撞向旁边的吕卿。
吕卿猝不及防，直接被他撞进小白菜菜地中。
几乎是同时，他们刚刚站立的水泥地板被整个打得粉碎。
碎屑飞溅，好些石块砸在季言轻身上，让他本就满是伤口的身上更添新伤。
“吕卿？”季言轻低头看去。
吕卿被撞得跌倒在地，还承受了季言轻的体重，整个人都懵过去。
季言轻抬脚对着他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得在地上滚出许远，同时自己向着相反的方向滚去。
他滚开的同时，一条巨大的尾巴打在地面。
那条尾巴的速度力量极快极大，季言轻的腿光是从旁边擦过，整条腿就像是要断裂般疼痛。
季言轻强忍着疼痛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他被擦到的那条腿却一点感觉都无，它整个痛得没了知觉。
就他耽误这片刻，黑影已经再到他头顶。
季言轻本能看去，大脑空白。
“砰！”子弹打进那鳄鱼的右眼。
血肉纷飞，痛叫传来。
鳄鱼尾巴歪向一侧少许，季言轻借机滚开。
季言轻快速从地上爬起来，他那只脚还是没有知觉，他抬手对着那脚膝盖就是一拳。
疼痛是最好的兴奋/剂，那腿立刻有了知觉，虽然那知觉中带着剧烈的疼痛。
“起来……”吕卿没有趁机逃跑，而是冲过来拉住季言轻。
他抓着季言轻就跑，但他无论是速度力量都远不及季言轻，他拽着季言轻跑了半天也只跑出几米。
就这片刻时间，他们身后被打瞎一只眼睛的那鳄鱼已经又冲上来。
“砰！”第二枪再次打在那鳄鱼同一只眼睛上。
那鳄鱼身上的皮肤坚硬无比，黎平森他们的子弹打在上面甚至擦出火花，但无论是再坚硬的皮肤都无法强化眼睛。
只是普通的子弹对于愈合能力极强的尸王来说，也已经不再具有那么大的效果。
“嘶！”鳄鱼愤怒无比，它看向远处的屋顶，子弹是从远处的屋顶射来。
“别停下……”季言轻缓过疼痛，反过去拽着拉着他的吕卿往前跑。
季言轻拉着吕卿跑过大半个码头时，建筑边缘的夏沈书，已经带着两只觉醒丧尸欢快地撒丫子跑向他。
季言轻迎面对上那张笑脸，对上那张笑脸后发疯的两只觉醒丧尸，他一时间都头大。
他这队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两方速度极快，仅仅几秒钟他们就在枪声中汇合。
在码头空地中集合，季言轻和夏沈书立刻背对着背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尸王和觉醒丧尸。
鳄鱼尸王和那两只觉醒丧尸此刻也都已经注意到对方的存在，他们速度逐渐慢下，注意力也逐渐转移到对方身上。
“嘎啊……”
“啊……”
两个还明显能看出人形的觉醒丧尸语气中都是愤怒，那份愤怒让就连不懂得他们在说什么的季言轻皮肤都感觉到焦灼。
季言轻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觉醒丧尸眼睛通红充血，像是进入了发狂状态。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夏沈书做了什么？
“不是我……”夏沈书委屈巴巴，“他们本来就这样，他们估计是另外两只尸王其中一个的从属，那尸王也不知道怎么了。”
几乎是夏沈书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两只觉醒丧尸就疯了似地冲向鳄鱼尸王，他们速度极快，他们无视等级之间的差距，他们好像真地陷入无理智的疯狂。
鳄鱼尸王并不怯弱，它没有退开，快速前进，一尾巴扫了过去。
他们相交的地方就在季言轻人旁边不远，鳄鱼尸王尾巴甩动时的破空声抽得人身上都发痛。
看准机会，季言轻一左一右拽住夏沈书和吕卿，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带着他们冲向建筑边缘。
“跑！”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虽然被他们引得打在一起的不是尸王，但这也为他们创造了空隙，至少码头附近暂时没有尸王有空注意他们。
闻言，黎平森抬起手中枪对着天空就是声稍有间隔的枪声。
那是给其他人的信号，代表暂时安全，代表机会。
虽然这机会也渺茫。
黎平森开枪，夏琛一群人则赶紧去背之前晕倒受伤的人。
他们的背包之前就已经交给其他人先带走，现在倒是方便了背人。
受伤的人有五六个，集装箱没有直接砸在他们身上，但是飞溅的建筑残骸却打在他们身上，最严重的一人腹部都已经被血染红浸透。
“季言轻？”黎平森连忙上去扶住季言轻，季言轻跑动的姿势有些怪异，他额头也满是冷汗。
季言轻没让他搀扶，搀扶着他们都跑不快，“先跑。”
黎平森带头向着身后的建筑中跑去，他们跑进建筑没多久，蓝梓就向着他们这边跑来。
汇合，一群人没有废话，以最快速度向着城外跑去。
“封亦莫不见了。”跟着跑进巷道中，夏沈书突然想起。
跑动中季言轻猛然回头看去，他视线在夏沈书脸上停留一瞬，立刻看向后方其他人。
队伍中果然不见封亦莫。
封亦莫……
季言轻体内的血液快速涌进胸口涌进大脑，他心口迅速空了一块，封亦莫丢了？
封亦莫这时候丢了？
004.
“你之前被那尸王追着跑，他二话不说就冲进城里去救你……”夏沈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你们——”季言轻刚准备让其他人先出城，他去找，他眼角余光就在千米之外码头那头的巷道中看见一道快速闪过的人影。
封亦莫正从城外进城。
“封亦莫！”季言轻一声中气十足地大喊响彻半座城。
面对季言轻那突然而来的大喊，夏沈书一群人都吓了一跳，所有人都本能朝着季言轻看的方向看去。
他们并未在城镇中看见人影。
那是码头往上的老城区，再往那边就已经出城镇，封亦莫不可能在那边。
众人正想着，拿着长刀的封亦莫就笔直地冲着他们这边冲来。
一边跑封亦莫一边朝着他们看来，看见人群中的季言轻，他松了口气，然后蓦地露出几分委屈，他都和季言轻说了不要乱跑。
看见封亦莫，夏沈书一群人嘴角的肌肉都不由抽了下，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惊喜。
封亦莫能回来是好事，可他为什么是从城外回来？
他之前不是从左边进了城镇去了下游，现在却从右边的城外回来，他之前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随着封亦莫一起冲向他们的还有丧尸，普通丧尸。
码头这边之前又是开枪又是扔集装箱，声音大得早就传遍整个城镇，整个城镇的普通丧尸都正向着他们这边冲来。
季言轻手中斧头挥出，直接敲飞一只。
旁边夏沈书一群人也没闲着，不能开枪的他们直接把枪当棍子使。
他们手里的枪大多都不是手/枪，一把少说小几十斤，打起丧尸来相当有劲。
“先走。”解决完身边丧尸，季言轻又看了眼已经打起来的那鳄鱼和两只觉醒丧尸，带头向着城外跑去。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两只觉醒丧尸能拖住那鳄鱼多久，他们必须尽快远离。
无人说话，一群人快速向着码头旁边的城镇外跑去。
已经在城市边缘等待了有一会的黑龙一群人听见码头那边传来的信号，二话不说立刻冲出城镇。
他们疯狂冲刺向着森林跑去，要尽可能快地穿过城外毫无阻碍的空地。
他们从未跑得那么快过，风声都在他们耳边快速倒退，刮出呼呼的声音。
他们狂跳的心脏和疼痛的肺部早就已经没有知觉，他们大脑甚至都开始无法思考，他们就只剩下逃跑这一个念头。
十多分钟的徒步路程，他们四/五分钟就跑完，且跟出来的除了十多只普通丧尸并无尸王。
一群人全部顺利冲进树林，看见树林中的那大卡车，一群人眼眶湿润，好些人都快哭出来。
冲到车子旁边，一部分人争先恐后推开其他人上了车，一部分人则赶紧回头对付身后追来的普通丧尸。
追来的普通丧尸一共十多只，虽然他们手中并无枪，但互相配合也还能解决。
解决完丧尸，其他人也争先恐后上了车。
在车上坐好，屏息等待，然而众人却没等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开车，等死啊？”有人挤到车尾，从车外侧边看向车头的位置。
驾驶位的车门已经被打开，季言轻队里一群十来个人都焦急地站在车子旁边死死盯着城镇的方向，他们完全没有要开车的意思。
听见催促，车里的一群人都陷入骚动中，不少人跟着出声催促。
城里的尸王追出来他们就完了。
守住驾驶位，季言轻队里一群十来人冷冷看了催促的那人一眼，依旧没有动作。
“你们有病啊……”刚刚催促的那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说着就要冲向驾驶位要去开车。
见他靠近驾驶位，守在驾驶位边缘的几人连忙堵住他的去路。
“给我让——”试图开车的那人是黑龙队里背叛黑龙的人之一，他手里拿着枪。
他抬手就要举枪，但他枪还没举起，旁边就有人一拳打了过去。
两个人扑上去，一个把枪抢走，一个对着那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直到对方再没力气爬起来。
以暴制暴不好，但这个时候以暴制暴最有效。
打完人，拿到枪的那人看了眼车里另外几个已经举枪的人，他并不害怕那几道黑漆漆的枪口，眼睛都充血的他直接把枪口回怼回去。
谁要是敢开枪，那大家就一起死。
“你们……”车内一群人见季言轻队里一群人是打定主意要守在这里等待季言轻，脸色都相当难看。
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魔窟，又要在这里等死？
“你们要是想跑没人拦着你们，但车子谁都别想开走。”抢到枪的人道。
“我看你们就是疯了！”有人道。
季言轻是个疯子，他队里之前主动要枪要留下送死的是疯子，跟着他们逃跑的这十来个人也是疯子，季言轻队里全是些疯子。
一堆疯子。
季言轻队里十来人无人理会车里那群心焦如焚的人，全部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镇子，他们咬牙等待。
他们相信季言轻一定会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五分钟都过去，城镇边缘也并未看见人影。
“他们是不是已经……”黑龙试图说点什么，他话才刚出口，十多双充血的眼睛就直直瞪向他。
黑龙立刻把话咽回肚子里。
站在车子中，他从上至下看着季言轻队里的十多人，心焦如焚间他眼中也不由流露出几分羡慕。
他看了眼在车里之前背叛他离开的那二十人，他自认对他们不错，从来没缺他们的吃的喝的，可到头来他们说背叛就背叛，临走之前甚至带走他所有的武器和物资。
黑龙看向车外站着的季言轻队里一群人，张嘴就想要问这是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
为什么？
因为季言轻现在都还在城里。
车上不少人随着时间地流逝变得骚动，那骚动越来越大。
听着那声音，守在外面季言轻队里的十多个人心中的焦急也像是着了火似地疯狂蔓延，煎熬到让人觉得心口发痛。
眼见着一群人额头都满是细汗，眼见着他们眼中都充血，城镇的边缘突然出现几道人影，紧接着是更多的人影。
“是他们！”
季言轻队里一群人那瞬间都恨不得跳起来欢呼，他们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那瞬间他们甚至手脚都发软。
整座树林如同活了过来，沸腾的声音爆开，有欢呼他们终于能够离开的，也有惊讶季言轻他们真的活着回来的。
季言轻队里一群十多人有了动作，两个人快速上了驾驶位，其他人进了后面的车厢。
车子很快启动，离开树林，回到国道上。
他们把车子在国道上停好时，季言轻他们已经跑出城镇跑出一段距离。
看着那几乎没少的人数，季言轻队里一群人脸上都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他们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口更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炸开。
分钟后，季言轻一群人带着一堆追出城的普通丧尸来到国道上。
车子开始缓缓启动，跟着车子跑的夏沈书一群人快速把昏迷重伤的人托起，让车上的人帮忙把人拉进车厢。
昏迷的人之后是季言轻。
季言轻腿本来就受伤，咬着牙坚持跑到车前时他已经有些站不稳，把昏迷的人弄上车后夏沈书一群人没等季言轻反应就第一个把他举起来递上了车。
季言轻上车后，夏沈书一群人也上车。
封亦莫快速砍掉已经冲到车后的只丧尸的脑袋，最后一个跳上车。
他一上车，夏沈书立刻拍响车壁。
开车的人马上把油门踩到底，要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众人逃离身后的地狱。
车子瞬间在马路上如同子弹飞速射出，瞬间飞出许远。
追着季言轻他们出来的普通丧尸不停地追上来，但他们没有车快，几分钟后他们就被甩开在树林中。
与此同时，车子也拐入山中，无法在看见身后的城镇。
确定身后没有丧尸再追，确定彻底离开那城镇的范围，车上神经紧绷的一群人对视一眼。
他们紧绷的神经放松，这让他们大脑空白，他们紧绷的肌肉松缓，这让他们手脚发软浑身发痛。
一口气吐出，一车人一时间却都安静茫然，他们甚至有种自己在梦中的错觉。
他们逃出来了？
即使面对两只尸王两只觉醒丧尸地围剿，他们也活着逃出来了？
认识到这点，本就仿佛在梦中的一群人愈发恍恍惚惚，其中也有不少人崩溃哭出声，但那声音都在货车的嗡嗡声中被掩埋。
“季言轻，你没事吧？”蓝梓声音中带着不安担忧。
不大的车内挤满一百多个人，所有人都不得不人挤人地站着。
蓝梓就站在季言轻身边，这让她清楚看见季言轻那满头冷汗的样子。
季言轻摇头，身体一晃动他整个人就歪向一旁，他右边的腿痛得他根本无法站立。
鳄鱼的尾巴力道极大，如果被打到连骨头都会碎成渣，季言轻并未被直接打到，但光是被那尾巴擦到就已经足够他痛上许久。
眼见着季言轻即将撞到其他人身上，一旁突然多出一只骨节匀称修长的手，封亦莫搂住季言轻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封亦莫抱紧季言轻，不让季言轻受伤的脚碰地使力。
季言轻右手抵在封亦莫结实的胸口，感觉着手心下封亦莫的心跳，感觉着不再那么痛的腿，他脸色缓和几分。
被扶住，季言轻并未道谢，而是心有余悸地看去，“封亦莫。”
“嗯？”封亦莫森冷黑眸看向季言轻的眼睛。
“以后不要乱跑。”季言轻一字一句，他语气冰冷而强势，他现在都还记得他知道封亦莫不见了时的不安。
那样一座城镇，封亦莫又不认识路，如果封亦莫真的走丢，他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他。
城镇里足有两只尸王两只觉醒丧尸，还有那么多普通丧尸，如果他找不到封亦莫，那封亦莫绝对会死在城里。
早就在琢磨着要找机会和季言轻说让他以后不要乱跑的封亦莫闻言哑然，他薄唇轻启，话到嘴边，看见季言轻满头冷汗嘴唇痛得惨白的模样又咽回。
“好。”封亦莫面不改色眼底深处却有些委屈地改口，明明是季言轻自己乱跑，季言轻却反过来怪他。
不过看在季言轻都痛成这样的份上，季言轻说了算好了，他让着季言轻。

第46章
001.
得到肯定的回答，季言轻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鼻梁。
这已经不是他和封亦莫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对话，他现在都有一种想找根绳子把封亦莫捆起来别在自己腰上的冲动。
季言轻正头痛，人群中就传来一道带着哭腔奶声奶气的唤声，“爸爸……”
季言轻立刻看去。
车内，只到其他人大腿高的季安和季乐，正艰难地挤过人群向着他这边而来。
货车后车厢很大，但再大的后车厢也顶不住一百多个人再加上七八十个塞得满满的背包，车上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前胸贴后背。
“爸爸……”季乐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他似乎已经哭了很久，他已经把眼睛都哭红哭肿，他走向季言轻时还泪眼汪汪。
季安明显也哭过，好不容易被洗得白白净净的小脸上脏兮兮，他跟在季乐后面。
“这是怎么了？”看见那样的季乐和季安，季言轻顾不上腿上的疼痛连忙问道。
季安和季乐一直很懂事，他们从来不哭不闹，以前他也曾经离开去做事，但他从没见他们哭成这样过。
挤开人群，好不容易来到季言轻身边，季乐一把抱住季言轻没有受伤的那只腿。
他双臂圈得紧紧的，那模样就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季言轻就会不见。
“爸、爸爸……你不要不要我……好、好不好……”季乐早已哭到哽咽哭到声音沙哑。
“谁不要你了？”感觉着腿上的力道，看着季乐那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季言轻愈发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了。
“咳……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旁边有人开口。
季言轻看去。
他身旁不远处，他们队里之前先出城的那群人，个个都脸颊通红神情尴尬而心虚。
“对不起，之前逃跑的时候我们差点把他们弄丢了。”话音落，那人马上就解释，“我们当时马上就回去找他们了，不过他们好像被吓到了。”
说起这件事，一群人一张张脸都被羞得发烫。
季言轻为了他们去拼命，他们逃跑时却把季言轻的两个孩子弄丢。
就算他们后来把人找回来了，他们之前把人弄丢也是事实。
季言轻哑然，他视线在一群人脸上扫过，看见众人脸上那尴尬羞红的模样，他没去说什么。
他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故意要扔下季安和季乐。
季言轻低头看向紧紧抱着自己大腿的季乐，他眉眼柔和，声音也变得温柔，他揉揉季乐的脑袋，“不会不要你的，爸爸那么喜欢你，宝贝你都还来不及。”
“真、真的……唔……”季乐哭着抬头，他哭得都已经快没有眼泪，这让他声音都沙哑。
“真的。”季言轻保证。
得到肯定的回答，季乐却并没因此就感到安心，他伤伤心心地抱着季言轻的腿继续低声哭泣。
季言轻揉着他的脑袋，看向季安。
因为他另外一条腿受了伤，所以季安没有扑上来，而是红着眼眶强忍着冲上来抱住他的冲动自己站着。
季言轻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季安和季乐明明就只差了半岁，季安却比季乐成熟得多，就像个小大人似的。
被摸摸了脑袋，一直努力忍着不哭的季安用手背抹抹眼泪，两只手举过头顶一起抓住季言轻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
季言轻回握住他两只小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让季安身上的轻颤停止。
车内无人再说话，车厢中一时间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车子的机械声。
为了避免城镇里那三只尸王和两只觉醒丧尸打完架后追上来，车子沿着马路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停下。
车子停下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一天中最热的那两个小时已经过去，地上的雪也早已化完。
季言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季乐抱着他的腿哭到睡着，季安也昏昏沉沉靠在旁边的蓝梓腿上打起瞌睡。
车子停在一处四周都是树林山丘的地方，车子停好后车内的人全部下车，腿脚不方便的季言轻最后走。
见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哭到站着睡着，夏沈书和蓝梓哭笑不得间，一人帮着抱了一个先下了车。
季安和季乐下车后，季言轻在封亦莫地帮助下也下了车，坐到季安和季乐所在的树下。
坐好，感觉着腿上传来的疼痛，季言轻倒吸一口冷气。
他腿刚受伤时也很痛，但那时只是单纯的痛，出城他都还自己跑了一路，但现在他整条腿不光痛得钻心还酸得厉害。
季言轻找夏沈书要了把小刀，小心的把伤口外的裤子割开。
他主要伤在了右腿大腿外侧，裤子割开后看去，整个大腿外侧连同膝盖侧边都一片青紫。
看见那伤口，封亦莫剑眉皱起。
如果是他自己，这点伤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因为他只需要瞬间就能让它痊愈，但伤口却不在他身上。
“还好骨头没断。”季言轻放下刀，一抬头看见封亦莫那副仿佛是自己受了伤的凝重表情，他语气轻快几分。
封亦莫抬眸，幽幽黑眸中写满不赞同。
对上那样一双眼，季言轻微怔，封亦莫这人仿佛脱离于这世间一切，他少有在他脸上看见如此生动的情绪。
季言轻并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觉得庆幸。
现如今这环境断腿就等于断了生路。
他相信封亦莫、夏沈书他们不会把他抛下让他饿死，可如果不能走路，遇到危险时他必然会成为拖累。
就这片刻时间，吕卿从车上跳下来。
车里的人下车后，吕卿就在给车上那几个昏迷不醒的人检查伤口。
“昏迷的那两个没事，醒了就好。另外三个其中两个我已经处理完伤口，问题不大。情况最严重那个还得再看看，他腹部的伤口很深，而且失血过多。”吕卿道。
闻言，黎平森一群人都松了口气。
那集装箱被扔过来时，他们都以为他们必死无疑，好在那集装箱先打在建筑上并往前弹了些距离，否则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了肉饼。
吕卿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后，走向季言轻。
在季言亲身旁蹲下，吕卿给季言轻做起检查。
没有其它设备辅助，一切诊断只能凭借按压触摸，吕卿动作倒是挺快，但季言轻依然痛得一身冷汗。
“没伤到骨头，但软组织损伤严重，肌肉也有拉伤。”吕卿抬头，“吃点消炎药，可能要十来天才会好。”
替季言轻检查完，吕卿看向其他人。
树林中现在一百多个人，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有些人只是皮外伤，有些人的伤相当严重。
吕卿看了看，选了几个情况严重的帮忙看了看。
季言轻趁着他忙碌这段时间，把自己身上其他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下，除了腿上的伤他身上其它伤都只是皮肉伤，虽然也痛，但并不致命。
封亦莫在旁边帮忙，他包扎的技术越来越好，季言轻大部分时候都只需要配合。
季言轻这边伤口包扎的差不多时，远离他的人群一角传来争吵的声音，季言轻看去，视线却被围过去的人群阻断。
几分钟后，骚动停下，季言轻再看去时，黑龙正鼻青脸肿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本就一只眼睛青紫鼻梁断裂嘴角出血，现在索性连另外一只眼和另外一边脸也被打肿，鼻子也再次流血，看着相当惨不忍睹。
黑龙主动找他队里之前背叛他的人中一人打了一架，关键是这一架他居然还没打赢。
认识到这一点，季言轻噎了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黑龙这人给人的感觉太不严肃，以至于季言轻甚至都有点无法仇视背叛他的他副手那群人，对黑龙他也有点心疼不起来。
002.
季言轻正哭笑不得，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三人就拿着枪靠近他。
地上坐着的季言轻收回视线看去。
“季队，咱们接下去怎么办？”黎平森问。
听着黎平森的问话，树林中休息的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坐直身体，稍作思考，看向吕卿和黑龙一群人，“你们接下去准备怎么办？”
正看向季言轻的黑龙一群人被问得一愣，也是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季言轻的队伍，吕卿的队伍，黑龙的队伍，以及背叛黑龙后来逃跑时又遇上的一群人，现在在树林的人人数不多，情势却相当复杂。
一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沉默无声。
吕卿他们原本住在城镇里，现在城镇肯定是回不去了。
他们一共就只有二十来个，他们倒是人手都有枪，但他们这点人数在这末日完全不够看。
甚至因为他们人少枪多，他们在其它求生队眼里可能还是只大肥羊，毕竟没有哪个队伍的人会嫌弃枪多。
黑龙的队伍原本有一百五六十人，他的副手背叛他时带走了百人左右，只给他留了四/五十个“老弱病残”，之前从城镇中逃出来时他们死了十多个，现在队里只剩下三四十人。
他们没有枪，身上也并无任何物资，他们两手空空。
背叛黑龙企图过桥的他那副手并不在逃出来的队伍中，他们队里跟着一起逃出来一共二十多人，四个拿枪的，其他都是普通队员。
他们之外，季言轻的队伍一共八把枪，总人数将近五十人，他们手里的枪并不是几个队伍里最多的，但他们却是整个树林中状态最好的队伍。
城镇一行，他们所有人都活着逃了出来，虽然也不乏受伤昏迷的，但比起其他队伍却要好得多。
帮着他们逃出来的那辆车也是季言轻他们队伍的。
树林中，一群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伤口狼狈不堪的人对视一眼，无人说话。
沉默之中，季言轻却再次开了口，“你们要加入我的队伍吗，还是准备就这样离开？”
季言轻没准备让这样的情况继续不清不白地维持下去，要么加入他们，要么分道扬镳。
听着季言轻强势的话语，树林中一群人再次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惶惶不安。
无人说话，一片沉默。
季言轻看向吕卿，给树林中重伤患检查完伤口的吕卿正在摆弄他那平板。
见季言轻看去，吕卿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季言轻。
“后面那两个觉醒尸王，应该是城里另外两个尸王其中一个的从属。”季言轻道。
“从属？”吕卿之前在城里时就曾经从季言轻他们嘴里听说过这个词，但那时候他们正在逃命，他来不及询问。
现在再次提起，吕卿两只眼睛立刻亮得放光，他眼底深处都是探究和期待。
季言轻却在他的注视中移开视线，不准备继续说下去。
吕卿期待没能得到满足，他愣了下，下一刻他反应过来，季言轻这是在钓鱼。
他就是那条鱼。
他如果不愿意加入季言轻的队伍，那季言轻就绝对不会把关于那尸王从属的事情告诉他。
吕卿只用了一瞬间就作出决断，“我们需要发电机，我的平板没电了。”
听着吕卿的话，黎平森一群人松了口气的同时眉头也不由皱起。
吕卿是医生，他们当然当个宝，可这种末世之下他们上哪里去找发电机？
他们连吃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时间去找发电机发电给吕卿玩电脑？
“之前教堂里那净水器是你自己改造的？”得到回复，季言轻再看去。
吕卿他们之前的教堂中有发电机也有净水器，那净水器并不是家用的小小方方的盒子，而是一个比发电机差不了多少的大型净水器，并且明显经过改装。
运河里的水并不是随便净化下就能喝，应该也还需要一些其它操作，至于这些操作具体是什么，那是吕卿他们的秘密。
“嗯。”知道季言轻是想问什么，吕卿爽快点头，“只要有东西，我可以再做一个出来。”
听着两人的对话，刚刚还在为发电机皱眉的黎平森一群人对视一眼，纷纷站直身体，眼中都是兴奋。
如果吕卿能再做出一台净水器，那岂不是代表他们以后就可以自己净化河里的水，那岂不是代表他们以后就可以有喝不完的水？
水是相当珍贵的资源，堪比子弹、食物，关键时候甚至可以直接拿去换取其它物资。
如果他们能够掌握净水的技术，那就等于他们能够不断地“生产”物资，那他们以后的日子绝对会有质地变化。
虽然这也让他们无法离开河边太远，但相比起无尽的水带来的利益，那根本不算什么。
想着这些，黎平森一群人再看向吕卿时，都像在看自己的大宝贝儿子。
别说吕卿只是想玩玩电脑，吕卿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们也会爬上去给他摘。
至于吕卿面对丧尸时那疯狂劲儿，那有什么，哪个人没点自己的兴趣爱好？
吕卿要是喜欢，他们甚至可以去抓只丧尸拴住脖子给他牵着溜着玩。
季言轻点点头，再次看向一旁的黑龙一群人和背叛黑龙那一群人。
把刚刚的一幕尽数目睹，听说吕卿可以自己制造净水设备，一群人神情都相当惊讶和复杂。
季言轻看向黑龙，黑龙板着一张脸沉默。
季言轻惊讶，他还以为黑龙会爽快同意加入他们。黑龙之前就对他一口一个老大地叫着，但那种时候说的话能不能当真是另外一回事。
季言轻正惊讶，他就发现刚刚还一本正经的黑龙突然朝他这边偷看了一眼。
只一眼，黑龙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季言轻怔了下，有点懵。
他正不解，黑龙就再次偷看。
季言轻哑然。
等了会没等到动静，黑龙再次朝着季言轻偷看一眼，对上季言轻的眼睛，这次他还偷偷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有所暗示。
季言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挤眉弄眼的脸，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黑龙这是在等他给台阶下，毕竟他主动拉拢了吕卿。
黑龙之前好歹也是他们求生队的队长，季言轻都主动拉拢吕卿了，他要是就这么觍着脸直接说要加入，多掉份儿……
读懂黑龙所想，季言轻沉默。
他越发觉得黑龙是个脑回路清奇的人。
季言轻无视黑龙那冲着他挤眉弄眼的脸，看向黑龙身后其他人。
黑龙他们队伍之前有四/五十人，出城时死了十多个现在已经只剩下三四十个，经历死亡，体能状况本来就不好的他们看着更加虚弱。
这份虚弱不只是身体上的，也还有心理上的。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武器，甚至连物资都全部被抢走，他们现在一无所有，别说更久远的以后，离开季言轻一群人他们连走出这树林之后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我们加入。”三四十人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开口。
他在进入城镇之前手臂就受了伤，伤口一直没经过处理，这再加上食物和水的缺乏和背叛，现在他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加入季言轻，他可能还能有一条活路，不加入，他活不到明天。
“我也加入。”
“我也。”
“我们都加入。”
“我们都加入……”
有了第一个人后，黑龙后方一群人全部抢着开口。
他们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他们的选择不多。
而且他们刚刚也都听见了，吕卿可以再制造净水器，那代表着如果情况顺利，季言轻他们队伍很快就会拥有自己地喝不尽的水资源。
想着那喝不尽的干净的水，一群人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大半年的末世下来，他们早就已经不记得他们有多久没有大口大口喝过水，想着冰凉的水漫过嘴唇和喉咙的感觉，想着极度缺水的身体被滋润，他们喉咙都干痛。
还在冲着季言轻挤眉弄眼的黑龙听见身后一群人的话语，他瞬时急了，他连忙回头看去。
视线看去，看见众人脸上的急切，知道自己再次被抛弃，他眼中满是受伤。
下一瞬，他再回头看向季言轻时脸上已经满是壮志踌躇，他一拍大腿语气激动，“老大，你就说咱们以后怎么干吧！”
季言轻噎了下。
季言轻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黑龙那张青青紫紫特别欠揍的脸。
如果之前他在黑龙队里，他说不定早就揍他了。
收拾好心情，季言轻看向最后的之前背叛黑龙的那群人。
单独坐在一边的那一群二十多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复杂和犹豫。
特别是手里拿枪的四个人，他们早上才背叛黑龙，一个小时不到他们的队伍就几乎全灭，现在他们又要加入有黑龙的队伍？
更重要的是，几人都看向自己手中的枪。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犹豫完季言轻的话语就再次传来，“要加入我的队伍，那就要按照我的规则办事，没有例外。”
听着季言轻的话，知道他们手里的枪肯定保不住，几人再次陷入犹豫中。
末日有枪和没枪那是两回事，而且他们之前背叛的不只是黑龙，还有黑龙身后一群三四十个人。
“我们加入。”
“我也加入。”
“我们都加入。”
四人还没来得及犹豫完，他们背后其他没枪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口。
他们之前的队伍已经没了，而且他们本来就没有枪，现在的情况该怎么选择那还不显而易见？
见其他人都加入，那四人再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了口，“我们也加入。”
得到肯定的回答，季言轻点点头，看向身旁笑眯眯的夏沈书。
不用季言轻说什么，夏沈书就上前一步开始收枪。
先是吕卿队里的，吕卿队里大部分人的枪都被给到之前留在城里的季言轻队里的人手里，不过这些枪还并不属于他们，需要上交给季言轻后再次分配。
见夏沈书开始收枪，吕卿队里几人和季言轻队里那十来人全部自觉上前交枪。
右腿受伤无法起身的季言轻坐在树下看着，顺便留意之前是哪些人主动要枪主动留下。
最后一个交枪的是莫闲，他是之前跟在薛刚队里“有枪一派”的恶人之一，看见他，季言轻愣了下。
之前在城镇上时他们即将面对最少三只尸王，生还的机会渺茫，不存在故意演戏的可能。
心中惊讶，但季言轻并未说什么，莫闲现在想做个好人，也不代表他曾经干过的那些混账事就不存在。
至于原谅不原谅的，那就更加不是他有资格去说的话。
季言轻看了眼之前在灌木从平原时和莫闲差不多时间加入他们的另外两人，那两个人依旧躲得远远的，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
队伍并未接纳他们，他们也并未接纳队伍。
原本吕卿队里的二十来把枪全部收回后，夏沈书看向背叛黑龙二十多个人中的四人。
他们队伍原本是五个人有枪，但其中一个人的枪之前在对方想要抢车子时被季言轻他们队伍的人给抢了，那枪之后一直没还给他。
四人对视一眼，白着脸起身上前，自觉把枪交了。
那四人之后，除了黎平森他们的，整个大队伍所有枪的都摆到季言轻面前。
吕卿他们队伍一共二十五把枪，背叛黑龙的那群人手里五把，一共三十把。
大大小小的枪堆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小的山。
看着那座小山，之前就跟在季言轻身旁的一群人眼中都亮起红光，心脏更是砰砰加速，他们都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季言轻在他们期待激动的注视之下开口，“之前主动留在城里的人，除了莫闲，其他人自己过来选一把。”
听着季言轻的话，正期待紧张不安的一群人安静一瞬后，全部兴奋地冲向那堆枪。
他们跑得飞快，但他们并不为争抢，他们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属于自己的枪。
一群人动作迅速但有序的各自选了一把枪后，他们在其他人惊讶羡慕地注视下退到一旁，抱着自己怀中的宝贝开始傻乐。
那群人后，还剩在季言轻面前的枪已经只剩下十二把，季言轻视线在人群中环顾，开始寻找合适的人选。
几分钟后，把最后一支枪交下去，季言轻又交代了两句不会用枪的可以去问夏沈书后，挥挥手，让众人继续休息。
见一群人散开，见没拿到枪地围到有枪的人面前看稀奇看热闹，季言轻松了口气的同时眉眼间也不由流露出几分淡淡温柔。
他们的队伍正在慢慢变好。
他们的队伍现在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将近一百三十人，他们队伍手里的枪也已经有三十八把将近四十把。
虽然总体的数量在大的求生队面前可能还是不够看，但对于他们来说，枪的数量已经占他们队伍总人数的三分之一，这已经是相当喜人的数量。
而且他们队伍现在人数已经上百，这就代表他们接下去可以开始正式和其他队伍接触。
季言轻望着大队伍走神这会，一旁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已经带着其他人开始清点其它物资，吕卿队里的人和背叛黑龙的那二十来人身上都还有待其它物资。
夏沈书他们动作很快，十分钟不到，一份崭新齐全的物资清单就递到季言轻面前。
“现在枪多型号齐全，之前我们用不了的子弹都能用上，不过之前才在城里消耗了许多子弹，现在所有子弹加起来总共也才两百八十发左右。”夏沈书道。
季言轻眉头轻蹙，两百八十多发子弹，将近四十把枪，等于平均下来每个人就七发子弹，这还是不考虑枪型和子弹匹配的情况下的数据。
这着实有些少。
“吕卿他们队伍里东西比较多，食物和水都有，除此之外还有些药，具体的药效药名吕卿在列清单，等他列好了我再拿过来。”夏沈书道。
季言轻点点头，那些东西就算给他们他们也分不清。队伍里就吕卿一个人是医生，这事肯定归他。
至于药物地管理，季言轻倒并不担心吕卿。
吕卿是个奇怪的人，相比起担心他会因为什么利益而背叛，不如担心有个人牵了一只尸王给他诱惑他背叛。
对于后者，吕卿没有丝毫抵抗力。
但目前的情况下，大概也没有人能做到后者。
这世间的尸王没有一个不是穷凶恶极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抓住？
吕卿散会之后没有马上冲过来问他关于尸王从属的消息，季言轻都有些不可思议。
“食物和水我们重新整理了一下。”跟着过来的蓝梓开口，她眉头紧皱，“我们的加上吕卿他们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今天之后最多也就只够明天再吃一天。”
他们和吕卿以及背叛黑龙那二十来个人都自己有带物资，但黑龙一群人却没有。
偏偏他们人数还不少足足三四十人，这一匀下去，东西就没剩下多少。
季言轻点点头，表示知道，同时也忍不住开始头疼。
一百多个人的大队伍是好事，但同时消耗也开始大得吓人。
他手上拿到的物资清单，如果是以前他们不到十人的队伍，都足够他们吃上二十来天，算得上是一笔“巨款”，是会让人幸福到想哭的程度。
“先把食物和水拿一部分分了，吃完东西再休息一会我们就上路。看看车里还有多少油，看车子还能开多远，等下我们直接改道向运河下游去，明天之前必须找到新的城镇。”季言轻道。
消耗大他们也必须得吃东西，而且他们每顿每人分的量本来就不够吃饱，只是饿不死的程度。
蓝梓点点头，到一旁去交代这事。
夏沈书也跟上，要再去跟刚刚拿到枪的那群人说说关于开枪的事。
夏沈书以前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他似乎对所有枪械以及相关的知识都非常了解。
看着蓝梓离开后，因为腿伤一直坐在地上的季言轻回头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地图，开始研究接下去的路线，同时思考队伍的事。
他们队伍现在缺的并不只有食物和水，也还有车。
他们现在将近一百三十多个人，他们之前的车子倒不是装不下，但加上背包后太过拥挤，几乎只能人挤人地站着，更别提以后还要装吕卿要的发电机和净水器。
他们现在用的这辆车没有车壁，他们自己加固的车壁并不牢固，真正遇上直面攻击很有可能随时解体。
下个城市他们必须得重新弄车，且最少两辆。
车子之后就是发电机和净水器，这两样东西都并不好弄，只有固定的一些场合才可能有，这也让他们获取的道路变得艰难。
特别是净水器，吕卿要的净水器并不是常见的家用型，而是井水或者食品加工才用的机型。
这些地方甚至可能都没有那净水器，毕竟病毒爆发之前的饮用水规格已经相当高，大部分地方都是直接用水并不会再二次净化。
想着净水器的事，季言轻抬头朝着吕卿所在的方向看去，一抬头他就发现吕卿正一脸兴奋地向着他走来。
吕卿并没有忘记关于尸王从属的事，他之前只是被蓝梓抓住拉去列药品单子。
蓝梓看着性格很好，但有时却意外的强势。
“我们尽可能在明天下午之前到达下一个城镇。”季言轻不等靠近的吕卿开口就先说道。
“一进城就先弄发电机。”吕卿提醒。
季言轻看了他一眼，“先解决食物和水，再是车子，这些之后再想办法弄发电机和净水器。”
他们只有吃饱了活下来了，才有可能去想其他。
听着季言轻的话，知道季言轻没那么快把发电机弄到，刚刚还兴奋得脸颊都发红的吕卿顿时被打击得恍恍惚惚。
一时间他连他靠近季言轻的目的都忘记，摇摇晃晃失魂落魄的又走了回去。
季言轻看见，摇摇头。
他越来越觉得他这队里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人。
夏沈书就不说了，黑龙性格也够清奇，再加上吕卿，还有个撒手没的封亦莫……
季言轻抬眸看了眼就坐在他旁边守着他的封亦莫，揉揉鼻梁，都不禁开始奇怪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突然被看了眼，封亦莫一双幽幽黑眸茫然。
他总有种他刚刚好像被季言轻嫌弃了的错觉。
他为什么会被嫌弃？
季言轻回头看向身旁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哭累之后睡得很香。
季言轻轻轻摸摸两个小家伙逐渐有肉的脸，一颗心柔软而酸涩。
他最开始说他们是他的孩子只是为了防备薛刚，然而不知何时起他已经真的把他们当成他的孩子，季安和季乐也早就已经认定他这个爸爸。
病毒爆发之前，很多他未曾从亲人身上体验到的东西，如今他倒是在这两个小家伙的身上体验到。
“忙完了？”夏沈书声音传来。
季言轻抬眸看去。
“有事找你商量。”
季言轻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夏沈书嘴里听见“商量”这两个字，这也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沈书笑眯眯的在季言轻面前坐下，他满眼兴奋，眼底深处是急不可耐。
看着他那副积极样，季言轻头皮发麻，夏沈书又想搞什么事？
“是关于队伍的，我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应该成立几个单独的小分队。”夏沈书迫不及待的就讲述起自己的想法。
季言轻哑然，关于这个他还并未想过。
“以前咱们队里人少，一眼就望尽，有什么事情也都好处理，但现在人多了，必须有组织有纪律，否则队伍肯定会乱。”
“队里有枪的人多了，危险的时候就不好在总让同一批人冲在前面，不患寡而患不均，更何况是拼命的事。”
原本还有几分防备夏沈书搞事情的季言轻被说得怔愣，夏沈书说得确实很有道理，特别是关于拼命的事。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觉得他选出来的人里不会有那种在别人拼命时后退的人，但如果无法维持平衡，久了难免会让人心生怨念。
“所以我想从队里选出几个更靠谱的人作队长，分别建立小队，然后分别进行训练，让他们保持默契提高作战能力。”夏沈书指指季言轻怀中的地图，“这样以后进了城我们也能分成几个队伍分别行动，各自负责各自的任务，节省时间，也减小消耗。”
季言轻眼眸微暗，陷入沉思。
随着队伍人数越来越多，队伍的消耗会越来越大，每耽搁一天消耗都是巨大的。
以前每到一个城市他们都要花上大量时间去搜寻物资，搜寻完了食物和水还要再去找汽油，来来回回每次都要折腾大半天。
如果他们能分成几个小队，那他们就可以同时找食物、水和汽油以及其它需要的物资，这样一来，说不定他们几个小时就能扫荡完一座不大的县城。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你已经有人选了？”
“先我、蓝梓和黎平森，我们三个人分别选出一部分有枪的和没枪地组建三个小队，先试试，如果效果不错以后再增立新队伍。”夏沈书嘴角都快裂到耳朵。
季言轻头皮发麻间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得到同意，夏沈书立刻起身拍拍屁股屁颠屁颠去了蓝梓那边。
看着夏沈书那积极样，季言轻头皮再是一阵发麻，夏沈书想干的绝对不止他说的这么简单，那些人绝对要倒霉了。
季言轻嘴唇张了张，本想提醒夏沈书一句别太过火，不然那些人告状到他这里他也不好处理，话到嘴边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季言轻看了一眼旁边不知为何突然好像被霜打了似的焉了吧唧的封亦莫，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要提前练习如何用杀人眼神逼退那些企图告状的人。
毕竟夏沈书去折腾他们就没时间再闹他，死道友不死贫道，挺好。
封亦莫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被季言轻嫌弃，他正郁闷，就又被季言轻充满杀气的冷冷瞪了一眼。
封亦莫顿时大脑泛空，两眼无神。
远处树林中，蓝梓正忙着盯着一群人分食物，就突然听过去的夏沈书说了分队伍的事，她脸上都是惊讶。
惊讶的不止她，还有队伍中其他人，几乎所有人都停下吃东西或者领东西的动作看向季言轻。
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点点头。
在得到确认后，一群人反应各式各样。
黑龙一群新加入的人还有些懵，他们从未见过一个求生队分作几个小队的模式。
他们之前的队伍虽然和薛刚的有些不同，但也是以有枪的为主的模式，在他们队里有枪的人和没枪的人那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之前就在季言轻队里的一群人则个个都兴奋无比，他们里面好些人刚拿到枪，满心的激动和力气正愁没地方使，现在就找到机会。
夏沈书拍拍手，在众人期待兴奋的眼神中公布了三个小队长的名字，并且说了以后还会建立新的队伍的事。
听见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被选中，本就兴奋的黎平森一张脸迅速胀成猪肝色，在他旁边满眼期待的夏琛一张脸则迅速漆黑。
夏琛很快又露出笑容，但笑的却很僵硬。
季言轻并未一直盯着夏沈书那边看，在点头肯定夏沈书说的是真的后，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地图上。
身为队长，他必须为队伍制定接下去的路线。
这并不是只在地图上随便一指就好，现在他们队伍人多，他必须考虑到路途中队伍的消耗和城市的情况。
普通的小村子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不值得浪费时间的存在，大的城市存在觉醒丧尸和尸王的可能性很大，且也很可能已经被其他的大求生队光顾过。
他们的主要目标也必须集中在城中的超市上，普通的街道普通的店面已经无法填补他们的消耗。
季言轻全神贯注，有那么瞬间他甚至连自己腿上的伤痛都忘记，直到他规划出一条各方面来说都相当完美的路线。
他放下地图揉捏自己有些酸痛的鼻梁时，夏沈书那边已经在选人。
有枪的人站成一堆，没枪但有意愿加入队伍的人站成一堆，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依次分别在两个队伍中选人。
有枪的不说，有意愿加入队伍没枪的队伍足足有七八十人，除了几个年龄大和年龄小的，几乎所有人都加入其中。
原本就在季言轻队里的人不说，其他新加入的人也多少都已经看出来，在季言轻队里只要你肯做事有能耐，那就有机会获得枪。
在这末日，有枪代表什么不用别人和他们说，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是自保的金手指，那是在队伍中占有地位的证明，那更是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这，好些想要枪的人都胀红一张脸兴奋地踮着脚，生怕夏沈书三个人看不见他们。
夏沈书三人都已经分别选了些人，选人还在继续中。
季言轻看见这一幕，有瞬间的晃神，他有种恍然若梦的错觉。
他想要建立自己的求生队是在遇到薛刚后，那看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距今也不过才过去一个多月。
而一个多月后的现在，他已经有着一个人数上百的队伍。
认识到这一点，那一瞬间，季言轻一颗总是被这末日的绝望苦痛包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充满，变得温暖而充实，变得有了无尽力气。
更让他一颗心脏被无限充实的，是他们的队伍配置已经相当完善。
他们有了代步的车子，他们有了不多但目前也勉强够用的枪，他们即将拥有自己的发电机和净水设备，他们还拥有一堆“能人”。
夏沈书精通各种枪械，似乎也对各种军事战略、队伍编制、武器装备相当了解，虽然不嫌事大性格奇怪了些。
他们队伍也已经有了医生，并且吕卿有着相当丰厚的学识，关于人类关于丧尸都是，他学习能力应该也很强，虽然对丧尸过于痴迷性格奇怪了些。
被自己的想法噎了下，季言轻一时间都抑郁。
这队伍越来越奇怪。
季言轻看向蓝梓。
除了夏沈书和吕卿，蓝梓也让季言轻看见希望，看见杀死尸王的希望。
尸王大多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皮糙肉厚，并且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所有人头痛，因为这几乎等于让那些尸王成了杀不死的存在。
对上一个力量、速度都比自己强而且还杀不死的怪物，他们就只剩下狼狈逃跑一条路。
他们以前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们一路都在逃跑，不停地跑，没完没了地跑。
但那些尸王皮再厚也总归会有弱点，比如眼睛、嘴巴、耳朵之类无法被外皮强化覆盖的地方。
季言轻深呼吸，如果顺利，蓝梓未来将会是他们队里的一张对付尸王和觉醒丧尸的王牌。
虽然现在听起来天方夜谭，但说不定未来的有一天情势会转变，会变成他们主动反过去猎杀那些觉醒丧尸和尸王。
想着这些，季言轻又忍不住侧头看了眼一直守在他身旁似乎对夏沈书他们那边的动静一点兴趣都无的封亦莫。
封亦莫也是一张王牌，他的力量、速度让季言轻越发坚信他说不定和觉醒丧尸都有一战之力。
多出一张王牌，这是值得高兴的好事，但这王牌却让他头疼无比。
封亦莫撒手就没。
季言轻想着这，甚至都有些恨得牙痒痒，他都恨不得找根绳子把封亦莫捆起来别在他腰上。
想象着小小只的封亦莫被他捆了挂在腰上的场景，季言轻一脸无可奈何又绝望地收回视线。
先是被嫌弃，然后又被冷冷瞪了一眼，现在又被一脸失望地看了半天，早就已经大脑空白两眼无神的封亦莫身体摇晃了下，眼睛都微微瞪圆。
他怎么了？
他到底怎么了？

第47章
001.
夏沈书他们地选人并未花太多时间，很快个队伍就大概成型。
一共个队伍，分别由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带队。
夏沈书和黎平森的队伍分别二十人，其中十六个拿枪的四个没枪的。
蓝梓的队伍人数最少，且队伍中算上她总共就只有五个拿枪的人，且都是女性。
被选入队伍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笑容，特别是刚刚拿到枪就又被选入队伍的人，他们所有人脸颊都泛着红，像是捡到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
没能被选入队伍，剩下的一群人无一例外神情恹恹，看着旁边笑得像二傻子的一群人他们眼中不无羡慕。
队伍大概成型后，被选入队伍中的一群人分别围在自己的队长身边作起自我介绍。
个小队长也根据各自队伍的情况说话。
季言轻没有参与，把这事全权交给夏沈书他们自己去办。
分队伍的事结束半小时后，季言轻招呼着众人准备出发。
他们现在距离之前的城镇还不算特别远，而且他们要在明天下午之前到达下一个城镇，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慢慢聊天。
吩咐自己队里的人准备上车后，夏沈书人向着季言轻靠近，然后在季言轻身旁蹲下。
季言轻把地图放到自己腿上，跟人说了他们接下去的路线，“我们顺着河流往下游走……”
之前的城镇周围还有好些村落，最近地过去只需要两个小时，走上半天左右还有一个挺大的镇子，但季言轻放弃去那边。
之前镇子上的桥是附近一片唯一的过河路线，在此之前已经有无数求生队向着那桥靠拢，码头周围一片的村子、镇子肯定早就已经被无数人光顾过。
季言轻选的目的地是在那镇子再往下游许远的一个县城，那里距离桥已经非常远。
“唯一的问题是那边距离这边相当远，估计要明天下午才能到。”季言轻道。
他们的物资已经不多，最多也就撑过明天，也就是说如果那县城被光顾过，那他们就将扑个空。
这是一场赌博。
听完季言轻的话，夏沈书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季言轻的考虑是合理的。
附近一片的村子镇子肯定早就已经被其他向着桥靠近的求生队光顾过，肯定不会剩下东西，就算有小村落侥幸逃过一劫，那样小的村子也已经养不活他们一群人。
这确实是一场赌博，但他们也没得其它选择。
这末日之中本就没有谁能保证他们一定能不停找到物资，如果有谁能保证，那他们也不用过得现在这般辛苦。
确定好路线，几人又商量了几句后，纷纷起身。
夏沈书去安排接下去开车的司机，顺便跟他们说具体的路程。
蓝梓帮着季言轻从地上站起来后，帮忙抱走季安季乐，两个小家伙哭累睡得很香，一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黎平森去车子边帮忙把行李往车上顶放。
他们之前逃跑得突然，根本来不及收拾，一头挤进后车厢后就开始逃跑。
现在有了机会，一群人把他们所有的背包都放到车顶再用绳子固定，这样一来车内的空间就可以节省出将近四分之一，他们挤一挤说不定能坐着。
哪怕站着不动，只要一直站着，那也是一种消耗。
所有人上车后，车子再次重新上路。
重新回到路上，车子快速顺着马路前行，再往前走了将近半小时后找到岔路，他们向着下游而去。
车子一路前行，入夜之后再在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七点天彻底暗下来马上就将下雪，他们才找了地方停车。
夜里七点温度已经十分低，一从车上下来，所有人立刻冻得哆嗦。
没有耽误，一群人快速在车子和旁边的树中拉开防雪棚。
他们现在人多，这些杂事做起来十分快，十分钟不到一个足够容纳五十多人的大棚就支好。
队伍中一半人留在车上过夜，一半人则睡大棚。
季言轻因为腿脚不方便，被留在车上。
带着季安和季乐坐在角落，看着其他人都下车后，季言轻看向季乐。
一觉睡醒，季乐本就哭得红肿的眼中又氤氲出水汽，他扁着嘴泪眼汪汪地看着季言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伤心不已。
车里的人都下车去活动身体后，季言轻对他伸手。
季乐连忙扑进季言轻怀里，他抓住季言轻胸口的衣服，把自己的脸埋在季言轻胸口。
他抓得很紧，就好像生怕自己松手后季言轻就会不见。
季言轻感觉着他手上的力道，听着那隐隐传来的抽泣声，哑然，“还害怕？”
季乐摇摇头。
季言轻揉揉季乐的脑袋。
“不要扔掉我……”季乐闷声闷气带着哭音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脑袋顶上，他拥抱住季乐。
季乐还太小只，他的拥抱能把他完全抱进怀中。
“好。”季言轻保证。
被抱住，感觉着来自身周的温暖和力道，季乐红着眼眶抬头看了看季言轻的脸，“……我不好了也不要扔掉。”
“不好了？”季言轻好笑，“好，季乐不乖了也不扔掉。”
季乐难过地扁着的小嘴动动，还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伤伤心心的把小脑袋靠在季言轻胸口。
季言轻看向季安，季安也红了眼眶，他可怜巴巴独自站在旁边。
季言轻摸摸他的脑袋，他右腿受了伤，没有办法连季安也一同抱进怀里。
“你们要不要去下面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季言轻找话题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车子停下后，一群人一边张罗着晚餐，一边继续之前关于队伍未来的话题。
所有人对于小分队的事都相当来劲，整个营地热火朝天，到处都是说话声笑声。
气氛太热烈活跃，甚至连夜色带来的寒意似乎都被抵消。
季乐摇摇头，他不要，他要挨着季言轻。
“帮爸爸去看看。”季言轻拍拍他的腿。
季乐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季言轻受伤的另外一条腿，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起身。
季言轻受伤了，要休息。
季安伸手，要牵着季乐去车子尾部。
季乐看见那只手，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过去让季安牵着他，而是绕开季安自己走向车尾。
被拒绝，季安嘴巴扁了下，强忍着才没落泪。
他自己跟在季乐后面走向车尾。
季言轻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情复杂，这是吵架了？
季安和季乐太懂事，从来不会主动吵闹什么，这还是季言轻第一次看见他们吵架。
见季安和季乐两个小短腿站在车上张望，路过的蓝梓帮忙把两个小家伙抱了下去。
他们的车子是大型的货车，很高很大，两个小家伙太矮，一被抱下车直接就消失在季言轻视线范围。
片刻后，离开车子一段距离的两个小家伙才再次出现在季言轻视线范围中。
队伍人数变多，营地中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这让两个小家伙有些无所适从，他们紧张不安地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季乐本能伸手去牵季安，手伸出去又强忍住不安收了回来。
片刻后，他们一前一后向着人最多的帐篷而去。
来到帐篷门前，他们正准备掀开帐篷先偷看下，帐篷就被打开，好几个大人从里面出来。
两个小家伙吓了一跳，转身就要逃跑。
只可惜他们的腿太短，他们才跑出两步，就被发现他们的夏沈书一左一右捞起来拎在怀里带进了帐篷。
稍晚些时候，所有人都拿到属于自己的食物和水后，他们各自找地方坐下开吃。
几乎是同时，天上开始飘雪。
车内，季言轻接过封亦莫递来的食物和水。
车里所有人都下去，除了几个昏迷未醒的就只有他们两人。
两人静静吃着东西，无人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安谧而柔软。
吃完东西，却并无人上车睡觉。
季言轻朝着车外看去，车子旁边的帐篷中挤满人，帐篷太小不足以装下所有人，所以就连帐篷外的大雪中都是伸长脖子朝里面张望的人。
帐篷就在车子旁边，季言轻静听片刻，很快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夏沈书正在给一群人做默契训练。
小队有了，接下去就是让各个队伍分别进行配合训练。
对这事，被选入小队的人都相当积极，夏沈书这个主动提起的人也就勉为其难地提供了办法。
“我那时候真的没多想，东西就放在我桌子边，而且恰好就是我喜欢吃的，她还放下东西就急匆匆地走掉，所以我愣了下后……”
说到这，说话那人似乎相当窘迫地捂住脸，然后这才继续说道：“就拿过来吃了。”
“我一边吃还一边惊讶她居然喜欢我，我一点都没察觉，我还在想要不要接受她的心意，毕竟东西我都吃了。”
“结果过了会她回来后，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开始骂说哪个不长眼地偷吃她的点心……”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闷笑。
大部分人都努力的憋着，但也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听见那笑声，之前讲述的那人窘迫得都快找个地洞钻进去，然后一辈子不出来。
看见他那副想钻地洞的模样，黑暗中其他人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一时间营地中满是笑声。
那人讲完之后，换另外一人讲。
大概讲到第五个人时，夏沈书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从帐篷中出来。
他一离开帐篷，远远的就对上季言轻看去的视线。
夏沈书笑眯眯地走向车上的季言轻，“在做默契训练。”
“你确定有用？”季言轻严重怀疑夏沈书做这些不是为了训练，纯粹就是他的恶趣味。
让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讲自己最窘迫尴尬的经历，这能增加默契？
“队里好些都是新脸孔，互相之间连脸都没记住又怎么配合又哪来的默契？而且我们条件有限，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也没有子弹让他们慢慢熟悉练习，只能另辟奇径。”
夏沈书说得状似很有道理，季言轻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见季言轻不再说话，夏沈书悠哉悠哉的又回了帐篷，要继续找乐子。
看着他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季言轻越发笃定他不安好心。
收回视线，季言轻面无表情地往车子外面的位置挪了挪，他觉得他也挺需要尽快记一下队里的人。
至于帐篷中正在发生的事，季言轻并不准备去阻止，毕竟乐子发生在别人身上，对他又没损失。
“哈……”一阵清脆的笑声从车子外面传来。
季言轻看去，是蓝梓。
蓝梓不知何时正从帐篷边的树下看着他这边，似乎把他和夏沈书的对话以及他挪位置方便听得更清的事都看在眼中。
靠近车子，蓝梓双臂在车上一撑，轻松跳上已经快到她胸口的车子。
进了车，蓝梓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封亦莫，在车内坐下。
蓝梓打量季言轻，季言轻变了挺多。
她是在逃亡中遇上季言轻的，那时候季言轻身边就只有夏沈书，他们遇上时正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她刚刚才被几只丧尸追出城，她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意外滚下山坡活了下来。
滚到坡底后她甚至没有离开，她又渴又饿，再加上身上的伤口和疼痛，那一刻她甚至都放弃挣扎索性就在那里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后，她就看见季言轻。
刚遇上时，大家不熟，她一直防备着季言轻和夏沈书，季言轻看着像个好人，夏沈书却有些不正经，她甚至想过很多糟糕的可能。
但季言轻替她包扎了伤口，还给了她水喝和食物。
那之后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才慢慢地放下戒心，慢慢和夏沈书熟悉起来。
这说来可笑却是事实，明明是季言轻救了她，她却先和夏沈书熟悉起来。
之所以如此，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季言轻不太和人亲近，他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
季言轻地活在自己的世界和封亦莫那种对其他人的疏离冷漠不在乎不同，季言轻地活在自己的世界，是他好像有着自己独立的一个世界，他会说话会笑，但他却始终不在他们的世界。
就好像他们不是一类人。
也是因此，蓝梓一直觉得那个世界应该是个很完美温馨的世界，季言轻肯定有着较好的家世爱他的父母，因为也只有那样的一个家庭才能养出季言轻这样性格的人。
现在的季言轻和以前其实并无太大区别，但却就是能让蓝梓感觉到他的世界中逐渐有了其他人。
这一切好像是从季言轻捡到季安和季乐开始的？
“怎么了？”季言轻声音响起。
蓝梓回神。
季言轻不解地看着蓝梓，蓝梓上车之后就一直打量他却不说话。
蓝梓深呼吸，集中精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季言轻哑然，他不久前才从夏沈书嘴里听过这句话。
“是关于我那个小队的，我想成立一个专门的狙击小队。”蓝梓神情变得相当严肃。
她好好思考过了，这个队伍不只是季言轻的队伍，也是她的队伍，所以她也想为这个队伍做些什么，她也希望能够保护这个队伍。
“狙击小队？”季言轻讶然，心中也隐约有所猜测。
他一时间心情复杂，因为他之前就在想这事。
“嗯，一个专门负责狙击的小队。”蓝梓早就已经打过草稿，“我觉得我们的队伍不能只有近战的火力，也需要远程火力，随着我们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以后我们遇到的觉醒丧尸和尸王肯定也会越来越多，而这两者单纯凭借我们现在的火力是根本打不死的。”
“我之前不是打中了那鳄鱼的眼睛？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也许我们可以组建一个远程狙击小队，这样一来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也能拖延时间制造机会……”
初步的人选她已经选出来，包括她在内一共五个女性有枪的队员。
她之所以只选择女性，并不是因为同情又或者抱团，她是认真考虑过的。
女性体能上先天不如男性，这是无法轻易改变的，更何况他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也没有那个精力和条件去改变什么。
在体能上不占优势的她们，在负重几十斤的情况下，就算站到大队伍里站到丧尸的面前也肯定不占优势，甚至可能因为体力不足而成为拖累。
与其如此，不如让她们跟着她一起主攻远程射击，以此辅佐队伍。
这样一来，她们肯定能更好的发挥自身的作用。
除了为队伍的考虑，蓝梓也有私心，她已经不想每次季言轻去拼命时只能远远看着。
季言轻擅长近战，封亦莫到来之前，他是他们整个队伍里唯一一个能跟上觉醒丧尸速度的人，所以每次有危险他都会第一个冲上去。
每当那时，他们其他人就只能远远看着。
他们就算靠近就算去帮忙也跟不上季言轻和觉醒丧尸的速度，他们甚至可能成为拖累。
但远程的话，有时候一颗子弹就可以改变整个局面，哪怕杀不死尸王杀不死觉醒丧尸，她也能给季言轻创造机会。
对上尸王觉醒丧尸，一瞬的机会就已经决定生死。
蓝梓说了很多，都快有五分钟，她越说越是紧张越是不安，她之前就已经有了这想法，但还没找到机会和季言轻说他们就突然开始分队。
她只选了五个人，这已经算是先斩后奏。
他们队伍才刚刚成型，这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善作主张。
她也怕季言轻不同意，她见过的求生队不多，但她见过的所有求生队里都没听说过有什么狙击小队。
一口气把自己所能想到的都说完后，已经说得口干舌燥的蓝梓停下，忐忑地看着面前的季言轻。
季言轻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
听着蓝梓的话，季言轻心情复杂而酸涩、沉重。
蓝梓考虑了很多很多，多到好些东西甚至连他都没想过的程度，小队、利弊、未来，或许还有他。
季言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份滚烫，“Y。U。X。I。可以。”
正紧张地等待结果的蓝梓听见季言轻那爽快的两个字，一时间都有些怔愣，她没想到季言轻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蓝梓还想说点什么，她主动找季言轻之前想了很多，她不确定她已经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说完。
“这也是你的队伍，如果你认真考虑过了，并且觉得这个计划确实可行，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季言轻道。
蓝梓微愣，她看向季言轻。
黑暗中季言轻一双眼中是淡淡笑意，并无任何不悦。
蓝梓大脑逐渐运转，她笑了下，然后再笑了下。
她眼眶蓦的有些发烫，她有些想哭，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那种感觉她并不讨厌。
“这件事我之前也考虑过……”季言轻大概把他之前的想法说了遍。
蓝梓有自己的想法他是赞同也支持的，不过他还是希望蓝梓能够把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强大自己上。
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尸王和觉醒丧尸，除非有个人把他们全部杀光，否则他们是不可能避开的。
只要他们还会和那些觉醒丧尸尸王接触，那就必须拥有能够确实弄死他们的手段。
否则他们地逃跑将会永无止境，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辛苦建立的这个求生队就会全军覆没。
“猎杀尸王……”蓝梓嘴巴微张，眼中皆是震惊，她一时间大脑空白。
惊讶的不只是她，甚至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封亦莫，都睁开一双幽黑森冷的眸静静看向季言轻。
“如果想要长久地走下去，这一步是必然的。”季言轻坚信。
蓝梓嘴唇翕动，她想要说点什么却无法表述出自己心中所想，她全身的血液都因为突然开始狂跳的心脏而涌进大脑，她脑袋嗡嗡作响。
猎杀尸王。
蓝梓很想说一句季言轻是疯了，可话到嘴边她却没能说出口。
仅仅片刻，那念头甚至开始深入她的大脑深入她的内心，它们生出无数根茎荆棘，它们盘踞在她的大脑中盘踞在她的内心深处。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是觉得这方法说不定可行，她甚至觉得他们说不定真的能够做到。
猎杀尸王。
蓝梓双手捂住已经被冰冷的空气冻得僵硬的脸，用力深呼吸。
“哈……”蓝梓笑了下，猎杀尸王。
季言轻一定是疯了。
不只是季言轻疯了，她肯定也疯了，他们都疯了。
夏沈书一群人玩得很开心，黑暗中时不时就会传来大笑。
听着那开心笑声，夜色似乎变得不再冰冷，这末世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怕。
玩得开心，众人都有些不愿意那么早结束，所以一直到夜里近十点，一群人才被夏沈书打发了去睡觉。
欢声笑语，忘乎所以，这样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已经太过遥远如同梦境，所以即使躺下一群人也许久不能入睡。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营地中所有人才彻底睡去。
翌日，天微亮，一群人迫不及待地起床，要趁着早上大雪没化不能上路继续昨天的“训练”。
吃完早饭，坐在车上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季言轻脸上却并无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他们越往北边靠近，夜里好像越来越冷，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之前他们夜里只穿着身上的大衣就能睡，后来他们必须要找到棉被才能睡着，现在夜里即使盖着棉被依然冷得不行。
而且最近的白天好像也没有之前的热，之前一天中最热的那两个小时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在太阳下行走，但这几天他们却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虽然这也有他们急于逃命的原因在，但天气没那么难熬也是事实。
季言轻并不喜欢这样的变化，因为如果天气越来越冷，那就代表以后的夜晚会越来越难熬。
夜晚的时间远比白天的两个小时长，如果再冷下去，他们就必须得考虑被活活冷死的可能。
稍晚些时候，季言轻不好的猜测再次被佐证，原本早上七点就化得差不多的雪快八点时都还厚厚一层，这让他们的出发延迟了半小时。
稍晚些时候，车子再次上路。
上了车一群人都还不消停，互相之间聊着之前听见的事情又或者以前，好些人甚至在车里认起老乡。
车内欢声笑语，气氛轻松愉悦。
季言轻静静看着，并未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他就算说出来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他们心中的苦痛本来就已经够多，没必要再去添上一笔。
车子中途停了一次，他们补充了一次汽油。
他们选择的是一个在山里的村落，村子远离马路，中间还有一片树林隔着，除了在田里的二十只丧尸并未引起大的骚动。
傍晚四点半时，他们如同计划般到达目的县城。
县城出入城市的主路上到处都是车辆和丧尸，他们把车停在远离县城的半山腰。
那县城处于群山围聚的中央盆地，比起他们之前到过的县城要小不少，只有之前那县城分之二大，但依然有相当的面积和人口。
县城并不在运河旁边，从县城附近并不能看见运河，倒是能够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
县城中的丧尸很多，这让远远停下车子观望的众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有普通丧尸，就代表城里有尸王和觉醒丧尸的可能性小得多。
“你就别去了。”夏沈书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看了一眼远处山脚下的那建筑群，又看了一眼一旁满眼兴奋迫不及待的个小队的人，深呼吸，点头。
“这种小县城正好可以用来训练，可以让你们互相熟悉摸索。”夏沈书看向一旁个小队的人，“这是个机会。”
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一群人纷纷点头。
夏沈书再看向季言轻。
“我们这次的目标主要是食物和水，这两样东西之后再考虑其它。现在天还没黑，你们必须先弄清楚城里的状况。你们个小队分范围探索，主要找超市、药店、公安局个地方，然后是货车和汽油。”季言轻道。
早就已经知道的吕卿神情恹恹，其他人热情不减。
“不要久留，天黑之前必须出来……”季言轻又交代了几句后，看着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人，带着一群没背背包只拿着枪和子弹的人快速向着城中而去。
他们现在正在半山腰偏下些的位置，距离城镇有着相当远一段距离，两边中间的部分先是一段向下的山路，然后是农田。
农田中作物变异，最右侧的位置是一大片比人还高顶上开着花的水稻，它们正随风摇曳，空中还飞舞着它们的花蕊，令人由心抗拒。
左侧的位置只是普通菜地，那些作物也都变异，看着危害相对不大。
夏沈书花了些时间下到山脚处后，选择走左边的农田。
他们经过农田时，还把他们选择的那条路线附近的五六只丧尸提前处理掉，他们之后还要来回。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夏沈书一群人才总算摸到城市边缘。
他们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远远观望片刻，向着右侧移动一段路，旋即才进入。
村里的普通丧尸很多，不少丧尸病毒爆发后都向着城外逃跑，这也让城市边缘几乎到处都是人影。
季言轻远远望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建筑中。
夏沈书他们彻底不见后，被留下的其他人除了几个负责放哨的，都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车上的季言轻又把之前的地图拿出来看了看，他们的地图已经快用不上，因为他们已经快离开地图上的城市。
他手里倒是还有一份更大的地图，但那地图只是标注了省份和主要城市，对他们作用不大。
他们必须尽快弄到新的地图。
他们队伍人多，消耗太大，已经经不起无头苍蝇似地乱撞。
“爸爸。”季乐挨着季言轻坐着不够，一只手还要抓住季言轻的衣摆。
季言轻看去，季乐自打之前大哭一场后就特别黏人，时时刻刻都要挨着他。
季安坐在他另外一边，脸上看得见的委屈。
两个小家伙的吵架还没结束，季乐依然不理会季安，季言轻好笑又无奈。
五点半左右，天就肉眼可见的暗下来，阴沉的天幕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天压下，让人一颗心都跟着压抑。
这让季言轻越发确定白天的时间在减少温度在降低的同时，也不由看向山下县城。
夏沈书他们已经去了一个多小时却还没回来。
他们上次探查之前那县城使用的时间也不少，但那次他自己参与其中，进展状况他都清楚掌握，这次却只能等待。
旁边一群等待着的人也早就已经开始心焦，好些人甚至爬到车顶试图从高处俯视县城中。
无人说话，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县城。
天色彻底暗下来，即将到达六点时，城市边缘总算看见人影。
看见那动静，等在山上的一群人瞬时骚动不已，所有人都朝着山下看去。
“回来了！”
“是他们吧？”
“没错，是他们。”
“可算是回来了……”
季言轻也看去，夏沈书他们依旧躲着丧尸行动，并不像遇到了什么事，这让他松了口气。
二十多分钟后，夏沈书一群人从山下上来。
爬了小半座山，再加上之前在城里一直紧绷着神经，夏沈书一群人额头上都是细汗。
众人疲惫，疲惫之下一双眼睛却都泛着光。
稍作休息，黎平森很是开心地说起城里的状况，“好些地方都被人搜过，但是超市药店这些地方没被动过，里面都还有东西，而且我们也在出城的那条国道上看见了两辆卡车，车子离进县城的路口很远，我们机会很大。”
听着黎平森的话，等在山上都等得心焦的众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季言轻也松了口气。
不等季言轻说什么，蓝梓就开了口，“县城里一共有两个超市，一个大些一个稍小，两个超市里面的东西都还在。我们之前都过去看了，两个地方都可以动手，而且都可以用我们之前的办法。”
他们之前曾经用手电筒制造的光球在夜里吸引过丧尸，以“调虎离山”。
“确定？”季言轻坐直身体，如果能不用动手就调开那些丧尸，那当然是最好的。
“嗯。”蓝梓很是开心地点点头。
他们本来早就要出城的，是觉得计划可行，所以他们又分别在两个超市附近详细考察了一番，这才浪费了时间。
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人都看着季言轻，等季言轻一句话。
见人如此，队里其他原本正说着话的人也都安静，纷纷看向坐在车上的季言轻。
季言轻视线在人脸上扫过。
这还是第一次没有他参与的行动，这让他有些担心，但道理他也明白，他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他总要学会放手学会信任。
夏沈书他们都是非常可靠的人，他们不会有问题。
季言轻深呼吸，颔首。
得到允许，黎平森一群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同时他们也开始迫不及待地商量起具体的计划。
县城里有两座超市，他们得在今晚全部搞定。
要去超市中搬东西，山上的所有能动的人就都得进城，这是个大动作，必须十二分小心否则随时可能会造成骚动。
东西搬出来之后也是问题。
他们马上就要换车，但那两辆大卡车在出城的主路上。
主路上到处都是丧尸和车辆，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完全避开丧尸直接把东西搬到那车上，他们一靠近肯定立刻就会造成骚动。
他们也不可能先去开车，因为车子发动和移动都会制造动静。
车子那么大，不存在路上丧尸看不见他们的可能，这肯定会把马路上甚至城市边缘的丧尸都吸引过来。
众人商量了足有半个小时，这才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他们没有办法先去开车，也没有办法直接把超市中弄出来的东西放到那两辆车上，所以他们要先把从超市中弄出来的东西，搬到他们在半山腰现在正在用的这辆车上。
离开时他们直接把辆车一起开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再慢慢把车里的东西换到新车上。
他们现在开的这辆车一旦装满物资肯定就坐不下人，所以等他们把物资都搬出城后，他们这些人要直接偷偷去新的车上。
他们百多人一起移动也很危险，但至少比来回搬运货物容易。
打定主意，夏沈书一群人再次总结一番，带着山里一群已经把背包清空能动的人快速下山。
近一百十个人，留下的不足十个。
车里昏迷不醒的几人，醒着腿脚受伤的有两个，季安和季乐以及季言轻、封亦莫。
山里所有拿枪的人都离开，他们谁也不能保证这山里没有丧尸，封亦莫留下是为了确保留下的人都安全。
夏沈书一群人动作很快，但他们车子所在的位置和县城太远，所以他们花了二十多分钟后才总算重新进城，而那时都已经夜里七点多。
七点多，天已经彻底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夏沈书他们一进入城中后就不见踪影，就如同被那县城化成的巨大怪兽一口吞入腹中。
夏沈书他们重新进城大概五十多分钟后，天上都下起鹅毛大雪时，漆黑的城市中总算有了动静。
那是一道微弱的亮光。
夏沈书他们正式动手。
亮光在两排建筑顶上亮起，然后落入建筑中。
亮光并不大，但在这漆黑的夜里却极为扎眼，特别是从半山腰看去。
看见那亮光，留在山里还醒着的人包括季言轻在内，都不由开始紧张和煎熬。
如果在现场他们肯定也会紧张，但那份紧张却不含煎熬。
不再现场，不知道计划具体进行到哪一步，他们一颗心都像是被人拽在手里无法跳动。
光亮从亮起的地方缓缓向着街道一侧移动，中间还闪烁了两下，像是差点被下面的丧尸抓住。
好在最后行动顺利，光亮走过大半个街道后，拐向拐角。
那之后光亮持续亮了将近十分钟，十分钟后，光亮快速闪烁移动，最后熄灭。
季言轻屏住呼吸远远瞭望，两分钟后没在黑暗中听见枪声和其它动静，确认夏沈书他们成功，他才松了口气。
黑暗再次恢复死寂。
半小时后，光亮再次在城中亮起。
这次光亮传来的位置在县城的另外一侧，距离之前所在位置有段距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一群人效率高了不少，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
光亮再次熄灭，依旧没听见枪声和其它动静后，山上屏住呼吸等待的一群人额头上都满是冷汗。
季言轻亦是如此。
不只是季言轻，甚至就连季安和季乐都紧张的小脸煞白。
他们之前一直跟在季言轻身旁，虽然那时他们也紧张，但和这种替别人紧张的感觉截然不同。
季言轻捏捏季安和季乐的脸颊，他们的脸颊逐渐有肉，手感也逐渐变好。
“爸爸。”季乐抱着季言轻一只手臂，软乎乎撒娇。
“嗯？”
季乐没说话，只是黏糊糊地抱紧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你和哥哥吵架了？”
季乐不语。
季言轻看向季安，季安委屈地低着头，也不说话。
“哥哥惹你生气了？”
季乐抱紧季言轻。
“那是为什么？”
季乐还是没有反应。
季言轻看向季安，“你们吵架了？”
季安摇摇头，也不准备开口，摇头间眼泪溢出眼眶，他赶紧擦擦。
季言轻哑然，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动作间就发现城市中居然又亮起光。
他立刻看去。
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眉头也随之皱起，出事了？
山上的其他人也发现不对，刚刚才松了口气开始等待着夏沈书他们回归的他们，脸色都变得惨白。
屏息紧盯那边，两分钟后，季言轻开始头痛。
光亮亮起得非常有规律，先是在建筑顶上亮起，然后向下坠落到两排建筑间，紧接着开始慢慢移动，直到移动到拐角后。
那亮光并不是夏沈书他们遇到袭击，而是他们又开始第次行动。
季言轻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之前两次的计划很顺利，这让夏沈书他们胆子大了起来，索性决定把药店和公安局也一起解决了。
他们在冒险，以博取更大利益。
季言轻深呼吸，他心中有瞬间的不赞同，但很快那不赞同就消散，如果是他他也会这么干。
这末世本来就是饿死胆小地撑死胆大的。
而且如果能顺利的把药店和公安局也解决，那他们明天就不用再进城一次，明早就可以直接离开这里。
道理季言轻都明白，但他一颗心却还是忍不住跟着紧绷。
因为只要有一次错误，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一次，那在城里的夏沈书他们都可能再也出不来。
季言轻紧张，然而这份紧张在灯光第四次亮起、第五次亮起甚至第八次亮起后，逐渐化作无语。
坐在半山腰，看着那都快被夏沈书他们掏空的城市，季言轻陷入沉思，他是不是该找机会和夏沈书他们好好谈谈，激进是好事，但也不能不要命？
他是让他们去找吃的喝的，不是让他们去把那县城整个掏空。
想着这些，季言轻都逐渐没了心思再去担心。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季安和季乐身上，不然他怕他再看下去他没因为过度紧张而死，反而先被气死。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
季乐特别黏人地抱住他的右手挨着他坐着，似乎生怕一放手他就会消失。
季安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左边，被季乐讨厌，他好像很难过。
知道两个小家伙真地吵了架，季言轻一颗心既心疼又无奈，心疼无奈之后又有几分开心，季安和季乐越来越像个正常孩子。
他刚刚捡到他们时他们非常的懂事听话，他们被剥夺了小孩子该有的幼稚、天真、任性，他们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
现在他们已经敢吵架，已经敢抱着他的手臂不放，已经敢对他撒娇。
季言轻看了一眼车外飘着的鹅毛大雪，深吸气，让冰冷的空气刺进自己肺部。
这片刻他享受着那份冰冷带来的疼痛。
他抱起季乐，让他坐在自己没受伤的那条左腿上，他捏捏季乐肉嘟嘟的脸颊，轻声开口，“你知道吗，爸爸以前特别想要一个哥哥或者姐姐。”
被抱在怀中的季乐抬头，季安也看向季言轻。
他们以前就问过季言轻关于他的事情，但季言轻耍赖躲掉了。那之后他们一直没有再聊起过这个话题，他们都忘了这回事。
季言轻看向黑暗，两只眼睛不再聚焦。
“爸爸的爸爸妈妈关系很好，他们是在读高中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就互相喜欢了，只不过那时候他们的喜欢是偷偷的，谁也没有说，谁也不知道对方也喜欢自己。”
“后来他们考到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专业不同，但因为有同样的选修课所以他们经常遇见。”
“爸爸的妈妈身体很差。”季言轻停顿一瞬，看向自己怀中的季乐和靠过来的季安。
“是先天病，心脏病。她小时候做过好几次手术，情况并不理想，后来虽然已经能够正常生活，但因为身体太差所以没有办法生小宝宝。”
季乐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他已经不记得他的妈妈，但是他知道爸爸妈妈的意义。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他的爸爸妈妈还在，他们是不是会像别人的爸爸妈妈那样把他抱在怀里保护他，不让他被打被欺负。
季安脸上也都是认真。
“他们偷偷喜欢了对方很长时间，直到大学毕业了才总算在一起。一毕业他们就商量起结婚的事，但爸爸的爸爸家里的人却不同意。”
季言轻思考着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尽可能简单的描述那件事，那件他小时候一直不能明白的事，“他们很想要孩子，他们不能接受爸爸的妈妈不能生小宝宝。”
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家里人不同意，但是他们还是结婚了。”季言轻道。
“他们结婚之后，爸爸的爸爸家里的人非常生气，他们和他吵了很多架，他们甚至还跑到爸爸的妈妈工作的地方去闹，让她丢了工作。”
“他们是坏人。”季乐已经有些生气。
季安浅浅的眉头也小大人似地皱起。
“后来，爸爸的妈妈决定生个小宝宝。”
两个小家伙闻言立刻再看向季言轻，他们已经知道那个小宝宝就是季言轻，他们的爸爸。
“爸爸的妈妈并不适合怀孕，再加上怀孕的时候必须停药，所以她很快就住进了医院，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
“爸爸的爸爸很担心，他每天都去医院照顾她，他每天给她讲开心的事情，他也希望她不要这个孩子。”
季安和季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越发圆。
季言轻嘴角忍不住勾了下，他们倒是两个很好的听众。
季言轻在一人脸上捏了下，继续轻声讲述，“爸爸的妈妈一直没有同意，她坚持要把小宝宝生下来。小宝宝八个多月的时候早产了，她流了很多的血，然后死在了医院。”
“爸爸的爸爸真的很爱她，所以他特别特别的生气，他哭了很久很久，冲着所有之前逼她生孩子的人发火，他冲着全世界的人发火。”
季安和季乐脸上都是不可思议，他们好像很生气，生气那些坏人，他们又好像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当年也是这样，他也一直不能理解。
“你们之前不是问我，问我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季言轻笑笑，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吓人，但喉间不可抑制的苦涩却还是让他的笑容变得难看。
“爸爸的爸爸是个坏人，很坏很坏的人。他不喜欢我，他觉得是我害死了我的妈妈，害死了他最喜欢的那个人，所以他每天打我骂我，他把我关在黑黑的屋子里，他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
“他有时候也会说爱我，会抱着我哭，然后下一次打得更加用力……”
“他家里的人说他病了，病得很严重，必须要吃很多的药才能治好。他们还告诉我，是因为我害死了我妈妈所以他才生病，他们说让我不要记恨，他们说等他的病好了他就不会再打我了。”
季乐不安地拽着季言轻的手，因为季言轻的声音听得出的沙哑。
季安也不安地靠近季言轻，他也抓住季言轻的手。
他们扁着嘴，眼中都是不安，他们都快哭出来，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季言轻。
季言轻受过伤，也曾几次差点死掉，但季言轻从来没有这样过，就好像他很痛很痛。
他们就只有在痛得忍不了的时候才会哭。
季言轻笑笑，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受，毕竟那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二十多年的时间下来，他多少都已经习惯。
“所以小时候，爸爸就特别希望有个哥哥或者姐姐，如果我有哥哥或者姐姐，他们肯定会保护我的。”季言轻看向季乐。
“季安是哥哥，季安就总是在保护弟弟。所以看在季安总是保护你的份上，不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季言轻对季乐说道。
季乐眼中早就已经蓄满泪水，他抹抹眼泪，看向季安。
对上季安那双同样早已经被泪水浸满的眼睛，季乐再次抹抹眼泪，他对着季安伸出手，“对不起……”
他之前不该推季安的。
他知道的，那又不是季安的错，那肯定是他自己不好，肯定是他自己吃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他只是太害怕，害怕被季言轻扔掉害怕被季言轻讨厌，甚至被季言轻砍掉脑袋。
他太害怕，所以他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季安身上。
那之后他不和季安说话不搭理季安，就好像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接受，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季安吸吸鼻子，握住季乐伸过来的手，他哽咽着说道：“……我会保护好弟弟的。”
“唔……”和季安和好，知道季安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季乐哭出声，他尽可能压抑声音，但心中的伤心欲绝还是溢出，充满整片黑暗。
他就要变成小丧尸，他就要被季言轻扔掉了。
季言轻听着季乐声音中的伤心，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合好了反而还哭得更伤心了？
“不哭不哭……”季安跪在地上抱住季乐，要哄季乐。
他也很想哭，但他不可以哭，他是哥哥，他要照顾好季乐，不管是现在还是变成丧尸以后。
季乐一只手拽着季言轻的衣服，一只手拽着季安的衣服，有人心疼有人哄，他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肆无忌惮。
季言轻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小家伙，听着季安奶声奶气的哄声，看着他笨拙哄人的样子，一颗心都柔软。
他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不过看样子应该不用他再担心什么。
看着努力用自己两只小短手抱住季乐的季安，季言轻有那么瞬间眼底深处有羡慕一闪而过，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真的打心底里希望有个人能保护他。
他希望那个人能抱住他不让他被打到，希望他能带他逃走，希望他能为他挺身而出，但他等了二十多年一直等到病毒爆发，他都没能等来那个人。
季言轻摸摸季安和季乐的脑袋，动作间他就对上一双幽幽黑眸。
黑暗中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封亦莫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他正静静看着他。

第48章
001.
四周太黑，封亦莫又坐在他左侧更靠近车厢里面的位置，季言轻有些看不清楚封亦莫脸上的表情，但那瞬间他好像在封亦莫的脸上看出了生气。
认识到这点，季言轻勾起嘴角浅笑了下。
那些都已经过去。
知道不会有人来救自己，所以他学着拿起武器。
就算没有人会来保护他，他现在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季言轻看了眼就放在自己身旁不离手的斧头，这个末日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天崩地裂，但对他来说却并不只是痛苦，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
虽然这新生生存的环境有些过于恶劣。
季言轻不再说话，他把季乐抱进自己的怀里，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哭。
在这末日下，不是每个人都能躲进别人怀里痛快哭一场，那已经是一种奢侈。
季乐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宣泄，心灵上的疲惫和身体上的疲惫掺杂，再加上本就已经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这让他很快就哭累哭得睡着。
等他睡着，季言轻轻轻擦拭掉他小脸上的泪痕，把他放在了身侧。
做完这些，季言轻看向季安。
季安眼眶也红彤彤，他眼中也氤氲着水汽，只是他是哥哥，所以他忍住不哭。
季言轻对他伸出手。
已经准备自己在季乐身边躺下睡觉的季安愣了下。
季言轻没有解释什么，直接前倾身体把他抱起来抱在自己怀中。
季安很小只，站着的时候都直到他大腿，抱在怀中就更加瘦小。
感觉着那微不足道的重量，季言轻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偷偷和他说道：“委屈了可以和爸爸说，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季言轻摸摸季安逐渐有肉的脸颊，“你是哥哥，但我是爸爸。”
季安说是哥哥，其实也只不过比季乐大半岁。
季安在季言轻手掌下的脑袋轻轻点点，他本是想说好，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抑制不住落泪，“呜……”
明明他也不想那样的，季乐却怪他生他的气，季乐还推他，他主动伸手了季乐也不理他。
受了委屈，季安哭得很小声，就如同只小猫儿。
季言轻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背，直到季安也在他怀中睡着。
把季安放在季乐旁边，让他们两个靠在一起互相取暖，又替两个小家伙按紧衣摆，季言轻这才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山下。
注意力一重新集中到山下，季言轻脑袋就开始发痛，他忍不住捏了捏鼻梁。
县城里还在亮灯，夏沈书他们一直没回来。
他们似乎当真准备把整个县城都掏空。
他的注意力被季安和季乐转移了一阵还好，山上其他神经一直高度紧张地注视着山下的人，全都已经紧张得脸色发青，像是都快吐出来。
夏沈书他们天亮之后才回来，那时候已经五点多，天都已经亮起快一个小时。
迎着雾蒙蒙的晨曦，经过县城和树林中间的平地进入山中，回到车前，夏沈书一群人脸上都洋溢着极为灿烂的笑容。
夏沈书他们满载而归，一百二十多个人来来回回走了足足有三趟多，直到都快早上八点，他们才总算把他们从城里弄到的东西全部搬上山。
而那时，车子后方的马路上十来米的距离，都被各种各样层层叠叠的箱子袋子挤满。
东西太多，山上的车子都装不下。
他们不得不把每一寸空间都用上，直到把整个后车厢塞得一丝缝隙都没满满当当。
货车顶部自然也没被放过，一些不那么沉重的东西被用背包装上，然后用绳子捆在了车顶。
就这样了，地上都还有一堆剩余。
从车上下来，季言轻坐在两个叠起来的纸箱上，看向在马路左侧给吕卿包扎伤口的几人。
昨夜的行动有十来个人受了伤。
蓝梓看见，笑着解释道：“最开始那次绳子放得太低，拉绳子的两个人被下面的丧尸抓住了下面的灯，差点直接被拉下去，还好莫闲眼疾手快抓住了他们及时割断了他们怕灯点捆在自己手上的绳子。”
季言轻在人群中寻找，很快就看见单独坐在角落的莫闲。
作为薛刚队里讨人厌的混蛋之一，他并不受欢迎。
“在超市搬东西的时候有个人速度太快，不小心把一个头重脚轻的大货架带倒，其他人怕货架倒下会制造出太大动静，所以都去接货架了。”说起这事，蓝梓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还好他们给货架当了人肉垫，这才让货架没直接砸到地上，不然昨夜城里肯定早就乱了套。
季言轻点点头。
察觉到季言轻的视线，正在路边包扎伤口的一群人里有几人抬头，对上季言轻的视线，他们喜悦地露出傻笑。
昨夜他们弄回来了相当多东西，这让他们所有人心情都相当好。
季言轻回头看向就在自己身旁的几个大袋子，他伸手按了按，袋子里的东西很柔软，他掀开袋子看了看，里面居然是些黑色的大衣。
还没来得及拿到货单的季言轻挑眉，夏沈书他们弄这么多衣服回来干嘛？
天寒地冻，夜里大衣是必不可少的物资，但他们向来都只在身上穿一件，最多再带一套轻薄的换洗内衣，他们并不会浪费体力去带这种东西。
季言轻正疑惑，夏沈书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来。”夏沈书拎着两个幼儿园小朋友才会背的卡通小书包，走向季言轻身旁的季安和季乐。
拿到小书包，季安和季乐两人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笑容。
季言轻他们都有自己的背包，只有他们没有，季言轻他们的背包太大都足以把他们装下，但这书包不同，这书包小小的他们刚好能背。
有了书包，他们就能装很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哥哥对你们好不好？”夏沈书问。
季言轻无奈，夏沈书年纪比他还大，夏沈书要是季安他们的哥哥，那夏沈书不得管他叫叔？
“你弄这些东西回来做什么？”季言轻问。
夏沈书对季安他们好他有心季言轻领受，但夏沈书带着一群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些他就不能接受了，谁的命都是命。
夏沈书帮着季安和季乐把书包背好后，笑着起身。
他看了眼季言轻手下装大衣的袋子，回头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找到黑龙，招了招手。
“这你就得问他。”夏沈书道。
正和一群人说笑的黑龙小跑过来。
“你给咱们季队说说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夏沈书道。
“这是专门给三个小队的，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够和队里其他人区分开来。”黑龙道。
季言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薛刚队里一群趾高气扬的人，以及黑龙身后那二十个在大雪中瑟瑟发抖的西装男，他脸上写满拒绝，“他们不需要和其他人区分开。”
他的队伍里没有谁高人一等。
黑龙愣了下，复杂而惊讶地看着季言轻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不再受教条法规限制，在这末世之下强者为尊才是硬道理。
惊讶之后，他挠挠头，“这也是用来展示求生队实力的。”
“展示实力？”
“求生队一般都会把自己队里有枪的人单独展示出来，向其他队伍宣示自己的实力。这算是求生队之间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是一种威慑，能带来很多好处，虽然也伴随着危险。”
“大部分求生队都只会选择和自己实力差不多的求生队进行交涉，把自己的实力展示出来就等于是在和实力相差不大的队伍示好，这样对方如果发现我们如果愿意交涉，就会主动发出信号。”
“如果遇到那种来者不善的，动手之前他们也得先衡量一下这样做值不值得。”
看出季言轻对求生队相关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多，黑龙又补充道：“一般来说，求生队的实力都是以队里拥有多少枪支来衡量。五十是个坎，五十之上和五十之下是两回事。”
“五十以下不说，如果一个队伍拥有五十把以上的枪，那就算打他们主意的队伍人多有一百把枪，真打起来，枪少的队伍也绝对能弄死枪多的队伍几十个人。”
“为了五十把枪和一点物资，自己队伍的精锐死掉几十个，还要消耗几百发子弹，就算能大获全胜这也已经不值得。”
“据我所知，虽然也有些损人也不利己的垃圾专干这种事，但绝大部分人组建求生队都是为了活着，不会轻易乱来。”
听完黑龙的话，季言轻一时间都讶然。
这些事是他以前所从未想过的。
黑龙说得确实有道理。
如果能有一个办法让他们一眼就知道对方队伍的大概情况，那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展示自己的实力，这对他们就更加没有坏处，这能直接劝退很多心思不正的人为他们省掉很多麻烦。
虽然对完全有实力吃下他们的大队伍来说，他们这做法更像是把自己装饰成了一块既好入口又肥美的肉，但那样的队伍在这末世中应该不多。
季言轻脑海中是黑龙身后一群人瑟瑟发抖的场景，“西装墨镜也是为了展示？”
黑龙噎了下，脸色变得相当精彩。“咳……那个只在和其他队伍交涉时才穿，平时我们都是穿大衣的，我就是觉得大衣没特色……”
季言轻有种噎得慌的错觉。
他刚刚才觉得黑龙这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现在他就开始怀疑自己想太多。
季言轻深呼吸，不再搭理黑龙，他看向夏沈书。
“差不多款式的衣服不多，这次就只找到了二十来件，可以先给其中一个小队，以后到了其它地方再慢慢补齐。有条件的话我们可以按照队伍区别开，这样行动时更加容易分辨队友。”夏沈书道。
季言轻点头。
“那先给黎平森他们队伍。”夏沈书看向一旁正在清点货物的黎平森一群人。
车上的货物在装车时就已经清点好，现在就剩下还放在马路上的。
季言轻没有意见。
“对了。”夏沈书走到一旁在一堆货物中翻找，很快他找出一个有些干瘪的背包。
他把背包拿到季言轻身旁拉开拉链。
首先映入季言轻眼帘的就是五把枪，三把手枪，另外两把是机枪。手枪并不适合这末世，毕竟到了需要用枪的时候扑来的丧尸肯定是大批量的，但有总比没有好。
“公安局里找到的。”夏沈书把枪给季言轻。
季言轻拿了枪看看，抬头在四周寻找。
旁边好些人早就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见季言轻拿到枪，好些想要枪的人一张脸都胀得通红。
季言轻环顾四周一圈，把其中四把分别给了夏沈书和黎平森的队伍里没枪的两个人。
最后剩下一把手枪季言轻扔给了在远处单独蹲着休息的莫闲。
接到季言轻扔过去的枪，莫闲脸上都是惊讶，他脑袋本能朝着周围转了一圈，似乎在看是不是季言轻扔错了人。
确定自己周围除了自己空无一人，他越发惊讶地看向季言轻，他似乎没想过他还有摸到枪的机会。
季言轻没解释什么。
莫闲有开枪的经验，体能也不错，一直都是合适的人选，如果没有薛刚队里的事他可能在之前那次就已经拿到枪。
灌木丛平原时，莫闲有勇气第一个放下枪，那他也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没有等到季言轻的话语，莫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沉甸甸的枪，看向周围其他人。
不少人都盯着最后这把枪，希望这枪能到自己手里，现在见落花有主，所有人脸上都不可抑制地露出失望和羡慕的神情。
一群人里，特别是之前曾经跟在薛刚队里的那几十人里，他们不乏神情复杂的，但并无一人怒不可遏。
认识到这点，感觉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莫闲脸上的惊讶逐渐化作动容。
他红了眼眶，他低下头。
季言轻再回头看去时，莫闲埋首于臂腕间，肩膀正不可抑制地轻颤。
季言轻收回视线间，又看了一眼单独坐在更远处另外两人，那两人正嫉妒而复杂地看着莫闲手里的枪。
对于莫闲再拿到枪这事，他们相当愤怒不甘。
季言轻哑然，无可救药。
就这片刻时间，夏沈书已经跟拿到枪的四个人大概说完他们手里的枪的情况，教会他们用枪。
枪之后，夏沈书又从背包中掏出了几个看着就不便宜还带着包装盒的望远镜。
“玩具店弄的，现在的玩具规格很高，虽然比不上军队里用的但也已经不错。”夏沈书道。
把望远镜拿出来后，夏沈书又陆陆续续的从背包里拿出好些东西，粉笔、地图还有五个对讲机。
对讲机都不是新的，其中三个看着像是从丧尸身上扒下来的，表面还带着一些干掉的不知名液体。
看着那对讲机，季言轻眼睛微亮。
对讲机应该是从公安局弄的，是手持对讲机。
这种对讲机在市区的覆盖范围有一到三公里，在空旷无遮挡的野外能达到三至五公里。
这东西在病毒爆发之前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但放在现在，特别是他们有了三个小队的现在，这东西能直接让他们队伍互相之间的配合有质地提升。
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逆转局势。
夏沈书弄到这东西时没有时间慢慢研究，现在有时间，他在旁边研究了好一会后才总算舍得放下。
“看着都没坏，都能用，但都没什么电了。”封亦莫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深呼吸，看来他们必须尽快把弄到发电机的事安排进行程。
夏沈书这边重新把东西收好时，黎平森那边也已经把所有的物资都清点完列好单。
见季言轻拿到货物单，正忙碌又或者坐到一旁休息的人都纷纷看向季言轻，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笑容。
足足装满整个车子的吃喝，再加上一堆药物、五把枪，这一次他们的收获可是相当的丰富。
季言轻简单看看那单子，“辛苦了，干得很不错。”
听着季言轻肯定的话语，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季言轻直接让人拿出一部分留在外面的食物分下去，忙碌一夜，夏沈书他们还没吃早餐。
东西分下去，一群人各自找了地方吃东西时，季言轻再次开口，“吃完东西后休息会，先弄汽油和车，我们尽快离开这里，然后再找地方休息。”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县城还太近，谁也不能保证周围的山里没有丧尸。
就算在这里休息，他们也睡不安宁，与其如此不如先远离这里然后彻底放松了休息。
正处于兴奋中的一群人毫无睡意，吃完东西又休息半小时，不用季言轻催促，一群人就自觉商量起要去城里弄汽油。
昨夜他们弄回来了很多物资，但这些物资里面并没有汽油。
汽油的获取方式和其它物资不同，只能去县城里找还有汽油的车子一点一点地收集，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商量完，一群人快速穿过山林重新进入县城。
这次和之前不同，他们并未在城中花太多时间，四十多分钟后就有人陆陆续续提着桶开始往回走。
一个小时半后，即将到达十点一天中最热那两小时时，所有人都回到山中。
一部分人提了足够量的油上山，把他们在山腰的车子灌满油，更多的人则留在山脚下。
黎平森一群人直接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他们找回来的那些款式很接近的黑色大衣，再把山上剩下装不下的物资搬下山。
留下两个等下负责开车的人以及四个辅助警戒的人后，季言轻也在封亦莫地搀扶下带着季安和季乐他们下山。
季言轻下到山脚下时，夏沈书已经带人沿着山脚下的树林，摸索到县城外的那条主路边。
那条主路从县城一路延伸至山里，在山上盘旋向上，越过整座山，再去往山的那边。
他们的车停在半山腰。
病毒爆发时县城中的人开车逃跑，拥堵的车流从县城一路延伸至山脚下的树林，最终终结在山脚附近几辆连环相撞的车上。
他们看中的两辆大货车，在山脚树林偏向县城那边百多米的位置，那地方距离县城已经很远，但整条马路上到处都是人影。
一旦他们不小心制造出动静，动静就会滚雪球似的慢慢延伸至县城，最糟糕的情况甚至可能会惊动整座城的丧尸。
季言轻下到山脚下时，蓝梓正带人小心的利用扔石头打车的方式制造出小范围的动静，以清理掉山脚到车子之间百来米距离里的丧尸。
那一片范围只有十只左右的普通丧尸，但两侧更远处也都还有人影，这让蓝梓额头很快满是冷汗。
好在行动还算顺利，虽然最后一次时意外多吸引过来了三只丧尸，但树林中人多，情况很快控制住。
蓝梓清理完车子和树林中间的丧尸，夏沈书和黎平森立刻各自带着一队人沿着车流向着两辆大卡车而去。
黎平森在前面一辆车前停下，夏沈书带着另外的人去了更靠近县城的那辆车前。
两队人快速行动，有人检查车轮是否完好，有人趁着这个机会给车灌油，有人小心打开后车厢以方便其他人等下上车。
一群人很是紧张，仅仅几秒钟额头就都是冷汗。
其中一个举着桶帮着灌油的人太紧张，手滑了一下，装油的桶差点撞在车上。
那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中，所有人紧绷的心都跟着狠狠跳动了下。
“砰咚。”
接住油桶，一群人正松了口气，一声什么钝物相撞的声音就传来。
听着那沉闷但有一定分量的声音，不管是马路上忙碌还是树林中等待的一群人脸上的肌肉都抽搐，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所有人都朝着马路两侧看去。
卡车靠近山脚之间路上的丧尸都被清理掉，但是卡车车头再往前的路上还有好多丧尸，靠得近的几只已经朝着夏沈书他们那边转头。
所有人都朝着刚刚手滑那人看去。
那人满头大汗，连忙摇头，不是他。
马路上，夏沈书和黎平森对视一眼，分别检查自己的队伍。
他们脑袋才转动，同样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砰咚。”
听着那声音，躲在树林中的一群人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开始抽动，车头前面的丧尸已经开始向着夏沈书他们那边缓缓移动。
面对这状况，在马路上的夏沈书一群人脸色都白得吓人，好些人都不安地转动脑袋。
他们试图去找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但第一次时他们太过惊讶根本没注意去听，第二次是他们正处于极度紧张中，而且那声音响起得也太突然。
夏沈书本能看向季言轻。
树林中季言轻冲他做着手势，他指向左侧。
夏沈书愣了一瞬后立刻朝着自己左边看去，他左边除了车子什么都没有。
他正困惑，季言轻就又指向下方。
夏沈书低头看去，入目的是一辆轿车。
车？
夏沈书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车里！
他立刻低头朝着车里看去，果不其然，车里有人。
那人坐在驾驶位，他被丧尸打破玻璃冲进车里咬了脖子，他已经彻底丧尸化。
他被咬之前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所以现在他都还坐在驾驶位上。
听见动静，看见就在车子旁边的他们，他正本能的想要站起来扑向他们。
刚刚的声音就是他起身时脑袋顶在车顶的声音。
他又已经要站起来。
明白过来，夏沈书立刻拿手里的枪从这头窗户伸进去，抵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再站起来。
“咕……”那丧尸发出怒吼，但那声音要比他直接撞在车上小得多。
几乎是同时，车流前面被吸引过来的几个丧尸已经发现夏沈书。
夏沈书回头看去。
眼见着那几只丧尸就要扑到他身上，旁边几人突然扑了上去。
他们用自己手里的大衣罩着那些丧尸的脑袋把他们压倒在地，然后用手中的枪对着他们的脑袋就是一阵暴打。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但那一瞬间却让所有人都觉得漫长无比，地上那几只丧尸彻底没了动静时，所有人憋着气的肺部已经胀得发痛。
路上一群人对视一眼，夏沈书继续抵住那丧尸的脖子不让他起身，其他人也赶紧继续。
检查完轮胎灌满油，有人打开驾驶位车门时，后面开门的人也已经把车门打开。
两辆车一辆车是空的，另外一辆车门打开后众人眉头却不由抽了下，车里有很多箱子。
箱子都不轻，好些甚至足有人高，没办法直接扔掉。
看见那些箱子，众人才总算发现那是一辆货运公司的运输车，车厢上也确实画着关于货运公司的标志。
他们之前注意力都在丧尸上，完全没有心思去在乎车子以前是做什么的。
开车门的人看见这一幕，立刻不安地回头看向季言轻，车子三分之二的地方都装满，装不了多少人。
季言轻已经注意到那边的情况，快速做出决断，没关系，更多的人去前面的车子，等跑出这里他们再扔那些箱子。
正慌神的那几人见季言轻镇定并且立刻就给出指示，仿佛吃下定心丸，也很快镇定。
就这片刻时间，所有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季言轻回头看向身后其他人，藏在树林中的一群人快速且无声地向着两辆车子靠近。
最先过去的是搬着他们之前那辆车装不下货物的，东西不多，二十来个人就搬完。
物资之后是几个受伤昏迷不醒的人，他们也很快被搬上车。
他们之后，大部队快速跟上。
整个队伍一百多人，整个过程却只持续了不到十秒，眼见着所有人都上车，车上负责驾驶的两人立刻发动车子。
更靠近山脚的那辆车子，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发动，机械嗡鸣的声音瞬间惊破寂静，车流两头的丧尸都在同时回头。
夏沈书立刻缩回身体准备上车，他正动作，车里的那丧尸就一把抓住他的枪，他因为半弯着腰的姿势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都被拉进车里。
看着那张扑向自己的脸，看着伸到自己脸边的那爪子，夏沈书脸上肌肉狠狠抽了下。
眼见着车里丧尸的指甲就要划在脸上，夏沈书腰上突然传来力道，他被人直接拉着后退开。
季言轻力气极大，连同那丧尸拽住夏沈书枪口的手都挣脱。
“上车！”季言轻道。
就这片刻的耽误，周围的丧尸已经彻底被惊动并且全部冲向他们。
来到车子后方，夏沈书快速上车。
他回头准备拉季言轻一把时，封亦莫已经托着季言轻的腰把他托上车。
季言轻之后，封亦莫把季安和季乐拎起来放到车上。
做完这些，封亦莫上车。
一旁突兀传来蓝梓地低吼，“季言轻！”
蓝梓正盯着他们后面那辆车的驾驶位。
季言轻看去，驾驶位上启动车子的人已经慌了手脚，因为他们的车子还没启动。
前面的车子已经启动了有一会，后面的车子却一点动静都无。
后面那车因为是空的，车上的人比前面这辆的更多。
所有人都已经发现这状况，所有人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因为差不多三分之二个路上的丧尸都已经被惊动，且这动静正因为路上的丧尸不断跑向他们而不断扩大。
动静正蔓延至县城。
季言轻拿了斧头作势就要下车，他们不能开枪，他才一动就被人抓住。
“呆在这。”封亦莫跳下车子，他拔刀。
后面车子驾驶位上的人愈发慌乱，他赶紧再次启动车子。
车子依然一动不动。
试图发动车子那人都快哭出来，他看向在前面车厢中的季言轻。
面对这，不少人都看向季言轻。
他们要跑吗？
季言轻不语，只静静看着后面车上的人。
没有等到逃跑的命令，车上发动车子那人愣了下，下一瞬他赶紧再次低头尝试。
再次尝试，车子却依旧没有动静。
那人再次抬头，他眼眶都已经通红，极近崩溃。
他脸早就没了血色，再加上那通红的眼眶，看着相当狼狈。
季言轻依然静静等待。
那人咬牙，低头慌乱间再次尝试。
车流后方的丧尸已经冲到他们车子旁边，好些丧尸试图扑上车，封亦莫在车下，所有扑上来的丧尸都被他砍掉脑袋。
再次点火，那人已经不抱希望，他身下的车子却开始嗡鸣颤动。
那人一张脸迅速胀红。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控制情况。
“走！”季言轻一声低喝传开。
几乎是同时，他身下的车子冲了出去。
车子蛮横地撞向前面的小车，然后又后移，快速向着左方的农田转弯，一头怼开栏杆怼进比马路只稍低一点的农田中。
他们后方的另外一辆车如法炮制，粗鲁地冲进农田后，他们从农田中向着前方的山里冲去。
“封亦莫！”季言轻对着车下的封亦莫伸出手。
封亦莫砍掉面前丧尸，快跑两步拉住季言轻的手跳上车。
季言轻身旁，夏沈书嘴角抽了下。
这不是封亦莫第一次跳车，但以前封亦莫从来不要人拉，每次他都是自己跳上车。
两辆车子同时撞向车辆撞开栏杆制造出的动静，一点都不比开枪小，那动静几乎是立刻就惊动面向他们这边县城边缘的所有丧尸。
一时间，无数道身影如同波涛汹涌的潮水般疯狂涌向他们，那架势像是要把他们瞬间吞没。
从后视镜中看见这一幕，两个开车的人同时把油门踩到底。
他们几乎是蛮横地撞开路上所有的一切，一路顺着马路边缘横冲直撞到车流尽头。
撞开拦在路上最后一辆车后，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回到路上。
马路比旁边的平地高些，车子重新回到路上时因为速度太快整个车厢都飞了起来，巨大的动静让车上一群人心脏都跟着怦怦跳。
车子重新回到路上，速度一下就提上去，几乎是瞬间就射出许远。
面对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同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随着他们这边动静传开，越来越多的丧尸追了上来。
不只是路上县城中的，甚至马路两侧的山里都不停有丧尸跳出来，他们跳在车上的声音砰砰作响。
那些丧尸没有理智不会思考，他们一点都不知道害怕，好些丧尸没抓稳掉下去直接就被车轮碾碎，他们也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有些丧尸顺利爬到车顶或挂在车壁上，他们全部向着车子尾部移动，试图进车。
在车门两边的人连忙把车门拉上。
进不来，那些丧尸就疯了似地攻击车厢，一时间整个车子都在砰砰响。
后面的车子亦是如此。
车子很快到达半山腰，那里已经不见之前那辆车，在山脚下传来动静时留守的人就提前开车离开。
车子快速前行了四/五分钟后，他们远远看见前面那辆车，他们后面找来的两辆车的速度比前面那辆车快。
三辆车汇合，顺着马路快速前进。
冲出县城外的那座山，他们很快进入一片平坦地区，他们没有向着之前来时的方向而去，而是在第一个路口就右拐，要继续沿着河流下游走。
车子速度很快，他们一直在山里盘旋前进，很多丧尸却是凭借着声音前行，好些甚至直接穿过半座山绕到他们前面。
这样的情况持续许久，车子外面彻底安静时都已经是将近二十分钟后的事。
重新把车后门打开，看见周围没有丧尸陌生的环境，车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就这样又继续往前开出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他们彻底开出附近一片的群山，进入一片还算大的盆地。
季言轻之前就看过地图，这一圈并无村落。
车子停下，一群人陆陆续续下车。
再次活着见面，之前紧张得满头冷汗的众人都不有苦笑，有那么瞬间他们还以为他们死定了。
稍做休息，一群人来到三辆车前。
他们把之前装着货物的那车子倒了个弯，背对着另外两辆车，快速的在路上分装起车上的物资。
其中一辆车上之前的货物被搬下车，众人打开看了看，里面大多都是些托运的家具或者玻璃制品之类毫无用处的东西。
他们没有把所有物资都放在同一辆车上，而是各自分成两份分别装在两辆车上，最大限度的保证了物资的安全，以防什么时候弄丢车子。
人多速度快，整个过程只持续二十分钟不到。
分装完东西，季言轻看了眼时间，一天中最热的两个小时已过去，现在已经下午一点。
长时间的吃不饱喝不够让众人身体状况本就糟糕，这再加上他们昨夜整夜未睡一直持续着高度紧张的精神状况，现在确定安全，所有人都神情恹恹，脸上是明显的疲惫和困倦。
季言轻让人拿了食物和水分发，“按平时分量的两倍分。”
听着季言轻的话，累得已经连话都不想说的众人纷纷抬头。
“就当是庆祝和犒劳。”季言轻道。
物资珍贵，所以偶尔地放纵更加能治愈人心提升士气。
听着季言轻的话，众人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我记得我们昨夜还找到了些啤酒。”夏沈书期待地看着季言轻。
听见啤酒两个字，不少人眼睛都开始放光。
很多人倒也未必嗜酒，可现在这情况要是能来上一杯那也挺美，这东西现在那可是奢侈品。
“每人最多一杯。”
“好耶！”
“哈哈……”
一群人一改之前的疲惫安静，欢呼开。
不少人起身重新进入车子，要在一堆东西里面翻找啤酒。
啤酒当不了水喝，可少量喝一点也总比直接渴着要好，所以他们之前都是把它们当成水储存。
看着众人那积极样，季言轻拿了地图看了眼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再次开口，“这次找到的物资很多，足够我们吃上十二三天，这次大家都辛苦了，所以明后天我们就不走了，先在这里休整两天，缓过劲来了再继续。”
听说可以在这里休整，本就已经因为可以喝到酒而兴奋起来的一群人瞬时愈发乐不可支，好些人脸都兴奋得通红。
在这末日之下，有得吃，有得喝，不用担心安全还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休息，那可是神仙日子。
“我去附近看看。”蓝梓道。
“我们也去。”好几人都主动站出来。
季言轻点点头。
蓝梓带着一群人快速散开，要去附近稍远些的地方看看，确定附近没有丧尸。
只有确定附近安全，他们才能彻底安下心来休息。
见蓝梓一群人去附近巡逻，季言轻朝着周围看了看后，让人把车子开到前面左侧一棵巨大的树下。
在树下把两辆新的车子隔开些距离并排停好，在车辆缝隙之间支起帐篷，一个简易的营地就搭好。
蓝梓他们回来时，营地中下夏沈书一群人已经把食物分好，正拿了啤酒小心的按人头倒。
被太阳烘烤过的啤酒有些温热，但一群人还是都小心翼翼对待，他们小口小口地抿着，不愿意一下就喝完。
喝着啤酒，吃着平时两倍量的食物，坐在地上或车上的一群人脸上都是惬意和享受。
看着自己面前那样的众人，所有人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勾起。
“喏，你们的。”夏沈书端着两杯啤酒走向季言轻和封亦莫。
杯子是一次性纸杯，这东西能重叠又不重相当好用，他们大多数时候都会带一些在身上。
队里人多后这东西更是成了必不可少的宝贝。
“你们两个的是这个。”夏沈书从兜里掏出一小瓶可乐。
看见那可乐，两个小家伙连忙伸手去接，大部分吃的他们都已经感觉难以下咽，但甜甜的水他们却并不讨厌。
“叫哥哥。”夏沈书把手举高。
两个小家伙连忙踮着脚尖伸长的胳膊去够。
夏沈书很坏，故意把可乐放在他们刚好能摸到又拿不到的高度，这可把两个小家伙急坏了。
坐在地上的季言轻把手里的啤酒递给身旁的封亦莫，“还要吗？”
封亦莫看了眼，摇头。
季言轻哑然，想想他又释然，封亦莫对这个世界都不感兴趣，对这种东西当然更加没兴趣。
季言轻端着纸杯等待片刻，季安和季乐抢到可乐跑开后，他把杯子递还给夏沈书。
“不喝？”夏沈书惊讶，这可是好东西。
“我等下放哨。”
吃饱喝足又喝了酒，等下夏沈书他们肯定会睡上一觉，虽然这地方看着还算安全，但留个人看着才更让人放心。
而且他对酒这种东西并无好感。
那个本应该是他爸爸本应该照顾好他的人，每次喝了酒之后都会疯得更加厉害。
封亦莫也把自己的酒递了回去。
夏沈书接过，扁扁嘴，觉得季言轻和封亦莫不懂得享受。
夏沈书端着两杯酒离开，然后很快黎平森一群人就开始追着他满草地地跑，要抢他手里季言轻和封亦莫的酒。
酒都已经倒出来，就不可能再倒回去，但谁来替季言轻和封亦莫喝掉这是个问题。
他们都愿意帮忙。
众人闹腾了很久，直到两个多小时后他们才各自找了地方睡下。
闹够，玩够，吃饱，再加上疲惫，一群人很快睡沉，整片草地中都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逃亡中，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能停下休息，像这样大白天地睡成一片，季言轻记忆中都还是第一次。
季言轻远远看了会后起身围绕着营地走动，他的腿还是很痛，但只是小走几步已经不成问题。
背对着营地走出一段距离，来到空旷的草地上，季言轻在阳光下瞭望周围的群山，感受着吹拂而过的微风，他整颗心都随之放松。
季言轻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如果能永远都过这种日子就好。
日子越是舒适，他就越发迫切的想要一个能让他们停下流浪，能让他们彻底放松下来的地方，一个家，一个堡垒。
到时候他们可以自己种植能吃的蔬菜，例如之前的那小白菜。
到时候他们也可以定期派人去附近搜罗物资，去找些发电机又或者其它能用的家电。
他们说不定可以从手机和平板里面拷贝出来一些音乐和电影之类的东西，说不定以后还能听听歌看看电影。
那样日子肯定会轻松很多。
季言轻回头看去，他本是想看身后睡得正香的蓝梓他们的睡颜，一回头他就对上一双正静静注视着他的幽幽黑眸。
季言轻微怔，他冲着封亦莫招了招手。
封亦莫拿着自己的刀起身靠近，站在季言轻的右手边。
“我在想如果要建立乐园应该建立在什么地方，北边估计会很冷，南边又太热，盆地中央倒是不错，可以把山脉作为城墙……”
季言轻一口气说了很多，说了足足有五六分钟，说到口干舌燥。
这些话他从未对其他人说过，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夏沈书和蓝梓他们，大概也从来不曾真的相信他能建立起一个乐园。
这并不是他们不信任他，只是这实在太困难，他懂。
可封亦莫不同，封亦莫并不在乎他是否能建立乐园，当然也就不会在意他是不是在白日做梦。
封亦莫不会笑话他。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一股脑的把自己想说地说完，季言轻对着封亦莫笑笑，走向营地。
靠近了看，营地中睡得正安静的一群人几乎每一个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不安，好些人甚至皱着眉头。
就算清醒时他们可以用短暂的快乐麻痹自己，睡着之后还是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有尽头。
封亦莫没有跟着季言轻回去营地，他站在远处草地中，维持着回头看季言轻的姿势一动不动。
季言轻说了很多很多，他把他的乐园规划得很完美，但那份完美里面不包括丧尸。
季言轻的乐园里，不允许有丧尸。
众人一觉睡到夜里时才醒。
夜里吃完东西，众人继续之前的默契训练。
季言轻摆着一张充满杀意冰冷的脸拒绝了加入的邀请，默默在旁边听热闹。
夏沈书这个办法对于提升队友之间的默契有没有效果季言轻不知道，但是对于娱乐众人倒是挺有效，一群百多个人几乎就没消停过。
第二天，夏沈书带着一群人在草地中稍微做了点实战演练。
时间不长，要说的东西太多，每一样他们都只能学个囫囵。
第三天时天突然下了一场雨，这打乱了夏沈书他们的训练计划，也让所有人都惊奇不已。
自从末日以来下雨变得极其少见，至少季言轻和夏沈书他们这一路下来就没看见过几场雨。
雨是酸的，很酸，还带着点涩，就连吕卿都拿不定到底有没有问题，没人敢喝。
那一场雨也让季言轻愈发不安，随着他们一路北下，天气确实在逐渐变冷。
第五天，七点多将近八点路上的雪化得差不多时，一群人再次上路。
再次上路，队伍有了两辆车，队伍也分成两部分，分别坐在前面和后面的车中。
前面的车上，季言轻把他们之前那张地图和新得到的地图都放在车上，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几人围在他身旁。
季言轻拿了笔，先在旧的地图上把他们最后这几天经历的路线和大概的地貌记录好，随后才看向新的地图。
两份地图都是以单个城市为主的地图，新的地图就是旧的地图旁边的另一个城市。
这城市要比之前的城市大得多，从地图上来看热闹繁华的市区也要多很多，他们前方就有好几个人口绝对超过百万的大市区。
最近的一个两天车程应该就能到。
“我们要直接去市区吗？”蓝梓问。
“这种市区里面肯定有觉醒丧尸。”黎平森苦着脸。
“觉醒丧尸？这种几百万人口的大市区，别说觉醒丧尸，尸王都不一定只有一只。”夏沈书笑着提醒。
听着他这话，一群人都沉默。
虽然不愿意，但夏沈书说的确实没错。
“不急着去市区，我们的食物和水都还有，接下去先想办法弄到发电机和净水器。”季言轻道。
听说要弄发电机，坐在车子更里面些的位置正昏昏欲睡的吕卿立刻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到季言轻身边坐下。
季言轻看了他一眼，没理会。
“如果可以的话，咱们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求生队，想办法换点子弹。”季言轻道。
他们手里的子弹加上夏沈书他们之前从公安局弄的，总共也才三百发左右，听着数量不少，可平均下来每把枪最多也就开个七八次。
真遇上觉醒丧尸或者尸王，可能都坚持不了十分钟。
黑龙开口，“子弹很贵的。”
季言轻看去。
“咱们这两车的水和食物加起来都不够换一百发。”
“这么贵？”蓝梓蹙眉，他们这两车的食物和水都够他们一百个多人再吃上近十天了。
“食物和水有地方弄，子弹可没地方弄。”黑龙耸耸肩。
蓝梓哑然。
“那其它东西能换吗？例如尸王的信息之类的。”季言轻问。
“可以，不过信息这种东西很多人都不愿意拿来换取子弹或者物资，信息大多都只能用来换信息。”
“为什么？”黎平森不解。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谁对丧尸都没有多少了解，这种东西不是张口就来？”
黎平森也沉默。
“那要怎样才能换到子弹？”季言轻问。
“枪，人，或者关于变异植物的信息，再或者类似净水器地制造办法。”回答季言轻的是吕卿。
所有人都看去。
“枪就不用解释了，人的话相当廉价，两百个人都未必能换来五十发子弹。变异植物主要是指能吃的变异作物，有些作物吃了没问题，有些吃得不多也没问题，又或者有特殊作用的植物。”吕卿道。
至于最后的关于净水器地制作方法吕卿并未解释，但一车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掌握这制造方法，几乎等于拥有永远喝不尽的水，这别说是拿去换子弹，估计没有什么东西是它换不到的。
不过怀璧其罪，那东西有多好就有多棘手，如果被大的求生队知道，他们说不定会直接杀过来抢人。
季言轻深呼吸，如果吕卿自己想要离开那他不会阻拦，但他是不会在那种情况下把吕卿交出去的。
吕卿似乎对这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一点没了平时的儒雅样子，正像个小孩似地坐在地上摇摇晃晃满脸期待地看着季言轻，等待季言轻给他弄发电机。
季言轻揉揉鼻梁。
想着这些季言轻也多了个心，要找机会提醒所有人，不能在外人面前提吕卿能制造净水器的事。
“关于能吃的植物你知道多少？”季言轻看向黑龙。
黑龙几乎是立刻摇头，“那玩意得靠人去吃，那可是会死人的，吃死两百个人都未必能吃出一种。”
“而且你们也别想随便找样东西去糊弄人，这种东西要拿来交换条件那最少也得当场实验，一般都是队里选出一堆人和重要的人一起吃给对方看。”
说着，黑龙瞥了眼季言轻。
这个季言轻倒不惊讶。
“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蓝梓眉头紧皱。
他们之前所有的子弹都是从薛刚、吕卿队里得来，薛刚全军覆没，吕卿加入他们，这样的机会都可遇而不可求。
“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抢。”夏沈书笑眯眯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季言轻不理会，只是皱着眉头思考。
没有子弹的话他们的枪就成了摆设。
“到时候你控制住对方的头领，我带其他人控制住对方队里有枪的人，咱们干完就跑。”夏沈书看向坐在一旁的封亦莫。
封亦莫一双漆黑的眸看去，他脸上不见丝毫笑意，那样子竟像是当了真。
“你别教坏他。”季言轻赶紧开口。
夏沈书不说话，只冲着封亦莫挤眉弄眼。
封亦莫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夏沈书嘴角抽了下。
“就算想抢也未必能抢到，能活到现在能成为队伍头领的人就没有几个是简单的。”黑龙道。
说话间，他还微微挺了挺胸。
季言轻一群人直接无视他这话，他自己不就是个例外？
黑龙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好像没有多少可信度，他一张脸胀红，“能打的真的不少，我就遇见过特种兵，那可是个狠角色，杀人都不眨眼，真要动起手来我们队里估计没人能打得赢。”
“我能赢。”封亦莫冷清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封亦莫看向季言轻。
对上那双幽幽黑眸，季言轻好笑，封亦莫就像个好强的小屁孩他嘴角微微勾起，赶紧夸夸，“嗯，你最厉害。”
黑龙就想要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他又改口，“这些都还是其次，如果我们继续往这个方向走，说不定会遇上我之前遇到的那只黑色的野兽尸王。”
黑龙在地图上指出他之前遇到那野兽尸王的城市，那城市和他们前方的几座城市相邻。
“我遇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袭击了两座城市的尸王，如果它没准备就这样停下，那它接下去肯定会去我们前面的城市。”
听着黑龙的话，车上一群人眉头都不由皱起。
“啊啾……”浑身长满黑色毛发身体庞大无比的黑色野兽猛然打了个喷嚏，它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尾巴尖直窜头顶。
它浑身的毛发瞬间都炸了起来。
它把自己尾巴尖好不容易长出一点毛发的大尾巴藏在腿下，它紧绷着神经转动脑袋。
没在周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它却并未因此松口气，它反而有种愈发不妙的封亦莫会突然从周围哪栋建筑后冲出来的预感。

第49章
001.
又不放心地朝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有看见封亦莫，黑色野兽这才稍微放松。
“吼！”一声叫喊传来。
黑色野兽看去。
不远处，已经进阶为尸王的獾形觉醒丧尸已经吃完地上的觉醒丧尸。
这座城里一共一只尸王两只觉醒丧尸，尸王被它吃掉，觉醒丧尸给了獾形觉醒丧尸。
看见獾形觉醒丧尸，感觉着对方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气息，黑色野兽喉间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獾形觉醒丧尸已经成功进阶，它却依然没有变化。
它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充满的像是要把身体都撑爆的力量，但它却始终找不到突破的那个关键点。
它也曾经试图把自己和之前医院的那尸王进行对比，它们之间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那尸王遇到了封亦莫，他是在差点被封亦莫杀掉时进化的。
“嗷……”黑色野兽无视狼狈逃出城市边缘朝着远处冲去的那群人类，它两眼无神，是因为危机感？
可它已经即将突破尸王，普通的尸王对它来说已经没什么威胁，它去哪里制造危机感？
黑色野兽一双带着浓郁金光的眸缓缓转动，看向远处的山脉。
山脉那边应该有好几座大型城市，它若有若无地感觉到那边城里几只尸王的气息。
“嗷！”黑色野兽带头，向着那边而去。
正向着前方几座城镇靠近的车上。
短暂的沉默后，季言轻再次开口，“子弹短时间看来是没办法了，还是先想办法弄发电机和净水器吧。”
众人深呼吸，让自己从那黑色野兽尸王带来的恐惧中脱离，他们纷纷看向季言轻面前的地图。
季言轻很快找到他们现在所在的大概位置，并做下标记。
顺着那标记一路往前，很快就有一个城镇。
那城镇光从地图上来看跟他们之前遇到吕卿那个城镇差不多大，也是个相当繁华的大镇。城镇的周围还有好几个小村落，但距离城镇都有段距离。
城镇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很近，快的话中午之前就能到。
季言轻手指在那城镇上轻轻点点，“我们先去这里。”
众人都没意见，那城镇足够大，除了能弄到发电机他们说不定还能再找些其它物资。
他们现在携带的物资已经足够他们再吃上十天左右，可谁也不会嫌这东西多。
打定注意，夏沈书几人跟两个司机都说了接下去的路线。
他们并没有导航，全凭着大概印象和路上的路标开车，但是现在也没有交通管制，所以就算错过路口也无所谓，随时可以倒回。
只是这样会更耗油。
到达城镇之后，他们也必须再补充一次汽油。
他们现在的车子比之前那辆车子速度更快，不被限速路上也没有其它车辆，两个多小时后，他们远远的就在前方的路上看见三四辆弃置的车子。
从镇里出来的那些人在路上被袭击，车上的人已经不见，附近也不见丧尸，只车留在原地。
马路两侧都非常平坦，草地上还隐约残留着大量车子绕行的路线。
那几辆车子更那头，一座不算高的山后，隐约能够看见些建筑。
他们把车开到山后找了地方停下。
下车，夏沈书带人去山脚的树林中以及附近巡逻看有没有丧尸，黎平森则带着自己小队的二十人从马路上绕过山去镇子探查情况。
其他人各自找了地方活动身体。
之前才安心休整了两天，现在所有人精神状况都不错。
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抱下车后，活动了下自己还有些痛的那条腿，他的腿除了走动时还是会隐隐作痛，自由活动已经没有问题。
夏沈书他们之前从镇里又弄到了些常用药，药不再那么紧张后吕卿就又给了他些消炎药，效果不错。
季言轻正活动身体，才离开三四分钟不到的黎平森一群人就急匆匆的从拐角处跑了回来。
看见黎平森他们焦急地拐过山脚跑回来，正放松的一群人立刻戒备，好些人都向着车子围拢准备上车。
“怎么了？”季言轻看向黎平森。
“觉醒丧尸。”
听见这四个字，已经开始戒备的其他人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他们直接开始上车，准备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季言轻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
疾跑回来的黎平森连忙解释，“我们还没靠近镇子就在镇子中看见一个信号塔，那东西就挂在那塔上。”
“挂在塔上？”季言轻有些难以想象那场景。
黎平森一群人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描述。
“就像一只蝙蝠挂在那上面。”
“他好像在睡觉。”
“我们一看见就赶紧往回跑了。”
季言轻实在难以想象那场景，他把季安和季乐拎起来放回车上后，拿了斧头走向右侧山脚下的那条马路，要自己过去看看。
见季言轻过去，对丧尸极为感兴趣的吕卿立刻屁颠屁颠跟上。
马路通往城镇，中间一片除了农田几乎空无一物，绕过山他们就会直接暴露在城镇面前，黎平森带头走进山脚下的树林里。
顺着斜坡的山脚绕过山，来到山脚的树后，季言轻一眼就看见黎平森他们说的信号塔。
镇子和吕卿之前在的那个镇子差不多大，镇子右侧靠下斜的位置有一个挺大的公园，公园的一部分连着山，面向城镇的地方主要是广场和信号塔。
细细长长足有五六层楼高的信号塔顶端，一只比正常人类稍大些的东西盘成一团挂在上面，就好像一只蝙蝠正在睡觉。
那东西还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但明显已经有了变化，他的体型足有人类两倍大，他的皮肤变得青白泛灰。
他脑袋上和松垮衣服下后背上的皮肤有着明显大块脱落的痕迹，皮肤之下是一片青白的肌肉组织，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肉痛。
“应该才觉醒不久。”吕卿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兴奋，要不是黎平森拉住他，他早就冲出树后。
“觉醒不久？”季言轻看去。
他倒是知道丧尸并不是觉醒后立刻就会变得厉害，而是需要不断地进食不断地进化，但吕卿怎么就能肯定他觉醒不久？
“之前被我困在码头的那尸王刚觉醒就被我发现，我把它压在集装箱下面后，记录了它整个进化的过程。”吕卿一说起丧尸就兴奋得像个小孩。
“随着不断地进食，他们的身体会快速膨胀，逐渐变得不像是人，力量速度也会同时急速增长。”
“我之前抓住的那只，从觉醒到进化成尸王大概花了三个月左右……”吕卿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怀念而温柔。
“吕卿。”季言轻提醒。
“我手上的数据还太少，很多东西只是我的猜测。他们的进化就像是在由人类变成另外一个物种，他们越是进化越是接近尸王，他们的身体特征就会越偏离人类。”
顿了顿，吕卿补充，“至少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尸王是这样。”
“我觉得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尸王就像是在从丧尸进化成兽类，只是这个种类的兽类我们以前从没见过。”
“智力型的尸王我还没见过，但我觉得他们说不定会朝着人类的形象进化……”
吕卿说着说着又陷入思考中，他一张脸早就因为兴奋而胀得通红。
听着吕卿的话，季言轻和旁边的黎平森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讶和复杂。
“我之前见过的那只朝着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确实还维持着人类的外形。”季言轻道。
吕卿猛然看向季言轻。
“他长得很高很胖，就像一个膨胀的胖子。”季言轻看见那尸王的第一印象就是“胖”，但对方确实是人的形态。
“真的是这样？”吕卿再次陷入兴奋中，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笑一会又蹙眉沉思。
季言轻看向树林外挂在信号塔上的那觉醒丧尸，就这刚刚，他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觉醒多久了？”季言轻问。
“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吕卿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确定？”季言轻确认。
“重点不是时间，而是他们吃了多少丧尸和人进化到什么程度，他基本上都还维持着人形。”吕卿道。
季言轻陷入沉思。
张古贤村里的觉醒丧尸还完全是人形。
吕卿那镇子上的两只觉醒丧尸毛发斑驳。
医院尸王制造的那几只觉醒丧尸还能看出人形，但已经接近蜥蜴。
他们在灌木丛平原遇见的最接近尸王的那獾形觉醒丧尸，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它更接近野兽。
之前他就注意到这些，但他并未把它们完整地串联起来，因为所有觉醒丧尸都长得不一样，也因为每次遇到这些觉醒丧尸他们都正处于逃跑中。
这一刻经过吕卿的提醒，一切都串联上，都变得有条理。
如果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丧尸，越是接近野兽就代表越是强大，那么挂在信号塔上的那觉醒丧尸确实进化得还并不多。
季言轻再朝着那觉醒丧尸看去，好一会后他才收回视线，带着黎平森一群人以及吕卿重新回到山后。
他们回去时，去附近巡查的夏沈书他们已经回来。
营地中，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他们眼中都是不安和着急，他们迫切的想要离开。
“季言轻？”黎平森出声催促。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再不跑万一被发现就完了。
季言轻看向已经回到车上的那群人，以及黎平森、夏沈书他们，他们都想趁着那觉醒丧尸没发现他们快点逃跑。
“要离开吗？”夏沈书问。
季言轻看向黎平森，“镇里的丧尸多吗？”
都已经火烧眉毛的黎平森看向他身后其他人，他当时注意力都在那丧尸身上，根本没来得及去镇里有多少人。
“不多，病毒爆发的时候应该顺利跑掉了一部分，镇口没堵车。”黎平森身后一人道。
“季言轻？”蓝梓也开口。
季言轻深呼吸，“我们进城。”
都已经火烧眉毛的一群人闻言愣了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以为自己听错。
“这是个机会。”
“机会？”黎平森不知该作何反应。
季言轻抬手在自己的脖子前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猎杀的机会”
听着季言轻的话看着季言轻的动作，本就处于怔愣中的一群人越发无法思考。
猎杀？
猎杀什么？
猎杀那只觉醒丧尸？
季言轻疯了？
“我们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永无止境地逃下去，丧尸每天都在觉醒，觉醒丧尸和尸王肯定会越来越多，最终可能到处都是，甚至就连小村子里都会出现。”
“最开始尸王也并没有现在这么常见，一般只出现在大城市，但病毒爆发才大半年，我们这一个多月下来就已经遇到好几只。”
“城里的食物不是地里的庄稼并不会自己再长出来，随着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能找到的食物和水肯定会越来越少。”
“照现在这情况来看，最多再过个半年我们的生存环境就会变得更加糟糕艰难，小的村镇甚至县城肯定都被洗劫一空，到时候食物肯定只有被尸王霸占的大城市中心才有。”
“真到了那时候，你们准备怎么办？”
季言轻视线在一群人脸上扫过。
“真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人类之间互相残杀抢对方的口粮，要么就猎杀觉醒丧尸和尸王虎口夺食。”
“这是必然的，这根本由不得我们选择。”
话音落，季言轻静静注视面前百余人。
无人说话，整个山脚一片沉默。
甚至无人动作，所有人都安静。
起初听了季言轻猎杀觉醒丧尸的话，他们脸上都是惊讶、不赞同和想要尽快逃跑的交集，但随着季言轻这一席话说下来，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难看而沉重。
因为他们都知道，季言轻说的是对的。
其实不用季言轻说，他们也或多或少察觉。
食物越来越难找，觉醒丧尸和尸王越来越多，他们活得越来越艰难越来越痛苦，然后终有一天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饿死又或者丧生丧尸嘴里。
他们不是没有挣扎过，摸爬打滚连人样都没了却依旧活到现在的他们，才是最想挣扎最不想就这样死掉的人。
他们不甘，那份不甘折磨得他们都快崩溃都快发疯。
可……
季言轻说得很有道理，可那是觉醒丧尸啊，那可是轻易就能让他们整个队伍全军覆没的存在。
让他们去猎杀那样的怪物，他们拿什么群猎杀？
“要动手就必然会有死伤，面对一只觉醒丧尸还想要全身而退就是做梦，如果决定要去，那就必须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季言轻再次开口。
所有人均沉默。
季言轻视线再次在众人脸上扫过，“我们明天早上投票决定，只要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反对，我就放弃。”
不少人都抬头看向季言轻。
“那觉醒丧尸才觉醒不久并不强，这城里普通丧尸也不多。这是次机会，错过这次下次未必还能遇到。”季言轻留下最后这话，不再说什么，到一旁去找地方搭建营地。
见季言轻走开，已经迫不及待地躲回车上随时准备出发的一群人再次面面相觑。
他们脑袋转动，看着自己周围那一张张仅仅是因为知道山后有一只觉醒丧尸就吓得惨白的脸，所有人都移开视线。
季言轻在背对镇子的山脚选出一片平坦的空地，让人把车子开进那边的树林中，他们在树林中搭建临时营地。
营地搭建好，夏沈书和黎平森、蓝梓稍作商量后，在他们背后的山里建立哨点，轮班盯着城里的那觉醒丧尸。
其他人则趁着这机会休息。
整个营地完全没了之前几天的欢声笑语，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
他们到达这边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临到十点，季言轻让人拿了食物和水分了。
下午气氛没有丝毫改变，所有人都沉默安静。
夜里，季言轻早早的就让人分了食物和水。
吃完东西，一群人早早睡下。
车上，季言轻在季安和季乐躺下后正准备躺下，封亦莫冷清的声音就传来。
“你想杀了他？”
季言轻看去，黑暗中封亦莫一双眼黝黑而冰冷，一如寒冬的夜色。
季言轻轻轻摇摇头。
封亦莫眉头轻蹙。
“我不只是想杀了他，我是想掌握猎杀他们的办法，只有学会这些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在这末世中长久的活下去。”季言轻在季安和季乐两人中间躺下。
听着季言轻的话，季安和季乐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煞白。
他们都知道季言轻不喜欢丧尸，但白天那一席话让他们再次深刻认识到季言轻对丧尸有多厌恶。
他恨不得把他们杀光。
夜里，所有人睡得都不安稳。
因为他们背后山那边的镇子里就有一只觉醒丧尸，也因为季言轻白天的话。
翌日，天才微亮，几乎所有人就都醒来。
他们昨夜扎营的地方在林中树下，地上雪薄，好些地方还能看见暗棕色凸起的树根，但这依然不改寒意。
季言轻没有马上追问答案，而是先让众人分食了早餐。
拿到食物，一群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安静地吃着，整个过程迅速且说话的人不超过三个。
早饭众人吃得都很慢，但他们每一顿能分到的东西本就不多，就算再细嚼慢咽，也最多不过十分钟就吃完。
吃完东西，季言轻呼出一口白气，起身看向众人。
围坐在车前又或者车上的百来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季言轻。
面对那一双双不安的眼，面对那一张张发白的脸，季言轻深呼吸，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自己的肺部，“同意去猎杀的人举手。”
听着季言轻的话，不安中的一群人脸色越发难看。
整个树林中，整片雪地上，无人动作。
看见这一幕，几乎彻夜未睡的蓝梓深呼吸，缓缓举起自己的手，她把自己的手高举过头顶。
“我同意，我去。”
蓝梓没去看众人的脸色，她低着头。
她不是第一次从季言轻嘴里听说“猎杀觉醒丧尸”的话，她上一次听到时就已经惊讶过，这让她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她知道季言轻说的没错，季言轻是对的。
她不是不害怕，那可是觉醒丧尸，那可是轻易就能让他们百多人的队伍全军覆没的怪物。
她怕死，非常怕，但也正是因为怕死，所以她才要去。
能在这末世活到最后的人必然是有着过人本事或者胆量的人，如果一直不做出改变，别说活到最后，他们能不能再活过半年都是个未知数。
看着蓝梓高高举起的那只手，听着蓝梓的话，寂静如死水的树林中如同荡起波澜。
夏沈书吐出一口气，悠哉悠哉举起手。
夏沈书之后，双眼充血，昨夜一夜未睡的黎平森也一咬牙举起手。
夏沈书、黎平森之后，队伍中的人陆陆续续的有了动作。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整个营地中一百二十多将近一百三十个人全部都举起手。
无人说话，树林中一片死寂。
绝大部分人脸色都相当难看，他们一夜未睡，充血的眼睛让他们看着像是快哭出来，他们努力举着的手也颤抖着，可他们的手还是固执的高高举起，没有一个人放下。
作为唯一一个站着的人，看着这一幕，季言轻不得不深呼吸让冰冷的空气涌进自己的肺里，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压制住自己心中的那份滚烫和动容。
“那就这样决定了。”季言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寻常，但声音中的沙哑和颤抖还是传开。
听出季言轻的动容，第一个举手的蓝梓看向季言轻。
抬头，对上季言轻那双也有些泛红的眼，她放下手的同时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有着一条丑陋伤疤的脸上溢出好看笑容，“其实也没什么的，不就是只觉醒丧尸，我们之前不也杀过？”
听着蓝梓的话，正陆陆续续把手放下的一群人纷纷看向她。
“杀过？”
“真的假的？”
“你们杀过觉醒丧尸？”
“别开玩笑了，那东西……”
惊讶的质问声中，原本压抑安静的营地气氛再次变得热闹。
“真的，我之前就打死过一只。”
蓝梓没有详细讲述那次的经历，虽然那更像是一次意外，但她觉得现在的众人大概并不想知道这些。
蓝梓看向季言轻，“季言轻也杀了两只觉醒丧尸，有一只还是他自己一个人打死的，那次黎平森他们就亲眼看见了，不信你们问他们。”
队里不少人都看向黎平森一群人。
他们这队里主要分为三批人，薛刚队里的黎平森他们，吕卿一群人和黑龙的人。
黎平森的人都曾经亲眼看见季言轻独自打死过一只觉醒丧尸，而吕卿和黑龙的人则是在那之后才加入。
“是这样没错。”
“我也看见了，我们都看见了。”
“那次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
“哪次不是死定了？”
“哈哈哈……”
树林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言的说了起来，好些人站出来给蓝梓作证，更多人则开始讲述起之前那次的经历。
见黎平森一群人说得信誓旦旦确有其事，其他人都不由错愕地看向季言轻。
特别是吕卿，他两只眼睛放光像是恨不得冲上来抱着季言轻亲上一口。
季言轻无视他的存在，开口，“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
肯定蓝梓的话，看着一群人眼睛都发光，季言轻立刻泼冷水，“但这并不会有任何改变，就算我杀过再多，这也不代表山后城里的那觉醒丧尸就不危险。”
“我们可以打他十次百次，但一旦我们被他咬到伤到一次，那一切瞬间就都结束。”
听着季言轻这话，刚刚还热闹着的营地再次陷入死寂。
蓝梓看向季言轻，“但是我们确实做到过，不是吗？”
季言轻看去，看着蓝梓那双带着淡淡笑容的眼，他无以反驳。
冷静下来的黎平森看向季言轻，“我们要怎么做？”
虽然说都同意要猎杀那觉醒丧尸，可他们也不能就直接拿了枪冲进镇上乱打一通。
季言轻视线再在一群人脸上扫过，在众人脸上看见冷静和认真后，他思索片刻，道：“先想办法先弄清楚那镇子的地形和那觉醒丧尸的行动轨迹。”
蓝梓起身，“我去山上找个高处，看能不能把镇子的地形图画下来，顺便监视那怪物记录他的行动轨迹。”
季言轻颔首。
蓝梓回头看向她队伍里的五个人，几人立刻起身。
简单收拾了下，又找了笔和纸，蓝梓快速带着一群人向着山另外一边的哨点而去。
蓝梓走后，夏沈书和黎平森一群人快速靠近季言轻。
这次和以前不同，这次他们不是在危机关头硬着头皮上，这次他们是主动出击，所以他们都希望做好万全准备再动手，争取万无一失。
“弄死之后他的尸体可以给我吗？”吕卿很是积极。
季言轻无视他，也并不准备去思考吕卿要尸体做什么。
季言轻思考起具体应该怎么做。
“那觉醒丧尸觉醒的时间还不长，皮肤应该还没硬化到尸王的程度，子弹对他应该是有效的，但能不能打死是另外一回事……”
想要杀死丧尸最好的办法就是弄断他们的脖子或者敲坏脑袋，但对方肯定不会站在那里让他们打。
“我们的子弹也不多，用完就没了。”夏沈书道。
“用车撞呢？”夏琛提议。
“行不通的，就算这镇上很多人都逃出来了，镇里的路上也肯定到处都是车子和各种废弃物，车子速度可能都提不上去，别说撞死他。”黎平森反驳。
“你又没去过镇上，你怎么知道没有合适的路？”夏琛眉头一皱，黎平森怎么就知道行不通？
“等蓝梓回来了再看看，如果能找到合适的道路可以考虑。”季言轻道。
众人点点头，继续思考。
“能不能用药？”黎平森看向吕卿。
“那东西可是丧尸，他们都不能算是活着，药肯定用不了。”夏琛立刻反驳黎平森。
“不，一部分药对他们确实有用，例如麻/药，我曾经在被我抓住的那只尸王还是觉醒丧尸时在它身上尝试过，五十人份左右的麻/药能让它行动迟缓十分钟左右。”
“但我们手里没有那么多麻/药，而且就算有药，也得有人靠近他把药全部打进他的身体。”
那觉醒丧尸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让他们打针。
就算那觉醒丧尸愿意站着一动不动让他们打针，五十人份的麻/药他们怎么也得扎个几十针。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求生队对于有特殊效用的变异植物那么在乎的原因，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对丧尸也有效用的。”吕卿道。
听着吕卿的话，季言轻一群人猛然抬头对视。
那一瞬间他们都知道他们想到一起去。
“怎么了？”吕卿不解。
黎平森哭笑不得，“我们曾经路过过一片花田，那时候所有人突然就都失去了对身体地控制权，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大脑还在运转，但是身体一点都不受控制。”
吕卿惊讶后，眼中是狂喜，“那花田在哪？你们试过了吗？对丧尸有用吗？”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黎平森一群人都不由苦笑，当时他们就只顾上逃命了。
“有用。”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一棵树下闭目养神的封亦莫开口。
听着那冷冽的嗓音，黎平森一群人对视，封亦莫几乎从不参与他们这些讨论。
“你怎么知道？”季言轻看去。
封亦莫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如果封亦莫不愿意说，那没有人能够强迫他。
“你们怎么不早说？你们还记得那地方在哪？过去要多久？”吕卿急眼，一遇上和丧尸相关的事他整个人就向变了个人。
季言轻揉揉鼻梁，开口，“对丧尸确实有限的植物我们也遇到过。”
黎平森看向季言轻，眼神困惑。
“我们之前进过的那走不出来的山脉，不也有很多丧尸进去后就再出不来？”季言轻提醒。
被提醒，黎平森一群人瞬间恍然大悟。
确实，当时他们甚至被那树林中到处都是丧尸尸体的画面吓得不轻。
“树林？在什么地——”吕卿听说居然还有，越发激动得不可抑制。
季言轻没等他把话问完就直接打断，“距离这边很远，况且你手里现在什么器械都没有，就算我们带你过去了你又能怎么样？”
不管是花田还是那树林，那里面的东西都并不是他们提个桶过去装一桶回来就行的。
想要弄懂那到底是什么原理想要利用，他们最少也得先提纯精炼实验，而这些以他们现在的条件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吕卿一张脸变得相当扭曲，不甘和心疼让他窒息，但到最后他终究还是闭嘴，季言轻说的没错。
季言轻看向如同被霜打了似的吕卿，“以后可以专门给你建个实验室。”
刚刚才以肉眼可见速度蔫下去的吕卿瞬间回血。
“等我们稳定下来，有自己的乐园之后。”
听着季言轻那关于乐园的话，夏沈书几人脸上都不由露出苦笑，他们并不是不想去相信季言轻，他们只是真的做不到。
那对他们来说就如同白日梦。
夏沈书一群人脸色复杂，吕卿却已经整个人都沉浸到美好的幻想中。
季言轻没有去纠结夏沈书他们脸上的苦涩，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围猎。”
话题重新回到狩猎那觉醒丧尸上，众人脸上神情都再度严肃。
“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速度力量上那觉醒丧尸都占优势，我们必须得想办法让他停下来，否则再多的子弹再强的攻击都毫无意义。”夏沈书道。
“那制造个陷阱？”
“怎么造？”
人群中是短暂的沉默。
这个办法是好，但却很难做到。
且不说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也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单是时间上他们就不够。
觉醒丧尸和普通丧尸不同，他们已经会思考。
面对不会思考的普通丧尸，他们找根绳子拴个灯泡都能把他们耍着玩。
可面对会思考的觉醒丧尸，那些觉醒丧尸可能远远发现路上多出一辆车就猜到有人进了城，甚至可能主动跑去超市埋伏。
一旦他们留下痕迹，肯定立刻就会被发现，他们没有时间去慢慢制造陷阱。
“可以试试用绳子套住他。”一道有些弱气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季言轻一群人朝着那边看去。
他们周围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那人站在偏外面的位置。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个头不高，她好像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被注视她一张脸迅速胀红。
她声音也变得更加小，几乎让人听不清，“就是像电视上套马那样把绳子扔过去……”
季言轻脑海中立刻有了画面，他看向夏沈书。
夏沈书稍作思考后点头，“可行。”
顿了顿，夏沈书又补充，“但是那觉醒丧尸的力气肯定比我们大，很有可能会挣脱。”
“我觉得问题不大，只要绳子能套在他的身上，大不了我们多安排些人去拉绳子。”夏琛道。
“也可以多几个队伍一起去套，如果我们能从不同方向一起拉住他……”黎平森道。
听着黎平森的话，一群人眼中都有了光。
“那万一他挣脱了……”
季言轻看去，是莫闲。
季言轻稍作思考，“没关系，只要能制造出机会，我们就有机会集中火力开枪。”
想要一直控制住那觉醒丧尸是不可能的事，至少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做不到，所以他们只能尽可能地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
“你们谁有套绳子的经验吗？”季言轻抬头询问。
围着他们看热闹的一群人纷纷转动脑袋四下张望，但人群中却无一人抬头。
季言轻哑然，倒并不是特别惊讶，这种技术本就不是一般人会去掌握的。
“这个没关系，我们可以先练习。”夏沈书顿了顿，“还有个问题是那觉醒丧尸估计很擅长攀爬，如果他爬到高处我们就无可奈何了，所以肯定得有个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好是把他带到周围没有建筑和树的地方再动手。”
“我去。”季言轻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开口。
夏沈书并不惊讶，不止夏沈书，所有人都不惊讶。
季言轻从来不会把危险推给别人，能自己上他就会自己上，季言轻也确实是他们队伍里体能最好的。
“但能拖多少时间不好说，而且一旦让他发现我们的计划他说不定会跑。”季言轻道，“我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就控制住他，然后全火力输出，速战速决。”
觉醒丧尸虽然还没聪明到人类的程度，但也已经不是傻子，如果发现有陷阱如果发现打不赢，他是有可能会逃跑的。
众人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夏沈书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稍作思考，点头。
办法有了，众人却并未露出笑容。
一旦计划失败，一旦子弹用光之前没弄死那觉醒丧尸，他们必死无疑。
人群外有人走来。
蓝梓从山上回来，她手里拿着一张她简易描绘的地图。
季言轻一群人移动到车前，让蓝梓把地图放在车上。
蓝梓并未经过专业的训练，绘画出来的地图相当简洁，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煎鸡蛋，煎得还并不规则。
地图画的并不美观，但镇子上所有重要的建筑以及大概的路线都标注出来。
整个城镇很简单，一条主要的街道，乡政府，以及有着那觉醒丧尸的公园。
街道在镇子偏向左侧的位置，距离公园很远。
至于那公园，那公园说是公园其实更像是沿着山脚的位置修了一片圆形水泥地，公园里除了一些健身器材和一个小喷泉并无游玩项目。
乡政府面前也有一片空地，乡政府距离公园并不远。
看见那地图，众人几乎是立刻就选好动手的地点，乡政府门前。
乡政府本身不高只有两层，门前还有一片很大的空地，那空地远离树林也相对远离周围的建筑，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选好地点，季言轻几人再简单交流几句后快速散开，各自开始忙碌起准备工作。
黎平森带人去车上翻找，要把所有的绳子都找出来。
夏沈书则开始在人群中选人。
他们的子弹太少，如果还要分给四十多个人那就太分散，所以这次的行动他们决定把子弹集中在其中二十个人手里，让那二十个人专门负责开枪。
其他的人则加入套绳子的队伍。
套绳子的队伍确定为三个，每个队伍二十个人，人数不够的再从普通队员里面选。
绳子很快找到，人选也很快确定。
做好最基础的准备，他们并未马上冲进镇子里，季言轻的腿还没完全好完，他们也还需要练习套人和配合。
那觉醒丧尸的速度力量都比他们大，如果他们什么训练都不做到时候肯定会乱成一团。
三天后，第四天的清晨。
天微亮，整个营地的人都醒来。
一群人脸上毫无睡意，眼中都是沉重和认真。
这三天里他们设想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他们也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接下去就是验证的时刻。
如果他们能够成功，那他们就能把他们脚下的路走宽，他们就更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他们失败……
吃完早饭，又休息片刻，一群人在季言轻起身后都跟着起身。
他们脱掉身上会妨碍行动的大衣，那大衣虽然也能一定程度上保护他们，可那点保护在觉醒丧尸面前毫无意义。
与其奢求那点微不足道的保护，不如确保行动速度。
负责开枪的队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手里的弹夹和枪。
负责套人的队伍检查绳子和捆好手上防滑的布条。
季言轻看向身旁不安地看着他的季安和季乐。
知道他要去冒险，季安和季乐眼中都是不安忐忑。
季言轻蹲下，他替两个小家伙理理身上宽松的大衣。
“……一定要杀了他吗？”季安低着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
季言轻握住季安一侧的小手，即使季安脸颊上逐渐能看见肉，他的手依旧瘦骨嶙峋能摸到骨头。
“嗯。”季言轻轻声应道。
“可是他也会痛。”季安偷偷抬头看了眼季言轻，他眼中已经氤氲出水汽。
季安身旁，季乐那张小脸上也都是难过。
看见这一幕季言轻不禁哑然，他有些许哭笑不得，小孩子同情心重，“如果我们被发现，他肯定会立刻就攻击我们，他不会犹豫。丧尸就是这样的存在。”
季安嘴唇张了张，没能说出话来。
好一会后，季安才非常难过地开口，“如果我也变成丧尸了怎么办？”
“你不会的。”
季安抬头看看季言轻，不语。
季言轻轻叹一声，这已经不是季安第一次问他类似的问题，他知道季安和季乐害怕，这件事哪怕他们一群大人也没有一个人不害怕。
“一旦被咬一旦感染病毒，那那人立刻就会变成丧尸，丧尸是没有理智的……一旦变成丧尸那他就是我们的敌人。”
季言轻并不希望季安和季乐过度同情丧尸。
季安猛然抬头，他急了，“我就算变成丧尸了也肯定不会咬爸爸你的！”
“我也不会的。”季乐委屈得都快哭出来。
“我也不会。”封亦莫道。
季言轻抬头看向封亦莫，他一抬头就对上封亦莫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封亦莫是说真的。
封亦莫不高兴。
季言轻哭笑不得，封亦莫这时候捣什么乱？
季言轻单膝跪在雪上，亲了亲季安季乐两个小家伙逐渐肉嘟嘟的脸颊，再一手一个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我会尽快回来的。”
安抚完两个小家伙，季言轻起身回头看向其他人，“走吧。”
早已经准备好的众人深呼吸，迈开脚。
季言轻也转身向着树林外走去。
他动作的同时旁边的封亦莫跟上，他侧头看去。
封亦莫依旧是之前那副一脸黑眸幽幽的不高兴模样，季言轻哭笑不得，“那要不我也亲你下？”
封亦莫是小孩吗？还要人哄。
“好。”
季言轻看去。
对上封亦莫那双过分幽黑的眸，只是开玩笑的季言轻心口有什么东西狠狠跳动，一股滚烫的东西从他的胸口瞬间涌至四肢百骸。

第50章
001.
对上封亦莫那双眼，感觉着心口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季言轻本能移开视线。
就走在季言轻身旁的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默默从两人身旁走过。
季言轻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加快步伐，走到人群最前面。“别闹。”
封亦莫就像个小孩。
嘴上说着，心中想着，季言轻心脏却并未就此恢复平静。
他们顺着山脚的树林一路绕行，很快绕到山的另外一边。
站在面向城镇的山脚下，一群人朝着镇子右侧的公园看去，那觉醒丧尸依旧挂在信号塔上。
这几天来他一共就下来了一次，为了进食。一口气吃掉了好几只丧尸后，他又挂回了信号塔上。
众人并未在山脚耽误太久，他们顺着山脉绕行绕到镇子的另外一侧，从那边进入镇子中。
镇子中丧尸不多，丧尸虽然也随处可见，但并不密集。
这镇子远比不上吕卿他们之前所在的镇子，这里也很大，但却并不繁华，到处都是老旧空置建筑。
镇子中年轻人不多，更多的是老人或者孩子，有镇里不少人顺利逃走的缘故，大概也有镇子本身经济并不好所以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创业的缘故。
快速穿过街道，一群人很快来到他们早就已经选中的动手地点，门前有很大一片空地的乡政府。
到达预计地点，众人悄无声息分开行动。
他们要先去附近找合适的埋伏地点和撤退时的安全屋，顺便抓紧时间熟悉环境。
他们之前都爬到半山腰俯视过这镇子，对这附近都很熟悉，但远看和近看截然不同。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你就不用跟我过去了，我们分开行动，如果我失败了你再替补我。”
季言轻看向周围正忙碌的一群人，压低声音，“如果计划失败，你想办法带他们走。”
封亦莫眉头微微触起，眼中是淡淡的不赞同。
季言轻带着自己的斧头向着公园而去。
封亦莫视线一直追随着季言轻离开，直到季言轻消失在拐角处。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封亦莫看去，是夏沈书。
封亦莫转身走向乡政府大门。
夏沈书莫名其妙。
乡政府大厅中有丧尸，因为玻璃门关上的缘故他们出不来，他们正不停撞门。
封亦莫拿掉门外卡住门的木棍，推门而入，在那些丧尸冲向他后他手起刀落。
看着封亦莫那比平时更狠厉的刀法，夏沈书嘴角抽了抽，“死小孩！”
快速在建筑中穿行，季言轻来到公园边缘。
靠近了看，挂在信号塔上的那觉醒丧尸看着越发让人不舒服，青白泛灰的肤色再加上正大片脱落的外皮，他就像一具正在长出新肉的尸体。
季言轻没有马上动作，而是算着时间等待。
五分钟后，确定给足夏沈书他们准备的时间，确定已经到约定动手的时间，季言轻脱掉外衣，紧了紧拿着斧头的手，深呼吸，向着公园中而去。
公园中除了一个小型干枯的喷水池，就只有靠近树林的位置有些健身器材和公共座椅，其它地方空无一物。
大雪覆盖整个公园，让公园一片雪白。
一进入公园，季言轻立刻整个人暴露在空旷的视野中。
挂在信号塔上的觉醒丧尸睡得很香，并未发现季言轻地靠近，他大概也没想过会有人主动靠近。
来到信号塔前五米左右的位置，季言轻停下，他再次确认时间。
这镇子里丧尸不多，但小几万个还是有的，一旦他们开枪肯定立刻就会惊动整座城市，所以他们没有时间慢慢来。
一旦开枪，他们只有最多五分钟的时间就必须想办法撤离，否则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数以万计的丧尸大军。
确认到了时间，季言轻再次深呼吸，吹响口哨。
口哨的声音尖锐清脆，打破清晨的宁静。
听见声音，挂在信号塔上的怪物缓缓动作，他缓缓舒展身体，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清楚季言轻，他还带着困意的眼中有惊讶浮现。
看清楚对方那张之前藏在怀抱中的脸，季言轻也愣了下。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张人脸，他两边嘴角一路开裂到耳朵后，他的鼻子和下巴也开裂，上至额头下至喉咙。
他整张脸以嘴为中心，裂开成了如同风扇的四个肉/瓣，且每一个瓣的边缘和里面都是尖锐细长的牙齿。
那张嘴四个瓣微微张开，青绿色的液体从嘴里流淌滴落。
随着那液体的滴落，一股伴随着血腥和肉类腐烂的臭味袭来。
“去晨跑吗？”季言轻把手中斧头换了只手拿。
“嘶……”更多的青绿色液体从觉醒丧尸那张瘆人的嘴里淌出，他抓住信号塔，头朝下缓缓向着下方移动。
季言轻一动不动，静静等待。
信号塔足有六七层楼高，觉醒丧尸花了点时间才爬到一半的位置，他停下，然后猛然扑向季言轻。
早有防备的季言轻不退反进，手中的斧头朝着斜上方挥舞，砰的一声，斧头结结实实砸在那张脸上。
觉醒丧尸在空中，没有着力点，被这一打整个滚向一旁，落在雪地中。
“嘶呀……”疼痛带着愤怒的声音在那觉醒丧尸落地的同时传来。
季言轻不再犹豫，转身冲向身后的建筑群。
见季言轻逃跑，觉醒丧尸立刻从地上爬起追向季言轻。
他站起来后看着更加奇怪，他比常人高小半截，手脚和两只手臂却变得细长，他小腹部和背后也长着一些还很小像是细长肉瘤一样的东西。
他明显在朝着力量方向进化，即将进化成兽类，季言轻看着他那样子觉得有些眼熟，但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速度极快，动作异常灵活，跳跃能力也很好，他几乎是瞬间就跳过面前的花坛落到季言轻左边，他扑向季言轻。
季言轻无视他的存在，如同离弦利箭带着破空声冲进前方的建筑。
觉醒丧尸扑了个空。
落地，他整个因为地上的雪滑向一旁，撞在墙壁上，墙壁上立刻留下一滩青绿色的液体。
听见闷响，季言轻回头，身后一片空。
季言轻愣了一瞬，他再反应过来时头顶已是一片黑暗，那觉醒丧尸居然会爬墙，他顺着墙壁攀爬然后从高处扑下。
季言轻脚下步伐不停，他在那觉醒丧尸即将扑倒他时猛然向后弯腰双膝着地，借着地上的雪一个滑铲躲过。
再次躲开，季言轻看向前方建筑顶端。
顶端之上，蓝梓队里负责传递信息的人立刻对身后同在屋顶的另外一人作出手势，另外一人立刻对下方在乡政府附近埋伏的夏沈书他们发出信号。
“所有人准备！”夏沈书提醒。
几乎是他这话话音落下的同时，季言轻带着那不停扑向他的觉醒丧尸冲进乡政府门前的空地中。
看见那比常人高出一小截的怪物，看着他那张裂开的嘴，早就已经做了许久心理准备的众人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动手。”夏沈书第一个冲了出去。
见他行动，他身后负责套人的其中一队人立刻跟上。
靠近，夏沈书身旁负责扔绳子的人立刻动作，被捆成一个圈的绳子在空中飞出，精准地向着那怪物的脑袋飞去。
眼见着绳子就要落下，就要套住那觉醒丧尸的脑袋，那觉醒丧尸却猛地向旁边躲去躲开。
觉醒丧尸回头看向冲出来的一群人，眼中是愤怒和杀意。
第一次动手就失败，跟着夏沈书冲出来的一群人一时间都愣在原地。
被他们忘记的恐惧，在那双恶狠狠瞪着他们的眼睛的注视下被想起，不少人都本能往后退去。
见第一批冲出来的人如此，躲在另外两个地方按计划此刻应该分别冲出来的两拨人也愣住。
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神，心生怯意。
那可是觉醒丧尸，可是轻易就能弄死他们的恐怖存在。
一旦把他惹恼……
“别停下！”季言轻声音传开的同时手中斧头朝着那觉醒丧尸的脑袋打去。
听见风声，觉醒丧尸立刻往旁边躲去，他速度很快，但他却没能完全躲过，季言轻手里的斧头重重打在他左臂上。
打中，季言轻没有就此罢手，他跨前一步再次舞动手中斧头。
他力道极大，他手中足有七八十斤的斧头居然被他舞出呼呼风声，他动作极快，众人的视线甚至都追不上他的速度。
同样有些追不上的还有那觉醒丧尸，面对发起攻击的季言轻，他毫无还手之力只不停的狼狈地往后躲去。
“砰！”斧头落地，地面水泥都被砸得凹陷。
季言轻一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怪物，不等对方站稳就再次冲了上去。
看见这一幕，看见那怪物居然被季言轻打地往后退，刚刚还处于慌神中的一群人嘴角都忍不住狠狠抽了下。
这一瞬间他们甚至有了一种荒唐的错觉。
一种就算没有他们，季言轻也能一个人把那觉醒丧尸打死的错觉。
在那份荒唐至极的错觉中，一群人彻底忘记恐惧，大脑都有些无法思考的他们身体本能的按照计划动作。
“继续，散开，找机会！”夏沈书一边举着枪跟着身旁的队伍移动保护他们，一边提醒。
错过最开始那一瞬间的机会，按计划应该分次出来利用时间差发起攻击的其他人全部出来，所有人同时扔出手中绳子。
那怪物被季言轻逼得频频后退，他几次想要拉开距离都马上被追上，此刻面对那一堆突然多出来的从天而降的绳子，他试图用手挥开，但还是被一根绳子套住脖子。
看见自己的绳子套中，负责那条绳子的一群人一张脸迅速涨红。
不用提醒，他们立刻动作统一地拉着绳子往后退，要把绳子缩紧。
觉醒丧尸立刻就要挣扎，但已经来不及，绳子瞬间收紧，紧紧捆住他的脖子。
“成了！”有人低吼一声。
“小心别被他靠——”旁边提醒的人话还没说完，觉醒丧尸就扑向拉绳子的人。
拉着绳子正往后退的一群人面对扑向自己的觉醒丧尸，无法思考，更加无法思考。
他们本来正向后使力，此刻手中绳子突然松掉，他们全部向后倒去。
他们来不及逃跑。
季言轻手中斧头挥出，重重砸在觉醒丧尸胸口，他力道极大直接把他胸口砸凹一片。
那样的伤，如果是人类早就已经死掉。
“嘶呀……”觉醒丧尸被打地踉跄后退。
他顾不上拉绳子的人，立刻回头看向季言轻，他已经不是人他已经没办法红眼，但他那双眼中透露的杀意却一样恶毒愤怒。
“呼。”绳子甩动的声音传来，第二根绳子再次顺利地套在觉醒丧尸脖子上。
觉醒丧尸立刻伸手抓住绳子，不等他拉稳，负责第二根绳子的一群人就快速后退拉紧绳扣，让绳子死死捆在他脖子上。
“行得通！！”
“别乱！”
“往两边站，别站在一个方向，往两边……”
“拉对角，拉紧，别让他扑向其他人……”
吼声说话声不断，一群七八十个人看似乱作一团，但所有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
他们或许生疏恐惧，但并不畏怯行动。
远远看着这一幕，在屋顶从望远镜中瞄准那觉醒丧尸的蓝梓心跳跟着加速，砰砰的声音震得她都有些听不见下面夏沈书他们的声音。
蓝梓用力呼吸，她手指轻轻扣在扳手上，她试图开枪。
季言轻从她枪口下晃过。
蓝梓喉结滑动，手指没能扣下。
她想要开枪，但却做不到。
这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之前她需要做的仅仅是帮上忙，只要能帮上忙就很好。
这次她的目的却是找机会杀了那觉醒丧尸，按照他们的计划，她甚至成了重要的一环，在其他人控制住那觉醒丧尸后就将由她第一个开枪一枪爆头。
他们的机会转纵即逝，他们必须把握。
蓝梓深呼吸，再次瞄准，她从瞄准镜中看清楚那觉醒丧尸的脑袋，然而不等她开枪季言轻就再次出现。
这并不是季言轻的错，想要拖住那觉醒丧尸季言轻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是她的犹豫和害怕错失了开枪的机会。
她不自信，她害怕打到季言轻。
再次错失机会，蓝梓一拳打在身旁的地上，她手指关节处立刻破皮，剧烈的疼痛传来。
疼痛席卷全身，蓝梓瞬间冷静。
蓝梓屏住呼吸，在疼痛中瞄准。
她屏息等待，那张丑陋的脸再次出现在她瞄准镜下的一瞬，她冷静地扣下扳手。
子弹飞射而出，飞过空中，直直射入那觉醒丧尸左侧的嘴巴，它整个穿过，深入水泥地面。
002.
“嘶……”带着愤怒和疼痛的吼声传开。
觉醒丧尸左边的那半边脸都被打得裂开，青绿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伤口处流淌。
看见那觉醒丧尸脸上突然多出来的伤，听见痛叫，下方空地中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他们的计划确实正在见效。
第三根绳子飞出。
那觉醒丧尸早有防备，他在绳子飞向他时就伸出手，绳子被他的手打中，绳子套在他的手上。
扔绳子那人愣了下，下一刻他大吼，“拉！”
他身后所有人本能向后退去，要拉紧绳结。
绳口瞬间缩紧，捆住那怪物的左手。
觉醒丧尸本就被两根绳子套住脖子分别朝两侧拉着，现在一只手也被控制住，他立刻被固定在了人群中央。
他力道很大，他仅凭着一人之力就拉得拉绳子的六十多个人向着中间而去，但那一瞬间他确实被困住。
季言轻见状，没有犹豫，立刻后退。
几乎是他退开的同时，夏沈书带着一群拿枪的人冲上前，“看准了打！”
随着夏沈书中气十足的吼声传开，此起彼伏的枪响瞬间在镇子中炸开。
“砰砰砰！”
无数子弹打在那觉醒丧尸身上，打在他愤怒地张开咆哮着的嘴上。
他的皮肤远没有尸王坚硬，两秒不到他身上就开始出现大量的伤口，青绿色的液体开始顺着伤口滑落，恶臭袭来。
蓝梓连开三枪，枪枪都打在那怪物的嘴里。
“嘶呀……”愤怒不甘以及疼痛掺杂的吼声不断响起。
被困住的觉醒丧尸疯狂地挣扎，他力气极大于口整口嘻口理口，他拖得旁边拉绳子的一群人鞋子都在地上磨出痕迹。
被拖向中间，所有人咬紧牙关，顾不上绳子在自己掌心拉出的血痕，他们拼尽全力，好些人喉间甚至发出吼叫。
只要再支撑一会，只要再支撑一会！
“砰砰砰！”
“砰砰！”
“嘶……”
“嘶……呀……”
“拉紧，用力！”
“打头，别乱打，别打到绳子！”
“嘶……”
吼叫的声音和拉扯的力道在枪声中逐渐变弱，四周拉着绳子的一群人逐渐占据上风。
绳子慢慢被绷紧，中间的觉醒丧尸逐渐没了动静，他身体开始放松瘫软。
众人并未停止，一口气打到手里的子弹全部用完，一口气打到大部分人都只能开空枪。
听见枪声逐渐停止，看见那觉醒丧尸身体瘫痪，拉绳子的一群人缓缓放松力道，他们看着那比他们高上半截的怪物一点点倒塌在地上。
寂静之中，看着那倒塌的丑陋身体，看着地上满地的弹壳，嗅着空气中的恶臭，所有人大脑都空白。
他们赢了？
他们打赢了？
夏琛喉结滑动，他捧着自己手里的枪缓缓靠近。
他身旁，还有四个人咽了咽口水后也硬着头皮跟着上前。
慢慢靠近，夏琛在那怪物的手边停下，近距离看着那张被子弹打得稀烂的脸，他一阵反胃。
他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看脸，他踢了踢那怪物的手，那怪物毫无动静。
“死了……”夏琛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听着这两个字，在场的所有神经紧绷的人都松了口气。
狂喜逐渐浮现在众人脸上，他们真的赢了，他们真地弄死了一只觉醒丧尸，他们——
“嘶呀！”地上的觉醒丧尸猛然弹起，已经只剩下一只眼睛整张脸都稀烂的他愤怒至极地挥手抓向靠他最近的夏琛。
夏琛一只脚正踩在那觉醒丧尸手上，那觉醒丧尸突然坐起，他被那一扯整个往后倒去，觉醒丧尸挥向他脑袋的手打了个空。
夏琛侥幸躲过一劫，跟着他一起上前的其他四个人却没那么好运，他们脖子上脸上立刻出现伤口。
被打地飞出去的四人眼中都还是没来得及收起的狂喜。
周围其他人亦是如此。
夏琛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一张整个下颚几乎都是烂肉的脸就扑到他面前，迎面扑来的还有浓郁的恶臭。
夏琛大脑空白。
风声刮动，一柄斧头猛然从他面前挥过，恶臭的液体溅开，喷了他一脸。
同时，那觉醒丧尸被斧头打得后退好几米。
季言轻跨步上前，手中斧头再挥动。
他用尽全力，他手中斧头砍在那觉醒丧尸肩膀上，斧头立刻深入觉醒丧尸左边肩膀，他整个肩头都歪向一边。
“嘶……”觉醒丧尸没有躲开，他抓住季言轻的斧头，另外一只手从侧边打向季言轻。
面对从左侧呼呼而来的风声，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的季言轻脚抵在对方肚子上后退，他拉出砍在肉中的斧头竖在左侧抵挡。
他挡住那已经近在咫尺地攻击，几乎是同时，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反应过来时，他手中斧头斧柄已经从中间断裂。
“季言轻——”
“季——”
吼声传来，周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一群人瞳孔猛然瑟缩。
季言轻视线从斧头上移开时，那张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脸已经在他鼻子前。
那一瞬，所有人大脑都空白，他们连呼吸连心跳都忘记。
完了。
季言轻完了。
在第一时间就上前的封亦莫手中长刀挥出。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眼泛着浓郁金光，他瞳孔猛然瑟缩，他面对三次进化的尸王都不曾加速过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捶打着，它狂跳着它发出剧烈的疼痛。
那是恐惧。
他自打觉醒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的情绪，恐惧。
他害怕了，害怕季言轻会死掉。
如果季言轻只是像季安他们那样没有感染病毒的普通死掉，那他可以分血液给季言轻。
可如果季言轻是被感染病毒死掉，那就算他给了季言轻血液，季言轻也不会再是他。
季言轻会忘掉一切。
封亦莫疯狂催动自己的身体，他只想再快一分，再快一分！
季言轻身体晃动，电光火石之间他才刚刚被打得整个往左边倒去的身体瞬间找回重心。
面对那张扑面而来的脸，他不退反进。
他举起手中断裂的手柄，对着那张脸就戳了过去，他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用上。
他速度极快，他力量极大，有着尖锐矛头的斧柄再那极致的速度和力量之下如同一把尖锐的钢矛，它瞬间贯穿那觉醒丧尸整个大脑从他后脑勺处穿出。
世界在那一刻都静止。
液体飞溅，觉醒丧尸庞大的身体向后摇晃着退去。
长刀划过，带着深深寒意的刀刃连同季言轻手中的斧柄和那觉醒丧尸烂掉的脖子一起削断。
山后。
正牵着小手不安地坐在车上的季安季乐猛然抬头，他们漆黑的瞳仁瞬时化作金色，他们动作一致地看向山那头的城镇。
他们的王在害怕！
他们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封亦莫那张脸，他们不作犹豫，在车内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抬头时就冲出车子。
他们的王在害怕，他们必须马上过去，他们必须要去救他们的王！
封亦莫在害怕，他害怕季言轻死掉——
“季言轻”三个字浮现在两人脑海中的瞬间，两人瞬间清醒，这也让他们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季言轻怎么了？
“爸爸……”
“爸爸……”
眼眸瞬间恢复黑色的两个小家伙没有停下，他们迈开小短腿快速向着山后镇子跑去。
“唉，你们干嘛……”旁边有人看见，连忙追上，要阻止。
“砰……砰砰……”什么圆圆的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砰咚。”
觉醒丧尸人首分离，他被木棍贯穿的脑袋滚向一旁，他的身体向后倒下。
封亦莫来不及收刀就一把抓住季言轻把他拉进自己怀中，他一双眼中没了往日的疏离冷清，他快速检查起季言轻的脸和他的身体。
他瞳孔瑟缩着，他心脏狂跳至心口发痛。
“封……我没事……”被捏捏脸颊又被拉了手捏捏的季言轻空白的大脑逐渐运转。
封亦莫没有理会季言轻的话语，检查完季言轻的脸和胳膊，他又摸摸捏捏季言轻的胸口和肚子。
末了他把季言轻转了个弯，手顺着季言轻的后脑勺、肩膀一路往下挨着检查。
季言轻一把抓住已经摸到自己尾椎骨的那只手。
“我没事。”季言轻看去。
封亦莫很是狼狈，比他还狼狈。
封亦莫一头长发依旧高高竖起，他身上不见丝毫伤口，但他一张冷俊的脸却不见往日的冰冷镇定，他脸煞白，眼中也皆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白色的衬衣胸口更满是他蹭过去的青绿色液体。
对上那样一双眼，看出封亦莫的恐惧，季言轻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从他抓住封亦莫手腕的掌心开始，他刚刚被封亦莫触碰过的地方都开始变得滚烫。
他浑身上下都像是要燃烧似的滚烫。
“季言轻……”夏沈书第二个冲上前。
夏沈书脸上也没了平时的不正经，他整张脸白得如同一张纸，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一点都不像是他。
“你没事吧……”
“你……”
“季言轻……”
不断有人冲上前，所有人脸色都煞白嘴唇轻颤。
以为季言轻死定了的那一瞬间，他们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似的无法跳动，现在回过神来，他们心口依旧疼痛。
“没事。”
季言轻放开封亦莫的手，他擦了擦自己满是丧尸液体的脸。
旁边立刻有人脱下身上的T恤递给他。
季言轻浑身上下都是那觉醒丧尸的体/液，那东西带有病毒，会感染人。
季言轻没有客气，拿过后赶紧擦拭。
“你……”夏沈书像是总算缓过劲。
极度的恐惧之后，他一张脸肉眼可见地胀红，素来不正经的他眼眶居然开始泛红。
“我没事。”季言轻看向周围和夏沈书差不多的其他人。
对上那一双双开始泛红的眼，他笑笑，“就是吓了一跳。”
“吓……”一群声音都沙哑的人哭笑不得。
季言轻还吓了一跳？
季言轻那叫吓了一跳，那他们算什么？
那瞬间他们的心脏都快跳出胸口，就算是到了现在他们心脏也狂跳着。
003.
“没事就好……”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后，所有人都长长吐出一口气。
松了口气的乏力和疲倦袭来，他们之中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到地上。
季言轻扔掉手里沾满液体的衣服，在人群中看向夏琛，夏琛还跌坐在地上没回神。
“没事吧？”季言轻伸出手。
夏琛脑袋转动，恍恍惚惚地看向季言轻。
看见季言轻那只沾满液体的手，他大脑空白。
季言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自己那满是青绿色液体的手，他把手在自己背后干净的衣服上蹭蹭，再伸手过去。
夏琛本能握住。
季言轻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季言轻……”蓝梓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回头看去。
蓝梓已经带着她的人下楼，远远把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的她也吓得不轻。
“没事。”季言轻活动了下身体给蓝梓看。
松了口气的蓝梓瞬间红了眼睛。
“好了，别在这里逗留，先走！”回神，夏沈书抬手朝着天上就是三枪，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他们成功的信号。
声音传开的同时，站着或跌坐到地上的所有人都快速动作，他们没有在空地中停留，而是快速跑向他们早就已经清理出来的安全屋。
就这片刻时间，周围的丧尸已经越来越多，他们朝着安全屋跑去的两百来米距离，他们身后就快速围聚过来四五十多只丧尸。
一群人全部冲进屋内，先进屋的几人连忙把门关上。
听着门外不停传来的砰砰地撞门声，安全进屋的一群人对视一眼，没有停留快速向着楼上而去，要从顶楼离开。
他们早就已经踩点好，他们可以顺着这栋楼到达隔壁楼，然后再从隔壁楼下去，再出城。
一口气跑出城，一口气冲进树林，远离城镇远离丧尸，一群总算从惊讶之中回神的人纷纷跌坐在雪地上。
疲惫袭来，手脚都无力的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在雪地中大笑，笑到哭。
笑声哭声持续了很久，直到留在营地等待的人都等不下去找过来，全身都无力的他们才总算从地上坐起来。
“赢了。”从地上坐起来的他们，对那些白着脸找来的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听见这两个字，早就已经听见枪声知道结果留守的人对视一眼，不少人都在瞬间红了眼，甚至有人泣不成声。
他们赢了。
对上一只随时可以把他们整个队伍都弄死的觉醒丧尸，对上那样一个如同噩梦般的恐怖存在，他们赢了。
他们居然真的赢了……
“其实也就那样吧，没什么难的……”双手撑在身后雪地中的苏落笑着说道。
听着他这话，不少眼眶还通红的人都看去。
“可算了吧，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吓得腿都软了。”黎平森拆台。
刚刚故作轻松苏落的一张脸迅速涨红，“你还不是一样，我可是都看见了，你吓得都快吐出来了。”
听着苏落急于狡辩的话，树林中是一片笑声。
“我当时怕了又怎么样，我们还不是赢了，而且我又没说错，确实比我们想的要容易，如果我们一开始多防备一点，说不定第一次就直接给他彻底弄死——”苏落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树林中的欢声笑语也渐渐停下。
虽然他们赢了，但他们队里也死人了。
季言轻深呼吸，“先回去。”
所有人看向季言轻，他们纷纷起身跟着往回走。
季言轻迈开腿，才走动，旁边就多出一只手拉住他。
季言轻刚刚把身上染了液体的T恤也脱掉，光着上身，封亦莫的手直接触碰在他手臂上。
“没那么严重……”季言轻轻声道。
封亦莫看了眼季言轻左边肩膀上和背上的淤青，没准备放手。
季言轻无奈，只能任由他拉着。
“我去城里看看。”两眼放光的吕卿转身就想往城里去，他才走出两步，夏沈书和蓝梓就一左一右地拉住他把他拎了回来。
“你们干嘛？”吕卿急了。
夏沈书和蓝梓并未解释，甚至没搭理，直接就拖着他往回走。
镇里现在正因为之前的枪声而乱作一团，吕卿这时候过去很危险，但这些话和吕卿说毫无意义，他根本不会听。
回到营地，季言轻还没来得及踏入营地，两道小小的身影就咚咚咚的跑来扑向他。
“爸爸……”
“爸爸……”
季安和季乐显然早就哭过，两人的眼眶都红彤彤小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没事。”季言轻没让他们在自己的身边多呆，他衣服上身上到处都是那觉醒丧尸的体/液。
一旁，封亦莫已经上车去找干净的衣服，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一套换洗的内衣裤，季言轻也有。
回到营地，参与行动的一群人迫不及待地跟其他人讲述起之前在城里的经历，没能进城的人一个个的都围过去听着。
听说他们很容易就控制住那觉醒丧尸，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听说那觉醒丧尸又活过来，有四个人死掉，季言轻也差点死掉，所有人脸上都是心有余悸。
季言轻没有参与其中，他趁着这机会让人帮忙烧了点雪洗了个澡。
他们并不知道这雪有没有问题，但相比起满身的丧尸液体，雪显然要安全得多。
在用床单围起来的简易浴室中洗完澡，季言轻正擦着头发，一出门就对上一大两小三张紧张兮兮的脸。
季安、季乐和封亦莫三人脸色都发白，眼睛红彤彤，再加上那紧张兮兮的不安模样，他们就像一窝三口三只兔子。
季言轻心口泛暖的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事。”
季安和季乐上前，他们也不说话，只是一左一右不安地拽着季言轻的裤腿，要挨着季言轻。
季言轻低头看看，没阻止。
封亦莫见季言轻两条腿都被霸占，自己没地方下手，他默默跟在季言轻屁股后面。
擦着头发，季言轻被封亦莫他们护送着回到人群中时，都有种自己是个全世界最重要大人物的错觉。
见季言轻洗完澡，其他几个身上沾了觉醒丧尸液体的人也都去洗。
极度的兴奋过去后疲惫很快袭来，夏沈书一群人很快没了力气说话，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
三个小时后，休息够的他们解开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关在车里的吕卿，带着他再进了一趟镇子。
杀死觉醒丧尸，知道他们可以做到，队里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仿佛焕然重生，但众人并未让自己一直沉浸在那份喜悦中，他们很快回到现实。
想要在这末世活下去，首先得保证物资充足，除了物资他们还得找发电机和净水器，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就这样把之前那四个人丢在城里，让他们行尸走肉般徘徊。
那四个人已经救不回来，但他们至少可以让他们死个安静。
两个多小时后，夏沈书他们回来，回来的同时他们带回来大量的物资。
城镇已经被搜过很多次，街道上没剩下任何东西，镇上也并无特别大型的超市，唯一大些的两家大超市也早就被洗劫一空。
好在他们找到了那两家超市的仓库，花了些时间撬开门后，从里面搬回来相当可观的一堆物资。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其中一家超市中找到了一台中小型发电机。
那发电机是超市为了防止停电导致冰柜中的东西坏掉而安置的备用，用汽油就可以发电，体积不大，容易携带，正好适合他们。
发电机搬回来时季言轻去看了看，东西和他印象中的差不多，死沉，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吕卿还没回来，他们也没兴趣去尝试。
夏沈书他们还搬回来了一堆变异的小白菜。
那小白菜是吕青他们之前吃过的那种，这边的镇子外有两片地都是那东西，半年的野蛮生长下来它们几乎每一株都有成人高。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正忙着的夏沈书走向季言轻，“咱们队伍叫什么？”
季言轻被问得怔愣，他之前并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一路下来就只有他们自己，并没机会和别人接触，自然也就没必要给自己安个名字。
此刻被夏沈书这么一问，季言轻倒是被提醒，他们需要和名字。
季言轻低头思索片刻，“向阳。”
“向阳？”
“向阳而生，逐光前行。”
他知道在夏沈书他们看来，他乐园的说法或许现在都还只是一种妄想，但他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够做到。
004.
夏沈书稍作思考，动作轻快地点点头，转身离开要再进城。
夏沈书面上并未表露，但他的背影却透露出几分跃跃欲试和迫不及待。
“怎么了？”季言轻看向周围其他人。
被询问，几人摇摇头后很是兴奋地跑开。
季言轻挑眉，夏沈书一群人神神秘秘的。
季言轻看了一眼正准备拿变异的小白菜煮饭的其他人，起身，决定跟着去城里看看。
夏沈书肯定在偷偷搞事。
见季言轻移动，封亦莫他们一左一右一后三只跟屁虫立刻跟上。
跟着人群重新进城，季言轻很快就找到从屋顶掉了根绳子下来正在墙壁上忙碌着的夏沈书。
吕卿研究完后，夏沈书把那觉醒丧尸的尸体挂在了乡政府对面一栋较高的大楼侧边，并且在墙壁上写下了他们小队的名字和他们杀了觉醒丧尸的事。
远远看见那狗爬了似的黄色大字，以及正在墙壁上努力的夏沈书，季言轻头疼地揉揉鼻梁。
季言轻并未阻止，带上一部分物资后回了营地。
夏沈书打的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来，他觉得这种办法应该没什么效果，毕竟现在还存活的人本就不多，又恰好路过这镇上恰好看见那行字的只会更加少。
季言轻带着三只寸步不离的跟屁虫回到营地时，营地中正传来一阵争吵。
季言轻放下东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黎平森正在和夏琛吵架。
两人吵得相当激烈，脸都胀红，甚至还有动手的架势。
季言轻随手拉了个人询问，很快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黎平森因为之前那四个人的事找夏琛谈话，夏琛不服，所以就吵了起来。
季言轻正远远看着，正和黎平森争吵的夏琛就朝他这边看来。
季言轻并未上去劝阻。
虽然那件事主观上并不能怪夏琛，他们对检验觉醒丧尸的死活都没有经验，但当时也确实是因为夏琛轻易作决断说死了他们才彻底放松警惕。
主观上那不能怪他，但夏琛也确实误导了他们。
见季言轻没有动作，夏琛黑着脸移开视线。
他推开还在说话的黎平森，转身走开。
季言轻吐出一口气，只希望夏琛气消了能想明白。
九点多时，地上的雪全部化掉。
十点多太阳逐渐变得难以忍受时，夏沈书一群人全部从城中回来。
他们把所有他们能用上的物资全部搬了回来，同时也带回来了那四个人的尸体。
他们在营地附近不远处挖了个大坑，把那四人全部埋了进去。
末日之下死亡再所难免，可他们都曾经是他们身边活生生会说会笑的人。
安置完尸体，一群人收拾好心情，各自领了一次性碗筷排队分起午餐。
午餐是之前搬回来的变异小白菜炖粉条。
那些小白菜现在长成了根茎状，它们足有成人高，根茎比成人的大腿还粗，叶子也能吃，但主要吃根茎。
它们的根茎水分充足，形如莴笋。
从城里搬了锅出来的几人用油把那些切成小片的根茎煸炒出水后，再加入粉条炖煮，煮成了四大锅小白菜炖粉条。
自从末日以来他们一直都在吃乱七八糟的零食干货，他们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吃过这种用油炒出来的正餐。
所有人都领到属于自己那一大份炖粉条后，各自找了地方坐下，然后开始对着面前的炖粉条干瞪眼。
粉条闻着很香，有油花的汤水看着也让人特别有胃口，可是一想到里面的小白菜是变异作物，众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些不美好的画面。
饿得实在受不了所以去吃这些变异作物的人他们都见过，他们见到他们时，他们大多都已经是腐烂中的尸体。
季言轻看着面前分量特别厚实的那一大碗炖粉条，嗅着迎面飘来的油香味，他喉结滑动，脑海中都是他和夏沈书从光头左眼里挖出来的那颗长满根茎的眼球。
季言轻看向周围，除了之前吕卿队里的一群人，几乎没人敢动筷，都在干瞪眼。
季言轻拿了筷子，夹了片那白色的小白菜，努力把它想象成莴笋，然后塞进嘴里。
那小白菜确实就如同吕卿之前所说，带着些许清甜，它的口感也确实像是莴笋。
用油煸炒过再加了粉条炖煮，酱油、味精各种佐料一样不少的它，味道相当鲜美，甚至比莴笋还要好吃。
见季言轻动筷，营地其他人咽了咽口水后，纷纷迫不及待地动筷。
跟在季言轻身边久了，他们对季言轻已经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感，那份信任感甚至都覆盖了他们心中对变异植物的抗拒和恐惧。
东西入口，感觉着油盐的气息，感觉着小白菜的清甜，感觉着粉条的丝滑，刚刚还满脸恐惧的一群人脸上都不由露出幸福笑容。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正常的饭，他们甚至都快忘记筷子应该怎么拿。
“拿下面一点……”季言轻停下动作帮忙矫正季安和季乐拿筷子的姿势。
季安和季乐坐在地上，把碗放在纸箱上吃。
季安和季乐自打有记忆以来几乎就没用过筷子，再加上他们的手还太小手指的力道还不足以灵活地控制住筷子，他们两个动作看着相当笨拙。
好在他们也不需要去夹菜，所以他们索性把筷子当成棍子用，沿着碗璧往嘴里扒。
季安和季乐胃口一直不怎么好，特别是季安，他已经相当一段时间吃不下东西，每天吃饭都要季言轻盯着。
此刻他们却被香味吸引，吃得相当香。
看着那样的季安和季乐，季言轻眉眼柔和。
季言轻看向身边的封亦莫，封亦莫正低头喝碗里的汤。
看见那样的封亦莫，季言轻一时间都有种奇怪的感觉。
吃饭时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季安和季乐身上，他每次回头时封亦莫都已经把东西吃完，他很少看见封亦莫吃东西。
“好吃吗？”季言轻问。
封亦莫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锅里还有，这顿管够。”季言轻道。
小白菜很多，再加上这东西并不能长久存放，所以他们五天之内就必须把它们全部吃完。
和封亦莫说完，季言轻再低头去看季安和季乐。
他正准备再矫正他们握筷子的姿势，一低头他就发现两个小家伙正笨拙的在自己的碗里翻找什么。
他们的碗里已经只剩下粉条，他们在翻找那变异小白菜。
季言轻怔愣，那小白菜确实挺好吃，但粉条明明也很好吃，季安和季乐却只吃小白菜。
季安和季乐就那么喜欢吃那小白菜？
在碗里翻了半天，把碗里剩下那一堆粉条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更多的小白菜，两个小家伙有些不高兴的微微嘟起小嘴。
季言轻好笑，夹了自己碗里的小白菜分给他们。
见自己碗里突然多出好吃的小白菜，两个小家伙立刻看向季言轻，他们咽咽口水，却没有动筷。
季言轻把自己地给了他们，季言轻就没有了。
这小白菜可好吃了。
“没关系，我吃粉条就好。”季言轻道，“我觉得粉条比小白菜好吃。”
“真的？”季乐黑黝黝的眼睛都发亮。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季安和季乐不再客气，赶紧低头扒菜。
季言轻嘴角勾起。
这小白菜水分很充足，能让他们可以不用加水就煮掉那些需要用水的粉条，也能让他们不用特意去喝水就有机会补充水分，是好东西。
以后到了新的城镇，他们可以尝试着多找些。
照顾完季安季乐，季言轻抬头间再看向封亦莫。
视线看去，他发现封亦莫居然和季安季乐他们一样，碗里一片小白菜都没剩只一堆粉条。
季言轻哑然，封亦莫也是小孩子吗？
季言轻在自己碗里翻翻，找出最后几片小白菜，全给了封亦莫。
“粉条也要吃完。”季言轻提醒，他有种他正在照顾三个孩子的错觉。
“嗯。”封亦莫声音低沉而沙哑。
封亦莫并未马上迫不及待地去吃那小白菜，他正静静看着季言轻，一双深幽的黑眸就宛如一汪神秘的深海，里面是漆黑的森森然的寒意。
季言轻在那双眼中感觉不到丝毫的冰冷，他倒是感觉到些什么其它，他说不上那是什么，但那让他心脏不可抑制地加速。
一如之前他说要亲封亦莫时。
季言轻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他低头去喝碗里的汤。
封亦莫看看季言轻只剩下粉条的碗，再看看自己碗里原本属于季言轻最后的几片小白菜。
“我也想对你好。”
季言轻差点把汤喝进鼻子里，他越发狼狈，他抬头看去。
封亦莫发什么神经？
“我应该怎么做？”封亦莫带着疑惑的冷清声音再响起。
封亦莫无法描述自己胸腔中翻滚的那种心情，他只知道他想对季言轻好，很好，比现在更好。
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他是该给季言轻数不尽的吃的和水，还是给季言轻无数枪和子弹，又或者去杀掉季言轻不喜欢的这世界上所有的尸王？
封亦莫觉得，这些都不够，加起来都不够。

第51章
001.
季言轻有些不敢去看封亦莫那双过于幽黑认真的眼，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很奇怪。
封亦莫是个男人，他也是。
他居然对着一个大男人心跳加速。
“那就快点吃饭。”季言轻嘀咕一声，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封亦莫没有得到答案，心不在焉继续吃着东西。
季言轻很快把自己碗里的粉条全部吃完。
季安和季乐碗里还剩了一堆粉条，他们漫不经心地吃着，那模样看着好像相当痛苦。
“吃不下了？”季言轻问。
两个小家伙立刻轻轻点点小脑袋。
他们知道浪费食物不好，但他们真地吃不下。
季言轻看看，算着两个小家伙也吃了不少小白菜，索性把他们碗里的粉条都夹到自己碗里。
就算他们现在手头上物资相对丰裕，他们也不能全部倒掉不要，那太浪费。
知道季言轻愿意帮自己吃，季安和季乐小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封亦莫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封亦莫碗里也剩了很多粉条。
季言轻无奈，“自己吃。”
封亦莫都是个大人了，还像个小孩撒娇。
“哦。”封亦莫有点委屈。
季言轻无视心口因为那个“哦”字而散发的痒痒感，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碗里。
他之前就已经吃了一碗粉条，再把季安和季乐剩下的吃掉后，他肚子很快撑的难受。
他总共吃下去的东西其实也不多，也就正常成年人一顿饭的量，但他已经太久没有吃得这么饱过，一时间他甚至有种自己在暴饮暴食的错觉。
季言轻揉揉自己撑得难受的肚子，享受着这幸福奢侈的烦恼。
看见季言轻这副享受的模样，坐在纸箱上的季安和季乐也有样学样，揉揉自己吃得圆鼓鼓的小肚子。
封亦莫也揉揉。
季言轻一把拍开封亦莫的手，他看去，封亦莫要揉揉自己的去，揉他的干嘛？
吃饱喝足，不只是季言轻几人，整个营地所有人都露出惬意而幸福的表情。
末日以来，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享受到过这种吃到撑的幸福。
休息片刻，黎平森走向季言轻，他把他们之前从城镇中搬出来物资的货单和之前死掉那四人手里的四把枪拿给季言轻。
见状，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看着季言轻面前放着的四把枪，好些人两只眼睛都发直。
季言轻心中已然有数，他点出在之前的行动中表现更为冷静出色的四人，把枪分了下去。
分完枪，季言轻看向手中的货单。
黎平森总结，“我们没在镇子里找到净水器，发电机倒是已经找回来，镇上找到的食物和水加起来大概可以吃四到五天，这再加上我们之前剩下的，一共是八到九天的量。”
“镇子面向我们这一片的地里还有些小白菜，用来煮些面、米之类的大概够吃四天。不过这东西一旦砍下来就会迅速失水蔫掉烂掉，所以最好走的时候再去砍。”
“小白菜个头大占地方，还不能长时间挤压，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去弄两辆车子回来，这样也可以再弄些汽油装壶带着，路上万一半路没油了也可以再加。”
“发电机最好离这镇子有段距离之后再试，不然声音太大，很有可能会惊动镇里的丧尸。”
黎平森把该说的都说完后，静静看着季言轻。
“可以，就按照你说的办。”季言轻道。
季言轻微微吐出一口气，黎平森把所有该考虑的都考虑到，基本不需要他再特意去交代任何事情。
如果是以前，光是这些细碎的事就够他忙碌两三天。
现在随着他们队伍的人数越来越多，很多事情都逐渐变得简单，变得不再需要他去担心。
黎平森点点头，记下。
“对了，吕卿呢？”季言轻问，说话间他转动脑袋朝四周张望，但望了一圈他却并没看见吕卿。
吕卿还一个人在城里？
“车厢里。”黎平森指指其中一个车厢。
季言轻坐的位置并不在车厢对面，所以看不见车厢中的情况。
“吕卿。”一直注意着季言轻这边的蓝梓拍拍身后车厢。
片刻后，一脸兴奋的吕卿从车厢后露头。
季言轻看去，“研究得怎么样了？”
被询问，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吕卿从车厢内跳下来，他把自己手上的手套取下扔掉，然后很是开心地走向季言轻。
“你们知道章鱼吗？”吕卿突然来了一句。
听着他这话，营地中其他人脸上都是茫然，季言轻却在瞬间就反应过来。
他之前就觉得那觉醒丧尸看着有点眼熟，但却说不上来他像什么，现在他突然就反应过来，那觉醒丧尸正在向着类似章鱼的生物进化。
果不其然，吕卿道：“那觉醒丧尸正在进化成类似章鱼一样的生物。”
“章鱼？”黎平森相当惊讶，“你不是说朝着力量方向觉醒的丧尸都是在慢慢变成兽类，章鱼算兽类吗？”
和黎平森有一样疑惑的人不少，在他们看来，章鱼应该不能算是兽类。
“所以这才有意思！”吕卿声音都在颤抖，脸颊耳朵更是通红，“在此之前你们见过类似章鱼这样生物的觉醒丧尸又或者尸王吗？”
营地中一群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摇头，他们之前见过的不管是觉醒丧尸还是尸王都是兽类。
“我也是第一次见。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弄错了，但我把它解剖开之后我就知道我并没弄错，而是确实存在这种类型的觉醒丧尸。”
“他的上肢正在退化，他的腿骨在消失，腿上正长出吸盘，他的腹部和后腰也正在长出类似章鱼触手一样没有骨头的软组织。”
吕卿看了季言轻一眼，“你们之前开枪打了很久也没把他打死，并不是因为火力不够，而是因为你们打错了地方。他的脑子并不在常规意义的头颅中，他的脑子正在往下移。”
“下移？”季言轻无法想象那场景。
吕卿从下巴处指向自己咽喉的位置，“他整张脸都变成了嘴，而原本应该在头颅中的脑子正缓缓下移，粗略估计应该是会转移到肺部，他之所以一直吊在信号塔上睡觉大概也是因为他最近正在进化脑部。”
听着吕卿的分析，营地中一群人脸色都相当怪异。
季言轻亦是如此。
他们之前用绳子捆住那觉醒丧尸的脖子，开枪的人怕子弹打到绳子功亏一篑，所以都是瞄准了脸打。
季言轻也是。
“杀死他的是你最后那一下，因为身高差你手里的斧柄是从下方往上捅的，正好捅破了他的喉咙，捅坏了他大概在咽喉位置的脑子。”吕卿看向季言轻。
说到脑子，吕卿很是开心，“你们要看看吗？”
“看？”蓝梓看去。
“我把它带回来了。”
蓝梓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吕卿说的是那觉醒丧尸的脑子。
一时间，营地所有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用了。”蓝梓拒绝。
吕卿立刻看向其他人。
所有被他注视的人纷纷移开视线。
没有人愿意看自己新得到的宝贝玩具，吕卿瞬时失望得不行。
“那东西太危险，以后不要——”季言轻本是想让吕卿以后不要把那种东西带回营地，话到嘴边看见吕卿那副失望样，他改口，“不要把它乱拿出来，那是珍贵的材料，弄丢了就不好了。”
吕卿想想，似乎觉得相当有道理，“得想办法弄个冰箱。”
营地中一群人脸色更加精彩，吕卿还准备找个冰箱把那东西冻上然后一直带在身边？
“现在条件有限，等以后吧。”季言轻移开视线。
吕卿失望，但是很快就又开心，“那我回去继续研究了。”
季言轻点点头，不敢阻止，生怕他等下兴起真要把那东西拿给他看看，他现在正撑得难受，他不保证他能忍住不吐出来。
吕卿欢快地向着车子而去。
吕卿离开，营地中一群人都松了口气。
送走吕卿，季言轻陷入短暂的深思中。
吕卿性格虽然奇怪了些，但他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是他们自己，他们大概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把那怪物的脸都打得稀烂了他还能活过来。
除此之外，他们也认识到朝着力量方向觉醒的丧尸并不只会进化成他们常规意义上的兽类，虽然概率很小，但他们应该也会进化成其它生物。
这些信息看似微不足道，但当他们对觉醒丧尸和尸王都有了足够的了解，那他们就不再可怕，狩猎也就不再不可能。
“这次的狩猎行动相当成功，虽然也造成了伤亡，但总体比我们预料的要顺利得多。”回神后，季言轻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听着季言轻的总结，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明天再休息一天，我们后天再走。”季言轻道。
听说又可以休息一天，众人脸上地笑容顿时愈发浓郁。
他们这几天加起来的休息时间，已经比他们之前大半年加起来都还多。
这种神仙日子快乐得让他们都已经有些乐不思蜀。
说完这些，季言轻挥挥手，散会。
做完这些，季言轻再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继续消食。
熬过一天中最热的两个小时后，下午，季言轻正昏昏欲睡，夏沈书和黎平森就带着一群人又进了城中。
傍晚他们回来时，他们带回来了相当量的汽油，他们也已经在城里找好两辆稍小些的货车，只等离开时开走。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了些被子放在了城里那两辆车里。
车子增多储物空间变大，有了条件，他们就可以自己带些被子，这样夜里就可以用上不用硬挨。
夜里他们依旧吃的小白菜，不过这次是小白菜煮面条。
拿到属于自己份的食物后，季言轻把自己碗里的小白菜全分给了封亦莫三人。
身为队长，他没有办法徇私，但他可以把自己地分给他们。
002.
夜里休息一夜，翌日，吃完早饭，营地中很快热闹。
经过一下午和一夜的沉淀，彻底冷静下来后，之前参与狩猎行动的一群人自己开起反省会，没能参与的人也都在旁边看热闹。
他们一起思考问题出在哪，哪里他们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事实上他们确实出了相当多的纰漏，光是套人他们就多次失误，发现失败后他们的畏怯也是问题，还有最后的掉以轻心。
那觉醒丧尸不强，季言轻一个人说不定都能搞定，他们一群人一起上却反而慌了手脚，最后也是多亏了季言轻在才没出事，否则他们可能早就全军覆没。
总结完出的差漏，众人也做起各种试想，想象当时应该怎样做才能增加成功率。
和之前季言轻提出要猎杀那觉醒丧尸时整个营地都陷入死寂不同，这次所有人都非常积极地参与发言，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每个人都在幻想如何杀掉那觉醒丧尸。
那觉醒丧尸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经验，也助长了他们的信心，好些人提出的办法甚至大胆到可笑。
季言轻远远看着，却并未阻止。
尸王的恐惧早已经深入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相比起提醒他们不要得意忘形，他倒是更希望他们能够拥有信心。
整个反省会一直持续到夜里，直到睡觉一群人都还乐此不疲。
一夜好眠，翌日天微亮，季言轻就从睡梦中清醒。
他醒来时是四点多，天还在下雪。
稍晚些时候快五点，营地中一群人陆陆续续都醒来时，天依旧在下雪。
一群人冒雪去菜地，把他们之前看好的小白菜都偷偷砍了扛回营地装车，将近五点半时，雪才总算停下。
面对这场比平时晚停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大雪，营地中众人眉间都露出几分不安，他们或多或少都已经察觉，随着他们一路往北，天越来越冷了。
雪五点多才停，路上雪厚没办法走车，他们出发的时间推迟了近半小时，直到八点多才出发。
已经有两次偷车经验，再加上这镇子中丧尸不多，夏沈书很顺利的就带着人把他们之前就看好也灌满油的两辆车开了出来。
离开镇子，往前开出两个多小时后，他们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停车。
他们把比较碍事的被子固定在了车顶，重新分装了物资，同时试了试他们之前找到的发电机。
发电机能够使用，就是声音太大。
发电机的电并不能直接使用，一般还需要接变压器电瓶，这些东西他们之前都按照吕卿说地找了回来。
吕卿对着那堆东西折腾半天后，给自己的电脑充上电。
夏沈书也赶紧拿了他一直宝贝的那几个对讲机出来，让他帮忙充电。
电脑一能用，吕卿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脑子拿出来拍摄记录，同时也记录了关于之前的觉醒丧尸的一些信息。
他们让那发电机运作了一个小时。
做完这些时，已经过了一天中最热的那两小时，他们开着四辆车再次上路。
他们并不准备绕过前面的市区，而是决定进去，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净水器。
如果天气越来越冷，那越到后面他们会越难生存越难行动。
吕卿要的净水器并不是家用机型而是专业型，那种型号的净水器虽然一些用井水的地方也会用，但一般食品加工厂用得更多。
他们前方的几个市区一字排开，互相之间隔得都非常近，市区与市区之间也并无大面积的荒原山脉，到处都是村落或者镇子，互相间各种大路小路国道高速更是四通八达。
那种地方开着车子招摇过市，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引来数以千计的丧尸。
季言轻选择的是前方几个市区中最小的一个，那市区和旁边另一个大市区中间有着相当远的一片野外区域，相对更安全。
车子向着那边而去，路上时一群人提前作好部署。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找净水器，除非市区中的丧尸不多，否则我们找到净水器之后立刻就离开，食物之类的物资我们到下一个地方再补充。”季言轻道。
蓝梓几人都点点头，同时苦笑。
那里可是市区，人口上百万的市区，丧尸怎么可能会少？
“到时候——”夏沈书正准备说点什么，他放在身旁的对讲机就突然响起，他们后面一辆车的司机正在呼叫他们。
刚拿到对讲机不久的那人对对讲机的操作并不熟练，机器里不停传来沙沙电音，他说了半天季言轻也没听清。
季言轻索性起身。
“怎么了？”季言轻来到车门边询问。
在他们后面那辆车上的司机从窗户探出头，直接大吼道：“季队，有人。”
“人？”
季言轻朝着周围看去。
他们现在正经过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并不宽，远处就能看见群山和树林。
草地中并未看见人影。
“在那边的树林子里，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看错了，但那确实是人，他们在招手。”那人指向车队左侧。
季言轻立刻朝着那方向看去。
车子快速前进，周围的风景快速倒退，即使如此他还是很快就在远处的树林下捕捉到一群人影。
那些人距离他们太远，只剩下一个黑色小点，他们正在冲他们挥手。
丧尸并不会挥手。
见他们车队一直没停，其中几个追着他们跑的人还脱了大衣举到头顶舞动，生怕季言轻他们看不见。
“怎么办？”司机问道。
“给。”夏沈书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望远镜递给季言轻，他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个，已经在朝那边看。
季言轻拿了望远镜朝那边看去。
他们找到的望远镜是玩具，规格已经很高，但到底比不上专业的。
远远望去，那些原本只有小黑点大小的人影虽然被放大了几倍，但依然只能看见个大概。
“树林里面没人，不像是埋伏，人数不多，七八十个，要过去看看吗？”夏沈书问。
蓝梓从夏沈书手里拿了望眼镜看去。
季言轻稍作思考，“先停车。”
前面是市区，对方在这附近，很有可能是刚刚从市区离开的人，关于前面的市区他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而且他们手里的子弹就只剩下三十多发，约等于没有，接下去他们马上要进市区，他们必须想办法弄到些子弹。
夏沈书立刻拿了他的宝贝对讲机全频道通知。
车队很快停下。
车子停好，季言轻下车。
他又拿望眼镜朝着那边看了眼，那边的人见他们停车很是开心，正快速向着他们这边靠近。
“我先带人过去看看？”夏沈书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点头的同时提醒，“把黑龙也带上。”
黑龙是个脑回路清奇的人，但目前为止他也是他们队里见过最多求生队的人。
夏沈书了然，让他队里的人准备的同时，让人找来黑龙。
几分钟后，做好准备，夏沈书把自己那宝贝对讲机往腰上一挂，端着枪，狐狸尾巴一甩一甩的就带着人向着那边而去。
严格来说，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其他求生队，但之前无论是和吕卿还是黑龙他们地接触都不太正式，这让季言轻都不由有些紧张。
对方在向着他们这边靠近了一段距离后，大部队停下，只派出和夏沈书他们人数相当的一小部分人向前。
几分钟后，对方的队伍和夏沈书他们在草地中间的位置对接上。
两边中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
距离隔得太远，季言轻听不见那边在说些什么，不过那边看着交流还算顺利，气氛并不剑拔弩张。
两三分钟后，夏沈书一群人回头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与此同时，季言轻身旁蓝梓手里的对讲机响起，夏沈书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老大老大，这里是一号机，请求回答。”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一把拿过蓝梓手里的对讲机，“给我回来讲。”
夏沈书很喜欢他那几个对讲机，自从充上电能用后他有事没事就摆弄下，然而他们一路顺畅他几乎没有机会用上。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立刻显摆上。
被凶，刚刚还狐狸尾巴摇得欢快的夏沈书顿时蔫了吧唧。
几分钟后，夏沈书一群人回到队伍中。
夏沈书委屈巴巴地看了季言轻一眼，“七十多快八十个人，其中五十个左右有枪，他们好多人身上都带着伤，很狼狈。”
“我问了，他们说之前遇到尸王在城里打架，他们队伍之前三百多个人，死了一部分跑散了一部分，现在就剩他们。他们不是从前面的几个市区来的。”
听见尸王打架几个字，车前一群人眉头都不由皱了皱。
尸王就是这样恐怖的存在，三百多个人的大队伍，光是因为遇见尸王在城里打架就变成这样。
“他们想干嘛？”季言轻问。
“他们想跟我们换食物和水，他们大部分物资都丢了，他们说他们知道集会的信息。”夏沈书道。
“集会？”
黑龙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可以理解为求生队之间的一种大型交流会，一般由人数多的大队伍领头筹办，用以给求生队之间互相兑换物资交换信息。”
“很多队伍都会去，据说集会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兑换到，说不定还有坦克、火箭/炮之类的重型武器。”
“除了物资也还能交换信息，例如能吃的变异植物之类。”
“不过这种集会通常也很危险，去的队伍一般都会给主办方面子在集会期间老老实实，但集会一结束那就不好说了，毕竟现在已经没有法律的约束。”
听着黑龙这一席话，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些。
而且在他们的印象中这末日之下还存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他们都没想过还能有这种大型集会。
“你之前怎么不说？”蓝梓问。
“这种集会一般都是求生队之间口头相传，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根本没有机会参加。”黑龙很是兴奋地看向吕卿，“他应该听说过。”
吕卿一脸温柔儒雅地点点头，一如季言轻他们初见到他时。
但逐渐熟悉起来见过他发疯时场面的众人都已经不再上当，吕卿之所以能维持儒雅，纯粹就是因为事情与丧尸无关，他心不在焉。
“据说这样的集会已经举办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由队伍人数最少都超过五百的大队伍举办。”黑龙道。
“超过五百人？”蓝梓蹙眉。
他们现在才一百二三十个人，她甚至都不知道她这一路下来见过的活人全加起来有没有这么多。
“除了人数，队伍也得有一定的号召力，不然谁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跑去？或者可以换个说法，只有能举办得了这种集会的队伍，才能被称之为大队伍。”
“不过这种队伍也不多就是了，据我所知目前我们这一片也就两三个。”
黑龙兴奋地看向季言轻，等待季言轻拿主意。
夏沈书、蓝梓一群人也都看向季言轻，等待季言轻做决定。
季言轻并未马上给出回答，而是陷入深思。
003.
这集会乍一听确实不错，好像什么东西都能换到，可问题是他们就算去了他们能拿得出手能拿来作为交换筹码的东西又有多少？
能活到现在，能把队伍人数壮大到那样数量，那些队伍的负责人就没有一个是吃素的，那些人手里掌握的关于丧尸、变异植物的信息肯定不比他们少。
而且那样人数的大队伍，手里掌握的武器资源肯定也不少，他们一百多个人的队伍都能弄死觉醒丧尸，那些队伍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和那样的队伍与伍，不发生矛盾还好，一旦发生矛盾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季言轻抬眸，“集会的事情先不考虑，他们想交换食物和水可以，但我们要子弹。”
季言轻稍作思考，补充道：“五十颗子弹换他们一顿的口粮和水。”
听着季言轻不容拒绝的话语，黑龙一群人脸上都不由露出几分失望，但并无人反对。
他们对季言轻的信任，已经让他们不用去思考都知道季言轻绝对不会坑他们。
夏沈书点点头，带着一群人再往回走。
对面那群人也已经回自己队里商量好，正往两个队伍中间走。
几分钟后，两个队伍的人再次接头。
听到他们这边地回复，对面负责接头的几人脸色都很不好。
“你们这就是抢劫。”对面带队的三十来岁的男人一张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也暴跳。
平时五十颗子弹都足够换一百个人好几天量的食物和水，够换一大卡车。
夏沈书笑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是拿食物换子弹，你们是拿子弹换命。不管是物资还是子弹，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但现在快活不下去的人是你们。”
夏沈书笑眯眯地提醒，“我们其实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远远跟着你们，直到看着你们活活饿死，到时候再把你们的武器捡走就好，到那时不光是你们的子弹，甚至连你们手里的枪都归我们。”
听着夏沈书后面这话，对面一群人都不由握紧手中枪，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漆黑。
夏沈书视线在一群人握着枪的手上扫过，他不为所动，依旧笑眯眯，“如果是我我肯定就这么干了，不过可惜，我们队长是个死脑筋，唉……”
听着夏沈书那叹息声，跟在他身旁的黑龙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纹在脑袋上的龙愈发像根毛毛虫。
他早就看出来夏沈书是个有手段的人，但此刻看着夏沈书那笑眯眯地说出冰冷话语的模样，看见他那从没在季言轻面前表露出的另外一幅面孔，他还是手脚冰凉。
季言轻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但在他身边的却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且一个比一个疯得厉害。
听着夏沈书那好像还颇为遗憾的话语，对面一群人脸上的肌肉也抽了抽。
他们脸色不好，但他们很快冷静，虽然不愿意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夏沈书说的确实没错。
现在有求于人现在急需要食物和水的是他们，不是季言轻他们。
带头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愤怒，“两百颗子弹，四顿饭量的水和食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夏沈书点点头，屁颠屁颠地回头去找季言轻汇报情况。
重新回到车前，夏沈书说了对方同意交换的事。
季言轻看向身旁一群人，“找些东西出来。”
一群人一边动作一边继续看向季言轻。
“一顿饭的量”是个相当模糊的说辞，可没说具体多少，三口也是一顿。
“按照我们自己平时的量给。”季言轻道，他们现在的储备很充足，如果储备不充足他也不会答应交换。
闻言，一群人快速动作。
夏沈书笑眯眯地看着季言轻，一点不惊讶。
他们人多，很快就找出相对应量的一堆食物。
夏沈书带着自己队里的人把东西搬向那边。
他们处于草原中，他们的举动对方全部看在眼里，看见他们搬过去的那好几个大箱子，对面拿着子弹的一群人脸色缓和不少。
再次接头，把子弹交给夏沈书，确认了大箱子里都是食物后，他们脸上更加多了几分血色。
季言轻他们虽然是群混蛋，但是是一群人品还不错的混蛋。
交换好物品，对面的人开始搬东西。
夏沈书点了点子弹，确定足够量后，往回走。
他才一回头，远远的就看见季言轻向着他那边走来。
靠近，季言轻看向对方队里带头的人。
对方看见季言轻那张脸后微愣，很快回神。
季言轻视线在面前几人脸上扫过后，看向他们身后远处的一群人，他们一群人确实非常狼狈，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他们应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滴水未进，好些人都是强撑着才勉强站着，意识都已经模糊，吹阵风他们可能就会被吹倒。
“你们拿集会的信息来换，我们可以载你们到前面市区。”季言轻道。
他看过地图，从这边到市区最少都还有大半天的车程，如果仅凭脚力，那最少也得走个两三天。
这还是在正常情况下。
对方现在就只有一点点食物和水，队里大部分人又负伤，等他们走到，队里最少都得死掉三分之一的人。
听着季言轻的话，那人愣了下后两眼立刻放光，但这只一瞬间，很快对方就压下那份兴奋。
“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问问。”对方道。
季言轻点点头。
留下这话，两边的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队伍。
回到队伍后，夏沈书把手里的子弹递给季言轻。
季言轻拿过看看，两百发子弹，一个小盒子就装完，它们拿在手里虽然沉甸甸，但比起几大箱子物资那可以说是相当微不足道。
即使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季言轻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
看完，季言轻把子弹递还给夏沈书，武器方面的事一直都是夏沈书负责。
交给夏沈书，他放心。
“老大。”
季言轻看去，是黑龙，“怎么了？”
“你以后就是我老大了。”黑龙一脸认真。
季言轻莫名其妙，他不明白黑龙这吉娃娃认主的架势是搞什么。
季言轻正困惑黑龙是受了什么刺激，远处那队伍就派出一人走向他们。
他没有到中间的位置等待，而是直接走向季言轻一群人，直到距离季言轻一群人只有五米距离。
他一个人过来，连枪都没带，看着诚意十足。
“你们稍等一下，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过来。”那人道。
季言轻点点头，明白对方的意思。
得到肯定地回答，那人赶紧又回了他们自己的队伍。
对方一群人动作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吃好东西走向他们。
之前隔得远不觉得，现在靠得近了再看众人只越发觉得他们狼狈，满身的伤口血迹，摇摇晃晃的身形步伐，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黄榕悦。”对面为首的是个女人，二十五六，一头寸板头，宽松的工装裤，身形并不是特别健硕高大，但气势却不容忽视。
季言轻眼底的惊讶转纵即逝，这末世有本事的女人本来就多，蓝梓就是一个。
蓝梓在枪法上的天赋，把夏沈书那样一个人都给教自闭了。
季言轻点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字，“季言轻。”
话音落，季言轻说了等下坐车的安排。
就算黄榕悦一群人看着奄奄一息，他们也不可能不防备，所以除了放了小白菜那辆车，他们将被平均分在三辆车里，这样季言轻他们就可以分开监视。
他们把发电机也搬到了小白菜那辆车厢。
小白菜和发电机他们都不准备让黄榕悦一群人知道。
黄榕悦也不是傻子，她早就猜到季言轻他们肯定会做安排，她爽快同意。
一群人上车。
黄榕悦和季言轻在同一辆车中。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开后，黄榕悦没等询问，自己就开口说起关于那集会的事。
集会的时间在距离现在将近两个月后的月中，地点在一个叫作坞城的地方。
黄榕悦顿了顿，多了句嘴，因为之前食物的事她对季言轻印象还不错，“我不建议你们直接过去，会去那里的基本都是超过三百人的大队伍，你们就这样直接过去肯定会被有心人盯上，十之八/九得出事。如果你们一定要去，可以考虑找其它求生队的人合作。”
“合作？”
“人少的队伍一般会选择和其他信得过的求生队合作，一起过去再一起离开，直到远离其他大队伍之后再分开。”
季言轻记下，这些他之前倒是没想过，不过目前为止他们除了黄榕悦就没有其他认识的求生队。
“你们也要去？”季言轻问。
黄榕悦苦笑了下，“我们往这边走本来就是为了去参加那集会，但是……”
他们之前是三百多个人的大队伍，但仅仅几天的时间他们现在就只剩下这七八十人，还个个都奄奄一息。
季言轻没去安慰，这并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安抚得了的，“你们之前遇到尸王的地方距离这边很远？”
“不远，就在附近。”
“你们是要去前面的市区？”黄榕悦没有等季言轻回答就直接说道，“我们遇见的那两只尸王都是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它们应该是合作关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现在应该已经在附近其中一个市区里。”
季言轻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了下，黄榕悦也知道尸王会合作的事？
004.
季言轻想想又释然，黄榕悦他们之前可是三百多个人的大队伍，那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数字，他们肯定也有着自己的独特经历。
“其中一只不会是黑色大狗吧？”黑龙插嘴。
黄榕悦愣了下，“你们知道？”
“知道……”黑龙瞬时露出一副吃到什么恶心东西的表情。
遇到季言轻之前他并不知道尸王会合作，他并没有把他之前遇到的黑色野兽尸王和獾形觉醒丧尸联系起来，只当是三只尸王打架。
现在想想，那獾形觉醒丧尸分明就是和那黑色野兽尸王一伙的，是两只打一只。
黑龙大概描述了下他见过的那两只野兽。
“那应该是了，不过我们见到的时候，那獾形觉醒丧尸已经进化成尸王。”黄榕悦道。
听说它们已经在前面的市区，听说其中一个还更厉害了，黑龙脸色一阵青白。
黑龙迫切地看向季言轻，他张嘴就想要劝季言轻远离，话到嘴边又咽回。
黑龙身旁其他人也都看向季言轻，他们也都想说逃，但话到嘴边他们都咽了回去。
现在基本每一座繁华的市区中都有尸王的存在，就算他们现在逃走，下一个市区还是一样。
只要他们还活着，他们就逃离不了。
“前面好几个市区，也不一定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黄榕悦试图安抚。
众人看了她一眼，无人说话。
车内逐渐安静。
寂静之中，黑色的巨大野兽猛然一蹦老高。
“吼？”獾形尸王被它吓了一跳，也跟着一蹦老高。
它们身形庞大，随着它们的蹦哒，整个地面整片建筑都颤抖。
落地，黑色野兽尸王炸着毛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边一只丧尸正向着它这边冲来。丧尸没有理智，任何会动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黑色野兽一爪子挥去，直接把那丧尸拍飞。
把丧尸拍飞，野兽尸王看向自己的爪子。
“吼？”一旁吓炸的獾形尸王知道是虚惊一场，逐渐回神，它或多或少都已经习惯了身旁的伙伴一惊一乍的性格。
还是没有动静？
“咕……”野兽尸王看去，喉间发出模糊的呼噜声。
随着它吃掉的尸王越来越多，它的身体越来越撑得难受，就像是要炸掉，但它依然一点没有要突破的迹象。
它也曾经试着独自挑战两只尸王，图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试图感受危险，面对两只愤怒的尸王它受了伤，伤得还挺重，但它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想不明白，它甩动毛茸茸的大脑袋，开始思考起另外一个严肃的问题。
它总有一种封亦莫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错觉，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就好像他已经在它背后，那种甚至感觉真实到让它时不时就毛骨悚然。
它该不会是得了路痴恐惧症吧？
黄榕悦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上车之后除了几个轮流守着的，其他人很快都睡去，这也让整个车厢都安静。
车子飞速在贯穿整个山脉平原的马路上前行，快速拉近他们和前方市区的距离。
傍晚五点四十多时，夕阳西下时分，他们顺利抵达他们预计要去的市区城外。
市区在一片平原之中。
城市中之前应该经历过尸王之间的大战，且已经有段时间，被撞得倒塌扭曲的建筑随处可见，好些断裂的建筑裂口处甚至都长出绿色植被。
暮色下，那城市带着一种浓郁的死亡气息。
那一栋栋高高竖立的建筑就如同一个个歪七扭八的墓碑，让他们有一种整个城市就是一片乱葬岗的错觉。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把车子停在了远离市区的一片树林后。
那片树林并不密集，但很好地遮挡了视线。
车子挺好，黄榕悦一群人下车后并未离开，而是在和季言轻打了招呼之后决定也先在这附近扎营，明天再做打算。
他们的身体太过虚弱，必须先好好休整。
“找些床单给他们，再看看有没有多的被子，匀两床过去。”季言轻看向黎平森。
正在车里的黎平森看看在距离他们百来米之外准备休息的黄榕悦一群人，回头从车里找了些用来搭建帐篷遮雪的床单、布又抱了二十来床被子，让人送了过去。
黄榕悦他们除了枪，手里唯一的一点物资就是之前用子弹换取的食物和水，他们没有搭建帐篷避风避雪的东西，夜里他们会很难熬。
收到东西，黄榕悦看向季言轻，她并未拒绝，只远远地冲着季言轻点头示意。
季言轻也点点头后，收回视线。
黄榕悦之前关于集会的那一席话，提醒了季言轻一些事情。
随着他们队伍人数越来越多，他们以后遇到的求生队肯定会越来越多。
和其他求生队之间保持距离是必然的，但保持距离之外他们也可以维持良好的来往。
这样一来，他们不止可以互相兑换物资，如果以后有什么关于尸王或其他求生队的信息也可以互相交流告知。
黄榕悦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很清楚自己那队伍现在的情况，她也有友好来往的意思，所以她之前才主动说了那两个尸王可能就在前方的城里以及尸王之间会合作的事。
黄榕悦那样一个聪明人，尸王会合作这种事她是不会不小心说漏嘴的。
“现在进城还是明天再去？”夏沈书蹲在车上问车旁的季言轻。
“明天再去，不急于这一时。”季言轻顿了顿又补充，“晚上多安排两个人守夜。”
夏沈书看了眼黄榕悦那边，了然。
友好相处是建立在自身足够强大的基础上的。
季言轻脾气好，但这不代表他傻。
“那夜里就吃干粮？”
“嗯。”
如果他们就地起锅煮小白菜，对面肯定立刻就会猜到那小白菜能吃。
吕卿之前说那小白菜的信息在求生队之间很值钱，季言轻不知真假，但手里多样筹码总归没错。
车子停好，一群人快速在车子之间搭好帐篷，分了晚餐。
吃饭时，夏沈书特意叮嘱了一番夜里守夜和小白菜的事，能活到现在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真傻的，他们队伍里的人也不例外。
不过知道夜里不能吃热腾腾的小白菜，得吃他们已经吃了大半年的冰冷干粮，众人难免有些失望，连着吃了几天热腾腾的面条、粉，他们现在胃口都被养娇气。
其他人还只是失望，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直接就是被霜打了似的蔫了吧唧，两只黑白分明的眼中都没了光。
季言轻看见，哭笑不得。
夜里，季言轻盯着两个小家伙把属于自己那份食物吃完，又喂他们喝了些水后，掀开被子让他们躺了进去。
等两个小家伙在被子中躺好，季言轻摸摸他们的额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吕卿给的抗生素有效，这十来天下来他们两个的额头逐渐没有之前的烫。
季言轻本还有些担心长时间发烧会烧坏他们，小孩子都很娇气。
但见他们这段时间除了胃口不好哪哪都好，甚至还长胖了，小脸都肉嘟嘟了，他也就把心放回心窝。
“睡吧。”季言轻轻声道。
季安和季乐从来不需要他担心，他们很是乖巧的就闭上眼睛，自己睡觉。
季言轻又摸摸他们的额头后，拿了一旁自己的被子展开，在季安和季乐身旁躺下。
他才刚刚躺好，黑暗中就有什么东西向着他靠近，然后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他的被子。
季言轻本能摸向自己随身携带的斧头，手伸过去摸了个空，他才反应过来他的斧头已经坏掉。
几乎是同时，他也认出自己被子中多出来的那道冰冷的气息，封亦莫体温一直要比常人低。
季言轻在黑暗中看去，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封亦莫一双幽黑的眸森冷。
“你干嘛？”季言轻轻声问。
他们现在有四辆车，夜里所有人都睡在避风暖和的车里，他们周围是一片都已经躺下的人。
“……没有被子。”封亦莫嗓音低沉而沙哑，那嗡嗡的声音让季言轻耳朵里都发痒。
季言轻怔愣，下一刻他想起他之前确实让黎平森匀出些被子给黄榕悦他们。
季言轻侧躺背对封亦莫，拉开距离。
封亦莫靠他太近，他甚至都感觉到封亦莫衣服下胸口肌肉的纹理。
季言轻才躺好，他腰上就有一只手环过。
封亦莫从他背后伸手环住他，把他整个人往后捞去抱进自己怀中。
感觉着腰上那只手臂的力量，感觉着背上肌肤与肌肤的触感，季言轻呼吸轻滞，立刻抓住那只手。
季言轻侧头看去。
封亦莫干嘛？
“漏风。”封亦莫一双黑眸幽黑。
季言轻噎了下。
这话似曾相识。
而且封亦莫不是大雪天都耍帅只穿两件衣服，还是单薄的衬衣加风衣，现在怎么一下就知道冷了？
季言轻不再理会，他背对着封亦莫侧躺，闭上眼睛。
封亦莫的靠近让他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并不讨厌那种感觉。
见季言轻不再动，封亦莫也不敢再动，他直直看着季言轻的后脑勺，虽然和饥饿的感觉不同，但最近的季言轻总让他有想要轻轻咬上一口的冲动。
就好像季言轻很好吃。

第52章
001.
感觉着来自背后人心口的心跳，感觉着那比常人稍低的体温，习惯性警惕的季言轻身体很快放松，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很快睡去。
“季言轻……”听见声音，季言轻立刻睁眼。
夏沈书不知何时已上车。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封亦莫，坐起身。
离开被子，冰冷的空气瞬间把他吞没，让他清醒。
季言轻询问夏沈书，“怎么了？”
“来人了。”夏沈书看了一眼季言轻被子中的封亦莫，脸色怪异。
“人？”季言轻还有些困倦的大脑停顿片刻才开始运转，“来人？”
“是其他求生队的人。”
季言轻快速起身，越过一群陆续醒来的人走向车厢尾部，在车尾朝着外面看去。
在黄榕悦他们营地更左边的位置，树林后，一队足有十多辆车的大车队正在停车，也要在树林后扎营。
那车队主要分为两部分，其中五辆是运送物资十来米长的大货车，另外八辆则是专门用于运人的小型货车。
部分车子已经停好，一群穿着黑色大衣套着马甲的人下车，他们人数众多，足有三四百人，且大部分人手里都拿着枪。
对方的人和他们明显不同。
长时间的逃亡和物资稀缺让他们队里的人个个都显得虚弱且狼狈，哪怕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不再缺吃穿，也接连休息了几次，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
对方一群人眉眼间虽然也带着几分这末世独有的疲惫，但却看得出来的精神好，身体也更为健康厚实。
对方的队伍应该已经组建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只有这样，才能让队伍中的人状态养到如今的程度。
“他们搞什么……”黎平森不满。
求生队和求生队之间都会保持安全距离，这里明明是他们先来的，对方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开着车过来，这让他们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夏琛冷笑，“搞什么？人家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会不会不高兴。”
夏琛话说得难听，但道理却就是这么个道理。
听着夏琛这话，车外逐渐向着季言轻靠近的蓝梓一群人脸色都变得难看。
“是他……”
季言轻看去，“你认识？”
黑龙刚爬起来，他正在穿大衣，一边穿他一边压低嗓音说道：“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人，那个很能打的特种兵……”
“裂空，队长李潇，据说是退伍兵，有名的心狠手辣，他们队伍将近四百多个人，是咱们这一片仅有的两三个大队伍之一。”
季言轻朝着对方队伍看去，就这片刻时间对方队里三四百个人都已经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看着更为彪悍的男人正在指挥其他人扎营，那男人应该就是李潇。
他身上肌肉厚实匀称，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戾气，看着确实像是很能打，也像是个能杀得了人的人。
他很是敏锐，察觉到视线，他立刻抬头朝着季言轻看来。
被看，围在季言轻身旁的人里好几个都不由自主移开视线，李潇给他们的感觉如同一头野兽。
蛮横，凶残，不讲道理，仿佛只要与之对视就会招来杀戮。
季言轻直直看去。
两人视线对上，互相打量后，季言轻微微颔首示意，李潇直接移开视线看向季言轻周围其他人。
察觉到对方的狂妄，夏沈书笑眯眯。
看见就站在季言轻身旁的夏沈书，对方明显愣了下。
夏沈书很是开心地冲他挥挥手。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你们认识？”
夏沈书摇头，“不认识。”
季言轻怀疑，对方明显像是认识夏沈书。
夏沈书几乎从来不提自己的往事，就算他们偶尔提及，夏沈书也会找话题错开，不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们多少也猜到夏沈书以前应该当过兵。
现在看来他们的猜测应该没错。
不过这也让季言轻更加不能理解，如果只是当过兵，夏沈书根本没必要隐瞒。
季言轻再朝着李潇看去，李潇已经移开视线。
看出对方的狂妄，季言轻身旁黎平森、蓝梓一群人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办？”蓝梓问。
“先睡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离开。”季言轻看了眼车外的大雪。
随着他们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虽然现在才夜里八点多，但大雪却已经下了快一个小时。
路上早就已经被大雪覆盖，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他们甚至都分不清到底哪里是公路哪里是草地。
众人闻言，各自回了自己的车。
对面一群人把车停下后拿了东西开始吃，天太冷，他们还在一辆车中用无烟炉烧起水，看着相当怡然自得，也相当没把原本就在这里的他们和黄榕悦的队伍看在眼里。
季言轻远远看了黄榕悦一眼，黄榕悦没有动作，也选择沉默。
现在没有教条法规约束，本来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
对方一个队伍的人数就比他们两个队伍加起来还多，对方手里的枪也比他们要多得多，确实有看不起他们的资本。
季言轻看了眼他们队里轮班守夜的几个人，几人都明白，纷纷打起十一分精神。
季言轻重新回了车内。
车内，季安和季乐已经醒来，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突然被吵醒，都有些迷迷糊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睡吧，没事。”季言轻替两个小家伙拉开被子。
夜里冷，就一会时间，两个小家伙原本热乎乎的脸颊就被冻得冰冷。
季安和季乐面对面躺下，季言轻帮着他们把被子盖好。
做完这些，季言轻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看向车外。
季言轻回头看去，有一小队人正端着枪走向他们，他们人数不多，一十来人，但来势汹汹。
他们是李潇的人。
季言轻本能伸手去拿自己的斧头，手伸过去后才想起他的斧头已经坏掉。
季言轻起身，重新回到车尾。
在他这辆车中的夏沈书和另外两辆车中的蓝梓、黎平森都纷纷端着枪下车，向着他靠近。
片刻后，对方一群人站到季言轻面前时，季言轻身旁已经站了四十多个端着枪的人。
“有事？”黎平森压抑着怒气问道。
他们和求生队接触的次数还不多，但也明显感觉出来了对方的不礼貌。
对方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防弹马甲。
他直接无视黎平森，看向季言轻，“你是队长？”
黎平森他们本能的把季言轻围在了中间。
“有事？”季言轻看去。
男人视线精准落在吕卿脸上，“我们老大想请他过去聊聊。”
对方视线落在吕卿脸上的瞬间，季言轻眉头就皱起，“天太晚，他累了。”
男人皮笑肉不笑，“我不是来问你意见的，我就是通知你一句。”
“你们队长没教过你吗？乱说话容易烂嘴巴。”夏沈书笑着提醒。
男人无视夏沈书，看向吕卿，“吕医生，你怎么说？”
听见对方嘴里“医生”这两个字，季言轻立刻就知道心中不好的预感应验，对方果然认出吕卿。
“好。”吕卿点头。
季言轻道：“我也去。”
“不用了，他不回来了。”男人道。
季言轻眉头皱起，“你们什么意思？”
李潇这明摆着是要直接抢人。
“你说什么意——”男人话说着手中的枪就举起。
几乎是他动作的同时，封亦莫手中长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刀刃划过皮肤，滚烫的鲜血在极寒的夜色下淌下。
感觉着自己脖子上传来的截然相反的冰冷和滚烫，那人眼中有恐惧一闪而过，他本能倒退一步。
封亦莫黑眸森冷，就仿佛在看个死人。
那人退开后，他队里的其他人才回神，他们纷纷举起手中枪。
远处，注意着这边的状况，李潇队中其他近两百多个有枪的人也都把枪举起，黑压压的枪口全部对准季言轻他们这边。
同时举枪的还有季言轻身旁夏沈书一群人。
举起枪，黎平森一群人眼底深处都是愤怒，愤怒之外更多的则是不甘，李潇队伍的人数是他们三倍还多，对方手里的枪更足足是他们的四/五倍。
巨大的差距，让在大雪中站着的众人都不由咬牙。
面对尸王面对觉醒丧尸他们只有狼狈逃跑的份，难道面对人类，他们也只有被打压被欺负的份？
两个队伍都举枪，气氛剑拔弩张。
两个队伍中间，面对来自左右两边的枪口，黄榕悦一群人脸色也跟着铁青。
“我去收拾东西。”吕卿声音轻快。
说着，他转身向着其中一辆车子而去。
“吕卿。”季言轻阻止。
李潇人多势众，但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只要他们进城，就算李潇手里有再多枪也没办法彻底无视城里那些丧尸。
吕卿回头，看向季言轻，“我们就到这吧，跟你走的这一路很开心，不过我们不是一路人。”
话音落，吕卿快速上了车，几分钟后他背着一个干瘪的背包下来。
他无视看过去的夏沈书一群人，走向对方的队伍，“走吧。”
带队的男人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血，对着封亦莫冷笑一声，转身带着吕卿往回走去。
“要全杀了吗？”封亦莫语气淡漠得如同询问天气。
季言轻不语。
封亦莫走向对面。
“季言轻……”蓝梓欲言又止，现在并不是冲动的时候，他们打不过对方是事实。
季言轻抓住封亦莫。
对面，吕卿进入李潇他们的营地中，被带到李潇面前。
李潇坐在箱子上，他看了一眼季言轻他们这边，回头和吕卿说话。
吕卿和他说了两句后，很开心的进了李潇车队中其中一个运送物资的车子。
片刻后，吕卿下车，他好像对车里的东西很是满意。
吕卿满意，李潇也满意。
李潇心情不错地起身，带着吕卿进了他们刚刚拉好的帐篷，并让人拿了开水给吕卿。
吕卿跟着进了帐篷，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看着吕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季言轻队中所有人脸色都铁青。
封亦莫察觉到视线，低头看去。
季安和季乐立刻移开视线，躲到季言轻背后。
他们知道封亦莫在生气，那也让他们跟着生气，太过生气，他们甚至有一种想要冲上去把那些人全部杀个干净的冲动。
那一瞬间他们甚至嗅到血液的鲜美。
那种感觉很奇怪。
“回去，睡觉。”季言轻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开口。
正处于不甘和愤怒中的众人都愣了下，纷纷看向季言轻。
看见季言轻那张少有的阴沉着的脸，无人说话。
除了几个守夜的人，众人都回了车上。
上车，季言轻还没回头，他身旁就围上来一群人，夏沈书、蓝梓、黎平森、黑龙都在。
回头，看见他们，季言轻深呼吸。
“怎么办？”夏沈书没有废话，直接了当地问。
他们知道，季言轻不会就这样算了。
蓝梓一群人也并未询问，他们都看着季言轻，只等着季言轻拿主意。
“硬打咱们肯定打不过……”季言轻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
他以前也想要枪，也想要武装队伍，但那更多的是为了活下去，这一刻他却发现光是活着远远不够。
无人说话，此刻所有人都和季言轻一样想法。
他们以前也都知道很多时候危险可能来自于人类，但他们从未如此清晰的切身体会过。
季言轻稍作思考，“让所有人拿背包装东西，然后睡觉，凌晨三点我们趁着他们防备最弱的时候去救人，救到人就直接进城。”
“车子不要了，能带的东西都带走，带不走就算了。”
物资没有了他们可以再找，但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蓝梓、黎平森几人点点头，他们身后其他人也都点头。
“可是……吕卿是自己过去的。”
所有人都看去，是夏琛。
被注视，夏琛有些窘迫，“我的意思是，吕卿他可能本来就不想跟着我们走，他刚刚不也说了……”
话音落，夏琛不等其他人开口就又道：“咱们队里还有好多没枪的人，一旦打起来他们肯定会先遭殃，拿几十个人的命去换一个人的命，这样真的有必要吗？吕卿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在哪里其实都没区别，对方肯定也会把他当个宝贝。”
“就算吕卿要走，那也应该由他自己主动跟我们提出，而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季言轻不容拒绝。
吕卿是个有本事的人，单独他医生这一身份，如果他想要组建求生队就肯定会有很多人都愿意加入，但事情不该是现在这样。
至于夏琛说的几十条命换一条值不值得的问题，季言轻觉得不应该这样去计数。
他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吕卿所以才去做这一切，换作是队里其他人，换作是夏琛，他也一样会这么做。
夏琛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见季言轻态度强硬，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事情定好，一群人分作几趟慢慢下车，去和其他等待着消息的人说这事。
没有人会觉得季言轻刚刚是真的要让他们回去睡觉。
他们车上的物资并没拿下车，这让他们只需要把车门关上，就能在里面悄无声息地装东西。
用背包装好东西，一群人快速睡下，要养精蓄锐。
一旦他们动手，一旦进城，就算对方不敢开枪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肯定是一场消耗战。
做好所有准备，季言轻也很快躺下，只是他一直睡不着。
他想建立乐园，所以他一直在想应该如何防备丧尸，但现在他却发现也许他更应该防备的是人。
甚至他组建乐园这个目标最大的阻碍，都可能并不是尸王而是人类。
季言轻睡不着。
黑暗中，封亦莫静静看着季言轻。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
季言轻对上封亦莫那双眼，无奈，“对方三百多快四百人，你又不是尸王，你能一个人杀得了？”
“……可以。”
季言轻哑然，“……你以前杀过人？”
封亦莫好像从来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封亦莫不语。
“我没。”季言轻声音很轻。
被子中，季言轻把自己的手放进封亦莫的掌心，让他感觉自己手指尖的颤抖。
这大半年里他杀过很多的丧尸，甚至杀过觉醒丧尸，但他还从来没杀过人，并不是他下不了手，只是他确实没遇到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等下动手，他绝不会心慈手软，但杀人和杀丧尸的感觉不同。
封亦莫感觉着掌心里季言轻手指上地轻颤，他握紧自己的手，把季言轻的手包裹在掌心中保护起来，“你如果说的话，这全世界我都可以帮你去杀了。”
季言轻看去，对上封亦莫那双认真而有些委屈的眼，他没忍住，笑了下。
封亦莫是不是喜欢他呀？
不然哪有男人会对另一个男人说这种好像情话的话。
不过封亦莫这样一个仿佛脱离于世的人，他真的懂得什么是喜欢吗？
002.
黑暗中，季言轻正感觉着来自手背上的温暖，车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有什么人正在开车门。
才发生了之前那事，季言轻立刻就抬头戒备地看去。
车门朝外面打开，什么人塞进来一个大背包。
车内睡满了人，车门附近亦是如此，那背包装了很多东西很重，那人不得不把背包扔在一个人肚子上，那压得那人脑袋和脚都翘了起来。
季言轻花了点时间才认出那人，“吕卿？”
季言轻立刻坐了起来，吕卿不是在对方队里？
听见声音，正努力地爬到车上的吕卿抬头看了季言轻一眼。
季言轻确定上车的人就是吕卿，他连忙上前，“你怎么……”
“快跑。”吕卿道。
“什么？”
“逃跑，现在。”
“吕卿？”就这片刻时间，车里之前睡着的一群人都陆陆续续坐起来。
认出上车的人是吕卿，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吕卿拿了旁边的背包打开，露出里面用塑料袋装着的一堆小药瓶，“穷鬼，那么大一个队伍居然就这么一点东西。”
听着吕卿嫌弃的话语，看着吕卿背包里面的药，季言轻噎了下，“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说要给我弄小冰箱？”吕卿抬眸，难道季言轻要耍赖？
季言轻一时间语噎，他是说了要给吕卿弄冰箱，但也说了那是以后的事。
“咱们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吕卿摸摸那一背包的药，虽然东西不多，但看得出来他还是挺开心的。
季言轻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吕卿到底干了啥，立刻看向旁边一群人。
车里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其中几个悄无声息地下车，要去旁边车厢中通知。
季言轻来到门口，看了眼远处除了守夜的人都睡下的李潇的队伍，又看了眼自己队伍车旁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守夜的人。
黄榕悦队里除了几个守夜的人，其他人也都在休息。
吕卿应该是从旁边的树林里绕回来的，对方两个队伍守夜的人都并未发现。
“看着些。”季言轻轻声和自己队里守夜的人道。
几人立刻点头。
就这片刻，在其它两辆车里睡觉的蓝梓和黎平森都快速向着季言轻这边靠近，悄无声息上了车。
“你……”蓝梓虽然已经听说吕卿回来，但真地看见人还是惊讶。
“可以啊，你小子，我们还说等下去救你，结果你自己倒先回来。”黎平森一巴掌拍在吕卿背上。
“先跑，等下再说！”吕卿脸上都是焦急，“季言轻？”
季言轻站在门口的位置望向外面。
夏沈书靠近季言轻，他顺着季言轻的视线看去，季言轻正在看李潇的队伍。
“怎么？”夏沈书问。
“再不跑就没时间了。”吕卿道。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准备走。”季言轻顿了顿，“把黄榕悦的人也叫起来。”
夏沈书愣了下，有些不明白季言轻想干嘛，他们和黄榕悦还没有好到这时候了还要叫上他们的程度。
“李潇他们的车子好像没拔钥匙。”季言轻看向身后都目露疑惑的一群人。
听着季言轻的话，一群人回神，他们纷纷看向李潇那队伍。
李潇队里车多，除了八辆用来载人的车子，还有五辆专门用来运物资的车子。
他们队伍和季言轻他们的队伍不同，他们并没把物资分别放在十三辆车里，而是专门用五辆车装着。
那五辆车因为他们的人就都在附近，也时不时需要换人开车，所以并没有拔走钥匙。
明白季言轻的意思，向来不嫌事大的夏沈书两眼放光，“哈哈……”
蓝梓和黎平森也都一脸复杂地看向季言轻，季言轻疯起来比夏沈书、吕卿都还疯。
“你疯了？”夏琛黑了脸，“如果真这么做了，那咱们可就是把他们往死里得罪了，他们肯定会追着我们杀的。”
“不这样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季言轻看了眼黎平森。
后者了然，立刻下车去黄榕悦他们队里叫人。
见黎平森去黄榕悦队里，李潇队伍里几个守夜的人并未当回事，季言轻和黄榕悦两个队伍的人加起来才到他们队伍的一半。
片刻后，黄榕悦和她身边那个副手跟着黎平森回到季言轻所在的车里。
进车，黄榕悦看见吕卿，她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
“我们准备现在逃跑，我们准备把他们装物资的车也一起开走，你要一起吗？”季言轻开门见山，黄榕悦是个聪明人。
他们人太少，一旦被追上就麻烦，必须拉人入伙，而且一旦他们逃走，如果黄榕悦他们还留在这里，难保李潇不会迁怒黄榕悦。
“你疯了？”黄榕悦脸上都是错愕，“你知道李潇是什么人吗？他那人本来就记仇而且心狠手辣，你要真这么做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东西分你三分之一。”
黄榕悦瞬间安静。
黄榕悦不语，一旁跟着一起过来她的副手开了口，“为什么是三分之一？”
他们合伙干，那怎么也应该五五开。
“那不然主谋的名头也让给你们？”夏沈书看去。
那人噎了下，不再说话。
就这片刻时间，黄榕悦已经作出决定，“怎么干？对方守夜的人可都还醒着。”
就算对方看不起他们，一旦他们靠近他们的车子，对方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季言轻刚刚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车内正安静，封亦莫就拿着刀下车。
季言轻看去。
下车的封亦莫直接走进树林中，朝着那几个正在守夜的人而去。
李潇队里一部分人睡在车里，一部分人睡在在树林边缘搭的大帐篷中，守夜的人在车队和帐篷中间的小棚子里。
黎平森和黄榕悦看去，他们正不明白封亦莫要去做什么，季言轻就再次开口，“去叫你们的人，上车。”
黄榕悦正准备说守卫的事都还没解决，李潇队里几个守夜的人中一人就突然倒下。
对方倒下得很突然，不只是黄榕悦愣了下，就连李潇他们的人也都愣住。
下一刻，不等剩下的几人反应，封亦莫手里的石头就已经冲着他们的脑袋而去。
石头划过空气，听见那破空声，那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纷纷倒下。
封亦莫力道很大，带着私仇。
地上是蓬松大雪，夜色中是呼呼风声，那几人的倒下根本无人察觉。
黄榕悦错愕地看了一眼隐身在树林中的封亦莫，她来不及去思考封亦莫到底是什么人，就赶紧向着自己的队伍而去。
他们时间不多。
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一群人动作极为迅速。
五分钟不到，季言轻和黄榕悦队里的人就都上了季言轻他们队里的车。
与此同时，季言轻和黄榕悦两人队里派出去的几个司机摸到李潇队里的几辆物资车前。
悄无声息地上了车，几人纷纷从窗口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车队里的几个司机，见他们也都准备好，他作出手势发起信号。
他信号发出的下一刻，九辆车子启动的声音突兀响破黑暗。
下一刻，车子快速在雪地中飞射而出，向着他们之前印象中公路的方向而去。
车子在雪中开得并不快，因为不清楚雪被下的地势，车子开得相当颠簸甚至还有打滑的迹象，但他们周围一片都是草地没有障碍物，这让他们瞬间就冲出小几百米。
随着车子启动，所有人心如鼓擂，血液更是不受控制的全部涌进大脑，冲得他们都有些头晕目眩。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李潇队伍那边。
他们车子开出两百多米时，李潇队里就有人反应过来，不少睡在车上的人都从车上跳了下来。
见自己队里的物资车被开走，那群人立刻急了，纷纷拿了枪向着季言轻他们追来。
同时，睡在一旁搭建的大帐篷中的李潇摇摇晃晃出来。
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好些人，但他们全都摇摇晃晃，就好像喝醉了酒。
看见逐渐远去的物资车，李潇脸黑如炭，他试图追上，他身体却不受控制摇晃着要摔倒。
旁边有人扶了他一把，李潇立刻气急败坏地挥开他，但他那一下非但没把那人推开，反而把自己晃得差点跌倒。
“砰！”眼见着车子越开越，李潇队里有人开枪。
枪声在黑暗中如同平地惊雷震耳欲聋，不止季言轻他们听见，远处寂静中的整个市区都为之一振。
听见那动静，那人旁边几人连忙阻止。
“你都干了些什么？”蓝梓神情复杂地看向吕卿。
“你怎么不把他们直接弄死算了？”夏沈书语气遗憾。
吕卿看去，“会死呀。”
听着吕卿理所当然的话，一车子人都陷入沉默，夏沈书亦愣了愣。
“所以我才让你们赶紧跑，没时间——”吕卿说到一半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一声响破云霄的爆炸声就从李潇他们的营地中传来。
所有人都被那声音震得耳膜嗡的一声响，心口的位置也跟着狠狠跳动了下，心脏都像是快要炸开。
巨响之中，所有人都摆着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李潇他们单独在树林旁搭建的大帐篷整个被炸飞，火光四起。
季言轻呼吸轻滞，吕卿连炸/药都会做？
吕卿什么时候做的？
季言轻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应该去惊讶那场爆炸本身，还是应该惊讶吕卿居然会做炸/药，又或者惊讶吕卿到底携带了多少危险物品？
003.
季言轻看向吕卿。
车里，吕卿已经回头去看自己塞得满满的背包。
夏沈书一群人也在嗡嗡的耳鸣中回头看去。
看见吕卿那很是开心的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点数的模样，一群人脸色都变得相当扭曲。
他们都见识过吕卿面对丧尸时的疯狂，吕卿给他们的感觉也像是个有点偏执的科研人员，但这一刻他们却都想起同一件事，他们都听说过死在吕卿手上的求生队不少。
“……等到了下一个市区，看能不能弄个小冰箱吧。”季言轻道。
季言轻突然觉得，弄个冰箱给吕卿玩也挺好的。
“真的？”听说马上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小冰箱，吕卿瞬时喜上眉梢。
“嗯。”顿了顿，季言轻又补充，“以后你再做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例如炸/弹之类的，记得先跟我说一句。”
吕卿愣了下，“好。”
吕卿哼着小曲，继续摆弄他那一堆药。
下一刻，他又回头看向季言轻，“我喜欢你，所以想跟你一起走。”
季言轻愣了下，他心头涌出异样的感觉，他明白吕卿所谓的喜欢是什么，那也让他更加动容，“嗯，谢谢。”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我们本来准备早上三点多再去救你，然后带着你直接进市区。”
吕卿自己回来时他们正在睡觉，他不希望吕卿误会。
“我知道。”吕卿点点头，“你肯定会来救我。”
听着吕卿那语气平淡却笃定的话语，一旁正因为那爆炸而脸上肌肉扭曲的夏沈书一群人都不由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们都知道，所以他们才会跟在季言轻身边。
封亦莫神情也复杂。
独自站在一旁的他，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是少有的错愕。
吕卿，喜欢季言轻？
几人说话这会，车子已经冲出许远冲回马路之上。
雪太厚他们已经看不见马路在什么地方，他们凭借着路标和大概的印象快速前行，要尽可能的远离。
他们一路往前开了足有一个多小时，直到大雪后的车轮都没办法抓地，他们才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停下。
雪越下越大，风雪刮得漫天都是一片白茫茫，它们很快把地上车轮的痕迹掩盖。
夜里，众人没再睡觉，他们直接等待天亮，天亮后雪化到能开车的程度后，他们要尽快离开。
他们把偷来的那五辆物资车检查了一番。
李潇他们不愧是将近四百个人的大队伍，他们的物资相当丰富，而且都是些好东西。
米、面、油和十来桶干净的水不说，他们甚至还有好几箱子的压缩饼干和罐装肉，那些东西都够他们和黄榕悦的队伍吃上十多天。
特别是那些罐装肉，光是看着上面的包装，一群人口水就忍不住溢出，喉结更是疯狂滑动。
除了吃的，他们也还在车上找到了许多作战装备。
军用望远镜、小型发电机、一台手提电脑、几个手机、一台不知名机器，一批一十多件新的防弹衣，五十多把新枪，一千四百多发子弹。
枪和子弹被包装得很好，看样子应该是准备拿到集会上去兑换东西的。
对于李潇他们那种大队伍来说，枪已经不够，他们需要的东西已经不一样。
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就算除掉黄榕悦他们的三分之一，那也非常可观。
看着那些东西，所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笑容，同时他们也越发警惕，时刻戒备着周围有人冒出来。
这么多东西，李潇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
守到天亮，七点多地上的雪还没完全化开，一群人就再次上路，要尽可能远离。
临近八点多快九点，路上的雪彻底化掉后，他们就近找到一条高速路冲开护栏，上了高速。
他们一路往前，期间几次换路拐弯，直到绕到前方一整排市区左侧最边缘的位置。
临近入夜的五点多，车队在距离市区有段距离的高速路口停车。
所有人下车简单活动身体后，迅速分起物资。
具体的分配季言轻和黄榕悦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一群人快速把东西搬下车，然后再分别搬上他们自己的车。
黄榕悦他们直接用李潇队里的三辆车，剩下的两辆车季言轻他们队拿走其中一辆，随着他们东西越来越多，需要的车子也随之增加。
“季队。”把所有东西都装好车后，黎平森把他们目前所有的物资清单递给季言轻。
夕阳下，季言轻正站在高速路上瞭望远处的市区。
他们现在正处于市区边缘的位置，在他们前方的建筑不算繁华，但市区很大，远远望去各种高高矮矮重叠的建筑几乎望不见边缘。
季言轻结果货单看看，收起。
他们分到了不少米面和罐头，枪近四十把，子弹将近一千发。
米面罐头不提，光是那四十把枪和那将近一千发的子弹，就足以让所有人乐不可支。
季言轻回头看向自己队里忙完的一群人。
知道他们有了新枪，不少人都期待地看着季言轻。
他们现在又有了四十把枪，这就代表他们队里即将有四十个人拥有自己的枪。
没有枪的人兴奋，期待有枪的人眼中也都是笑意。
他们的队伍一共一百一三十人，有枪的总共才五十来个，现在再加上这四十多把，那他们就有九十多把枪。
一百一三十个人里九十多个人有枪，那几乎等于人手一把。
这样的配置，恐怕在所有求生队里都是少之又少。
知道众人心急，季言轻没有吊众人胃口，直接拿了枪开始在队伍中分派。
这次他们新枪多，队里除了年纪太大或者太小以及身体状况差的一三十人，几乎所有人都拿到枪。
拿到枪，感觉着那沉甸甸的重量，高速路上一群人脸上都是灿烂笑容。
“我们距离李潇他们应该已经有段距离，不过最近还是要小心些为好。”季言轻提醒。
他们已经开了一天多的车，距离是足够远，但小心一点总归没错。
“好。”
“了解。”
“季队，要不咱们晚上再加派两个人守夜？”
“可算了吧，你枪都还没捂热就已经想着要上岗？”
“难道你不是？”
“哈哈哈……”
“季队，如果以后还有新枪，我能申请换枪吗？”
季言轻看去，问话的是苏落。
苏落和黎平森、夏琛同时拿到枪，是队里最早拿到枪的三个人其中之一，他年龄太小，才十三十四，所以季言轻之前给了他一把手枪。
“可以。”季言轻点头，“但也要条件允许才行。”
“好。”
“那小队伍的事咱们怎么办？”黎平森问。
被提醒，季言轻想起这事，他看向高速路上的一群人。
之前夏沈书提议分队伍时因为枪不多，所以每个队伍就分了一十多个人，但现在几乎人手有枪，之前的小队伍自然就不合适。
季言轻正琢磨要直接把所有人分成三队，还是再新添两个小队，不远处黄榕悦的人就向着他们这边跑来。
“季队，有人。”
听见“有人”这两个字，刚刚还高兴着的众人瞬间收起笑容，所有人都端起枪严阵以待。
“李潇他们？”季言轻脸上也没了笑容。
“不是。”黄榕悦队里那人指了指城市的方向。
季言轻立刻朝着那边看去。
刚刚还空空荡荡的城市边缘，一群四百多人正快速向着城市外他们这边跑来。
他们一边跑动一边频频回头看去，他们速度很快，但有条有理，他们急着离开城市但并不慌乱。
几乎是他们发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他们，对方队里不少人都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要接触吗？”黄榕悦队里那人问道。
季言轻稍作思考后摇头，“不。”
虽然面前那队伍并不是李潇的人，但对方人数同样很多，且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黄榕悦走过来，她显然也是这个意思，“那现在走？”
“嗯。”季言轻看向自己队里的人，“都上车。”
有了李潇的经历，季言轻现在并不想和比他们队伍大的求生队接触，对上那样的队伍，他们太过被动。
一群人快速动作。
“他们过来了。”夏沈书道。
季言轻和黄榕悦立刻回头看去。
果不其然，对面跑出市区的一群人已经向着他们这边跑来，他们速度很快，就这片刻时间已经距离他们不远。
季言轻和黄榕悦对视一眼，两人都皱起眉头。
对方明显冲着他们而来，有意接触，他们如果这时候直接上车跑掉，对方肯定不会高兴。
“没枪的人先上车。”季言轻道。
黄榕悦也对着自己队伍做出一样的安排，“受伤的人先上车，其他人准备，情况不对我们就马上离开。”
两个队伍的手里没枪和受伤的人都快速上车，负责开车的司机也回到驾驶位。
他们这边做好准备的同时，那一群人已经跑到他们五百米之内。
靠近，对方速度慢下。
他们向着高速路这边移动，同时队里走出一个看着像是队长一样的人。
那是个年轻男人，一十六七，他和李潇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他身体并不高壮身形修长而高挑，他眉眼十分耐看，还留着一头长发，但他并不女气，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温柔。
“李潇他们呢？”男人一开口，季言轻一群人眉头就不由皱起。
男人视线在季言轻和黄榕悦脸上扫过，笑笑，“你们放心，我和李潇并没有好到要为他报仇的程度，只是互相知道，所以难免好奇。”
说话间，男人看了眼季言轻他们身后原本属于李潇他们队伍的五辆装物资的车。
五辆车子的车壁上都用喷漆做了标注，写上了李潇他们队伍“裂空”的名号。
004.
明白是怎么回事，季言轻和黄榕悦对视一眼。
“你们这是？”季言轻跳过李霄的话题问。
“城里有尸王在打架。”男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城市。
季言轻一群人都朝着那城市看去，他们距离城市有段距离，但也并不是特别遥远。
从他们的角度看不见城市更远处，也看不见那男人所谓的尸王打架。
“秦月。”有着一头长发的男人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季言轻。”
男人点点头。
求生队之间交换名字通常都有交好的意思，季言轻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但现在他并不准备和对方闹翻。
“你们胆子挺大。”秦月看了眼原本属于李潇队伍的那几辆车。
季言轻依旧不语，他并不想多说李潇的事。
“老大。”黎平森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看去。
黎平森脸色极其难看地指向高速路一侧。
季言轻看去。
秦月和黄榕悦都看去。
视线看去，秦月愣了下，黄榕悦一张脸却在瞬间煞白。
高速路尽头，隐约可见的天边，七八辆车子正向着他们这边快速驶来，那车队赫然就是李潇那群人。
黄榕悦脸上肌肉抽了下，她立刻看向季言轻，怎么办？
秦月微愣之后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他绕有兴致地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他没有让队里的人上车立刻逃跑，而是看向秦月，“你们和李潇关系有多差？”
“老大……”黄榕悦队里的人靠近黄榕悦，他脸色惨白，语气中都是焦急不安。
李潇的车队速度很快，距离他们已经只有短短一段距离，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黄榕悦看看已经能够看见清楚的李潇，握紧手中枪，她再次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如老僧入定，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被询问，被注视，秦月想想，回答道：“这一片就我们两个比较大的队伍，互相之间算是竞争关系吧，不过也没到闹翻的程度就是了。”
季言轻点点头。
几乎是同时，李潇一群人已经在他们旁边停车。
车里快速跳下一两百多人，他们举着枪黑着脸，杀气腾腾。
特别是冲在最前面的李潇，他一双眼早就因为杀意而通红，再加上在之前那场爆炸中受了伤，他如同一头愤怒至极随时都会扑上来的狮子。
面对那样的李潇，黎平森一群人脸色都发白，好些人额头甚至溢出冷汗。
季言轻淡淡朝着气势汹汹冲向他的李潇看了眼，继续和秦月聊天，“现在你们应该是附近最大的队伍了。”
季言轻这话一出口，他身后黎平森一群人，黄榕悦的人，秦月的人，甚至是杀气冲冲冲向季言轻他们的李潇都是一愣。
下一刻，高速路上原本逐渐减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怪异。
李潇一群人瞬间地怔愣之后，脸上的杀意戛然而止。
他们纷纷看向秦月队里的人，在看清楚秦月的人后，他们一张张脸逐渐扭曲。
秦月队里大部分人都站在高速路前的空地中，他们一直高度关注着身后的城市，只时不时朝着他们的队长秦月看上一眼。
他们的队伍一共四百多个人。
秦月一个人的队伍就足足四百多个人，而高速路上，季言轻、黄榕悦和李潇三个人的队伍加起来也才刚刚四百多个。
李潇队伍原本有三百多将近四百人，但之前那一场爆炸让他们损失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受伤，所以现在在这里的就只有两百多个人。
李潇这个“大队伍”的队长做得太久，再加上怒火烧心烧没了理智，也直到季言轻那话才总算回神。
回神，他一张原本充满杀意的脸瞬间青紫得厉害，他注意力几乎是立刻就转移到秦月身上。
看见这变化，黎平森一群人和黄榕悦队里一群人也都回神，纷纷看向秦月。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除了正望着季言轻发呆的封亦莫，所有人都看向秦月。
“哈哈……”被所有人注视，秦月笑着看向季言轻，继续和季言轻地聊天，“好像还真是了。”
“恭喜。”
“谢谢。”
听着两人不紧不慢的客套话语，作为在场四个求生队队长之一的黄榕悦嘴角狠狠抽了下。
和季言轻他们队伍一路相处下来，她早就发现季言轻队伍里好些人都不能惹，所以她一直挺疑惑夏沈书、吕卿以及封亦莫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甘心待在季言轻队伍里。
但这一刻，她突然就有些明白过来，因为搞不好季言轻才是整个队伍里最不好惹的人。
一旁，听着季言轻和秦月的话，李潇嘴角也狠狠抽了下，他杀了季言轻的心都有了，但这一刻他却不得不憋着。
“老大。”有人唤到。
高速路上，季言轻、黄榕悦、李潇、秦月四个人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视线看去，看见那人在秦月的队伍，季言轻、黄榕悦、李潇三人都收起眼底询问。
“怎么了？”秦月笑着问。
那人一下对上四双带着询问的眼，噎了下。
下一刻他才回答道：“它们好像过来了，我听见声了。”
秦月立刻朝着高速路前方的城市看去。
季言轻和黄榕悦队里的人闻言，也都跟着朝着那市区看去。
李潇后来，还不知道城里有尸王在打架，但也跟着看去。
世界一片安静。
那份安静持续了有两秒之后，一阵隐约的兽吼才总算传到他们耳中。
季言轻朝着秦月队里刚刚说话的那人看去，那人耳朵很灵敏，刚刚他们什么都没听见，就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不好，好像过来——”那人一边看向秦月一边说道，他话还未说完，他剩下的话就被一阵剧烈的响动盖过。
响动是从城市中传来。
就他说话这片刻，一个浑身长满灰棕色毛发有着一条细长尾巴如同猴子般近四层楼高的巨大生物，撞过沿路的建筑，向着城市外冲来。
它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瞬间就已经冲出城市几百米，冲到高速路前。
与此同时，一只比它稍小但同样巨大的黑色野兽也从市区中冲出。
它们之后，身形和黑色野兽相近的獾形尸王紧随其后。
“啾！”前方的猴子发出怒吼，它一边往前跑，一边甩动自己的尾巴打向身后那黑色野兽的脑袋。
黑色野兽向着旁边跳出一步，快速躲开。
黑色野兽速度已经很快，也彻底躲掉对方的尾巴，但那猴子尾巴挥动的速度和力道极大，即使黑色野兽已经躲掉击打也还是被掀起的风刃削去一撮毛发。
看着自己脸上的毛发被削掉，想起不好经历的黑色野兽瞬时怒不可遏，它一双带着精光的眼中全然是冰冷杀意。
那份杀意犹如拥有实体，沉重而窒息，压得方圆几里之内的所有存在都无法呼吸意识模糊。
“嗷！”一声咆哮后，黑色野兽快速扑向那猴子。
猴子速度也很快，但它远不及黑色野兽尸王，它才没跑出两步就被扑倒。
黑色野兽尖锐的爪牙轻易刺破猴子身上连子弹都打不穿的皮肤，深入他皮肤深处，青绿色的血液流淌。
剧烈的疼痛袭来，一同袭来的还有死亡的恐惧，猴子发出疼痛而极度恐惧地尖叫，“啾……”
黑色野兽没有丝毫犹豫，它张嘴就向着那猴子的脖子而去。
猴子连忙向着旁边滚去，躲开，手脚并用地起身，它再次快速向着前方跑去。
黑色野兽立刻再次加速，快速冲向猴子。
它尖锐锋利的牙齿轻易就会贯穿那猴子的皮肤咬碎它的颈骨结束它的生命，明白这一点，它体内的杀意越发肆无忌惮地膨发炸开。
眼见着它马上就要追上那猴子，它因为剧烈跑动而狂跳的心脏突然被人一把紧紧拽住，瞬间无法跳动。
前方如同蚂蚁般狼狈窜逃的一大堆人类里，季言轻正拎起季安和季乐逃跑。
面对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冲到面前的那三只尸王，包括李潇和秦月队里的所有人都瞬间陷入慌乱之中。
他们都曾见过尸王打架，但那都隔着许远，现在那三只尸王却已经到了高速路前到了他们头顶上方。
眼见着他们马上就要被祸及，眼见着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弥漫在空中的冰冷黏稠杀意却突兀间戛然而止，一同停下的还有那野兽尸王奔跑地动作。
它动作停下，惯性却带着它继续前冲。
眼见着它即将冲到人群中，眼见着它的脚就要撞到季言轻，它突然在地上狂蹬，然后下一刻，它一个哆嗦一蹦老高。
它认出季言轻。
它根本顾不上去看季言轻身旁是不是有封亦莫，它就像一只被吓炸毛了的猫，落地后尾巴往屁股下一夹，转身就跑。
它跑得飞快，四只脚都用上，但它好像还嫌自己跑得不够快，铆足了劲地前冲。
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建筑前，它的心脏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要跳动，它疯狂加速。
与此同时，它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仿佛着火般滚烫。
它开始突破。
它被吓得都突破。
它正心如鼓擂血液激流，它身旁就猛地有一道身影冲过，它视线看去，一眼就认出那是獾形尸王。
对方跑得飞快，就好像它尾巴后面有什么人在追。
“它们……”仓皇逃跑的人群陆陆续续停下，看着那一前一后狼狈逃跑的两只尸王，所有人脸上都是不可思议和惊讶。
他们大脑空白，他们中不少人都本能看向季言轻。
那两只尸王……
被季言轻吓跑了？

第53章
001.
听着身后呼啸而至的脚步声以及愤怒的咆哮，心跳早已快至极限的季言轻拎着季安和季乐大脑正空白，他背后就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撞了下。
那股推力下，他向着前方跑出两步。
他快速稳住身形，做好了拼杀一场的准备，他一回头，却看见那只已经冲到他背后的黑色野兽尸王炸着毛四肢刨地的快速逃跑。
眨眼瞬间，黑色野兽就跑出许远跑回市区，消失在建筑中。
看着它快速离去的背影，季言轻无法思考。
他已经认出那黑色野兽就是他们之前几次遇到的野兽尸王，但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逃跑？
明明该逃跑的是他们才对。
季言轻怀中，季安也已经认出来三只尸王中那只獾形尸王，它就是之前那个很好吃的觉醒丧尸。
它好像变得更好吃了。
季安咽咽口水。
“季言轻……”
听见声音，季言轻回头看去。
端着枪额头都是冷汗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的黄榕悦，无比错愕地看着他。
季言轻愣了瞬间才反应过来，他看向附近其他人，果不其然，高速路附近散开来逃跑的所有人都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一张张脸，那惊讶的表情，就好像他们刚刚大白天活见了鬼。
“你们……认识？”秦月酝酿半天，才总算吐出“认识”两个字。
季言轻大脑逐渐运转，他回头看了眼已经不见踪影的那黑色野兽以及同样不见的猴子尸王，再看了一眼脸色相当精彩的李潇。
季言轻用力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淡然无波，“算是吧，之前遇见过。”
听着季言轻风轻云淡的话，黄榕悦、秦月脸色瞬间也都变得精彩，李潇本就精彩的一张脸则更是扭曲。
其他人短暂的惊讶之后，纷纷看向自己周围其他人，在周围其他人脸上也都看见惊讶和扭曲后，他们空白的大脑总算逐渐回神。
什么叫作算是吧，什么叫作之前遇见过？
真的是季言轻把那两只尸王吓跑的？
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一群人也都看向季言轻，和其他人不同，他们一路跟着季言轻，他们都知道那只黑色野兽尸王。
他们之前都被它追着跑，根本不存在什么季言轻把那野兽尸王吓跑的事。
本该如此，可此刻夏沈书他们也都恍惚，因为如果不是季言轻把它们吓跑，那刚刚又是怎么回事？
惊讶后，夏沈书一群人很快回神，他们立刻默契地摆出一副镇定的表情。
不就是吓走两只尸王，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季言轻平时都是一口吃俩。
正惊魂未定的一群人，看见夏沈书他们脸上的镇定和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表情，面上的神情瞬间更加复杂。
一时间，人群中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
那份安静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跑散开的一群人都在高速路上重新聚集。
“要离开吗？”黄榕悦的副手问道。
高速路面向市区那边的地上，因为之前的打斗原本茂密的草地到处都露出草皮，那些褐黄色的土地时刻提醒着他们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黄榕悦本能看向季言轻。
强装镇定的季言轻看向一旁的秦月，秦月正看着他。
秦月是所有人里最先回神的，他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季言轻。
冷静下来之后，秦月并不觉得季言轻一个人类能把两只尸王吓跑，但他想不明白的是如果不是季言轻把那两只尸王吓跑的，那两只尸王又为什么要逃跑？
那两只尸王逃跑之前，确实都看向了季言轻。
秦月看向季言轻怀中抱着的季安和季乐。
被季言轻逐渐养出几分肉的他们脸颊白白净净肉嘟嘟的，再加上那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巧的鼻头，他们看着很是可爱粉糯。
那样两张脸，更加不可能把尸王吓跑。
“你们在这附近扎营？”季言轻问。
秦月回神。
瞬间的思索后，秦月指向市区建筑边角对面的一座山。
那山并不高，但很长，一路延伸至远处的山脉。山脚一侧靠近市区，山脚边缘的树林前还有好几栋建筑。
那地方距离高速路并不远，走过去只需要十来分钟。
“天快黑了，你们要一起吗？这一片就那地方更适合扎营。”秦月发出邀请。
本就有这打算的季言轻抬头看了眼天色，见太阳已经下山，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袭来，他点点头，“那就谢谢了。”
说话间，季言轻看向黄榕悦。
黄榕悦脸上还带着惊讶和余惊，但她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同意季言轻的安排，“我没问题。”
天马上就要黑了，雪很快就会下下来，就算他们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也已经走不远，而且旁边还有个李潇。
现在整个高速路上一共四个队伍，数量不多，但情势却非常微妙复杂。
李潇现在之所以没有发难，完全是因为秦月。
他们算是把李潇彻底得罪了，一旦找到机会李潇肯定立刻就会动手，但如果有秦月在，那他们和李潇就是一伙的，因为秦月一个人的队伍就足够顶他们三个加起来。
以前的李潇队里人多物资丰厚，李潇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他现在已经不比当初，现在的他们在秦月面前，也已经成为可以被为所欲为的存在。
季言轻看向李潇，发出邀请，“一起吗？”
李潇肯定会赖着不走，他现在一无所有，不把东西弄回去他不会罢手。
而且李潇虽然讨厌，但如果没有李潇，季言轻也要考虑考虑要不要跟秦月走太近。
人不可貌相，秦月看似温柔，但谁知道是不是笑面虎。
闻言，李潇脸上肌肉抽了下，嘴上没说话，人却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队里其他人。
他队伍中所有人快速回了车上，要开车过去。
季言轻和黄榕悦身后两个队伍的人也快速上车。
秦月笑着看了眼季言轻，带着自己队里的人向着身后自己的营地而去。
秦月一群人走路，季言轻、李潇、黄榕悦三个队伍的人坐车，季言轻他们先一步到达山边。
季言轻他们并未直接靠近秦月的营地，而是在距离营地有一段距离之外就停车，等待秦月。
十来分钟后，秦月一群人来到山脚。
看见秦月，守在营地当中他队伍的人立刻迎了出来，虽然隔得远但他们也都看见尸王打架的事。
“那几位自便。”秦月很快回了自己的队伍。
秦月离开，李潇立刻看向季言轻，“咱们走着瞧。”
说话间，李潇走向山后。
秦月他们选择扎营的山后距离市区并不远，但中间那座山就像一道屏障隔在市区和山后的空地间，只要他们不制造出太大的动静，市区的丧尸发现不了他们。
秦月的营地在靠近市区的位置，营地很大，光是车就有将近一十辆，用布搭出来的大帐篷也有三个之多。
秦月他们营地中还留了人，七八十个。
这些人加上秦月之前带在身边的，秦月队里已经将近五百人。
秦月队里的火力也不输给李潇，他们手里的枪甚至比李潇的队伍还要多些，可能都将近三百把。
李潇选择了距离秦月队伍很远的里面扎营。
季言轻和黄榕悦对视一眼，两人选择了中间的空地。
他们两个队伍并未像之前一样分开扎营，而是直接紧靠在了一起，这样如果李潇想做什么他们也有时间反应。
确定了大概位置后，季言轻、黄榕悦、李潇三个队伍快速扎营。
趁着众人忙碌的功夫，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一群人靠近季言轻。
夏沈书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那铁盒子是之前他们从李潇的物资车里找到的，当时他们并没弄懂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就先扔在了车上。
“信号发送器，应该是连在那几个手机上用的，类似于我们的对讲机。这东西覆盖范围不会太大，他们肯定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夏沈书道。
听着他这话，季言轻几人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就说他们已经跑了这么远，李潇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他们，感情是因为他们一直就没逃离李潇的视线。
“我之前没认出来，不过现在已经关了。”夏沈书有些懊恼，他本应该一眼就认出来的，但这东西是民用的和他以前用过的差距太大。
“怎么办，夜里要跑吗？”蓝梓问。
李潇现在一无所有，不把东西拿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有秦月在他不敢动手，但他们也不可能一直赖在秦月身边。
“先住一晚，明天再说。”季言轻道。
季言轻看了眼秦月那边。
秦月一群人看着不像是马上就会离开，他们把好多物资都从车上搬到了帐篷中，看着倒像是准备在这附近小呆一段时间。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几人，“如果秦月他们明天进城，我们也进去看看，看能不能再弄点物资。”
只要秦月不赶他们走那他们就在这耗着，现在的情况是李潇一无所有，最先耗不下去的人肯定是他。
“小冰箱。”吕卿一听说要进城就迫不及待地提醒，季言轻之前可是答应了他的。
季言轻看去，有些头痛地揉揉鼻梁，“可以看看，但必须要找一十升容量车载那种小型的。”
听说只许找一十升的，吕卿立刻就要开口，一十升根本放不了多少东西。
季言轻不等他开口就抢先说道：“如果只是冰箱，你想要个双开门的大冰箱我都没问题，问题是我们现在供不上电，发电机我们是有，可那东西要烧汽油。”
他们的发电机并不大，一个小时也就只能发小几十度的电。
那点电量给电脑、对讲机充个电还行，供个大冰箱那就很困难。
发电机一直是吕卿在用，情况他再清楚不过，知道季言轻说的是事实，知道自己的冰箱梦要被缩小到一十升的容量，他整个人都恍惚。
他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
“以后总会有的。”季言轻安抚，“明天顺便给你看看有没有显微镜什么的。”
蔫到一半的吕卿瞬间回血，“还要酒精灯、培养皿。”
“尽量。”季言轻道。
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蓝梓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无奈，季言轻已经彻底把吕卿拿捏得死死的。
“你会做炸/弹？”夏沈书想起之前的事，之前他们一直忙着逃命，根本没有时间聊这些。
“不是，那只是化学爆炸。”吕卿知道夏沈书说的是他炸了李潇帐篷的事。
夏沈书哑然，旋即他不死心地问道：“那你会做吗？”
“如果知道原理也有材料，可以试试，但是不保证成功。”
夏沈书嘴角立刻勾起，他眼珠子一转，已经开始打起鬼主意。
季言轻没去问夏沈书想干嘛，如果夏沈书能弄出炸/弹对他们没有坏处，前提是夏沈书和吕卿两个人没先把他们队伍炸没了。
“明天我也去，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找把斧头。”季言轻道。
没有斧头在手里他不安心，他倒也可以用枪，但他更习惯用斧头。
“对了，你之前的斧头我帮你带回来了。”夏沈书说着走向旁边一辆车。
季言轻看去。
很快，夏沈书就从一堆物资当中找到一包衣服，他把衣服打开，露出被包裹在里面的斧头。
斧头的斧柄在靠近斧头的位置断裂，剩下的一截斧柄留在了那觉醒丧尸脑袋里，在这里的就只有一块铁和插在斧头中的一段断木。
“这也没办法再用了吧，还不如找把新的。”黎平森道。
整个斧头上都沾满了觉醒丧尸的体/液，那东西会感染人，与其费尽心思去清理再重新装个斧柄，还不如找个新的。
季言轻也赞同，不过他还是上前隔着布又看了看那斧头。
“很重要？”蓝梓问。
季言轻迟疑一瞬，还是说道：“病毒爆发后到处都是丧尸，我爸觉得我们逃不了，所以就决定杀了我再自杀。他平常就经常打我，但那一次我推开他，逃了。”
季言轻停顿片刻，“逃跑之后我很快就惊动了丧尸被追着跑，慌乱间我躲到一个工地，这斧头就是我那时候在那工地找到的，那之后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也是从那时起，他下定决心要自己保护自己。
听着季言轻的话，在他身旁的一群人都是一愣。
季言轻从未主动在他们面前提过自己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
蓝梓最是惊讶，她一直以为季言轻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因为她一直觉得只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才能养出季言轻这样的性格。
之前在城里遇见自杀的那一家三口时，她还曾经对季言轻说过羡慕的话，她没想到季言轻还经历过这些。
这让她喉间一时间都发苦。
“那他……”夏沈书神情复杂地看着季言轻。
“我没回去过，但应该是死了。”季言轻把那斧头包了起来，准备等下拿去扔掉。
黎平森突然开口，“病毒爆发之后，我带着我家里的人逃跑，我们一家好几个人，半个月不到就只剩下我和我妈。”
“我妈的身体不好，她以前在家里种地本来就落下了不少毛病，病毒爆发后又吃不好睡不好的，整个人很快就憔悴了下去，逃跑的时候也跑不动，得我拉着她跑。”
“我打小就和我妈关系很好，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特别害怕她会死掉，做梦甚至都梦见她被丧尸咬了，但后来她真地死了后，我反而松了口气——”
黎平森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不适合说这些，“抱歉。”
季言轻轻轻摇头，并不介意，“先吃饭吧。”
现在还活着还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有家人朋友，但现在他们都孤零零地站在这里。
一群人不再说话，又在旁边站了会后纷纷散开。
季言轻拿了被布包着的斧头，走向车后的树林，把斧头扔到了树林中。
远远看见这一幕，封亦莫视线停留在地上的斧头上。
002.
扔完东西，季言轻再回头时远远的就看见苏落正在和夏沈书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指向山后。
季言轻朝着那边看去，只能看见山脉和树林。
季言轻向着他们那边走去，他才迈开脚，夏沈书就已经跟着苏落进了营地后方的树林。
季言轻又朝着身后的树林看了眼，正琢磨要不要跟进去，就对上封亦莫那双森冷淡漠的眼。
“怎么了？”季言轻问，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封亦莫虽然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却好像心事重重。
封亦莫打量季言轻。
“我怎么了？”季言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黑色冲锋衣，没看出毛病。
“吕卿喜欢你。”封亦莫道。
“所以？”
封亦莫静静注视着季言轻，没在季言轻脸上看见除了疑惑之外的任何情绪，封亦莫移开视线。
没等到下话，季言轻莫名其妙。
“季安和季乐呢？”季言轻转移话题。
从刚刚开始他就没看见那两个小家伙，他倒并不担心，他们很懂事肯定不会乱跑，而且队里的人也都会帮忙看着。
不过季安和季乐没有黏着他，这倒是让他挺不习惯，平时的他们一见他有空肯定立刻就会咚咚咚地跑过来抱住他的腿软乎乎叫爸爸。
封亦莫看向车头的位置。
对上封亦莫的视线，躲在车头偷看封亦莫的季安和季乐吓了一跳，赶紧转身逃跑。
季言轻弯下腰从车子下面看去，两个小家伙躲到了车子的另外一边。
他们正凑在一起偷偷说着什么，小脸上满是心有余悸和认真严肃，就好像正在商量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看见那两个小家伙神神秘秘的模样，季言轻哑然，哑然间也有些恍惚。
绕过车子，季言轻故意放轻脚步，想要听听两个小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但他才拐过拐角两个小家伙就立刻朝着他这边看来。
被注视，季言轻心中有瞬间的异样感。
季言轻来到两个小家伙面前蹲下，“在说什么？”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动作一致地摇摇头。
“没有。”
“没说什么。”
他们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努力装出一副无事人的样子，但他们越是这样季言轻越是知道他们在撒谎。
季言轻一手一个捏住两个小家伙的脸颊，感觉着手下柔软的触感，他正准备继续追问，话到嘴边又咽回。
季言轻单膝跪在地上前倾身体，用力抱了抱两个小家伙。
夜色降临，空气中温度快速下降，现在温度可能都已经只有几度，这也让两个发着低烧的小家伙抱在怀里时越发暖呼呼。
被抱抱，季安和季乐也赶紧伸出小短手抱抱季言轻。
“爸爸。”
“嗯？”
“我最喜欢你了。”
“我也是。”
“嗯，我知道……”季言轻正和两个小家伙说着话，眼角余光就瞥见夏沈书和苏落从树林中回来，两人脸上都是兴奋。
回到营地，夏沈书立刻叫来了好几个人，并且让他们拿上刀，然后神神秘秘地带着他们向着树林中而去。
“你们去人多的地方呆着。”季言轻起身。
季安和季乐点点头。
季言轻快速向着树林中而去，要跟上夏沈书，要去看看他在搞什么。
夏沈书几人速度很快，再加上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市区不远，身后的山脉并不高，他们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翻过山林到了山的另外一边。
山的另外一边靠近市区，山上到处都是菜地。
夏沈书带着一群拿刀的人进入菜地后，立刻压低声音分派任务，“动作轻点，别让人发现，他们还不知道这东西能吃。”
菜地中种着不少小白菜。
“队长。”其中一个人突然开口。
夏沈书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让你轻点。”
“不是，队长，那边有人……”刚刚那人有些委屈地指向前方山脚的方向。
夏沈书立刻朝着那边看去，这一眼看去他立刻就认出好几张熟悉的脸。
黄榕悦队里的副手，李潇队里一个看着应该也是副手的男人，以及秦月队里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一队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刀，都鬼鬼祟祟的。
他们都是来偷砍那小白菜的，他们好些人动作快已经砍了好几颗。
远远对上视线，都偷偷摸摸不准备让其他人发现的一群人一时间都愣住。
下一刻，众人默契的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立刻加快自己手里的速度，要多砍些。
他们之前都在防止其他队伍知道这件事，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接下去就是看谁动作快的事了。
这些小白菜现在可不属于任何人，当然是谁砍到就是谁的。
“还愣着做什么？”夏沈书捞起袖子就开干。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回神，赶紧开抢。
季言轻翻过山后，远远的就看见这样一幕。
短暂的惊讶后，季言轻很快了然。
秦月和李潇的队伍不用说，他们两个人的队伍已经是这附近数一数一的大队伍，他们肯定和不少求生队接触过，知道那小白菜能吃的信息并不奇怪。
至于黄榕悦的队伍，黄榕悦的队伍遇到他们之前也曾经是有将近三百人的大队伍。
相比起他们三个的队伍，季言轻他们自己的队伍才是最小的那一个。
想明白这些，看着正卯足了劲抢菜的一群人，季言轻揉揉鼻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往回走去。
季言轻正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给夏沈书他们叫外援是不是不太厚道，远远的他就看见夏琛。
夏琛正被李潇堵在树林里说什么。
李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夏琛脸色漆黑。
“李队长。”季言轻不作犹豫立刻向着那边而去。
听见声音，李潇立刻不再说话，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认出是季言轻，不等季言轻靠近李潇冷哼一声后就转身离开。
季言轻靠近夏琛，他打量夏琛，他靠近后夏琛脸色发白，“你没事吧，他为难你了？”
“……没。”
“最近不要一个人呆着，尽量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季言轻提醒，李潇那种人报起仇来那是什么肮脏手段都用得出来。
“嗯。”
季言轻转身向着营地走去。
“季队。”
季言轻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
“夏沈书他们在山那边抢菜，你要去吗？”季言轻问。
“抢菜？”夏琛愣了下。
“山那边是菜地，里面有种小白菜，秦月和黄榕悦、李潇他们的人都在那边。”
夏琛想象着那场景，脸色一时间变得怪异。
季言轻也哭笑不得，他不再说什么，转身大步向着营地而去，要去给夏沈书叫外援。
黄榕悦、秦月他们估计早就已经知道山后面是菜地，他们都没告诉他们，肯定是都想着要独吞。
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那就要看谁的脸皮厚了。
回到营地，季言轻就近抓了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把抢菜这事告诉那人，他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他们现在距离市区并不远，所有人都尽可能不发出太大的声音，那吵闹声毫不压制非常突兀。
吵闹的声音是从李潇队里传来的。
远远看去，之前带队来他们队伍抢走吕卿的那个男人正在一脸愤怒地说着什么，他身旁还有好几个也都脸色铁青的人。
他们面前，刚刚回到队里的李潇听着他们嘴里的话，一张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下一刻，李潇恶狠狠地瞪向季言轻这边。
被瞪，季言轻莫名其妙。
季言轻看向自己队伍中的人，“他们怎么了，你们打他们了？”
一听季言轻这问话，队里好些人瞬时就乐了。
苏落迫不及待地说道：“不是，他们刚刚被什么人打晕在树林里了，手里的枪被对方拿走了。”
季言轻哑然。
季言轻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丢了枪还被打晕的那男人就看向季言轻他们这边，“肯定是他们干的！”
旁边看着热闹的苏落一群人闻言，瞬时都收起笑容。
“你说是就是，证据呢？”黎平森看去。
“除了你们还能有谁？”对方一双眼都充血。
“那可不好说，谁知道你们得罪了多少人？”黎平森冷笑。
“就是。”苏落煽风点火。
那人还想再说点什么，他身旁李潇就一脚踹了过去，“废物。”
踹完人，李潇冷冷瞪了季言轻一眼，转身回了帐篷。
“给我等着。”被李潇踹了的那人冲着季言轻几人放狠话。
季言轻无视，回头看向身旁其他人。“找些米出来晚上煮。”
听说要找米面，苏落喉结滑动的同时压低声音，“今天吃米饭？”
米面他们倒是有不少，可要煮那东西需要大量的水，他们现在虽然还有不少水，但也经不起天天这样用，所以他们很少会吃米饭。
“夏沈书他们在山后面砍小白菜。”季言轻道。
“小白菜？”苏落以及他身旁一群人喉结都不由跟着滑动，他们现在都特别喜欢那小白菜。
“小白菜的事秦月、黄榕悦、李潇他们的人都知道，不用藏着掖着了。”季言轻道。
听说这事，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短暂的惊讶之后，一群人迫不及待的开始从车中找出大铁锅，要提前准备。
天已经暗下来，再半小时不到就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人反应快些地听说夏沈书他们在山后面砍菜，都向着树林里而去，要去看热闹。
“把刀带上。”季言轻很是好心地提醒。
那几人有些不明不白，但还是都回来带了刀。
夏沈书他们半小时不到就都回来。
山后面虽然有一大片菜地，但也不是所有菜地都种着小白菜，再加上砍菜的人多，他们很快就把地里所有的小白菜都砍完。
夏沈书他们收获不错，砍回来了一十多颗。
季言轻粗略看了看，三个队伍砍赢了两个。
“可惜咱们发现的太晚，要是能早点发现，说不定咱们直接就能砍回来一半。”夏沈书显然也很满意这结果，扛着足有人高的小白菜的他脸上笑容要多嘚瑟又多嘚瑟。
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小白菜的事，其他三个队伍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在自己营地中煮起小白菜。
听说晚上又可以吃小白菜，不只是季安季乐两个小家伙，季言轻队伍中其他人脸上也都露出笑容。
那小白菜的口感很好，更重要的是它蕴含丰富水分，甚至可以用来煮粉条米面，可是个宝。
看见众人那期待模样，季言轻想起他们还有一些罐头的事，“咱们还有些罐头，也拿出来分了吧。”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三个人一个罐头。”
从李潇那弄来的罐头他们分到六箱，每一箱的罐头有一十四个，算起来一共将近一百五十个罐头。
罐头不大，每一个都只有两百克的量，都是红烧牛肉罐头。
一人一个罐头太奢侈，三个人一个的话他们这次吃完还能剩下一半多，还能再吃一次。
听了季言轻的话，知道夜里有肉吃，队里一群人瞬时欢呼出声。
好几个人连忙向着车子而去，要从车上搬东西下来。
罐头不大，几箱东西一个人就能搬下来。
箱子打开后，一群人快速上前去领。
“三个人一个，不要乱，不要抢。”黎平森一边分着罐头一边提醒。
最先拿到罐头的几个人，把罐头分别递给自己队里的人稀奇地看了看又摸了摸后，由其中一个人小心地拉开盖子。
盖子一拉开，他们自己队里的三个人和围在他们周围看热闹的人，喉结都不由滑动。
“好香啊。”
“什么味道的？”
“红烧……”
听着红烧着两个字，所有人喉结都再次滑动，压制着的讨论声笑声也更重。
旁边秦月、黄榕悦和李潇队伍中的人听见欢呼，都聚集在营地中准备等吃饭的他们纷纷看了过来。
见季言轻一群人拿了罐头出来开，黄榕悦和秦月的人眼中立刻流露出羡慕。
特别是黄榕悦的人，他们所有人都看向自家队长，他们口水都快流出来，他们也有罐头。
黄榕悦板着一张脸，无视众人饥渴的视线。
李潇一群人则一眼就认出季言轻他们在开的罐头是自己的，这让他们所有人都青了脸。
那些罐头他们都舍不得吃，当个宝贝似地留着，季言轻倒好，当着他们的面就吃上了。
要不是秦月的人就在旁边，他们早就拿枪出来对着季言轻一群人扫射。
原本在帐篷中的秦月也听见那克制着的欢呼声，他从帐篷中出来。
远远嗅见肉香看见罐头，秦月看向季言轻，“这东西我们一般会拿去兑换其它东西。”
季言轻看去。
“挺受欢迎。”秦月笑笑。
季言轻想想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病毒爆发大半年下来，各种蔬菜和干货食物稀缺，肉类那就更加少见。
小队伍肯定不舍得特意去换肉吃，也换不起，但对于大部分物资都不再紧缺的大队伍来说，这东西应该挺受欢迎。
“没关系。”季言轻看了眼远处脸黑如炭的李潇，“我们的队伍还不到那程度，不操那个心。”
他们的队伍还太小，两个月后的那次集会他们不一定能去。
那集会上肯定不少李潇这样的人，如果要去他们最少也得凑齐五百人，而他们现在也就认识黄榕悦一个队伍。
如果能去那机会当然好，但他也并不准备随便冒险。
秦月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就这片刻时间，季言轻队里一群人都已经拿到属于自己的罐头，好些忍耐不住的已经分着吃了起来。
嗅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香气，黄榕悦队里一群人愈发巴巴地望着黄榕悦。
他们队伍的人数现在比季言轻他们还少，下一次的集会是不用想了，那些罐头与其天天带在身边馋人，不如吃了算了。
黄榕悦无动于衷。
见黄榕悦铁石心肠，她队伍中一群人看着她的眼神都逐渐委屈责备，都在无声控诉她的冰冷无情。
感觉着周围一群人脸上那份委屈巴巴，黄榕悦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下。
“真好吃，肉软糯得恰到好处，还特别入味……”
季言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夏沈书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个纸皮坐到了靠近李潇队伍的边缘，他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咂嘴感慨。
看见他那副吃得很香的模样，听着他咂嘴的声音，李潇队里一群正恶狠狠地望向他们这边的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同时脸色愈发难看。
“你们要尝尝吗？”夏沈书看去。
李潇脸上青筋暴跳。
他身旁其他人亦是如此，他们牙帮咬紧，脸上肌肉凸起，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给我等着……”李潇身旁之前带队抢走吕卿的那男人道。
夏沈书笑笑，“我就喜欢你们打不到我又气不过的样子。”
季言轻看见，并未阻止。
早在李潇的人试图抢走吕卿那一刻起，他们两个队伍就已经是敌对关系。
他们反过去抢了李潇他们东西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已经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关系。
“你们的。”蓝梓走向季言轻，她递给季言轻一个新罐头，递给封亦莫一个剩下三分之一量的开过的罐头。
封亦莫看了眼，没接。
蓝梓哑然，“肉都不要？”
封亦莫不为所动。
蓝梓想了想，干脆把罐头给了季言轻。
他们都快习惯。
封亦莫不合群，关于封亦莫的事情他们找季言轻就对了。
季言轻没拒绝，拿过那个开了的罐头，用签子小心的从里面弄出一块肉，递到期待地望着他的季安嘴边。
季安立刻张开小嘴。
刚闻到香味季安喉结就忍不住滑动，肉进了嘴里，他眉头却立刻皱起，肉也不好吃。
见季安如此，季乐眼睛眨巴眨巴，但没忍住那香味的诱惑也还是张开了嘴。
吃到肉，感觉到肉中奇怪的味道，季乐一张小脸迅速皱成包子。
季言轻看见，狐疑地挑了一块自己尝了尝，“味道没坏啊？”
就这片刻时间，小白菜煮的米饭已经煮好。
听说小白菜可以吃，季安和季乐不等季言轻再喂他们吃肉，就赶紧去领了自己的餐盒要去排队。
季言轻看看他们两个积极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罐头，一时间都哑然，那小白菜能比肉还好吃？
心中无奈，季言轻倒也没有再去逼他们。
领到米饭后，季言轻照例把自己碗里的小白菜分给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又从他们碗里分了些米饭过来。
季安和季乐不太熟练地用着筷子，吃得欢快。
季言轻开了新的罐头，封亦莫只尝了一口也不再吃。
季言轻只好在一旁黄榕悦队里一群人两眼通红的注视下，一个人吃掉一整个罐头。
吃完肉，把最后一点汤汁也倒进米饭中搅了搅一起吃掉，季言轻没有马上带着一大两小三个人回车上准备睡觉，而是又坐在原地休息了会。
季安和季乐吃得也有些撑，两个小家伙学着他的样子，舒服地揉着自己的肚子。
封亦莫在旁边坐了会后离开。
夜里雪下得早，原本要八点才下的雪六点多还不到七点就开始下。
雪下起时，季言轻领着两个小家伙回了车上，要准备睡觉。
来到车前时，封亦莫已经在车上铺被子，季言轻愣了愣，他很少看见封亦莫这么积极。
季言轻正走神，他们左侧李潇队伍那边就又传来争吵，这一次声音比下午那一次还要大。
季言轻看去，他周围其他人也都看去。
黑暗中，李潇的队伍营地中，主角还是之前那几个人，李潇和他队里之前来季言轻他们队里抢走吕卿那人。
李潇比下午时还愤怒，他手里的枪狠狠打在面前的男人脸上，如果不是开枪会引来丧尸，他说不定早就已经对着他一枪崩了过去。
李潇面前那人低着头，一言不服。
季言轻一群人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后才总算看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人下午被人打晕丢了枪之后，李潇又给了他一把枪，结果刚刚吃个饭的功夫他又被人打晕在了树林里，才到手的枪也又没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那人很小心，然而一个恍神的功夫他就又被人打晕过去，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听说那人又被抢了枪，黎平森一群人脸上都不由露出笑容，同时一群人也不由有些慌。
这事肯定不是他们干的，如果不是他们，那是黄榕悦他们？
黎平森一群人都看向黄榕悦队伍那边。
他们营地旁边黄榕悦队伍的营地中，黄榕悦队里一群人也正看着他们，黄榕悦的人似乎认定这事就是他们干的，眼里满是笑意。
黎平森一群人哑然。
黎平森他们又朝着秦月那边看去，秦月队里一群人也都在看着他们，他们似乎也认为这事是他们干的。
面对这，黎平森一群人面面相觑。
“夜里多加两个人守夜。”蓝梓道。
“小心点。”夏沈书也笑着提醒，这事情透着古怪。
“好。”黎平森脸上没了笑容。
李潇发了很大的火，他把那人大骂一顿后让他滚到一旁去。
他双眼充血地瞪了眼季言轻，进了帐篷。
“睡觉。”见戏看完，季言轻带着季安和季乐上车。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散开。
上车，季言轻来到车上时封亦莫已经把被子铺好。
季言轻拿了季安和季乐的被子，帮他们在旁边铺上，两个小家伙自己钻进被子中躺好。
季言轻正忙着给他们捻被子，夏沈书和蓝梓、黎平森就上车。
上到车里，确定李潇的人看不见，蓝梓看向季言轻，“我刚刚问过了，不是我们队里的人干的。”
“应该也不是黄榕悦的人。”黎平森道。
“估计是秦月的人。”夏沈书猜测，不过这话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秦月的人如果想要枪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他们直接抢就好，而且两次被抢的都是同一批人，这更像是什么私仇。
“会不会是李潇他们自演自导？”蓝梓猜测。
“目的呢？”夏沈书问。
蓝梓蹙眉沉思，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总之小心点——”季言轻提醒。
季言轻话还没说完，他身旁的封亦莫就掀开自己铺好的被子，被子下，赫然是五六把枪。
看见那枪，车内的人都不由愣了愣。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向封亦莫。
“哪来的？”季言轻问。
封亦莫没有解释的打算。
夏沈书反应过来后瞬时笑开，他冲着封亦莫竖起拇指，“干得漂亮。”
季言轻神情复杂，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反应，憋了半天他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不要逮着一只羊薅。”
封亦莫看向季言轻，黑眸幽幽，不能理解，羊？
“可以一起薅。”季言轻有种自己在教坏小孩的错觉，“你干嘛去抢枪？”
封亦莫并不用枪，封亦莫也并不是那种会为了队伍而主动去做这些的性格。
封亦莫道：“给你。”
说话间，封亦莫本能看了眼正准备上车的吕卿。
季言轻看看吕卿，再看看好像对吕卿颇有敌意的封亦莫，愈发不解。
封亦莫好好地抢几把枪给他做什么？

第54章
001.
吕卿上车，一抬头就发现那几把藏在被子下的枪，这让刚刚还看见黎平森到处问他们队里的人是不是他们的人干的的他都不由一愣。
“哪来的？”吕卿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拿。
他的手还没碰到枪，枪就被人往后拉去。
吕卿看去，是封亦莫。
吕卿对上封亦莫那双幽黑得如同深海且带着明显敌意的眼，不由微怔，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封亦莫。
看见这一幕，季言轻也越发疑惑封亦莫这是怎么了？
季言轻正走神，旁边就传来夏沈书带着惊讶地低呼，“这是……”
夏沈书拿了其中一把枪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那把枪很长，接近一米五，它看着也很沉，枪的上方还有专门的瞄准镜，是一把狙击枪。
“怎么了？”季言轻问。
季言轻这段时间经过夏沈书的熏陶，对枪倒也有了一定的基础了解，不过他们队里之前并无这种型号的枪。
封亦莫本准备把夏沈书手里的枪也抢回来，听见季言轻的问话，他放弃。
他把这些枪抢来本来就是要给季言轻的，至于季言轻要给谁，那就是季言轻的事情了。
“这可是个好东西，目前市面上最好的狙击枪，狙击之王。”夏沈书把那枪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后又把弹匣卸了下来看了看，“我记得……”
话未说完，夏沈书就把枪放下，然后下车去了旁边另外一辆车中。
夏沈书动作迅速焦急，这让等着他解释的季言轻一群人都不由困惑。
很快，夏沈书回来。
再次回来时，他手里多出十来颗子弹。
那些子弹和他们平常用的子弹略有不同，它们都没有头，更准确来说是顶端的位置像是被人切掉了一截。
重新上车，夏沈书把弹夹中的之前子弹卸下，装上他拿来的那些子弹。
装好弹，再把弹夹在枪上装好，夏沈书举着它对着一旁无人的角落瞄准了会。
做完这些，他相当满意的把枪立在被子上，继续向众人解释。
“刚刚那个是达姆弹，是一种特制的——”夏沈书话到嘴边直接改口，“简单来说就是打中目标之后会爆开的子弹。”
听着夏沈书这话，原本脸上都是疑惑的季言轻一群人都不由坐直身体。
见众人如此，夏沈书脸上的笑容瞬时愈发浓郁，他肯定众人的猜测，“如果能把这子弹打进觉醒丧尸的脑袋，说不定真的能单杀他们，准确来说，如果能打进脑子里，这子弹甚至对尸王都有一定的杀伤力。”
子弹是好子弹，枪也是好枪，好枪配好子弹，这样杀伤力才更加强。
嘴上说着，夏沈书对那枪以及那子弹更加爱不释手，因为兴奋他两只眼中都氤氲出水气，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勾起，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对着那枪亲上两口。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有这种子弹？”蓝梓问。
“这种子弹是特制的，如果没有一击毙命打进人身体甚至都没办法轻易拿出，太残忍，一般都被禁止使用……”夏沈书话正说着，一张脸就逐渐扭曲。
他看见蓝梓。
他很喜欢这枪以及子弹，但是现在蓝梓才是他们队里的狙击手，而且蓝梓虽然是新手，但是她在狙击上的天赋早已超越队里所有人。
如果要说他们队里谁才能把这枪最大化利用上，那绝对是蓝梓。
夏沈书如同在自己身上割肉般一脸纠结的把枪递给蓝梓，“你把你的枪换了吧。”
蓝梓看着夏沈书脸上的纠结不舍，有瞬间的犹豫，但她还是很快伸手接过。
夏沈书愿意把枪给她是对她最好的肯定，她也不会辜负夏沈书，她绝对会好好珍惜这把枪会把那十多颗子弹都用在刀刃上。
交完枪，夏沈书盯着那枪又看了好一会后才缓过劲来，他颇为遗憾，“只可惜这子弹太少，总共也就这么十二三颗。”
“以后能和其他求生队再换吗？”黎平森问。
“这种子弹本来就少，更何况它的杀伤力那么大，就算有，估计也不会拿出来换。”夏沈书道，“子弹这些东西都是越用越少，越到后面越珍贵，除非有人能够制作。”
“制作啊……”蓝梓苦笑，这种人才十万个人里估计都找不到一个，更何况现在活着的人类本来就没多少。
“不一定没有。”夏沈书倒是对这颇为肯定，“越是会这些的人越是有可能活到后面。”
夏沈书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但这些距离他们都太遥远，毕竟要制作这些东西需要精密的仪器和相当多的原材料，除非是有着五六百人的大队伍，否则想都不用想。
他们也已经是一百多个人的大队伍了，但目前为止他们连净水器都还没能找到。
一车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收拾了心情后回去睡觉。
翌日，天刚微亮，季言轻就自然醒来。
睡眼惺忪间他本能朝着身后看去，一回头他却没在身后看见人，封亦莫不在。
季言轻瞬间清醒，封亦莫又去敲人闷棍了？
季言轻看了眼旁边睡得正香脸颊都睡得红彤彤的季安和季乐，悄无声息地起身，越过车内还在睡觉的其他人，下了车。
一落地，他立刻朝着李潇队伍那边看去，李潇营地除了守夜的人也都还在睡觉。
有了昨天的事，李潇昨夜安排了两倍的人守夜，他们营地中十来个人干瞪着眼你看我我看你那模样相当壮观也可笑。
见他下车，他们立刻如临大敌。
季言轻看着他们那副模样，蓦的就有些明白夏沈书为什么总喜欢去招惹。
季言轻心情很是不错地冲着他们点点头。
被主动打招呼，对面神经本就紧绷的那群人瞬时愈发眉头紧皱。
看见他们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季言轻心情很好的继续寻找封亦莫。
封亦莫正在树林里拿着自己那把长刀削一根棍子，他眉眼低垂，很是认真。
封亦莫大清早爬起来削棍子干嘛？
季言轻没有进树林，他询问几个守夜的人，“他起来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守夜的莫闲道，“醒了之后就在那边削棍子。”
季言轻哑然，就算是要去敲闷棍，也用不着这么早爬起来准备作案工具吧？
心中不解，季言轻并未打扰。
半个小时后，四个营地中的人都陆陆续续醒来。
秦月的人并没有要收拾东西离开的意思，这让季言轻和黄榕悦一群人都松了口气。
在看见秦月营地的人准备起早餐后，季言轻他们也拿了锅开始煮起早饭。
他们并没有吃昨天新砍回来的那些小白菜，而是把之前放在车里带着的小白菜拿出来削皮。
他们之前从镇子上挖的小白菜还有些，遇到黄榕悦之后他们就一直没再吃过，连装小白菜的车厢都没怎么开过。
放得太久，那些小白菜都已经快要坏掉。
这对于一直饿着肚子的他们来说，简直是暴殄天物，让队里不少人都心疼得不行。
饭快好时，秦月带着两个人走向季言轻他们的营地。
季言轻看去，“怎么了？”
“你们手里药多吗？”秦月问。
“药？”季言轻愣了下，秦月这是要和他们交换？
果不其然，秦月说道：“我们手里也有一些常用药。”
药也分很多种，现在最稀有的当属治疗伤口的杀菌、消炎、止血之类的药，这一类药里又属止血、止痛药用得最多。
季言轻点点头，抓住旁边一人让他去找吕卿。
很快，吕卿便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季言轻简单跟他说了交换的事情，他们队里的药都是吕卿在负责。
秦月身旁跟着的那人应该也是个医生，最少也是懂药的人，他和吕卿两人单独到一旁去说事。
季言轻远远看了会后，拉住从旁边经过的一个人，让他去把黄榕悦也叫过来。
他们之前从李潇那里抢到的物资按照约定分了三分之一给黄榕悦，其中就有药，但黄榕悦队里不少人受伤，很多药应该已经用完。
他们现在和黄榕悦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蚁，能帮上一把当然要帮上一把。
秦月看见，并未阻止，只要能换到他们想要的药，和谁换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秦月也并未离开，打量季言轻营地正忙着煮饭的一群人一眼后，他主动和季言轻说起话，“你们等下要进城吗？”
季言轻点点头，“应该会进去看看，找些吃的。”
秦月笑着邀请，“要一起吗？”
“不了，我们就是随便逛逛。”季言轻拒绝。
求生队之间合作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没有足够的信任一起进城对大家都没好处，事后的物资分配也麻烦。
秦月显然也不是真的要邀请，闻言他道：“我们应该会去附近的菜市场。”
季言轻了然，“我们还没确定好，不过应该主要去街上逛逛。”
确定目标不冲突，秦月又和季言轻聊了两句后，看向吕卿他们那边。
吕卿几人已经商量妥，各自回了自己队伍，跟自己的队长说情况。
“我们最近没什么人受伤，各种药都还算齐全，所以我拿几种常用药里数量最多地换了些其它，均衡了下。”吕卿道。
“你看着办就好。”季言轻并无异议，对吕卿他也信任。
各个队伍之间确定好后，几人拿了东西交换。
他们换完药时，早饭也差不多煮熟。
因为等下要进城，几个队伍吃饭的速度很快。
季言轻一手一个把还迷迷糊糊的季安和季乐从车上抱到地上后，带着他们拿了一次性碗筷去排队领饭。
对吃小白菜，季安和季乐可积极了。
领好饭，找了地方坐下，季言轻正抬头寻找封亦莫，远远的他就看见封亦莫走向他。
封亦莫总算舍得从树林中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
斧头的铁头是他之前扔进树林中不要的，斧头的斧柄是新做的，是封亦莫削了一早上的那棍子。
来到季言轻身旁，封亦莫一声不吭的把斧头递给季言轻。
季言轻接过，看了看。
斧头被擦拭得很干净，已经看不见任何液体，斧头刀口好像还被磨过，看着相当锋利。
斧柄被制作成了和他之前的斧柄一样的大小和长度，不过制作它的人手艺看得出来的笨拙生疏。
拿着那斧头，感觉着那熟悉的重量，季言轻忍不住伸手摸摸封亦莫的额头。
被摸了额头，封亦莫一动不动，只疑惑的静静看着季言轻。
“没发烧啊？”季言轻又摸摸自己的额头。
封亦莫走开。
看着封亦莫走开的背影，季言轻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新斧头，感觉着手心里沉甸甸的重量，他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心口泛暖。
旁边吃得正香的季安和季乐看见季言轻脸上的笑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危机感。
下一刻，两个小家伙快速扒饭。
吃完饭，秦月的人很快进城。
他们进城的人一共将近四百个，秦月也在进城的队伍中，他们留下的人数和昨天差不多。
秦月他们这个人数级别的队伍，对于小型的超市已经没有兴趣，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市区里较大的几个超市以及菜市场。
他们昨天应该就已经踩点好，只是昨天遇见尸王，所以提前离开。
看见秦月的人离开，李潇的人也很快有了动作。
李潇从自己队伍中选出了一百五十多个人，由他自己的副手带队，紧随秦月他们之后进了城。
从季言轻他们营地附近走过时，李潇队里那群人一个个的都回过头来看向季言轻他们，眼中都是杀意。
李潇队伍现在是他们四个队伍里面情况最窘迫的，没有防寒装备也没有食物和水，而这一切都是季言轻他们造成的。
这之外，蓝梓昨夜新换的新枪也让他们更加确定，昨天敲他们闷棍的人就是季言轻的人。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们一群人都红了眼。
昨天被两次敲了闷棍的那男人，如果不是他旁边的人拉着，早就已经冲了过来。
面对那杀气腾腾地注视，夏沈书立刻回以最灿烂的笑容和贴心关怀，“辛苦了，注意安全，要是找到了东西搬不了也可以叫我们帮忙。”
夏沈书气人向来有一手，他这话一出口，对面一群人里有一半人都停下脚步瞪向他。
目睹这一幕，黄榕悦一群人嘴角都不由抽了抽。
李潇的人也离开后，夏沈书一群人也都开始准备。
黄榕悦的人亦是如此。
黄榕悦走向季言轻，她本是想要提醒季言轻多少还是收敛些，话到嘴边又改口，“要一起吗？”
他们和李潇早就已经是死敌。
季言轻看去，他刚刚正犹豫要不要去找黄榕悦。
“你们是要找什么？”季言轻问。
“主要是食物、和水。”黄榕悦道，“我们东西不多。”
他们之前所有的物资都丢掉，后来是遇见季言轻他们才换了些吃的，再后来他们抢劫李潇的队伍也获得了些物资，但那些物资还远远不够。
“我们除了食物和水还要找些其它东西，可能要去一趟学校。”季言轻道。
“学校？”黄榕悦眉头皱起。
学校的人非常多，且学校和商店不同，商店好歹还有物资学校却几乎只有丧尸，所以他们一般都会选择避着走。
“看情况，如果人多就放弃。”季言轻说话间在周围一群围过来的人里寻找吕卿，他这话也是要说给吕卿喁稀団。听。
吕卿闻言看了季言轻一眼，但并未说什么。
他是很想要显微镜之类的东西，但他也并不是那种为了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不顾及他人性命的人。
“要合作吗？”季言轻问。
黄榕悦稍作迟疑，还是点了头。
“那你带队还是我带队？”季言轻问。
“我吧，你留守。”黄榕悦说话间看了眼李潇队伍那边。
虽然有秦月在，李潇表面应该不敢做什么，但难说他背地里会不会做点什么手脚，李潇就是这样的人，无孔不入。
季言轻点点头。
简单商议完，季言轻和黄榕悦快速在自己队里安排起进城的人。
季言轻队里一共一百二三十个人，有枪的已经将近九十个，季言轻留下了二十个有枪的，让其余有枪的都跟上。
季言轻让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他们都进城，因为这可是市区不是小城镇，一旦出事必然会带来相当严重的后果。
“这次进城和以前不同，这市区太大，可能要走很远，不可能再像以前有什么就跑回来问我，所以你们必须自己作决定。”季言轻看向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几人。
他其实并不担心夏沈书他们，夏沈书他们都是很聪明的人，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一遍。
夏沈书几人都点点头。
夏沈书把自己的宝贝对讲机分给了队里的几个人，以方便随时联络。
“你也小心些。”蓝梓叮嘱季言轻。
他们在城里说不定还更安全，毕竟城里到处都是丧尸，之前的那两只尸王也未必已经离开，李潇他们的人就算有心找茬也绝对不敢乱来，但季言轻这边就不好说。
季言轻了然，他看向吕卿，“如果这里找不到，我们就到下一个地方再找。”
吕卿也得去，他那些显微镜类的东西别人不懂。
吕卿记下。
季言轻再次看向所有人，“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一群人纷纷点头记下。
季言轻这边准备好时，黄榕悦那边也已经安排好。
季言轻回头看向自己队里的人，夏沈书一群人快速背上背包，走向黄榕悦那边。
因为不可能马上回来，所以夏沈书他们除了背包还带上了一些食物和水。
准备好，黄榕悦简单说了几句后，一群人快速向着山脉后的市区而去。
季言轻迟疑片刻，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山脚拐弯的位置。
黄榕悦很有带队经验，虽然是第一次进前面的市区，但她还是很快就带着一群人隐身其中。
季言轻远远看着，直到一群人彻底消失在建筑中。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市区的边缘，这附近的建筑都并不繁华，很多地方都是低矮的自建屋，再加上不少建筑都因为之前那三只尸王地打斗而被撞得坍塌，看着相当落魄。
这也加重了那城市死气沉沉的感觉，让季言轻莫名的有些不安。
“季队。”
季言轻回头看去，是苏落。
“季队……”苏落看看季言轻，笑笑，一副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模样。
“想说什么就说。”
苏落脸颊微微泛红，话到嘴边想想又咽了回去，“我先回去了。”
说着，苏落就向着营地跑去。
苏落年纪不大，十三四岁，虽然比起刚刚遇见时气色好了不少，但他看着还是很瘦。
看着他跑得飞快的身影，季言轻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小孩子。
季言轻又回头看了片刻前方的市区，确实没听见任何动静，这才向着营地而去。
营地中。
营地后方的树林里，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蹲在树林中交头接耳。
“哥哥……”季乐看了一眼封亦莫的背影，有些不安。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季安一脸认真，说话时他还握了握拳头。
季乐看见他那肉乎乎的小拳头，好像总算有了几分信心，他深吸一口气，他看向营地中的封亦莫。
他尝试着让自己的眼睛变成以前曾经有过的那种金色，第一次时他并未成功，但很快他就摸索到感觉。
他一双本该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那颗黑黝黝的瞳仁散发出淡淡金光，他看向封亦莫。
过来。
背对着树林而坐的封亦莫闭着的眼睛睁开，回头看去。
他视线穿过营地，从两辆车的缝隙中穿过，看进树林，看向季乐。
视线对上的瞬间，季乐本能的感觉到畏怯，但他很快回神，他硬逼着自己看了回去。
“过来。”季乐学着记忆中的模样命令。
他一只手紧紧拽着季安的手，他不确定自己这样是否正确，也不确定这对封亦莫有没有用。
季安感觉着自己手上季乐的力道，他露出凶巴巴的表情。
他试过了，他现在轻易就能把比他手臂还粗的棍子折断，他扔的石头也能打得很远，如果等下封亦莫不老实他就打他！
自从之前那次突然察觉到封亦莫生气之后，封亦莫给他们的感觉就变得奇怪，他们总忍不住注意他，就好像他是这世上重要的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也让他们很害怕。
封亦莫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两个已经不正常，他们马上就要变成小丧尸了，难道封亦莫也是？
有了这个猜测之后他们就陷入了不安之中，因为他们就算变成丧尸了也绝对不会咬季言轻绝对会保护季言轻，可是封亦莫呢？
如果封亦莫突然变成丧尸，然后咬季言轻了怎么办？
所以他们商量很久之后，决定问个清楚。
封亦莫长得很高很大还会用刀，还总是面无表情，看着就很吓人，比吕卿还吓人，但没关系，他们会保护好季言轻的。
营地中，封亦莫有瞬间的迟疑，但还是起身，他走向树林。
“封亦莫？”季言轻看见封亦莫又走向树林，忍不住出声。
封亦莫怎么老往林子里面钻？
听见声音，封亦莫停下脚步回头。
蹲在树林中的季安和季乐也吓了一跳，两个小家伙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跑。
季安跑得快，他跑出一段距离后季乐才刚刚站起来，他没有忘记季乐，赶紧又咚咚咚地跑回来牵住季乐的小手带着他一起逃跑。
季言轻远远看着季安和季乐被吓得逃跑的模样，莫名其妙，“你们刚刚在干嘛？”
“他们叫我过去。”封亦莫道。
季言轻愈发不能理解。
季安和季乐突然把封亦莫叫进树林干嘛？
季安、季乐和封亦莫虽然都经常跟在他的身边，就是一大两小三只跟屁虫，但因为封亦莫那冰冷疏离的性格，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季安和季乐似乎还有些害怕封亦莫。
封亦莫顿了顿，如实说道：“他们想打我。”
“哈？”
封亦莫看看已经跑远的季安和季乐，一双黑眸中是淡淡委屈。
明明他才是他们的王，他们彻底觉醒力量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却是谋划着打他一顿。
反应过来季言轻哭笑不得，“你怎么惹他们了？”
封亦莫看去，一双黑眸湿漉漉的，茫然而无辜。
季言轻有那么瞬间都想伸手过去摸摸他的脑袋。
季言轻抑制那份冲动，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绕着树林跑了一段之后跑回了营地中。
他们正朝着他们这边偷看，见他看回去，他们立刻移开视线。
季言轻向着他们走去。
“在玩什么？”季言轻在两个小家伙面前蹲下。
像是早就已经商量好，两个小家伙看了他一眼后，动作一致的开始摇晃小脑袋，他们把头发都摇晃得毛茸茸。
“没有。”
“没有玩。”
看着那两双直直望着他生怕他不信的眼睛，季言轻哑然。
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去玩吧，记得不要离开营地。”
季安和季乐立刻向着一旁的车子跑去，要躲起来。
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的背影，季言轻脸上笑容收起，眉眼间多出几分担忧。
那份担忧转瞬即逝，很快被掩藏。
夏沈书他们离开后，营地中就只剩下四/五十人，突然减少的人数让一群人都有些不习惯，他们频频朝着市区所在的方向看去。
市区一直安静，并无任何响动。
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愈发担忧。
中午时，他们并没有煮小白菜，而是直接分了些干粮吃了。
吃完饭，除了少数几个人睡了一觉，其他人都在营地中安静等待。
随着他们越来越往北，原本那炎热得像是要把人活活烤熟的十点和十一点，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威力。
现在的那两个小时最多也就四十多度，虽然热，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一点多，季言轻正在看地图研究附近的地势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摆脱李潇他们逃走时，营地中突然传来吵闹声。
声音不大，却径直向着他们营地而来。
季言轻立刻看去，一抬头他就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夏琛拿着枪正向着他们营地跑来，他神情极为狼狈，嘴角青紫，身上还带着伤。
看见那样的夏琛，营地中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季言轻队里的人立刻不安地围了过去，其他三个队伍的人脸上则都是探究，他们队里的人也都在城里。
季言轻立刻拿了斧头跳下车向着夏琛那边而去，“出什么事了？”
“不好了，出事了，季队你快跟我来……”夏琛一看见季言轻立刻转头向着市区中跑去，要带路。
夏琛神情不安，速度极快，季言轻来不及去细问细想立刻跟上。
见季言轻离开，季言轻队里其他人立刻就都跟上，夏琛发现，立刻看向李潇那边，如果他们这个时候离开李潇肯定立刻就会动手。
“你们就别去了，我带季队去就行。”夏琛连忙提醒。
被提醒，一群就要跟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李潇。
他们纷纷看向李潇那边。
原本在帐篷中休息的李潇早已经听见动静出来，此刻见季言轻队里一群人看去，他立刻冷笑一声。
一旁，黄榕悦队里留下的一群人脸色也都不好。
季言轻如果把人带走，那这营地就只剩下他们和李潇的人。
秦月队里虽然也剩了人，但他们绝对不会帮忙。
“季队？”夏琛看向季言轻。
“你们留下。”季言轻快速作出决断。
“这边。”夏琛带头向着市区中跑去。
季言轻立刻跟上，“到底怎么了？”
季言轻动作的同时他身后多出一道人影，不用回头，季言轻也知道肯定是封亦莫。
营地中，眼见着季言轻和封亦莫跑远，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他们连忙跑向季言轻。
封亦莫很奇怪，他们必须保护季言轻。
见季安季乐跑出去，苏落犹豫一瞬，也跟上。
穿过秦月的营地，来到山脉拐角，看见市区，夏琛这才和季言轻解释道：“他们被困在了商城里。”
“困在商城？”
“黄榕悦的人说要去里面找东西，他们就跟着进去了，刚开始挺顺利的，谁知道后面有人不小心碰到东西，那东西从楼上掉了下去……”
后面的话夏琛不说季言轻也猜到，这里可是市区，人口甚至上百万的市区，一旦在城市中制造出动静，那立刻就会把周围所有丧尸吸引过来。
“他们没事吧？”季言轻加速，和夏琛并排同时进入城市。
封亦莫紧随其后。
“他们现在在楼上，我本来是在附近站岗的，发现事情不对之后我就回来找你了……”夏琛道。
几乎是他们三人进入城市的同时，季安和季乐小跑着跟上。
封亦莫走在后面，察觉动静先回头看去，对上那两张满是防备的小脸，他黑眸幽幽。
季言轻也听见动静，“你们……”
季言轻没想到季安和季乐也跟了上来，他立刻就想要让两人回去但他们已经进入市区中，“跟紧我。”
“这边……”夏琛快速向着前方跑去。
附近的丧尸不多，这也得以让他们快速前进。
昨天傍晚那三只尸王最开始打架的地方在市区更里面的位置，虽然后面它们一路打到了城外，但普通丧尸的速度远不及尸王，它们更多的都被最开始的动静吸引到了市区里面。
通过一条无人的后门巷道，夏琛探出头去看了看外面，确定外面并无丧尸后，他快速跑向对面街道。
大概十来分钟后，远远的他们看见一家商城。
商城是由四栋楼组建而成的大型商城，这附近之前明显出过事，楼下的马路上空地中到处都是晃荡的人影，从透明的玻璃门看去商城里面也到处都是人影。
远远看着这一幕，季言轻眉头立刻皱起。
黄榕悦他们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这种商城不是超市，这种商城里面虽然也有零食或熟食店，但大部分都是卖衣服鞋子的，他们一般都会避开这种地方，除非万不得已。
“走这边。”夏琛快速带头绕向商城侧边。
商城很大，四个方向都有门，夏琛带他去的是其中两个门中间位置的一个货物电梯口，那地方正对地下停车场，人影相对较少。
“从这边应该能进去。”夏琛弯着腰穿过车流，带头向着那电梯口而去。
季言轻看了眼周围，又看了眼前方的商城，附近并未看见黄榕悦他们的人，只有丧尸。
季言轻有瞬间的困惑，黄榕悦为什么不在外面多留几个人看着？
他们之前去超市中找东西时就会在远处留些人，以防意外。
短暂的困惑中，季言轻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这里可以进去。”前方，带头的夏琛已经来到货物电梯前。
电梯旁边有一道员工通道，员工通道很窄，还没楼道宽，通道里面就能看见商城底层的大厅。
员工通道并不直接对准大厅中央，而是对准其中一家衣服店，那店里也有丧尸，不过门关着，丧尸也背对着他们这边。
夏琛看了一眼那丧尸，小心地拉开员工通道的玻璃门。
季言轻眉头皱起，他看向夏琛，“你确定他们在里面？”
正拉着门的夏琛愣了愣，他看向季言轻，“……对啊，怎么了？”
季言轻握紧手中斧头，进门。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紧随其后。
进门，季言轻注意力立刻集中到前方的店中，随时戒备着被那店里面的丧尸发现。
“哐当。”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听见那声音，头皮一阵发麻，他立刻朝着对面店里的那丧尸看去，果不其然那丧尸已经回头看来。
“季言轻……”封亦莫声音传来。
季言轻回头看去，他本以为是夏琛进门时不小心发出动静，一回头却发现夏琛居然还站在门外。
夏琛正在锁门。
刚刚的声音是夏琛手里的铁锁落在门上的声音。
季言轻愣了下，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你做什么？”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通道中商店的大厅里开始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不少丧尸都听见刚刚的动静。
“……抱歉。”夏琛一张脸毫无血色。
锁上门，他举起自己手里的枪，枪口朝天，欲要开枪。
这附近是商城，商城中的人数少说五六千甚至更多，一旦开枪，所有丧尸都会被惊动。
“为什么？”季言轻脸色愈发难看，他自认从来没亏待过夏琛。
夏琛避开季言轻的视线，退后两步，要退到旁边的车旁，以方便逃跑。
“为什么？”季言轻固执追问，他大脑嗡嗡作响，胸口的位置更是刺痛。
封亦莫拔刀，仅仅瞬间，大厅附近的丧尸已经冲进通道，发现他们。
“……我们想要的东西不同。”退到车子旁，夏琛苦笑着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永远只在乎食物够不够所有人吃，只在乎所有人是不是都活着，但光是这样是不够的。
“以后食物只会越来越少，到时候肯定少不了求生队之间地斗争……”
“所以？”季言轻问。
夏琛不语。
“是李潇？”季言轻想起之前看见夏琛和李潇说话的事，他当时还以为是李潇把夏琛堵在了林子里。
夏琛嘴角抽了下，他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不是。”
“那是为什么？”
夏琛再度不语。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季言轻问，他不明白，什么样的好处才值得夏琛这样做。
就这片刻时间，越来越多的丧尸冲进通道中，季言轻不得不举起手中斧头，他动作极快毫不犹豫地砸在面前的门上。
“哐！”
玻璃被铁砸到，但却并未全部碎裂开，而是裂成蛛网状，这是防裂玻璃。
几乎是季言轻动手的同时，夏琛开枪，“砰！”
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整个商城都为之一颤。
“夏琛哥？”
夏琛猛然回头看去。
“你们在做什么？”苏落看看在门外的夏琛，再看看门内的季言轻几人，他本能举起手中枪。
“砰。”夏琛直接开枪。
苏落怔了怔，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他胸口的位置，大片的血花正在绽开。
“夏琛……哥……”苏落眼中逐渐流露出恐惧，他向着旁边倒去。
夏琛跨前一步，他本能想要拉住苏落，手伸出去却又收回。
夏琛转身向着远处跑去，周围越来越多丧尸向着他们这边靠近。
“夏琛！”季言轻第二斧头砸在门上。
夏琛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门后的季言轻。
季言轻一双眼充血通红，他隔着裂开的玻璃看向他。
“为什么队长是黎平森不是我？夏沈书和蓝梓就算了，为什么第三个队长是黎平森不是我？”夏琛听见自己的声音。
季言轻愣了下。
夏琛也愣了下，他似乎非常惊讶自己会说这些。
下一刻，他嘴角勾了下。
没有得到答案，他不再犹豫，立刻向着远处跑去。
“夏琛！”
“季队……”
季言轻收回看向夏琛的视线，看向躺在门外地上的苏落，苏落为什么会在这里？
“季……队……”苏落吐出血沫，他不安地看着季言轻。
他想要换一把枪，季言轻之前承诺了的，有新枪会给他换，昨夜封亦莫带回来了好几把枪，他听说了。
季言轻刚进城的时候，他脑子一热就跟进来了，他就是想着表现好一点季言轻说不定就同意了。
夏琛他们的枪都很厉害，他的枪却只是手枪。东西打起丧尸来一点都不得劲……
“你在那呆着，我马上过去。”季言轻手中的斧头再次快速挥动，他要破门。
他身后，他们所在的员工通道已经被丧尸挤满，无数身影疯了似地扑向他们这边，封亦莫以一己之力挡在那些身影面前。
封亦莫力道很大，但是他的刀太长，狭窄的员工通道根本不足以让他挥开刀。
季言轻动作不停，他手中的斧头已经在门上砸出一个洞，但洞还小根本不足以让人通过。
季言轻从洞口伸出手试图去扯门外的锁，他手才伸出去，门外旁边就扑来一道人影。
季言轻立刻把手收回。
“季……”苏落声音越发虚弱，他看向门口，季言轻总是会救他。
“我马上过去。”季言轻看去的同时，手中的斧头再次焦急地砸在门上。
苏落才十三四岁，他虽然是最早得到枪的人之一，但他太小，在季言轻看来他就比季安他们大点，就是个小孩，所以季言轻几乎从来没给他安排过什么事情做。
“哐！”季言轻斧头砸在门上的同时，也砸在从门上那个洞伸手进来的丧尸手上。
那些丧尸一点不知疼痛，即使手都被砸断他们也疯了似的向里面挤来。
季言轻再次挥动斧头。
斧头砸下的同时，季言轻再次朝着苏落那边看去，被几只丧尸压在身下啃咬的苏落眼中已经没有光。
他不安地看着门口，他害怕。
季言轻怔愣一瞬。
“季言轻。”封亦莫声音传来。
季言轻回头看去。
通道中的丧尸已经挤到他们背后，封亦莫把他们往后踹去，但很快他们就又扑上来。
他们身后是更多的丧尸，无数的密密麻麻的丧尸。
更糟糕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上方，一道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身影匍匐在墙上正低着头看着他们，那是一只觉醒丧尸。
季言轻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更加白得没了血色，苏落已经死了，他不能让封亦莫和季安他们也死掉。
他其实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但因为那个人是夏琛，是他们自己队伍中的人，所以哪怕是隐约觉得不对他也并未多想……
他已经害死了苏落，他不能再害死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塞到身旁的通道角落，他握紧手中斧头就要回头再去砸门，几乎是他斧头挥动的同时，那道身影扑下。
封亦莫长刀抵住那觉醒丧尸，他几乎是一刀就削断那觉醒丧尸的手臂，但通道中空间太狭隘，他的刀根本伸不直。
“哐！”季言轻手里的斧头全力砸在玻璃和门中间的铁杆上，反弹的力道立刻震得他手指间有血溢出。
玻璃上溅开的碎屑全部弹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手上到处都是伤口，血从伤口处流出。
血腥的味道刺激到周围的丧尸，他们瞬时越发疯狂。
季言轻立刻准备再抡斧头，他的背就被什么人撞了下，他扑向前方已经被他砸出一个大洞洞口中到处都是手的门。
眼见着他就要扑到那些手里，他被人从后面拽住。
封亦莫一只手拽住他，一只手紧握手中长刀，他森冷地瞪着远处那蓄势而动的觉醒丧尸。
“爸爸……”季安看着季言轻那一身的伤，看着他被丧尸抓住的胳膊以及胳膊上被爪子抓出的污痕，瞳孔猛然瑟缩。
“爸爸……”季安声音中满是沙哑，他已经快哭出来。
再这样下去，季言轻会死掉。
如果季言轻死掉……
“不怕。”季言轻一只脚抵在门上，利用身体和脚制造出一点微小的空间给季安和季乐。
季安和季乐仰着头白着脸看着试图再砸门的季言轻，他们已经没有空间，越来越多的丧尸涌向他们这边。
那些丧尸不畏惧死亡也没有恐惧的情绪，他们只疯了似的不停地扑上来。
一道人影从天而至，那蓄势而动的觉醒丧尸从上方扑向他们。
封亦莫无视那些抓到自己身上的爪子，他长刀挥出，几乎是同时，两道奶声奶气却带着无尽愤怒的低吼在吵闹中传开。
“滚开！”
“吼！”

第55章
001.
那奶声奶气的怒吼传开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被暂停，然后安静。
心脏早已狂跳至极限，两只手和胳膊都因为不停用力砸门而剧痛的季言轻，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下一刻，不等季言轻反应过来，那些之前从四面八方不断朝着他们扑来的丧尸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他们再顾不上扑上来咬他们，他们快速地转身朝着远处逃去。
他们速度极快，他们仿佛学会了恐惧，他们疯了似地逃离。
商城外面的丧尸瞬间消失在远处建筑缝隙之间，商城里面的丧尸无法从四扇门都锁上的商城中离开，他们发着狂地朝着尽可能远离的地方挤去。
玻璃门被他们挤撞地裂开，甚至墙壁都被他们撼动。
感觉着那一切，季言轻本能低头看向自己护在身前的季安和季乐。
季安和季乐两张小脸煞白，他们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水，他们本该黑白分明的一双眼，黑色的瞳仁泛着淡淡金光。
那份金光中带着明显的愤怒。
他们就如同两只被惹急了的小野兽，正龇牙咧嘴。
季言轻脑子里轻轻嗡了一声。
“季言轻。”
季言轻朝着封亦莫看去，封亦莫把刀从那觉醒丧尸的喉间拔出，他眼中也带着淡淡金光。
季言轻嘴唇微张，无法呼吸。
“呼……”远处什么东西快速跑过的声音突兀传来。
季言轻本能朝着商城外面看去。
刚刚快速逃离的那些丧尸制造的动静如同潮水般在整个市区散开，寂静得如同湖面的市区就如同被丢下一块巨大的石头，整个都开始颤动。
越来越多的丧尸被惊动，他们开始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涌来。
这里很快就会再被包围。
有了这个认知，季言轻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过来。
他从门上他砸出来的洞口探出头，他把斧头撬在门外的两个铁把手上，然后用力，直接把其中一个把手从门上撬了下来。
撬开门，季言轻快速开门出去。
几乎是他出门的同时，商城周围空地外马路对面的建筑巷道中已经又看见人影。
季言轻看向门外不远处的苏落。
苏落眼中已经彻底没有光，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他身上都是血，他两只睁大的眼不安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害怕。
大脑空白的季言轻喉间一阵苦涩，他快步向着那边而去。
他在苏落身边蹲下，他试图做点什么但他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无法挽回。
他压制着手上的颤抖，捡起苏落手中拿着的手枪。
他再看了一眼苏落那双他一直不敢去看的眼，他起身，快速向着前方的建筑群而去。
见他动作，封亦莫三人立刻跟上。
就这片刻时间，空地中已经能看见上百道人影，没有理智的那些丧尸看见移动的东西立刻向着他们这边涌来。
季言轻速度很快，百多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一瞬就跑完。
冲进马路对面的巷道，季言轻一斧头撂飞迎面冲来的丧尸，一边快速往前跑去一边快速转动脑袋寻找适合藏身的建筑。
这附近一圈都是商业楼，楼中到处都是丧尸，本就已经被惊动的他们立刻从走廊和楼道中冲出追上。
季言轻无视他们的存在，快速往前跑去。
一口气跑出五分钟后，他才总算在前方看见一道有门的楼梯口。
季言轻立刻冲向那边。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速度一点都不输他，他冲进楼道的瞬间，他们三人也冲了进来。
季言轻立刻回头把门关上，几乎是同时，丧尸撞在门上的声音不断传来。
那些丧尸速度很快力道很大也一点不怕疼，他们撞在铁门上时整扇铁门都被撞得摇晃，哐哐的声音如同擂鼓，每一下都震的人耳膜发疼。
季言轻退后两步，一边戒备着楼梯中有丧尸冲下来，一边看着那连同门框都在颤抖的铁门。
一分钟不到，整个门外就已经挤满丧尸。
咆哮、冲撞、抓挠的声音不停从门外响起。
季言轻头皮发麻间，回头看向身后的楼道。
他握紧手中斧头，向着楼上而去。
楼下这么大动静楼上都没有动静，这楼中应该没有丧尸，理论上应该是如此，但季言轻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慢慢地向着楼上走去。
二楼三楼都有房门大开的屋子，但屋内并无丧尸。
季言轻选择了三楼，快速进入其中后把门关上。
这一片的住宅区是三室两厅两卫的布局，空间很大，季言轻选择的这套房原本的屋主应该是个特别喜欢游戏和动漫的人，屋里放着不少玻璃展柜，展柜中是各种手办。
季言轻不懂这些，但也看得出来那些手办很精致价值不菲，只可惜那些东西现在随着柜子地倒塌散落一地。
季言轻拿着斧头把几间屋都检查一遍，确定屋里并无丧尸后，他在客厅中找了地方坐下。
这附近所有丧尸都因为刚刚的动静而被惊动，现在那些丧尸肯定到处徘徊，就算他们已经远离商场，现在出去也一样危险。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坐到他的对面。
季言轻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向对面的三人。
三人都已经恢复平常的模样，他们眼中的金光不见踪影。
如果不是他们现在已经从商城出来，季言轻甚至都怀疑刚刚的一切是他的错觉。
备注视，封亦莫静静看着他。
季安和季乐小脸惨白，眼中都是不安，他们不敢和他对视，他们只敢时不时地抬头偷看他一眼。
寂静中，季言轻嘴唇翕动。
第一次时他没能说出话来，他喉间干痒得厉害，第二次时，季言轻总算发出声音，那声音干哑无比，“你们……到底是什么？”
“爸爸……”季乐不安地爬向季言轻，他来到季言轻的身旁，他试图伸手抓住季言轻的手。
感觉到手指上温暖的触感，季言轻本能把手挪开。
伸出手的季乐愣了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迅速氤氲满水汽，他眼泪瞬间就滑落，“呜哇……”
季乐哭着看向季安，季言轻是不是不要他们了？
季言轻知道他们不好后，就决定不要他们了？
把刚刚季言轻闪躲的动作看在眼中的季安嘴巴扁了扁，从商城到这里的一路下来早就满心不安的他努力让自己忍住，但这一刻他却还是破防，“呜……”
季言轻决定不要他们了。
见季安也哭，本就不安的季乐瞬时哭得更加伤心，“爸爸……”
季乐回过头去看向季言轻，他视线早已经被泪水模糊，但即使如此他也看出来季言轻并不准备抱抱他哄哄他。
以前如果他和季安哭了，季言轻肯定立刻就会心疼立刻就会抱抱他们。
察觉到这，季乐瞬时愈发不安害怕，哭得也越发大声，“爸爸……”
对面的季安被吓到，他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小跑到季言轻身边，他一把抱住季言轻的右手。
怕季言轻挣脱，他很用力，用力到季言轻都怀疑自己的手臂会不会被他勒断。
无法挣脱，季言轻感觉着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量，一颗心愈发乱如麻。
季言轻看向对面的封亦莫，“你早就知道……”
话一出口，季言轻就知道自己用错词，他刚刚看见了，封亦莫一双眼也变成了金色。
更准确来说，封亦莫也和季安、季乐他们一样。
“你们……到底是什么？”季言轻在自己的声音中听见颤抖和沙哑。
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那太不可思议。
封亦莫一双眸死死盯着季言轻，看见季言轻躲开季乐伸过去的手，看见季言轻眼中的慌乱不安，他心口蓦的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好像受了伤，伤在了心口里面，他伤得很重，因为他心口的位置前所未有的痛。
他试图让自己心口的伤口痊愈，他催动自己的治愈力，然而一切毫无效果。
季言轻直直看着封亦莫那双眼睛，等待一个答案。
“尸王。”封亦莫声音冷冽，“都是。”
季言轻呼吸轻滞，瞳孔瑟缩。
尸王？
季安和季乐？
季安和季乐是尸王？
心中惊讶，那一瞬间季言轻却突然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张古贤那村子时那觉醒丧尸为什么会自己突然停下，医院那尸王时飞过来的车子为什么会砸在旁边的店里，薛刚死掉时树林里那咆哮却不见踪影的尸王，甚至昨天那野兽尸王为什么一看见他就被吓得逃跑……
季安手上的伤，季安和季乐的高烧……
所有一切，那些他曾经疑惑不解的地方，他在这一刻突然就都想明白。
季言轻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封亦莫那双幽黑森冷得不似人的眼。
他以前就有过这种感觉，封亦莫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他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吃，他好像对人类的一切都不了解……
原来那不是错觉。
“我没见过你们这样……”季言轻话说到一半停下，他们对尸王本就一知半解，甚至他们仅有的对尸王的那点了解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封亦莫自己告诉他们的。
想着这些，季言轻心口沉闷得愈发无法呼吸。
“三次进化后就会这样。”
季言轻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三次进化的尸王？
季安和季乐是三次进化的尸王？
他们岂今为止一次都没遇到过的，还只在他们设想中存在的三次进化的尸王？
002.
觉醒丧尸是初步觉醒，尸王是在觉醒丧尸的基础上二次进化，尸王就已经足够恐怖，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在尸王的基础上三次进化的他们那得恐怖成什么样？
人类在他们面前，真的还有活路吗？
绝望仿佛拥有实体，剥夺季言轻胸腔内空气，让季言轻窒息。
季言轻没去看封亦莫的眼睛，也没去看正抱着他两只手臂哇哇大哭的季安和季乐，“他们怎么……”
他被季安他们触碰的地方不断传来异样且冰冷的感觉，特别是被季安抱住的手，他从不知道季安小小的身体里原来有那么大的力气。
“我的从属。”
“不是的，才不是……”季安几乎是立刻就反驳，“我是季安，就是季安……”
他们才不是什么从属，他们就是季安和季乐，是季言轻的孩子。
“爸爸，不是的……”季乐不安地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他不能理解季安季乐怎么就成了封亦莫的从属，他们明明是他捡到的。
那份疑惑，甚至都盖过了对封亦莫身份的惊讶。
他知道尸王可以分出血液制造从属，但他目前为止见过的从属都只是觉醒丧尸的程度，封亦莫刚刚说季安和季乐是三次进化的尸王。
季安和季乐如果是三次进化的尸王，他们如果是封亦莫的从属，那封亦莫又是什么？
“他们死掉了，被打死了……”封亦莫道。
那天他无意中走进那栋正在修建的建筑，他本是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但进入那里面后他很快就发现那里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地上到处都是垃圾，还有生过火的迹象。
他本来准备离开，却无意间发现两具被扔在地上的小小尸体。
他们瘦小的身体上都是血和泥土，他们早已经没了生气的小脸上都是害怕，他们努力蜷曲着身体，试图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保护好自己。
他把他们从地上捡了起来，拍去身上多余的泥土，把他们放在了稍微干净些的地上。
他握了握他们的手，他们的手还很小，甚至只够握住他两根手指，它们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一刻他有了奇怪的感觉，他分了自己的血液给他们。
他还从没制造过从属，但他见其他尸王制造过，他也有着相关的种族记忆。
知道面前两个只能握住他两根手指的小豆丁将会是他的从属，特别是在看着他们两个那死白的小脸逐渐有了生气后，他心里那奇怪的感觉更加浓郁。
他知道他们醒来之后还是人类需要吃东西，人类不吃东西马上又会死掉，所以他在旁边看了会后就决定去找吃的给他们。
临走之前，他把不安地蜷曲着小小的身体如同未睁眼小猫崽子的他们藏在了角落的杂物堆里，他还在墙壁上作了记号。
谁知道他离开之后就再也回不到那栋楼。
“那座城市有问题。”封亦莫笃定，他至今没明白那城市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来我一直到处找他们，但是我找了很多地方始终找不到，那时候他们太弱身上的气息微不可察，直到后来我遇到你。”封亦莫看向季言轻。
他被季言轻拉住，他找到季安和季乐，季安和季乐已经醒来，但他们却叫着季言轻爸爸。
他们明明是他的从属，却叫着别人爸爸。
“不是的，不是……”季安哭着反驳，他看向季言轻，他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死掉也没有要变成尸王，但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就记得他在季乐之后也挨了打，那天薛刚很生气，打得他很痛，他痛得都晕了过去，然后他再醒来时他已经被季言轻捡到。
季安看向季乐，希望季乐能说点什么。
季乐整个人都呆住，甚至忘了哭。
季乐不安地看向封亦莫，他一直记得他背后受了伤很痛，但他醒来后背上除了还有些痛并无伤口，他一直以为是他记错了。
听完封亦莫的讲述，季言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现在想想，当时情况确实很奇怪。
季安和季乐被小心地藏在了杂物堆里，至于旁边有没有作记号他已经不记得，但那肯定不是薛刚做的。
薛刚那样的人，把人打死最多直接踹到墙角，不可能还特意找东西把季安他们藏起来。
季言轻蓦地想起那天夜里在工地楼顶看见的那一幕，当时封亦莫就在工地旁边的小区里面打转。
如果当时不是他把季安和季乐带走，封亦莫说不定早就已经找到季安和季乐。
“看来是我多事了。”季言轻苦笑。
如果不是他多事，封亦莫就不会找不到季安和季乐，如果不是他拉住封亦莫，封亦莫就不会跟着他们的求生队。
“不是的……”
“爸爸……”
“为什么不告诉我？”季言轻看向封亦莫的眼睛。
封亦莫顿了顿，移开视线。
季言轻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他想要封亦莫跟他说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跟他说他是尸王？
季言轻把手从季安和季乐的怀中抽回，“我有点累了，先休息会。”
话说完，季言轻闭上眼睛。
季言轻并未睡着，任是谁知道自己身旁有三只尸王都不可能睡得着。
季言轻闭目养神，他坐着一动不动许久，直到屋内安静，直到楼下安静，甚至整座城市都安静。
季言轻再睁眼时，窗外太阳已经斜斜挂在天边，天马上就要黑。
客厅内，对面封亦莫抱着自己的长刀闭着眼睛靠着墙壁似乎睡着，季安和季乐守在他的身旁哭到睡着。
他们哭得太久，即使睡着都还在轻微抽泣。
季言轻看看他们那带着泪水的小脸，再看看自己放在身旁的斧头。
季安和季乐一点都不像尸王，哪有尸王会抱着个人类喊爸爸，哪有尸王会哭鼻子会哭到睡着？
他们的皮肤也一点都不坚硬，反而柔软娇嫩得稍微用刀刮一下就会流血。
季言轻视线在他们白白净净的脸蛋上停留，这一路下来他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养得有了些肉，他把他们当宝贝护着，他们怎么就一下变成尸王了？
季言轻拿了斧头，小心地避开他们，起身出门上了楼。
听见门关上的动静，闭目养神的封亦莫睁开眼。
他再次试图治愈心口不适，但他的能力失效。
顶楼的大门并没上锁，直接从里面就能打开，季言轻小心地开了门，一出去迎面就对上两张青白腐烂的脸。
病毒爆发时有人逃到楼顶，然而即使如此他们也没能躲过一劫。
季言轻早有防备，轻易就解决他们。
做完这些，季言轻走到屋顶边缘的位置朝着楼下望去。
他们之前制造的骚动早已经平息，现在整座城市又恢复死水一坛的安静。
楼下的巷道中被吸引过来的丧尸很多，他们无意义地徘徊着，喉间时不时还发出些许意味不明的声音。
季言轻朝着远处望去，鱼鳞云的夕阳下，隐约可见的那片山脉因为山中变异的树显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他们之前在城里制造出这么大动静，夏沈书他们肯定早就已经被惊动。
“吱呀。”身后传来开门声。
季言轻回头看去，封亦莫跟上楼。
季安和季乐已经醒来，看见他，两个小家伙立刻迈开脚跑向他要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脚。
一觉醒来发现季言轻不见，他们吓坏了。
季言轻往旁边让了让，躲开。
扑了个空，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都不由委屈地红了眼。
“要回去吗？”封亦莫问。
季言轻看了他一眼，向着楼下而去。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立刻跟上。
重新回到楼道，季言轻去了二楼。
他没有走之前上楼的底楼大门，那边门外到处都是丧尸，而是从二楼大厅的窗户去了大楼另一边。
季言轻落地的瞬间，封亦莫也拎着季安和季乐落地。
季言轻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向着和营地完全相反的城市另一边而去。
他一动，封亦莫三人果然立刻跟上。
季言轻没再顾及季安和季乐，全速在城市中跑开。
季安和季乐明明就只有三岁，他们的速度却完全不输给他，他们一直紧紧跟在他后方。
封亦莫更是如此。
市区很大，季言轻并没有选择直线穿过整个市区，而是在朝着和营地相反的方向跑出很长一段距离后，他向着城外而去。
他出城的地方距离之前的山脉很远，远远望去甚至根本看不见那片山。
他出城时，天已经下雪，鹅毛般大片大片的雪花伴随着寒风打在身上生疼。
在雪中看了会，季言轻朝着前方漆黑一片的荒原而去。
封亦莫朝着身后的城市看了眼，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上。
季安和季乐无声抹抹眼泪，他们泪眼朦胧地看看前面一路下来一次都没回过头的季言轻，快速跟上。
荒原并不大，大雪加风让路难走，他们足足走了半小时才穿过整个平原进入一片低矮山脉。
山脉中有村落，村子里的人把附近一片能种地的地方都用上，远远看去漫山遍野的都是菜地。
菜地中的作物都变异，原本竖着生长的有爬到地上的也有长得更高更壮的，原本匍匐生长的有疯狂增生的也有开始朝着天上长去的。
它们大部分季言轻都已经认不出来。
季言轻在树林中远远观察了会后，选了一条没什么丧尸的路线，在黑暗中进了村。
村子中人不多，大部分年轻人都到城里去打工创业，留下的大多是年长的和还在读书的孩子。
季言轻选中其中一家三层的小楼，从一楼侧边的窗口翻进屋里。
小楼的主人徘徊在自家院子中，屋内无人。
季言轻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在楼上找到一个黑色的旧书包，在里面装了一床可以用来遮风遮雪也可以撕了做绳子的床单，一套干净的换洗内衣，几双袜子。
村子已经被其他求生队的人搜过很多次，季言轻花了好些时间翻了二十好几家的窗户，才总算勉强找到一人份两天量的口粮。
把东西装好，季言轻又朝着营地的方向看了眼后，带着身后的一大两小在大雪中向着村子后方的山脉而去。
既然已经知道封亦莫他们是尸王，那他就不能再带着他们回去营地。
这大半年来，这一路下来，他们求生队所有人甚至包括他在内都一直生活在丧尸和尸王带来的恐惧中，他们是不可能接受自己队伍中有三只尸王的。
就算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吕卿他们能接受，队里其他人呢？
万一哪天封亦莫他们生气失控了呢？
003.
之前封亦莫说他能一个人杀掉李潇整队的人他还不信，现在看来，他才是好笑的那个。
封亦莫是尸王，只要封亦莫愿意，别说李潇一个队伍，就算他们加上黄榕悦甚至再加上秦月那四百多将近五百人的大队伍，他都能在瞬间杀光。
至于夏沈书他们，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和吕卿他们是聪明人，就算没了他，他相信他们也能把队伍照顾得很好。
黄榕悦也是个聪明人，她绝不会让夏沈书他们有事，一旦夏沈书他们有事，那她的队伍也肯定活不了，李潇不会放过他们。
秦月看着脾气很好，但如果李潇真敢和夏沈书、黄榕悦动手，一旦有机会，秦月应该也不会拒绝送到嘴边的武器和物资。
至于夏琛……
想到夏琛，季言轻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落那张脸以及他那双不安害怕的眼，他心口如同被刀子扎般一阵刺痛。
夏琛动起手来没有一点犹豫，苏落却到死都还在管他叫哥。
季言轻深呼吸，冰冷的夹杂着雪花的空气立刻刺痛他的肺部，让他瞬间冷静。
之前是夏琛把他从营地叫走的，夏沈书他们只要回到营地，立刻就会发现不对。
夏沈书他们都是很聪明的人。
“爸爸……”
季言轻本能回头看去。
雪已经下得很厚，季安和季乐个子太小腿太短，季安一只脚陷在雪里摔了一跤，脚拔出时鞋子不见了。
他试图去找，但他找不到，而且季言轻还在继续往前走。
睫毛上还挂着水汽的季安不安地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爸爸……”季安急了，他不要鞋子了，他光着脚丫赶紧跟上。
一直走在雪中，他的鞋子早就被雪打湿，他两只脚早就已经没了知觉，但只穿着袜子踩在雪上时他还是被冻得蜷曲起脚趾。
季言轻往前走出两步又绕了回去，他回到刚刚季安跌倒的地方，拨开雪，找出他的鞋子。
“过来。”季言轻冷着脸道。
季安连忙小跑过去。
他在季言轻身边站定，他知道季言轻在生气，他不敢挨着季言轻，他小心地抬起掉了鞋子那只脚努力地摇摇晃晃地保持着平衡。
季言轻握住他的脚，感觉着手心里季安脚上的冰冷，没忍住，还是小心的把他脚上的雪擦干净后给他穿上鞋子。
季安没站稳，歪了下，不小心扶到季言轻的膝盖，下一刻他赶紧把手收回，他不安地看看季言轻，生怕在季言轻脸上看见厌恶。
季言轻感觉着膝盖上转瞬即逝的触感，被大雪吹得模糊的眼有瞬间的滚烫。
他那么宝贝那么小心护着的两个小家伙，怎么就突然变成丧尸了呢？
季言轻拍拍手，起身。
季言轻转身，带头继续在黑暗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又往前走了半个小时后，季言轻在山里找了一处地方，利用床单和绳子简单搭建了个帐篷。
季言轻取下背包，躲在高度只到他脑袋的帐篷中，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揉了揉早就冻得没了知觉的脸。
帐篷太简陋，两侧甚至还漏风，但比起直接暴露在风雪中已经好了很多。
揉完脸，季言轻看了眼不敢进来坐在不远处树下吹着雪的一大两小。
即使在树林中雪也很大，三个人的头发上都是看得见的雪花，个子矮腿也短的季安和季乐更是狼狈，他们的裤腿几乎都已经湿掉。
他们白白净净的小脸冻得发白，嘴唇发紫。
他们一点都不像是尸王。
哪有这样的尸王……
季言轻往旁边挪了挪，无声让出一半的空间。
如果是之前，他早就已经心疼得不行，早就已经把他们抱进怀里用衣服紧紧捂着。
一直偷看季言轻的季安和季乐看见季言轻的动作，立刻从雪地中爬了起来，他们迫不及待地向着季言轻跑去，然后在到达帐篷边缘后变得局促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看季言轻，然后试探着慢慢地进入帐篷，发现季言轻没生气后，他们并排坐在距离季言轻有段距离的地方。
季言轻从眼角余光看见他们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他刚刚捡到他们时他们也是这样，小心翼翼，胆小无比，生怕做错事生怕没做好就会挨打。
头顶帐篷突然抖动，帐篷里面突然就变得拥挤。
季言轻朝着左边看去，封亦莫也挤了进来。
帐篷太小，封亦莫个头太大，他直接把季安和季乐都挤得挨到季言轻身上。
挤进来，坐好，发现自己挤到人，知道季言轻还在生气的封亦莫瞬时老实，他努力缩小身体。
季言轻看着他那副小媳妇样噎了下，下一刻他闭上眼睛，索性睡觉。
越往北边天气越冷，早上的雪下得也越久，季言轻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就醒来，但雪却下到六点多。
雪一停，季言轻立刻收了东西上路。
把被单叠好放进背包时，他顺便拿了些吃的出来，他没有吃完再上路，而是一边吃一边往前走去。
他在之前的村子里找到的东西不多，分作两天吃都很勉强，早餐他就只吃了一小把晾晒过的笋干。
笋干是嫩笋的时候采摘，晾干之后很硬，要泡水再炒了才能吃，就这样干吃如同咀嚼稻草，但好歹能吃。
花了些时间把那些笋干咀嚼后吞下，季言轻一边往前走去一边思考着接下去的路线。
他之前看过地图，对前方一片的大概情况倒是了解，离开身后那片市区接下去会有十来个村落。
村落在临近市区的周围一片坐落，他并不准备围绕着市区走，所以他前面最多还有两个村落就会迎来一大片宽阔山野。
他必须在那两个村里补足足够撑过那整片山野的食物。
跟在季言轻身后，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没有被分到早餐，这让他们越发确信季言轻不准备要他们了。
知道他们会变成丧尸后，季言轻不准备要他们了。
认识到这点，季安和季乐抹抹眼泪，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以前季言轻会心疼他们，所以他们哭了季言轻立刻就会过来哄他们，但现在他们如果哭闹，只会招季言轻的讨厌。
他们强忍着不哭出声，他们迈开腿，艰难地走在雪地中，努力让自己跟上季言轻的步伐。
临到下午两点多时，他们才总算到达下一个村落。
那村子不大，一共也就两百多户人家，大概是因为在深山中再加上不直接通路，村里的人几乎都是以务农为生，村里的房子也大多都是两三层的平房。
村子看得出来的被光顾过很多次，村里的丧尸甚至都没剩几只，路上各家的院子里更加到处都是被翻出来的日用杂物。
季言轻在村子里逛了逛，几乎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后，他把目光放在了村外的那一片菜地中。
他找了布围住口鼻，又从其中一户人家厨房里找了把干净的菜刀后，进了菜地。
小白菜虽然不方便携带但是水分充足，再加上他一直没找到水，小白菜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然而他在菜地中转了一圈，却一颗小白菜都没找到，他倒是在地里找到了些被砍过的菜桩。
那些菜桩看着像是大概半个月之前被人砍掉的，伤口已经结痂，现在边角的位置已经长出巴掌大小的嫩叶。
季言轻没有见过那变异小白菜小时候的样子，也不确定之前的人砍这些菜是拿来吃不是用来提炼毒素对付丧尸，犹豫许久后他最终还是放弃。
没有找到吃的，季言轻不敢再作休息，当即收了东西向着下一个村子而去。
他之前找到的食物总共就只有两天的份，他现在已经耽误一天，他必须在明天晚上之前到达下一个村子。
村子不会跑，大概方向他也记得，但这个村子被人搜刮得如此彻底，难保下一个村子就会比这个好，说不定更糟。
如果事情变成那样，那他就走进弹尽粮绝的窘境。
自从他们求生队的队伍越来越大，他们队伍的食物越来越充足，最多时甚至足够百多人吃十多天，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因为食物不足而紧迫不安的感觉，那让季言轻一时间都恍惚。
因为急着赶路，夜里季言轻停下得比昨天晚上还要晚，而那时季安和季乐几乎整个人都已经湿透。
“阿切。”
躲在两边通风的帐篷中，季安和季乐很快打起喷嚏。
听见动静，季言轻没忍住朝着封亦莫那边看去。
封亦莫完全不像是个会照顾小孩的人，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季安和季乐冷，因为帐篷太小，他正忙着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季言轻起身冒雪去附近砍了些柴火回来，把柴火抱回来，看着那超小的帐篷，他一时间犯了难，帐篷里面不能点火，如果把火点到外面光亮太亮会吸引来丧尸。
他们现在已经处于偏远地区，但谁也不能保证山里就没有逃难过来的人。
想着丧尸的事，再看看自己帐篷里一大两小三只尸王，季言轻顿时把自己气到，他把砍回来的柴火扔在雪地中，重新回了帐篷，闭上眼睛睡觉。
正忙着缩小身体努力不让自己挤到季言轻的封亦莫，看看被扔在地上的那些木棍，再看看好像突然就又生气的季言轻，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想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他才总算想明白问题在哪。
他把那些木棍搭在了帐篷两边，防止帐篷漏风。
季言轻一觉醒来发现帐篷两边都被柴火堵住，一时间都噎得慌。
收拾了东西，季言轻照例一边吃东西一边继续前进。
他们到达第二个村子时是中午十一点多。
还没进村子，远远看着村子里那和之前村子如出一辙到处可见的日常杂物，季言轻一颗心就立刻沉入谷底。
村子中几乎没看见丧尸，季言轻简单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后，直接把目光投向村子周围的菜地。
菜地中情况和之前那村子一样，地里也都被光顾过，季言轻绕着村外整片地转了一大圈，也只找到了一些已经被砍过只微微露出地面的菜桩。
没找到小白菜，季言轻只能思考要不要冒险，虽然那些菜桩看着就知道肯定不好吃，但至少应该没毒。
前提是它们真的是小白菜的话。
季言轻并没用太多时间去犹豫，因为他已经没得其它选择。
这一路下来他虽然都有吃东西，但他一口水都没喝过，哪怕现在的白天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炎热，再不补充水分他的身体也马上就会受不了。
作出决定，季言轻直接在菜地里弄了些菜桩上长出来的嫩叶，又用刀挖了一颗菜桩。
嫩叶看着并无问题，菜桩则看着就不好吃，里面都是根茎，只中间一点干净。
见季言轻去拔那些叶子，季安和季乐立刻到处去找。
他们两个人，很快就采到一堆。
他们手太小，都拿不住，所以他们只好抱在怀里。
采到叶子，他们小心翼翼的把那叶子抱到季言轻面前要给季言轻，季言轻看了看，没接。
被拒绝，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他们一直通红的眼眶中迅速氤氲满水汽。
回到村里，季言轻直接找了一户人家翻窗进去，他拿了锅，用叶子擦了擦，在屋里升起火。
他按照之前的做法做，把锅烧热下油烧烫，然后把叶子放进去煸炒，直到把叶子炒得变色。
叶子变色后香味很快出来，闻着和之前的小白菜差不多，但季言轻并不能肯定。
把菜炒熟，季言轻拿碗盛了端到一旁餐桌前坐下。
季言轻夹了些菜，试图分辨和他们之前吃的小白菜像不像，但叶子菜熟了之后都长得差不多，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像不像。
看不出来，季言轻只能硬着头皮尝了尝。
不敢直接吞咽，他放在嘴里咀嚼了好一会，大火煸炒出来的菜叶味道相当鲜美，再加上油盐地覆盖，根本吃不出来。
越是尝不出来，季言轻理智上越是抗拒，脑子里都是一堆根茎从他肚子里长出来血淋淋的画面。
运气好，他说不定直接被毒死。
不敢吃下去，季言轻正琢磨着要不要吐掉，一抬头就注意到一旁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一大两小正偷偷望着他咽口水。
特别是季安和季乐，嗅见空气中的香味，他们口水都快流出来。
看见他们三个那副模样，季言轻原本高高悬着的一颗心瞬间放回肚子里，他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怕吃得不够香，他时不时还会制造出点动静。
季安和季乐闻着空气中香香的味道，看着季言轻独自一个人吃得很香的模样，他们咽咽口水，摸摸自己饿扁的肚子，委屈而难过。
季言轻完全没准备分给他们。
以前的季言轻从不舍得他们饿肚子。
季言轻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注意着那边三人，看着季安和季乐眼眶红彤彤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看着封亦莫不敢吭声生怕他生气的模样，一时间都恍惚，他突然有点想叫夏沈书他们过来看看。
看，他多了不起，他都把三只令人闻风丧胆三次进化的凶残尸王欺负成了这样。

第56章
001.
想着这些，季言轻嘴里原本鲜美可口的蔬菜瞬时变得如同嚼蜡。
季言轻加快速度，三分钟不到就把剩下的菜全部吃下。
蔬菜中蕴含水分，这让他因为极度缺水而干得发痛的喉咙舒服了些，也让他神经紧绷的身体得到短暂舒缓。
吃饱，季言轻并未就此休息，而是又尝了尝挖回来的菜桩。
确定菜桩中间仅存的没有根茎的部分勉强能入口，他又去村子周围那一片菜地中转了一圈，确认那些小白菜大概在什么方位，方便明天早上挖掘。
村子再往前就是一大片山林，坐车过去半天就能穿过，但仅凭脚力的话最少也需要一天半甚至两天。
他已经没有其它可以长久储存的食物，接下去两天他都只能吃那些叶子。
现在的天气已经没有之前炎热，但中午时最高温度依然达到五十多度，这让这些叶子虽然勉强能够储存到两天，但到第一天肯定也已经蔫掉。
计算着那些叶子能够储存的时间，季言轻决定等到明天再出发，这样明天一天后天下午入夜他应该就能走出山脉。
后天出了山脉，他就能再去找新的村落或者镇子。
他并不是在横穿整个城市，而是朝着地图右上角的位置而去，这也让他之前得到的那份地图到这里就结束，他并不知道更前方是什么状况。
确认完那些菜大概分布在什么位置，又找了棍子在地里作了记号，以防明天早上雪太厚找不到，季言轻回了村子。
村子中没什么丧尸，只偶尔能够看见一道身影，这让习惯到处都是身影的季言轻信步游庭，没什么紧张感。
季言轻又在村子中转了一圈，他换了一个更大的黑色旅行包，多装了一床空调被进去，顺便找了个小奶锅和一双筷子带上。
他做完这些时，天色正好暗下来。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太阳下山的时间也越来越早，最开始时是六点，现在不到五点太阳就已经挂在天边摇摇欲坠。
季言轻赶在大雪下下来之前又去地里摘了些叶子，就着夕阳点火煮熟，快速吃下，然后早早睡下为接下去两天的长途跋涉养精蓄锐夜里睡觉时，季言轻没有睡在有封亦莫他们的大厅，而是单独进了卧室睡在了床上。
已经许久没人住的床上到处都是灰尘，但远比荒郊野外或者雪地中要好得多。
季言轻从衣柜里找了两床干净的被子，一床垫着一床盖，躺上去的瞬间感觉着那份柔软温暖他紧绷许久的身体立刻放松。
自己躺舒服，季言轻回头就要替季安和季乐捻好被角，回头看去发现身旁空荡荡，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重新躺下，季言轻胸口空落落，像是被什么人挖走了一大块。
徒步行走两天的疲惫让季言轻很快睡去。
深山中寂静，除了呼呼的风雪声没有任何动静，丧尸也少，十分安全。
季言轻这一觉睡得一直不踏实，他每次快要睡着时脑海中都不由冒出季安、季乐和封亦莫的脸，他满脑子都是封亦莫三人可怜巴巴地坐在客厅中冷得瑟瑟发抖的画面。
封亦莫并不会照顾小孩。
身为一只尸王，封亦莫甚至可能都没有“照顾”这个概念。
季安和季乐本身大概也并不需要照顾，因为他们可是尸王，令人闻风丧胆子弹都打不穿皮肤的尸王。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黑暗中季言轻浑浑噩噩许久，直到深夜才勉强睡去。
他睡得正香，潜意识里他就察觉身后有人，那人体温要比常人低，甚至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冰冷的。
季言轻迷迷糊糊间本能翻身，让出旁边的位置，封亦莫又挤他被窝来了？
这个念头一滋生，季言轻瞬间清醒，他睡觉之前反锁了门的，就算是封亦莫，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制造就进来。
意识瞬间清醒，季言轻身体却并无动作。
季言轻努力维持着呼吸，让呼吸继续平缓绵长，同时他在黑暗中感受。
他背后确实有个东西，那东西的鼻子就抵在他后脑勺的位置，那东西鼻腔中喷出的气体覆盖在他后脖梗上，冰凉刺骨。
季言轻微微睁开眼看了眼，他面朝着房门的方向侧躺着，从他的角度看去，房门还好好的关着。
屋内有风，夜色冰凉。
窗户被打开了？
季言轻试图回忆自己睡下之前有没有反锁窗户，他一时间却找不到相关的记忆。
普通丧尸根本不会开窗。
这村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丧尸。
季言轻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
这村子太小，一共才百多户两百户不到，他之前以为村里没有丧尸，是因为村子被其他求生队光顾过许多次，所以丧尸都被杀得所剩无几。
他没想过是因为这村里有觉醒丧尸。
季言轻喉结再次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连带着让季言轻心脏也开始加速。
那觉醒丧尸现在就在他背后躺着。
他肯定早就已经发现他们，但他很聪明，所以他并未直接暴露，而是躲进了树林中观察他们，直到夜里。
聪明到这程度，那觉醒丧尸肯定已经觉醒了不止一两天，说不定都快进阶尸王。
想着这些，感觉着来自后脑勺的冰凉吐息，季言轻全身汗毛都竖立，他心跳不断加速，心脏都快从胸腔跳出。
黑暗中，他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挪动被子下的手，试图去拿放在床头柜边上的斧头。
他才一动，在他身后被子上的东西就有了动静。
因为他之前突然地翻身而停下的那东西，似乎确认他睡着，他喉间发出低吟。
听着那如同野兽呼噜声的低吟，季言轻愈发确信在他背后的就是一只觉醒丧尸。
“哈啊……”嘴巴张大连同液体滴落的声音在黑暗中贴着季言轻后脑勺响起。
在那东西咬上来的瞬间，季言轻扯起身上被子直接往后盖去，同时全力一脚踹在被子上。
那东西被被子裹住，整个被踹下床。
什么东西滚落地上砸在碎裂玻璃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与此同时，一道野兽的怒吼在黑暗中响起。
“吼！”
季言轻没有给那东西掀开被子出来的机会，把那东西踹下床后，反手就拿了床头柜旁的斧头朝着地上砍去。
他这一斧头下去，被子中的东西吃痛地尖叫一声，同时挣扎得越发厉害。
与此同时，季言轻身后反锁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季言轻没有回头看去，他视线紧紧盯在面前被子下的那怪物身上，他手中斧头再次快速举起。
“吼！”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被子下钻出，扑向季言轻。
“停下！”季乐奶声奶气的命令在黑暗中响起。
那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瞬间僵直在原地。
季言轻高高举起的斧头侧砍向那觉醒丧尸的脖子，连带着他的脖子一起狠狠砸在旁边墙上。
巨响在黑暗中响起的同时，墙皮脱落，那觉醒丧尸的脖子也被生生砍断。
液体飞溅，撒了一床一衣柜。
一道比雪还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季言轻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困得睁不开眼，他身体瘫软地倒向一侧。
被封亦莫接住，在极大的困意中睡去前，季言轻确信他确实关了窗。
同时他也弄明白为什么他会大意到让那东西进了屋都没发现，因为那觉醒丧尸会用毒。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会用毒的觉醒丧尸。
季言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一天早上五点多，天色已经亮起，大雪已经停下，天空蔚蓝干净得不可思议。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床暖和的羽绒被。
被子不是昨夜他盖的那床，是新的。
季言轻看了看那被子，被角被捻得密不透风，他脑袋下还被垫了个枕头，他被照顾得很好。
“爸爸。”见季言轻醒来，守在一旁的季安立刻小跑上前。
季乐听见动静，也赶紧靠近。
来到沙发边，季安和季乐并未直接扑进季言轻的怀中，而是小心翼翼的在沙发前半米外停下，和季言轻保持距离。
季言轻看着他们想要扑上来又不敢的模样，心口有些不是滋味，他坐起来的同时移开视线。
“爸爸，痛吗……”季乐奶声奶气小心翼翼地问。
“……不痛。”季言轻嘀咕一声，拿了就放在沙发旁边的斧头起身。
看见他拿起斧头，季安和季乐小脸瞬间惨白，他们吓得倒退两步。
季言轻看见，嘴唇轻轻颤动了下。
季言轻脑袋转动一圈，没在屋里看见封亦莫，他走向他昨夜睡的那间屋。
被踹坏的卧室房门掩上，房门一推开，一股淡淡恶臭以及如冰雪般的冰凉气息就迎面扑来。
季言轻连忙捂住口鼻。
床上、衣柜门上、墙壁上都是喷射而出的青绿色液体，一侧墙上墙皮脱落露出红砖，其中一扇窗户玻璃碎裂，一具看着像是蛇一样浑身长满鳞片身体细长的尸体倒落在床靠里面的通道里。
窗户并不是百分之百密封的，这让那觉醒丧尸有机可乘，也因为窗户的密封性，所以他一开始中的毒并不深。
季言轻用手里斧头拨弄了下地上被他砍掉的脑袋。
那颗脑袋长得也很像蛇，它嘴里甚至有着一条开叉的信子。
那觉醒丧尸大概不是朝着力量方向进化，本身肢体的力量并不强，这也是他躲起来夜里才动手的原因。
季言轻收回斧头，一回头，他就看见跟着他进门来的季安和季乐正直直盯着那觉醒丧尸偷偷咽口水。
季安和季乐皮肤白净脸颊肉乎乎，鼻头小巧嘴唇淡粉，他们看着粉粉糯糯可可爱爱，但他们却在对着一只觉醒丧尸的尸体咽口水，就好像那是什么很好吃的糕点。
季言轻慌忙移开视线。
他不去看，四肢百骸却依旧在瞬间彻体发寒如置冰窖。
即使封亦莫告诉他季安和季乐是尸王，是比普通尸王等级还要高的三次进化的尸王，即使看见季安和季乐吓跑普通丧尸，他都一直没什么真实感，直到这一刻。
季言轻从季安和季乐两人中间穿过。
季安和季乐注意力立刻被拉回，他们小跑两步跟上。
季乐本能伸手抓住季言轻的裤腿。
察觉到那动静，季言轻走动地动作僵住。
季乐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他退后一步抬头看向季言轻，见季言轻脸色发白，他脸色也跟着变得惨白。
季言轻在屋内翻箱倒柜，他在厨房找到一个之前应该是用来装辣椒的玻璃瓶，把瓶子洗净。
他撕了衣服捂住口鼻，重新回到卧室，小心地从那觉醒丧尸的尸体里取走大半瓶还没完全干透青绿色的血液。
重新从卧室出来时，季言轻已经困得眼皮子仿佛有千万斤重，走路都趔趄。
把盖子盖好，又到门口用外面地上的雪隔着衣服把瓶子表面的液体全部擦掉，季言轻找了塑料袋把那瓶子三层外三层地包好，装进背包中。
那液体对人有用，对丧尸应该也有用，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做完这些，季言轻稍微休息了会，缓过最开始那阵困倦，拿了塑料袋和菜刀去了村口的菜地中。
他找到昨天下午就做好记号的那些地方，要挖菜。
他到时，被雪覆盖起来的菜桩上足有十多厘米的雪已经被人用手小心挖开，露出下面的嫩叶和菜桩。
季言轻盯着那雪上小小的手指印看了许久。
季言轻采了满满两塑料袋的菜，又挖了一颗菜桩，回头时远远的就在村里看见三道正望着他的人影。
封亦莫回来，村里已经看不见一只还站着的丧尸。
回到村里，季言轻用小奶锅煮了一部分菜做早餐。
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时，季言轻偷偷看了看，季安和季乐四只手手指冻得像是红红的小萝卜，封亦莫亦是如此。
食不知味的把碗里的菜吃完，季言轻把剩下地装进背包，迎着朝阳出发。
村子再往前是一片很宽阔的野生山林，地势险峻，山中到处都是几十人才能环抱的大树。
也不知是变异还是原本就有，有些过于巨大的树树干都胀大到裂开，那些树皮上不规则的裂口如同一张张裂开诡笑着的嘴。
与之直视的久了，季言轻甚至有一种那些树都笑出声的错觉。
树干巨大，树冠自然也茂密厚实，走在树林中时，树林中灰暗的色泽甚至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白昼还是深夜。
有了之前在树林中迷路的经验，季言轻每走出一段路就会停下确认是否迷路，这办法一开始还挺好使，但到了下午后就不再起作用。
因为越是深入四周的树景就越是像，到了后面，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哪边是前面哪边是后面。
怕睡迷糊，夜里休息之前他还在周围的树上作了记号，以确保自己醒来知道应该往哪边走。
一觉醒来，翌日，季言轻果然开始犯迷糊。
辨认不清方向久了，他总有一种自己之前已经走错路的担忧，哪怕是看见了昨夜睡觉前做的记号。
带着那种感觉以及对前路的不安，季言轻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去。
中午时，那种不安彷徨的感觉浓郁到极致，原本还准备在最热的那两个小时稍作休息的他，吃完东西后就继续上路。
下午五点半，太阳落山时，远远在林中看见一栋护林小屋时，季言轻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也是这时他才发现他已经一身一头的冷汗。
护林小屋中并无丧尸，屋子里面有病毒爆发后人类生活过的痕迹，但大概在几个月之前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那人选择了离开。
原因很简单，食物和水告罄。
季言轻在小屋周围巡视一圈，确定没有看见丧尸，他决定在小屋中度过一晚，明天再出去。
夜里，吃完最后一点已经有些变味的菜，季言轻早早睡下。
翌日，雪一停，季言轻立刻出发。
越往北走雪越大也越深，现在好些地方的雪随便一脚都能陷到膝盖附近，季言轻不得不学着记忆中的模样利用树枝制作雪靴。
季安和季乐有样学样，但他们太小太过笨拙，忙活半天也没能做好。
眼见着季言轻准备好要继续往前，他们只得连忙跟上。
他们太矮太小只，一脚下去雪直接陷到大腿，走得相当艰难，四个人的队伍很快被拉长。
封亦莫看见，总算反应过来，连忙倒回去把季安和季乐两个提拎在手里跟上。
002.
九点多时雪才完全化完，下午两点多，季言轻才总算远远看见城市。
那时，没吃早饭又走了一早上的季言轻早已饿得手软脚软，喉咙也干痒得厉害。
城市很大，远远看去边缘都是老城区并不是特别繁华，但城市占地面积巨大，一眼望不到头，市区内的人数少说大几十说不定上百万。
进入城中，季言轻找了一处更高些的建筑瞭望，大概确定了附近热闹街道所在的位置后，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他没有选择大超市，而是选择了一条人流并不多更为保险的普通街道。
季言轻利用声音把所有丧尸都吸引到街道另外一头后，从建筑后方的小巷道中绕回了街道另外一边，快速进入其中一家小型便利店。
便利店中货架上早已被清空，地上到处都是各种垃圾，季言轻粗略看了眼，快速进入后方的员工通道。
他一进去就迎面遇见丧尸，原本应该是店员的三人躲在了里面，但结果显而易见。
季言轻快速解决完那三只丧尸，翻早起后面的仓库。
便利店仓库不大，且之前就已经被翻过，季言轻把所有箱子都翻了一遍，才总算找到两瓶水果罐头几包泡菜。
水果罐头中有水，一拿到他第一时间撬开其中一个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他已经渴得厉害。
喝完水，又把里面黄色的果肉吃掉，季言轻找了地方坐下，任由疲倦袭来吞没他。
他直接在有着三具丧尸尸体的仓库中睡了一觉。
第一天，一觉睡醒，季言轻一睁眼就在自己脚边发现了一大塑料袋的食物，里面有瓜子、果冻也有面包。
季言轻看向旁边的一大两小，封亦莫三个人都正不安地看着他。
昨夜他睡着后，他们肯定把整条街道都搜过了。
季言轻没有动那一袋子东西，把剩下那瓶罐头打开，吃掉里面的果肉，把剩下的水和泡菜塞进背包，离开仓库。
街道上昨天被他用声音吸引走的那些丧尸还没扩散开，季言轻趁着这机会又把附近的几家店搜了一遍。
旁边几家店都并不是卖饮食的，昨夜又被封亦莫他们搜过，几乎不剩任何东西，但季言轻运气不错，在其中一家服装店收银柜柜子里找到了一大包核桃。
那应该是店员准备的零嘴。
把东西收好，季言轻继续穿梭在城市中。
他一路往城市中间而去，直到穿过整个老城区进入一条热闹的街道。
街道中心是一个十字路口，以十字路口为中心，旁边的四条路都是各种店铺。
大部分店铺都是卖衣服、鞋子和吃的，衣服鞋袜店无人问津，小吃店则早就已经被翻了无数次。
十字路口中央的左侧是一片空地，空地旁是一家大型超市，超市地下负一层是停车场，一层卖菜，一层卖各种日用和食物，三层四层主要是衣服和美食店，五楼则是游戏厅和电影院。
季言轻在斜对面找了栋房子爬上屋顶，远远看向那边。
超市很大，再加上处于热闹市区中心，超市中加上外面的丧尸少说两三万甚至更多。
季言轻回头看去，一大两小三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封亦莫黑眸森冷，眼神中却并无冰冷杀意，而是满满的不知所措和茫然。
季安和季乐眼眶红彤彤，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就像两只不安害怕着的小兔子。
季言轻叹息一声，“要帮忙吗？”
听着他这话，一大两小三双眼睛立刻亮起。
“要！”
“嗯。”
季安和季乐期待地往前走出两步，又不敢太过靠近。
季言轻回头看向街对面的大超市，“那超市里面肯定还有可以吃的东西。”
季安和季乐都看向季言轻。
这段时间季言轻一直不和他们说话，也拒绝他们给的东西，再次听见季言轻主动和他们说话，他们眼中都委屈得氤氲出水汽。
他们不想被季言轻更加讨厌，所以他们努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落泪。
“你会控制丧尸？”季言轻看向季乐。
季乐小脑袋立刻用力点点。
“那你负责把里面的丧尸都叫出来。”季言轻安排完季乐的活，又看向封亦莫和季安。
稍作迟疑，季言轻先看向封亦莫，“超市太大，不能确定里面的丧尸是不是都出来，必须有个人进去看看。”
封亦莫颔首。
季言轻最后看向紧张地拽住自己衣摆的季安，“你就留在外面，保护他。”
季言轻看向季乐。
他对季安和季乐尸王的身份了解得太少，但也看出来季乐应该是朝着智力方向进化，而季安是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
只留季乐一个人面对丧尸大军，季言轻不放心。
“我会保护好弟弟的。”季安迫不及待地说道。
季言轻轻咬舌尖，没让自己因为季安这句话露出异常，“嗯，那就这么办？”
季安和季乐立刻点点头，他们看向封亦莫，见封亦莫也点头后，他们牵着小手带头向着楼梯口跑去。
他们已经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但季言轻需要，他们现在可厉害了，他们可以帮季言轻找到很多可以吃的东西。
等季言轻吃饱了，说不定就不生他们的气了。
季言轻没有下楼，他站在楼上看着。
十几分钟后，原本徘徊在十字路口的丧尸像是受到什么召唤，快速向着其中一条街道而去，三分钟不到，十字路口中心超市前的那片空地就被清空。
两分钟后，一大两小三道身影出现在空地中。
季安牵着季乐的手，两人明显很是害怕的在空地中站定。
准备好，因为害怕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的季乐看向前方超市的大门，仅片刻，超市门口就有身影不断涌出。
季乐面对被他召唤而来的那些丧尸大军吓得退后一步，他身旁同样害怕的季安立刻把他护在身后，季安明明就只大季乐半岁，却已经像个哥哥。
无数身影向着外面而来的同时，穿着一身风衣的封亦莫向着超市中而去。
季言轻站在屋顶，用力地看着那三道身影。
直到确认那些被召唤出来的丧尸都绕开略有些不安的季安和季乐，直到看见封亦莫进了超市，直到眼眶发烫，他才转身下楼，向着和超市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封亦莫他们是尸王，是人类的死敌，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杀了他们，但他根本下不了手。
季安和季乐并不是自己想要变成那样的，甚至最应该最有资格恨的人，应该是他们才对。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仅仅因为他们是孩子没有力气反抗就被人类活活打死，他们才三岁，那时候他们该有多怕……
至于封亦莫……
快速跑动中，季言轻看向自己手里封亦莫替他制作的斧柄。
他不知道封亦莫以前是什么样又是否杀过人，但自从他们遇上，封亦莫就从未对他求生队的人出过手，他甚至还帮了他们不少忙。
在他印象中的封亦莫与其说是一只凶残嗜血的尸王，还不如说是个不谙世事的怪人。
他不懂得太多人类的事情，他仿佛没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但只要认真和他说，他都会听……
甚至遇上李潇那样的人，只要他说不，封亦莫都会立刻收起爪牙。
他就像一只对外人凶狠对外人呲牙咧嘴，却对他温顺的大型犬。
全速在城市中跑动，季言轻熟练地避开前方的人影拐过拐角，他正准备再加速，他已经看见城市外的树林，他前方就迎面跑来一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在同一条巷道中遇上，那瞬间季言轻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封亦莫追上来了？
季言轻本能停下，他还没站稳，对面的黑影就被吓离了魂似地一蹦老高，然后转身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跑去。
那黑影跑得飞快，四只脚都恨不得刨地。
季言轻愣了下，再看去时那黑影已经跑到旁边的建筑旁，消失在拐角处。
季言轻认出那黑影，那是一只狗，一只黑色的大型犬。
季言轻眉头皱了皱，哪里来的狗？
这种环境下人都活不下来，更何况是狗。
季言轻困惑，困惑的同时他莫名觉得那只黑狗看着有点眼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回头看了眼那黑狗消失的方向，季言轻没有再停留，快速向着城外而去。
离开城市，进入城市外的树林，季言轻回头深深地看了眼身后的城市后，继续往前跑去。
他沿着一个方向不停前进，一路上除非遇到城镇需要补充食物和水，又或者夜里雪太大无法移动，他连白天最热的两个小时都不曾停下。
他一口气跑了将近一十天，直到身体再也撑不住连走路都费力，他才在途经的一座城市中停下。
强撑着像是要散架的身体，在城里找了些东西囫囵吞枣咽下，季言轻直接在城市边缘找了一间屋进入其中，狠狠睡了一觉。
他这一觉睡了将近两天，直到第一天下午，直到饿得再受不了手脚都发软，他这才强迫自己出门觅食。
这城市很大，城市中肯定有觉醒丧尸和尸王，大部分求生队都不敢深入其中只敢在城市边缘活动，这也让城市边缘一圈所有的建筑几乎都被翻找过。
季言轻连着翻了十来栋楼都没找到任何食物后，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城市外的菜地中。
小白菜能吃的消息看样子不少人都知道，但只要那些人没把根也挖走，他就总能找到点叶子菜桩之类的东西。
背着背包拿着斧头，季言轻弯着腰穿梭在菜地中。
他每走出一段路就要停下休息片刻，长时间的急速跋涉让他身体已经到极限。
在菜地中转了快半小时后，他才总算找到几颗已经被砍去上半部分只剩下菜桩的小白菜。
他已经没有力气生火煮，他用干净的刀切下叶子后直接塞进嘴里，没有经过高温的菜叶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和雪特有的酸苦。
季言轻无视心中的抗拒，直接坐在菜地里一口气吃了个饱。
吃饱，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坐在菜地中发起呆。
他有想过要回去找夏沈书他们，但他最终放弃，他不知道封亦莫他们会不会跟来。
他的逃跑，说不定早就已经惹怒封亦莫他们，他如果回去，封亦莫如果迁怒夏沈书他们……
他已经距离封亦莫他们足够远，远到就算封亦莫他们想要追来估计也找不到他的程度，这让他松了口气，也让他胸口那像是被挖掉一块的地方愈发空落落血淋淋。
他一开始说季安和季乐是他的孩子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但随着这段时间地相处，他早已经真心把季安和季乐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们牵着小手，他们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他每次一回头就能看见。
他们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们奶声奶气地叫他爸爸。
至于封亦莫，季言轻觉得，他大概是有点喜欢上封亦莫了。
封亦莫是个奇怪的人，他一双黑眸总是森冷淡漠，他好像从来不在乎这世界上任何人和东西，但每次他看去时那双眼中都有他，也只有他。
久而久之，他好像都被那双眼睛蛊惑，喜欢上了那种即使面对全世界也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的感觉，喜欢上了那种不管怎样的危险都有个人会默默跟上的感觉。
季言轻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喜欢上一个男人就算了，偏偏还喜欢上一个是尸王的男人。
003.
季言轻在菜地里坐了许久，久到他腿脚都发麻，久到他疲软的身体都因为吃饱而缓过劲。
眼见着天色即将暗下，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干坐着，季言轻背上背包拿了斧头从菜地中起身。
他走向身后的城市，要回之前的那栋楼。
他正思考着接下去应该怎么办，三道人影就快速向着他这边冲来。
那三道人影速度很快，季言轻眼角余光瞥见那三道人影的瞬间心口立刻狠狠跳动，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那瞬间涌进大脑。
视线看去，看清楚那三道人影并不是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他刚刚才狂跳不止的心脏瞬间恢复死寂。
向着他这边跑来的三人为首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长时间的食物稀缺让他瘦得皮包骨，他脸色正一阵青一阵白，相当精彩。
他跑得飞快，因为他身后有两只丧尸在追。
冲出建筑，冲入菜地，看见菜地中突然冒出来的季言轻，那小孩明显愣了下，下一刻他赶紧提醒，“快跑！”
季言轻站着不动，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小孩在菜地中被丧尸追得鸡飞狗跳。
自从组建了求生队，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什么人被普通丧尸追着跑的场面。
一边看着热闹，季言轻一边自我反省，反省他是不是被夏沈书带坏了。
“跑啊！”一边狼狈的在菜地中躲闪，那小孩一边不忘提醒季言轻。
眼见着季言轻依旧一动不动，眼见着他已经快跑到季言轻身旁，那小孩越发着急，他一边快速往前跑一边伸手要去抓季言轻要拉着季言轻一起跑。
季言轻轻松躲过他伸过来的手，他跨前一步，手中的斧头舞动，一斧头敲碎那小孩身后其中一只丧尸的脑袋。
回头间，季言轻退后一步躲开扑过来的另外一只丧尸，在对方扑了个空正准备再扑来时，反手一斧头敲碎那丧尸的脑袋。
解决完两只丧尸，季言轻甩去斧头上的液体，回头看向身后。
刚刚被追着跑的那小孩已经躲到远处的农作物架子后，看着地上的两具丧尸的尸体，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季言轻没有搭理他，拿了斧头向着前方建筑中而去。
“你……”少年特有的清脆声音从后方传来。
季言轻没有回头。
“你怎么做到的？”那小孩跟了上来，从最初的惊讶中走出来，他整个人都陷入兴奋之中。
回到城市边缘，季言轻向着其中一栋建筑中走去，天已经快黑，马上就要下雪，他要找地方休息。
“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小孩问个不停。
季言轻回到他之前睡觉的那栋楼，翻窗进入。
那小孩犹豫片刻，跟了进来。
季言轻没有阻止。
在看见那小孩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的瞬间，他脑海中就浮现出来苏落的模样。
苏落也才十三四岁，也瘦得厉害。
苏落本可以不用死。
“你一个人吗，你可真厉害，你要不要加入我的求生队？”小孩问道。
季言轻愣了下，回头看去，“你的求生队？”
那小孩瘦骨嶙峋，完全就是个没长开的小屁孩，他还有自己的求生队？
“那是！”小孩双手叉腰，自己把自己厉害坏了，“我可是我们队里最厉害的人，他们都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季言轻挑眉，他那么厉害，那刚刚还被两只普通丧尸追得鸡飞狗跳？
看出季言轻的怀疑，那小孩一张脸迅速胀红，他不提刚刚的事情而是转移话题，“你猜猜我的求生队有多少人，说出来我都怕吓到你。”
“多少？”
小孩比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个？”
“五个！”
季言轻沉默。
是挺多，再努力努力就快两位数了。
“加上我。”
还得再加上他。
“加上你的话就六个了。”
季言轻懒得搭理，直接把背包取下放在沙发上，要睡觉。
“我说真的，你要不要加入我们？这种地方一个人可不好活，夜里睡觉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多不安全。”小孩语气中满是认真诚恳。
季言轻放下背包的手顿了顿。
那小孩废话虽然多，但这一句却确实有道理。
他这一路下来除非绝对安全否则根本不敢睡觉，就算睡着也时不时就会惊醒，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丧尸冒出来。
城市中还好，好歹还有门窗可以关。
在野外他除了一层遮雪的布什么都没有，就算在人烟罕至的深山野林，他也根本不敢安心睡觉。
那小孩看出季言轻地动摇，立刻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反正看看你又不亏。”
季言轻迟疑瞬间，还是把背包背上。
“这边。”见季言轻愿意去看看，那小孩瞬时喜上眉梢，连忙带头向着窗外而去。
那小孩也住在城市边缘，不过在距离季言轻之前住的地方有段距离之外。
他们沿着城市边缘一路过去，从傍晚走到天黑，走了足足有十多分钟，那小孩才在一栋建筑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小孩带头来到门前，他一本正经地敲敲门、停下、又敲敲，如此重复三次后才彻底停下。
季言轻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内心哭笑不得，如果是丧尸还能敲门不成？
想想季言轻又觉得未必，觉醒丧尸和尸王说不定真的会敲门，不过面对觉醒丧尸和尸王，这薄薄一扇木门毫无意义。
来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病毒爆发之前他生活条件应该不错，正是那份底子撑着他，才让他在病毒爆发后这大半年的折磨里虽然憔悴疲惫，但至少还算精神。
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房门打开，看见门外陌生的季言轻，那小女孩立刻吓得躲到她爷爷的身后。
“这是……”来开门的男人也看见季言轻。
“我在城里遇见的人，他想加入我们求生队，所以过来看看。”小孩带头进门。
听见门口的对话，不大凌乱的客厅里，几个人都从地上站起来，纷纷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进门，也看向屋里几人。
除了刚刚的一老一少，屋里还有个一十一一的年轻女孩，一个腿受伤脸色憔悴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五个人，老弱病残，四项里面占了三项，难怪之前是那小孩出去找吃的。
“我带吃地回来了……”那小孩说着从自己身后的背包里翻出一包饼干，饼干有巴掌大，看着倒是挺厚实，打开之后一半都是塑料盒子。
看见饼干，屋里一群早就已经不知饿了多久的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纷纷向着他靠近。
那小孩把手里的饼干给每个人都拿了一块后，犹豫地看看季言轻，一咬牙，还是决定分一块给季言轻。
季言轻看着递到面前的夹心饼干，没接。
“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季言轻问。
见季言轻不要自己的饼干，那小孩美滋滋地拿了自己吃，“我们之前在一个大求生队里，那队里有些人不干人事动手动脚，所以我和他们打了一架，然后我们就自己过了。”
带着孙女的那六十多岁的老人掰了一半饼干给自己孙女后，看看季言轻手里的斧头，道：“那求生队就是不想要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嫌我们只会吃东西不会干活，这小子傻，也跟着离开了。”
季言轻看向队伍中那个一十一一的女孩，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看不起他们！”吃着饼干，领季言轻回来那小孩一脸愤愤。
季言轻自己找了地方坐下，“那你们接下去准备怎么办？”
就他们这队容，能不能再活过十天都是个问题。
“我们想去找一个求生队。”小孩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饼干平均分给所有人后兴致勃勃地说道，“然后加入他们。”
季言轻不语，大概没有哪个队伍会要他们这一组人。
“向阳你听说过吧？”
季言轻愣了下，“……向阳？”
“向阳而生逐光而行的向阳。”
季言轻不语。
见季言轻不说话，那小孩误会，他三两口把所有饼干全部吃下，然后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向阳都不知道，你哪个乡旮旯出来的？”
“向阳可厉害了，他们可是能弄死觉醒丧尸的队伍，我听我们之前的队长说他们把打死的觉醒丧尸挂在墙上，附近一片好多队伍都看见了。”
“而且我听说只要加入，他们就会给分枪，还管饱。”
“……哪有那么好的事。”季言轻喉间发苦。
“真的，你可别不信，向阳和别的求生队不同，他们可都重情重义了。他们队长就是个大好人，他对他们队里的人特别好，遇到危险都是自己上，找到了吃的喝的有了枪也都是先给自己队里的人。”
“前段时间不是听说他们把他们队长弄丢了吗？那之后他们队里的人就疯了，他们和裂空大干了一场，一百多个人打四百多个，硬是把裂空那群人打得屁滚尿流！”
“打得屁股尿流嗷嗷叫不够，他们还追着那些人杀，要把他们一个不留全部杀光，都杀疯了！”
“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什么裂空了！”
“据说他们现在都还在那座城里发了疯似地找他们队长，这都找了快有一个月了吧。”
“我跟你说，向阳现在可是咱们这一片第一大的队伍，仅次于青月，足足三百多人呢！”
“我们之前在的那个求生队就一直想要去找他们，想要加入他们。”
“我们也要过去，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们能不能让我当队长，如果不行也没关系，只要给分枪就好。”
“你怎么不说话了？”一口气说到口干舌燥，没等到搭腔，那小孩奇怪地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低头不语，眼眶滚烫。

第57章
001.
“你没事吧？”小孩奇怪，他微微前探身体，试图看清楚季言轻的脸，屋里太黑。
季言轻深呼吸，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经如常，“没什么。”
“怎么样，你要加入我们吗？”小孩一脸期待地问道。
季言轻不语。
看出季言轻的犹豫，那小孩有些急，不过他并未继续劝说，而是说道：“你先休息一晚，明天再作决定也来得及。”
话音落，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放心，今晚我守夜，保证安全。”
季言轻看了一眼他那单薄的身板，不置可否。
两人说话这会，一旁其余几人已经把分到手的饼干吃完。
二十一二岁的女孩和腿受伤的男人已经各自找了地方又坐下，准备睡觉。
六十多岁的那老人带着自己的孙女也到一侧找了地方坐下，那边放着一床被子，他把被子对折让自己孙女躺到被子中，然后替自己孙女盖好被子又小心地捻好被角。
“爷爷……”
“嗯？”
“我还是好饿。”
老人替自己孙女捻被角的手顿了顿，“睡着了就不饿了。”
看着那对折的被子，季言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季安和季乐那两张小脸。
封亦莫完全没有要把季安和季乐当成孩子照顾的意识，夜里肯定不会替季安和季乐找被子，更别提替他们捻好被角。
季言轻心口犯苦。
季安和季乐即使是尸王也是会冷的，封亦莫太粗心。
“你叫什么名字？”季言轻看向带他回来那小孩。
“古文墨。”小孩笑得一脸开心，“我们的队伍叫作墨龙小队。”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被勾起不好的回忆。
季言轻打量古文墨的脑袋，见他短时间内没准备把自己剃成光头再往脑袋上纹根毛毛虫，他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了？”古文墨摸摸自己的脑袋，莫名有种头皮凉飕飕的错觉。
“你们还有多少东西？”季言轻问。
听见季言轻这问话，漆黑的屋里原本已经准备睡觉的其他三个大人都不由戒备。
求生队和求生队之间黑吃黑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季言轻问这想做什么？
古文墨脸色也变得奇怪，但还是很快就回答，“没了，刚刚吃的饼干就是我们最近三天唯一找到的食物，在这之前我们就只喝了一点水。”
“水？”季言轻视线在屋里一角扫过，那边地上有过生火的痕迹，火堆旁边放着一个已经干掉的锅。
他很快明白，古文墨他们之前应该煮了雪。
那雪绝对有问题，古文墨他们肯定也知道，毕竟那雪酸苦得厉害。
这大半年下来，他们也肯定见识过因为吃了变异植物或者喝了有问题的水而死掉的人。
他们只是实在没办法，极度的饥饿和干渴下那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办法。
“对附近熟悉吗？”季言轻问。
古文墨没想到季言轻会问这，怔了下后有些狐疑地点点头，“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
“这附近有超市吗？不要小型便利店，也不要大型超市，中小型的就好。”
古文墨愈发疑惑，“有是有，就在附近……”
“带我去看看。”季言轻拿了斧头和背包起身。
“啊？”古文墨一脸茫然，“你要干嘛？我们之前去看过了，那超市里丧尸可多……”
古文墨话说到一半便咽回，季言轻之前轻易就打死两只丧尸。
虽然只是普通丧尸，但季言轻整个过程就只用了不到两秒，那就算他们之前求生队里最厉害的人都做不到。
古文墨看看屋里其他人，又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季言轻，他挠挠头跟上。
“夜里很危险，你可得听我的，不要乱来。”古文墨一边叮嘱季言轻一边带头向着门外而去。
城市边缘一圈的丧尸不少，但也远没有城市中央多，再加上古文墨又已经在这附近住了好几天对周围很熟悉，五分钟不到，季言轻就在前方看见一个中小型生鲜超市。
那生鲜超市在一楼，一整排楼的底楼全部打通，足有几百平，超市里面除了小型超市常卖的各种饮料零食之外，也还卖米面油盐以及蔬菜肉类。
病毒爆发，丧尸横行，超市里货架上的东西除了一些杂物其它能吃的东西早就已经被洗劫一空，甚至连许多货架都倒塌。
季言轻越过躲在拐角处的古文墨，穿过只远处有两只丧尸的街道，靠近那超市，从边角的位置透过玻璃朝里面望去。
超市中粗略估计应该只有四/五十只普通丧尸，不多。
货架虽然被搜得很干净，但货架下方的柜子都还关着，还有希望。
季言轻看了眼远处并未注意他们这边的两只丧尸，穿过街道回到拐角。
“你做什么……”古文墨早已经急得火烧眉毛，季言轻想死吗？
“回去。”季言轻带头往回走去。
黑暗中，古文墨从拐角处看了一眼远处两只丧尸，顾不上继续说教，赶紧跟上。
重新回到屋内，季言轻在屋内翻箱倒柜，要寻找手电筒。
绳子他随身携带有，手电筒却没有。
古文墨他们住的这间屋屋主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屋内各种日常杂物相当多，但这屋子之前也明显被翻过，很多日常杂物被翻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季言轻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手电筒，不过他倒是找到了个充电宝。
充电宝自带电筒。
季言轻打开电筒试了试，充电宝已经只剩下一格电，但也勉强能用。
季言轻用绳子捆住充电宝后，回头看向屋里一群正困惑地打量着他的人，“都有包吗？”
“你要做什么？”古文墨已经有所猜测，这让他脸色变得相当奇怪。
“去超市。”
古文墨哑然，半晌后他才发出声音，“……超市里面丧尸那么多，还是别了吧。”
那超市里面最少也有四/五十只丧尸，而他们加上季言轻总共才六个人。
不要说那些丧尸会咬人没有理智，就算是人打人，四/五十个对上六个，他们也毫无胜算。
“饿死在这里，又或者赌一把，你们自己决定。”季言轻没有去慢慢解释劝说，留下这话他直接拿了东西向着门外而去。
见季言轻离开，屋里一群人对视一眼。
古文墨视线在屋里几人脸上扫过，又看看门口，他犹豫纠结片刻，一咬牙到旁边拿了自己的背包。
“小古……”带着孙女的老人试图叫住古文墨。
“反正都是死。”古文墨看向屋里几人。
听着他这话，屋里几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所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苦笑。
他们都不愿意承认都不愿意去想，但事情却就是如此，之前古文墨带回来的那包饼干是他们三天来唯一吃到的东西。
那点东西根本不够他们吃饱，而他们谁也不能保证接下去的三天里他们还能再找到东西。
“先去看看，万一行得通呢？”古文墨道。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拿了背包出门。
古文墨带头，一群人快速穿过建筑，到达之前的拐角。
他们到时，季言轻正用衣服包着斧头撬超市对面一栋楼的后门。
铁门被斧头蛮横撬开时发出呲牙的声响，酸得人牙齿都发酸。
听着那声音，看着周围的黑暗，古文墨一群人额头上很快都冒出冷汗。
季言轻熟练的把门撬开，才刚把门拉开一条缝，迎面就扑来一只丧尸。
季言轻侧身躲过，不等那丧尸自造出动静手中斧头就挥下。
解决完那丧尸，单手把尸体拖到远离门的位置，季言轻看了眼旁边目睹这一幕后脸上表情都僵住的古文墨几人，带头上楼。
楼里大部分门都关着，只有一扇门开着，之前楼里那丧尸应该就是从那间屋中出来。
季言轻把门关上，带着一群人去了顶楼。
到达顶楼，季言轻从边缘的位置朝下看去。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并不在超市的正对面，超市正门口对着一条巷道，巷道经过两个拐角后通往远处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上到处都是拥堵的废弃车辆，车流间能看见丧尸。
季言轻看向古文墨五人，在其中选出腿受伤不能跑动的那男人，“你等下留在屋顶，等那些丧尸出来之后就把电筒打开放下去，不要放得太低，不要被他们抓到，然后利用光把他们吸引到右边的拐角去。”
腿受伤的那男人愣了愣，本能接过绳子和充电宝。
季言轻看向其他人，“小孩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下去找机会进超市。”
说着，季言轻向着楼下而去。
古文墨和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迟疑片刻后跟上，带着孙女的那老人却没动。
古文墨和那女孩回头看去。
“王叔？”古文墨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还不明白吗，等下他就要让我们选人去吸引那些丧尸了。”被叫作王叔的老人护着自己孙女，“那些丧尸在超市里面，这边离那边那么远，想要把他们弄出来光靠一个充电宝根本不可能，除非有人去超市门口把他们吸引出来。”
听着他的话，古文墨几人脸色都变得惨白。
虽然他们并没有用电筒，但他们之前所在的那个求生队也是这么做的，从队里选一些最没用的人去吸引丧尸，运气好那些人能活下来，运气差……
古文墨看向季言轻，他很想问季言轻是不是准备这样做。
季言轻回头看了几人一眼，没有解释，直接下楼。
“你……”古文墨嘴唇翕动。
“……”他身旁二十一二岁的那女孩嘴唇也动了动，但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漆黑的屋顶一片死寂。
“那要回去……”腿受伤的男人问道。
古文墨看看季言轻离开的楼梯口，再看看屋顶几人，他脸上全是犹豫纠结，三秒钟后他一咬牙，“你按照他说的做，其他人下楼。”
古文墨带头向着楼梯口而去。
二十一二的那女孩看看古文墨，迟疑着跟上。
王叔白着脸护着自己的孙女，他绝不会下去，他绝不可以死掉，他如果死掉那他家茵茵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古文墨和那女孩下到楼下时，季言轻已经在屋子左侧对面拐角处观察超市中的情况。
古文墨和那女孩两人看了眼远处的丧尸，快速跑过街道，跑到季言轻身旁。
听见脚步声，季言轻抬头看了眼，见人没到齐，他并不惊讶。
“你们就在这躲好，我没让你们出来之前不要出来。”季言轻叮嘱。
古文墨和那女孩对视一眼，那谁去吸引丧尸？
002.
季言轻掂掂手中的斧头，走出拐角，向着超市而去。
片刻后，季言轻在超市玻璃墙壁最右侧停下。
超市的大门在正对巷道的位置玻璃墙最左侧，他所在的位置远离大门。
季言轻看了一眼远处尽头的两只丧尸后，透过玻璃看了一眼超市里面，最后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屋顶。
对面屋顶被他留下拿绳子的那人正惊讶地看着他，他似乎没想到去超市吸引丧尸的人会是季言轻。
季言轻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直接从下面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准备把电筒放下来。
见状，那人手忙脚乱的赶紧打开充电宝上的电筒，马上就往下放。
季言轻赶紧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应该是在等下他把丧尸吸引出来之后，他再往下放灯。
如果是夏沈书他们，他甚至不需要特意叮嘱什么，夏沈书他们都能和他配合得天衣无缝。
楼顶那人太过慌乱，看见信号，他赶紧又把已经垂下一段距离的充电宝往上面拉去。
最后充电宝还磕在了墙壁上，好在声音不大，充电宝也并未被磕坏。
把充电宝收回楼上时，那人已经因为慌乱而青了脸，额头更满是冷汗。
季言轻又对他作了一次手势，尽可能简单地跟他说清楚时机，在确认那人听懂并且点头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超市中。
他漫步穿过超市靠路的那一整面玻璃墙壁，走到门前。
夜太黑，超市中一片昏暗，夜色下那些丧尸无意义地晃动着身体，他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们并未注意到门口来了位不速之客。
季言轻举起手中斧头，在身侧的玻璃门上敲了敲。
“咔咔。”铁和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季言轻也可以靠扔东西制造动静把丧尸吸引出来，但超市大门对面就是路口，难保被惊动的丧尸不会直接跑去远处马路上惊动车流中的丧尸。
听见那动静，整个超市中所有人影瞬间停下动作。
下一刻，他们动作统一的转动脑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季言轻又在门上敲了一下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走出超市，来到街道上。
“呀啊……”
几乎是他来到街道上的同时，原本死寂的黑暗中猛然传来一阵又一阵低吼声，一同传来的还有跑动的声音，超市中那四/五十只丧尸全部向着门口涌来。
他们争先恐后，他们嘴角唾沫流淌，他们就像是活活饿死的一群饿鬼，他们不断扑向季言轻要把季言轻撕裂吞噬。
季言轻没有回头，在听见那动静后，他步伐快速轻盈地向着斜对面的建筑冲去。
冲到对面街道前，季言轻脚在公共垃圾箱上一踩，一跃而起，借助手中斧头勾住二楼的防盗窗，快速上了二楼。
“砰咚！”
“哐……”
用铁钉固定在地上的垃圾桶被无数道人影扑撞，整个歪向一旁。
季言轻单手挂在三楼的防盗窗下，低头看了眼不停向着他伸手的那些丧尸，又看向楼顶。
楼顶负责放绳子的人此刻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中充电宝的电筒打开，把绳子放下。
看见灯光，看见那灯光摇晃着，下方所有丧尸注意力都被吸引，他们喉间发出不似人类的咕噜声，如同兴奋的野兽。
楼顶那人面对下方那一张张仰着头看向自己腐烂的脸头皮发麻，手脚都变得不利索，他咬紧下唇利用疼痛刺激自己维持理智，不让自己转身逃跑。
他按照季言轻交代的，利用那电筒小心地把下方一群丧尸带向右侧的拐角，那边连着十字路口，但距离十字路口还有段距离。
季言轻在他动作的同时就快速向着上方爬去。
五层的居民楼，季言轻只花了几分钟就爬到顶端。
见季言轻消失在墙壁上，之前还注意着他的几只丧尸，也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在空中的灯上，他们开始随着那灯移动。
上到屋顶，季言轻看了一眼放绳子那人，没有理会屋顶护着自己孙女那男人，快速向着他们之前上楼的楼梯口而去要下楼。
古文墨他们人太少。
季言轻很快重新回到楼下。
他回到楼下时，那群丧尸正被带着路过拐角，街道上正逐渐空荡。
在最后两只丧尸也过了拐角后，季言轻对着对面的古文墨两人作了个手势，带着他们快速向着超市而去。
“动作轻些快些。”进入超市，季言轻叮嘱一句后立刻在超市中巡视，要确保超市中并无丧尸。
古文墨和那女孩对视一眼，早已经紧张兴奋的腿脚发软的两人赶紧拿了背包在超市中翻找。
“啊唔……”
一道低吼从超市中传来。
古文墨两人立刻停下动作，浑身僵硬。
季言轻拿着斧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几个倒塌的货架下面压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人，那人应该是病毒爆发后来超市找吃的的人之一。
他们显然并不顺利。
季言轻没有迟疑，直接让他彻底安静。
做完这些，季言轻看了眼古文墨两人，“不要停下。”
看着季言轻冷静的面容，听着季言轻从容的话语，古文墨两人喉结滑动浑身鸡皮疙瘩炸起。
他们不敢再迟疑，赶紧翻箱倒柜寻找食物和水。
季言轻在超市中转了一圈后，来到门口，他从门口远远望着拐角外那群正因为上方的灯光而兴奋着的丧尸。
超市正门口的巷道远处，是满是车流的马路，越来越多丧尸因为那动静被吸引过来，现在拐角处的丧尸已经接近百多只。
“好了。”古文墨声音传来。
季言轻愣了下，回头看去。
古文墨两人正在往身上背背包，他们把背包装满了。
季言轻噎了下，背包装满了也可以拿纸箱再装，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能多装当然要多装。
之前有蓝梓、黎平森他们在，这些根本不用他说他们自己就想到。
季言轻想要提醒，但看了眼前方路口越聚越多的丧尸，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带着两人穿过街道向着之前上楼的楼梯口而去。
来到门口，季言轻看向古文墨，“去把他们叫下来。”
古文墨感觉着背包中沉甸甸的重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他也顾不上自己才是队长，赶紧向着楼上跑去。
几分钟后，楼上的三人下来。
“回去，路上警惕些。”季言轻多说一句，生怕几人高兴忘形。
他们并未制造出太大的动静，除了拐角处那群丧尸，其它地方依旧安静。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五分钟不到一群人就重新回到之前那间屋。
把门关上，古文墨把自己背上的背包取下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样又一样食物和水，他开心得都忍不住笑出声，“这么多，得够吃好几天了……”
季言轻看着两个背包中拿出来的那少得可怜的食物和水，不语。
“刚刚我心脏都快跳出来。”跟着古文墨一起进超市的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道。
“我才是，我手现在都还在抖。”在屋顶拉绳子的男人声音中都还带着恐惧。
说话间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兴奋。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多食物和水，就算跟在之前那个大求生队里也没有，那时候他们根本不被允许接触这些。
兴奋着，几人肚子也跟着咕噜叫，他们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他们已经干渴饥饿得太久，他们甚至都没有唾沫可以溢出。
他们饿，但他们并无一人主动去动那堆食物和水，他们都看向对面的季言轻。
看见黑暗中季言轻那张五官轮廓若隐若现的脸，几人心情都极度复杂。
特别是古文墨之外的几人，他们最开始看见古文墨把季言轻带回来时，心中都是排斥和不赞同。
他们自己都已经快要活不下去，再多一个人又有什么用？图个死在一起更热闹吗？
但现在，见识过季言轻面不改色就把扑上来的丧尸解决，见识过季言轻明知道背后是一群发狂的丧尸还敢在路上漫步的场面，见识过季言轻的胆量，他们现在对来历不明确明显不简单的季言轻都充满了敬畏感。
那份敬畏感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害怕。
角落里，被叫作王叔的老人更是脸色惨白。
季言轻从一堆食物中拿出一小部分食物，“按照这个分量分，每人一份，其它的先存起来。”
闻言，得令，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脚都发软的古文墨赶紧动作，他按照季言轻分出的分量快速分出几分食物，分别给了身边几人。
二十一二岁的女孩和腿受伤的男人都分到食物后，古文墨小心翼翼地看了季言轻一眼，见季言轻好像没有生气，他大着胆子试探着分了一份给王叔。
“每人一份。”季言轻早就看见。
听见季言轻的话，屋里一群早就注意到古文墨动作的人都不由怔愣，特别是王叔。
古文墨赶紧又拿了一份给那小女孩。
王叔看见嘴唇微张，脸上都是错愕，错愕之后是复杂，他眼眶迅速通红，他不知所措。
他一开始是真的以为季言轻会让他们其中一个人去送死，以换取其他人存活的机会，发现纪颜卿没有让其他人去冒险，而是自己去时他就已经满腹惊讶。
重新回到屋内时，他脑海中都乱糟糟。
看着古文墨他们带回来的那一堆食物和水，看见古文墨分东西，他愈发饥饿，但他也做好了被排斥在外的准备。
不只是排斥在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季言轻针对的准备。
季言轻那样有本事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允许别人质疑他的……
他没想到季言轻会不计较。
003.
“这，谢谢……谢谢……”他想说点什么，可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只能哽咽着翻来覆去地说谢谢。
季言轻看了一眼王叔身后因为得到食物而正开心的那小女孩一眼，转身进了其中一间卧室，要睡觉。
他之前没去解释什么，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解释了也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末世之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早就已经不堪一击，很多人为了一口饭为了一点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哪怕你曾经救过他把他当朋友。
进入房间，季言轻反锁上门窗，又把窗帘拉上，抱着斧头躺到床上。
夜里，季言轻做了个美梦。
他回到了之前那座城市山脉前的营地里，他们找到了机会摆脱李潇，他们一群人如同以前一样继续往前而去。
季安和季乐依然跟屁虫似地跟着他，封亦莫依旧独自一人抱着长刀坐在角落除了他谁都不搭理。
夏沈书总琢磨着搞点事，吕卿一不注意就会掏出个丧尸脑子，蓝梓一心扑在她的狙击枪上，黎平森他们挤满几辆车。
他们队伍有枪的人越来越多，三个小队已经远远不够，夏琛成了新的队长，苏落也拿到想要的新枪……
车子呼啸飞驰在马路上，带来阵阵凉风。
天色微亮，门外只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季言轻立刻就醒来。
季言轻用手中斧头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昏暗的天色，没有贪恋床上的温暖和梦里的美好，直接起身。
收拾妥当，季言轻背上背包拿了斧头开门出去。
他出去时，古文墨一群五人除了王叔的孙女都已经醒来。
见季言轻出门，已经从昨夜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的古文墨几人纷纷神情复杂地看向季言轻。
昨夜季言轻的表现让他给人的感觉越发神秘也越发强大，他就好像不属于这世界，他让人害怕却也让人莫名的觉得有安全感。
看见季言轻背在背上的背包，几人都怔愣了下。
“你要走？”王叔第一个反应过来。
“嗯。”
“可是……”古文墨张嘴就想让季言轻加入他们，话到嘴边他又咽回。
他之前之所以敢厚着脸皮邀请季言轻，是因为觉得他们都差不多，但经过昨夜的事后他也看出来，季言轻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这样的人就算放到几百人的大队伍也绝对是核心人物。
让这样的季言轻加入他们，反倒是他们占了大便宜，他们反倒是成了拖季言轻后腿的人。
“昨夜那些东西就留给你们了。”季言轻看了眼放在地上的那一小堆食物和水。
他本以为可以再多带出来一些，但古文墨他们明显没什么进超市的经验。
闻言，古文墨几人对视一眼，他们都并未在对方眼中看见欣喜若狂，他们反而都在对方眼中看见苦涩。
那么多的食物和水，季言轻说送给他们就送给他们……
“为什么要走，是因为我吗？”王叔脸上都是愧疚，他急于道歉急于解释，可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是。”
季言轻看了眼地上睡得正香的那小女孩，被子中很暖和，她睡得脸颊绯红，她知道爷爷永远在她身边保护她，所以她睡得很安心。
在他身边时，季安和季乐也是这样。
“那要不然我让你当副队长？”古文墨试图留住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面无表情之下一颗心却哭笑不得。
被注视，古文墨似乎误会，他一张脸肉眼可见地胀得通红，他憋了半天才总算憋出声音，“大不了队长也让给你好了，你当队长我当副队长，但我们可先说好，我们要去找向阳，这一点绝对不可以变。”
“不是因为这个。”季言轻道。
“那是因为什么……”王叔就想要问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老弱病残带着他们都是拖累，话到嘴边又赶紧咽回。
季言轻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定真的是因为这个，但季言轻不会。
如果季言轻是个这样的人，那他昨夜就不会特意带他们去找食物和水，他何必冒险何必多此一举？
“跟着我没好事。”季言轻顿了顿，彻底扼杀几人想要留下他的心思，“有尸王在追杀我。”
如果是平时，他并不介意多带几个人在身边，但现在不行。
“你们去找向阳吧。”季言轻说着向着门外走去。
出门，季言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面前白皑皑干净的仿佛一尘不染那份干净下却到处都潜藏着致命危机的世界。
他迈开脚，向着雪中而去。
看着季言轻离开，直到听见季言轻脚步声走远，屋里古文墨几人才总算回神。
再次对视，一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讶。
追杀？
被尸王？
季言轻在被尸王追杀？
古文墨几人一时间心情极度复杂。
他们都知道尸王，他们还曾经有幸远远见过一次。
巨大的身体残忍嗜血的脾性，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对付得了的恐怖怪物，光是那一眼就已经让他们战栗到如今。
那样已经强大到和人类不是一个层次的怪物，那样视人类如蝼蚁随便一脚都能踩死一片人类的存在，在追杀一个人类？
古文墨嘴唇翕动，他觉得这不可能，但是那份不可思议对上季言轻，一切又好像变得合理。
季言轻很强，是他们目前为止见过最强的人，他也很神秘，他说不定真的不光招惹到了尸王从尸王手下逃脱，现在正在被追杀……
屋内，古文墨几人喉结滑动，不受控制地吞咽。
季言轻到底是什么人？
来到城市边缘，季言轻停下脚步瞭望远处，思索起接下去应该向什么方向而去。
他没有目标，他只是不停前行，至于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他也不知道。
季言轻迈开脚，决定先沿着一个方向有多远走多远。
“队长，等等我们！”季言轻正往前走去身后就传来一阵叫喊。
季言轻回头看去。
古文墨队里那二十一二岁的女孩正冲着古文默后脑勺上呼巴掌，“那么大声，你想死啊？”
被呼了巴掌，古文墨委屈，他赶紧向着季言轻跑来。
“队长！”来到季言轻面前，古文墨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笑容。
季言轻视线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古文墨笑得一脸灿烂，他身后其他三个大人脸上则都是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们都背上了背包，拿上了武器，他们想跟着他离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想，如果没遇到你我们说不定明天就活活饿死渴死了，饿死渴死又或者被尸王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既然都是死，那有什么区别？”古文墨言之凿凿，“跟着你我们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那不就是赚到了。”
古文墨说得太有道理，季言轻甚至都有些信了他的邪。
“我没在跟你们开玩笑。”季言轻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带上我们吧，我们说不定还能给你帮忙。”古文墨故作可怜地哀求。
季言轻回头看去，他挑眉，帮忙？
他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地方需要古文墨他们帮忙。
古文墨嘴巴张开，他憋了半天，一张脸都憋到发红他才总算憋出一句话来，“我们可以帮你守夜……”
季言轻收回视线，那还真是个大忙。
“队长……”古文墨一边可怜兮兮地喊着，一边冲着身旁几人挤眉弄眼。
他身旁几人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喊。
“队长……”
“队长，你就带上我们吧！”
“队长。”
季言轻踩着脚下松软的雪向着前方走去，一口气走出十多步才停下，他没有回头，“我没在跟你们开玩笑，如果你们还愿意跟那就跟吧，但如果哪天死掉也不要怪我。”
他知道古文墨他们打的主意，没有他，他们很难活下去。
能帮上一把他可以帮一把，但如果真出了事，那他也只能说一句他早就提醒过他们。
古文墨他们不是夏沈书他们，他不会心痛。
“队长！”古文墨立刻嬉笑着跑上前，“咱们接下去去哪？不如咱们去找向阳吧，向阳在后面不在这边，你走错方向了。”
古文墨年纪小，再加上性格本就活泼，他在众人都不想说话的大环境下显得有些话唠，叽里呱啦的有些吵人。
004.
季言轻无视他的废话，继续往前走去。
他已经在城里休息了三天，但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还并未完全缓过来，他思考起要不要去前面找个小村落再休息两天，顺便补充食物。
他把昨夜找到的食物和水都给了古文墨他们，他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
季言轻正思考着，他就猛然回头看去。
看见他的动作，跟在他后方的古文墨几人愣了下，后知后觉回头看去。
回头，看清楚季言轻在看的东西，古文墨几人眉头都皱起。
那是一群五个拿着枪的男人，两把机枪，三把手/枪，他们都在二三十岁，他们身体相比起古文墨他们都显得更为健硕有力，他们是求生队的人。
“是他们。”
“他们来这里干嘛？”
“我们快走吧。”
季言轻视线从正从城市边缘向着他们走来的那几个男人身上移开，看向古文墨他们，“认识？”
“我们之前那个求生队里的人，一群垃圾。”古文墨愤愤，他对他之前求生队的人相当不满。
季言轻看了一眼其他人，其他几人脸色也都相当难看。
“是你们……”向着季言轻走来的几人中其中一人看见古文墨几人，脸上有惊讶浮现。
“你们来干嘛？”古文墨问。
“没你事。”为首地拿着枪的男人看向季言轻，他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老大想见见你。”
季言轻不为所动。
“昨晚我们看见了亮光。”为首的男人努力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早上天亮之后我们去那超市看过了，是你把那些丧尸吸引出来的？”
“所以？”季言轻问。
“我们从那超市中找到了不少物资。”男人道。
古文墨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脸上露出一副被坏人捡了漏的不爽感。
“我们队长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正好那超市里面我们找到的东西也可以还给你。”男人笑道，“东西挺多的，我们就没拿过来。”
古文墨几人闻言，脸色迅速变化。
他们担忧地看向季言轻。
现如今这种环境下，物资可是相当稀缺珍贵的，就算神秘强大如季言轻他也始终是个人，需要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季言轻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要继续离开。
现在还在城市边缘，他不相信这几个人敢开枪。
见季言轻不搭理那几人，满眼担忧的古文墨几人松了口气。
古文墨冲着为首的那人作了个鬼脸后，快步跟上季言轻，“老大你可别相信他们，他们可坏着呢。”
“跟着他们几个有什么好，他们能给你的我们都能给，而且还能给得更多。”为首的男人被拒绝，黑了脸。
他手里有枪，他们求生队哪一个不得对他恭恭敬敬，季言轻倒好，他好声好气的和季言轻说话季言轻却直接无视。
季言轻步伐停下。
古文墨瞬间黑了脸。
正开始生气的男人愣了下，下一刻他眼底有轻蔑一闪而过，感情季言轻就在等着他这话。
知道季言轻也只不过是个俗人，男人反而松了口气，他不再假装微笑，而是直接说道：“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有什么条件你可以直接和我们老大提，我们老大正等着你。”
季言轻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男人，迟疑一瞬，转身跟上。
古文墨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季言轻走出几步，见古文墨他们没跟上，回头看去。
古文墨几人怔愣，下一刻本能跟上。
走动在雪中，古文墨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莫名其妙，季言轻这是要做什么？
见季言轻不光自己走，还把古文墨几人也带上，前来找季言轻地拿枪的几人对视一眼，也莫名其妙。
他们漠视古文墨几人。
他们并未阻止，在没弄清楚季言轻到底有几斤几两之前，他们并不想得罪季言轻。
来到城市边缘，不用季言轻开口，来找他的那几人中就有一人主动走到前面去带路。
古文墨他们就是在这个城市被赶出来的，他们之前的那个求生队也还在城里，且位置就在古文墨他们之前居住的地方不远处。
那地方距离超市也并不远，这也是他们求生队的人昨晚发现灯光的原因。
从城市外过去，只用了十来分钟。
求生队在一个位置偏僻的物流公司扎营，他们一共五十人左右，都是年轻力壮的人。
所有人分成两派，一派精神头不错在院子中间应该是核心人物，一派神情恹恹或坐在院子边角或坐在屋里。
队里只有六把枪，除了之前去找他的那五个人，就只有跟在队长身边的一个人手里还有枪。
求生队为首的队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猪肝红色的外衣，在一群都穿着暗色衣服的人中显得相当张扬。
他正坐在院子里一个货箱上和一个男人说话。
和他说话那人背对着门口而站，季言轻看不见他的脸，但只一眼季言轻就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那人穿着白色的呢子大衣、白色休闲裤鞋袜，整个一身白，他身形高挑而修长，看着是个相当有气质的男人。
那人给季言轻的感觉很奇怪，但季言轻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奇怪在哪。
“来了。”穿着猪肝红色外衣的求生队队长看见季言轻，主动笑着和季言轻打招呼。
季言轻看去。
男人笑得温和，但一看就知道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眉眼间的那份不加掩饰的狂妄自大，瞬间就让季言轻想起薛刚。
季言轻视线在院子中扫过，求生队一群五十来个人里有将近十个左右女人，她们并未围在院子里，而是都坐在里屋。
她们神情萎靡脸色苍白。
季言轻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事他不是没有听说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
“我叫陆云笑，你可以叫我陆队，你怎么称呼？”男人察觉季言轻地打量，笑笑，并不介意，他眉眼间甚至有几分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收藏品。
“向阳的事你知道多少？”季言轻开门见山。
“向阳？”陆云笑愣了下，“你也准备去向阳？那正好，咱们顺路。”
季言轻不语，等待回答。
陆云笑并未因为季言轻的态度而愤怒，相反，他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他稍作思考之后很快便说起关于向阳的事。
“我不知道你对向阳知道多少，但如果说最新消息的话我倒是知道些。据说向阳把他们队长搞丢了，好像是裂空的人动了什么手脚，具体的我不知道，但那之后向阳的人就和裂空杠上了。”
“他们设了陷阱把裂空的人骗进城里，然后把裂空的人打得满地找牙，现在裂空已经不存在，裂空手里的枪也全部成了向阳的。”
“杀完裂空的人，向阳的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开始在那附近几座城里疯了似的到处找他们队长，算着时间差不多已经找了一个月了。”
“要我说向阳的人可能真的疯了，是个人都知道他们队长肯定已经死了，不然早就自己出城了，但他们就是不信这个邪，他们挨着挨着的找一座一座城市的找，似乎打算就算他们队长变成丧尸了也要把他找出来。”
“为了找到他们队长，他们已经弄死了那几座城里的两只觉醒丧尸和一只尸王，据说尸体现在都还挂在城里。”
季言轻喉结一紧，“……尸王？”
“嗯，不可思议吧，人类弄死尸王。哪怕他们队长的事后有三个求生队加入了他们，他们现在足足有三百多人，他们归根到底也只是人类，但他们却弄死了一只尸王。”
季言轻嘴唇翕动，喉间发苦，苦得发痛。
他不敢想象那群之前面对觉醒丧尸都会吓得脸色惨白的人，是怎么鼓起勇气去猎杀尸王的。
“他们在哪？”一道光是听着就知道主人正笑眯眯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之前正在和陆云笑说话的那个一身白的男人。
之前季言轻隔得远并未看见那人的脸，现在站到陆云笑面前，他总算看清楚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眉眼标致五官立体，那也是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特别是他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并无任何异常，依旧是黑白分明的模样，但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笑意却并不抵眼底，这再加上他上挑的眼角，他给人一种阴冷黏糊蛇一般的感觉。
季言轻心中那种不舒服的奇怪感愈发浓郁，他甚至毛骨悚然。
“那个杀死尸王的队伍，他们在哪？”男人笑着问道。
“我们正要去那边，你也要去的话可以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过去。”陆云笑道。
“嗯……”男人微微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把尾音拉得很长，尾音的最后带着几分杀意和激动。
察觉到视线，男人看向季言轻。
视线对上的那瞬间，季言轻如置冰窖，心脏和肺部都停止运作，他感受到窒息。
“这位是楼业，他是我的人刚刚在城里遇见的，他来找我问死神的事。”陆云笑似乎并不觉得楼业有问题。
“死神？”季言轻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也能感觉出自己的脸正在逐渐惨白。
陆云笑狐疑地看了一眼季言轻，解释道：“他想问我知道多少关于死神的消息。不过关于死神我知道的并不多，我上一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一个多月前，他好像又去了北边，但没人知道具体情况。”
话音落，陆云笑自以为风趣地嘀咕了一声，“奇怪，今天怎么都是问事的。”
“你知道他在哪吗？”陆云笑猛然怼脸。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笑着却没有丝毫温度的眼，被怼脸的季言轻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突然就明白过来自打看见楼业那瞬间就冒出来的那种奇怪感是怎么回事。
楼业给人的感觉和封亦莫很像。
楼业是尸王，还是三次进化的尸王。
“跑。”季言轻缓缓举起斧头的同时回头看向古文墨几人。
古文墨愣了下，“什么？”
“跑，尸王！”季言轻手中斧头朝着楼业挥出。
楼业确实是来问路的，但他并不打算问完路之后放过陆云笑和他们，他甚至不准备放过夏沈书他们。
但是，杀夏沈书他们，他同意了吗？

第58章
001.
听着季言轻的话，在场所有人无一人动作，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季言轻，就好像在疑惑季言轻发什么疯。
所有人里唯一有反应的只有楼业，他脸上不达眼底的笑意微僵，旋即他嘴角勾起。
下一刻，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季言轻手中的斧头已经全力砍向楼业的脖子。
刀口深入血肉，楼业整个脖子一半都被斧头砍得裂开，他正勾起的嘴角僵硬，他脑袋歪向一旁，伤口处青绿色的液体飞溅。
看见这一幕，在场所有人大脑空白，直到一旁传来吃痛的哀嚎。
被楼业的血液喷洒到了几人身上的皮肤肉眼可见的被腐蚀，他们顾不上手里的枪，极度痛苦之间慌忙后退。
听见那惨叫，嗅见空气中不同于血腥味但同样腥臭的气息，刚刚还愣在原地的一群人总算回神。
“啊！”
“啊……”
惨叫和惊恐的呼声不断响起。
原本坐在院子周围两眼无神的那些人，以及围绕在陆云笑周围的求生队核心人物，所有人都在极度的慌乱中后退。
声响中，被砍了脖子的楼业脑袋转动，他两只眼睛看向季言轻。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砍。
“你叫什么——”楼业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季言轻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
季言轻拔出镶嵌在楼业脖子中的斧头，不等楼业站稳，他就快速前冲，再次扬起斧头。
他刚刚那一下用尽全力，但斧头砍在楼业脖子中的脊椎上后却像是砍在了钢铁上，他的斧头轻易砍破楼业的皮肤，却被骨头阻挡。
“呼！”季言轻手中斧头带着清脆的风声，速度极快。
被踹得趔趄后退的楼业后退一步，躲开迎面而来的斧头，快速拉开距离。
他抬起左手摸摸自己脖子上的伤，看见自己那一手的血，他眼中并无愤怒反而满是兴奋和喜悦，他享受那种极致的疼痛和死亡的威胁，“哈哈……”
下一刻，楼业抬头看向季言轻的瞬间，他脖子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楼业舔舔自己手上的血，再看向季言轻的眼中带着兴奋的金光，他喉间溢出的笑声也因为那兴奋而变得瘆人悚然，“你叫什么名字？”
季言轻没有理会，就这片刻，他已经绕到楼业背后，他手中的斧头向着楼业的背而去。
楼业躲开。
季言轻斧头落地的同时以右脚为中心，借住惯性，左脚一个回踹。
楼业来不及躲闪，被踹得整个人向着旁边歪去。
楼业速度很快，远比一般人快得多，但他的速度也没快到季言轻完全跟不上的程度。
楼业是朝着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他在力量速度方面远不如力量型尸王。
“啊！”院子中惨叫响起。
“躲开！”
“不要让他们进来……”
“不要推我。”
“救命，救我……”
“砰砰砰！”
仅片刻时间，原本丧尸稀少的货运公司附近已经人满为患。
无数丧尸涌进院子，冲向货运公司大门外的陆云笑一群人被逼得退回院子中。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来不及反应，直接被那些丧尸扑倒，那些丧尸抓挠啃咬在他们身上。
疼痛和死亡的绝望袭来，毒素快速渗透，五秒钟不到，被扑倒的那些人就在其他人惊恐的注视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院子中，季言轻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楼业，他几次挥舞手中的斧头但都被楼业避开。
再次靠近，手中斧头再次挥空，季言轻看了眼已经满是人影的院子，不作犹豫，扯下就在旁边一只丧尸脖子上挂着的枪，立刻向着院子一侧的围墙而去。
冲到围墙前，他脚在墙上一点手在墙上一撑，直接从空中翻了出去。
落地，季言轻挥开迎面而来的丧尸，快速向着其中一条巷道冲去。
越来越多的丧尸向着货运公司涌来，路上几乎被堵满，路上到处都能看见陆云笑的人。
他们有些来不及站起就被丧尸啃食得只剩下内脏骨头，有些则摇晃着加入啃人的队伍。
季言轻右手斧头对着迎面扑来的丧尸脑袋就是一锤后，左手的枪对着另外一个方向扑来的丧尸脑袋开枪。
快速解决完两只丧尸，季言轻蹲下身从其中一只丧尸身上把枪取走，又从他兜里摸出两个弹夹带上，向着附近一栋楼冲去。
他没有费心去撬门，而是直接跳起用斧头钩住楼道二楼的窗口，翻身上了楼。
推开窗户，季言轻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几道惊恐的叫声就从前方楼道传来。
季言轻举起手中枪，临要扣下扳手，他才认出楼道中的那群人。
是古文墨他们。
除了古文默五个人，楼里还有十来个陆云笑队里的普通队员，他们有男有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和绝望。
“是你！”古文墨五人看见季言轻的瞬间，仿佛看见活下去的希望。
季言轻也确实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刚刚季言轻一斧头砍掉那尸王半边脖子的场面他们都看见了。
“哐！”楼下铁门外有丧尸开始撞门。
“啊！”
“呜呜……”
“别哭了，安静，越吵越多。”
“哐当！”撞门声不断传来，越来越多的丧尸被吸引过来。
季言轻看了眼自己脚下方已经足足十多二十只的丧尸，跳进窗户，快速向着楼梯上方而去。
这是一栋居民楼，楼道里到处都是各种杂物垃圾，楼道中并未看见丧尸。
季言轻向着楼顶而去。
楼业是朝着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只要他们还在那些普通丧尸的视线范围内，楼业就能找到他们。
“队长……”古文墨五人慌乱中手忙脚乱地跟上。
见古文墨他们跟上，楼道里其他人也连忙无措地跟上。
季言轻来到顶楼门前，顶楼门后有明显的抓挠痕迹以及清晰的血手印。
季言轻作好准备，在打开门的同时手中斧头挥动，快速解决掉楼道外的三只丧尸。
越过几只丧尸的尸体，季言轻上到楼顶。
这附近一片都处于城市边缘地区，建筑都不高，他们所在的这排居民楼一共五层，旁边两栋则都只有四层。
几栋楼隔得很近，最远的一栋也只有三米。
季言轻看了眼跟上楼把门反锁上的古文墨一群人，“到对面楼去。”
楼业如果知道他们在这栋楼里，很快就会找过来。
“什么？”
“对面……”
“这怎么过去？”
一群人朝着季言轻前方那栋楼看去，那栋楼距离他们足足三米多，如果他们掉下去……
季言轻没有给他们慢慢害怕磨蹭的时间，直接把手里拿到的两把枪先扔到对面楼顶，然后向着后方退去。
退到足够距离，季言轻快速前冲，在冲到楼顶边缘时脚在边缘用力一踩，直接跳向对面四楼。
落地的瞬间他向着前方滚去，借以缓冲冲劲。
安全落地，从地上爬起来，季言轻捡了之前扔在屋顶地上的两把枪，向着前方的门而去，要下楼。
后方另一栋楼上，看见季言轻成功落地并且要开门离开，古文墨一群人心焦如焚，但面对脚下四/五楼的高度却无人敢动弹。
季言轻来到门前，撬门。
古文墨喉结滑动，他退后两步，退到之前季言轻助跑的位置。
“小古……”王叔白着脸看着古文墨。
古文墨看去，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都变得尖锐，“叔……路得自己走……”
末世来袭，原本幸福平淡的日子烟消云散，这大半年这一路下来他不止一次祈求过能有个人来救救他，遇到季言轻的时候被追着跑的他心里也是这种想法。
季言轻确实救了他，季言轻不光救了他还主动带他们去超市找了吃的。
有那么瞬间，季言轻对他来说简直就像神一样的存在。
季言轻就是神。
一个不把普通丧尸放在眼里，甚至敢主动袭击三次进化尸王的神。
再次在楼道中看见突然就从天而降的季言轻时，他越发坚信了这个想法。
季言轻就是神，他肯定是来拯救他的。
但他也很快认识到一点，他的神也是肉体凡胎，他没有法术无法带着他螺旋升天直接飞走，他得自己跟上去。
他得自己跟上。
极度的恐惧中，古文墨咬紧牙关，他无视腿上传来地颤抖猛地向着前方冲去。
从楼上飞出跳向对面那栋楼时，他心脏都因为脚下足有五层楼高的距离停止跳动。
很快，他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对面楼顶，剧烈的疼痛再一次把他拉扯回了现实。
疼痛中从地上爬起来，古文墨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他眼眶泛烫，他在极度的恐惧中笑出声，“哈哈。”
古文墨看向对面还在白着脸观望的一群人，“再不过来就不等你们了。”
“咔。”季言轻把门撬开。
漆黑的楼道中不见丧尸，但季言轻并未贸然闯入，他把枪背在身上，双手拿住斧头。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一群人，不作犹豫，进入楼道。
见季言轻要走，对面楼顶的一群人彻底急了。
他们不敢再犹豫，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促使着他们后退，促使着他们鼓起勇气跳向对面。
“爷爷，我怕……”被王叔用衣服捆在后背的小女孩不安地勾住王叔的脖子。
“不怕，有爷爷呢。”捆好皮带，确定人不会掉，王叔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看向对面。
他咬牙，心一狠，快速向着前方冲去。
楼道中，季言轻选中房门大开着的三楼，进入其中。
屋内有着明显被翻过的痕迹，客厅沙发前地上还有一滩血，屋主应该没来得及逃离就变成丧尸。
季言轻快速走进其中一间卧室，从里面找出几件干净的衣服，撕了衣服包扎自己手上的伤。
刚刚那一斧头他用尽全力，那一下也让他的手指缝隙被震裂，血腥的味道会吸引来丧尸。
古文墨一群人都进门后，愚吸畽堆。最后的人快速把门关上。
“队长……”古文墨不安地看着季言轻。
“那到底是……”王叔嘴唇青白颤抖。
季言轻说楼业是尸王，可是楼业明明就是个人……
“三次进化后的尸王就会变成那样。”季言轻简洁明了地说着的同时，他检查自己捡到的两把枪。
两把枪都是机枪，都是陆云笑队里的人的，估计是从公安局找到的，枪型号一样，他找到的那两个弹夹也能用。
检查完枪，季言轻看向面前脸上带着泪痕和惊恐的一群人。
季言轻把其中一把枪扔给古文墨，把另外一把枪扔给古文墨队里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
拿到枪，古文墨和那女孩两个人都懵了下。
两人看看季言轻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枪，好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季言轻这是要把枪给他们。
“……”古文墨试图说点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一直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枪，他知道这种环境下枪代表着什么，那是生的希望。
古文墨身旁那女孩脸上也都是惶恐和兴奋，她握紧手中枪。
002.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一旦开枪就会吸引来更多丧尸。”季言轻把两个弹夹也分别扔给两人，“尽快离开这座城，光是躲起来不够，那些丧尸会思考会开门。”
听着季言轻的话，一群人脸色愈发慌乱。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丧尸就是丧尸，丧尸怎么可能会思考怎么可能会开门？
“那你……”古文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季言轻不跟他们一起出城？
季言轻看了古文墨一眼，拿了刚刚撕下的布条继续缠绕斧柄，最后把整个斧柄捆绑在了自己的右手上，以防止斧头被血浸泡透后滑落。
“你这是要去……”古文墨反应过来，季言轻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分明是要去狩猎那只尸王。
“你疯了？那可是三次进化的尸王，你怎么打得过，你会死的！”王叔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做好准备，季言轻直接拿了斧头向着门口走去。
楼业就是个疯子，杀戮成瘾，知道夏沈书他们弄死过尸王，他绝对会找过去杀了夏沈书他们。
在那之前，他一定会杀了楼业。
季言轻开门，出去。
听见关门声，看着房门关上，屋子里一群人大脑都空白，他们本能对视，然后在对方脸上看见如出一辙的惨白和惶恐茫然，以及错愕。
季言轻真的要去猎杀一只三次进化的尸王？
季言轻疯了？
季言轻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面对觉醒丧尸尚且狼狈不堪，面对普通尸王尚且毫无反抗之力，季言轻却已经想着要猎杀一只三次进化的尸王，还是独自一个人去猎杀。
古文墨和面前拿着枪的女孩对视，两人喉结都不受控制地滑动。
季言轻到达楼下后并未开门出去，而是直接翻窗，开门关门会有声音，他也怕留下痕迹。
楼业是朝着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而且还是三次进化的，他肯定比之前医院中的那尸王还要聪明，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被他发现。
落地，季言轻快速穿梭在狭窄的巷道中。
原本人影稀少的城市边缘，在楼业的召唤之下现在到处都是徘徊着的丧尸，那些丧尸有意识地寻找着。
季言轻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解决他们，而是选择了全部绕过。
那些丧尸身上有楼业的精神印记，一旦他杀掉他们，一旦让那些丧尸看见他，他的位置就极有可能会被反馈给楼业。
季言轻一路穿行，一个多小时后，他到达附近一片最高的一栋楼下。
他避开丧尸进入楼道，徒步上楼，很快到达楼顶。
从高处朝着下方望去，附近一片的建筑以及建筑旁巷道中的情况全部尽收他眼底。
骚动的范围很宽，但也并不是没有尽头。
被楼业控制的普通丧尸大概有一千多只，他们呈现圆形扩散开来向着周围寻找。
他们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傻头傻脑，但他们也依旧不够聪明，他们之所以变得“聪明”是因为楼业的命令和精神印记，但楼业显然不可能亲自操控每一只丧尸。
季言轻朝着骚动的中心看去，果不其然，他很快找到楼业。
楼业正在一条小吃街中，他坐在一家饮品店门口的遮阳棚下，他那一身白的衣服在混乱中相当显眼。
季言轻快速记下小吃街附近所有建筑的布局，他向着那边而去。
楼业力量速度远不如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尸王，他不是没有机会。
靠近到一定范围，他不再走楼下，而是开始直接在楼顶奔跑跳跃。
城市越是向着中心街区靠近越是寸土寸金，好些建筑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超过两米，那狭隘的空间季言轻从楼顶看去都替住户觉得压抑，但这无疑方便了他。
两个小时后，季言轻从街道对面一栋楼中窗户侧边看向楼下的楼业。
原本应该热闹的街道空空荡荡，各种垃圾到处都是，十来辆废弃车辆稀稀零零，徘徊在街上的丧尸都被楼业控制并派了出去。
楼业坐在冷饮店遮阳棚下的椅子里，他闭着眼睛浑身放松，楼业正在利用丧尸找他。
冷饮店旁边的街道，好几滩红色的血泊中还能看见尸骨，几把手/枪凌乱的扔在楼业脚边。
鲜红的血泊，白色的衣衫，对比极其强烈，仿若人间地狱。
季言轻快速思考着应该怎么办。
楼业的速度他不是跟不上，楼业的骨头很硬，但他不相信楼业就真的成了钢筋铁骨，就算真的是钢铁，只要遭受足够重力终究有会裂开的可能。
唯一的问题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普通丧尸。
一旦他出现，楼业肯定立刻就会把那些丧尸召回。
一两只普通丧尸不可怕，可一两百甚至上千只普通丧尸，那就算是普通尸王对上都得被咬脱层皮。
脑子飞速转动，季言轻很快拿定主意。
季言轻回到屋内，从卧室中找出几套成人的衣服，开始往衣服里面塞衣服。
制造出几个假人后，季言轻走在屋里巡视一圈，找了几个会发生的玩具车塞到衣服里面。
他撕了布条做绳子，在屋里试验一番后，他带着几个假人向着后面几栋楼而去。
他选中三栋分隔不远的楼分别设下陷阱，并不是多复杂的陷阱，他只需要制造出窗口里有人的景象把小吃街附近所有丧尸吸引过去，只要创造出短暂的机会就好。
制作好陷阱，算着时间，季言轻快速向着楼业所在饮品店那栋楼而去。
几乎是他翻窗进入二楼的同时，他制作陷阱的那排楼前就传来动静，附近一片的丧尸全部向着那边而去。
季言轻抓住机会，他悄无声息穿过整间屋来到窗口。
从窗口朝下望去，看见下方的遮阳棚，看见遮阳棚前方的状况，季言轻微怔。
陆云笑正被五六只丧尸围着驱赶到遮阳棚前。
陆云笑手里拿着枪，但他的枪已经打得没了子弹，成了空把式。
被四五只丧尸围着，陆云笑面上早就没了之前的狂妄嚣张，他身上那猪肝红色的大衣也消失，现在的他穿着满是灰尘的灰色毛衣和西装裤，看着狼狈无比。
从季言轻的角度看不见遮阳棚下的楼业，但想也知道楼业脸上此刻的笑容有多残忍。
“别杀我，我们可以合作，如果你想吃人，我可以去帮你找，我也是人他们肯定会相信我……”陆云笑声音中都带着哭腔，面临死亡，没有人会不怕，“死神、向阳我也可以带你去找，我知道向阳的人在哪！”
季言轻眉头紧皱。
季言轻往遮阳棚后方的位置而去，在下面的丧尸、陆云笑和楼业看不见的角落，尽可能轻地打开窗户。
窗户打开，季言轻又检查了下自己手中的斧头，把之前从苏落手里捡到的手/枪上膛，他爬上窗户。
“不用了，我自己找就好——”楼业欣赏着陆云笑脸上的恐惧和绝望，那对他来说就如同一顿丰富的大餐。
楼业话未说完，他身旁就有人影从天而降，紧接着一把斧头横着削向他的脖子。
坐在凳子上的楼业瞳孔猛然瑟缩，话音还没来得及收尾，他脖子就被削出血口，到了嘴边的话也全部被刀口截断。
季言轻力道极大，楼业连带着他身下的凳子都被砸得飞向后方饮品店的玻璃。
玻璃碎裂，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整条安静的街道。
季言轻落地的瞬间，脚尖旋转，如愤怒野兽全力扑向玻璃前的楼业。
他手中的斧头高高举起，全力落下，“砰！”
带着破空声的刀口擦着楼业的脖子落下，让楼业还没来得及彻底治愈的脖子再多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的同时，也让水泥的地面多出一道裂痕。
一击不成，季言轻无视双手上被地面震得仿佛骨头都碎掉的疼痛，他凭借身体的惯性强行把两只手臂举起，再次砍向楼业。
“嘶……”楼业试图说话，但他的喉咙整个碎掉，他满是青绿色血液的脸上是兴奋的笑容，他没想过季言轻居然还有胆量主动回来找他，“哈哈……”
听见动静，被恐惧吞没的陆云笑回神，他本能倒退一步拉开距离。
退后，陆云笑发现身旁几只丧尸注意力都在季言轻身上完全没注意到他，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对面的建筑跑去。
“砰！”季言轻手中斧头全力砸在楼业左手手臂上。
楼业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皮开肉绽，同时斧头砸在什么钢铁上的声音立刻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什么硬物断裂的声音。
楼业整条手臂被砸得断裂。
听见那声音，感觉着自己两条手臂传来的剧烈疼痛，知道自己的攻击确实有效，季言轻速度不减的同时开口，“有人跟你说过吗？”
地上，被打断手喉咙上有着两条血口的楼业以眼神询问。
“你们变小之后，好砍多了。”季言轻手中斧头再次落下，一刀砍掉楼业断掉那条手臂的同时，一字一句地说道。
知道季安、季乐和封亦莫是三次进化的尸王后，季言轻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变成这样后好砍多了？
003.
他们还是可怕的庞然怪物时就算他们躺着不动，他也要砍半天才能砍得死，但他们变成人类之后脖子就变得又细又小，只要力量足够，一刀就能砍断。
“哈……”楼业漏风的脖子里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
除了季言轻，大概没有人类敢这么想，那些人类光是知道他们尸王的身份就会吓得痛哭哀求。
季言轻手中的斧头再次举起时，两道身影快速从他背后饮品店碎掉的玻璃门内窜出，那是两只觉醒丧尸，两只已经即将进化为尸王的觉醒丧尸。
那是楼业的从属。
它们体型不大，但它们都已经是彻底的兽形，一只如犬一只如大猫，它们面带杀意身形矫捷。
季言轻并不惊讶，他举起的斧头对着其中一只觉醒丧尸的脖子全力砍下，在刀口深入那觉醒丧尸的脖子砍断他的脊椎后，他退后一步，手中手/枪直接抵在另外一只扑向他的觉醒丧尸血盆大口的上颚开枪。
“砰！”
子弹贯穿它整个脑袋，从右侧的眼睛射出，它被一枪爆头。
感觉着手/枪后冲力带来的剧烈疼痛，季言轻一脚踹开扑到他怀里的尸体，他觉得他的枪法说不定不比蓝梓差。
楼业从地上坐了起来，他脖子的两处伤口已经只能看见一条细缝，他正用手指抚摸着那伤口，他相当喜欢那种濒死和疼痛的感觉。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身影从屋内窜出，楼业并不只有两个从属。
季言轻没有犹豫，直接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那瓶之前从蛇形觉醒丧尸体内取到的毒液砸了过去，玻璃的瓶子落地的瞬间，里面的液体立刻裂开四处飞溅。
冰凉如冰雪的气息瞬间散开，季言轻屏住呼吸退开一步躲开迎面扑来那两只觉醒丧尸，冲向楼业。
“吼！”扑了个空，其中一只觉醒丧尸发出怒吼。
它回头就要再扑，它才回头，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摇晃。
外一只觉醒丧尸亦是如此，它甩甩头。
“嗯？”楼业也晃了下神。
季言轻斧头直接砸在楼业太阳穴上，砍不断他的脖子，季言轻就准备直接砸烂他的脑袋。
“滚开！”陆云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顺着巷道逃跑的陆云笑还没跑远就被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那些普通丧尸堵了回来，他手里拿着枪，但他的枪已经没有子弹。
“咔。”季言轻全力挥出的斧头被楼业抓住。
楼业摇晃稍微有些眩晕的脑袋从地上起身，他并不讨厌自己被季言轻砍得浑身伤口的感觉，但他也还并不想死。
楼业靠近季言轻，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季言轻那张脸，他喜欢季言轻。
“你叫什么名字？”楼业决定了，他要把季言轻变成自己的从属。
他要把季言轻收藏起来，这样他们以后就可以经常一起玩。
季言轻一脚踹去，把自己的斧头从楼业手里挣出。
他已经注意到周围越来越多的普通丧尸，那让他皱起眉头，他知道他已经错失机会。
三次进化的尸王比他预料的还难杀。
“那不然我替你取一个，就叫楼小轻好不好？”楼业问。
季言轻退后一步，他手中斧头挥出，打飞扑向他的其中一只觉醒丧尸。
仅仅片刻，原本空荡的街道上已经到处是人影，楼业控制的那些普通丧尸都回来。
“就这样决定——”楼业到了嘴边的话还没说完，子弹射入地面的声音就突兀响起。
“砰，砰砰！”
季言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远处最高的那栋楼上，古文墨和他队里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两人生疏别扭地拿着枪一阵乱打。
十多发子弹，没有一枪打中。
唯一一枪差点打中的还是打在陆云笑脚边，吓得陆云笑整个人都一蹦老高。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无视楼业，转身快速向着建筑巷道中跑去。
“救我。”陆云笑见季言轻要逃跑，连忙开口。
季言轻听见，并未回头。
有些人活着不如去死。
躲开迎面扑来的普通丧尸，冲进巷道，季言轻如同这座死城当中的幽灵，动作快速而轻盈的游走在建筑群中。
街道上的普通丧尸立刻如同潮水般向着他涌来，他们数量极多速度也快，但他们完全比不上季言轻。
两个拐角后，季言轻身后的丧尸已经只剩下百来只。
他回头看了眼后快速朝着前方跑去，路过一处狭窄的巷道，他突兀转弯冲向其中。
进入巷道，他脚在两边墙上借力，轻盈跳上二楼的窗台，翻身进了窗户。
他落地的同时，跟在他身后的丧尸群快速穿过整条巷道冲向前方。
摆脱那些丧尸，季言轻并未停留，快速向着楼顶而去，要出城。
跑动间他朝着古文墨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古文墨他们已经不在之前的位置，看样子已经逃跑。
面对那空荡荡的窗口，季言轻心情复杂，他不禁想起夏琛想起薛刚，想起这段时间来他遇见的那些人那些事。
有的人手里有枪，却把枪口对准人类，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甚至不惜主动用其他人的性命去讨好尸王。
有的人还没学会用枪，却已经有胆量对三次进化的尸王开枪……
季言轻脑海中不禁浮现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三张脸，他们三个明明是尸王，却比他这一路下来遇见的大部分人都要更像是个人。
至少他们就不曾主动把枪口对准他。
想着那三张脸，快速奔跑在楼顶的季言轻心脏紧缩剧痛。
这二十多天下来他一直不让自己去想，但此刻他却有些控制不住。
他之前骗封亦莫他们要去超市找物资，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等到封亦莫他们重新回到楼上发现他已经丢下他们不见，封亦莫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封亦莫季言轻不知道，但季安和季乐肯定是要哭鼻子的。
从封亦莫之前地解释来看，季安和季乐之前或许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尸王。
季安和季乐才三岁，他们还那么小，就是两个小豆丁，他们突然得知自己从人类变成最讨厌最害怕的尸王，他们该有多害怕？
在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被最亲近的人抛下，他们得有多难过。
他们已经被抛下过一次，那曾经是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里最恐惧的噩梦，他明知道，但他还是又狠心抛下他们第二次。
那一刻，快速奔跑在屋顶的季言轻似乎都听见季安和季乐伤心欲绝撕心裂肺的哭声。
暮色下，一口气逃出许远跑到筋疲力尽的季言轻在其中一栋楼楼顶停下。
他拆掉手上早已染血的布，放下斧头，他屈膝而坐把脸埋入臂弯间。
他觉得，他可能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
暮色下，封亦莫冷着一张脸看着面前三次进化的黑色野兽。
他不懂，他明明已经很着急要去找季言轻，为什么总有人要捣乱？
上一次是它，这一次还是它。
封亦莫面前，三次进化后变成普通大型犬体型的黑色野兽两眼无神，它整个都被打击到怀疑人生。
它就不明白了，它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所以这辈子才会遇上封亦莫。
自从之前在高速路旁看见季言轻，被封亦莫吓得直接进化后，它就打定主意要远离季言轻远离封亦莫。
它带着獾形尸王一路跑了几天，一口气跑出许远，它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地方歇脚，它正研究自己身上三次进化带来的新的变化，它居然就在城市中遇见季言轻。
看见季言轻那张脸的瞬间，它就知道事情不对，所以它毫不犹豫立刻转身逃跑。
它日夜不停地向着和季言轻相反的方向跑出五座城，它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封亦莫就突然冒了出来。
封亦莫弄明白这几天里发生的所有怪异的事情是因为什么，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找不到季言轻，他直接拔刀。
“嗷！”正恍恍惚惚的黑色野兽浑身毛发炸起，封亦莫要干嘛？
“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找季言轻？”
黑色野兽出离愤怒，封亦莫找不到那个叫作季言轻的关它什么事？
封亦莫见面前的黑色野兽到这时了都还嘴硬，直接动手。
眼见着刀子即将落下，黑色野兽慌乱中连忙开口，“嗷！”
如果你是要找那个叫作季言轻的人类，他不再这边，我之前在城里遇见了他，他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封亦莫已经落下的刀子停顿。
“真的，你遇见爸爸了？”季安哽咽着问道，自从发现季言轻不见眼泪就一直没停过的他早就已经哭到声音沙哑。
“嗷。”
“爸爸……在哪边？”季乐用手背抹抹早就哭红哭肿的眼睛。
他按照季言轻说地忍着害怕把超市中的丧尸都叫了出来，他们从超市中找到了很多物资，他们抱着那些东西上楼时，季言轻却已经不在楼顶。
他和季安吓坏了，他们立刻到处去找，但他们把整座城市都找了一遍却都没有找到季言轻。
他知道，季言轻肯定是知道他们变坏后就不想要他们了，所以他偷偷逃跑了。
004.
想着这些，季乐眼泪再次伤心滴落。
“嗷。”黑色野兽看向身后。
如果封亦莫他们是为了找季言轻才找到这座城里，那他们完全找反了方向。
“真的？”季安吸吸鼻子。
“嗷。”
季安看看封亦莫，牵住季乐的手。
封亦莫立刻向着那黑色野兽看的方向而去，季安和季乐马上跟上。
见封亦莫三人急匆匆离开，黑色野兽松了口气，它不等封亦莫三人走远就赶紧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它要去找獾形尸王，要带着它快跑。
“回来。”
正撒丫子加速的黑色野兽本能停下，速度太快来不及刹住车的它一头怼在前方的建筑上，足有五层高的建筑墙脚的位置被它怼出一个洞，整栋楼也被它怼得颤抖。
被怼得晕乎乎，黑色野兽摇摇晃晃的从洞口出来，看向封亦莫。
它都快哭出来，封亦莫还想干啥？
“带路。”封亦莫命令，他怎么知道这只黑色野兽会不会再在背地里捣乱？
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让他走不出城市。
他丢掉季安和季乐那次，医院尸王那次，两次都有它在，这次他正找不到季言轻它就又冒了出来，要说事情和它无关，封亦莫绝不相信。
肯定是它在背后捣乱。
“嗷？”
封亦莫直接拔刀，要么带路，要么去死。
“嗷！”黑色野兽看看封亦莫再看看封亦莫手中的长刀，想想自己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尾巴尖儿，恶向胆边生，它要杀了封亦莫。
它眼中的杀意在封亦莫冰冷的注视下持续不到一秒就蔫了，它呜咽一声，大脑空白摇摇晃晃地开始带路，“唔……”
封亦莫之前很轻松的就杀掉在医院的那只三次进化的尸王，它一开始以为是因为那尸王才刚刚进化完，但直到再次遇上封亦莫，它才发现即使三次进化，它依旧无法察觉到它和封亦莫之间的差距。
它一边往前走去，一边回头看向季安和季乐。
季安和季乐看着像是两个人类的小娃娃，但他们身上尸王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郁，他们都是三次进化的尸王。
季安和季乐身上有封亦莫的气息，这不难猜到他们应该是封亦莫的从属，且他们应该才觉醒不久。
这也让黑色野兽更加悚然。
普通的丧尸就算制造从属，也只能制造出初步觉醒的觉醒丧尸。
封亦莫制造出的从属却跳过了觉醒丧尸以及普通尸王的阶段，直接就是别的丧尸需要花上数个月甚至更久时间才能到达的高度。
封亦莫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尸王？
“咕……”去打探消息的獾形尸王瑟瑟发抖地躲在远处一栋高大的建筑后。
它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被封亦莫胁迫带走，它满脑子都是那黑色野兽被开膛破肚吃肉的场面。
“唔……”
想着那场面，回忆起自己尾巴尖上传来的疼痛，獾形尸王两只前爪捂住眼睛，不敢去看。
好一会后，眼见着封亦莫三人都走远，它才总算从爪子下抬起头。
它不能让它的小伙伴就这样被吃掉。
它之所以能顺利进阶成尸王还要多亏了黑色野兽，如果它这时候就这样丢下黑色野兽逃跑，它未免太无情无义，以后它在别的尸王面前会再也抬不起头来。
想着这些，獾形尸王一双眼逐渐充血，它不再犹豫，它快速冲向封亦莫三人。
它身体庞大，它气势汹汹，它沿途撞倒无数建筑，地面都为之颤抖。
“吼！”冲到封亦莫三人面前，獾形尸王抬起上肢露出特别凶狠的表情。
季安咽咽口水。
他认出来了，是那只很好吃的觉醒丧尸！
举着上肢龇牙咧嘴故作凶狠的獾形尸王整只顿住，下一刻它夹起尾巴转身一溜烟跑远。
它一边逃跑一边呜咽，不是它不救，是它真地救不了。
看见那獾形尸王气势汹汹地冲到面前举起爪子做了个超凶的表情，然后马上就夹着尾巴逃跑，封亦莫一脸茫然，季安和季乐泪眼汪汪地对视一眼，也一脸茫然。
“唔……”知道那獾形尸王要来救自己的黑色野兽整只摇晃。
它知道，它懂得，它不会怪它的。
这不是它的错，要怪就只能怪封亦莫太凶残，怪它们打不赢。
“你认识？”封亦莫开口。
“……嗷。”黑色野兽摇头，它决不会出卖獾形尸王。
封亦莫手指微动，刀刃出鞘。
“嗷！”黑色野兽立刻改口。
认识。
它们原本是一起行动的，但刚刚那獾形尸王去前面探路了。
早知道它就一起去了。
“探路？”
“嗷……”
前面有三只尸王。
已经只有大型犬大小的黑色野兽回头看了眼身后一大两小三只尸王，“嗷……”
尸王都有着很强的地盘意识，对于闯入自己地盘的外来者都相当排斥，但那三只尸王却达成契约合作。
它们是死神阵营的人。
“死神阵营？”封亦莫剑眉蹙起，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见关于那死神的消息。
“嗷。”黑色野兽解释。
死神是一只很厉害的尸王，从北边而来，现在也是所有尸王里呼声最高的一个，极有可能会是所有尸王未来的王。
尸王都有着很强的地盘意识，越是强大的尸王越是如此，所以人类猜测的尸王正在重新建立秩序并没猜错。
自从觉醒的尸王越来越多，争夺地盘地战斗已经彻底打响，在三次进化的尸王也逐渐出现后，战争就越发激烈。
战争越来越激烈，尸王之间的交流合作也就变得越发频繁，现在尸王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信息交流和势力流派。
“嗷……”见封亦莫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黑色野兽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现在尸王间主要分为四个阵营，死神、魔鬼城、长蛇、天灼。
死神目前为止几乎没有活着的尸王见过，十分神秘，如果不是因为北边所有尸王几乎被他杀光，尸王们甚至都要怀疑他到底存在不存在。
魔鬼城在南边，据说那一片戈壁连同附近十来座城市都是一个朝着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的地盘，但凡进去的尸王，只要拒绝加入的，全部有去无回。
长蛇也是朝着智力方向三次进化的尸王，他给自己取了个人类的名字，叫楼业，他并不待在一个地方，他最大的兴趣就是猎杀尸王，据说他最近正在到处打听死神。
天灼是朝着力量方向三次进化的尸王，它身边已经聚集了两百多只尸王，其中不乏三次进化的。
死神独自占据半壁江山，愿意加入他麾下的尸王成千上万，已经形成相当大的规模。
死神之外，其余的魔鬼城和长蛇、天灼则霸占剩下的地盘。
“是前面那三只？”封亦莫问。
黑色野兽朝着封亦莫看的方向看去，前方是三只朝着力量方向进化体型巨大的普通尸王。
因为刚刚獾形尸王的动静，原本就在这座城中的三只尸王都被吸引过来。
远远看见封亦莫一群人，三只尸王相当不喜，它们拦住封亦莫他们的去路，它们绽放出杀意。
“嗷。”
黑色野兽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三只。
点头的瞬间，它猛然反应过来。
它连忙看向身旁已经冲出去的封亦莫，它试图阻止，“嗷！”
杀了死神的人，就等于得罪了死神，封亦莫不要乱来！
黑色野兽冲到封亦莫身旁时，三只尸王已经只有两只还站着，封亦莫手中的刀刃划过第二只尸王的脖子，不等第三只反应过来就递出手中长刀。
拔出刀，封亦莫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普通尸王身体又高又大，非常不好砍。
封亦莫看看脚边普通大型犬大小的黑色野兽，三次进化的尸王就好砍多了。
察觉到封亦莫眼底淡淡的杀意，黑色野兽瞬间温顺无害得如同一条大狗子，“唔嗷……”
封亦莫冷冷看了它一眼，他不知道什么死神，但挡他路的都得死，“走。”
说着，封亦莫甩去手中长刀上的液体，快步向着前方而去，他要去找季言轻。
尸王越来越多，季言轻独自一人太不安全。
一想到季言轻可能遇到危险，一想到季言轻，封亦莫心口的位置就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疼痛。
季言轻不喜欢尸王。
季言轻不喜欢他。
所以季言轻偷偷逃跑了。
眼看着封亦莫越走越快，黑色野兽两眼无神，它开始思考，思考它要怎么才能在不被杀掉的情况下提醒封亦莫他走错了路。
他们明明才刚刚从那边走过来，封亦莫难道就不觉得那边的路有点眼熟吗？

第59章
001.
眼见着封亦莫的身影就快化作一个黑点，黑色野兽抬头望天，眼中都是绝望。
它觉得他们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找到那个叫作季言轻的了。
“嗯？”季乐疑惑地看看封亦莫再看看身旁的大黑狗。
季安也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往回走？
“哥哥……”季乐吸吸鼻子。
季安连忙牵住季乐的手。
黑色野兽不抱希望地看向一旁的季安和季乐，看见他们俩那小豆丁的身形，它迅速放弃。
季安和季乐或许已经觉醒成尸王，但他们给它的感觉更像两个人类的小幼崽，他们就连看着封亦莫都需要抬头，这座城市对他们来说就更加是庞然大物，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自己。
“嗷……”黑色野兽两眼无神摇摇晃晃地跟上封亦莫。
快步来到封亦莫身旁，它还没来得及把自己酝酿好的说辞说出口，封亦莫冰冷的眼神就已经瞪来。
磨蹭。
黑色野兽噎住……
“嗷。”黑色野兽小跑两步，走到一大两小三人面前要带路。
它带着封亦莫直接从旁边一栋楼转弯往回走去。
封亦莫一点没察觉。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黑白分明的眼中都是疑惑。
他们看向封亦莫，见封亦莫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也不再说话。
黑色野兽满心绝望地耷拉下尾巴耳朵，开始在城中小跑，要尽快出城。
在屋顶坐了有半个小时，缓过劲，季言轻从楼上下来快速穿梭在建筑群中，以最快速度出城。
他走出城市边缘时，太阳已经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红印在山边，天空一片橘红。
那抹红光之下，季言轻身后的整座城市都染上了几分诡异的气息，它们带着浓厚的死气，却又像是马上就会活过来。
“嘶嘶。”
听见动静，正回头望向身后城市的季言轻立刻戒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城外，被橘红色的夕阳笼罩的菜地中，一处不知道是什么作物变异后的巨大草棚后，古文墨探出半个头正冲着他招手。
季言轻顿了顿，快速朝着那边靠近。
来到草棚后，入目的却并不只有古文墨。
草棚后一共将近二十一二个人，古文墨队里五个人都在，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十五六个陌生人，他们有男有女，都是陆云笑队里的人。
经历了之前楼业的事，本就神情惨淡精神颓废的他们看着更加狼狈，好些人身上还有着明显地逃跑时磕碰出来的伤口。
“你可算是出来了。”古文墨长长吐出一口气。
季言轻看去，古文墨他们是特意在这里等他？
季言轻想起之前古文墨去找他的事，古文墨看着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接下去怎么办？”古文墨问。
季言轻张嘴就想要让他们离开不要跟着他，话到嘴边他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太阳的山脉，他改口，“先离开这里。”
话音落，不等古文墨一群人反应过来，他就带头向着城外而去。
楼业现在肯定正在满城找他，只要他们还呆在城里就不安全。
见季言轻离开，古文墨一群人连忙拿上东西快步跟上。
城市边缘有着很宽的一片农地，靠城市边缘主要是各种日常小菜，稍远一些地方则全是油菜花田。
油菜花都已变异，油菜花不再朝着天上生长，而是变成了在地上攀爬的藤本植物，它们开的花也不在只是单纯的黄色，而是蓝白间杂。
远远望去，逐渐昏暗的暮色下好几亩地的蓝白色花海，整个画面美得触目惊心，如同游戏中才有的神秘异世。
那些油菜花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季言轻不等自己多嗅见那味道，就赶紧拿了布捂住口鼻。
他身后，古文墨一群人见状，什么都不问就连忙效仿。
见识过季言轻一斧头差点砍断那三次进化的尸王的脖子，知道季言轻后面又去猎杀了那尸王，他们一群人对季言轻的信任敬畏已经到了一种盲目的状态。
古文墨他们不问，季言轻也懒得去解释，他快速带着一群人向前而去。
穿过菜地再穿过油菜花田，进入一片荒野地带后，他们回到出城的主路上。
夜色袭来，整个世界仿佛被蒙上一层鬼祟黑纱。
在黑暗中前行，一路往前将近半小时后，他们在路边逐渐看见菜地。
再继续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后，他们在马路右手边看见一条分叉的路口，路口远处接着一座镇子。
镇子和主路中间有将近一里的水泥板路，水泥板路两侧都是田地，田地中并无任何作物只茂盛生长的杂草以及各种衣物。
水泥板路从镇口一路向着里面延伸，穿过整个镇子，延伸进镇子后方远处的山脉中。
有人在病毒爆发后开车穿过镇子，镇上大部分丧尸都被集中在镇子后方，镇子前方没有多少丧尸。
镇子中大概两三万人，中间的建筑大部分都是逐渐规划过的四/五层的排楼，镇子周边有不少带门院的小别墅，看着挺繁华热闹。
季言轻带头向着镇子而去。
镇子中的丧尸不少，这让古文墨一群人都有些不安，但季言轻却松了口气，有普通丧尸就代表镇子里没有觉醒丧尸和尸王。
季言轻沿着石板路进入镇子，在镇口附近就近找了一栋底下门开着的排楼，进入其中。
楼道中并无丧尸，二楼的房间里倒是看见人影，带头上楼的季言轻不等楼里的丧尸看见他们，就用手中斧头把门勾过来关上。
三楼有房门打开的房间，季言轻快速进入其中。
进门，古文墨一群人连忙去关门。
季言轻拿着斧头在屋里巡视，一圈下来并未发现丧尸，他放下背包，去其中一间卧室中找了些干净衣服，在客厅一角包扎伤口。
拆掉自己手上缠绕着早已经被血浸透的布，露出掌心的伤，季言轻眉头皱起。
他手上的伤很重，而且几乎都是撕裂伤，这样的伤口他已经不止一次在自己手上看见，但这次伤得最重。
季言轻拿了一旁的衣服想要撕成布条，他还没来得及用力，两只手臂里就都传来疼痛。
楼业的骨头很硬，他几次全力砍在楼业身上，他两只手臂肯定都被震得骨裂。
“我来。”古文墨一直注意着季言轻，见季言轻都没力气撕开衣服，他连忙上前。
古文墨快速把那些衣服撕成三指宽的布条，做完这些，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季言轻一眼，大着胆子要帮季言轻包扎。
季言轻没阻止，他确实已经没有力气再自己包扎，他每动一下双手就像是要断掉似的疼痛。
“你……”古文墨看着黑暗中就在自己面前的那双满是伤口和血的手，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他仿佛都感觉到疼痛。
见古文墨帮忙，一旁他队里那个二十一二的女孩也上前帮着季言轻包扎另外一只手，“你忍忍……”
古文墨和她动作都尽可能的轻，但这丝毫不能缓解那份疼痛。
季言轻看向自己就放在身旁的斧头，思考着接下去的事情，借以缓解疼痛。
他的斧头和他的两只手一样，早已经惨不忍睹。
斧头刀口的铁外翻，好些地方甚至有了裂痕，就算想要修恐怕也已经修不好，它已经彻底从一把斧头变成一把锤子。
他的速度和反射神经并不是跟不上楼业，问题是他的斧头不够锋利坚硬，就算他的斧头一次又一次地砍在楼业的脖子上，他也没办法砍断他的脖子。
电锯或许能够更好地解决不够锋利这个问题，但现在就算他能找到电锯，大概率也找不到地方充电，何况电锯不像斧头那么容易挥动。
极限对持下，任何的不顺手都可能造成失败。
“好了。”古文墨放开季言轻的手退后半步。
他和旁边帮着一起包扎的女孩对视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悚和不忍，季言轻伤得这么重却不吭一声，如果是他们他们肯定早就嗷嗷叫起。
季言轻活动了下自己的手，短时间里他大概没有办法快速舞动斧头了。
古文墨想到什么，连忙到一旁拿了自己的背包。
他跪在地上从包里掏出几样吃的和小半瓶水，把东西都递到季言轻面前。
季言轻看去。
“吃点东西，好得更快。”古文墨说话间帮忙把包装袋撕开把瓶子盖子拧开。
季言轻确实已经饿了，自从昨天下午遇到古文墨之前他吃了点菜叶，他就滴水未进。
他拿了巧克力棍慢慢吃。
一根巧克力棒吃完，季言轻发现古文墨一群人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看去。
古文墨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就只有这些了。”
昨天夜里季言轻带他们找到不少物资，但他们昨天夜里吃了些，早上和中午又吃了些，再加上下午逃跑时丢了两个背包，现在已经只剩下这点东西。
季言轻停下动作。
“你吃吧。”王叔开口，“我们之前好歹还吃了点东西……”
听着王叔的话，古文墨队里另外两人立刻跟着点头。
他们知道的，季言轻从昨夜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过，季言轻本来可以吃到东西的，但他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他们。
听着古文墨几人的话，一起跟着过来的陆云笑队里那十几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怪异。
他们都知道季言轻很厉害，他们也都见识过季言轻的本事，但就因为这个古文墨他们就把最后剩的食物和水全部给季言轻，这未免有点……
如果是他们，他们肯定不舍得。
“你吃完东西先睡一觉，夜里我们守夜。”古文墨队里那个腿受伤的男人说道。
季言轻视线在古文墨几人脸上扫过，想想，他继续吃东西。
吃完东西又把剩下那点水喝掉，他躺下睡觉。
折腾一天的疲惫再加上伤口的疼痛让季言轻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睡去，夜里他几次因为寒冷而被痛醒，但这一夜却是他这段时间来少有的睡得最安心的一次。
至少他夜里没了心思去想封亦莫他们的事。
002.
一觉睡到翌日六点多，再次醒来时季言轻精神好了不少，虽然手上的疼痛比昨天更剧烈。
除了骨头和掌心皮肤裂开的疼痛，一同袭来的还有肌肉的酸痛。
见季言轻醒来，古文墨一群人也不由松了口气。
季言轻看向面前那一张张脸，直接开口，“去楼上看看能不能上顶楼，如果能上去，先弄清楚镇里情况以及主街道在哪。”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注意观察城里的丧尸，一般的丧尸不会自己有意识的活动，除非被人操控。”
古文墨几人对视一眼，立刻行动。
陆云笑队里跟来的那十几个人对视一眼，却无人动作。
季言轻看去，“能动的都去，楼顶可能会有丧尸，带上武器。”
听说楼顶可能有丧尸，一群人眼中都露出抗拒。
季言轻不容拒绝，“带上背包，如果遇到丧尸，一个人按住其他人打头，三个人打不死就四个五个人一起上。”
那十几人再次对视一眼，纷纷起身。
季言轻再看向古文墨，“尽量把城里的布局都记下。”
古文墨点点头，拿上枪带着一群忐忑不安的人上楼。
古文墨一群人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五六个状况差的人，所有人都白着脸屏息静听，生怕从楼上听见什么动静。
古文墨他们速度很慢，将近十分钟后才回来。
“屋顶没有丧尸，城里……”古文墨思索片刻后到屋里找了笔和纸，在季言轻面前画起这座镇子的草图。
镇子并不是特别大，布局也十分简单，除了直穿过整个镇子的那条主路，镇子里就只有两三条稍微大些的路。
之前大概有人开车横穿过整个镇子，镇子中不少丧尸都被吸引到了镇子后方和镇后的田地中。
镇子上唯一的一条热闹街道在偏向左侧的位置，距离他们这边过去大概需要七八分钟。
“街道上有丧尸，但并不多。”古文墨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起身，“我们过去。”
古文墨几人早就已经猜到季言轻要做什么，连忙帮着拿东西。
季言轻两只手都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
季言轻没有拒绝，看着古文墨他们帮忙拿上他的背包和斧头后，跟着古文墨几人下楼。
到达楼下，季言轻没有像之前一样主动去探路，而是任由古文墨一群人摸索着带着他前进。
古文墨他们地行动并不利索，但他们也是在这末世中生存下来的人，虽然七八分钟的路走了将近十五分钟，但他们还是顺利到达那条街。
在主街道旁边的一栋建筑后停下，一群人从拐角处望向前方的主街道。
镇子中大部分丧尸都被吸引到镇子后方，但主街道上依旧到处都是人影。
季言轻退后两步朝着周围看了看，主动走向其中一个没有后门的楼梯口。
古文墨一群人纷纷跟上。
“上去。”季言轻道。
一群人对视一眼，慢慢向着楼上而去。
因为楼下无门，楼道中并无丧尸。
顶楼上了锁，他们并未上到顶楼，直接去了三楼一间屋。
进门，季言轻带头来到靠近主街道的窗口，从窗口朝着下方望去。
街道挺长，但因为镇子不大的缘故街上大部分店面都又小又老旧，病毒爆发时正是营业时间，大部分店铺门都开着。
大部分店铺都已经被搜索过，店中路上到处都是各种杂物，整条街道看着相当脏乱萧瑟。
街道上一共五六十只丧尸，他们分散得很开，正茫然地徘徊着。
“便利店那边。”季言轻看向跟着凑过来看的古文墨几人。
古文墨几人立刻在街道上寻找，他们很快找到季言轻说的便利店。
街道老旧，街上少有卖衣服鞋袜的店，就算有，服务的对象也大多都是年纪偏大的人。
这镇子距离旁边的市区不远，年轻人更倾向于去市区中购物。
街上店铺大多数以卖吃食为主，光是便利店就有三家，其中一家稍大，另外两家都很小，三家店旁边是水果店和一家水饺面食店，角落的位置还有家小诊所。
“手机店。”季言轻再用下巴指了指正对面的一家卖手机的店。
古文墨他们立刻又朝着那家手机店看去。
那家手机店算是整条街道上装修最新的一家店，那是一家品牌店，店中是好几个展台，展台中还放着好些新款的手机。
店中并无丧尸，古文墨他们弄不明白季言轻想要他们看什么，难不成季言轻想要个手机？
“前门和后门都开着。”季言轻提醒一群人应该看什么。
古文墨一群人立刻再看去。
确实就如同季言轻所说，手机店无论是前面的玻璃门还是后面的后门都开着。
“这种情况，我们可以想办法把街道上的丧尸全部吸引进那家手机店，然后关上前门和后门。街上丧尸不多，只要速度够快，只要配合得好，他们跟不上。”季言轻教到。
听着季言轻的话，屋子里一群人脸色各异。
陆云笑队里那十几个人都白了脸，他们都看向季言轻，他们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季言轻也要让他们去吸引丧尸？
古文墨五人除了被王叔护在身边的小女孩，其他人脸上则都是凝重和思索。
“等下我去吸引那些丧尸，你们分作三部分行动。一部分到手机店后门去，我一穿过后门立刻把门关上把那些丧尸关在屋里。一部分到楼下去等着，一旦那些丧尸全部进了手机店，就把前面的玻璃门关上，找东西把门堵住。”
“其他人则赶紧去附近的便利店里面找东西。背包装满了就再拿纸箱装，能带出来多少就尽可能地带出来多少。”
季言轻看向所有人，他悉心教导，“不要慌不要乱，每个人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就算计划出现失误也没关系，三四个人一起上，一个人用包抵住丧尸，其他人打头。我把那些丧尸全部吸引进店以后，也会再绕回街道上。”
季言轻看向屋内一群人。
之前他一直拿古文墨他们和夏沈书一群人作对比，在他看来古文墨一群人各方面都远远比不上夏沈书、蓝梓他们，在夏沈书他们地对比下古文墨他们甚至有些一无是处。
但见识过昨天古文墨两个人居然又大着胆子回去找他的事后，他觉得也许是他太过狂妄。
是他没给过古文墨他们机会。
古文墨他们并不是真的蠢，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该怎么做，也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机会。
陆云笑那样的人，如果遇到丧尸，他肯定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陆云笑他们几个有枪的人一跑，他队里其他人肯定立刻就会乱作一团。
那样的环境下，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互相信任？更别谈什么配合。
“都听懂记住了吗？”季言轻问。
听着季言轻的话，听说季言轻要自己去吸引那些丧尸，陆云笑队里一群人脸上都是无法掩藏的错愕。
“……要不我去？”古文墨一张脸憋得通红才憋出这句。
他的速度反射神经肯定都不如季言轻，但是季言轻都已经受了伤。
季言轻看去。
古文墨身旁，他队里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和腿受了伤的男人两人也都欲言又止，他们也想说他们去。
有季言轻在，那些丧尸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季言轻说不上来心中是个什么感觉，“不用，我去就好。”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这次我示范，以后你们必须自己想办法自己动手。”
古文墨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慎重地点头。
见一群人都不再说话，季言轻直接在人群中选人，把关前门和后门的人都选出来后，季言轻再叮嘱一句，“不要急，看准了再关门。”
被选出来的几人紧张到脸色煞白。
门如果关得太早或者太晚，都会放跑丧尸，甚至可能把季言轻关在屋里。
见几人点头，季言轻没再给他们慢慢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直接带头下楼。
下到楼下，三队人分开行动。
季言轻和负责关后门的古文墨以及另外一个男人，绕着街道走出很远，穿过街道，到达街道对面。
街道对面的建筑后方有丧尸，但只有两只，季言轻直接让古文墨朝着远处的主街道扔了石头把他们吸引到主街道上。
清空后方巷道后，季言轻三人快速来到手机店后门。
确认后门能关能锁，季言轻三人又从巷道中和对面巷道中准备好的人打了暗号，确认计划无误。
准备好，季言轻从古文墨手里接过斧头，独自一人从建筑后方去了街道尽头。
到达约定的地方，季言轻从拐角处朝着外面看了眼，算着到了约定的时间后，他直接冲进主街道在一群丧尸中穿梭。
普通丧尸的速度远不及季言轻，跑过半条街道被三四十只丧尸追着跑时，季言轻甚至还有心情回头看了眼。
季言轻从街道一侧跑向在中央的手机店，他跑过半条街道到达手机店前时，前面街道的丧尸已经向着他冲来。
季言轻拐进手机店后，径直向着后门而去。
几乎是他穿门而过的同时，古文墨和另外一个负责关门的人立刻把门推过去。
门并未锁死，但丧尸并不会开门。
003.
“哐……”铁门关上的同时，丧尸扑在门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古文墨和另一人两人死死抵在门上，额头都是细汗，他们太过紧张。
季言轻看了眼两人，没作停留，快速从巷道向着主街道而去。
随着后门不断传来冲撞声，整条街道的丧尸都如潮水般涌进手机店中。
最后两只丧尸也冲进店里后，在对面街道中躲藏着的三人通红着脸冲向玻璃大门。
他们慌乱无比，其中还出了一次差错，有个人没拉住门门又返回，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顺利的把玻璃门拉了过来，在门环中竖起一条棍子。
玻璃门关上，门内的丧尸被动静吸引，不少丧尸回扑。
关门的几人快速离开玻璃门外。
与此同时，负责搜东西的那些人快速从拐角后出来，分散开冲进店面。
季言轻没有参与其中，他站在街道上戒备。
之前负责关门的几个人也被安排了戒备的任务，他们额头都已经紧张出细汗，似乎连呼吸都忘记。
负责戒备的几人紧张，在屋里搜索物资的人也紧张，搜索物资的人带着东西出来时，整条街道上除了季言轻所有人的脸色都已经死白，他们像是随时都会咽过气去。
确认所有人都出来后，季言轻淡然带着一群人离开。
他们没有回之前的地方，就近找了一处新的四楼。
进屋，确定屋里没有丧尸，一群人关上门。
季言轻走到一侧放下斧头，他回头看去时，一屋子二十来个人都已经白着脸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上。
他们背包都还没取下。
他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见死里逃生的余惊，他们太过紧张太过害怕，已至于他们大脑都无法思考。
季言轻没有催促，到旁边找了地方坐下。
大概五六分钟后，一群人才总算从那种强烈的情绪中出来，他们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笑容，极度的惊恐之后是极大的喜悦。
“都找到多少东西？”
“先把东西拿出来点数。”
“吃地放这边，喝地放这里。”
一群人快速行动，他们把自己背包中的、抱着的东西全部都拿出来分类。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五六分钟就结束。
季言轻看去，东西比他预料的还要少，二十多个人，那点东西最多够他们吃三天。
街道被搜得比他预料的还干净。
“嘿嘿……”
古文墨一群人脸上都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他们以前不是没有见过物资，他们以前也用过类似的办法，但以前和这次不同，以前他们从来没这么顺利过，而且以前他们都是被陆云笑逼着去做，找到的东西也都归陆云笑。
“队长……”古文墨兴奋地看向季言轻，就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屁孩。
“分了吧。”季言轻道。
古文墨立刻喜滋滋地回头去分食物。
每个人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后，古文墨队里五人立刻开吃，陆云笑队里那十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则都是惊喜。
在陆云笑队里时他们可分不到这么多东西，他们每天只分一顿吃的，每顿都只有几口的量。
见所有人都吃得开心，黑暗中季言轻再次开口，“吃完东西，把剩下的按人数分了，你们就离开，不要跟着我，楼业会找来。”
正吃得高兴的一群人闻言都愣住，纷纷看向季言轻。
提及楼业，包括古文墨五人在内所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不安。
季言轻的厉害他们见识到了，楼业恐怖他们也深刻认识到了。
楼业是朝着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他可以轻松操控几百甚至上千只丧尸，如果被他发现，他们就等着被无数只丧尸咬死。
他们说不定连变成丧尸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吃得只剩下骨头。
“队长……要不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陆云笑队里一人道。
他们之前就跟着季言轻，但他们之前并不准备把季言轻当成队长，现在却不同，这一声队长他叫得心甘情愿。
季言轻不语，只静静吃东西。
“你为什么非要杀了那只尸王？”王叔之前就想问了。
季言轻依旧沉默，如果要解释，他就得解释他和向阳的关系得解释封亦莫他们的事。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还是不要太执着比较好。”古文墨斟酌语气，“现在最主要的是活下去，报仇以后也可以报……”
“不是报仇。”季言轻否决古文墨的猜测。
见季言轻并不准备多说，屋里一群人再次安静。
古文墨沉默地吃完自己份的食物，看了眼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季言轻，把剩下的食物按照人数分了。
季言轻闭目养神，同时静静听着。
半小时后，依旧没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
屋里一群人无一例外都还坐在原地，他们都正看着他，无一人离开。
季言轻哑然。
“队长——”古文墨可怜巴巴。
古文墨队里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打断古文墨道：“我们留下帮你，我知道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们想留下。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选择，就算死了，那也是我们自己选的。”
不等季言轻开口，她就继续说道：“其实在哪里对我们来说没区别，就算不是死在楼业手里，我们也会死在其他丧尸手里。”
这不只是个人实力的问题，也是信任与否的问题。
如果没有季言轻，他们遇上丧尸就算有人敢冲上去按着，一回头其他人也早就跑光。
他们之前的计划能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有季言轻兜底，那让他们有了勇气去执行计划，也有了勇气去信任身边的其他人。
季言轻嘴唇翕动，话到嘴边终究咽回。
该提醒的他都已经提醒过。
“随便你们。”季言轻再次闭上眼。
楼业肯定会找来，只是迟早的问题。
“对了，这个给你。”古文墨从自己兜里翻出一样东西，递给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那是一盒药。
“我刚刚在诊所里面找到的，地上药挺多的，但就这个和止痛消炎有点关系……”古文墨翻看药盒背面的说明。
诊所被翻过，留在诊所地上的药不少，但大部分的药都是些没用的药，有用的早就已经被拿走。
季言轻看了古文墨一眼，他都不知道古文墨去了诊所。
季言轻接过药盒看了看，那是一盒针对心脑的药，有一定的舒缓镇定作用。
迟疑一瞬，季言轻还是从里面弄出两颗干咽下，药不能乱吃，但他也别无选择。
“你再睡一觉吧，我们看着。”古文墨道。
季言轻并不喊痛，但手上的伤还是让他嘴唇毫无血色。
季言轻视线在屋里一群看着他的人脸上扫过，对上那一双双态度坚定的眼，他无声叹息一声，“找几个人到楼上去看着，一旦发现不对劲的丧尸立刻叫醒我。”
“好。”
季言轻不再说话，再次躺下。
吃了那药的缘故他一直有些心慌，那让他稍微忘记手上的疼痛，但也让他睡得不踏实。
浑浑噩噩间，他似乎看见季安和季乐那两张小脸，他们流着眼泪无比愤怒地询问他为什么要抛弃他们？
他明明保证过的，绝不会抛下他们。
他试图解释，但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释，他试图逃跑，可他根本逃不掉，他被困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黑暗中。
季安视线从前方在封亦莫的刀下倒下的巨大尸王身上移开，看向身旁的大狗。
“狗狗，爸爸他真的在这边吗？”季安不安地询问。
他们已经沿着这个方向走了三四天，但到现在为止除了几只尸王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正看着封亦莫收刀的黑色野兽从惶惶中回神，它看向身旁的两只小豆丁，对上季安那双不安的眼，它嘴角抽了抽。
狗狗？
谁？
它哪里像一只狗了？
它是尸王，尸王，三次进化的尸王！
它看他们才是狗，他们全家都是狗！
004.
“狗狗……”季安没有等到回答，奶糯糯的声音中都带上哭腔。
“嗷……”黑色野兽无比屈辱，它咬牙切齿，奈何打不过。
应该是。
用意念传达着自己的意思，黑色野兽眼底深处却浮现出几分淡淡不安。
它并不确定季言轻就在这方向，它只是之前恰好遇见季言轻往这边走而已，但这样的话它显然不可能和封亦莫说，它要真敢这么说，那等待它的绝对是封亦莫的刀子。
黑色野兽视线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那如同蜈蚣般的尸王尸体，那尸王已经临近三次进化，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相当强烈浓郁。
它有着覆盖全身的铠甲、尖锐的牙齿和带着利刃的足，即使如此，它在封亦莫的刀下也没撑过五刀。
“走。”封亦莫无视身后巨大的尸王尸体，走向黑色野兽和季安、季乐。
黑色野兽喉结滑动，它视线从那尸王的尸体上收回，它看向季安和季乐，“……嗷呜。”
要不要先休息一晚？
封亦莫眉头立刻皱起，森冷漆黑的眸中是淡淡杀意，他们还没找到季言轻。
黑色野兽身上的毛发在那淡淡的杀意下炸起，它强忍着才没转身逃走，它甩甩尾巴后看向一旁的季安和季乐，“嗷呜。”
他们已经连续不停地跑了三天，封亦莫和它可以不休息，但季安和季乐会受不了的。
季安和季乐已经彻底觉醒，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它也发现季安和季乐和普通的尸王不同。
他们虽然有着尸王的能力，但他们好像还有着死掉之前的记忆，他们更像是两个三岁的人类幼崽。
尸王是从感染病毒彻底死去的丧尸基础上觉醒的，再次觉醒的他们就如同新生，他们是没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的。
新生后的他们会在极短时间内拥有新的人格和理智，理智、智商部分会受限于朝哪个方向进化，但不管是朝着智力方向进化还是力量方向进化的尸王，都不是季安和季乐这样的。
“没关系的，我们不累……”季安立刻道。
“我也不累，我们先去找爸爸吧。”季乐急哄哄地说道。
封亦莫看向季安和季乐，他就想要拒绝黑色野兽地提议，话到嘴边，又因为季安和季乐哭红的眼睛而迟疑。
季言轻一直很宝贝季安和季乐，他从来看不得他们累看不得他们冷，他总是在尽可能地照顾好他们。
季言轻对季安和季乐比对他还好。
封亦莫心口莫地涌出一阵酸涩的情绪。
“我们走吧，去找爸爸……”季安和季乐都哀求地看向封亦莫。
“休息一夜。”封亦莫道。
季安立刻急了，他张嘴就想要在说什么，但视线看去对上封亦莫那双眼，他心中的不愿很快被抚平。
季乐亦是如此。
随着他们力量越来越强，他们对封亦莫的话越来越没有抵抗力，有时他们甚至能够感受到封亦莫的情绪。
听见封亦莫这话，一颗心惶惶不安的黑色野兽就差开心地蹦起来，它强忍着那份冲动带头去找能够休息的房子，“嗷。”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它对进入人类的房子都并不感兴趣，但如果能多拖延一夜，它不介意替封亦莫找个更舒服的房子。
“嗷……”找到房间，黑色野兽呼唤。
封亦莫带着季安和季乐过去。
房间很大屋里，还算干净，房主不见踪影，屋里也并不见血迹。
进入房间，在屋里巡视一圈，季安进入其中一间卧室从床上扯下被子，艰难地拖着它来到客厅中。
他没有带着季乐睡到床上，而是学着以前季言轻照顾他们时把被子对折。
看着季乐躺进被子，季安自己也躺到旁边。
躺下，季安还学着季言轻摸摸季乐的脑袋，“睡吧。”
他是哥哥，他会照顾好季乐的。
季乐眼睛闭上，可他睡不着，他很快把眼睛睁开，他在被子中抓住季安的手，“哥哥……”
季安睁开眼，“嗯？”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找到爸爸？”季乐不安地问。
想到季言轻，季乐立刻就想到季言轻丢下他们逃跑的事，这让他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季言轻不要他们了。
听着季乐的问话，看着季乐偷偷抹眼泪的动作，季安眼眶也泛红，他小大人似地替季乐擦擦眼泪，“明天。”
“真的？”季乐看向季安。
“真的。”
“你怎么知道？”季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道。
“……狗狗说的。”
找了个地方蜷曲着身体趴下，正琢磨着明天应该怎么忽悠过去的黑色野兽嘴角抽了下，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它不敢说也不敢做，它只能委屈地蜷曲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假装自己不存在。
“快睡吧。”季安摸摸季乐的脑袋。
“嗯。”季乐闭上眼。
看见季乐闭上眼，看着季乐睡着，撒了谎的季安眼泪却止不住。
他拉了被子盖住脸，他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季乐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季言轻之所以偷偷跑掉，是因为他们变成了不好的丧尸，是因为他害怕他们。
就算他们找到了季言轻，季言轻也可能会再次被吓得逃跑。
季言轻已经不喜欢他们了，季言轻害怕他们，季言轻说不定还想杀了他们。
“季言——”古文墨到了嘴边地叫喊还没来得及说完，躺在地上的季言轻就已经睁开眼。
季言轻一双眼冰冷，如同黑暗中潜伏着的野兽，那瞬间吓得古文墨都有种自己伸出去的手如果刚刚碰到季言轻就会被砍断的错觉。
“怎么了？”季言轻快速清醒。
黑暗中，古文墨愣了下后才回神，他赶紧说道：“我们刚刚看见几只丧尸进镇子了，应该是楼业的丧尸。”
“确定不是普通丧尸？”季言轻立刻从地上坐起，他快速拿了背包背上又拿上斧头。
其他人见状，也连忙把背包背上。
“不是，他们是从外面来的。”古文墨道。
普通的丧尸会无意义徘徊，但并不会从旁边的城市徘徊到他们这镇上。
“从哪个方向来的？”
“城市的方向。”古文墨指向镇子左侧。
“我们走。”季言轻向着门口走去。
屋内一群人快速跟上。
快速且悄无声息地下到底楼，季言轻小心地打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带头出门。
天色早已彻底暗下，没有路灯的夜色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也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可怕。
那些他们看不清的阴暗角落，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丧尸，或者什么其他更加可怕的存在。
季言轻看了眼左侧面向之前城市的方向，之前他们找食物那主街道就在镇子左侧，他们现在距离镇子左侧边缘并不远。
如果楼业的丧尸已经进城，现在可能离他们已经只有几百米。
镇子中有很多丧尸，夜色下穿行在镇子中极有可能会惊动其它丧尸，季言轻没有带着一群人向着右边躲去，直接带路向着前方的城市边缘而去。
几分钟后，他们看见镇子前方的那片农田。
黑暗中，那片农田中并未看见丧尸，只地上茂密的野草和一些破旧衣服。
镇子和他们之前走的那条主路中间隔着将近一里的距离，这一里的距离中并无任何遮掩，只之前那条主路两侧有防护林，他们必须尽可能快地穿过。
一群人从建筑拐角探出头去，确定外面一整片田地都并未看见丧尸，确定安全，所有人快速向着前方的田地而去。
跑过镇子边缘的水泥地面，季言轻一脚踩进前方的农田，他脚踩踩进去整个人就往下陷去。
季言轻愣了下，地面如果会陷人那就不能走，会影响速度，“等——”
季言轻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身旁就有人闷哼一声，“唔。”
“怎么了？”队伍中有人看去。
“啊！”吃痛的尖叫从刚刚闷哼那人嘴里传出，惊破黑暗。
听见那声惨叫，正准备跟着往田中走的一群人脸上的肌肉都不由抽动，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他们身后被黑暗笼罩的建筑中，似乎已经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拉我上去，又东西咬我……”尖叫出声那人一边说话一边试图往后退，但他越是挣扎他的腿就陷得越深。
季言轻手中的斧头勾住一旁的田坎，他整个人直接从田中拔出。
他踩着田坎，快速靠近惨叫那人，抓住那人的领口一个用力直接把他从田中拔出。
把他扔到一旁路上，季言轻踩住他刚刚陷入田地中的那只脚，让他不能乱动的同时低头看去。
那人的腿上多了根东西。
季言轻愣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根如同鳗鱼又像是蛇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拇指粗，小半米长，黑暗中看不清具体模样，但身上并无花纹，它身体柔软无骨，看着像是变异的蚯蚓……
那东西正在往地上惨叫那人的腿里钻，并且仅片刻时间就已经钻进去一个头。
005.
“捂住他的嘴，别让他乱叫。”季言轻快速从自己的背包侧边拔出小刀，又从背包中扯出一件衣服。
看见这一幕，听见季言轻的话，队里几个反应快的人连忙上前按住地上那人的身体和嘴。
季言轻一刀削开那人的裤腿，另一只手包着布抓住变异蚯蚓的身体，不等惨叫的人反应过来，他刀子就陷进伤口处，直接连着那人腿上的肉把那变异蚯蚓的脑袋从伤口处挖了出来。
“唔！”被咬的人痛得闷哼一声，整个身体都绷直。
季言轻看了眼自己手里蜷曲着身体试图来咬他的那东西，那东西确实是蚯蚓。
但它的身体变得巨大，它的嘴巴变成了圆筒状的洞，它嘴巴里面到处都是吸盘和尖锐的牙齿。
一旦被它咬住，那些牙齿就会迅速咬开宿主的皮肉，吸盘则快速吸吮碎肉和血，它们会快速钻进宿主的身体里，直到把他们吞食干净。
被季言轻抓住，那蚯蚓扭动着身体的同时，张大了嘴发出如同充满气的气球被摩擦的声音，尖锐而令人背脊发寒。
季言轻一把把那东西扔进了田里，“扶着他，走。”
季言轻带头向着之前他们进来时走过的那条水泥板路而去。
一边带着其他人快速往前走，季言轻一边打量左侧的那片水田。
他们之前进镇时就曾经看见过那片水田，水田中没有任何作物，只有茂盛的野草和一些衣物。
当时他们并未看出任何异常，现在想来不可能整片地都没种东西，肯定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把那些菜都吃掉。
至于草地里那些衣服也并不是衣服，而是陷进去之后被活活吃掉肉的人类和丧尸。
沿着城市边缘靠近水泥板路，一群人快速向着水泥板路上而去。
几乎是他们踏入水泥板路上的同时，两侧的草地中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草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惊动。
所有人在同时停下，纷纷看向四周的农田。
随着他们的停下，农田中的动静也渐渐平息。
随着他们的停下，后方镇子中的骚动却越来越大，之前那人的惨叫明显惊动了镇里丧尸。
其中甚至可能有楼业的丧尸。
黑暗中，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环顾四周，迅速作出决断，他带头尽可能轻地向着前方走去，他们已经没有其它退路。
所有人明白过来，纷纷屏住呼吸尽可能轻地前行。
要控制动作，他们的速度就不可能再有之前的快，这也让他们愈发紧张，因为他们身后镇子的边缘已经逐渐看见身影。
有丧尸追了出来。
一群人跑到将近一半的位置时，镇子边缘十多只丧尸冲进农田中，他们来不及跑远就陷入农田中。
丧尸并不知道疼痛，但是草被下不断传来的沙沙声却清晰地提醒着季言轻他们草被下正在发生什么。
听着那声音，季言轻一群人头皮发麻，脑海中都是那些蚯蚓钻进那些丧尸身体血淋淋的画面。
他们跑过半时，从镇子中跟出来的丧尸已经有七八十只之多，随着那些丧尸全部陷在田地中，几乎整片农田都被惊动。
黑暗中，水泥板路两侧，所有农田中都发出窸窸窣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听着那声音，水泥板上的一群人不由自主地慢下，他们生怕惊动田里面的东西。
季言轻正准备提醒众人不要停，他就捕捉到一道不同于其它动静的声音，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清楚那边情况的瞬间，季言轻呼吸一滞。
在他们右手边的田地里，一根最少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变异蚯蚓，正在草被下翻动。
那东西最少都有十来米长，它已经完全可以翻到水泥板路上……
季言轻屏住呼吸，浑身鸡皮疙瘩不断泛起。
他正头皮发麻，前方就有人指向他们左侧。
季言轻朝着那边看去，他左侧的农田中，另外一条身体更大的变异蚯蚓正在草被下翻涌。
看见那东西，停在水泥板路上的一群人都由心战栗。
季言轻喉结滑动，他看向身后。
镇子边缘陷入田地中的丧尸越来越多，田地中的动静越来越大，在那不断挣扎着的丧尸群中，两只还站在城市边缘水泥路上的丧尸一动不动的从城市边缘看着他们。
那不是普通丧尸，那是楼业的丧尸。
“哈……找、到、你、了……”旁边城市中，身上伤口早已经痊愈断掉的手臂也已经重新长出的楼业在黑暗中睁开眼，他脸上皆是极致的兴奋和喜悦。
“跑！”季言轻一声令下，同时快速向着前方的主路跑去。
他们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耗。
楼业如果追来，那他们谁都跑不了。
听见季言轻的声音，正逐渐被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吞没的一群人快速向着前方的主路跑去。
他们跑开的同时，他们两侧的田地中有东西开始快速从草被下冒出。
柔软没有骨头如同蚯蚓般的身体，再加上顶端圆筒状满是牙齿和吸盘的嘴，所有人迅速在那诡异的画面中被恐惧吞噬。
所有人咬紧牙关，快速前冲。
季言轻舞动手中的斧头快速打飞扑向他们的其中一条蚯蚓，拉了一把落后的人，拖着他快速往前跑去。
几乎是他们冲进主路的同时，他们背后的水泥地板被那巨大柔软的身体拍打得砰砰作响。
一同响起的，还有充满气的气球被摩擦的声音。
“别停下！”季言轻带头向着远处跑去。
所有人不敢停歇，咬紧牙关疯了似地加速，他们跑到胸口发痛跑到大脑嗡嗡作响，跑到全身的血液都涌进大脑中。
他们一口气跑出许远，等他们再没有力气继续往前跑去时，他们已经彻底远离之前的那镇子，也远离镇子外那片农田。
他们回头看去，看清楚黑暗中农田里正舞动着的那些柔软粗壮的身体，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恶心而悚然的表情。
蚯蚓的外形再加上粗壮的身体本就足够让人悚然，再加上那一张张嘴，更是让人由心抗拒，地狱恐怕也就不过如此。
“别停下，楼业已经发现我们。”季言轻说出更加让人不安的话语。
黑暗中众人对视一眼，不用季言轻说什么，众人就快速向着前方而去，要尽可能地远离。
大雪早已经开始下，呼呼的风声如同地狱恶鬼地嘶吼，走在寒风中，所有人四肢很快被冻得没了知觉。
他们不敢停下，一旦停下，楼业随时可能会追上。
他们也不知道在大雪中走了多久，一开始他们还能思考，到后面是他们已经只能本能地迈步，再后面，他们甚至不得不几个人搀扶着前进，因为他们似乎连大脑都被冻住。
一路往前，不停地往前，眼见着天边都能看见鱼肚白，他们总算在前方看见城市。
风雪中他们看不清太多东西，但那城市很大，因为城市太大，他们甚至有种那就是一座有去无回的鬼城的错觉。
心中悚然，一群人却已经顾不得其它，只能咬牙进入，他们必须找地方休息，也必须找地方躲藏。
大雪纷飞，丧尸的视线也被遮挡，他们并没花太多力气就成功进入城市，他们就近找了一处建筑，快速进入其中。
他们在四楼找到房间进入后，所有人快速跌坐在地上。
一时间，屋里除了风声雪声一片死寂。
坐了两分钟，不等自己的身体缓过劲，季言轻立刻拿了斧头起身开始检查起他们来时的方向，要确保没有丧尸跟来。
见季言轻如此，队里还能动的几个人也强撑着站起来，去了房子的各个方位，从窗口检查外面。
“队长……”有人从房子另外一头呼喊。
屋内所有人都朝着那边看去，他们被冻得麻木的脸上都是惊恐，楼业这么快就追来了？
季言轻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你看……”古文墨用在寒冷下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建筑后方隐约可见的巨大身体。
大雪把整座城市都覆盖，但即使如此，他们依旧能够从那东西周围被撞得坍塌的建筑以及它的大概形状看出，那东西应该是一只尸王的尸体。
一只蜈蚣形状的尸王的尸体。
跟着过来的其他人看见那东西都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它……死了？”
“都断成几节了，肯定死了。”
“……那是什么东西把它弄成这样的？”
之前那人不再说话，其他人也不再说话，所有人都安静。
他们这是才出狼窟又入虎穴？
不安、恐惧和绝望伴随着窗外呼呼的寒风涌进众人胸腔，所有人都忍不住地苦笑。
自从病毒爆发，一直都是这样，他们甚至都已经没有力气去咒骂。
黑暗中，封亦莫坐在沙发上，听着被子中传来的季安那小猫幼崽似的哭声，他心口那股酸涩的感觉越发浓郁。
他催动自己尸王强大的自愈力，但和之前知道季言轻逃走时他胸口传来的疼痛一样，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治愈那份酸涩。
封亦莫觉得，他可能病了。
季言轻发现他是尸王后，他就病了。
跟着季言轻在求生队时他见过人类生病，因为夜里天气太冷他们流鼻涕他们打喷嚏，季安和季乐之前进化时的发烫也被季言轻当成是生病。
吕卿会治病，但封亦莫并不准备去找吕卿看病，他不喜欢吕卿。
吕卿喜欢季言轻。
他不高兴。

第60章
001.
灰暗的天幕下，古文墨一群人站在窗口盯着大雪中那被砍成几段的尸王尸体看了许久，直到疲倦再次盖过心中那份惊恐。
“回去休息。”季言轻带头向着客厅而去。
不管这座城里到底有什么，他们都已经没有力气再逃跑。
无人说话，一群人在寒意中麻木地回到客厅中，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季言轻在墙角坐下，放下斧头，他正欲闭目养神，客厅一侧就传来动响。
“醒醒……”
“怎么了？”
“他好像……没气了。”
季言轻看去。
之前在田地中被变异蚯蚓咬了腿的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脸色白里泛青，一脸的死气。
季言轻上前，他在那人面前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人确实已经没气。
“他之前都还醒着……”
知道那人死掉，心情本就因为远处那尸王尸体而沉重的一群人，都被那份弥漫在空中的压抑压得再没力气说话。
季言轻拿了刀，小心地挑开死掉那人腿上的布。
他们从那片田地中逃出来后，他简单地包扎了下伤口，但那变异蚯蚓并不只是咬上一口，而是直接把他腿上的肉都啃掉啃出一个足有拇指粗的血洞。
那样的血洞单纯地包扎住外面的伤口毫无意义，一路下来，他整个裤腿都已经被血浸透。
伤口处的布被挑开，布下的伤口立刻露出。
以被啃出的血洞为中心，那人整条腿都变得青紫。
季言轻皱了皱眉，他正准备起身，刀子就不小心在那人青紫的皮肤上拨了下。
刀子并不足以划破皮肤，但那人的皮肤却整个脱皮似地向着旁边皱去，露出下面正在涌动着的血肉。
看见那一幕，围过来的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好几个胆小的更是直接被吓得后退。
“唔……”
“那是什么……”
那人腿上皮肤上的青紫并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和极寒，而是因为以伤口为中心，他整条腿下的皮肤里都是细细长长如同之前那蚯蚓般的虫子。
那变异蚯蚓不只是咬人，它们还在咬人的同时把自己的卵产进了宿主的身体。
起初的震惊后，之前扶着地上那人走了一路的几个人赶紧冲到窗口去抓外面的雪，要清洗自己触碰过那人的皮肤。
一想到他们手上可能已经沾满那变异蚯蚓的卵，一想到那些卵可能已经进入他们的皮肤，那几个人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搓脱层皮。
“换间屋。”季言轻带头起身。
所有人不敢犹豫，纷纷拿了自己的东西跟上。
这整栋楼就只有一间房门开着，季言轻不得不带着一群人去隔壁楼。
重新找到房间，进门，无人再有力气说话，所有人直接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睡觉。
他们太过疲惫，他们甚至无人还有力气放哨。
季言轻很想保持清醒，但先是对上楼业、受伤再是逃跑，他比其他人更加筋疲力尽，他很快便彻底睡去。
季言轻是被一阵枪声吵醒。
枪声距离他们这边有段距离，但响起得十分突兀急促，伴随枪声响起的还有建筑玻璃被撞碎和人类惊恐尖叫的声音。
屋里其他人也被吵醒，惊醒后，屋内一群人对视一眼，瞳孔猛然瑟缩。
季言轻快速来到窗口，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声音是从他们昨夜看见的那尸王尸体更那头传来。
天色早就大亮，建筑和地面都露出地表，只一些照不到阳光的地方还有积雪。
尸王的尸体也从雪下展露，它身体庞大，近十米长，它形如蜈蚣，密密麻麻的腿脚和牙齿尖锐如利刃，它全身黑色铠甲，坚硬无比，但它已经被砍成几段。
青绿色的液体满地都是，隔着窗户季言轻都能闻见那股腥臭味。
枪声越来越近，开枪的那群人向着他们这边跑来，似乎是想出城。
“那边……”古文墨指向一侧。
季言轻看去。
数十道人影慌乱惊恐间快速的从建筑中跑出，他们一边拼命逃窜一边回头看去，就仿佛后方有地狱爬出的恶鬼在追。
穿过建筑，来到那蜈蚣尸王的尸体前，看见那段成几节的尸体，一群人瞬时陷入更加慌乱的境地。
他们来不及去思考是什么东西把那蜈蚣尸王杀死，他们来不及陷入更深的恐惧中，后面追着他们而来的东西就从巷道中追出。
“嘎啊！”一声尖锐的叫声震得季言轻一群人面前的玻璃都颤动，也让玻璃后的古文墨一群人由心战栗。
追着那群逃跑的人而来的，是一只已经快要进阶成尸王的觉醒丧尸。
那觉醒丧尸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它近米高，足有五米多长，它有着暗棕色的皮肤，它形如一只霸王龙。
它有着粗壮的后腿和一条长长的尾巴，它血盆大口中满是尖锐的牙齿，它那张嘴中正咀嚼着人类。
“嗷！”另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左侧屋顶传来。
季言轻看去，那是另外一只觉醒丧尸。
它是猴子和鸡的结合体，它如同猴子般在高处移动攀爬，但它身上却长着鸡一样的羽毛，它的羽毛还并未长齐，很多地方还能看见正酝酿羽毛的皮肤。
它觉醒的时间还并不长。
两只觉醒丧尸，逃跑的人群，熟悉的画面熟悉的恐惧和绝望迎面扑来，让古文墨一群人瞬间软了腿，所有人本能向下蹲去试图躲避。
季言轻向着窗口旁边挪动一步，从窗户侧边继续观察那边情况。
越来越多的人被追得向着他们这边逃来。
那应该是两个队伍。
其中一个队伍大概五六十人，他们每一个都穿着防弹马甲拿着枪，他们很有组织，他们一直不停回头开枪试图杀掉那两只觉醒丧尸。
另一个队伍的人乱作一团，他们大概一百五六十人，其中五十多人有枪，没枪的人慌乱乱跑，有枪的人也频频回头开枪，他们凌乱散开且毫无组织，东一下西一下地乱打。
觉醒丧尸有两只，它们明显处于合作的状态。
它们配合着袭击那群人，这让那群人根本没有办法集中火力。
无法集中火力，无法解决掉两只觉醒丧尸，他们就只能被追着跑。
“啊，救——”落后的人成为形如恐龙那只丧尸的口粮。
其他人听见惨叫，慌乱中快速前进。
不等他们跑出多远，另外一只觉醒丧尸就跳下建筑落在他们面前。
有着羽毛那觉醒丧尸不等枪打过来，就一手抓住一人躲进旁边的巷道。
它再出现时已经在一群人左侧的屋顶上，它手中是两个被它捏爆的人类，它并不准备吃他们，它喜欢的是这种猎杀的感觉。
“嗷……”
听着已经就在他们身旁的叫声，窗下蹲下躲藏的古文墨一群人不安地看着还站着的季言轻。
“妈妈——”孩子惊恐地尖叫停顿于恐龙觉醒丧尸脚落地的声音下。
“啊！”女性伤心地吼叫紧随而至。
季言轻看向蹲在脚边的古文墨和他队里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你们手里还有多少子弹？”
听着季言轻的话，窗户下正诚心祈祷着那两只觉醒丧尸不要发现他们的古文墨几人怔愣。
下一瞬，一群人脸色都变得复杂而扭曲。
他们已经猜到季言轻要做什么。
“……两发。”古文墨吞咽口水。
“我还有发。”女孩道。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苦笑。
他们惊讶，却又不是那么惊讶。
当初季言轻也是无缘无故就救了古文墨，还主动带他们去超市找了吃的。
季言轻本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他本可以选择无视本可以选择离开，但他做了。
“等他们过去之后，其他人下楼逃走远离这边，古文墨你们两个开枪把那只恐龙吸引过来再逃。”季言轻检查自己手里的手/枪，他还有四颗子弹。
他两只手都伤得严重，掌心皮开肉绽加骨裂，他已经没有办法挥动斧头，他只能用枪。
子弹根本打不穿那恐龙的皮肤，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逃跑的那群人里五六十人的那个队伍明显很有组织，只要他想办法拖住其中一只丧尸，他们就有机会去对付另外一只。
只要能杀掉另外一只，剩下的这只就有机会可以杀掉。
前提是如果那群人不直接丢下他逃跑的话。
“等救了他们，你们就和那些人一起走。”季言轻道。
002.
古文墨嘴唇翕动，就想要说点什么，但季言轻已经向着屋内走去。
背上背包，季言轻带头快速向着楼下而去。
他们到达楼下时，逃跑的那群人连同那两只觉醒丧尸正好从他们旁边经过。
没有枪的王叔一群人深深看了季言轻一眼，快速向着建筑左侧跑去，古文墨和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对视一眼，给手中的枪上膛。
季言轻上到二楼。
“动手。”
季言轻声音响起的同时，枪声响起。
古文墨两人总共五发子弹，一发不漏全部打在那恐龙背上。
子弹并未穿透那恐龙的皮肤，只在它皮肤上打出几条划痕就被弹向一旁。
子弹打不穿它的皮肤，但疼痛却是货真价实的。
恐龙立刻停下追向前方那群人的脚步，回头看向季言轻他们这边。
对上那双充满血光的眼，拿着枪的古文墨两人腿肚子打颤，喉结更是不受控制地滑动。
眼见着那恐龙冲向他们，两人无法思考只觉窒息。
“跑！”季言轻低喝一声。
回神，古文墨两人连忙向着旁边扑去，几乎是他们扑倒在地上的同时，那恐龙已经冲到他们刚刚站的地方一头撞上墙壁，整栋楼都被撞得摇晃。
它皮糙肉厚，它完全不在意那点疼痛，它回头就咬向地上的古文墨。
早已准备好的季言轻在二楼走廊助跑，他踩着被撞得坍塌的水泥护栏从二楼跳了出去，一脚飞踹在那恐龙的脑袋上。
那恐龙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如此大胆，再加上它本就没站稳，它立刻摇摇晃晃地撞向对面楼。
“哐砰！”那栋楼前方的卷帘门整个被撞的内凹，连同那恐龙一起被撞进屋里。
卷帘门内放着车，车子立刻被那恐龙压扁。
听见动静，前面之前正在逃跑的一群人都发现这边动静，看见那恐龙被季言轻踹得撞向卷帘门撞进屋内，一群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明显有组织的那五六十人的队伍所有人同时回神。
他们不用谁叮嘱提醒，立刻把手中枪口对准在他们左侧墙壁上吊着的那猴子觉醒丧尸，要弄死它。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五六十人有序分散开呈扇形进攻。
他们的子弹并不是无意义地乱打，它们全部打向那有着猴子外形却长满羽毛的觉醒丧尸的脑袋。
猴子外形的觉醒丧尸觉醒的时间还并不久，它身上的羽毛都还没长齐，它的皮肤远不如恐龙觉醒丧尸坚硬，子弹轻易打穿它脸上皮肤打进它的眼睛嘴巴。
“嗷！”吃痛的痛叫掺杂着愤怒从那猴子觉醒丧尸喉间咆哮开。
它试图跳上旁边建筑逃跑，但那五六十人并未给它机会，他们马上追上。
“砰砰砰！”眼见着那觉醒丧尸右侧的眼睛被打得血肉飞溅，五六十人的枪口立刻全部对准那边疯狂扫射。
“嗷……”
“砰砰砰！”
枪声激烈，惨叫剧烈。
“砰！”车库内，季言轻踩着被压碎的车子顶端，从空中一脚飞踹在倒在地上的那恐龙觉醒丧尸的脑袋上。
他的脚如同踢在钢板上传来巨痛，但同时那恐龙觉醒丧尸刚刚才抬起的脑袋也被踹回地上。
“嘎啊！”被一个人类踹倒，恐龙觉醒丧尸愤怒地拍打着自己有力的尾巴，地面瞬时碎石飞溅。
落地，季言轻快速后退一步躲开迎面飞来的碎石，眉头皱起。
刚刚那一踢他用尽全力，但那一击如同隔靴搔痒，除了让对方更加愤怒之外毫无意义。
如果是斧头他说不定还能让对方痛下。
季言轻想要一把能够砍破尸王皮肤骨头的锋利武器的祈愿愈发强烈，然而他也很清楚，那样的东西并不是他想要就能有。
“咔嚓。”从地上爬起来，恐龙觉醒丧尸一尾巴掀飞屋内顶棚坍塌的车子。
面对迎面飞来的巨大钢铁，季言轻快速向着旁边躲去，那恐龙觉醒丧尸的力量很大，但屋内的空间太小，让它完全施展不开。
“哐！”恐龙觉醒丧尸一尾巴拍打在旁边的墙壁上。
整栋楼摇晃，碎石飞溅，被拍打得整面墙壁倾斜着坍塌。
屋内空间瞬时变大。
它这种程度的丧尸已经有了足够的智商。
有了足够活动的空间，恐龙觉醒丧尸不等屋内的季言轻在混乱中站稳，尾巴就拍向季言轻。
它力量极大，尾巴发出呼呼风声，如果被它拍中，季言轻全身的骨头血肉瞬间都会碎裂化作稀泥。
远远看着这一幕，并未逃跑的古文墨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跨前两步就想要做点什么。
他身旁同样并未逃跑的那个女孩瞳孔也瑟缩，她呼吸停滞，她如置冰窖。
眼见着那尾巴已经挥打到季言轻腰侧，正因为地面摇晃以及墙壁坍塌而混乱的季言轻就一脚踩在左侧的柱子上，他整个人向上翻去。
腾空，落地，季言轻没有停留，他甚至没有去看身后那打在柱子上以至整栋楼都开始摇晃的尾巴一眼，他冲向远处那面掉落然后倾斜的墙壁。
恐龙觉醒丧尸的脑袋就在墙壁旁，它张嘴，向着冲到它脑袋旁的季言轻咬去。
季言轻如同离弦利箭大跨两步，不退反进，他一脚踩在倾斜的墙壁上跳向那张血盆大口。
眼见着季言轻就要自己跳进那张嘴，古文墨和远处杀死猴子觉醒丧尸的一群人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一连四声枪声便响起。
季言轻左手抵在那恐龙的上唇，整个人向上腾空，右手开枪。
四颗子弹都在那恐龙觉醒丧尸嘴边射出，每一颗子弹都结结实实打进它的上颚，打进它的脑袋。
巨大的身体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砰”的一声后，世界安静。
季言轻落地，消失在觉醒丧尸尸体侧边。
看着地上那巨大的觉醒丧尸尸体，听着还在耳边回响的枪声，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忘记呼吸都无法思考，直到他们看见季言轻从尸体后方走出。
重新站到众人面前，季言轻两只被布条包裹着的手上都是明显的血迹。
他自己的血，他手上的伤口再次裂开。
他额头上也都是血，屋内飞溅的碎石打在了他额头上。
血流进他的眼睛，他不得不抬手用手臂上的干净衣服擦拭。
擦拭完，季言轻透过血红的视线看看自己手里的手/枪，他还是更习惯用斧头。
枪的威力虽然大，可是除了开枪那一刻其它时候毫无用处。
“季——”古文墨喃喃，他许久都无法回神。
他身旁那女孩亦是如此。
季言轻差点被那尾巴打到的瞬间他们的心就提到嗓子眼，看见季言轻踩着柱子躲开他们就已经紧张到大脑空白，看见季言轻不退反进冲向那觉醒丧尸的嘴巴的瞬间，他们直接懵了。
他们忘记紧张忘记害怕忘记所有一切，他们连呼吸都忘记。
“季言……”古文墨本能向着季言轻跑去。
来到季言轻面前，看见季言轻又抬手去擦额头流下的血，古文墨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嗡的一声响。
他充血的大脑逐渐运转，但他脑子里的那些思绪就像是被砸得稀碎的零件，他根本无法具体思考，他脑子里都是些乱哄哄的想法。
如果那觉醒丧尸一动不动地张开嘴让他们开枪，是个人都能把它打死，但它不会。
它会动会躲会咬人，所以不是谁都有胆量敢对着那张嘴冲去。
就算冲去，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开枪。
但季言轻做到了。
“你……”古文墨看着面前的季言轻，他有满脑子的想法，一时间去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季言轻走出墙壁破碎的底楼。
不远处开枪打死另外一只觉醒丧尸的那五六十人的求生队向着季言轻走来，为首的是一个有一米九落腮胡的大汉。
他面相看着极其凶狠，再加上手里端着枪，浑身狠厉气息。
靠近，络腮胡大汉出口的话却文质彬彬，“谢谢。”
季言轻看去，他额头的伤还在不断往外流血，这让他一只眼睛看人时世界都通红。
“你救了我们一命。”络腮胡道。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
季言轻本来可以直接躲着不出来，这样等他们跑远了，季言轻就可以偷偷离开。
但季言轻站了出来，季言轻替他们拖住了其中一只觉醒丧尸，让他们有机会可以猎杀掉另外一只。
季言轻甚至独自一人杀掉了那只恐龙觉醒丧尸。
季言轻外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血。
“你们还收人吗？”季言轻问。
络腮胡大汉愣了愣，几乎是立刻就答道：“收。”
003.
季言轻看向古文墨两人和拐角处正往回走的王叔一群人，他让王叔他们逃跑，但他们只跑到拐角处就停下。
“你能把他们带上吗？”季言轻问。
听着季言轻的话，还处于震惊中的古文墨和王叔一群人脸上都露出焦急。
络腮胡大汉愣了愣，知道不是季言轻自己想加入他们，他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很快收起失望，他愧疚且诚恳地说道：“抱歉，我本来以为是你要加入我们。”
络腮胡看向古文墨一群人，“他们的话，我们不能带上，并不是我们不愿意帮这个忙，只是我们来这边是带着任务的，而且我们接下去要去的地方相当危险，甚至可能有去无回，带上他们会让我们的任务失败，也会让他们陷入危险。”
听着他的话，古文墨一群人都有些尴尬，但更多的则是松了口气。
看见古文墨他们脸上那表情，络腮胡笑了下，他愈发中意季言轻。
病毒爆发大半年下来他见过不少求生队，团结一心的他也不是没见过，但绝对是少数。
络腮胡看向季言轻，“重新自我介绍下，我们是赤道求生队的人。”
季言轻点点头，“季言轻。”
络腮胡包括他身后那五六十人都是一愣。
之前跟着络腮胡他们一起逃跑的，另外一个有着一百五六十人的求生队也都是一愣。
络腮胡一群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季言轻，见季言轻对“赤道”这个名字真的毫无反应，他们眼中的复杂愈发浓郁。
另一个求生队的人则都惊讶而复杂地看着络腮胡一群人，季言轻不知道“赤道”，他们却再清楚不过。
“我代表赤道求生队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你愿意加入我们吗？”络腮胡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断然拒绝，“抱歉，我还有事。”
听着季言轻毫不犹豫地拒绝，旁边逐渐围过来另外一个求生队的人脸上都是惊讶、嫉妒、复杂和扭曲，他们欲言又止。
被果断拒绝，络腮胡哭笑不得，这还是他第一次报上自己求生队的名字后，还被如此果断地拒绝。
不过络腮胡并未继续纠缠，他道：“我会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们队里其他人，这次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事你尽管找我们，但凡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我们绝对不推诿。”
没把古文墨一群人送出去，季言轻也没再多说什么，他提醒，“你们最好尽快离开这座城市，也不要去前面的城镇和城市，有一只次进化人形的尸王正向着这边而来。”
他对络腮胡一群人印象不错，有组织有纪律，也很有礼貌。
闻言，络腮胡一群人立刻皱起眉头，但他们并不惊讶有次进化的尸王的事，对次进化后的尸王是人形似乎也早就知晓。
察觉这点，季言轻不由再打量络腮胡一群人。
统一的着装，统一的武器，有组织有纪律，哪怕对上觉醒丧尸也并不慌乱，络腮胡他们肯定是大求生队的人。
至少比向阳大得多，估计最少都是秦月的青月那种程度的。
至于他们说的任务，大概是为了什么特殊的物资。
秦月那种程度的求生队对于普通的物资已经没有那么大的需求，他们不会轻易派这样一个精锐的队伍来冒险。
“那尸王自称楼业，快的话今天应该就会到这附近。”季言轻再提醒一句。
“楼业？”
“你们知道？”
络腮胡道：“他挺有名，据说是个专门猎杀尸王的疯子，他最近一直在到处找死神，好些求生队遇上他被问了话之后都被杀了。”
季言轻颔首，这倒是和他知道的差不多。
“你之前遇上他了？”
“嗯，我本来想弄死他，没成，现在他应该正在追杀我。”季言轻道。
听着季言轻风轻云淡的话，络腮胡一群人和另外一个求生队的人都不由愣了下。
“本来想弄死他”，“应该在追杀我”，有那么瞬间他们都怀疑季言轻是傻了还是疯了？
话到嘴边，瞥见旁边那屋里才倒下还热乎的恐龙觉醒丧尸的尸体，他们到了嘴边的怀疑又咽回，季言轻真干得出来。
“你真的不愿意加入我们？”络腮胡没忍住，再次邀请。
季言轻摇头。
“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我的邀请随时作数。”络腮胡不舍得看了季言轻一眼。
他回头去看其他人，让一群人准备上路，如果季言轻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就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城。
他小队的人效率很高，两分钟就整好队。
络腮胡对着季言轻颔首示意，带着一群人快速出城。
络腮胡一群人离开得匆忙，不过片刻整片空地中就只剩下季言轻、古文墨一群人和另一个求生队的人。
另一个求生队之前一百五六十人，但仅仅片刻就损失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一百二十人。
他们队里除了五十来个有枪的人，其他人都是普通队员。
他们并没有马上离开城市，因为他们和络腮胡一群人明显不同。
在经历了两只觉醒丧尸地追逐后，他们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连走路都已经费力早已经到极限，他们根本没有那个体力远离这座城。
甚至他们可能会直接死在路上。
与其如此，他们还不如进城找地方藏好。
楼业就算再可怕，也不至于把整座城每一间屋都检查一遍。
季言轻看向那些人，他视线才看去，那求生队中一个应该是队长的男人就主动说道：“你为什么要拒绝？”
他其实是想问季言轻是不是傻。
季言轻以眼神询问。
“你知道赤道求生队代表着什么吗？”
“不知道。”
男人虽然早就猜到季言轻肯定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拒绝，但季言轻这爽快地回答还是让他噎了下。
这也让他都替季言轻着急。
“你知道现在最强的求生队是哪个吗？”
季言轻猜测，“青月？”
“赤道是目前已知的所有求生队里最强大的个之一，他们也是所有求生队里唯一一个双队长的队伍，一文一武，两人据说是兄弟，哥哥聪明，弟弟能打。”
“赤道已经足足有七八百人，其中武装部队就有五百多人。很多队伍都想加入他们，但都被拒绝，如果把那些被拒绝的队伍都算上，他们现在人数早就已经超过一千五甚至都有两千人。青月在他们面前算个屁。”
“下个月坞城的集会你知道吧？那集会就是赤道组织筹办的。”
话音落，那队长又语气复杂地补充了一句，“据说他们的人已经在为建立乐园做准备，他们好像有能够对付丧尸的武器。”
说完，男人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季言轻。
无数人想进都进不了的赤道求生队，对方都邀请了，季言轻却拒绝。
视线看去，看见季言轻脸上的惊讶，男人越发替季言轻心急，“要不你现在去追，现在追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能够加入赤道，他满心羡慕与嫉妒，但季言轻刚刚不只是救了那络腮胡一群人，也救了他们。
“他们准备组建乐园？”季言轻注意力并不在络腮胡的求生队有多了不起上。
“嗯。”男人语气复杂。
建立乐园，这是在病毒下活下来所有人心中都曾经渴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病毒刚爆发时或许还有人相信这个美好的梦，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这个梦已经成为一种笑话。
可就在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一个笑话时，却真的有人一步一个脚印的去实行去编织。
“哈哈……”季言轻不可抑制地勾起嘴角露出灿烂笑容。
知道自己不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疯子，季言轻整颗心都被强烈的喜悦包裹，他心中那种迫切的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乐园的冲动愈发强烈，强烈到他甚至恨不得笑出声。
他也确实笑出声。
004.
季言轻脸上的笑容来得太过突兀，那一瞬间把在场所有人都看懵。
季言轻并未去解释什么，他心情很好地走向一旁的建筑，要先离开这里，刚刚的枪声吸引来不少丧尸。
见季言轻离开，所有人自觉跟上。
跟着跑出一段距离，另外一个求生队的队长才反应过来，他脚步停顿，他哑然，在季言轻身旁他甚至都忘记自己才是应该发号施令的那个队长。
他的停顿只持续一瞬，他就立刻再次跟上。
季言轻有一种很奇怪的魅力，那让他并不讨厌按照季言轻说地去做，也不讨厌跟在季言轻身旁。
“你真的不去追他们？”那队长问。
心情很好脸上都是笑容的季言轻一边往前方跑去一边回头问道：“你们队里还收人吗？”
求生队队长愣了愣，有那么瞬间他还以为是季言轻要加入他们，他心脏狂跳，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季言轻应该是准备让古文墨他们跟着他们。
“我倒是可以带上他们，但你确定要让他们跟我们走？”队长问。
他看得出来，古文墨一群人都想跟着季言轻。
他朝着一旁古文墨一群人看去，一群人脸上果然都是不安。
“跟着我不安全。”季言轻选中其中一栋楼，带头向着楼上而去。
进入楼道，最后进门的人连忙把门关上。
古文墨一群人再加上那求生队的人，足足近一百五六十人全部挤进楼道中，整个楼道瞬间拥挤得前胸贴后背。
先进门的季言轻快速解决掉四楼左侧屋里的两只丧尸后，进入其中。
楼道中的人跟着进入。
最后几个进门的人把屋里的两具丧尸尸体拖到走廊中去，腾出空间。
做完这些，一群人关上门各自找了地方坐下，落坐的瞬间，好些伤得严重的人直接就昏了过去。
见状，那求生队队长连忙在人群中走动，和吕卿、陆云笑不同，他是个相当尽职的队长。
确定所有重伤的人都还有气，又叮嘱还能动的人帮忙包扎了伤口，那队长就近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
落坐的瞬间，他浑身上下的骨头肌肉都开始叫嚣着疼痛。
他们五天前就已经进城，前两天还在城里找到些吃的，谁知道昨夜突然就有尸王开始在附近发疯，他们听见动静不敢出去看，他们找了地方躲藏。
昨夜那尸王的动静突然就停止，他们从窗口张望过，但他们并未看见任何情况。
他们不能确定那尸王已经离开，所以他们就又躲了一夜。
早上时，他们试探着从屋里出来，本是准备离开，却在城市边缘遇上正进城的络腮胡一群人。
他们正说话，建筑群中就冒出两只觉醒丧尸。
那两只觉醒丧尸应该是被之前那只尸王制造的动静吸引来。
“那个……”求生队队长正休息，一道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传来。
那队长看去，是季言轻队里的古文墨。
答应季言轻要带上古文墨一群人，那队长忍耐着身上的疲惫疼痛看去，古文墨一群二十多个人，此刻都正看着他。
那队长张嘴就想要介绍自己求生队的情况，他话还没出口，古文墨就抢先说道：“你要不考虑一下……要不加入我们的队伍？”
队长愣了愣，有那么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
加入他们的队伍？
他们？
谁？
季言轻？
“季言轻……”王叔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传来。
正拿了新的布条包扎自己手上伤口的季言轻看去。
王叔正白着一张脸看向窗外。
季言轻视线看去的瞬间，看见对面屋顶上那站着一动不动的觉醒丧尸，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头顶。
那觉醒丧尸他之前见过，尖锐的爪牙，黑灰色的毛发，如同狼一般的外形，那是楼业的觉醒丧尸。
它已经不知道在对面的楼顶站了多久。
它并未攻击，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见屋里的季言轻看去，它野兽的嘴角人性化地勾起，它本不该发出人类声音的喉咙中吐出苍老而沙哑的话语，“嘿、嘿，找、到、你、了……”
听着那沙哑得仿佛百岁老人的声音，屋里注意到那觉醒丧尸的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
不等众人从那种窒息中回神，门外窗外就传来砰砰的声音，丧尸开始撞门砸窗。
木板和纸做的房门很快就被砸得凹陷，挂在窗户外的防盗窗更是直接被堆积成山的丧尸扯得往下掉去。
那些普通丧尸不知疼痛也不知害怕，他们就如同汹涌的野兽，他们像是要把这整栋楼都撕碎。
“啊！”
“唔……”
“怎么办？”
“跑啊……”
“往哪里跑，楼道里面都是……”
“别乱，受伤的人到中间来，其他人找武器……”求生队队长在混乱中大喊，他试图稳住众人。
丧尸不断从窗户楼道中涌进屋里，整个屋内早已乱成一团。
季言轻顾不得手上还没包扎好的伤口，拿了斧头就向着楼道口而去，试图开路。
他一靠近，门口的丧尸立刻让开。
季言轻顿了顿，很快明白过来，楼业并不准备杀了他。
季言轻回头看向屋里乱作一团和已经被咬正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那十几人，楼业并不准备放过他之外的其他人。
古文墨一群人和另一个求生队里还能动的人都就近找了东西试图抵挡那些不断扑向他们的丧尸，可面对如同潮水般汹涌涌来的丧尸，他们微弱的抵抗毫无意义。
季言轻看向窗户。
对面屋顶，那只狼形觉醒丧尸嘴角人性化且诡异地勾起，它就像一个正在看热闹的疯子，它兴致高昂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知道那些丧尸不会袭击自己，季言轻放弃戒备，他快速穿过屋内的丧尸群冲向窗户。
他踩着沙发跳到窗台上，再用力一跃，直接跳向对面屋顶。
屋里到处都是丧尸，他助跑的距离不够，他手没来得及碰到屋顶，整个人就下落。
他早有防备，他用手中斧头勾住对面屋顶的水泥栏杆，他腰上用力快速爬上屋顶。
见他跳过去，那觉醒丧尸人性化地愣了下，旋即露出愈发喜悦而兴奋、期待的表情。
看着那双狼眼中的期待，季言轻确信，现在是楼业在操控这觉醒丧尸。
楼业现在肯定还没到这城里，不然他早就自己过来。
楼业应该是把自己周围的觉醒丧尸和普通丧尸都派出来四处找他，而他被这觉醒丧尸找到，所以楼业现在是在利用这觉醒丧尸操控后面屋里的那群普通丧尸。
普通的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应该做不到这种“利用被自己控制住的丧尸去控制其它丧尸”匪夷所思的事，但楼业是次进化的尸王。
想要救人，杀掉这觉醒丧尸是唯一的办法。
季言轻无视手上传来的疼痛和血液带来的粘稠感，他握紧手中斧头，快步上前。
他全力朝着那觉醒丧尸的脑袋挥舞斧头，斧头打中对方的瞬间他怔愣，他没想过会打中，他以为对方肯定会躲。
“嗷呜……”被打中脑袋，觉醒丧尸趔趄着歪向一旁。
季言轻心中困惑，动作却并未停下，他再次举起斧头，要速战速决。
他手中的斧头还没来得及挥下，他就注意到那觉醒丧尸看向了他身后。
它好像和他身后的什么东西对视上，他们正在无形角力。
季言轻立刻戒备地回头看去。
视线看去的瞬间，看见后方两栋楼后屋顶上那一大两小道身影，季言轻正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就如同被什么人紧紧拽在手里，瞬间一紧。
他的整个胸腔都因为呼吸不过来而疼痛。
“不许——”季乐一双泛着金光的眼死死盯着季言轻面前的觉醒丧尸，冰冷澎湃的杀意自他小小的身体中爆发，铺天盖地而来。
他死死盯着那觉醒丧尸的眼睛，他透过那双眼睛看向另外一个人。
那人比他高，比他大，那人比他强大，那人眼中都是杀意，但他并不畏惧，他狠狠瞪了回去。
他强硬地覆盖掉那人对那觉醒丧尸的精神印记，他下达死亡的命令。
猩红的血液从季乐的鼻子中流淌而下，钻心的疼痛自他脑海中传来，但他并未停下，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季言轻。
他，绝不允许！
“嗷呜……”季言轻面前屋顶上的觉醒丧尸发出痛苦呜咽。
它脖子诡异地自己缓缓向着一侧转去，它眼中逐渐充血，它试图挣脱，可一切毫无意义。
“咔。”它整个脖子被百六十度旋转，它整个脊椎被拧断。
005.
“砰。”它身体倒向一侧，落地的瞬间它那双眼中的光芒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断从眼角溢出的青绿色血液。
“季乐？”季安连忙抱住摇晃着的季乐。
季乐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摸到满手血后，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
他顾不上去害怕那些血，他紧张地看向对面屋顶的季言轻。
“爸……”他张嘴就想要叫季言轻，话到嘴边又咽回，他害怕。
那一刻，他甚至不敢去看季言轻的眼睛。
季言轻之所以逃跑，肯定是因为害怕他们。
他从来没和季安说过这些，他不想季安也难过，可是这一刻他却无法再假装不知道。
季言轻本能跨前一步，季乐鼻子下猩红的血液让他呼吸一滞。
自从他捡到季安和季乐，他一直把他们保护得很好，他把他们当宝贝，他再没让他们受过伤。
脚步跨前，季言轻又停下。
他和季安、季乐中间隔着好几栋楼的空隙，他去不到季安、季乐那边。
“啊……”
惨叫声从之前那栋屋里传来。
季言轻注意力被拉回对面屋里，觉醒丧尸死掉，屋里那些普通丧尸不再被操控，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再攻击人。
不再被操控的他们变得没有章法，但他们依旧见人就扑。
季言轻看了眼封亦莫，顾不上去看封亦莫脸上是愤怒还是什么表情，他后退几步，快速跳向对面窗口。
跳进窗口，撞开丧尸，季言轻手中斧头立刻挥动。
“那觉醒丧尸已经死了，去楼下。”季言轻大喝一声。
屋里已经只剩下百来人，仅仅一两分钟的时间就有将近五十多人被咬。
闻言，所有人快速向着楼梯口靠近。
来到门口，众人都朝着楼道中看去，他们本以为会看见密密麻麻的身影，但视线看去除了脏乱整个楼道空空荡荡。
季言轻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肯定是季乐把楼道中的丧尸都叫了出去。
季言轻脑海中浮现出季乐抹鼻血的画面，那让他心口发闷。
楼业敢到处猎杀尸王肯定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怕死，而季乐虽然也是次进化的尸王，但他到底才觉醒没多久。
“噫……”跟着冲进楼道的一群人发现楼道中是空的都不由惊喜。
“走！”季言轻提醒。
一群人快速向着楼道中冲去。
季言轻留在后方断后。
确定屋里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冲进楼道后，他一脚踹开扑上来的几只丧尸，用斧头把门勾过来关上。
听着门后不断传来的撞击和抓挠声，季言轻快速向着楼下跑去。
先下楼的人已经向着建筑后方跑去，季言轻立刻跟上。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城中跑动，他们一口气跑了将近十分钟，彻底远离之前的那建筑，到达极限的一群人才快速找了建筑进入。
他们不敢再上居民楼，他们在街边找了一家服装店全部涌了进去，快速关上玻璃门，拖了货架抵住门口。
把门口遮得严严实实，确定门外的丧尸都进不来，再次死里逃生的一群人无人说话，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喘着粗气，那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心跳声，是此刻他们活着的唯一证明。
季言轻也在角落放下斧头喘息，他心肺以及四肢百骸都不停传来疼痛，那让他甚至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那样的情况持续了足足五六分钟才总算缓过来，而那时，因为剧烈的喘息他喉咙都被空气割得发痛。
感受着那份疼痛，季言轻转动脑袋在人群中寻找。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看到一大两小张熟悉的脸。
封亦莫他们混了进来。
“那到底是什么……”求生队的队长满眼不可思议，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觉醒丧尸说话。
他听说过次进化的尸王会有人形，他猜到他们应该会说话，但刚刚那只是觉醒丧尸啊……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古文墨问。
求生队队长看去。
古文墨脑海中也都是那觉醒丧尸笑着说话的画面，但他却并不是那么惊讶，“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那种不可理解的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多，普通求生队根本没有活路，除非有对付那些东西的手段。”
赤道的人之所以不再接受外来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养不起那些人，而是因为人数的多少对他们那个程度的队伍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他们需要的已经不只是更多的人，而是能够对付觉醒丧尸和尸王的武器。
求生队队长本能看向季言轻，“手段？”
古文墨也看去。
“不是每个人都有在刚刚那种情况下跳到对面楼顶的勇气。”开口的是王叔，他白着脸死死护住自己怀中的孙女，那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们并没看见对面楼顶地打斗，那时候他们都忙着对付扑向自己的丧尸，但既然他们成功逃出来，那就说明季言轻成功杀掉了那觉醒丧尸。
季言轻这样的人在这末世简直不可思议。
正是因为知道不可能遇到第二个，所以他们才死死抓住季言轻这根救命稻草。
有些东西，他们得自己去争取。
季言轻不等封亦莫人察觉他的视线就收回视线，他正走神，古文墨就向着他走来。
季言轻看去。
“嘿嘿。”古文墨傻笑。
古文墨年纪小，本来看着就有点傻气，笑起来之后看着顿时更傻。
季言轻挑眉。
“白浩宣答应加入我们了。”古文墨道。
“嗯？”季言轻愣了下。
下一刻季言轻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朝着另一个求生队的队长看去，白浩宣正笑着冲他点头，以证明古文墨说的是真的。
季言轻脑子有瞬间没转过弯。
什么意思，白浩宣他们加入他们的队伍？
白浩宣他们也要跟着他？
季言轻环视周围，他们所在的服装店是两个店面打通的大店，此刻整个屋子都已经被挤满，足足一百来人的队伍黑压压一片。
季言轻一头黑线。
他没把古文墨他们送出去，跟着他的人反而还多了？
“你呢？”古文墨游说完白浩宣，回头看向远处角落的封亦莫。
听着古文墨的话，屋里不少人都朝着角落的封亦莫人看去，他们早就已经注意到封亦莫人。
被询问，被注视，排排坐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封亦莫人动作一致地抬头，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季言轻。
在视线和季言轻对上的瞬间，人动作一致地低头。
“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古文墨问。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
封亦莫人在一个定制衣柜下坐着，衣柜很是狭窄，只勉强够两个人并排坐，封亦莫独自占据一半位置后，直接把季安和季乐挤得贴在一起都挤得扁掉。
“不过我们得先和你们说清楚，我们现在正在被一只次进化的尸王追杀。”古文墨把已经告知白浩宣他们的事情也告诉他们。
“追杀？”封亦莫剑眉皱起，眼底深处是淡淡杀意。
“除了楼业之外还有只尸王。”古文墨看了眼季言轻，“不过我们还没见过。”
季言轻面无表情。
你们见过了，就在你们前面，其中两只小的还已经快被另外那只大只地挤扁。
听说除了楼业还有只尸王也在追杀季言轻，封亦莫人微愣之后都幽幽看向季言轻。
“那是什么？”季言轻转移话题，他看向封亦莫人旁边那只同样两只眼睛湿漉漉一脸无辜的大黑狗。
季言轻早就已经注意到那只狗，他也想起之前城市中的那次偶遇，那让他愈发怀疑它到底是不是一只狗。
“……狗狗。”季安低着头小小声不安地回答道，他甚至不敢看季言轻的眼睛。
他想和季言轻说上话，但他也害怕从季言轻眼中看见厌恶。
“狗？”季言轻怀疑。
“……就是狗狗。”季乐也低着头。
他不想对季言轻撒谎，可是他也不想再被季言轻更加讨厌，如果季言轻知道那狗是只尸王，肯定立刻就会吓得逃跑。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季言轻，他不想再把季言轻弄丢。
季言轻起身，他走到那黑狗面前蹲下。
他看向那只狗，视线和它对上。
季言轻对于狗类了解并不多，面前的大黑狗和他印象中的阿拉斯加犬很像，但明显不同。
它的耳朵更大，爪子和牙齿也更加尖利，它身上散发着一股猛兽才有的戾气。
他认出它就是他之前在城里匆匆见过一面的那只狗，这末世下能活下来的狗不多，两只长得一样的概率那就更加微乎其微。
之前在城里那匆匆一瞥时季言轻就觉得奇怪，此刻对视，他越发觉得那狗给人的感觉不对。
那狗给人一种说不来的感觉，那感觉和封亦莫、楼业给他的感觉很像，但又没有那么强烈。
季言轻对它伸出手。
黑色野兽看着伸到自己面前满是伤口的手，眼神茫然。
“握手。”季言轻道。
听着那两个字，努力装傻的黑色野兽尖利的爪牙立刻伸出，愤怒的怒吼马上就要自它喉间咆哮，它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封亦莫、季安、季乐人齐刷刷地看向它。
黑色野兽到了喉间的咆哮化作无尽委屈，它湿润着双眼，在那双黑幽幽的眸子地注视下，抬起自己的右爪放进季言轻的掌心，“……汪。”

第61章
001.
昏暗的服装店中，季言轻看着自己手中的脚，听着那狗叫声，有瞬间地怔愣。
旁边注意着这一幕的古文墨一群人也不由发怔，古文墨困惑地看看季言轻再看看那只黑狗，“……它不是狗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尸王？”
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尸王都是兽型没错，但没有这种小体格的。
听着古文默的话，一只爪子还在季言轻手里的黑色野兽幽幽看了过去，封亦莫、季安和季乐也看过去。
被那四双黑黝黝的眸子注视，古文墨莫名地哆嗦了下，不寒而栗。
屋内其他人听见古文墨这话，倒是都忍不住笑了笑，古文墨怕不是被尸王吓傻了？
“你们怎么说，要加入还是？”古文墨再看向封亦莫三人，封亦莫三人已经恢复如常，刚刚的不寒而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嗯。”封亦莫有些紧张地看看季言轻。
季安和季乐不安地看看季言轻的下巴，又赶紧移开视线，低下头。
他们不敢看季言轻的眼睛，季言轻听说他们要加入，现在脸上肯定都是嫌弃和厌恶。
确定封亦莫三人也要加入，白浩宣回头开始清点人数物资。
他们队伍之前一共一百五六十人，被之前那两只觉醒丧尸追的时候死了三十来人，后来被在居民楼围攻又死掉五六十人，现在已经只剩下八十多人。
他们加上古文墨二十来人，现在在这服装店的刚好一百一十人左右。
接连两次遭遇袭击，一百人里有将近二十来人伤得很重，直接晕过去的就有十二三人，他们之外腿脚受伤不能跑动的也不少。
物资的情况不比这好多少。
白浩宣他们进城本来就是为了补给物资，他们之前倒是找到一个超市从里面弄到些东西，但不等他们把那些东西运出城，他们就在城市中听见尸王打斗的动静。
他们就近找了地方躲藏。
第二天早上他们本准备出城，却在出城的路上遇到络腮胡一群人，那之后就是两次死里逃生。
白浩宣把目前所有的物资都清点完，简单列了单后，把单子递给季言轻。
“逃跑的路上丢了很多东西，现在我们剩下的物资已经只够今天晚上一顿的量。”白浩宣视线在屋里一群人脸上扫过，“我们在城外倒是还有五十来个人，车上也还有一点储备，但最多只够我们吃上一天。”
“你们在城外有车队？”王叔惊喜。
“嗯，五辆车，车上还有我留下守着的五十多个人。”白浩宣看向季言轻，“只要我们能顺利出城，我们就可以开车离开这里。”
“那还等什么？”古文墨立刻道，他已经片刻都不想继续呆在这。
楼业已经发现他们，这会肯定正快马加鞭的往他们这边赶，一旦他赶来……
众人脑海中都不由浮现出之前他们被困在居民楼的事。
之前他们被两只觉醒丧尸追时他们也满心绝望，但那时候他们好歹还可以逃，他们还有渺茫的希望，被围堵在居民楼时他们却是连一点希望都无。
白浩宣看向季言轻，季言轻现在才是队长。
季言轻盯着白浩宣递过来的物资单看了片刻才接过，他本是想把古文墨他们送出去。
他粗略看了看，把单子收进兜里。
“先包扎伤口，然后把吃的喝地分了，吃完东西先休息，等晚上雪下下来再走。出城之后，等明天早上雪一化，我们立刻就离开。”季言轻道。
他倒是想夜里就直接开车离开，但大雪挡路，他们根本无法开车。
楼业就算自己还没赶过来，在附近负责搜索他的那些丧尸和觉醒丧尸也肯定正向着这座城来，说不定都已经进城。
这座城市肯定已经在被监视中。
队伍中不能走动和昏迷的人足足三十多个，他们总共才一百来人，三分之一的人都无法移动，再加上其他人体力也早已到极限，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现在紧赶着出城，也极有可能在出城的路上被发现。
一旦变成那样，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现在必须休息，等休息好了，他们才有可能一鼓作气地逃出去。
白浩宣也是这想法，他点点头，到一旁去让还能动的人分食物和水。
叮嘱完其他人分东西，白浩宣拿着之前他们队里他在收着的地图回到季言轻身旁。
把地图在季言轻面前摊开，白浩宣大概说了下他们求生队之前的路线。
他们求生队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算下来都快四个多月，期间他们队伍几次遭遇袭击差点全军覆没，能存在到现在已属奇迹。
简单说完自己队伍的大概情况，白浩宣手指在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上点了点，“这附近一共就三座大城，这里是一座。”
“第二座。”白浩宣手指在季言轻他们之前遇到楼业的那座城市上点点，然后指向最后一座城，“第三座。”
白浩宣手指停留在第三座城上，“之前我们本来是准备去这座城的，但是我们还没进城就在城市边缘看见尸王的尸体，那时候我们手里物资还算多，所以我们直接选择了放弃，改道来了这边。”
说起尸王的事，白浩宣想起之前看见的蜈蚣尸王的尸体，他眉头紧皱语气不安，“接连两座城两个尸王都被杀死，而且一看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这附近除了那个楼业肯定还有其它东西。”
听着白浩宣的话，一屋子安静分着物资的人都皱了皱眉头。
这世界他们已经越来越无法理解。
最开始只是普通丧尸，然后是觉醒丧尸，紧接着是尸王。
就在他们以为尸王就已经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存在时，尸王却再一次进化。
更让人不舒服和由心战栗的是，原本各自为政的那些尸王现在好像也开始有了交流，他们开始合作，开始互相有目的地猎杀。
尸王本来就已经不是他们普通人类能对付得了的存在，如今他们又逐渐形成自己的体系，再这样下去，他们这些人类真的会一点活路都没有。
听着白浩宣的话，感觉着他话语后透露出的那份如无底深渊般的绝望，一屋子人都愈发沉默。
认认真真听着的封亦莫点点头，眉头也不由跟着皱起。
不管是楼业，还是杀死另外一座城中尸王的东西，又或者是那个什么死神，他都绝不允许他们靠近季言轻半步。
注意到这一幕，正因为刚刚屈辱的“握手事件”而整只都恍惚的黑色野兽，嘴角人性化地抽了下。
封亦莫难道就不觉得那座城市看着有点眼熟？
这么想着，黑色野兽噎了下。
它居然指望封亦莫会看地图？
黑色野兽看了眼注意力全部在季言轻身上的封亦莫，它偷偷摸摸看向被衣柜堵住的大门，开始琢磨起逃跑的事。
之前封亦莫注意力一直在它的身上，它根本没有机会逃跑，但现在不同，现在封亦莫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那个叫作季言轻的人类身上。
黑色野兽又看了看封亦莫身旁的季安和季乐，已经快要被挤扁的季安和季乐两人，注意力也全部都在季言轻身上。
他们几次偷看季言轻，又都在季言轻察觉看向他们时慌忙移开视线。
季言轻收回看向季安和季乐的视线，他手指在白浩宣他们之前路过却没敢进去的那座城上点点。
“明天雪化后，我们先去这里，尽快尽可能多的补充物资，然后再离开。”季言轻道。
他们手上已经没有物资，如果不尽快补充东西，他们很可能在楼业没找到他们之前就先饿死渴死。
白浩宣点点头，“等下我再找几个人到楼上去盯着些。”
白浩宣把地图收起，递给季言轻。
季言轻接过，收进一旁背包。
把地图放进背包的同时，季言轻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一件还算干净的衬衣，准备撕了那衣服重新包扎手上伤口。
自从他偷袭楼业两只手都受伤后，他手上的伤口就一直没能痊愈过，每一次它们才刚刚结痂就又裂开。
刚刚那恐龙觉醒丧尸时，它们就已经裂开，痛得钻心，在居民楼时他又不得不拿上斧头跳到对面楼顶对付那只楼业的觉醒丧尸。
现在包在他手上的布条早就已经被血浸透，黏糊糊，湿漉漉，也让伤口更加疼痛。
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拿着个布袋走向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
白浩宣往旁边让了让，“我们队里的医生，王医生。”
女人笑笑，她在季言轻面前坐下，“我就是个护士。”
说话间，她拉了季言轻的手，小心地开始替季言轻拆开布条。
布条很快拆开，露出下面被血染透的双手。
季言轻本该白细修长的手指被血染得通红，掌心指缝、虎口处好几个地方都有裂口，翻开的红色皮肉加上之前结痂的硬块，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肉痛。
看见那些撕裂伤，王医生和附近几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封亦莫眉头皱起。
季安和季乐嘴唇翕动，他们眼眶微微发烫，那伤口看着就很痛。
“你……我轻些。”王医生看了眼除了脸色有些白一声不吭的季言轻，就想要问季言轻难道都不痛吗，话到嘴边又改口。
撕裂的伤口本就比刀子割出的伤口更痛，那些伤口还一次次裂开，怎么可能会不痛？
如果换个人，恐怕早就已经痛得嗷嗷直叫。
002.
季言轻不出声，是因为他忍住。
“没事。”季言轻看看自己丑陋的双手。
旁边古文墨和白浩宣嘴唇都翕动，但到底没说出话来。
尸王子弹都打不穿的皮肤，季言轻用斧头去砍，他每一斧头都必须得用尽全力，那样大的力气砍在尸王如同钢铁的皮肤上，季言轻不受伤才奇怪。
但即使受伤，季言轻也没停下。
而他们除了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王医生不再说话，从布袋中拿了消毒水小心地沾湿棉花，开始给季言轻处理伤口。
王医生花了些时间才替季言轻把所有伤口都消毒处理好，她给伤口上了药，又拿了干净的纱布替季言轻包上。
包扎完伤口，季言轻活动了下自己的手，王医生包扎伤口的技术比他自己好得多。
“这个给你。”白浩宣拿来一大堆吃地喝地放在季言轻面前。
季言轻看去，那些东西的量已经超过其他人的分量。
“你多吃点，这样才好的快。”白浩宣想对季言轻说上一声谢谢，季言轻出手救他们之前就已经受了伤，但他还是站了出来。
“晚上肯定是一场硬仗。”白浩宣并未说出口。
“等你吃完饭我再给你点消炎止痛药。”王医生道。
一旁有人道：“吃完你最好先睡一觉，等晚上了再起来。”
季言轻看去，是白浩宣队里的一人。
看见季言轻面前的那一堆比其他人多得多的食物和水，服装店中无一人皱眉。
“我们守着，你放心。”古文墨拍拍胸脯。
季言轻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看着那一双双不安而复杂的眼，他没再说什么，有些笨拙的用受伤的双手拿了东西开始吃。
白浩宣见状，替他把面前食物的包装袋都撕开，水也拧开盖子。
季言轻沉默地吃着东西。
见纪颜卿开始吃东西，屋里其他人也纷纷集中注意力到自己面前的食物上，吃完东西他们也要休息，只有休息好了他们才能逃离这里。
季言轻分到的食物很多，足够他吃饱吃撑。
一口气把面前所有的东西都吃下，感觉着胃里传来的满足感，季言轻回头去看了眼的功夫，面前就又多出三包小饼干。
季言轻脑袋转动，很快在对面角落看见想要看他却又不敢的季安和季乐。
季言轻哑然。
他盯着面前的三包小饼干看了好一会，他没有把东西还回去，他把其中两包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做完这些，他在背包旁躺下。
闭上眼睛前，季言轻朝着对面的角落看了一眼，看见他收起自己的小饼干，两个小家伙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们就好像吃了蜜，笑得都甜到心里。
他们的眼睛早就已经哭红哭肿，本该白白净净的脸颊上更满是脏兮兮的泪痕，那样惨兮兮的两张小脸笑起来后莫名的让人眼眶发烫喉间发酸。
季言轻没有去看季安、季乐旁边的封亦莫，翻了个身，背对那边睡觉。
季安和季乐他可以去教他们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他有那个信心能够把季安和季乐教得很好，但季安和季乐是封亦莫的从属。
尸王和从属之间的关系，即使他了解得不多也大概能够猜到，从属大概无法反抗制造他们的尸王。
就算他教季安和季乐再多，也抵不过封亦莫一句话。
至于封亦莫。
季言轻觉得他大概是有点喜欢上封亦莫了，再次见到封亦莫那瞬间的心跳加速，他更加确定这点。
但对封亦莫来说，他最多也就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对他是普通朋友，对夏沈书他们，季言轻甚至怀疑封亦莫有没有记住夏沈书他们一群人的名字。
封亦莫就是那样一个人，对这全世界都不在意。
封亦莫是尸王，他心情好时一切都好，但他哪天心情不好了呢？
只要一直待在一起，他们终究会有意见相驳的那天，那时候封亦莫能忍得住不杀了他们吗？
季言轻不想去赌那个可能。
对面，和季安、季乐挤在一个柜子下坐着的封亦莫，死死盯着季言轻背后那包被留下的孤零零的小饼干。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被打击到恍惚。
季言轻收走了季安和季乐的饼干，却唯独留下了他的。
季言轻讨厌他。
季言轻比不喜欢季安和季乐，更不喜欢他。
认识到这点，看着那包被孤零零抛下的饼干，封亦莫心口的位置莫名酸痛得厉害，他恍恍惚惚地靠在柜子边缘，两眼无神。
大概是吃了药的关系，季言轻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哪怕伤口不停传来疼痛，哪怕地板坚硬，哪怕入夜之后寒意袭来。
一觉睡到有人叫醒自己，季言轻又在地上躺了两秒，缓缓起身。
吃饱睡饱，再次醒来，他手上的伤口不再没那么痛。
王医生拿了止痛消炎药过来，季言轻快速咽下。
做完这些，季言轻看向被各种柜子挡住的玻璃店门外。
天色早已经暗下，漆黑的天幕下城市中到处都是飞舞着的鹅毛大雪，屋顶街道更是早已被铺上厚厚一层白色。
刺骨的寒意从门缝中涌进屋内，让人每一口呼吸都凉到心里。
季言轻看向屋里其他人，早在叫醒他之前，白浩宣就已经让他们收拾好了东西。
季言轻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季言轻在屋里找了几件塑料袋包着的白衬衣放进包里以防后面需要纱布，还没来得及把背包拉上，一旁就有人主动拿走他的背包自己背上。
“谢谢。”季言轻没有要回。
“这斧头很重要吗？”一旁主动帮忙拿起斧头的古文墨问道，斧头很重，比他预料的还重。
季言轻看去，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问话，上一次是夏沈书他们。
见季言轻没有回答，古文墨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一直带着它，我还以为很重要。”
这斧头早就已经不能用，还重的要死，季言轻却一直带着。
“不要了。”季言轻视线在那斧头的手柄上停留一瞬，“扔这吧。”
古文墨讶然，“啊？”
季言轻之前带了一路，怎么现在反而不要了？
“带着也没用。”季言轻不再看。
古文墨看看肩膀上那斧头手柄上的血以及豁开裂开的刀刃，把它靠墙放下，他看向白浩宣，“你之前说赤道的人有对付丧尸的武器，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说。”白浩宣不确定。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古文墨无法想象。
“应该是什么变异植物之类的，有部分东西对丧尸也有用。”季言轻道，络腮胡一群人来这边执行的任务应该就和那东西有关。
“这世上还有那种东西？”古文墨错愕。
季言轻忍不住看了封亦莫一眼，“有。”
之前他们遇到花田突然失去对身体地控制时就只有封亦莫一个人无事，那时他就曾经觉得奇怪，但发现封亦莫也不是完全没反应后，他就以为是那花田的作用对不同体质的人效果不同。
现在想来，他的猜测确实没错，虽然这个“体质”和他以为的体质不同。
“走吧。”季言轻道。
屋内的人开始搬动玻璃门后的柜子，要把门打开。
白浩宣上前，“我们下午没有在城里发现有异常的丧尸，不过那些东西聪明着……”
季言轻点点头，在门打开后带头走向门外。
来到门外的瞬间，更加刺骨的寒意被寒风夹杂着迎面吹来，季言轻仅剩的那点睡意瞬间被吹散。
之前跟着他们到门口的丧尸，白天时已经被白浩宣他们处理，现在街道上除了几具尸体空空荡荡。
季言轻检查完街道抬头看了眼上方，被大雪覆盖的整座城市呈现诡异的暗灰色，模糊了时间，仿佛世间再没有日出日落。
所有人都来到街道上后，更熟悉这座城市的白浩宣立刻带头向着左侧的巷道而去。
一群人跟上。
见大部队移动，季安和季乐连忙小跑着跟上。
雪已经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厚，季安一脚下去，整个人立刻扑倒在雪里。
季言轻看见，本能上前一步快速把他从雪里提拎起来。
让季安重新站稳，季言轻习惯性的就要替他擦拭脸上的雪时才反应过来，他伸出的手僵了僵，收回。
“爸……”被季言轻主动靠近还被季言轻从地上拉了起来，季安被寒风吹得发白的一张小脸肉眼可见的胀得通红。
他不安地拍拍自己肚子上的雪，把身上的雪都拍掉后，他立刻又后悔。
他偷偷看看季言轻，见季言轻没准备帮他拍雪后，他再次失落的继续自己拍雪。
“小心点。”季言轻走向前方。
听着季言轻叮嘱的话，刚刚还失魂落魄的季安两只眼睛瞬时亮得发光，他无比开心连忙跟上。
一旁季乐看见，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得圆溜溜，他眼中满是羡慕。
他也想和季言轻说上话。
季安屁颠屁颠跟着纪颜卿跑出两步，想起季乐，赶紧回头牵住季乐的手，带着季乐一起跟上。
封亦莫就在三人后方，两只森冷黑眸直直盯着季言轻，认真琢磨起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摔上一跤？
003.
磨磨蹭蹭拖到最后一个出门，走在队伍最后的黑色野兽看见这一幕，在看见封亦莫也走过拐角后，它二话不说立刻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以最快的速度迈开脚，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快速穿梭在建筑群中，它要尽可能地远离封亦莫。
快速前进，感觉着自己距离封亦莫越来越远，它嘴角不由勾起，兴奋自它喉间溢出，“汪！”
听着那声狗叫，黑色野兽呼吸一滞，那一瞬间杀人的心都有了。
它连忙重叫，“嗷呜！”
刚刚那个不算！
“嗷呜！”
仰着脖子再对天轻轻长嚎一声，黑色野兽立刻再次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感受着风雪吹打在自己身上，感受着自由的气息，它雀跃得都快飞起。
“那是什么……”建筑群一角，白浩宣停下前进的步伐，不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身后其他人也都朝着那方向看去，他们刚刚隐约在风中听见了一声野兽的吼叫，那声音明显不同于丧尸的呜咽。
能发出那样的声音，最少也是觉醒丧尸。
“队长……”队伍中一人不安地指向前方。
季言轻立刻朝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
他们身后十来栋建筑后，一栋较高的建筑屋顶上，一道明显比人类要大上一圈的身影，正回头看向兽吼传来的方向。
“应该是楼业的觉醒丧尸。”季言轻道。
季言轻之前并未在楼业身边见过那只觉醒丧尸，但那觉醒丧尸明显是在高处寻找什么东西，是普通觉醒丧尸的概率不大。
“快走。”季言轻提醒。
被提醒，一群都因为那道身隐而不安的人连忙向着旁边的建筑而去，要躲到建筑后。
躲好，季言轻再次朝着那边屋顶看去。
那觉醒丧尸已经收回视线，正朝着自己下方的建筑巷道俯视，他不止在一个地方看，他还人性化地绕着圈观察。
看见那诡异的画面，季言轻越发确信他就是楼业的觉醒丧尸。
“小心些，估计不止他一个。”季言轻提醒。
再次前进，一群人愈发谨慎。
之前在居民楼被袭击后他们一直向着城里跑，跑了将近十多分钟，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他们跑出很远，他们出城的路途也变得相当艰难。
悄无声息地在城中前进了将近二十分钟后，他们都依然没能看见城市边缘。
随着夜色逐渐便深，风雪倒是越来越大。
忍着那份寒冷和脚下厚重白雪的不适，他们又往前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总算来到城市边缘。
城市边缘是一片菜地，菜地往前延伸是一片空旷的平原，平原下是什么状况他们现在已经不得而知，远远望去只白皑皑一片。
他们没有直接穿过平原，他们向着左侧而去，在城市边缘绕行了将近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处树林边缘。
那树林距离城市边缘有两三百米，中间也是一片菜地。
树林很宽，一路延伸出将近一里多的距离，树林更远处的那边地面凹凸不平，偶尔还能看见些灌木丛。
凹凸不平的平原更那边就是他们要去的那座山。
走这边虽然绕了路，但是树林能很好地遮掩住他们，不让他们直接暴露在空旷的视野中。
稍作休整，又确认周围的建筑上并无监视的丧尸，一群人快速穿过树林和城市边缘，全部进入树林中。
成功进入树林，季言轻没有马上带着一群人继续往前，而是在树林中暂作休息。
他们已经在夜色下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队长……”树林中，古文墨带着几分不安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看去，“丢人了。”古文墨脸色难看。
季言轻眉头立刻皱起，队伍中其他人亦是如此。
“就是那个拿刀的。”古文墨指向季安和季乐，“和他们一起的那个。”
季安和季乐一路走下来摔了不少跤，都快把自己摔成两个圆滚滚的雪球，全身哪哪儿都是雪。
被提及，正努力给自己拍雪的他们茫然抬头。
季言轻瞬间反应过来古文墨说的是谁，这也让季言轻有瞬间地怔愣，封亦莫又走丢了？
季言轻立刻回头朝着身后大雪中的城市看去，他本能的就想要回去寻找，楼业说不定已经进城，走出两步他又停下。
封亦莫是尸王。
季安和季乐是三次进化的尸王，那封亦莫最少也应该是三次进化。
他有点拿不准封亦莫是朝着力量方向进化还是智力方向进化，但不管是朝着哪个方向进化，封亦莫都比楼业能打。
知道封亦莫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季言轻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感受，他松了口气，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封亦莫不是人这个事实，他心口发沉。
“不用管他。”季言轻道。
听着季言轻的话，原本正不安的一群人都不由愣了下，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季言轻。
这和他们预料中的有些不同。
季言轻不等他们慢慢犹豫，直接带头向着树林深处而去，“走。”
树林中，白浩宣和古文墨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惊讶，他们认识中的季言轻不是那种会把队友丢下的人。
“队长……”古文墨欲言又止。
“你们认识？”白浩宣问，他早就察觉封亦莫总是盯着季言轻看，季安和季乐好像也都很害怕季言轻。
季言轻没有解释，只是带头向着树林深处而去。
白浩宣看向努力的在雪中自己行走却时不时就陷进雪里需要人把他们提出来的季安和季乐，他们脸上并无担忧，似乎并不担心走丢那人。
白浩宣和古文墨再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
一群人跟上。
夜色下，城市中。
一路在雪中狂奔，黑色野兽跑过半座城一口气跑到之前那蜈蚣尸王的尸体旁，它才总算停下。
感觉着身体里因为剧烈跑动传来的热量，看着面前被雪覆盖的尸王尸体，黑色野兽没忍住又来了一嗓子，“嗷！”
它眼眶湿润，它心中情绪澎湃。
它终于活着逃脱封亦莫的魔爪。
它作下决定，这次它一定要跑得更远，这附近一片它都不准备再呆。
它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封亦莫！
黑色野兽正思考着要不要回去找獾形尸王，要不要带着它一起跑，它就猛然发现黑暗中自己身旁的蜈蚣尸王的尸体正在动。
覆盖在尸体表面的雪随着那尸块地颤动而洒落，从地上的痕迹来看，那已经不是那尸块第一次动。
“嗷？”黑色野兽瞬间彻体生寒，它连忙向着旁边退后一步，它伏低身体，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
那蜈蚣尸王是它眼看着被封亦莫砍死的，它已经死透，它怎么会再动？
黑色野兽脑海中正浮现出一些不好的念头，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森森寒意中传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嗷！”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黑色野兽一蹦老高，瞬间吓炸毛。
它身体里因为不断地奔跑而滚烫的那份热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森森寒意，以及极度不好的预感。
封亦莫从尸块侧边探出头冷冷看了它一眼，手上一个用力，直接从面前的尸块中抽出一根小孩手臂粗的骨头。
对面，黑色野兽看见封亦莫那张脸，确定它听见的声音真的就是封亦莫的，它瞬间想哭的心都有了。
封亦莫不是跟着那个叫作季言轻的出城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什么叫作“你跟着我做什么？”，它什么时候跟着他了？
它上辈子是挖了封亦莫祖坟吗？
封亦莫没等到回答也并不在意，他看看自己手中新找到的骨头，又掂了下重量，还算满意。
他走向尸块一侧，从他扔在一旁的那一堆骨头中，找出一颗巨大的如弯月的牙齿。
他拿了自己的长刀，开始在黑暗中削砍。
听见那不断响起“咔咔”
的声音，嗅着空气中隐约可见的血腥味，黑色野兽慢慢绕过前方巨大的尸块。
看见封亦莫脚边那一地的血肉和骨头的瞬间，黑色野兽本就已经彻底发寒的身体瞬时愈发冰冷，血液停滞。
封亦莫疯了？
大雪中，封亦莫把那巨大的蜈蚣尸王的尸体剥皮抽筋取牙剃骨，现在满地都是青绿色的血液以及各种各样的骸骨。
而那一堆骸骨之中，封亦莫正在削砍一块黑色的巨大牙齿。
“唔……”黑色野兽退后两步。
尸王之间互相残杀互相吞噬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但它从来没有见过哪只尸王这样做，这让它又想起自己之前被削砍掉的尾巴尖。
面前那蜈蚣尸王的尸体化作它的，它仿佛都看见自己被封亦莫剥皮抽筋的那一幕。
004.
黑色野兽咽咽口水。
封亦莫把两块骨头都削成满意的形状后，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又在地上敲了敲。
确定它们牢牢卡在一起不会掉落，他在大雪中舞动它。
骨白色的手柄，漆黑的一头厚实一面薄的斧头，以牙为刃以骨为柄，这把斧头重量比之前季言轻那把斧头更重些，但也更加坚硬锋利。
封亦莫还算满意。
封亦莫看了眼旁边夹着尾巴正偷偷摸摸试图跑掉的黑色野兽，“回来。”
眼见着就要逃到建筑边缘的黑色野兽迈出去的脚僵住，下一刻，它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似地耷拉着尾巴和耳朵，慢吞吞回头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确定那斧头能用后，正用雪擦拭斧头上的液体。
大雪中他低垂着眉眼，动作极为小心仔细，他把每一个地方都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直到那斧头上再无一点液体。
做完这些，封亦莫再举着那斧头学着他记忆中季言轻的模样舞动，觉得季言轻应该会喜欢，觉得季言轻开心了就不会再生气，他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
满头的白雪，深邃的眉眼，微微勾起带着喜悦的嘴角，黑色野兽有瞬间都看地怔愣。
尸王也会开心也会笑，特别是杀戮的时候，那会让他们无比兴奋，但封亦莫笑得很奇怪，笑得就好像……
黑色野兽不知该怎么去形容。
它觉得，封亦莫笑得不像是个尸王。
封亦莫把斧头上所有的雪都擦拭干净，正小心的用布把它包裹起来，他就察觉到一抹若有若无的视线。
封亦莫微微侧头看去。
他左侧的建筑顶端，一只觉醒丧尸正从上方看着他。
封亦莫收回视线，语气冰冷而淡然地说道：“杀了。”
黑色野兽看了眼正小心包裹礼物的封亦莫，它在巨大的尸块旁显得娇小的身体迅速膨胀，它不等屋顶的那觉醒丧尸反应过来就一口咬中他。
它咀碎他的肉，嚼断他的骨，它把他吞食入腹。
做完这些，黑色野兽看向封亦莫。
它身体变大后，封亦莫看着就变得娇小，但封亦莫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依然不敢让它轻视。
封亦莫并未说，它却感觉出来，封亦莫很不喜欢那个楼业。
包好斧头，封亦莫把它背在背上。
他心情不错地看了眼面前变得庞大的黑色野兽，“去找他们。”
黑色野兽缩小身体，带头向着城外而去。
黑暗中，季言轻一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平原中，他们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去。
他们没在身后看见追来的身影，但他们依然不敢放松警惕，直到他们一口气跑到前方的山下，重新进入树林中。
“就在前面了。”白浩宣带头向着藏在树林中他们的车队而去。
喘着粗气的一群人脚步不停，立刻跟上。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远处被大雪朦胧的平原，无视心口那空落落的感觉，也跟上。
绕过半个山脚，一群人很快在前方的树林中看见车队。
高速路旁，五辆大货车开进了树林中。
几辆车子后门都关着，里面有人睡觉。
其中一辆车子前方驾驶位中有人守夜，那几人在黑暗中看见他们，认出走在最前面的白浩宣，连忙下车。
其中一人拍响车壁叫醒车内睡觉的人的同时，快步走向白浩宣，“出什么事了？你们没事吧……”
按照约定，白浩宣他们应该在两天之前就出来。
他们之前曾听见了城市中传来的尸王打斗的声音，也听见枪声，他们猜到应该是城里面有尸王。
他们都很担心，他们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白浩宣他们明天再不出来，后天一早他们就离开。
“等下再说。”白浩宣回头看向身后树林中一群人，“先把受伤的人放到车上。”
一群人快速行动。
“他们是……”留守的人看见古文墨一群人。
“我们在城里遇见了觉醒丧尸……”白浩宣快速的把他们在城中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听说白浩宣加入季言轻的队伍，还没从楼业带来的震惊中回神留守的那五十多个人纷纷看向季言轻。
“先找几个人去树林边盯着。”季言轻提醒白浩宣。
白浩宣反应过来，连忙叫了留守的一部分人，带着他们向着树林那头而去，要监视面向城镇那边的平原。
他们趁着夜色离开，一路上应该都并未被发现，但他们沿途留下了脚印。
大雪能够让脚印模糊，可他们并不能确保那些脚印在被发现之前就全部被抚平。
那些被控制的丧尸和普通丧尸不同，他们会思考，他们只是发现一段陆陆续续的脚印，就有可能猜到他们往这个方向而来。
目送白浩宣离开，昏暗的树林中，季言轻再次打量白浩宣的车队。
白浩宣的车队和向阳之前的车队略有不同，向阳之前选择的是大型的货车，白浩宣的车队除了两个专门用于运物资的货车外，其余三辆都是拆掉座椅的班车。
班车经过简单地改造，车子地上放上了许多垫子，夜里人可以直接睡在垫子上。
窗户增加了遮住阳光的窗帘和防止丧尸进入的铁网，铁网上还增加了开枪口，这样他们在车上就能开枪。
白浩宣留在营地等待的人和季言轻预料的差不多，一半都是年龄大或者小不方便行动的。
另外一半人里十来个有枪，是主要守卫力量，另外十来个则两手空空。
他们身体状况精神状况都还不错，从这一点就能看出白浩宣是个挺尽职的队长。
见白浩宣带回来的队伍里还有两个小娃娃，他们里面好几个人都在帮季安和季乐拍身上的雪。
季安和季乐很乖，他们乖巧地站着一动不动，还会奶糯糯地说谢谢。
拍拍干净，季安和季乐就像两只雨夜里试图寻找安全感的小奶猫，小心翼翼靠近季言轻。
他们不敢太靠近，他们停留在季言轻三米外。
即使如此，他们也很是开心。
留守的五十多了见季言轻打量他们，他们也不安地打量着季言轻，他们对季言轻这个新队长充满不安。
他们见过不少求生队，并不是每一个求生队队长都把自己队里的人当人。
季言轻没去解释什么，他现在就算以头抢地言之凿凿保证他是个好人，也根本没人会相信。
季言轻正打量，一旁树林中就有人急匆匆跑了回来。
那人是白浩宣带去守着平原的人。
“出什么事了？”季言轻问。
见那人急匆匆跑回来，树林中刚刚才把心放回心窝的一群人都开始不安。
“有人向着这边来了，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况，但确实是往这边来的。”那人快速道。
听着这话，正准备上车的一群人都有一些慌了神，楼业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们现在在山里，车子因为大雪根本没办法开，如果真的是楼业的大军……
黑暗的树林中，一群人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之前居民楼那一幕。
“所有人下车。”季言轻叮嘱。
让众人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季言轻快速向着树林中而去，要去看看情况。
快速穿过有着厚厚积雪的树林，季言轻来到白浩轩一群人身旁，不等白浩轩说明什么，他立刻朝着平原中看去。
山脚前方的平原并不平坦，到处都是起起伏伏的小山丘，这加上漫天的大雪，季言轻朝着前方看了好一会，才总算看见两道小小的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道人影身形高挑修长，另外一道人影则在地上匍匐前进。
他们正向着树林这边而来。
“怎么办，要跑吗？”白浩宣询问季言轻视线死死盯着那道站立的人影，他心脏随着那两道快速移动的身影微微加速，在对方又往前跑出两百多米后，他愈发确信，“不用，是封亦莫。”
白浩宣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封亦莫是谁，他再次朝着前方的平原看去，距离太远再加上大雪，他根本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
别说是脸，他甚至连对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分辨不出来。
白浩宣就想问季言轻怎么能确定，话到嘴边又咽回。
季言轻明显和封亦莫认识。
“你们吵架了？”不知为何白浩轩就是有这种感觉。
季言轻看去。
“……我看你好像松了口气。”白浩宣不知该如何去描述。
季言轻之前说不等封亦莫时他就觉得奇怪，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季言轻绝不是那种会丢下自己队员离开的性格。
季言轻立刻道：“你看错了。”
季言轻再补充，“楼业可能已经进城，他留在城里会惊动楼业。”
几分钟后，在大雪中的两道身影冲进树林。
两道人影果然是封亦莫和那黑狗，他们都没发现那黑狗不见。
他们习惯自己的队伍中有人，并不习惯队伍里还有只狗。
季言轻看去。
依旧一身风衣的封亦莫头上肩膀上甚至睫毛上都是雪，他那模样光是看着，季言轻似乎都感觉到他那比常人微低带着几分冰凉的体温。
封亦莫背后多了个东西，用布包裹着，从前面看去看不清楚是什么。
“你跑去什么地方了，不要命了？”白浩宣忍不住问。
封亦莫好好跟在他们身后都会跟丢，这也还好是回来了，这要是没回来，万一被楼业发现，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封亦莫幽黑森冷的眸小心翼翼看看季言轻，见季言轻面无表情，不想再惹季言轻生气的他立刻看向脚边的黑色野兽，“……它乱跑。”
正忙着甩掉身上雪的黑色野兽动作僵住，它只觉一口大锅从天而降，砸得它眼前一黑。
它不可思议地朝着封亦莫看去，封亦莫明明就是自己离队的，关它什么事？
“以后不要乱跑。”封亦莫面无表情。

第62章
001.
听着封亦莫的话，黑色野兽就想对着他那张脸狠狠来上一口，然而它也只是想想，它打不过。
想着自己根本打不过封亦莫的事，黑色野兽顿时蔫了吧唧。
“这狗还挺通人性。”白浩宣见黑狗被训斥立刻变得无精打采，仿佛听懂人话，不由惊叹。
闻言，黑色野兽缓缓抬头看向白浩宣，咬不了封亦莫咬白浩宣它也是可以的。
“回去。”季言轻并不相信封亦莫那套说辞，他是见识过封亦莫迷路的本事的。
季言轻看了眼白浩宣，后者点点头，再次把注意力放在监视树林外的那片平原上。
狂风夹杂呼啸的大雪之前很好的掩护着他们逃跑，但现在也成了阻碍，可见度太低，甚至可能楼业的丧尸大军都到平原中央了他们都没发现。
白浩宣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夜，季言轻带着封亦莫回到营地大概说明情况后，让其他人快速进入车内休息。
在其他人都进入车内躺好后，季言轻拿了之前白浩宣给他的地图，在其中一辆人更少的车子车尾的位置坐下，研究接下去的路线。
天太黑，季言轻只能隐约看见地图上大概的图形。
附近一片就只有三座大城，城与城之间倒是有不少城镇和村落，但想也知道那些地方肯定早就已经被无数求生队光顾过。
城市中的食物和水并不会自己长出来，随着时间推移，食物和水会越来越稀少。
季言轻正思考接下去该怎么办，他面前就多出一道黑影，黑影遮住地图。
季言轻看去，封亦莫正站在车外看着他。
封亦莫头上肩上的雪都已经被抚去，但他那双黑眸依旧森然，这让白浩宣队里的人对他都有些害怕。
“有事？”季言轻本不想理会，但封亦莫挡住他的光。
封亦莫把自己带回来用布包裹着的斧头递给季言轻。
“什么？”季言轻没接。
封亦莫举着手。
季言轻接过，东西拿到手里的瞬间他心中就隐约有了猜测，他把那东西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拆开上面捆着的布。
那是一把比他之前的斧头稍大稍长些的斧头。
它明显不是用铁和木头制作而成，漆黑的刀口和如同骨头般手感的手柄，让季言轻很快就有了猜测。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季言轻把斧头重新包好，递还给面前的封亦莫。
看着递回来的斧头，以为季言轻会不再生气而心情不错的封亦莫微怔，他有瞬间的慌神。
季言轻还是很生气？
为什么？
封亦莫没接那斧头。
季言轻把斧头塞进封亦莫怀里。
即使知道封亦莫是尸王，季言轻也并不讨厌封亦莫，但封亦莫是尸王。
他不止一个人，夏沈书、古文墨他们都和他扯上关系，他不能去赌封亦莫一个心情好。
季言轻把地图叠好，起身要回车内。
他一只脚才蜷曲踩在车上，他的手腕就被封亦莫抓住。
季言轻看去。
季言轻面无表情，眼底并无厌恶和恐惧，但就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却让封亦莫觉得他握住季言轻手腕的手比触碰到冰雪还冰凉。
他心口好像也进了冰雪。
封亦莫放开季言轻的手。
季言轻起身。
“那是为了谢谢你替我照顾季安和季乐……”封亦莫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
他抬头看去，果不其然，车上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的季言轻停下。
季言轻看向在另外一辆车子上车厢尾部偷看他的季安和季乐，被注视，两个小家伙连忙把眼睛闭上假装睡着。
季乐还把自己的小脸藏进季安的脖颈间。
他们还太小，并不擅长撒谎和伪装，他们那笨拙的模样看得人由心发笑。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从封亦莫怀中把那斧头拿过来，“那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
他并不是因为这些才照顾季安的季乐，他是真的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当成宝贝，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封亦莫嘴唇翕动。
他伸手就要去拿季言轻怀中的斧头，他并不想扯平，那让他觉得季言轻在和他划清关系。
不等他开口，季言轻的声音就再传来，“你们明天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听着季言轻这话，旁边车上假装睡觉的季安和季乐再忍不下去，纷纷睁开眼不安地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要赶他们走？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季言轻道。
“爸爸……”季安扁着嘴，声音中都是哭腔。
话音落，季言轻不去看眼泪汪汪的季安和季乐，转身进了车厢。
“唔……”季乐扁着嘴委屈地看向封亦莫。
眼中已经氤氲满水气的季安也委屈地看去，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季言轻，封亦莫却惹季言轻生气。
被那样两双泪汪汪的眼注视，量是封亦莫也有些顶不住，本就心乱如麻的他不去看季安他们，他走向另外一辆车。
上车，封亦莫挤在黑色野兽身旁。
团成一团闭着眼睛偷听的黑色野兽睁开眼看了看霸占自己位置的封亦莫，敢怒不敢言，乖乖卑微地缩成更小一团。
翌日，八点半，路上的雪才刚刚化到勉强能走车的程度，季言轻立刻张罗起让众人上车出发。
所有人都早有准备，得到命令，所有人快速向着车上而去。
季安和季乐很自觉地跑到车旁，但他们并未上车。
他们才三岁，他们腿都还没车梯长，根本不足以自己爬上车。
季言轻从忙碌的人群中远远看见，并未上前帮忙。
一直眼巴巴望着季言轻的季安和季乐两人扁着嘴，强忍着不哭，他们笨拙地开始自己爬梯子。
旁边上车的人见状，赶紧帮忙。
上车，季安和季乐自己在不碍事的角落找了地方坐下，车上其他人看见他们那眼眶红彤彤的模样，好几个人都过去安慰。
季安和季乐一言不发，只缩在角落。
季言轻无视，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他无法把季安和季乐单独从封亦莫的身边带走，季安和季乐也已经不是人，尸王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同样残酷，但那也比生活在人类中被所有人恐惧憎恶好。
“走吧。”白浩宣确认所有人都上车后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颔首，快速上了没有封亦莫和季安他们的另外一辆车。
所有人都上车后，五车子快速倒退出树林中，回到旁边的高速路上。
高速路的护栏被撞烂，高速路上还有着厚厚一层积雪，车子开在上面时有些打滑也留下车轮印记。
车轮印记暴露他们的位置，但留在树林中同样危险。
车子在白皑皑的大雪中，快速向着下一座城市而去。
穿着一身白色呢子大衣的楼业，从季言轻他们昨夜歇脚的那座山旁边的另一座山中走出，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车子驶出视线范围，消失在天际尽头。
无需他言语，山中一只觉醒丧尸快速顺着车轮印追去。
楼业回头看向右侧之前季言轻呆过的树林，嗅着空气中另外三道尸王若有若无的气息，他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三道气息强烈，但却并不是他对付不了的程度。
季言轻是他先找到的，谁也别想跟他抢。
“碰。”什么巨大之物踩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水泥地面颤动的动响。
楼业回头看去，声音是从高速路前方传来。
一只巨大的形如獾的尸王从树林后窜出，它快速却又小心翼翼地向着季言轻的车队追去，它要去救黑色野兽。
它不能让黑色野兽被吃掉。
它害怕，但它也为自己之前地逃跑感到羞耻。
如果不是黑色野兽，它绝没有那么顺利就进阶成尸王，黑色野兽帮了它那么多，它却在黑色野兽被抓住之后丢下它逃跑。
它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车队上，它一口气跑出许远。
楼业看看它那摇晃着离去的巨大身形，再看看高速路上被它踩得贴在地上的自己的觉醒丧尸，笑容僵住，嘴角抽了下。
002.
整个陷入雪中的觉醒丧尸挣扎着从雪中爬起来，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嘴角抽搐的楼业，不等楼业出声就赶紧向着前方窜去。
楼业笑眯眯。
车子驶上高速，一路往前开出半个小时依旧没看见任何异常后，车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其中也包括季言轻。
车上，季言轻看向白浩宣，“对前面那座城市你了解多少？”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耽误，他们必须在天黑大雪下下来之前就离开那座城市，寻找其它的藏身地点。
他们下午两三点才能到达前方城市，雪差不多夜里七点就会下，最多八点车子就无法开动，算上离开时路上需要的时间，他们可以用来补充物资的时间最多也就三个小时。
那时天还没黑，就算找到超市，他们之前用灯光吸引丧尸的方法也就无法使用。
“那是一座这几年才逐渐发展起来的新市区，城里各种设备建筑都很新，从我们之前停靠的位置远远望去一片都是正在修建中的工地。”白浩宣描述。
季言轻眉头轻轻皱起，大面积的工地就代表他们需要花更多的时间进出城。
“城市里倒也有超市，不过应该距离高速路很远。”白浩宣道。
季言轻早就料到。
“要不咱们在城里呆一晚？不然电筒也不能用。”古文墨提议。
“不行。”季言轻否决。
“电筒？”白浩宣不解。
“就是利用绳子和灯……”古文墨大概讲述了遍他们之前用来吸引开丧尸的办法。
听完古文默地讲解，白浩宣倒并不惊讶，能在这末日中生存到现在，他们很多办法都已经试过。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倒不用担心，我们有办法。”白浩宣不等询问就快速解释，“我们平时都是利用声音把他们吸引出来……”
白浩宣的办法和季言轻之前用的办法异曲同工，但白浩宣用的是声音。
进入城市找到超市后，他们会在附近一栋楼上放置一个可以发声的音响，音响设定播放十分钟，这样一来附近所有的丧尸都会被声音吸引到有音响那栋楼下。
然后他们只需要在二十分钟声音和丧尸都安静下来后，再去超市就好。
“不过这个办法也有两个缺点，一个是我们可以控制声音的大小但无法控制连锁反应，所以也有引起大骚乱或者吸引来觉醒丧尸和尸王的可能。”
“另外，丧尸大多数都没脑子，就算被声音吸引他们也未必能全部离开超市，也可能被门或者楼道挡住，所以超市中留有丧尸的可能性很大。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直接放弃。”
白浩宣苦笑，“有时运气差，我们会接连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吃的。”
十只以内的丧尸他们能解决，但如果超过二十只，如果同时被发现，那他们就只有逃跑的份。
季言轻看了眼白浩宣。
白浩宣这办法更安全，但存在赌博的成分。
白浩宣是个好人，但光好是不够的，没有足够的实力又不忍心让队里的人去冒险，他们这样的队伍在末世前期或许还能生存得不错，但随着觉醒丧尸和尸王越来越多城里食物越来越少，他们越到后期只会越难以生存。
“就用你的办法，超市中剩下的丧尸我解决。”季言轻道。
拿定主意，白浩宣回头叮嘱车上的人提前清空背包和准备音响。
他队里有精于维修各种音响、手机的人。
因为经常用这个办法，白浩宣他们车上收罗了不少各种各样能够发声的喇叭、音响，其中还有不少手机。
白浩宣他们也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平常他们就是用那发电机供电。
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普通的班车速度远不及动车，即使他们一路以最快速度前行，他们到达目的城市时也比预计的晚了半个小时。
四点半，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太阳也已经开始做起下山的准备。
车子在一片树林中停好，早已经做好准备的一群人快速下车，向着前方的建筑工地而去。
封亦莫跟上，季安和季乐见状也立刻跟上。
被安排留守的人见季安和季乐也要跟，连忙阻止，不过季安和季乐跑得飞快，不等被抓住他们就跑进人群中。
见状，留守的一群人只得放弃。
城市属于飞速发展中，大面积的建筑工地让城市远远望去一片绿油油，包裹在建筑外的防护网为那些水泥怪物染上一抹生机。
进入城区，一群人快速寻找高地，确定街道以及超市的位置，然后快速靠近。
白浩宣他们求生队已经存在四个多月，对于自己常用的伎俩十分熟稔，不需要季言轻去插手什么，二十分钟左右他们就安排好所有。
他们选中的是一个有四层的大型超市，他们队伍足有一百五六十人，小型的超市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够。
声音在远处屋顶响起的瞬间，原本安静的整座城市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徘徊在建筑缝隙间的丧尸就如同草被下的虫子，快速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去。
他们前方的超市大门口，无数道身影快速向着外面涌来。
那些人影争先恐后，计划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顺利。
季言轻看了眼季乐。
季乐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超市，脸色发白。
十分钟时间到，声音停下。
白浩宣没有立刻带着人下楼，而是又让人到楼顶高处看了一圈，确定并没吸引来觉醒丧尸和尸王后，这才带队向着楼下而去。
来到超市门前，季言轻拿着用布包裹好的新斧头快速进入其中。
白浩宣他们也跟着进入，但不能开枪，他们的战斗力直线下降。
超市进门就是一楼大厅，大厅左侧是上二楼的电梯，电梯已经停运。
一楼地上各种购物车、衣服、日用品到处都是，东西太多太杂乱，再加上屋内并无灯光和各种店面的门都开着，看着让人极为不舒服，就仿佛任何角落都能有丧尸窜出。
季言轻放慢脚步。
一道身影快速从季言轻身边穿过，向着二楼而去。
季言轻看去，是封亦莫。
超市一楼是各种服装店以及小吃店，二楼才是贩卖食物和各种蔬菜的楼层。
封亦莫背影很快消失在电梯上方，紧接着楼上传来动静。
“他……”白浩宣额头都是冷汗，封亦莫不要命了？
“你们上去。”季言轻淡然道。
白浩宣咽咽口水，带头向着楼上而去。
季言轻没有上楼，留在楼道口等待。
十几分钟后，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朝下方搬东西。
光是看那些人脸上兴奋的表情，季言轻就知道封亦莫，肯定已经把二楼的丧尸都清理干净。
封亦莫做事，季言轻从来都是放心的，这也让如今的季言轻喉间发苦。
二十多分钟将近三十分钟后，白浩宣一群人背着抱着一大堆东西全部来到楼下。
再次下楼，所有人脸上都因为兴奋和喜悦而通红，他们看着封亦莫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复杂和敬畏。
“走。”季言轻提醒。
无人耽误，一群人快速向着他们早就已经计划好的路线撤退。
差不多是他们所有人从超市门口撤退到对面建筑后方时，留守在附近建筑高处的其中一人，快速向着他们跑来。
“队长，有情况。”
所有人脸上笑容收起。
季言轻看去。
“有人。”那人道。
“人？”
所有人都愣了下。
这里是城市，原本应该到处都是人，但现在这里已经成了丧尸的国度，在这里遇见人类的概率微乎其微。
“五六十个人，很狼狈，好多人还受了伤，他们应该之前就在城里，估计是听见了我们之前放的歌，现在正向着这边而来。”
白浩宣皱着眉头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眉头也皱起。
受了伤，向着他们靠近，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如果是平时他并不介意多带上几个人，但现在他们自己都岌岌可危。
“要接触看看吗？”那人问。
白浩宣看向季言轻，季言轻现在才是队长。
“先接触下，看他们什么需求，如果只是要食物和水，分他们些。”季言轻很快作出决断。
他们在超市中找到的物资很多，多到足够他们一百五六十个人吃上十天左右。
对方只有五六十个人，他们分出去两天的量，就够对方吃上六七天。
白浩宣点点头，快速从周围抽调出几个有枪的人，跟着回来报信那人向着对方所在的方向而去。
季言轻迟疑片刻，也向着那边而去。
见季言轻过去，队里小部分人跟上。
003.
在建筑中前行，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季言轻就在远处的街道上看见人群。
对方一共五六十人，他们应该是今天早些时候才遭遇了尸王或者觉醒丧尸地袭击。
他们很多人都丢了背包，身上的伤口甚至还在往外溢血，死亡的恐惧让他们惊恐狼狈不已。
白浩宣正在和他们交涉。
“我们还有些子弹……”
“我们本来有差不多三百多个人，现在就只剩下我们，我们遇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三次进化的尸王，他身边还有好几只觉醒丧尸……”
“真的，你们真的愿意给我们……太谢谢你们了，谢谢……”
“你们也快离开这座城吧……”
“你们能带上我们吗？”
听着对面的对话，本已经准备离开的季言轻脚步停顿，他猛然回头朝着那群人看去。
白浩宣面前，一个看着就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孩红着眼眶不安地看着白浩宣，“我妈妈，我唔……”
她话没说完，眼泪就滴落。
“抱歉，我们现在……”白浩宣话没说完，对面那女孩就哭得愈发厉害。
白浩宣明显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情况，他有些头皮发麻地回头看向街道对面的季言轻。
街道对面，季言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正哭着的女孩。
“队长？”古文墨察觉季言轻的视线，莫名其妙。
“求你们了……”那女孩哽咽着哀求。
听见她的哭声，才刚刚死里逃生的其他人也不由红了眼眶，所有人都不安地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愿意主动给他们食物，这就足以说明季言轻是个好人，跟着这样的队伍，对他们来说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抱歉，我们现在真的不太方便……”白浩宣硬着头皮拒绝，楼业随时可能会追来。
季言轻上前，“把他们带上。”
正说着拒绝的话的白浩宣愣了下，回头看向季言轻。
跟在古文墨身旁的季言轻一群人也愣了下，纷纷看向季言轻。
他们倒并不介意带上这些人，但他们正在被楼业追杀，季言轻之前也说不带他们。
季言轻视线在街道对面脸上都露出狂喜的一群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之前哭鼻子的那女孩子脸上，“你等下，我有话跟你说。”
那女孩愣了下，都忘了哭。
听着季言轻的话，那女孩队里五六十人和白浩宣一群人也微愣。
他们认识？
白浩宣和身旁古文墨一群人对视一眼，季言轻刚刚在旁边站了半天也没说认识。
“你们先把东西和他们带回去。”季言轻看向白浩宣。
“你们认识……”古文墨视线不停地在季言轻和那女孩身上扫过。
“不要磨蹭。”季言轻并不准备多说。
古文墨嘴唇翕动，愈发不能理解。
“要不先回去再……”白浩宣试图说点什么。
“你叫什么？”季言轻突兀看向古文墨身旁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
古文墨太小，十三四岁，完全就是个小孩，季言轻不放心。
被询问，之前就跟在古文墨队里的那个二十一二岁的女孩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要回答，“顾冉冉。”
季言轻点点头，记下，然后他道：“你们去找向阳就说是一个叫季言轻的人让你们去的，找到他们之后替我跟他们说上一句季言轻很好。”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也替我跟他们说上一句谢谢。”
“啊？”古文墨一脸懵，季言轻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说起向阳的事？
顾冉冉和白浩宣听着季言轻的话，仅一瞬的茫然后他们立刻明白过来，他们脸色瞬间青白。
白浩宣深深看了季言轻一眼，立刻出声，“走。”
顾冉冉也动作，她连忙看向对面那五六十人，“这边。”
见白浩宣和顾冉冉突然变脸，古文墨和他身后一群人愈发茫然，但出于对季言轻的信任，他们还是快速行动开。
他们带着那五六十人向着他们存放物资的地方而去，要带着他们和物资一起出城。
“我……”季言轻面前那女孩向着人群跨出一步。
季言轻没有给她靠近那些人的机会，手中的斧头就突然舞动。
察觉杀意，那女孩向着旁边躲去。
她速度已经很快，但季言轻比她更快，她来不及完全躲开，左手手臂连着骨头和皮肉直接被季言轻手中斧头敲打在她身后墙壁上。
“唔……”被打断手臂，那女孩们闷哼一声。
看见这一幕，已经走到街道对面的一群人都陷入慌乱中，季言轻做什么？
“快走！”白浩宣立刻催促。
“你这是做什——”
季言轻不等那女孩到了嘴边地询问说完，手中解开布的斧头就再次向着她的脖子而去。
这把斧头比他之前的斧头要重，手柄也要更长，这让他舞动时有效范围更大，力量更重，速度也更快。
“救——”那女孩向着旁边躲去，还没等她站稳，季言轻手中的斧头就第二次砍向她面门。
她往旁边躲去，脖子同时一阵冰凉。
脖子被砍中，那女孩不再继续惊慌失措地叫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流出青绿色血液的脖子，脸上的惊慌不安瞬时化作戾气。
看见那青绿色的血液，刚刚还处于震惊中的古文墨一群人瞬间回神。
“尸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后，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快跑！”
“这边，出城……”
“不要乱，全部都跟上。”
白浩宣带头向着他们存放货物的地方而去，要通知其他人，要带着所有人离开。
季言轻没有回头，他静静看着面前一改之前的不安委屈变得愤怒而戾气的那女孩，“楼业在哪？”
她伪装的很好，她红着眼眶满脸泪水的模样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心软，但她给人的感觉却无法改变。
她开口的瞬间，季言轻注意到她的一瞬间，那股不同于人类和封亦莫、楼业极其相似的不舒服感就立刻袭来。
“谁？”那女孩黑着脸问。
季言轻没和她废话，他跨前一步，手中斧头直接舞开。
他猎杀楼业可不只是为了好玩，不杀掉楼业楼业就会杀掉夏沈书他们，这件事情上他没有第二个选择，要么他死，要么楼业死。
之前他逃跑是为了寻找机会和修养，现在既然楼业已经找上门，那他不准备再躲开。
再拖下去毫无意义。
“哈哈……”一道熟悉的笑声从一侧巷道中传来。
季言轻无视面前后退躲开的女孩，看向那边。
换了一身干净白色呢子大衣的楼业从巷道中走出，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季言轻。
他本来还准备和季言轻在玩玩，他挺期待季言轻看见自己队伍中的人一个个死去，但季言轻让这场游戏还没开始就结束。
这让他有些失望，可也让他对季言轻越发满意越发喜欢。
这游戏他以前从来没失手过，这还是第一次。
不，这是第二次。
他之前遇到季言轻时，季言轻就认出他。
现在，季言轻又认出他的人第二次。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察觉的——”楼业问。
季言轻并不准备和他废话，他直接无视那女孩冲向楼业，手中的斧头朝着他脖子而去。
楼业向着旁边躲去，却又并未完全躲开，他并不讨厌那种刀子砍在身上的感觉。
季言轻一斧头全力砍在楼业的左手手臂上，和之前不同，这一次斧头轻易划破他的皮肤砍断他的骨头。
面对整个断掉的手臂，楼业脸上的笑容有瞬间地僵硬。
季言轻并未停下，他再次扬起斧头朝着楼业的脖子而去，这斧头确实比之前的斧头锋利，这也让他看见希望。
他的速度力量并不输给楼业，只要他能砍中楼业的脖子，那他就有赢的可能。
“啧！”楼业微眯着眼，如同一条阴冷的蛇。
两道人影从楼业身后的巷道中走出，一道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道是只近三米上身宽厚有着一条细长尾巴的怪物。
他们加上之前那个女孩，两个朝着智力方向进化一个朝着力量方向进化，足足三个三次进化的尸王。
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楼业的从属。
季言轻并不惊讶，楼业既然敢猎杀死神，就不可能只是能够操控几只普通丧尸和觉醒丧尸，这三只三次进化的尸王才是他的底牌。
“带走。”楼业被砍掉的那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肉和骨头。
楼业阴冷地看了眼站在季言轻身后的季安、季乐和那只黑狗三人，他本来想让人混进季言轻的队伍偷偷把季言轻带出来，但季言轻太聪明。
随着楼业一声令下，整座城市都在瞬间骚动，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身影从窗口、屋顶以及巷道中涌出。
原本死去的这整座城市在这一刻如同活了过来，它变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咆哮着要吞没一切。
一同涌出的还有五只觉醒丧尸。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丧尸群，季言轻二话不说立刻砍向楼业，擒贼先擒王。
004.
几乎是他动作的同时，他面前多出三道身影。
楼业的三只从属尸王全部扑向他。
季言轻往旁边躲去，还没等他转过身去那只怪物尸王就出现在他身后，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尸王力量速度远不是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能比的。
那怪物快到季言轻甚至都没看清它是怎么绕到他身后的。
那怪物伸手抓向季言轻握着斧头的手臂，要夺走季言轻手中的斧头。
眼见着自己的手就要被抓住，还没站稳的季言轻在那一刹那间作出反应，他索性向着那怪物怀中退去，借机后退的同时躲开它伸开的手。
季言轻确实躲过他伸过来的手，但那怪物的反射速度也极快，它立刻向着怀中抱来，要直接把季言轻抱在怀中。
季言轻来不及挥砍，仅在刹那间竖起手中斧头，为自己创造空间。
那怪物手臂抱拢，但季言轻却并未感觉到束缚。
季言轻看去，那怪物的两只手臂被人砍断，手臂正向着地上跌落。
封亦莫一脚踹在季言轻身后的那怪物身上。
他力气极大，直接把那足有三米的怪物踹得飞向后方的店铺中，玻璃门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踹完人，封亦莫立刻回头踹向旁边扑向自己的觉醒丧尸。
目睹这一幕，楼业怔愣，他之前就注意到封亦莫但他以为封亦莫是人类……
“尸王？”楼业嘴角勾起。
他并未察觉到封亦莫身上尸王的气息，这只有一种可能，封亦莫比他强大，强大得多。
整座城市的普通丧尸都被控制，仅仅片刻周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眼见着那些丧尸都要扑向季言轻，季乐瞬间反制，“停下。”
他命令下达的瞬间，街道周围一片的丧尸瞬间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般一动不动。
下一刻，被按下暂停键的那些丧尸动作统一地回头，他们扑向涌向街道的那些丧尸，他们如同狂怒的野兽疯狂抓挠啃咬。
楼业越过人群看向季乐，“之前的是你。”
楼业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只觉醒丧尸从丧尸中扑向季乐。
眼见着它即将抓挠在季乐脖子上，它就猛然停下。
季安紧紧拽住它才长出来的尾巴，“不许，欺负，我弟弟！”
小小只的季安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他向着后方退出一步，直接把那觉醒丧尸抡得飞出去。
“嘭！”
觉醒丧尸飞出整条街道，撞在街道尽头的建筑上。
建筑墙壁呈圆形龟裂，那觉醒丧尸半天没能爬起来。
“季乐。”季安护在季乐身旁。
他还不够高大，他还不够强大，但即使如此他也会保护好季乐，因为季言轻说过他是哥哥，他应该保护好弟弟。
鲜血从季乐鼻子下流出，剧痛自他大脑深处传来，季乐抹抹鼻血，并未停下。
楼业力量比他强大，楼业身边那两个朝着智力方向三次进化的尸王也不弱，想要覆盖掉他们在那些普通丧尸身上留下的精神印记并不容易。
看见这一幕，楼业脸上笑容顿时更甚，“你们——”
季言轻斧头朝着他的脖子用力挥下，楼业立刻向着旁边躲去，但他脖子上还是一凉。
斧头刀尖划过脊椎，和之前那次不同，这次楼业脊椎上立刻出现裂痕。
“哐！”斧头狠狠砸在地面，和之前不同，这一次地面虽然飞溅但斧头也整个切入其中。
楼业捂着自己的脖子，快速催动治愈的能力。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这让他就像个兴奋的疯子。
季言轻没准备给他机会让他慢慢自愈，他无视四周那些不断扑向他的尸王、觉醒丧尸和普通丧尸，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楼业身上。
那些扑向他的尸王、觉醒丧尸、普通丧尸，不管他们来势多么汹涌，不管他们数量有多少，他们都在来不及触碰到他时就被人踹开、打开、扑开。
“吼！”再次被封亦莫砍断双腿的怪物咆哮。
封亦莫无视它的存在，手中长刀从三十多岁的那个男人脑袋中抽出。
他看向一旁早就白了脸的那女孩。
“你到底……”那女孩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他们可是三次进化的尸王，封亦莫一个人就拖住他们三个，甚至还占据上风。
封亦莫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快速向着她而去。
重生出双脚的怪物立刻扑向封亦莫，“吼！”
“唔。”楼业吃痛闷哼，他整个胸腔都被砸得内凹，剧烈的疼痛那一瞬间让他兴奋得都快晕过去。
季言轻再次跨前一步追近距离。
靠近，他借助惯性把向着上方飞去的斧头拉下，狠狠砸在楼业向下弯曲的背上。
没有干扰，单纯只是两人的打斗，他速度力量都不输给楼业。
“唔……”楼业闷哼的同时一口血吐出。
季言轻膝盖上踢，试图再次打再楼业刚刚被他锤得稀碎的胸口。
楼业以手抵住季言轻的膝盖，他笑着看向季言轻，“哈哈……”
他本来是准备让季言轻成为他的从属，现在他这个想法愈发强烈。
“去死。”季言轻斧头再次砸下。
这次，他斧头直接砍砸在楼业背上的脊椎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立刻自刀口下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闷哼和笑声。
躺在地上，无法再移动，楼业脸上依旧满是笑容。
季言轻手中斧头朝着他的脖子挥下。
楼业左手一把抓住季言轻的斧头。
斧头砍断他的手指砍裂他的手骨，但也停下。
楼业浑身是青绿色血液的躺在地上，他看向季言轻，笑容灿烂，“一起啊。”
楼业并不怕死，他只怕死的无聊。
他追杀死神也并不是因为他想成为未来的王，他纯粹是想和死神拼杀一场，他享受那种在极度的恐惧中挣扎的感觉。
而这一切，季言轻给了他。
季言轻张嘴就想要拒绝，不等他话出口，四周的骚动就在瞬间变得更大。
不断向着他们这边涌来的那些普通丧尸、被季乐反控的那些普通丧尸，以及仅剩下的一只觉醒丧尸和那女孩尸王，所有人都全部涌向季言轻。
那一刻，不断从四周传来的杀意和如同天崩地裂的动静，让身处世界中心的季言轻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炸裂。
看着那黑压压的身影，面对袭来的尸王，再次举起斧头朝着楼业脖子劈去的季言轻大脑空白。
“滚！”感受着那针对季言轻而去的杀意，一道带着强烈杀意地厉喝在混乱中传开。
世界在瞬间安静。
下一瞬，天崩地裂。
以封亦莫为中心，整座城市所有非人类的存在，全部如同潮水般快速向着相反的方向涌去。
他们就像学会了恐惧，且恐惧至灵魂深处，他们疯了似地逃跑，他们喉间发出极度恐惧地尖叫，他们像是快要在那份恐惧中死掉。
他们确实死掉，他们之中好些来不及逃走的，直接在极度惊恐的尖锐叫声之中停止动作，本就已经死去的他们再次死去。
那份恐惧太过强烈，甚至就连大脑空白的季言轻身体都在那瞬间作出反应，他因为激烈的运动极速跳动的心脏停止跳动。
“哐！”季言轻手中快速挥下的斧头落下，砍断楼业的脖子。
斧头深入地面，楼业的脑袋滚向一旁。
滚至一侧墙壁，楼业因为刚刚那一声厉呵而瑟缩的瞳孔才总算颤动。
他吐出一口血，他眼珠转动，不可思议地看向封亦莫，“你……”
季言轻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两只还握着斧柄的手也作响，剧烈的疼痛混合了斧头砸入地面地颤抖后仿佛化作声音，尖锐无比。
季言轻心脏快速跳动，他本能看向封亦莫。
他抬头，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尸体。
楼业那三只尸王从属、那些觉醒丧尸以及来不及逃走的普通丧尸，除了被杀死的，其它的尸体全部都背朝着他们的方向倒在地上。
那一幕，仿如地狱。
而封亦莫，就是那地狱中的王。
地狱中的王正看着自己，季言轻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认知后，下一瞬他才反应过来。
季言轻再看去，封亦莫依然看着他。
封亦莫在生气，因为楼业最后时想要杀了他。
“季乐？！”季安带着不安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季乐满脸血的向后倒去，季安连忙抱住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哭着看向季言轻，“爸爸——”
季言轻听见那句叫喊，看着季乐满脸血的样子，他瞬间忘掉其它连忙冲上去把季乐抱在怀中，“季乐？”
季言轻轻轻拍打季乐的脸颊，季乐毫无反应。
“季乐？”季言轻稍微用了些力，季乐依旧没有反应。
季言轻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脸上的鼻血，他一颗心像是被人用刀子扎着，“季乐？”
季言轻混乱中不安地看向封亦莫，季乐怎么了？
季乐刚刚都还好好的。
被季言轻满眼不安地注视，封亦莫立刻作出反应，“没死。”
季言轻故意一滞。
封亦莫察觉自己又说错话，他有瞬间的懊恼，“只要不死就能恢复。”
季乐是尸王。
005.
听着封亦莫的话，季言轻混乱的大脑总算恢复几分理智，他看看封亦莫再看看自己怀中白着脸昏迷过去的季乐，“他怎么会……”
季乐身上并无明显伤口。
“那个人比他强，他的精神印记被覆盖。”封亦莫道。
季言轻混乱的大脑花了些时间才总算明白封亦莫的意思。
这城里的丧尸之前都被楼业和他的两个从属尸王控制，后来季乐覆盖其中一部分丧尸的精神印记操控他们，就等于也在那些丧尸身上留下印记。
楼业最后那下想要拉着他一起去死，楼业那时再次夺回那些丧尸地控制权，同时也洗掉季乐的印记。
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知道季乐不会死，季言轻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随着身体的放松，他浑身上下都传来酸痛的感觉。
他朝着楼业看去，身体和脑袋分离的楼业两双眼中早已经没有了光彩，他已经死去。
他的斧头还维持着砍入地面的姿势，插在楼业身体旁边的地上。
他们四周，街道上、建筑中、整座城市满目都是试图逃离却来不及逃离的丧尸尸体。
夕阳西下，夜幕来袭，一同袭来的还有比以往更早的大雪。
城市变得安静，世界也变得安静。
季言轻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他手脚变的酥软又逐渐恢复力气，直到他身上都积满雪，他才总算有了动作。
他抱着季乐从地上起身，带着他向着城外而去。
哪怕知道季安和季乐都是尸王，哪怕知道他们只要不被砍断脖子破坏脑袋再重的伤都能恢复，季言轻也依然无法改变自己怕他们冷怕他们痛的心理。
整座城中已经没有一只丧尸，只有无数的尸体。
越是中心的位置尸体越多，越是城市的边缘尸体越少，从中心走向边缘走出城市，季言轻甚至有一种正从地狱归回人间的错觉。
离开城市，走向他们之前停车的那片树林，季言轻还没靠近，远远的就看见人影，白浩宣、古文墨一群人全向着他而来。
“你们没事吧？”
“刚刚……”
一群人有无数问题想要询问，但此刻他们却都无法问出口，因为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按照季言轻说的，把没有枪的一群人送出城市后，他们立刻就想要回城市中去帮季言轻。
他们才没走出多远，整座城市中的丧尸就向着季言轻那边涌去。
面对那诡异的状况，面对不断从身边涌过却无视他们的丧尸，一群人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在丧尸的大军经过后，他们好些人直接吓得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他们花了些时间才总算回神，他们试图向着中间靠近，然后很快就看见密不透风的丧尸大军。
他们试图找高地，试图想办法开出一条路，他们试图做点什么，可不等他们想到办法把路开出来，那群丧尸就又突然开始往回跑。
面对再次迎面扑来的丧尸大军，他们只得在极度的恐惧中向着城外逃跑。
就在他们再次以为自己即将死去时，那些丧尸却再次无视他们，他们惊恐地逃窜，他们跑出城市跑向远方，他们消失不见。
再次被那些丧尸大军无视，早就已经腿软的一群人大脑空白，许久都没能回神。
这次，他们再没有勇气踏入面前诡异至极的城市，他们只能互相搀扶着先回营地。
他们在营地中等待，他们思绪乱如麻，他们甚至都无法组织理智去思考。
也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眼见着天色暗下大雪下下来，他们才总算清醒几分。
就在他们惊魂未定时，他们远远看见季言轻出城。
“他怎么了？”白浩宣看着季言轻怀中的季乐。
季乐脸色苍白，满脸鼻血。
“……摔了一跤。”季言轻道。
听说没什么大事，一群人都松了口气。
季言轻不语，抱着季乐向着树林中而去。
树林中站满人，所有人都看向他。
季言轻筋疲力尽，没有心思去解释什么，他把季乐抱上其中一辆车后，小心的把他放在了车里的垫子上。
季乐一动不动，小脸煞白。
季言轻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干净脸上的血。
感觉着指腹下的体温，感觉着季乐的呼吸，季言轻稍微松了口气，他也有了力气去思考，思考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切。
“楼业呢？”白浩宣忍不住问。
“死了。”
“死——”白浩宣心脏狠狠跳动。
围在周围的一群人也骚动。
楼业死了？
那……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把楼业杀了？
季言轻真的把楼业杀了？
“那刚刚那些丧尸是……”白浩宣心有余悸地问。
“不知道。”
白浩宣脸色连连变化，周围其他人亦是如此。
他们并未再继续追问什么，对于丧尸他们了解的本来就不多，而刚刚那样的情况，他们更是前所未见。
“我想休息一会。”季言轻道。
白浩宣点点头，一群人不再说话打扰。
大雪早就已经下下来，他们今天是别想再走了。
白浩宣缓了缓后下车，让队里的人清点之前带出来的物资，又清点了之前从城里带出来那群人的数量。
清点完东西，白浩宣看了眼在车内闭目养神的季言轻，没有去打扰，直接作主让一群人分了食物和水。
哪怕刚刚才经历了极其诡异的事件，他们也依然要活下去。
半小时后，分到食物，拿到属于自己份的水，营地中因为下午的事件而恍恍的一群人脸色总算缓和，营地中也逐渐有了说话声。
白浩宣简单吃完自己的东西后，拿了属于季言轻的份上车。
早就已经在旁边准备好的王医生见状，也连忙跟着上车，要帮季言轻重新包扎伤口。
季言轻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他睁开眼。
“你的。”白浩宣把食物和水放到季言轻身旁。
季言轻点头示谢，把手交给王医生。
看见季言轻手上那被血浸透的纱布，王医生眉头皱起，把纱布拆开看着下方又已经裂开的伤口，她忍不住多嘴，“这次你必须要等它好完，再这样下去，你这双手就可以不要了。”
末世之下药物本就稀少，季言轻伤口一次又一次裂开，万一什么时候彻底感染那就完了。
“嗯。”季言轻听话。
见季言轻如此，王医生到了嘴边的一堆劝诫全部咽回嘴里，她小心地替季言轻处理完伤口又包上新的纱布。
季言轻隔着纱布摸了摸季乐的额头，回手拿了旁边的食物要撕开。
他两只手都被包得结结实实，再加上疼痛，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那袋子撕开。
白浩宣见状，作势就要上前，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旁边就伸出一只骨节修长匀称的手。
封亦莫拿了季言轻手中的包装袋，替他把袋子撕开。
封亦莫把撕开好的食物放在季言轻面前，季言轻却并未动，而是又去旁边拿了另外一袋要撕。
刚刚封亦莫他们帮了他，如果不是他们他绝对没有办法杀掉楼业，但那也让他见识到封亦莫他们的强大。
特别是封亦莫。
楼业在他看来就已经很强，但封亦莫却比他还要更强，楼业他们三人才能控制住整座城的丧尸，封亦莫却只一句就能把所有丧尸吓得魂飞魄散。
那种程度的力量，如果是作用在人类身上……
季言轻撕扯食物包装袋的手抖了抖，东西掉落在他腿上。
白浩宣哑然，看看封亦莫再看看季言轻，硬着头皮上前帮着撕开。
“谢谢。”季言轻道谢。
白浩宣退到一旁坐下，他一抬头就对上封亦莫那双幽幽黑眸。
白浩宣扯着嘴角傻笑，封亦莫无视。
白浩宣噎住。
吃完东西上车来准备睡觉的古文墨一群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面面相觑。
“你们吵架了？”白浩宣没忍住。
封亦莫幽幽看向白浩宣，一言不发。
季言轻继续笨拙地吃着东西。
“咳……”白浩宣尴尬地咳嗽一声，他本不想再说什么，但想想还是又说道，“如果有什么也可以和我说。”
他们都是一个求生队的人，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这样一直下去也不好。
封亦莫不语。
白浩宣等了片刻没等到动静，又看了眼旁边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东西的季言轻，无声轻叹一声，放弃。
“如果惹一个人生气了该怎么办？”冷冽如风雪的声音突兀的在寂静中响起。
白浩宣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封亦莫，他立刻看去。
封亦莫黑眸幽幽，眼底深处是淡淡的困惑。
白浩宣嘴角抽了下，“……怎么惹的？”
一车子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他们和季言轻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就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也感觉出来，季言轻并不是那种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的人。
说实话，他们也很好奇封亦莫怎么就把季言轻给惹成这样了？
封亦莫不语。
“呃……那要不哄哄？”白浩宣硬着头皮给出意见。
“怎么哄？”封亦莫困惑。
季乐身边的季安也竖起耳朵认认真真听着。
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旧若无其事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昏暗的车厢里，气氛微妙。
“你惹他生气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先道歉……”白浩宣脸上肌肉抽动，“然后看看可不可以做点什么表示一下……”
白浩宣开始后悔自己主动挑起这个话题。
封亦莫幽幽黑眸中多出几份委屈，“我送了礼物。”
季安也委屈，他和季乐送了小饼干。
听着封亦莫的话，看着封亦莫脸上那微不可查的委屈，一车子人都沉默，车内气氛也随之变得更加微妙。
白浩宣嘴角抽了抽。
他越发后悔主动挑起这个话题。
“他不开心，我心里为什么会难受？”封亦莫道。
他能理解什么是开心，也能理解什么是不高兴，他不能理解的是，他为什么会因为季言轻不开心而不开心，因为季言轻不喜欢他而心痛。

第63章
001.
“咳咳……”听着封亦莫这话，本来准备做知心哥哥的白浩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偷偷看了眼依旧淡然地吃着东西的季言轻，他越发觉得季言轻和封亦莫两人之间奇奇怪怪。
不只是白浩宣，车里一群竖着耳朵偷听的人眼神也都变得奇怪。
季言轻吃完面前的东西，他抬眸，无视面前一双双探究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开口，“还不睡觉？”
听着季言轻的话，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众人愈发心痒痒，但他们也看出来季言轻并不准备说点什么。
一群人纷纷和身旁的人对视，然后赶紧找了地方躺下。
在车子对角躺下，古文墨伸长脖子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封亦莫，偷偷和旁边的顾冉冉说悄悄话，“那个封亦莫该不会是喜欢咱们队长吧？”
这又是送礼物，又是心里难受的，知道的还好，不知道还以为封亦莫喜欢季言轻呢。
顾冉冉赶紧偷偷踹了他一脚，让他安静。
被凶，古文墨乖乖缩进被子。
古文墨不再说话，他周围几个听见他这话的人脸色却变得更加微妙暧昧，他们纷纷抬头朝着季言轻那边偷看。
末日来袭，这大半年来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事情他们都已经见识过，男人喜欢男人他们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稀奇多怪。
他们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知道，谁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如果这闲事就发生在自己的求生队里，那他们倒是不介意竖着耳朵八卦下。
不过看样子，封亦莫还长路漫漫。
车内窸窸窣窣了片刻，很快安静。
季言轻在所有人都睡下后看向身边的季乐。
季乐已经昏迷了两三个小时，脸色比起最初的惨白缓和不少，呼吸也变得平缓。
昏暗的黑暗中，季言轻伸手摸摸季乐脸颊，他脸颊冰凉。
“唔……”季乐眉头皱起。
季言轻连忙把手拿开。
季乐朝着他这边侧头，他不安地蜷曲着小小的身体侧躺在地上，浅浅的眉头紧紧皱起，就好像疼痛难忍。
看见季乐那副模样，季言轻心口也跟着疼痛，他小心的把季乐从垫子上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两只手都伤得很严重，但季乐很轻，轻到他几乎察觉不到什么重量。
被抱住，似乎嗅见他身上的气息，季乐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季乐力气很大，就好像生怕自己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看着那样的季乐，感觉着他手指的力量，季言轻只能用力呼吸，以用冰冷的寒意冲散心口的那份沉闷。
“不怕。”季言轻轻轻抚平季乐皱起的眉。
季乐似乎听见，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很快再次变得平缓绵长，他睡过去。
坐在季乐另一边的季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见季言轻抱住季乐，看见季言轻小心摸摸季乐的脸颊，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羡慕。
他也想被季言轻抱抱。
季安没有哭也没有闹，他懂事的自己在旁边侧躺下。
他静静看着季言轻，他想伸手握住季言轻的手，但他忍住，光是知道季言轻在他身边他就已经很知足。
季言轻抱了季乐很久，直到季乐彻底睡实，直到整个营地都安静。
黑暗中，季言轻小心的把季乐放在垫子上，又拿了自己的被子替他盖上，替他捻好被角。
做完这些，季言轻盯着季乐的小脸看了会后，看向躺在一边的季安，对他伸出手。
看见季言轻伸出的手，本来没准备哭的季安眼眶瞬间湿润，他手忙脚乱爬起来越过季乐扑进季言轻怀中，要让季言轻也抱抱他。
被季言轻抱进怀里，感觉着季言轻身上熟悉的气息，感觉着那熟悉的温暖，季安眼泪愈发止不住。
“睡吧。”季言轻摸摸他的脑袋。
不停抹眼泪的季安哽咽出声，“唔……”
听见声音，他赶紧把自己的脸埋进季言轻的怀里，要偷偷哭。
季言轻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抱着他，直到季安在他怀里哭到睡着。
确定季安也睡着后，季言轻把他放在了季乐的身边，小心替他们盖上被子捻好被角。
一段时间不见，季安和季乐明显瘦了很多，他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那点肉不见踪影，他们脸都小了一圈，脸颊捏起来也没了之前的肉感。
季言轻轻叹一声，封亦莫并不会照顾孩子。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
坐在角落的封亦莫闭着眼睛，他一如既往的冰冷疏离，但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遇上解不开的谜题。
季言轻在季安和季乐身旁躺下，闭上眼睛。
一夜天明，季言轻在听见营地中有动静后就起身下车，他让人清点了昨天带回来的物资以及带回来的那些人。
他们队伍本来就有一百五六十人，昨天又带回来五六十人，现在队里已经超过两百人。
人太多，五辆车都挤满，夜里甚至有些睡不下。
这样的人数，就算季言轻之前还在向阳时都没有过，那时候他们的队伍才百多个人。
好在昨天他们带回来的物资不少，就算加上后带回来的那群人，也足够他们吃上七八天的时间。
楼业的事解决，食物和水也足够，接下去就只剩下两个问题，一个是让队伍中受伤的人把伤养好，另外一个就是接下去的路线。
季言轻看了会地图，在昨天被带回来的那五六十个人差不多都醒来后，他上前问了之前在城里的事。
“我们队伍本来有三百多个人，进城是为了补充物资，结果进城没多久就被丧尸围攻，带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能够操控丧尸应该是三次进化的尸王……”
“那个女孩是在我们被袭击后逃跑时混进来的，她说她也被袭击和自己的求生队走散，我们没多想，就让她跟着了……”
事情和季言轻猜测的差不多。
那个袭击他们队伍的三十来岁的男人，应该也是楼业的从属之一。
至于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依照楼业的性格来看，除了他的因素，楼业应该本身也是那种对“混入人群中，在所有人都以为逃过一劫时突然发起攻击”戏码感到兴奋的人。
楼业之前就曾伪装人类去找陆云笑问路。
清点完物资人数，季言轻在所有人都起床后，让白浩宣分了食物。
“吃完东西，等雪化了我们立刻就出发去前面的城市。”季言轻道。
这附近就只有三座大市区，但到达现在这个市区后，再往前面走上一天多就能进入下一座城市，那座城市中也有好几个大的热闹的市区。
“我们就不回旁边的市区了。”季言轻补充，如果进去，他就必须得解释城里那些丧尸尸体是怎么回事。
无人有异议，他们都很好奇昨天城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并不准备拿命去冒险。
决定好接下去的去向，季言轻快速吃完手里的东西，站到封亦莫和季安、季乐面前。
季乐在早上天亮之后就自己醒来，身为尸王，他恢复力惊人。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能够行动自如。
察觉面前多出一个人，正皱着眉头一脸痛苦地吃着自己那份食物的三人动作一致地抬头。
“我们聊聊。”季言轻道。
见季言轻主动和自己说话，一大两小三人连忙把东西全部塞嘴里咽下，然后屁颠屁颠跟上季言轻。
季言轻带着他们向着树林深处而去。
白浩宣一群人好奇地张望。
季言轻没给他们偷听的机会，带着封亦莫三人在树林中走出许远。
停下，确定白浩宣他们听不见这边的对话，季言轻看向面前一大两小三人。
“爸爸……”季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出手抓住季言轻的裤腿。
昨天夜里被季言轻抱着睡了一觉，他胆子大了不少。
季言轻并未拍开季安不安的手，默许他的行为。
见季言轻默许，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的季乐不甘落后地抱住季言轻另外一条腿，“爸爸！”
季言轻一左一右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被允许抱住腿，还被摸摸了脑袋，季安和季乐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的小脸迅速胀红，他们脸上洋溢出笑容，他们抱住季言轻腿的手臂用力。
“爸爸……”季安把脑袋靠在季言轻的腿上。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季乐声音哽咽。
听着两个小家伙带着哭腔地叫喊，低头看着他们的季言轻微微抿嘴，那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把他们两个从封亦莫身边偷走，他想把他们两个偷回家。
他们明明就是他的孩子，凭什么突然就变成了封亦莫的？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他认真思考起一斧头打晕封亦莫的可能性。
那冲动强烈无比，强烈得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营地去拿斧头。
002.
季言轻深呼吸，直直看向封亦莫的眼睛，“你们走吧。”
听见他的话，封亦莫和正抱着他两条腿撒娇的季安和季乐都愣了下。
下一刻，封亦莫剑眉皱起，季安和季乐红了眼睛。
季言轻要赶他们走，季言轻还是不想要他们？
季言轻再次深呼吸，“你们是丧尸，我是人类，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分开对我们大家都好。”
“不要！”性格向来更加沉稳一直像个小大人似的照顾着季乐的季安先季乐一步尖叫出声，“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我就要和你在一起……说好了的，说了不会不要我……爸爸，我们说好了的……”
“……我不要做丧尸，爸爸……”
“我不要做丧尸，我就是季安……你别不要我……”
季安早已泪流满面，他紧紧抱住季言轻的腿，他无比用力，就好像谁也别想把他从季言轻的腿上扒拉下来。
季乐平时一直都是哭闹的那个，此刻被季安抢了先，看着季安那副模样，他都被吓得有些懵。
听着季安撕心裂肺的哭声，封亦莫嘴唇微张，他思绪混乱，他好一会后才组织好语言，“我没准备对你怎么样。”
他知道季言轻讨厌丧尸。
“那我队里其他人呢？”季言轻问。
“我也没准备对他们怎么样。”封亦莫道。
如果他想做什么季言轻他们早就已经死掉，但他知道这话绝对不能说。
“你只是不在乎。”季言轻点破。
对于封亦莫来说，人类和丧尸大概没有区别，他们就和路边的野草石头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封亦莫不语。
“之前我们被困在超市的时候，死在门外的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季言轻问。
封亦莫抿嘴，依旧沉默。
“他叫苏落。”季言轻深呼吸，“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我在乎，所以我会害怕，害怕哪天你一个生气就把他们全部杀掉。”
季言轻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封亦莫的话，他垂眸看向在自己腿边的季安和季乐。
他单膝跪下，他抱住嚎啕大哭的季安和默默流泪的季乐。
感觉着季安因为嚎啕大哭而颤抖的胸腔，感觉着季乐的不安，他手臂用力，把两个小家伙抱得更紧。
他想偷走季安和季乐。
“我不要……爸爸……我不想做丧尸了……你把我变回去吧，爸、爸爸……”季安用力拽住季言轻的衣服。
季言轻替季安擦拭脸上的泪水，“抱歉，爸爸没有办法。”
“不要，你、你想办法……唔……”季安急得跺脚，“你想办法……”
季言轻摸摸季安的脑袋，“变成丧尸也没什么不好，如果你们没有变成这样，那我就没有办法遇到你们。”
这也是他即使知道封亦莫是尸王，也无法讨厌封亦莫的原因之一。
如果不是因为封亦莫救活季安和季乐，那他打一开始就不可能遇到季安和季乐。
如果不是封亦莫，那那天在工地里等待他的就是两具冰冷的小小的尸体。
他或许会皱皱眉，或许会感慨两句，然后他就会转身离开。
“我很高兴你们能当爸爸的孩子。”季言轻擦拭两个小家伙脸上止不住的泪水。
季安试图再说些什么，可是不安和害怕让他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只能紧紧拽着季言轻，然后用尽全力地嚎啕大哭。
“爸爸……”季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言轻摸摸季安的脑袋，再摸摸季乐的脸颊，起身扯开两个小家伙抱住他的手，转身离开。
“爸爸！”季安立刻就要追。
“爸爸……”季乐紧随其后。
季言轻脚步不停，快速向着营地而去。
封亦莫回头看去，作势就要追，走出两步却又停下。
季言轻说，和他们在一起，他害怕。
“爸唔……”季安跑得太快，被树根绊住脚，摔倒在地上。
“爸爸！”季乐就要追，但是看见季安倒在地上，他还是先去搀扶季安。
季言轻听见动静，猜到是怎么回事，他没有回头，只走得更快。
快步穿过树林，重新回到营地，季言轻没去看听见哭声营地中一群人脸上的神情，他上车。
“开车。”
一群人面面相觑。
季言轻看向白浩宣，“开车。”
白浩宣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季安和季乐哭得撕心裂肺，听得他们一群不明所以的人都不由酸了心。
“季安他们……”
“我说开车。”季言轻厉声道。
见季言轻如此，白浩宣又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眼后，招呼众人上车，“走。”
早就已经准备好要出发的一群人快速上车。
车子快速发动，向着一旁的高速路而去。
“爸爸……”季安和季乐追到高速路前，发现季言轻已经上车，车子不等他们就开走，两人连忙追着车子跑。
他们两个速度已经很快，但车子已经往前开出一段距离。
“队长……”古文墨不忍地看着后方逐渐远去的两道小小身影。
“有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白浩宣试图说点什么。
“他们有地方可以去，他们很安全。”季言轻语气生硬。
听着季言轻的话，知道季言轻意已决，车内一群人都安静，同时也愈发不能理解。
季安和季乐明明和封亦莫一起走，却叫着季言轻爸爸，封亦莫对季言轻好像还……
季言轻闭上眼睛，他怕他再回头看上一眼就会忍不住冲回去把季安和季乐抢走。
车子很快驶远，身后那两道撕心裂肺的哭声也逐渐被风声淹没。
半小时后，季言轻睁开眼，“往回开。”
听着季言轻的话，一车子人都不由吐出口气。
“从旁边绕路去之前我们来的方向。”季言轻道。
听出季言轻为了躲开封亦莫他们是要连他们之前计划好的路线都改变，刚刚才吐出一口气的一群人都哑然。
“队长……”顾冉冉也忍不住开口。
“我们去找向阳。”季言轻道。
听见向阳两个字，车内的人都愣了下。
“向阳？”古文墨两只眼睛发亮，他之前就一直想去找向阳。
“你和向阳的人认识？”顾冉冉想起之前季言轻叮嘱她带的那一席话。
“算是吧。”季言轻喉间苦涩。
看着车子下高速，看着车子从另外一条路往回开，季言轻不再说话，他再次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车子往回开，但他们却并未去之前去过的那几座城市，而是直接穿过。
他们之前找到不少物资，这让他们接下去几天除了夜里雪下大路上不能走车，几乎都在路上。
六天后，眼见着物资已经只剩下一天多的量，车队不得不就近找了城市靠近。
下午三点，一天中最炎热的时间段过去，空气中温度维持在三十多将近四十度，炎热，却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车子停靠的市区并不是特别大，远远望去各种建筑都已经有三四十年房龄，看着有些破败。
市区中人数最少也得大几十万，这也让城市中充满危险。
车队在附近的山脉中找了地方停好后，先头部队的人先进城探查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其中一人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眉头都紧皱。
市区里靠近他们这边的街道上丧尸不多。
“你们确定不是被什么动静吸引到了其它地方？”白浩宣脸色不好。
“丧尸分布得并不均匀……”去探路的人道。
白浩宣眉头愈发深皱，因为如果那些丧尸不是被吸引走，而是本就少，那就代表城里肯定有觉醒丧尸或者尸王。
白浩宣看向季言轻，等待季言轻拿主意。
季言轻坐在车上。
“先找超市。”季言轻道。
回来报信那人点点头，带着这信息快速进城，要去找先头部队的人。
看着他远去，季言轻看了一眼营地中其他人。
六天的休整让所有人精神状况都好了不少，但长年累月累积下来的疲惫痛苦并不是一两天就能缓解，所有人眉宇间依旧带着明显的压抑苦痛。
“队长……”
季言轻看去，白浩宣正看着城市边缘。
刚才进城传话那人急匆匆的又跑了回来。
靠近，那人不等季言轻问什么就气喘吁吁地说道：“队长，超市找到了，觉醒丧尸也找到了。”
季言轻讶然。
“觉醒丧尸就在超市里，那瘪犊子玩意儿估计早就知道我们会去找超市，所以直接睡在超市里面等着我们了。”
季言轻哑然。
丧尸觉醒就有了一定的智商，这样的事他虽然是第一次真正遇上，但早就预料到肯定会有。
“那怎么办？”古文墨问。
“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顾冉冉提议。
“我们可以往前面再开一段距离，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城。”白浩宣赞同顾冉冉的提议。
如果可以，他们都并不想再和觉醒丧尸对上。
稍作思考，季言轻否决，“不，就从这里进城。”
“那那觉醒丧尸……”
“杀了。”
白浩宣、古文墨、顾冉冉几人都是一怔，因为季言轻那句“杀了”说得风轻云淡，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脸上诧异，一群人心中却莫名的并不惊讶。
见识过季言轻猎杀觉醒丧尸，也见识过季言轻猎杀楼业，他们甚至都已经逐渐习以为常，不就是只觉醒丧尸，那玩意在季言轻眼里就跟地里的小白菜……
“这次我不参与，你们自己来。”季言轻道。
白浩宣、古文墨、顾冉冉几人都犯懵，比刚刚听季言轻风轻云淡地说杀了那觉醒丧尸更懵。
季言轻看向一群人，“我没开玩笑。”
他明白白浩宣他们一直跟着他的原因，因为有他在更安全，但他并不准备一直给白浩宣他们当刀子。
他是能打，但他也不可能把全天下所有的觉醒丧尸和尸王都杀了，而且万一哪天他死了呢？
那时候古文墨、白浩宣他们准备怎么办，难道直接原地抹脖子跟着他一起死？
想要活下去，白浩宣他们必须自己成长起来。
003.
听出季言轻的认真，白浩宣一群人都不由站直身体，他们眼中并不是没有害怕恐惧，但他们眼中并无被推出去直面危险的不喜愤怒。
看见这一幕，季言轻心口柔软几分。
白浩宣、古文墨他们或许不如夏沈书一群人聪明能干，但他们也并不是无可救药，他们只是没有那个机会去成长。
“怎么杀？”
“得先把它弄出来。”
“用声音？”
“超市里还有很多普通丧尸，用声音也会把那些普通丧尸吸引出来。”
……
短暂的安静后，营地中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
听着身边人的话，看出对方的认真思索，一群人在极度的紧张中都不由勾起嘴角，他们变得兴奋。
那种感觉很是奇妙，血液激流，心脏加速，他们整个人都轻飘飘，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他们。
以前他们一旦招惹到觉醒丧尸，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无尽的绝望，现在却不同，有季言轻在，他们心中就有一丝希望。
并不是他们和之前有了什么不同，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有人会给他们兜底。
季言轻稍作思考，主动教道：“先检查确定战力，弄清楚超市周围的环境确定下手地方，然后是必要时可以躲藏的安全屋，和一条安全的撤退路线。”
他是准备让他们成长，没准备让他们直接莽上去送死。
听着季言轻的话，白浩宣脑子飞速运转，他很快就在队伍中忙开。
确定完队伍中还有多少子弹又有多少人能参与这次计划，他再派出一部分人和先进城的先头部队去超市附近探查，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进城去找安全屋和安全路线。
白浩宣没有猎杀觉醒丧尸的经验，但到底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队长，他虽然花了点时间，但还是很顺利的把一切处理好。
一个多小时后，车后方，白浩宣兴奋的把他们绘制出的简易地图摊开在车上，和季言轻讲解他们商量出来的计划。
讲解完，白浩宣兴奋地看着季言轻，等待评价。
“去引诱的人呢？”季言轻问。
白浩宣的计划很完善，但需要一个人去把那觉醒丧尸单独吸引到动手的地点。
他并不准备插手。
“我去。”古文墨从旁边冒出来，他很紧张，“我跑得挺快的……”
季言轻看去，看见古文墨的瞬间他心中就不由生出几分不赞同，古文墨还太小，他才十三四岁。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脑海中浮现出苏落那张脸，苏落当初也想要一把好枪。
最终，季言轻只是叮嘱，“注意安全。”
古文墨确实挺能跑，他第一次遇上古文墨时，古文墨就被两只丧尸追着跑得飞快。
古文墨认真点头。
“那……”
“直接把营地里的其他人也叫上，你们去对付那觉醒丧尸的时候，其他人直接进超市。”季言轻道。
白浩宣嘴唇微张，回头看向旁边其他人。
他原本的计划这分成两个部分，他们优先解决掉觉醒丧尸，然后所有人再一起去超市。
如果要一起行动，那主要的战力集中在觉醒丧尸那边，去超市的队伍里就会没有战力。
季言轻不等白浩宣开始思考要调多少带枪的人去超市，他就再道：“城里不一定就只有那一只觉醒丧尸，没有时间给你们慢慢来，能尽快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拖。”
话音落，季言轻又看向队里其他没有枪的人，“超市那边你们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
有枪和没枪差距确实大，但就算没枪他们也必须学会战斗，永远等着别人来保护自己，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他们时刻准备好，等队里有了多的枪，他们才能立刻替补上。
“我们没问题。”王叔道。
王叔摸摸自己孙女的头，他就只剩下这一个亲人，所以他把她看得很重，走到哪里都会带在身边护着，但这次他决定把她留在营地中自己进城。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季言轻是在给他们机会成长，他想抓住这个机会。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想要活下去他们就必须变得越来越强，而现在这样的有人兜底的机会不多。
“我也没问题……”
“我也……”
“我们都可以。”
听着王叔的话，队伍中没枪的一群人陆陆续续都开口。
猎杀觉醒丧尸，刚听说这件事时他们心中都惊讶都激动，但这件事情和他们无关，因为他们没有枪。
可此刻，他们却有一种自己也参与进去的感觉，虽然他们并不需要直面那觉醒丧尸。
听着众人的话，看着众人那一双双目光坚定的眼，白浩宣深呼吸，他心口的位置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充满，充实滚烫得像是要炸开。
他深深看了眼季言轻。
他之前就觉得季言轻是个奇怪的人，那时他只觉得不讨厌季言轻的命令。
现在那种感觉再次袭来，这次，他有一种他们整个队伍他们所有人都即将会迎来翻天覆地变化的预感。
白浩宣深呼吸，他叫了王叔一群人开始跟他们讲解城市中的状况，跟他们说明等下他们需要注意的事项。
整个计划到处都存在危险和不确定，他尽可能详细地讲解，争取让每一个人都明白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以及遇到危险应该怎么办。
整个讲解持续了将近四十多分钟，等他停下时，他已经讲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
给王叔一群人讲解完，看着他们去拿背包后，他又再次给对付觉醒丧尸的一群人讲解了一遍计划，要确保万无一失。
等他讲解完，等王叔一群人准备好时，都已经是下午五点。
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天边，天色即将暗下。
准备好，所有人进城。
到达超市对面的建筑，一群人快速分作两队，对付觉醒丧尸地向着右侧他们选好的地方而去，王叔一群人则就近找地方躲藏。
音乐声响起，附近一片的丧尸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涌去，整座城市似乎都因为那动静而骚动。
在超市中的觉醒丧尸也很快被声音惊动，他离开超市去往右侧发出声音的大楼。
他已经看不出人形，只小部分地方还隐约没有进化完，远远看去他就像一只还没长齐毛发的狼人，他近三米高。
从下方街道中仰头看向上方的公放喇叭，他很聪明的没有上楼，而是转动脑袋四下寻找。
拐角处，已经紧张到耳朵都发紫的古文墨用力深呼吸，他离开拐角来到路上。
他作势就要跑，他站出去时那狼人却背对他看向另外一边，他迟疑片刻，蹲下去在地上捡了个鼠标，他扔向那狼人的背。
鼠标精准落在狼人的背上，狼人顿了顿，缓缓回头看向古文墨。
街道上路上到处都是因为楼顶的声音而仰着头试图向着楼上爬去的普通丧尸，他们满眼兴奋他们发出呜咽他们你推我嚷，他们并未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古文墨本来是想冲那狼人笑笑，然后潇洒地转身开跑，对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硬。
他顾不上耍帅，立刻转头拼命地向着约定的街道跑去。
他转身逃跑的同时，狼人以极快速度冲向他。
仅片刻，狼人就冲到古文墨身后。
看见那狼人那张距离自己只有两三米的脸，古文墨别说是耍帅，他一张脸脸色难看的都快哭出来。
但他并未忘记任务，他牙一咬心一横，放空大脑只卯足了劲地向着目的地冲去。
目的地距离播放音乐的大楼并不远，仅十几秒古文墨就冲到约定地方。
拐角处，确定古文墨如计划般把那狼人带来，拐角后方的一群人白着脸深呼吸，他们咬紧牙关，举起手中枪。
古文墨通过拐角的瞬间，那只狼人冲到拐角处的同时，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城市。
“砰砰砰！”
子弹打在向着他们这边冲来的那狼人脸上，让他速度慢下的同时，也让他整张脸立刻看见青绿色的血液。
被打，知道自己被算计，那狼人在枪声中不退反进扑向前方开枪的一群人。
“第二队！”白浩宣立刻作出指示。
站在前方被扑的一群人从中间分开，有序地冲向两边的巷道。
同时，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第二对人马，立刻从远离那狼人的后方出来，接着开枪。
“嗷呜！”狼人发出愤怒的哀嚎，他作势就要前扑。
距离他已经只剩下几米的第二队人马立刻向着两边巷道退去，同时之前的第一对人马已经绕到更后方，他们再一次来到巷道中开枪。
“嗷……”两只眼睛连同嘴巴都被子弹打中，吃痛，那狼人转身就想要往回跑。
他才回到之前的巷道，早就已经在那边等着的第三队人立刻开枪。
枪声很有节奏地响起，伴随着愈发惨烈地吼叫。
季言轻拿着斧头，静静站在拐角处二楼的屋内。
最开始开枪时，一半的人都没打中打在了墙壁上，被扑逃跑时也慌乱无比，但随着计划顺利展开，越来越多的人能够瞄准，小队的互相错位拉扯也变得更加熟练有节奏。
004.
“拦住他！”
“第二队上，第一队准备！”
“他要跑！”
“嗷！”
白浩宣一边开枪一边大吼着作出指示。
整个过程持续了只不到三分钟，三分钟后，一声哀嚎后那觉醒丧尸摇晃着身体倒下。
“别靠近，补枪。”白浩宣立刻朝着面对那狼人脑袋的队伍说道。
他话音才落，枪声就响起。
枪声全部打在那狼人血肉模糊的脸上，他脑袋被打得晃动，但身体却不再有动静。
“死了？”队伍中有人问。
四周一片安静，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同时，众人也不由恍惚，仿佛在梦中。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准备，他们设想了各种可能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整个过程却只持续了不到四分钟。
看着面前倒下的巨大身躯，所有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去超市。”楼上，季言轻提醒。
一群满心茫然的人本能动作，纷纷向着超市那边而去。
一边跑他们一边回头戒备，生怕那狼人站起来扑向他们，但直到他们跑过拐角跑出许远，地上的尸体都没有任何动静。
一口气跑到超市，看见正在不停的从超市往外面搬东西的其他人，狩猎队的一群人都还懵着。
“弄死了？”王叔惊讶。
听着王叔的话，狩猎队的人都朝他看去。
看见王叔脸上的惊讶，狩猎队一群人脑子好像这才开始运转，他们一个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胀红，他们露出兴奋至极的笑容。
“弄死了……”白浩宣兴奋得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他们居然就这么把那觉醒丧尸弄死了。
“哈哈……”不知道是谁笑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队伍中都是兴奋的笑声。
“我……”有人试图说点什么，但却无法组织语言。
一直以来他们都被觉醒丧尸追得到处跑，时间久了，觉醒丧尸在他们看来都等同于死神，是无比可怕的存在，但现在他们却轻易就解决他，整个过程甚至没用到五分钟。
那让他们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那也让他们心口的位置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充满，像是要炸开。
他们疯狂地想要做点什么，他们想要宣泄，他们好像有了无尽的力气，那些积聚在他们心口眉间的苦痛沉闷都在那一刻消失不见，他们好像又重新在这地狱中活了过来。
“别停下。”季言轻手中斧头轻轻敲敲旁边的墙壁，提醒白浩宣他们别光站着傻笑。
听见提醒，看见季言轻那张脸，白浩宣一群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他们胀红一张脸咧着嘴傻笑着赶紧去搬东西。
季言轻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跟着笑了下。
白浩宣他们笑得像群神经病。
死去的城市，脏乱的街道，一群无声傻笑着搬东西的人，就这诡异的画面，估计刚刚那觉醒丧尸看了都能直接吓活。
白浩宣他们傻乎乎，手上的动作倒是并未放慢，十分钟不到，整个超市包括旁边几家店的东西全部都被装箱。
夜色下，顺着他们之前就清理出来的安全路线，一群人快速向着城外而去。
他们人多，但他们找到的东西也多，他们来回走了两趟才总算把所有东西都搬出城。
等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搬到城外的山脉中时，天色早就已经暗下，天空已经飘起雪。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寒意，才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一群人仿佛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他们在雪中兴奋地讨论起之前的事。
“我还以为会很难……”
“之前赤道的人打死那只猴子好像也就用了几分钟。”
“子弹能打中能打进去当然快，问题是能不能打到。”
“刚刚那家伙突然扑向我，离我就只有不到一米，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腿现在都还软着！”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来的。”
“我好像就只有一枪没打中。”
“你可胡扯吧。”
“真的！”
……
季言轻没去阻止，任由他们在树林子里傻笑，因为这不只是一场行动上的胜利，也是精神上的胜利，大半年来第一次的精神上的胜利。
他们是该开心。
黑暗中，大雪下，一言不发地坐在季言轻之前扎营过的空地中的封亦莫突兀起身。
察觉动静，眼睛都哭红哭肿的季安和季乐看去。
躲在树脚下盘着尾巴睡觉的黑色野兽也看去，“嗷？”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封亦莫一直一言不发，要不是他时不时还动一下，黑色野兽都要高兴他终于死了。
封亦莫没有理会黑色野兽的失望，他看了一眼季安和季乐，“走。”
话音落，他直接向着高速路上而去。
抽泣着的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并不想动的他们在封亦莫的话语下快速行动。
“嗷？”黑色野兽不情不愿地跟上，封亦莫要去什么地方？
封亦莫再次无视它。
来到高速路上，封亦莫快速向着季言轻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他要去找季言轻，他觉得季言轻之前说得不对。
“嗷？”黑色野兽看看快速前进的封亦莫，再看看背后季言轻离开的方向，它还以为封亦莫是要去追季言轻他们。
黑色野兽顿了顿，它开始思考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封亦莫到底知道不知道季言轻是往他们后面走的？
“呜嗷！”黑色野兽认命地跟上，要去阻止封亦莫。
如果封亦莫找不到人，肯定又要怪它。
“那是什么？”漆黑的山脉中，正兴奋讨论着的白浩宣停下，他询问身边的人。
“什么……”
“对面……”白浩宣话未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就收起，“别玩了，整队。”
“怎么——”旁边的人询问的话停下，因为他也看见白浩宣看见的东西。
“那是……其他求生队？”顾冉冉脸上也无笑容。
黑暗中，在他们侧对面山脉的树林中，有什么人正在用电筒跟他们打信号，信号有目的性的闪烁。
白浩宣立刻起身，他周围其他原本高兴者的人也立刻收起笑容，纷纷警戒。
这末世下一半的危险来自丧尸，另外一半则来自人类。
“队长。”白浩宣拿上枪的同时起身到一旁开打车厢。
吃了东西和药在车厢中睡觉的季言轻听见动静出来，看见白浩宣一群人的脸色以及对面山脉中闪烁的信号灯，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之前的枪声。”白浩宣道。
对方肯定之前就已经在城里，而他们下午在城市中弄出的动静很大。
“怎么办，要接触吗？”顾冉冉问，对方一直给他们打信号，显然是想接触。
之前她并不排斥和求生队接触，但楼业的事后，现在陌生的求生队给她一种非常不适的感觉，谁知道对方求生队中有没有尸王？
白浩宣他们显然也都是这想法，脸色都不太好。
季言轻稍作思考，“先找几个人去问问他们想干嘛。”
他们不可能永远不和其他求生队接触，而且和其他求生队接触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信息来源。
白浩宣深呼吸，快速从队伍中选出几个人。
白浩宣给对方也打了信号，然后带着人向着山脚下的空地而去。
他们并不准备在山里接头，万一出事，山上的人都看不见。
十多分钟后，山脚下两个队伍都可见的空地中，两队人马在黑暗中接触。
天太黑大雪太大，从山上看去并不能看清楚对方那些人的具体模样，只能看见二十来个带枪的人。
白浩宣不是第一次和其他求生队接触，对方亦十分熟稔，两队人很快聊到一起。
交谈的时间并不长，五六分钟后两边的人马就各自往回走。
十几分钟后，季言轻在山顶见到白浩宣。
“他们想和我们交换信息。”白浩宣道。
“交换信息？”顾冉冉蹙眉。
“他们是冲着坞城的集会来的。”白浩宣道。
“集会？”季言轻被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一回事。
“坞城在我们后面，距离集会的具体时间已经只剩下二十天不到，所以最近有很多求生队都在往这个方向走，他们之前已经遇到了好几个队伍，以为我们也是，所以想聊聊。”
听着关于集会的话，营地中一片骚动。
白浩宣他们早就知道集会的事，不过集会一般都是大队伍才参加，白浩宣他们之前也并未参加过，所以充满好奇。
“说是交换信息，其实就是两个求生队的队长聚到一起聊聊。”白浩宣解释。
他遇见季言轻时，季言轻身边就只有古文墨几个人，他不知道季言轻是否知道这些。
季言轻确实并不知道，他很快作出决定，“可以。”
005.
白浩宣点点头，他让刚刚跟着一起下山的人给对面打了约定好的信号。
很快，对面回复同样的信号。
约定好，白浩宣重新在队伍中选人，他在有枪的人里一共选了将近五十个状态都更好的人，带着他们跟着季言轻一起下去。
季言轻他们到达山下时，对面的人也正好下山。
对面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头不高，一头寸板头，眼睛细长狭小，看着是个很精明的人。
对面也带了五十个左右带枪的人。
来到空地中，两边都把带下山的人留在了十多米后，只各自队伍的队长和副手在大雪中上前。
“你好，我们是尖刀求生队的，我叫张扬。”男人伸出手。
季言轻不易察觉地怔愣一瞬，自从病毒爆发，握手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已经是记忆中才有的东西。
季言轻没有伸手，“季言轻。”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逐光。”
见季言轻并不愿意握手，对面并不介意，笑笑后把手放下。
“我们下午听见城里有枪声，后来我们在城里看见了觉醒丧尸的尸体。”张扬道。
季言轻点点头，算是承认那是他们做的。
“我们接下去要去坞城，你们也是要去参加集会？”
“不是，我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张扬愣了下。
“我们之前在附近的一座城里遇见了一个自称楼业的三次进化的尸王，他装成人类混进求生队再杀掉求生队的人，造成了不小骚动，你们最好小心单独行动的人。”季言轻主动透露信息，然后问，“关于向阳你们有消息吗？”
“装成人类混进求生队？”张扬和他身边那个应该是他副手的人脸上都没了笑容。
他们并不惊讶尸王能够混进求生队，他们显然早就知道朝着智力方向三次进化的尸王能够变成人。
“嗯。”季言轻并未透露楼业已死的事。
张扬脸色变化，好片刻后他才抬头，“如果你们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的话，那我劝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向阳的人前段时间才在前面和人打了一架，现在他们应该还在那附近。”
季言轻心口的位置狠狠跳动。
“前面有一个军事基地，向阳其中一个小队的人带人端了那地方，他们带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有个求生队的人想黑吃黑，去找麻烦，两边就打了起来。”张扬道。
“只有一个小队，大部队不在？”
张扬摇头，“只有一个叫作迅龙的小队。”
季言轻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他并未听过什么迅龙小队，而且仅仅是一个小队就端掉一个军事基地？
现如今的向阳，真的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向阳吗？
“我不知道你们找他们有什么事，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和他们的人接触，向阳的人下手都很黑。特别是其中那个姓夏的，就跟疯狗似的，一旦惹到就要做好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准备。”
季言轻不语。
“一旦招惹到，那家伙连普通队员都杀，而且如果其他求生队敢接收那些人他们会连那个求生队一起杀，硬是要杀到对方整个队伍一个人都不剩才会松口，现在所有求生队都避着他们走。”
“那个迅龙小队现在都还在前面，估计就是在附近追杀想黑吃黑的那个队伍的人，要杀干抹净。”
季言轻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
“他们现在还收人吗？”白浩宣问。
张扬看向白浩宣，“他们对自己人倒是没得说，那群家伙现在都还在找他们队长，把他们队长不见那几座城翻完之后，他们把附近的几座城也翻了。这都多久了，谁都知道找不回来了，就他们还没放弃。”
顿了顿，张扬忍不住道：“不过他们现在可能已经不收人，他们都得六百多人了。”
季言轻喉间发苦。
“楼业的事能再说说吗？”张扬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完后问道。
白浩宣见季言轻没准备开口，稍作思考，大概把楼业的事讲了一遍。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其他求生队，他心中自有衡量。
向阳的事和楼业的事并不能放在一个天平上，向阳的事几乎所有大的求生队都知道，楼业的事目前为止却没几个人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张扬愿意主动讲那么多的原因。
聊完楼业和向阳的事，两边又聊了些其它无关紧要的东西，各自散开。
回去的一路上季言轻都十分沉默，这也让白浩宣频频看去。
季言轻明显认识向阳的人。
这也让季言轻给人的感觉越发神秘。
已经被三只尸王追杀，还有胆量主动去猎杀三次进化的尸王，还认识向阳的人，季言轻到底是什么人？
夜里，季言轻彻夜难眠。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夏沈书他们的事。
向阳可能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向阳，他已经不知道他这时候回去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选择，或许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他。
看出季言轻的心事重重，白浩宣没有去烦季言轻，他简单和好奇向阳的一群人说了说前方就有向阳的小队的事后，让众人早早睡下。
因为附近还有其他求生队，夜里白浩宣多安排了一倍的人守夜，预防万一。
一觉天明，翌日，路上才能走车，一群人就再次上路。
一路远离之前那座城市，直到确定张扬他们没有跟上来，白浩宣一群人才松了口气。
“其实这也不能怪向阳吧，谁让对面的人想黑吃黑……”古文墨一脸的纠结。
在他的印象中向阳是个很好的去处，他们重情重义，但现在别人口中的向阳却心狠手辣。
“那也不至于连对面队里的普通队员都杀。”顾冉冉叹息一声。
古文墨还想再说点什么，他觉得向阳不是这样的。
“好了——”白浩宣看了眼皱着眉头闭目养神的季言轻，正准备制止两人地讨论，车子就突然紧急刹车。
车子刹车的突然，车内坐着的一群人全部因为惯性向着车子前方扑去，一时间车内一片哀声嚎叫。
疼痛中，季言轻快速稳住身形看向车外。
他所在的这辆车是一辆班车，从窗口就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他们整个车队五辆车全部都已经停下，有两辆车还撞在一起，撞得并不重，但也让后面的车车头凹了一块。
季言轻朝着车队前方看去，最前面的那辆车子整个横在路中，看不见前方的情况。
季言轻又朝着远处看了眼，他们正处于一片并不大的荒原中，远处有山脉树林，但附近一片都并未看见埋伏着的人和丧尸。
他拿着斧头下车，向着前方走去。
季言轻下车后，被摔得七晕八素的白浩宣一群人才连忙爬起来找枪。
“队长……”最前面开车的人看见季言轻，满脸都是惊魂未定和快哭出来的委屈。
季言轻挑眉，对方眼中并不见害怕。
不是丧尸？
不是丧尸那能是什么？
季言轻屏住呼吸，放慢脚步慢慢地走向车头侧边，朝着马路前方看去。
视线看去，看见站在马路中的一大两小一只黑狗四道身影，季言轻本就微微加速的心脏瞬时狂跳，血液因为心跳迅速涌进他的大脑，让他大脑都空白。
封亦莫冷冷看着脚边还试图狡辩的黑色野兽。
季言轻明明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黑色野兽非说不是，它甚至联合起季安、季乐骗他。
看着面前突然就冒出来的季言轻，黑色野兽惶惶，它完全丧失思考的能力。
季言轻明明就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真的是它弄错方向，难道它才是那个路痴？
难道它终于被传染？
封亦莫没有心思去管黑色野兽，他一双幽幽黑眸直直看向季言轻，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季言轻。
“你是特意回来——”封亦莫很想问季言轻是不是回来找他们的。
“不是。”季言轻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
再次看见封亦莫，季言轻都头疼。
封亦莫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打断，封亦莫怔愣一瞬，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再次见到季言轻的喜悦心情。
季言轻懒得和封亦莫说那么多，他不敢去看脚边两个小家伙的眼睛，他转身走向车队要让车队的人继续开车。
“不是的。”封亦莫道。
季言轻脚步停顿，回头看去。
“我确实不在乎夏沈书他们。”封亦莫道，“因为他们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没有理由要去在乎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季言轻不语，所以？
“可我在乎你。”封亦莫道。
听着封亦莫那“我在乎你”四个字，看着封亦莫那双直直望着他的幽幽黑眸，季言轻原本平静的心脏突兀的就开始滚烫，那让他有瞬间的狼狈，让他不自觉移开视线。
封亦莫跨前两步，“你如果不喜欢，那我就不会去做。”
季言轻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封亦莫近得让他窒息，“……谁能保证。”
“我。”
季言轻好笑。
封亦莫跨前一步，直直望进季言轻眼睛，他声音很轻，他怕吓跑季言轻，“你对我不是无关紧要，我不舍得惹你生气。”

第64章
001.
听着封亦莫压低后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被封亦莫那双幽幽黑眸直直注视，季言轻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动了下。
下一刻，季言轻狼狈地移开视线，他退后两步。
封亦莫作势就要在上前，季言轻举起手中斧头抵在他胸口，不让他再靠近。
说话就说话，封亦莫靠他那么近做什么？
“队长？”后方，白浩宣一群人拿着枪气势汹汹地跑来。
跑过车头，看见站在车队前方的封亦莫三人一狗，白浩宣一群人都不由愣了下，他们料想过很多可能，人类，丧尸，唯独没想过会是封亦莫他们。
“你们怎么……”白浩宣脸上都是错愕。
虽然他们中间往回走了一段路，又补充了一次物资，但其它时候他们几乎一直在车上。
封亦莫他们是怎么跑到他们前面来的？
白浩宣几人朝着封亦莫后方看了看，路上也没看见封亦莫他们的车。
“上车。”季言轻带头向着车上而去。
确定并未遭遇袭击，白浩宣一群人又盯着封亦莫三人看了一眼后，纷纷回去车上。
季言轻回到之前的车上，他不等封亦莫三人上车就回头要关车门。
拉住车门，他一回头，就对上一大两小三双幽幽黑眸。
三人正用如出一辙的眸子看着他。
季安和季乐哭得红肿的眼睛氤氲满水汽和不安，他们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封亦莫没红眼却一样可怜巴巴。
季言轻有瞬间地走神，就这片刻，封亦莫他们跟着上了车。
季言轻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子就发动。
季言轻就地坐下。
封亦莫三人坐在他的对面。
季安和季乐眼睛都肿成核桃，脸上是明显的泪痕，他们刚刚都还在哭。
再次见面，季安和季乐脸上并未露出喜悦的笑容，而是满满的小心翼翼和害怕。
看着他们那副不安的模样，季言轻心脏像是被什么人揉碎，尖锐的刺痛充满整个胸腔。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抛下他们，这让他都有些不敢面对他们。
他明知道抛弃对于季安和季乐来说是一件多痛苦的事。
季言轻嘴唇翕动欲言又止，话几次到嘴边又咽回，他最终还是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见季言轻没准备说什么，厚着脸皮跟着上车的封亦莫偷偷松了口气。
“唔。”黑色野兽趴下。
封亦莫听见动静，朝着就趴在身旁的黑色野兽看去，他眼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嫌弃。
正恍恍惚惚的黑色野兽对上那样一双眼，看懂封亦莫眼中的嫌弃，它嘴角很是人性化地抽了抽。
它试图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封亦莫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黑色野兽闭上眼，再次琢磨起逃跑的事。
车内，好奇地打量着季言轻和封亦莫的白浩宣一群人等了片刻没等到任何对话，对视一眼，纷纷失望地移开视线。
车子重新开动，在高速路上一路急速行驶。
除了负责戒备的人，其他人都在摇晃和闷热的空气中昏昏欲睡。
自从杀死之前那只觉醒丧尸后，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发生改变，之前一直盘旋在众人心头眉间的那份沉闷苦痛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笑容和自信。
心境发生变化，这也让众人睡眠质量变好。
半小时不到，整个车厢内就都是一片微不可闻的呼声。
季言轻听着车外呼呼的风声，也昏昏欲睡。
炎热中，季言轻意识正溃散，正要沉浸入梦中，正在高速路上飞速前行的车子就猛然刹车。
这次车子刹车的速度力道比之前更大也更加突然，这让后方的车子来不及反应，直接全部撞在了前面的车上。
“哐……砰……”
“吱呀……”
一连串地碰撞后，原本在车内的一群人全部发出痛苦哀嚎。
因为车子刹车得太突然，再加上后面的连环撞，几辆车上所有人都被摔得不轻，好些人更是因为惯性直接飞起来狠狠磕在了车头墙壁上。
“唔……”季言轻在眩晕中睁开眼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一群人。
他坐在靠里面车头附近的位置，这也让他被一堆因为惯性滑过来的人挤在了最里面，他双手被磕碰，他整个肺部肚子都被挤压。
“没事吧？”清醒着的封亦莫在车子第一次刹车时就反应过来，这让他躲开后面的连环撞。
站稳，封亦莫第一时间靠近季言轻，把压在季言轻身上的人全部拎开。
“谢——”整个人都还在眩晕中的白浩宣发现自己被人拉起来正准备道歉，背上的力道就松开，他直接再扑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他到了嘴边的谢谢咽回。
他看去，封亦莫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容易被人套麻袋？
“季言轻？”封亦莫小心的把季言轻从人群中扶了出来。
浑身都还在痛着脑袋也眩晕的季言轻顾不上去纠结和封亦莫的事，他在封亦莫地搀扶下赶紧向着车子侧边而去。
从窗口看向外面，季言轻询问，“怎么——”
季言轻到了嘴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脑袋才从窗口探出去的他就发现问题，车子正在往地下陷。
原本排成一排行驶的五辆车子，最前面的车子被撞得整个车头都已经陷入地里，后方的四辆车一辆撞到前面的车子后向着路的左方冲去，另外三辆两辆往右边躲闪，一辆插入左侧方。
五辆车下，本该坚硬牢固的柏油路面和地表变成了一张脆弱的纸，以他们撞成一团的车队为中心，正不停地向着四周裂开。
大量的裂痕下，是带着明显水腥味黑色的软泥。
“队长！”他们这辆车开车的人一头血的从窗户探出，他不安地看着季言轻，车子陷入得厉害，车头下方的车轮整个都已经下去。
季言轻用力摇晃了下晕眩的脑袋，强忍着那种恶心感提醒，“先到车头上去。”
就他打量情况这片刻，车子又已经往下陷去一截。
叮嘱完那人，季言轻赶紧大着嗓子提醒其他几辆车的人，“车子在往地下陷，快离开。”
话音落，季言轻又赶紧补充一句，“先不要踩到地面。”
裂缝下方不断冒出来的那些黑色的软泥乍一看并无任何问题，但它们能把柏油路面都腐蚀成纸，它们绝不像表面看着那么无害。
听见季言轻的话，几辆车内被撞得七晕八数的一群人挣扎着起身，不少人从窗口看向外面。
看清楚他们现在的情况，看见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着下方陷去的车子，所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慌乱。
季言轻快速来到他所在车辆的车尾。
因为车头正在往下陷，车尾的位置已经开始往上翘，走在车里时都有些打滑。
来到车尾，季言轻快速朝着车队后方看去。
已经许久无人使用的高速路被雨水和雪冲刷得非常干净，这也让他们之前车子的轮胎印记非常清晰。
刹车印记从高速路那头一路滑向他们这边，车子巨大的冲力让纸一样的地面好些地方都露出鱼鳞一样的裂纹，但也告诉他们哪里是安全区域。
季言轻回头看向车内，快速找到被扔到车子最前方的斧头，然后扶着旁边的玻璃来到翘起的车尾。
他用八/九十斤的斧头敲打在地面，地面变得如同一块软糖，但足以承受斧头的重量。
季言轻直接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地面传来轻微的晃荡感，那感觉就像踩在一块流心软糖上。
季言轻抬起自己的脚看了眼脚底，踩在柏油路上的鞋子并未马上被腐蚀。
“不要踩在软泥上，路上还能走，快离开。”季言轻大声提醒。
除了摔得特别严重的，其他人都已经反应过来，他们都正纷纷朝着外面张望。
此刻闻言，一群人快速下车。
“队长！季队……”一道掺杂着不安的声音从车队最前方传来。
季言轻立刻回头看去。
他之前休息的车子是第二辆车，他们前面还有一辆车，那辆车最先冲进泥潭，再加上又被后面的几辆车撞到，整个车子车头都已经只剩窗口顶端和车顶在外面。
驾驶位里面还有人，那两人已经快被淤泥吞没。
季言轻小跑着快速上到车顶，他在车顶助跑跳到最前面那辆车上。
那辆车上车厢里的人大着胆子踩在了柔软的地面上，正快速向着安全的地方撤离。
季言轻在车顶小跑，快速来到车头上方。
“队长……”车里的人看见季言轻，颤抖的声音平缓几分。
季言轻快速转动脑袋观察。
地面下的泥十分柔软也必然会十分粘稠，想要从里面推开车门很难，从外面到还来得及敲开窗口，但一旦窗户烂掉那些泥就会灌进车内。
他们还不知道那些泥是个什么状况，如果有强烈的腐蚀性……
车内有两个人。
季言轻深呼吸，看向车里脸色慌乱的两人，“我敲碎玻璃之后你们不要急，我一个一个地拉。不要让皮肤碰到那些东西，衣服等下一出来就脱掉。”
两人点点头。
季言轻再叮嘱一句，“不要急。”
窗口很小，如果两个人还拥挤成一团，那他们谁也别想出来。
车内的两人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
其实看见季言轻过来的瞬间他们就已经如同吃下一颗定心丸，没了之前的慌乱。
季言轻光是存在，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安心。
季言轻正准备举起斧头，旁边就多出一道人影，季言轻看去，是封亦莫。
封亦莫拿走他手中的斧头，“你手受伤。”
002.
季言轻欲要夺回，封亦莫就快速举起手中被布包裹的斧头。
季言轻赶紧提醒车内的人，“小心眼睛。”
在车厢里两人捂住脸的同时，封亦莫手中斧头落下。
“咔……”封亦莫用了些力，车子特殊材质的玻璃窗没有直接碎掉，而是如同蛛网般裂开再整个向着下方凹去，落在里面两人身上。
“手！”季言轻对着车内伸出手。
其中一人快速朝着上方伸出手。
封亦莫眼疾手快，抓住那人，腰上一个用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拉了出来。
与此同时，窗口附近开始有大量的淤泥向着里面溢。
“手！”抓了个空的季言轻再出声，同时他退开些，不去和封亦莫抢，窗口位置太窄。
里面的人再伸手。
封亦莫抓住那人，快速用力，把人提出来。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来到车顶，被救的两人来不及去看周围情况就赶紧脱掉身上的衣服和裤子，他们已经嗅见一股烧焦的味道。
那是他们蹭到淤泥的衣服发出的，他们的衣服开始肉眼可见的快速腐烂，就好像碰到硫酸。
脱掉大衣和裤子，两人快速向着后方的高速路上跑去，他们脚下的车已经有三分之二都陷入地底，只剩车顶。
救完人，季言轻站在车顶上方看向后方。
其它四辆车车头的人都已经自己离开，后车厢的人大部分也都已经顺利撤退，白浩宣正在组织人从后方情况稍好的三辆车里抢救物资。
他们所有的物资都在车里，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它们陷阱地里，那他们就将一无所有。
“爸爸……”季安不安地出声提醒。
季言轻看了眼脚下因为后车厢里不断灌进泥土而快速下陷的车子，在不宽的车顶助跑两步跳向对面的车子。
见季言轻安全，季安和季乐都松了口气。
“不要了，别过去。”白浩宣看见如同鱼鳞般裂开的地面不断冒出黑色的水，立刻阻止向着车里而去的人。
抢救物资最后的几人躲过那些溢出来的水后，快速回到安全区域。
季言轻跳下车子，快速穿过龟裂的地面，来到安全区域。
同时，封亦莫落地。
站稳，季言轻和其他人一起回头看去。
五辆车子已经只剩下三辆还能看见，另外两辆已经彻底沉入地底。
如同纸一般龟裂的泊油路面和地面好些地方正快速恢复，又变成最开始的模样，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沼泽吗？”
“哪个沼泽会腐蚀东西……”
一群人都安静，这个世界中他们不能理解的东西太多太多，他们甚至都已经没有力气去生气和愤怒。
他们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幸运。
“还剩下多少东西？”季言轻回头看去。
阳光大作的柏油路上，十来个箱子背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一如他们般狼狈。
他们昨天才补充了物资，车上的物资已经足够他们再吃上六七天，但事发突然，他们抢救出来的物资不及之前的十分之一。
现在他们就只剩下一顿不到的口粮。
面对这，所有人都不由神情恹恹。
“人没事就好。”季言轻道。
众人无力失望，默默拿了抢救出来的背包开始装东西。
车子没了，接下去他们只能自己背着东西走。
季言轻在物资中寻找，很快找到自己的背包。
他的背包里放着他们的地图，他刚刚忙着救人根本顾不上这些，但白浩宣、古文墨他们不会忘记。
季言轻从自己的背包中找出地图，两分钟后他拿定主意，“我们往回走一段，去右边的城市。”
那城市原本并不在他们前行的路上，再加上他们才刚刚补充完物资，所以他们之前是准备直接从旁边穿过。
无人说话，没受伤能动的人迅速背起背包。
季言轻也上前，他还没抓住背包，他面前的背包就被人拿走。
封亦莫主动背上他的背包。
季安和季乐见状，两人也连忙上前要找背包背，但他们个头太小，他们还没有装满的背包高。
顾冉冉和古文墨好笑的从他们身后把背包拿走。
没能帮上忙，两个小家伙立刻蔫了吧唧，脑袋都耷拉。
他们那模样太可爱，看得好几个人都忍不住上前摸摸他们的脑袋。
被摸摸了脑袋，两个小家伙捂着脑袋红肿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受不了那样的眼神，移开视线。
他们剩下的物资不多，三十来个人就全部背完，剩下的人则赶紧去照顾受伤的人，刚刚的连环车祸让好些人都撞得不轻。
自从他们队伍中人数变多，徒步前进的方式就显得十分没有效率，所以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自己徒步前进过，都是坐的车。
现在车子没了，再次徒步前行，一群人都有些沉默。
那城市距离他们之前出车祸的地方并不远，如果开车过去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事，但徒步前进，他们从早上九点多一路走到下午三点足足走了四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远远看见前方那座城市，季言轻宣布扎营时，一群人已经累得浑身瘫软。
“别傻坐着，赶紧去找地方扎营。”白浩宣放下背包后，踢了脚旁边几人的背包。
几人一脸痛苦地起身，在四周走动，寻找合适的扎营地点。
他们现在距离城市有将近两里多的距离，城市往外周围一圈是菜地，菜地再往前是一片凹凸不平的低矮丘陵地带，到他们脚下这一片时已经是各种光秃秃的碎石地。
他们身后有一座山，十多米高，山被开采过石头，山面向他们这一边十分陡峭，如同被人直接切掉一块。
他们脚下的碎石块也是山上开采出来的石头。
不敢太靠近那被削得十分陡峭的崖壁，怕有石流下坠，他们把营地选在了左侧山崖侧边的脚边。
那地方有几颗长得并不高像是什么植物变异成的小树，正好可以在上面拉些布条夜里遮雪挡风。
一群人动作迅速，十来分钟，三个大棚就搭好。
没受伤的一群人把受伤的人扶进去让他们躺下休息后，自觉地聚集到正站在旁边被开采过的山顶上方瞭望远处城市的季言轻身旁。
封亦莫三人早早的就跟上来。
季安和季乐正学着季言轻远望，封亦莫正望着季言轻走神。
他们脚下的山太矮，无法鸟瞰整座城市，仅从他们能看见的范围来看，这城市应该挺大，且新、老城区界限明显。
城市中心的位置各种高楼林立，城市边缘一圈的建筑则大多都已经有相当的年限，好些地方甚至还能看见很老旧的废弃砖瓦房。
这样的城市十之八/九有觉醒丧尸或者尸王，更甚者两者都有。
“等下派几个人去城里看看情况，找找超市。”季言轻无视一直跟在他后面的三只跟屁虫道，“今晚先休息，明早再进城。”
白浩宣点头，他们上午虽然有惊无险地度过，但也有不少人因为车祸而受伤，需要休息。
拿定主意，白浩宣快速选出二十个有枪且没什么大碍的人，让他们作为先头部队先进城看看情况。
找超市是一部分目的，另一部分目的也是要先看看城里丧尸的情况。
目送那二十多人离开后，除了几个放哨的，其他人都回了营地。
王医生又替队里几个伤得比较严重地检查了下伤口后，走向季言轻，“我们队里的消炎和止血药都不多了。”
季言轻并不意外，药本来就稀缺，平时都只有受重伤才能吃上，小伤小病一般都靠自己扛。
顿了顿，王医生补充，“止痛药和消毒水倒是还有不少，如果能遇到其他求生队，也可以拿这些换些其它。”
“好。”季言轻记下。
“明天的进城也把我带上吧，有些药可以用其它药替用，东西太杂，我也没办法列单子。”
“好。”
王医生复杂地看了季言轻一眼，转身离开。
季言轻和白浩宣对于队伍的管理方式略有不同，白浩宣事无巨细都会自己管理，季言轻却更喜欢交给别人。
武器的和物资的管理季言轻都是交给白浩宣，药类则都交给她，且如非必要季言轻一般不过问。
王医生一开始其实不太赞同这种管理方式，因为如果队里有人有二心，那就很好操作，但时间久了她想法却改变。
季言轻的做法让她觉得自己被重视被信任。
那也让她忍不住地去思考。
如果是以前，她根本不会去考虑他们剩有多少药，因为这些白浩宣自己会想，药没有了白浩宣自己会想办法，如果白浩宣都束手无策那她更加没办法。
现在她却习惯性的去思考该怎么补足，哪怕她能做的微乎其微。
连带着，她也开始思考那些交到她手里的药，应该怎样才能最大化的有效利用。
目送王医生离开，季言轻准备把要在这座城市补充药的事情告诉白浩宣，他在人群中寻找。
其中一个帐篷里，该忙的忙完后，白浩宣从自己的背包中翻出一堆纸，正在那挨着看。
那些纸对他好像颇为重要，确认那些纸一张不漏全部都在，他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吐出一口气，白浩宣脸上很快又露出纠结犹豫。
“怎么了？”季言轻上前。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跟上。
白浩宣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看见突然冒出来的季言轻，白浩宣惊讶，看见时时刻刻跟在季言轻屁股后的封亦莫三人，他无奈。
季言轻看了眼白浩宣手里的那些纸，那是些什么机器的图纸，“王医生说队里的药不多了，明天我们要再去一趟药店，去的时候把她也带上，她看看能不能在药店剩下那些药里找些能用的替代品。”
药虽然重要，但也不是每一种药都需要。
求生队一般都是需要治疗伤口以及消毒水之类的药，其它的药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自然也不会特意从药店诊所带走。
白浩宣记下，“好。”
话音落，白浩宣欲言又止。
“怎么？”季言轻主动问。
白浩宣盯着季言轻看了会后，把自己手里那一叠纸递到季言轻面前。
季言轻接过，看去。
看清楚最上面那张图纸上画的东西后，他脸上立刻就多出几分严肃。
白浩宣给他的是一张弓弩设计图稿，更准确来说那是一辆带有弓弩车，一辆改装车。
弓弩车的构造很简单，小型货车再加上加装在后车厢中的弩箭发射器，以及箭。
弓弩大小并不是常见的大小，弩箭箭部分还加装了很多防止脱落的倒刺，箭尾部的位置也设计成了有铁链和没有铁链的两种。
季言轻看了满眼忐忑的白浩宣一眼，继续翻看后方的图纸。
图纸一共十来张，有些还没完成，完成的部分大多都是利用车子改装的“武器”，有在车头加装尖锐长矛的，也有车头加装大型电锯刀刃的，更甚至还有加装各种火箭/炮的。
见季言轻把最后一张图纸也翻看完，白浩宣本就满是不安的一张脸肉眼可见地胀成猪肝色。
他开始后悔，后悔把那些图纸给季言轻看。
末世来临，他第一次看见觉醒丧尸看见尸王后他就有这些想法，但他很快就把这些荒唐的想法抛诸脑后，因为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有没有那个条件让他制作这些，就算有那个条件，这些东西也更加像是一堆幻想中的玩具，像是个笑话。
“你有多大把握能做出来？”季言轻开口。
白浩宣怔愣，“啊？”
短暂地怔愣后他很快回神，面对季言轻超出他预料地问话，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是想做？”季言轻不解，白浩宣为什么好像比他还惊讶？
白浩宣一张早就已经胀成猪肝色的脸红得越发厉害，大脑也因为充血而开始嗡嗡响。
“嗯？”季言轻愈发茫然。
“是……想做，但是一直没机会……”白浩宣半天才憋出一句。
季言轻又重新翻看了下手里的图纸，他并不意外，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不是一两天能够制作完的。
“太复杂的暂时没办法，光是找东西都要找很久，你可以先从简单的着手。”季言轻顿了顿，从里面抽出他最开始看见的那个车装弩机，“你可以先试试这个。”
季言轻把图纸递给白浩宣。
白浩宣胀红着一张脸怔怔接过。
“如果能够制作出来，只要能够射进那些觉醒丧尸和尸王的身体里，说不定就能把他们固定住。”季言轻道。
季言轻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些，早在第一次带着夏沈书他们猎杀觉醒丧尸时，他就想过制造陷阱想过制造武器，不过这些他都只是想想，因为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技术。
“你能做吗？”季言轻问。
白浩宣“唰”的一声站起来，他胀红一张脸，半天不说一句话。
半天后他才憋出一句，“可以！”
他声音很大，帐篷中不少人都看来。
“我以前就是搞这个的，我是说电焊维修，队里车子改装就是我自己弄的。”白浩宣抑制不住地咧开嘴傻笑，“那我明天顺便让人弄点材料回来？”
季言轻回忆之前的班车，之前的班车改造得很粗糙，但很实用。
白浩宣顿时喜上眉梢，拿了图纸就要到一旁去找笔要列单，走出两步他又倒了回来，“你真的觉得可以做？”
季言轻态度太过理所当然，让他都有种恍惚感。
就好像他那些图纸不是什么好笑的幻想，而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003.
季言轻微讶，旋即明白过来白浩宣从刚刚开始就异常高昂亢奋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他把之前曾经和蓝梓说过的一席话说给白浩宣，“如果你觉得可以，那就去做，这也是你的求生队。”
白浩宣怔愣，他脸上笑容收敛，一双本该满是兴奋的眼迅速通红。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他笑笑，再笑笑，他狼狈的转过身去背对季言轻。
“嗯。”白浩宣走开，他声音中都是哽咽。
看着那样的白浩宣，季言轻心情一时间复杂。
白浩宣他们或许不如夏沈书懂得多，也没有蓝梓在射击上的天赋，更没有吕卿的本事，但他们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方法。
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像那些变异植物一样疯狂汲取养分疯狂生长进化，然后终将成为怪物。
离开，白浩宣立刻到一旁去列单，要尽快把需要的东西列出来。
一旁早就注意到的其他人连忙靠近，纷纷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白浩宣迟疑一瞬，没有再藏着自己那一堆图纸，把它们递给众人。
看到那些图纸，知道白浩宣准备制作弩机，一帐篷人都迅速陷入兴奋之中。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有过类似的想法，然而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尝试，也没有那技术，现在有了机会，一群人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白浩宣听着众人的话，本就因为兴奋而胀成猪肝色的一张脸红得发亮。
季言轻没有参与，他远远看了会后收回视线。
他正准备出门去看看进城的人回来没有，一回头，他就对上一大两小一只四双黑幽幽的眸子。
封亦莫他们也都听见刚刚他和白浩宣的话。
季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可思议的微微瞪大，脸上满满的都是肉痛，如果被那东西打到肯定会很痛。
季乐眼中也满是害怕，他一点都不想被扎穿。
封亦莫黑眸幽幽，眼神无辜中还带着几分委屈。
三人身边，那条大黑狗眼神和封亦莫如出一辙。
季言轻恶趣味上来，他视线故意在封亦莫和那条大黑狗身上来回扫过，似乎在研究能不能把他们打个对穿。
注意到季言轻打量的视线，黑狗呲牙。
封亦莫眼神愈发无辜，就好像一条被欺负了却敢怒不敢言的大狗子。
看见那样的封亦莫，季言轻心满意足。
他本能看向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因为他打量封亦莫他们的视线已经吓得小脸惨白。
看着季安和季乐那害怕的模样，季言轻一颗心瞬间酸软。
他怎么可能舍得那样对待他们？
季言轻欲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之前才把他们赶走，现在又要装作无事人一样？
季言轻移开视线，他向着门外走去。
他才出门，迎面就碰上两个急匆匆走来欲要进门的人。
两边撞个正着，两边都吓了一跳。
“怎么？”季言轻问。
“城里有人。”顾冉冉道。
季言轻讶然，“求生队？”
“嗯……”顾冉冉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索性从头说道，“我们进城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很多尸体，有丧尸的也有人类的，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有求生队和那些丧尸打了一架，后来我们靠近才发现那些人类也是被枪打死的。”
“枪？”
“我们正准备回来报信，有一小群人就主动跟上了我们，他们说他们在被向阳的人追杀。”
季言轻身体僵了僵，“你们把他们带回来了？”
“嗯。”顾冉冉脸色不太好，同时她带头向着帐篷外而去。
季言轻立刻跟着她走出帐篷。
顾冉冉一群人带回来了十多将近二十个人，他们并未把人直接带进营地，而是留在了五十多米之外由几个人看着。
那十多二十个人看着相当憔悴狼狈，他们都并无枪，只两三个人背上背着背包。
季言轻迟疑一瞬，上前。
近看一群人比远看更加狼狈，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喝过水，嘴唇都干裂，他们好些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伤口。
季言轻正打量他们一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里就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求求你们了！”
季言轻本能退后一步。
最先跪下去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另外一个二十多岁，他们跪下去后，他们旁边其他人也连忙跟着跪下哀求。
“求求你们……”
“帮帮我们吧！”
“我们不想死……”
季言轻看向顾冉冉一群人，之前进城的顾冉冉一群人显然也经历了这架势，所以他们才不得不直接把人带回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季言轻冷着脸打断那群人。
后方帐篷中，白浩宣一群人听见动静，纷纷拿着枪出来。
“是向阳的人。”
“他们要赶尽杀绝……”
“他们已经追杀了我们两座城，我们原本几百个人的队伍现在就已经只剩下我们，但就算这样了他们都不准备放过我们，现在都还在城里找我们。”
“唔……求你们了……”
听见他们的解释和哭声，白浩宣一群人脸上都没了笑容，表情变得凝重。
他们之前才从张扬那里听说了关于向阳追杀求生队的事。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们？”季言轻问。
“这……”
刚刚还哭喊着的一群人都安静，好些人都看向队伍中那个带头跪下的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脸上有瞬间的迟疑，下一刻他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道：“之前向阳的人端了一个军事基地，我们求生队的队长带着我们想、想和他们换点东西，向阳的人不同意，后来就打了起来。”
“我们队伍输了，向阳的人却还不甘心，一直追着我们的人杀。”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们不对，但这也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是我们队长决定要这么做，我们也没办法，我们又拦不住他……”
“对呀，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他们做得未免太绝，他们已经杀了我们队长他们，却还连我们都不愿意放过，欺人太甚。”
白浩宣一群人对视一眼，这和他们之前听说的差不多。
季言轻问，“追杀你们的人还在城里？”
“在，一个光头带队。”
季言轻脑海中立刻冒出黑龙那张脸，但他很快否决这个猜测，因为黑龙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黑龙那性格不要说追着杀人，他连杀人都未必敢，就算是被背叛被抢了所有物资和枪，他最多也只是找那些人打了一架，到头来还没打赢反被揍了一顿。
“队长？”顾冉冉看向季言轻。
白浩宣一群人也看向季言轻。
张扬之前说过，如果有人敢收留向阳要追杀的人，向阳的人会连收留他们的人一起杀掉。
如果他们收留这些人，就等于是和向阳杠上。
可如果他们坐视不管，这些人肯定活不过明天。
“求求你……”
“呜……”
听着那哀求和哭声，看着面前那群人脸上的慌乱绝望，季言轻心口沉闷，他始终无法相信夏沈书他们会变成这样。
夏沈书他们有目地杀人他信，但绝不会滥杀无辜，夏沈书和吕卿或许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但蓝梓和黎平森肯定会阻止他们……
思及至此，季言轻无声吐出一口气。
向阳或许早就已经不是他认识中的向阳，至少这个迅龙的小队他就从未听说过。
“给他们点吃的。”季言轻道。
闻言，对面一群人顿时喜上眉梢。
对这，季言轻背后一群人脸上都更多几分严肃，如果留下这些人，那就代表他们和向阳杠上。
他们并不反对季言轻的决定，但这么做代表什么他们也清楚。
季言轻看了白浩宣一眼后，向着帐篷走去。
白浩宣立刻心领神会地跟上。
一同跟上的还有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要做季言轻的跟屁虫，季言轻走到哪他们跟到哪。
进入帐篷，季言轻道：“单独找个地方把他们放在一起，多让人盯着点。”
白浩宣轻怔，没问为什么，立刻点头，“好。”
白浩宣不问，本来想解释几句的季言轻到了嘴边的话一时间反倒不知该不该说。
“那城里怎么办？”白浩宣问。
被提醒，季言轻不由揉了揉鼻梁。
如果那群人说的是真的，向阳的人还在城里，那他们接下去很有可能会和向阳的人碰上，因为他们必须进城去补充物资。
“到时候再说。”季言轻想想又补充一句，“尽可能不要和向阳的人发生冲突。”
“好。”
白浩宣离开帐篷回到外面时，已经有人拿了吃地分给那些人，他们自己的物资因为之前的车祸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分给那些人的也不多。
即使如此那群人也吃得非常开心，因为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滴水未进。
看着他们那副狼狈模样，周围不少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发生冲突，向阳的人针对对方求生队的队长和动手的一群人合情合理，但赶尽杀绝就过分了。
有时候要不要跟着一个求生队并不是他们自己能说了算的，一旦加入，他们往往没有能力选择离开。
心中不太赞同，但一群人倒也并未说什么，他们也并不是傻子，他们目前获得的信息全靠张扬和这群人几句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谁知道？
白浩宣在旁边看着一群人吃完东西后，把他们领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帐篷，同时也交代了他们自己队里的人让他们多盯着些。
白浩宣这边才安排好，帐篷外就有人急匆匆跑了进来，是他们在旁边的山顶放哨的人之一。
“队长呢？”那人没在屋里看见人，连忙向着旁边的帐篷跑去，“队长！”
白浩宣让旁边的人盯着屋里那群人后自己追出门，要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他才出门，远远的他就在城市边缘看见一群正向着他们靠近的人影，他心中咯噔一声，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等他靠近季言轻所在的帐篷，帐篷中就传来说话声，“……应该是向阳的人。”
白浩宣嘴角抽了下，这么快？
营地中其他人脸色也都变得难看。
004.
“你们之前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他们看见了？”白浩宣连忙询问顾冉冉一群人。
“肯定没有。”顾冉冉是一群人中脸色最为难看的。
“确定？”季言轻从帐篷中出来。
“我百分之百肯定。”顾冉冉道。
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她绝对不会随便带这群人回来。
“那他们怎么找来的？”白浩宣眉头皱起。
仅仅片刻时间，原本在城市边缘的一群人已经向着他们这边走出四/五百米。
他们营地和城市的距离总共也就两里路，对方一下就拉近一大截距离，这让白浩宣一群人都不由端起枪全神戒备。
季言轻远远朝着那边看去。
对方一共来了有五十多个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具体模样，但能看得出来对方全副武装。
两边距离太近，仅仅片刻对方就又往前逼近了五六百米。
两边距离变得更近，也让他们营地中弥漫的那份紧迫感变得越发强烈。
他们队伍中不少人都紧张的把枪口对准那边，以方便随时应对。
“怎么办？”白浩宣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那边。
对方又往前走了百来米后停下，紧接着，对方队伍中走出二十来个人，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冲着他们挥手。
“这是……要和我们接触？”白浩宣喉结滑动。
“我们过去。”季言轻带头向着那边而去。
季言轻一动，封亦莫和季安、季乐立刻脚赶脚地跟上。
季言轻察觉，回头看去，“你们就呆在营地。”
季安和季乐巴巴地看着季言轻，一副生怕他会跑掉的不安表情。
封亦莫亦是如此，一双黑眸湿漉漉，就像一只生怕被主人扔掉的大型犬。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他凶了封亦莫一眼，不听话就扔掉！
封亦莫顿时老实。
季言轻心满意足，向着对面而去。
白浩宣见状，连忙点了人跟上。
向阳那群人大概往前走了四百多米后，在两队人中间的位置停下，没有再贸然靠近。
看见这一幕，白浩宣一群人脸上的紧张缓和几分，对方还算守规矩。
季言轻视线一直紧紧锁在对方带头的几人脸上，一开始时两边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具体模样，靠近之后，那几人的模样逐渐展露。
他们年龄有大有小，大的四十多，小的二十出头，那是一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从那几人身上，季言轻就能看出向阳的人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他们几乎人人都穿上了防弹马甲，且身上的各种装备也变得相当充裕。
前来接触的二十多个人里，有将近五个人都拿着威力更足的机枪，其他人手里的枪也都是好枪，且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超过两个弹匣，裤腿里也都是鼓囊囊的。
从形状来看，那里面极有可能是手/雷。
没在人群中看见熟悉的脸，季言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他心脏像是被什么酸涩的东西包裹，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无力。
季言轻打量对面的人时，对面的人也打量他。
看见季言轻那张比大部分人都要来得好看的脸，对面一群人都不由愣了愣，但他们很快移开视线。
“向阳。”向阳队里为首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看着显凶，他语气有些生硬，态度却还算好。
季言轻看着对方，没能说出话来。
那群人看着他的脸微愣的瞬间他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但对方很快移开视线，他们并不认识他。
“逐光。”白浩宣代为说道。
听见这两字，对面向阳一群人脸色都变得奇怪，“向阳而生，逐光而行”是他们队伍名字的来源，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
向阳一群人脸色奇怪，但并未因为这个就面露不喜。
为首的国字脸看向白浩宣，“我们已经在城里有段时间，之前没看见你们，你们是才来的？”
“今天刚刚才到。”白浩宣点头的同时稍微松了口气，对方并不确定那群人就在他们队里。
“你们最好别进城。”
“为什么？”
“城里有尸王，之前我们制造出了点动静惊动了它，它现在正满城跑，很危险。”
白浩宣脸色变得怪异。
那国字脸说起那尸王就好像在说一只被惹怒的狗，他们脸上一点不见慌乱。
白浩宣仔细打量国字脸背后向阳一群人的脸，那种镇定自若不是随便就能够装出来的，而无论他怎么看，都始终无法从对方一群人脸上看见伪装。
向阳一群人确实不怕那尸王。
见白浩宣不语，对面的国字脸再道：“你们有看见一群二十多个人吗？”
“没有。”白浩宣面不改色，他早有心理准备。
“确定？”
“确定。”
国字脸看向季言轻背后其他人。
跟着季言轻一起过来的一群人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纷纷看回去。
没在众人脸上看出什么，向阳带队的国字脸点点头，“那谢谢了。”
说着，国字脸带头向着城市中而去。
“你们找他们做什么？”一直沉默的季言轻开口。
国字脸停下脚步看向季言轻，“一点私事。”
见对方不准备多说，季言轻也不再多问，他目送对方向着自己的队伍而去。
求生队之间互相接触时通常都互相防备，一般不会随便把背留给对面队伍的人，但向阳一群人却并不在乎。
他们有季言轻他们不敢乱来的底气。
“队长？”白浩宣看向季言轻，季言轻从刚刚开始就很奇怪，他脸色有些白，还一言不发。
季言轻又盯着对面一群人看了会后，转身往回走去。
向阳队伍中。
为首的国字脸面无表情的和身旁的人说道：“让人盯着他们，人在他们队里。”
他身旁几人都愣了下，下一刻，几人纷纷回头看去。
“啊？”其中一人满脸不解。
“我们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人时，他们想都不想第一反应就是没看见，还那么确定。”男人国字方脸上眉头皱起，“一般人遇到这种问题，都会先问怎么了。”
他身旁几人反应过来，再次回头看去。
确实，他们刚刚问话的时候，对面一群人脸上都是没见过人的笃定。
“那咱们干嘛不直接杀过去？”
“就是。”
“咱们可已经找了一个多星期了，再找不到人，队长那边可要发火了。”
一说起他们队长，所有人都不由苦了脸，就连刚刚带队的国字脸也不由皱起眉头，“队长那脾气，如果咱们真的把人跟丢，肯定少不了咱们苦头吃……”
“这么说起来，刚刚对面求生队那个队长长得还挺好看。”
说起这，本来就愁眉苦脸的一群人脸上神情瞬时愈发苦涩。
他们满世界找他们的队长，但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后面才加入的都没见过他们的队长，对于他们那神秘消失的队长，他们总共就知道三件事，长得特好看，能打，带着两娃。
因为这，他们已经快把所有知道的求生队里长得好看带娃的男人都骚扰一遍，再这样下去，恐怕求生队之间就要传出奇怪的传言了。
回到营地，季言轻看向白浩宣，“不要让那群人从帐篷里出来，向阳的人已经知道人在我们这里了。”
营地前正松了口气的白浩宣怔愣，“啊？”
他立刻回头看去，向阳一群人也已经回到自己的队伍他们整个大队伍正说着话走向城市，一点不像是知道那群人就在他们帐篷里。
白浩宣怀疑，但再回头看看旁边季言轻脸上的笃定，他那份怀疑很快消散。
季言轻不会开玩笑，肯定是他们刚刚露出了什么破绽。
白浩宣一边赶紧去叮嘱其他人，一边皱着眉头思考，但思来想去他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
叮嘱完白浩宣，季言轻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一回头，就对上封亦莫那张脸。
见他回来，怕他跑掉，封亦莫三人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季言轻无视三人，从旁边绕过，要进帐篷。
封亦莫三人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季安和季乐还特别积极地帮他把帐篷帘子掀开。
看着两个小家伙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季言轻一时语噎。
季言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封亦莫，“你到底想干吗？”
“跟着你。”
“跟着我做什么？”
“跟着你我就很开心。”封亦莫一脸认真。
季安和季乐也立刻点点小脑袋，能跟着季言轻他们就很开心。
“我结婚了你也跟着我？”季言轻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他不由懊恼，都怪封亦莫最近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为什么你结婚了我就不能跟着你了？”
季言轻噎了下，他脑海中冒出大半夜他睡在床上封亦莫在旁边衣柜里露出半张脸偷窥的画面。
季言轻蓦的有些生气，“就是不能。结婚了就只有结婚了的两个人能在一起。”
“那你和我结婚。”
季言轻呼吸轻滞。
“你想和吕卿结婚？”封亦莫语气酸溜溜。
季言轻莫名其妙，吕卿？他为什么要和一个满脑子丧尸脑子的人结婚？
“我也喜欢你，比他喜欢。”

第65章
001.
听见封亦莫那句喜欢，季言轻原本狂跳的心脏在瞬间安静，他整个人如同被人扔进寒冬的冰水中，因为他总算弄明白封亦莫嘴里的吕卿是怎么回事。
吕卿曾经对他说过喜欢，那是吕卿自己从李潇的队伍中跑回来时。
吕卿的那句喜欢夏沈书他们都听见，但所有人里大概只有封亦莫没能理解那句喜欢的意思。
那并不是情人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朋友间的一种认可。
封亦莫并不是人类，这些人类的情绪对于他来说大概是很难理解的东西。
季言轻用力深呼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脏和肺部重新运作。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居然会因为封亦莫那些暧昧的话而心跳加速。
封亦莫不是人，甚至他有没有喜欢这种情绪都不一定，他却在这里一个劲地自作多情。
季言轻深深看了封亦莫一眼，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爸……”季安见季言轻走掉，不安地追了两步。
季乐扁着嘴巴委屈地回头看向封亦莫，封亦莫又把季言轻惹生气了。
封亦莫就是大笨蛋！
上一次也是封亦莫把季言轻惹生气，季言轻才把他们留在树林里，才赶他们走。
封亦莫察觉视线低头看去，对上季安和季乐两双委屈责备湿漉漉的眼，他呼吸短暂停滞。
头也不回地离开，季言轻没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他走向三个帐篷最里面那帐篷。
进入帐篷，他在帐篷一角找到之前被顾冉冉他们从城里带出来的那群人。
吃完东西喝完水，一群人在角落昏昏欲睡。
连日地逃亡加上极端的环境让他们疲惫，被追杀的恐惧则让他们眉眼间都是不安绝望，光是看着他们，季言轻就仿佛感觉到这末日的残酷。
季言轻在队伍前站定。
见季言轻到来，昏昏欲睡的一群人中二十来岁的那个年轻男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们两个是之前带头跪下哀求的人，似乎也是现在这小队的领头人。
四十来岁的男人清醒，他看向季言轻。
“聊聊。”季言轻道。
男人转动，脑袋看了一圈，见帐篷中除了几个负责盯着他们的人并未多出其他人，也没有黑压压一片的枪口，他点点头。
季言轻带着他转头向着帐篷另外一侧而去。
帐篷是用床单拼合起来搭建而成，并不大，在哪里并无区别，但那边有几块从外面搬进来的大石头可以坐。
在石头前坐下，季言轻再次打量面前的人。
男人四十五六岁左右，这年纪本不算太大，但大半年的末世生活让他两鬓都生出些许白发，眼角也多出细纹。
他身形倒是厚实，之前生活得应该不错。
“你叫什么？”
“伍上游。”
“向阳的人已经发现你们在我们这里。”季言轻开门见山。
脸上还带着几分困倦的伍上游眼眸猛然瞪大，瞳孔紧缩，“你们——”
“不是我们说的，他们猜到的。”季言轻道，“向阳的人追杀了你们这么久，他们并不傻，这一点你们应该清楚。”
伍上游不再说话，但脸色并未因此好转。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季言轻道，“我们不可能不清不楚的就因为你们几个和向阳杠上。”
如果能救，季言轻不介意伸手拉一把，但他也并没好心到为了救人就要拉着白浩宣他们一起冒险拼命的程度，孰轻孰重他很清楚。
伍上游喉结滑动。
他嘴唇张开又合上，他几次想要说话，最后都因为季言轻那对毫无情绪的黑眸而咽回。
季言轻并不是那种显凶的人，但他面无表情时，却让人很清楚的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一分多钟后，伍上游才组织好语言，“我们求生队叫作新世界，之前三百多个人，我们本来是要去坞城的集会的，后来我们在路上遇见一个叫作盛夏的求生队，是他跟我们说了向阳准备端附近一个军事基地的事。”
“他们队长主动邀请我们队长合作，说是弄到手的东西一人一半，我们队伍那时候还有一些装备，子弹也还够用，但那可是军事基地。”
“当时我们求生队三百多个人，盛夏两百多个人，加起来总共五百多个，两个队伍有枪的加起来也有两百多个，向阳那个小队一共才一百五十多个人，胜率很大，我们队长就同意和盛夏合作了。”
“我们在向阳撤退的路上埋伏，一部分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一部分人去抢他们运送物资的车，计划一开始很顺利，但向阳那群人不只是装备齐全队员之间的配合也很好，我们很快落入下风。”
“盛夏那群混蛋一看见情况不对二话不说丢下我们就跑了，他们一跑，我们立刻就被向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被向阳的人追杀，他们要把我们整个求生队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季言轻面无表情，“向阳带队的那个求生队长叫什么？”
“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队伍叫作迅龙，带队的是个光头。我见过他，三十多岁，满脸戾气，脸上有条疤，他们队里的人都很怕他。”
季言轻无声吐出一口气，彻底把那队长和黑龙区分开，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
“你还知道什么？”季言轻再问。
“就这些了。”
“关于其他求生队呢？”
伍上游微怔。
季言轻不语，只面无表情等待。
他们没有义务白救伍上游他们，他们之前给了伍上游一群人物资，伍上游他们提供一点信息，理所当然。
伍上游很快反应过来，知道季言轻并不好糊弄，他脸上多出几分严肃。
“我还知道丧尸三次进化的信息，以及青月、赤道的一点事。”
“青月和赤道怎么了？”
“青月前段时间差点和一个叫作榕树的求生队打了起来，闹得挺难看。”
季言轻眉头轻蹙，青月是秦月求生队的名字，榕树则是黄榕悦队伍的名字，秦月和黄榕悦怎么会打起来？
“具体情况我并不知道，我只听说向阳去劝架，保护了榕树求生队，现在向阳和青月闹得挺僵。”伍上游道。
季言轻心中困惑，知道问不出更多倒也没再继续追问，他看着伍上游，继续等待。
“赤道和摇篮也杠上了。”
“摇篮？”季言轻还并未听过这个名号。
“赤道算是我们这一边最大的队伍，摇篮是更西边的队伍，他们规模和赤道相差不多，也有七八百个人。”
“赤道这次不是把集会的地点选在了坞城？摇篮的人很不高兴，因为坞城已经很西边，摇篮觉得那是他们的地盘。”
“地盘？”季言轻挑眉，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还有地盘之分。
“本来是不分这些的，大家各自凭着本事活命，但是随着比较强的几个求生队越来越强越来越大，慢慢的就开始有地盘之分。”
季言轻稍作思考，倒是很快理解。
他们目前并没有种植农耕的技术和条件，而城市里的食物和水并不会自己长出来，且越到后面东西越少。
小的求生队就像蚂蚁，根本无人在意。
赤道那样拥有大几百人的求生队却不同，他们主要瞄准的就是闹市中心的大型超市、菜市场以及食品生产工厂，也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够养活他们大几百人的队伍。
东西有限，队伍消耗又大，他们自然也就不愿意被人捷足先登，求生队之间的竞争也就直接摆到明面上。
“还有吗？”季言轻问。
伍上游摇摇头，“最近一段时间求生队之间的消息就这些，再有就是关于尸王的，尸王会三次进化。”
季言轻起身，“你们就待在帐篷里不要出去，向阳的人应该正盯着这边。”
伍上游黑着脸应下。
季言轻转身向着门外而去。
他一出门就看见白浩宣，白浩宣他们之前就发现他在和伍上游说话，所以都等在门外。
“队长？”白浩宣看见季言轻出来，靠近。
季言轻带着白浩宣几人离开帐篷一段距离后才看去，“他很多细节都知道，不是普通队员。”
两个求生队之间合作，没有枪的普通队员也会参与其中，多少也会听说一些合作的相关信息，但伍上游却对整个合作一清二楚。
其他人不知道，伍上游绝对不是普通队员。
知道这点，季言轻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向阳并不像伍上游他们说的那样在追杀一群无辜的普通队员。
向阳连收留伍上游的求生队也一起杀，这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向阳之前肯定因为伍上游他们也和其他求生队起过冲突。
这也让季言轻更加好奇向阳必须这么做的原因。
白浩宣脸色变化，他和旁边的顾冉冉几人对视一眼，几人脸色都不好。
如果伍上游他们不是普通队员，那事情就变得更加麻烦。
“先不管这个。”季言轻看向顾冉冉，“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顾冉冉道：“城里的普通丧尸分布得并不均匀，应该确实就像向阳所说，城里有尸王且之前被他们惊动过。”
“超市我们也找到一家，被人翻过，估计剩的东西不多。出城的主路也并不再靠近我们这边，而是在左侧，路上很多车子，有货车但没多少班车。”
他们现在一无所有，仅有的一点食物也就只够晚上再吃一顿，且还得匀着省着吃。
他们必须在这座城市补齐的东西很多，食物、水、车子、汽油、药、背包、衣服，如果白浩宣他们还想改造车子，那就还得去躺五金店以及找发电机。
“明天优先解决食物、水和药，之后是车子、汽油以及衣服、背包。”季言轻看向白浩宣，“这些弄完如果还有时间再考虑其它。”
白浩宣点头，他确实是很想立刻就上手改造车子，但轻重缓急他还是分得清的，他们只有活下去了才能考虑其它。
“城里有尸王，我觉得我们最好不要再用音响。”顾冉冉看向白浩宣。
白浩宣他们的方法更安全，但是也更容易引起骚动。
如果城里真的有一只被惹怒正在到处乱逛的尸王，他们主动引起骚动那就是自寻死路。
季言轻稍作思考，“不用喇叭，用灯，夜里让所有人早点睡，明天天不亮我们就进城。”
顿了顿季言轻又补充，“要弄的东西太多，一样样往外搬太麻烦，明天看看能不能直接找到车子，把东西搬到车上，然后直接把车子开出来。”
他们必须尽快补足食物和车辆，这样一来即使和向阳发生点什么，他们也有后路。
白浩宣点点头，到一旁去跟队里的人说明天的安排。
知道明天天不亮就要进城，白天才因为车祸而走了四/五个小时疲惫不堪的一群人，在吃完只有以往一半量的晚餐后，早早睡下。
他们之前一直睡在车里，车里有放置垫子和被褥，还密封，即使夜里下雪也还算暖和。
现在车没了，他们就只剩下头顶几块遮雪的布，一入夜，雪还没下下来，帐篷内一群人就冻得直哆嗦。
季言轻找地方坐下时，他两只脚早已经冻得没了知觉，手上因为持续地吃药而结痂的伤口也开始叫嚣。
季言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本能看向季安和季乐。
穿着大一号衣服的季安和季乐两人紧靠在一起缩在角落，他们吐出的气体雾白，两张小脸也冻得发青，手指头更加红彤彤如同小萝卜。
002.
看着他们那模样，季言轻一颗心柔软。
“季安。”季言轻主动出声。
听见熟悉地叫喊，季安和季乐立刻抬头看向季言轻。
“这里来。”季言轻拉开自己大衣的外套，要把两个小家伙裹进衣服里。
拉链拉开，季言轻却没等来季安和季乐，他看去，两个小家伙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言轻哑然，他看向两人的脸。
季乐委屈地扁着嘴，眼眶里的泪水都已经溢到睫毛上，他稍微眨个眼眼泪都能掉下来。
季安倔强地咬着下唇，没哭。
“怎么了？”季言轻心口酸涩，“过来我抱抱。”
季安吸吸鼻子，“……抱抱就会不见。”
“什么？”
季安抹去脸上不听话擅自就跑出来的眼泪，“之前就抱抱了，然后你就、你就不要我们了。”
说起往事，季安眼泪愈发止不住。
他们知道的，下午封亦莫又惹季言轻不高兴了，季言轻肯定又想抛下他们偷偷走掉。
如果季言轻是因为想要扔下他们所以才对他们好，那他们宁愿季言轻不要对他们好。
他们知道季言轻害怕他们，知道季言轻讨厌他们，他们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希望还能回到之前。
现在就算没有季言轻的抱抱，就算季言轻不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也没有关系，他们只要能跟在季言轻的身边只要能看见季言轻就好。
他们会保护好季言轻的。
虽然季言轻已经决定不要他们，但他们还是喜欢季言轻，季言轻还是他们的爸爸。
听见季安带着哭腔的话，见季安落泪，季乐再忍不住，他把脸埋进季安的肩颈间躲起来偷偷哭。
季安比他大不了多少，季安的肩颈太小，只够藏下他半张脸，他冻得红彤彤的鼻子和湿漉漉的脸颊都露在外面。
季安笨拙地抱住他。
他会保护好季乐，因为他是哥哥。
看见那一幕，季言轻本就发酸的心口愈发酸涩，那份酸痛都溢到喉间，让他喉咙发痛。
他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对于季安和季乐来说确实是如此，他所有的好心都在他决定要和他们分开那一刻变成了刀子，一次又一次往季安和季乐心上扎的刀子。
与其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还不如一开始就狠绝一点。
季言轻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去听黑暗中季安、季乐如同小猫崽子般压抑着的哭声。
队里有伍上游一群人，城市里有向阳的人，夜里的守夜白浩宣安排了两批四波人。
一部分守在队里，一部分守在旁边的山上，前后夜分作上下两班。
白浩宣夜里守下半夜，到时间他被换班的人叫醒后，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端着枪哆嗦着出门。
来到外面，看着夜色下被狂风刮得卷起的雪花，白浩宣向着衣服里缩了缩脖子。
天气越来越冷，他身上原本夜里不用棉被就能安心睡着的大衣已经起不到多少保暖的作用，寒意化成刀子，不停的往他身上刺。
白浩宣在雪中跺了跺脚，仅仅片刻，他脚趾已经一点知觉都无。
跺完脚，白浩宣看了眼旁边有着伍上游一群人的帐篷，确定伍上游他们都老老实实睡着觉，他向着旁边的山顶走去。
才到山顶，他就在山顶看见一个衣摆被寒风吹得呼呼作响的男人。
封亦莫依旧是他那一身衬衣一件风衣的装备，他仿佛不知寒冷，正抱着自己的长刀坐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眺望远方。
看见封亦莫那风衣，本就冷得直哆嗦的白浩宣顿时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口涌出，把他身上仅剩下的那点温暖都驱逐。
“你不冷吗？”白浩宣牙齿都打颤。
听见动静，封亦莫回头。
封亦莫已经在山顶坐了有一段时间，他肩膀上头上都是雪花，甚至就连睫毛都覆盖上一层白霜。
看见封亦莫那模样，白浩宣顿时只觉愈发冷。
“你们又吵架了？”白浩宣找话说，不转移注意力他怕他会直接冻死过去。
已经回过头去继续瞭望远方的封亦莫有了动静，他转过身看着白浩宣。
封亦莫一言不发，一双幽幽黑眸比夜色还深邃寒冷。
白浩宣受不了，移开视线。
“为什么我跟他说喜欢他，他反而更生气了？”封亦莫发现季言轻听了他那句“我喜欢你”反而更生气后，血液就流不进去他心脏，空气也被拒之门外，他一颗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吕卿和季言轻说他喜欢季言轻的时候，季言轻虽然并未说出口，但却看得出来的很开心。
吕卿和季言轻说喜欢，季言轻就很开心。
他和季言轻说喜欢，季言轻却生气。
“咳咳……”正跺着脚搓着手的白浩宣被这突然而来的问话呛到。
封亦莫不语，只静静看着他，等待回答。
被那样一双冰冷的眼眸注视，白浩宣瞬时透心凉，他哭笑不得，“这个问题……太深奥……”
白浩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从来不是什么知心哥哥的类型，之前车上主动和封亦莫搭话，也只是因为不想季言轻和封亦莫一直吵架。
封亦莫蹙眉。
白浩宣一张脸都扭曲，他斟酌言语，“……有些话要在适合的时候才能说。”
“什么时候适合？”
白浩宣噎住。
有那么瞬间，他甚至想看着封亦莫的眼睛跟他说上一句：他可能单身的不明显，但其实他也是只单身狗。
末世之前他是孤家寡人，末世之后他更加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话到嘴边，白浩宣终究还是咽回，“你喜欢他？”
“嗯。”封亦莫想都不想就回答。
“……是那种喜欢？”
封亦莫剑眉轻蹙，“喜欢分很多种？”
白浩宣揉揉自己已经冻得僵硬的脸，大概有些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大概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封亦莫以眼神询问。
“我也挺喜欢季言轻的。”白浩宣这话才出口，比冰雪更加寒冷的视线就射来，他瞬时哭笑不得。
“我相信我们队伍里每个人都很喜欢季言轻，他很神秘也很强大，他明明独自一个人就能生活的很好，却愿意带上我们。如果可以，我们都想一直跟在他身边。”
白浩宣看向封亦莫，他问：“你也只要能一直跟着季言轻就满足了吗？”
封亦莫不语，他确实只要时时刻刻能看见季言轻就会开心，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白浩宣道：“季言轻那样的人，就算他自己不愿意，也肯定会不断有人向他聚集靠拢，时间久了，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他听古文墨他们说过，古文墨遇到季言轻的时候季言轻就是独自一人，季言轻也从没提过他的以前，他似乎一直就一个人。
但白浩宣觉得，季言轻肯定也加入过其他求生队，所以他经常都会想季言轻原先的队伍会是什么样的队伍？
他也担心，担心季言轻如果哪天又遇到他之前的队伍，会不会抛下他们离开。
有这个担心的恐怕远不止他一个，古文墨、顾冉冉以及队伍中其他的人，大概他们所有人都在担心。
“等到了那时候，他身边肯定就会有和他关系更好也更优秀的人，到时候我们可能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足以站到他的身旁，但如果我用尽全力了也做不到，如果到了那时候，我想我也不会太痛苦，因为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他并不是我生命的全部。”
“你也一样吗？”白浩宣深呼吸，他原本是想开解封亦莫，现在却变成自我诉说，这让他都不由苦笑。
封亦莫不语。
听着白浩宣的话，想象着季言轻在人群中和其他人谈笑风生却不会回头看上他一眼的画面，封亦莫心口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有那么瞬间，他甚至嫉妒到想要拔刀把那群人全部杀光。
白浩宣看看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封亦莫，不再说话。
他在山顶找了处相对避风的地方坐下，他也没了之前的心情，他喉间变得苦涩。
季言轻这样的人，就像他和封亦莫说的那样，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不断地向着他靠拢，迟早有一天他会被无数优秀出色的人包围，而那时，他还能站在季言轻身边吗？
白浩宣用力地揉了把脸，直到把冻得僵硬的脸都揉得发烫，他才猛然起身。
他下山去自己背包中翻出他那些图纸，他借着几乎微弱到看不清的光线开始研究。
他就是个普通人，他没什么特别的天赋，所以他必须得比别人更加努力，拼了命地努力，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一直呆在季言轻身边而不被取代。
凌晨三点多，天还未亮，季言轻就醒来。
他快速叫醒帐篷中的一群人让他们准备进城后，来到外面。
一出帐篷，季言轻迎面就看见两个雪人，封亦莫和白浩宣肩膀上头上都是雪。
封亦莫是尸王不那么怕冷，白浩宣却已经整个人都快冻成冰棍。
看见青紫着嘴唇牙齿打颤浑身哆嗦的白浩宣，季言轻脑海中瞬时间都有了个奇怪的念头，白浩宣该不会是被冻傻了吧？
这么大的雪，顶着吹？
“你没事吧？”季言轻欲言又止。
白浩宣哆嗦着摇摇头，赶紧进帐篷去暖和暖和。
003.
他们昨晚就已经商量好今天要怎么办，起床后，一群人快速按照昨晚的安排行动。
他们留下了二十多个有枪的人看守伍上游他们，其他人里除了受伤不能移动和年纪太大太小的，全部进城。
大雪还没停，路难走，他们花了半小时才进入城中找到之前顾冉冉他们找到的那超市。
超市只有三层，楼层不多，但是占地面积很大。
超市底楼主要卖化妆品、饰品、衣服之类，二楼是贩卖日用品食物和菜肉类的卖场，三楼是美食城和游戏厅。
超市开了已经有段时间，无论是外面的装修、广告还是里面的电梯、展台都颇为老旧。
超市处于闹市和居民区中间，附近还有几个学校，占尽地理优势，所以人流量挺大，哪怕之前就已经被人翻过，从对面楼顶望去二三楼的玻璃门后依旧到处都是人影。
丧尸主要集中在二三楼，而他们的主要目的地也在二三楼。
这再加上超市面对门口的一面墙壁好些地方都是玻璃透光，他们必须先摸黑把二楼三楼的丧尸引到电梯附近，然后才能再开灯把他们吸引到拐角。
确定好计划，一群人迅速分开行动。
顾冉冉和古文墨带人上楼去拉灯，季言轻负责吸引丧尸，白浩宣则在确保人被引开后带人进入超市。
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五分钟不到，大部分丧尸就都被吸引到了拐角。
季言轻和封亦莫快速进入超市把剩下的丧尸都解决后，白浩宣一群人训练有素的开始搜罗物资。
超市中，季言轻检查完二楼正下楼，要确保拐角的丧尸不会发现他们回来超市，一直守在外面的白浩宣就快步向他走来。
“向阳的人来了。”白浩宣脸色不好。
他们才把超市中的丧尸吸引开向阳的人就出现，难免让人怀疑他们不安好心想黑吃黑。
季言轻看向门外，果不其然，门外右侧的街道上站着一群二十多个人，是之前交涉的国字脸一群人。
季言轻带头向着门外而去。
来到街道上一群人面前，季言轻颔首示意，对面带头的国字脸也点点头。
国字脸明知故问，“你们还在这？”
季言轻并未点破，“我们之前遇到点问题，要先补充物资才能走得了。”
他们这么多人营地却没有一辆车，向阳的人很聪明，肯定早就已经看出问题，再瞒着也毫无意义。
国字脸看了眼季言轻背后漆黑的超市，以及超市门口拿着枪戒备着白浩宣他们黑吃黑的一群人，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一旁就有人向着他们这边跑来。
“队长到了。”
听见这话，国字脸一群人精神都不由为之一振，脸上的随意也瞬间切换为严肃。
“走。”国字脸立刻带头往回走去。
国字脸一群人离开的迅速，一分钟不到就全部消失在拐角。
季言轻向着拐角而去，确定他们真地离开，他迟疑片刻，迅速进了旁边一栋楼。
顺着楼梯到达顶楼，他从顶楼看去。
昏暗的夜色下，大雪中，他很快就在建筑缝隙间找到国字脸一群人，也找到他们的大队伍。
距离超市有相当距离外的建筑群中，一队将近一百人的队伍训练有素的和留守在城市中的国字脸他们汇合。
快速赶回去的国字脸询问几句后向着街道右侧转去，拐过拐角，进入楼下店面大厅。
看见在屋里的人，国子脸脸上愈发多了几分严肃，“队长。”
屋内取下帽子的光头男人抬眸瞟了一眼他，“确定人在他们队里？”
“可能性很大。”
光头男人眉头立刻皱起，冰冷的气势自他眼底散发，“可能？”
察觉着空气中那份冰冷，国字脸头皮发麻，他快速把之前的事情讲述一遍，“……我一直让人盯着那边，这次绝不会再让那姓伍地跑掉。”
“逐光？”光头男人恍惚。
“对。”
“队长？”白浩宣声音从楼道中传来。
正朝着远处张望的季言轻收回视线，他什么都没看见。
国字脸回到那边后，立刻就向着背对他这边的店面中而去，那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东西都搬出来了。”白浩宣也朝着远处看了眼，看见远处巷道中黑压压的人影，他心中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
“走吧。”季言轻带头下楼。
他们从超市中找到的东西不多，只够他们吃上三四天，远比不上他们之前那次的收获，但总比没有好。
把超市中的东西都搬到远离超市的两排建筑后方后，季言轻带着王医生去了附近早就看好的一家药店。
如法炮制，把药店中所有丧尸都吸引出来后，他们快速进入其中。
他们在药店花了些时间，因为药店中所有的药都被扔得满地都是，王医生需要从里面挨着筛选。
他们其他人也上前帮忙，但整个过程太过细碎，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从药店出来时，雪已经停下，天马上就要亮起。
一群人快速回了之前放置物资的街道。
大概十分钟后，天色逐渐亮起时，分开行动的顾冉冉带着人回来，他们在出城的那条主路上找到适合的车辆。
出城的主要高速并不在他们休息的方向，而是在城市左侧，过去需要二十多分钟。
一群人快速搬上东西，向着高速路口而去。
高速路堵得非常厉害，病毒爆发后大部分人都试图从这边逃跑，这也让车祸随处可见。
路上车多，这倒也方便了他们，顾冉冉他们在高速路上就把他们需要的几辆车都找齐。
利用灯光，把路上的丧尸大部分都吸引到出城的路口附近的建筑后后，一群人快速行动。
从旁边的菜地和树林中穿过，把他们从超市中弄出来的物资快速放进几辆车里，又从高速路上那些车里弄出汽油给那几辆车灌上油。
准备完，他们分成两队，季言轻带着一部分人等雪化然后开车离开，白浩宣则立刻带人继续回城市中寻找其它物资。
雪一化到能走车，季言轻他们立刻就行动。
高速路上的丧尸大部分都被吸引到城市边缘一处看不见路口的拐角，这让季言轻一群人开车离开时避免了很多麻烦。
他们绕着高速路开出一段距离甩掉后面的那些丧尸后，直接横穿荒野，回到了他们扎营的地方。
他们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九点多，那时营地中已经堆了不少白浩宣他们后面弄回来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从建材店弄回来的钢条、铁皮、铁网，也有五金店弄回来的各种电锯、焊枪，零零碎碎的各种小零件也有好几箱。
东西很多，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季言轻一群人把车开回营地三个多小时，一天中最热的十点十一点都过去后，白浩宣才带着一群人回来。
他们又弄回来了一台小型发电机和一堆汽油。
这些东西都很重，提着它们在城市和营地间走了两里的白浩宣一群人都累得趴下。
累得不轻，一群人脸上却满是笑容，特别是白浩宣，他没休息多久就满血复活，开始绕着一堆东西转圈，要确定所有东西都弄回来。
兴奋完，白浩宣叫了人一起清点了所有物资。
药、车子、汽油、食物、水、衣服、背包、过夜的被褥，所有他们能想到的东西一应俱全。
确定所有东西都弄回来，看着那堆成几座小山的物资，所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安心的笑容。
“我准备在出发之前先把几辆车稍微改装加固下。”白浩宣把清单递给季言轻的同时兴奋地说道。
季言轻接过清单看看，收起，“向阳的人今天应该就会动手。”
白浩宣瞬时收起脸上笑容。
“他们昨夜就已经发现伍上游一群人在我们队里，之所以没动手应该是在等他们队里其他人，早上他们队里那些人也都到了。”
“那……”
“先把东西全部装进车里，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季言轻道。
他不清楚向阳为什么那么执着伍上游一群人，他觉得伍上游一群人肯定还瞒着什么，但现在这种在向阳队里并没有他认识的人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直接冲进城里冲着他们大喊他是季言轻。
他要真敢这么做，等待他的肯定是数不尽的枪子。
向阳的人大概不会允许别人拿这件事情开玩笑。
“要不咱们先走？”白浩宣提议。
“他们盯着我们，我们这时候一动，他们直接就会杀过来。”季言轻道。
白浩宣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营地中人，他们队伍现在两百个多人八十多把枪，向阳虽然只有一百五六十个人但个个有枪，且向阳的人战斗意识明显更高，手里也有更多武器。
真动起手来，他们绝对打不过，甚至就算再给他们一倍量的枪他们也不可能打过。
“那要不……”白浩宣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们都怀疑伍上游一群人可能有问题，但他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谁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这也就有伍上游一群人确实是无辜的可能。
如果伍上游他们真的只是普通队员是无辜的，他们就这样把伍上游他们交出去，和他们直接杀了伍上游他们有什么不同？
“先装东西。”季言轻道。
白浩宣不再说话，到一旁去让正因为重新找回物资而开心的一群人装东西。
季言轻看了片刻后，再次进了帐篷。
他一进门，伍上游一群人立刻全部朝他看来。
昨夜睡了一觉后，伍上游一群人精神好了几分。
季言轻直接走到伍上游面前，“向阳的大部队已经到城里了，他们今天之内就会动手。”
听见他这话，一群十多近二十个人全部变了脸，伍上游和之前跟着他跪下求人的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脸色漆黑，其他人则脸色发白眼中都是慌乱。
短暂的害怕和慌乱后，他们全部看向伍上游两人。
看见其他人这副反应，季言轻不动声色间越发肯定伍上游两人不是普通队员。
“那我们快走吧！”伍上游脸色来回变化一番后急促地看向季言轻，“你们不是都找到车子了？”
“向阳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我们一动，他们马上就会发动攻击。”季言轻道。
伍上游本就难看的脸色瞬时愈发难看。
伍上游旁边那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嘴唇翕动，他欲要说点什么，但看了看一旁沉默的伍上游后，他眼底有恐惧一闪而过。
季言轻等了片刻没等到伍上游其它话，直接转身离开。
伍上游明显有事瞒着他们。
伍上游不是普通队员，那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怕他，伍上游有可能就是之前袭击向阳那个新世界求生队的队长，至少也是个上层的人物。
004.
来到外面，季言轻朝着白浩宣一群人看去，见白浩宣一群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着，他又朝着前方的城市看去。
他们距离城市中间隔着两里路，距离太远以至于他都看不清城市边缘的具体状况，但城市边缘并无人影。
季言轻走向营地旁的山，他从高处环顾四周。
他们和城市之间是由菜地和低矮山丘组成的大平原，平原并不是一望无际，平原左侧那头是出城的高速路，高速路前方是树林和群山，平原右侧紧挨着就是山脉。
如果他是向阳的人……
季言轻猛然回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山脉。
他们在一座被开采过的山旁扎营，山的后方连着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后五六百米外就是山脉。
如果他是向阳的人，他肯定不会只在城里远远盯着。
那样的话，等到动手他们举着枪从城里冲过来也得冲上好几分钟，两里的路，说不定他们路上就先累趴下。
季言轻打量后方的山脉。
才刚刚绕到山脉中的国字脸看见季言轻转头的瞬间，立刻把身旁探出头去观察的人拉了回来，“安静。”
树林中正在喘气的一群人立刻屏住呼吸，一时间整片树林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分钟后，被国字脸拉回来的人压低声音开口，“那家伙……该不会已经发现我们了吧？”
国字脸不语。
理智上他觉得季言轻应该没有这么聪明，他们做得很隐蔽，但他的本能却叫嚣着危险。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刚刚被拉回来的那人道。
树林中一群人都不说话，刚刚季言轻回头那一瞬间他们都有一种被什么凶猛野兽盯上的错觉，那让他们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们面对尸王时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队长呢？”国字脸问。
“留在城里，他准备从前面包抄。”
国字脸抿嘴不语。
想了想，他道：“先按计划行事。”
话音落他立刻又补充一句，“招子放亮点，这次绝不能再让那姓伍地跑了，再让他们跑了就等着吃枪子吧，队长因为那姓夏的正憋着火呢。”
一群人收敛，迅速按照计划分别散开埋伏在后方山脉中。
季言轻朝着身后的树林看了会才收回视线。
他并未在树林中看见任何人影，过于茂密的树干树叶让他视线受到阻碍，他只能看见一片绿油油。
没看见东西，季言轻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他稍作思考，快速下山找了白浩宣，跟他说了接下去的部署安排。
向阳的人总共才一百五六十人，如果向阳真地分散得如此之开，那他们的可操作空间就很大。
他始终无法相信向阳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他怀疑伍上游有事情瞒着他们，但他也并不准备什么都不做等着向阳杀上门。
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把向阳的人摁在地上打一顿之后再慢慢问个明白。
部署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季言轻忙完时，天色已经渐暗。
看着头顶黑压压的天空，季言轻再去了一趟伍上游他们所在的帐篷。
经过一整个白天地沉淀和等待，伍上游一群人早就没了之前的沉得住气。
下午三点多时，伍上游就曾经要求和他聊聊，但是被他以忙为借口拒绝。
伍上游他们下午也曾想过离开，但白浩宣直接让人把他们堵了回去。
伍上游他们又是跪地又是磕头又是装委屈地混进他们的队伍，给他们队伍带来危险，他们没有直接动手就已经是客气。
季言轻一掀开帐篷门帘，十多二十双眼睛就直直朝他看来，其中还掺杂着一道充满愤怒的视线。
季言轻看去，伍上游立刻收起愤怒和杀意。
“抱歉，下午有点忙。”季言轻道，“下午你们想离开？向阳的人正盯着我们，你们现在一出来他们马上就会杀过来。”
伍上游憋了一下午的质问被季言轻这话憋了回去，“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季言轻点点头，“天快黑了。”
被提醒，伍上游一群人都不由得朝着帐篷缝隙外的天空看去。
帐篷里面比外面黑得还厉害，这也让伍上游一群人心中那份焦急不安愈发浓郁强烈，几乎快从他们胸口喷涌而出。
“我们不走吗？”伍上游问。
“我们一动，向阳的人立刻就会杀过来。”
伍上游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窝火，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常，“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不也没办法离开？”
被提醒，季言轻皱着眉头想想，他好像才发现是这么一回事。
伍上游愈发焦急，他作势就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强忍住。
季言轻想想，无所谓道：“天都这么黑了，明天再说。”
“不行！”
季言轻看去。
伍上游也发现自己失态，他连忙收敛，“抱歉，我只是太害怕，你也知道的，向阳那群人就是疯子。”
季言轻没去和他计较，他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等等。”季言轻即将跨出帐篷时，伍上游叫住他。
季言轻回头看去。
伍上游深呼吸，他阴沉着一张脸说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季言轻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回去帐篷里的准备。
“其实我们队长之前从向阳那里抢到了三车物资，他们把车子开出城市找地方藏了起来。”
季言轻面上神色不改，心中却豁然开朗。
三车的物资，如果全部按子弹算那怎么也得十几万发，那在这末世可以算得上是一笔庞然巨款。
车里估计还不光子弹，还有不少其它东西。
“所以？”季言轻依旧站在门口。
“如果你能帮着我们安全逃离，我们可以带你去找。”伍上游道。
季言轻思索片刻，转身出了门，“我考虑下。”
“你——”伍上游没想到季言轻听说了物资的事后居然还直接离开，瞬时急了，他连忙从地上站起来。
季言轻没去听他在说些什么，出了帐篷，他就向着白浩宣那边而去。
“怎么样了？”季言轻问。
“都按照你说的部署好了。”
季言轻点头。
季言轻看向远处已经黑得只剩下一条黑线的城市，“他们也差不多该动手了。”
城市中，阴鸷着一张脸的光头男人戴上帽子遮住脑袋上纹身的同时，冷冷开口，“动手。”
大雪落下。
感觉着打在脸上的冰凉，季言轻抬手接雪。
雪越下越早，现在夜里六点不到雪就已经开始下。
接到雪，看着那雪花在自己掌心融化，季言轻转身要进帐篷，他才一回头迎面就对上一双幽幽黑眸。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跟着他的封亦莫又出现。
看见封亦莫，季言轻脑海中就不由浮现出昨天他们的那一席对话。
季言轻向着旁边走去，要绕过封亦莫。
“抱歉。”
季言轻脚步停顿。
“昨天是我说错话。”封亦莫道。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依旧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双幽幽黑眸中却带着茫然和不知所措，看着那样的封亦莫，季言轻呼吸轻滞。
季言轻垂眸，声音很轻，“应该是我要跟你道歉才对。”
封亦莫虽然是尸王，却对他很好，他看得出来，封亦莫是真心把他当朋友。
当初是他主动拉住封亦莫，主动把封亦莫带在自己的身边带进求生队，后来知道封亦莫是尸王后，也是他主动丢下封亦莫逃跑。
封亦莫再次找上他后，并没有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生气冲他发火，他理解他的害怕甚至主动和他和好。
但他却说了那些伤人的话，然后毅然丢下封亦莫离开。
现在封亦莫再次主动找上来，他依旧不计前嫌地对他好，他甚至主动和他道歉。
反倒是他一次次地做过分的事，小肚鸡肠。
相比起封亦莫这个可怕的尸王，他反倒成了欺负人的那个，反倒成了坏人。
季言轻深呼吸，“抱歉，昨天不应该冲你发火。”
喜欢封亦莫是他自己的事，与封亦莫无关，他却因为封亦莫说的不是他想听的话，所以就甩脸色。
“不是……”封亦莫觉得事情不对。
昨夜和白浩宣的对话后，他想了一整夜一整天也没想通，想不通，他决定先和季言轻道歉。
季言轻看似好像接受了他的道歉，甚至反过来对他道歉，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好像和季言轻更加疏远了。
他明明就和季言轻面对面地站着，他却觉得季言轻到了他碰不到的地方。
“不要伤害他们好吗？”季言轻轻声恳求。
封亦莫是他喜欢的人，夏沈书、白浩宣他们是他朋友，如果哪天他喜欢的人杀了他的朋友……
季言轻不敢去想象那样的画面。
“好，我保证。”封亦莫心口发痛，季言轻不用和他说这些他也不会这么做。
季言轻说他杀掉夏沈书他们他会难过，季言轻只说一次他就记住了，他不舍得季言轻难过的。
“谢谢。”
封亦莫想说不用，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面前的季言轻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拿季言轻怎么办。
季言轻点点头，转身要进帐篷。
眼看着季言轻就要走掉，封亦莫跨前一步，他抱住季言轻，他把离他很远的季言轻紧紧拥入怀中，他怕他走掉。
“季言轻。”
“嗯？”突然被抱住的季言轻怔愣。
“白浩宣说普通朋友就是喜欢，我不想只和你做普通朋友，人太多，我不高兴，我想你只有我一个人。”
季言轻呼吸轻滞，这次和之前封亦莫说喜欢他时不同，这次，他有些慌了神。

第66章
001.
“你胡说什么……”季言轻抓住封亦莫紧紧环抱住他的手臂，试图从他怀里离开。
封亦莫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封亦莫没有放开，他越发用力地抱住季言轻，不让季言轻逃跑，“我没有胡说。”
听着就在自己耳边响起的低沉嗓音，季言轻本就不受控制加速的心脏跳动得越发用力，砰砰的声音大到震耳欲聋。
季言轻屏住呼吸，“你先放开。”
封亦莫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封亦莫看看怀中季言轻轻颤着的睫毛，他心脏如同被羽毛轻抚而过，一股奇怪的瘙痒而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他全身。
季言轻不生气了。
知道这点，封亦莫刚刚还酸涩的一颗心被注入一股滚烫而柔软的东西，他那瞬间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好。”封亦莫听话地放开季言轻。
季言轻快速向着旁边跨出一步，和封亦莫拉开距离。
冰冷的风雪吹拂而过，让季言轻刚刚才因为被拥抱而滚烫的身体恢复冰凉。
他松了口气，也从慌乱中找回几分镇定。
他抬头就要看向封亦莫，要跟他说这样会让人误会，一抬头他就对上封亦莫带着几分笑意的黑眸。
那双黑眸依旧深邃漆黑，但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人类的情绪，封亦莫在笑。
这还是季言轻第一次看见封亦莫笑。
季言轻狼狈移开视线。
“队长！”白浩宣带着几分不安和紧张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朝着白浩宣看去，“怎么？”
端着枪的白浩宣看向城市边缘，那边，两辆车正快速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看见那两辆车子，季言轻立刻作出反应，他快速向着身后的山林而去，同时提醒白浩宣，“按照计划行动。”
季言轻才一动，他身后就多出一道如影随形的身影。
不用回头去看，季言轻都知道跟上来的人是谁。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行动。”白浩宣大声提醒队伍中其他人。
营地中，早就已经知道他们计划的一群人快速在夜色和风雪中行动开。
一部分人留守在营地中，一部分人快速跟着季言轻进了后方山林。
“那家伙——”守在后方山林中的国字脸看见径直向着他们冲来的季言轻，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季言轻果然早就已经发现他们。
“戒备！”国字脸大吼一声。
他话音才落，什么东西就夹杂着风声飞向他面门。
他本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一根棍子就砸在他脑门上。
他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就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季言轻快速冲进树林，果然在树林中看见更多人影，他不等国字脸周围的几个人反应过来就冲向他们。
他捡起地上的斧头，快速把几人敲晕。
他的速度比尸王都不差，一般人根本跟不上他。
“打晕就好。”敲晕那几人，季言轻留下这话后立刻向着山林左侧而去。
不用季言轻多作解释，封亦莫当即反应过来，他立刻向着相反的右边而去。
两人快速穿梭在昏暗到几乎看不清脚下的山林中，他们寻找隐藏在山林中的向阳的人，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出手把人打晕。
与此同时，跟着他们进树林的古文墨一群人也终于跑进树林，他们连忙拿了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开始捆人。
树林很宽，季言轻向着左侧跑出很长一段距离，一口气把藏在左侧树林中的二十多个人全都敲晕后，他才停下。
他抓了最边缘的两个人，拖着他们向着中间而去。
古文墨一群人早有准备，他们动作迅速，仅仅几分钟时间就已经把大部分人都捆住。
见季言轻拖着两个人回来，在树林中的古文墨连忙上前，快速把那两人背对背捆到一起。
封亦莫和季言轻差不多同时回来，他也拎回来了两人。
季言轻并不担心封亦莫，封亦莫可是尸王。
季言轻朝着树林外看去，仅这片刻时间，树林外他们的营地中已经传来骚动，向阳的人已经到了。
“队长。”树林中，顾冉冉兴奋地看向季言轻。
“有多少？”季言轻问。
“五十七个。”顾冉冉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下午听季言轻说他们后面的山林里藏着向阳的人时，他们所有人都迅速陷入不安中，和向阳打，他们必输无疑。
但现在，她却看见胜利的希望。
向阳一共才一百五六十人，他们一下就捉住三分之一。
向阳的厉害人尽皆知，如果他们能赢，如果这事传出去……
光是想到这可能，顾冉冉一群人脸上就不由洋溢出兴奋笑容，他们求生队肯定会名声大噪。
至于和向阳结下梁子，有季言轻在，一切似乎都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把他们带出去。”季言轻道。
“好！”顾冉冉一群人情绪高涨，就仿佛已经打赢这场仗。
除了顾冉冉、古文墨几个为了预防万一的，队里其他手里没枪能动的人都进了树林，将近百来个人两人拉一个，很是迅速的就把向阳那群人全部拖出树林。
灰暗的夜色下，营地中。
向阳的人已经从车上下来，百来个人全部端着枪，他们气势汹汹地围在白浩宣一群同样端着枪的人面前。
“你们想干嘛？”白浩宣黑了脸。
“你觉得呢？”一群人中，一个戴着耳钉的寸板头冷笑。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乖乖把人交出来，这件事就与你们无关，否则……”
看见营地树林中传来动静，向阳一群人嘴角都不由勾起，露出残酷的笑容。
他们脸上的笑容才绽开，那笑容立刻就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僵硬。
白浩宣看见他们变脸，嘴角勾起，学着刚刚向阳的一群人露出如出一辙的残酷笑容，“否则怎么样？”
向阳一群人不再说话，只黑着一张脸看着顾冉冉他们把向阳藏在山林里的五十多个人全部拖到白浩宣背后的营地中放在一起。
被这么一折腾，被打晕的国字脸一群人中已经有人逐渐醒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树林，看见自己在季言轻他们营地中，他们怔愣了瞬间快速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他们瞬时也没了好脸色。
双方对持，气氛一时间越发紧绷，一触即发。
“过来！”营地旁边被开采过的那座山后，季言轻队里十来个人用枪口抵住伍上游一群人，把他们从山后推了出来。
白浩宣和向阳的人都看去。
看见脸色发青的伍上游，白浩宣冷笑一声。
向阳一群人则脸色复杂，他们找到了伍上游，但现在的情况却和他们预料的截然不同。
“你们这是做什么？”伍上游铁青着一张脸看向白浩宣。
“这话应该是我们问你们才对吧，怎么要走也不说一声？”白浩宣看去。
伍上游他们早有预备，向阳的人开始行动他们和向阳的人对上后，伍上游立刻就趁着他们的人疲于应付向阳的人，从帐篷后方开了个洞逃跑。
伍上游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但季言轻早就猜到他们会趁这机会逃跑，所以早就已经派人盯着他们。
季言轻并没有一开始就直接让人把伍上游他们捆起来，而是等他们逃跑之后再抓回来，这样一来，事情就是两回事。
他们如果先动手就是他们不安好心，后者则是伍上游一群人不厚道。
“你……”伍上游铁青着脸就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回。
他们丢下季言轻一群人逃跑已成事实，理亏的是他们。
“捆起来，捆紧点。”白浩宣并未因为伍上游一群人手里没枪就掉以轻心。
队里早有准备的几人连忙上前，要把伍上游一群人全部捆上。
伍上游向着旁边躲去，“东西我分你们一半。”
白浩宣不予理会，过去捆人的几人也仿佛未曾听见，直接把试图挣扎的伍上游按下然后五花大绑。
“四六分。”
“三七！”
“你们别太过分……”
伍上游脸色铁青，白浩宣一群人却无人理会。
伍上游这样诡计多端的人是不可能信守承诺的，就算他们现在答应合作，后面他也不可能真就老老实实带着他们去找那三车物资。
他肯定会耍手段。
把伍上游一群人捆住，放在距离国字脸一群人不远处，白浩宣一群人再次看向前面的向阳一群人。
目睹他们抓伍上游捆伍上游这一幕，向阳一群人脸色相当精彩。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们万无一失，这次肯定能拿下伍上游一群人，但现在他们不光没有拿下伍上游一群人，反而自己还被抓住了五十多个人。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
白浩宣面前，向阳一堆人里其中一人看了眼身旁的人。
那人立刻回头向着后方的两辆车而去。
来到车前，回去那人头皮发麻地看向车内的男人，“队长……”
行动之前他们信誓旦旦，现在却……
对上车内光头男人一双阴鸷的眼，那人喉结滑动，连忙移开视线。
车内的光头男人虽然并未直接看见，却早就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他冷着一张脸起身。
“队长。”营地中，白浩宣看见季言轻拎着最后两个人从树林中出来，他连忙往旁边让出一步。
看见季言轻，白浩宣一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好些人甚至胀红脸。
原本他们队伍处于劣势，现在他们却成了占据优势的那方，而且被他们压制住的其中一方还是鼎鼎有名的向阳。
“嗯。”季言轻应声的同时环顾四周。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伍上游一群人不说，向阳的人被他们抓住了五十多个，就算向阳那个带队的队长可以无视这五十多个人的命，他也必须顾虑剩下那一百来人。
没有人会愿意跟着一个随时可以看着自己队里的人去死的人。
他今天要是敢任由这五十多个人被他们杀死，那明天他就可以任由他队里任何人被杀死。
一个队伍，一旦所有人都对队长失去信任，那这队伍也完了。
“队长……”向阳一群人看见后方车上自己的队长下车，一个个的都脸色发白。
他们又搞砸了。
光头男人冷冷看了周围向阳的人一眼，在周围一群人脸上看见不安后，他自觉穿过让开的人群，来到队伍最前方。
在人群前方站定，黑龙冷冷朝着对面看去。
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这本事。
他自己的人有多少实力他自己清楚，国字脸一群人绝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人抓住的类型，能把他们抓住，出手的人绝不普通。
视线看去，对上对面那双带着惊讶的眸，看见对面那张熟悉的脸，黑龙怔愣。
002.
风雪拂过，模糊黑龙的视线，但仅仅一眼他就确定他绝对没有认错人。
自然微卷的头发，高挺的鼻梁，清澈明亮的双眸，一张比绝大部分人都要好看的脸，绝对不会有错，在他面前的人绝对就是季言轻。
黑龙阴冷着的一张脸脸上肌肉狠狠抽动。
向阳的人握紧手中枪，枪口齐刷刷对准白浩宣一群人，眼中都是杀意。
白浩宣一群人也不甘示弱，他们一部分人枪口对准国字脸一群人，一部分对准向阳的人，向阳的人要是敢开枪，他们立刻就杀光国字脸他们。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黑龙脸上肌肉抽动，他缓缓张开嘴，然后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响破黑暗，“哇啊……”
眼泪瞬间模糊黑龙的视线，盘旋压抑在他心中的不安、愧疚、恐惧和不甘在那一瞬之间全部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眼泪顺着他的眼眶滑下，浸湿他的脸颊，同时也让他一颗心开始发苦发酸。
那份酸苦顺着他的喉咙一路往上溢，让他喉间鼻中也都酸苦得厉害。
黑龙再顾不上其它，他上前两步抓住季言轻的两只胳膊，他有无数的话想和季言轻说，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一句带着哭腔地低嚎，“……你不见了……你不见……”
“呜……”
“你不见了……”
“……我还以为……我们……”
“我们到处找你……找不到你……呜……老大……”
他紧紧抓住季言轻的胳膊，他用力摇晃季言轻，他声嘶力竭。
连同他的眼泪一起出来的，还有鼻涕泡泡。
看见黑龙从车上下来，看见黑龙那张熟悉的脸，看见黑龙嚎啕大哭，季言轻心中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他一开始还抱有希望，但后来随着他对这个迅龙小队越来越了解，他已经把带队的队长和黑龙彻底区分开，因为他们除了光头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看见黑龙从车上下来，认出黑龙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黑龙一脸阴鸷，周围的人都对他极为害怕，他和他印象中的那个人截然不同。
看着那样的黑龙，季言轻不得不去思考一个问题，黑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你……”季言轻喉间发苦。
“老大……老大……”
“呜……我们到处找你……”
黑龙有太多的话想说，可他整个大脑都乱作一团，他只是本能地紧紧地抓住季言轻。
他眼泪鼻涕一脸，他嚎得声嘶力竭。
“我们……我们还以为你死了。”黑龙一把抱住季言轻。
他抱得很是用力，似乎生怕季言轻会消失不见。
看见黑龙紧紧抱住季言轻，看着黑龙那毫古文墨无形象地嚎啕大哭，一旁原本气氛紧绷的其他人都不由楞了下。
所有人脸上都是惊讶，惊讶之后则是错愕。
隐约猜到些什么，一群人满心错愕间面面相觑。
向阳一群人从未见过他们的队长哭成这样。
在他们印象中，黑龙从来都是个性格严厉手段狠辣的人，自从他们跟着黑龙以来他们就从未见黑龙笑过，更别提如今这样鼻涕眼泪一把地嚎啕大哭……
白浩宣一群人无比错愕地对视一眼后，眼中则更多几分复杂。
特别是白浩宣、古文墨、顾冉冉几人，他们早就猜到季言轻肯定不简单，他们之前也曾猜测过很多可能，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季言轻居然是……
一切好像又说得通，季言轻独自一人，他们遇上季言轻的时候，又恰好是向阳丢了队长之后。
只是弄明白这些，他们并没因此松口气，他们眉宇间反而多出几分不安。
“好了，别哭了……”季言轻拍拍黑龙的肩膀。
鼻涕眼泪一脸嚎啕大哭的黑龙激动的情绪好不容易才缓和几分，听见季言轻那熟悉的嗓音，他眼泪再次失控。
“老大……”
“老大……”
季言轻看着黑龙那张脸，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他只能任由黑龙抱着他继续哭。
黑龙很能哭，他一口气哭了大半个小时，直到哭得再没眼泪，直到哭得口干舌燥，直到哭得声音都沙哑。
黑龙哭到再哭不出来时，天早已经彻底暗下，雪都已经在地上积下厚厚一层。
季言轻让白浩宣拿了一瓶水给黑龙后，带着黑龙进了旁边的帐篷。
进门，让黑龙在帐篷中坐下，季言轻看着他那一边哽咽一边喝水的模样，心中一时间充满愧疚。
一段时间不见，黑龙变化很大，他不只是性格变得严厉阴鸷，他脸上也多了一道疤。
那道疤从他左脸下巴一路往上划去，停留在眼下一厘米的位置，伤很深，伤口已经结痂，现在血痂都已经脱落，只剩下一条伤痕。
他整个人眉宇间也更多了几分戾气，那并不是这末世的恶劣环境带来的苦痛，而是心中藏着事却无能为力的愤怒和痛苦。
“你……”季言轻看着面前这样的黑龙，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那、那天我们在城里听见动静后，以为是之前的尸王又回来了，所以立刻提、提前出了城……”黑龙一说起那天的事就忍不住再哽咽。
那天他们听见动静后以为是之前的三只尸王又回来，所以立刻就出了城，他们回了营地。
见进城的他们回到山脉旁的营地，等在营地中的人立刻迎上来询问他们情况如何。
面对众人的担忧和询问，进城的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愣，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出事故。
夏沈书和蓝梓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立刻在人群中寻找季言轻，一圈找下来他们却并未在人群中找到季言轻。
没找到人，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不安中。
夏沈书立刻询问了留守的人是怎么回事，知道是夏琛回来找季言轻说他们出事把季言轻带进城后，进城的一群人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夏琛和他们一起进的城，但没走出多远他就掉队不见，黎平森因为这还特意往回走了一段去找他。
黎平森并没在城里找到人，他们又不可能到处吆喝，所以他们稍作商量后决定先继续任务。
夏琛不是第一天在这末世生活，他只要小心一点，完全有能力能够自己出城。
知道夏琛的事，在心中那极度不好的预感催促下，夏沈书不等城里的骚动安静下来，就带人又进了城，要去找季言轻。
他们在城中找了许久，才总算在一家超市门口找到苏落的尸体。
看见苏落的尸体，看见尸体旁边被敲碎又撬开把手的商城门，他们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们谁也没说话但他们都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季言轻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绝不可能随便进入那种满是丧尸的商场。
季言轻不可能自己进去，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信任的人骗了他，夏琛骗了他。
猜到是怎么回事，短暂的大脑空白后，他们立刻把商城附近一圈都找了一遍。
他们找了一圈，却并未找到季言轻。
他们并未马上回去，而是就在附近寻找，他们在城中找了整整一夜，一直找到天亮依旧没找到人后，早已经疲惫不堪的他们不得不先回营地。
重新回到营地中，疲惫不堪的一群人并未睡下，他们直接去找李潇对峙。
他们不知道夏琛为什么这么做，但很快猜到肯定和李潇脱不了关系。
理所当然的，李潇并不承认，他甚至冷嘲热讽。
他们差点就直接和李潇打起来，是黄榕悦的人拉住他们他们才没打起来。
短暂的冲突后，营地再一次陷入沉默。
安排大部分人休息后，他们满心不安的在营地中等待，商城的大门有着明显被撬开的痕迹，他们坚信季言轻肯定已经逃走。
他们抱着这个念头一直等待，然而他们等了足足一天，他们也依然没能等到季言轻。
季言轻始终没有出城。
两天一夜过去，依旧找不到季言轻，队伍中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极度的不安焦虑中。
把队伍中所有有枪的人分成三个小队，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三人各带一队，除了留守的小队，另外两个小队都进城去找。
他们以那商城为中心，他们一栋一栋建筑挨着挨着寻找，他们挨着敲响每一户的房门，他们地毯式地搜查，但即使如此，他们依然什么都没找到。
五天过去后，就在他们所有人都因为长时间的不吃不喝和四处寻找疲惫不堪时。
秦月找到他们，跟他们说了要离开的事。
秦月已经在这里扎营了十多天，他们也已经补足了物资，他们不能再继续呆在这。
知道秦月要走，李潇立刻摩拳擦掌。
面对那样的李潇，也一直帮忙找人的黄榕悦不得不提出离开的提议。
季言轻已经死了，就算他们不愿意，这也已经成了事实。
否则的话季言轻为什么不回营地？
003.
季言轻如果是因为受了重伤所以没办法离开城市，他们这段时间也已经把以那商城为中心的大半座城市都挨着搜索了一遍。
面对黄榕悦的提议，他们选择了拒绝。
拒绝了黄榕悦的提议，问题随之而来。
一旦秦月、黄榕悦他们走掉，那他们和李潇的一战必然来临，他们根本打不过李潇，他们必输无疑。
面对这，整个营地中所有人都沉默。
足足一下午的沉默后，夜里，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三个队长和队伍中所有人展开了一次谈话。
队伍中想要离开的人可以跟着黄榕悦一起离开，他们不会怪他们，他们就只有一个条件，把枪留下。
他们不会走，他们要留下。
找不到季言轻，他们哪里都不去。
一夜后，第二天早上表决时，他们整个队伍足足一百多个人，整个营地中没有一双手举起，所有人都选择了留下。
季言轻不只是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他们的队长，也是他们的队长。
他们一群人里绝大部分都是季言轻救回来的，如果不是季言轻，他们早就已经死掉。
季言轻从来不曾亏待他们，有危险甚至都是自己上，季言轻还带着他们狩猎觉醒丧尸，让他们看见活下去的希望。
自从跟在季言轻身边，他们才越来越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他们把季言轻当成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拽在手里，现在这根救命稻草不见了，他可能遇到了危险，如果他们就这样走掉，那他们算什么？
他们好不容易才活得像个人，他们不想再过回以前那种不人不鬼的日子。
秦月和黄榕悦走的时候，得知他们所有人都要留下时，秦月和黄榕悦他们脸上的惊讶他们至今都还记得，他们就好像在看一群疯子。
他们或许确实从那时起就疯了。
在目送秦月和黄榕悦的人离开后，他们展开了一次疯狂地行动，他们带着李潇的队伍进了城。
他们没有如李潇他们所愿在城中玩捉迷藏的游戏，他们一进城立刻朝着丧尸更多的菜市场、学校而去，他们直接开枪惊动了城中的丧尸。
那之后就是长达将近五天地猎杀。
能在这末世中活到如今，李潇一群人并不是傻子，但以往把丧尸耍得团团转的他们，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环境之下来自人类的猎杀。
他们制造陷阱，他们利用丧尸，只要能杀掉李潇一群人他们不计后果。
李潇一群人很快陷入慌乱中，而他们自打季言轻不见就彻底疯了，他们就像一群没有理智的疯狗咬着李潇一群人追着杀。
他们杀红了眼杀疯，他们硬是凭借着不足李潇队伍一半战力的劣势，把李潇一群人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五天的猎杀结束时，李潇的队伍几乎全军覆没，而他们也损失了三十多将近四十个人。
他们获得了李潇队伍中一部分的枪支弹药，这让他们百来个人的队伍所有人都有了枪。
取得胜利，他们一群人却并未高歌胜利兴奋离开，短暂的休息后他们有了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
他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们开始观察城里的丧尸……
就算季言轻真地变成丧尸了，他们也必须见到他的尸体。
季言轻那样一个人，就算变成丧尸，那也肯定是只厉害的丧尸，他说不定会觉醒，说不定会变成尸王。
他们开着玩笑，描述着自己印象中变成尸王后季言轻的模样，但所有人脸上却都没有笑容。
他们都知道，就算季言轻觉醒了变成尸王了，他也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他。
他不会再记得他们。
他们一边补足物资生存，一边在城中寻找观察。
期间他们还在城里遇见了一只尸王，它霸占了很宽一片地方，让他们没有办法过去寻找。
夏沈书提出要弄死它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同意，他们早就已经忘了恐惧。
杀死那只尸王后，他们花了将近半个月，把整座城的丧尸都观察了一遍。
半个月过去，确定没在城中找到季言轻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然后都红了眼睛。
他们不去思考季言轻已经被觉醒丧尸或者尸王吃掉的可能性，他们扩大范围，他们越发疯狂的到处寻找。
季言轻肯定还活着，他肯定是因为被身边信任的人背叛所以对他们失望，所以他才躲起来。
他们必须要找到季言轻，他们必须跟他说清楚，他们不是夏琛。
他们把那附近的几座城市都翻了个遍，他们找遍了每一栋建筑，他们把每一只丧尸都观察了一遍。
把那几座城市都找遍了后，他们把范围扩大到更大，他们坚信季言轻肯定还活着，他肯定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我们队里没有子弹了，很多装备、武器也不够用，夏沈书说那边有个军事基地，我就带人过去……”黑龙用红肿的眼睛狠狠瞪了眼被捆着的伍上游。
如果丢掉这批装备，不要说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他们，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听完黑龙带着哽咽的话，季言轻喉间越发苦痛，那份苦痛太过浓郁，让他眼眶都发烫。
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知道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他们是尸王时，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再带着他们回去队里，因为他害怕封亦莫他们会伤害夏沈书他们。
封亦莫、季安、季乐，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他们一边是他喜欢的人是他的孩子，一边是他朋友。
封亦莫他们是尸王，夏沈书他们恐惧厌恶尸王，他信任封亦莫他们就是对夏沈书他们的背叛，把他们分开是他当时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他离开之前，也想过夏沈书他们发现他不见之后会怎样。
他一直觉得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他们都是很冷静很有头脑的人，就算没有他他们也能过得很好。
特别是夏沈书和吕卿，他们都是很有性格很有主见的人，就算没有了他，他们也能带好队伍。
他们或许会因为意见相驳而分开，但他们肯定都能活得很好。
他唯独没有想过，他们会因为他的不见做到这种程度……
季言轻侧过头去看向无人的角落，他并不想让自己脸上的狼狈被人看见。
他把夏沈书他们当朋友。
夏沈书他们也是把他当朋友把他放在心里的。
“老大……”黑龙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面前的季言轻，他一点没了之前的阴鸷凶恶，他就像一条受了委屈的吉娃娃。
季言轻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去找他们？
他们找到后面时其实都已经彻底绝望，只是所有人都还撑着一口气，所以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出来。
“抱歉……”季言轻本想多说几句，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也哽咽沙哑，那让他越发狼狈。
他深呼吸，可即使是深夜零下二三十度的凉风也无法让他冷静，他用力拍拍黑龙的肩膀，转身向着帐篷外而去，要冷静下。
他怕他再继续面对黑龙，会跟着黑龙一起哭出来。
帐篷中，坐在石头上的黑龙委屈巴巴地看着季言轻，封亦莫抬脚就要跟上。
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的白浩宣见状连忙叫住他，“让他一个人待会。”
封亦莫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去。
“有些时候，人会更想要一个人呆着。”白浩宣道。
听完黑龙的话，知道季言轻的真实身份，心情正极度复杂的白浩宣苦笑。
他发现封亦莫对人类的情绪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这让他觉得奇怪，也让他觉得无奈。
难怪季言轻要赶封亦莫走。
和这样一个人相处，肯定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封亦莫稍作思考，点点头。
对于白浩宣的话，他还是信的，白浩宣昨夜的话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想起季言轻不再生气，封亦莫立刻看向独自一人走到山后的季言轻。
“唔……”避开人群，独自趴在帐篷外一角的黑色野兽抬眸看了眼站在前方的封亦莫。
风雪中的封亦莫一双眼睛依旧幽沉如古潭一眼望不见底，但也感觉得出来的开心，他就差美得摇头晃脑。
看着那样的封亦莫，黑色野兽心中溢出一股奇怪的感觉，那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有那种感觉。
上一次是封亦莫在大雪中替季言轻制作斧头时。
那种感觉很是奇怪，就好像封亦莫正逐渐变得像是……一个人？
之前感觉到这种感觉它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的错觉，现在再次感觉到，它心中不由有了一个奇怪的猜测。
难道越往上进化越会像人？
黑色野兽很快否决自己这猜想。
不，应该不是越来越像人，而是多了什么和人相似的东西。
黑色野兽把下巴放在自己的前腿上，继续在风雪中看着前方高兴得快摇头晃脑的封亦莫。
它想起人类的猜测，尸王正在建立新的秩序。
尸王种族的记忆和本能中其实并无这种念头，他们会有很强的地盘意识，但他们也并不仅仅守在自己的地盘里。
从他们初步觉醒开始，灌输在他们脑海中的就是最原始的残忍和暴力，他们会本能的互相斗殴残杀，不断进化不断变得更加强大。
初步觉醒时他们本来都一样，进化成为尸王后他们的体型有了变化，他们分为了智力型和力量型。
三次进化后他们在各自的方向继续进化，但似乎也慢慢有了其它不同，那种不同不是指体型，而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楼业三次进化后，杀戮的本能变得越发强烈。
而它三次进化后，反而没有了那种为了猎杀而猎杀的强烈冲动，即使呆在人类中，它也并没有想要杀掉他们的冲动。
黑色野兽突然一头黑线。
它三次进化后就一直忙着满世界躲封亦莫……
可恶的是它还没躲掉。
004.
“咕……”黑色野兽喉间发出被打击到恍惚的呜咽。
如果性格地转变就是尸王三次进化之后出现的新分歧，那就是说还有第四次进化？
封亦莫是四次进化后的尸王？
封亦莫绝对是它见过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尸王，说不定比死神还要强大——
黑色野兽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极度荒唐的想法，封亦莫该不会就是死神吧？
黑色野兽猛地甩头，这绝不可能。
封亦莫从来没透露过自己是死神，他似乎对死神的事还相当在意，封亦莫绝不可能是死神。
如果封亦莫是死神……
它之前还想过实在不行它就去投靠死神寻求死神的庇护，这样封亦莫就拿它没办法，如果封亦莫就是死神，那它岂不是这辈子都别想跑掉？
听见野兽甩动身体的声音，封亦莫回头看了在帐篷外角落一会摇头一会恍惚的黑色野兽一眼，眼中是淡淡嫌弃。
封亦莫往旁边挪了一步，离得远远的。
被大雪覆盖的营地中。
白浩宣一群人，在听见黑龙撕心裂肺地哭嚎知道季言轻真实的身份后，所有人都有些心事重重。
他们单独待在其中一个帐篷中，所有人都沉默。
向阳的人现在也沉默着，看见他们不苟言笑的黑龙队长哭得鼻涕眼泪一脸，还像只吉娃娃似的委屈巴拉，他们现在所有人都精神恍惚。
特别是被季言轻敲晕的国字脸一群五十多人。
被季言轻抓住，计划失败，如果是以前他们免不了要被黑龙责骂一番。
知道黑龙现在没有心思管他们，他们并未觉得开心，他们根本不敢让人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而是老老实实的在空地中一脸恍惚地吹着雪。
季言轻在山后站了许久才总算缓过劲，他重新回到营地中。
见他回来，整个营地三百多人全部齐刷刷地看向他。
白浩宣一群人脸上都是不安，黑龙脸上都是委屈，向阳一群人脸上则都是茫然。
面对这样的众人，季言轻道：“先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他也需要时间理一理，特别是关于接下去的打算。
他之前决定离开向阳是因为封亦莫和季安、季乐，现在封亦莫他们还是在他身边，如果他接下去回去向阳，封亦莫他们肯定会跟。
他要带着封亦莫他们回去向阳？
他要瞒着夏沈书他们封亦莫他们是尸王的事？
季言轻本能看向封亦莫，封亦莫正看着他。
封亦莫之前的那一席话，让他即使现在想起心跳都不由加速。
他一直以为封亦莫对他的喜欢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封亦莫真的明白他那一席话是什么意思吗？
季言轻深吸一口气，移开看向封亦莫的视线。
“去解开。”季言轻看了眼小鸡崽子似地窝在自己队伍车子周围的向阳一群人，让他们解开国字脸他们。
雪已经越下越大，地上都已经积上厚厚一层，国字脸他们都已经快变成冰雕。
蹲在地上的向阳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定主意。
虽然他们都已经猜到季言轻的身份，但他们都还没见过这个他们加入向阳之前就消失的队长。
好一会后，几个胆子大些的才赶紧上前去解绳子。
“你们是要在这边扎营还是回去城里？”季言轻问。
车边蹲着小鸡崽子似的向阳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拿得定主意。
季言轻看向帐篷中的黑龙。
“我留下。”黑龙想都不想就说道，他逐渐冷静下来，这也让他陷入极度的亢奋之中，他迫不及待的就想要把这消息告诉夏沈书他们，但他们并无远距离通讯设备。
知道自己无法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夏沈书他们，他很快就明白自己的任务，他必须看好季言轻。
他绝不能再把季言轻弄丢，如果他再把季言轻弄丢，夏沈书他们绝对会杀了他。
他也会杀了他自己。
“那就去城里取东西，回来在这里扎营。”季言轻看向向阳那群小鸡崽子。
一群小鸡崽子脑袋转动，你望我，我望他。
“别磨蹭，拖下去路上就不能走车了。”季言轻道。
一群小鸡崽子立刻起身上车，快速向着城市而去。
目送两辆车离开，季言轻回头看向白浩宣一群人。
白浩宣一群人都茫然而不安地坐在帐篷中，他们也和向阳的人一样六神无主，只是比起向阳的茫然，他们眼底更多了几分怕被抛弃的不安。
比起他们，向阳的人明显优秀得多，且季言轻原本就不想带上他们，是他们自己赖上季言轻。
季言轻轻叹一声，道：“收拾下，先休息。”
白浩宣点点头，努力镇定，但神情依旧恹恹。
所有人快速行动。
白浩宣在队伍中选出一部分人负责守夜和看着在帐篷中的伍上游他们后，让队里其他人上他们之前弄回来的几辆车里睡觉。
向阳的人动作很快，他们很快就从城里开出七辆车。
他们带着跟出来的丧尸往城市右边而去，在旁边的山林中甩掉那些丧尸后他们，才重新回到季言轻他们营地。
留下一部分人守夜和看着伍上游他们后，他们的人也快速上车休息。
见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都上车，看见十多辆车子并排停靠，季言轻用力深呼吸一口后，选了白浩宣队里其中一辆人较少的车子上去。
见他上车，再次找到他后就变得格外安静的季安和季乐立刻跟上，他们笨拙的自己爬上车子，在距离季言轻有一段距离的角落坐下。
看着他们那副安静的模样，季言轻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正走神，车上就多出一人，是黑龙。
黑龙从自己队伍里抱来自己的被子，他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季言轻，“我想和你一起睡。”
听着黑龙那沙哑的声音，看着黑龙委屈巴巴的眼神，想着黑龙刚刚哭得鼻涕眼泪一脸的模样，季言轻嘴角抽了下，有那么瞬间想一斧头敲过去。
他还没动手，一旁封亦莫已经抬刀。
季言轻没来得及开口，黑龙就已经倒下。
季言轻哑然。
想想，季言轻又吐出一口气。
打晕了也好，如果黑龙执着追问他为什么不回去找他们，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季言轻上前，他把被子展开，把黑龙放了进去，然后替他盖上被子。
他才忙完，车外白浩宣就抱着两床被子出现。
季言轻看去，对上白浩宣那像是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宠物的眼神，他头疼。
他以为他会从白浩宣嘴里听见和黑龙一样的话，白浩宣也想和他一起睡，车下的白浩宣就把被子递给他。
季言轻微怔，连忙接过，“谢谢。”
白浩宣点点头，转身要走。
“白浩宣。”
白浩宣回头。
“……别想太多，早点睡。”季言轻本想说他并不准备抛下他们，但他又想起封亦莫他们。
封亦莫他们是尸王，白浩宣他们并不知道。
季言轻有些头痛。
重新回到车内，季言轻把其中一床被子在季安和季乐身边放下，拿了另外一床被子到里面展开，车内放有垫子，可以直接睡。
躺下，季言轻闭上眼。
黑暗中只剩下呼呼作响的狂风。
折腾一天，季言轻早就已经累得不轻，但他却毫无睡意。
封亦莫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就算甩掉他们他们也肯定会再找上来，而他也不可能一辈子躲着夏沈书他们。
他要带着封亦莫他们去找夏沈书他们吗？
找到之后呢，他要瞒着夏沈书他们，还是把封亦莫他们尸王的身份告诉他们？
夏沈书他们会怎么想？
丧尸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病毒爆发后的苦痛不提，那些曾经活在他们身边的亲人也都是因为这个而逝去。
对于丧尸，他们绝不只是害怕那么简单。
就算抛去这些不提，他又真的能信任封亦莫吗？
季言轻翻身。
他才一转头，迎面就对上一双幽幽黑眸。
封亦莫躺在了他身旁。
对上封亦莫那张脸，对上封亦莫那双森冷如古潭的黑眸，季言轻立刻想起之前封亦莫说的那席话。
封亦莫说他不想只和他做普通朋友，他想他只有他一个人。
季言轻直直看着封亦莫的眼睛，封亦莫真的懂自己在说什么吗？
被注视，封亦莫一双黑眸愈发深邃。
和封亦莫静静对视片刻，季言轻慢慢向着封亦莫挪动身体，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侧躺着的封亦莫身前。
他的膝盖底在封亦莫的膝盖上，他的胯靠在封亦莫小腹前，他的胸口贴在封亦莫胸口上，他静静地看着封亦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面前突然靠近的季言轻，感觉着自己身上的触感，嗅着鼻翼间属于季言轻的呼吸，封亦莫心脏停止跳动，他本能屏住呼吸。
季言轻那张脸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但近距离看，感觉却截然不同。
季言轻倒映着他脸的眼睛，季言轻眼睛上微卷的睫毛，季言轻高挺的鼻梁，季言轻粉色微微张开的唇……
季言轻的身体……
封亦莫瞳孔猛地瑟缩，他喉结不受控制地吞咽滑动，他忽然变得口干舌燥。
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深处涌出，那东西滚烫而充满无比霸道，就像野兽的本能，它疯了似地怂恿着推动着他——
封亦莫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张开嘴在季言轻的嘴角轻轻咬了一口。
季言轻的嘴角软软的，还有点甜。
季言轻好像很好吃。

第67章
001.
咬完人，封亦莫感觉着从嘴唇一路漫到喉间漫至心口的那丝甜意，好一会后才回过神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连忙朝着季言轻看去。
季言轻知道他是尸王，季言轻讨厌丧尸害怕丧尸，他明知道他还咬了季言轻——
黑暗中，季言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瞪大，他好像很惊讶，但他眼底并无愤怒和恐惧。
封亦莫呼吸轻滞，原本担心从季言轻眼中看见厌恶恐惧的他，心底深处在那一瞬间莫名涌出一股喜悦。
他反应过来时，他心中那念头又一次浮现，这次比之前更加强烈，他迫切地想要对季言轻做点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他决定要再咬一咬季言轻。
不是咬出血的那种，而是轻轻的……
封亦莫缓缓靠近季言轻的脸颊，在季言轻微微瞪大的眼眸地注视下，在刚刚他咬过的地方轻轻啃了下。
牙齿尖碰触到季言轻柔软的皮肤，轻颤的触感直接传进他的大脑，让他灵魂都跟着轻颤。
他本能屏住呼吸，他牙齿和嘴唇轻轻摩挲在季言轻的脸颊上，他改啃咬为轻含。
他逐渐抓住些什么，他学会该怎么表达，他欲要翻身压在季言轻身上。
他动作的同时，季言轻也有了动作。
季言轻向着旁边翻去，在被封亦莫压住之前背对封亦莫侧躺。
背对着封亦莫躺着，季言轻微微蜷曲身体，他心脏疯狂跳动，它就像是要从他心口的位置跳出来。
它动静太大，大到季言轻耳中都只剩下它砰砰的动静。
季言轻闭上眼，嘴角在黑暗中抑制不住地勾起。
没能压到人，封亦莫只觉心底深处一片空落落，他往前挪动些，胸口紧紧靠在季言轻的背上，他抱住季言轻。
封亦莫感觉着季言轻的体温，嗅着季言轻身上的气息，心中那种迫切的想要对季言轻做点什么的冲动愈发强烈，但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抱着季言轻的感觉让他安心。
他拉了被子替人类怕冷的季言轻盖上，还替他把被角也捻好，他再次紧紧拥抱住季言轻。
封亦莫一夜无眠，他几乎是看着季言轻看到天亮。
季言轻这一觉却睡得极其舒坦，背下是厚实的垫子，身旁是温暖的怀抱，身上是柔软的被褥，梦里的他嘴角一直抑制不住地上扬。
夜里睡得舒服，季言轻翌日早上也醒得早。
营地中刚有人活动，他就起身下车。
白浩宣一群人两百来人，黑龙的队伍一百五六十人，伍上游队里近二十人，整个营地现在足足三百多将近四百人，光是停在营地旁边的车子就有十多辆。
在晨曦中看去，车队颇为壮观。
一夜的大雪后，无论是脚下的地面还是旁边的车子又或者帐篷顶端，到处都被染上一层无垢的白色，一切也随之显得更为震撼。
营地中大部分人都醒来时，黑龙才睡醒。
醒来，黑龙第一件事情就是嚎嚎，“老大！”
听着他带着不安地叫喊，季言轻眉头跳动。
季言轻没理会。
“老大？”黑龙一觉睡醒发现季言轻不见瞬时慌了，他大衣和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跳进车下的雪里，“老大？”
“这里。”季言轻不得不应声。
“老大！”黑龙二话不说赶紧跑向季言轻。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季言轻，如果他真的又把季言轻弄丢，夏沈书他们绝对会杀了他。
不，在那之前他自己就会先杀了他自己。
黑龙屁颠屁颠来到季言轻身旁，确定季言轻还在，确定面前的季言轻是真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季言轻看了他一眼，起身向着帐篷而去。
虽然他们已经弄回车子，他们昨夜都睡在车上，但白浩宣他们之前搭的三个大帐篷还在。
醒来后，白浩宣他们不少人都在帐篷中休息。
见季言轻离开，黑龙二话不说就要跟。
他才往前迈出一步，他前方就多出一大两小三道身影，是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黑龙立刻就想要从旁边绕过三人跟紧季言轻，他才一动三人幽幽的视线就看向他，他们先来的，黑龙后面排队去。
对上那样三张如出一辙的脸，黑龙嘴角微抽。
封亦莫他们以前就总喜欢跟在季言轻屁股后面。
“跟屁虫。”黑龙低声道。
封亦莫不予理会。
没能突破防线，还光着脚没穿大衣的黑龙不得不回头去车上找衣服和鞋，他一回头，远远的就对上一张张正望着他的脸。
向阳一群人正小鸡崽子似地蹲在车子旁边煮早餐，他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黑龙。
看见黑龙一点没了平时的不苟言笑屁颠屁颠，他们又想起昨夜那种恍惚感。
“看什么？”黑龙冷着一张脸凶完人，拿了衣服和鞋子赶紧屁颠屁颠追进帐篷，“老大。”
听见黑龙的叫喊，才进入帐篷的季言轻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他刹车得突然，就跟在他后方的季安和季乐来不及停下，一头撞在他身上。
被撞到额头，两个小家伙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没事吧……”季言轻问。
季安和季乐捂着自己被撞到的额头，怯生生地摇摇头，他们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季言轻看着两个小家伙那怯生生的眼神，心口酸涩，他无声叹息一声，他已经不知道该拿季安和季乐怎么办。
季言轻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帐篷里白浩宣一群人身上。
昨夜的事后，白浩宣一群人都已经猜到他的身份。
一夜过去，现在白浩宣一群人都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焉了吧唧。
见他进入帐篷，帐篷里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白浩宣昨夜一看就没睡好，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
古文墨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顾冉冉脸上倒是带着笑容，可笑得同样苦涩。
他们早就知道季言轻不是一般人，他们也曾经猜测过季言轻的曾经，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季言轻会是大名鼎鼎的向阳丢失的队长。
向阳为了找到他们丢掉的那个队长到处发疯的事，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我决定回去向阳。”季言轻深呼吸后直接开门见山。
早就已经作好心理准备的白浩宣一群人听见季言轻这话，身体还是不由顿了顿，脸色也变得更加惨白。
白浩宣动了动嘴角，他本想说点什么但却没能发出声音。
向阳是个好队伍，而季言轻是个有本事的人，季言轻回去向阳理所当然。
至于他们，他们是时候和季言轻分道扬镳了。
当初本来也是他们赖上季言轻，季言轻本来是不愿意带上他们的，季言轻能带着他们走上这一路就已经很厚道。
“你们要跟我一起去吗？”季言轻问。
脸上逐渐看不见血色的白浩宣猛然抬头，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季言轻，季言轻刚刚说……
“你们愿意加入向阳吗？”季言轻问。
季言轻仔细想过了，他决定回去向阳。
他之前得知封亦莫是尸王后毅然决定带着封亦莫他们离开，是因为他觉得封亦莫什么都不在乎，他就好像和这个世界脱离。
这样的人一旦惹恼了他，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现在却不同。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尸王，和一个知道什么是喜欢的尸王，明显后者更让人信服。
夏沈书他们对封亦莫或许没有好到掏心掏肺的程度，但在他看来，夏沈书他们也是把封亦莫当成自己队伍中一员当成朋友的。
封亦莫或许不在乎，但只要封亦莫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那他觉得这一切就有尝试的意义。
“我去！”一道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响起。
季言轻看去，是古文墨。
古文墨如同课堂上期待被老师点名的学生，高高举着自己的手，“我想去。”
他打一开始就想要去向阳，后来他在路上遇见季言轻，在发生楼业的事在他们队伍逐渐壮大后，他其实已经放弃了要去向阳的想法，因为他觉得跟着季言轻也挺不错。
跟着季言轻和加入向阳这两件本来不可能同时做到的事情，现在突然变成了同一件事，这对他来说是喜出望外的大好事。
季言轻看向白浩宣一群人。
如果白浩宣他们不愿意，他不会勉强。
白浩宣和周围自己队里的人对视，在所有人脸上都看见迅速涌出的潮红后，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们去。”白浩宣道。
加不加入向阳对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够继续跟着季言轻。
这不仅仅是因为季言轻足够强大，能够保护他们，更是因为季言轻带给他们地改变。
季言轻让他们看见了在这末世活下去的希望。
季言轻环顾四周，见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并无不情愿后，他吐出一口气。
他回头看向已经进门来的黑龙，“我们回向阳。”
早就已经听见季言轻的话的黑龙也跟着咧开嘴傻笑，“好。”
他已经开始想象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他们发现他把季言轻带了回去时，他们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黑龙想起，“老大你为什么不回去……”
“等回去之后我再解释。”季言轻顿了顿，“到时候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黑龙不解地看了季言轻一眼，不明白什么样的事情值得季言轻抛下他们，但想想他又并未说什么，现在把季言轻找回来就是他们最大的事。
“现在就走？”黑龙想到夏沈书一群人，他深呼吸，迫不及待。
季言轻问，“向阳现在什么情况？”
黑龙道：“大部队还是在之前你不见了的那座城市，从这边过去大概需要七天的车程。”
顿了顿，他补充，“夏沈书他们准备去坞城的集会，我们很多东西都不够了，特别是药。按照原本计划，我端完军事基地后就会带着物资直接去坞城跟他们汇合。”
更主要的是，季言轻说不定也会去集会。
“现在距离集会已经只剩下十二三天左右，夏沈书他们最近几天应该就会出发，现在回去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或者我们直接去集会等？”
季言轻稍作思考，道：“我们先回驻地。”
“好。”
季言轻看看白浩宣再看看黑龙，“你们先看看各自的队伍还有多少物资，我们尽量在旁边的城里补足所有物资，接下去不要再在路上耽误。”
黑龙立刻点头，“这样也好。”
白浩宣连忙向着门外而去，他们昨天才刚刚补足了物资，但他们找到那点东西只够他们自己队伍吃上三四天，不够七天的量，“我们物资不够……”
黑龙跟上，“我们也不多，你看看你们还差多少，一起统计下。”
看见白浩宣和黑龙去忙，季言轻向着伍上游他们所在的帐篷而去。
昨夜的事后，他们把伍上游一群人重新关在了帐篷里，不过这次和之前的客客气气不同，伍上游他们全都被五花八绑。
见有人进门，伍上游几人都看来。
被绑了一夜，伍上游一群人脸色都不太好。
季言轻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到伍上游面前。
站定，季言轻无视伍上游带着杀意的眼神直接开门见山，“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走。”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伍上游脸上全然没有了之前装出来的无辜委屈。
他一双眼中满是杀意，如果他不是被绑住，如果他手里有枪，他早就对着季言轻开枪。
季言轻冷冷看去，“你没得其它选择，就算我们拿不到也不可能让你拿走。我们接下去有事，没有时间和你慢慢耗，大不了我就先杀了你们，然后我们忙完了再慢慢回去那座城里找。”
难道伍上游还想他们就这样放了他？
听着季言轻威胁的话，伍上游脸上欲要露出不屑的冷笑，嘴角勾起后，他却在季言轻那双黑眸的注视下笑不出来。
季言轻面相干净好看，并不像那种弑杀的人，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却让人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季言轻言出必行。
伍上游沉默不语。
季言轻数着时间静静等待，五秒过去，见伍上游没有要交代的意思，他直接转身离开。
伍上游宁愿被追杀宁愿自己整个队伍都支离破碎，也不愿意把东西还给向阳，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利益至上的人完全没有信用可讲，越是和他多废话越是会被他绕进去。
002.
“在桥洞里。”
季言轻即将走出帐篷时，身后传来伍上游的声音。
季言轻回头看去。
“你必须保证放我离开。”伍上游额头青筋爆起。
“如果东西找到的话。”
季言轻离开。
他重新来到车队和帐篷中间的空地时，白浩宣和黑龙两个队伍的人都已经忙碌开。
吃着早饭的他们，正商议着接下去要怎样补足物资。
白浩宣他们之前找到的物资只够他们自己队伍吃上三四天，黑龙队里的物资更少，因为他们之前一直在追着伍上游跑，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补足。
两边各自统计完自己的物资后，放在一起作了大统计，同时计算出还需要补足多少东西。
国字脸他们之前就在城里，对城里的情况很了解，他们知道哪里有情况稍好的超市。
确定完大概的计划，营地中一群人快速吃起早饭。
吃完东西他们要一起进城，争取一次性就把所有东西补齐，这样一来下午他们就能出。
黑龙和白浩宣对这些都已经十分熟稔，完全不需要季言轻担心，他索性也放手让他们自己作主。
季言轻收回看向黑龙和白浩宣的视线，看向分到自己的食物后正坐在角落一脸痛苦地吃着的季安和季乐。
两个小家伙是真的被他伤到，所以只要醒着，他们的视线几乎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他们看着他，却又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偷看。
季言轻压抑住自心口弥漫而出的酸楚，他走向两个小家伙。
看见他主动向他们靠近，两个小家伙都吓了一跳。
他们脑袋转动，本能地想要找地方逃跑，但整个营地到处都是人，也空旷无比，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两个小家伙只能红着眼眶不安地看着他。
季言轻穿过营地，来到两个小家伙面前，看着两个小家伙那肿成核桃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的不安眼神，他早已经预备好的话无法说出口。
他喉咙发干。
见他不说话，两个小家伙愈发不安，捧着装有热腾腾早餐的两只小手都不知该放在哪。
季言轻又要赶他们走了吗？
“我们聊聊？”季言轻声音干哑。
季言轻都不由苦笑，他不知道季安和季乐他们到底能理解多少。
季安和季乐是尸王，他们拥有着远超人类的力量，他们被所有人类恐惧，可他们到底才三岁，放在以前是连吃饭都还要人追着喂的年纪。
见季言轻开口，还说要和他们聊聊，本就不安的的季安和季乐小脸发白。
季言轻向着营地旁边的山后走去，走出一段距离见两个小家伙没有跟上，他回头招招手，“这边。”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不安的放下手里的早餐，慢腾腾跟上。
跟着季言轻向着山后方的树林走去，一路走到树林边，看见前方的季言轻停下时，满心不安的他们都已经快哭出来。
虽然他们早就已经做好决定，就算季言轻要赶他们走就算季言轻不再任他们两个，他们也依然要跟着季言轻，季言轻依然是他们的爸爸，但他们都不想再从季言轻嘴里听见驱赶的话。
那些话听着时，他们心里难过。
季言轻回头，看着那两双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睛，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他放柔和了语气，“……对不起，偷偷扔下你们走掉，之前还说了那样的话。”
两个小家伙不安地对视一眼，不说话。
“有些事已经是事实，你们已经变成了尸王……”
季言轻话没说完，季乐就忍不住哭出声，“呜……”
对这件事他本就满心抗拒，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做什么尸王，就算之前季言轻说了那样的话，他也依然只想做个人类。
季安吸吸鼻子，没哭。
季言轻在季安和季乐面前蹲下，他伸手摸摸季乐的脑袋。
大概是因为有了季安这个哥哥，有可以撒娇的对象，季乐性格要比季安更像是个孩子。
而季安，懂事得让人心疼。
季言轻声音很轻，“你们会长大，总有一天会理解会明白。”
季乐一把抓住季言轻，“不要，不会明白，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猜到季言轻又要赶他们走，季安也忍不住，他上前两步用力扑进季言轻的怀里，他紧紧抱住季言轻的脖子。
季安是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尸王，他的力量远超人类，被他抱住脖子，季言轻都有一种自己脖子快被勒断的错觉。
感觉着那份力道，感觉着季安短短小小的手臂上不安地颤抖，季言轻一颗心比脖子还要疼痛。
“等你们长大了，如果哪天你们不想再跟着爸爸了，提前告诉爸爸好不好？”
“不会的，才不会……”
“不要……我不走……呜……”
“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呆在一起，我不会再赶你们走。”季言轻道。
“你骗人！”季安哭着吼道，“你肯定是又想骗我们，又想把我们丢下，又想不、不要我们……”
说到伤心处，季安哭得越发厉害。
“我保证。”季言轻回抱住季安。
“骗子……呜骗人……”季安哭得喘不过气。
“爸爸……”
季言轻伸手把旁边的季乐也抱进了怀中，他单膝跪在地上，用力的把他们抱紧，“我发誓。”
“你、你等下……肯定又不见了……”季安紧紧抓住季言轻后脖颈的衣服。
明明说好了的，明明说了不会不要他们，季言轻却突然就不见了。
他们到处找，他们找了很久很久，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季言轻，季言轻却说让他们不要再跟着他，他开着车子就走掉。
他们在车子后面追了很久，他们喊了很久的爸爸，季言轻都始终没有停下车子。
季言轻就这样走掉了。
“呜……”
之前找到季言轻的时候，季言轻摸了他们的脑袋，还抱着他们睡觉，他还以为季言轻已经不怕他们，他可高兴了。
可季言轻第二天就说不要他们了。
“骗、骗子……”季安哽咽着低吼。
“我不想呜……做尸王……爸爸你把我变回去……好不好……”季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言轻抱着他们，听着他们的哭声，许久才总算说出一句话来，“……好，我想办法。”
“真、真的？”
“真的。”季言轻喉间苦涩，这世上大概没有这样的办法。
见季言轻答应，哭成花猫的季乐低下头用额头在季言轻的脸上蹭蹭。
季言轻那么厉害，季言轻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等他变成人了，季言轻就不会赶他走了。
“那你们要跟着我吗？”季言轻问。
季乐点点头，“要……呜……”
季安泪眼朦胧地看看季言轻，“长大了也不会走的……”
“好。”
季言轻在季安和季乐额头亲了亲，用力把他们抱紧，感觉着怀中那哭到抽泣哭到颤抖的两具小小的身体，他眼眶滚烫。
季言轻在地上坐下，他把两个小家伙抱进怀中，任由他们在自己怀里把所有不安都宣泄出来。
直到两个小家伙哭到没有眼泪哭到累，他才抱着他们回到营地。
营地中，黑龙和白浩宣他们早就已经回来。
他们找到相当多的物资，都堆成一座大山，三百多个人来回走了两趟才总算把所有东西带出来。
因为东西太多，他们不得不又弄了两辆车回来。
白浩宣他们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物资，他们好些人都绕着那堆物资转起圈。
黑龙和白浩宣没给他们太多时间稀奇，把所有东西清点完数量后，让那些人快速装车。
忙完所有时，已经是中午十点多。
地上的雪早就已经化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燥和炎热。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中午的炎热早已经不如当初咄咄逼人，四十多度的高温让人如沐盛夏，热，但却不在无法忍受。
东西装车完，众人吃了午餐。
午餐时，黑龙拿了地图过来给季言轻看。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军事基地和向阳大部队所在的地方并不呈直线，但也并未偏离太远。
从他们这里去往军事基地所在的城市，需要三天时间。
确定完大概的路线，吃完午餐的一群人快速上车。
足有十四/五辆的大车队在路上一字排开，匀速驶向前方。
热风拂过，再加上车子嗡嗡的声音，车内一群人很快昏昏欲睡。
上午才哭了个痛快的季安和季乐早就撑不住，一上车就一左一右靠在季言轻身上睡着。
季言轻没有扯掉他们不安地抓住他衣服的手把他们平放在车上，他任由他们靠在他怀里，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们的脑袋。
他好不容易才建立的那点信任，早在他丢下他们离开时就知离破碎，现在就算他保证不会再丢下他们他们也不会信。
他再想要重新建立那份信任，恐怕要花比之前多得多的时间。
季言轻想着季安和季乐的事，一抬眸，他就对上封亦莫那双幽幽黑眸。
封亦莫看着他怀中把他整个霸占的季安和季乐，神情恹恹。
封亦莫旁边是他带在身边的大黑狗，那大黑狗趴在地上，也无精打采。
一人一狗如出一辙。
季言轻心情瞬时好了起来。
正望着季安和季乐走神的封亦莫看见季言轻脸上灿烂的笑容，他有瞬间地怔愣。
封亦莫不知道季言轻心情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很好，但看见季言轻笑，他眼中也忍不住跟着多了几分神采。
车子匀速行驶在路上。
003.
三天后。
军事基地旁边一座并不大的城市中。
留下一半人看守车队后，向阳国字脸一群人押着伍上游他们，季言轻、黑龙、白浩宣跟在他们后方，他们一行人在一处高架桥下停下。
城市中的交通早就瘫痪，高架桥处于城市交通枢纽的关键区域，从高架桥放眼望去附近到处都是各种废弃的车辆。
高架桥下方，十多辆车子拥堵在一起，有货车有轿车，如果不是伍上游带他们来这里，他们恐怕就算从旁边路过也不可能发现车里有东西。
“你确定就是这里？”国字脸脸色不善地看向伍上游，他们追伍上游可没少受罪。
“就是前面那三辆车。”伍上游看向前方一辆大货车和两辆面包车，他们抢到东西后立刻就换了车子做了伪装。
国字脸看了眼自己旁边两个兄弟，要让他们上前去检查。
“让他去。”季言轻开口。
国字脸看向季言轻，有些许困惑。
季言轻看着伍上游。
国字脸用手中枪推了伍上游一把，“走吧。”
伍上游脸色微微变化，不甘不愿地向着那边而去。
“老实点。”国字脸跟上的同时抬了抬自己手中的枪，伍上游如果敢耍什么花招，他立刻就让他死在这里。
来到其中一辆面包车前，伍上游没有直接打开车门，而是小心地趴在地上低头看向车底。
片刻后，他从车底拿出一个用铁丝拴着的手/雷。
看见那铁丝，看见那手雷，国字脸立刻明白过来，他本就不善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忍住踹了一脚伍上游。
伍上游刚刚可没说过这车子里还动了手脚，如果不是季言轻让伍上游自己来开门，他们直接把门打开，等待他们的就是爆炸。
被踹，伍上游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吭声，默默去把其他两辆车上的陷阱也都拆下。
“门打开。”国字脸多了个心眼。
伍上游乖乖把三辆车上几扇门都打开。
国字脸看了眼旁边自己的人，他们连忙上前再检查一番，确定并无其它陷阱，他们才快速进入车内检查物资。
过程花了些时间，五六分钟后进入车内的人才总算检查完。
“队长，东西都在这。”车里的人看向季言轻和黑龙。
他们一直跟着黑龙，面对季言轻这个突然跑出来的队长，他们还有些不适应。
“把东西都拿出来，带走。”黑龙道。
一群人快速行动。
国字脸押着伍上游一群人回到季言轻和黑龙面前。
“说好了的，放我走。”伍上游看向季言轻。
他本来是准备等季言轻他们打开车门被炸时找机会逃跑，没想到季言轻会来这一招。
季言轻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搬东西的一群人。
向阳的人快速从车上搬下来不少东西，十好几大箱最少也有五六万发的子弹，手/雷，机枪，狙击枪，军刀，军用压缩饼干，军用无线通信设备，信号弹信号枪，最后他们甚至还搬出一架机关炮。
这种程度的装备就算赤道见了都要眼红。
看着那机关炮，一旁白浩宣一群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机关炮的威力就算没亲眼见证过，众人也大概有印象，那东西就算对上尸王都有一战之力。
黑龙显然也对那机关炮非常满意，“只可惜我们没找到多少子弹，加起来也才百来发。”
听说有百来发子弹，白浩宣一群人脸上愈多几分不可思议。
季言轻却点点头，确实不多。
尸王都不傻，他们并不会站在一个地方等着他们打。
尸王如此，三次进化后的尸王就更加难对付。
“好了，东西你们也拿到了。”伍上游再次开口时脸上不免多出几分不安。
季言轻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东西，如果季言轻这时候反悔决定杀了他，那他毫无抵抗之力。
“龟孙。”国字脸给枪上膛，伍上游可没少让他们折腾。
“你想干嘛？”伍上游再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他慌乱中看向季言轻，“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放他走。”季言轻开口。
向阳一群人动作都停下，纷纷看向季言轻，但并无人放伍上游离开。
季言轻看向黑龙。
“放了他。”黑龙阴沉着一张脸瞪着伍上游，闻言，向阳一群人都不由面面相觑，黑龙转性了？
心中惊讶，一群人还是快速放开伍上游。
给伍上游松开绳子，几人又去解伍上游旁边其他人的绳子。
“他们不用放。”季言轻开口。
伍上游一群人和向阳的人都是一愣。
伍上游身旁他队里的人瞬时都慌了，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伍上游黑着脸，“你什么意思？”
“我答应放了你，又没答应放了他们。”季言轻淡淡看去，“如果你还不想走，留下也可以。”
伍上游看了眼旁边明显不想就这样放过他的向阳一群人，二话不说立刻朝着前方的巷道中跑去，他速度飞快，似乎生怕季言轻会反悔。
他从头到尾就没回头看过他队里那些人一眼，比起他们，他更在乎自己的死活。
见伍上游逃跑，被季言轻扣下的那十多人都快哭出来，季言轻要干嘛？
“你们下个城市再下车。”季言轻转头向着城市外而去，他们的车子停在了城外。
听见季言轻的话，刚刚才因为被扣下而快哭出来的十几人都不由怔愣，下一刻众人脸上流露出错愕和复杂。
末世之下，作为普通队员的他们大部分人没有能力抵抗自己的求生队，一旦加入就别想轻易脱离。
一群人不再挣扎，怔愣的互相对视一眼后纷纷跟上季言轻。
见季言轻带头出城，向阳队里一群人也纷纷移动。
“老大……”国字脸靠近黑龙，他们真的就这么放了伍上游？
黑龙阴沉着脸看了眼伍上游离开的方向，“走。”
在这末世，下得了狠手的人往往活得更好，但他们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向阳之所以能走到如今，却并不是因为季言轻是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
见黑龙居然真的准备放过伍上游，国字脸一群人都不由面面相觑，有点无法适应。
如果是以前，黑龙肯定早让他们把伍上游一群人一个不留全杀了。
向阳一群人都不由看向季言轻，他们对他们这个新的队长愈发不能理解。
他们是在后面才加入向阳的，自打他们加入向阳起，向阳对外的作风就相当狠厉凶残。
向阳对内部的人确实不错，从来不会缺他们吃穿，有什么好东西也并不会只集中在头部而是会往下分发，但向阳领头的一群人也看得出来的戾气。
特别是夏沈书他们五个小队队长，下起黑手来连他们这些自己人都怕。
夏沈书他们行事作风狠厉凶残，这也让他们愈发不能理解和好奇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丢掉的那个队长到底是什么人？
夏沈书他们都是很有手段也很有脑子的人物，这样的人就算离开向阳也会闯出名堂，但即使是季言轻不见，他们也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们甚至不惜和尸王拼命也要找到季言轻。
这让他们更加好奇季言轻。
一开始时，他们对季言轻的印象就是个身高两米满脸落腮胡的彪悍大汉，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镇得住夏沈书一群人。
后来得知季言轻是个“长得好看，能打，带俩娃”的人后，那个络腮胡大汉就有了一张明眸皓齿的脸，但那画面怎么想都怎么诡异。
之前见到季言轻，知道季言轻就是他们的队长时，他们所有人第一反应就都是打量季言轻。
季言轻和他们印象中的彪悍大汉截然不同。
他身高接近一米八但绝对不到两米，他没有满脸落腮胡，身形也不是那种肌肉健硕的类型，甚至他的性格都和他们猜测中的阴狠毒辣截然不同。
面对这样的季言轻，他们有些失望。
同时他们也更加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夏沈书他们为什么非要找季言轻回来，更不能理解季言轻怎么就镇住夏沈书他们了？
夏沈书一群人的疯狂劲他们都见识过，季言轻这样的人在他们面前就像只小绵羊，他们脑子里甚至都浮现出季言轻被夏沈书他们吓得瑟瑟发抖的画面。
可现在，一群恶狼，让一只小绵羊给镇住了？
一群人搬着物资回到车队时，白浩宣队里留在外面等待的人看见那机关炮，他们脸上立刻露出和之前白浩宣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惊讶。
回到车队，黑龙再让队里的人清点了物资，重新列了一张只有各种武器相关的物资清单。
拿到单子后，黑龙把单子交给季言轻。
季言轻接过看了看，单子足足列了好几页，内容相当喜人。
这样的单子，是以前的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准备出发吧。”季言轻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快些回去，想要快点见到夏沈书他们。
“嘿嘿。”黑龙也满脸期待，夏沈书他们说不定能直接被吓懵过去。
“之前和伍上游交锋我们死人了吗？”季言轻问。
“伤了十多个兄弟。”国字脸愤愤。
季言轻点点头，“枪给我用下。”
“啊？”
“给他。”黑龙一脸不解，但还是开口。
国字脸看看季言轻，不甘不愿的把枪给季言轻。
季言轻拿到枪，研究了会才弄明白怎么用，他不怎么用枪，他的手枪没子弹了。
看见这，国字脸一群人脸上神色都变得微妙，季言轻连枪都不会用？
季言轻拿着枪，走向远处城市。
国字脸一群人莫名其妙，季言轻要干嘛？
白浩宣一群人见状，眼中也都是不解，季言轻还要进城？
穿过空地，来到城市边缘，季言轻停下脚步，他举起手中枪，开枪。
“砰砰砰。”
一连五六发子弹朝天而去，响破寂静。
原本死寂的城市，在瞬间的安静后，如同滚烫油锅滴如开水，瞬间噼里啪啦炸开。
季言轻在那份骚动中转身，跑向车队。
回到车队前，季言轻把枪扔给国字脸，上车，“走吧。”
黑龙已经反应过来，他笑着跟着上车。
拿回枪，国字脸看看手里的枪再看看季言轻，脸色相当精彩。
他一开始并不明白季言轻要做什么，直到城市中丧尸因为枪声而骚动。
伍上游没有物资也没有武器，而现在的城市中早已经不如几个月前物资丰富，如果城内丧尸、觉醒丧尸甚至尸王再被惊动……
国字脸和身边自己一群兄弟对视一眼后，纷纷看向季言轻。
车队很快再次前行。
到达下一个城市后，季言轻让之前跟在伍上游身边的那群人下了车。
拒绝那群人加入的请求，车队径直向着向阳的驻地而去。
车子再一次上路，途中除了夜里休息不再停留，这也让他们和向阳驻地的距离快速拉近。
知道向阳驻地就在前方，知道马上就能见到夏沈书一群人，季言轻逐渐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情绪中。
他总有一种窗外的风景都变得眼熟的错觉，明明他之前离开时也不是走的这个方向。
那种紧张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向阳变得越来越强烈，最后一天夜里时，他少见的失眠。
004.
悄无声息地下车，季言轻站在车与车之间用窗帘布拉的帐篷下，看向远方的黑暗。
风雪太大，他什么都看不见。
“爸爸。”睡得迷迷糊糊的季乐发现季言轻不见吓得一下清醒，他连忙到处找人。
来到车子尾部，见季言轻就站在车子旁边，他松了口气。
季乐揉揉睡眼惺忪的眼。
“爸爸？”听见动静，季安也找出来。
“快去睡。”季言轻挥挥手。
两个小家伙并排蹲在车门间，并不愿意去睡觉。
季言轻无奈，只得上前把他们抱下来，然后把车门关上。
季安和季乐身上暖烘烘，就像两个小暖炉，季言轻不舍得冻着他们，带着他们进了旁边的帐篷，找了地方坐下。
帐篷中只有几个守夜的人，见他们进来看了两眼，又各自忙各自的。
“爸爸……”季乐坐在季言轻怀里抱住季言轻的手。
“你为什么还不睡觉？”季安不安地靠在季言轻胸口，他有些困，声音都奶呼呼。
自从季言轻答应不会赶他们走后，季安和季乐就变得比以往更加黏人，他走到哪他们跟到哪，还经常要抱抱，弄得季言轻都想在自己裤腿上缝两个包把他们装进去。
“我睡不着。”季言轻解释。
“为什么？”季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不舍得放开季言轻，他怕放开季言轻就会跑掉。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季乐好奇地问。
“在想夏沈书他们的事和以后的事。”
季乐好奇地看着季言轻，小脸上都是不解。
“明天就能看见他们了，你们就不期待吗？”季言轻问。
季安迷迷糊糊。
季乐在季言轻胳膊上蹭蹭，奶声奶气，“他总让我们叫他哥哥，他明明是叔叔。”
季言轻愣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季乐说的是夏沈书。
夏沈书总喜欢骗季安和季乐叫他哥哥。
季安和季乐叫夏沈书哥哥，那夏沈书不得管他叫叔？
季言轻瞬时被逗乐，心中那份想要见到夏沈书他们的冲动也愈发强烈，他愈发睡不着。
“爸爸。”季安迷迷糊糊地确认季言轻还在。
“我在。”
听见季言轻的声音，季安安心，继续靠在季言轻胸口睡觉。
季乐戳戳季安的脸颊。
季言轻看向周围浩荡的车队，思考起接下去的事。
黑龙和白浩宣的队伍加起来三百多人，人数还并不是特别多，但为了带足生活物资他们却已经得开上将近十五辆车。
足足十多辆的车子，看着就如同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巨龙，看似壮观，实际上却相当麻烦。
车子是需要耗油的，汽油和子弹一样是他们目前无法再生产的东西，再加上天气炎热城内车内汽油挥发，补充汽油已经变成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他们三百多人就已经如此，如果再算上夏沈书他们的队伍，那就更加可怕。
向阳加上白浩宣总人数都已经达到八百多，一辆车子载五十个人，单独载人就得十六辆车，这还没算上八百多个人的吃穿用度。
如果所有东西都算上，最少也得三十辆车起步。
三十辆车的耗油，季言轻光是想想就头痛。
且这样大的车队，一旦靠近城市边缘那必然马上引起骚动。
他们倒是可以绕着城市走，但并不是每一条路都恰好在城市外，有时为了躲开城市他们不得不走更远的路线，那样耗油自然也就变大。
除此之外，食物地消耗也是大问题。
七八百人的队伍，每天消耗的食物和水就不得了。
出发去向阳之前，黑龙和白浩宣为了补足这七天的物资，总共去了三四家大超市，这还是在白浩宣他们本来就有三四天物资的情况下。
他们三百多个人的队伍尚且如此狼狈，七八百人的队伍恐怕就算大型超市都已经无法养活，他们每一次的补充物资最少都得四/五个超市起步。
这看似只是麻烦了些，但城市中还剩下没被彻底清扫过的超市又还有多少？
季言轻想起之前从伍上游那听说的关于求生队地盘之争的事，他之前还只是听听，现在他却发现事情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
求生队之间开始争地盘，那恐怕已经是一个信号，一个大的求生队已经进入物资跟不上消耗地步的信号。
季言轻揉揉鼻梁，事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
他之前听说关于赤道已经在筹备乐园的事，当时只感觉开心，开心原来这世上不止他一个傻子。
现在想想，赤道足足七百多人，关于乐园地筹备恐怕多少也有迫于无奈的成分。
他之前听说赤道不再收人，当时就猜到应该是物资跟不上消耗，但这一刻他才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
他们已经到了无法带着整个队伍到处移动的地步。
现在这种带着全部家当满世界跑的生存模式，已经无法满足他们队伍的需求。
他们必须要转换生存模式，必须找地方安家，必须建立生产力了。
季言轻轻叹一声，之前他一直把建立乐园当成一个必须实现的美好梦想，他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更加没想到他会是被推着走上这条路。
季言轻想起秦月。
他上一次见到秦月时，秦月的队伍就已经四百多人，现在他的队伍人数说不定已经不输向阳，他说不定已经开始筹办起乐园的事。
向阳和秦月必然会有一争。
他们这一片现在就他们两个大队伍，就算他们两个并无这个意向，这一争恐怕也无法避免，因为这直接关系到队伍的存亡，谁也不想活活饿死。
物资的稀缺，让只有胜利的人才有资格在这方土地上立足。
季言轻看向更远处的黑暗。
一旦他们这些求生队进入第二阶段，他们和尸王的战争估计也就要直接摆到明面上。
越来越多的丧尸觉醒，越来越多的觉醒丧尸进化，就算他们不主动去城市去接近那些尸王，那些尸王恐怕也会开始四处走动。
尸王和尸王之间的大战即将开始，人类和尸王的战争也即将开始，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把乐园建立出来，否则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季言轻深呼吸，让冰冷的空气清洗肺部。
他看向怀中的季安和季乐，季安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季乐倒是清醒。
季言轻问道：“等见到夏沈书他们了，我们就找个地方住下好不好？到时候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季乐仰头看向季言轻，他不在乎在什么地方，他只要有季言轻就好，“好。”
季言轻摸摸他的脑袋。
“到时候肯定会有尸王找上来……”季言轻喉间微微泛苦。
他理想中的乐园应该是一个坚固牢靠的堡垒，但现在看来，恐怕等不到他们把堡垒修建得坚固的那天，大战就将开始。
“我和哥哥会保护你。”季乐摸摸季言轻皱起的眉头。
季言轻怔愣，他看去。
“我们会保护爸爸的，所有找来的丧尸我都会把他吓跑，我可厉害了！”季乐兴致勃勃，他早就和季安商量好，他们会保护好季言轻的。
“我也可厉害了，我能抬起很重很重的东西，我会把它抓住，然后一下就扔出很远。”季安声音都带着明显的睡意，季言轻还以为他已经睡着。
季言轻哑然失笑。
“真的。”
“我们真的可厉害了。”
见季言轻发笑，季安和季乐以为季言轻是不信，立刻急得不行。
“我之前就控制了好多丧尸，我可以让他们帮忙打其它丧尸。”季乐急吼吼。
“我力气这么大。”季安脸颊红彤彤。
“好好好。”季言轻无奈。
就算真到了那时候，他也不可能让他们两个小家伙去前面顶着。
但想象一下那画面，季安和季乐就仿佛一左一右两个小门神，他莫名的有安全感。
“不信你问小黑。”季乐脑袋转动要寻找黑色野兽。
“对，你问它，它知道。”季安也连忙帮忙寻找。
“小黑？”季言轻看了眼就在旁边趴着睡觉的黑狗，后者正闭目养神，抽搐的嘴角却暴露它。
所以那只黑狗果然不是真的狗，而是一只……尸王？
季言轻看着那和普通狗相差不多的黑狗，他心情一时间变得复杂，他有种想要回车里拿斧头的冲动。
“到时候让小黑上。”季安道。
“对，小黑也可厉害了，可以让它看门。”
黑色野兽嘴角抽了下，它忍不住发出抗议，“嗷呜。”
你们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季言轻喉结滑动，那种知道自己旁边就坐着一只尸王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毛竖立，他知道季安和季乐是尸王时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狗狗乖。”
“嗷呜。”黑狗还在反抗。
“你本来就是狗狗。”
“嗷。”
“你之前还汪汪叫了。”
“我和哥哥都听见了。”
“嗷……”
听着那黑狗和季安季乐吵嘴，毛骨悚然的季言轻心情逐渐变得复杂，尸王说不定真的和他印象中的有点不同。
毕竟之前那声狗叫他也听见了。
季言轻试着想象了一下给一只尸王脖子上套上项圈让它给乐园看门的画面，那画面太诡异，他一时间都有些心梗。
季言轻正走神，两人一狗的吵架声中就多出一道低沉男声，“我也可以帮忙。”
季言轻看去，封亦莫不知何时出来。
看见封亦莫那张脸，看见他低垂着认真而幽黑的眼眸，季言轻嘴角微微勾起，“你帮忙？你一撒手就没了，到时候我还得满世界找你。”
封亦莫眼底深处是淡淡的困惑，他什么时候一撒手就没了？
他不和季言轻吵架，他认真地告诉季言轻，“我帮忙的话，你能让我住进你家吗？我想和你一起睡。”

第68章
001.
季言轻呼吸轻滞，他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季安和季乐就赶紧抱住他。
“不行。”
“不要，爸爸要和我们睡。”
季安和季乐一脸戒备地盯着封亦莫，封亦莫想要个爸爸陪他睡觉就自己去找，季言轻是他们的爸爸。
察觉到季安和季乐的紧张，季言轻哭笑不得，他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好，我和你们一起睡。”
得到季言轻的承诺，不安的季安和季乐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他们还是不敢放开季言轻，他们紧紧抓住季言轻的衣服，生怕季言轻又偷偷跑掉。
季言轻抱紧两个小家伙，“走，去睡觉。”
季言轻抱着两个小家伙起身时，才想起帐篷中还有其他守夜的人，他朝着他们看去。
一群人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远方，继续守夜。
一开始听见季安和季乐说要保护季言轻说他们能够控制丧尸能打赢丧尸时，他们还小小惊讶了下，但随着两个小家伙和那只黑狗开始吵架，他们就都开始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季言轻抱着两个小家伙回到车上。
车上有垫子，不用把被子对叠了睡觉，季安和季乐直接钻进季言轻的被子，一左一右地挨着季言轻。
季言轻三人躺好时，封亦莫也上车。
黑暗中，他站在季言轻旁边左看看右看看。
没能找到机会钻进季言轻的被子，他抱着自己的长刀可怜巴巴地坐到一角。
季言轻看见他那双在黑暗中湿漉漉的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一夜好梦。
翌日，季言轻比平时更早了半个小时醒来。
那时，天上都还飘着雪。
他醒来后没有马上起身，继续躺在被子中感受被子的温暖。
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暖呼呼的，被他们挤在中间，季言轻有种自己被子里有两个暖炉的错觉。
被子中温暖的感觉和车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让季言轻忘却这末世的恐怖，都有些想赖床。
稍晚些时候，大雪停下路上能通车后，简单吃完早饭，车队再一次前行。
知道大概中午就能到向阳的营地，不只是季言轻，白浩宣一群人也开始变得紧张。
黑龙亦是如此，他满脑子都是夏沈书一群人看见他把季言轻带回去时的场景，那让他无比期待，也让他早早的就开始策划起这个大惊喜。
“等一下你就先躲在车上，我说能下车了你再突然跳出来……不行，这也太没创意……”
“要不你偷偷溜进去吓他们一跳？不行不行。”
黑龙满脑子骚主意，看得旁边的国字脸一群人嘴角都抽搐，这个黑龙绝对不是他们迅龙小队的队长，肯定是被人掉了包。
季言轻一开始还有心思去听黑龙在说些什么，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中午，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前方的城市，季言轻愈发心不在焉。
车子从树林中穿出，远远看见一条熟悉的山脉后，季言轻坐直身体。
和他之前的错觉不同，那山脉确实是他们之前扎营的那条山脉。
季言轻用力深呼吸，他本是想让自己镇定，心跳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加速。
见季言轻如此，黑龙也朝着窗外看去，闹腾了一路的他看见远处熟悉的山脉后，反而变得安静。
季言轻奇怪，不解地看去。
黑龙在看完车子左侧的山脉后，朝着车子右方看去。
他们现在正在高速路上，之前被李潇追上那条高速路上。
高速路左边是绵延的群山，山脉一路延伸至高速路右前方的城市边缘，而高速路的右方则是城市，季言轻发现封亦莫和季安、季乐是尸王的城市。
季言轻本能朝着那城市看去。
城市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远处隐约可见的高楼大厦，近处房门大开无人居住的居民排楼，建筑缝隙之间的巷道上随处可见各种车辆垃圾。
整座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墓场，那一座座高耸的大楼变成了一块块墓碑，甚至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看着那熟悉的一幕，季言轻正晃神，他就在车内一群人的骚动中看见远处悬挂在一栋高楼上的巨大尸体。
那是一只如同羚羊却有着尖牙利嘴的怪物，它的身体足有两三层楼高，它有着如同矛一般的犄角，它的四肢并不是蹄壮，而是有着尖锐指甲的利爪。
它脖子附近一片都是伤，青绿色的暗色液体遍布它的全身。
它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极热和极寒两种天气的频繁交错让它的尸体迅速干瘪。
它就如同一具干尸，身上的肉腐烂，肉上方的皮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干瘪腐烂的尸体，再加上那城市自带的死亡气息，那一幕极其震撼人心，让白浩宣队里不少人都屏住呼吸。
那尸体让人畏惧让人心生排斥，但最让众人震惊的却并不是那尸王的尸体，而是尸体后方高楼大厦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油漆大字。
“我们还在这里。”黄色的油漆字体歪歪扭扭，且每一个字都有两米大，也是一堆字里最大的。
写字的人肯定是夏沈书，季言轻仿佛都看见他吊在绳子上的模样。
“你快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这肯定是蓝梓。
“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这肯定是黑龙。
“队长，我们肯定会找到你的。”这肯定是黎平森。
“我们和那混蛋不一样的，我们很喜欢你，队长。”
“我们想你了。”
“队长，你快回来吧。”
“我们要去旁边的城市了，如果你回来了，可以到旁边的城市找我们。”
“我们还在。”
“我们回来了，队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队长。”
“我想要个大点的冰箱。”
“队长……”
……
歪歪扭扭各种颜色的油漆大字几乎遍布附近几栋楼，尸体再加上那些涂鸦，任何从这座城市经过的人都能一眼看见。
看见那些在建筑墙壁上的字，看见那尸王的尸体，车内所有白浩宣的人都看向季言轻。
他们早就都知道向阳的人在找他们队长，但直到此刻，他们才认识到向阳的人执念有多大。
那不仅仅是轻飘飘的几句话，他们把一切付诸行动，他们绝对要找到季言轻，哪怕季言轻已经变成丧尸他们都要把他找回来。
为了找到季言轻，他们甚至连尸王都敢杀。
车内，国字脸一群人也纷纷看向季言轻。
他们是后来才加入向阳的，城里的那具尸王尸体和那些话他们早就已经看见，他们看过无数次，他们也快习以为常。
看得多了，其实他们都麻木，他们很多人都不觉得他们还能把季言轻找回来。
所有人里只有向阳原本那批人一直没有放弃。
他们一次又一次不停的在附近的城市中寻找，他们每次离开回来都会去那边留言，最开始时他们还只在挂着尸王尸体的那栋楼上写字，可后来那整整一大栋楼都再写不下他们想说的话。
看着那些话，季言轻喉间逐渐被酸涩的感觉吞没，那份酸涩太过浓郁，以至于他喉咙都酸得发痛。
他移开视线，他甚至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因为再继续看下去他怕他会哭出来。
他已经不是孩子，哭得鼻涕眼泪一脸的也太丑太难看。
见季言轻红了眼眶，原本情绪高涨的黑龙也不由偷偷抹了把眼泪。
“队长，到了……”前方，开车的人提醒。
车内所有人都朝着窗外看去。
之前他们注意力都在那尸王尸体和季言轻身上，他们并未注意到他们的车队已经开到城市边缘的山脉前。
随着前方司机地提醒，整个车队十多辆车子驶进山脉背对城市的一侧，进入一片营地中。
营地很大。
秦月、李潇和黄榕悦的队伍都已经不在这附近，现在这里只剩下向阳。
随着人数越来越多，他们营地的占地面积已经从原本李潇和秦月中间的一小块地方扩展出一大片。
不止占据李潇和秦月原本的地盘，他们甚至还向外围扩展了一大圈。
背靠着山脉一排过去搭了十来个大帐篷，每个帐篷中都放有好些物资以及他们从城里搬回来的桌椅、被褥。
营地前方的位置还搭了个可以点火的大火棚，他们平时都在那边煮饭，同时那地方也在夜里为他们提供了一定的热源。
十来辆车子停在营地最里面的位置，车上放着许多不能受潮的物资和武器、弹药。
他们车子才靠近附近，就已经被在旁边山脉中放哨的人发现，看见车子是黑龙队伍的车子，留守在营地中的一群人并未阻拦他们把车开进营地。
车子在营地中那十多辆车子旁边按序停下后，国字脸一群人快速下车。
营地中，不少向阳的人都向着他们靠拢，片刻时间一群人就打成一团。
白浩宣的人也下车，他们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们全部向着白浩宣靠拢，单独聚集在一侧，等待黑龙的介绍。
车上，黑龙拿了件大衣盖在季言轻脑袋上。
做完这些，黑龙审视片刻，确定一下看不出来衣服下是季言轻，他这才满脸兴奋屁颠屁颠地下车。
季言轻拿了头上的衣服，他本想把衣服放下，想想，又盖了回去。
他看了眼留在车上陪他一起等待的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季安和季乐察觉到他的紧张也跟着紧张，他们趴在窗口踮着脚偷偷的从窗户朝外张望。
车下。
黑龙一下车立刻就大声嚷嚷，“夏沈书他们呢？快把他们叫过来，我带回来了一个大宝贝。”
听着黑龙带着笑声的嚷嚷，营地中不少人都错愕地看向他，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黑龙一直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性格。
“人呢？人呢？”黑龙一嗓子嚷嚷完没看见人，立刻迫不及待的再嚷嚷。
“人呢？”黑龙抓住身旁一人。
“夏队长他们前两天就已经出发了。”那人道。
黑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你们四天前就应该要回来的，夏队长他们一直没等到人，所以就先过去了，他让我们跟你说，你回来之后就赶紧去找他。”那人道。
黑龙脸上的兴奋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扭曲。
“……那现在谁留守？”黑龙看了一眼车上的季言轻，半天才憋出一句。
“莫队，他正在后山菜地里给菜浇水。”
“去把人叫来。”
那人狐疑地看了眼性情大变的黑龙，赶紧向着山里跑去。
在车上听见黑龙两人的对话，季言轻拿下顶在头上的衣服，下车。
重新来到营地，季言轻放眼望去，营地中的人确实要比他预料的要少，远没有七八百人之多。
知道夏沈书一群人不在，季言轻心中不由多出几分失望，但失望之后却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沈书他们。
他离开有他的原因，可他突然的离开也确实是让夏沈书他们吃尽了苦头。
那一瞬间，季言轻甚至开始有些害怕。
如果夏沈书他们知道他离开的原因，知道他又把封亦莫三人带了回来，如果他们不能接受封亦莫他们尸王的身份……
“黑龙。”莫闲从树林中小跑下山后看向火棚旁边的黑龙，他在山上时都听见黑龙那一句吆喝。
自从季言轻不见，黑龙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大声吆喝过，这让他更加好奇什么样的宝贝能让黑龙高兴成这样，难不成黑龙还能开回来一辆坦克？
“什么宝——”
莫闲到了嘴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他的视线就落在黑龙旁边的季言轻脸上。
看见季言轻那张脸，认出季言轻，莫闲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下，他一张脸和一双眼瞬间通红。
和黑龙地嚎啕大哭不同，莫闲只是红着一张脸瞪着眼睛看着季言轻，他眼中有泪，但他更多几分克制。
看见那样的莫闲，季言轻跳动的心脏停止。
“……”莫闲嘴唇微张，他试图说点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好久不见。”季言轻主动道。
听见季言轻那熟悉的嗓音，莫闲本就通红的眼眶红得愈发厉害，他眼中都充血，他用力深呼吸，他转过头去。
他并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狼狈，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
“队……长……”
“你是……”
听见黑龙地嚷嚷，向阳队里留守的不少人都回到营地。
来到营地中，看见黑龙和莫闲身旁的季言轻，看见季言轻，队伍中那分散开的十多二十个人脸上都不由露出错愕。
他们是之前就在季言轻队里的人。
002.
季言轻看去，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他声音中都不由带着几分沙哑，“嗯。”
听见季言轻的声音，确定那就是季言轻，满脸错愕的一群人再忍不住，纷纷红了眼眶。
有人快速靠近季言轻，一把抱住季言轻，“队长……”
见他如此，听见他声音中的哭腔，本就隐忍着的一群人全部扑向季言轻，他们把季言轻团团抱住，他们声音都变得哽咽。
“我们还以为……”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也不回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我们把这附近都找遍了，我们挨着挨着地找，到处……”
“队长……”
……
“嗯。”季言轻拍拍自己身旁人的肩膀，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好不容易缓过劲的莫闲回过头来，看见被团团抱住的季言轻，看见季言轻周围一群人通红的眼眶，他忍回去的眼泪一下破防。
他赶紧擦了擦。
自从季言轻不见，他们就一直到处找季言轻。
他们把他们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他们找完一遍甚至又找了一遍，一遍之后再是一遍。
他们不停地找，到处找，他们找到后面时甚至都已经绝望。
他们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他们都不敢把那口气吐出，他们生怕他们把那口气吐出季言轻就真地消失。
到后面时，想要找到季言轻甚至已经成了一份深入他们灵魂的执念，直到这一刻，所有的不安都放下。
季言轻还活着，季言轻回来了。
季言轻活着回来了。
莫闲快速抹掉脸上的泪水，清了清嗓子，“好了，别围着他了，你们快把他闷死在里面了，到时候夏沈书、蓝梓他们不得和你们拼命……”
听见莫闲的话，紧紧抱住季言轻的一群人好些都忍不住笑了下，他们缓缓向着后方退开。
他们不舍，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季言轻，但他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言轻为什么会消失为什么会离开？
季言轻为什么不回来找他们？
季言轻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
他们有太多太多问题，他们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
被一群人紧紧抱着的季言轻被放开，没了那份挤压感他呼吸变得顺畅，但他胸口的酸苦却依然并未消失。
他用力呼吸，好几次后他才总算压抑住眼眶中的滚烫。
他开口，声音终是无法掩藏的沙哑，“这件事后面找到夏沈书他们了我再和你们解释，到时候我也有事情想和你们说。”
顿了顿，面对面前那一双双通红的眼，季言轻补充，“到时候我会说清楚。”
听着季言轻的话，知道季言轻会给他们一个解释，逐渐从最开始的惊喜中缓过神来的一群人脸上都不由露出笑容。
众人笑着间，黑龙抹了抹湿润的眼角，看向一旁向阳后面新加入的一群人，“我们的队长，季言轻。”
听见黑龙地吆喝，看见莫闲一群人地举动，营地中其他人早就已经猜到季言轻的身份。
此刻听见黑龙的介绍，营地中还未见过季言轻的一群人纷纷朝着季言轻看去。
他们打量季言轻，看见季言轻那和他们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模样，不少人脸上都露出茫然的神情。
介绍完季言轻，黑龙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白浩宣他们。
面对向阳一群人，白浩宣一群人明显要弱得多。
向阳已经是六七百人的大队伍，各种物资的补给和队友之间的配合都远比白浩宣他们好，虽然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到处找季言轻，但一段时间下来他们也修养得不错。
与之相比，之前都还在忙着从尸王嘴里逃命的白浩宣一群人个个都黄皮寡瘦，精神状态也不好。
“他们接下去会加入我们的队伍……”黑龙大概讲述了下白浩宣一群人的情况。
向阳已经停止收人有段时间，但向阳自己队伍中大部分人都是听说向阳的名声后自己主动投靠而来，对于这样的状况并不陌生，很快就有人主动过来带白浩宣他们熟悉营地和休息。
见白浩宣一群人被带走，莫闲和黑龙缓过劲后靠近季言轻。
“现在是什么情况？”季言轻看向面前的两个新队长。
黑龙和莫闲对视一眼。
黑龙道：“你不见之后我们就到处找你，但我们队伍的人数太少，找起来太费劲，所以蓝梓就提议扩大队伍。”
“我们前前后后接收了好几个求生队，现在除去白浩宣他们不算都已经有将近七百个人，加上白浩宣他们一共八百五十多人。”
“队伍人数多了后，三个小队队长就不够用，所以我们就又分了两个小队出来，这样可以分开行动。”
“我有带队经验，所以我先成了队长，莫闲是后来队里人多了其他人推选出来的。”黑龙看看莫闲。
莫闲之前跟在薛刚队伍时，是“有枪一队”的人。
薛刚把自己队伍里的人分成两拨，一拨是核心的有枪的队员，其他普通人则根本不被当成人看，他们做着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却必须把自己找到的东西拿来供养薛刚一群人。
莫闲是被供养的其中一员。
黑龙又道：“队伍多了之后我们就分开行动，一个队伍留守休息，一个队伍负责去附近找吃的，其他三个队伍则去找你。”
黑龙看向营地后方的山脉，“我们还在后面的山里种了些菜。”
“菜？”季言轻微讶。
他们绝大部分的物资来源都靠他们去城市中找，他们根本没有自我生产的条件。
“就是之前的那种小白菜。”黑龙解释，“吕卿弄的，他利用那些小白菜的根茎分株，弄了一片。”
季言轻想起之前在运河旁的那座城镇中看见的一幕，吕卿他们就有自己的小菜地。
季言轻点点头，“夏沈书他们呢，集会你们是怎么准备的？”
黑龙道：“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去端掉军事基地，带回来一批物资，然后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带队带东西去集会。”
“夏沈书他们这次去集会目的有三个，一个是为了找你，第二个就是去换些药回来，因为我们一直到处找人各种伤药消耗得非常快。第三个则是要掌握现在求生队之间的大致情况。”
“这段时间我们接触了好些求生队，对外面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现在的生存环境越来越艰难，很多求生队都已经开始结盟，我们之前商量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也要尽快跟其他队伍建立关系，否则后面会很难熬。”
黑龙心情复杂地看着季言轻。
生存环境会越来越艰难这点，季言清早在要带着他们去猎杀觉醒丧尸时就已经跟他们讲过。
那时候他们满心惊讶，但其实并未怎么当真。
并不是他们轻视季言轻轻视这末世，只是那时候的他们连活着都艰难，根本没有时间和力气去考虑那么久远之外的事。
现在回头想想，季言轻那时候真的是很有先见之明。
季言轻带着他们猎杀觉醒丧尸，绝不仅仅是让他们看见希望那么简单。
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这直接让他们对现在越来越紧绷的情势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让他们有机会比其他人更早做出反应。
季言轻点点头，知道夏沈书他们也已经察觉到情势正在变得紧张，他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同时，季言轻也忍不住苦笑。
夏沈书他们就算离开了向阳也绝对会成为一方人物，把他们留在向阳当个小小的队长，反而有些屈才了。
“队长，咱们接下去怎么办？”莫闲问。
他们搞这么大阵仗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季言轻，现在既然人已经找到，那他们就没了目的。
季言轻深呼吸，“我们去追夏沈书。”
莫闲点头，他早就料到。
“不只是我去，你们也去，所有人都去。”
莫闲和黑龙对视一眼，怔愣。
“我们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离开之后就不回来了。”季言轻环顾了一圈营地，这地方对于他对于黑龙他们来说都是特殊的，但这地方并不适合长驻。
“可……”黑龙哑然，可他们这么大个队伍接下去要去哪？
八百多个人的大队伍，移动起来可是相当费力的。
“找到夏沈书他们之后，我们立刻找地方建立乐园。”季言轻道。
莫闲和黑龙再次对视，愈发错愕。
“乐园……”莫闲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季言轻嘴里听见这两个字，最开始时他们都只觉得好笑，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个梦。
后来发现季言轻是认真的，他们心情复杂，但依然觉得不可能。
季言轻不见之后他们再也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季言轻回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带他们去建立乐园……
黑龙喉结滑动。
莫闲脸上亦满是复杂和讶然。
“我们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到处乱跑，建立乐园是必然的。丧尸和人类之间的相处方式肯定很快就会迎来改变，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乐园建立出来。”季言轻道。
光是结盟已经不够。
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将会是一个分界线，能在一切变化之前建立乐园的人更有可能活下去，而来不及作出反应的人，恐怕……
季言轻深呼吸，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那样的世界太过绝望残忍。
他救不了这全世界所有人，他只能救他身边的人。
“收拾东西，我们下午就出发。”季言轻道。
如果没有封亦莫他们的事，他可能早就带着夏沈书他们进入筹备中，他们现在他们已经比赤道的人晚了。
黑龙和莫闲对视，两人都不由深吸一口气。
季言轻的决定让他们满心惊讶，那让他们有一种回到了当初的错觉。
之前也是这样，季言轻时不时就会做出一些让他们猝不及防的疯狂决定。
感觉着那份惶惶不安和熟悉，黑龙和莫闲默契地笑了起来。
他们不明白季言轻到底在想些什么，在他们看来季言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带着他们去建立乐园很荒谬，但那是季言轻啊！
那可是季言轻，是他们的队长！
对季言轻，他们已经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感，而这一路走下来，季言轻也不停的用事实告诉他们他是对的。
黑龙和莫闲几乎是立刻就回过头去，他们各自找来了自己队伍中的人，让他们收拾东西，他们要离开。
他们要去建立乐园。
突然听说要离开，还是把整个营地都搬走，营地中向阳的人很明显的分成了两部分。
原先就跟在季言轻身旁的一群人，微愣之后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后来加入的人则茫然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003.
“别傻愣着。”黑龙催促。
“汽油还有多少？”莫闲问。
见黑龙和莫闲两人不像是开玩笑，怔愣中的一群人才慢慢开始动作。
动作的同时，不少人都朝着季言轻看去。
季言轻这个队长……
莫名其妙。
夏沈书他们已经在这地方住了快两个月，营地中的东西非常多，突然之间要收拾，一群人折腾五六个小时都没收拾完。
眼见着太阳逐渐西下，天气逐渐降温，大雪即将下下来，季言轻只能放弃当天出发的想法，让众人再在营地再休息一夜。
夜里，大雪下下来时，一群人围坐在营地前方的火棚前吃着晚餐喝着热水。
旁边城市中的丧尸已经被他们消灭得差不多，再加上有山脉遮挡，大雪夜里只要他们不点火太久都还算安全。
围坐在火堆旁，季言轻吹着寒风看着面前摇曳的火舌，捧着手中微烫的白菜粉条，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白菜粉条让他怀念，这种夜里能看见亮光的感觉也让他怀念。自从病毒爆发，他们几乎不敢在夜里点火。
“咱们是不是还有酒？”黑龙整个人都处于亢奋之中，整个晚餐一直叽里呱啦个不停，聒噪得很。
向阳队里新加入的人从未见过黑龙这副模样，一个个的都跟活见了鬼似的，好几个人喂到嘴里的粉条都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好像还有，但是夏队他们……”
“去，拿出来，到时候就说是被丧尸喝了。”黑龙兴致勃勃。
听见黑龙这话，几个嘴馋胆大的人赶紧跑去车里翻找。
他们很快把东西翻出来，啤酒、白酒、红酒，各种酒混杂在一起用泡沫纸包着，足足五六箱。
看见那些酒，黑龙瞬时乐得眉开眼笑，赶紧让人分酒。
他们队里的人实在太多，即使把那几箱酒全部拿出来分，每个人也就分到几口的量，可即使如此，火光映照下一群人的脸上依然露出笑容。
“老大，你喝不喝……”黑龙太过兴奋，两口酒下去就把整张脸都喝得通红，人也喝得有些醉。
他太过开心，那种开心都要被他带进梦里。
“不喝。”季言轻把自己分到的酒递给他。
黑龙拿到酒，咧着嘴嘿嘿傻笑了下，到一旁去找喝酒的人聊天。
向阳队里一群人从没见过他这样，一个个的都安静如鸡不敢说话，黑龙只好去找白浩宣喝。
白浩宣没见过黑龙以前凶狠的样子，并不怕他，两个人很快聊到一起。
季言轻听着看着这一切，心口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充实。
他看向自己身旁正努力的用筷子拔着小白菜的季安和季乐。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安和季乐格外喜欢吃这变异小白菜。
季言轻正望着两个专心致志吃饭的小家伙走神，他就察觉到视线。
季言轻看去，是莫闲。
莫闲忐忑不安地端着自己的酒，他独自站在火堆旁不远处，他已经盯着季言轻看了好一会，他好像有话要说但却没有勇气开口。
见季言轻看去，莫闲顿了顿，一口把手里的酒全部喝掉，拿出一副豁出命的架势走向季言轻。
“怎么了？”季言轻不解，莫闲那架势就像是要找他打一架。
靠近，气势汹汹的莫闲反而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之前是因为需要分开行动，所以才让我临时代理了队长的职位……”
听着莫闲越说越小声的话，季言轻很快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季言轻打断莫闲的话。
莫闲猛然抬头，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我之前给你枪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再给你一次机会，而且我相信夏沈书、蓝梓他们的判断。”季言轻轻声道。
说话间，他看了眼正在和黑龙闹着的之前跟在薛刚队里的几人。
他们都是跟在莫闲队里的，白天时他看见他们叫莫闲队长，既然他们都已经原谅莫闲心甘情愿叫莫闲一声队长，那他又还有什么好计较？
季言轻看完几人回头再看去时，莫闲脸上已经是两行泪。
莫闲笑了下却没笑出来，他抹去眼泪，他有无数话想说，但所有的话最终都成了一句，“……你能回来真好。”
他曾经做错了事，他抓住了那一瞬的机会选择了放弃改正，他被孤立时他并不觉得愤怒只是苦涩，因为他活该。
在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时，季言轻却再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有了机会重新来过。
对别人来说，季言轻或许只是让他们看见活下去的希望，对他来说，季言轻却给了他一条命。
季言轻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小白菜，全分给全神贯注忘乎所以努力拔着菜的季安和季乐，他起身站到莫闲的面前，轻轻拍拍莫闲的肩膀。
安抚完莫闲，季言轻站着看了面前热闹的营地许久，这才收回视线。
等季安和季乐把碗里的菜吃完，把自己的小肚子撑得圆鼓鼓，季言轻让他们两个先去车上，他又去了一趟黑龙和莫闲那边。
他再次和两人确定，确定明天一早就能出发，他才回去找季安和季乐。
赤道的人早已经开始筹备乐园，跟他们一样做法的肯定不少，秦月说不定也在开始筹备，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耽误。
想着乐园的事，季言轻回到车上直到坐下，他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
车子最里面的角落留有一人位的空位，季安和季乐委屈地躺在空位左边，右边则是封亦莫。
季安和季乐平时都是一左一右睡在他两边。
“怎么……”季言轻到了嘴边地询问在对上季安和季乐两双是露露委屈的眼后，很快明白过来。
从属无法拒绝制造自己的尸王。
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季言轻瞬时哭笑不得，尸王和从属的关系是让封亦莫用在这种地方的？
“别欺负他们。”季言轻看向封亦莫。
躺在地上的封亦莫闭着眼睛，打定主意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季言轻哭笑不得。
他在留下的空位躺下，他轻轻季安和季乐的额头，“睡吧。”
被挤到同一边，不能一人一边挨着季言轻的季安和季乐有些委屈地看看封亦莫，乖乖睡觉。
两个小家伙吃得很饱，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见他们睡着，季言轻替他们盖好被子，又摸摸他们的脸颊，这才躺下。
季言轻才躺好，就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森冷黑眸。
季言轻看去。
封亦莫无言地看着季言轻，眼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楚和嫉妒。
季言轻对每个人都很好。
回到营地后，季言轻让一群人抱着他，还对莫闲很温柔的说话……
见封亦莫不说话，季言轻倒是有了几分聊天的兴致。
他以前就挺喜欢和封亦莫聊天，因为他觉得封亦莫和其他人不同，不管他说什么封亦莫都不会笑话他他面对着封亦莫侧躺，“我想建立一个乐园。”
“嗯。”封亦莫酸溜溜。
“建立一个家，所有人的家。”
“嗯。”
季言轻眨巴眨巴眼睛，封亦莫怕是个哑巴，只会嗯。
季言轻不和封亦莫说话了，他闭上眼睛要睡觉，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他们必须尽快赶到集会。
集会就在几天后，他们快的话还来得及参加，慢的话就要错过了。
黑暗中，季言轻察觉到脸上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他眼睛一睁开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是封亦莫。
季言轻本能屏住呼吸。
几乎是他屏住呼吸的同时，他嘴角的位置传来一阵柔软的触碰吸/吮，封亦莫在吻他。
季言轻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整个人如同被泡入沸腾的水中，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跟着沸腾。
封亦莫动作很轻，让季言轻一颗心都开始跟着痒痒。
季言轻手抵在封亦莫胸口，封亦莫做什么？车上人很多。
季言轻还没来得及用力，他抵在封亦莫胸口的手就被一只手抓住。
封亦莫把季言轻的手按在他自己心口，他紧实有力的滚烫肌肉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砰砰跳动。
感觉着那份滚烫，感觉着那砰砰跳动的动静，季言轻自己掌心也滚烫，他想抽回手。
“我想把你全身上下都咬一遍。”封亦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嗓音低沉而沙哑，隐隐间还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愤。
看见季言轻被别人抱住的瞬间，他体内沉寂的杀戮欲/望瞬间爆发，那瞬间他恨不得把整个营地的人都杀光。
季言轻明明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更让他愤愤的是，季言轻居然对那个叫作莫闲的那么温柔……
季言轻明明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季言轻却不知道。
“唔……爸爸……”季安迷迷糊糊间要确认季言轻还在。
“我在。”季言轻连忙回过头去看季安。
自从他把季安和季乐两次丢下后，季安有时夜里也会不安。
季言轻抚摸季安的脸。
见季安不安地皱起的眉头又放平，见他再次睡去，季言轻松了口气。
他一口气才吐出，一只有力且霸道的手臂就环过他的身体，把他紧紧环进怀中。
封亦莫委屈而茫然，“季言轻，我到底怎么了？”
季言轻背对着封亦莫而躺，感觉着背后封亦莫结实的身躯，感觉着他吐露在自己耳边的滚烫呼吸，他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我怎么知道。”季言轻声音很轻。
004.
一觉天明，翌日，营地中早早就忙碌开。
吃完早饭，众人把后山的那些小白菜全部砍了装车，又把剩下的物资全部装车后，快速向着集会所在的坞城而去。
他们足足开了三十辆车。
留在营地莫闲的队伍也将近一百五十人，这再加上黑龙和白浩宣的队伍，车队一共五百人左右。
此外，营地中还有许多夏沈书他们之前从其它地方弄回来的物资。
人多东西多，需要的车子自然也就多，这也再次让季言轻清楚感觉到大队伍地消耗有多可怕，他们光是汽油就装了两辆车。
带着如此庞大的车队移动，路上时他们却不得不再花一天补充了一次物资，他们的食物不够他们开上十来天。
回去向阳营地之前，季言轻所在的位置距离坞城更近，过去只需要五六天，但从向阳的营地到坞城则需要将近十二三天的路。
十一天后，他们到达坞城。
坞城是一座老城，更准确来说它曾经是个露天矿区，因为采矿的时间长达近十年，所以矿区附近慢慢的就有了人类生活的痕迹有了村落。
后来矿采完，采矿的人撤离，那些村落中的人有部分却留下。
赤道选择作为集会地点的是矿区中心的位置，那地方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巨大的陨石坑，整个地面向着下方凹陷。
那地方原本一片荒芜，只有各种裸/露的泥石土地，病毒爆发后植物变异，现在那边的地上是一片绿油油的低矮草被。
整个矿坑也变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绿碗，而矿坑中间早就已经无人居住的低矮土屋上也长满绿色植被，整个矿坑带着几分童话的气息。
季言轻他们到时，以矿坑中间的那一小片荒芜的村子为中心，并不算陡峭的矿坑内是一片以扇形展开的车队，车队以及中心的村子中到处都是走动的人影。
集会主要的场所就在那片村子里，所以村子中非常热闹，才到矿坑边缘，季言轻他们就听见欢声笑语。
听见那声音，看见那到处走动的人影，季言轻一群人眉眼间都不由多出几分柔和。
他们看惯了各种死尸丧尸，这种人类集会的场所让他们有种回到病毒爆发前的感觉。
“那边。”矿坑边缘，黑龙眼尖，一下发现他们自己的车队。
向阳其他人纷纷朝着那边看去，确认那边确实是夏沈书他们的车队，一群人上车，快速向着那边而去。
矿坑中不少人都发现他们这大车队，不少人都朝着他们这边看来，这也让集会更加热闹。
听见那嘈杂的人声，车上不少人都朝着外面看去，季言轻也有几分心不在焉。
他那种即将见到夏沈书他们的紧张感再次扑面而来，一同袭来的还有几分不安和忐忑。
那种感觉来得比之前更为强烈，强烈得季言轻拿着斧头的手都有些不知该放在何处，掌心更是滚烫。
车子一路向着夏沈书他们的车队而去，仅仅几分钟时间，车队就停下。
车子一停下，车队中的人立刻下车，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附近其他的车队，也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的集会。
季言轻没有下车，这次倒不是黑龙故意安排的惊喜，而是他有些怵，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和吕卿。
他坐在班车上等待。
车子为了防止太阳直射，四周的窗户都安上了遮阳帘，外面的人看不进车里，车里的人也看不见外面，这让季言轻获得短暂的安全感，也让他愈发紧张。
外面嘈杂的人声中，季言轻听见熟悉的声音，是之前就跟在他队伍中的人之一。
“你们怎么来了，还搞得这么大阵仗……”那人惊讶地看了看黑龙一群人三十来辆车的大队伍。
黑龙他们该不会把整个营地都搬来了吧？
黑龙他们疯了？
“他们是……”那人看见旁边的白浩宣一群人。
他们已经不收人，黑龙和莫闲又从哪里搞来这么多新人？
“先别说这些，夏沈书他们呢？”黑龙声音中都是兴奋。
“队长他们在和一个求生队吵架。”
“啊？”黑龙愣了下。
“吵架？”莫闲也明显愣了下。
“那求生队不厚道，说好了拿子弹换消毒水却偷偷克扣我们分量，每瓶消毒水都只有半瓶，我们找他们补，他们却不承认。”
坐在车内等待，紧张得手脚都有些发软的季言轻怔愣，夏沈书他们怎么会上这种当？
“亏了很多吗？”莫闲语气不好，现在任何物资都弥足珍贵。
“队长他们现在正在敲诈、不是，谈赔偿的问题。”那人笑眯眯。
听见那人的话，听出那人话中的笑意，车内的季言轻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他居然会觉得夏沈书会被人坑？
夏沈书肯定早就发现问题，依照夏沈书那性格，搞不好他就是故意装傻被骗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反过去讹对方一把。
想象着夏沈书一群人敲诈对方的画面，季言轻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心脏也开始怦怦加速。
那种迫不及待又有些不安的感觉让他愈发坐立难安。
“快去把他们叫回来，就说我带回来了一个大宝贝！”黑龙知道夏沈书他们没事，他一头黑线的赶紧催促。
“大宝贝？”那人朝着黑龙后方的车队望了望。
他一脸狐疑，他不明白什么样的大宝贝值得黑龙把整个营地都搬过来。
而且黑龙把营地都搬过来了，那他们回去了怎么办？
“快去。”黑龙催促。
“什么大宝贝？”黎平森从车队前方而来。
黎平森声音比夏沈书更为浑厚，也更加低沉。
季言轻仅一瞬就听出来。
黑龙看见黎平森，瞬时喜上眉梢，他雀跃得都快跳起来，“你猜。”
黎平森看了黑龙一眼，向着旁边绕去，要直接去车上看看。
黑龙哪里能让他就这样把惊喜搞没，他赶紧把人拉回车头，“等一下，人还没到齐呢。”
黑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夏沈书他们惊掉下巴的狼狈样子。
想着那画面，黑龙直接笑出声。
不只是黑龙，一旁的莫闲和之前就跟在季言轻身旁的一群人，脸上也都是神秘而灿烂的笑容。
他们都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那一刻。
夏沈书他们就算想破了头，也绝对想不到他们把季言轻，把他们心心念念为之发狂的他们的队长带来了。
“快点去叫人。”黑龙不停催促。
看见黑龙那副兴奋而得瑟的模样，黎平森愈发疑惑，他歪着脑袋朝着车里张望，他才一动就又被黑龙给拉了回去。
看不见，黎平森看向周围其他人，他试图从莫闲那里问明白是怎么回事。
视线看去，他却发现平时不怎么跟着闹的莫闲脸上也都是兴奋和期待。
黎平森愈发好奇黑龙到底藏着掖着什么东西，那份好奇让他都有些抓心挠肺。
“你们怎么来了？”夏沈书比黎平森更高些的嗓音响起，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惊讶和不能理解。
黑龙来，他们早有预料，莫闲怎么也来了，而且队里还多了好些陌生脸孔。
“黑龙说他带来了个大宝贝。”黎平森在黑龙之前就开口。
“宝贝？什么宝贝。”蓝梓女性不同于男性的嗓音悦耳好听，她语气中是满满的不解。
“你们猜，给你们三次机会……”黑龙兴奋得一张脸通红。
黎平森看看黑龙，“神神秘秘，搞什——”
黎平森不等黑龙反应过来，就猛地绕过他向着他护着的车子而去，他快步来到车前打开车门跨上车子抬头朝着车内看去。
头抬起，看见就在车内坐着的季言轻，黎平森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他大脑瞬间空白。
被黎平森吓了一跳的夏沈书和蓝梓纷纷朝着车内看去，从他们的角度看不见车内的情况，只能看见黎平森突兀僵住的背影。
见黎平森僵住，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都不由挑了挑眉。
什么情况？
“黎平森。”季言轻开口。
季言轻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面前瞎了一只眼，另外一只眼通红泪水横流的男人。
黎平森变化很大，变得季言轻都有些不认识，他脸上更多了几分疲惫和煞气，和之前的他不同，现在的他明显已经杀过人且不再畏惧杀戮。
黎平森少了一只眼睛。
听见季言轻那熟悉的嗓音，黎平森嘴唇颤动，眼泪划过脸颊。
见黎平森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夏沈书和蓝梓正满心困惑，他们就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那让他们脸上瞬间没了笑容，让他们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他们的心脏加速得太过突兀，他们的大脑都在瞬间缺血，他们两张脸迅速白得没有血色。
夏沈书和蓝梓一前一后快速向着车门靠近。
来到班车门口，夏沈书一把抓住愣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黎平森把他扯开，然后快速朝着车内看去。
视线看去，看清楚就坐在门口对面座位上的季言轻，夏沈书瞳孔猛然瑟缩，抓着门框的手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下。
死死看着季言轻那张脸，他嘴巴张开，他欲言又止，他半天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蓝梓早在跟着夏沈书冲到门口之前，眼眶就已经被泪水模糊。
来到门口，她抹去眼泪，她泪眼朦胧地朝着车内看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她记忆中那道人影。
视线看去，看见季言轻，蓝梓推开愣在门口的夏沈书，她快步来到车里。
她一把抱住正起身的季言轻，她哭出声，“呜……”
她还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季言轻了……
她还以为季言轻死了。
“呜……”
季言轻轻轻拍拍蓝梓的背，看向车外红着眼眶满眼泪水死死瞪着他的夏沈书和黎平森，他有些无措地轻声说道：“好久不见。”

第69章
001.
听见熟悉的嗓音，确定面前的就是他们心心念念满世界找的那个人，原本就犯懵的夏沈书三人愈发无法思考。
扑进季言轻怀中的蓝梓泪水愈发止不住，“呜……”
这段时间她时常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是季言轻被一群丧尸咬死的画面，季言轻那双没了光彩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季言轻说他不想死，说他很痛。
每次梦见那样的画面，她都会有好几天的时间无法从那种窒息中脱离，哪怕她一次一次告诉自己那都是假的。
梦她可以说服自己是相反的，但清醒时候的事情她却无法忽视，季言轻带着他们走了一路，到头来背刺他的却是他们自己的人。
季言轻是不是也曾经后悔，后悔救他们，后悔带上他们？
季言轻是不是因为对他们失望了，后悔了，所以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你……我还以为……”蓝梓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问题想问，但这一刻她却无法组织好语言，季言轻还活着。
季言轻拍拍她的肩膀。
车下，黎平森仅剩的那只眼睛红得愈发厉害，里面充满血丝。
他想过找到季言轻之后他要做什么，抱着季言轻大哭一场，拽着季言轻的领子询问他为什么不回来，又或者狠狠揍季言轻一顿，他知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
他想过很多可能，但此刻他却只是死死盯着季言轻，因为他的大脑根本无法运转。
季言轻还活着，季言轻回来了，季言轻活着回来了，他还和他们说“好久不见”。
“抱歉。”季言轻道。
“到底……怎么回事？”黎平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寻常，但出口的话语却沙哑得不像话。
“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夏沈书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季言轻，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要杀人。
季言轻看去。
“抱歉。”对上夏沈书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季言轻只能说出一句道歉的话。
夏沈书嘴唇翕动，他还想再说两句，但却没能说出口，他脸上早就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他一点都不像他。
那样的夏沈书，这么久以来季言轻还是第一次看见，那让他觉得稀奇，也让他觉得愧疚。
他确实是让三人受伤。
夏沈书侧过头去不再看季言轻，他必须缓缓，否则他怕他真的会冲进车里对着季言轻的脸来上一拳。
他知不知道他多担心？
他还以为他死了。
“这件事我会和你们解释清楚。”季言轻喉间发苦。
他知道他让夏沈书他们担心了，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必须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们。
他们队伍里有三只尸王的事绝不是小事，如果消息走漏，整个集会的人都会为此发疯，向阳也必定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是夏琛吗？”夏沈书只问一句。
“……嗯。”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季言轻本就发苦的喉间如同吞下刀刃，“他把我骗到商城里，把我关在里面。”
顿了顿，季言轻说出那个名字，“也是他杀了苏落。”
苏落才十三四岁，他完全就还是个小孩。
苏落到死都还在叫着夏琛哥，夏琛下手时却没有一点犹豫。
他一点都没有犹豫。
听见季言轻的话，听见夏琛的名字，夏沈书和黎平森通红的眼中有仇恨浮现，蓝梓也从季言轻怀中抬头。
“那混蛋……”黎平森咬牙切齿。
季言轻不太想这时候聊这个话题，他问道：“吕卿呢？”
他到现在都还没见到吕卿。
缺了半个天花板的土屋中。
“你别太过分！”四十来岁眼睛狭长一脸精明向的男人咬牙切齿，吕卿这是趁火打劫。
吕卿抬眸看了他一眼，视线看向自己怀中他选出来的机器，“这个我也要了。”
对面求生队的人之前明显洗劫了一家制药工厂，他们带回来了大量的常用药，吕卿对那些药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这台机器他却势在必得。
“你——”
四十来岁的男人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外面人来人往的巷道中就传来一阵骚动。
在末日生存过的他们立刻戒备地朝着外面看去。
早就没了窗户的窗口外，几个人快速向着村子外跑去，那几人速度太快，沿途撞了不少人，这引来不小骚动。
“吵什么？”男人问道。
“听说向阳那个丢了的队长回来了……”
在门外的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屋里的吕卿已经扔了手中的机器，转身向着门外冲去。
“哎你……”屋内四十来岁的男人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的扑去接那机器。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既然吕卿这么宝贝，那那东西绝对是个宝贝。
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接住，男人看向门口，见吕卿不见，他忍不住嘟囔一句，吕卿疯了？
吕卿刚刚还抱着这机器不撒手，现在说扔就扔。
冲出村子，冲进自家营地，吕卿快速穿行在车队中。
不等他询问怎么回事，他视线就被前方围成一团的人群吸引，他立刻向着那边冲去，“让我过去……”
挤开人群来到人群中，看见脸色明显不对的夏沈书和黎平森，听见蓝梓隐忍的哭声，喘着粗气的吕卿嘴唇翕动。
他怔怔地朝着几人前方看去。
夏沈书他们前方，季言轻正从一辆班车上下来。
看见季言轻，看见季言轻那张熟悉的脸，吕卿瞳孔猛然瑟缩，他体内激流的血液瞬间涌进大脑。
不等吕卿开口说点什么，他身旁就挤进来一群人。
他们全是之前就跟在季言轻身边的人，挤开人群，看见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季言轻，吼声立刻传来。
“老大！”
“队长……”
“哇哈……”
嚎啕大哭的声音不断响起，让向阳本就热闹的整个营地闹成一团。
那些人的吼声还没来得及停止，就有越来越多原本就跟在季言轻身边的人从各处涌了回来。
进入营地，听见那哭声，一群人还没靠近眼眶就通红。
他们赶紧挤开人群，靠近中心的季言轻。
看见这一幕，听见那不断响起的声音，本来还准备看笑话的黑龙也红了眼眶。
见不光是黑龙，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和莫闲四个平时作风狠历的队长也眼眶通红，看见一群人不停地围向季言轻，后来才加入向阳的那些人一脸茫然。
他们脑袋不停转动，左看看右看看，叽叽喳喳，就像一群失去母鸡护佑的小鸡崽子，满脸茫然。
伸长了脖子张望的不止他们。
听见哭声吼声，几乎整个集会的人都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向阳终于找回他们队长的事。
向阳丢了队长，向阳的人疯了似地找他们的队长，这件事早就已经在求生队之间传开，现在知道向阳的队长回来，众人不免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末日下最不可揣测的就是人心，向阳这种一群人为了一个人发疯的事，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可理喻。
夏沈书几人他们很多人都见过，明眼人一看就能感觉出来夏沈书他们不是普通人，这也让他们更加好奇向阳的队长到底是什么人。
视线看去，众人很快找到那个被簇拥的人。
人群之中的季言轻皮肤白皙，面相看着十分干净漂亮，他并没有三头六臂，甚至比起一脸凶狠的黎平森他们反而显得有些无辜可怜。
如果放在以前，路人看见季言轻被一群人为在中间这一幕，说不定都会直接打电话报警救人。
看清楚季言轻那张脸，见季言轻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同，一群原本满脸好奇的人脸色都不由怪异，也愈发不能理解向阳的人为什么要为了季言轻发疯。
见不少人都在讨论季言轻，讨论向阳找回来的队长，集会中更多的人向着向阳的营地靠近。
那份热闹持续了很久。
季言轻他们是早上九点多到集会的，等向阳的营地中所有人都见过季言轻，等整个营地逐渐安静下来，都已经是下午两三点的事。
缓过最开始那阵惊讶和激动，再次看向人群中央的季言轻，向阳原本的一群人心情都极度复杂。
他们心中的不安、绝望、愤怒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是季言轻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去找他们？
季言轻只简单讲述了下当初商城前发生的事，至于他为什么不回来，他并未马上解释。
并不是季言轻不信任他们，只是现在众人的情绪都太过激动，一旦封亦莫他们是尸王的消息走漏出去，事情立刻就会变得相当麻烦。
对这，后面加入向阳的一群人脸上都是不能理解，之前就跟在季言轻身边的一群人眉头也都皱起，但却无人说什么。
既然季言轻说了会解释，那他肯定就会解释。
而且既然季言轻觉得这不是能随便说的事，那这件事肯定至关重要。
见夏沈书一群人就这么不问，后面加入向阳的一群人愈发不能理解。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黑龙挥挥手，不让一群人在围着季言轻，“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很快散开。
季言轻看向身旁委屈巴巴望着他眼眶通红的一群兔子，他苦笑着转移话题，“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好。”被提醒，吕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忙向着矿坑凹地中间的那一片村子跑去，要去找之前那求生队，要把那机器要过来。
现在和以前不同，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很难再弄到。
以他们目前的条件，他们也不可能专门为了找一台小机器跑几座城。
季言轻看去，看见吕卿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用问他也知道肯定又是和丧尸有关的事。
“我们本来准备多换一些药回去，正好看见一个求生队正在拿消毒水和一些伤药出来交换，所以我们就和他们做了交易……”夏沈书解释。
事情和季言轻猜测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那求生队不只是试图坑夏沈书他们，在夏沈书他们之前他们就已经坑了好几个小求生队。
来这里的除了大的求生队也还有许多抱团而来的小求生队，那些小求生队是对方的主要坑蒙对象，因为他们就算闹腾也闹不出什么花样。
夏沈书也是从那些小求生队那里听说了这消息，所以才知道他们。
002.
“过去看看。”季言轻提议。
他来得太晚，而且他离开得太久，向阳很多事情现在都是夏沈书他们在处理，他并不适合突然就插手。
夏沈书点头，“正好我们也要去提货。”
蓝梓带头向着集会中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大概和季言轻介绍集会的情况，“这次来的求生队很多，光是人数超过五百的求生队就有十多个，抱团而来的小求生队那就更多，最少都得二十多个……”
季言轻一边听着蓝梓的介绍，一边看向周围来往的人群。
整个集会用于交换、交流的主要场地在矿坑中间的那个无人的村落，村落里大多都是一两层的土屋。
末日前大部分土屋就已经无人居住，屋顶墙壁坍塌，院子中长满杂草，十分落魄。
末日后屋顶地上巷道中长满绿茵茵的杂草，整个村落一改落魄，变得像是童话中有精灵居住的仙境。
有带物资过来试图交换其它东西的求生队各自在村落中占据一间土屋，他们把东西都搬进土屋中，一一陈列向路过的人展示，以物易物。
琳琅满目的商品，交谈讲价的人群，以物易物的交换方式，所有一切让整个村落更多了几分古朴梦幻。
如果不看众人脸上的疲惫和苦痛的话。
越是靠近村子中心，周围的人流越是多。
和陌生的人擦肩而过，季言轻有瞬间地走神，他有种回到病毒爆发前的错觉。
“人很多。”季言轻忍不住道。
“嗯，粗略估算都有一万五六千人。”蓝梓道。
季言轻哑然，人数比他预料的要少。
病毒爆发以前，随随便便一个小市区人数都上百万。
“除了小部分来不及参加的求生队，估计我们这一片所有活着的人类都在这里了。”蓝梓道。
季言轻再度哑然，同时喉间也不由多出几分苦涩。
他再次转动脑袋朝着周围看去，这一万多个人，就是目前他们这一大片活着的所有人类了？
“到了。”前方传来黎平森的声音。
季言轻朝着前方看去。
前方是一间屋顶和一侧墙壁都坍塌的土屋，土屋并不大，总共三开间，屋内坍塌的建筑残骸已经被清理出去，屋子看着还算干净。
屋内地上摆满了各种医药用品，品种相当齐全，消毒用酒精更是堆满了一侧角落，那数量看得季言轻都有些眼红。
对方明显洗劫了一家制药工厂。
屋内，吕卿正在和几个人争吵。
“怎么回事？”黎平森上前。
“他们说好的东西不打算给了。”吕卿回头道。
黎平森眉头立刻皱起，他脸色不善地看向对面几人，“你们什么意思？”
“缺你们的东西补上就好，何必伤了和气。”开口的是个身形健壮足有一米八五的粗嗓门男人，他声音粗狂，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夏沈书端着枪笑眯眯上前，“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做生意讲求一个诚信。他先不讲诚信，我们要点补偿有什么问题？”
粗嗓门的男人看向夏沈书，“我让他把东西补给你就是诚信。”
男人语气强硬，末世没有法规教条，现在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听着他的话，夏沈书脸上笑意更浓，蓝梓和黎平森脸色都不太好。
“是你。”季言轻一眼就认出那店家。
四十来岁的年纪，个头不高，寸板头，眼睛细长狭小，一脸的精明相，对方赫然就是季言轻之前遇见过的弯刀求生队的队长，张扬。
季言轻之前就是从他的嘴里得知黑龙的迅龙小队的事。
见到季言轻，张扬也分外惊讶。
他视线在夏沈书、蓝梓几人脸上扫过后再看向季言轻时，猜到季言轻应该就是向阳那个丢失的队长，他眼中的惊讶顿时更甚。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张扬道。
“你们认识？”粗嗓门的男人问道。
夏沈书几人也看向季言轻。
“之前见过。”张扬道。
粗嗓门的男人看看季言轻，“既然认识，那就好办，大家各退一步，事情就这样算了。”
季言轻视线在那男人和张扬脸上扫过，并不准备买账，“这样不太好吧，说好的交易缺斤少两，这种事在集会是允许的？”
他不知道那粗嗓门男人是谁，但他觉得集会应该不会允许这种事，而且这件事明显是张扬先动的歪脑筋。
遇到夏沈书他们之前，张扬就已经坑过好几个小队伍，但那些小队伍太小，并不敢招惹张扬这样的大队伍，被欺负了也就欺负了，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季言轻并不准备替那些小求生队讨回公道，可既然张扬敢做，就要做好被黑吃黑的心理准备。
“不允许又怎样，那也轮不到你们向阳来管。”粗嗓门男人冷哼一声。
粗嗓门这话等于是直接撕破脸面。
夏沈书嘴角意志不住地勾起，蓝梓和黎平森都黑了脸。
粗嗓门无视夏沈书几人，冷着一张脸俯视季言轻。
季言轻毫不畏惧，冷冷看了回去。
屋内气氛瞬时紧绷，一触即发。
气氛正紧绷，一旁人来人往的路上就传来骚动。
屋里一群人都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看去。
路上一群十多个人正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人群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男人已经成年，但个头却只有一米六五左右。
他个头不高却并不让人觉得惋惜，相反，让人觉得恰好，因为他有着一张婴儿肥的脸，声音中也带着明显的童音。
如果不看他身上的穿着，说他只有十四岁都有人信。
“那你倒是说说该谁来管？”男人操着一口童音，脸却阴沉得可怕。
看见他，夏沈书和张扬一群人都微微变脸。
进门，男人仰着头凶狠地瞪了粗嗓门一眼，看向季言轻，他视线在季言轻脸上停留两秒，脸上的阴沉缓和几分。
“怎么回事？”男人问。
蓝梓看了他一眼，收敛怒气快速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听着蓝梓的话，看着那一口童音长相可爱的男人，张扬脸上早就没了笑容，而是多出几分忐忑和紧张。
季言轻察觉，不由多打量了那一口童音的男人两眼。
听完蓝梓的话，男人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张扬，嘴里却在问蓝梓，“你们商量好的赔偿是多少？”
蓝梓看了眼夏沈书，“多赔偿交易数量的一半。”
得到答案，男人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兀地转头看向季言轻，“你叫季言轻？”
季言轻怔愣一瞬，本能回答，“对。”
男人点点头，突兀看向张扬，“按照两倍赔偿。”
张扬一张脸瞬间铁青，他连忙看向一旁的粗嗓门。
如果按照两倍赔偿，那他带来的东西就所剩无几，那他这一趟就相当于白来了。
他和粗嗓门之间的交易自然也就作废。
粗嗓门脸色迅速阴沉，“童阅，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些小事伤了和气。”
“小事？”被称之为童阅的男人阴沉着一张脸瞪了回去，“我赤道牵头的集会，你摇篮跑来捣乱，回头还要跟我说不要伤了和气？”
见童阅不卖自己面子，粗嗓门眼底深处是一闪而过的怒气，他出口的话语也变得更加冲，“如果你要这样，那我们刚刚达成的联盟协议作废。”
“作废就作废。”童阅冷笑，他从来就不是个怕事的人，说完粗嗓门，他看向一旁的张扬，“要么两倍赔偿，要么现在收拾东西滚。”
“还有我的机器。”吕卿补充一句。
听见这话，一旁季言轻几人嘴角都不由抽了下，只要事情牵扯到丧尸，吕卿就是个不怕死的。
正在怒头上的童阅看了眼吕卿，“还有机器。”
吕卿瞬时眉开眼笑。
吕卿高兴了，一旁那粗嗓门一张脸却已经黑到极致。
他狠狠剐了吕卿一眼后看向童阅，“你别太过分。”
“要是不爽你也可以现在就收拾东西滚。”
粗嗓门憋着一口气，一张脸迅速憋成猪肝红，他看看童阅再看看季言轻，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见粗嗓门离开，季言轻不由再看向面前的童阅。
童阅个子小，看着年纪也小，脾气倒是不小。
能有这样的脾气，敢直接冲着摇篮的人骂上一句滚，童阅就算不是赤道的两个队长之一，也肯定是上层的人物。
“谢谢。”季言轻道谢的同时也不由有几分困惑，童阅好像很向着他？
他之前就听说过摇篮和赤道关系紧张，从童阅他们刚刚的对话来看，摇篮和赤道应该刚刚达成了什么和平协议，那样的协议应该并不是无关紧要的。
童阅就算对他们向阳有所图谋，应该也不至于说作废就作废。
“不用，倒是我应该跟你说谢谢。”童阅一改之前的满脸不爽笑着说道。
季言轻怔愣一瞬。
“你之前救了我的人。”
003.
季言轻惊讶。
他并不是忘记他救过赤道的人，他只是惊讶于这样的小事会让童阅这个队长记住，赤道可是有着七百多人的大队伍。
“那队里有我弟弟。”童阅看出季言轻的惊讶。
“弟弟？”季言轻再度讶然，他倒是知道赤道是双队长模式，两个队长是亲兄弟，但他没注意那队里还有童阅的弟弟。
“就是带队的那个络腮胡。”童阅有些气鼓鼓。
季言轻怔愣一瞬，下一刻反应过来他不由看向童阅那张脸。
看见童阅气鼓鼓的模样，季言轻竭力制止才总算忍住嘴角地抽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络腮胡将近一米九，满身肌肉很是粗犷，看着三十多岁。
而他面前的童阅看着也就十三四岁，个子更是只有一米六多，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童音。
这样天差地别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是兄弟？
“又不是我想长成这样。”童阅很是恼火。
季言轻强忍住摸摸童阅脑袋的冲动，不过这样一来，他倒是有些明白童阅这暴躁脾气是怎么来的。
有了络腮胡的强烈对比，童阅那张脸肯定没少被拿出来说事。
生完气，童阅看看季言轻那张绝对算得上是所有求生队队长里长得最好看的脸，对季言轻印象更好几分。
季言轻肯定没少因为他那张脸吃苦头，看见那样的季言轻，他眼中都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等下赤道、摇篮和附近几个大的求生队队长之间有个会议，你要来吗？”童阅问。
“好，”季言轻应下。
赤道、摇篮和附近几个大的求生队队长之间的会议，他们要讨论的肯定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他们随便一句话，对于其他求生队来说都是重磅消息。
这样的会议，就算队伍有实力如果没有人引荐恐怕也无法参与。
能进去，哪怕只能旁听，季言轻也不愿意错过。
童阅点点头，“会议定在傍晚开始下雪后，雪一下你就到赤道的营地来，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好。”
交代完，童阅又狠狠剐了一眼旁边的张扬后，带着自己的人气势汹汹地离开，要去找其他人麻烦。
季言轻目送他离开，直到他走远才收回视线。
一回头，季言轻就对上几双幽幽黑眸。
“……认识的人可真多。”夏沈书语气酸溜溜，眼神指责，就好像季言轻是那个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负心汉，而他则是被丢在家里的小怨妇。
不只是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和吕卿三人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哀怨责备。
季言轻嘴角抽了抽。
“这样不好。”封亦莫第一次和夏沈书有了同感。
话说完，封亦莫还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季言轻凶巴巴看去，封亦莫捣什么乱？
被凶，封亦莫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眼底深处是淡淡的委屈，明明就是季言轻自己不好，季言轻还要凶他。
季言轻瞬时哭笑不得。
季言轻视线一一在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和吕卿的脸上扫过，看着他们脸上的哀怨责备，他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灿烂笑容。
那瞬间他仿佛从水底浮出水面，他有了一种活过来的畅快感。
他的向阳，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向阳。
夏沈书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
看着季言轻脸上灿烂的笑容，夏沈书一群人脸上则更多出几分无奈，等有机会了，他们一定要让季言轻把他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全交代清楚。
“我的东西。”吕卿一直惦记着他的机器，一忙完，他立刻看向张扬。
被提醒，季言轻几人才想起旁边还有几个人，所有人都朝着他们看去。
被注视，本该脸色漆黑的张扬脸上却迅速洋溢起笑容，他回头对他身旁还没缓过劲来的几个人交代，“去把东西都点出来。”
和他们说完，张扬又看向季言轻，“要不我晚点让他们给你们送过去，东西太多，这一时间也点不出来，总不能让你们在这干等着。”
张扬态度转变太快，让季言轻一时间都有些适应不过来。
见季言轻不吭声，张扬立刻笑着说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厚道，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那机器我也送你们了，咱们既往不咎就当交个朋友？”
听着张扬的话，季言轻迅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那粗嗓门之所以不让张扬赔偿他们，肯定不会是因为心疼张扬，十之八/九是两人之间有交易。摇篮的人也想要张扬这批药。
现在张扬的药几乎都要赔给他们向阳，张扬和摇篮的交易自然也就作罢，粗嗓门在这事上受了气，对张扬估计也不会有好脸色。
张扬这一波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光带来的药没了，还在赤道和摇篮那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如果再和他们向阳也交恶，那他们接下去的日子有得熬。
张扬这人贪小便宜不厚道，但人却很精明。
对上张扬那张笑脸，瞬间想明白其中缘由的季言轻很快拿定主意，他没有摆脸色也很客气，“那就麻烦你了。”
他们没有必要非和张扬交恶不可。
他们这一片现在还活着的人加上那些不能来的小求生队可能也就两三万，这么点人数，一旦求生队之间发生冲突，盟友的人数很有可能直接就成了至关重要的因素。
看出季言轻和解的意思，张扬瞬时喜笑颜开。
季言轻点点头，又说了两句后带着夏沈书一群人离开。
目送季言轻一群人离开，张扬身旁几个人立刻苦着一张脸凑近张扬，“老大……”
“别废话了，清点东西。”
“咱们真要把东西送过去，这要真送咱们可就没剩东西了……”
张扬看看季言轻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苦着脸的几人，一人脑壳上呼了一巴掌，他没好气，“谁让你们招惹那群瘟神了？”
刚开始接触夏沈书一群人时，他对夏沈书一群人的印象完全停留在传言中的有情有义，谁知道夏沈书他们根本就是群土匪。
“不是你自己接待的……”
本来都准备走的张扬又倒了回去，他对着几人的脑壳又是一顿巴掌，直打得一群人满屋子乱窜。
离开张扬的店，季言轻又在集会中粗略逛了逛。
整个集会来的人不少，但放出来以物易物的物品却大多都是同几样东西，药、武器以及信号发射器、对讲机等一些其它零零碎碎的东西。
食物也有，但在这一堆东西里食物反而是最廉价的。
秦月和黄榕悦也都来了，他们两个队伍也都有店铺，季言轻都去逛了逛，但并没看见秦月和黄榕悦。
向阳并无店铺，因为他们主要的目的是带东西回去。
他们原本甚至并不准备在这里呆到集会结束，他们必须尽快回去继续找季言轻。
逛完整个村子，对整个集会有了大概的了解后，季言轻看了眼已经快暗下来的天，带着一群人回了营地。
以村子为中心，周围一圈都是各个求生队的营地。
很多求生队都已经在自己的车队间拉起帐篷，因为这附近并无丧尸，好些求生队还在营地中搭起篝火堆。
随着天色逐渐暗下，不少篝火堆都被点亮，整个大营地远远看去就如同野炊踏青的队伍。
向阳也有自己的篝火堆，那一方面在夜里为他们提供温暖，一方面也是他们做饭的地方。
季言轻一群人回到营地时，向阳的人已经在夜色中做起晚饭。
算着雪应该快下下来，季言轻回头看向身后一群人。
童阅邀请他参加等下的会议，他并未说不可以带人，但能带进会议上的人应该不多。
夏沈书、蓝梓、黎平森、莫闲、黑龙，向阳一共五个小队长，他不可能全部都带去。
“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你们等下跟我一起去，其他人留守。”季言轻选出三人。
几人点点头。
“我也去。”封亦莫开口。
季安和季乐期待地看着季言轻，他们也想去。
季言轻看去，“能带的人应该不多，你留在营地。”
封亦莫并不在乎求生队、营地这些事，与其带上他浪费一个名额，还不如带夏沈书他们过去。
被拒绝，封亦莫看看一旁的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蓦的有种危机感。
季言轻带夏沈书他们却不带他，他在季言轻心里的地位难道还在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之后？
004.
季言轻蹲下，他摸摸季安和季乐的小脸，“我等下就会回来，哪里都不去。”
他知道季安和季乐害怕他走掉。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两人黑白分明的眼中都有几分不安。
“我保证。”
“那你快一点回来。”季乐奶声奶气。
“天黑了就回来。”季安抓住季言轻的衣袖。
“你们先吃饭，等你们吃饱我差不多就回来了。”季言轻笑笑。
季安和季乐不舍地点点头。
季言轻起身，看向身后夏沈书三人。
就这片刻时间，天空已经飘起雪。
三人都已经准备好。
夏沈书带队向着赤道的营地而去。
随着大雪开始下，营地中间村落中的人都开始往自己的营地撤退，路上都是搬着东西的忙碌人群。
村子周围一圈的营地中时不时就飘来饭香，夜色、雪花、饭香，再加上摇曳的篝火，气氛温馨而热闹。
赤道求生队是最早来到这边的人之一，他们选择扎营的地方在村子右侧，那边足足三四十辆车。
所有车队围绕一片空地而停，只中间围出一大片长方形的空地，空地中有一个巨大的篝火堆，夜色下篝火堆火光摇曳，周围是一堆端着碗筷吃饭的人。
季言轻带着夏沈书几人到后，立刻被带入赤道营地旁边的村子中一间还算完好的土屋前。
土屋外围一圈都有人防守，那些人不止赤道一个队伍的人，也还有其他几个大的求生队队伍中的人。
土屋里面已经到了好些人。
其中几个应该是队长的人正坐在一张木桌前等待，他们周围则围着一圈应该是他们各自队中副手的人物。
季言轻带头进入其中。
进入屋内，季言轻立刻成了屋内所有人注视的焦点，同时季言轻也打量屋里一群人。
向阳找到自己队长的事早已经在整个集会传开，季言轻一进门，屋内大部分人就都认出季言轻，他们眼里有瞬间的惊讶。
原本的会议人员中并无向阳。
“你来做什么？”季言轻下午才见过的那个粗嗓门黑着脸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并不惊讶，能和童阅吵架，他就算不是摇篮的队长也肯定是上层，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摇篮的队长了。
“我邀请的，你们有意见？”童阅紧随季言轻进门。
“我没意见。”开口的是秦月。
和季言轻视线对上，秦月颔首示意。
季言轻也颔首。
“我也没意见。”屋内唯一的女性队长黄榕悦开口，能再见到季言轻，黄榕悦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季言轻在这里见到黄榕悦倒是有些惊讶，不过想想黄榕悦在遇上他们之前原本就是三百多个人的大队伍，他又释然。
这种恶劣环境下能把三百多人管理得服服帖帖，黄榕悦又怎么会是个普通人？
整间屋不算季言轻自己一共七个求生队队长，三个都对季言轻的到来没意见，摇篮那粗嗓门看了一眼剩下几人后，黑着脸不说话。
季言轻无视他的存在，打量起屋里另外三人。
童阅、秦月、黄榕悦以及摇篮之外，桌前还有三个陌生求生队队长。
三人均是男性，其中两个三十多近四十岁，一个五十多。
五十多那人头发都已花白，他在一群年轻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季言轻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笑着回头看来，他还主动和季言轻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季言轻颔首回应，心中却并未因为对方的好脾气而轻视对方，能坐在这屋子里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能以这个年龄坐在这里，那更加不容小觑。
“好了，人都到齐了，废话少说，直接开始吧。”童阅是个火爆性格，在主位坐下后直接开口。
屋里一群人都纷纷安静，各自坐好。
季言轻走到对角的位置坐下。
季言轻坐好，夏沈书三人立刻站到他后方。
屋内一共八个求生队队长，每个求生队队长都带了两到四个人进来。
那些人并不是每一个都高大勇猛，其中也有身形矮小虚弱的，他们也并不只有男人，还有女性。
他们不只是护卫，他们也是他们各自队里的好手，是能帮着队长管理好队伍的人。
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队长身后。
季言轻本能回头看了眼夏沈书三人，视线看去，看见嘴角抽搐着的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和旁边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和他们挤在一起的封亦莫，他嘴角不由抽了抽，封亦莫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封亦莫面无表情，目视前方，打定主意赖到底。
季言轻揉揉鼻梁。
“楼业的事我相信你们都听说了。”童阅道。
没想到会听到熟悉的名字，季言轻注意力瞬间被拉回。
“目前为止，你们亲眼见过三次进化的尸王吗？”秦月道。
“你是怀疑根本没有三次进化的尸王？”黄榕悦看去。
“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他们真的有可能会费尽心思混进我们之间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杀了我们？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他们直接杀不就好了。”秦月问。
听着秦月的话，屋里一群人眉头都皱起。
“我不觉得尸王会做这么无聊的事，这也太荒谬了。”
“楼业这个名字可不止一个求生队知道，很多求生队都听说过他，还有他猎杀死神的说法，就算楼业混进人群的事是编造出来的，他追杀死神的事怎么说？”五十多岁那人道。
屋里有短暂的安静。
众人不语。
尸王会三次进化他们几乎都已经确定确有其事，但楼业伪装成人类混进求生队的事，众人却有些不愿意相信。
因为如果事情真变成那样，那事情就麻烦了，他们谁也不想自己的求生队中有个尸王。
“楼业确实存在，而且确实会混进求生队中，我有可靠消息，跟我说这事情的那人遇到过一个被楼业袭击过的求生队。”摇篮的粗嗓门道。
季言轻看了他一眼，他并不喜欢那粗嗓门，但对方这话倒是没说错。
三次进化的尸王他背后就有一个，他正在因为厚着脸皮挤进来而洋洋自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
“你怎么确定他接触的那个求生队不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这件事，然后胡编乱造的？”黄榕悦看去。
摇篮那粗嗓门眉头皱起。
“我还是不信，至少目前为止没有证据……”
季言轻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的一群人，心情复杂地开口，“事情是真的。”
桌上一群人都看向季言轻。
“你怎么知道？”摇篮那粗嗓门冷笑一声。
季言轻和他想法相同，但这并不妨碍他讨厌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张扬的消息是我告诉他的，他遇到的那个求生队就是我。”
粗嗓门愣了下，下一刻他如同吃到什么恶心东西。
看见他那表情，季言轻肯定他的消息就是从张扬那里而来。
“……你遇到了楼业？”童阅脑子很好，第一个转过弯。
听着童阅的话，桌上一群人都惊讶地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点点头，“嗯，他就跟人类一模一样，能够正常说话交流，甚至会笑会生气。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假装成人混进一个求生队问关于死神的事，他准备问完话就把所有人都杀了，他好像非常喜欢那种求生队的人被他吓一跳的感觉。”
屋内一群人脸色难看至极。
一个跟人类一模一样，会生气会开心会说话的尸王……
想象着那画面，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窜上众人头顶。
他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有了一个荒唐却让人极度悚然的猜测，说不定他们这集会中就有尸王。
种人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本能吞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自从他们的求生队不断壮大，身为求生队队长的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到这种清晰且强烈的绝望，那让一群人都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楼业已经死了。”季言轻道。
“你又知道了？”粗嗓门冷笑。
“我杀的。”季言轻淡淡看去。
005.
听见季言轻这话，听着季言轻就好像在说天气不错的平淡语气，屋内一群本就一身鸡皮疙瘩的人都不由一愣。
下一刻，一群人脸色都变得精彩。
季言轻杀了楼业？
季言轻杀了一只三次进化的尸王？
在他们连楼业的事情都还不能完全确定的时候，季言轻已经遇上已经把他杀了？
“他和……”童阅一张脸都扭曲，他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季言轻道：“三次进化之后，他的骨头变得更硬，自愈能力也变得更强，比普通觉醒丧尸难砍了很多，不过他个体变小倒是容易砍了不少。”
顿了顿，他又补充，“他能够控制的丧尸也变得更多，普通丧尸不说，觉醒丧尸甚至尸王他都能控制，他甚至能够通过控制觉醒丧尸来控制其他普通丧尸。”
季言轻觉得这些事情并不需要藏着掖着，虽然楼业这样性格恶劣的尸王应该是少数，但也不排除还有。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都提前预防，这是一件好事。
如果所有求生队的人都死掉，那仅剩他们一个求生队之后，他们估计也难以存活。
一屋子人都安静，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同一个字上。
砍？
队伍壮大到他们如今的程度，他们或多或少都已经和尸王直接打过碰面，他们之中也不乏猎杀过尸王的。
但是砍？
用什么砍？
刀子？
斧头？
他们猎杀尸王都是用大量的子弹堆砌而成的结果，季言轻用刀子用斧头砍？
还是砍一只三次进化的尸王？
季言轻在开什么玩笑？
众人都想问上这么一句，可看着季言轻脸上的理所当然，他们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他们本能吞咽，耳膜嗡嗡作响。
屋内是一阵沉默，惊讶、复杂、悚然、不可思议以及恐惧、绝望混杂在一起，让沉默之中的所有人脸色都变得相当精彩。
季言轻背后，夏沈书三人脸色也有瞬间地扭曲，但很快他们就咽下那份错愕。
夏沈书笑眯眯，蓝梓和黎平森努力憋着气，他们努力露出淡然的表情。
这有什么，季言轻不过就是砍死了一只三次进化的尸王。
三次进化的尸王这东西，季言轻平时都是一口吃三个，一个蘸番茄酱，一个蘸麻辣酱，还有一个吃原味的。
努力假装镇定间，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三人又不由有些无力，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向阳还是原来的那个向阳，季言轻也还是原来那个季言轻，那个时不时就会搞得他们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季言轻。
一旁，封亦莫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他也帮忙了。
沉长的沉默后，屋里再次有了动静。
童阅脸色不太好，“所以确实会有混入人类中的三次进化的尸王？”
季言轻知道童阅的担忧，但他还是点头，“有。”
一旦这个消息传开，以后零散的求生队肯定更难加入大的队伍，因为所有人都会害怕，可这是事实。
童阅紧紧盯着季言轻的眼睛，季言轻毫不犹豫地回看回去。
两人的对视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童阅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鼻梁。
桌子前，其他人眉头也都紧皱，他们都开始头痛，他们都开始思索起自己的队伍上一次接收新队员是什么时候。
“他们有什么特征？”年龄最大的那人问。
季言轻稍作思考后道：“除了血液的颜色和我们不同，没有任何异常。”
他只看一眼就认出了楼业和他队里的那个女孩尸王，但他觉得那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那更像是一种战斗的本能。
封亦莫给他的感觉也很特殊，但他却没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楼业和那个女孩尸王第一眼给他的感觉就很危险，因为他们满含杀意。
哪怕他们瞒得再好，那份杀意也无法隐藏。
听说血液的颜色不同，知道也不是完全没有辨别的方式，桌前一群人都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一边思索着要不要给队里来个大检查的同时，也不由再次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并不在他们这次会议的名单中，是后面才进来的，他们本来还对季言轻有些轻视，现在他们却不得不重新审视季言轻。
特别是组织这次集会和会议的童阅。
他对季言轻颇有好感，因为季言轻救了他弟弟，也因为季言轻有着一张过于好看的脸，但也仅是如此。
在之前的他看来季言轻也只是个稍微有本事的人，而这样的人活下来的人里比比皆是。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季言轻。
能够猎杀三次进化的尸王，能够让向阳的人疯了似的到处找他，季言轻绝不普通。
童阅看了眼周围一群人，道：“看来以后的集会得小心了。”
众人心知肚明。
如果他们这集会上有尸王，他们所有人都会被一网打尽，以后要么他们再不参加这种集会，要么以后的集会就必须严格筛选。
想着这些，众人都吐出一口气，他们生活的环境本来就足够糟糕，现在变得更加艰难。
这就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一时间都有些喘不过气。
稍缓片刻，一群人继续讨论。
和季言轻预料的有些不同，一群人并没有直接讨论求生队之间未来地走向，他们避开自己求生队地安排，只聊了些关于变异植物、稍远一些地方求生队的状况以及越来越恶劣的天气的话题。
一开始季言轻挺不明白，后来他才反应过来。
童阅他们肯定都已经察觉到情势在变得紧张，但求生队之间本身也存在竞争关系，如果堂而皇之的把自己未来的安排说出来，那就等于给了其他人截足先登的机会。
这末世一半的危险来自丧尸，一半的危险来自人类。
想明白怎么回事，季言轻满心无奈，无奈间又不由苦涩。
整个会议持续了大半个小时，除了最开始关于楼业的话题，季言轻倒也得知了不少不曾知道的信息，不过那些信息都非常杂碎。
离开土屋，吹着大雪一路回到营地，季言轻都没能把那些杂碎的信息整理完。
夏沈书几人也都安静，他们也都在思考着之前的听闻。
回到营地，季言轻还没来得及从思绪中回神，他的两条腿就被扑上来的两个小家伙紧紧抱住。
季言轻低头看去，看见季安和季乐那两张小脸，他眉宇间柔和几分。
他捏捏两个小家伙没什么肉的脸颊，“我回来了。”
已经等了有一会的季安和季乐奶声奶气地抱怨。
“天都黑了，你都还不回来。”
“我们一直等你。”
季言轻听着两个小家伙那小大人似地抱怨，他好笑的弯腰把两个小家伙抱了起来，看来他这辈子都别想着摆脱这两个小家伙。
季言轻亲亲两个小家伙没什么肉的脸颊。
被亲亲，刚刚还抱怨着的两个小家伙瞬时乐开花。
季乐抱着季言轻的脖子，软糯糯地喊着，“爸爸。”
“嗯？”季言轻抱着人走向帐篷。
“我最喜欢你了。”
季安不甘落后，他也赶紧抱住季言轻的脖子，“我也最喜欢爸爸你了。”
“我也最喜欢你们了。”季言轻一颗心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充满。
季言轻话音才落，他就对上一双幽幽黑眸。
双手不得空的季言轻开口，“封亦莫。”
封亦莫微怔，下一刻他顶着一双幽幽黑眸摇着无形的大尾巴靠近，他眼底满是期待。
见封亦莫靠近，季言轻不等他作出反应就坏心眼地回头看向夏沈书几人，“我们现在聊聊？”
正思考着刚刚从会议上听见消息的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三人怔愣了下，脸上的神情迅速变的严肃。
“好。”
“黑龙，吕卿，莫闲。”穿过营地时，季言轻把在火堆旁边的三人叫上。
末了，他看向白浩宣，“白浩宣。”
白浩宣怔愣一瞬，立刻起身跟上。
向阳队伍里有太多出色的队长，这让白浩宣这几天都有些沉默，现在突然被和夏沈书他们一起叫了名字，他一张脸迅速胀得通红。
“这边。”季言轻带头向着远离营地的矿坑边缘而去。
看见季言轻一群人向着营地后方而去，队伍中不少人都朝着他们看来。
天色早就已经暗下，雪薄薄覆盖住草地，这时候的雪是最冷的，走在地面是他们的鞋子很快被融化的雪水打湿，脚趾冰凉。
季言轻带着几人一路往前，一路走到矿坑盆地边缘，到达营地中一群人彻底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地方，他才停下。
停下，季言轻第一个看向走在人群最后方的封亦莫。
刚刚还满眼期待的封亦莫整个人都恹恹，他正顶着一双森冷黑眸幽幽看着他。
季言轻觉得，他变坏了，都已经学会欺负人了。
看见季言轻眼中的笑意，知道季言轻是故意的，封亦莫眼底深处是淡淡无奈。
季言轻嘴角微微勾起，他心口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充满，那让他心底也有了勇气。
面对夏沈书他们的勇气。
收回和封亦莫对视的视线，季言轻深吸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一圈，确定周围除了风雪就只有他们，他看向面前的夏沈书几人。
因为知道季言轻要讲什么，夏沈书几人脸上都并无笑意，而是满满的严肃认真。
知道季言轻平安无事，他们都松了口气，但这也让他们更加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季言轻为什么不回去找他们？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疯了似的到处找季言轻。
他们担心，他们害怕，他们都快疯掉。
季言轻用力呼吸，让冰冷的风雪涌进自己的肺部，“我想和你们聊两件事，一件是关于我为什么没有回去找你们，一件是乐园的事。”
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三人静静看着季言轻，黑龙和莫闲对视一眼，脸上也都是严肃。
白浩宣一张脸还通红，他还在状况外。他也很好奇季言轻之所以不回去的原因，但那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放在地上，“接下去我要说的事情都是真的，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希望你们能冷静地听我说完。”
夏沈书一群人对视一眼。
这大半年下来，他们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
他们早就已经被层出不穷的状况弄得筋疲力尽，他们早就已经没有力气去惊讶，就算季言轻跟他们说他们队伍里就有一只尸王，他们恐怕都已经不会惊讶。
季言轻静静注视夏沈书一群人的眼睛，“封亦莫、季安和季乐是尸王。”
风雪中有瞬间的死寂。
片刻的死寂后，有人开口，“什么？”
“封亦莫、季安和季乐是尸王。”
“什么？”
“他们是尸王。”
“……什么？”
“我也是在之前被袭击的时候才知道的。”
大雪中是一片死寂。

第70章
001.
巨大的矿坑在夜色和风雪地摧残下早已没了白日的梦幻，更多了几分丑陋和残酷，它就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肉的丑陋伤疤。
远离矿坑中央的营地，风雪呼呼刮动的矿坑边缘，季言轻一群人在黑暗和风雪中静立。
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季言轻，一连三个为什么的夏沈书一群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直接咽过气去。
他们刚刚还在想就算季言轻跟他们说他们队伍里有一只尸王他们都不会惊讶，喘口气的功夫，季言轻就跟他们说他们队里不光有尸王，还足足有三只。
一群人大脑空白，连呼吸都忘记。
忘记呼吸，众人体内的血液似乎都慢慢停下不再流动，这让一群人胸口的位置很快传来一阵窒息的疼痛。
那疼痛让众人愈发恍惚。
许久后，就在一群人手脚都被吹得冰凉时，人群中才总算有人有了反应。
“你……”蓝梓很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大脑根本不运转。
夏沈书几人亦是如此。
黑龙、莫闲、白浩宣和黎平森都还没回过神来，夏沈书倒是已经回神，但他脸上都是怀疑季言轻脑子坏了的复杂。
季言轻无视吕卿，他弯腰从自己的腿边抱起一个小娃娃，他拎小猫似的把自己怀中的小尸王在几人面前晃了晃，“季安他们，是尸王。”
本来躲在季言轻腿后面躲得好好的季安突然被拎起来，他一脸无辜，小胳膊小腿都跟着季言轻的动作晃晃。
随着季言轻的动作，夏沈书一群人的视线都看向季安那张脸。
季安还是很瘦，但也比刚刚被季言轻捡到的时候长高了不少。
大一号的厚重外衣，短胳膊短腿的身材，被季言轻小猫崽子似地拎起来，季安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看着就让人想在他脸上捏上一把。
这样的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娃娃，是尸王？
见众人望着季安走神，季言轻把季安放回地上，任由季安又躲到自己的腿后。
季安和季乐都很是不安。
病毒爆发时季安他们才两岁多还不到三岁，这大半年下来他们别的东西没学会，尸王的恐惧却已经深深印刻进灵魂，人类对于尸王的恐惧厌恶曾经身为人的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天我跟着夏琛进城之后被他带进了那商城，他把我关在了里面，然后开枪惊动了商城里面的丧尸……”季言轻不太想提夏琛的事。
他自认对夏琛不错，他从来没缺他吃穿，从来没区别对待过他，夏琛甚至是最早跟着他他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被惊动之后所有的丧尸都向着我们扑来，那商城里甚至还有一只觉醒丧尸，那时候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是他们出手救了我。”
“我发现他们是尸王后，就决定先不回去营地，因为我怕他们会伤害你们……”
黑暗中，风雪下，只有季言轻讲述的声音。
封亦莫虽然早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真的从季言轻口中听到，他心口还是溢出几分不适，他并不会伤害季言轻。
他不在乎夏沈书他们，可他在乎季言轻。
躲在季言轻腿后面的季安和季乐紧紧拽住季言轻的裤腿，他们不再继续不安地张望夏沈书他们，他们的小脑袋都低了下去。
季言轻察觉，伸手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他已经不会再抛下他们。
夏沈书一群人依旧无人说话，起初的惊讶和空白后，所有人脸色逐渐变化，现在是如出一辙的恍惚。
他们逐渐回神，知道季言轻之所以抛下他们不敢回来的原因，知道季言轻也是迫不得已，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封亦莫他们是尸王？
封亦莫他们怎么可能是尸王？
季安和季乐是他们看着季言轻捡回来的，封亦莫是后面才被季言轻拉住救回来的，他们怎么可能就一起变成了尸王？
特别是季安和季乐，他们是看着季安和季乐从小心翼翼满心不安逐渐变得开朗。
他们会哭会笑会叫季言轻爸爸，他们甚至会软软撒娇，他们完全就是人类幼崽的模样，他们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尸王？
“你……别开玩笑……”黎平森直接双手双脚都变得没了知觉，他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看向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封亦莫他们明明就是人类。
“我没开玩笑。”季言轻道。
黎平森嘴唇翕动，一张本就惨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到发青。
“可……”莫闲大脑无法运转。
“他们明明……”白浩宣看向封亦莫。
对上封亦莫那双比风雪都还森冷的黑眸，他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一股寒意涌上他心头。
除了季言轻，封亦莫一只不与人亲近。
“但是他们……”蓝梓看向季安和季乐。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甚至都不是同时进入他们队伍中的，怎么可能就这么巧他们三个都是尸王，还恰好都进了他们的队伍。
“季安和季乐其实在那建筑工地时就已经死了，被薛刚打死了。”季言轻顿了顿，“是封亦莫在我们之前发现了他们，把他们变成了从属，所以他们才活了过来。”
“我捡到他们时，他们正逐渐苏醒。”
“封亦莫之前一直在到处找他们，后来被我拉住，发现季安和季乐在我们队伍里，所以他才一直跟着我们。”季言轻苦笑。
无人说话，雪地中只剩下呼呼风声。
季言轻再次开口，“封亦莫他们和其他尸王不同，他们不会伤害我们求生队的人……”
话出口，季言轻喉间不由更多几分苦涩，他知道他这话听起来有多可笑，他就好像在说尸王改吃素了。
自打病毒爆发，尸王就如同一团巨大的乌云，时时刻刻压在他们所有人的心头。
尸王就是死亡、痛苦、绝望的代名词，那就是一群地狱深处爬出来的该死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如果在他身边的不是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如果是别人和他说这种话，他甚至可能会直接给对方一斧头，他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这也让季言轻紧张，如果夏沈书他们无法接受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你说的……都是真的？”夏沈书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变调，让人听不出他是个什么语气。
“嗯。”
“季言轻，你别开玩笑，你吓到我了……”蓝梓看向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封亦莫面无表情黑眸森冷，季安和季乐躲在季言轻的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我没开玩笑。”季言轻再道。
蓝梓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对上季言轻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
季言轻绝不是那种会拿尸王的事乱开玩笑的人。
而且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怎么解释季言轻之前明明活着却丢下他们离开不回来？
“我——”吕卿开口。
“不行。”季言轻没等吕卿把话说完就打断，然后再次无视他的存在。
和夏沈书他们不同，自从听他说封亦莫他们是尸王，吕卿一张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胀红，胀成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封亦莫三人来来回回地看，那兴奋的模样就好像是发现了一个大宝贝。
那宝贝太大太重，他没有办法把它扛起来扛回家，所以他都急得抓耳挠腮。
季言轻甚至都已经想到吕卿今天问季安要个胃明天问季乐要只眼睛的画面，如果是别人就算了，季安和季乐他可宝贝得紧，哪怕知道只要不是致命伤他们就能再把那些东西长出来，他也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手指也行……”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他把季安和季乐往自己的背后护，吕卿以后离他的崽远一点。
“那抽点血？”吕卿忍痛退让。
季言轻面无表情，脑子里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找个铁笼子把吕卿关进去关起来。
吕卿太危险。
季言轻无视吕卿，他深吸一口气，“第二个话题是关于乐园的，我相信你们也感觉到了，现在的情势越来越紧张了。”
“觉醒丧尸和尸王越来越多，甚至三次进化的尸王都已经存在，尸王之间的局势已经逐渐清晰，接下去肯定是大面积的战斗，到时候到处都是走动的尸王。”
“我们的队伍现在已经太大人数太多，就算不考虑尸王带来的危险，城市中的物资越来越少，消耗已经跟不上补充，我们也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带着整个队伍到处跑。”
“我们必须尽快找地方安营扎寨，创造可持续发展的资源，以及想办法抵御随时可能袭来的尸王。”
季言轻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他看向面前几人的脸，试图从几人脸上看见反应。
视线看去，他却发现几人还在盯着封亦莫三人走神。
夏沈书他们根本没在听。
002.
“头发，头发也行！”吕卿一脸纠结，这已经是他最大地让步，“他们是人形，他们是三次进化的尸王？”
听见吕卿兴奋到颤抖的声音，听见“三次进化的尸王”几个字，本来就还懵着的夏沈书几人脸色更多了几分凝重和复杂。
随着他们逐渐缓过劲来，他们脸上开始出现了紧张和恐惧。
如果季言轻说的是真的，那他们面前现在就站着三只随随便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整个集会所有人都死光的怪物。
众人喉结滑动，吞咽的声音震耳欲聋。
带着枪的几人不由自主地抱紧怀中的枪，他们没把枪口对准封亦莫他们，就已经是他们最大限度的忍耐。
见众人如此，季言轻哑然。
他知道，后面的话题根本无法继续下去。
封亦莫他们是尸王这件事，带给夏沈书一群人地冲击远比他预料的还要大，他们现在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要去生气。
他有些怕夏沈书他们太过愤怒直接动手，如果消息走漏，那整个集会的人都会发疯。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季言轻顿了顿，补充，“如果你们觉得无法接受，告诉我就好，我可以带他们离开。”
季安和季乐不提，封亦莫也并不是坏人。
封亦莫他们对于夏沈书他们来说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但对他来说，如果不是封亦莫，他就遇不到季安和季乐。
他很高兴捡到季安和季乐。
封亦莫也是，他也很高兴遇到封亦莫。
无人说话，高地上一片安静。
“回去吧。”季言轻带头向着矿坑下方的营地走去。
走出两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见夏沈书几人并没有要驱赶他的意思，他才继续往前走去。
如果夏沈书他们无法接受，那他现在就可以带着封亦莫他们离开，封亦莫他们对他来说重要，夏沈书他们亦是如此。
他们去时，地面才刚刚覆盖一层薄薄的雪，回来时地面的草被都已经被压弯腰。
营地中，早已经吃完饭的一群人部分已经准备睡觉，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还坐在帐篷和火堆旁。
这整个矿坑都并无丧尸，周围不断传来的欢声笑语再加上篝火，一切就仿佛回到病毒爆发前。
很多人都喜欢这种感觉。
这残酷的末世下，这种日子就仿佛毒/品，让人上瘾。
听见脚步声，看见季言轻一群人从远处回来，帐篷下和火堆前的一群人都纷纷看向他们。
季言轻带着封亦莫以及季安、季乐走在前面，夏沈书、蓝梓、黎平森、莫闲、吕卿、黑龙和白浩宣落后五六步走在后方。
前方季言轻几人脸色如常。
后方，夏沈书一群人则仿佛刚刚遭受了什么巨大冲击，一个个的脸色都惨白，神情也恍惚不振。
如果只是蓝梓他们就算了，甚至向来不嫌事大的夏沈书都安静。
“你们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顾冉冉不安。
“没事吧，你们……”
“干吗，看见尸王了？”古文墨不解。
听见古文墨这话，夏沈书一群人动作一致地转过头去看向他。
夏沈书他们脸色惨白，神情恍惚，眼中还充血，就像大白天见了鬼，他们突然动作一致地看向古文墨，直接把古文墨吓得一哆嗦。
“……搞什么？你们真地看见尸王了？”古文墨强忍着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夏沈书不语。
蓝梓沉默。
黎平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
莫闲整个人都还处于恍惚中。
白浩宣和黑龙两人幽幽盯着古文墨，他们都快哭出来。
所有人里只有吕卿开心得不行，他哼哼着小曲。
“你们没事吧？”古文墨被众人那一双双充满血丝的眼看得毛骨悚然，他往旁边挪出几步，他把自己手里的一次性塑料盒放到趴在帐篷边缘睡觉的黑色野兽面前。
“小黑，吃东西了。”古文墨道。
黑色野兽直接无视。
“小黑……”古文墨想摸摸黑色野兽的脑袋却又不敢。
他之前试图伸手，这黑狗立刻冷冷看向他，它眼神无比冰冷，有那么瞬间他甚至有种他要是敢伸手手都会被咬断的错觉。
等了片刻没等到动静，古文墨有些头痛地回头看向封亦莫，封亦莫养的这狗不吃东西，“它是不是生病了？”
封亦莫无视。
季言轻看见黑色野兽，他猛然想起黑色野兽也是尸王的事，他看向夏沈书一群人，“哦，对了，它也是。”
夏沈书一群人怔愣一瞬，下一刻，他们猛然反应过来。
他们脑袋齐刷刷转动，动作一致地看向那黑狗。
视线停留在那黑狗身上，想明白季言轻的那个“也是”指的是什么，他们瞬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只黑狗也是尸王？
朝着力量方向进化的尸王才会是兽形，他们见过不少野兽形态的尸王，但他们见过的尸王大多都有着庞大的身体，从来没有过这种大型犬的体型。
……那只黑狗是三次进化的力量型尸王？
认识到这一点，夏沈书一群人喉结都不由滑动，他们早就已经比雪还白的一张张脸更是白得发青。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就算了，他们好歹还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惊讶、恐惧但到底还算熟悉。
可那黑狗……
夏沈书一群人喉结再次滑动，快哭出来的他们不由委屈巴巴地看向季言轻，季言轻是不是不太严谨？
他们都很想提醒季言轻一句，尸王这种事还是严谨一点比较好，三只和四只差距有点大，他们心脏不太好。
心中想着，一群人里却无人敢开口。
因为他们怕他们一开口，季言轻想想之后，就又从他们营地里找出第五第
六只尸王来。
封亦莫他们就算了，再来两只，他们怕他们心脏真的会受不了，会直接被季言轻吓死。
“嗯？”古文墨莫名其妙地看看突然就变得无比激动的夏沈书一群人。
特别是黑龙和白浩宣，两人看看季言轻再看看他面前的黑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腿肚子哆嗦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古文墨满腹疑惑间，把手里拿着的餐盒往黑色野兽鼻子下推了推，“吃饭。”
看见这一幕，夏沈书一群人心脏狠狠一跳的同时，嘴角都不由抽了抽。
黑色野兽无视，依旧闭着眼睛睡觉。
古文墨头疼，他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试图戳戳黑色野兽的爪子。
他的手还没靠近，黑色野兽一双眼就睁开，它冷冷瞪向古文墨。
古文墨要是不想要这只手了，它可以帮忙咬掉。
古文墨本能缩回自己的手，“叫你吃饭，那么凶做什么……”
他有点委屈，这黑狗也太通人性，它除了封亦莫、季言轻和季安、季乐，其他人一概不搭理。
刚开始，营地中的人见季言轻带回来一只狗本来还挺稀奇，但他们很快都被吓了回去，现在所有人都绕着它走。
也就是他，好心给它弄点吃的，它还不领情。
古文墨撅撅嘴，走开。
见古文墨走开，夏沈书一群额头都已经紧张出冷汗的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古文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么。
他如果知道……
夏沈书一群人面面相觑，他们看看季言轻再看看那黑狗，走到远离那黑狗的帐篷里，靠着车子一字排开蹲坐下。
他们抱着自己的枪，白着脸，红着眼，一言不发，那模样乖巧得就像一群刚破壳一身黄色绒毛的小鸡崽子。
他们时不时看上季言轻一眼，神情间似乎还带着几分淡淡委屈。
营地中还没睡的一群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一时间所有人都茫然，夏沈书他们怎么了？
之前就跟在季言轻身旁的人茫然之中则更多了几分恍惚，自从季言轻不见，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从夏沈书几个队长脸上看见这惶惶不安的神情。
这让他们都有种回到当初的错觉。
“爸爸！”季安看见古文墨给黑色野兽喂食，他想起什么，立刻转身咚咚咚地跑向一旁一辆班车。
季乐看见季安向着车子而去，被提醒到，也赶紧跟着跑了过去。
“怎么了？”季言轻不解地跟上。
班车上下的梯子没有那么高，腿短的季安和季乐动作有些笨拙但还是顺利地爬了上去。
上到车里，两个小家伙连忙跑向他们平常睡觉的位置，他们笨拙的从被子中掏出两个一次性塑料盒，然后赶紧双手捧着那盒子跑向已经来到门口的季言轻。
来到季言轻面前，季安和季乐把自己手里的盒子举高高，要递给季言轻。
“爸爸，吃。”
“给你。”
季言轻看去，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他们来集会时在路上补充过一次物资，那次他们找到了些小白菜，小白菜还没吃完，所以就带来了营地。
小白菜不能长放，所以晚上他们吃的是偷偷用小白菜煮的粥。
季安和季乐手里的两个餐盒里装着的是小白菜，知道他晚上还没吃饭，他们把他们最喜欢的小白菜单独留了下来，要留给季言轻吃。
季言轻就想要让两个小家伙自己吃，他们现在并不缺这点东西，话到嘴边看见季安和季乐通红的小脸和期待的眼神，他把盒子接了过来。
“谢谢你们。”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我正好饿了。”
他们把餐盒盖好藏在被子里保温，但天气太冷，里面的小白菜早就已经凉透，拿在手里时都冻人。
即使如此，季言轻心口还是被一阵暖意包围。
季安和季乐露出笑容，他们眼中都因为开心氤氲出薄薄水气。
003.
“爸爸你快吃吧，等下都凉了。”
“凉了就不好吃了。”
季言轻转动脑袋，他到一旁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把两个餐盒里的小白菜倒在一起，又往里面倒了些开水，坐在班车梯子上吃了起来。
季安和季乐守在季言轻身边，一左一右地看着季言轻吃。
“好吃吗？”
“好吃。”季言轻道。
“我也最喜欢小白菜了，特别特别好吃，我能吃好多。”
“要尝尝吗？”季言轻回头。
季乐咽咽口水，脑袋却摇得无比坚定，“我吃饱了，爸爸你吃。”
听见三人的对话，看见季安和季乐那开心样，如同小鸡崽子般排排坐的夏沈书一群人眼神都变得复杂。
季安和季乐还是和他们印象中一模一样，因为从小就生活在苦难中，所以哪怕他们自己年纪还小他们也已经学会心疼人。
夏沈书几人正走神，他们营地中就来了一批人。
那批人是赤道的人，他们的人手上都带着相同的手绳，那既是对身份的一种表明也是对其他人的一种威慑。
赤道现在是所有求生队里最强大的求生队之一。
见他们到来，向阳营地中立刻有人迎了上去，两边简单交谈几句后，向阳那几人来到季言轻面前。
“队长，他们说赤道的队长想请你过去坐会。”
季言轻有瞬间的惊讶，短暂地思索后，他点头。
虽然不知道童阅在搞什么，但赤道是目前一群求生队里数一数二的领头人物，和他们多接触对他们向阳没有坏处。
季言轻看了赤道那群人一眼，吃完碗里的东西，回头揉揉嘴巴撅的老长的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季安和季乐现在格外黏人。
“乖，我保证很快就回来。”季言轻道。
季言轻拿了斧头走向那边。
赤道的人看看季言轻，再看看跟上来的封亦莫和几个拿枪的人，没说什么，带头向着赤道而去。
走出一段距离，见赤道几人没有解释的意思，季言轻眼中溢出几分疑惑。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赤道的营地中。
这次季言轻没有再被带进村落，而是带进了赤道营地中。
赤道的营地和向阳的营地情况相差不大，吃饱喝足，一部分人已经睡觉，另外一部分人聚在一起说话休息。
这样安逸的日子不多，哪怕对赤道来说也是。
“这边。”领头的男人敲了敲旁边的一辆大卡车。
十多米长的大卡车从里面打开门，来开门的人是季言轻之前救过一命的那个络腮胡，童阅的弟弟。
身高接近一米九有着一身健硕肌肉和一脸落腮胡子的他脱掉外衣，正穿着一件有着粉色小仙女的卡通围裙，手里拿着块抹布。
“好久不见。”络腮胡用着和他外貌截然不符的温雅语气说道。
季言轻还来不及反应，络腮胡就往旁边走去，车上有人要下来。
季言轻视线看去，看清楚那人，他眼底有惊讶一闪而过。
正从车上下来的人是熟人，黄榕悦。
黄榕悦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季言轻，两人都不由愣了下。
“你没事就好。”黄榕悦露出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
季言轻不见之后，夏沈书一群人就到处疯了似地找人，外人还只是听说，黄榕悦他们却是亲眼见证。
“谢谢。”
“咱们什么时候单独见个面？”
“好。”
这里是赤道的营地，并不适合长聊，简单交流两句后，黄榕悦就离开。
目送黄榕悦离开，季言轻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络腮胡身上。
络腮胡有着粗狂的外表，性格却十分温雅细腻，他并未催促，在旁边静静等待。
见季言轻聊完，他才继续道：“饮料还是水？”
季言轻努力无视他胸前围裙上的粉色小仙女，从旁边上车，“水就好，谢谢。”
封亦莫紧随其后，其他跟来的向阳的人则自觉守在车下。
整个大货车就如同一个缩小的房间，屋子最里面的位置摆着两张单人床，床的旁边是一套沙发，车子靠近门口的位置是一张长桌，桌子上摆着一些零碎的杂物。
穿着一身宽大大衣的童阅坐在桌前，他一手端着大号的铁杯一手拿着勺子，正在吃类似米糊一样的东西。
见季言轻进来，童阅点点头。
络腮胡到一旁去倒水。
这整个大货车明显是他们两个队长的卧室，屋里还配置了一个电瓶，可以烧水。
片刻后，络腮胡就端着一杯温水回来，“随便坐。”
季言轻接过水，找了地方坐下。
倒完水，络腮胡拿了之前的抹布继续擦桌子。
童阅一边和季言轻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饭，“你和黄榕悦认识？”
季言轻点点头，“之前就认识。”
“吃完饭再说。”络腮胡提醒童阅。
被提醒，童阅扁扁嘴，他捧着面前的大杯子仰头大喝。
季言轻喝了一口水，看看童阅，再看看络腮胡。
童阅个头矮长相可爱，络腮胡却一身健子肉足有一米九，两人站在一起时画面对比强烈，就如同大灰狼和小白兔，让人难以相信两人是兄弟，更难以想象童阅还是那个哥哥。
“哈。”一口气把杯子里的糊糊全部喝完，童阅吐出一口气。
络腮胡习以为常，过来拿了杯子去洗。
“你们准备把基地建在什么地方？”童阅舔舔嘴唇后开门见山。
季言轻怔愣。
“别说你没这打算。”童阅道。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还会观望下，但傍晚的会议后现在他却敢肯定季言轻肯定已经察觉，季言轻不傻。
季言轻打量童阅。
他突然想起之前从白浩宣那里听说的关于赤道两兄弟的事，一个能打，一个脑子好使，童阅显然是脑子好的那个。
季言轻稍作思考，如实说道：“我才刚刚回队里，虽然已经有这打算，但其它的什么都还没确定好。”
季言轻又想起关于封亦莫他们的事，如果夏沈书他们一致决定要让他们离开，他会尊重夏沈书一群人。
童阅点点头，“黄榕悦你认识，那秦月呢？”
“也接触过。”
童阅问：“和秦月、黄榕悦聊过了吗？”
“没。”季言轻愈发有些不明白童阅到底想做什么。
“地图。”童阅看了眼季言轻身后站着的封亦莫后，起身。
正在整理桌子的络腮胡把最后一点地方擦完后，到一旁放下抹布，擦了擦手，拿出卷起来放在他们床头的地图走向桌子。
地图很大，桌子上的空不够。
童阅是个急性子，他直接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推，就算收拾了桌子。
季言轻眼疾手快接住滚向桌外的餐巾纸和一罐大白兔奶糖，重新放回桌子上。
络腮胡来到桌前，他把地图展开。
地图一展开，季言轻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
那地图并不是普通地图，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路线以及各种标志，一看就知道应该是赤道他们沿途下来的路线图。
这种地图对于小求生队来说或许毫无意义，最多也只能让他们避开一部分危险，对于大的求生队来说却有利于他们了解其它地方的情势，甚至能够从地图了解到对方求生队的实力以及未来走向。
这种地图一般不会随便给人看。
季言轻看了眼童阅和络腮胡。
童阅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嘴巴，同时从桌上找能够压住地图边角的东西。
络腮胡一边帮忙压住地图，一边收拾桌上被童阅一口气推到桌子边角的东西，要腾出更大空间。
两人脸上都并无戒备。
两人完全相反的性格也让季言轻心中那种不适的感觉愈发强烈，络腮胡那么大块头温温柔柔，童阅个子小小却急躁得很，他觉得两人完全生错了身体。
“这个是基地。”童阅指向地图上用红色的方块标注出来的地方。
看着那地标听着童阅的话，季言轻呼吸轻滞，下一刻他赶紧仔细看去。
赤道的地图很大，不只是尺寸上的大，地图本身囊括的面积也很大，它并不是小地方各个城市的地方地图，而是以国家为单位的大地图。
地图上有着十好几个童阅指的那种图标。
图标与图标分散得很开，互相之间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如果图标代表的就是各个求生队基地的位置，那赤道已经掌握了十多个求生队的基地所在。
季言轻不知道童阅在搞什么，又为什么愿意把这些告诉他，但既然有机会掌握这些信息，他绝不愿意错过。
004.
这样的信息普通求生队根本触及不到，而大的求生队绝不会随便把这样的消息告诉外人，因为所有求生队互相之间都是竞争对手，别人知道得越多对自己就越不利。
童阅从旁边拿了红色的笔拔开笔帽，他在靠近季言轻的方向标注了两个新的地标，“黄榕悦之前秦月也来过。”
季言轻立刻朝着那两个地方看去。
秦月和黄榕悦两人的基地选址在靠近南边的右下边，一左一右。
看见那两个图标，季言轻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很多念头，黄榕悦和秦月果然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也早就已经开始筹备。
这念头之外，季言轻又不由头痛。
他原本以为他们这一片就向阳和青月两个大的求生队，他没想到黄榕悦也这么快就发展起来，情理上让他替黄榕悦开心，但理智上他却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片地方的资源是固定的，它们目前都不具备再生的可能，这也就代表求生队越多他们之间的竞争就越大。
形势马上就会变得紧张，想要活下去，他们就必须在最糟糕的时段来临之前把乐园建立出来。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三个求生队所在的这片地方供养一个大的求生队就已经很艰难，如果是三个求生队……
饭不够吃，所有人都想活下去，那接下去的路就只有一条。
季言轻眉头轻蹙。
他和秦月地接触不多，但李潇的事上秦月也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至于黄榕悦，李潇的事后他们可以算得上是朋友。
“你知道赤道和摇篮为什么没有像你们那片地方扩展吗？”童阅突然问道。
季言轻回神，再次朝着地图看去。
从地图来看，他们和黄榕悦、秦月所处的位置在地图的最下角，南边的位置，而赤道和摇篮则就在他们上面些。
赤道和摇篮之前因为资源就已经有过摩擦，闹得还挺大。
按道理来说，他们这边还没有能占据这整片地方的话事者，赤道和摇篮应该会优先向着他们这边扩展地盘才对，赤道和摇篮却选择放弃。
季言轻脑子转得飞快，“……这边……有东西？”
赤道和摇篮肯定不是因为不想，只能是不能。
而这个东西，只能是尸王。
反应过来，季言轻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他忍不住再朝着秦月、黄榕悦和他们向阳三个求生队所在的地图最南边看去。
他们这边有东西，他怎么不知道？
他们一直是从南向北走，最远时他们曾经到达过吕卿所在那条河，但那之后他们并未过河，而是开始向着左侧的西北方而去。
沿途下来他们确实遇到过很多尸王，那也只是普通尸王。
南边还有其它东西？
“南边是魔鬼城。”童阅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季言轻看去，他还没听说过这说法。
童阅道：“据说最南边的位置都是一只朝着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的地盘，但凡是进入其中的尸王都必须听命于他，如果不同意，全都有去无回。”
“我没有见过那只尸王，但很多觉醒丧尸和尸王都畏怯去那边，这一切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据说那尸王在最南边建立城池，势力正不断向着外面蔓延。如果这是真的，那你们迟早会和他对上，因为你们直接就在他们门口。”
“是真的。”封亦莫突然开口。
他声音冷冽，屋里三人都被吸引看去。
童阅和络腮胡对于封亦莫的话将信将疑，季言轻却深信不疑，封亦莫这个尸王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会有假。
对这，季言轻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和黄榕悦、秦月地问题都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个魔鬼城？
季言轻蓦的有种紧迫感，他一颗心脏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团团捆紧，紧到无法跳动。
童阅不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季言轻频频变脸。
一直安静的在旁边听着的络腮胡开口，“死神的势力范围比传言的更广，他几乎杀光了整个北边乃至大半个西边所有的尸王，所以相对来说西边和北边更为安全，但西边和北边的求生队也是更换得最快的。”
至于原因，络腮胡不说季言轻也猜到。
没了尸王的威胁，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斗争就直接摆到了明面上，这末世一半的危险来自于丧尸，一半来自于人类自己。
络腮胡道：“死神已经很久没有消息，很多人都传言他已经死了，所以现在西边和北边也已经不太平。”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是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尸王的势力，但如果死神真的已经死掉，那接下去那些尸王肯定会大面积涌向北边去争抢地盘。”
说话间，络腮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
死神的势力范围主要集中在西边和北边，而其它尸王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东边和南边，各自占据半壁天下，泾渭分明。
如果东边和南边的尸王要去北边，那他们必须横跨整个地图，那也等于那些尸王战场的范围直接横跨了整张地图。
整个地图之内所有的地方全都不再安全。
而最靠近南边的季言轻他们，将会是第一波迎接战争洗刷的人。
络腮胡苦笑，“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死神还活着，希望他能直接一路杀下去把东边和南边的尸王全杀了，这样至少人类还有一丝存活下去的希望。”
听着落腮胡的话，早已经因为战场横跨整个地图的事而忘记呼吸的季言轻也忍不住苦笑。
希望死神还活着，希望死神能把所有尸王都杀光，这些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人类嘴里听说。
然而死神也是尸王……
那样的存在，如果哪天他真地成了所有尸王的王，成了这个新世界的王，他还会允许他们这些人类苟延残喘地活着吗？
“如果你想在南边站稳脚，动作就必须加快，你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犹豫磨蹭下去。”童阅坐回凳子上。
季言轻看去。
他花了点时间才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季言轻声音中都带着几分颤抖。
这一刻，他甚至有了一种宁可什么都不知道的想法，他甚至觉得无知地死去都是一种幸福。
他之前就猜到肯定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肯定会很危险，九死一生，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横跨整个地图地战斗，他们就算建立了乐园建立了基地，他们又真的能够抵挡住无数尸王地冲刷吗？
面对一两只尸王他们尚且筋疲力尽狼狈不堪，面对同时涌来的成百上千只尸王……
季言轻看不见一点人类能活下去的希望。
005.
“你知道黄榕悦和秦月为什么要来我这吗？”童阅问。
季言轻摇头，他已经无法思考。
“他们想和赤道建立盟友关系，这样一来，如果你们发生了冲突赤道就可以插手，他们在想办法壮大自己，在想办法保证自己能活下去。”童阅看出季言轻的恍惚，这让他脸上也不由多出几分苦涩。
他最开始分析出这些时，也曾很长一段时间都颓废不振，甚至到了现在他都依然没从那种绝望中走出来。
他甚至至今都不敢告诉队伍中其他人，因为那样的事实太过残酷。
他后来所做的这些，他说服自己是为了活下去，但事实上他一点希望都看不见。
“所以？”季言轻已经放弃思考，他直接问。
童阅也没拐弯抹角，“我们选择了你，我们赤道希望能够和你们向阳结盟。”
没有等季言轻再问，童阅直接就说道：“因为你救了我弟弟，因为你不是个没脑子的人。”
“你救我弟弟时候的事我听说了，那种情况下还能站出来至少证明你这个人性格不错，和一个性格不错也有脑子的人结盟，对于我们赤道来说没有坏处。”
“说是结盟，现在这情况也根本没有谁能约束得了谁，说白了大家就是凭个良心做事，我不想等到我们赤道有危险的时候喊声救命还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兜里有多少东西可以付费。”
季言轻不语。
童阅两眼无神地看向远处，“现如今这世道，垃圾活得比正常人还更光鲜，去他妈/的。”
季言轻长长吐出一口气。
童阅红着双眼看向季言轻，“你怎么说？”
季言轻一口气吐出后，再次用力呼吸，他让夜晚夹杂着极寒的空气充满他整个肺部，他感受那份冰冷。
季言轻道：“我们向阳愿意和赤道结盟。”
季言轻道：“但凡我们向阳的盟友遇到危险，我们向阳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绝对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尽最大能力救助。”
听着季言轻铿锵有力地回答，童阅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椅子里。
络腮胡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中却都是严肃认真，“我们赤道不能保证对其他队伍如何，但对你们向阳，只要你开口，赤道有求必应。”
季言轻已经救过他一次。
耳边回响着络腮胡的话语，脑海中全是那将横穿整个地图的战场，季言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向阳的营地的。
回到营地时，营地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只剩下一小部分守夜的人。
吕卿还没睡，知道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以及那黑狗是尸王之后，他整个人就陷入兴奋之中。
封亦莫他打不过，季安和季乐季言轻护得紧，所以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黑狗身上。
季言轻回到营地时，黑暗中吕卿正弯着腰偷偷摸摸靠近正睡觉的黑色野兽，想薅它毛。
吕卿才一靠近，黑色野兽立刻警觉，它冷冷瞪去。
它同时把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藏进肚子下，士可杀不可掉毛，特别是尾巴尖的毛，那是尊严。
没能薅到毛，吕卿蔫了吧唧。
季言轻看见那一幕，却完全笑不出来。
之前从童阅那里得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心口，他已经快要无法呼吸。
他回到车上。
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被哄得躺到了被子里，但两只眼睛都还睁得大大的，一听见动静立刻朝着他这边看来。
“爸爸！”
季言轻上车，他脱下外衣，躺到两个小家伙身旁。
抱住两个小家伙，感觉着两个小家伙身上暖暖的温度，季言轻仿佛被紧紧捆住连跳动都无法做到的一颗心舒缓几分。
“爸爸？”被抱住的季安摸摸季言轻的额头，他察觉到季言轻的不对。
“爸爸，你怎么了？”季安身后的季乐也仰起头看向季言轻，从小就生活在末世的他们，比普通的孩子更加敏/感。
季言轻抱紧两个小家伙，他不想说话。
“你痛吗？”季安软糯糯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不安。
“爸爸？”季乐坐起来，紧脏地看向季言轻。
“不痛，你们抱抱爸爸吧。”季言轻轻声道。
闻言，季安赶紧抱住季言轻的脑袋，季乐也从季安背后抱住季言轻。
感觉着两个小家伙身上的温暖，感觉着他们地拥抱，季言轻用力呼吸，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季言轻静静的被抱了好一会这才笑着抬起头，他在两个小家伙的脸上亲了亲，“好了，我没事了，你们快睡吧，天都黑了。”
顿了顿，季言轻又道：“明天我再带你们去集市上逛逛。”
季安和季乐关于这种人多场面记忆不多，所以相当好奇，今天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仔细逛，两个小家伙都没尽兴。
“真的？”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
“好。”季言轻替两个小家伙盖好被子，然后轻轻地拍打着被子，要哄他们睡觉。
季安和季乐从来就不需要他担心什么，重新躺下，两个小家伙乖乖闭上眼，没一会就一前一后睡去。
微微泛红的脸颊，小巧的鼻子，粉嘟嘟的嘴，两个小家伙睡得很香。
车内再次安静，季言轻脸上的笑容也随着黑暗沉寂。
封亦莫在他身后躺下。
躺下，季言轻闭上眼睛试图睡觉，但他眼睛一闭上脑子里就浮现出之前的事。
黄榕悦和秦月的事，尸王的事，建立乐园的事，大大小小无数事情叠堆在一起，季言轻毫无睡意。
睡不着，季言轻睁开眼，翻了个身。
背对着季安两人，季言轻一躺好就对上一张冷俊好看的脸，封亦莫躺下没多久后就睡了过去。
季安和季乐的睡颜季言轻看着觉得可爱，封亦莫那张脸却看得季言轻生气，季言轻没忍住，戳了戳他肚子，很坏的直接把他戳醒。
他都还没睡，封亦莫睡什么睡？
被戳了肚子，封亦莫睁开眼，他略带困惑地看向季言轻，季言轻有事？
对上季言轻那双带着困惑的眼，季言轻蓦的愈发生气，他对着封亦莫的肚子戳戳，再戳戳。
黑暗中，封亦莫茫然地看着季言轻炸着毛生气地戳自己肚子。
封亦莫没反应，季言轻再戳戳，这次他用了些力气，他知道那肯定会痛，他知道他在无理取闹，可是他停不下。
他手才伸出，就被封亦莫抓住。
封亦莫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季言轻动了动，没能把手抽出来，他立刻更加生气，气得他眼眶都逐渐滚烫。
“怎么了？”封亦莫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在乎和紧张。
季言轻喉间迅速漫过一阵酸苦，他皱起眉头，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忍住不哭。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自从决定不再求人而是自己保护自己，他就一直在努力地保护自己，他不光保护自己，他也保护夏沈书他们。
这一路下来他都做得很好，他不光救了很多人，他也让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现在，他却看不见希望了。
他看不见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他们连一次性对付五只尸王都做不到，面对成百上千的尸王大军他们该怎么办？
就算建立了乐园建立了基地，就算他们人手一把火箭/炮，他们也根本没有办法抵挡住成百上千只尸王。
他们都会死掉，所有人都会死掉。
“封亦莫，帮帮我……怎么办……”季言轻向下侧头，不想让封亦莫看见他脸上的眼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拿斧头砍，他拿枪射，可他一个人又能杀得了多少？他就是累死他都杀不完。
他不想夏沈书他们死掉，他想他们所有人都活着，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听见季言轻带着明显哭腔的话语，知道季言轻在哭，刚刚眼底还带着几分困倦的封亦莫身体瞬间紧绷呼吸轻滞。
认识季言轻这么久以来，他从没见季言轻哭过。
无论是什么时候，哪怕是两只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哪怕是差点死掉，他都没见季言轻哭过。
“季言轻……”封亦莫不知所措间本能抱紧季言轻。
他慌了手脚，他把季言轻紧紧抱在怀里。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止住季言轻的泪水，可他所做的这些毫无意义，季言轻还是在哭。
“季言轻……”封亦莫一颗心都像是要酸化，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别哭。”
“季言轻？”
“别哭。”
“季言轻。”
“季言轻……”
“他们会……死掉……”季言轻努力控制，却还是泣不成声，他把脸埋进封亦莫的怀里。
封亦莫作势就要问是谁要死，他立刻就去找那些人让他们不许死，他话未出口就先反应过来，是之前童阅两个人说的事。
“你不会死。”封亦莫道从季言轻那天夜里拉住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允许这个世界没有季言轻。
“……帮帮我……”季言轻紧紧拽住封亦莫，他不知该如何宣泄心中的那份压抑和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我帮你，我帮你……”封亦莫拥紧季言轻，他不允许任何人把季言轻弄哭。
不管是死神还是什么魔鬼城，弄哭季言轻的，都去死。

第71章
001.
“帮帮……我……”季言轻拽着封亦莫的衣服哭了许久，直到哭到没了泪水，直到哭到声音沙哑，直到哭到累。
他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
他醒来时，他耳边都还是封亦莫轻唤他名字的声音。
身为尸王，封亦莫有着强大的治愈力，体能也很强，然而在哄人这件事情上他却相当笨拙，除了不停答应他会帮忙，他就只会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就好像只要叫他的名字，他就不会再害怕不会再难过。
季言轻并不讨厌封亦莫这笨拙的哄人方式。
醒来，季言轻才从封亦莫的怀中离开，封亦莫立刻就跟着醒来。
季言轻没去看封亦莫的眼睛，哪怕知道封亦莫对他也有着别样的心思，扑到别人怀里大哭一场这件事对他来说依然有些尴尬。
起身下车，来到车外，季言轻用力深呼吸。
天上还在下着雪，天空也还雾蒙蒙一片黑暗，营地中只有部分守夜的人。
季言轻绕着他们自己的营地走了一圈。
他们把整个营地搬过来开了三十多辆车，先来集会的夏沈书他们也开了十多辆车，现在整个集会上就属向阳的车队最大，光是车子都快有五十辆。
季言轻踩着厚重的雪在营地中一圈走下来花了些时间，那时间也足够他冷静。
稍晚些时候，季安和季乐起床。
季言轻抱着两个小家伙在班车楼梯上坐了会。
两个小家伙现在比以前更加黏人，他们也比以前更会撒娇，醒来后他们一人一边坐在季言轻怀里，迷迷糊糊好一会才愿意离开季言轻的怀抱。
彻底清醒，两个小家伙立刻期待地跑向篝火堆，要去看看今天还有没有小白菜吃。
他们现在对人类的食物一点兴趣都没有，唯独那小白菜让他们情有独钟念念不忘。
早饭煮得简单，一点米加一些压缩饼干，没有小白菜。
伸长脖子期待地绕着篝火堆转了一圈又一圈的两个小家伙失魂落魄地回来。
吃完早饭，季言轻让两个小家伙自己在营地中玩，自己上了矿坑边缘的高地。
大雪停下，矿坑、中间的土屋村落、土屋周围一圈的车子帐篷，整个世界都变得白皑皑而蓬松，金色地朝阳洒落，为屋顶和车顶染上一抹金色。
整个矿坑美好干净得像是童话。
季言轻在矿坑边缘的高地上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他才坐下没多久，穿着一身修身风衣拿着一把长刀的封亦莫就踩着雪向着他走来。
他在平坦的雪面留下一串脚印。
雪太厚，封亦莫花了些时间才走到季言轻身旁。
站定，封亦莫放眼瞭望。
“昨夜谢谢你。”季言轻声音很轻。
封亦莫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头发被晨风吹得凌乱，他白皙的皮肤被雪衬得愈发白净，这也让他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愈发红彤彤。
季言轻像只丢了萝卜的小兔子。
封亦莫没说话。
季言轻看去。
看看封亦莫那张脸，季言轻快要把视线收回。
封亦莫和往常一样，脸上不见笑容也不见复杂。
季言轻松了口气，封亦莫这人性格太冷，他似乎对这世界任何东西都不在乎。
大概也是因为这，所以他才会那么轻易就在封亦莫面前崩溃，因为他知道封亦莫肯定不会笑话他。
他以前就喜欢和封亦莫讲乐园的事。
“你不想他们死？”封亦莫语气冷冽。
季言轻看去，对上封亦莫带着淡淡困惑的眼，他哑然，对于别人来说理所当然的事对封亦莫来说却并不能理解。
“你以前更开心还是现在更开心？”季言轻问，“我是说遇到我们之前和之后。”
“现在。”封亦莫想都不想就回答。
自从遇见季言轻，他就经常都会担忧、心痛，但总的来说他依然觉得他现在比以前开心得多。
季言轻知道他是尸王怕得逃跑，昨夜看见季言轻哭，他心口都像是被刀子扎了无数次，可像现在这样能和季言轻静静站着说话的喜悦，对他来说同样刻骨铭心。
季言轻嘴角勾起。
季言轻从高处看向下方向阳的营地。
季安和季乐发现他和封亦莫在高处，正向着他们这边爬来，他们的腿太短，每走上两步他们就会摔倒一次，没一会就把自己摔成雪娃娃。
季言轻道：“这一路下来，虽然我也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人很多不好的事甚至背叛，但大部分人给我地回应都是正面的……”
他救了夏沈书他们，他不见之后他们就疯了似的到处找他。
他捡到季安和季乐，他把他们两个当宝贝，现在这两个宝贝成了人人畏惧的三次进化的尸王，他们还说要保护他。
他拉住封亦莫，封亦莫现在也成了尸王，他也说他会保护他，他还说他是不一样的存在。
古文墨、白浩宣他们也是，他们或许没有夏沈书他们出色，可是他们也愿意跟着他，他们的心也是好的。
他救了络腮胡，所以他们向阳现在多了个强大的盟友。
“能遇到他们，能跟他们呆在一起，对我来说是一件开心的事，所以我希望他们能活下去。”季言轻道。
“能遇到你，我也很开心。”季言轻看向封亦莫，有些话他不说出口封亦莫就好像永远不会明白。
闻言，封亦莫有瞬间地怔愣。
下一刻，朝阳笼罩下的他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
封亦莫笑了。
封亦莫大部分时候都少有表情，除了面无表情他最多的表情就是皱眉和困惑，季言轻很少看见他笑。
这是季言轻印象中的第二次。
封亦莫笑容很浅很淡，但就是让季言轻知道封亦莫很开心能从他嘴里听见这话。
看见那样的封亦莫，季言轻耳朵微微发烫，他蓦的浑身不自在，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颗心像是被泡在了甜到粘稠的沸水里，滚烫而有些无法跳动，他并不讨厌那种感觉，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所以他起身往下走出几步，一手一个抱起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季安和季乐，“走吧，回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爬到矿坑顶上的季安和季乐，听见季言轻说又要回去，两双眼睛都不可思议地瞪得圆溜溜。
看见他们那副模样，季言轻嘴角的笑容愈发抑制不住。
见季言轻开心，虽然不知道季言轻在高兴些什么，但季安和季乐还是立刻跟着露出笑容。
“爸爸。”
“嗯？”
“你好开心。”
踩着厚重的雪一路回到营地，季言轻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地上，小心的替他们把身上的雪拍干净。
摔地跤太多，两个小家伙大衣里面都是雪。
“好了。”季言轻把两个小家伙拍得干干净净。
“我们去集市吗？”季安期待地看向季言轻，季言轻昨天说好了再要带他们去的。
他们对这种人多的场面十分稀奇，哪怕集市中并无卖零嘴的小店，只是在集市中逛逛，对他们来说也是满足的。
季言轻正准备同意，他也想再去逛逛，一抬头就看见夏沈书几个小队长正向着他这边走来。
夏沈书、蓝梓、黎平森、莫闲、黑龙、白浩宣和吕卿，所有人都在，他们脸上都带着严肃和认真，他们明显是想继续昨晚关于封亦莫他们是尸王的话题。
季言轻才因为和封亦莫地聊天而轻飘飘的一颗心瞬间沉落心底，他捏捏两个小家伙的脸，“我们可能要晚点去了。”
季安和季乐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夏沈书一群人，粉嘟嘟的小嘴嘟得长长的。
他们并未哭闹，他们向来懂事。
季言轻等到夏沈书几人靠近，主动带头回了矿坑边缘的高地。
其他求生队的人偶尔也会到矿坑边缘看看，但大部分时候矿坑边缘都空无一人，很适合说话。
季言轻在矿坑上方站定，确定周围无人，他看向夏沈书几人，等待一个结果。
如果夏沈书他们无法接受，他会尊重夏沈书他们，他会带着封亦莫三人离开。
站定，显然已经偷偷商量过的夏沈书几人对视一眼后，看向面前的季言轻、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再次看见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夏沈书几人脸上的神情依旧复杂。
他们都听说过智力型三次进化的尸王能变成人的事情，但那只是传言，他们还并未遇到过。
何况还是自己熟悉的人突然变成尸王。
反过来说，封亦莫和季安、季乐明明就是尸王，却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他们的求生队中。如果封亦莫他们不安好心，那他们这求生队的人大概早就已经成了口粮又或者丧尸。
季言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你能回来我们都很开心。”代为开口的人是蓝梓。
季言轻看去，等待蓝梓那个“但是”。
一段时间不见，蓝梓整个人都有了明显变化。
刚开始拿起狙击枪时，她因为长时间的物资不足和休息不好整个人消瘦而虚弱，但现在她手脚都变得有力，充满力量感。
就算不比狙击只一对一近身格斗，白浩宣两百个人的队伍里，能打赢她的人可能都不超过十个。
蓝梓能有这样的变化，季言轻很开心。
“但是——”蓝梓深呼吸，“但是我们希望你下次能够直接告诉我们和我们商量，而不是就这样直接离开。”
蓝梓脸上都是严厉，“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求生队，也是我们的求生队，我们大家的求生队。”
“你是我们的队长没有错，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必须扛起所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死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蓝梓苦笑，“向阳肯定会散。”
她自己不提，夏沈书和吕卿就都是很有性格很有主见的人，如果季言轻不在，单是他们两个就不可能再在一个队伍里呆着。
黎平森、黑龙、莫闲到时候要么选择带着自己的人离开，要么只能二选一。
如果事情闹得太僵，他们之间说不定还会成为仇敌。
听着蓝梓的话，季言轻用力呼吸。
清晨还带着凉意的空气让他整个肺部都刺痛，也让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季言轻，以后不要再这样。”蓝梓眼眶泛红。
昨夜知道季言轻在知道封亦莫他们是尸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独自带着危险离开，他们心口都不由泛苦。
确实，这一路下来都是季言轻照顾他们更多，但他们也不只是希望能够跟着季言轻被季言轻保护，他们也希望能替季言轻分担些什么。
用季言轻曾经和她说过的话来说，这个队伍不只是哪一个人的队伍，而是他们所有人的队伍。
而这个队伍最不能缺少的人，凝聚整个队伍的核心，是季言轻。
“好。”季言轻心口滚烫地应下。
“要不你还是让我打一顿吧？”夏沈书笑眯眯。
一想到如果不是封亦莫他们，如果换一只尸王，季言轻可能已经死在他们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他就满肚子火气。
季言轻幽幽看去，“你打不赢。”
夏沈书噎住。
听着季言轻的话，旁边几人却都忍不住笑开。
“哈哈。”黎平森笑笑。
“我支持你。”莫闲道。
“上，输人不输势。”黑龙怂恿。
“别闹。”蓝梓道。
“哈哈……”白浩宣哭笑不得。
撇去封亦莫这个尸王不提，季言轻绝对算得上是他们整个队伍最能打的人。
不，怕是整个集会所有人都算上，估计都找不到第二个他这种怪物。
夏沈书想打季言轻，他不被季言轻按在地上打就不错了。
“我听说你之前杀了一只叫作楼业的三次进化的尸王，尸体呢？”吕卿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聊的事情上。
季言轻揉揉鼻梁，无视吕卿。
这都已经多久之前的事了，他现在去哪里给吕卿找尸体？
002.
“你昨夜说要建立乐园？”夏沈书转移话题。
说话间他幽幽看了一眼季言轻声后的封亦莫，看来他这辈子都别想套封亦莫麻袋了。
封亦莫察觉到视线看去，对上夏沈书那双带着几分遗憾的眼，他莫名其妙。
“对。”说起乐园的事，季言轻收起脸上笑容，“我想你们应该都已经察觉到，现在的情势已经逐渐变得紧张，不只是求生队之间，尸王之间也是。”
夏沈书几人也都收敛脸上笑容，他们纷纷点头。
他们之前就已经察觉到求生队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紧张，但他们之前一直忙着寻找季言轻，根本没时间去思考这些。
季言轻道：“最开始觉醒的那批觉醒丧尸基本都已经进阶成了尸王，尸王之间的战斗恐怕马上就要开始，城市中的物资也已经所剩无几，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必须尽快开始筹备。”
季言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最先要决定下来的就是乐园的选址……”
建立乐园并不仅仅是找个地方窝着就行，出于长久发展的考虑，他们要考虑的东西很多很多。
往大了看，他们就必须考虑乐园周围的资源情况、地势环境、天气气候、水资源、土地地质、下水。
乐园定下后，以后就会采取大部队不动，只派出小分队外出收询物资的模式，如果乐园太过偏僻，距离城市太远，小分队每一次地外出回来耗油耗时这些成本都会增加。
乐园本身所处的位置、周围的地势，也直接关系到他们以后的防御工程的建设。
除此之外，天气气候和土质一半决定他们未来将要面对的生存困难，一半也决定他们未来能不能发展起农业。
极寒极热的环境都不适宜生存，而如果土质不适合种植和发展相关的产业，那他们就无法落地扎根持续发展下去。
城市中的物资并不会自己长出来，甚至已经快消耗殆尽，他们必须尽快创建可持续发展的资源。
水资源的重要性不必说。
这些之外他们也必须考虑污水走向，他们现在八百多人，卫生环境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
他们医疗条件有限，如果因为卫生环境糟糕而引起瘟疫又或者疾病，那他们整个求生队什么时候被团灭都不奇怪。
“……我觉得我们应该优先考虑种植和水资源，毕竟只有先活下去才能考虑其它。”季言轻一口气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完时，都已经说的有些喉咙发干。
听完季言轻的话，知道季言轻已经考虑得相当周全，他面前一群人都不由陷入沉思。
两分钟后，白浩宣有些迟疑地开口，“……咱们是不是太急了？”
白浩宣立刻解释，“我不是说不建立乐园，我知道现在队里人多要带着大部队移动相当艰难，但太急反而可能得不偿失。”
他不是不信任季言轻，可这是大工程，动辄就牵动整个求生队地走向甚至存亡。
“黄榕悦和秦月已经选好地方，并且都已经开始筹备。”季言轻道。
白浩宣对于这两个名字还有些陌生，但蓝梓几人却几乎都在同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他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黄榕悦和秦月什么时候……
季言轻看了眼周围，他们距离营地太远，回去找地图太麻烦。
想想，他走向一旁未被人踩过的雪地。
他蹲下，在雪中画起地图。
他凭借着大概印象，把之前从赤道那看见的地图画出来后，把黄榕悦和秦月两个队伍选择建立基地的地方点了出来。
“左边是赤道的地盘，上边是摇篮的地盘，右上边则是其他求生队，剩给我们的地盘就已经只有这点，黄榕悦和秦月他们选的地方一左一右。”
仅剩不多的那点地方，黄榕悦和秦月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一左一右各自占据一半。
看见那地图，看见黄榕悦和秦月两个求生队选择作为乐园的地方，蓝梓一群人眉头都紧皱。
黄榕悦和秦月没给他们留地方。
黄榕悦和秦月先他们一步动作，各自占据一半的地盘，这也让他们变得非常被动，如果他们贸然出手，最少都会得罪其中一方。
“就算我们能恰好在两个队伍中界线的地方扎营，这一整片地方的物资也绝对不够三个求生队存活。”季言轻抬头看看围在周围的一群人。
见众人脸色都在连连变化，他继续说道：“建立乐园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物资，一旦开始建立，他们肯定立刻都会把周围的物资向着他们乐园聚拢，到时候肯定不会剩下太多东西在城里。”
“如果我们等他们建立完再建，那时候城里就一无所有了。食物、水、汽油、药，这些急需物资肯定一点都不会剩下。”
听着季言轻的分析，刚刚脸上还带着几分犹豫的白浩宣再说不出话，夏沈书几人一张张脸更是漆黑如炭。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那他们就完了。
建立乐园是需要时间磊砌的，别的不提，就算他们马上发展农业，东西种下去最少也需要个把月才能收获，而这段时间他们都只能依靠城里的物资活着。
八百多个人一个月地吃喝可不是小数目，如果附近的城里都被收刮干净，那他们可能还没发展开就会先被活活饿死。
季言轻见众人都已经明白这件事的紧迫性，轻叹一声后继续说道：“前期我们三个求生队还可以各自闷头发展，但恐怕很快就会有矛盾发生。僧多粥少，想要活下去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一条路，不存在共存的可能。”
听着季言轻这话，夏沈书几人都不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见复杂。
秦月不提，黄榕悦和他们向阳关系一直很好，即使季言轻不见之后他们也时常有来往。
这样的前提情况下，他们要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杀掉黄榕悦他们？
季言轻迟疑一瞬，决定把尸王大战的事情也告诉夏沈书他们，“还有……”
蓝梓说得对，向阳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求生队。
而且夏沈书他们现在已经是至关重要的向阳的小队长，关于向阳未来走向地抉择，他们有权利参与。
“魔鬼城你们知道吗？赤道和摇篮就在我们附近，但却并未向我们这边扩展，因为我们背后就是一个尸王的势力范围……”
季言轻尽可能简单且详细的，把之前从童阅那里知道的事情讲述给众人听，魔鬼城、死神、地盘之争，以及即将到来的横跨整个地图的战斗。
说完时，他嘴里已经干得厉害，他却顾不得这些，更让他心口发苦的是这件事本身带来的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我原本就猜测到会有一场恶战，但我原本以为的恶战只不过是各自小地方性的爆发，各个地方决择出一批厉害的尸王，他们再聚在一起打上一场，最后决择出一只最厉害的。”
“这样的战斗虽然也可怕，但只要不是同时爆发，我们就可以选择避开，多少还是有希望。”
“可现在死神不见了，北边跟西边成了无主之地，而已经拥有各自势力的尸王肯定都不会让其他尸王占据那片地方，他们肯定会都向着那边聚拢。要去那边，我们身后魔鬼城里的尸王肯定会从我们这边经过……”
“魔鬼城里有多少尸王我不知道，但既然能被称之为城，我想恐怕不会只有一两百只……”
后面的话季言轻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静静等待。
视线看去就如同他预料的那般，夏沈书他们那一张张脸就像是被大雪冻了一夜，发青发黑。
众人都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季言轻画出的地图，努力的消化着季言轻刚刚告诉他们的消息。
他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总算勉强消化，那也让他们都快哭出来，季言轻那消息太过沉重绝望，那份绝望就好像拥有实体，沉重而粘稠，把他们所有人都死死地笼罩其中，让他们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单独一只尸王他们对付起来尚且无比费力，一座城的尸王……
他们刚刚还在劝说季言轻以后有什么一定要先告诉他们要和他们商量，现在，他们却希望季言轻什么都没说。
他们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宁愿无知地死去。
“……要不……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算了？”性格一直不着调的黑龙试图笑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哪里还有地方可以躲？就算去原始森林就算去深山野林，谁又能保证尸王不会去那里？而且树林里各种变异植物随处可见，一样危险重重，更何况没有吃的，我们去了之后怎么活？”莫闲道。
“那你说什么办？”黑龙看去，他一双眼充血，他就好像想给莫闲一顿打，好像只要打得莫闲说不出话来他们就还有办法。
莫闲不语。
白浩宣脸上肌肉抽动。
黎平森仅剩的那只眼早就已经瞪得充血。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夏沈书脸上再无笑容。
蓝梓想要劝阻黑龙，可她整个人都无力。
“我去杀了他们。”冷冽的声音打破沉默。
所有人都朝着封亦莫看去。
季言轻亦是如此。
对上封亦莫那张脸，对上封亦莫满眼的认真，一群人都不由懵了下。
季言轻无奈，封亦莫去杀了？
封亦莫怎么杀？
那可是一座城的尸王。
见季言轻不信，封亦莫转身离开，他现在就去杀了他们。
季言轻揉揉鼻梁，封亦莫要去杀魔鬼城的尸王，为什么要向着矿坑中间走？
封亦莫这一去还能回得来吗？
不，在那之前，封亦莫能找到魔鬼城吗？
他严重怀疑封亦莫这一走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魔鬼城。
“回来。”
封亦莫乖乖回来。
003.
季言轻深呼吸，他无视还有点委屈的封亦莫，看向夏沈书几人，“总之，我们必须在事情变成那样之前先把乐园建立起来，至于尸王……目前为止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就先不要去想。”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眼神复杂而无奈，他想要的不只是封亦莫能帮忙杀死几只尸王，而是人类能够对付尸王的办法。
如果只是一只尸王，他相信封亦莫他们能解决，可如果同时来两只或者二十只呢？
封亦莫能保证在他们求生队死人之前把所有尸王都杀掉吗？
在封亦莫把那些尸王都杀掉之前，他们求生队的人难道就坐在地上等着封亦莫来救？
想要长久的活下去，他们必须靠自己。
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
蓝梓深呼吸，夏沈书、黎平森、莫闲、黑龙、白浩宣一群大男人都沉默不语时，她扬声开了口，“与其在这里唉声怨道，不如先行动起来。”
听着蓝梓的话，所有人都看去。
蓝梓提了提手里的枪，“现阶段我们只要去想该怎么建立乐园就好。”
蓝梓脸色也不太好，但说出口的话却中气十足，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看见那样的蓝梓，夏沈书一群人都诧异。
蓝梓读懂众人的惊讶，她笑笑，道：“我们不是早就已经习惯？那种永远看不见尽头永远看不见未来的绝望。”
蓝梓看向季言轻。
在季言轻带着他们猎杀觉醒丧尸之前，在看见活下去的希望之前，他们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吃不上饭，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丧尸咬到，那时候的他们每时每刻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而且现在季言轻也回来了。”蓝梓勾起嘴角笑了下。
她脸上有着一条贯穿整个左脸的伤疤，那伤疤看着很是狰狞可怕，但她的笑容却温暖人心，那让她声音中也多了几分轻快雀跃。
那份轻快雀跃和众人心口的绝望沉重截然不同。
听着蓝梓的话，感受着那份轻快雀跃，夏沈书几人都看向季言轻。
在看见季言轻那张脸的瞬间，他们都有一种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的感觉，他们突然变得能够喘过气。
对啊，他们已经把季言轻找回来了。
季言轻现在已经在他们身边。
“问题不大。”夏沈书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呼……”黎平森吐出一口气。
“老大，你以后别突然玩什么消失，我肚子都痛了。”
莫闲和白浩宣对视一眼，两人额头都带着薄薄细汗，但这一刻两人脸上却都看见笑容。
他们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但他们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信心，只要还有季言轻在，他们就没到需要彻底绝望的时候。
真到了那时候，季言轻肯定又会想出一个疯狂的主意，然后带着他们杀出一条活路。
毕竟那可是季言轻啊！
“还是先考虑乐园的事吧。”蓝梓道。
“那两混蛋居然没告诉我们就偷偷筹备。”夏沈书脸上笑着眼里却毫无笑意，他对于黄榕悦和秦月偷跑的做法相当不满。
“那不然怎么着，人家还特意跑来跟你说，我们先下手了？”黎平森声音粗狂带笑。
“他们估计以为我们不会这么快。”莫闲提醒，“毕竟我们前两天都还忙着满世界找人。”
黑龙幽幽看向季言轻。
白浩宣挠挠头，说起找季言轻的事，他有点参与不进去，但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越来越理解夏沈书他们。
就算没有向阳，如果季言轻丢了，他估计也会带着人到处找，季言轻是不同的，对于他们来说都是。
面对众人责备而委屈地注视，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季言轻恍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还能若无其事……
他们就一点都不怕，就那么相信他？
“对尸王有效的武器，理论上来说是可以制作出来的。”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吕卿突然开口。
听见他这话，矿坑顶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他。
虽然渺茫，但吕卿这话无异让他们看见了些许希望的火星，让他们被绝望吞噬的一颗心都开始鼓动。
特别是季言轻，他从昨夜起就一直无力的四肢都变得有了力气。
他最怕的不是苦难绝望，而是看不见希望。
只要能看见希望，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他也能为之咬牙努力。
被注视，吕卿并不怯场，他在一双双眼睛地注视之下直直看向季言轻，“这一路下来再加上我之前在镇上的研究，我已经掌握了两三种能够对尸王有效的成分，很多变异后的东西不比丧尸好多少，一样凶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做出来试试。”
顿了顿，吕卿补充，“我还需要一些仪器。”
听着吕卿的话，本来蹲在地上的季言轻快速站起。
季言轻看去，他脸上再无笑容，而是满满的凝重严肃，“你确定？”
“我只在尸王的尸体和血液上试验过，只能说确实有效，但能做到什么程度要等东西做出来之后才知道。”吕卿偷看了眼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三人。
季言轻屏息思索片刻，“需要多久？”
“快的话十多天，而且东西制作出来之后也需要实验。”吕卿又看了眼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你把东西做出来，尸王不好逮，到时候我去抓只觉醒丧尸给你。”季言轻道。
听着季言听这话，夏沈书几人嘴角都狠狠抽了下，他们有些许恍惚，季言轻那语气就好像在说他去抓只小鸡崽回来。
黎平森揉揉鼻梁，虽然他们已经猎杀过尸王，可觉醒丧尸对于他们来说依然是可怕的存在，去抓只觉醒丧尸回来给吕卿玩这种事，他们之前连想都不敢想。
吕卿有些失望地看看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但一想到马上就会有只觉醒丧尸可以任由他研究，他整个人又雀跃开心。
“你……”季言轻欲言又止。
“这也是我的求生队。”吕卿看去，他知道季言轻想说什么。
这样的技术对于任何求生队来说那都是求之不得为之疯狂的东西，如果吕卿愿意，只要他在这集会上说上一声，就算是赤道、摇篮那样的队伍，恐怕也马上就会找上门，会把吕卿恭恭敬敬地请回去然后奉为上宾。
别说觉醒丧尸，只要吕卿开口，尸王那些人恐怕都会冒险去抓。
吕卿和他们队里其他人不同，他有很多选择。
吕卿看向季言轻，也看向在场几个向阳的核心人物，他语气轻快，“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喜欢季言轻。现在我也可以再告诉你们，我喜欢向阳，喜欢这个队伍。”
吕卿看向季言轻几人，“我不会离开向阳，这里是你们的队伍，也是我的队伍。”
听着吕卿直白的话语，一群人嘴角都不由勾起。
黑龙锤了吕卿肩膀一下，脸上笑容灿烂，灿烂得他脑袋上的那条龙像根毛毛虫。
黎平森也拍拍吕卿的肩膀。
“我可以尽快投入研发，但这样一来我就需要人手。”吕卿道。
季言轻立刻看向白浩宣。
“我们小队有个护士，等下我带来和你认识下。”白浩宣立刻道。
吕卿应下。
“如果还不够，你再队里再选两个人。”季言轻说话的同时思考，“你们整理下各自队伍的人员名单和大致的情况，我们可能需要重新给队伍分下队。”
“等确定了乐园的位置后，你们就需要各自带队出去寻找物资，到时候能战斗的都进战斗部队，不能战斗的就留在营地建设营地。”
顿了顿，季言轻又补充，“顺便整理一下各自队伍里的人才，看看他们都掌握什么技巧，到时候说不定能用上。”
建立乐园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大大小小各种事件无数，他们必须把刀用在刀刃上。
夏沈书几人都认真记下。
“晚点你们把队里的物资也列份单给我，我看看还有多少东西需要兑换，如果所有东西都够了，我们提前离开这集会。”季言轻道，“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几人再点头。
季言轻带头向着营地而去，“离开之前我可能要和黄榕悦、秦月再见一面，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对了，我之前听说黄榕悦和秦月差点打起来是怎么回事？”
跟着季言轻从矿坑边缘往下走的蓝梓几人脸色都不太好，他们就好像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夏琛还活着。”黎平森道。
004.
季言轻脚步顿了下。
“他把你骗进商城之后就没有回去。”黎平森道，“我们原本还以为他是以此为条件加入了李潇的队伍，但他没有，他只是从李潇那里要了武器和物资。”
“他现在有了一个自己的求生队，人不多，一共就一百多两百人，叫作盛夏。”
季言轻嘴唇微张，他记得这个求生队，之前主动找伍上游合作偷袭黑龙他们试图抢走黑龙他们东西的求生队就叫盛夏。
季言轻看向黑龙，黑龙漆黑的脸证实他的猜测没错。
季言轻一时间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黎平森继续道：“我们一开始不知道，是后来黄榕悦和秦月的事后，我们才知道是他。”
“李潇的事后，黄榕悦和秦月一直保持着联络，有一次秦月找到一家食品工厂，他筹备了好几天才总算动手，结果等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被人掏空，而且就是几天前的事。”
“一开始秦月没多想。几天后他在城里捡到几个人，那几个人却跟他说捷足先登的队伍是黄榕悦的队伍。”
季言轻眉头皱起，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
“秦月一开始并不信，但那几个人并不直说就是黄榕悦的队伍，而是给他提供了无数细节，例如女队长、偷偷摸摸、求生队图标之类的。”
“秦月找黄榕悦对峙，黄榕悦当然不会承认，但黄榕悦当时确实知道秦月他们接下去要去食品工厂，所以两边很快就闹了起来。”
季言轻看向黎平森，“那你们？”
“我们当时正好在附近，听见枪声就过去看了看，发现是他们两个的队伍当时都很震惊，所以就问了下怎么回事。”
“黄榕悦和秦月两个队伍我们都还算了解，一下就察觉到事情不对，我们找了秦月之前捡到的那些人问话，夏沈书一下就问出问题。”黎平森看了眼夏沈书。
夏沈书笑眯眯。
季言轻不用去问都知道，夏沈书肯定没少折腾那几个人。
“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夏琛没死，而且还有了自己的求生队。”黎平森道。
他们之前就猜到肯定是夏琛对季言轻做了什么，但那时他们没有证据，再加上一直没看见夏琛的人，他们也无可奈何。
这件事之后，他们就一直有意留意盛夏的动向，但夏琛知道他们肯定会找他麻烦，所以一直很隐蔽，甚至这次的集会都没来。
“没关系，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会遇上。”夏沈书脸上笑着，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黎平森冷笑一声，夏琛最好能躲一辈子。
顿了顿，黎平森有些无奈的又说道：“你不见后，黄榕悦临走之前给我们留了不少物资，子弹也给了我们些。因为知道接下去会有一场硬仗，我们也找秦月兑换了些子弹，秦月给的价钱很公道。”
季言轻哑然。
蓝梓几人脸色也都复杂而无奈。
黄榕悦和秦月对他们不错，他们真的要杀了黄榕悦和秦月他们？
几人说话间，他们已经从矿坑边缘回到矿坑下向阳的营地中。
回到营地，季言轻又叮嘱夏沈书几人几句，让他们尽快清点好人数和物资后，让队里的人去请黄榕悦和秦月。
他希望能够在他们离开之前和两人再见上一面，因为下次再见，他们三个队伍之间恐怕就已经是你死我亡的关系。
前去邀请的一群人很快回来，黄榕悦和秦月都拒绝了他的邀请。
正在琢磨应该跟两人说些什么的季言轻怔愣，短暂地怔愣后，他有些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黄榕悦和秦月恐怕也都已经知道他们三个队伍未来必有一战的结局。
黄榕悦和秦月都不是那种弑杀的性格，要说起来他们都是重情重义的好人，但好人不能当饭吃，就算他们自己不愿意他们也得想想自己队里那几百个人。
没能请到黄榕悦和秦月，季言轻时间一下空出一大截，他想想，索性叫了封亦莫带着季安和季乐去了集会。
如果快，他们明天就会出发，到时候肯定没有时间再带着两个小家伙来玩。
季安和季乐很期待再逛逛集会。
离开营地，进入中间的那片土屋，四周的人流一下急剧增加，这让原本还伸长了脖子好奇张望的两个小家伙都开始紧张。
他们就像两只树袋熊，一人一边紧紧抓住季言轻的裤腿，不敢撒手。
看见他们这副又紧张又好奇的模样，季言轻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心疼，他们这个年纪本该是最爱闹的年纪。
他们对陌生人相当畏惧。
那些比他们高大的陌生人对他们来说是极为可怕的存在，那让他们想起薛刚想起那些毒打，哪怕他们已经变成尸王，那种恐惧依旧存在于心。
“来。”季言轻停下脚步，他从腋下抱起季乐。
突然被从地上捞起，季乐不解地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看向旁边的封亦莫，不等封亦莫反应，他就把季乐举到封亦莫的肩膀上，让季乐坐在了封亦莫的肩头。
“抱住他的脑袋。”季言轻提醒季乐的同时，抓了封亦莫的手让他抓住季乐的脚，“不要让他掉下来，掉下来摔到我可是要心疼的。”
季言轻说着，弯腰把脚边的季安举高，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季言轻抓住季安的脚，感觉着季安不安地抱住他额头的动作，他笑笑，“快看，你们比他们都高，现在是整个集会最高的人了。”
季安本能朝着周围看去，看见那一张张好奇地朝他看来的脸，他变得紧张。
发现那些人都变得比他矮，之前那种压迫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鲜感，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爸爸……”
“走，逛街。”季言轻带着季安往前走去。
季乐畏怯地看看封亦莫的脑袋。
他看向季言轻，他想下去。
“抓稳。”封亦莫冷冽的声音传来。
封亦莫慢慢向前走去，跟上季言轻，和季乐一样，他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被带着移动，季乐有些羡慕地看看季安，他这份羡慕并未持续多久，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周围那些不停朝着他看来的人脸吸引。
末日之下还存活着的孩子本就不多，能跟着大部队来到这里的就更少，能被大人托在肩膀上逛街的除了季安和季乐几乎没有。
季安和季乐一路下来，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季言轻带着封亦莫托着两个小家伙把整个村子都逛完时，两个小家伙已经兴奋的小脸通红，眼中也氤氲出兴奋的水气。
“好玩吗？”季言轻问。
“好玩。”季安点点头。
季言轻看向对面封亦莫肩膀上的季乐，“好玩吗？”
兴奋得两只眼睛都湿漉漉的季乐连忙点头。
“那再玩一圈？”季言轻仰头看向季安。
“真的？”
“哈哈……”
再是一圈逛下来时，两个小家伙都已经兴奋得忘了恐惧。
他们坐在高处，一会想去这里看看，一会想去那里瞅瞅，把季言轻和封亦莫指挥得团团转。
集会上各个店铺中并无零食玩具，有的都是各种枪械子弹又或者伤药，两个小家伙对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这种大家在一起逛街的感觉。
病毒爆发时，他们才两岁多还不到三岁，他们不多的记忆里还残留着病毒爆发前相关的片段，但他们记忆中更多的都是各种痛苦绝望。
这种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氛围，让他们稀奇。
逛完一圈又一圈，一口气逛完五圈，季言轻折腾得都有些累了时，两个小家伙才总算尽兴。
“我们以后还能来玩吗？”季安掰着季言轻的脑袋要让季言轻仰头看他。
“可以。”
“我们什么时候再来？”
“下次。”
季乐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却又没顾上，他光高兴下次还能来了。
说着话，四人回到营地中。
营地中不少人都在忙碌，他们把所有的物资搬下车进行清点，要列单。
见季言轻回来，不少后面才加入的人都纷纷看向季言轻。
他们眼中都带着几分不解和茫然，他们对季言轻这个队长越来越不理解。
夏沈书一群人疯了似的到处找季言轻，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季言轻凳子都还没坐热，就已经要让他们大张旗鼓的去建立什么乐园。
突然要去建立乐园这还是其次，他们更加不能理解的是，夏沈书几个队长为什么那么积极？
原本聪明冷静的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就好像被下了蛊，一点不觉得有问题。
后面加入向阳的一群人如此，之前就跟在季言轻身边的人和古文墨一群人虽然也有些困惑，手上的动作却十分麻利。
他们不知道季言轻为什么要这么急，但季言轻总归有他自己的道理。
季言轻绝不会弄错。
005.
夏沈书几人效率很高，一下午的时间就把四十多接近五十辆车里的物资都清点了一遍。
拿到清单，季言轻抓紧时间看了看。
夏沈书他们提前来集会的那几天，已经在集会中兑换了不少的药物，这再加上黑龙从军事基地带回来的那批武器，他们向阳现在药物和武器方面的储备可以说相当丰厚。
与之相比的，生活物资就显得有些不够，他们所有的食物加起来最多也就够他们再吃个五六天。
生活物资在集会也能兑换到，但用武器、药物去兑换那些东西太不划算。
季言轻把整个单子所有的物资都浏览一遍，心中大概有数后，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
夏沈书几人都并无意见，纷纷回头去调动自己小队的人跟他们说离开的事，让他们提前做准备。
稍晚些时候，大雪下下来后，季言轻又去了一趟赤道。
他找了童阅两兄弟跟他们大概说了明天要离开的事，顺便问了问关于乐园的筹备问题。
童阅兄弟对他知无不言，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重点，两人说了很多。
大部分事情季言轻之前就都想到，但也漏了不少细节，有了童阅他们地补足，对建立乐园这事他也算准备齐全。
乐园的事外，季言轻又试探着问了下之前听说的赤道有对付尸王的武器的事。
对这，童阅两人有所保留，但也承认了他们确实已经找到能够对尸王起于作用的东西的事。
据童阅猜测，恐怕不少求生队都有这方面的想法。
但有想法和付诸行动到有成效那是截然不同的三回事，毕竟就算知道什么东西对尸王有用，也不代表就能把它制作成能用的武器。
那是需要技术的，而那样的技术，求之不来。
和童阅两兄弟聊完，季言轻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时，夜色中雪下的营地中已经一片安静，所有人早早的就睡下。
翌日，天一亮，所有人就都起床。
吃完早饭后，在几个队长的催促下，一群人漫不经心地收拾起最后的东西。
他们倒并不是对提前离开有意见，他们只是实在太贪恋这份安宁美好，离开这矿坑，等待他们的就又是残酷的末世。
向阳是整个集会车队最多的队伍，他们收拾东西的动静很快就在整个集会传遍，不少人都好奇张望。
张扬听见动静，还特意过来看了看。
他们两个队伍之间的关系虽然还没好到盟友的程度，但多个朋友多条路，特别是对于张扬的弯刀来说更是如此。
八点多快九点时，地上的雪化到能走车后，向阳所有人都上车。
车子驶动，向着矿坑外而去。
矿坑周围一圈都是平坦的草地，草地被雪水清洗，绿茵茵的草叶尖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将近五十辆车的大队伍浩浩荡荡，仿若一条盘旋在平原间的巨龙。
巨龙的车队前列，其中一辆大卡车上。
季言轻、封亦莫、季安、季乐、黑色野兽，和向阳现在的六个队长夏沈书、蓝梓、黎平森、莫闲、黑龙、白浩宣，以及吕卿，全部聚集在一起，商讨着关于接下去的事和乐园选址的事。
“……我们现在的食物还能吃四/五天左右，离开这附近之后优先找地方停靠补充物资，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季言轻道。
无人有意见，所有人都脸色凝重地看着面前桌上的那张地图。
找到一张和赤道相似的大地图后，季言轻凭借着记忆，把所有求生队的基地都标注出来。
北边和大半个西边求生队的更新换代很快，赤道那张地图上就有好几个标注又被划去的地标。
西边和北边两个地方竞争激烈，其它地方则大多都已经稳定，特别是他们向阳和黄榕悦的榕树、秦月的青月三个队伍周围这一片。
摇篮和赤道是现在所有求生队里最稳定也最强大的两个，他们彻底不用肖想。
秦月所在更靠近东边的位置看似有个缺口，但那边好几个求生队正打得激烈，肖想那边就等于直接和那几个队伍都对上。
“咱们就只剩下黄榕悦和秦月两个求生队中间那一片地方可以选，一旦越界，估计哪边都不会同意。”蓝梓叹息。
“他们也可能先联合起来把我们干掉。”黑龙提醒。
“目前应该不会，他们自己的乐园都还没建好，这会估计都忙着收拢物资没有时间管我们。”夏沈书笑着说道：“他们要是敢来，咱们就绕过去直接占了他们的乐园，还省事了。”
蓝梓嘴角抽了下，但夏沈书这办法确实有效，而且这可能性大概也是一种威慑，让黄榕悦和秦月不敢乱来。
“他们两个求生队中间的距离就这么一片。”莫闲拿了铅笔在地图上把那一片大概圈出。
白浩宣凑上前看看。
地方挺长，横跨好几个省份，但建立乐园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一屁股坐下就行，他们需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优先考虑水源附近。”黎平森道，“还得是能用的水源。”
“尽量选择活水，活水水能用的几率大。”蓝梓头疼。
众人不再说话，都纷纷研究起手里的地图。
除了最大的那张地图，他们也还有一些其它小地图，几张小地图把那片地域都囊括。
他们都各自拿了铅笔，要把自己手里地图有活水的地方都圈出来。
那样的地方不多，一共就只有三个。
“这条河是运河的分支。”莫闲把自己的地图放在桌上。
附近几人立刻都凑近去看，运河的水能用。
季言轻想起，他离开之前他们还没弄到，“净水器你们弄到了？”
“弄到了。”夏沈书点头，“不过那之后回去运河运水反倒成了麻烦。”
季言轻哑然。
被李潇追杀时，他们离开了运河附近。
“我看这地方挺好。”蓝梓已经把莫闲找出来的地方研究一遍。
闻言，夏沈书赶紧再看去。
季言轻提醒，“尽量选择小镇，这样只要把镇上的丧尸清理干净就有了现成的房子，基础设施和下水道也有了，我们就可以直接住进去。”
“这地方没镇子，镇子都在下游或者上游。”莫闲苦了脸，下游是黄榕悦的地盘，上游是秦月的地盘。
顿了顿，莫闲补充，“附近倒是有一个县城，但距离水源有一段距离。”
季言轻看去，“多远？”
“至少得三四里。”
季言轻蹙眉，这距离已经有些太远。
就算他们用机器抽水，这种距离也非常费事，而且还要考虑该怎么搭建水管水路。
更甚至万一搭建的水路被人截断，那他们乐园就会直接断水。
“这里呢？”黑龙把自己手里的地图放在桌上，让众人看他选出来的地方。
季言轻也看去。
黑龙选出来的地方倒是符合了有水和有镇子两点，但附近不远处就是市区，而且还是大市区。
季言轻几乎是立刻就排除它，他再一次看向莫闲选的地方，“这周围一片都是平地，倒是可以开荒来种东西。”
几人都看去。
蓝梓突然想起，“除了小白菜，我们还发现了一样东西可能能吃。”
不等季言轻询问，她就解释，“你不见之后我们就在那座城旁边扎了营，因为食物不够，所以吕卿把那小白菜进行了分株种植，我们去其中一座城里挖小白菜根的时候，发现有人采摘了地里另外一种菜。”
“那东西有未知成分，小白菜里也有未知成分，两者不同，我不能确定它吃了就没问题。”吕卿对选乐园的位置兴致缺缺，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旁边那黑色野兽，试图薅毛。
黑色野兽已经瞪了他好几眼。
季言轻看去，“小白菜你能种？”
吕卿偷偷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黑色野兽就被瞪回，“很简单，只要学一学都能学会。”
季言轻点点头，却并未感到开心。
吕卿说破季言轻的忧心，“那小白菜的生长周期在二十多天将近一个月，如果要靠它养活乐园所有人，那怎么也得种个五亩地。那小白菜情况理想情况一次倒是可以分为四/五株，但想要种满五亩地怎么也要大半年。”
吕卿道：“先别说还有后期的水肥、照养，光是前期开垦出五亩地就已经够难，前期夏沈书他们要去外面搜罗物资，只靠留在乐园的人人手根本不够。”
“开垦是把地刨散？”一直静静在旁边看着的封亦莫突然开口。
屋里所有人都朝着他看去。
封亦莫这问题问得让众人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但想想他是尸王，众人又释然。
季言轻道：“算是吧，最开始时要把地挖得挺深，要把地里的石头和一些杂草清理掉。”
“尸王行吗？”
季言轻愣了下，“什么？”
“种菜是要刨地。”
季言轻愈发不解，“……理论上没错。”
封亦莫一脸认真，“尸王刨的可以吗？”
听着封亦莫这话，车里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季言轻。
季言轻怔怔开口，“……可以……吧？”
“我去抓尸王给你刨。”封亦莫道，他说好了要帮忙，“那种东西到处都是。”
听着封亦莫的话，面对封亦莫这突然而来的积极，一车子人一时间脸色都变得相当精彩，他们脑海中都不由浮现出一堆身形巨大的兽形尸王在地里努力刨地耕地的画面。
那画面太过惊悚，让脸色本就精彩的夏沈书一群人脸上肌肉都扭曲狰狞。
黑色野兽嘴角抽了抽，它都绝望。
它突然很想冲那些尸王喊上一句快跑。
想着这些，黑色野兽身体顿了顿，它突然就快哭出来，它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72章
001.
满脑子驱之不散的一群身形巨大的尸王刨地的画面，一车人都安静，直到车轮碾过什么硬物整个车子都抖动了下，一车人才回神。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相当扭曲。
季言轻试图说点什么，但看见封亦莫那满脸的积极，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到时候再说。”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群人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回乐园地选址上。
有了地图，整个选址的过程变得相当简单，他们很快就在那一片地方圈出四个候选地。
除了莫闲选出来那个远离运河但周围其它条件都满足的地方，他们还选出了三个备用地点。
即使在地图上把地方都圈出来，他们却还是得亲自过去看看。
毕竟地图只是个大概，病毒爆发后很多东西都变异，地势也发生一定改变，谁也不能确定那些地方还和地图上一样。
确定好大概的位置，众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整理建立乐园需要的物资上。
除了必须的吃喝、吕卿需要的仪器以及大量的小白菜桩，他们也还需要各种工具、建立防线的铁丝、铁网等。
一群人集思广益，尽可能详细的把所有东西都列单。
两天后，车队彻底离开坞城，在一座大市区旁边的山后停下。
他们的食物本来就只有五天左右的份，而从坞城去往最近的选址地点都需要近十天的时间，为了接下去一段时间他们能尽快把几个地方都逛上一遍，他们必须大量补充食物。
车子停下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晚风和煦，气温宜人。
车队一停下，蓝梓立刻让队伍中的人做饭，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八百多人都下车，简单活动了下身体后，所有人迅速动作。
一部分人在车队间搭建好帐篷，一部分人找地方搭好锅灶煮饭，剩下的人则快速清理准备等下要进城装物资的背包。
八百多人远远望去已经是黑压压一片，这让整个营地十分热闹，也让所有人一颗心变得充实。
季言轻远远看着忙碌的众人，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笑声，眉眼也跟着柔和。
季言轻正走神，他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你可得争口气……”车上，夏沈书两只手提着个巨大的长箱子来到车子尾部。
他下车，站在车子后方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那是一台军用型的无人机，除了无人机本身，箱子里还配设了专用的无线电发信器以及一台平板电脑。
夏沈书把机器启动，利用遥控让无人机升到空中。
与此同时，箱子里配备的那台电脑上出现画面。
无人机翅膀煽动的声音很轻，但即使如此还是吸引不少人看来。
夏沈书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东西，向阳的人都见怪不怪。
季言轻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他好奇地向着夏沈书走去。
看见季言轻，夏沈书一边控制着手里的无人机飞向旁边的大市区，一边笑着和季言轻炫耀，“前不久才弄到的，军用侦查型无人机，这可是最新型号，不光可以即时传送画面还能热扫描……”
季言轻没去听夏沈书那如数家珍的介绍，他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台电脑上。
随着无人机升空，旁边市区中的画面很快传回到平板电脑中。
脏乱的街道，街道上徘徊的丧尸，房门打开空洞洞的水泥建筑，各种店铺超市……
如果他们早一点有这东西，他们就不用每次都来回派人去城里探查情况，各种行动也会变得更加便捷。
“不错吧？”夏沈书得瑟得就像在炫耀自己亲儿子。
“挺好。”季言轻点点头。
嘴上夸奖，季言轻心中也明白这样的无人机也就是他们现在队伍大了才敢用。
无人机升空后毫无掩护，如果城里有觉醒丧尸和尸王，肯定轻易就会被惊动。
如果他们就只有几十一两百人，一旦惊动觉醒丧尸和尸王，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季言轻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直到夏沈书让无人机自动巡航，自己则拿了地图在旁边标注超市所在位置和安全路线，他才退让到一旁。
夏沈书忙着，季言轻不好打扰，思索片刻后他索性去找吕卿。
队伍壮大后，吕卿有了一辆单独的车子，是个中型的集装车。
季言轻到时，车门开着，吕卿并不在屋内。
吕卿的车子后车厢改造成了类似办公室的房间。
屋子左侧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凌乱文件、纸张以及显微镜和好些不知名的机器。
屋子最里面靠车头的位置则是落地的小冰箱、小型发电机、电瓶以及一个货架，货架上摆放着一些培养皿和杂物。
车子右侧是一把凳子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下周围都摆满了各种小型电器，手机、平板、
打印机、拍立得。
车子的三面墙上连同门上都贴满了各种用拍立得拍出来的照片，照片上全是各种液体、肉类和觉醒丧尸、尸王，相当瘆人。
季言轻粗略观察了下整间屋子，回头找人。
吕卿正在旁边另一辆车子后方忙着。
黑色野兽趴在车上车尾的位置睡觉，吕卿在车子旁边跃跃欲试。
吕卿拿着拍立得对着它拍了一张照片，发现那黑色野兽没有动静，他试图薅毛。
他手才靠近，黑色野兽视线就冷冷瞪来。
睁开眼发现又是吕卿，黑色野兽放在车上的爪子威胁地抓动。
它动作很慢，看着也很轻，但它放在车尾上的爪子却轻易就陷入铁制的车底，在铁皮上抓出四到口子。
听见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感觉着黑色野兽散发出的杀意，季言轻正准备上前，吕卿就先他一步跨前一步对着那爪印一阵拍。
吕卿兴奋无比，他一点都不知道害怕，他甚至想要抱着黑色野兽亲上一口。
看着那样的吕卿，黑色野兽收回自己的爪子，它嫌弃地从车上跳下走开，要躲远远。
一边走，它一边回头看去，吕卿脑子怕不是也变异了。
黑色野兽走开后，吕卿整个人都趴到车上去研究那爪印，不光拍照，他还不知从哪里掏出个棉签，似乎准备提取点东西。
黑色野兽噎了下。
目睹这一幕，季言轻嘴角也抽了抽。
“爸爸。”
季言轻正走神，季安满含期待的声音就在他脚边响起。
季言轻低头看去，季安和季乐不知何时已经一人捧着一个一次性塑料盒。
季言轻看了眼煮饭的一群人，饭已经熟了。
夜里要进城补充物资，不少人都已经在排队领饭。
“今晚有小白菜。”季乐递给季言轻一个碗后期待地看向其中一个队伍。
他们观察过了，就只有那一个队伍才有分小白菜，他们要快点去，去晚了肯定就没有了。
季言轻看出两个小家伙的期待，他正准备带两个小家伙过去排队，吕卿的声音就传来。
“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
“那三样东西我已经培育到一定份量，可以进入实验阶段了。”吕卿收起之前的棉签，期待地看向季言轻。
看见季言轻身边的季安和季乐，他笑得无比开心。
对上他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季安和季乐立刻吓得躲到季言轻腿后。
“真讨人喜欢。”吕卿脸颊微微泛红眼眶湿润，他想摸摸季安和季乐的脸颊，两个小家伙吓得立刻躲开。
季言轻有对着他脑袋来上一斧头的冲动。
他越来越想找个铁笼子把吕卿关进去。
“等下我就进城去看看能不能抓一只觉醒丧尸给你。”季言轻道。
吕卿没摸到季安和季乐，有些失望，他意有所指，“三次进化的尸王和普通尸王、觉醒丧尸不同，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任何关于三次进化的尸王的研究，我不能确定他们到底进化到了什么程度，最好是能找个样品。”
季言轻假装没听懂。
实在不行，季言轻幽幽看向一旁的黑色野兽……
察觉到季言轻的视线，黑色野兽立刻呲牙，它拒绝。
“爸爸……”季安紧张地拉拉季言轻的衣摆提醒，他们再不去小白菜就没有了。
“先吃饭。”季言轻带头向着排队领饭的队伍走去。
小白菜是目前为止他们知道的仅有的人类能吃的蔬菜，长时间吃它，好些人都已经有些受不了，可相比起那些零食干粮来说，它还是相当受欢迎。
季言轻带着季安和季乐排到队尾时，他们前面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
在队伍末尾站定，季安和季乐立刻从旁边探出头去不安地看向前面，小白菜就只有一锅，而他们前面的人很多。
几分钟后，他们前面还有十来个人时，前方负责分食的人就宣布没东西了。
季言轻看看那空掉的大锅，低头看去时，季安和季乐都已经被打击得恍恍惚惚。
他们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空碗，还用肉乎乎的手指戳戳空空的碗底，就好像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没事，晚点我问问明天还有没有。”季言轻安抚。
季安委屈巴巴地看看季言轻，眼睛湿漉漉，都怪刚刚季言轻要和吕卿说话，还说了那么久。
季乐也微微嘟起嘴，“可是我现在就好饿……”
看着两个小家伙气鼓鼓的模样，季言轻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心酸。
他的小家伙们，已经会和他生气了。
他刚捡到他们时他们连大声说句话都不敢，就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崽，现在他们却已经敢把嘴巴嘟得老长。
“好，是爸爸的错，等明天领到小白菜了，爸爸把所有的小白菜都让给你们好不好？”季言轻轻声哄人。
季安看看季言轻，嘟得长长的嘴巴收了回去，但一想到没有小白菜吃，他还是有些不开心。
季乐看看周围领到小白菜的人，他扑进季言轻怀里撒娇。
季言轻赶紧抱住他揉揉脑袋。
“哈哈……”一道清脆悦耳地笑声传来。
季言轻三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蓝梓端着领到的晚饭，坐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的一个箱子上，正看着他们。
季言轻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安和季乐已经躲到他的背后。
季言轻哑然。
蓝梓看见两个小家伙的躲避脸上笑容微微僵了下，旋即眼底流露出几分苦涩，季安和季乐怕她。
小孩子都很敏/感，他们更能感觉到别人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002.
“我还没吃，你们要吗？”蓝梓主动递出手里装着小白菜的一次性塑料盒。
对于季安和季乐，蓝梓心情很是复杂，她喜欢他们，他们年纪明明还那么小却已经懂事已经懂得心疼人，但他们尸王的身份也让她害怕。
季安和季乐偷偷从季言轻背后探出个脑袋看了看，看见蓝梓手里那满满一碗的小白菜煮米饭，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下。
他们看看季言轻，再看看蓝梓的眼睛。
“想吃吗？”季言轻问。
季安和季乐轻轻点点小脑袋。
“那要说什么？”季言轻问。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口径一致软糯糯地开口，“谢谢。”
“那自己去拿。”季言轻推了两个小家伙一把。
被推出去，两个小家伙不安地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对面笑着的蓝梓，慢吞吞地来到蓝梓面前。
蓝梓看着面前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小心翼翼靠近的小猫崽子，声音更柔和几分，“小心一点，烫。”
把盒子交给季安，看着季安笨拙地捧着走一步停一下的往回走，她眼神愈发复杂。
理智上她知道季安和季乐还是原来的他们，但尸王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不只是她，恐怕他们所有人都是，他们都需要时间去适应。
“怎么样，晚上进城露一手？”夏沈书端着饭屁颠屁颠地跟在封亦莫身边。
蓝梓听见声音看去，看见夏沈书脸上那满脸的兴奋，她嘴角忍不住地抽了下。
她突然觉得她可能有点想太多。
封亦莫无视。
“别那么小气。”夏沈书紧追不舍，“你能让他们完全按你想的做，什么都可以？”
“没空。”封亦莫拒绝。
“忙啥？”
封亦莫拿着属于他和季言轻以及季安、季乐的晚饭靠近季言轻，把所有东西全部给了季言轻。
季言轻从里面选了一人份的食物交给季乐，让季乐给蓝梓，蓝梓把粥给季安他们她晚上就没东西吃了。
“给你。”季乐紧张地小跑到蓝梓面前，他把东西一股脑全部塞进蓝梓怀里，然后赶紧逃跑。
蓝梓看看自己怀里那堆东西，再看看对面正偷看她的季安和季乐，哑然。
晚上的饭煮得早吃得早，但等他们把饭吃完时也已经五点半，天边已经只能看见一丝微弱的晚霞，空气中温度更是已经快速下降。
没能把封亦莫拉入伙，夏沈书吃完饭后老老实实地叫了队里的几个小队长，跟他们讲解起城里的情况以及晚上的计划。
夏沈书、蓝梓、黎平森、莫闲和黑龙几个人夜里都进城，他们的目的是城里的五家大超市，他们各自负责一家。
最近的超市就在附近，最远的超市需要开车再往前面走上一段路。
夏沈书一群人都有着丰富的带队经验，觅食对他们来说也早已经是日常，几人自觉分好任务后，很快便带着各自的队伍进了城。
季言轻目送夏沈书一群人在暮色下离开后，拿了自己的斧头，也准备向着城市而去，他要去给吕卿抓觉醒丧尸。
临出发之前他本能看向身后，他本是想让封亦莫就留在营地看守，回头他却没看见人。
他转动脑袋在周围找了一圈，没在营地中找到人。
一起不见的还有黑色野兽。
季言轻有瞬间的担忧，他并不担心封亦莫的安全，而是担心他一去不回，彻底迷路在以世界为单位的地图上。
“你们知道封亦莫在哪吗？”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季安和季乐是封亦莫的从属。
吃到小白菜，两个小家伙脸上都是满足，他们正乖巧地坐在小箱子上，要牵着手一起等季言轻回来。
被询问，两个小家伙动作一致地抬手指向前方的城市。
季言轻看去，封亦莫什么时候进的城？
封亦莫进城做什么？
想想，没想出个所以然，季言轻索性放弃。
季言轻看向留守在营地的国字脸一群人，“我进城去抓只觉醒丧尸，你们准备下。”
营地中大部分人都去了前方的城市，只留下二十多个拿枪的和三十多个年纪太大、太小又或者不方便行动的人，国字脸是其中有枪一员。
听着季言轻的话，正忙着的国字脸怔愣一瞬。
不等他说什么，季言轻已经拿着自己被布包裹着的斧头进了前方的城市。
看见季言轻走远，留在营地的一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莫名其妙。
“他说他去干嘛来着？”国字脸问。
“……抓一只觉醒丧尸。”
“……”国字脸沉默。
虽然季言轻是他们向阳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队长，但这一刻，他依然觉得季言轻脑子肯定是坏了。
去抓只觉醒丧尸回来？
季言轻当是去菜市场买菜呢？
“怎么办，要跟去看看吗？”旁边一人不安询问。
国字脸看看季言轻离开的方向，再看看身后那三十多个不方便移动的人，最终还是选择留下，“留守。”
话音落，他朝着季言轻离开的方向看去，季言轻已经走到城市边缘。
国字脸眉头紧皱，迟疑片刻，他拿了无线对讲机和黑龙汇报了这件事。
好不容易才把季言轻找回来，如果季言轻又这样丢掉，那黑龙绝对饶不了他。
季言轻就不能老实点呆在队里？
“没事，让他去，你们准备下。”黑龙声音从对讲机那头传回。
满心不赞同的国字脸怔愣一瞬，黑龙就不怕季言轻出事？而且他们准备什么？准备救人？
心中不能理解，国字脸眉头皱得愈发深，他已经预感到麻烦，季言轻如果出事，到时候还不得他们去救人？
如果季言轻惊动城里的丧尸，那就更加麻烦。
城市中。
“吼。”
老大，就靠你了。
“嘶……”
放心。
发出声音的黑色蛇形尸王长满尖锐骨刺的脑袋上，一双眼中人性化地浮现出几分戾气，它倒是想看看什么样的尸王才会和人类搅合在一起。
“吼……”獾形尸王忍不住提醒一句小心。
蛇行尸王看了它一眼，不予理会，眼中甚至浮现出几分轻蔑。
大战已经开始，而身为魔鬼城派遣出的五只大军中身负要责的第一先遣部队队长，它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失手？
它长长的信子突出，发出嘶嘶的声音。
外面这些尸王比它预料的还要弱得多。
“吼！”獾形尸王突然从地上起身，它两只眼睛直直盯向建筑前方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野兽怎么会在这里？
“嘶？”
就是它？
“吼……”獾形尸王万分激动之余也赶紧向着黑色野兽旁边张望，要寻找封亦莫一群人。
它视线才看去，它才刚刚看清楚就走在黑色野兽后方的封亦莫，它身旁就有人影一闪而过。
随着带头的蛇形尸王向着封亦莫而去，它身后的三只三次进化后的尸王都向着那边而去。
眼见着它们就这么直接冲了上去，獾形尸王瞬时急得团团转，它想追却又不敢，“吼……”
“嘶……”全身鳞甲漆黑一颗脑袋上长满骨刺的蛇形尸王，快速靠近后抬起上身，它俯视着面前人形的封亦莫。
风衣长刀，一头长发。
封亦莫能够拥有人形，肯定已经是三次进化的尸王，但不知为何，它却没在封亦莫身上察觉到尸王的气息。
它有瞬间的困惑，这份疑惑很快就消散，它明白过来封亦莫为什么会和人类搅和在一起，因为他太弱。
“嘶……”
封亦莫看看面前足有两人高的黑蛇。
没脚，肯定不会刨地，没用。
封亦莫移开视线，他看向一旁其它三只尸王。
“你会刨地吗？”封亦莫视线停留在其中一只如同袋鼠又有些像是恐龙的尸王瘦小的前爪上。
“咕！”察觉到封亦莫的视线，那只尸王被激怒，它跨前一步呲牙咧嘴，封亦莫找死？
封亦莫缓缓拔刀，“不会刨地，那就没用。”
“嘶——”黑蛇尸王到了嘴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完，它的脑袋就已经从它身体上脱落滚向一旁“嘭嘭……”
世界有瞬间的安静。
那片刻的死寂后，旁边三只三次进化的尸王瞳孔猛然紧缩，它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它们脖子上就都是一凉。
“嘭……”
“咚。”
“哐。”
“嘶……”看见自己倒下的身体，黑蛇尸王眼中的光芒渐渐淡去，最终停留在极度震惊的那一刻。
不可能，怎么可能？
它可是魔鬼城第一先遣部队的队长，是他们魔鬼城除了他们的王最强的存在，它们可是四只三次进化的尸王……
“你去哪？”封亦莫看向一旁踮着脚夹着尾巴偷偷摸摸想跑的黑色野兽。
黑色野兽心一狠，作势就要向着前方的巷道冲去。
封亦莫拔刀。
黑色野兽失魂落魄地回头，它乖巧的在封亦莫面前坐下，它两眼无神，“……汪。”
封亦莫把刀插回刀鞘，“继续找。”
他答应了季言轻的，要给季言轻帮忙。
就是不知道五亩地到底有多大，两百只尸王够不够刨，要不他再多抓点？
想着季言轻看见他带回去两百只尸王时高兴的表情，封亦莫瞬时觉得自己整具身体都滚烫，他有了干劲。
他要抓三百只。
003.
黑色野兽脚步趔趄地带头向着前方走去，要去寻找这座城市中其它的倒霉蛋。
角落，獾形尸王用自己的两只前爪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它不去看那几只被切掉脑袋的尸王。
“吼……”
直到封亦莫和黑色野兽走远，直到它再看不见黑色野兽，它这才哆嗦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泪眼汪汪地看了眼黑色野兽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四具尸体。
它毅然转身向着城外逃去，它要去搬救兵，无论如何，它绝对要把黑色野兽救出来。
它无法想象黑色野兽这段时间遭受了怎样地折磨，它神情憔悴了好多，它也瘦了，它甚至连叫声都吓变了。
“吼——”想象着黑色野兽遭受折磨血淋淋的画面，獾形尸王情到深处忍不住大吼一声，声音瞬时响彻整座城。
城外，营地中。
正因为季言轻的擅自行动而不安的国字脸听见那一声悲戚欲绝的吼声，瞬时精神，他白着脸端起怀中的枪朝着城市的方向看去。
“出什么事——”旁边一人听见声音也不安地朝着城市看去，视线看去，他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脸上肌肉就开始狂抽。
国字脸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看见正从城市边缘冲出来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国字脸脸上的肌肉也立刻开始狂抽。
他深呼吸，大喊，“觉醒丧尸！”
他声音中气十足，响彻整个营地。
原本在营地中等待的五十多人在短暂的死寂后瞬时胆破心惊，所有人都陷入慌乱中，所有人都不安地朝着周围张望。
已经许久不曾体验到的死亡的绝望迎面袭来，让黑暗中的一群人都不由尖叫。
“啊……”
“怎么办？”
“队长他们呢？”
“觉醒丧尸在哪……”
大部队进了城，现在留在这里的总共也才五十多人，其中还有大半是根本无法快速移动的老人孩子，如果这时候遭受觉醒丧尸地袭击，那他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列队！”惊慌失措间国字脸黑着脸大喊，他试图组织队伍，“我数一二三一起开枪……”
他们队里现在虽然只有二十多个拿枪的，可他们也不能就这样丢下营地逃跑，如果他们跑了，那那些不能移动的人必死无疑。
夏沈书他们回来之后，他们又该怎么交代？
听见动静，营地中慌乱的一群人全都朝着城市边缘看去。
仅片刻时间，季言轻已经带着他身后那个瘦骨嶙峋却比常人要大上一圈的觉醒丧尸，冲到他们营地前。
见国字脸他们看向他，季言轻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声问：“准备好了吗？”
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和觉醒丧尸拼命还是准备去去死？
听见季言轻地问话，国字脸一群人脸上肌肉再是一抽，季言轻什么毛病？
没得到回应，季言轻有瞬间的困惑，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那只觉醒丧尸。
季言轻带着他快速冲向营地。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营地的同时，国字脸一群人呈扇形散开，慌乱中就要开枪。
季言轻突然停下脚步。
季言轻停下得突然，追着他跑了一路的觉醒丧尸愣了下，国字脸一群人也愣了下。
觉醒丧尸先反应过来，他立刻扑向季言轻。
季言轻淡然的往旁边让出一步，手中拿着的包着布的斧头快速扬起，然后狠狠落下。
“唔……”
被砸中后脑勺，觉醒丧尸呜咽一声，整个扑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把觉醒丧尸打晕，季言轻吐出一口气，这样方便多了。
如果在城里就打晕，他还得费劲把他拖出来。
“绳子呢？”季言轻看向白着脸端着枪的国字脸一群人。
“……什么？”国字脸看看风轻云淡的季言轻，再看看地上脸朝地一动不动的觉醒丧尸，他一颗心狂跳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他掌心里还满是冷汗。
他旁边一群人亦是如此，体验到许久未曾体验到的绝望恐惧，他们腿肚子都打哆嗦。
“我不是让你们准备？”季言轻哑然，他临走之前明明交代了的。
国字脸嘴唇翕动，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他们都知道季言轻能打，他们好些人都遭过季言轻的黑手，但那是人打人，现在在季言轻脚边扑倒的可是觉醒丧尸！
“吕卿呢？”季言轻问。
“这里。”吕卿声音从季言轻身后传来。
季言轻吓了一跳，他惊讶地回头看去。
看清楚已经迫不及待蹲在地上研究他脚边觉醒丧尸的吕卿，他嘴角抽了抽，吕卿什么时候过来的？
“觉醒丧尸我弄回来了。”季言轻道。
话音落，季言轻看向还愣在一旁的国字脸一群人，“去找绳子把它捆起来，有铁链最好。”
国字脸一群人没有一个动作，所有人都五官扭曲地看着季言轻。
加入向阳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吕卿这人脑子有点问题，他们以为吕卿就已经够疯，他们没想到还有个比他更疯的。
那可是觉醒丧尸，觉醒丧尸，轻易就能让他们整个队伍团灭的怪物。
“有问题？”季言轻见一群人不动，有些无奈，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好好和后面加入向阳的这群人沟通下。
如果平时他说的话这些人都没反应，那他很难想象万一遇上尸王战场会有多混乱。
国字脸一群人惊魂未定间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那就别愣着。”季言轻道。
一群人看看就那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觉醒丧尸，连忙到一旁去找绳子和铁链。
他们之前毫无准备，他们队里倒是有绳子，但大部分绳子都被用在了搭建帐篷上，他们找到足够的绳子和铁链时都已经是好几分钟后的事。
拿着东西回到空地中，看见那晕倒在地的觉醒丧尸，一群人喉结滑动手脚冰凉，无人敢上前。
“捆起来。”季言轻再道。
国字脸一群人看看那觉醒丧尸再看看季言轻，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更可怕。
国字脸带头，哆嗦着拿了绳子靠近。
他才靠近，还没来得及蹲下，地上的觉醒丧尸就有了动作，他从昏迷中缓缓醒来。
看见那一幕，正靠近的国字脸一群人呼吸都是一滞，心脏更是跳到嗓子眼。
“砰。”
国字脸一群人还没来得及退开，季言轻已经一斧头又把那觉醒丧尸锤晕过去。
做完这些，季言轻打量做事磨磨蹭蹭的国字脸一群人，愈发坚定了要找个机会给他们紧紧皮的想法。
国字脸看看季言轻斧头下后脑勺都被敲破皮的觉醒丧尸，再看看季言轻，都快哭出来。
他终于有点理解黑龙之前为什么让他不要管了，这是他能管的事吗？
那觉醒丧尸足有两人高，瘦骨嶙峋，目前还看不出要朝着什么方向进化。
国字脸一群人手忙脚乱半天，才总算把他的手脚都死死捆住。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在他的脖子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铁链，以确保他不会挣脱。
把它捆在营地一旁的一棵树上后，国字脸一群人立刻哆嗦着后退，吕卿则迫不及待的从自己的车子里拿出一堆东西开始对着他摆弄。
季言轻在旁边看了会，回头看去。
黑暗中，整个营地所有人都远远看着他们这边，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乌青，那模样堪比一群冤死鬼。
不，鬼都没有他们可怕。
季言轻正打量，不远处就多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封亦莫和黑色野兽一前一后回来。
走在前方的黑色野兽走路腿都打颤，它两眼无神，仿佛深受打击。
封亦莫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怎么了？”季言轻上前，打量一圈见封亦莫并未受伤，他问道，“你跑城里去做什么？”
封亦莫看向季言轻，“抓尸王。”
他说好了要帮忙。
季言轻怔愣一瞬，他脸色变得精彩，“抓住了吗？”
封亦莫摇摇头，有点不高兴。
季言轻松了口气，他张嘴就想要让封亦莫以后不要再折腾，尸王刨出来的地种出来的东西估计没人敢吃。
看见封亦莫那双因为没抓住尸王而有些不高兴的幽幽黑眸，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
封亦莫是为了他才去抓的。
“没事，以后再抓就好。”季言轻轻声道，他好笑又无奈。
“好。”
听着封亦莫这句好，一旁国字脸一群人却都快哭出来。
如果是之前他们听见这对话肯定会嘲笑封亦莫有病，但亲眼看见季言轻抓觉醒丧尸后，他们现在都开始担心。
季言轻和那个叫封亦莫的，该不会真准备抓只尸王回来吧？
抱着这担忧，听着一旁树后不断传来的铁链抖动的声音和觉醒丧尸愤怒的咆哮、吕卿开心的自言自语，国字脸一群人这一整夜都在心惊胆跳中度过。
稍晚些时候，天快亮时，夏沈书几个小队长带着各自队伍回来。
回到营地，看见躲在角落安静如鸡的国字脸一群人，看见他们那惨白的脸色不安的神情，听着时不时传来的觉醒丧尸的怒吼，一营地的人脸色都变得精彩。
季言轻独自一人抓了只觉醒丧尸回来的事很快在营地中传开，向阳最早的那批人和白浩宣队里的人脸色复杂间都无奈，后面加入的一群人却都有些不信。
在他们看来，就算他们现在有足够的武力对付觉醒丧尸，想要独自一人抓住一只，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觉醒丧尸的速度力量远比人类强。
那些质疑，在第二天出发时季言轻一斧头锤晕那咆哮着的觉醒丧尸拖着它把它扔到车上后，彻底平息。
再次上路，队伍中多了一只觉醒丧尸，听着不断从后方那辆车车厢中传来的咆哮，整个队伍所有的人都变得和国字脸一群人一样，一个个的安静听话得跟群小鸡崽子似的。
004.
九天后，他们到达他们需要勘测的第一个地标点。
车队一开进预计的那个地标点，车子还没停下，车上季言轻几人眉头就都皱起。
地图上来看，这地方后面环山前面是湖泊，镇子处于山和河流之间，整个布局既方便防御又方便生存，是个非常适合的地方。
但实际上山里的树变异之后半个镇子都被树笼罩在阴影下，而一旁本该是湖泊的地方早就已经干枯的露出地面，地面甚至早就长满杂草没了水，镇子也没了大半，这地方完全不适宜长久驻扎。
面对这变化，原本还只是担心会不会没有地方种植的众人都无奈。
没做停留，队伍立刻继续往前方而去。
三天后，他们到达第二个地标点。
第二个地标点是黑龙之前选出来的地方，河里也还有水，镇子也还在，然而在镇子附近的那座大市区也比他们预料的还要近。
城市高速发展，市区占地面积不断扩大，从镇子前望去，他们甚至能很清楚地看见正处于兴建中的工地中的人影。
这样的距离，但凡他们稍微弄出点动静，整座城市的丧尸都会被吸引过来。
心中失望，对接下去两个地方充满忐忑，一群人却并未表露，而是立刻重整旗鼓继续前行。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用来不安和磨蹭。
他们离开坞城都已经快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黄榕悦和秦月清空好几座城。
憋着一口气，车队尽可能快地行驶在高速路上，要尽可能快地去往下一个目标点。
三天后，车子还未停下，车上早已经从窗口探出头去张望的一群人就纷纷松了一口气。
第三个地标点，是莫闲找到的县城距离运河很远的那块地方。
县城周围有着一圈的山脉，山并不高，但也很好地环抱住了整个县城，能够起到一定的防御工程作用。
县城处于盆地中央偏左的位置，县城比普通的县城要大些，占地面积顶得上七八个大镇子，光是热闹的街道都有三条之多。
看城中那如同春笋般不断冒出的新楼，县城应该正处于大力发展中。
县城比他们预料的要大些，这也代表县城中的丧尸会更多，说不定会有觉醒丧尸，但这些都是小问题，因为这些他们有能力改变。
如果是和之前两个地方一样的地理位置上的硬伤，那他们就束手无策。
唯一的问题是运河距离县城着实太远。
三五里的距离从地图来看就小小一截，放到现实中，一眼望去他们甚至都看不见河在哪里。
这么长远的距离，就算他们利用水管和抽水机建造出一条水路，他们也可能因为被切断水路而全城断水。
到时候黄榕悦他们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他们就可能被渴死在城里。
“我带无人机过去看看？”夏沈书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点头。
无人机能够录像，这样他们就可以更清楚的了解到运河边的情况。
“我也去。”吕卿道。
季言轻和夏沈书几人都看去，有些惊讶。
吕卿平时对这些事可不感兴趣。
吕卿晃晃手里的试管，“弄点水回来看能不能用。”
他确实对这些没兴趣，但这个求生队也是他的求生队，他也会希望为这个求生队做点什么。
季言轻叮嘱，“小心些。”
夏沈书把无人机放出后，带着机器和吕卿向着运河所在的方向而去。
季言轻看了眼旁边的车辆，退后两步，一个助跑爬上车顶后，从高处环顾四周。
县城很多人还是以务农为主，所以县城周围的一片平地上到处都是旱地农田，他之前曾见过的那爬满整片地的紫白色油菜花田，他也再次看见。
县城前方就有一条宽敞的水泥路，路将近两里，靠近县城那头路上到处都是废弃车辆，另外一头则是一片树林。
树林中有一条国道，挺宽敞，路上隐约看见几辆车，但大部分地方都空无一物。
“我们去那边扎营。”季言轻下车，指向树林后。
县城周围一片的地都是旱地，旱地不像水田需要蓄水所以凹凸不平，旱地大部分地方都相对平坦，可以直接开车过去。
车队迅速启动，向着树林后而去。
他们才靠近树林后方，国道上的二十多只丧尸就扑向他们。
这里距离县城太近不能开枪，黎平森一群人训练有素地散开，几人对付一只。
季言轻也没闲着，近身战斗他比队里任何人都擅长，几分钟时间他就敲倒一片。
再次看见季言轻的怪力，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国字脸一群人，都回忆起他们队里还有只觉醒丧尸的事。
刚开始几天，那觉醒丧尸中气十足一直嚎嚎个不停，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那觉醒丧尸已经逐渐没了声音。
国字脸一群人都努力的不让自己去想那是为什么，但时不时的他们就得想起来一次，而每次想起，他们都免不了一身鸡皮疙瘩。
觉醒丧尸和尸王带来的恐惧早已深入众人灵魂。
“把尸体烧了，我们就在这里扎营，晚点等夏沈书回来，让他的无人机去县城看看再作打算。”季言轻道。
顿了顿，季言轻提醒，“尸体拖远点，拖到山脚边去烧，尽量不要污染了农田。”
这片地方他们现在还没用上，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用上，但丧尸尸体上长出来的植物大概没人敢吃。
国字脸一群人快速行动。
夏沈书和吕卿去的时间比季言轻预料的还要长，他原本以为两人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回来，但两人回来时却已经是三十多分钟快四十分钟后。
“情况怎么样？”季言轻看向正穿过树林走向营地的两人。
“路比我们预料的要远。”夏沈书道，“到了那边之后我们在附近逛了逛。河上有一座桥，就在这条国道前面，河的对面也是农田，地势挺平缓。河水很干净。”
季言轻心中大概有了印象。
季言轻从夏沈书手里结果无人机适配的那个平板电脑，查看之前录下的录像。
视频录了二十多分钟，很长，季言轻用两倍速看。
这一整片地方周围是绵延的山脉，中间是盆地，地势都挺平坦。
靠近县城这一圈都是农田，更远些地方则是荒着的草地。
县城很多人虽然还是以务农为生，但大部分人家也已经不再像几十年前那样贫瘠，更多家庭都更愿意外出打工。
如果所有平地都用来种植，他们倒是可以种不少东西，不过这么大片地方光是开荒估计都得开几个月，再考虑到几个月下来物资地消耗，现在弄这些得不偿失。
“晚点你去看看县城里的情况。”季言轻把平板还给夏沈书。
夏沈书早有这打算，他拿着无人机去充电。
一旁，一回来就回了自己小车中的吕卿探出头，“水和运河里的水是一样的。”
一直在等待结果的众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好些人脸上甚至露出笑容。
这条河本来就是之前那条运河的分支，水质一样理所当然，但这种什么东西都能变异的大环境之下，有个确切的答案当然更让人安心。
“如果要大量净化河里的水，消耗的东西多吗？”季言轻问吕卿。
吕卿是他们队里唯一知道该怎么净化河里水的人，季言轻如果要问，他相信吕卿也会告诉他原理，但吕卿那些东西他不懂，问了也毫无意义。
“河里的水里有很多虫卵，想要净化到能喝的程度就需要把里面的虫子杀死，那种杀虫药我能做，但如果要大剂量制作也需要成本。”吕卿并无隐瞒。
听着吕清的话，周围一群刚刚还开心着的人脸色都快速变化，纷纷变得难看，虫卵？
不少人都露出恶心的表情，就好像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吕卿之前并未说过这些。
季言轻嘴角也抽了下，他们之前还去河里洗过澡，那时候吕卿只说少量喝点问题不大……
季言轻努力无视那种浑身都仿佛有软软的虫子爬动的感觉，他头皮发麻地说道：“那些虫子的危害有多大？如果不净化的情况下，能用来做卫生和种地吗？”
县城里到处都是丧尸，就算他们把那些丧尸杀光，也不可能就这样直接住进去，大面积的卫生清查是必然的。
除此之外，想要搞种植，水肥也必不可少。
特别是水，没有水他们就只能任由那些植物自由生长，如果它们长势好还好，如果它们一个不高兴全死了，那他们几个月的时间就都白忙活了。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他们根本没有条件再来一次，只失败一次，他们整个求生队的人都得饿死。
“不好说，但我觉得问题不大。”吕卿道，“那些虫子只能在水里生存。”
季言轻想想，决定先不去愁这些。
季言轻看向黎平森几个小队长，他深吸一口气，“先尽可能快地弄清楚县城里和附近一片的情况，如果没有其它问题的话，我们乐园就建在这里了。”
005.
这里或许并不是最合适的地方，但现在的局势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慢慢找。
听着季言轻的话，黎平森、蓝梓、莫闲、黑龙和白浩宣几人对视一眼，都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路他们不停的在商量关于乐园的筹备建立，他们讨论过无数次，但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的有了一种他们马上就要建立乐园的真实感。
众人回过头去看向周围。
他们越过围在周围听着他们对话的那一张张茫然、兴奋又不安的脸，他们看向更远处，看向远处的县城，看向远处的山脉，看向头顶蔚蓝无垠的天空，看向那片蔚蓝之上的太阳。
气温逐渐炎热的九点多，这一刻，他们确定了他们乐园他们未来的家所在的位置。
环顾四周一圈，最早跟着季言轻的一群人互相对视。
最开始时，他们从季言轻嘴里听见“乐园”两个字，所有人都觉得好笑，有梦想是好事，但季言轻这个梦想未免太不切实际。
后来，知道季言轻是说真的，众人满是无奈的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苦涩，季言轻可知道那是多难实现的一个愿望？
再后来，季言轻消失。
再再后来，季言轻再次出现。
再次出现的他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他告诉他们，如果没有意外，他们脚下的这片地方就将是他们接下去的家就将是他的乐园。
蓝梓眼眶滚烫，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的口鼻，她转过头去看向远处，她本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纤细敏/感。
脑袋转动间，她却发现人群中和她一样红了眼眶的人不在少数。
黎平森、白浩宣、莫闲、黑龙，更甚至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夏沈书，眼眶都通红。
“哈哈……”夏沈书不知道自己在笑个什么劲。
他最开始怂恿季言轻建立求生队时并未多想，后面的乐园更加只是他的一句玩笑，他并不觉得这末世之下还能有什么乐园。
虽然现在他们将要建立的乐园和他们印象中的乐园也有差距，但季言轻确实做到了。
季言轻说要建立求生队，他们有了向阳。
季言轻说要建立乐园，他们现在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夏沈书深呼吸，“别磨蹭，动起来！”
话音落，他拔了还在充电的无人机，带着它大步流星地向着前方的县城而去。
蓝梓和黎平森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默契的从自己的小队中选出二十来人向着周围而去，他们要以肉眼的方式在把周围检查一遍，特别是后面的山里。
见夏沈书一群人眼眶通红，求生队中其他人短暂地晃神后脸上也都不由露出笑容。
不少人笑着笑着就落泪。
他们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他们无数次绝望，他们无数次放弃又逼着自己站起来，他们早就麻木，他们努力让自己麻木，他们都觉得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如果死得悄无知觉那都是一种幸福。
但现在，一切好像开始变得不同。
接下去，他们将要建立一个乐园，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一时间，整个营地一片抽泣声。
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这一次无人会笑话他们。
察觉到裤腿上的动静，季言轻低头看去。
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红眼睛的季安和季乐眼眶也小兔子似的红彤彤，他们一人一边拽着季言轻的裤腿，他们仰着小脑袋看着季言轻。
“爸爸。”季安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真挚，“我会保护你的，真的。”
“我也会，我可厉害可厉害了，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的。”季乐声音软糯糯，但里面却满满的都是认真。
“好。”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替他们擦去眼角的湿意。
自从知道即将有一场横跨整个地图的战斗，季言轻心口就一直弥漫着一股沉闷，但这一刻那份沉闷好像裂开。
未来再怎样，他都有着两个“可厉害可厉害”了的小保镖，他们一定会好好保护好他。
季言轻抬眸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封亦莫。
他眼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期待。
封亦莫并不是那种擅长花言巧语的人，但这一刻，他却有些希望能够从封亦莫的嘴里听见一句“我也会”。
封亦莫没说，他在季言轻期待的注视下抬手，学着季言轻抚摸季安和季乐那样轻轻摸摸了季言轻的脑袋。
“季言轻。”
“嗯？”
“比喜欢还喜欢是什么？”封亦莫问。
季言轻感觉着脑袋上温柔的力量，感觉着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嘴角勾起。
他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封亦莫笑。
被季言轻那双眼睛注视，对上季言轻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封亦莫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砰砰直跳，他口干舌燥，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封亦莫抚摸季言轻脑袋的手顺着他的脸颊下滑，指腹摩挲过季言轻微有些凉的脸颊，停留在季言轻淡粉的唇瓣上。
“我能尝一下这里吗？”封亦莫声音沙哑。
季言轻呼吸轻滞。
封亦莫心中那种冲动愈发强烈，那种冲动已经强烈过想要尝一尝季言轻的嘴唇，他还想做更多……
他本能吞咽，原本就深邃而幽冷的瞳仁在那一瞬间变得愈发黑，黑得像是要把人吞没。
季言轻喉结滑动，他移开视线。
他蹲下，在季安和季乐一人脸蛋上落下一吻。
被亲亲，眼眶红彤彤的两个小家伙很是开心，声音也愈发甜糯糯，季言轻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爸爸……”
“走，我们去看看夏沈书那边怎么样了。”季言轻一手一个牵着自己的小保镖走向县城所在的方向。
走出一段距离后，季言轻再回头看去时，封亦莫依然在看着他。
县城周围一圈的山脉中，营地后方。
獾形尸王看着季言轻营地中已经没有了动静的那辆车子，知道车子里的觉醒丧尸可能已经死掉，它愤愤不已，又一只觉醒丧尸惨遭毒害！
封亦莫他们实在太残忍。
“吼。”
老大，就靠你了。
“嗷……”
放心。
树林中，形如刺猬全身上下覆盖满尖锐毒针的尸王一双竖瞳微微眯起。
如果獾形尸王说的是真的，
第一部 队的黑蛇真的就是封亦莫杀的，那它绝不会放过封亦莫。
黑蛇是他们五个先遣小队所有尸王里最强大的一个，它不相信黑蛇会输给封亦莫，肯定是封亦莫耍了什么手段。
“嗷……”
等下我一个人上，你们不要捣乱。
刺猬尸王提前叮嘱自己旁边的五只下属。
在它身后的五只尸王纷纷低下头。
“嗷？”
封亦莫是哪个？
刺猬尸王询问。
獾形尸王立刻朝着人群中看去，要寻找封亦莫，要把他指出来给身旁的刺猬尸王看。
视线看去，它却没在人群中看见人。
“吼——”
“找我有事？”封亦莫冰冷的声音在獾形尸王身旁响起。
听见那声音，在林中密谋的一群尸王吓了一跳，所有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看见封亦莫，獾形尸王浑身一哆嗦本能就向着山那头跑去要逃命，刺猬尸王一群尸王则皱起眉头。
他们并没在封亦莫身上察觉到尸王的气息。
封亦莫很弱？
这样的封亦莫真的能够杀掉黑蛇？封亦莫肯定耍了手段。
“你会刨地吗？”封亦莫视线低下，看向面前刺猬尸王的脚。
“嗷！”刺猬尸王愤愤瞪了回去，它全身的刺尖上都溢出毒液，它决定先把封亦莫钉在地上让他再无法移动之后再慢慢审问。
刺猬根本看不见脚。
封亦莫直接拔刀。
封亦莫看向獾形尸王逃跑的方向，思考着要不要去追。
他决定了，他要抓五百只尸王给季言轻，他不知道五亩地有多大，但季言轻看见那么多尸王帮他刨地肯定会高兴，夏沈书他们肯定也会开心的。

第73章
001.
封亦莫无视脚边滚动的刺猬尸王的脑袋，看向面前呆若木鸡的另外五只尸王。
他低头看去。
察觉封亦莫的视线，五只尸王吓得本能缩脚。
下一刻，反应过来它们做了什么，反应过来封亦莫居然杀了它们的队长，五只尸王都在瞬间震怒。
它们五个先遣队并不是按照人数划分，而是按照实力划分，它们虽然比不上黑蛇以及黑蛇队里的几个尸王，但它们也是属于第二阶梯的强者。
刚刚封亦莫突然偷袭，它们的队长肯定是因为没有想到封亦莫会这么卑鄙无耻，所以才没来得及反应。
“吼！”
五只震怒中的尸王在同时眼睛充血，它们同时扑向封亦莫，它们要把封亦莫撕碎吃肉喝血，它们要杀了封亦莫——
正因为面前五只尸王都没有一双能刨地的脚而皱眉的封亦莫察觉到那杀意，他拿着长刀的手本能挥动。
他反应过来时，他面前已经倒下五具尸体。
他把所有尸王都杀掉。
他眉头皱起，抓尸王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
封亦莫嫌弃地看看地上那些尸体，又看向獾形尸王刚刚逃跑的方向，獾形尸王有着一对粗壮的前爪，爪子也很尖利，一看就很适合刨地。
封亦莫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没去追，因为他发现一个大问题，他没带绳子。
就算抓住了，他也没办法把它们牵回去。
想着要找绳子，封亦莫转身向着树林外走去。
他才走出树林，迎面就有一道速度极快的黑影冲他扑来。
他欲要拔刀，视线看去看清楚那道黑影，他把刀重新插回刀鞘。
“你来得正好。”封亦莫回头看向身后树林中那一堆尸块，“处理掉。”
季言轻不喜欢弄脏地。
看着面前突然冒出来的人，听着封亦莫那冷冽熟悉的声音，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偷偷跑出营地逃跑的黑色野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去。
正卯足了劲逃跑的它甚至来不及刹车，狠狠一头怼向旁边的树上，整棵树都因为它巨大的冲力而摇晃。
“唔……”黑色野兽捂着自己被撞的生疼的脑袋趴在地上。
“不要磨蹭。”封亦莫提醒。
黑色野兽看看封亦莫，再看看树林里那一堆已经变成尸块的尸王，它还没喘上来的那口气哽在喉咙里，它一张长满黑色毛发的脸迅速变得铁青。
封亦莫站在旁边等了片刻，见黑色野兽一直磨蹭，他转身向着远处的营地而去，“处理完了早点回来。”
正恍惚的黑色野兽听见这话怔愣一瞬，它错愕地回头看去，回来？
从来没有人跟它说过这两个字。
前面的那个县城将是季言轻他们的营地是他们未来的家，但不是它的，它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季言轻、封亦莫一堆人中的一员。
它只是被封亦莫胁迫，所以才不得不跟他们混在一起“嗷……”黑色野兽不知该做何反应，但它心口的位置却有什么东西开始怦怦跳，随着那怦怦的动静一股热流更是涌遍它全身，那感觉让它变得奇怪。
封亦莫听见动静回头，视线幽幽看向黑色野兽两只前脚。
察觉到封亦莫的视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心中刚刚才涌出几分感动的黑色野兽瞬时炸毛。
它才不会刨地，要刨封亦莫自己刨去！
黑色野兽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封亦莫无视身后传来的杀意，离开树林走向远处树后的营地。
他并未看路，只一边前行一边思索绳子的事。
“你怎么跑到我们后面去了？”正往前方走去的蓝梓发现封亦莫不知何时跟在了他们队伍后面，一脸莫名其妙。
“走走。”封亦莫看了蓝梓一眼。
蓝梓哑然，旋即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抽搐。
她看向前方的那座不大的县城，那一瞬间她似乎都看见封亦莫在城里风餐露宿怎么都找不到家的画面。
想象着那画面，蓝梓揉了揉鼻梁，看着封亦莫的眼神都变得怪异。
封亦莫一点都不像是只残忍嗜血的尸王。
季安和季乐亦是如此。
和尸王说话，和尸王面对面站着，和尸王在一个队伍，这些原本应该让她战战兢兢彻夜难眠的情况，也因为封亦莫他们的不尸王而只在最初几天出现。
她都快忘记封亦莫他们是尸王。
“你们那边怎么样？”黎平森声音传来。
满是人影都营地中，车队旁，黎平森、莫闲和白浩宣都已经回来，正在互相汇报情况。
黑龙去的地方稍远，但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蓝梓把自己负责的那边山里的情况大概说了遍，“没有丧尸，山里到处都是变异的树和植物，具体有没有问题现在难说，不过总的来说还算安全。”
黎平森、莫闲都点头，他们那边情况也都一样。
几分钟后黑龙也回来，他负责检查的那边情况和其他队伍大同小异。
确定附近还算安全，蓝梓几人都看向县城所在的方向。
季言轻带着自己的两个小保镖来到县城边缘，他才靠近，远远的就看见夏沈书正弯着腰从菜地中回来。
县城很多人都还是以务农为生，这让县城周围一片满满的都是各种菜地，各种变异的植物和疯狂生长的野草轻易就把他们藏在其中。
季言轻等待片刻。
夏沈书靠近，季言轻立刻看去，“这么快？”
“县城里丧尸不多，看样子城里应该有尸王或者觉醒丧尸，我没敢惊动。”
季言轻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季言轻看了一眼他们后方的县城，带头向着营地而去，“回去再说。”
几分钟后，四人回到营地中。
见夏沈书这么快就回来，蓝梓几人也都察觉到问题，纷纷围了上来。
夏沈书没等他们询问，主动把城里的大概情况再讲述了一遍，“……一旦惊动他们，立刻就得开战。”
听说城里有尸王或者觉醒丧尸，蓝梓几个队长包括周围一群正听着他们这边对话的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和以前不同，以前他们进城市只是为了补充物资，他们只要避开那些觉醒丧尸和尸王就好，现在他们却是准备住进前面的县城。
如果想要住进去，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城里所有的丧尸都清光。
城里有觉醒丧尸或者尸王，这事情一下就变得无比麻烦。
“如果只是觉醒丧尸还好，如果是尸王……这县城少说得十二三万人口，就算早期逃掉、死掉一部分再被尸王吃掉一些，城里现在最少也得七八万人，咱们现在一共才五万多六万多发子弹，就算每一颗子弹都不浪费也远远不够。”黎平森道。
无人说话，众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黎平森说的还只是一方面，他们后面还得去附近城里搜寻物资，如果这时候他们就把子弹用完，那后面一旦出事他们整个队伍的人都得死。
进出城市不惊动一只丧尸是不可能的事，而现在城里的觉醒丧尸和尸王已经越来越多。
“子弹不行，咱们要不用火烧？”蓝梓提议。
“那些丧尸可不会站在一个地方等咱们烧。”黑龙提醒。
“找个地方挖个大坑，想办法把他们吸引进去，再从上面倒些汽油点燃？”蓝梓道。
“七八万人，那得挖多大的坑？咱们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挖坑，而且要烧掉那么多丧尸得用多少汽油？”黎平森看去。
蓝梓哑然。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皱着眉头思考。
听着季言轻几人的对话，营地中其他人也纷纷压着声音窸窸窣窣地讨论，试图想到办法。
“要不咱们把他们吸引到其它地方去？”一道女声传来。
季言轻几人都看去。
被季言轻几个队长注视，站在人群中的顾冉冉一张脸肉眼可见地胀红，她快速解释道：“我们可以把他们从城里吸引出来，然后开车带着他们离开这附近，让他们去其它地方。”
季言轻很快反应过来，这办法可行，“具体怎么做？”
顾冉冉之前显然没有仔细想过，突然被问她怔了一瞬。
很快她就想出后续方案，“我们可以先用音响把他们从城里吸引出来聚集在一个地方，再开着车子带着他们移动，我们可以把他们吸引到山后面去，然后再想办法甩掉他们。”
“而且这样一来我们也就不用处理那些尸体，那些尸体都有毒，就算用火烧用土埋，我们也没办法百分之百保证那些病毒不会感染到我们的人，让他们离远一点反而更安全。”
听着她这话，季言轻几人眼中都有光亮浮现。
顾冉冉这话说得很在理。
无人说话，季言轻几人快速在脑海中演练起这个计划。
“城里的丧尸太多，一次性估计带不走这么多，得想办法分批次带。”蓝梓道。
黎平森赞同，“而且最好能带远一点，不要让他们徘徊在周围，否则我们一制造出动静他们就又会跑回来。”
白浩宣提醒，“把他们从城里吸引出来倒是容易，问题是带着他们离开之后要怎么摆脱他们？以前我们最多也就惊动几千只，这可是几万只，如果处理不好会直接被堵死。”
季言轻问：“这附近有其它城市吗？”
离车子更近的莫闲立刻上车去翻找地图。
两分钟后，莫闲找到地图把它展开放在车子尾部。
季言轻几人都围向地图。
“两座城市，一座左边，一座前面，左边的城市中间的路更容易走，很平坦也没什么山路，前面那座城中途要翻几座山，控制不好容易让那些丧尸跟丢。”莫闲道。
众人都朝着地图上左边那座城市看去，那城市很大，距离他们这边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车程。
“我们可以把他们带到城里去，然后在城里找地方甩掉他们。”季言轻道。
树林、山脉他们都可以利用，但想要甩掉几万只丧尸，城市那种到处都有地方可躲藏的地方显然更适合。
而且两个小时的车程距离也足够远，那些丧尸轻易绝不会再跑回来。
有了方向也有了办法，随之而来的问题也让众人脸上都更多几分严肃，方向办法有了，谁去做？
002.
吸引几万只丧尸跑上两小时的路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任何失误都可能让去吸引那些丧尸的人有去无回。
虽然他们可以开车远远跑在前面，可他们也不能开得太快，否则后面速度慢的丧尸就会跟丢，等于全程他们都必须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
“我去。”夏沈书开口。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夏沈书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笑容，“带着几万只丧尸去兜风遛弯，多有意思。”
看着那样的夏沈书，季言轻深吸一口气，并未阻止。
这件事总得有一个人去做，而且其他留在城市中的人也并不见得就安全。
大部队的丧尸被吸引离开后，城市中被关在店里又或者房间里的丧尸，得靠他们挨着挨着去清理。
面对一只丧尸和一百只丧尸本质上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一旦被咬，他们都必死无疑。
“把丧尸分成三批。”季言轻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县城后说道。
一次性带走七八万只丧尸太困难，分成三批，这样一方面能最大限度确保路上不会有丧尸遗漏，另一方面也能保证安全。
虽然这样的保证效用微乎其微。
夏沈书点点头，“那我先去隔壁城里看看，先把进城和逃离时的安全路线找出来，顺便再开几辆速度更快的车回来。”
季言轻提醒，“在城里找几间安全屋，放些食物和水进去，如果短时间骚动无法停止，你们可以先在城里呆一段时间再出来。”
季言轻补充，“车子也多准备些，先把车子开到城外找地方藏起来，每次把丧尸吸引过去之后那几辆车子就不要了，偷偷出城之后再开新的车子回来。”
一下子涌进几万只丧尸，那座城里肯定会引起骚动，而夏沈书他们用以吸引丧尸的车子，也肯定立刻就会被那些丧尸包围。
夏沈书点头记下。
说干就干，夏沈书直接回头在队伍中选了二十多个人，带着他们在四十多辆车里选了一辆速度更快的把里面的东西全部腾出。
隔壁城市距离他们这边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现在才早上九点多，动作快点他们夜里雪下大之前就能回来。
黄榕悦、秦月他们筹备的进度比他们快了不止半个月，他们已经没时间再耽误。
准备好车子，队里的人也全部整装待发，夏沈书抱着他的宝贝无人机摆出一张托孤脸，慎重的把那无人机交到了季言轻手里。
“答应我，好好对它，不要让它受委屈，我就它这么一个……”
季言轻嘴角抽了抽。
耍宝完，夏沈书带着自己的人上车，很快驶离县城所在这片盆地。
夏沈书离开后，季言轻把他的宝贝独子放到了一旁车上，继续和身旁几人商量。
普通的丧尸之外，城里还有个大麻烦，那个他们还素未谋面，也不知道是觉醒丧尸又或者尸王再或者两者皆有的家伙。
季言轻看着前方的县城思索片刻，很快拿定主意，“城里的那只就不抓了，弄死吧，接下去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顾不上它，而且现在也没地方关。”
听着季言轻这话，刚刚还在头痛该怎么办的众人都是一噎，问题是没地方关？
一旁原本满脸期待的吕卿如招重击，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回，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建立乐园。
蓝梓几人心情正复杂，季言轻就回头看向他们，“你们之前是怎么猎杀尸王的？”
“用车撞，让它失去行动力之后集体开枪。”黑龙道。
季言轻哑然，之前猎杀觉醒丧尸时夏琛就提议过这办法，但是被他们否决，因为城里未必有合适开车的路，且这太危险。
车子需要人去开，而尸王并不会被一辆车子撞一下就死掉，一旦尸王被撞肯定立刻就会冲着撞它的人发火，开车的那些人必死无疑。
蓝梓他们这就是自杀式地攻击，是以命换命。
季言轻之前就听不少人说夏沈书他们为了找他在发疯，他之前还不觉得，这一刻却切身体会到，夏沈书他们的发疯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疯了。
季言轻深呼吸，“城里的东西我晚点进城去杀了，你们就不用去了。”
听着季言轻那句轻飘飘的“我晚点进城去杀了”，刚刚才因为季言轻那句“没地方关所以杀掉”而噎得慌得众人再是一噎，那可是尸王，季言轻当是去菜市场买菜？
心中噎得慌，众人脸上却乖巧无比。
国字脸一群人已经见识过季言轻一斧头锤晕觉醒丧尸的画面，那觉醒丧尸甚至现在都还躺在他们旁边的车里。
想想那觉醒丧尸，众人安静的如同一群小鸡崽崽。
至于蓝梓、黎平森、莫闲、黑龙和白浩宣几个小队长，知道季言轻旁边的封亦莫和季安、季乐是尸王，还是三次进化的尸王，现在季言轻别说是去猎杀只普通尸王，他不再去抓两只回来养着他们就谢天谢地。
“那就这样办了。”季言轻和上面前的地图。
确定今天的任务，乐园正式开始进入筹备期，季言轻再一次看向面前一群人。
八百多人的大队伍中不少人眼眶都还红着，看着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看着那一双双眼中逐渐扬溢起的笑容和希望，季言轻心情沉重。
有时候，无知地死去都是一种幸福。
见季言轻脸色逐渐凝重，一旁都知道后面他们将面临什么的蓝梓几个小队长脸上，也都露出沉重。
“你们把营地扎到山里去，我等下进城。”季言轻看向蓝梓几人。
几人点点头，迅速行动。
接下去他们要把县城里的丧尸都吸引到外面来，这地方也就不再适合扎营，山里更安全。
蓝梓几人行动开后，季言轻拿了自己放在一旁的斧头看看后，看向一旁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三人。
他猎杀过觉醒丧尸，也杀过三次进化的尸王，但他还并未杀过普通尸王。
他觉得所有丧尸里普通尸王是最难杀的，倒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的体型最为庞大。
特别是他们里面很多还都是兽形的，远超普通人的速度力量再加上粗壮的脖子，它们就算一动不动，也要砍上许久才能砍得断它们的脖子。
季言轻看向自己脚边的两个小保镖，“要给爸爸帮忙吗？”
季安和季乐疑惑地看向季言轻，在看见季言轻手里的斧头后，他们一前一后回神。
“要！”
“要！”
他们两张白白净净的小脸肉眼可见地胀得通红，眼中更是氤氲出淡淡水气，那让他们黑白分明的眸子愈发清澈。
得到肯定地回答，季言轻捏捏两个小家伙没什么肉的脸颊，捏捏了脸颊不过瘾，他又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他总有一天会把他们养得肉嘟嘟，到时候他们的手感肯定会很好。
季安和季乐很乖地一动不动，给捏捏脸颊又给摸摸头。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封亦莫只静静看着他。
对上封亦莫那双幽幽黑眸，季言轻心脏不受控制跳动，他又想起之前封亦莫的那个问题。
他之前被封亦莫触碰过的嘴唇瞬间变得滚烫。
“会变成丧尸吗？”季言轻问。
封亦莫眼中是淡淡困惑。
季言轻视线从封亦莫的眼睛下滑，停留在他的唇上。
封亦莫还是没懂。
旁边蓝梓一群人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搬回车上，车队再次启动，要向着旁边的山脉而去。
季言轻抬手，冰凉的指腹轻轻划过封亦莫的唇瓣。
季言轻动作很轻，封亦莫只来得及察觉到一阵冰凉就结束。
封亦莫喉结滑动，他再看去时，季言轻已经带着季安和季乐上车。
“走了。”车上，季言轻提醒，就只有封亦莫一个人还在车下。
封亦莫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重新想起自己的任务，像是为了弥补，它疯狂跳动。
封亦莫快速上车。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旁边的山并不远，过去只需要几分钟，所以车里的人都散开站着。
封亦莫身边都是人，这让他有机会靠季言轻更近，也让他觉得那些人碍事。
封亦莫在季言轻面前站定，他看向季言轻那张脸，“不会……”
季言轻看去。
“可以控制……”封亦莫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分出去的力量，会让对方变成从属。”
季言轻思索片刻才明白过来。
三次进化的尸王体内的病毒大概已经是类似于力量一样的东西，那不是随便就能分出去的东西。
“季——”封亦莫还想再说点什么，车子就已经停下，他们到达山脉边缘的树林中，车内的人开始下车。
他们最后上车，站在车子门口，他们挡路了。
季言轻抱着两个小家伙下车，封亦莫看着季言轻离开的背影，默默跟上。
到达山脉中树林下，蓝梓几人快速选择适合的扎营地点，季言轻没有参与，这些小事没有他指手画脚蓝梓几人也已经能做得很好。
季言轻提前拿了些吃的和水，要早点吃完午饭快点进城，城里的那存在是个什么状况他都还不清楚，他还需要花些时间去探查。
季言轻一吃完手里东西，季安和季乐立刻放下手里的饼干。
知道两个小家伙不用再吃人类的食物，季言轻并未再逼他们，他找了件衣服撕成布条把两只手都用布条紧紧缠住后，拿了斧头向着县城而去。
看见他离开，营地中不少忙碌的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担忧地看向他。
季言轻没去解释，直接离开。
003.
离开树林一路向着县城而去，将近十分钟后，几人站到县城外的菜地中。
这座县城比普通的县城稍大，但再怎样县城终究是县城比不丧尸级，远远望去，找对方向甚至能从县城这头望见那头。
县城正处于高速发展中，很多建筑以及路面都是刚修建的，但即使是新建，楼层也都不高。
建筑巷道中除了各种垃圾和拥堵的车辆，相比大城市，更多了几分慢节奏的慵懒。
从菜地中望去，季言轻前方的巷道中原本应该用来种绿植的花坛中满是各种变异的蔬菜，看得人既无奈又好笑。
季言轻带着封亦莫和季安、季乐避开菜地中的丧尸，进入城中。
穿梭在各种居民楼间，季言轻快速给县城分区，要挨着寻找城里的那家伙。
四十多分钟后，他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步行街街道中心看见一道巨大的身影，那是一个足有两层楼高如同狐狸的存在。
它已经从觉醒丧尸进阶，它已经变成尸王。
它也没有狐狸的可爱，它身上的毛发黑棕掺杂，且毛发一看就很硬，它的爪牙也格外尖锐，如同一把把磨光的刀刃。
确认目标，屋顶的季言轻回头看去，一回头他却只在身后看见两张满是认真和紧张的小脸，不见封亦莫。
“封亦莫呢？”季言轻问。
季安和季乐动作统一的指向县城一侧。
季言轻头痛，封亦莫跟在他后面都能跟丢？
季言轻在去把人找回来和不管他之间摇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解决面前的尸王。
封亦莫只要不离开太远，晚点去找也来得及。
“你们能行吗？”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
两个小家伙脑袋立刻用力点动，他们兴奋得脸颊粉嘟嘟眼睛湿漉漉，他们说好了要给季言轻帮忙的，而且他们现在可厉害了。
“尸王能控制？”季言轻看向季乐。
季乐之前做过类似的事，他覆盖了楼业的精神印记控制了楼业的从属觉醒丧尸，甚至直接杀死了它。
有楼业精神印记的从属应该很强，但那终究是觉醒丧尸。
季乐认真地看向在街道上打盹的狐狸尸王，他小嘴认真地撅着，看了片刻，他用力点点头。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分辨强弱，封亦莫并没教过他这些，但它并不觉得那狐狸尸王可怕。
就算可怕他也不会躲起来的，他要帮忙。
“那等下你尽可能控制住它，让它不要动。”季言轻道。
季乐立刻点点头，他握紧小拳头。
季言轻看向季安，“你跟在弟弟身边，如果那尸王扑向你们……”
季言轻有瞬间地迟疑，哪怕知道季安是尸王，他也很难想象季安该如何用他那小身板对付一只足有两层楼高的怪物。
“我会保护好弟弟。”季安自己道，他很是激动，他等一下要给季言轻看他现在变得有多厉害。
季言轻视线在季安季乐两张小脸上扫过，见两个小家伙眼中都并无害怕和不安，他这才起身。
做完准备，季言轻稍作休息，带着两个小家伙从街道侧边靠近。
县城周围的山脉外。
远远看见那熟悉的山脉，獾形尸王脚下疾跑的速度慢下，它只觉全身冰凉。
“嗷？”
就是这里？
跟在它身后的二十多只三次进化野兽形态的尸王纷纷停下，它们纷纷看向獾形尸王。
“吼……”獾形尸王不安地看看周围的尸王，不然它们再去叫点尸王？
“嗷……”
不用。
獾形尸王欲言又止。
之前逃走之后，它立刻就朝着魔鬼城所在的方向跑去，它本是想要去魔鬼城中求助，但才到半路它就遇见面前这群尸王。
知道面前这群尸王是和蛇形尸王一伙的，都是魔鬼城先遣部队的尸王，它立刻跟它们说了封亦莫的事。
得知先遣队中的蛇形尸王和刺猬尸王都遇害，作为魔鬼城中被它们的王亲自选出来最优秀的一群尸王，它们并不相信。
蛇形尸王和刺猬尸王是它们先遣队中能力数一数二的强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杀死？
它们并不相信，但獾形尸王却完整地说出两只尸王的相关信息。
对这，它们依旧将信将疑被。
稍作商量后，它们决定先跟着獾形尸王过来这边看看。
獾形尸王并未看见刺猬尸王的死，它们都觉得刺猬尸王肯定已经把那个叫作封亦莫地杀掉了，獾形尸王太大惊小怪。
“嗷……”
走。
为首的队长带头向着前方山脉而去。
除了蛇形尸王和刺猬尸王，它们五个先遣队剩下三个队伍的尸王可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尸王能与它们为敌？
“吼！”獾形尸王试图阻止，它们不能就这样直接冲上去，这样它们肯定也会死掉。
无尸王理会，一群尸王直接从獾形尸王身旁绕过。
绕过它，它们正准备加速，前方的山脉中就有人影浮现。
一个穿着风衣拿着长刀的男人带着一只黑狗走向它们。
拿着长刀的男人身上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但他身旁那只黑狗却明显是三次进化后的尸王。
所有尸王注意力都集中在黑色野兽身上。
被抓来处理垃圾，黑色野兽正两眼无神，它就在前方一堆倒霉蛋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獾形尸王正看着它。
时隔许久地对上视线，那一瞬间，獾形尸王立刻红了眼眶，黑色野兽亦是如此。
封亦莫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前面的一群尸王，在其中寻找适合的人选。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只獾形尸王。
被注视，獾形尸王神经瞬间紧绷。
“嗷……”黑色野兽没忍住，提醒它快跑。
封亦莫低头看了黑色野兽一眼。
黑色野兽身体轻顿。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出黑色野兽的害怕，獾形尸王眼中蓄泪，“吼……”
它绝不逃跑。
它一定会把黑色野兽救出来！
“嗷……”
黑色野兽看看正对着獾形尸王满意地点头的封亦莫，它也快哭出来，它硬着头皮顶着封亦莫的杀意再一次提醒。
不，你还是逃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读懂黑色野兽地催促，獾形尸王瞬时感动万分，都这时候了黑色野兽还在想着它，黑色野兽果然是个好尸王。
它绝对要把黑色野兽救出来。
“嗷！”
一声厉喝打断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的眉来眼去，三个先遣队中第三分队的队长跨前一步，冷冷看向正向着它们走来的封亦莫。
“嗷？”
你就是封亦莫？就是你杀了蛇形尸王和刺猬尸王？
封亦莫抬眸看去，就这片刻时间他已经把所有尸王都看了一遍。
这一批尸王他挺满意，有将近一半都有着尖锐的利爪，一看就很适合刨地。
“你们会刨地吗？”封亦莫问。
“嗷？”
哈？
“不会也没关系，可以学。”封亦莫道。
“嗷！”
为首的尸王愤怒，它不再和封亦莫一个连尸王气息都察觉不到的废物废话，它直接带头扑了上去。
它动作的同时，它身后的二十多只尸王全部都扑向封亦莫，它们要杀掉封亦莫之后再去找刺猬尸王。
作为它们的王亲自选出的强者，作为它们魔鬼城的代表，它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它们必须替它们的王拿下这一片地方所有尸王，它们要为它们的王拿下这个新世界。
它们没有时间再在这里浪费，大战已经开始。
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那一道道巨大的身影，封亦莫尽可能小心地避开要害，尽量只切掉那些尸王的胳膊腿。
他要把它们打一顿之后再带回去。
“嗷！”
被切掉两只前臂，一群尸王愈发怒不可遏。
它们惊讶于封亦莫并不像它们想象中那么弱的同时，也愈发愤怒，封亦莫避开它们的要害是在看不起它们是在戏耍它们？
怒极的所有尸王不再藏着掖着，它们都纷纷拿出看家的本事，它们不停地扑向封亦莫，要把封亦莫撕碎。
混乱之中，獾形尸王看着满地的血液肢体，看见越来越多的尸王倒下，退后两步，浑身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
它极具惊恐尖看向黑色野兽。
黑色野兽正任命地吃着地上不断增加的肢体，感觉着越来越撑的肚子，它有一种自己就是个移动垃圾桶的错觉。
封亦莫到底把它当什么了？
黑色野兽瞪红一双眼狠狠地看向封亦莫，再看见封亦莫又一刀砍掉一只尸王的脑袋后，它认命地开始吃地上的肢体。
至少它还活着。
目睹这一幕，獾形尸王整颗脑袋都充血，封亦莫居然还要把黑色野兽养肥了再吃，封亦莫他不要太过分！
知道黑色野兽受的委屈，獾形尸王那一瞬间全身上下都涌出一阵热流，那让它忘记害怕，那让它拥有了无尽的勇气。
它冲向封亦莫旁边的黑色野兽，它不等正在战斗中的封亦莫反应过来就一口含住黑色野兽，带着它转身逃跑。
整个过程它只用了不到一秒，它速度从未那么快过，转身跑远时它甚至都有些恍惚。
紧接着而来的是喜悦兴奋，它把黑色野兽救出来？
憋着一口气，它四肢努力迈动尽可能快地向着前方冲去。
它一口气跑出许远，直跑到远处的另外一座山山脉下，它才回头看去。
它之前带去的那二十多只尸王已经倒掉一半，血泊和肢体之间，封亦莫正冷冷看着它。
飞舞的长衣，满是血的长刀，森冷幽黑毫无温度的眸，獾形尸王没见过地狱，但它想地狱中的恶鬼罗刹大概也不过如此。
视线对上，獾形尸王只觉浑身冰凉，就仿佛有什么极度冰冷锋利的东西狠狠剐在它的身上，让它浑身都血淋淋。
004.
“唔……”獾形尸王顾不上再去看，胆战心惊间赶紧继续向着前方冲去，要尽可能远离。
它并不是随意乱跑，而是向着魔鬼城所在的方向跑去。
它听说魔鬼城里的王是一只已经快要突破三次进化的尸王，它不知道尸王能不能四次进化，但它觉得那绝对是少之又少极其稀罕的存在，封亦莫肯定打不赢。
只要能活着，只要能把黑色野兽救出来，就算加入魔鬼城，就算必须俯首称臣，它也愿意。
“唔……”想着这些，獾形尸王心中生出一股狠意。
它把全身所有力气都用上，它化作一道闪电，快速闪烁在山林间。
一口气跑出整片山林所在进入城区，獾形尸王并未停下，它继续向着前方跑去。
也不知道多久后，在它跑过七八片城区，在它彻底没有力气后，它才不得不在一座城中找了地方停下。
把嘴里的黑色野兽吐出，獾形尸王用自己的鼻子顶了顶只有一点点大的黑色野兽，来不及等黑色野兽作出反应，它就累得趴在地上喘起粗气。
黑色野兽被从嘴巴中放出，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城市，听着身旁獾形尸王粗重的喘息，它心情极度复杂。
蹲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累得趴下的好友，它眼眶滚烫，它该如何报答它的这份恩情？
它没想到獾形尸王那时候了都还惦记着要救它。
“呼呼……”獾形尸王身体剧烈起伏。
黑色野兽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放在獾形尸王滚烫的鼻子上，“嗷……”
谢谢。
“呼呼……吼……”
“嗷……”
你先休息。
黑色野兽带着颤抖的声音才落下，它就察觉到周围传来几道并不友善的视线，它立刻巨大化身体，它从普通大型犬大小化作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怪物。
它跨前一步把累趴下的獾形尸王护在自己腹下，它呲牙咧嘴地看向正向着它们这边而来的那几只尸王。
它们周围一共五只尸王，它们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三次进化的尸王，且个个都相当不友善。
“嗷！”黑色野兽发出威胁地怒吼，它们想干嘛？
外面大部分的尸王都还只是普通尸王，三次进化的尸王极其少见，这座城里却全部都是。
尸王都有着极其强烈的排它意识，一般情况绝不会轻易呆在一起，三次进化过的尸王更是如此。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嘎啊……”五只三次进化的尸王中，一只如同黑熊的尸王发出和它粗壮厚实体型截然不符的清脆声音。
这话应该我们才对，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也敢擅自闯入。
“嗷？”
什么地方？
一边询问，黑色野兽一边盘算着该怎么办。
獾形尸王是普通尸王，它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能靠它自己，但对方足足有五只。
“呼呼……吼……”被黑色野兽护在腹下獾形尸王试图爬起来。
黑色野兽把它踩了回去。
“吼……”
不是……
獾形尸王挣扎着爬起来，“吼……”
我认识你们先遣队的队长黑蛇。
你们五个先遣队的队长我都认识。
“嘎啊？”黑熊看向獾形尸王。
黑蛇？
“吼。”
对。
“嘎啊？”
它让你们来的？
黑熊和周围几只尸王对视一眼，先遣队的尸王确实担任着拉拢尸王扩展军队的任务，但按照它们原本的计划，它们应该在后面的大军也开始行动时再会合。
“吼……”
不是。
“嘎啊？”
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吼……”
它们……都死了。
“嘎啊……”黑熊用完全不符自己身形的清脆声音大笑。
黑蛇死了？
开什么玩笑，黑蛇可是它们一群尸王中最强的一个，是仅次于它们的王的强者。
獾形尸王说其它的几个小队队长没了它们还信，说黑蛇死了，简直让它笑掉大牙。
“吼……”
真的。
它们全部都死掉了。
獾形尸王急了，它们魔鬼城的人怎么每次都不信？
“嘎啊。”黑熊冷笑。
那你倒是说说它们是怎么死的？
站起来的獾形尸王脸上的焦急有瞬间地僵硬。
“吼……”
我在城里遇上黑蛇，它让我加入魔鬼城，我……拜托它帮我救人，结果它帮我救人的时候被一只尸王杀死了。
真的，那只尸王可厉害了！
黑蛇一刀就被砍掉了脑袋。
“嘎啊。”黑熊和周围几只尸王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不屑。
獾形尸王这谎话编得也太拙劣。
黑蛇之所以强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有着一身刀枪不入的鳞甲，但凡是被它近身被它缠住的尸王没有一只能够活着脱离。
“吼……”
我说的都是真的。
“嘎啊？”
那
第二部 队的刺猬尸王呢？
“……吼。”
我拜托它帮我救人……然后它也死了。
黑蛇死了之后我就去找它，我从黑蛇的嘴里听说了刺猬尸王它们所在的方向就找了过去，听说黑蛇死掉之后它就跟着我去找了那人。
“嘎啊？”
第三小队呢，你也遇到它们了？
“……吼。”
我拜托它们帮我救人……
然后它们也死了。
周围黑熊等五只尸王都沉默，獾形尸王来这搞笑的？
还是说它觉得耍它们很好玩？
“吼！”
真的！
“呱？”旁边另外一只尸王出声。
那第四小队呢？
獾形尸王委屈巴巴地看了它一眼，“吼……”
我遇到第三小队的时候，第四小队的尸王和它们在一起，我跟它们说了黑蛇和刺猬的事后，它们不信，非要去看看……
它们是和第三小队一起死的。
顿了顿，不用旁边几只尸王再问，獾形尸王就委委屈屈地主动说道：“吼。”
第五小队的那些尸王当时也和第三小队在一起……
它们也不信。
它们也想去看看。
听着獾形尸王的解释，看着獾形尸王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不只是黑熊几只尸王，就连黑色野兽这一刻都沉默了。
见黑熊几只尸王不吭声，低着头的獾形尸王抬头委委屈屈地看了众尸王一圈，然后继续低着头。
“嘎啊……”
那你现在是想干嘛？
獾形尸王看看黑熊，“吼……”
我想加入你们。
獾形尸王想起旁边的黑色野兽，赶紧补充，“吼。”
我们都想加入你们。
话音落，獾形尸王顶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黑熊。
对上那双湿漉漉亮闪闪的眼睛，黑熊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它很想问一句獾形尸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可看着獾形尸王那双湿漉漉亮闪闪的眼睛，它到了嘴边的话没能说出口。
黑熊给旁边四只尸王递了个眼神后，五只尸王走到一旁围成一圈。
“呱……”
现在怎么办？
“嗷……”
那只獾形尸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进化好？
“吼……”
你还真信了？
“呜嗷。”
黑蛇它们五个先遣队的尸王可是我们魔鬼城最强的战力，它们如果都这么轻易就死掉，那我们魔鬼城算什么？
我们干脆别争霸世界，直接散了算了。
我绝不相信它们已经死了，它们两个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其它势力派来的杀手。
“呱？”
杀手？一只三次进化的尸王加一只普通尸王？
“呜嗷。”
反正我不信。
“嗷？”
那要不咱们去看看？
旁边四只尸王四双眼睛都直直盯着那尸王。
被盯着看，那尸王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黑熊回头看看正顶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它的獾形尸王，它回过头，“嘎啊……”
你说的那尸王是什么人？
它也还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能够杀掉黑蛇的尸王。
“嗷。”开口的是黑色野兽。
一只人形尸王，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朝着智力方向进化的，但他的力量也远超普通智力型三次进化的尸王。
他叫封亦莫。
“嘎啊？”
人形？
“嗷。”
对。
“吼……”黑色野兽旁边，獾形尸王有些忐忑地问道。
我们能加入吗？
“嘎啊。”
这件事我们要去问我们的王，你们在这等着。
黑熊尸王看了眼旁边几只尸王，其中一只尸王立刻向着后方的城市而去，这里已经是它们魔鬼城很核心的位置，它们的王就在后面的那座城。
那尸王才离开，与之相反的另外一侧就有尸王快速跑来。
那是一只普通尸王，它四肢着地如同犬类，“嗷……”
报告将军，有一只人形尸王闯进了我们的地盘。
读懂那犬类尸王的意思，黑熊几只尸王只是一愣，獾形尸王和黑色野兽却已经浑身冰凉如置冰窖。
它们两只都从地上站了起来，它们都有了迫切地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嘎啊？”
黑熊看了眼像是大白天活见鬼的獾形尸王和黑色野兽，继续询问那犬类尸王是怎么回事？
“嗷……”
穿着风衣，拿着长刀，对了他还带了好多绳子。
“嗷！”
“吼！”
獾形尸王和黑色野兽一蹦老高，这一刻它们脑海中都浮现出封亦莫拿着长刀背着一肩膀的绳子气势汹汹地向着它们冲来的画面。
它们仿佛都感觉到那森冷杀气。
它们都快哭出来。
特别是黑色野兽。
它就想不通了，它们都已经跑出好几座城了，这么远的距离封亦莫是怎么追上来的？
平时封亦莫从镇子这头走到那头都能不见，他现在怎么就不迷路了？
黑色野兽欲哭无泪，它上辈子怕不是真地掘了封亦莫家祖坟！
而且封亦莫来就来还带绳子是几个意思？
他想干嘛？

第74章
001.
城中。
季言轻快速冲进前方两栋建筑间的巷道中，在身后追着他而来的愤怒野兽扑到建筑旁把两栋建筑都撞得晃动时，他突然在巷道中刹车，然后猛然回冲。
脖子上已经被砍出好几道血口的尸王没想到季言轻居然还敢冲向它，它愤怒地张开嘴，“嗷！”
季言轻无视那澎湃的杀意回冲的同时，脚分别在两边的墙壁上接力。
他一跃而起，借助向前的冲力和重力，在空中全力挥下手中斧头，斧头砸在那狐狸两只眼中间的脑门上。
狐狸呜咽一声，头晕目眩，“呜……”
站在街道对角的季乐抓住这片刻的机会，立刻让那狐狸整个陷入恍惚中。
季言轻在狐狸尸王的头上向前跑出两步，他手中斧头再次扬起，全力挥向狐狸尸王脖子上他之前就砍出的血口。
“哐！”
伴随着狐狸吃痛的呜咽，斧头切入脊椎，整根脊椎裂成两段。
狐狸尸王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站起来，试图让自己的伤口痊愈，但脊椎的损伤已经无法挽回，它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彻底倒下。
“砰……”地面因为它巨大的身体而颤动。
季言轻从它脑袋旁边滑下，轻巧落地。
站稳，季言轻看向那狐狸尸王。
确定对方已经彻底断气，他看向远处的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已经迈开小短腿向着他扑来。
眼见着他们就要扑到他身上，季言轻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躲开，他现在满身都是血。
没有抱到季言轻，兴奋得脸颊红彤彤的两个小家伙都期待地看向季言轻，“做的很好。”季言轻夸奖。
季安保护季乐，季乐控制住那尸王，这让他省去了很多麻烦和时间，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三分钟。
被夸奖，季乐伸手要抓住季言轻，“爸爸……”
季言轻刚刚知道他们变成尸王时怕他们，现在却已经会夸奖他们，这让他们嘴角都是笑容。
季言轻是不是还是喜欢他们的呀？
“先回去洗澡。”季言轻往旁边躲去。
季乐有些失望。
季言轻用还算干净的左手摸摸他的脑袋。
摸完他的脑袋，季言轻也摸摸旁边季安的脸颊。
这次季安没怎么帮上忙，没能让季言轻看见他的厉害，他有些失望。
被摸摸了脑袋，季安举起两只手捂住自己脑袋上被摸过的地方。
“走吧，回去。”季言轻又看了一眼那尸体，带头向着城外而去。
吕卿这下该高兴了。
虽然死了，但应该也够他研究一段时间。
想着这些，出城来到城外的菜地正准备往外走的季言轻，看见土拨鼠似的突然就从菜里冒出来的吕卿时，吓得差点一斧头砸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季言轻心有余悸。
他没被那尸王吓到，反倒是被吕卿吓了一跳。
“解决了？”吕卿满眼期待。
“嗯。”
“尸体呢？”吕卿迫不及待。
“在城里，步行街。”季言轻顿了顿又补充，“找几个人陪你进去。”
县城里虽然已经没有觉醒丧尸和尸王，但还有很多普通丧尸，吕卿一对上丧尸就理智全无，他一个人去季言轻不放心。
“没事——”吕卿说着就向着县城中跑去。
季言轻没再废话，直接用斧头勾住他的后领带着他往营地而去。
躲开菜地中徘徊的丧尸，快速进入一侧的树林，沿着树林回到山脉里的营地中，季言轻才放开季言轻，一营地的人就都朝着他看来。
“解决了？”蓝梓问。
看见季言轻那一身的青绿色血液，众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猜测，这也让所有原本还有几分担心的人一张脸都变得扭曲。
季言轻真的一个人杀死了一只尸王。
“解决了，我去写个澡。”季言轻拿了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一身换洗衣物。
听着季言轻那平淡的语气，营地中一群人脸色愈发精彩。
蓝梓嘴唇张了张，试图再说点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口。
季言轻给自己找了一身干净衣服后，看看脚边想要抱住他却又不敢的两个小家伙，也给他们找了一身干净衣服，要顺道把他们一起洗了。
从山脉到达河边花了十多分钟，又是下午两点天气正热时，季言轻一路走过去时，那些血液都已经粘在他身上。
那感觉极为不舒服，也让人极为排斥。
在河边脱掉衣服，季言轻都顾不上河里的水里有无虫卵，满脑子都在盘算要怎么解决水的问题。
河流距离县城确实太远，用水太不方便。
想着这些，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也脱光光，把他们放进水里。
没怎么下过水的季安和季乐对于漂浮在水中的感觉相当不适，全程都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不敢放开。
洗完澡换上新衣服时，两个小家伙脸都还有些白。
回到营地，季言轻在营地中找了一圈，却并未看见封亦莫。
没找到人，季言轻问了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想了想后抬手指向县城后方。
季言轻正琢磨去找人，一旁蓝梓几个小队长就走向他。
季言轻放下擦拭头发的毛巾，看去。
蓝梓道：“吸引丧尸麻烦的主要是带着他们离开的一路上，全程不需要太多人，这事交给夏沈书的小队就好，其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们其他几个小队长商量了下，想明天先去附近寻找物资。”
“稍远些的地方也还有好些市区，动作快的话一天就能走个来回，我们想先去把附近市区中的物资带回来，正好我们的物资也已经快消耗完，再过两三天就该补充了。”
季言轻同意，“这样也好。”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我晚上就先把公放改出来。”白浩宣道。
普通的手机那点声音根本不足以惊动半座城的丧尸，所以他们一般采取的是手机连接公放的模式，这样声音才能传得远。
“多做两个，预防万一。”
“好。”
季言轻脑袋转动，在营地中寻找，“吕卿呢？”
“有事？”吕卿声音从季言轻背后传来。
季言轻没想到他就站在自己后面，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吕卿大概率还在城里。
“回来拿东西。”吕卿扬扬手中的针管。
季言轻揉揉鼻梁，吕卿最近越来越神出鬼没。
“没事的话我走了……”
“之前的试验结果怎么样了？”季言轻连忙问。
吕卿脚步停下，他脸色不太好，“我一共进行了五批试验，就结果来说比我预计的还要糟糕。”
“怎么会？”蓝梓出声。
吕卿的实验一直是他们的希望，如果吕卿的实验都不管用，那他们对尸王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我之前做实验用的都是失去活性的血液和尸体，那三样东西效果都不错，但放在活体上后活体细胞的活性太强，那三样东西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顿了顿，吕卿补充，“觉醒丧尸、尸王之所以难以对付，他们本身的治愈力也是一方面，除非能够找到极为强劲能超过尸王治愈力的东西，否则很难起到作用。”
“那觉醒丧尸虚弱的情况下，那三样东西效果就很好。”
季言轻几人都不去想那觉醒丧尸为什么会虚弱，他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事情本身上。
季言轻问：“所以效果是有的，只是效果太差？”
“对，想要起到致命的作用，必须要有更强效的东西，能更直接对他们有用的东西。”
季言轻稍作思考后看向蓝梓、黎平森和莫闲，蓝梓三人也都看向他。
视线对上，季言轻立刻就知道他们想到一起。
“那片花田在什么位置？”季言轻回头找地图，他们求生队最开始的那张地图还留着。
把大地图和几张小地图都找出来，确认那片花田在什么位置后，几人都松了口气，那片花田距离他们这边来回也就一天多两天不到的路程。
看见那花田，最早就在向阳队伍中的季言轻、蓝梓、黎平森和莫闲四人都有些怀念。
他们向阳求生队的起点就在南边，虽然位置和现在乐园所在的位置有偏离，但距离并不远。
那时候他们还只能徒步逃亡，半个月都只能走出很短一段距离。
“我去吧。”黎平森主动道。
“小心点，尽量不要所有人都靠太近。”季言轻提醒。
“好。”
“什么？”吕卿不解。
黑龙和白浩宣也满脸茫然，他们是后面才加入的。
“能够对尸王起作用的东西。”季言轻道，“之前跟你讲过的花田。”
002.
吕卿还记得季言轻之前说过的那片能让人失去对身体控制的花田，他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张嘴就想说他也去，话到嘴边又想起城里还有一具尸王的尸体，顿时纠结。
他们已经回到南边，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夜里依然会下雪，但白天的温度却要比北边高得多，最高时甚至能达到五十多度。
如果就这样放任那尸体不管，两天之后肯定已经开始腐烂。
“我会尽快回来。”黎平森这话是说给季言轻几人听，更是说给吕卿听。
一脸纠结的吕卿想想，不再说话。
“那我们明早就出发，争取在晚上之前回来。”蓝梓看向黑龙、莫闲和白浩宣，他们去附近的城市中找物资。
“好。”
几人纷纷应下。
“对了，人员名单我整理好了。”莫闲走到一旁拿出一叠纸，“电脑中也还有备份。”
季言轻之前就想过要重新分队，但想要掌握八百多个人的情况需要人一一去交谈整理，需要时间，也是直到这几天蓝梓几人才总算把各支队伍的情况列好单。
季言轻接过看看。
莫闲做事很细心，他把他们队伍中所有人员的名字、年龄、性别以及身体情况和有无擅长事件都做了整理，然后输入进电脑中用字打印出来。
八百多人的资料，厚厚一叠，沉甸甸。
那重量也是生命的重量。
季言轻翻看片刻后道：“晚点夏沈书回来后，我们先重新给队伍分队，以后你们就按新队伍来。”
之前所有人都在路上，向阳这边为了方便管理队里所有的人平分成了五个小队，分别由夏沈书他们五人带队。
白浩宣是后面加入的，他一个人的队伍就有两百多人。
接下去他们不只需要长期外出搜寻物资的外出战斗小队，也需要留人长期驻留在乐园中对乐园进行清理、建设和改造。
有枪有能力的人肯定进战斗小队，那些没有枪和身体不好的人自然留下，除此之外，队伍中能够用上的人才也必须物尽其用。
“好。”
几人纷纷点头。
事情定下，几人再次散开。
蓝梓他们开始清点营地中车队的汽油和车辆，提前做好准备，明天一早他们就离开。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又进了一趟旁边的县城，去城里找封亦莫。
封亦莫至今没回来。
季言轻花了些时间把整座县城都找了一遍，甚至还去县城后面的山脉看了看，但一圈找下来他却并未看见人。
他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夏沈书已经回来。
吸引丧尸需要速度，夏沈书带回来了好几辆高性能越野车。
车子一开进营地立刻吸引来无数人围观，一群人饶有兴致地讨论起哪辆车性能更好。
对那几辆车夏沈书爱不释手，都忘了要问季言轻他临走时托孤给季言轻的无人机情况如何。
季言轻在旁边听了会后走到帐篷中坐下，他拍拍放在一侧的无人机，“你爸不要你了。”
夜里，赶在太阳落下之前一群人在林中生火煮了晚饭。
吃饭时，季言轻和所有人说了要重新分队的事。
这件事众人早就听闻也做好心理准备，并不惊讶。
这对众人来说也是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想要枪的，又或者想要呆在更安全的乐园的，这次都可以调节。
吃完晚饭，所有人席地而坐。
季言轻和几个小队长爬到其中一辆货车顶部。
他们队伍现在一共八百四/五十人，六百一十多架枪，其中年龄太大、太小又或者受伤不方便移动的人有三十多人。
最新要重新分配的就是枪支，一部分有枪的人身怀技巧更适合留在乐园中建设乐园，此外也要考虑到一部分人不愿意外出。
有枪身怀技巧的这部分人之前几个队长统计人数时心中就已经有数，在季言轻提出要让他们交枪留在乐园后，所有人都自觉站起来。
其中不乏心怀不舍的，毕竟在这末世有枪和没枪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但无人有异议。
这一部分总共收回来了四十多把枪。
季言轻让不愿意再外出冒险的人员站起来时，做好了会有无数人站起来的心理准备，毕竟乐园里更安全这傻子都看得出来。
话出口，下方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却无一人站起来。
看见那一幕，季言轻一时间都有些懵，他重复一遍之前的话，“有枪的接下去不愿意再外出的人站起来。”
灰暗的树林中不少人脑袋转动，却依旧无一人起身。
季言轻哑然，正琢磨要不要再问一遍，人群中就传来一道带着明显稚气的声音。
古文墨小学生似地举着手说道：“我们都听队伍的安排，现在没条件安逸，大家就再辛苦下。”
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的季言轻嘴唇翕动，心中是片刻的滚烫，“好，等有条件安逸了，大家一起安逸。”
“哈哈……”下方一片笑声。
季言轻在笑声中深呼吸，继续，“接下去我叫到哪个队长，有枪愿意加入的人就自己站起来，队长选人，每个队伍一百人。”
季言轻借这机会重新给几个小队按次序命名，“第一小分队，队长夏沈书。”
早就已经有准备的夏沈书起身冲着众人挥挥手。
下方很快站起一群人，大部分都是原本就在夏沈书小队中的人。
每个队伍队员之间都已经养成默契，大部分人都并不愿意轻易挪窝，毕竟这事关生死。
夏沈书下车，快速穿梭在人群中，很快点出一百个人。
“第一小分队，队长蓝梓。”
季言轻话音落下的同时，早有准备的一群人纷纷起身。
蓝梓最开始是以狙击小队为目标发展，队伍中的人数最少，后来季言轻不见，为了能够最大化地分开搜索寻找季言轻，她队伍中多了不少人，不过她小队的人数依旧是最少的。
蓝梓原本队伍中的人基本都起立，此外站起来的大部分都是女性。
看着那一张张不同于男性的秀气面容，季言轻惊讶却又并不是那么惊讶，这末世对于女性远比对男性更为残酷，她们更愿意呆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
蓝梓惊讶一瞬，快速选人。
蓝梓并未拒绝向她靠拢的那些女性队员，只是选完人后她脸上也更多了几分严肃。
这末世下没有安逸日子，如果她们小队中以女性为大多数，那她们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被蓝梓选中的一群人脸上也并无笑容，她们脸上都是和蓝梓如出一辙的严肃，这末日的残酷她们再清楚不过。
“第三小队，队长黎平森。”
“第四小队，队长黑龙。”
“第五小队，队长莫闲。”
“第六小队，队长白浩宣。”
……
所有人都选完人后，季言轻把刚刚收上来的那几十把枪分了下去，并把剩下的那几十人，平均分在了六个小队中。
战斗小队定下，其他人则默认为驻留的人。
人员定下，夏沈书他们六个队长分别带了自己的人到树林中单独找了地方说话。
季言轻并未参与，他在旁边看了片刻，趁着雪还没下大又进了一趟城。
一个多小时后，他再回来时，他依然没找到封亦莫。
季言轻找了季安和季乐询问，两个小家伙依旧动作一致地指向县城后方。
看着那方向，季言轻有些忧心，那边是魔鬼城所在的方向。
忧心的同时季言轻也不由头痛，晚点他一定要找吕卿问问有没有药能治路痴，实在不行，他就找根绳子把封亦莫的脖子捆起来系在自己腰上。
恶狠狠想着，季言轻一夜浅眠。
翌日，天不见亮，所有人就爬起来。
白浩宣趁着雪还没化不能走车，帮夏沈书把他那几辆宝贝越野车做了简单地改造，在窗口的位置焊上了铁网，最大限度确保夏沈书他们的安全。
白浩宣病毒爆发之前是做维修电焊的，这工作在病毒爆发前有些不起眼，在现在却成了一门吃香手艺。
车子改装完，白浩宣确保完他昨夜改造的几个公放能用，大雪化得能走车后，他和黎平森、蓝梓、黑龙、莫闲五人带着各自的车队离开，去附近搜寻物资。
目送黎平森他们离开，夏沈书小队的人开始行动。
他们把一辆后车箱中装有手机和公放的车子，开到城外没有树空旷的空地中后，快速返回树林中。
两分钟后，手机自带的定时功能作用，一道没有一个字在调上鬼哭狼嚎的嗓音打破清晨的宁静，“大河向东流啊……”
听见那熟悉的嗓音，树林中神经紧绷的一群人连同季言轻在内都是一愣。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向夏沈书。
被注视，夏沈书回头冲众人竖起拇指，末了他不忘询问季言轻，“我唱得怎么样？”
季言轻面无表情，“以后别唱了。”
他怕那些丧尸有心理阴影。
随着夏沈书的鬼哭狼嚎想破清晨的宁静，一旁的县城中很快有了动静。
最开始是县城外那片菜地中的丧尸，紧接着是城市边缘的，再接着建筑巷道间也窜出身影。
三分钟不到，那辆车子周围就是一片疯狂扑咬的身影，他们像是被那声音折磨而死的恶鬼，整辆车子都被他们撞得摇晃。
声音传达的距离并不足以覆盖整个县城，但丧尸制造的动静却越扩越大，五分钟后，车子周围的丧尸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一两万。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影，躲在树林中的一群人头皮都发麻。
003.
又是五分钟后，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声音停下时，车子周围的丧尸已经密不透风，人数少说三万。
声音停下，骚动却并未马上平息，县城中还有不少丧尸正向着外面跑来。
一群人屏息等待。
十分钟后，骚动渐渐平息，而那时被吸引出来的丧尸已经到达四万多，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光是远远看着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怯意。
季言轻脸色也不太好，按预计他们只需要吸引出来两万多三万只丧尸就好。
季言轻看向夏沈书。
夏沈书队里一十多人脸色铁青，一半是因为超出来的那部分丧尸，一半是因为紧张。
夏沈书并未把队里一百多人都带上，他只从其中选择了一十多人，他们只开四辆车。
“走吧。”夏沈书带头向着树林另外一侧绕去。
县城周围的山脉呈弧形，把三分之一个县城都环抱其中，夏沈书把车停留在了较近的山脉尽头的位置。
“实在不行优先逃跑，之后再想办法，活着最重要。”季言轻知道夏沈书不笨，还是忍不住提醒。
夏沈书点点头，带着一群人快速向着车子所在的方向而去。
八/九分钟后，夏沈书他们到达车子前。
所有人上车，把车门锁好，从无线对讲机中确认计划，夏沈书所在的车子带头向着空地中而来。
四辆车子从山脉尽头的位置向着县城这边开了一段，一头怼进丧尸群中后，所有车辆立刻掉头向着远处而去。
空地中，才刚刚因为音乐的停止而平息的那些丧尸兴奋跟上，那几万人一起跑动和低吼的声音，听得在山中躲藏的一群人背脊发凉。
五分钟不到，夏沈书他们就带着空地中所有丧尸消失在天际尽头。
目送夏沈书他们离开，树林中一群人回过神来对望时，所有人额头上都已满是冷汗。
那样的人数，只要稍微出一点差漏，夏沈书他们所有人就都必死无疑。
树林中，众人尽可能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但那份紧张却一直弥漫在人群中。
太过紧张担忧，一开始时还有人说上两句话，后面整个营地几乎所有人都只静静坐着等待。
季言轻稍晚些时候又进了趟城，他去了趟县政府，从里面找到了县城的地图。
县城比不上市区，但对于八百来人的队伍来说也绝对是个庞然大物，除了丧尸必须清理干净，其它那些垃圾可以先不管。
季言轻在地图上找出几个靠近边缘大小更为合适的小区，决定稍晚些时候再进城看看，然后选择其中一个作为他们的居住地。
此外，水的问题也必须尽快解决。
最理想的办法就是从地下挖条水路过来，这样只要发电机和抽水机隐藏的好，也能一定程度避免被人截断水流，但三五里的路可是个大工程。
夏沈书他们是中午十点回来的，远远看见夏沈书他们的车队时，树林中紧张得脸色发白的一群人都兴奋地跳了起来。
季言轻听见动静，也立刻扔下地图向着树林边缘靠近。
夏沈书他们换了一批车回来，依然是夏沈书最为喜欢的越野车。
几分钟后，车队顶着烘烤得大地都冒出蒸腾热气的烈阳进去树林。
夏沈书不等季言轻询问就说道：“情况比预料的还要顺利。路上大部分地方都很宽，那些丧尸没脑子一直疯了似地追在我们屁股后面，我们不停他们也不停。进城的时候遇到点小麻烦，但问题不大。”
季言轻视线在夏沈书一群人身上环顾，确定所有人都在后，他吐出一口气。
“我觉得下午可以直接把所有丧尸都吸引出来，一次性带走。”夏沈书道。
季言轻回头看了眼县城所在的方向，整个县城中丧尸一共也就七八万，夏沈书他们早上就已经带走一半。
季言轻道：“如果你觉得可行，那也可以。”
夏沈书如果能够今天就把所有的丧尸吸引开，晚上他们就能进城去清理那些被关起来的丧尸，正好蓝梓他们晚上下雪之前应该就能回来。
打定主意，夏沈书一群人吃完东西又睡了一觉后，再次行动。
他们回来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十点，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天气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炎热。
把公放音量调到最大，故技重施，把城中所有能自由活动的丧尸全部吸引到县城外后，夏沈书很快开着车子离开。
像是还嫌不够热闹，临出发时夏沈书还对着喇叭一阵狂按，刺耳的喇叭声响彻整座县城也响彻整片山脉。
看着夏沈书那不嫌事大的劲头，树林中所有人脸上的肌肉都抽动。
季言轻揉揉鼻梁，把注意力集中在地图上。
下午时，季言轻进了一趟县城。
他把他选出来的几个小区都逛了一遍，从其中选中一个无论是地势还是环境都非常适合作为据点的小区。
小区处于县城正前方边缘，距离出入县城的那条路很近，距离国道也不远，除此之外小区外面不远处就是菜地，可以用于停放车辆。
小区很新，才建不到十年，里面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排楼，且小区周围有一圈围墙只有大门可以出入。
确定完据点，季言轻带了夏沈书队里剩下那七十多个人进了小区，要优先把小区清理出来。
清理完小区巷道中的几只丧尸后，季言轻带着一群人挨栋挨栋一层一层撬开门清理。
他们人数太少，整个过程非常缓慢，从下午四点到夜里雪下下来的六点他们总共才清理完两栋排楼，而旁边还剩了八栋。
眼见着雪越下越大，季言轻只能带着一群人先回山脉中。
黑暗中，他们回去时，夏沈书小队的人已经回来。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们都很狼狈，好几个人还受了伤。
其中五个浑身上下都是伤，看着像是翻了车。
夏沈书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头一片血迹。
王医生正在帮他们包扎伤口，一群人痛得龇牙咧嘴。
“上午的骚动让很多在城里的丧尸都跑了出来。”看见季言轻，夏沈书一脸无辜。
他们把第一批丧尸带过去时，车子还没靠近城市，城市边缘那些丧尸就反扑。
他们被前后围堵，紧急关头是他下令一路撞了进去，他们才勉强躲过一劫。
但预料之外的情况也让他们错过安全屋和安全路线，他们不得不临时找了地方窝着。
在屋子里窝了三个多小时，骚动稍微平息，天色快黑，他们才偷偷摸摸逃了出来。
“……没事就好。”季言轻道。
光是看夏沈书一群人的狼狈模样，季言轻就知道情况绝不是夏沈书轻描淡写的那么简单。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咽回，以后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多，因为夏沈书他们以后必须频频出去寻找物资。
“蓝梓他们还没回来？”夏沈书问。
季言轻怔愣一瞬后看向周围，他下午都在城里。
“没回来，一个都没回来。”队里，带着孙女的王叔道。
季言轻和夏沈书同时皱起眉头，心中都有了几分不安。
蓝梓他们这次走得都不远，最远的距离一天的时间也够来回，除非出了什么事耽误了时间。
“等明天早上再看吧。”夏沈书道。
“嗯。”季言轻点头。
不管怎么回事，他们都鞭长莫及。
夏沈书伤口包扎完后，季言轻跟他讲了下城里的情况。
夜里，一群人早早睡下。
翌日，季言轻再带人进了小区，夏沈书和营地里所有还能动的人都跟上。
一共两百多人，他们分成八个小队，每个小队一十多人，分别负责一栋楼。
人多效率一下就提升，八栋排楼，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就全部清理完。
杀死所有丧尸，他们把尸体运到远离县城的一处山脉角落，全部堆放在一起烧了。
丧尸尸体焚烧时的味道相当呛鼻，带着一股浓郁的腐臭，众人没敢在旁边久呆，确认火把汽油都点燃后，所有人快速离开。
他们顶着中午把皮肤都灼痛的烈阳回到山脉中的营地时，营地中依然只有之前的那些人，蓝梓他们还是没回来。
对这，心中本就有几分不安的季言轻和夏沈书愈发不安。
营地中其他人也有所察觉，整个午休时间所有人都不停地朝着山脉外望去。
午休结束，季言轻和夏沈书准备带人把小区周围那片建筑也清理干净时，远处总算看见车队。
几分钟后，蓝梓带着一群人从车上下来。
蓝梓一群人并未受伤，只是脸色都不太好，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也明显不多，他们去时一共两辆车回来总共四辆车，总共就带回来两辆车的物资。
他们现在八百多人，两辆车的物资可能就够他们吃上一天多两天，可以说是塞牙缝都不够。
“怎么回事？”夏沈书询问。
季言轻也看去。
蓝梓道：“附近的城市全都被人搜过了，而且搜得很干净很彻底，就连路边的小型超市都没放过。”
蓝梓苦笑，“到了那地方我发现城里已经被人搜过后，为了不浪费汽油，所以我就带着人又去了下一座城，结果那座城也被搜过。”
原本还担心是蓝梓他们出事的季言轻和夏沈书松了口气，同时眉头紧皱。
“是……”夏沈书有所猜测，那猜测让他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应该是黄榕悦或者秦月的人。”蓝梓肯定夏沈书的猜测。
004.
夏沈书看向季言轻，季言轻脸上早就没了笑容。
季言轻早就知道接下去必然会有一场物资之战，但他以为没有这么快，毕竟他们三个求生队把自己乐园周围的物资收拢完也需要时间。
但现在看来，黄榕悦和秦月肯定早就已经猜到他会在他们两个地盘中间的位置选择地方作为基地，所以早早的就出手把他们这片地方的物资搜走。
黄榕悦和秦月并不准备给他们发展机会。
黄榕悦和秦月他们也有着自己的队伍要养活，那也是几百条命，而他们都不想死。
季言轻长长吁出一口气，心口有些苦涩。
他们到底还是起步晚了，晚了最少都有大半个月，在分秒必争的现在大半个月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
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没机会发展起来，光是活着就已经筋疲力尽。
季言轻看向蓝梓，“你先休息吧，等其他人回来了再说。”
蓝梓欲言又止，但到底没能说出话来，她带着人到一旁去休息。
在树林中躲过一天中最热的两个小时，稍晚些时候，季言轻再次带着众人进了城。
知道物资的事，众人情绪都有些低落，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下午三点左右，黑龙和白浩宣一前一后回来。
黑龙和白浩宣前去的城市中也已经被搜得一干一净，他们的想法和蓝梓一样，为了不浪费汽油，所以又去附近的城市里看了看。
黑龙带回来的东西比蓝梓还少，总共就一辆大卡车。
白浩宣运气倒是不错，带回来了三个队伍中最多的物资。
他们在城里找到一家食品工厂，食品工厂已经被搜得一干一净，但白浩宣运气不错，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检查了整个食品工厂里所有的车，幸运的发现几辆装得满满当当正准备出货的车。
他们把那几辆车都开了回来，但即使如此，他们带回来东西加上营地本身的储备，他们的食物也不到十天的分量。
至于还没回来的莫闲，众人已经不抱希望。
莫闲是第一天早上回来的，他们几乎是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的，下车时一群人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他们因为一直找不到东西又不想这么空着手回来，所以一直往前深入了两三座城，然后在城中遇到了黄榕悦的人。
“我们互相发现对面之后，我正犹豫要不要接触，对面就直接朝天开了枪警示我们，城里的丧尸被惊动……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伤了十七八个人。”莫闲阴沉着脸。
听着莫闲的话，看着莫闲队里一群负伤的人，不只是季言轻，整个队伍所有人都黑了脸。
“他们这是要开战？”蓝梓道。
“不然呢？大家一起和平地饿着，直到饿死？”夏沈书脸上笑着眼底却并无笑意。
“那也不能……”蓝梓没能把话说完。
他们之前关系不错，特别是黄榕悦和他们。
“那接下去怎么办？”白浩宣问，“要不咱们绕到他们后面去？”
“那样他们肯定会直接对着我们开枪。”夏沈书看去。
就在几人说话这会，树林边缘放哨的人跑了回来。
“队长，黎平森他们回来了。”
季言轻几人对视一眼，连忙向着树林边缘而去。
黎平森负责的是花田，其他人都可以失败，唯独黎平森不能。
来到城市边缘，远远看见前方的车队，季言轻一群人心中不好的预感顿时更甚。
黎平森他们去时两辆车回来时三辆车，车子倒是多了一辆，但最后面那辆车被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拴在另外一辆车上慢吞吞地挪动，似乎连车子都坏了。
几分钟后，车子开进树林。
季言轻一群人快速上前。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不到十个。
面对这稀少的人数，季言轻一群脸色本就难看的人脸色更是铁青。
季言轻问：“其他人呢？”
听见季言轻的问话，下车来的十几个人脸色瞬时都变得相当精彩。
他们对视一眼，无人说话，直接带头走向其中一辆车的后车厢。
季言轻几人立刻跟上。
打开车门，黎平森队里那几人往旁边退去，然后一脸复杂地看着季言轻一群人。
季言轻一群人顾不上他们那复杂的脸色，纷纷朝着车厢里看去。
视线看去，看清楚车厢里的情况，所有人脸上的担忧都是一僵，紧接着所有人脸色逐渐扭曲，变得和旁边黎平森队里那几人同样复杂。
偌大的车厢内，黎平森一群人如同布娃娃般七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部分人除了眼皮子能动，其它地方全部动弹不得。
听见动静，知道车门被打开，车里躺了一地的一群人眼珠子动作一致地转动，纷纷看向门口。
他们的动作太过一致，那一幕极度惊悚，惊悚中却透露着几分搞笑。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车内，一动不能动的黎平森立刻露出委屈的神情。
看见他那只有一只眼睛愈渐粗犷的脸上的委屈巴巴，本来勉强能忍住的一群人纷纷破防，一时间营地中一片笑声。
“哈哈……”季言轻都忍不住笑出声。
看见这样的黎平森，季言轻想起之前那次的经验，那让他心有余悸，但自己中招和别人中招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怎么会这样？”蓝梓笑着问道。
仅存的十来个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解释。
“那东西太霸道了，只要靠近，马上就会中招，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但一点用都没有，最后我们只能穿着潜水服带着氧气瓶开了一辆挖掘机过去。”
“就这样，开车的人也没撑过十分钟。”
“好不容易把东西装进车里，我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车子才往回没开多久，那辆车的司机就中招。”
“我们试了很多办法，轮流开车，把自己包起来，但不管什么办法最多都撑不过十分钟，最后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找根绳子远远拖着车子走。”
季言轻指指车里愈发无辜委屈的黎平森，“那怎么还是变成了这样？”
其中一人看了眼黎平森，委屈巴巴地说道：“昨夜我们找地方扎营之前算好了的，我们在上风口，结果早上的时候……风往回吹了。”
“哈哈……”
想象着那画面，看着面前那人脸上的委屈，一群人再次笑出声。
季言轻也没忍住，嘴角勾起，“那你们怎么没事？”
“……下午风又吹回去了，我们在风口。”
这次，营地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一片哈哈地笑声中，吕卿的声音传来，“这里面就是？”
季言轻看去，吕卿已经走到最后面那辆车子旁。
吕卿很清楚现在这些变异植物的厉害，他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隔着五米的距离伸长脖子张望。
他对那东西的了解太少，五米的距离根本不够。
“别过——”季言轻赶紧提醒。
他话说到一半，那种舌头不受控制的感觉就传来。
季言轻头皮瞬间一紧，他试图做点什么，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他整个人向着旁边倒去。
眼见着他就要倒下，季安和季乐连忙用手支撑住他。
“爸爸？”
“爸爸……”
与此同时，吕卿和好几个好奇靠近车子的人已经倒下。
听见那动静，看见歪向一旁的季言轻，刚刚还笑得开心的一群人脸上都是一僵。
下一刻，一群人救人的救人退开的赶紧退开。
带着那东西回来一路已经中过很多次遭的那十来人快速弄断绳子，把两车人连同车子一起开到远离那东西的地方。
季安和季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个子矮小的他们赶紧笨拙地拖着季言轻要走。
季安力气很大，但他个子太小，他不想弄疼季言轻，他和季乐拖了好半天，周围其他人都被拖走时他都还没把季言轻拖远。
见状，他正准备再用力，他身体就是一软，他整个人泼到季言轻怀里。
季乐紧随其后，倒在季安身上。
旁边其他人见状，赶紧上前帮忙。
季言轻一群人被人拖到远离车子的地方放下没多久，车上的黎平森一群人也被搬到车下放着。
地方不宽，被放在一起的一群人不可避免的你望我我望你，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透露出几分尴尬。
特别是刚刚还在笑话黎平森他们的季言轻一群人，看着黎平森他们幸灾乐祸的眼神，听着旁边其他没事人的笑声，一个个的脸颊都烧红。
季言轻看看他两只手边的季安和季乐，无视对面正冲着他笑的黎平森，看向在他身旁不远的蓝梓、夏沈书几人。
再次中招，之前就中过招的夏沈书、蓝梓、莫闲三人都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的同时，看见就倒在季言轻怀中的季安和季乐，几人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花田确实的尸王有效。
这对他们来说，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也是最为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005.
大概是因为黎平森带回来的东西不多，所以效果比起之前那次缩短了很多，大概两个小时后，一群人就慢慢的能够动作。
如同提线木偶般趔趄着从地上站起来后，季言轻一群人默契的再也没提过刚刚的事。
“吕卿……呢？”季言轻还有些大舌头。
“这。”黎平森用脚指了指季言轻身后那棵树背后。
季言轻一手扶着树一手扶着季安的肩膀绕了半棵树看去，吕卿红着一张脸满脸笑容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很安详。
“他怎么还没好？”
“他刚刚已经能动了，一能动他立刻迫不及待的就又去了那辆车附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车门一打开，他就又倒下了。”黎平森一头黑线。
季言轻看看吕卿那一脸的兴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是勇敢还是勇敢。
又休息了半小时，季言轻彻底缓过劲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那辆车拖到远离他们营地之外的树林中去。
看见车子被拖远，确定营地并不在下风口，季言轻和队里几个队长才再次聚在一起。
营地中，其中一个帐篷内，桌子前。
一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逐渐没了笑容。
黎平森已经从夏沈书他们口里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知道情况比他们预料的还糟糕，他用力揉了把脸，脸上满是忧心。
帐篷中其他人亦是如此。
“现在的物资加起来最多只够我们吃八天。”季言轻道。
“县城里应该还能再找出来一些。”夏沈书道。
“那最多也就十天的量。”季言轻看向众人。
无人说话，所有人都皱着眉头安静。
十天的量看着或许不少，但实际上却少得可怜。
他们周围一圈的城市肯定都已经被搜过，为了不被饿死，他们只能去更远的地方寻找。
这并不能保证他们就能找到东西，而且这样一来他们所有的精力都必须放在搜索物资上，他们根本没时间清理旁边的县城。
仅靠着留下的那两百人去清理，整个过程会非常缓慢，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季言轻深呼吸，“我们起步晚了，这是必须要承认的事。接下去只要我们再去城里寻找物资，就随时可能遇上他们，这也是必然的事。”
夏沈书几人都不说话，只看着季言轻，等待季言轻一句话。
季言轻道：“下次遇见，不用手下留情。”
季言轻视线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坚定，“他们想要活下去，我们也不想死。”
无人说话，听见季言轻这句坚定的话，几人都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同时眉宇间也不由更多出几分苦涩。
他们都并不是弑杀的人，黄榕悦和秦月他们大概也不是，但即使如此，他们也走到这一步。
“……就没有什么其它办法了吗？”白浩宣其实并不是在问，只是他实在不甘心。
他对黄榕悦和秦月并不熟悉，他甚至都没见过两人，可杀人和杀丧尸是两回事，杀一群为了生存的人那就更是，而且对方并不会站在那里让他们杀。
不断地交战中，他们自己的人也肯定会死掉不少。
“能有什么办法？所有地方都已经被人霸占，左边是黄榕悦，右边是秦月，前面摇篮，要么杀掉其他人抢物资要么饿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要不咱们直接偷偷过去把他们两边干掉，然后直接住进他们的乐园，一本万利。”夏沈书笑眯眯。
季言轻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夏沈书这主意听着倒是不错，但黄榕悦他们也不是傻子，乐园周围肯定有哨点，他们几百个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摸进对方乐园。
而且黄榕悦他们的乐园距离他们怎么也得七八天车程，他们举队而动气势汹汹地杀过去，冲到对方面前时他们说不定早就累趴下。
对方还占有熟悉地形的优势，真打起来他们能赢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三十。
“要不咱们干脆去魔鬼城找物资？那边城里都是尸王，肯定没人去过，东西肯定都还在。”黑龙话不过大脑。
“你知道那边城里有多少尸王？既然能被称之为‘城’，那里面最少也得两三百只尸王，真要招惹到咱们也不用找什么物资了，倒也是一劳永逸了。”莫闲看去。
黑龙噎了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吧？”
见黑龙好像还急眼了，白浩宣赶紧开口劝阻，“好了，都别吵了。”
“谁吵了，这不都在想办法……”
“我也是想办法。”
眼见着两人真的要吵起来，季言轻的声音突兀响起，“……魔鬼城很早就有了吧？”
正吵着的黑龙和莫闲以及白浩宣几人都愣了下，他们不明白季言轻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能形成‘城’的规格，它存在应该已经有段时间了，估计他们的王是最早那批尸王之一，怎么了？”黎平森不解。
季言轻突然从旁边拿了地图放在桌上看了起来。
夏沈书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靠近。
他们都跟着朝地图上看去，但看来看去却并未看明白季言轻在看什么。
“怎么？”黎平森问。
季言轻道：“魔鬼城应该很早就有了。”
“应该是。”
“所以城里应该没什么大的求生队去过。”
“应该……是吧……”
夏沈书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季言轻白皙的手指头在地图上滑过，圈出魔鬼城所在。
童阅之前给他看的地图上有大概标注魔鬼城的范围，他回来之后也照样画葫芦都标注出来，乐园地址时他们都避开那片地方，之后的各种讨论也都避开那边。
但这一刻仔细看去，季言轻才发现那一片足足十多座快一十城。
黄榕悦、秦月和他们向阳所在的这片区域，整一片地方加起来总共也才一十多座城，而且这片城几乎都被无数求生队光顾过。
“……所以？”蓝梓喉结滑动。
“这里面少说也得两三百只尸王。”黎平森嘴角狠狠抽了下，他没等季言轻回答就说道。
“两三百只尸王，其中可能还有三次进化的，我们整个求生队有枪的人加起来也就六百多个，六百个人对两三百只尸王，那纯粹就是送死。”莫闲嘴角也抽搐，他们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季言轻低头看着那片城市，他白皙的指头又一次在那些城市上划过。
看出季言轻的恋恋不舍，黑龙也赶紧说道：“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季言轻不会真地想打魔鬼城的注意吧？
“几百个人确实对付不了。”季言轻轻轻颔首。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那几千几万个人呢？”季言轻抬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看向几人。
刚刚才松了口气的众人都是一愣，他们整个队伍一共才八百多人，哪里来的几千人？
季言轻静静看着几人不语。
蓝梓最先反应过来，她因为受伤有了伤疤本就有些吓人的一张脸快速变得扭曲。
夏沈书紧随其后，一张脸都扭曲的他本准备笑笑，但笑容却被那扭曲吞没，季言轻来真的？
“你是说……”黎平森仅剩的那只眼中满是错愕。
“什么什么？”黑龙满脸不解。
“你……可是……怎么……”白浩宣一张脸肉眼可见的不停变化着颜色，一会青，一会白，一会又满脸惊讶。
莫闲最后一个开口，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们不会同意的。”
季言轻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语气，“他们会同意的。”
无人能说出话来，蓝梓几人脸上都是扭曲。
季言轻疯了？
季言轻语气愈发轻快，“他们必须同意。”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季言轻道：“不只是黄榕悦和秦月，到时候把赤道、摇篮也叫上，张扬他们也……”
季言轻轻快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魔鬼城少说两三百只尸王，一旦开战，我们最先遭殃，然后就是黄榕悦和秦月，赤道和摇篮也都跑不掉，就算我们向阳到时候能够杀掉五只十只尸王，剩下的那一百九十只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区别？”
他道：“反正都是要死，为什么不赌一把在被干掉之前先干掉对面呢？”
他道：“反正都是要死，我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逐个击破？”
夏沈书几人脸上的肌肉狠狠抖动了下，他们一直以为季言轻说的是偷偷进去搜物资。
干掉对面？
季言轻要干掉谁？
而且联合起来？
把什么联合？
把所有求生队全部叫上的大联合？
人类生存大联盟？
季言轻他知道这是一件多困难的事吗？
季言轻这次真疯了？
“花田确实对尸王有用，其它求生队也肯定掌握了自己的武器……”季言轻白皙的指头再次轻轻在魔鬼城所在的区域上划动。
只要他们在战争来临之前，先把战争干掉……

第75章
001.
听着季言轻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话语，看着季言轻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屋里除了季言轻之外的六人所有人脸上都是惊讶、严肃以及欲言又止。
“他们不会同意的……”黎平森道。
“就算他们都同意了，一个魔鬼城也就十多二十座城，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莫闲苦笑。
季言轻看向地图，“并不只有一个魔鬼城。”
事实上很多地方他们都不敢深入，例如一些人口上千万的大型城市，那里面早就已经形成自己独特的生态，那就是一个又一个小型的魔鬼城。
那样的城市里面的大型超市远比其它地方多，物资当然也更多。
“但……”蓝梓还是觉得不可能。
这末世一半的危险来自于尸王，一半的危险来自于人类。
丧尸可怕，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却比丧尸还要更可怕，他们永远不可能被拧成一股绳，他们永远都会以自己的利益为主。
就算勉强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聚在一起，最后的结果也肯定是四分五裂，说不定他们还会因为争吵打起来自己消耗掉一波。
更何况和尸王战斗可是随时都会丢掉性命的事，那必须互相配合信任，容不得丝毫差错。
“你先冷静下来……”夏沈书道，他以前都支持季言轻，但这一次他真的没办法继续支持。
“那我们打个赌吧。”季言轻视线在屋里六人脸上一一扫过。
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季言轻，就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季言轻道：“黄榕悦、秦月，我们先试着说服他们两个，如果他们两个拒绝，哪怕只要其中一个人拒绝，那我立刻放弃。”
“但如果他们都同意，那我们立刻就去说服赤道、摇篮，以及给附近所有求生队发出邀请。”
帐篷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感觉着那份死一般的沉寂，看着众人脸上仿佛在看疯子的复杂眼神，季言轻有一种本该无形的绝望凝聚成粘稠液体把他整个人吞没其中的错觉。
他被紧紧束缚，他无法呼吸，他连手脚都抬不起来。
“怎么，你们连赌一把都不敢吗？”季言轻好笑，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刃挨着挨着在几人脸上扫过。
面对一座城的尸王，面对即将而来的横跨整片地图的战斗，除了把所有人团结起来主动出击逐个击破之外，他真的想不到任何有用的办法，这是他们活下去唯一的路。
他没想到他首先遇到地问题不是武器不够不是他们的力量不够强大，而是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们能够做到。
甚至就连他自己身边的人都不相信。
他心中那种被什么东西束缚的感觉越发强烈，他有一种被人拽进深海的错觉。
他努力挣扎，全力挣扎，但不管他怎么挣扎他都无法呼出水面，甚至海里还有人拉扯着他的脚往下沉去。
蓝梓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第一次时她没能发出声音，直到第二次她喉间才发出沙哑到不像话的声音，“我去找黄榕悦……”
因为同为女性，她之前和黄榕悦关系还不错。
但说实话，她觉得希望渺茫。
被季言轻用带着些许失望的眼神看着，夏沈书心口如同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让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觉得他是薛刚那一类人，他并不是那么在乎周围其他的人，哪怕对现在在帐篷中和他有过过命之交的蓝梓几人。
但不知何时开始，他开始变得都不像他自己。
季言轻不见，他以少博多杀掉李潇一群人，带着人疯了似地找。
季言轻回来，他比任何人都高兴，他想都不想就交出代理队长的职位。
夏沈书深呼吸，“如果你觉得这有必要，那我就去试一试……”
他放弃思考，把所有一切交给季言轻去决定。
夏沈书看向惊讶地看着他和蓝梓的黎平森几人，他笑着耸耸肩，“反正也不亏什么……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还能顺道再从秦月他们城里偷点东西。”
听着夏沈书那没正经的话，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黑龙几人都一头黑线。
几人对视一眼，那一刻都在对方眼中看见苦笑。
他们是看出来了，季言轻是真地疯了，夏沈书从来就没正常过，而蓝梓，蓝梓平时看着冷静理智，但骨子里早就已经被两人带疯。
知道至少夏沈书和蓝梓愿意试一试，季言轻长长吐出一口气，他一颗被禁锢的心缓缓跳动。
季言轻稍作思考，再度开口，“找到他们之后，不用隐瞒……”
季言轻尽可能详细的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告诉两人，以方便两人传达他的意思。
他们面对尸王面对这末世之所以如此无力，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太弱，八百个人的求生队甚至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队伍，这么点力量怎么对付尸王？
以前病毒刚爆发时人倒是多，但那时候他们根本没有对付丧尸的武器，很多变异植物也并未长出来。
现在不同，他们已经知道确实有变异的植物能够对尸王直接起到作用。
他们现在有了希望，虽然那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微弱得一阵微风都能把它吹灭。
魔鬼城里最少都得几百只尸王，如果只他们向阳，就算他们能杀掉五只十只尸王，剩下的几百只对于其他求生队来说也毫无区别。
分散开来，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聚集在一起，他们说不定还有一博之力。
季言轻说了很多，关于尸王，关于人类。
季言轻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时，喉咙都干痛得快要冒火，他面前，夏沈书和蓝梓两人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记住。
他们脸上始终有惊讶环绕，越是听季言轻那些话他们越是错愕，错愕之间也逐渐多出几分凝重。
他们依然无法相信季言轻能够总和所有人类，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季言轻想到的办法或许真的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是那办法太过理想化……
季言轻把自己能说的能想到的都说完后，让两人提前回去休息，明天一大早就上路。
向阳处于黄榕悦和秦月基地中间，过去就算一路上不补充物资走直线最少也需要六七天，来回一趟就是半个月。
目送夏沈书和蓝梓离开，季言轻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去找了一趟吕卿。
吕卿还躺在地上，除了眼珠一动不动。
翌日，天一亮夏沈书和蓝梓就准备起各自的车队，为了保证速度，他们直接带足了来回的食物、水和汽油。
知道夏沈书和蓝梓这次离开是要去做什么，营地中所有人都神情恹恹欲言又止，他们都不觉得黄榕悦和秦月会同意。
季言轻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怀疑，他在夏沈书和蓝梓出发之前拿了两份用小试管装好，又在外面里层外层包好保鲜膜以及各种锡纸防护层的花泥，交给两人。
那是吕卿昨夜能动之后连夜制作的，虽然因为花瓣不多效用微弱，但展示那花的效用已经足够。
做完所有准备，夏沈书和蓝梓欲言又止地看了季言轻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离开。
目送夏沈书和蓝梓在雪地中走远后，季言轻回头看向身后看着他的一群人。
连同黎平森、黑龙、莫闲和白浩宣四个小队长在内，整个营地将近八百人都白着脸看着他，就仿佛在怀疑他们为什么会选一个疯子当队长。
季言轻重新给黎平森几个人作了部署，队伍中有人受过伤的莫闲小队留下帮忙建设乐园，黎平森、黑龙和白浩宣则继续去附近城市中搜寻物资。
这很危险，可能会遇到黄榕悦和秦月队里的人，但他们也不可能就不吃饭。
黎平森、黑龙和白浩宣个小队的人稍晚些时候离开后，季言轻带着莫闲和营地中其他能动的人再次进了城。
他们把被他选来作为据点的小区周围一片的建筑中的丧尸都进行了清理，以确保入住之后不会被突然袭击。
他们进入城中，把城里几个大超市、食品店、菜市场的物资全部找了出来，和他们自己的物资进行了汇总记录。
县城里的情况比他们预料的稍好些，大概是因为位置偏僻所以之前进城的人不多，但即使如此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就够他们吃个十一二天。
做完这些，他们花了些时间在城中寻找在城外勘测，他们弄了发电机、变压器、电瓶以及抽水机到河边，给城里通上水。
因为电力有限，再加上距离实在太远，水从河边抽到县城时，水流已经变得非常微弱，但这也比他们不断来回跑动的好。
有了水，小区的清理工作就开始了第二阶段。
他们对小区里四栋排楼进行了清理。
县城虽然并不是很大，但也能容纳十多万人，他们现在一共八百多人，这县城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庞然大物，要是愿意他们一人住一栋楼都绰绰有余。
但那样光是对房间的清理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而且也不方便管理，城市中并不是已经彻底没有丧尸，隔得那么远万一出事都没人能发现。
他们现在是集体生存的模式，吃穿用度都是统一发放，尽量聚集在一起也更方便。
季言轻最终敲定一套房住四个人，这样一来一层就能住八人，排楼都是六层，每栋排楼五栋楼，他们只需要先清理出来四栋排楼就好。
打定主意，所有人快速行动。
他们把四栋排楼里所有房间都进行了清理，除了灰尘，最主要清理的就是丧尸留下的液体和各种血迹、垃圾。
这是件相当漫长且耗时的事，足足两百多人忙了天才总算忙完。
整理完住的地方，他们又把小区的巷道、花坛、大门也进行了清理，确保没有任何丧尸体/液和垃圾残留。
他们把小区里所有的车子都拖了出去，扔到了远离城市的山脉边缘，他们选出其中两个更为通风干燥的地下车库进行收拾，把它们改造成了仓库。
这些之外，他们还单独给吕清布置了一个研究室。
吕卿研究的东西太过特殊且伴随着危险，季言轻把位置选在了远离小区县城烧里面些的位置。
那是一家大品牌金店，两家店铺打通店内位置宽阔采光很好，金店的采用的玻璃都是特殊的玻璃，门窗也加固过有防盗、防闯入设置，可以上锁。
地方选好，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后，他们帮着搬了些桌椅进去。
知道马上就能拥有自己的研究室，吕卿第一件事就是要了个双开门的大冰箱。
吕卿本来是想要些更专业的设备，但县城中只有小学和初中，设备并不齐全，县城中也并无科研相关的公司。
002.
季言轻承诺吕卿以后会尽量帮他找齐所有东西后，正带人把他们的营地从山脉中搬进小区，在县城外守着的人就急匆匆跑来，“队长，他们回来了。”
听见那人的话，季言轻心口有瞬间地加速，他有那么瞬间还以为是封亦莫自己回来，但很快反应过来应该不是。
封亦莫就一个人，算不上“他们”。
封亦莫已经不见将近半个月，自从他不见季言轻就不停地寻找，这段时间他已经把整个县城乃至周边的山脉甚至山脉更后方的位置都找了一遍，但无论他怎么找都始终找不到人。
季言轻问过季安和季乐好几次，两个小家伙每次都动作一致地指向山后魔鬼城所在的方向。
季言轻心中不安担忧，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确认封亦莫并未受伤好像还挺开心后放弃。
长时间找不到人，这也更加坚定季言轻以后绝对不让封亦莫离开自己视线的想法。
“谁回来了？”季言轻很快冷静，他放下手里正在填写的单子看去，“如果是黑龙他们，让他们直接把车子开到这里来卸货。”
这段时间黎平森他们一直不停外出寻找物资。
周围一片绝大部分物资都已经被搜走，黎平森他们效率很低，但或多或少也都带回来了些东西。
“不是，是夏队和蓝队。”回来报信的人语气激动。
听见夏沈书和蓝梓的名字，季言轻心脏猛然一跳，他扔掉手中的笔和单子，快速向着城外而去。
他来到县城门口那条大路上时，夏沈书和蓝梓两队人马正在几个人地指引下把车开向县城。他们离开时营地还在山里。
车队和离开时有了变化，多了好几辆货车，应该是夏沈书他们用于运送物资的车辆。
几分钟后，两人的车队在县城外的一片满是车辙印的菜地中停下。
车子停下后，车内的人纷纷下车。
季言轻眼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夏沈书和蓝梓。
季言轻快速上前，“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听见季言轻的声音，两人都朝着他看来靠近。
一段时间不见，夏沈书和蓝梓脸上多出几分明显的疲惫，他们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早，这段时间他们显然一直在以最快速度赶路。
“在前面的路上遇上，就一起回来了。”蓝梓解释。
季言轻点点头，同时不由深吸一口气。
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激流的血液让他手脚发软，也让他心情沉重紧张，“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并无笑容而是凝重和复杂。
季言轻看着两人那脸色，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缓缓落下，最终跌入寒潭。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有苦涩浮现，是他太想当然……
“黄榕悦说可以聊聊。”蓝梓悦耳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怔愣一瞬，本已经跌入寒潭深处的一颗心开始狂跳，他脑子里迅速充血，他一张脸肉眼可见的迅速胀红。
他看向蓝梓，“她同意了？”
“嗯。”蓝梓脸色愈发复杂。
季言轻立刻看向旁边的夏沈书。
夏沈书脸上毫无笑容，他倒是想笑笑，但这一刻他却笑不出来，“秦月也说可以可以聊聊。”
季言轻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和狂喜。
看见那样的季言轻，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季言轻惊讶，他们比季言轻更惊讶。
他们打一开始就根本不相信黄榕悦和秦月能同意，他们甚至觉得这荒谬而可笑，然而事情却朝着他们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黄榕悦人来了。”蓝梓声音干哑，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心中的那份复杂。
季言轻脑袋立刻转动，“她？”
“好久不见。”熟悉的黄榕悦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季言轻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许久不见，黄榕悦和之前并无什么变化，她依旧一头短发干练利索，神情间带着几分掩藏不住的所有人都有的疲惫和苦痛。
黄榕悦身后站着五十多人，她的人。
“你……怎么过来了？”季言轻并不是不欢迎黄榕悦，但这里是向阳的地盘，黄榕悦就不怕他有什么歪心思？
黄榕悦可是他们榕树求生队的队长。
被问，黄榕悦本能看了眼蓝梓，显然蓝梓之前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再次被问同样的问题，黄榕悦苦笑一瞬后不用思考便回答，“那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不会。”季言轻道。
黄榕悦笑笑，如果是别人，她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但说这话的人是季言轻。
季言轻的话，她信。
“我也把人带回来了。”夏沈书适时插嘴，他指指旁边。
季言轻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他很快在人群中寻找到单独站在一侧的秦月一群人。
秦月一头长发，脸上带着笑，看着脾气温顺好相处。
他带来了六十多个人。
“好久不见。”秦月道。
季言轻颔首。
脑袋晃动，季言轻一颗心也随之变得沉重而滚烫。
黄榕悦和秦月会不会同意其实他也没多大把握，他只是觉得他们有必要去争取，黄榕悦和秦月的亲自到来更是远超他预料之外的事。
那让他兴奋紧张，也让他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一颗心愈发沉定。
那让他觉得这事情越发可行，也让他越发有了信心。
“我先安排地方让你们休息一夜，明天我们再聊？”季言轻争取两人意见。
黄榕悦和之前就已经在路上见过面的秦月对视一眼，“不了，你要是有空我们现在就聊聊吧，聊完我们想尽快回去，家里不能缺了人。”
秦月浅笑着赞同。
季言轻点头，立刻带着两人向着小区而去。
回到小区，季言轻带着两人进入小区其中一栋排楼楼下的一家茶叶店。
茶楼装修得古朴，光是摆放茶叶的博古架以及中间的那红木茶桌就造价不菲。
这些东西只对病毒爆发前的人才有意义，在现如今的他们看来，那就是长得稍微好看点的一套柜子桌椅。
茶叶店已经被清理过，还算干净。
季言轻花了点时间烧了壶水泡一壶茶，给两人都倒上。
“小区不错。”黄榕悦坐下。
“谢谢。”
“你具体准备怎么办？”秦月在黄荣悦对面坐下后直接问道。
听见秦月这问话，黄榕悦脸上多出几分严肃。
她和秦月不经商量就都来了这里，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具体听听季言轻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之前答应了夏沈书和蓝梓可以聊聊，但那什么都算不上，合作并不是几句话的事，更何况这件事事关他们求生队的存亡。
季言轻多少已经猜到两人的目的，他并不觉得惊讶，相反他觉得这是个机会，能够这样面对面地聊聊，远比让夏沈书他们来回跑动去传话要有效得多。
季言轻稍作思考，开门见山，“我让他们带过去的东西你们都见过了吗？”
闻言，黄榕悦和秦月脸色瞬间变得相当精彩。
特别是秦月，脸上地笑容都僵住。
看着两人这脸色，季言轻立刻猜到都发生了些什么，也猜到两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我们已经试验过，那东西确实对次进化的尸王有效，而且见效的时间非常快，如果剂量足够前后只需要短短几秒，且那还是再不接触只是嗅见的情况下。”季言轻道。
“次进化的尸王？”秦月讶然，他之前只听说对尸王有效。
普通尸王和次进化的尸王是两回事。
黄榕悦脸上亦满是惊讶。
“我们队里的人正在想办法把它做成能够发射的子弹。”季言轻道。
黄榕悦和秦月同时坐直身体。
季言轻快速道：“大部分尸王的皮肤都非常硬，但也不是完全刀枪不入，只要火力集中于一点还是能让他们受伤的。”
“只要他们受伤，只要我们能够在他们把伤口痊愈之前在伤口处注入药剂，那我们就能让他们失去对身体地控制权。”
“这样一来，哪怕对方不能动的时间只有十秒，事情也就变得简单，我们也有了能够杀死他们的机会。”
黄榕悦和秦月两人脸色连连变化。
他们时而思索时而皱眉，几秒钟后他们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多出几分欣喜若狂。
“如果你们真的能够把药剂制作出来，那确实有可能……”黄榕悦若有所思。
季言轻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顿了顿，直接开诚布公地说道：“我们目前还没有大杀伤力的武器。”
尸王体型那么大，就算他们把尸王放倒，那么粗的脖子用电锯割都要割半天，而且尸王骨头还那么硬。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利用变异植物，有着高强度杀伤力的变异植物。
黄榕悦和秦月两人都明白季言轻这话的意思，他们再次对视一眼。
迟疑片刻，黄榕悦先开了口，“我们倒是知道有样东西对尸王的效果很大。”
具体的黄榕悦没有详说，但合作的意思却已经表明。
季言轻和黄榕悦都看向秦月。
秦月稍作思考，“我们并没能掌握直接对尸王起作用的东西，但我知道一样东西能够促进人类伤口的愈合。”
顿了顿，秦月补充，“就算是子弹打出来的贯穿伤，只要不是致命伤，五天之内都能痊愈。相对的副作用也很大，长期使用会导致细胞衰竭而亡。”
季言轻和黄榕悦两双眼睛同时亮起。
他们和秦月认识的时间已经不短，但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未听说过秦月居然掌握了这样的好东西。
能够让人类伤口迅速痊愈，这东西可以说得上是个大宝贝，如果传出去估计所有活着的人类都会趋之若鹫。
季言轻很想再问两句相关，话到嘴边又强行压回，秦月能把这消息告诉他们就已经足够有诚意。
季言轻深呼吸，让自己稍微冷静些后再看向黄榕悦和秦月，与刚开始的交谈不同，现在两人眼中都有了光。
虽然这计划依然让他们觉得疯狂，但说不定真的行得通。
003.
季言轻轻顿，再次开口，“我想把赤道和摇篮也叫上，不只是他们两个求生队，如果可以，我想尽可能多地拉拢更多的人，越多越好。”
黄榕悦讶然，“赤道和摇篮？”
“他们不会同意吧？”秦月惊讶之后并不看好。
赤道和摇篮就算放在所有求生队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队伍，这个“大队伍”并不只是指人多，他们在乐园的筹备、个人武力的强化上也远比其他求生队强得多。
“不，赤道应该会同意。”季言轻颇有信心。
“你怎么确定？”黄榕悦挑眉。
他知道季言轻和赤道的人走得挺近，赤道在她、秦月和季言轻之间选择了季言轻，这也是她和秦月不得不优先把季言轻向阳所在位置的资源全部优先收拢的原因。
季言轻已经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而他们一无所有，他们必须做点什么。
季言轻问：“魔鬼城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黄榕悦和秦月点头，他们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
季言轻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说起魔鬼城，黄榕悦和秦月脸色不太好但眼中并无绝望。
黄榕悦和秦月也都有各自的消息来源，但他们显然并不知道跨地图大战的事。
黄榕悦和秦月之所以想要合作，纯粹只是因为魔鬼城就在他们后面，是因为那份随时逼迫而来的死的绝望感。
季言轻道：“据说死神死了。”
“死神？”秦月惊讶，惊讶之后更多的却是不解，季言轻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黄榕悦也茫然。
季言轻看着两人茫然的眼神，更加确定两人确实不知道跨地图之战的事，他尽可能详细简洁的把这事说了遍，“死神一旦死掉，西边和北边……”
话音落，季言轻静静看着两人脸色从不好到惊讶错愕到不安怀疑再到惨白绝望。
他们距离魔鬼城很近，一旦真的开战，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躲得掉。
“赤道会同意的，因为他们很清楚这种绝望感。”季言轻道。
童阅脑子确实好使，这也让他更加绝望，在别的求生队还在因为找到物资而开心雀跃时，他就已经察觉彻夜难眠。
黄榕悦和秦月不语，他们从那份绝望中回神，他们脸色愈发惨白。
季言轻继续，“摇篮我没什么把握，但我觉得摇篮的人既然能把队伍做到那么大，肯定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他们估计多少都察觉到问题。”
小的求生队不愿意死，大的求生队那就更加不想死，毕竟大的求生队能够走到现在，所经历的所付出的努力肯定远比小求生队多得多。
那么多危险都熬过来了，他们又怎么会甘心死在最后？
季言轻道：“魔鬼城既然能被称之为城，里面的丧尸绝对不止几十只，估计最少都得两百只，那种数量的尸王，就算我们现在有了能起作用的东西，只一千多个人也根本没办法杀进去。”
“我们需要更多的子弹、武器以及人力。”
“特别是人力和武器，必须尽可能的多。”
黄榕悦揉揉鼻梁，努力让自己从季言轻之前那一席话带来的沉重绝望中脱离，“……你想要多少人？”
“所有能叫的人我都想叫来。”
秦月也揉揉鼻梁，“赤道就算了，其他队伍可不会买单……你这些话也就我们会信，你觉得其他求生队有多少会信？就算他们相信，他们也未必会愿意合作。”
“总得试试。”季言轻道。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还是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季言轻看向两人。
黄榕悦和秦月不语，只是沉默。
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从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中脱离。
“如果不试试，我们连机会都没有了。”季言轻再道。
黄榕悦和秦月依旧不语，他们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理清。
季言轻没催促，他给两人把茶满上后静静等待，最开始得知这消息时他好几天都缓不过劲来，当天夜里他甚至抱着封亦莫大哭一场。
想起封亦莫，季言轻心中不由浮现出几分不安。
封亦莫虽然是尸王，但尸王也不代表绝对安全。
沉默持续许久，久到季言轻旁边水壶中的水都冰凉，久到夜色逐渐袭来。
眼见屋内都要伸手不见五指，黄榕悦和秦月两人才总算有了动静。
先开口的人是黄榕悦，她语气沉重，“我们榕树加入。”
话音落，黄榕悦苦笑了下，他们根本没得选择。
黄榕悦之后，秦月也开口，“我们青月也愿意合作。”
话音落，脸上早就没了笑容的秦月倒是笑了，苦笑。
几个小时地思索下来，他们不得不承认季言轻现在想到的这办法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他们依然不觉得季言轻能把所有人都叫来，但除了这个办法，他们别无它法。
得到肯定地回答，季言轻常常吁出一口气，和黄榕悦、秦月的满心绝望不同，已经身处绝望中许久的他在这一刻仿佛浮出海面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从绝望中看见希望，虽然那份希望十分渺茫，还只是星星点点的花火。
那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那让他就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那让他活了过来。
他不怕希望渺茫，他只怕没有希望。
“我尽快让人去联系赤道、摇篮以及我认识的另外一个求生队，你们也尽快联系认识的，不管能不能来，先通知了再说。”季言轻道。
黄榕悦点点头。
薛刚同意，“好。”
黄榕悦紧接着说道：“关于死神，我倒是还听说了件事，据说死神阵营里几个核心的高层尸王正在到处找他们的王，说是几个之前被死神砍了但没死透的尸王，他们见过死神，那死神是人形，男人，武器是长刀。”
“这事我也听说过，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而且我听说他们前段时间好像就在南边发现了那死神的踪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秦月道。
人形，男人，长刀，听见这个关键词的瞬间，季言轻心脏不可抑制的狠狠跳动了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封亦莫那张脸。
封亦莫是死神？
这个想法一浮现，季言轻心脏立刻跳动得愈发快速，他体内所有的血液都涌向大脑。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掌心滚烫。
他觉得他这想法太过疯狂，但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怎么了？”黄榕悦发现季言轻的不对。
“……没什么。”季言轻摇摇头。
“如果死神阵营的尸王真的已经到了南边，那魔鬼城的尸王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秦月道，“最糟糕的情况，他们可能不会直接去西边或者北边，而是会直接就在南边打起来。”
黄榕悦再揉鼻梁。
来这里之前，他们还在盘算着应该怎么尽快发展乐园，来这里之后，她整个人却都已经无力。
就算他们尽快把乐园发展起来又如何？
一旦开战，他们辛苦筹办的那一切，可能都不够一只尸王乱来一通。
季言轻道：“你们搬过来吧。”
黄榕悦怔愣。
秦月挑眉。
季言轻道：“既然要合作，那接下去我们就必须尽快讨论出具体的合作方案，我们各自队里的武器子弹必须做统一地调配，人力也是如此。”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还有你们之前说的关于对尸王有用对人体有用的东西也必须尽快研发出来，一旦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我们马上就得进入试验阶段。”
“如果我们还像现在这样各自呆在一个地方，互通消息来回一趟最少都得半个月，那等我们把一切准备好，这场大战估计也已经打完。”
季言轻不等两人反应就继续说道：“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那我们就必须先派人去后面魔鬼城里看看情况，不说弄清楚所有，至少也要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尸王。”
黄榕悦和秦月不语，其它不说，消息互通这一点他们确实无话可说。
见两人都没什么意见，季言轻再补充，“正好我们乐园物资也不多了。”
听见季言听这句，刚刚还在认真思考的黄榕悦和秦月同时一头黑线。
两人都纷纷看向季言轻，扯这么多，又是魔鬼城又是合作的，季言轻真的不是来套他们物资的？
季言轻笑得一脸尴尬，底气不足，“……物资都被你们搜走了。”
看见季言轻这副尴尬且心虚的模样，黄榕悦和秦月哑然，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季言轻不是这种人。
如果季言轻是那种精于算计的人，他们两个就不会坐在这里。
如果季言轻是那种精于算计的人，那一开始夏沈书和蓝梓就进不了他们的乐园，他们根本不会和夏沈书和蓝梓交谈。
“走吧，吃饭。”话音落，季言轻顿了顿，决定先不聊这个伤感情的话题，他提醒，“你们最好尽快过来，赤道我也会让他们尽快。”
季言轻带头离开茶叶店来到外面，看着头顶已经黑蒙蒙一片飘起雪花的天空，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
季言轻深呼吸，“我们必须在半个月之内就把所有人聚齐，二十天之内就必须进入实战实验阶段。”
004.
黄榕悦深呼吸，这短短几个小时的谈话，她接收的信息太多，她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她需要冰冷的空气刺激一下自己。
秦月亦是如此。
吃完饭，夜里黄榕悦和秦月早早睡下。
翌日天亮，人又到茶叶店中聊了聊，谈了谈关于过来之后的居住问题。
七点多雪完全化完后，黄榕悦和秦月开着各自车队的车子快速离开。
他们来的人不多，物资储备再加上人，两辆车足矣。
目送两人离开后，季言轻回头看向身后夏沈书一群人。
昨天他一直忙着和黄榕悦两人交谈，没什么时间和夏沈书他们交流。
夏沈书他们从昨天就一直紧绷着神经等待，一下午加一夜过去，现在一群人都已经紧张得脸色发青。
“他们同意了。”季言轻道。
寂静的清晨中是一片沉默，但沉默的众人眼中却都是惊讶和不知所措，他们之所以紧张到脸色发青，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几乎不可能。
现在，季言轻却告诉他们事情成了。
事情成了？
他们真的要合作？
他们真的要去魔鬼城？
“他们要把乐园搬过来，快的话后应该就会到这边，这段时间大家准备下。”季言轻道。
听着季言轻的话，刚刚还满脸惊讶和不知所措的一群人都再愣了愣，有那么瞬间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
“他们……要搬过来？”蓝梓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
“他们距离我们太远，如果不搬过来以后有个什么事情还得花几天的时间去挨着通知。”季言轻理所当然。
蓝梓哑然，她觉得这好像确实挺有道理，可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们都同意搬到我们这里来？”夏沈书语气极其复杂。
季言轻怔愣，旋即才反应过来夏沈书的意思，这让他再是一愣。
黄榕悦和秦月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乐园，那里是他们辛苦筹备的家，这并不仅仅是现在搬过来以后再搬回去这么简单。
之前讨论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过他们向阳也可以搬去其他人那里，黄榕悦和秦月也没提过这方面的事，一切好像顺理成章的就变成了这样。
见季言轻一脸的惊讶，夏沈书突然就笑起来，“哈哈……”
季言轻看去，莫名其妙。
蓝梓摇摇头，满是复杂的眼底也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笑容。
季言轻愈发莫名其妙。
一旁，前天才刚带了物资回来的白浩宣倒是很明白夏沈书和蓝梓在笑些什么，那也让他心情复杂。
季言轻有一种魅力，他能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听话，并且并不讨厌按他说的去做。
在他看来季言轻一直是个很神奇的人。
“好了。”季言轻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得再麻烦你们去一趟赤道和摇篮那边，我们必须尽快拉拢更多的人。”
夏沈书几人脸上笑容都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的复杂。
他们之前是真的不觉得季言轻能够说服黄榕悦和秦月，黄榕悦和秦月愿意来他们这边，他们就已经很惊讶，黄榕悦和秦月现在却已经决定要搬过来……
感受着心中那惊讶和不可思议，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脸上看见无奈和熟悉。
季言轻总有办法搞得他们不知所措。
季言轻总有办法带着他们从绝境中走出来。
他们之前知道会有一场跨地图战争时，就曾觉得到了最后关头季言轻肯定会有办法。
当时他们确实是这么认为，但那想法中也有自我安慰的成分在，他们都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绝境。
前段时间季言轻突然就告诉他们他要成立人类联盟，要杀去魔鬼城，当时他们都以为季言轻疯了。
然后现在，季言轻告诉他们人类大联盟成了，黄榕悦和秦月过几天就会搬过来……
“呼。”夏沈书和蓝梓用力呼吸。
“我让吕卿在给你们准备些花泥，你们带上，摇篮那边注意安全，童阅他们同意之后，记得让童阅再联系一下自己认识的人。”季言轻道。
“还有弯刀……”季言轻顿了顿，一时间有点懵。
张扬他们并没有乐园，他们就和向阳以前一样带着整个队伍到处跑。
这也是绝大部分求生队的生存模式，这让季言轻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
“我们会在沿途的主路上和地标建筑上，尽可能多地留下联盟和我们乐园地址的信息。”夏沈书道，这个他擅长，向阳能有如今的名气他之前那一堆涂鸦功不可没。
季言轻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把该交代的能想到的都交代一遍后，季言轻没耽误，直接带着夏沈书和蓝梓去找了吕卿。
他们到时，吕卿正控制着不听使唤的手脚，如同个提线木偶般以诡异的姿势向着外面走来。
他身上穿着一层潜水服一层防护服，背后还背着个氧气瓶，但即使如此他能在屋里呆的时间也不超过十五分钟，这让他每过一段时间就必须出来透透气。
靠近，季言轻说明来意。
知道季言轻要带走更多花泥，吕卿本来就不怎么受控制的一张脸，五官扭曲的如同有人要挖他心肝。
早就知道吕卿是个什么德性的季言轻立刻保证会尽快弄回来更多花，同时告诉他黄榕悦和秦月队里拥有的两样东西。
那两样东西黄榕悦他们会不会交给吕卿还不知道，但吕卿不知道就好。
果不其然，一听说会有更多好东西，吕卿整个脑子都用来兴奋完全没了理智。
几分钟后，季言轻从吕卿手里接过五六瓶包得严严实实的花泥。
季言轻把东西交给夏沈书和蓝梓时，夏沈书和蓝梓不由对视一眼，季言轻越来越懂得该怎么使用吕卿。
拿到东西，才休息了一夜的两人立刻收拾东西出发。
季言轻站在县城边缘目送两人离开，直到两人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天际边缘，这才离开。
他把周围一群人都叫上，要继续清理县城。
他们之前就只清理出了他们自己那八百人够住的空间，接下去会有很多人来他们这边，他们必须尽可能多地清理出地方。
除此之外，他也必须趁着这机会仔细想想接下去的合作了。
队伍该怎么分配，武器该怎么最大化使用，还有吕卿正在研究的花泥以及黄榕悦、秦月他们手里的东西该怎么处置……
所有人都各有各的队伍，其中不乏性格鲜明又或者互相仇视的，光是要统筹好所有人就是个难题。
想着这些，拿了斧头的季言轻正准备撬门，守在县城外的人就急匆匆跑了过来，“队长，他回来了。”
“忘拿东西了？”季言轻仔细回想，夏沈书和蓝梓刚刚该带的东西都带了，没忘记什么。
“不是夏队他们，是封亦莫。”
季言轻身体猛然一怔。
下一刻，他立刻向着楼下跑去。
季言轻快速向着县城外而去，他一边跑心脏一边不停加速。
跑出小区时，他心脏已经跳动得如同擂鼓，那砰砰的声音吵得他都开始腾腾冒火。
封亦莫一声不吭地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知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多担心他？
一口气冲出县城，远远的在县城门口看见那道熟悉的人影，季言轻真的恨不得冲上去对着他那张脸来上一斧头。
已经消失大半月之久的封亦莫并无明显变化，长发及腰，长刀在手，一张冷俊好看的脸面无表情。
“封亦莫！”季言轻杀气腾腾。
听见声音，正被人带向县城的封亦莫立刻看向季言轻，他本能快步走向季言轻。
往前走出两步，看见季言轻那杀气冲冲的模样，他停下脚步。
季言轻生气了？
为什么？
“封亦莫！”季言轻捏紧手中斧头斧柄，眼眶都微微瞪红。
“嗯？”封亦莫不知所措。
“你……”季言轻凑近，近距离看着封亦莫那张脸，他杀人的心都有了，特别是对上封亦莫那双满是茫然的眼后。
“你一声不吭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人担心？这段时间我把整个县城整座山脉都翻遍了，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一连个问题出口，季言轻胸口微微起伏，他喉间也蓦地有些酸苦。
封亦莫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封亦莫能欧喜欢人又如何？他终究不是人，没办法像人类那样顾及到他所有情绪。
“你……生气了？”封亦莫心中矛盾，看见季言轻冲他生气他有些慌，可不知为何他好像又很开心。
他并不想惹季言轻难过，他也并不想因为季言轻被他惹得难过而暗自开心，但那份开心却抑制不住地溢出。
季言轻不语。
他心口那份酸涩不断蔓延，有那么瞬间，他甚至开始觉得封亦莫喜欢他什么的都是他自己的错觉。
“对不起。”封亦莫抬手，他指腹轻轻摩挲季言轻微微泛红的眼尾，语气轻浅无措，“我给你抓了尸王。”
封亦莫把自己手里的根绳子递到季言轻面前，“让它们给你刨地。”
封亦莫看向脚边的只尸王，他扯扯绳子，要让只尸王赶紧刨地哄季言轻开心。
被注视，脖子上套了根绳子的黑色野兽神情恹恹。
黑色野兽脚边，被强迫吃了无数次进化尸王尸体以至于直接突破的獾形尸王恍恍惚惚。
它们身旁，因为特别会打洞所以硬是被封亦莫追进地洞抓出来套上绳子的魔鬼城城主，已经快哭出来。

第76章
001.
听见封亦莫这话，刚刚心口还在泛酸的季言轻下意识朝着他脚边看去。
看见脚边的那三只生物，季言轻呼吸轻顿。
封亦莫脚边一共三只生物，除了黑色野兽，现在还多出一只如同獾却浑身青灰色鳞甲有些眼熟的生物，以及一只浑身雪白只耳朵尖里有两撮粉毛的大耗子。
黑色野兽体型最大，那只穿山甲和大耗子也就两个篮球的大小。
有了黑色野兽的经验，季言轻立刻猜到它们都是什么，那让他头皮发麻，那瞬间他甚至都忘了要再生封亦莫的气。
季言轻退后一步，喉结滑动。
封亦莫扯了扯绳子，见黑色野兽三只都不配合哄季言轻开心，他眉头微皱。
一旁，跟着季言轻过来的季安已经认出那只穿山甲就是之前那只好吃的獾形觉醒丧尸，他喉结滑动，咽了咽口水。
“这些是变异生物？你哪里弄回来的？”一旁给封亦莫带路的人问道，“这耗子还挺好看。”
刚看见那穿山甲和耗子时他们也曾惊讶过，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还以为是尸王，不过他们目前为止还并未见过这么小体格的尸王。
变异后的动物他们也少见，但不是没见过。
听见自己被叫成耗子，魔鬼城城主立刻瞪红一双眼，它恶狠狠看去。
封亦莫一双黑眸冷冷看去，眼神冰冷。
“吱……”
“还挺凶。”那人评价。
领路的人蹲下去想摸摸，但想想那耗子是变异动物又放弃，谁知道它体内有没有毒，万一有毒被咬到那就糟糕。
“逮的。”封亦莫顿顿，看向黑色野兽，“它找到的，我去抓它的时候顺便逮的。”
白耗子立刻回头瞪向身边两只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它们把封亦莫带到它的魔鬼城……
獾形尸王注意力完全不在它身上，它浑身肌肉紧绷的注视着前方的季安，季安偷偷和季乐说了句什么后季乐也开始冲它咽起口水。
黑色野兽也完全没心情搭理它，它只觉一口又大又黑的锅从天而降，都把它砸懵。
季言轻视线在封亦莫手里那三根绳子上停顿片刻，“……看好它们，别让它们乱跑。”
如果夏沈书他们知道封亦莫又弄回来两只尸王……
季言轻本能朝着身后看去，他一回头就对上白浩宣那张都快哭出来的脸。
别人不知道白浩宣又怎么会不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变异生物，能把体型缩小到这份上，最少也得是三次进化的尸王。
察觉到视线，白浩宣可怜巴巴地看向季言轻，加上这两只新的，他们乐园现在已经六只三次进化后的尸王。
季言轻和封亦莫就不准备克制下？
他们这里到底是人类的乐园，养这么多尸王是不是不太好？
季言轻收回视线，他看向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抓回来却不会挖地的三只尸王的封亦莫，他揉揉鼻梁。
眼见着周围围过来越来越多人，季言轻赶紧带封亦莫回了他们现在居住的小区。
收拾干净后，他们所有人就都搬进小区。
季言轻住在了距离小区门口很近的一栋一单元二楼左侧，房间不算特别大，两室两厅的布局，但也够用。
带着封亦莫进门后，季言轻又看了一眼被封亦莫带进屋来的那三只尸王，忍不住再提醒了一句，“不要让它们乱来。”
封亦莫威胁地看了黑色野兽三只一眼，“好。”
黑色野兽两眼无神，至今都没反应过来。
獾形尸王在季安和季乐直直地注视下，已经浑身都开始哆嗦，它不好吃，真的。
魔鬼城的大耗子无精打采眼中蓄泪。
封亦莫回来，季言轻松了口气。
又看了眼那新被抓回来的两只尸王一眼，季言轻拿了斧头回了之前的楼，继续忙碌。
稍晚些时候外出搜寻物资的黎平森回来。
他一回来，就发现白浩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以为是乐园中出事，立刻询问怎么回事。
白浩宣没有隐瞒，立刻把封亦莫又带回来了两只尸王的事情告诉了他。
得知他们乐园现在一共六只尸王，黎平森半天都没能回过神。
甚至后来白浩宣反应过来跟他说黄榕悦和秦月答应了组建联盟的事情时，他都已经顾不上去惊讶。
季言轻到时，黎平森整个人都还处于恍惚中。
季言轻看看白浩宣和黎平森两人如出一辙的恍惚模样，没忍心去打扰，直接让人卸了车。
黎平森带回来的物资依然不多，但这次他带回来了一样好东西。
车门打开，看见那一根根铁桩，季言轻一开始还懵了下，直到看见顶部的太阳能蓄电板和灯泡。
黎平森不知从哪里弄回来了一批太阳能路灯。
他们现在所有的用电都只能靠汽油发电，汽油数量有限，发电机发出的电也有限，所以电非常珍贵。
除了吕卿和抽水，他们平时基本能不用就不会用，更别提晚上开灯这种奢侈事。
黎平森一共带回来了十根路灯，季言轻看着顶端的那十台灯，他正思考应该把它们安放在什么地方更合理，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吕青就急匆匆冲了过来。
以晚上实验室没灯为由，吕卿一下拿走九台。
甚至这最后一台，都还是季言轻强烈要求才留下。
被洗劫一空，季言轻倒也省得再去思考应该把灯分别安在什么地方。
他把仅有的那盏灯安在了小区其中一处两套房打通的底楼中，那地方现在是他们的食堂。
有时夜里他们会忙到很晚，食堂没有灯不方便。
夜里。
吃完饭，季言轻回到房间时，季安和季乐正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见他上楼，两个小家伙连忙扑上来。
“爸爸……”
“爸爸。”
听着两个小家伙软甜的声音，季言轻一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消散，他放下斧头，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
“爸爸。”季乐和季言轻蹭蹭，声音也比以往更加软糯。
“怎么了？”
“爸爸你最喜欢谁？”季乐问。
季言轻愣了下，他还是第一次从季乐嘴里听见这话。
“我最喜欢爸爸你了！”季乐赶紧软乎乎说道。
季言轻本以为是季安季乐又吵架，他看去，季安却也撒着娇说道：“我也最喜欢爸爸你了，我们都最喜欢爸爸你了。”
季言轻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说道：“我最喜欢的当然也是你们。”
得到回答，季安和季乐纷纷松了口气。
季言轻愈发不解。
抱着季安和季乐来到客厅，没看见封亦莫，季言轻问：“封亦莫呢？”
“那边。”季乐指指窗口。
窗外就是县城外那片菜地，那边他们现在还顾不上去搭理，天都黑了雪都已经下下来，封亦莫在那边干嘛？
靠近窗口，季言轻很快在大雪中找到人。
封亦莫正一脸认真的在教黑色野兽三只刨地。
季言轻嘴角狠狠抽了下，选择无视。
封亦莫是一个多小时后回来的，他一回来，季言轻立刻就明白季安和季乐的异常是怎么回事。
漆黑的屋内，床上，季安、季乐和封亦莫两左一右对持，身为从属的季安和季乐再次被赶到同一边，两个小家伙都气成河豚。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
硬是挤进屋里在床上躺下的封亦莫眼睛一闭，就是不走。
“爸爸……”两个小家伙委屈坏了，他们就想挨着季言轻。
季言轻好笑的和其中一个换了位置，要挨着两个小家伙。
他才躺好，封亦莫就睡醒。
季言轻好笑，他赶紧亲亲季安和季乐，哄两个小家伙睡觉。
接下去两天，黑龙和莫闲一前一后回来。
回到乐园，从白浩宣和黎平森嘴里知道黄榕悦和秦月同意合作，两人心情无比惊讶复杂。
听说封亦莫又带回来两只尸王的事，两人立刻顾不上复杂两张脸都扭曲。
黑龙和莫闲回来十天左右后，黄榕悦和秦月一前一后过来。
他们是中午到的，远远看见那庞大的车队，放哨的人立刻跑去找了季言轻和黎平森他们几个正忙着清理丧尸的队长。
季言轻和黎平森几人到达县城门口时，县城门口已经多出了一百多辆车，车子大多都是大型货车，剩下的则是载人的班车又或者长途客车。
季言轻到时，已经从车上下来的黄榕悦和秦月两人纷纷看向季言轻。
看清季言轻那张脸，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见无奈。
他们是在回去的路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居然就那么答应了季言轻搬过来，反应过来，他们不是没想过回来再找季言轻重新商定，但想想后还是放弃。
他们大概都不会愿意去对方的乐园，这件事总有人得妥协。
黄榕悦和秦月到了后，季言轻立刻领他们去了附近两个已经清理干净的小区，让他们各选一个入住其中。
黄榕悦和秦月这次过来把他们整个乐园都搬来，所以他们带来了非常多的东西，物资、武器也还有些其它。
他们花了两三天时间才总算安顿好。
差不多是他们安顿好的第二天，县城外又来了新的客人。
来的人让季言轻和黄榕悦、秦月都很意外，因为他们完全不认识对方，对方是一个有着三百多人的求生队。
季言轻接待时询问后才得知，他们是在路上看见夏沈书和蓝梓之一留下的信息找来的。
他们到来后的第二天，张扬和另外一个季言轻不认识的队伍也找来，他们本来就在南边这片区域，他们都看见留言。
有了开头，接下去一个星期左右，每天都陆陆续续有人到来。
一个星期后，季言轻从放哨的人嘴里听说赤道和摇篮的人到来时，他们城里已经聚集了近二十个队伍。
人数超过三百的就有四个，三百往下一百往上的则有七个，队伍数量最多的当数人数在一百以下的小队伍，足足十个。
所有队伍加上向阳，县城中总人数都已经超过四千，热闹程度都已经快接近之前的集会。
002.
穿过大半个县城，季言轻进入他们自己居住的那个小区到达食堂时，食堂内外都已经挤满人。
季言轻挤开小区里听说赤道他们到来所以过来看热闹的那群人，进入食堂。
他才一进门，视线才看去，他脚下步伐就不由停顿。
屋里不只有赤道、摇篮，之前他在集会上见过的另外三个人数超过七百的大求生队的队长也都在。
童阅两兄弟和摇篮的那粗嗓门都没什么变化，另外三个求生队的队长其中一个身上明显带着伤，另外两个眉眼中也多出几分疲惫。
他们并未直接把自己的乐园搬过来，而是各自先带了一部分人过来，他们的目的明确，那就是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言轻心跳有瞬间地加速，如果能说服他们所有人都参加，那他们这个联盟的人数就将直接破万。
上万的人数在以前看来毫不起眼，一所学校人数可能都不止这点，可放在现在，那基本等于已经囊括了他们附近大半活人。
“来了。”季言轻再抬眸间，已经恢复镇定。
听见声音，屋里的所有人都回头看来。
屋内一共将近四十来人，在这县城的所有求生队的队长无一例外都在这里。
这也让气氛快速变得紧绷，所有人都明白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感觉着那份紧迫，食堂外围观的一群人纷纷屏住呼吸。
短暂的安静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开始响起，就算是集会，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求生队长聚集在一起。
“大家安静一下。”季言轻开口。
“还轮不到你来说话。”开口的是摇篮那粗嗓门，之前集会时他就和季言轻结下梁子。
季言轻看去。
黄榕悦、秦月以及童阅一群人也纷纷看去。
被注视，粗嗓门环顾屋内所有人一圈后冷笑着开口，“既然所有人都在这里，那咱们就直接开门见山吧，既然是联盟，那总得有个领头人。”
听着粗嗓门这话，周围本看热闹的人骚动得越发厉害，一时间整个食堂乃至小区中都一片讨论声。
他们早就猜到会这一刻，但都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
这联盟不可能群龙无首，但撇去小的求生队不说，这屋里势均力敌的大求生队都有八个，其中为首的赤道和摇篮又是死对头，想也知道这会是一场大混战。
甚至这联盟都有可能因此而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们摇篮我想大家都已经认识，我们有武器，也有战略，我觉得这领头人非我们摇篮不可。”粗嗓门直接道。
“呵。”童阅冷笑着拆台，“如果你们摇篮成了领头，那我们赤道第一个退出。”
“你什么意思？”粗嗓门看去。
“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童阅嘲讽。
“哈？”粗嗓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童阅毫不畏怯的立刻瞪了回去，他个子虽小，但气势完全不输。
赤道和摇篮的关系比之前集会时更差。
“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八个大队伍中的那老者开口，试图劝阻。
童阅和粗嗓门两人针锋相对，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季言轻环顾四周一圈。
一群二十多近三十个队长，要么皱眉思索要么饶有兴致地看戏。
他们来到这里，但不代表他们都已经决定要加入这联盟，甚至这联盟能不能成他们都不看好。
季言轻深呼吸，他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次的联盟是我们向阳牵的头，搞清楚你的位置。”
听见季言轻的话，正针锋相对的粗嗓门和童阅同时看向季言轻，一旁黄榕悦和秦月则都是一愣。
黄榕悦和秦月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惊讶，这次确实是季言轻牵的头，但他们以为以季言轻的性格他不会争这个。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季言轻是个好过头的“好人”，这样的人对于权利一般都没什么兴趣。
季言轻看向屋内一群性格各异的人，实力不等于人品，他不会把自己队里人的生死随随便便交给别人去决定，他必须争取。
闻言，粗嗓门黑了脸。
童阅瞬时乐了。
粗嗓门直接向着门口而去，“那这还有什么好谈？”
最后进门的季言轻直接让开门口的位置，“还有谁如果自己当不了队长就不准备加入联盟的现在都可以走，我不留。”
听着季言轻毫不犹豫的话语，童阅、黄榕悦和秦月几人脸上再流露出几分惊讶，季言轻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很强势。
已经走到门口的粗嗓门停下，他阴沉着一张脸回头瞪向季言轻。
季言轻没去管他，直接继续说道：“我邀请你们来是想带大家一起去对付尸王，一座城的尸王，不是邀请你们来这里竞选队长。”
“如果当不上队长就想走，那我觉得我们这个联盟可以直接解散了，我们这样就算去了也是送死，现在离开了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两个月。”
屋内一片安静，无人说话。
之前还抱着看热闹心态而来的一群人脸上也都没了笑容。
季言轻顿了顿，继续道：“如果确定要合作，我们队伍中所有的物资、武器以及队员都必须进行重新统一整理再分配，各种消息资料也必须总合。”
不少人眉头立刻皱起，物资和武器是他们赖以为生存的依靠，队员则是求生队的根本，要是全部被收走，那出了事他们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季言轻不等众人反应就问道：“还是你们想各自打各自的，遇到危险看谁先跑看谁跑得最快？”
刚刚还颇有微词的一群人都再次安静。
在这屋里的，哪怕只是个几十人队伍的小队长，哪怕只是个普通队员，他们都想过联盟的事。
如果能把所有活着的人联合起来，如果他们能够拧成一股绳，那他们就可以做很多的事，生存说不定也能变得简单……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队伍的大小之差，队伍队员能力的强弱，以及各个队伍中的物资情况，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望而退步，更何况这里面还牵扯到事后的利益、危险情况的应对。
季言轻问：“你们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屋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皱着眉头思索。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这联盟绝不会顺利，但他们还是来了。
走上这一趟他们最少都得花上一个星期的时间，多的甚至得在路上耗半个月，其中的物资消耗绝不是小数目。
他们花这么多时间这么大力气来这里，绝不是为了来看热闹。
虽然微小，但他们心底深处或多或少都期待这联盟能够成立。
“那我们投票吧。”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屋里所有人包括季言轻都朝他看去。
说话的是之前集会会议上就在的那老者，他是当下八个大的求生队中其中一个小队的队长。
对上众人的视线，那老者道：“我们投票吧，不记名的方式，这是最公平的方式。”
屋内一群队长面面相觑，刚刚才因为季言轻一席话而陷入沉思中的他们眼中不由再次泛起计算。
这办法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也让所有人都陷入不安，因为结果是未知不可控的。
把他们自己队里所有人的性命交给一个未知的结局……
“我同意。”季言轻深呼吸。
他确实是想要争取队长的位置，因为他并不想把他们向阳所有人的性命轻易交到别人手里，但就像老者说的，这是他们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最公平的方式。
而且能被众人投票选出来的队伍，想来也不会是最差的那个结果。
“……我也同意。”秦月吐出一口气。
“我也。”黄榕悦道。
他们都有想争取这领头的想法，或者说这屋子里就没有一个队长不想当这个领头，也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想要这个位置，他们的联盟才难以成立。
“那就投票吧……”童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后开口，“咱们谁也别想说服谁，就这么干聊下去，就算聊到明年都聊不出结果。”
见童阅开口，见八个大队伍中已经有五个队伍都同意，一旁一群小队伍的人纷纷开口同意。
他们心中都清楚，这领头人的位置十之八/九会落在八个大队伍之中其中一人头上。
他们心中虽然不甘，但也明白自己的队伍太小几乎不具备竞争力的事实。
所以与其等待季言轻他们八个大队伍在这里争吵出个结果，他们宁愿要这种自己有一票决定权的方式。
季言轻看向不开口的粗嗓门和另外两个大队伍的队长。
三人沉着脸思索片刻，摇篮之外的另外两人先后开口表示同意。
粗嗓门不说话，但也没再提要离开的事。
见所有人都同意，老者立刻让旁边的人去准备笔记本和笔。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再次开口，“我希望你们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参与这投票，但凡参加投票的队伍，那就默认为愿意加入联盟愿意把物资和武器上交统一分配。”
刚刚才松了口气的一群人眉头都皱起。
这不是在讨论队长的事，为什么又说起这个？
季言轻问：“如果你们都不准备参加，那你们投票出来的领头有什么意义？”
众人不语，屋内安静。
黄榕悦和秦月两人苦笑，季言轻话说得确实没错，但马上就要投票了，他态度还这么咄咄逼人，这并不是好事。
有些人还处于观望状态，现在可能直接被季言轻吓得退缩。
有些人脑子一热可能就把季言轻拉入黑名单。
“纸来了……”被老者叫去拿笔和纸的人回来，他把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大把笔放在桌上。
东西放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拿。
去拿东西那人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不明白他离开这片刻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季言轻第一个上前，他从笔记本中撕下一张纸拿走一支笔。
季言轻之后，人群中是长达将近一分钟的安静，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
走到一侧，季言轻背对众人都把自己的投票写好再回头时，屋里才总算有了动静。
第二个上前的人是黄榕悦，她脸色煞白，她太过紧张，拿笔的时候还碰掉了一支笔。
黄榕悦之后，童阅和秦月以及之前出主意要投票的那老者先后上前。
他们几人后，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
慢慢的，更多人动作。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七八分钟，就在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都站的有些腿麻时，赤道、摇篮以及剩下的几个大队的队长才动作。
他们之后，剩下的几个小队长也纷纷动作。
无人离开，所有人都参与。
003.
五分钟后，屋内所有求生队队长手里都紧拽着他们写下的选择。
一群人脸上再没了笑容和看热闹，所有人脸色都煞白，眼底深处都是不安和紧张，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未来的命运甚至生死。
屋内一群队长如此，屋外一群看热闹的人亦是如此，这也关系到他们的未来。
“那我来读票？”老者询问。
无人反对，所有人神经都已经紧绷到极限，砰砰直跳的心脏急流的血液让他们肚子都发出疼痛的感觉。
老者朝周围看看，从旁边拿了个碗，在人群中走动，收票。
一群人白着脸犹豫着把票放进去，好几个人在票落进碗里后甚至有了想要把那票拿回来的冲动，他们强忍着才没伸手。
收票的过程足足两分钟，这两分钟在所有人看来都漫长无比，那老者回到原位时，所有人掌心里都已经捏了一把汗。
“那我开始了。”老者看了眼旁边帮忙计数的人，又看了一眼周围一群白着脸望着他的人。
无人说话，不少人喉结都滑动。
老者从面前的碗里拿出第一张纸，“摇篮。”
同样白了脸的粗嗓门嘴角勾起，他冷笑，理所当然。
“赤道。”
童阅兄弟两人面无表情，他们并不惊讶。
“向阳。”
季言轻呼吸轻滞。
“向阳。”
“向阳。”
“向阳。”
……
三分钟后，读票结束。
摇篮的粗嗓门脸色漆黑，赤道童阅两兄弟脸色也不太好，更准确来说，屋里几个大队长都没有好脸色。
屋里几个大队伍的队长几乎都把票投给了自己，但即使如此，剩下的二十出头张的票里，季言轻依然拿到了将近一半的票数。
季言轻一共九票，在场小队伍里将近一半的人都把票投给了他，他的选票远远甩出其他人一大截。
面对这结果，屋内一群人脸色各异。
八个大队伍的队长除了季言轻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周围那些小队伍的队长一部分露出笑容，另外一部分则忍不住吁出一口气。
露出笑容的几乎都是投票给季言轻的，而吐出一口气的那些人，投票的结果虽然不是他们心中最理想的那个结果，但队长是季言轻对他们来说也绝对不是最差的结局，所以他们才松了口气。
令众人都有些意外的是，粗嗓门居然没有大吵大闹。
看完季言轻后，不少人看向他。
他们视线看去时，那粗嗓门正黑着脸看着周围那群露出笑容和吐出一口气的小求生队队长。
众人也都朝着那些小队长看去。
视线看去，看见众人露出的笑容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所有人心中都有些不好受。
就算再来一次，恐怕结局依然不会改变。
黄榕悦捂了捂嘴，她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表述心中那份复杂情绪，其实结果她之前就或多或少的预料到。
她和秦月是因为季言轻所以才愿意尝试组建这个联盟，赤道恐怕也是。
摇篮和其他几个大的求生队或许是因为赤道才来，但归根到底也是因为季言轻说服了童阅两兄弟。
至于那些小的求生队，但凡换一个求生队去发令召集，今天在这里的恐怕连三分之一都不会有。
至于原因，不难猜测，向阳丢了队长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夏沈书他们会为了一个人做到那种程度，至少说明季言轻不是个恶人。
比起一个足够强大的队伍，更多人都更愿意跟着一个有情有义的队伍，更何况向阳也并不弱。
“那就这样定下？”老者长叹出一口气，再道。
屋内无人说话。
见几个大的求生队队长都不说话，其他小的队伍也纷纷安静。
“……我同意。”开口的人是童阅。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童阅阴沉着一张脸，他看着季言轻的双眼都发红，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非他之外要让他选一个人的话他绝对会选择季言轻。
“我也。”黄榕悦开口。
除了自己，她的第二个选择也绝对是季言轻。
“同意。”秦月道。
“我也同意。”
“同意……”
“同意。”
……
在那一片同意中紧张的掌心里都是汗意的季言轻用力深呼吸，让自己的肺部被空气充满。
他心脏之前都紧张到停跳，这一刻它反应过来开始疯狂跳动，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们必须尽快掌握能够对付尸王的武器，甚至其它的都是次要的，所以首先我准备总合大家关于变异植物的消息，然后尽快建立出一个研发部门，如果知道相关方面的资料，我希望大家能够主动说出来。”季言轻道。
粗嗓门冷笑一声。
就算联盟成立，他也不觉得一切就会顺顺利利。
要让这么多人都敞开心扉知无不言，还不如把所有人关起来拷问来得快。
季言轻没理会他，他直接看向在门口看热闹的吕卿。
后者快步来到屋子中间，站定，他冲着一屋子看着他的人儒雅浅笑。
下一刻，他举起手中用锡纸团团包围的玻璃瓶，把盖子拔掉。
“波。”
听见那声音，看着吕卿把瓶子中的东西朝着周围挥洒的动作，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戒备。
吕卿瓶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看见这，所有人都是一阵茫然。
紧接着，屋里开始有人反应过来。
最开始反应过来的人是黄榕悦和秦月，两人脸色一青，二话不说转身就向着门外冲去。
他们速度极快，但他们才跑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推开围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他们腿就一软倒了下去。
“怎么——”询问的人话未说完，人已经跟着倒下。
“砰。”
“砰。”
“咚……”
整个食堂几十个人，包括食堂周围小区中看热闹的小几百人，无一例外全部倒下。
所有人就像娃娃被扔得满地都是，他们七仰八叉，脸上表情统一停留在惊慌失措的那一刻。
那一幕极其诡异，也极其好笑。
早在吕卿动手之前就冲出食堂躲到小区外的季言轻用布捂住口鼻远远看向食堂内，屋子正中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吕卿一脸兴奋。
他一点都不介意把自己也干趴下这件事，能有机会试验他相当开心。
吕卿笑得有点瘆人。
季言轻不看他，他看向屋内一群正疯狂转动着眼睛的人。
这药剂是吕卿这一段时间忙碌下来的成果，吕卿已经逐渐能够提炼它，虽然目前提炼出来的东西效果还很弱。
季言轻捂着口鼻隔着老远大喊，“这是我们向阳发现的，能够快速让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对普通尸王和三次进化的尸王都有用。”
黄榕悦、秦月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但更多的人并不知道，季言轻觉得有必要让所有人都深刻了解他们确实有能够对付尸王的武器这点。
屋内一片安静，倒得歪歪扭扭的一群人眼珠子从各种角度看向季言轻，他们之中有愤怒的也有懵着的，更多的则是惊讶。
没人回答，季言轻讪讪，他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想想，季言轻抓了旁边听见动静过来看热闹的几人，让他们把小区大门看住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后，自己离开。
他去了一趟县城外。
县城外一片已经被拱的满目苍夷的菜地里，封亦莫正用自己手里的长刀交黑色野兽和那只大耗子刨地。
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坐在一旁的草地中，季乐怀里抱着那浑身鳞甲有点像是獾的尸王，季安正摸摸它的鳞甲，他们好像很喜欢它。
獾形尸王吓得整个僵住，一动不敢动。
看见那核谐的一幕，季言轻揉了揉鼻梁。
季言轻远远看了会后去找了夏沈书和蓝梓，夏沈书和蓝梓跟着童阅他们回来，正在休息。
季言轻问了他们关于留言的事，夏沈书和蓝梓就算每经过一个城市都进去写一遍宣传效果应该也有限，但他们却吸引来了这么多的求生队。
蓝梓也挺疑惑，夏沈书却是嘿嘿一笑。
离开乐园后，夏沈书就近找了座城市洗劫了一家复印店，带走了一个复印机以及几百斤的白纸。
在找到一台发电机后，他一路复印一路从车上扔复印过的纸，发出去了近百万张宣传。
季言轻想象着那“宣传之路”的盛况，嘴角抽了抽。
一小时后，季言轻回到小区。
小区中被放倒的一群人已经能够做出些简单动作，嘴巴也能说话，虽然还有些大舌头。
季言轻进了门，回到食堂中。
他一进食堂，屋里一群挣扎着坐起来的队长就都瞪向他，其中不乏眼神中满含杀意的。
004.
季言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是为了让你们能真正见识下。”
之前就已经见识过的黄榕悦和秦月目光幽幽，他们想撕掉季言轻那张笑脸。
季言轻提醒，“你们尽快把你们的乐园搬过来。”
众人依旧瞪着他。
“咳。”季言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总之效果你们都见识过了，就像我说的这东西确实有用，所以接下去我们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
季言轻看向童阅几个大的求生队队长，“黄榕悦你等下去收物资，秦月去收武器，赤道去点人数作统计，另外三个队伍整理伤药、清理县城里的丧尸和整理出一份能够进行研发的人员名单。”
给其他人都安排好任务后，季言轻看向摇篮那络腮胡，“你的任务是尽快去附近城里找两只尸王，确定他们的大概情况和位置，一旦我们能够进行实验立刻就开始。”
他们现在一没时间等二军心骚动不稳，只有尽快拿出成效才能让所有人真地沉下心。
“那你呢？”络腮胡强忍着才没揍季言轻，他还坐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季言轻道：“我想先和所有求生队队长都聊聊，除了各种信息总合，我也想尽快尽可能了解每个队伍，必须尽快把队伍重新分好。”
“人数清点完后，先把没有枪不能上战场的一部分人移掉，然后把剩下有枪的人分成八个大队，我作为统帅，你们是第二阶梯的队长。”
童阅几人对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
季言轻不傻，如果完全架空童阅几人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季言轻看向童阅几人，“那你们准备好了吗，现在聊聊？”
面对季言轻询问的视线，屋里一群人都不由无奈，一小时前他们还在为了谁来当领头人而争吵不休，一小时后的现在季言轻已经开始行动。
“你想在哪聊？”童阅艰难地撑着桌子起身。
“这边。”季言轻带着童阅去了旁边的茶叶店。
进门，坐下，身体还不怎么听使唤的童阅瞪向季言轻。
上一次他们见面时，季言轻还满脸绝望，现在才过多久，季言轻就搞出这么大阵仗。
上一次他们见面时他对季言轻印象不错，他觉得季言轻是个有脑子的人，现在他却改观，季言轻不是有脑子，他是脑子不正常。
“我们确实是掌握了一样能够对尸王起作用的东西，而且我们队里有人能制作枪支……”童阅直接开门见山。
闻言，季言轻眼底深处有狂喜一闪而过。
他早就猜到几个大队伍肯定各有各的镇队宝，但他没想到童阅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他和童阅的聊天持续了将近半小时，半小时后除了童阅说的那两样东西，他对童阅的队伍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童阅之后，季言轻又和黄榕悦、秦月他们聊了聊……
整个聊天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等季言轻和所有人都聊完时，都已经是八/九多小时后的事。
那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整个县城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都已经睡下。
季言轻送走最后一人后，独自在茶叶店中书写，他尽可能把每个队伍的情况都整理一遍。
情况比他预料得还要好得多，赤道队里有能制作枪械的人，那老者居然是个微生物相关的老教授，另外两个队伍一个手里有掌握油田的，一个也在研究剧毒的变异植物。
最让季言轻意外的是摇篮，他们居然掌握了五六种能够食用的变异植物。
那络腮胡是较早开始筹备乐园的队伍之一，他脾气暴躁人也讨人厌，但脑子里却不全是废物，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有意搜集各种变异植物的信息。
有了那些变异植物，只要他们能够大面积地种植，只要能够种活，那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轻易被饿死。
想着这些，季言轻不由想起封亦莫。
有那么瞬间，他当真思考起让封亦莫那几只尸王帮忙刨地的可能。
农田中那些变异作物谁也不知道有没有毒谁也不知道它们的根茎深入到多深，开荒会是个大工程。
季言轻从一旁的柜子中找出地图，把县城周围一大片空地大概做了划分定下优先开荒的区域后，收了东西出门。
夜早就已经深了，整个县城除了呼呼的风雪寂静无声。
大雪在地面积了近十厘米，踩在上面时人能往下陷出一截。
季言轻顶着寒风绕着小区走出半圈，回到自己居住的那栋楼下，在楼梯口拍干净身上的雪后才上楼。
尽可能轻地推开门，季言轻蹑手蹑脚地进屋。
他穿过玄关，走过客厅，无视在客厅角落缩成一团睡觉的黑色野兽三只，来到还开着门的卧室前探进脑袋朝屋里张望。
屋内，床上，季安和季乐已经睡着。
两人挤在一起盖着一床小被子，他们睡觉的时候都要牵着手，他们浅浅的眉头微微皱起，就好像在难过这么晚了他怎么都还没回来？
两人旁边，季言轻朝那边看去时，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深邃如古潭的幽幽黑眸。
封亦莫还没睡，还在等他。
季言轻身上一整天的忙碌下来累积的疲惫在那双幽幽黑眸的注视下轻扫一空，他走到一旁换上一套睡衣，然后快速上床。
他没有特意爬到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他们中间，他睡到了靠近封亦莫的那边。
他才躺下，身上就有被子盖过来。
封亦莫帮的忙，他还记得季言轻是人类怕冷。
季言轻躺好，感觉着被子中的暖意，冷得整个人都有些哆嗦的他吐出一口气，因为寒冷而紧绷的身体也放松。
动作间，季言轻看见封亦莫放在床头柜旁边的长刀。
“封亦莫。”
“嗯？”
季言轻翻身侧躺靠近封亦莫，要和封亦莫说悄悄话，“你认识死神吗？”
“不认识。”封亦莫想都不想就回答。
季言轻哑然。
封亦莫替季言轻理理被子。
被封亦莫包裹得只有个脑袋在外面的季言轻又问：“那你去过北边吗？”
“没。”
季言轻打量封亦莫，他和封亦莫躺得很近，封亦莫也正侧躺着面对着他，黑暗中他看不太清，但依然能够捕捉到封亦莫的五官。
他能感觉到封亦莫的吐息。
季言轻怀疑，“……真的？”
“真的。”封亦莫不解，他为什么要骗季言轻？
季言轻直直看着封亦莫的眼睛，封亦莫眼中没有丝毫的隐瞒。
季言轻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口气才吐到一半他就突然反应过来，“封亦莫，你知道哪边是北边吗？”
封亦莫愈发不解，但他还是快速指出他认为是北边的方向给季言轻看。
怕冷的季言轻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指扶额。
“怎么？”
“那……你专门猎杀过尸王吗？”季言轻再问。
“我杀过尸王，但从来没专门去猎杀过。”封亦莫替季言轻把刚刚伸手指戳漏风的地方按实后补充，“外面尸王很多，时不时就会有尸王突然冲出来。”
他一般只是把挡在自己面前地砍掉。
季言轻不语，封亦莫确实不像是会为了争夺地盘特意把整个北边甚至西边的尸王都全部杀光的性格，他根本不在乎。
而且如果封亦莫真的就是死神，是最有可能成为尸王之王的存在，那他觉得那些尸王就完了，别说建立新世界的秩序，那些尸王估计一年都要用三百六十天来满世界到处找他们的王。
这么想想，季言轻甚至都有些同情起那些尸王。
季言轻正走神，眼帘上就传来一阵轻触。
季言轻抬头看去。
封亦莫静静注视着就在自己面前整个人都被包住只剩个脑袋在外面的季言轻，他觉得这样的季言轻可爱。
特别是季言轻扑闪扑闪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刷子末端的位置不断刷在他心口，让他心底瘙痒。
季言轻眨巴眨巴眼睛，他看向封亦莫的唇，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们两个隔得有多近，他们几乎脸贴着脸。
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封亦莫睫毛轻颤的动静，他能够听出封亦莫比平时微微沉重的呼吸，甚至能够感觉到封亦莫脸上的温度。
季言轻想起之前封亦莫的指腹轻轻摩挲在他唇瓣上的感觉，他唇瓣瞬时变得滚烫，一股酥麻感更是从他的背脊直窜他头顶。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的眼睛。
封亦莫那过分深邃幽黑的眸子看着让人觉得冰冷害怕，但那双眼睛看着他时却并无冰冷。
封亦莫正玩弄他耳边的碎发，动作很轻，眼神认真，就好像在对待一个什么极为易碎的宝贝。
季言轻微微向前靠近。
封亦莫察觉，他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唇瓣轻轻触碰在封亦莫的唇上。
肌肤相处的瞬间，冰凉而带着几分柔软的触感让季言轻耳朵深处像是被什么绒毛轻轻扫过，一股令季言轻灵魂都为止轻颤的酥麻感瞬间袭遍他全身。
屏住呼吸，季言轻摸索着轻轻含/住封亦莫的下唇。
他正琢磨下一步应该怎么办，被子中封亦莫就翻身压了过来，让他动弹不得。
封亦莫浑身肌肉紧绷，他就像一头被激怒陷入癫狂蓄势待发的野兽，他一双在黑暗中本该幽黑森冷的眸子在这一刻绽放出野兽的光芒，他像是要把他一口吞掉。

第77章
001.
封亦莫动作突然，季言轻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死死禁锢在身下。
感觉着身上的力道，感觉着封亦莫那像是要把他吞入腹中般的凶狠眼神，季言轻只觉浑身血液都涌进大脑。
他还来不及开口，唇就被吻住。
摩挲、吸/吮，封亦莫地吻有些不得章法。
什么东西自封亦莫灵魂深处呼之欲出，让他躁动不已，吻住季言轻唇瓣的瞬间那骚动有瞬间得到安抚，但随之却又带起更多的骚动和不满。
那感觉强烈地比吞了什么药还可怕，让他迫切地想索取更多。
“季言轻……”封亦莫紧紧箍住季言轻，两人相触的地方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异样感觉，让他身体都轻颤。
他本能索取更多。
季言轻呼吸轻滞，同时抓住封亦莫肆意游走的手。
“别……”季言轻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沙哑中还带着几分明显地轻颤。
封亦莫呼吸粗重，他欲要继续索吻。
“季安他们在……”季言轻声音轻颤着。
封亦莫冷静几分，他回头看向旁边的季安和季乐。
季安和季乐睡得正香，因为熟睡，他们原本白净的脸颊多出几分淡淡红晕。
封亦莫看向季言轻，他视线在季言轻绯红喘着气的脸上以及微微起伏的领口扫过，“季言轻……”
“嗯？”
“我想吃掉你……”
不是那种吃掉，而是另一种，他说不上来，但他想狠狠吃掉季言轻让两人血肉相融。
“……”季言轻喘着气，眼神滚烫地看着封亦莫那双眼。
季言轻微微仰起头，在封亦莫唇上落下一吻。
封亦莫立刻追随而至。
一吻结束，封亦莫侧躺，他把季言轻整个人都拉进自己怀中拥紧，感受着两人身体紧紧相触，他心中的躁动越甚，灵魂深处却得到片刻的安抚。
相拥而眠，季言轻一夜好梦。
翌日，天不见亮，县城中就传来声音。
季言轻有些贪恋的又在封亦莫怀中躺了几分钟，这才起身。
离开温暖的被褥怀抱，一来到床下，一股寒意立刻迎面袭来，让人战栗，季言轻赶紧穿上衣服。
穿戴好，季言轻正准备出门，一回头就发现封亦莫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帮我照顾好他们。”季言轻看向旁边的季安和季乐。
昨夜一夜都没见到他，两个小家伙醒来之后肯定要红眼睛，他们现在变得比以前还要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在他屁股后面。
他也想陪着他们，但现在还不行。
现在正是他们联盟发展的最关键时候，只有等他们熬过这段时间，只有等他们找到能够和尸王相处的方式后，他才有时间。
他已经厌倦了带着他们四处逃亡的日子。
如果可以，他想和他们就在这个小县城里一直生活下去，喝干净的水，自己种菜，偶尔去外面寻找些需要的物资，每天睡到自然醒，不富裕但安逸。
“嗯。”封亦莫道。
“唔……”听见动静，床上季乐翻了个身。
季言轻看去。
他以为他把季乐吵醒，视线看去却发现背对着他躺着的季乐脸上都是不安，他好像做了噩梦，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的手无助的在空中抓着，但他什么东西都抓不到。
季言轻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他的手，“季乐？”
季乐手指细小，只够抓住季言轻两只手指，一抓住他立刻抓紧，他力气很大，抓得季言轻手指都发疼。
“季乐？”季言轻试图叫醒季乐。
“嗯……”季乐迷迷糊糊睁眼看了季言轻一眼，闭上眼睛，他很困。
“没事没事……”季言轻轻抚季乐的脑袋。
季乐重新睡去。
季言轻替他把额头的冷汗擦掉，这才起身。
季言轻拿了斧头，悄无声息的出门下楼。
他来到楼下时，小区中雪地上已经一片脚印。
想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的显然不只他一个，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个而努力。
季言轻深呼吸一口，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彻底驱散谨慎的一点睡意后，他向着小区外走去。
听见动静，县城中越来越多的人提前起床，他们顶着微弱的晨曦忙得热火朝天。
物资、武器、弹药、伤药地计数、统计和统一存放是个大工程，他们县城现在已经将近三十个队伍，每一个步骤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清理县城中那些丧尸和杂物一样耗时且耗力。
童阅和其他几个大队伍的人忙碌着手上的事情，也派人回去通知自己乐园的人，要让他们尽快把大部队和他们乐园的东西带过来。
季言轻清晨在县城中转了一圈后，本来还想再找童阅他们问问他们知道多少能吃的变异植物，想尽快安排开荒的事，结果一早上都没忙停。
负责清理县城中丧尸和杂物的人大清早就跑来问他要水，现在县城中人多，清理速度比以前更快，用水的量也变大。
运河和县城距离太远，光靠那一台发电机一根管子，抽半天也只能抽十几桶水，根本不够用。
除此之外，水管和发电机就直接暴露在地面，如果尸王找来很容易就会损坏。
更甚至有心人在水管上随便动点手脚，他们整个县城的人都会直接完蛋。
这一点季言轻早就已经在考虑，但目前为止他也并无更好的办法。
季言轻送走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白浩宣就找来，说是想要给整个县城周围建上一层防护网。
他们县城现在人多，制造的声音大，他们已经把周围一圈都检查清理过确保山脉中并无丧尸，可保不齐会有被吸引过来或者漏掉的。
在县城周围建立一层防护网，能最大程度确保普通丧尸不会进来伤人。
白浩宣来找季言轻之前已经研究过，县城里有卖铁丝网和铁丝的店，虽然铁丝和网可能会不够，但这种东西容易找。
能够加固县城，季言轻自然没有意见。
季言轻才送走白浩宣，在县城门口放哨的人就跑来告诉他来了新队伍。
来的是一个有着一百多人的小队伍，是陌生队伍，季言轻把人接待到县城后和对方队长聊了聊，跟他说清了利弊以及联盟的规矩。
在得到对方加入的回答后，季言轻把人送到黄榕悦他们那边。
忙完这些，季言轻正准备继续研究开荒的事，黄榕悦等人就找来问他要仓库，东西太多，之前的几个仓库根本不够用。
仓库的事季言轻还没处理完，吕卿和求生队中那老者队长就又找来，他们两人一拍即合，已经聊了一早上。
他们正在组建研究室，他们已经从所有队伍中选出了一批合适的人。
人选出来，问题也立刻随之而来，季言轻想要尽快看到成果，他们就必须要有专业的设备。
这是当务之急，季言轻立刻就想让人带他们去把所有东西弄回来，可队伍还没分好。
季言轻好不容易安抚完送走吕卿，之前要水的人居然又找回来，这次他们是来告状的。
他们一群人又是收集汽油又是发电，折腾一上午好不容易接了点水，还没等他们去清理掉丧尸留下的液体，水就全被吕卿抢走。
因为水不够用折腾了一早上的一群人本就有些来气，被抢了水，一个个的都委屈得不行。
对上那一张张委屈万分的脸，季言轻万般无奈，只能赶紧找人让他们再去弄台发电机弄出一条水路。
有了两条水路，用水紧张的情况总能稍微缓解。
季言轻任务安排下去，人才回到小区，刚刚才被送走的要水的一群人就又找了回来。
季言轻看见那群人的瞬间都头疼。
问了之后他头更痛，后面好不容易找到的发电机刚刚被吕卿抢走了。
得知是怎么回事，季言轻嘴角狠狠一抽，吕卿他想干啥？又是抢水又是抢发电机的。
季言轻立刻气势汹汹地去找吕卿理论，绕了半座城他又绕了回来，吕卿那边的研究是最优先的。
回到小区，季言轻一抬头就对上一群委屈巴巴望着他的人。
季言轻嘴角一抽心一狠，索性画了张草图去找了封亦莫，在黑色野兽三只目光幽幽地注视下让封亦莫给他拱条河出来，他要直接把运河的水路开到县城大门口来。
封亦莫不是兴致勃勃要找尸王刨地吗，那他让他刨个够。
入夜，一整天马不停蹄的忙碌后，所有人早早睡下。
夜深，万物皆静时，世界却突然颤动。
长期处于危险状况中的众人立刻惊醒，所有人拿上武器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四处张望戒备。
一通惊慌失措后，整个县城所有人都围在县城左侧边缘，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县城旁边突然多出来的那个大坑。
坑很大，都快赶上他们县城大小，坑很深，十多米。坑连接着运河，大量掺杂着泥土和雪的河水正不断的灌进坑中。
大雪纷飞的夜色下，只见大坑不见任何其它存在。
002.
面对那大坑，大衣都来不及穿的一群人惊慌失措间满眼茫然，都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许久不曾停息，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不少人怀疑是尸王，因为只有尸王才能做到这种事，但如果是尸王那那尸王呢？
而且它为什么要在这里突然挖个坑？
其他人不知道，夏沈书一群人又怎么会不明白？
被吓醒的几人看着那大坑，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纷纷看向季言轻和封亦莫，以及封亦莫手里三根绳子下的尸王。
大黑狗两只爪子上都是泥，眼神空洞。
浑身鳞甲那只身体轻颤着，鳞甲上都是雪和泥，它不干净了。
剩下那只大耗子两眼也无神，好像已经没了灵魂。
看见它们那模样，夏沈书几人都陷入恍惚中。
见夏沈书一群人不看大坑都看向季言轻，黄榕悦等惊慌未定的几个大队长也纷纷跟着看向季言轻。
这是季言轻做的？
可是季言轻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被注视，正努力装出惊讶表情的季言轻看去，“可能是地壳运动裂开的。”
夏沈书几人嘴角不受控制地狠抽，看着季言轻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可能……吧……”黄榕悦视线来回在夏沈书几人和季言轻脸上扫过。
“那你看见是什么了？”季言轻问。
黄榕悦哑然，“……没有。”
“没看见是什么东西弄的就不要瞎胡说，那明明就是自己裂出来的。”季言轻一口咬定。
黄榕悦几个队长看见季言轻那副绝对不会有错的表情，一个个的脸色瞬时更加精彩。
那样的大坑，那样的速度，就他们所知只有一样东西能够做到，但那显然不可能，尸王怎么可能帮他们？尸王不直接杀上来吃掉他们就已经不可思议。
所有人中，只童阅脸色漆黑，他定定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曾经说过，楼业曾伪装成人类混进求生队。
难道季言轻是……
这一夜无人敢睡，所有人绷紧神经严阵以待，稍晚些时候他们甚至派出人去运河边看了看，但依然什么都没看见。
大雪纷飞，脚印早就模糊，众人守了一夜却什么都没守到，第二天时，整个县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继昨夜之后，各种猜测也更加荒诞，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了一只大老鼠一边哭一边挖。
老鼠之外也有人说看见了穿山甲和大狗，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看到的绝对没错。
众人各说纷纭，唯一高度统一的就是它们挖的时候都是一边哭一边挖。
众人尝试着去想象那是一幅怎样的场景，但想来想去他们都想不出，他们试图带入尸王，可尸王绝不会哭。
这也让众人越发怀疑昨夜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弄不明白，也有胆小地提出要离开，不过这些意见都被季言轻驳回，那大坑明明就是自己裂开的。
见季言轻不准备挪窝，所有人只能咬着牙继续忙碌。
这一场忙碌比季言轻预料的长了许久，按照预计他们十天左右就能忙完，但等他们真正停下来时已经是二十天后。
忙到第十五天时，他们把大部分事情都做完，但第二天赤道摇篮他们几个大队的后续部队就到达县城。
足足五六百多辆大卡车，几乎把县城外那一片菜地挤满。
几百辆车子，除去载人的车子，光是物资就足足四百来辆，那丰厚的物资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震，也让他们好一番忙碌。
二十天后，所有人都累瘫时，他们的联盟总算有了大概的雏形。
物资、武器、伤药全部登记储存好，所有人员都做好统一的登记。
县城中的丧尸被清理，县城周围被围上了一层简陋的铁丝护栏，县城大门口做了加固，虽然整个县城距离堡垒还有一段距离，但也已经不错。
这二十天里被吸引过来的新队伍也多达七个，其中三个超过两百人，剩下的四个人数也都近百。
他们再加上原本就在县城中的队伍，整个联盟的总人数多达一万二。
所有人里，武器方面小队伍情况窘迫大队伍富余，平均匀下来有武器能上战场的将近八千人，占据总人数的七成。
八千个能上战场的人平均分成了八个大队，每个大队一千人，每个大队又分成五个小队，每个小队两百人。
八个大队伍的队长分别是童阅他们七个大的求生队队长以及夏沈书，四十个小分队的队长则是小求生队的队长和八个大求生队里的副手或人物。
队伍一分好，四十个队伍季言轻就派出去三十个队伍，让他们去把附近黄榕悦和秦月地盘里没来得及收完的物资都收回来。
出发当天，所有人都聚集在县城门口看热闹。
三十个队伍每个队伍五辆车，远远望去浩浩荡荡，犹如长龙。
看见那场面，忙了将近有一个月的众人精神都不由为之一震，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他们这联盟也算有模有样，那甚至让他们有了一种他们已经战无不胜日子会越过越好的错觉。
送走那些人，季言轻带着一群队长回了他自己那小区的食堂。
因为县城中人多，现在的食堂已经改换地方，这食堂现在已经成了季言轻办公用的办公室，虽然里面也只是几张桌子几把凳子。
季言轻几人到时，吕卿和老者已经等在里面。
老者叫作郭盼鸣，是八个大求生队队长之一，他原本是研究微生物相关的教授，现在主要和吕卿一起研究变异植物。
见季言轻几人进门，已经等在屋里的吕卿直接从旁边的一个玻璃箱子掏出一堆东西一一放在桌上。
季言轻几人纷纷上。
吕卿掏出的东西可以分为两批六样，其中一批是用试管装起来的药剂，其中一剂药剂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另外一批东西则是改装过后掺了药剂的子弹。
之前摇篮的粗嗓门找到尸王一回来就又被季言轻打发出去，让他带着吕青和郭老去了附近一座大城找了制药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了一堆机械回来。
那之外，季言轻也弄回来了一堆各种变异植物，包括那花田中的花。
“从结果来说，我们现在能给出的最完善的方案就在这里了。”吕卿开门见山。
季言轻几人在桌前坐下，安静等待解说，这些东西他们都不懂。
“想要杀死一只尸王，一共四个步骤，第一步是用枪制造出伤口，第二步是把能够让他们失去对身体控制的药素注入其中，第三步是特殊毒素，第四种是致命毒药。”
除了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花泥试剂，吕卿一前一后指了指桌上另外两管试剂。
两管试剂一罐淡蓝一罐透明，晶莹剔透。
季言轻眉头轻蹙，“一定要分成两步？”
制造伤口再让尸王失去对身体地控制这一步他没意见，但最后的毒杀为什么要分为两步？
他们要面对的是尸王，会躲会思考的尸王，真正打起来时他们甚至可能一次就面对几十只的尸王，多一个步骤那就等于多一份危险。
吕卿道：“能够对尸王直接起到作用的东西其实不少，光是我们手里现在掌握的都快有十五样，但问题是那些东西能起到多大效果？”
“尸王都有着很强的自愈力，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就彻底破坏他们的大脑让他们死透彻，那他们的自愈力很有可能会吞噬掉这些毒。”
季言轻不语，吕卿说的是事实，死亡强大的自愈能力他们所有人都见识过。
郭老道：“我们选出来的这两种药剂，前面一种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毒素，并不能直接对尸王造成伤害，我们之所以选择加上它的原因是因为它能抑制尸王的自愈能力。”
“除此之外，它也能和第三种毒素产生反应，造成更大的腐蚀性。”
说话间，吕卿和郭老一前一后起身，两人拿了后面两种药剂从里面取出一小部分后，放进他们准备好的一个玻璃缸中。
玻璃缸中放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是一块厚铁。
第一种药剂滴上去，铁块毫无反应，第二种药剂一滴上去，两者立刻产生剧烈反应，铁块和下方的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烫出一个大洞。
洞不断扩散，从原本小手指粗细的口径迅速蔓延至篮球大小，几乎把整块铁和石头都烫没，只留下一堆黑色的不知名物质。
那药剂似乎对玻璃无效，但依然让玻璃因为腐蚀的高温而扭曲。
原本还有所怀疑的众人嗅见空气中的灼烧味，看见那消失不见的铁和石头，嘴角都不由抽了下。
某种程度上来说，吕卿的危险程度不比尸王低。
003.
“具体的缘由我们还没搞清楚，但确实有效，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提纯的方式，材料足够的话立刻就能够进行大量制作。”吕卿兴致勃勃。
顿了顿，更为理智的郭老补充一句，“这些东西对人体也有害，不过目前我们并不知道长期接触会有什么后遗症。”
无人说话，如果现在不用，他们根本没有以后。
季言轻看向吕卿，“你们现在能制作出来多少？”
“完全不浪费的情况，保守估计应该能杀死两只尸王。”吕卿拿了旁边改造过的子弹，“改造后的子弹没有原本子弹的威力，射程、穿透力都会变弱，所以最好能近距离射击。”
郭老道：“我们需要更多的材料。”
季言轻颔首，“我会尽快让人把东西弄回来，你们先把目前有的材料都用上，等你们这边好了，我们立刻进行实验。”
“给我三天。”吕卿道。
哪怕是不怎么关心联盟筹办进程的吕卿也都明白，他们必须尽快拿出效果，只有看见成果才能稳定军心，否则他们辛苦建立起来的这联盟崩塌起来只需要一瞬。
商定好，吕卿和郭老立刻回了实验室。
季言轻出门时，季安和季乐小跑着围过来，他们似乎有话要说。
他们开口之前季言轻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我还有点事。”
季安和季乐不再说话，季乐低下头去，季安欲言又止。
“我晚上回来再说？”季言轻蹲下。
季安和季乐不说话，季言轻这段时间每天回去得都很晚，早上离开得也很早，他们已经好几天都没在家里见到季言轻。
白天他们倒是能看见人，但说不上两句话季言轻就会开始忙。
“乖。”季言轻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后，起身离开。
季言轻这边也没闲着，他给正在县城中休息的几个队伍分配任务，让他们去带回来更多材料的同时，也开始从队里选择起参与第一批行动的人。
弹药不多，不可能八千人都上，再加上是第一次实验他们必须成功，季言轻从所有队伍中选了一批更擅长射击的人。
季言轻一共选了两百人，正好他们联盟一个小队的人数，也是他们以后一个战斗单位的人数。
人选出来后，他们在县城无人的一侧进行了一场排练。
能被选出来参加行动的人都是各个队伍中的精锐，虽然之前合作的对象不同，但合作的意识是有的。
入夜十分，一群人已经定制出了三四套扩展战略，确保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惊慌失措能完成任务。
同时，小队的队长也定下。
队长是蓝梓。
蓝梓在射击方面的天赋夏沈书这个老手见了都要自闭，其他人病毒爆发之前根本没机会摸枪，他们连夏沈书都不如，对上蓝梓那就更加没有可比性。
两天后，拿到改装过的子弹，季言轻让众人夜里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雪化得一能走车他就带着两百人出发去了附近的城市。
一起去的还有童阅、黄榕悦他们几个大队长，毕竟这直接事关他们联盟的未来，他们都愿意亲眼见证。
粗嗓门找到的两只死亡所在的城市距离他们的县城都不远，当天就能到。
下午三点多，车队在城市前停下。
城市外的菜地，城市内边缘处低矮的自建屋，满是各种垃圾和废弃车辆的街道，城市一片荒芜落魄。
在城外的树林中休息了一小时后，蓝梓带队，拿了枪，穿上防弹衣，背上装有子弹的背包，进城。
进入城市，蓝梓作出手势，二百人的小队十人一小队分散开并行快速穿梭在城市中以寻找那死亡的踪影。
队里所有人都已经在这末世中生活了大半年近一年，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到处都是丧尸的环境，整个过程迅速而无声。
偌大个市区他们找了将近两小时才找到那尸王。
那尸王浑身长满黑色的羽毛却并不是鸟的外形，它四肢着地，后腿有力，前腿上爪子锋利。
它正在吃一只觉醒丧尸，它两只爪子轻易就把那觉醒丧尸的尸体撕破。
一边吃东西，它还一边戒备地转动脑袋四处查看。
找到那尸王，蓝梓让众人就近找了地方歇息，要以最佳状况上。
半小时，天色逐渐暗下，空中温度都已降至不到十度时，蓝梓才让一群人行动。
他们两百人迅速分散成四个队伍，分别向着四个方向而去。
那尸王已经把那只觉醒丧尸吃得只剩下骨架，大概是骨架难以咀嚼，它翻来覆去看看又啃了两口后放弃，它沿着街道向着前方而去。
它走到街道尽头的三岔路口时，一阵整齐划一的枪响如平地惊雷响彻整座城市。
“砰砰砰！”
在那剧烈的枪声下，整座城市乃至那尸王都有瞬间地怔愣。
紧接着，整座城市骚动，无数普通丧尸回头，那尸王在一声如同鸟叫的愤怒咆哮声中冲向开枪的人。
开枪的那五十人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开枪，他们所有子弹都打在那怪物的脑门上，并且集中于一点。
子弹并不足以直接杀死它，但高强度的集中扫射之下它额头的皮肤还是很快就血肉模糊。
“嘎！”
吃痛，它向着旁边巷道躲去。
那五十人早有防备，立刻跟进巷道。
无法躲避子弹，那尸王回扑。
“跑！”那五十人早有准备，其中一人大喊一声后，所有人快速向着两边的小巷道冲去。
巷道窄小，那尸王无法进入，无比愤怒的它把两栋楼都撞得颤动，“嘎！”
见第一批人躲开，蓝梓带队至关重要的第二小队的人从屋顶冒出，他们一字排开枪口朝下射击。
改装过后的子弹射程、穿透力都变弱，必须近距离射击。
“砰砰砰！”
“嘎！”
在远处拐角处观望的季言轻几人屏住呼吸。
子弹顺利全部打入伤口处，蓝梓不做停留立刻带着一群人向着旁边的屋顶跳去，要离开。
下面的那尸王两只前爪抓住窗口正向着屋顶上方爬来，它一双眼已经通红，它彻底被激怒，它要杀了他们。
“嘎……”眼见着它就要爬到屋顶，它身体突然一软，整个向着下方倒去。
它身体庞大沉重，从高处突然落下，整片地面都被撞得颤动。
落地，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它的四肢不再听话，它就像一只不适应自己手脚的娃娃，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后彻底没了动静。
几乎是它安静下来的同时，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枪声比之前的两波更为激烈，负责注入毒药的两个队伍快速靠近然后在同时开枪。
“嘎！”
枪声响起的同时，本来已经安静的那尸王奋力的开始惨叫挣扎，因为它血肉模糊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仅仅两秒就烂出一个巨大的肉洞。
洞口中散发出浓郁的焦灼味道，血水不断流出，从洞口甚至能够看见动力什么脑部组织在跳动。
五秒不到，那尸王就趔趄着倒下再没了动静。
尸王不再动作，它额头的伤口却还在继续扩大，空气中是弥漫不散的烧灼味和腥臭，地面是越来越多的青绿色液体。
雪花在昏暗的暮色下飘落，一落入那满地的青绿色液体立刻迅速消失不见。
远远看见这一幕，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喜，下一刻所有人转身向着城外跑去。
他们悄无声息动作敏捷，就如同隐藏在黑暗中收割死亡的死神。
半个小时后，一群人在城外营地中集合。
纷飞的大雪下，季言轻看见面前那一张张在黑暗中笑得灿烂和兴奋的脸，脸上也不由溢出几分笑容。
季言轻看向身旁童阅几人，除了笑容，童阅几个队长脸上更多了几分疯狂和兴奋，他们都已经快速盘算起来。
这方法确实有效，那就代表接下去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他们再也不用被那些尸王追得到处跑，他们再也不用被死亡的绝望时刻笼罩，他们有了和那些尸王抗衡的力量，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一群人用力呼吸，任由冰冷的空气刺进他们的肺部。
那份冰冷并不足以让他们激动的心冷静，反而让他们体内血液滚烫到沸腾。
一夜无眠，翌日，雪一化得能走路，队伍就再次前行去了旁边的另外一座城。
快速在城中找到尸王，蓝梓一群人熟练分开迅速动作，”第一部 队远程制造出伤口，第二部队近距离让尸王失去对身体地控制，第三第四部队同时靠近开枪完成最后的猎杀。“整个过程持续了半小时，他们用了将近二十五分钟去寻找，猎杀的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计划再次顺利进行，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的众人毫不犹豫立刻撤出城市，他们不等城中的骚动彻底爆发就快速离开。
城市中的普通丧尸因为枪声而聚集骚动时，他们已经远离城市几里路。
当天下午，季言轻他们重新回到县城。
县城中留守的人早就已经在等待，远远看见他们的车队，县城门口迅速聚集一大堆人。
下车，季言轻不等围上来的吕卿和夏沈书一群人询问，就快速把结果告诉众人，“很顺利，方法确实可行。”
004.
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安的吕卿一群人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这一刻，所有人都陷入狂喜之中，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明白这对于他们来说代表着什么。
“那接下去？”
“那还用说，当然是去魔鬼城！”
“别说魔鬼城了，还有什么地方是咱们不敢去的？”
“哈哈哈……”
……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语，季言轻回头看了身后黄榕悦几人一眼，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准备一下，我们去魔鬼城。”
尸王之间的势力绝不只有魔鬼城，但魔鬼城距离他们这边最近，只有彻底解决了魔鬼城他们才能安下心来思考接下去的路。
季言轻看向摇篮那粗嗓门，“你尽快派人去后面看看魔鬼城里是个什么状况，我们好做安排。”
粗嗓门并不喜欢被季言轻使唤，但这一刻他也顾不上再去计较什么，他粗犷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喜悦笑容。
季言轻看向吕卿，“材料带回来之后，你们尽快把东西做出来。”
“好。”
季言轻再看向夏沈书，“其他外出搜索物资的队伍回来之后就让他们留在营地中，不要再出去。”
夏沈书笑笑，“好。”
季言轻深呼吸一口后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所有人都做好准备，我们十天后就出发。”
人群中是一片激烈的响应，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魔鬼城想要见识他们把尸王打得四处窜逃的画面。
人群外围，县城边缘。
远远看着在人群中的季言轻，看着季言轻周围那群激动得脸颊通红眼中放光的人类，听着他们的对话，魔鬼城城主陷入沉默。
封亦莫低头看向身边的三只，“到时候我们也去帮忙。”
魔鬼城城主缓缓抬头，发出疑惑的声音，“……吱？？”
獾形尸王也看去，“？？？”
黑色野兽一动不动，相比起另外两只的惊讶疑惑，它早已麻木。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路痴，而是他路痴还没有自觉，是他随时会从世界上任何地方突然蹦出来，他蹦出来了还要问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最可悲的是你还打不过他。
季言轻把所有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看向在人群之外的封亦莫，见封亦莫正在和自己脚边的三只尸王说着什么，他寻找季安和季乐。
季安和季乐并不在封亦莫身边。
季言轻低头寻找，试图从拥挤的人群中寻找到被挤扁的两个小家伙，看了一圈，他却并未看见人。
季言轻又交代两句后离开人群，沿路寻找到封亦莫声旁，他都没能找到人。
他微讶，季安和季乐平时都很黏他。
“季安和季乐呢？”季言轻询问封亦莫。
封亦莫看向身后，季安和季乐刚刚还在。
封亦莫感应，他指向后方的建筑群。
季言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拐角的位置看见两颗探出头来张望的小脑袋。
季安和季乐正躲在一栋房子后面偷看他。
季言轻还没来得及开口，季安和季乐就像是被吓了一跳似地转身跑开。
季言轻哑然，他询问封亦莫，“他们怎么了？”
封亦莫一双黑眸森冷。
季言轻知道问不出个结果，立刻向着两个小家伙跑开的方向而去，要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
穿过两条巷道，走过拐角，季言轻一眼就看见正在说着悄悄话的两个小家伙，季乐不高兴的扁着嘴，季安正在安慰他。
“季安，季乐。”季言轻开口。
听见动静，两个小家伙同时抬头看来，看见突然冒出来的季言轻，两个小家伙马上牵着手跑开。
他们跑得飞快，没一会就消失在远处。
看着他们躲避自己的背影，季言轻心中找到对付尸王办法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微微的酸涩。
季安和季乐除了最开始被他捡到时有些怕生，后来一直都很黏他，他们每次一看见他就会扑上来，然后抱着他不撒手。
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被两个小家伙躲着。
季言轻迟疑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顺着两个小家伙离开的方向一路走回他们居住的小区，直到进入小区，季言轻都没能再看见他们。
县城中大部分人都在县城前面，小区中没什么人，这让小区显得有些空荡也显得有些落寞。
季言轻在小区中转了一圈，找了茶叶店和食堂没找到人后，他上了楼。
他住在距离门口很近的一栋一单元二楼，一上楼，他就发现房门敞开。
知道季安和季乐在家里，季言轻放轻脚步进入。
他现在居住的这间房之前有人居住，看得出来之前的主人很喜欢这个家，他们把它布置得相当温馨。
从门口进入，左边是鞋柜，正前面是大厅，大厅很宽，靠门的位置放了一套茶桌，再往里还放着一套白色云朵沙发。
沙发前是地毯，地毯上放着个同款的云朵白色茶几。
季安和季乐正坐在地毯上。
“季安，季乐。”季言轻换了拖鞋进门。
听见动静，两人立刻回头看来。
季乐立刻就又想要在逃，但看了一圈发现已经无处可逃，他不安地看向季言轻。
季乐明显刚刚才哭过，眼眶泛红眼珠湿润，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湿气。
看见季乐那副模样，季言轻心口柔软，他在两个小家伙面前的地毯上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季乐不语，只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有了固定的住宿后，季言轻给他们两个找了几套新的衣服，季乐的膝盖上有一只大大的老虎，很可爱。
“谁欺负你了，告诉爸爸，爸爸去找他算账。”季言轻伸手把季乐抱进自己的怀里坐着。
让他坐好，季言轻低头想要用脸颊蹭蹭他的额头，脸才靠过去季乐却往旁边躲开。
季乐嘴上不说话，他的嘴巴却已经撅得老长。
被躲开，季言轻心口酸涩也惊讶，“生爸爸的气了？为什么？”
季言轻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刚刚还只是撅着嘴巴的季乐眼眶中迅速氤氲满泪水，泪水就挂在他的下眼睫毛上，随时都会低落。
季言轻看向季安，季安欲言又止。
“怎么？”季言轻捏捏季乐的脸颊，这段时间下来季安和季乐脸上已经能够看见些肉，这让季言轻颇有成就感。
季乐摸摸眼泪，不说。
“他做噩梦了！”季安忍不住了。
季乐看了他一眼，似乎被说到伤心处，他刚刚还能忍住的眼泪再忍不住，开始大滴大滴滑落。
季言轻看向季安，“噩梦？”
他是记得季乐之前做了噩梦。
“他梦见你要杀了我们，你用枪打……”季安本来还只是帮忙转述，结果却把自己也说得红了眼眶。
“傻瓜，谁说我想杀了你们了？”
“你就是有。”刚刚还下定决心要做个闷葫芦的季乐开口。
“我什么时候这么想了？”
“你每天都在忙唔……”
“那是因为我想要——”季言轻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你每天每天都忙都不回来，我害怕了想跟你说你都不理我……”
季言轻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这让他心口的酸涩浓郁，也让他愧疚。
这段时间他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忙着想办法弄死尸王，这在县城中其他人看来这是当务之急，可对于季安和季乐来说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也是尸王，是他最怕最讨厌最想要全部杀死的尸王。
他们懂事体贴所以他们从不吵闹，但面对这种周围所有人都想要弄死他们的境况，他们心底深处肯定也是害怕的。
他们本来就已经满心害怕，这段时间他却还忙得连家都不回，他回去时他们已经睡着，他离开时他们还没醒。
他们主动找他说话，他也推脱。
季乐那噩梦，是被他吓出来的。
“爸爸没有……”季言轻想要解释他这段时间为什么忙，话到嘴边又咽回，那在季安和季乐看来不过又是另外一番推脱。
他忙，所以他们应该理解他，他们要乖。
季言轻把季安也抱进怀中，一边抱着一个，感觉着怀中那比之前沉了些的重量，他轻声道：“你们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睫毛上还挂着泪水的季安和季乐点点头，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就最喜欢季言轻了。
“那你们知道比喜欢还喜欢是什么吗？”
季安和季乐仰头看看季言轻，摇摇头。
没人跟他们说过这个。
“是爱。”季言轻用指腹轻轻擦掉两个小家伙脸上的泪水，“比喜欢还喜欢的是爱。”
季言轻抱紧怀里两个精雕玉镯鼻子眼睛红彤彤的小娃娃，“抱歉这段时间没有好好陪你们，但有一点你们绝对不可以怀疑，爸爸真的很爱你们。”
“爸爸绝不会想杀掉你们，就算别人想杀掉你们爸爸也绝对不会允许，就算哪天你们的身份被发现，爸爸也绝对会保护你们，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他喜欢季安和季乐，并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厉害到可以保护他的尸王，而是因为他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很高兴那天捡到了他们。
“……真的？”季乐抽泣着问道。
“真的。”
“爸爸……”季安拽住季言轻的衣服。
“嗯？”
“季言轻。”封亦莫低沉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季言轻回头看去，封亦莫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我爱你。”

第78章
001.
听见那三个字，季言轻呼吸轻滞。
他很想问封亦莫知不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视线看去，对上封亦莫那双静静注视着他的黑眸，他到了嘴边的话咽回。
封亦莫不是在开玩笑。
认识到这点，季言轻收回视线，他抱住怀中两个小娃娃一阵猛亲，他们真可爱。
被亲亲，两个小家伙不再难过，纷纷靠在季言轻怀中。
“我也爱你，爸爸。”
“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爸爸也爱你们。”季言轻抱紧两个小家伙。
感觉着怀中的温暖，季言轻再次朝着封亦莫看去。
封亦莫视线在季言轻和季安季乐身上流连，季言轻喜欢季安和季乐他是看出来了，那让他心口泛酸。
季言轻说爱季安和季乐，却没说爱他。
有那么瞬间，封亦莫甚至都有些怀疑季言轻是因为季安和季乐才愿意和他呆在一起。
这想法一冒出，封亦莫心中的警铃立刻大响。
“你——”封亦莫话到嘴边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屋内几人都朝着门口看去。
敲门的人是童阅。
门没关，童阅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看见屋里抱着季安和季乐的季言轻和封亦莫，童阅脸色有些微妙。
季言轻并不惊讶童阅会找来，他歉意地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在两个嘴巴撅得老长的小家伙地注视下起身。
“怎么？”季言轻靠近门口。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童阅问。
“那去楼上吧，那里没人。”季言轻带头向着楼上走去。
他没带斧头。
他们这栋楼已经住满人，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几人都在这栋楼里，不过白天他们都在县城忙碌并不在家，楼里也就显得安静。
季言轻带头来到顶楼，童阅进门后，把门关上。
这栋楼一共六层，因为是排楼，屋顶很宽敞，远远望去就像一个篮球场。
站在楼顶，他们能把附近一片所有的建筑都尽收眼底，包括县城中正在忙碌的人、县城旁边的湖泊以及县城外那片停放着几百辆货车的菜地。
从屋顶环顾四周一圈，童阅看向季言轻，他直接开门见山，“你是尸王？”
季言轻怔了下，他早就知道童阅是来问这个的，但他没想到童阅会误会他是尸王。
“我不是，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季言轻道。
童阅眼底有惊讶一闪而过。
季言轻从自己的兜里拿出小刀，他挽起左手衣袖露出白皙手腕，刀尖在手腕上划过，鲜红的血液立刻溢出。
“那谁是？”童阅眉头紧皱。
旁边的那个湖明显不是人类弄出来的，而这世上能够弄出那东西的就只有一种存在，尸王。
当时童阅就发现不对，季言轻却一口咬定那是自己裂出来的。
恐怕其他六个大的求生队队长都和他有一样想法，只是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因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太过不可思议，这事情后面的事也太过让人毛骨悚然。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季言轻放下衣袖，没有把刀放回兜里，而是扔到了远处。
童阅看了眼刀，脸色快速变化，季言轻这话等于直接承认确实有尸王混进了这县城中。
那可是尸王，会吃人的尸王。
一想到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一想到那些面孔下长着一张丑陋的嘴脸，童阅浑身鸡皮疙瘩就竖起，背脊处的寒意更是一阵盖过一阵。
“你疯了？”童阅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城里一万多个人，你会把所有人都害死。”
季言轻看向县城旁边那个多出来的湖，湖水逐渐沉淀清澈后，整个县城所有地方都被冲洗了一遍。
他们只能用汽油发电，但汽油珍贵，所以他们是用桶一桶一桶提着水去冲洗的，整个过程耗时费力而且枯燥，但即使如此，一群人也干得热火朝天。
这联盟不只是在他一个人心里重要，在这座城里所有人心里都重要。
季言轻笃定，“不会。”
他看向童阅，“如果我不说，你们甚至永远不会察觉到这件事。”
他让封亦莫去挖那个湖确实有些冲动，但那也是他故意安排的。
“你算计我？”童阅反应过来。
联盟成立这段时间，他们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建立联盟和研发对付尸王的武器，眼见着他们马上就要成功，却突然出现了那湖的事。
他当时就发现事情不对，他之所以没有马上找季言轻对持，是因为他觉得现在最优先考虑的事应该是要把对付尸王的武器研发出来。
因为只有有了武器，他们才有办法对付尸王。
哪怕最糟糕地走向下，他们至少也有了自保的手段。
他没想到他地按兵不动，会是季言轻算计他的结果。
季言轻反问：“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会愿意动手之前先和我聊聊吗？”
童阅不语。
季言轻道：“我不能告诉你他们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能够确认那花田对尸王有效也是因为他们。”
“他们？”童阅脸色相当精彩。
季言轻答非所问，“你有没有想过智力型三次进化的尸王为什么会变成人类的形象？”
“……你什么意思？”
季言轻看向楼下正在忙碌的人群，“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最开始时我以为这是末日，所有人类都会死，可是我们却找到了对付尸王的办法。”
“那些变异植物，我一开始以为是核爆磁场紊乱诸如此类的原因，但现在想想，病毒一爆发它们就突然开始疯狂生长，还长得到处都是。”
童阅眉头紧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言轻依旧注视着下方忙碌的人群，“那些尸王，他们说着跟我们一样的话语，长得跟我们一模一样，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以后这世界上会到处都是‘人’。”
童阅嘴唇翕动，却再说不出话来。
季言轻这想法太过疯狂，但他却想不到话去反驳季言轻，因为他确实没有办法解释清楚那些智力型三次进化的尸王为什么会是人类的模样。
一开始知道这消息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浑身鸡皮疙瘩，因为那时候他就有了一种感觉，那就好像是……
“那感觉就像是旧的人类正在被替换。”季言轻道。
童阅喉结滑动，一股瘆人寒意瞬间包裹他全身。
之前只是让他不适的那种感觉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实体，它们无比冰冷，也咄咄逼人。
季言轻依旧看着下面的人群，“或许迟早有一天，我们的生活里也会出现尸王，他们会成为我们的队友，会和我们一起战斗。”
“拥有远超旧人类体格和力量的新人类，以及有着自己一套生存法则的旧人类，两者组合而成的各种冒险探索小队……”
童阅不语，他无法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季言轻道：“三次进化之后，所有尸王好像逐渐分成了两个极端，一部分被杀意吞没继续嗜杀，另外一部分却变得有了感情。”
“感情？”童阅嘴角扯起，眼中都是嘲讽，他不相信那样的怪物会有这种东西。
尸王如果真的拥有那种东西，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那尸王疯了，要么季言轻疯了。
季言轻看向童阅，“那你觉得我藏起来的那几只尸王他们为什么没有杀了我们？是为了好玩所以才告诉我们什么东西能杀死他们？现在我们已经把东西研发出来，他们总应该动手了吧？”
季言轻直直看进童阅那双眼，“他们现在都还没动手，是嫌我们手里的武器还不够多杀不死他们，要等我们制作出来更多？”
那些本应该杀掉他们的尸王，其中一个还被他们的积极吓得晚上做了噩梦，还要扑到爸爸的怀里伤伤心心地哭上一场才安心。
童阅说季安他们没有感情，季言轻不信。
童阅不语。
他有无数话想说，所有尸王都是残忍凶恶的，事实也确实是如此，但此刻他也确实找不到话反驳。
他们确实可以在一开始就杀掉他们，但他们没有。
如果是为了好玩他们现在也可以动手了，但他们没有。
楼下传来叫声，又有人来找季言轻。
整个县城所有人都非常积极，他们都不想闲着，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努力把这县城把这联盟变得更好。
季言轻轻声道：“接下去我会带着所有人去魔鬼城，会按照计划行事。如果你不信，那就看着吧，看事情到底会怎么样。”
话音落，季言轻走到一旁捡了自己扔掉的刀，转身下楼。
他和童阅说的猜测并不是特意编造出来的，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他并不知道“和谐相处”那一刻什么时候会到来，但他并不想一直把封亦莫和季安、季乐藏起来。
有些事是藏不住的，更何况那对封亦莫他们来说也不公平。
他算计童阅他们或许确实有些卑鄙了，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夏沈书他们不介意是因为他们信任他，童阅他们是队长，就算信任他也要考虑自己队里人的死活，光是信任是不够的。
楼顶。
童阅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录音笔，暂停录音。
他静静看着季言轻离开的方向，许久没能回过神。
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县城里甚至不止一只尸王，他整个人浑身都充满排斥，他有一种想要立刻就带着自己的人逃出这县城的冲动，但季言轻那些话却盘旋在他脑海中驱之不散。
他不是没有想过未来，但他所能看见的未来全都充满绝望。
季言轻描绘的那个未来光怪陆离，但却是他所预测过的未来里最理想的那个，那完美的甚至有些假。
而且想要到达那个未来，他们这些人类也不可能只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县城等待就好，那必然会是一条充满艰辛的路，说不定半路他们所有人就都会死掉。
接纳尸王，用所有人的命，去赌一场微乎其微到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未来……
季言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童阅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录音笔，狠狠把它扔到地上，抬脚，踩。
一连踩了几脚彻底把录音笔踩碎，童阅暴躁地咂舌。
季言轻如果赌输了，他做鬼都不会放过季言轻，他绝对从地狱爬起来把他吃肉喝血挫骨扬灰！
002.
楼下，季言轻才下楼就被已经扯着嗓子在小区中找了他一圈的那人抓住。
“季队，来新人了。”
季言轻转身向着县城外而去。
重新分好队伍，季言轻就交给所有队伍一个任务，尽可能宣传他们这联盟。
他们现在四十个小队，宣传的范围也早已经囊括附近所有城市。
也是因此，时不时就会有新的队伍到来。
不过附近的大队伍都已经加入联盟，再来的队伍大多都是些小队伍，最大的一个都才三百人。
小区距离县城大门很近，很快季言轻就离开建筑群，远远看见几辆停在大门前路上的车。
车子一共有十辆，车上的人已经下车，队伍中大概三百多人，所有人都正好奇地张望着。
县城大门现在做了改造，周围一圈都是用木头和铁丝拉出来的接近三米高的防护网，正门口两侧是防御用的铁刺桩。
“季队！”
季言轻才到门口，人群中就有两三个人兴奋地跑出来和季言轻打招呼。
季言轻看去，有些茫然，他们认识？
“队长，他就是我们跟你说的季言轻，之前就是他救了我们。”几人中其中一人回头冲着旁边招呼。
季言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清楚那人的瞬间，季言轻握紧手中斧头，浑身肌肉紧绷，如置冰窖。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长相中等的男人，更准确来说，他不是人，而是一只尸王。
智力型三次进化后的人形尸王。
来到季言轻面前，男人看向季言轻，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好像察觉到季言轻眼底深处的杀意，他微愣了下，嘴角勾起。
“你不记得我们了？”招呼的几人看向季言轻，“伍上游。”
听见这名字，季言轻立刻反应过来，他再朝着几人看去时，确实有几分眼熟。
季言轻视线在几人脸上扫过后，再次看向那尸王，“你们的队长？”
“对。”
“他叫康小冬。”
“之前你救了我们之后，我们一进城就遇到了他，那之后我们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我们队长人可好了。”
康小冬笑着说道：“谢谢你救了我的人。”
季言轻看向旁边那几人，“你们一直在一起？”
他当时把伍上游和他队里的几个人分开放在了两座城市，如果那之后他们就在一起，那就是说他们已经跟着一只尸王已经两三个月？
“对啊，怎么了？”几人隐约察觉到些不对。
“没什么。”季言轻顿了顿，“我先让人带你们其他人找地方住下，我和你们队长单独聊聊。”
说话间，季言轻看向身后的人。
“不了。”康小冬拒绝，“我们就是过来看看，马上就走。”
季言轻眉头皱起。
“唉？”
“可是队长……”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加入？”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季言轻看着众人脸上的不解听着那些话语，又朝着康小冬看了眼，季言轻不知道康小冬在搞什么，但他队里的人确实不怕他。
季言轻回头看向之前给他报信的人，“去把封亦莫找来，他在我家里。”
报信那人点点头，立刻向着小区跑去。
小区距离门口很近，很快封亦莫就带着季安和季乐出现。
季安、季乐一出现，正在和自己队里的人解释的康小冬立刻看向两人。
看清楚季安、季乐，看见封亦莫手里牵着的三根绳子，以及绳子那头的尸王，他脸色瞬时变得精彩。
“它们是……”康小冬视线停落在黑色野兽三只身上。
“变异动物。”季言轻不紧不慢地解释，“抓回来帮忙刨个地什么的。”
“……刨地？”
“对。”
康小冬嘴角抽了下。
“我让他带你们进去。”季言轻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转身就要往县城中走。
一旁报信那人嘴角却狠狠抽了下，封亦莫带路？
“不用……”
“既然来了就先不急着走。”季言轻看向康小冬。
康小冬嘴角再次抽了下。
季言轻也知道封亦莫不靠谱，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报信的人，和他报了个小区的地址，那小区现在还没人住。
报信那人有些奇怪地看看季言轻再看看被特意叫过来的封亦莫，带头向着县城中而去。
“我……”康小冬试图说点什么，但他队伍中的人却已经兴致勃勃地跟上，他们确实不太怕他这个队长。
康小冬看向被绳子捆住脖子的黑色野兽三只，黑色野兽三只正用同情而复杂的眼光看着他，就像在看个大傻子。
对上那样的目光，康小冬背脊发寒，隐约有种自己自投罗网了的错觉。
“请。”季言轻面无表情。
康小冬看看封亦莫，再看看季言轻，硬着头皮跟着进入大门。
见一群人都向着里面走去，季言轻看向封亦莫和季安、季乐，轻声提醒，“看好他。”
封亦莫三人眼中多出几分认真，封亦莫脚边黑色野兽三只眼神愈发同情。
前方跟着人群移动的康小冬回头看来，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上前。
靠近，四人互相打量。
“你会刨地吗？”封亦莫问。
“不会。”康小冬想都不想就回答。
目送康小冬一群人离开，季言轻眉头皱起。
他之所以坚持亲自接待每一个来的队伍，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混入其中的尸王，他想过很多可能，但他没想过会有一只“队长”尸王。
康小冬这是想干嘛？
想不明白，季言轻去了一趟黄榕悦那边，跟她说了有新队伍来的事。
黄榕悦负责的是整理物资。
除了前期所有队伍上交的物资，后面不断从外面带回来的物资也全部归她管，东西多而杂，每一样她都需要亲自过手。
季言轻到时，她正忙得满头大汗。
季言轻简单跟她说了关于康小冬队里的东西需要单独存放不能拿出来吃且需要瞒着所有人后，不敢耽误，快速离开。
他再次回到家时，天色早已经暗下，空中已经飘起雪。
进门，季言轻正琢磨康小冬的事，一抬头就看见已经提前回来的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爸爸……”下午才哭过的两个小家伙扑来。
季言轻微愣后看向封亦莫，“你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让封亦莫盯着康小冬。
封亦莫走到季言轻身边，拉开就在玄关的鞋柜。
柜门一打开，季言轻立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康小冬被用绳子捂花大绑塞住嘴巴塞进了柜子里。
柜门被打开，看见季言轻，康小冬立刻一边“呜呜”一边挣扎。
季言轻扶额，“你们把他绑回来干嘛？”
季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可是马上就要睡觉了。”
季乐也糯糯道：“对啊。”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所有人都回家睡觉了，他们当然也要回家，而且夜里季言轻不在他们会睡不着的。
季言轻一时间都无语。
季言轻看看柜子里奋力挣扎的康小冬，默默把柜门关上，眼不见为净。
“呜呜……”柜子中发出可疑的呜呜声。
季言轻眼角肌肉用力抽了下，“什么时候抓的？”
季乐立刻回答，“他回房间之后。”
季安也道：“没有人看见。”
他们可聪明了。
封亦莫黑眸幽幽，“不用担心。”
季言轻再次有了扶额的冲动。
想想，季言轻道：“明天白天记得放了，放的时候不要让人发现。”
“好。”
三人异口同声。
“呜呜……”柜子中的康小冬挣扎得愈发激烈。
季言轻走到一旁贴心地把铁门也关上，如果被人发现，那他就别想着再解释清楚。
季言轻带头回房间，“睡觉。”
“呜呜！”
临关上门前，季言轻看了眼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团成三团的三只尸王，“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三只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发出声响的柜子，不敢吭声。
封亦莫可怕，季言轻更可怕，因为封亦莫明显全听季言轻的。
翌日，季言轻本来想找康小冬聊聊，但他才起床就被人叫走。
之前的子弹被确认确实有效后，吕卿他们就加速了关于那三样变异植物地提炼，同时子弹的大批量制作也提上行程。
有了材料，制作起来倒是很快，仅仅一下午的时间就制作出来一堆子弹。
同时吕卿也有了更加疯狂的想法，他试图制作威力更大地投掷弹，不过那投掷弹消耗的材料也更多。
季言轻被叫去看了看设计图纸后，只让他先做了二十枚。
投掷弹的效果确实好，但是因为材料的特殊性，根本无法远程使用，只能在十米之内投掷。
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有了让尸王失去对身体控制的办法，那距离也太过危险。
被派去后方魔鬼城中探查消息的粗嗓门，是在七天之后回来的。
他们都知道后方一片是魔鬼城的地盘，但具体是从哪座城市开始他们却并不清楚，这段时间粗嗓门带着人沿途搜索，终于确定具体位置。
魔鬼城距离他们就只有两城之隔，过去只需要一天多的时间。
知道这，季言轻背脊都是一凉，那距离比他预料的还要近，魔鬼城的范围比他预料的也要大得多。
“我们没敢深入，只确定了城中的情况就回来了。”粗嗓门脸色不太好。
“城里面一共有七只尸王，觉醒丧尸最少十只，不排除还有没答应的。”粗嗓门道。
食堂中，聚集而来的几个大队长脸色都变得严肃。
“那么多……”黄榕悦倒吸一口冷气。
一座城市一只尸王就已经让人惊讶，更何况是七只，这还有一堆的觉醒丧尸。
粗嗓门迟疑一瞬，“我觉得魔鬼城里可能是出什么事了，那几只尸王显得都很紧张。”
顿了顿，粗嗓门补充，“也有可能是他们已经准备发起攻击，所以所有尸王都陷入了兴奋。”
003.
食堂里无人说话。
一座城市就有这么多尸王和觉醒丧尸，整个魔鬼城十多二十座城，这还没算中心地段尸王更多的可能。
“我们三天后就出发。”季言轻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这场战斗无法避免，那就由我们主动出击。”季言轻道。
一群人对视一眼，用力呼吸，然后长长吐出那口气。
打定主意，所有人快速围聚到粗嗓门带回来的地图前，商议起他们这第一场仗应该怎么打。
那座城市后方不远处还有一座城，他们如果在城中制造的动静太大，有一定概率会惊动后方的城市。
此外，城市中也不只有尸王和觉醒丧尸，还有很多普通丧尸，他们被普通丧尸咬到也一样会感染。
在这些之外他们也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搜寻物资，甚至他们做这一切有一半的目的就是为了这。
整个商议的过程持续了两天多，直到他们确认万无一失。
临出发的前一天，所有大队长都各自找了自己队伍中的小队长，跟他们说了具体的计划。
头天夜里，整个县城六点不到就彻底安静，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都早早睡下。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被大雪覆盖的县城中就有了动静。
所有人提前吃饭，检查自己的装备，确认自己的位置以及任务。
雪一化到能走车，除了一个留下看守的小队，其他三十九个战斗小队全部上车。
三十九个战斗小队，将近八千人，光是车子就开了将近两百辆。
车队如长龙，盘旋飞舞在白皑皑的大雪之上，气势如虹。
从县城去往那城市需要一天多的时间，白天时他们以最快速度前进，夜里扎营时，他们距离前方的城市已经只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夜里，所有人早早睡下。
但这一夜和之前在营地中的兴奋不同，所有人都陷入了紧张之中，不少人都彻夜难眠。
他们到达那座城市两里之外的山脉中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十点，这边的天气远比北边要热的多，他们不得不在树林中多休息一小时。
下午一点多，计划正式进行。
早就已经部署好对付尸王和对付觉醒丧尸的十四个小分队，提前进入城市摸排部署，他们各自确认好自己的目标尸王后，利用无线电，同时动手。
枪声打响的同时，守在外面树林中的人开始计数。
十分钟后枪声陆陆续续停下时，剩下的二十五个队伍快速进城。
他们并没有去枪声打响的城市左侧，而是快速进入城中搜寻物资。
季言轻没进城，他留在营地中主持大局。
在看见后面进城搜索物资的队伍全部消失在城市边缘后，季言轻屏息看向一旁的无线电。
无线电时不时就会发出些噪音，但并无人汇报情况。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超过，季言轻都拿了斧头犹豫要不要进城去看看时，无线电中才总算传来动静。
季言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成了，所有尸王和觉醒丧尸全部都杀掉了。”
季言轻松了口气，紧绷到发酸的肌肉放松。
“……刚刚出了些乱子，有一只尸王很聪明，一开始就准备逃跑，不过被人把药打进了眼睛……”
季言轻眉头皱起。
“蓝队打的，除了那只尸王，她还放倒了四只觉醒丧尸。”对面的人说到这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杀得最多的队伍也是她们小队，一共两只是王四只觉醒丧尸。”
蓝梓队里大部分都是女性，这让她们队伍在县城中颇有名气，不少人对她们的印象都挺好，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她们是女性。
可刚刚见识了她们不要命的战斗风格后，原本还想着在她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一群大男人都哑了火。
两只尸王四只觉醒丧尸，这都快赶上总数的一半了，他们一群大男人加起来还不如蓝梓她们一个队伍。
季言轻想象了下那画面，心情复杂。
不过射击上蓝梓一直甩其他人一大截，再加上把尸王放倒之后射击完全撇除了男女体力上的差异，结果也就不意外。
季言轻问：“人都没事吧？”
“还有一只尸王撞倒了建筑，弄伤了好些人，但问题不大。”
“受伤的先送回来。”
“好。”
切断通讯，季言轻朝着城市边缘张望。
在看见有受伤的人被搀扶着出城后，他快速上前去帮忙。
整座城市都被之前那一阵枪声惊动，不少普通丧尸都追来，季言轻帮着清理掉那些丧尸让受伤的人快速回营地。
受伤的有近百来个，都是同一个队伍的人。
因为受伤，他们队伍本该猎杀的觉醒丧尸跑掉，最后是蓝梓帮忙解决，这让他们所有人都有些神情恹恹。
他们被送出来后没多久，就有队伍开始陆陆续续往外面搬物资。
季言轻立刻让人开了货车去那边接应。
就如同他们之前预料的那般，魔鬼城这一片几乎没什么人进过，他们在城里找到了相当多的物资。
别的零零碎碎不提，光是大米面粉之类的东西，他们就在城里找到了二十来辆车的分量，足足几千公斤。
放在人少的队伍，光是那二十来辆车的米面就足够他们吃上几年。
此外他们还在城市边缘的菜地中，找到了许多没人砍所以疯狂生长的小白菜，小白菜之外另外五六种能吃的植物也不少。
这些东西加起来，也装了将近二十辆车。
不断有人搬运物资出来，不断有车子上前填装，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七八个小时，等到所有人都从城中出来时，他们带来的两百多辆车已经只剩下六十多两还空着。
看着那远超计划之外的丰厚物资，树林后营地中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笑容。
营地中其他队员三三两两句在一起讨论着关于猎杀尸王的事，季言轻一群几个队长则坐在一起商讨，接下去的事。
“要不咱们去后面那座城市看看？”队伍中，黎平森提议。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一堆人赞同。
首战告捷，还收获了比预料更为丰厚的物资，所有人现在都有些上头。
“子弹还有多少？”蓝梓问。
“够用，本来来的时候就带了两倍的量。”另一个小队长笑着看向季言轻。
“队长？”
季言轻看向一旁同样兴奋得眼中放光的童阅几人。
“我觉得可以考虑。”黄榕悦道。
“那座城市距离这边不远，几个小时就能到，再里面的城市就很远。咱们已经把这个城市端了，下一个城市也可以一网打尽，免得走漏消息。”粗嗓门声音中满是兴奋。
他们并不清楚尸王之间是怎么互通消息，但粗嗓门这话确实很有说服力。
季言轻视线再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后看向粗嗓门，“你先去看看情况，如果弹药够用，我们过去。”
“怎么又是我？”刚刚还高兴着的出嗓门，瞬时黑了脸，“你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
季言轻幽幽看去，“是有点。”
“噗……”黄榕悦侧过头去，只剩下不停抖动的肩膀。
秦月、童阅几个大队长对视一眼，都纷纷侧过头去。
看见众人这模样，粗嗓门一张脸瞬时黑得发亮，他当场就想拍桌子问众人什么意思，话到嘴边又强行咽回。
他恶狠狠瞪了季言轻一眼后，带着自己的人杀气冲冲的离开。
目送粗嗓门离开，营地中瞬时一片笑声。
季言轻揉揉鼻梁。
他确实是对粗嗓门有意见，粗嗓门就是个满肚子火药的炮/仗，挨着碰着就会炸，一天得炸个十几次，这样的人在集体生活中可以说是人见人厌。
他这脾气如果不改改，迟早要出事。
他把粗嗓门支出去倒也算不上是针对他，但这样一来确实让他们少了很多争吵。
联盟才刚开始，最忌讳的就是没完没了的争吵。
“呜呜……”
黄榕悦几个队长正笑着，季言轻屁股下的箱子里就传来异样的声音。
听见动静，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屁股下的箱子，那是一个有人长的货运箱，箱子是用木板钉成，钉得倒是结实，看不见里面。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三人也坐在箱子上，封亦莫面无表情，季安和季乐不挨地的小脚丫轻轻晃动。
“呜呜。”什么东西撞在箱子上。
季言轻无视，“如果能进城，下一座城就换人，让之前去找物资的那批人上。”
“我们现在还在魔鬼城的边缘，还没深入其中，后面的城市里尸王肯定会更多，必须先让所有人都习惯。”
经验光靠嘴巴是学不来的，必须要自己去尝试。
“呜呜……”箱子被撞动。
季安和季乐小脚丫晃晃，一脸无辜。
黄榕悦看看那箱子再看看若无其事的季言轻，她有些想问箱子里装着的到底是谁，想想又放弃，“好。”
谁没有一两个想打晕了装进箱子的人？
“这样也好。”秦月应话的同时嘴角抽了下。
和季言轻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季言轻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同。
“呜……”箱子里的人见无人搭理，忍不住骂骂咧咧。
根据粗嗓门的说法，这座城距离下一座城单一趟都要几小时，来回一趟再加上还要弄清楚城里的情况，怎么也要晚上才能回来。
但四小时不到，正在车内休息的季言轻就被放哨的人告知粗嗓门一群人已经回来。
季言轻才下车，远远就看见黑着一张脸的那粗嗓门，“怎么了？”
“出事了？”黄榕悦听见动静也过来。
“他们发现我们了？”童阅猜测。
“不是。”粗嗓门顿了顿，“那座城里的尸王全死了。”
004.
“什么？”季言轻没听清。
秦月也同样面露惊讶。
“那座城里的尸王全死了。”不等谁再询问，粗嗓门就一口气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讲述出来，“我们到的时候城里很安静，我们很小心，谁知道进城之后没多久，我们就在城里看见了二十好几具已经腐烂的尸王尸体。”
“尸体都已经臭了。”
“那些尸王都是一击致命，都是被人切断脖子，而且看伤口，应该还是同一个东西做的。”
听着粗嗓门的话，季言轻一群人眼底都多出几分错愕和凝重。
二十多只尸王，被同一个东西切掉脑袋？
二十多只尸王没打赢一只尸王？
这怎么可能？
他们光是对付一只尸王就已经如此费尽了，什么东西能够一次性打赢二十多只？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那种东西，那他们——
“死神……”季言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词。
黄榕悦、秦月一群人都看向季言轻。
“死神？”童阅脸色连连变化。
他不知道季言轻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但如果是死神的话那确实有可能。
毕竟死神在病毒爆发初期就已经存在，且已经凭借一己之力杀光了北边和大半个西边所有的尸王。
“死神……在魔鬼城？”黄榕悦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死神已经完全超出普通尸王的强度，她甚至怀疑他们的那些药能不能对他起作用。
“那……”
“季言轻……”夏沈书立刻看向季言轻。
蓝梓、黎平森几个围上来看热闹的人，也都看向季言轻。
“让所有人起来，我们立刻回去。”季言轻道。
蓝梓几人快速散开，要去通知所有人。
季言轻看向魔鬼城所在的方向。
“你们说，谁会赢？”黄榕悦问。
众人都看向他，但无人说话。
嘴上沉默，众人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二十多只尸王，哪怕不是三次进化后的尸王，那也已经是足够瞬间摧毁一座城的庞大战力。
数量对于死神来说已经毫无意义，除非魔鬼城那城主远超所有尸王得强大。
封亦莫握紧手中长刀，他目光随着季言轻看的方向远远望去，他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见无数山脉平原，但他眉眼间的凝重却并未消散。
如此恐怖的魔鬼城，死神只身一人就能把它灭城，他确实可怕。
封亦莫用力呼吸，他一颗心从未感觉到的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封亦莫想到什么似地看向一旁的季安和季乐，“如果遇到死神，你们立刻把季言轻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对方恐怖如斯，正动起手来，他不确定他能不能再顾及到季言轻。
季安和季乐两张小脸上早已经没了血色，他们赶紧从箱子上下来小跑到季言轻的脚边抓住季言轻的裤腿。
他们会保护好季言轻的，就算是害怕。
“……吱？”被灭了城钻进洞里都抓出来套上绳子的魔鬼城城主，两眼无神地看向旁边的黑色野兽。
他一直都是这样？
“嗷。”
……
“吼？”
有没有可能是进化的时候什么地方出了错？
獾形尸王提出可能。
“嗯嗯……”箱子中的康小冬发出不同于之前的声音，以提醒众人他的存在。
季言轻看去。
“嗯嗯……”
季言轻走上前，他用手中斧头撬开箱子上方的盖子，他正琢磨着要把康小冬直接砸晕，箱子中的康小冬就赶紧抬起下巴，“唔哟……”
他有话要说。
季言轻迟疑一瞬，用手里的斧头把他嘴巴里的布压在箱底。
康小冬立刻向着后方仰去，把嘴里的布条拔出。
那布条很大，塞得他两边腮帮都发酸发痛，布条一拔出他整张脸就扭曲。
季言轻举起手中斧头，要敲人。
康小冬赶紧低吼，“死神势力的尸王在这附近！”
“什么？”正惊讶季言轻为什么要把康小冬绑住塞进箱子带在身边的黄榕悦出声。
一旁几个看见箱子里被五花大绑的康小冬的队长，眼中也都有惊讶浮现。
他们顾不上原因，纷纷开口。
“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这边做什么？”
康小冬每等一群人每人都问上一句，立刻就说道：“魔鬼城里发现了死神的踪迹的事情前段时间已经传开，所以一直在找死神的死神势力的那些尸王就都来了这边，他们现在应该正在魔鬼城里到处找。”
童阅黑了脸，“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现在就在魔鬼城，虽然还只是边缘地带。
康小冬看了眼季言轻和封亦莫，委屈却不敢说，“我也没想到死神把整个魔鬼城都灭了，我只是听说这边有他的踪迹。”
黄榕悦他们这些人类或许不了解，但康小冬又怎么会不知道，二十多只尸王，那可不是简简单单说杀就能杀的，就算是三次进化的尸王都做不到。
目前为止，魔鬼城城主就是他听闻中最接近四次进化的存在，但他也只是接近，他还从没听说过哪只尸王成功突破。
死神说不定已经突破。
季言轻道：“我们立刻立刻——”
“嗷！”
“吼！”
“嗷呜！”
一阵高过一阵的兽吼响彻云霄。
地面颤动，山林间树冠摇曳。
一头白发，脸上有一条贯穿整张脸伤疤的老者，坐在一头黑色的尸王背上，在接近二十道身影不断向着他靠近的阵仗中，他轻拍身下黑色尸王的背，让它向着前方跑去。
他身下的尸王是他的从属。
“枪声就是从前面的城市传来？”老人开口。
“嗷……”旁边一头三次进化的尸王应声。
没错。
老人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城市，“动作快些。”
他身下的黑色尸王以及旁边的二十多道身影纷纷加速，他们化作一道道闪电，快速冲进前方的城市。
快速穿梭在城市中，老人不忘提醒，“我之前说过的都还记得吧？如果遇到王该怎么做。”
“嗷。”
“吼……”
一跑，二躲。
得到应声，老者松了口气。
“嗷？”
王他真的还在这边吗？
“不再也要找，还是你们有其它办法。”老者道。
二十多道身影快速散开，搜寻城中每一处角落。
他们数量多，速度也快，仅仅十来分钟整座城市就被它们翻遍。
一切结束时，他们聚集在老者的身旁。
老者静静看着前方那一地被破坏了大脑而亡的尸王尸体，眼中是淡淡惊讶，“人类？”
“嗷……”
没有找到。
老者看向城外。
在城市周围寻找到一片山脉，他拍拍身下的从属，黑色尸王立刻向着那片山脉而去。
那群人类每次都会躲藏在距离城市最近的树林或者山后，那点小手段对于没有脑子的普通丧尸来说有用，对于他们却毫无意义，甚至反而成了他们抓住他们的把柄。
一抓一个准。
快速出城，来到山脉后方，看见山脉前那一排排车辆，老者毫不意外。
老者看向旁边的树林，“出来。”
山脉中一片寂静。
“季言轻……”夏沈书试图抓住季言轻却没来得及。
躲开夏沈书的手，季言轻握紧手中斧头的同时，回头看了眼躲在林中的众人，“……往山里跑。”
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
夏沈书和蓝梓、黎平森几人对视一眼，不准备逃跑，他们握紧手中枪。
看见夏沈书和蓝梓他们如此，躲藏在树后的其他人额头都紧张出冷汗。
他们手里的弹药只够再对付最多十只尸王，而且这附近并无建筑，他们根本没有地方躲藏。
“打不赢的。”被捆住的康小冬开口，“他们全部都是三次进化的尸王。”
季言轻向着树林外走去。
他知道他打不赢，可是对方现在还没有动手，如果他们不出去，那对方一定会马上动手。
“你打不赢的……你怎么还不听劝？”眼见季言轻已经快走出树林，康小冬一咬牙，蹦哒着要跟上。
他正跳着，前方就有一道身影超过季言轻。
封亦莫拔出手中长刀，先季言轻一步迈出树林。
季安和季乐小脸惨白，但还是牵着手跟上，他们也是尸王，他们可厉害了，他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季言轻。
“吱？”一直都在寻找机会逃跑的魔鬼城城主焦急地看向身边两只难友。
“吼？”獾形尸王跑出几步，回头看向黑色野兽。
黑色野兽视线一直停留在一树林人惨白的脸上。
对方是死神势力的尸王，还都是三次进化过后的，他们死定了……
“吱！”魔鬼城城主转身跑向深山。
獾形尸王跟着跑出一段又跑了回来，它咬住黑色野兽的尾巴试图把它拖走。
“出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老者道。
他身后，一群尸王喉间都发出没有耐心的咕噜。
“吼？”
他们都不觉得人类会知道，而且他们一路下来已经问了很多人类，每次都以白问告终。
老者一张脸脸色变得相当精彩，“你们以为我们以前没找到过他吗？”
不少尸王都朝着老者看去，既然以前找到过，为什么会又弄丢？
老者捶胸顿足，半天才憋出一句，“都被他砍了，一个没剩。”
……
四周是片刻的死寂。
听见动静，老者看向树林边缘。
“终于舍得——”视线看去，老者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噎在喉咙里。
看着封亦莫那一头长发，看着封亦莫手中的长刀，看着封亦莫那张熟悉的脸，老者一声中气十足地大吼响彻山林，“跑！”

第79章
001.
话音响起的同时，老者身下的黑色尸王就已经一个激灵转身向着之前的城市冲去。
他们一口气跑到城市边缘时，其他那二十多只尸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下一刻，一群二十多只尸王原地蹦起，就像一群吓炸毛的猫纷纷转身逃跑。
一口气跑回之前的城市躲在建筑群后，二十多只尸王惊魂未定地朝着远处的山脉望去，他们都还有些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嗷？”
“是他。”老者胸口砰砰直跳，短暂的极度惊恐后，他一张脸肉眼可见的胀红。
“嗷……”
一群尸王脑袋转动，他们刚刚根本来不及看清。
“通知下去，就说我们已经找到王了。优先召集魔鬼城的尸王，特别是另外两个长老，让他们尽快过来！”老者脸上的红晕随着他带着颤音的话语一路蔓延至脖颈和耳朵。
一群尸王互相对视。
他们都是后面听闻了死神的大名才加入的，他们整个死神阵营真正见过死神的就只有三只尸王，他们被称之为元老。
他们死神阵营有一条所有尸王都知道的规定，那就是找到他们的王之后不能贸然靠近，而是要优先通知其他尸王。
他们一直不太理解这是为什么，找到了他们的王他们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靠近然后跟随？
“吼？”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那你去。”老者看向他，“你如果活着回来了，那恭喜你，你将是我们阵营第四位元老。”
那尸王看看山脉所在的方向，再看看老者脸上的伤疤，“呜……”
我跑得快，我去通知另外两位元老。
二十来只尸王化作一道道闪电，一部分向着魔鬼城而去，一部分向着更远之外而去。
五分钟后，城市中已经只剩下五只尸王。
四只兽形尸王和老者。
“嗷？”
那接下去我们怎么办？
“先远远盯着，等另外两个长老到了再说。”说话间，老者激动地看向山脉所在的方向。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的王，这一次他们绝对不会让他再跑掉。
只要等其他两个长老过来，等他们死神阵营的尸王都过来，他们就可以一起去和他说明情况。
他们的王肯定会开心，他们现在可是所有尸王阵营中最强大的一个。
想象着那场面，老者激动的一张脸红中泛紫。
树林前。
二十多只尸王绝大部分都是兽形，他们体型庞大体重上吨，他们突然同时狂奔而去，整个地面都随着他们的奔跑而颤动摇晃。
树林中，因为紧张不安一张脸都憋青的众人，在那份颤抖中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们……”许久之后，树林中才有人开口。
听见他的声音，树林中一群人喉结都滑动。
“怎么回事？”黄榕悦握着枪的掌心里都是冷汗，她出口的声音中更满是颤抖。
“不知道。”秦月迟疑一瞬，离开树后，向着树林边缘而去。
树林中其他几个队长见状，纷纷跟上。
树林外，紧绷着神经脑子飞速运转的季言轻听见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看见周围那群尸王地转身逃跑，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反应过来再去看时，那群尸王已经跑回之前的城市中。
他们就好像遇见了可怕的怪物，他们躲得远远的还不够，他们竟然还从建筑缝隙间探头探脑偷窥这边。
他视线看去，好几只尸王吓得直接把脑袋缩了回去。
“季言轻？”童阅从树林中出来。
“你没事吧？”夏沈书几人紧随其后。
他们刚刚做好了一旦对方敢动手他们立刻就冲出来的准备，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他们都有些懵。
“没事。”季言轻看了眼在他前方的封亦莫和在他身边的季安、季乐，以及跟出来的康小冬和黑色野兽、獾形尸王。
“怎么回事？”童阅看向季言轻。
“不知道。”
“他们怎么跑了？”黄榕悦也问季言轻。
“不知道……”
见季言轻一问三不知，跟出树林的众人都纷纷看向那些尸王逃跑的方向。
“先离开。”季言轻第一个反应过来。
闻言，正处于极度惊讶之中的众人回神，连忙招呼着还躲在树林里的人上车。
他们人多，足有八千，但这件事情上没有一个人敢耽误，仅仅两分钟时间所有人就都上车。
他们来时带了两百多辆车，现在大部分车子都装满物资，只剩下几十辆车空着，车子不够承载他们，许多人都爬到车顶。
所有人一上车，司机立刻一踩油门开始在平原中狂飙，向着一旁的高速路而去。
为了躲藏，他们把车子开离了高速路，藏在了旁边的树林后。
两百多辆如同长龙的车队回到高速路上后，速度再次提升，整个车队化作一条长蛇，游离许远。
嗡鸣的发动机声中，拥挤得脚不沾地的车内。
季言轻一手抓住门框一手握紧斧头，他从车子尾部敞开的大门朝着后方看去。
城市和城市旁边那座山林正快速倒退，仅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化作天边的一条模糊黑线。
眼见着那条黑线马上就要淡出视线范围，整个车队所有人却不敢放松警惕，所有人依旧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边。
一秒钟，三秒钟，五秒钟后，依旧没有看见追上来的身影，车内一群憋得肺部都作痛耳内嗡鸣的人才总算长长吁出一口气。
“搞什么？”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死定了。”
……
确定摆脱那群尸王，所有人都陷入欣喜中。
车内正笑声吁声一片，季言轻挂在腰上的无线电中就传来噪音，紧随而来的是夏沈书熟悉的嗓音，“他们跟上来了。”
听见夏沈书这几个字，车内刚刚还雀跃欣喜的一群人就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瞬间没了动静。
车内是一片死寂。
季言轻取下对讲机，“你确定？”
在最后一辆车内的夏沈书很快回复，“确定，不过跟上来的只有四只，之前说话的那个老头好像也在。”
他们现在一共四十多部对讲机，夏沈书这话直接传到所有大小队长耳朵里，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频道中立刻是一片吵闹。
“其它那些尸王没跟上来？”
“会不会是绕到前面去了？”
“我在前面车队，周围没看见尸王。”
“要不咱们干脆和他们拼了？”
“他们是想干嘛？”
“怎么拼？子弹都没有。”
……
“别吵了。”季言轻出声。
听见季言轻的声音，频道中快速安静。
季言轻道：“其它车子全走右侧车道，手里有枪有子弹的队伍都去左边的车道，然后一半到前面去一半到后面去。”
排成长龙的车队迅速动作，装有物资和已经没有子弹的小队人员的车辆全部驶入右侧车道，有子弹的车队全部靠左。
左侧车道一共近二十辆车，前方的车队加速去车头前，后方的放慢速度要去车尾。
三分钟不到车队重新组装汇合。
季言轻抓住车门从车尾探出头，朝着车队最后方看去，他在车队前方。
车队后方将近一两里之外，只几道身影正极速奔跑。
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一片盆地，高速路周围是大片的荒野平原，两侧则都是山脉树林。
如果山里有尸王从周围包抄过来，他们立刻就会被困死。
季言轻屏息等待，但直到车队一路往前驶出盆地进入更宽广的一片荒野区域，他们都并未遭遇袭击。
“事情有点不对。”夏沈书道，“它们不像是要冲上来。”
同样这么觉得的季言轻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这是想跟着我们回县城？”童阅道。
002.
听见童阅这猜测，季言轻身后拥挤的车内立刻传来一阵骚动，车队中其他车辆中亦是如此。
“必须想办法摆脱他们。”
“这已经是车子最快速度，而且这么多车子根本没地方可藏。”
“总不能就这样把他们带回县城。”
“天已经快黑了。”
……
季言轻朝着天边看去，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山头，整片天空都是一片斑驳的火烧云，艳丽而又惊心动魄。
季言轻无暇欣赏这绝美的风景，他眉头皱起。
一旦下雪，车子很快就会无法继续前行。
季言轻脑袋正快速运作，一道满含兴奋的兽吼就从他们右边两三里之外的的山脉后传来。
那声音距离他们还非常远，但能发出那样声音的就只有尸王，山脉后方确实有尸王。
频道中再是一片安静。
“在前方找片更宽敞的地方停车。”季言轻道，“已经没有子弹的人等下上空车，手里还有子弹的人全部留下去拖住那些尸王，没有子弹的人趁机开车离开，回去取子弹。”
频道内一片安静。
季言轻这做法无疑是在让留下的人去送死，但所有人也都知道，他们别无它法。
他们摆脱不了那些尸王，也杀不了他们，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等他们把那些尸王带回县城，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车队继续往前行驶半小时，进入一片更为开阔的地带，为首的车子快速向着旁边的空地而去，后方的车子迅速更上。
车子一停，所有人快速下车。
一群人自觉行动，没有特殊子弹的人都上空车，手里还有特殊子弹的人全部整队。
蓝梓小队所有人都已经没了特殊子弹，她迟疑着看向季言轻，“季言轻……”
“你帮我把……”季言轻作势就要把季安和季乐交给蓝梓带走，他话还没说完，两个小家伙就紧紧抱住他的腿。
季言轻低头对上两个小家伙带着几分不安但却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咽回。
季言轻改口，“我想办法拖住，你们尽快。”
蓝梓他们如果速度够快，说不定还来得及救走一部分人。
蓝梓看了眼季言轻，咬牙，快速上车。
车子启动，向着高速路上而去。
那几只尸王距离他们已经只有不到一里路。
“上！”
留下的三十多个队伍，前方的几个小队快速冲锋，其他小队立刻跟上，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眼见最前方的小队已经冲到那几只尸王面前，枪声已经打响，那几只尸王却突然像是被吓破了胆似地转头往后面冲去，一跑许远。
尸王体型大速度快，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只剩下一道黑影。
眼见着他们逃跑，抱着必死决心冲锋的一群人都懵住。
明明应该害怕应该躲藏的人是他们，那些尸王跑什么跑？
“季言轻。”蓝梓带着几分不安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季言轻来不及去惊讶那几只尸王地逃跑，立刻回头看向蓝梓他们离开的方向。
蓝梓他们的车子已经开出许远，都已经快消失在远处的山脚，他们车队却身后不知何时冒出几只尸王，正跟着他们进山。
童阅瞬时黑了脸，“他们就是想跟着我们去县城。”
“怎么办？”蓝梓询问，他们不可能把这些尸王带回县城。
“你们先回来。”季言轻在对讲机中说道。
“所有人都撤回来。”季言轻补充。
所有人快速回撤。
几分钟后，蓝梓他们的车队重新出现在高速路上。
那些跟随着他们的尸王并未袭击他们，甚至还主动让开了路。
逐渐反应过来的众人远远看见那一幕，一张张脸都漆黑如炭。
他们都知道尸王有着不输给人类的智力，但他们没想到那些尸王也会如此厚颜无耻，他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们回家，要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怎么办？”蓝梓从车上下来。
童阅、黄榕悦、秦月几个队长攥着拳，咬着牙，眼中都是愤怒和杀意，可众人却毫无办法。
那些尸王的速度力量远超他们，如果对方打定主意不和他们打，就只是远远跟着他们，那他们还真地拿对方毫无办法。
季言轻看了一眼天色。
夜幕已经降临，不足十度的冰冷空气取代之前天边艳丽的火烧云，同时带来飞雪。
“就地扎营。”季言轻道。
听见季言轻的话，正慌乱着的一群人都是一愣。
一群小队长你望我我望他，一时间都拿不定主意。
他们周围可都是尸王，这时候扎营？
怎么扎？
睡在尸王堆里？
“反正也跑不掉。”童阅黑着脸道。
一群小队长再次对视一眼，见童阅也这么说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扎营。
他们开了两百多辆车来，去时车里都是空的，夜里他们可以睡在车里，现在大部分车子中都装满物资，他们必须新建帐篷。
一部分人把车子并排停放，形成一个巨大的遮风遮雪的大坑，一部分人上到车顶固定顶棚的布。
帐篷之外，他们也搭建起火堆。
他们周围到处都是尸王，遮遮掩掩毫无意义，还不如点起火堆保暖做饭。
忙碌间，众人都频频朝着周围看去。
见他们不再跑动，夜幕下那些尸王居然也各自找了地方蹲下，远远盯着他们。
对上那一双双探究的眼，忙碌中的众人心底都是一阵悚然，悚然间也有几分愤怒。
以前他们遇到的尸王都凶残嗜血，他们甚至会为了好玩而猎杀人类，可这些尸王却把他们耍着玩。
“别管他们。”季言轻道。
火堆前，寂静中食不知味吃着东西的一群人都纷纷看上季言轻。
“反正我们这么多东西，一时片刻也饿不死，他们愿意守那就让他们去守，就看谁先失去耐心。”季言轻看了眼周围的车辆，他们带着的这些物资足够他们吃上二十多天。
众人看看周围那装的满满的箱子，脸上神情缓和几分。
季言轻那话并不能缓解他们心中的不安，但也确实让他们好受了些，想想那些尸王没得吃只能远远盯着他们吃，不少人都觉得手里的晚饭都变香了不少。
“夜里要多安排几个人守夜吗？”黎平森问。
“不用。”季言轻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尸王，“不是有这么多双眼睛替我们守着？”
黎平森哑然。
“尸王帮忙守夜这待遇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夏沈书心情不错。
见夏沈书也这么说，营地中一群人愈发没了紧张感，营地中逐渐有说话声传开，气氛也随之变得活络。
雪很快下大，呼呼的风声伴随着寒意不断冲四面八方袭来，季言轻手脚很快冻得没有知觉。
吃完东西，季言轻活动了下手脚正准备回去睡觉，一回头，就发现被封亦莫用绳子捆了牵在身边的三只尸王少了一只。
少的是那只白色的大耗子。
留下的是黑色大狗和浑身长满鳞甲的那只，后者圈成一团躺在地上，好像正在为自己错失逃跑机会而懊悔。
看见它那模样，季言轻很快猜到是怎么回事。
季言轻伸手，摸摸黑色野兽的头。
正走神的黑色野兽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本能龇牙。
封亦莫幽黑如古潭的一双黑眸冷冷看过去。
黑色野兽立刻泄了气。
“谢谢。”季言轻摸摸黑色野兽的脑袋。
大白耗子既然能逃跑，那黑色野兽它们也能逃跑，但季言轻记得当时它跟着走出了树林，它就站在他身旁。
正因为打不过封亦莫而郁闷的黑色野兽怔愣，它抬头看向季言轻，对上季言轻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眸，它心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暖暖，好像还有点痒，说不出来的奇怪，但又并不是那么惹人讨厌。
一旁，康小冬看看季言轻再看看那只黑色野兽，脸色逐渐变得怪异。
季言轻既然能够一眼分辨出他不是人类，那他就肯定知道那黑色野兽也是尸王，季言轻在对……
一只尸王说谢谢？
003.
季言轻他们正被一群尸王围攻，所有人心中都是不安恐惧，季言轻却在对一只尸王说谢谢。
“为什么？”康小冬忍不住开口。
季言轻看去。
“而且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放了我？”康小冬如同一条蚯蚓蠕动，他被季言轻捆起来吊在了车门上。
他是尸王，三次进化后的尸王，他不是没有力气挣脱这条绳子，他只是不想。
如果他奋力挣扎，季言轻肯定立刻就会拿着斧头杀过来。
“你可以自己解开。”季言轻拿起斧头。
“那你先把你手里的斧头放下。”康小冬嘴角抽了抽。
季言轻移开视线，不看康小冬。
康小冬立刻扭动身体，“杀人了，放火了，救命啊！”
他力气很大，他整个都被甩动得前后摇摆，他引来不少人地注视。
看见康小冬被五花八绑，还被吊在车门上，队里不少人脸色都相当怪异，但知道那么干的人是季言轻后，所有人都选择沉默看戏。
“自己闭嘴还是我帮你。”季言轻举起手中斧头。
康小冬一秒安静。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有想要揉捏鼻梁的冲动。
他让封亦莫盯着康小冬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康小冬是尸王，他不能保证康小冬会做些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他愈发确定智力型三次进化后的尸王脑子或多或少都缺根筋，封亦莫不用说，楼业是，康小冬也是。
季安和季乐不算，毕竟他们跟他姓。
季言轻无视康小冬那委屈的眼神，走向一旁的车子，这段时间习惯了早睡早起的季安和季乐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们紧靠在一起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
季言轻靠近，安排两个小家伙睡觉。
见季言轻离开火堆，童阅也起身走开。
他走出由车子组成的堡垒，从车头的位置朝着远处黑暗中的几双眼睛看去，确定那些尸王还在，他踹了一脚地上逐渐变厚的雪。
身后传来脚步声。
童阅回头看去，是秦月和黄榕悦。
几人看着他向他靠近，明显是冲他而来。
“有事？”童阅语气不好，他本来就是个暴躁性子，遇上这种事，他现在一点没有聊天的心情。
“季言轻怎么回事？”秦月问。
童阅顿了顿，“什么怎么回事？”
就这片刻，粗嗓门和其他两个大队长都过来。
除了老者和季言轻，他们八个大求生队所有的队长都在这里。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回头看向周围，确定周围并无其他队员，他们一个个的眉头都皱起。
“你们这是干嘛？”童阅不解。
“事情有点奇怪，别说你没察觉。”粗嗓门看向童阅。
“奇怪？”童阅挑眉。
“下午那些尸王好像认识季言轻……”黄榕悦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她不愿意去猜测季言轻，可下午的事情实在奇怪。
童阅道：“当时在树林外面的又不只有季言轻一个人，不还有封亦莫和康小冬以及那两个小孩。”
粗嗓门皱着眉头看着童阅，这不像童阅。
一起跟过来的童阅的那弟弟眉头也皱起。
“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秦月犹豫着还是把这事说出口，他看向黄榕悦，“我第一次遇到你们的时候。”
黄榕悦早就已经想起当时的事，这也让她脸色更加难看。
同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发生两次那就绝对不是巧合，更何况还是尸王被人类吓跑这种无比荒诞的事。
“怎么回事？”粗嗓门问。
“我第一次遇见他们时……”秦月快速把当时的事讲述了一遍。
“季言轻认识……尸王？”另外两个大队长其中一人开口。
“这不太可能吧？”
“还有之前那湖的事也很奇怪。”
黑暗中再是一片安静“……季言轻他该不会是尸王吧？”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战栗。
季言轻可是他们联盟的总队长，如果季言轻是尸王，那他们这联盟岂不成了个笑话？
一个由尸王组建的联盟。
他们岂不成了尸王圈养的食物？
“他不是。”童阅有些暴躁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粗嗓门看去。
“我问过了，他对你很多人都见他受过伤，血是红色的，而且他受伤你们应该也都见过。”童阅道，“集会的时候。”
集会上季言轻被夏沈书他们找到时，两只手上都还包着纱布。
“呼……”黄榕悦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
她不愿意怀疑季言轻，可之前的一切实在太诡异。
“那之前的事怎么解释？”粗嗓门问。
黑暗中再是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有没有可能季言轻不是，而是他身边有什么人……”秦月喉结滑动，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那又怎么样？”童阅看去。
所有人都看向童阅，那一双双眼睛中有惊讶有不解也有复杂。
那又怎么样？
那可是尸王，会为了好玩而残杀他们人类的尸王。
童阅道：“如果可以，我想把这世界上所有尸王都杀个干净，但现在的事实是我们被二十多头尸王堵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
童阅道：“这世界上尸王千千万万，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事情，就算我们有了对付尸王的办法也一样，就算我们能把现有的所有尸王都杀掉，城里那些丧尸还是会不断觉醒不断变出新的尸王。”
所有人都沉默。
自从他们有了对付尸王的办法后，他们就尽可能不去想这些，他们宁愿自己像傻子似地沉浸在片刻的喜悦中。
就算他们有了武器那又能怎样？这世界上的尸王千千万万，那是杀不尽的，永远都杀不尽。
“县城里有尸王季言轻身边有尸王，你们不是早就已经察觉？”童阅开门见山。
童阅视线一一在面前几张惨白的脸上扫过，黄榕悦、秦月他们也都不是傻子，他们脑子或许转的没那么快，但这么长时间也足够他们想透很多事。
“……季言轻他到底想干嘛？”半天后秦月才憋出一句。
“他想和那些尸王和平相处。”童阅道。
“哈哈……和平相处，他脑子是不是有病，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那些尸王——”粗嗓门笑出声，但笑着笑着他就再笑不出来，因为季言轻干得出来。
当初建立联盟，他们都觉得不可能，但是季言轻做到了。
对付尸王的药，他们原本也觉得不可能，毕竟人太多大家都有私心，但是季言轻也搞出来了。
“好笑吗？我也觉得很好笑，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童阅冷着脸问。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如果他们有办法，他们又怎么会在这里？
“那你怎么说？”粗嗓门看向童阅。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童阅确实是他们所有人里脑子转得最快的一个。
童阅道：“要么加入，要么滚蛋，我赌了。”
童阅道：“我反正是已经想不到其它办法，束手无策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末日之下最害怕的不是伤痛，而是绝望，是那种看不见一丁点希望的无尽黑暗。
他是真的已经绝望，彻底绝望。
以人类的能力来说，制造出对付尸王的药是他们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可即使如此又怎样，他们现在还是被困在了这里。
那些子弹不是无限供应的，它们需要采集材料才能制作，那需要时间需要人手，一旦哪个步骤出错一旦跟不上消耗，他们辛苦建立的那县城立刻就会崩塌。
声音被黑暗和风雪吞没，只余下呼呼风声。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久，久到所有人肩膀上额头上都是一层厚厚白雪。
“你们怎么在这里？”黑暗中，季言轻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传来。
被风雪冻得麻木被心中那份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一群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季言轻背光而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跟着季言轻一起过来的还有封亦莫、季安、季乐，以及被困住只能跳着前进的康小冬，和帮忙到处找人的季言轻队里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几个小队长。
“我到处找你们。”季言轻在童阅几人面前站定。
被冻得嘴唇都乌青的众人说不出话来，他们一时间也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刚猜到季言轻有问题时他们心情都极度复杂，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决裂，可此刻他们却都无力。
就像童阅说的，他们能怎么样？
004.
“我有事想和你们说。”季言轻下了大决心。
童阅几人不语，只顶着一张冻得青白的脸静静看着他。
季言轻被那一张张青白的脸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你们没事吧？”
“没事。”
“你说。”
“你想到办法解决周围那些尸王了？”
季言轻看向童阅，“你怎么知道？”
童阅问：“什么办法？”
“我想去和他们谈谈。”
无人说话。
“我们队队里有尸王，我想让他代表我们去谈判。”
无人说话。
下了很大决心才把这话说出口的季言轻噎了下，他有些复杂地看了几人一眼，他们就不能给点反应？
他甚至都做好了众人会大闹一场的准备，为此他还准备了一堆说辞。
“……是谁？”黄榕悦问。
“康小冬。”
所有人动作一致地转头看向康小冬。
被从车门上放下来，然后就被牵着绳子满营地晃悠找人的康小冬顿了顿，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
“哈？？？”康小冬一脸懵，关他什么事？
黑暗中，坐在自己从属肚子下方躲避风雪的老者远远看见正在风雪中的封亦莫，一张脸立刻激动得潮红，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他们的王依旧还是那么气宇轩昂英俊帅气与众不同风华正茂。
察觉到老者心中的激动，又是当坐骑又是遮风挡雪的黑色尸王偷偷翻了个白眼。
老者正傻笑，一只尸王就在他面前停下。
“嗷……”
老者立刻垮了脸，“干嘛？”
“嗷。”
二元老来了。
老者从自己的从属肚子下出来，他推开挡着他看他们王的尸王，“它在哪？”
“嗷。”
……躲在后面的山里不敢过来。
“没出息。”
老者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封亦莫，转身向着后方的山里而去。
走了两步，他又倒回来，山太远，凭他这两条腿走过去得走半天。
知晓他的意思，一直坐在地上替他遮风挡雪的黑色尸王抖动身体，故意甩了他一脸雪后，它趴下。
几分钟后，老者出现在旁边的山林中。
他一出现，一只形如猎犬浑身鳞甲的尸王便靠近。
“嗷？”
你确定是他？
“我拿我脸上的疤发誓。”
当初他也是一城霸主，那天察觉到一道陌生气息入城后，他以为是其他找上门挑衅的尸王，他欣然应战，朝着智力方向觉醒的他立刻控制城中无数只丧尸袭击。
他从未失手过，但那一次他却失守。
他派出去的所有普通丧尸全部被杀死，一个不剩。
第一次时他以为是他大意，所以他立刻又派出更多普通丧尸以及自己所有觉醒丧尸的从属，但这一次，他依旧输得彻底。
所有拥有印记的普通丧尸都被杀掉，觉醒丧尸也被杀死，他自知不敌，所以他开始故意引对方出城。
然而他三次把对方引出城，对方都又杀了回来。
知道对方不准备放过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靠近，他本是准备妥协认输，结果他才靠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脑门上就多了一道疤。
他本以为他死定了，伤口却比预料的要轻。
知道自己不会死，他立刻催动尸王强大的自愈力治愈，结果才走没多久的对方几个小时后却又回来再给了他一刀。
那次他差点死掉，但那次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也让他刻骨铭心，坚韧，残忍，认定一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松口，那份品质让他折服。
“嗷……”猎犬尸王毫不客气地打断老者的回忆。
“天灼？他们怎么会来这边？”话音才落，老者就反应过来，“嗅见味，跑得比谁都快。”
死神现在是所有尸王中最大的势力，仅次于死神之后的就是魔鬼城和天灼，现在魔鬼城已经被他们的王灭城，天灼也是该着急了。
“先不管他们，当务之急是先和王接触。”老者兴致勃勃。
猎犬尸王恐惧地退后一步，浑身的鳞片都缩紧。
老者嫌弃地看了它一眼，“没用。”
地面颤动，一只尸王快速跑进林中。
老者看去。
“嗷……”
他们过来了。
“谁？”老者愣了下。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而他身旁那猎犬尸王已经向着山后方全速冲刺而去，有多远要躲多远。
大雪被寒风夹杂着裹挟着不断飞舞又落下，黑暗中满是如同鬼哭狼嚎的呼呼声响。
踩着都快到小腿的大雪，季言轻带着封亦莫、季安、季乐、康小冬以及黑色野兽、獾形尸王一路前行。
随着他们的不断靠近，很快，前方的树林边境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和几道庞大的身影。
两边同时靠近，在中间还有五十米的距离时，对方开始不进反退。
季言轻不得不停下脚步。
季言轻看向康小冬。
“我们想和你们聊聊。”康小冬黑着脸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大吼。
老者看看封亦莫，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聊什么？”
季言轻几人跨前几步，他们才移动，对面那老者和几只尸王就立刻跟着倒退。
季言轻嘴角抽了抽，他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一群人。
对方主动和他们保持距离让他感觉怪异，对方那模样就好像他们队里有什么令对方恐惧的怪物。
视线看去，季言轻噎了下，他们整个队伍五人两只除了他都是尸王，对方队里才四只尸王。
从数量上来讲，明明他们才是人类的队伍，他们队里的尸王却比对方还多，他们好像确实有点可怕。
“您还记得我吗？”老者开口，话却不是对康小冬说。
季言轻看去，风雪太大，他花了些时间才看清楚，对方是在和封亦莫说话。
“不认识。”
“我们见过。”
“不记得。”
封亦莫把天聊死。
季言轻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片刻，隔着老远他都替对方感觉到那份尴尬。
“你们跟着我们是因为他？”季言轻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老者并未搭理他，他和他身旁的几只兽形尸王眼睛都直直盯着封亦莫。
他们眼中充血，神情激动，就好像封亦莫是他们失散许久的什么人。
看着对方那副模样，季言轻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为首的老者在大雪中单膝下跪低头，他冲着封亦莫行最敬畏恭敬的礼数，“我们是特意来迎接您回归的，王。”
在他身后的几只尸王也都纷纷弯曲一只前脚低下头，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听见对方嘴里最后那个字眼，季言轻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他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他胸腔中有什么东西疯狂翻涌，他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但他问封亦莫是不是的时候封亦莫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身旁，康小冬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
王？
对方不是死神势力的尸王吗？
他们找到他们的王了？
他们的王也在这里——
康小冬猛然回过神，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封亦莫。
穿着大一号外衣都快被风雪刮飞的季安和季乐也仰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都是惊讶。
风雪中，封亦莫的衣摆被吹得呼呼作响，他身后随意竖起的长发也随之飞舞，他一双黑眸冰冷胜过风雪寒夜。
“你们认错人了。”
“不会认错，我们一直在到处找您。”单膝跪在地上的老者语气激动到颤抖。
封亦莫不语。
他低头沉思，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轻唤这个已经在自己喉间徘徊许久的字样，老者激动到眼眶湿润，“您真的是我们的王，我们整个势力都是为您而建立，我们所有尸王都是因你而凝聚，我们又怎么会弄错？”
“嗷……”
“吼。”
风雪中，老者身后的几只尸王喉间也发出低吟，那声音即使是听不懂的季言轻，也能感觉出对方的真诚和哀求。
他们是真的期待着他们的王回归。
垂眸沉思的封亦莫抬眸，他拔刀。
理解不了的事情就先砍了再说。
“你等——”季言轻见封亦莫拔刀立刻按住封亦莫的手，制止封亦莫，他回头看向对面的老者，他觉得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搞错的可能。
毕竟死神和他认识的封亦莫，真的相差巨大。
季言轻视线看去，那老者和他身后几只刚刚还跪在地上一脸诚恳的尸王却消失不见，他们已经逃到树林边缘。
看见那几道在大雪中狂奔而去的背影，季言轻嘴角狠狠抽了下，他不能肯定封亦莫是不是死神，但他可以肯定对方确实挺了解封亦莫。
季言轻收回视线，他心情正复杂就对上封亦莫一双不赞同的眼。
对方挡住他们去路，他把他们砍了他们就可以走了。
“你真的不知道？”季言轻不知该如何询问。
“我从没去过北边。”
季言轻面无表情，封亦莫这话毫无可信度。
“我没主动猎杀过任何尸王。”封亦莫顿了顿，用很轻的声音补充，“遇上你之前没。”
遇到季言轻之后，他猎杀过，因为他们要杀季言轻。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季言轻，但他那时候已经知道他不高兴季言轻死掉。
季言轻哑然。
他遇上封亦莫的城市，正好是他第一次听说死神的事的城市。
他在城市中抓住封亦莫的时间，正好是死神停止猎杀尸王的时间。
封亦莫前段时间不见，魔鬼城就被灭城。
封亦莫居然是死神，是那个被称之为最有可能成为新世界的王的可怕存在。
005.
“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
“我不是。”封亦莫一双眸幽黑，“我们回去。”
不管是不是，他都并不想当这个死神。
季言轻深呼吸，“我们再和他们聊聊。”
封亦莫眼中有几分抗拒。
季言轻深呼吸，带头向着树林那边而去。
那老者和其他几只尸王见封亦莫没有追上去，他们停留在那边观望。
季言轻向着那边而去，封亦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抗拒地跟上。
一路往前，季言轻在距离那老者将近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季言轻看向对方。
经过刚刚的事，那老者和他周围一群尸王脸上都多出几分戒备，他们死死盯着封亦莫，如果封亦莫拔刀他们立刻就跑。
“他不会跟你们回去。”季言轻在黑暗中大喊。
听见他的话，之前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老者和几只尸王都朝着他看来，同样看来的还有封亦莫。
“他已经是我们联盟的人，是我们求生队的人。”季言轻抓住封亦莫的手，“他哪里都不会去。”
封亦莫不太懂人类的情绪，所以很多话他可以毫不顾虑的直接说出口，可以毫不在意周围环境的大声告诉他他爱他。
他做不到封亦莫的坦率直接，但这并不代表封亦莫对他就不重要，他不会让封亦莫离开，不会让他到没有他的地方去当什么新世界的王。
封亦莫死死盯着季言轻牵住他手的手。
季言轻是人类，对于寒冷没有那么大的抗性，在雪中站了这么久，他的手早就已经冻得没有丝毫温度。
但那只手抓住他的时候，依旧有力。
封亦莫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被季言轻牵着的那只手掌心里有热流产生，它们瞬间就把他吞没。
他充满了干劲，他恨不得现在就去砍二十只尸王，不，砍一百只！
“不过你们死神势力如果也想加入我们联盟，我们倒不是不可以考虑。”季言轻喊道。
封亦莫睫毛轻颤，他无辜地看向季言轻。
他刚刚是不是被季言轻卖掉了？
“你们认真考虑下吧。”季言轻不再多说，拉着封亦莫就往回走。
走出两步，想起旁边还有两只腿短的小家伙，季言轻放开封亦莫，回头去把两个小家伙抱起来。
来之前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本是不想带上季安和季乐，但两个小家伙却一言不发的拽着他的裤腿不放手。
“以后不许这样。”季言轻和两个小家伙说教。
两个小家伙低着头，嘴巴撅得老长。
他们也是尸王，他们也很厉害，季言轻却不相信。
季言轻好笑又无奈。
封亦莫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心口莫名酸涩。
季言轻该不会是因为想让死神加入联盟，所以才牵着他手的吧？
封亦莫不想这样去想季言轻，但这想法一冒出来就驱之不散。
季言轻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
也从来没有说过爱他。
季言轻就经常和季安、季乐说喜欢说爱他们。
“怎么了？”季言轻停下脚步回头。
封亦莫跟上。
季言轻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直到封亦莫靠近，他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你真的是……”康小冬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可思议地打量封亦莫。
他和其他的尸王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从觉醒到进化成普通尸王这个阶段他也嗜杀，但三次进化之后他突然就觉得这很无聊。
他突然就不想再杀那些人类。
那些人类很害怕，他们到处躲藏，但他们又必须进城，因为他们只有在城里才能找到吃的。
他成为求生队的队长并不是他刻意制造，而是一场意外，他在暗中观察时发现一个小求生队的人被袭击，他没忍住出手救了他们。
那些人类误以为他也是人类，擅自就开始叫他队长，他当时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没有拒绝。
他带着那些人类去了城里有很多食物的地方，让他们吃了个饱，然后又把他们送到了城外。
他本来是想等那些人类出城后就离开，但他却鬼使神差的留下。
他决定要当好这个队长，是在他们队里的人数都快有五十多人时。
决定要当好这个队长后，他就开始有意了解关于尸王和人类的一些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身边那些人类的安全。
死神是他了解的最多的尸王，因为所有尸王都在讨论死神，人类亦是如此。
他并不喜欢死神，传言中的他嗜杀还强大，他如果发现了他身边的那些人类，肯定会立刻就把他们全部杀光。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在知道季言轻的联盟后，决定带着那些人类去季言轻的联盟，他想把那些人类留在人类的联盟，这样他就可以离开。
谁知道他一进联盟就被季言轻认出来，然后被封亦莫盯住，紧接着就是知道封亦莫就是死神。
康小冬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封亦莫，封亦莫和他印象当中的死神截然不符，封亦莫身上尸王的气息很淡，而且和人类相处的很好，他一点都不嗜杀。
封亦莫没有理会康小冬的视线，他一直静静看着季言轻，他心口那酸涩的感觉愈渐浓烈，酸得他一颗心都快被融化。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季安和季乐有所感觉，被季言轻抱在怀中的他们偷偷看向封亦莫。
他们已经接受封亦莫救了他们把他们变成了尸王的事实，但他们还是更喜欢季言轻，对于封亦莫他们一直有些害怕。
此刻感觉到心中封亦莫传来的酸溜溜的感觉，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要哄哄吗？
一路回到营地，季言轻还没靠近，营地中就有人急匆匆迎出来。
夜已深，风雪更大，但这丝毫不能阻止众人急促的脚步。
“怎么样？”
“你们没事吧？”
“他们怎么说？”
……
童阅一群人把心中的问题一口气都抛出后，迫切的注视着季言轻几人，等待回答。
“他们是死神阵营的尸王，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寻找死神，他们追着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季言轻放下季安和季乐。
童阅几人对视一眼，对方是死神阵营的尸王他们多少都已经猜到，问题是对方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找死神找到他们人类阵营，他们是有什么毛病？
“死神在我们队里。”
“什么？”童阅怀疑自己没听清。
“封亦莫就是。”
“什么？”秦月茫然。
“我问他们愿不愿意和我们结盟。”季言轻顿了顿，“我觉得希望很大。”
季言轻看向身边的封亦莫。
封亦莫明显有些走神。
“……什么？”夏沈书问，刚刚季言轻第一句话他都还没理清，后面这接连三句下来，他大脑已经空白。
童阅揉揉鼻梁，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大脑完全不运作，季言轻刚刚突然说康小冬是尸王，他大脑就当机过一次。
因为季言轻说这话时，康小冬正被他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走路都需要蹦跳。
尸王强大而残忍，他们所有人都深有体会，那样强大的存在，被季言轻用绳子五花大绑塞住嘴巴塞进箱子里带了一路？
康小冬和他们印象中的尸王截然不符。
现在，他连康小冬是尸王都还没能完全接受，季言轻却又告诉他封亦莫是死神，死神阵营要加入他们联盟？
一群尸王，要加入他们联盟？
“你怎么了？”季言轻注意到封亦莫从刚刚就在走神。
封亦莫抬眸，他一双幽幽黑眸直直看进季言轻的眼睛，他平时都是有话就说，但这一刻他却害怕开口。
“封亦莫？”季言轻靠近，封亦莫怎么了？
“你刚刚说我哪里也不会去。”
“对。”
“是因为你想要让他们加入联盟？”封亦莫耳中轻轻嗡鸣一声，他一颗心快速的向下沉去，就仿佛落入无底深渊。
“当然不是。”季言轻本能反驳，“我说不让你去，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去。”
“……季言轻。”封亦莫刚刚还在快速下落的心脏开始往上飞，它轻飘飘，“我爱你。”
季言轻呼吸轻滞。
“我想听你说你也爱我。”封亦莫道。
脑子正当机的童阅一群人两眼再次无神，他们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第80章
001.
季言轻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在脸上拉出一片阴影，他心脏怦怦直跳。
他本能避开封亦莫的视线，他有瞬间的狼狈。
封亦莫总是如此，总能让他猝不及防。
季言轻再抬眸看去时，封亦莫那双深邃幽黑的眸依然直直看着他，就好像要望进他的灵魂。
季言轻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死神是目前所有尸王势力里最大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他们结盟，哪怕这个盟约并不牢靠，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至少能为我们再争取些时间。”
他用封亦莫拿捏对方确实是有些卑鄙，他既想要封亦莫，又想要死神阵营和他们联盟，还想要所有人都活着，他太过贪心不知足，但他必须这么做。
他身后有着一整个联盟有着上万的人挣扎着想要活下去，他必须抓住任何稍纵即逝的机会。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他心口有些酸涩，封亦莫明显因为这件事有些不高兴了。
封亦莫会怎么看他？
贪得无厌？
精于算计？
视线看去，季言轻却对上一双满含期待的眼。
封亦莫依旧在静静等待，他想要从他嘴里听见那三个字。
封亦莫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想听他说他爱他。
季言轻喉间的那份酸苦不安轻顿，他睫毛再次轻颤，他眼眶发烫，他不得不低下头去看季安和季乐，以躲避封亦莫那过分直率的眼神。
封亦莫眼神灼热，让他无从遁形。
“回去了……”季言轻带着两个小家伙向着前方而去，要穿过货车和货车中间的缝隙进入中间的营地。
“季言轻……”
季言轻走掉，封亦莫立刻屁颠屁颠跟上。
他想听季言轻说他也爱他。
黑暗中，风雪呼啸而过，大片大片的雪花无情地拍打在童阅几人身上脸上，让瞪圆了一双双眼睛看热闹的几人回神。
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童阅几人在风中恍惚。
他们大脑再一次空白，他们试图阻止凌乱的思绪，可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脑中那些散开的零件根本无法重装。
季言轻带头回到两百多辆车子围成的营地中间。
车子中间上方牵起了好些遮雪布，营地的中间是一个足有三四米宽的大篝火堆，火舌在大雪中摇曳，照亮整片营地也为营地带来暖意。
季言轻一出现在火堆旁，焦急等待的一群人就纷纷看向他。
“季队？”
“怎么样了？”
“他们怎么说？”
……
营地中人很多，几千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安静的夜色瞬间吵闹不堪。
季言轻做了个让众人安静的手势。
众人渐渐安静，很快夜色中只剩大雪呼呼和火星子炸开的声音。
对上那样一张张脸，季言轻深呼吸后道：“两件事。”
“第一件，魔鬼城已经被灭了，魔鬼城里已经没有尸王，我们必须尽快去魔鬼城把城里所有物资收回来。”
短暂的安静后，整个营地再次如同滚烫油锅滴进了水，所有人都沸腾。
魔鬼城没了？
那么大一个，威胁他们如此之久的魔鬼城就这么没了？
“会不会是弄错了？”
“之前不也说里面的尸王都被杀了。”
“可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魔鬼城！”
“谁干的？”
“死神干的。”季言轻回答。
“死神？”
“他在魔鬼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言轻看了眼跟随而来的封亦莫。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问的好，因为这么做的死神本人现在也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封亦莫一双幽幽黑眸中，透露着几分淡淡的无辜。
季言轻有揉捏鼻梁的冲动，他再次回头看向周围一群人，“第二件事，外面那些尸王是死神阵营的，他们跟着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死神。”
顿了顿，季言轻一口气说道：“死神在我们联盟里，我邀请那些尸王加入我们联盟，死神和我们联盟结盟的可能性很大。”
刚刚还热闹的营地霎时落针可闻。
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跟着进入车子后方营地的童阅几人，一进入其中就听见季言轻这话，这让他们好不容易才缓过劲的脑子再次开始突突发疼。
脑子同样突突跳着的还有营地中那些普通队员，听见季言轻这话短暂的争论后，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互相张望，他们都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
四周所有人脸上都是茫然和怀疑，这让急于寻求答案的他们反而开始不安。
他们都听错了？
“死神……在我们联盟？”人群中，黑龙举起自己颤抖着的手，他纹着黑龙的那半边脑袋上肌肉也抽动。
“对。”季言轻点头。
黑龙脸色瞬时变得相当精彩。
“真的假的？”
“……他在哪？”
“他为什么会在我们联盟？”
“他想干嘛？”
“但他不是尸王吗？”
“你傻呀，尸王不也有人形的。”
众人吵着闹着，很快，众人都想到同一个问题。
死神在他们联盟，那岂不是说他们周围的人里就有尸王？
比大雪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涌进所有人身体，让刚刚还激动不已的众人都青了脸。
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有过被尸王追杀的经历，就算自己没被追杀过也见过别人被追杀，那份记忆让所有人瞬间回忆起死亡的绝望。
不少人本能起身，握紧手中枪。
“我们联盟里确实有尸王。”季言轻在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时再次投放下炸/弹，“康小冬就是。”
这是一次机会，让所有人了解情况也做好心理准备的机会。
尸王是杀不完的，他也没有超能力不可能瞬间改变世界，他们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接受。
这个过程必然会很痛苦，也伴随着极大的危险，但这已经是他垫起脚尖后才能够到的最好的未来。
季言轻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快速动作。
原本或坐或站的一群人以康小冬为中心快速退开，所有人快速给枪上膛，一大片黑压压密不透风的枪口直直指向康小冬。
第二次被卖，康小冬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想揍季言轻一顿，打到季言轻鼻青脸肿那种。
看见成为众矢之的的康小冬，黑色野兽立刻对他投以同情的眼神。
“除了他之外，它们也是。”季言轻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站在他身后些的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
刚刚还在同情别人的黑色野兽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神情，它脸上肌肉抽动，它杀人的心都有了。
枪口不再只对准康小冬，有一大半对准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
感觉针对自己的杀意减半，康小冬同情地看向黑色野兽两只。
黑色野兽嘴角再抽了抽。
季言轻养了几只变异动物的事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那几只变异生物一直很乖，从来没咬过人，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习惯。
“季队，你别开玩笑了……”
黑色野兽跨前。
四周人群立刻快速退开，所有人神经紧绷至极限，气氛一触即发。
黑色野兽身体肉眼可见的快速放大，仅一个眨眼间就变得比周围的帐篷都还要高。
它顶起一片帐篷。
帐篷上已经积上厚厚一层雪，随着它的动作，帐篷上的雪开始往下滑落，营地中瞬时乱成一团。
“砰！”
“啊……”
“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十三小队所有人向我集合！”
……
枪声惊叫声不断响起。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间，挨了好几枪的黑色野兽身体快速缩小，重新恢复之前大型犬的大小。
失去目标，陷入慌乱的众人惊魂未定中四处寻找。
他们很快在季言轻身旁找到乖乖坐下的黑色野兽，他们立刻把枪口对准它，他们下意识就要扣下扳手，看见就站在那黑色野兽身旁的季言轻时又硬是刹车。
黑暗中无人说话，只呼呼风声、摇曳的火舌以及众人带着明显恐惧的喘息。
季言轻伸手，摸摸黑色野兽的脑袋。
被摸了头，黑色野兽本能往旁边躲去，它呲牙，季言轻再把它当狗再摸它脑袋，它手都给他咬断。
掌心中都已经紧张出冷汗的众人看见季言轻和黑色野兽的互动，喉结滑动，吓得毫无血色的脸上都是错愕。
尸王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再清楚不过，他们残忍、嗜血以屠杀为乐，他们是绝不可能让一个人类摸他们的脑袋的。
那黑色野兽真的是尸王？
摸完黑色野兽，季言轻忽视黑色野兽的炸毛，看向一旁都被吓离了魂的众人，“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回去。”
留下这话，季言轻不再管众人，带着季安、季乐转身向着一旁的一辆货车而去，要去睡觉。
季安和季乐平时都睡得很早，这会早就困了。
听说可以睡觉，季安立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封亦莫跟上。
黑色野兽也向着季言轻那边而去，走了两步，它又倒回来把它那因为错失逃跑机会至今都还恍惚着的好友叼上。
康小冬看看季言轻，再看看那黑压压的枪口以及众人惨白的脸，尴尬地笑笑，赶紧跟上季言轻。
他是智力型尸王，没有坚不可破的皮肤，而且季言轻他们弄出来的那毒药他也见识过了，真被打中那就得缺块肉。
眼见着季言轻走掉，被留下的众人在风中凌乱，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面，季言轻把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举高让他们进车后，自己也爬上车。
封亦莫、康小冬和黑色野兽他们也上车，临把门关上之前，季言轻不忘叮嘱，“早点睡。”
正举着枪不知所措的众人嘴角都抽了下。
早点睡？
季言轻觉得他们今晚像是还睡得着？
002.
车门关上。
面对紧闭的车门，本就不知所措的众人茫然四顾，他们都在周围其他人脸上看见如出一辙的恐惧、惊吓以及茫然、恍惚。
许久之后，一群人才慢慢的把枪放下。
他们没有坐下，他们拿着枪站在原地，他们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黑暗中只篝火堆里火星子啪啪炸开。
季言轻这轻飘飘几句话带来的信息太多，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无法消化，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惊讶。
短暂的惊讶之后，倒也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向阳的人。
分散开的向阳一群人偷偷对视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复杂，起初的惊讶后他们甚至有了一种莫名的报复的快/感。
季言轻一直都是这样，他时不时就得搞点事情，以前他们每次都会被吓得半死，这次他们终于看见别人被吓得半死。
心中舒爽，一群人却一句不敢吭。
他们努力露出严肃的神情，他们害怕周围的人发现他们的异常，因为他们怕那些人反应过来决定先揍他们一顿。
车内。
躺下，季言轻才替身边两个小家伙把衣服按实，两个小家伙就已经睡得迷迷糊糊。
在县城这段时间，季安和季乐平时都是天一黑就睡觉，今天耽误了好几个小时，现在都已经快深夜一点多。
忙完，季言轻看向封亦莫，封亦莫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
隔着季安看去，季言轻立刻对上一双充满期待的眼。
封亦莫一双黑眸冰冷，情绪往往微不可查，但季言轻却能一眼就读懂。
“快睡。”季言轻轻声说道。
没有等到想听的话，封亦莫眼底深处的期待光芒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淡淡失落。
季言轻假装没看懂，闭上眼睛。
他知道封亦莫想要听什么，但他却说不出口。
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对封亦莫说过一句喜欢。
他不是不喜欢封亦莫，他只是无法做到封亦莫那种毫无遮掩顾虑的热烈和真挚。
和别的孩子不同，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爱”。
他的母亲爱他的父亲，为了他父亲哪怕可能死掉也不惜生下他。他的父亲也深爱着他的母亲，他因为她的死而发疯发狂病入膏肓。
那份爱炙热无比，每每说起他那些亲戚语气都复杂而羡慕，就好像那是一件多了不得的东西。
小时他或许曾经羡慕过，但长大之后那对他来说就是可怕的诅咒，是噩梦，是他避之不及的东西。
他知道他和封亦莫的情况不同，但这些话他依然说不出口。
更准确来说，毫无顾虑地去爱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才是最可怕的。
他总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他说了那几个字就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他立刻就会陷入一种要为它发疯发狂的境地。
封亦莫是尸王这是事实，他总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将来面对必须要作出选择的时刻，他该怎么办？
他在联盟在求生队的事上总能果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件事情上他却总是有诸多顾虑。
越是顾虑，他就越是说不出口。
季言轻闭着眼睛躺了许久，直到确定封亦莫已经睡着，他才睁开眼看去。
黑暗中，封亦莫即使睡着，眉头也轻轻蹙起。
这一夜季言轻都睡得不好，他总是迷迷糊糊地清醒。
每一次让他清醒的梦境都不同，有时他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开始想封亦莫，有时好不容易睡着却又梦到病毒爆发之前。
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大雪逐渐下小时，季言轻索性不再睡直接起床。
季言轻小心翼翼离开季安和季乐中间，一下车，就对上一张张惨白的脸。
营地中几千个人都在，他们脸冻得青白，眼睛充血，眼下都是黑眼圈，那模样看着就像是一群恶鬼聚集在一起作祟。
“没睡好？”季言轻问。
一夜未睡的众人都沉默，季言轻这话是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那可是尸王，尸王！
而且不是一只，是几只，几只三次进化的尸王。
一想到这些，他们就没有一个人敢闭上眼睛，昨夜全营地除了季言轻就没有一个睡着了的。
向阳的人倒是都挺困的，但他们怕被集火怕被揍都不敢睡，所以一个个的只能瞪着眼睛陪着其他人干熬。
此刻看见季言轻，他们眼中比起其他人更多了几分幽怨。
“他们昨夜有动静吗？”季言轻看了眼死神阵营那群尸王所在的方向。
“……多了很多只尸王，但没有过来。”蓝梓道。
季言轻穿过两辆车子中间的缝隙，从车头的位置朝着远处望去。
一夜的大雪后，他们的营地、远处的山脉整个世界都被白皑皑的大雪覆盖，所有死亡绝望都被掩藏，整个世界干净得一尘不染，甚至就连空气中的冰凉都透露着无垢清新。
远处，几只尸王探头探脑。
山脉间的尸王变多，现在少说五六十只，他们都藏在树林间，似乎很害怕封亦莫。
季言轻看了会没看出什么动静，回到营地中，让众人准备早饭。
昨夜的事让营地中几千个人都陷入恐惧不安，但即使恐惧不安，肚子该饿还是得饿，听说要吃早饭，一群人很快忙开。
篝火重新被点起，锅灶被架起。
听见动静，季安和季乐醒来。
刚睡醒的两个小家伙迷迷糊糊，站着都摇晃，让人担心他们会摔倒。
季言轻上前把两个小家伙从车上抱下来放在地上时，营地中已经有香味传开。
早饭很丰富，有小白菜煮的粥，也有另外几样变异植物煮的面、粉，此外还有牛肉罐头煮的压缩饼干。
嗅见空气中的香味，刚刚还睡眼惺忪的季安和季乐很快精神，他们特别积极地带着季言轻去排队。
季安、季乐他们这些尸王好像对那些变异植物特别喜欢，不只是季安季乐，被众人如同眼中刺盯着的康小冬也厚着脸皮拿了个饭盒跟在季言轻后面。
轮到康小冬时，负责分饭的那人看看康小冬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以及厚着脸皮递到自己面前来的饭盒，强忍着逃跑的冲动也给他装了一份。
分到食物，康小冬也不介意周围那些人盯着他的眼神，乐滋滋地找了地方开吃。
尸王喜欢那些变异植物，但却并不喜欢饭里面掺杂的米面。
季言轻熟练地和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交换，把碗里的小白菜都分给他们，把他们碗里的面都弄到自己碗里。
“可以吃了。”季言轻看向不远处蓝梓面前并排站着的季安和季乐，他们刚刚被蓝梓叫了过去。
听见声音，两个小家伙跑回来。
蓝梓也不知道和他们说了什么，再回来，他们神神秘秘的，两个兜还鼓鼓囊囊。
“是什么？”季言轻看向两个小家伙鼓鼓的衣兜。
季安和季乐连忙靠近，他们掀开自己的兜，要让季言轻看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堆拇指大小奇形怪状的豆子，豆子表皮黑色，内里却是乳白的粉状物资，它们吃在嘴里时带着淡淡的奶香，还软绵绵的，口感很好。
它们露出地面的根叶能够长到十几米宽，地下的块状物最大能长得比篮球还大，每一颗的产量在十颗到三十颗之间。
那是他们目前掌握的其中一样能吃的变异植物之一，它们长在地底，但却不是土豆，应该是花生又或者什么的变异品种。
他们之前在前面那座城周围的菜地里挖到了不少，其中有很多还没来得及成熟的小豆子，季安他们兜里的就是。
它们被埋进火里烤熟，没有固定形状的表面沾上了些灰尘，但闻着却透露着一股奶香，感觉很是可口。
炫耀宝贝似的给季言轻看完自己兜里的东西，季安和季乐低头从自己另外一个兜里掏出两个最大的，递给季言轻。
“我不吃，你们自己吃吧。”季言轻没接。
大部分时候他们食物都不够吃，所以季安和季乐印象中根本没有零食这个概念，突然有了这么多宝贝，还是好吃的变异植物，两个小家伙兴奋得耳朵都通红。
“给你。”季安把那豆子塞进季言轻的手里。
季乐学到，也赶紧把自己那颗塞给季言轻，“这个最大了。”
有好吃的，他们当然要分给季言轻。
季言轻想要还回去，他更愿意看着两个小家伙自己吃，话到嘴边又咽回，“要把最大的给我吗？”
“嗯。”
“这个最大，肯定最好吃。”
两个小家伙立刻用力点头，季言轻都怕他们把自己晃晕。
季言轻夸夸，“真乖，谢谢你们。”
被夸奖，季安和季乐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笑容，他们开心的都快飞起来。
“你快点吃，等下冷了就不好吃了。”
“对，你快点吃。”
季言轻拿了其中一颗，撕开表面一层薄皮。
软绵绵的口感再加上淡淡的奶甜，那东西的味道很好，即使是季言轻也觉得喜欢。
“好吃吗？”季安满眼期待。
“特别好吃。”
季安很满意。
分给了季言轻，两个小家伙看看旁边的封亦莫，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了会什么，一脸凝重地走向封亦莫。
季言轻看去，想看看他们要干嘛，季安和季乐一直有些害怕封亦莫，很少主动靠近。
靠近，季安和季乐小心翼翼一人塞给封亦莫一个豆子，然后转身逃跑。
跑回季言轻身边躲好，他们从季言轻身后探出头去偷看，见封亦莫看着他们，他们立刻躲起来。
季言轻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有些惊讶，“怎么想到要给他？”
季乐整个人趴在季言轻的身上，只嘴巴凑到季言轻的耳朵，“他不高兴。”
季安也凑过来和季言轻说悄悄话，“他这里酸酸的。”季安指指自己的小胸脯。
“这个很好吃，吃了就会开心。”季安道。
季言轻脸上笑容轻顿，他温柔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得到了好东西，季安和季乐很是兴奋，分给封亦莫后，他们注意力很快转移，他们跑去招惹黑色野兽两只，也要分两个给它们。
“狗狗吃。”季乐把手递到黑色野兽嘴巴边。
趴在车上睡觉的黑色野兽看了他一眼，你才是狗。
“吃。”
黑色野兽张嘴，用舌头把那两颗小豆子卷进嘴里。
它对人类的食物毫无兴趣，但那两颗豆子味道确实不错。
喂完黑色野兽，他们又分了两颗给獾形尸王。
康小冬已经吃完自己的早饭，坐在旁边期待地看着他们。
季安和季乐转身就跑，才不分给他。
康小冬脸上地笑容僵住，然后龟裂。
折腾半天，把兜里的豆子分出去许多，两个小家伙都有些心疼，快速吃完季言轻分给他们的小白菜，他们并排坐在箱子上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季言轻快速吃完碗里的饭，再次走出营地，朝着远处的山脉看去。
山脉中的尸王比之前更多了，数量已经上百。
山脉并不宽，藏住他们已经有些勉强，好些尸王都被挤到外面，远远看去能够看见不少大屁股。
003.
树林中。
“三元老来了。”
脸上有着一道疤的老者一边跟着来报信的尸王走动，一边忍不住抱怨，“他怎么这么慢，他不是就在魔鬼城里？”
“说是来的路上被天灼的尸王袭击了。”
“天灼？”
“一群地沟里的老鼠，只会偷袭。”一道粗狂的嗓音从树林中传来。
老者看去。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身上满是肌肉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的从树后走出，他黑着一张脸，对天灼的尸王相当不满，“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收拾他们。”
来到老者身边，男人立刻问道：“你确定是他？”
“我们已经谈过了。”说起这，老者挺了挺胸脯，他是第一个接触王的。
“他怎么说。”
“他并不记得我。”老者顿了顿，“他也不想回来。”
中年男人并不惊讶。
死亡风声早就已经在尸王之间传开，对方肯定早就听闻，如果他想要回来早就自己回来，也不用他们花这么大心思去找。
中年男人陷入沉思。
他们这死神地建立并非对方的授意，而是他们自主建立，这其中有一部分是他们确实臣服于对方的强大，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迫于当下的局势。
随着普通丧尸不断觉醒，尸王越来越多，有时一座城里甚至会出现三到五只尸王。
尸王一多，摩擦自然也就变得频繁，打斗已经变成一种常事。
尸王都拥有智力，再加上同类越来越多战争越来越激烈，很多尸王都选择合作，这也让情况变得更加混乱。
尸王之间是没有所谓的“规矩”的，他们遵循的唯一一条规矩就是强者为尊，但这个强并不是一对一打斗后胜利者的强，而是谁活下来谁就强。
所以很多尸王都开始偷袭，以少打多。
三次进化后的尸王并不是每一只都嗜战，但这已经由不得他们选择，就算他们不去打别的尸王别的尸王也会打过来。
混乱、无序、嗜杀、且疯狂，尸王之间已经到了一种一触即发的状态。
他最初从人类那里听说关于新世界秩序地建立时嗤之以鼻，他们不需要什么秩序，但随着他三次进化，他却逐渐改变了这个想法。
如果就这样放任下去，这个世界会变成地狱。
就算他们不愿意，他们也会被卷进去，最终所有尸王都会沉浸在无尽地杀戮中，不停的杀戮以及被杀戮，尸横遍野，满地荒骨。
最初时他想过由他来建立新的世界，但很快他就认清现实，他并不比其他尸王强多少，他根本没有让所有尸王都听话的本事。
死神帮他认清了这一现实。
“他身边有个人类，问我们愿不愿意加入他们的联盟。”老者道。
“什么联盟？”
“应该是人类的联盟。他们一堆人聚在一起，数量比平时在城里见到的多。”老者道。
“尸王加入人类的联盟？呵，异想天开。”
“那你有什么其它办法，把那些人类杀了，把他抢回来？”老者看去，“你打头阵？”
男人瞬间不语。
地面颤动，有尸王跑来。
老者和中年男人都看去。
“嗷。”
那些人类开始移动。
老者和男人立刻向着树林边缘而去。
太阳升起，温度升高，地上的雪逐渐融化。
在营地中等待许久都没能等来回应，季言轻最终下定决心先回县城。
既然已经知道封亦莫是死神，那情况就变得不同。
他们再继续耗在这里也毫无意义，与其如此不如回去拿子弹，这样一来如果真的发生冲突他们也能有更大战力。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县城并不远，昨天下午就已经车子开出一段距离，顺利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回到县城。
车子回到高速路上，还没开出多远，远处藏在山脉中的那群尸王就出现在车队后方。
比之前更多，已经接近两百只的庞大队伍跑动时整个地面都随之颤动，即使在车上季言轻一群人也能感觉到那份颤动。
感觉着那份颤动，看着那高大厚实如同一堵巨墙的尸王大军，两百来辆车上所有人脸上都毫无血色。
他们是下午四点多回到县城附近的。
远远看见县城，车上众人心情都变得复杂。
远远看见回归的车队，县城边缘放哨的一群人正高兴，就看见车队后方的庞然大军。
看清楚那些尾随而至的尸王，放哨的一群人立刻扯着嗓子大喊，一部分人拿起枪守在前方，一部分人则冲进县城通知其他人。
几分钟后，车队停在县城门口的那片菜地上。
与此同时，跟随而至的那群尸王停在了远处山脉边缘。
看见这一幕，县城中慌乱的人群都陷入惊讶。
留守的那个小队的人立刻靠近车队，询问是怎么回事。
车上的人下车，他们看看面前满脸慌乱的一群人再看看山边的那些尸王，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几分钟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知道对方是死神阵营的尸王，知道他们营地中居然就有尸王，留守在营地的四千多人脸色都变得相当精彩。
不少人都无法相信，可话到了嘴边又都咽回，因为那群尸王确实没有攻击他们。
一下得知的信息太多，所有人都茫然。
之前受到惊吓的众人则纷纷看向罪魁祸首。
“别傻愣着，把东西都搬进去。”身为罪魁祸首的季言轻毫无反应。
众人对视一眼，默默上前开车门，搬运物资。
昨夜一下得知的信息太多，他们脑子都混乱，早上冷静下来后他们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可他们又能跑去哪里？
这世上到处都是丧尸都是尸王，大部分城市中也已经没有物资，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县城前，一群人正走神，不远处就有四只尸王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来的是之前脸上有道疤坐在一头黑色尸王头上的老者，一只被砍了尾巴尖的猎犬一样的尸王，以及一个身材粗壮高大的中年男人。
县城前眼尖的人看见，立刻戒备，“他们过来了！”
所有人立刻举起手中枪，好些人太过紧张，居然连上膛都忘记。
看见众人那狼狈模样，看见那片黑压压的枪口，为首的中年男人不屑冷哼，之前城里那些被季言轻他们杀死的尸王他见过，但他并不觉得那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有事？”季言轻看去。
中年男人并未搭理季言轻，而是看向封亦莫。
“商禅。”中年男人对着封亦莫微微俯首，态度尊敬。
封亦莫无视。
大概是早就知道封亦莫的态度，商禅并未介意，他看了眼自己身后的老者和猎犬，“他们和我是死神阵营的三大元老，我们都是因为您而聚集。”
封亦莫依旧无视。
周围一群人都纷纷看向封亦莫，他们早就知道死神在他们联盟中，但他们并不知道那个死神就是封亦莫。
“我们愿意加入联盟。”商禅终于舍得看上旁边的人类一眼，“但不是我们加入他们，而是他们加入我们。”
季言轻挑眉，“这有区别吗？”
商禅不想理会季言轻，但封亦莫完全不理他。
商禅道：“联盟以我们死神为主，我们有绝对的主事权，我们可以允许你们生活在我们的地盘范围内，只要你们不闹事。”
季言轻轻轻颔首，“如果是这样，那不用谈了，你们走吧。”
季言轻看向商禅后方远远观望他们这边的那些尸王，“这里不欢迎你们。”
商禅冷笑，“你们会听几只蚂蚁的话吗？”
对于尸王来说，人类就是蚂蚁。
“蚂蚁多了也是会咬死人的。”季言轻淡淡道。
商禅看向封亦莫。
他挺不能理解封亦莫为什么会和一群人类在一起。
之前封亦莫不见，他们一度以为封亦莫已经死了，但现在看来却是封亦莫加入人类之后就不再猎杀尸王。
封亦莫无视。
商禅愣了下。
“我说你们可以走了。”季言轻看了眼旁边根本不敢动弹的其他人，“你们挡住我们了。”
封亦莫拔刀。
封亦莫刀子拔出的瞬间，跟在两人后方的那猎犬尸王立刻就转身逃跑，它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回后方尸王群里。
见它逃跑得如此熟练，商禅和那老者脸上肌肉抽了下，季言轻身后一群人眼神则都变得怪异。
“那你们想怎么样？”商禅黑了脸，但在封亦莫面前又不得不憋着。
季言轻直接把刚刚商禅的话还给他，“联盟以我们人类为主，我们有绝对的主事权，我们允许你们死神的尸王生活在我们的地盘范围内，只要你们不闹事。”
他之所以提出联盟的事，并不是准备让人类去给尸王当家畜。
他之前想的是和平共处，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可能。
“你……”商禅瞪向季言轻。
季言轻就是个人类，他愿意和季言轻说话都是因为给封亦莫面子。
“死神你说了能算？”季言轻上下打量商禅，“那不然这样好了，我们两个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商禅明显愣了下。
季言轻背后童阅一群人也倒吸一口冷气，季言轻疯了？
就算商禅是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他也是三次进化后的，他的体能速度变超人类。
和一只尸王打，季言轻怎么可能赢？
而且季言轻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他赌上的可是他们联盟所有人的未来。
004.
“哈哈哈……”商禅仿佛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瞬间捧腹大笑。
季言轻静静看着他，直到他笑个够，“赌还是不赌？堵的话明天早上这里见，不赌的话你们可以离开了。”
商禅脸上笑容收起，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一声不吭的封亦莫，阴沉着一张脸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
“好，算你有胆量，我赌了。如果我输了，我保证死神所有尸王绝无二话。”丢下这话，商禅又冲着封亦莫微微鞠躬后，转身走开。
商禅来势汹汹，走得到也快，几分钟后他就消失在远处。
远远看见他消失在丛林中的背影，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童阅一群人青着脸看向季言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童阅黑着脸问。
商禅就算不是尸王，他那体型一般人也根本打不赢。
“智力型的尸王速度不快。”季言轻道。
“你疯了……”素来都是笑脸的秦月也黑了脸。
“我杀过。”季言轻看去。
他直直看向身后一群人的眼睛，他眼神淡然，脸上毫无笑容，他眼底那份认真让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
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来真的。
明天就算是拼命，这个联盟他也必须结成。
童阅他们或许还没明白，他们根本没有其它路可走，只此一条。
就算魔鬼城已经不在，这场大战也还是会照常开始，而且魔鬼城不在，魔鬼城那片地方就成了一个香饽饽，危险并不是消失只是变成来自于四面八方。
魔鬼城的威胁是致命的，可是闻讯而来的其他尸王的威胁，对于他们来说也并无太大区别。
这联盟成了，至少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用担心外界的尸王杀来，他们只需要和死神周旋。
这联盟如果不成，那等待他们的还是死路一条。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他们根本没得选择。
无人说话，所有人都震慑于季言轻那亲描淡写的几句约定，震慑于他眼中的认真。
季言轻深呼吸，放柔和语气，“把东西搬进去，天要黑了。”
他原本还在想应该怎么用封亦莫这条关系说服对方，这样一来反倒简单。
季言轻没有去打扰神情都有些恍惚的众人，他在县城周围转起来。
他们这一次带回来的变异植物很多，再加上之前童阅他们从自己乐园带来的以及这段时间陆陆续续从外面带回来的，零零碎碎下来都快种满半亩地。
之前他们一直忙着其它没顾上，每次带回来的变异植物都是随便挖了个坑种在地上，虽然也有人照顾，但照顾的相当粗/鲁。
这次，季言轻想趁着这机会正是把种植搞起来。
现在他们现成的食物加起来，已经足够他们吃上一个多月近两个月。
一万多个人近两个月的食物，那些东西足足塞满了十多个大停车场，县城中所有人都因为这而乐开了花，即使是季言轻心中也有了底气，可那些东西并不会变多。
它们永远都只有那些，吃完就没有了。
就算他们把魔鬼城那十几座城里的食物也都搬回来，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就只够他们吃上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们就没得吃。
到时候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把目光放在那些人数上千万的大型城市，可那样的地方几乎就等于是一个又一个魔鬼城，那里面的尸王少说几百只。
如果顺利还好，如果不顺利，顷刻之间他们就可以少掉几百甚至几千人。
他们必须把作物发展起来。
他们现在一共掌握了七种能吃的变异植物。
第一种是变异小白菜，生长周期二十多天接近一个月，和以前的小白菜不同，现在的它有成人高，可食用部分也变成了粗壮的根茎。
第二种是季安他们之前吃的那种土豆，它的生长周期最长，需要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成熟。
第三种是一种瓜果，原本应该是番茄或者黄瓜，口感清脆，体型巴掌大，一株能够长出几十上百根。
第四种和第五种并不是原本在菜地中的农作物，而是野外才有的，不知是什么变异而成，它们有着大片大片富含水份的叶子，每一株都有半人高。
第六种是树上的果子，橘子大小，葡萄一样一串一串的，口感有些酸，彻底成熟之后挺甜。
第七种是豆类，豆荚豆子都很大，有毒，少量吃些没问题，但吃得多了之后会产生幻觉，幻觉有时效，时间过去后会恢复。
这些东西目前为止他们都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不知道多年之后会不会让他们突然多长出一根胳膊，但这些东西目前来说是他们手里唯一能拽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需要靠着这些东西活下去。
季言轻绕着县城转了半圈后，回了趟小区，从家里找到县城的地图，对着它开始写写画画。
县城前方的停车场和左边的湖泊不能动，其它地方都能用。
有毒的那种以及树形的，季言轻决定把它们种在远离县城的位置，其它几样作物则分别按区种在县城周围。
在地图上大概化好区域，季言轻拿了斧头，一件红衣服，砍了一大堆细长的木头，制作了些简易的地标。
季言轻拿着东西来到县城外，趁着天还没黑把县城周围一圈地方都做了大概的划分。
整个过程十分耗时，他一直不停来回走动，等他忙完时，天上的雪都已经下大。
夜幕下，季言轻顶着风雪往回走。
雪太大，整个县城都被模糊，也吹得季言轻有些睁不开眼。
季言轻低着头一路往前走，临走到县城边时，他在左边的湖边远远看见一道身影，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封亦莫。
风雪中，封亦莫正望着前方的湖发呆。
季言轻迟疑一瞬，向着封亦莫走去。
湖被挖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因为需要大量用水，湖周围松散的泥土都已经被踩出一条路，封亦莫就站在最靠近湖水的路上。
封亦莫已经在河边站了有一会，头上肩膀上是厚厚一层雪。
“你在这里干嘛？”季言轻问。
听见声音，封亦莫回头看来。
尸王似乎对极寒和极热的天气都有抗性，封亦莫睫毛上都已经有冰霜，他脸色却没什么变化。
“嗯？”季言轻没等到回答，更靠近些。
湖面被风拂动，边缘的位置已经开始结冰。
“你不喜欢我。”
季言轻打量湖水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朝着封亦莫看去。
封亦莫直直望着他，一双本该森冷幽黑的眸子中是淡淡的无辜和难过。
季言轻呼吸轻滞，“谁说的？”
“那你喜欢？”封亦莫带着冰霜的睫毛轻颤，一双眼湿漉漉，就像一只被主人无情抛弃在风雪中的大狗子。
季言轻有些受不了封亦莫那眼神，那让他有负罪感，“回去了。”
封亦莫没动，“你不喜欢。”
季言轻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没有。”
“什么？”
“没有不喜欢你。”季言轻道。
封亦莫依旧是那无辜眼神，季言轻就是不喜欢他。
季言轻嘴唇翕动，没能发出声音。
大风拂过，就像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季言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说话，“我其实挺怕我爸的，不是那种会被打的怕，而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怕，我觉得他就是个疯子……”
他害怕的与其说是毫无顾虑地去爱一个人这件事本身，不如说是害怕他会变成他爸他妈那样，害怕他有一天会因为喜欢的人发疯发狂没了理智。
虽然蓝梓说他是个好人，好像不少人都这么觉得，但他其实是个挺偏执的人，他认定了的事情就会坚持到最后，最初想要建立求生队的事以及现在联盟的事都是。
他觉得他是有成为一个疯子的潜质的。
封亦莫不是很懂季言轻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自己的爸爸，但隐约之间他又好像有些明白，“……你也怕我？”
季言轻看去，不语。
“因为我是尸王？”封亦莫话音才落就否决自己这猜想，季言轻最开始或许是怕过，但后面他在季言轻身上感觉不到恐惧。
“那你怕什么？”封亦莫皱着眉头试图弄清。
“怕我哪天因为你不像我自己了，变成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会的。”封亦莫靠近。
“你怎么能肯定？”季言轻垂眸。
封亦莫逼近得突然，他身上的气息迎面扑来，让季言轻有些喘不过气。
封亦莫轻轻在季言轻嘴唇上啄了下，“我帮你看着。”
感觉着封亦莫小狗般的动作，季言轻好气又好笑，“歪理。”
季言轻转身向着县城而去，“回去了。”
封亦莫跟上，一边走他一边侧头看向季言轻，他有点拿不准季言轻是在生气还是在开心。
“我没有不喜欢你。”季言轻顿了顿，补充，“我喜欢你，封亦莫。”
他认定了的事情就肯定不会再松口，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一直喜欢下去，别人或许只是想想而已，他却真的会这么做。
这件事对于很多人来说恐怕都是一件可怕的事。
封亦莫脚步有瞬间的停顿。
季言轻回头看去时，封亦莫单薄的嘴角已经勾起，弧度很浅，就仿若盛夏深山中的古潭荡起浅浅波纹。
封亦莫很少笑，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季言轻继续在风雪中往前走去。
封亦莫快步跟上，“我要怎么才能让你把喜欢变成比喜欢更喜欢？”
季言轻呼吸轻滞，“我怎么知道。”
季言轻嘴角勾起，“你自己想办法。”

第81章
001.
季言轻带着人回到家时，已经是快七点多，天已经黑了有一个多小时。
进门，季言轻鞋子都还没来得及脱下，就对上两双带着几分委屈和害怕的眸，季安和季乐已经在家里等了他一个多小时。
天都黑了，家里没有灯，封亦莫也不在，季言轻还不回来。
看见两个小家伙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季言轻赶紧放下斧头哄人。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季安和季乐胆子渐渐变大，性格也变得活泼，他们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哄好，直到睡觉都还气鼓鼓。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家伙哄睡着，季言轻在黑暗中看着两个小家伙逐渐有肉的脸蛋，眉眼间都是温柔。
封亦莫静静躺在对面，他若有所思。
看见他那副模样，季言轻想起之前的对话，他没去打扰，只嘴角微微勾起。
季言轻闭上眼，在呼呼雪声中睡去。
天不见亮，呼呼风雪中，季言轻所在小区楼下的食堂中就坐满人。
夏沈书和蓝梓顶着风雪一前一后进门，进门，看见这一屋子人，两人眼底有惊讶一闪而过，旋即了然。
两人找了地方坐下，跟着陷入沉默中。
在屋里的是他们联盟大大小小的一堆队长，其中也包括黑龙他们，陆陆续续来到这里，所有人都只为一件事。
今天的那一场打赌。
昨天季言轻提出要和商禅打上一场的时候他们都不赞同，他们都觉得季言轻毫无胜算，他这样做就是在拿他们整个联盟的人开玩笑。
但听完昨天季言轻后面那一席话后，众人却都改变想法。
季言轻说的没错，这场联盟必须结成，哪怕盟约不牢靠，对于他们来说那也是一次机会，一个千载难逢能够让他们短暂喘息有机会发展的机会。
如果错失这次，绝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想明白这场比赛的重要性，众人都不再反对季言轻，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再担心，他们依然觉得季言轻能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季言轻这就是在赌命，不只是赌他自己的命，也是赌他们的命。
夏沈书深呼吸吐出心中的不安，他看向身旁坐着的人，“你来干嘛？”
一群神情严肃脸色凝重的人中，封亦莫这个异类居然也在，而且和其他人一样，他本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满是思索和凝重。
闻言，早就已经注意到封亦莫存在的一屋子人都看去。
封亦莫经常和季言轻一起出现，早在知道封亦莫是死神之前他们都已经注意到他，但封亦莫这人性格太过冷漠疏离，所以几乎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话。
知道封亦莫就是大名鼎鼎的死神，所有人心中都极度惊讶，惊讶中也掺杂着害怕和不安。
早上过来，发现封亦莫也在屋子里时，所有人心情都复杂。
“想事。”封亦莫道。
夏沈书挑眉，“想什么？”
“怎么让季言轻爱上我。”
原本还满心好奇、害怕的一屋子人脸上的肌肉都抽动了下。
下一刻，众人都微微勾起嘴角，以此抑制联合起来打封亦莫一顿的冲动。
夏沈书、蓝梓和黎平森几个向阳队里的小队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复杂，季言轻和封亦莫之间果然不对劲。
季言轻对封亦莫的特殊，封亦莫对季言轻的保护，他们早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
“季言轻不爱你？”夏沈书满脸八卦。
周围一群人嘴角再次抽了抽，耳朵却高高竖起。
封亦莫是尸王是死神，季言轻是人类，还是他们联盟的大队长，季言轻和封亦莫……
“他说喜欢我，我想让他更喜欢我。”封亦莫一脸认真。
刚刚还竖着耳朵偷听的一群人都面无表情，封亦莫确定他不是来这里找揍的？
“你们进展到——”
“咳咳。”蓝梓瞪了夏沈书一眼。
夏沈书扁扁嘴，想到什么，夏沈书改口，“要不等下你代替季言轻上？”
封亦莫看向夏沈书。
夏沈书怂恿，“反正昨天只说两边打一场，也没说谁和谁打。”
封亦莫微微皱眉，“为什么？”
“对方可是尸王，就算季言轻再厉害，只要被伤到就有可能会被感染病毒死掉，你就不心疼？”
“季言轻不会死。”
“那万一呢？”夏沈书不放弃。
封亦莫冷冷看去，“在那之前我就会把他们全杀了。”
夏沈书笑开。
胜负固然重要，联盟固然重要，但对他们向阳来说季言轻活着才更重要。
对于他们向阳来说，季言轻才是他们在这末世最大的希望。
季言轻起床发现封亦莫不在，下楼，发现食堂中有人，他推门而入。
进门，发现屋里坐满了人，季言轻不解，“你们不睡觉都在这干嘛？”
听见季言轻的话，看见季言轻，屋内彻夜无眠的一群人都沉默。
外面就是尸王大军，今天又有一场关系到他们未来的赌博，整个县城怕是只有季言轻才睡得着。
“昨晚我已经把县城周围的菜地大概分了出来，你们等下看看，可以进行开荒了。”季言轻道。
他们都没有种植那些变异植物的经验，这还是第一次，必须考虑到种植失败的可能，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耽误。
众人都心不在焉。
稍晚些时候，吃完早饭。
季言轻拿了布条捆住斧柄，又缠绕着双手后，带头出了城。
他们到时，商禅一群尸王已经等在县城外的空地中。
和昨天不同，今天过来的尸王很多，少说三四百只。
他们之中力量型的尸王更多，朝着智力方向进化人形的总共也就二十来个。
人形的尸王外貌大多年轻，有男有女，长相穿着和人类毫无区别。
力量型兽形的尸王个个身体庞大，它们围聚在一起后几乎把县城前方的空地都占据满，那庞然的身形如同一条山脉，阴影铺天盖地而来，压迫性十足。
看见那大阵仗，感觉着那份令人呼吸不过来的压迫，跟随季言轻出城的人类都在县城门口驻足，深入灵魂的恐惧制止他们前进的脚步。
季言轻若无其事上前。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紧随其后。
季言轻一出现，所有尸王就都看向他，一时间他成为在场所有人和尸王视线的焦点。
季言轻无视那些或打量或好奇又或轻蔑地注视，他穿过满是车辙痕迹的菜地，走向站在一群尸王最前方的商禅。
见季言轻不惧，在县城门口停下脚步的一群人互相对视，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恐惧和退却。
“这架势，早知道我就把我的无人机带过来了，这要传出去……”夏沈书一脸错失好机会的心痛。
“别捣乱。”蓝梓满眼威胁地看去。
夏沈书扁扁嘴。
“老大他真的能……”黑龙带着不安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旁边的黎平森、莫闲和白浩宣以及吕卿就瞪了过去。
最先有动作的是夏沈书、蓝梓、黎平森几个向阳的小队长，他们说笑着跟上。
输人不能输气势，就算他们打不赢对面又如何，他们至少不能让季言轻一个人去面对对方所有尸王。
“死神到底有多少尸王？这里都得三四百只了。”
“死神势力可是覆盖了整个西边和北边。”
夏沈书他们之后，童阅、黄榕悦、秦月几个面色都有些发青发白的大队长也动作。
见夏沈书他们和几个大队长上前，向阳队里的人紧随其后跟上，向阳的人之后，整座县城的人都如潮水般慢慢前涌。
几分钟后，季言轻身后站满人。
人类个头矮小，气势也远不如一群尸王具有压迫性，但这一刻，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绝也不容忽视。
商禅看了眼季言轻身后的人群，不以为然。
他又看了一眼封亦莫后，目光集中在季言轻身上，“我还以为你会吓得不敢来。”
季言轻没有理会对方的嘴炮，商禅就性格上来说和摇篮的粗嗓门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吞了火/药的暴躁性格，这种人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季言轻道：“就你一个？”
商禅是智力型三次进化的尸王，他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会操控普通丧尸。
三次进化的尸王能操控上千只普通丧尸，那已经足够屠城。
商禅冷笑，“你还用不着我那么麻烦。”
“你确定？”
“废话少说。”
季言轻点点头，直接把手中斧头外面那层布去掉，露出下方用尸王的骨头牙齿制作的斧头。
商禅不屑地看了一眼那斧头，他活动起身体，哪怕是智力方向进化的尸王体能也越来越超人类，他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输，他甚至怀疑整场比赛小季言轻能不能碰到他。
季言轻向着左边走动，商禅没有动作，只是等待季言轻上前。
没有过多的过场仪式，战斗无声打响，季言轻向着旁边走出两步后快步上前，手中斧头直接朝着商禅脖子而去。
商禅看着季言轻缓慢的动作，眼中不屑更甚，他缓慢的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直到斧头都到他面门，他才往旁边让出一步躲开。
斧头错失机会，砍向一侧。
商禅看向季言轻。
他眼帘抬起视线看去的瞬间，对上的却是一张放大的脸，季言轻不知何时已经快步冲到他面前。
商禅瞳孔猛然瑟缩，他反应过来时，季言轻手中斧头已经以远超刚刚的速度从侧面捶来。
两人距离极近，季言轻速度远超商禅预料的快，商禅反应过来要往旁边躲去时，季言轻手里的斧头已至他身侧。
商禅反射性抬起右手抵挡。
“唔……”商禅整个人都被打得像左边挪去。
斧头结结实实打在他的右臂上，季言轻力道也比他预料的还要大得多，那一下如同雷击。
剧烈的疼痛传来，商禅脸黑如炭，他右边手臂整个手骨都被捶得断裂。
季言轻不是来和他闹着玩，而是来要他命的，认识到这点，商禅呼吸轻滞心脏猛然跳动。
季言轻没有给商禅时间去慢慢回神和思考，一击得逞的他立刻一脚踹了过去，要趁他病要他命。
商禅好不容易才站稳，又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他整个人都向着后方倒去。
“唔……”后方看热闹的一群尸王喉间都不由发出低吟，事情的发展和他们预料的不同。
季言轻后方，夏沈书一群人屏住呼吸一声不发，他们所有人神经都紧绷到极限。
“嘭！”季言轻手中斧头重重落下。
002.
地面早就已经被来回的车辆压实，斧头锤在上面时声音沉闷而有力。
狼狈的在地上滚动躲开的商禅看了眼地上的大坑，脸上肌肉抽动的同时快速从地上爬起来。
他才站稳，季言轻手里的斧头已经到他脖子前。
商禅躲闪，斧头刀尖从他脖子上擦过，冰凉之后烫的热流淌下。
季言轻紧追不舍，手中斧头再次借势扬起。
商禅没等斧头落下就跨前一步，他全力踢向季言轻。
季言轻早有防备，他后退一步躲开，手里高高扬起的斧头狠狠扯下向着商禅的腿而去。
季言轻的怪力商禅已经见识过，如果被打到他这条腿绝对得废，商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已经向着旁边退去。
“嘭。”季言轻手中斧头再次挥空，在地面留下一个大坑。
商禅察觉到自己在那一瞬间居然怕了，黑着脸抿着嘴一言不发，然而更让他火大的是他们的打斗本来就不对等。
他有着远超人类的速度和力量以及治愈力，季言轻却只要被他伤到一次就会死掉，如果他们两个是公平的，他现在已经死了两次。
商禅再没了轻视的心，黑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瞪向季言轻，季言轻冲向他时他仅剩下的那只手快速握拳打向季言轻的脸颊。
季言轻侧头躲过，商禅的拳风却震慑得他脸上肌肉发痛，耳中也发出嗡鸣。
季言轻不退反进，脚踢向商禅的膝盖。
“唔……”商禅闷哼一声。
商禅本能后退，他才站稳，等待他的又是从天而落的斧头。
商禅立刻向着旁边躲去。
他速度很快，但他之前就断掉的那只手还是被斧头刮到，他身上再多伤口。
第三次受伤，商禅面色正由黑逐渐转为铁青，斧头落地的季言轻脚下就是一崴，他整个人重心不稳。
他们是在一片菜地中，菜地本就不平，上面还有许多被压入地面的变异植物。
看见这，商禅背后一群尸王瞬间兴奋，商禅已经一身伤季言轻却无事，这让他们脸色都不太好。
季言轻背后则传来一阵倒吸冷气声，这种情况下任何失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败局。
商禅也看见季言轻那瞬间的失误，他毫不犹豫立刻冲上前，他不想输了这场比赛，这已经无关什么联盟。
一群尸王脸上露出笑容，季言轻身后所有人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
商禅靠近，但他争取到的却不是机会。
季言轻早在重心不稳的瞬间就作出反应，他趁着自己往旁边倒去的惯性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季言轻直接一斧头打在商禅刚刚被他踢了的那条腿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速度又都已经发挥到极限，那一瞬一切已经和技巧无关，只剩下力量的比拼。
季言轻力气极大，商禅裤子下的腿立刻皮开肉绽。
商禅整个向着旁边倒下。
落地，商禅正欲再躲，季言轻手里的斧头已经全力砸在他的脑袋旁，“嘭！”
这一次季言轻用的是斧头有刀刃的那一面，尖锐的斧头整个深陷地面。
商禅瞳孔瑟缩，他本能屏住呼吸，死亡的恐惧再次袭来。
上一次他感觉到那份恐惧是在遇到封亦莫时，这是第二次。
斧头落下的瞬间，四周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论是尸王还是人类心跳都在那瞬间加速。
斧头落下，结局已定。
季言轻喘着气低头看向地上的商禅，“你输了。”
商禅不说话。
季言轻道：“要再比一场？”
商禅语气不善地拒绝，“不用。”
输给一个人类他不高兴，但如果输了还无理取闹，那他只会更加看不起自己。
季言轻强忍着脚上传来的剧痛，他对着地上商禅伸出手。
商禅有瞬间的惊讶，下一刻，他一把拍开季言轻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商禅快速恢复自己被打断的手脚以及脖子上的伤，同时恶狠狠地瞪着季言轻，季言轻他预料中弱小的人类印象截然不同。
季言轻并不介意商禅的无礼，商禅打量他的同时他也打量商禅，他对商禅有所改观。
商禅是尸王，尸王都有着强大的治愈能力，只要不是致命伤任何伤他们都能在极短时间治愈。
商禅刚刚没有这么做，而是直到比赛结束才治愈自己的伤口，季言轻不知道商禅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至少说明一件事。
商禅性格直接火爆并不讨喜，但却并不是卑鄙的性格，这种人通常都很骄傲，他们不屑于在背后搞小手段。
见两人分出胜负，商禅背后那群之前还不以为然的尸王脸色铁青。
他们之前就没有设想过商禅会输这种可能，现在他们都如同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好些尸王眼中甚至直接有杀意浮现。
季言轻不过就是个人类。
察觉到杀意，还处于震惊之中的童阅一群人快速回神，不少人都本能举起手中装了特殊子弹的枪，枪口对准对面那些尸王。
整场比赛并没持续太长时间，但仅仅是几分钟时间所有人一颗心都已经紧张到发痛，那份紧张太过强烈，已至于这一瞬他们都忘记对尸王的恐惧。
季言轻打赢了一只三次进化的尸王。
看见那黑压压的枪口，对面一群尸王不屑冷哼，喉间发出野兽的低吟。
封亦莫眉头皱起，“是你们输了。”
眼见着气氛逐渐紧张，面上还带着明显惊讶的老者嘴角狠狠一抽，“是我们输了。”
不少尸王都看向老者。
老者看向季言轻，“这联盟你们想怎么建？”
他们找来这里本来也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联盟的话事人，他们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封亦莫，他们自身内部的事情都还没解决。
至于联盟建立与否，对他们死神来说并不影响。
季言轻是个聪明人，也应该明白他们不可能真的对人类言听计从。
季言轻用斧头支撑住自己受伤的那边腿，他看向老者，“我们合作，你们死神为我们提供庇护，我们人类为你们提供信息、通讯方面的帮助。”
“帮助？”老者怔愣，他知道季言轻是想要他们死神的庇护，但他没想到季言轻还准备提供东西给他们。
“我们不需要。”一旁一只人形尸王开口。
季言轻看去，“你记下了你们死神阵营的每一只尸王吗？”
对方没想到季言轻会问这个，眉头皱起。
季言轻环顾面前一群或多或少都有几分不喜的尸王，他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们有所有城市的地图，还有能够远程通信的无线电，我们也有着自己可以用以记录的文字。”
“你们不是想要建立新秩序？”
每一个国度和新势力的崛起都必然离不开这些东西，他们有现成的。
一群尸王窸窸窣窣。
尸王前方，脸上有一道疤的老者若有所思。
身为整个死神三大元老之一的他一直在代替封亦莫管理阵营，季言轻说的这三样东西对他来说倒不是没有吸引力。
特别是文字。
身为死神阵营的尸王，他们都有着自己的骄傲，但目前为止就像季言轻之前问的那样，他们没有任何办法用于区分死神阵营和外面那些尸王。
他们甚至搞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不是，只能凭借对方一张嘴。
他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可都毫无作用。
如果能够把所有尸王都记录下来，那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事。
季言轻看去，“我们会尽快整理一份契约给你们。”
老者不解，“契约？”
“用文字记录下来的约定。”季言轻说话间瞥了一眼旁边的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他突然就反应过来，季安和季乐还太小不说，封亦莫是个文盲？
被季言轻一脸复杂地打量，封亦莫眨巴眨巴眼睛，他怎么感觉他在季言轻的眼里察觉到几分嫌弃？
季言轻看了眼季安和季乐，教育要从孩子抓起来。
“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教你们写我们的字。”季言轻看向面前的老者以及商禅。
听着季言轻的话，正慢慢把枪放下的童阅一群人嘴角都狠狠抽了下，那瞬间他们脑海中都浮现出他们给一群尸王开设补习班的画面。
画风太美，美到可怕。
“那就这样定下了？”季言轻看向老者和商禅。
两者对视一眼，纷纷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也不知想到什么，正两眼无神恍恍惚惚。
季言轻迟疑一瞬，“如果是盟友，适当的友好地来往我们不会拒绝。”
尸王发展出新的秩序建立新的世界已经成为必然，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季言轻并不愿意封亦莫去没有他的地方当什么王，但如果这个新世界的王是封亦莫，那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闻言，老者和商禅两人眼睛都是一亮。
他们的死神是因为封亦莫才能建立，封亦莫不可替代。
“好。”
“我也同意。”
季言轻颔首，转身向着县城而去。
他一动，他崴到的那只脚就传来疼痛，他才走出没两步，封亦莫就过来扶住他。
季言轻把半个身体的力量都转移到他身上。
见季言轻往回走，县城前方的一群人也纷纷向着县城中移动。
他们县城现在已经足有一万两三千人，移动起来颇为热闹，不少人都一边往回走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的事。
季言轻崴了脚的那瞬间，他们还以为他们输定了，他们甚至都准备好冲上去救人，他们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
003.
回到县城中，整个联盟所有求生队的队长以及夏沈书一群人，都聚集在季言轻居住那个小区楼下的食堂中。
坐下，吕卿立刻上前帮季言轻看他崴到的脚。
吕卿忙碌，童阅一群人则纷纷安静地看着季言轻。
季言轻是个很奇怪的人，总在做不可思议的事。
这场比试他们都不报什么希望，季言轻却赢下。他们都不觉得尸王汇合他们和平相处，但现在死神却同意结盟。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他们这一路似乎都是这样过来。
“问题不大，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吕卿没给季言轻用那种能促进伤口愈合的药，那种药确实有效，但用多了也会让人的寿命缩短。
确认季言轻无事，一食堂人都松了口气。
季言轻看向童阅几个大队长，“尽快整理出合同的内容，尽可能简单最好。此外我们也必须让他们看见我们的价值，地图、通讯、文字这些能提供都提供。”
几个队长都点头。
他们和死神说是结盟，事实上他们却并不站在对等的位置，他们必须让对方看见他们的价值。
“此外。”季言轻顿了顿，“和死神正式结盟之前，我们联盟也必须要做出改变。”
季言轻视线在屋内一群大大小小的队长脸上一一扫过，“我们必须统一，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了。”
众人都是一愣。
“我们联盟现在已经足足四十多个小队，虽然我们现在已经重新分队，但所有人都还是把自己当成自己小求生队的人。”季言轻看了眼童阅几个大队长。
童阅他们各有各的大队，自然也各有各自的心思。
这一点季言轻自己也是如此，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他肯定也是要以向阳为主的。
“如果哪天我们人类自己的队伍散了，那我们和死神的结盟自然也就散了。”季言轻道。
加入他们联盟的人越来越多，这本来是一件好事，这加大了他们所有人生存下去的概率，可有和死神的结盟在后，这种模式显然就不再合适。
他们只有拧成一股绳，只有做一条绳子上的蚂蚁，才能确保这结盟有意义。
童阅最先反应过来，他欲言又止。
季言轻这是准备让他们放弃自己的求生队，统一组成一个大队？
童阅之后，黄榕悦、秦月、郭老一群队长也迅速反应过来，所有人脸色一时间都变得相当精彩。
他们这联盟才结成一个多月两个月的时间，之前结盟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他们是为了生存所以才暂时合作，现在季言轻就要让他们放弃所有？
食堂中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安静。
对于小的求生队来说这或许没什么，结盟之后的日子远比他们单独在外流浪要来得好的多，至少他们不用再担心吃喝，也有了子弹和武器。
可对于童阅他们这些大队伍来说，对于童阅几个队长来说，那等于是让他们一无所有。
沉默足足持续了五六分钟。
五六分钟后，就在气氛都变得有些僵硬时，童阅叹息一声。
童阅之前就察觉，季言轻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很可怕的人。
他有远见且目标明确，认定了什么就咬定不松口。他性情真挚且诚恳，所以让人讨厌不起来。偏偏他还聪明得可怕，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季言轻现在说这些，所有人都不可能拒绝，毕竟那可是死神的庇护。
童阅道：“我同意。”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童阅。
童阅道：“我们总不可能就这样驻足不前，总要往前走。”
放弃赤道求生队队长的身份，他心中是抗拒的，毕竟赤道是他所有的心血，但这一切却又不是那么无法接受，毕竟季言轻确实让他看到了未来。
他道：“我们联盟现在才成立不久，很多矛盾都没爆发出来，但以我们现在的模式矛盾是避免不了的，到时候免不了一场内战。”
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当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时，所有人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那个敌人身上，但魔鬼城已经不在。
尸王还在，威胁还在，但当威胁不再凝聚成一个，他们的意见肯定会有分歧，到时候应该听谁的？
季言轻在大事上或许会让所有人都信服，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魅力，可那些芝麻小事呢？
一万多个人的集体生活，不可能没有摩擦。
季言轻突然道：“契约签订之后，我们首要的目标就是把魔鬼城里的物资全部收拢，那些物资大概够我们再吃上三个月左右。”
“这三个月里我们尽快把种植搞起来，如果顺利，三个月之后我们就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我们将不再依靠从外界收获的物资生存，而是过度到自给自足。”
“这个过程或许不会那么顺利，但一旦我们能够自给自足，那接下去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在这末世生存，最大的问题就是吃喝。
他们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用来寻找吃喝，为了这，他们不惜以身犯险用命去搏。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固定的水源，一旦他们能把吃这个问题也解决，那他们就将脱离之前地狱级别的生存模式。
替季言轻检查完伤口后就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吕卿突然开口，“我正在研究该如何精炼那些药物。”
屋内一群队长都朝着他看去。
“之前时间太紧迫，把那些对尸王起作用的变异植物进行提炼就已经让我们竭尽全力，但如果我们能够掌握精炼的技术，药效肯定会有很大提升。”
吕卿这话无疑是个好消息，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如果药效还能再提升，那他们说不定真的能够一枪一个尸王。
到了那时，他们和尸王就站在了同一位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成蚂蚁不被放在眼里。
“但这需要时间。”吕卿道：“那些变异植物里的成分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具体是哪一部分起作用我都至今没弄明白，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刚刚还欣喜若狂的一群人瞬间哑火，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病毒爆发到现在，从最初的逃亡到后面的小求生队再到大的求生队、乐园、联盟，尸王、变异植物、怪异不能理解的自然环境，他们已经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他们都仿佛度过大半个世纪，但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也才将近一年的时间。
“大家组建求生队，不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蓝梓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蓝梓神枪手的名声早就已经在县城中传开。
“我们现在所够到了一切都是因为我们聚集在了这里，如果当初我们没有来到这里，这个联盟没有结成，我觉得就不会有现在这事，自然也不会再有以后。”蓝梓道。
这一切都是必然的结果，却也不是必然。
不少人都看向季言轻。
是季言轻促成了这一个又一个必然。
如果不是季言轻，最开始的黄榕悦和秦月不会答应谈一谈。如果不是季言轻，童阅不会同意加入。甚至如果不是季言轻，封亦莫都不会在他们联盟……
“你们怎么说？”季言轻看向童阅之外的其他求生队队长。
黄榕悦深呼吸，“我同意。”
秦月道：“我也。”
随着两人开口，屋里不断有声音响起。
无人反对，所有人都同意。
“那我们乐园叫什么？”粗嗓门问。
屋内刚刚才吐出一口气的人都看向他，下一刻，众人都来了精神。
“向阳。”
所有人都朝着季言轻看去，就算季言轻是大队长他们也不准备妥协，不能保留求生队，他们至少要让自己求生队的名字载入历史。
季言轻道：“向阳而生，逐光而行，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相信我们肯定能如同那些变异植物一样疯狂生长，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开出大片大片灿烂的花朵。”
一屋子憋着气的人瞬间哑然。
或许之后他们都会后悔，但至少这一刻他们都被说服。
“那以后我们就这一天过年？”夏沈书突然牛马不相及地来了一句。
正安静的众人都朝着他看去。
夏沈书笑笑，“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夏沈书环顾一圈，语气雀跃，“新年快乐。”
众人皆哑然，然后失笑。
这一年下来他们早已经忘记时间，因为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苦痛。
这一刻，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他们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这一刻他们都有了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那感觉无比强烈，让他们心口充满热流，让他们想要冲出门去绕着县城跑上几圈。
说笑着，众人很快又把话题绕回了契约上。
他们必须尽快拿出一份契约，这份契约不能太长，也不能兜兜绕绕，现在的他们还处于绝对弱势的地位，任何字面的手段心机都毫无意义。
他们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多的争取到时间，足够他们发展足够他们成长的时间。
和之前的充满绝望不同，现在的他们已经看见希望，且那希望触手可及。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004.
整个讨论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从上午一直到入夜。
他们总算把几条合约内容都定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大雪都已覆盖厚厚一层。
季言轻目送食堂中一道道身影离开，又在食堂中坐了片刻后，关了太阳能灯，裹紧身上的大衣出了门。
他一出门，寒风夹杂着大雪就迎面打来，迅速带走他身上仅剩不多的温暖，让他牙关打颤。
季言轻小跑着穿过空地，快速进入楼道中。
他就住在二楼，上楼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进门，季言轻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沙发前地毯上的季安和季乐就放下手里的玩具跑了过来。
这段时间季言轻一直很忙，季安和季乐熟悉环境之后就在县城到处探险，他们搜罗回来不少小东西，有玩具也有不知名的铁快零件，他们把那些东西当成宝贝。
季言轻给他们找了个箱子，箱子都已经快装满。
“封亦莫呢？”季言轻问。
“那边。”季安指向县城门口。
季言轻讶然，封亦莫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外面去干吗？
心中疑惑，季言轻迟疑片刻后还是先带着季安和季乐去睡觉。
他们县城并不供电，一旦入夜整个县城就一片漆黑，无事可做，所有人都习惯早睡。
风雪中，山脉前。
老者和商禅以及猎犬尸王三个元老围坐，他们也已经商量许久。
不少尸王都并不赞同和人类联盟，但老者和商禅却都不以为然，现在的重点并不是那些人类，而是如何说服封亦莫。
大部分加入死神的尸王都是因为听闻了封亦莫杀人名声，如果他们死神没有封亦莫，死神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只要他们不提什么过分要求就随他们去了。”商禅道，“相比之下，天灼那边怎么样了？”
“正大举向着魔鬼城而来。”
商禅眉头皱起。
“我已经让所有过来的尸王做好战斗的准备。”老者道，“我们现在已经有四百多个，再过两天应该还能再来两百多，问题不大。”
商禅点点头，眉头却并未展开。
他和天灼的尸王打过交道，天灼那些尸王的做法是他最看不上也最恶心的，因为他们并不会直接动手而是会搞偷袭和以多打少。
想着之前的遭遇，商禅正准备说上两句，不远处就有尸王跑了过来，“他来了！”
商禅有瞬间的疑惑，谁？
下一刻他和老者同时反应过来。
第三个反应过来的猎犬尸王立刻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老者和商禅看见，嘴角都抽搐。
不等他们说什么，昏暗模糊的风雪中远远的就有一道人影出现。
风衣长刀，封亦莫一头黑色长发在风雪中飞舞，那也让他眉眼间更多几分冰冷。
老者一张脸迅速兴奋的通红，他跨前两步站到封亦莫面前，“您怎么来了？”
封亦莫长而微卷的睫毛轻撩，他看看面前的老者、商禅以及旁边其他激动地看着他的尸王，转身，走人。
正兴奋的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旁边的商禅，怎么回事？
商禅脸上亦是茫然。
旁边其它尸王亦茫然。
一群尸王静静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任何动静，他们愈发茫然间纷纷收回视线。
“王和那个叫作季言轻的人类走得挺近。”老者有些酸溜溜。
“肯定是那个人类动了什么手脚。”有尸王道。
商禅不置可否。
他们正说着，一道熟悉人影就再一次出现，刚刚才离开的封亦莫又走了回来。
看见由远而近的封亦莫，一群尸王惊讶间再次露出恭敬的神情。
“王。”
靠近，认出是老者和商禅，封亦莫眉头皱起，“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找茬？
正疑惑的商禅和老者脸上地笑容都是一僵，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他们都有点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正疑惑，封亦莫就再次冷着脸转身走开。
他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但走着走着他就向着左边歪去，仅片刻时间他就已经歪向左侧。
很快，封亦莫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笑容还僵着的老者和商禅对视一眼，两张脸变得扭曲。
封亦莫行踪一直诡异莫测，他有时一路往前，有时走着走着又突然绕回之前去过的地方，有时会在一个地方来回打转十多次，根本无人能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也是他们这么久以来一直找不到他的主要原因。
他们一直不能理解，这一刻，他们突然有了一个诡异的猜想。
两人脸色正因为心中荒唐的猜测扭曲，前方的风雪中就有一道熟悉的人影从左边绕回来。
再次看见封亦莫，老者和商禅都陷入短暂的沉默，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被封亦莫发现。
正准备回县城的封亦莫三次被堵住去路，耐心已经彻底耗尽，这让他一双黑眸幽冷而不善，“你们到底想干嘛？”
听出封亦莫的不高兴，感觉着空气中那淡淡杀意，老者和商禅脸上肌肉抽动，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他们都是从封亦莫的刀下侥幸存活下来的，他们之前就已经被封亦莫杀过一次。
“封亦莫。”风雪中，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封亦莫回头看去。
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哄睡着后，重新穿上大衣出来找人，他在县城周围已经湖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问了最后见到封亦莫地看守后他向着这边而来。
“你在这里干嘛？”季言轻询问。
商禅和老者脸色发白，眼神复杂，像是刚刚才遭受重击。
封亦莫欺负人了？
“回去了。”季言轻转身往回走去。
封亦莫冷冷蹬了眼屡次找茬的老者和商禅，乖乖跟上。
商禅他们在山脉附近，山脉距离县城有一段距离，季言轻带着封亦莫回到县城时，整个人都已经冻得脸色发白。
哆嗦着上楼，季言轻在门口把衣服上的雪都拍掉。
“你跑到那边去干嘛？”
“走走。”
季言轻看去。
“想事。”封亦莫老实交代。
“想什么？”季言轻有些奇怪，封亦莫性格淡漠，他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季言轻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说这种话。
“想你。”
季言轻睫毛轻颤，他移开视线，“想我什么？”
黑暗中，封亦莫一双眸直直看着季言轻。
那双眸本该幽黑森冷，但不知为何季言轻却有种那双眸中有什么东西正沸腾滚烫的错觉，那让他被封亦莫看过的地方都滚烫。
“嗯？”季言轻心跳有瞬间地加速。
封亦莫跨前两步，他和季言轻面对着面站着。
季言轻正准备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他被风雪吹得冰凉的嘴角就是一暖，封亦莫凑了过来。
季言轻屏住呼吸。
封亦莫的吻从他嘴角而起，一路轻啄至他的唇瓣，他有些燥热的气息吐在季言轻鼻翼间，迅速剥夺季言轻呼吸的权利，让季言轻胸腔中都滚烫。
封亦莫并不深入，季言轻追随而至，轻轻在封亦莫下唇瓣上咬了下。
就这一下，封亦莫整个人都变了。
他一双本就灼热的眼中爆发出更为滚烫的视线，它们像是要把季言轻吞没。
注视着封亦莫那双眼，季言轻突然忘却自己所在的处境，浑浊滚烫而躁动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扑来，把他吞没其中，让他宛若落入深海。
封亦莫撬开季言轻牙关，有些霸道的加深这个吻。
感觉着封亦莫的动作，季言轻呼吸随之加速，心如擂鼓，血液激流。
一吻结束，季言轻轻喘着看向面前的人。
“想我什么？”季言轻继续之前的话题。
封亦莫拥抱住季言轻，听见季言轻的问题，他静静看了季言轻片刻，再次在季言轻嘴角落下轻吻。
季言轻感觉着封亦莫的动作，那坠入深海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心跳再一次失控。
再一吻结束时，季言轻已经有些气喘。
他眼中氤氲出一分薄薄水汽，那让他都有些看不清面前的封亦莫，他声音沙哑地询问，“想我什么要跑到那种地方去想……”
他话音才落，封亦莫的吻就又袭来。
感觉着封亦莫的动作，嗅着鼻翼间封亦莫的气息，季言轻大脑正逐渐混沌，狂跳的心脏就猛然停顿。
刹那的失控后，它再次狂跳，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封亦莫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陷入疯狂中的野兽，他充满危险，危险疯狂中还隐约带着几分茫然和无辜。
看着那样的封亦莫，季言轻猛然就回过神来知晓封亦莫在想什么，那让他呼吸轻滞。
“封亦莫……”季言轻轻呤。
“嗯？”
“……去房间里。”
封亦莫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下一瞬，季言轻整个人被抱起。
进入旁边给封亦莫准备他却一次都没睡过的房间，季言轻被放在床上。
躺下，季言轻感觉着背上床垫的触感，心跳抑制不住地狂跳。
他看向封亦莫。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极静的黑暗中，他听见封亦莫靠近时床垫下塌的声音，听见封亦莫衣料摩擦在他大衣上的声音，他手下意识抬起，他指尖才刚来得及触及到封亦莫滚烫厚实的胸口，封亦莫便俯身袭来。

第82章
001.
黑暗放大感官，锐化一切，季言轻只来得及用力呼吸，他整个感官就被封亦莫彻底剥夺。
封亦莫的吻袭来，滚烫而灼热。
热气在两人唇鼻尖交融，让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
伴随着本能，封亦莫手上也有了动作。
这一次，季言轻没有再制止。
感觉着封亦莫地动作，季言轻声陷入床垫中的身体都轻颤战栗，他的手本能附上封亦莫的侧腰，那里封亦莫腰上肌肉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封亦莫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季言轻，仿佛一只动物般小心讨好，以期待更近一步的亲昵。
季言轻呼吸轻滞，他微微仰头，轻吻封亦莫的唇瓣，他抓住封亦莫支撑在他肩旁的手，引导他前往更深一步的深渊……
黑夜中穿梭在建筑缝隙间的风雪如同野兽地咆哮，寂静中季言轻一颗心随之起伏擂鼓，那份深入灵魂的交融叫他疯了癫了恨不能就这样永远沉浸其中。
风雪停下，天边亮起一丝鱼肚白时，季言轻才逐渐陷入沉睡中。
翌日，睡得正香的他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醒。
迷迷糊糊间，季言轻翻了个身正准备起身，身上的酸痛就瞬间拉回他所有理智。
季言轻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感觉这被子摩挲在身上的柔软，他本能朝着身旁看去。
床上空无一人。
季言轻怔愣一瞬，下一刻他才发现天色早已大亮，阳光都从窗帘缝隙间透入屋内。
季言轻连忙从床上坐起。
自从末世以来，在不是狼狈逃命累极的状况下，他一次都没睡到这么晚过。
“嘭嘭嘭。”
敲门声响起，提醒季言轻它不是幻觉。
“季言轻？”紧随而来的是童阅被门隔绝有几分模糊的声音。
季言轻连忙拿了旁边的衣服套上，快速出门。
“怎么了？”门打开，季言轻看向门外的童阅。
“你不舒服？”童阅听出季言轻声音中的沙哑，“契约我们已经定下，你如果不舒服，那要不今天先休息？”
昨天他们商量了一下午，紧赶着把契约定下，早上一早他们就找了打印机接电把昨天商定好的内容进行了打印、复印。
“没事。”季言轻从童阅手中接过契约看了看。
契约的内容不长，总共都不到十条，且每一条都只有短短一行字。
他们和死神并不处于平等位置，过多的条条框框也只是累赘，他们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对方不攻击他们。
“我等下就过去。”季言轻道。
童阅点点头，下楼离开。
重新关上门，季言轻放下契约回头看了眼屋内，屋内一片空荡。
阳光从窗外洒入屋内落在地板上，屋顶反射出淡淡光斑，气氛静谧而安好。
季言轻拿了东西下楼。
才下楼，他就从楼道中看见封亦莫提着一大桶热水从小区大门进来，向着他这边而来。
县城里并不供电，县城旁边倒是有水，但想要洗澡需要自己去食堂烧水。
封亦莫是尸王，对于人类很简单的生火烧水对他来说比砍死一只尸王还要困难复杂。
封亦莫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炭灰，看着像是刚刚才在灶里钻过。
他身后，季安和季乐屁颠屁颠跟着，他们也把自己蹭得脏兮兮，他帮忙了。
季言轻靠在墙壁上静静看着封亦莫慢慢向他靠近。
靠近，两人视线对上。
封亦莫那双本就比常人深邃的眸幽黑得仿佛要把人吞没，季言轻心跳有瞬间的加速。
重新上楼，洗漱完，季言轻去找童阅他们时已经是中午。
他们现在过的是集体生活，到了吃饭时间会有统一的人分发食物，他们现在主要的食物还是以前那些零食、干粮以及米面。
那些变异植物他们都留了下来，作为种苗。
因为人多，食堂安排在了一栋修建完承重墙却还没来得及修建外墙的排楼楼下，那里地方更宽，而且遮风遮雨。
屋内摆了很多座椅，季言轻进门时，食堂中人满为患。
童阅几个大队长正在吃饭。
季言轻领了午饭后，在童阅他们旁边坐下，简单商量几句后几人决定吃完饭就去山脉那边。
临去之前，季言轻带上了一盒印泥。
中午的太阳很大，地上的雪早就已经全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蒸腾到视线都模糊的热气。
季言轻几个大队长到达山脉前时，树林中那一片尸王正在打盹，这极端的天气对于他们也并不是完全不起作用。
相比起之前，山脉间的尸王比之前更多了许多，远远望去树下到处都是，数量绝对超过五百。
见他们到来，不少还醒着的尸王都朝他们看来。
对上那样一双双眼，童阅、黄榕悦几个大队长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脸色依旧难看。
“商禅他们呢？”季言轻并不惧怕，直接走入树林中。
就在旁边的一只兽形尸王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封亦莫，起身，先是向后高高撅起屁股伸了个懒腰再往前伸了伸腿，这才小跑着去找人。
看见它那副模样，季言轻有瞬间的恍惚，有种看见了一只大猫的错觉。
季言轻看向树林中其它睡着的兽形尸王，大概是因为心境转变，再看那些或团成一团或摊得长长的尸王，他越发有种尸王就是些大号的动物的错觉。
商禅和老者很快过来。
老者脸上带着笑容，商禅却是臭着一张脸。
尸王有着远超人类的体能，哪怕是智力型的尸王亦是如此，商禅承认季言轻确实能打，也承认他昨天输了，但这并不耽误他讨厌季言轻。
季言轻直接把带来的契约递给老者，“这是我们昨天说的契约。”
老者接过，看看。
商禅接过看都不看，直接拿在手里。
季言轻并不意外，尸王都是群文盲。
季言轻拿了自己的那一份，把上面的内容大概读了一遍，“凡死神阵营内的尸王均不得伤害向阳的人类，凡死神阵营内的尸王不得随意进入向阳驻地，凡死神阵营内的尸王不得随意破坏踩踏向阳城外菜地……”
整个契约，他们对于死神的要求其实就只有一条，那就是不能对他们出手。
这一条就足以。
“哼。”商禅冷哼一声。
“相对的，我们向阳可以先帮你们建立档案，统计一下你们现在所有的尸王。”季言轻从黄榕悦手里接过一个格式化过的平板电脑。
季言轻打开摄像机，对着面前一脸茫然的老者按下拍摄键，然后把平板递给老者，“像是这样，我们可以帮你把所有尸王进行拍摄，把外貌特征以及等级都记录下来，这样你们就可以随时查看。”
一脸茫然的老者接过平板看看，看见上面自己的那张脸，他眉头轻挑，脸上露出几分惊喜。
商禅黑着一张脸，眼睛却不禁朝着那平板瞥去。
所有尸王，哪怕有着成年人外表心智也成熟的尸王，归根到底都只不过才觉醒不到一年，对于人类的这些把戏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确实是个不错的东西。”老者把那平板电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如果能统计所有尸王，确实会方便管理。
“你们死神现在有多少尸王？”童阅问。
“很多。”老者道。
“一千？”
“西边北边都是。”
童阅沉默。
“我们可以帮你们进行统计，但你们必须把他们叫过来。”季言轻脸色微妙。
尸王都是文盲，其中也包括了封亦莫。
“好。”老者兴致勃勃。
话音落，他又看向手里的平板，发现平板屏幕已经变黑，看不见自己，他诧异。
季言轻伸手按了旁边的解锁键，屏幕亮起，屏幕上再次浮现老者那张脸。
“这个就送给你了。”季言轻道。
老者心情不错。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拿了之前的契约过来，“那就这么定下了？”
说话间，季言轻拿了印泥打开在两张纸上面按了手指印。
老者和商禅见状，也一前一后的在同两张纸上按了手印。
死神阵营现在有个元老，商禅他们之外还有一只兽形的，商禅和老者按完后，商禅拿了纸去找它，几分钟后商禅再回来时，整张纸都变红。
它一个指头都比那张纸还大。
看见那变得红彤彤的两张纸，季言轻接力抑制嘴角的抽搐，他留了一张给商禅他们，只收走其中一张。
商禅对契约性质缺缺，那契约由老者收下。
老者对那契约也没什么兴趣，相比之下他更好奇他手里的那个平板。
“接下去我们要去魔鬼城，要去那边城里找物资。”季言轻看向两人。
他不知道魔鬼整理具体是什么情况，但那边也有可能有死神的尸王，如果不提前打招呼，他怕他们的人会被误伤。
“魔鬼城？”老者从自己的照片上抬眸。
“对。”
“我们也要过去。”老者说话间看向封亦莫。
季言轻讶然，“你们去做什么？”
“魔鬼城那些尸王死掉后，天灼的尸王就开始向魔鬼城移动，想要霸占魔鬼城。”商禅道。
“天灼？”季言轻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老者道：“死神掌管西边和北边，南边是魔鬼城的地盘，东边则是一个叫天灼的势力的地盘。”
他补充：“和魔鬼城不同，天灼的首领是一只智力型的尸王，不过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他很神秘，外面的尸王都没见过他，他们自己内部的尸王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样。”
002.
“就是个只会搞偷袭卑鄙无耻的家伙。”商禅不屑，他之前被偷袭过，再让他遇见他绝对让那些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老者再看看封亦莫，封亦莫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对于魔鬼城对于天灼毫无兴趣。
老者道：“我们准备拿下魔鬼城，这样一来，我们死神就也拿下了南边的地盘。”
魔鬼城是封亦莫铲平的，当然归他们死神。
封亦莫依旧没有反应。
老者道：“魔鬼城的城主是力量型的尸王，据说它全身白色毛发，耳朵里还有一撮粉毛，前段时间有尸王在附近看见了它。”
正因为天灼的事而皱着眉头思考的季言轻几人都是一顿，下一刻，几人都回头看向旁边的封亦莫。
浑身白毛只耳朵里有粉色毛发，那不就是封亦莫之前抓回来的那只大白耗子？
封亦莫之前把魔鬼城的城主抓回来了？
几人嘴角都抽了下，所以之前封亦莫天天牵着魔鬼城城主在他们县城中遛弯，还让它帮忙挖了条河挖了个湖？
被注视，封亦莫一脸无辜。
季言轻几人不语，老者却再说道：“如果魔鬼城的城主真的还活着，那它很有可能会和天灼的尸王联合起来对付死神。”
老者说这么多，并不是为了警戒季言轻一群人，纯粹是想把这些说给封亦莫听。
他们死神现在已经聚集了相当量的尸王，但天灼既然能占领整个东方，就不可能只有一两百只尸王，如果再和魔鬼城城主勾搭上，真打起来，肯定会有一场恶战。
如果封亦莫能够回到死神领导他们，那他相信这场战斗他们必胜无疑，而且这也是向所有尸王展示他们死神实力的机会。
封亦莫不为所动。
老者和商禅对视一眼，都有些头痛。
季言轻怎么会看不出来老者和商禅打的主意，他只是并未阻止。
见封亦莫毫无兴趣，季言轻带头向着县城而去。
他们去找尸王的事县城中不少人都知道，好些人都等在县城门口，见他们几人平安归来，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季言轻把之前签下的那张被踩得通红的纸拿出来给众人看了看，跟众人说了契约已经定下的事。
消息一传开，整个县城中立刻一片沸腾。
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先是他们县城中有尸王，然后是死神在他们县城，现在又是和死神达成和平契约，以至于众人都有些懵。
但即使如此，众人也都明白那一纸契约代表着什么，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由露出笑容。
季言轻在人群中站了片刻，感受了片刻那种喜悦后，很快抓了旁边的人让他们通知了所有小队长，让他们到食堂开会。
魔鬼城一战后，现在所有人都回到县城中，无人外出。
十来分钟后，童阅他们八个大队长以及四十个小队长，全部聚集在季言轻家楼下的食堂中。
季言轻把之前签订的那份契约拿出来，让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的众人看了看后，话题快速跳转到魔鬼城上。
把从商禅他们那里得知的天灼和魔鬼城的事情都告诉众人后，季言轻快速安排起关于接下去的行动。
四十个小队五个为一大队，除了其中一个大队继续采集搜寻制作特殊子弹的变异植物，其他七个大队必须尽快把后方整个魔鬼城所有物资带回来。
魔鬼城就在他们后方，距离他们最近的城市只需要一天的车程，如果天灼的尸王全部涌来，他们必然会受到影响。
如果死神和天灼就在魔鬼城打起来，那情况更加糟糕。
战场如果波及到他们这边，死神的尸王是不会特意来救他们的，他们只能靠自己。
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一群小队长分好队后快速离开，纷纷回去找自己队里的人跟他们说接下去的行动以及做准备。
众人动作很快，翌日一大早，几百辆车子就向着后方的魔鬼城而去。
几乎是他们车队离开的同时，原本盘踞在山脉中的那群尸王也有了动静，有将近四百多只尸王快速向着后方的魔鬼城而去。
四百多只尸王中大部分都是兽形，它们身体庞大犹如一头头怪兽。
怪兽的队伍和人类车辆排列而成的长龙，两者融合交汇，那一幕极其诡异却又莫名让人兴奋。
季言轻站在县城门口目送车队离开后，立刻去了食堂，跟正在吃早饭的众人说了接下去的安排。
外出小队接下去的任务是把魔鬼城所有物资收拢回来，留在县城中的七千多人也有着自己的任务。
他们必须尽快把周围一片的菜地都进行开荒，然后开始学习种植。
个月之内，他们必须掌握种植那些变异植物的办法，个月之后，他们整个县城所有人都将依靠这些变异植物生存。
他们能不能转型成功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接下去的个月。
吃完早饭，所有人自觉聚集在城外的空地中。
季言轻之前就已经把土地进行了大概的分割，做好标志，把人数进行简单分派后，几千人快速涌入空地。
这段时间他们从县城周围以务农为生的人家里找到了不少农具，但那些东西并不够所有人用，所以忙碌的人群中时不时就能看见拿菜刀的。
见季言轻忙完，封亦莫靠近。
“别傻站着，帮忙。”季言轻这个总队长也没闲着，他拿了自己的斧头加入其中。
见季言轻才忙完就又加入忙碌的人群，封亦莫顿了顿，幽幽看去。
季言轻总是很忙。
处理那些变异植物的人群主要分为批，一批主要砍伐菜地中那些高壮的变异植物，一批把所有变异植物都割掉，一批把所有变异植物都拖到远离菜地的山脉边角进行焚烧处理。
变异植物处理掉后，土地的处理也分为批，一批负责把所有土地都挖松，一批跟在后方把所有土地中那些变异植物的根茎整理出来，剩下的一批只要把所有根茎拖去焚烧。
整个过程看着简单，但实际上却相当困难。
菜地中所有农作物都变异，此外还长出许多新的不知名野草，那些东西有的只是普通的野草大小，有的却比人还高，其中不乏长有尖刺的。
再加上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有毒，处理起来必须格外小心，每一个步骤也就变得相当缓慢。
季言轻拿了斧头走在最前方的队伍，砍伐其中粗壮的变异植物。
他已经算是耐力不错的，但一番闷头忙碌下来，直到他受伤的脚又开始叫嚣疼痛，两只手也砍得发麻，他回头看去时他总共也才处理了不到百米的距离。
其他人的速度比他更慢。
站在一片变异植物中，季言轻看向周围一片郁郁葱葱的菜地。
按照他们这速度下去，光是把菜地开荒出来都要半个月。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也都积极加入其中帮忙。
“季安，季乐。”季言轻出声。
正忙得小脸通红的两个小家伙立刻放下手里刚刚拔出的草，看向季言轻。
“去把它们两个抓来。”季言轻道。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反应过来季言轻说的是谁，他们立刻转身向着县城跑去。
县城边缘，黑色野兽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自己两只前爪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一群人类在那里割草刨地。
越是相处它就越是觉得人类奇怪，他们明明弱小无比，一只普通丧尸都能让他们全灭。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却又很能活，即使这末世他们都活下来。
“吼……”獾形尸王看向自己身旁的好友。
我们逃跑吧！
黑色野兽顿了顿，看去。
“吼。”
他现在顾不上我们。
之前那大耗子就成功逃跑了。
黑色野兽本能看向封亦莫，他总有一种就算他逃跑也会被抓回来的错觉。
“吼？”
你喜欢这里？
黑色野兽怔愣，它看去，谁说它喜欢这里了？它巴不得从这里逃出去躲得远远的。
这里对他来说就是地狱就是噩梦，特别是封亦莫，他简直就是它噩梦的化身。
“吼。”獾形尸王在黑色野兽身边趴下，可是黑色野兽明明就很开心。
“嗷……”黑色野兽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不远处季安和季乐就从变异植物后方跑了出来。
“找到了！”
“抓住它们。”
季安和季乐迈着两条小短腿，一前一后扑向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
他们不等黑色野兽两只反应过来，就抱起它们拖着它们向着季言轻所在的方向而去。
几分钟后，黑色野兽两只被拖到季言轻面前。
季言轻放下手中的斧头，用它支撑住自己受伤的那只脚。
他视线在黑色野兽两只身上扫过，指向远处，“你们两个把那边刨了，不要刨得太深，只要把表面的变异植物刨掉就好。”
听着季言轻的话，黑色野兽瞬时一头黑线。
季言轻想都别想。
季言轻把它们当什么了？它们可是尸王。
季言轻并不能听懂黑色野兽的话，却读懂它的眼神，他看向黑色野兽身后忙碌的人群，“所有人都在忙，就你们两个在旁边看着，你们就不觉得脸红吗？”
黑色野兽嘴角抽了抽，不觉得。
“那不然我让封亦莫和你们聊聊？”季言轻笑眯眯。
黑色野兽呲牙，但看看旁边的封亦莫，它还是认命的挣脱季安的怀抱向着季言轻指定的方向走去。
獾形尸王见状，它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这边情况封亦莫，跟上的同时愈发不解，黑色野兽很开心？
003.
两只走到季言轻指定的方向后，一前一后巨大化身体，在一群人类紧张的注视下认命的开始刨地上的变异植物。
它们身体巨大，一爪子下去就足够季言轻他们忙半天，有了它们的加入，效率一下增高。
看见它们被刨出来的大片大片的地皮，季言轻正心满意足，不远处就传来喊叫。
“季言轻！”
季言轻看去，是童阅。
他们所有人都在菜地里忙，没人例外。
童阅在旁边另外一块地里，那边距离季言轻有段距离。
“有人。”童阅一边大声说话一边抬手指向前方。
季言轻朝着那边看去。
没有山脉环绕的空地中，远处，一个有着二十多辆车子的小车队正缓缓停下。
那些车子有班车也有货车，并不是他们县城的车子，应该是被夏沈书他们之前留下的宣传吸引而来的其他求生队。
附近一片的求生队基本都已经在他们县城，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新的求生队。
季言轻停下动作，正准备向着那边走去，他才走出两步，那逐渐停下的车队就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速度飞快。
季言轻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他看向一旁正忙着的黑色野兽两只。
对方显然是被吓到。
“拦住他们。”季言轻立刻冲着黑色野兽大喊。
听见动静正忙着的黑色野兽抬头，看见远处逃跑的车队，它一个箭步冲上前。
将近两里的距离，它化作一道闪电只用眨眼瞬间就跑完，它堵在那些车队前方。
它出现得突然，那些车子来不及刹车，好几辆都撞到一起，紧接着便有枪声响起。
听见枪声，山脉中不少尸王都探出头。
见山脉中居然还有尸王，车上的人快速下车，试图凭借脚力逃跑。
季言轻远远看见这一幕，哭笑不得间他快速向着那边而去，一同过去的还有童阅几人。
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对面队里好像有人认出他们，聚集在一起的他们纷纷看向季言轻一群人。
十几分钟后，季言轻几人站到一群人面前。
对方虽然只开了二十来辆车，但人数却挺多，少说五百多人。
他们有将近大半的人都有枪，他们显然已经逃亡了很长一段时间，脸色寡黄，嘴唇干裂，神情疲惫苦痛，且几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
对方那模样让季言轻有瞬间的怀念。
他们物资虽然依旧紧缺，但至少水管够，再加上夜里也能安心睡觉，也不用每天到处跑，所以所有人看着都挺精神。
“是你们。”童阅惊讶。
“你认识？”季言轻看去。
“北边一个求生队的人。”童阅在人群中寻找，“你们队长呢？”
被黑色野兽吓得撞了车，又从车上跳下来的一群人慌乱中看向季言轻几人。
他们早就已经注意到县城前的人群，这也让他们困惑，因为黑色野兽明显就是尸王。
“你是……赤道的？”人群中有一个看着应该是头领的男人不确定地看向童阅。
他认出童阅，可是童阅是人，而旁边就是一只尸王。
“我是童阅。”童阅点头。
季言轻看了眼被黑色野兽吓得不轻的那群人，对黑色野兽说道：“你先回去吧。”
黑色野兽往回走去。
黑色野兽一动，本就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的一群人立刻又陷入慌乱中，枪口齐刷刷对准它。
黑色野兽无视他们，脚步轻快地向着菜地而去，要回去继续刨它的地。
见黑色野兽离开，惊魂未定的一群人纷纷看向季言轻，他们有点弄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要不先去城里？”季言轻看向之前开口应该是领头人的那人。
那人视线正停留在黑色野兽身上，回到菜地后，黑色野兽立刻就忙活开，它不停的刨地，那模样看着就像是在给人类帮忙，可这怎么可能？
不只是那人，那人身后那将近五百人，所有人脸上都是不可思议，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觉。
见对方没有反应，童阅问：“出什么事了？”
“我们被袭击了，五只尸王，一个小团伙。”为首的那人说道，“队长他们都死掉了，我们的乐园也没了……”
对方几句话简短无比，但却立刻给所有人描绘出一副绝望的画面。
即使是季言轻，听着这短短几句话，心口也不由一阵沉闷。
能够建立乐园，对方的求生队最少也得七八百人甚至更多，但即使如此一旦被尸王发现还是瞬间化作灰烬。
这本来也是他们的结局，如果他们还维持着之前各自为政的模式。
“我们当时在外面，回去的时候整个乐园都已经被破坏，到处都是丧尸……”那人顿了顿，“我们本来是想去赤道找人，但过去之后却没看见你们，我们发现了你们在墙上的留言，所以就找了过来。”
话音落，那人又看了眼远处正忙着刨地的黑色野兽两只以及同样忙碌着的人群，他不能理解，“它们……”
“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季言轻顿了顿，一句话总结，“它们在帮我们开荒。”
一群人脸色都变得精彩，他们当然都看出来了，那两只尸王是在帮忙刨地，但问题是它们为什么会帮忙刨地？
“不用担心，它们很听话，不咬人。”
一群人沉默不语，根本无人相信。
季言轻自己都有点不信。
季言轻无奈，只得看向童阅。
“这件事说来话长。”童阅揉捏鼻梁，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联盟，尸王，如果不是亲自经历，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要不还是先进去再说？”季言轻道。
童阅也看向对方。
对方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愿意挪动脚。
“放心，我们都是人类。”季言轻有种自己正在坑蒙拐骗错觉。
听着季言轻这话，对面那些人再看看童阅几人，稍微放松了些戒心。
一群人快速上车，车子向着县城而去。
绕开黑色野兽两只，车子停在县城外的停车场中。
所有人下车后，季言轻在人群中转悠一圈，确定所有人都是人类里面没有尸王，看向童阅。
后者点点头，带着一群人进去，要给他们弄点吃的喝的，顺便跟他们说说尸王的事。
他们现在也不再是之前的联盟，而是一个大的求生队，对方如果想要加入，就必须放弃自己的队伍。
季言轻回到菜地中时，封亦莫正远远看着前方的山脉走神。
“怎么？”季言轻靠近。
“我再去抓几只。”封亦莫看来。
季言轻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封亦莫指的是那些尸王，他已经砍腻了这些变异植物。
砍尸王那些尸王好歹还会动一动，这些变异植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且季言轻不忙的话是不是就有时间陪陪他？
听着封亦莫的话，不远处的黑色野兽嘴角人性化地抽了抽，封亦莫当尸王是什么？
季言轻想想，“五只就够了。”
黑色野兽嘴角再抽抽，它再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时，眼中都不由多出几分同情。
封亦莫拿了刀，向着山脉而去。
季言轻回头看向身后正忙碌着的人群，让众人停下手上的活计回县城。
正忙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不解地抬头，茫然地往回走去。
几乎是所有人都回到县城边缘时，树林中走出几道高大而茫然的身影，一群尸王后方，封亦莫紧随而至。
来到空地，几只被抓出来的尸王一脸茫然，直到封亦莫指向正刨地的黑色野兽。
整个山脉中除了见过封亦莫的商禅两人一只，其它尸王都是慕名而来。
它们之前就不理解封亦莫为什么要成天跟一群人类混在一起，还要求它们不得伤害人类，现在见封亦莫居然要让它们去刨地，它们瞬间怒不可遏。
封亦莫没有废话，直接拔刀。
见封亦莫拔刀，见那些尸王陷入愤怒中，县城门外的一群人都陷入不安，尸王带来的恐惧并不是一份契约就能抹平的。
人群中，远远看着的季言轻见状也瞬间急了，“封亦莫！”
季言轻一边大吼着提醒一边向着那边而去，“不要弄脏地！”
听见季言轻中气十足的话语，县城门口深陷不安中的众人都是一噎，所以重点是这个？
封亦莫看看季言轻再看看脚下的地，默默拔刀收起。
几只尸王见状眼中都有愤怒浮现，它们觉得自己受骗上当，它们就不应该来这里，封亦莫居然被一个人类呼来喝去，他根本就不是死神。
下一刻，它们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只就被整个踹飞。
季言轻远远看着封亦莫徒手把几只尸王按在地上打，面色微妙。
他早就知道封亦莫是死神，而死神厉害，但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封亦莫真正意义上动手。
季言轻尚且如此，感觉着脚下的颤动，看着远处的单方面殴打，他身后那一群人脸色就更加精彩。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几分钟后，一群鼻青脸肿的尸王老老实实的加入刨地的队伍。
有了它们的加入，地面快速露出大片地表。
远远看着这一幕，季言轻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远处，山林中，一群尸王一个个的却都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封亦莫是死神它们现在是相信了，所以它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004.
仅仅个多小时，他们一群人类要忙上大半个月的那些变异植物，连同表面的一层土皮都被刨掉。
季言轻带着封亦莫在旁边监工，确定所有地方都刨好后，季言轻才让封亦莫放行。
一得到允许，一群尸王立刻全速逃向远处的山脉。
封亦莫没去搭理它们，他看向季言轻。
现在忙完了。
季言轻回头抓了身后的人，让他们去把其他人找回来继续松土，县城门外剩的人已经不多。
尸王刨地，最开始时众人还惊讶稀奇，但慢慢地所有人都麻木。
他们也不再YXZL。守在县城门外，而是回去县城中缓缓，免得吓出心脏病。
交代完，季言轻正忙碌就对上封亦莫一双幽幽黑眸。
“怎么了？”季言轻不解，封亦莫就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封亦莫不语。
再次被找回，远远看见前面被刨秃噜了皮的几大片地方，县城中一群人都纷纷看向季言轻，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封亦莫不说话，季言轻只能先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季言轻分派任务，没了那些变异植物，接下去他们要做的就是松土，他们人多，快的话五六天就能弄出来。
大该是受了那些尸王的刺激，接下去几天所有人干活都格外卖力，原本预计要五六天才能忙完的，松土四天时间就忙完。
天后的下午，见土松的差不多，季言轻去实验室把吕卿抓了出来，让他给众人讲解应该怎么种那些变异植物。
吕卿对那些变异植物的了解也不多，但也总比其他人好。
把事情交给吕卿后，季言轻正在旁边听着，远远的就有车队回来。
车队是他们自己的车队，足足七十多辆。
季言轻离开人群，去往停车场。
车子很快驶至县城周围，车上的人快速下车。
才离开几天回来发现地已经被开荒完，车上的人都有些惊讶，但众人却没有心思去询问是怎么回事，一下车不少人就向着季言轻靠近。
“怎么回事？”季言轻皱着眉头看着夏沈书身上的伤。
“天灼的尸王埋伏在那片城里，我们一进去就被袭击了。”夏沈书道，“死神的尸王打输了。”
“什么？”
“天灼那些尸王就是冲着死神来的，之前和我们一起去那边的那些尸王，死的死伤的伤，现在没剩多少还活着。”夏沈书道。
季言轻讶然，这是他未曾想到的。
之前去魔鬼城的那批尸王数量可不少，足足四百多只，它们如果都输了，那天灼到底有多少尸王？
季言轻看向山脉，“商禅他们知道吗？”
“我不知道。”夏沈书道，“死神那些尸王发现被埋伏之后就和天灼的尸王打了起来，没和我们在一起。”
季言轻迟疑一瞬，快速向着山脉那边而去。
他们现在依仗着死神而获得短暂的安宁，死神绝不可以输，这战场也绝不能拉到他们这边来。
商禅知道这件事，因为他也跟着之前的队伍去了后面的魔鬼城，留在山脉中的是老者。
见到人，季言轻快速把之前魔鬼城发生的事情告诉对方后，对方一张脸迅速阴沉。
老者迅速离开，似乎是去做安排。
季言轻没在山脉中逗留，快速回了县城。
他回到县城时，夏沈书一群人正从车上往下面搬伤者，他们的人里也有不少受了伤。
吕卿已经顾不得教众人如何种植，他跟着那些伤者回了县城。
见季言轻回来，夏沈书靠近。
“我们还在后面魔鬼城里遇到了一群人。”夏沈书面无表情。
“人？”
“夏琛。”
季言轻顿了顿，这是他未曾想到的。
夏沈书道：“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魔鬼城里没有尸王，所以在那边搜物资。”
季言轻不语。
“见到我们，他们转身就跑，我追了一段，没追上。”夏沈书脸色阴沉得厉害，这已经不是夏琛第一次从他手里逃脱，而他早就已经发誓要弄死夏琛。
“魔鬼城里其他我们的人知道吗？”季言轻问。
“我用无线电通知了附近的人，让他们把消息扩散出去，让他们注意安全。”
季言轻点点头，“优先把物资弄回来。”
“嗯。”
和夏沈书交流完，季言轻又去了一趟吕卿那边，确定所有受伤的人都得到照料。
两百个人的队伍回来的只有一百七十多，受伤的人占据大半，且有好些人伤得挺重，不得不用上那种促进伤口愈合的药。
季言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夏沈书他们尚且如此，其他队伍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心知后面魔鬼城危险，季言轻却没有办法立刻下令让所有人撤回，魔鬼城里的物资他们必须要弄回来。
那是他们接下去个月的生活保障，只有确保接下去个月有得吃，他们才有可能熬到下一个阶段。
夏沈书也知道情况，所以即使队里大部分人都受伤，这一趟他们也还是完成了他们预定的任务，把他们负责的那座城里所有的物资都带了回来。
那些物资足足装了将近五十辆车，相当丰厚，但县城中帮忙卸车的众人脸上却并无笑容。
季言轻看着把所有东西都弄进县城，又让夏沈书他们都回去休息后，他才回了家。
天色早已暗下，地上都积满雪。
季言轻进门时，封亦莫正准备出门去找他，他迟迟未归。
“季安和季乐呢？”季言轻进门就询问。
封亦莫指指房间。
黑暗中，季言轻放下斧头快速来到门口。
他朝着屋里看去，季安和季乐已经睡下。
知道他忙，季安和季乐渐渐不再缠着他要他哄着睡觉，如果他一直没回来，他们就自己睡觉。
季安和季乐一直懂事，现在的他们比起最开始已经更懂得如何撒娇，但他们也依然不会任性。
季言轻在床上躺下，他给两个小家伙理了理被子，然后静静注视他们。
看见季安和季乐，他心口的沉闷也随着见到两个小家伙而柔软。
“怎么了？”封亦莫问。
季言轻摇摇头。
封亦莫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封亦莫那双眼睛一直有一种魔力，它总能让季言轻在他面前变得多话。
“你还记得夏琛吗？”季言轻问。
“记得。”
季言轻哑然，想想又释然，毕竟那次让封亦莫暴露身份。
季言轻平躺在床上看向坐在床边的封亦莫，“夏沈书和他遇上了。”
“嗯。”
季言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他自认对夏琛不错，从来没亏待过他，但夏琛动手的时候却毫不犹豫。
夏琛曾经给过他一个解释，但他却无法接受。
封亦莫伸手，手指抚摸在季言轻微微皱起的眉间。
季言轻握住封亦莫的手，让他的手直接覆盖在自己眉心。
封亦莫体温要比人类稍低，这让他的手显得冰凉，季言轻现在需要那份冰凉。
“封亦莫。”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背叛我？”
季言轻脸上的手被拿走，季言轻一张脸不得不暴露在黑暗中。
季言轻睁开眼看去。
封亦莫一双黑眸在黑暗中冰冷彻骨，封亦莫直直望着他，就仿佛寒风吹进灵魂，让他本来感觉不到温度的灵魂都在那瞬间冰冷。
封亦莫生气了。
季言轻怔愣，这还是第一次，封亦莫在他面前如此生气，还是生他的气。
“你……”季言轻伸手去抓封亦莫的手，他指尖才触碰到封亦莫的手，封亦莫的手就拿开。
季言轻讶然。
季言轻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就是随便说说……”
季言轻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猛然按回床上。
封亦莫抓住季言轻的双手，把它们举过季言轻头顶，压在他肩膀上方。
他从上至下俯视着季言轻，他那双眼愈发冰冷，冰冷中带着几分野兽般的狠意，眼神锐利的季言轻都有些害怕。
“抱歉……”季言轻道，他就是随口说说。
“我有时候都想咬你。”封亦莫嗓音低沉而沙哑。
季言轻睫毛轻颤，封亦莫又没少咬。
“只要我把你变成我的从属，你就会听话。”封亦莫道。
季言轻呼吸轻滞。
“这样我让你留在我身边你就会听话，这样我让你看着我你就会看着我，这样我让你喜欢我你就会永远喜欢我。”封亦莫道。
季言轻瞳孔微微瑟缩。
他之前未曾察觉，这一刻却明白过来，他或许说了过分的话。
封亦莫是尸王，他本来就不是人类也没有人类的道德观，他还是死神，他本可以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把他留下。
但封亦莫却一直在配合着他，他小心翼翼地学习人类的方式，用人类的方式去理解他喜欢他。
在他嫌封亦莫傻乎乎不懂得人类的感情时，封亦莫却是一直在克制退让。
他把陪伴给了季安和季乐，把时间给了求生队给了乐园给了联盟，他在知道封亦莫身份之后逃跑，他在明知道封亦莫喜欢他之后害怕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所以沉默……
这份感情中，封亦莫付出得远比他多得多，而他一直都只是等待封亦莫来喜欢他。
现在，他还把质疑的话随随便便就说出口，又企图用一句“随便说说”盖过。
季言轻动动自己被死死钳住的手腕。
封亦莫力道极大，捏得季言轻手腕都快断掉。
季言轻再动动，这次他稍微用了些力气。
这次，封亦莫放开，他从来不舍得弄伤他。
季言轻微微扬起上身，他双手圈住封亦莫的脖子，把面前被他惹急了的野兽抱进自己怀里，然后抱紧，“对不起。”

第83章
001.
感觉着季言轻怀抱中的温暖，封亦莫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他整个人都压在季言轻的身上。
他把头侧放在季言轻胸口，听着季言轻胸腔中的心脏怦怦直跳，那怦怦的声音规律而充满力量。
封亦莫原本有几分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他环抱着季言轻翻了个身，和季言轻并排躺着。
“封亦莫。”
“嗯？”
“我也爱你。”
封亦莫呼吸轻滞。
季言轻抱紧怀中的人，就像他一直都很庆幸他捡到了季安和季乐，他也很庆幸那天夜里他抓住了封亦莫，没有让封亦莫从他的身边跑过。
“嗯。”封亦莫抱紧怀中的人。
清晨，微弱的光晕透过窗户射进屋内。
季言轻本能醒来后，看看缩在自己背后的两个小家伙，再看看前方的封亦莫，一时间都有些不舍得起床。
他逐渐变得恋床。
睁着眼睛又在那份温暖中躺了两分钟，季言轻咬紧牙关逼着自己起床。
他一动，封亦莫立刻睁开眼。
季言轻给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回头看了一眼旁边还睡得正香的季安和季乐，悄无声息下床。
外面下了一夜大雪，屋里暖和，季安和季乐睡得脸颊微微泛红。
季言轻偷偷在两个小家伙脸上落下亲吻时，季乐往被子里钻了钻，要躲起来继续睡。
下楼，季言轻裹紧身上大衣，踩着大雪向着医院而去。
说是医院，也只是一栋为了方便照顾伤患而单独收拾出来的住宅楼。
季言轻到时，吕卿正在替一部分重伤的人重新检查伤口。
他们现在还有不少药物储备，也有着能够快速促进伤口愈合的特殊药剂，但他们还无法制造出无菌室，手术的缝合技术也受限，一旦伤口感染还是会造成死亡。
季言轻正询问吕卿情况，负责放哨的人就急匆匆跑来，又有新的小队回来，队里都有人受了伤。
季言轻以及吕卿立刻向着县城外而去他们到达县城门口时，不少重伤的人正被抬向医院。
沾满血的衣服，空气中隐约可嗅见的血腥味，新回来的两个小队和之前夏沈书的队伍情况一样，大半的队员身上都带伤。
蓝梓也在其中。
看见蓝梓，季言轻立刻跟上。
蓝梓伤得挺重，她右手被布条紧紧包裹挂在脖子上，脸上也多处好几道明显的伤。
季言轻到时，她正被搀扶着，向着县城中而去。
“伤得重吗？”季言轻询问。
“只是破了皮。”蓝梓不以为然。
只要骨头不断，只要死不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不算大伤。
有新的队伍回来，县城中有空的人都向着县城门口而去，要去帮忙卸货。
康小冬躲开迎面而来的人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居住的小区，向着县城左方跑去。
一口气跑出许远，直到进入一片无人的区域，康小冬这才放慢脚步。
他一口气正吐出，前方就突然蹦出两个小豆丁。
康小冬吓了一跳，仔细看去，认出是季安和季乐，他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康小冬问。
季乐伸出手，给康小冬看自己白净掌心里的一个小熊摆件。
季言轻总是在忙，封亦莫不愿意和他们玩，熟悉了县城后他们经常到处冒险，他们捡到了不少好东西。
季言轻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大箱子，他们都已经快把箱子装满。
康小冬扁扁嘴，兴致缺缺。
他无视两个小家伙，紧紧自己的背包，向着前方走，要趁着无人发现逃之夭夭。
“你要去哪里？”季安问。
“爸爸说不让你乱跑。”季乐也道。
“小孩子少管。”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跟上。
康小冬走出两步听见脚步声，回头发现季安和季乐跟了上来，他连忙驱赶，“走开，别跟着我。”
季安和季乐停下。
确定季安和季乐没有跟上来，康小冬快速向着前方的巷道跑去，要逃跑。
一口气穿过两条巷道，彻底远离县城大门口，康小冬这才放慢脚步。
眼见着马上就要成功离开这县城，康小冬嘴角正勾起，前方不远处的巷道中就传来脚步声，康小冬连忙钻进附近一个楼梯口躲藏。
几乎是他躲藏好的同时，脚步声在旁边巷道中停下。
“确定是那里？”一道男声问道。
“十之八/九。”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男人满意。
第二人又补充道：“外面有人看守，三班倒，而且那个叫吕卿经常出入，他是他们研究所的主力，肯定错不了。”
“盯紧点。”
“好。”
简短地交谈完，两人快速向着县城门口而去。
康小冬躲在楼梯拐角，直到脚步声走远，他才缓缓下楼。
他来到底楼时，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建筑后。
康小冬看看旁边的巷道，再看看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有瞬间的迟疑，片刻后他挠挠头，往回走去，要去找季言轻。
他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但这事明显不对头。
他对季言轻没什么好印象，但他带来的那些人还留在这里。
自从他是尸王的事情暴露后，他就避着那些人走，但他们到底队友一场。
康小冬正琢磨应该怎么和季言轻解释，他前方就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他下意识看去。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小腿上就是一疼，他本能弯下腰，还没等他嘴里的吃痛叫出口，下一刻什么东西套上他的脖子。
康小冬看清楚时，他另外一只脚也已经被踹得离地，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地上。
“唔……”康小冬看向拿了绳子正往他身上绕的季安和季乐，“你们……”
康小冬话未说完，嘴巴就被一块布堵住。
季安和季乐两张小脸涨得通红，眼中也因为兴奋而氤氲出水汽，他们手忙脚乱的把面前扭动着的康小冬捆好，然后拖着他向着无人的巷道而去。
季言轻说了的，康小冬不可以乱跑。
季言轻跟着蓝梓进了医院，确定蓝梓真的没伤到骨头，他这才又回了县城门口。
和蓝梓一起回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小队，那个小队也损失了十多个人，不过他们两个小队都完成了自己的计划，带回来了相当量的物资。
季言轻回到县城门口时，县城中的人正在卸货。
面对那丰厚的物资，无人笑得出来，因为那都是用命换来的。
蓝梓他们两个小队回来后，黎平森、黑龙、莫闲以及白浩宣几人也陆陆续续回来。
莫闲是和白浩宣一起回来的，他们在县城附近的路上遇上。
车子停下，莫闲下车时，把白浩宣下了一跳。
莫闲整张脸整个胸口都是血，他脖子更是裹上了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肉眼可见的有血溢出。
下车时，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
白浩宣连忙帮着把他送去医院。
听说又有人回来，之前回到县城中的人都再到县城门口帮忙，见莫闲伤得如此之重，向阳几个小队长都跟去医院。
他们到时，吕卿正在给莫闲缝伤口。
他们没有麻/药，莫闲自己坐在床上咬着毛巾，一张脸因为疼痛红得发黑，他额头脖子上的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吕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只用了两三分钟就把整条伤口都缝合。
伤口从莫闲的肩膀一路蔓延到他耳朵后面，细长且深，也就是避开了大动脉，否则回来的就是一具尸体。
“晚点我拿点止痛/药给你。”吕卿道，止痛/药是稀罕货，他们有，但不多。
莫闲说不出话，他额头上脖子上乃至背上衣服都已经汗湿，他倒向一旁的病床。
“怎么回事？”黑龙问。
他和莫闲一直有点不对付，他性格脱跳莫闲则有些过于认真，他们经常三句争两句，但莫闲是他们向阳自己的小队长。
“石头砸的，没躲开。”莫闲声音沙哑。
闻讯赶过来的夏沈书几人都不说话，莫闲这话听着好笑，但他们却笑不出来，尸王打斗的时候飞溅的建筑碎屑残渣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子弹一样可怕。
莫闲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满头汗的他转移注意力看向夏沈书，“你之前遇到夏琛了？”
听见莫闲这话，屋里蓝梓几人都不由坐直身体。
他们之前都从无线电中得知了这消息，但那时他们在城市中，四周到处都是丧尸还有尸王，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询问是怎么回事。
“对。”夏沈书阴沉着一张脸。
“你确定是他？”蓝梓看去。
“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
002.
吕卿进门，他拿来止痛药。
“怎么让他跑了？”吕卿也听见刚刚几人的对话。
夏沈书黑着脸，“他估计早就知道我们县城的事，也知道我们会去魔鬼城，所以一看见人影立刻就跑了，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惊讶魔鬼城居然有人，后来我拿望远镜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跑出许远。”
他当时就带着所有人去追，就算不惜一切他也要弄死那混蛋，但枪声打响后吸引来丧尸，再加上两方距离太远，他居然把人跟丢。
无人说话，屋内一片死寂。
“夏琛，就是那个背叛季言轻的人？”白浩宣开口。
白浩宣早就已经听说有这么个人有这么一回事，但一直以来夏沈书他们都避开夏琛不提，他也不好主动去问。
“到底怎么回事？”白浩宣问。
他其实挺弄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背叛季言轻背叛向阳，在他看来，季言轻并不是那种招人恨的人。
“他是我们求生队最初……”蓝梓大概把当初的事情讲述一遍。
夏琛是仅次于夏沈书和蓝梓，第一批加入季言轻的求生队，也是第一批从季言轻手里拿到枪的人，算得上是他们求生队元老级的人物。
当初知道夏琛都干了些什么时，他们所有人都陷入极度的愤怒中，那不仅仅是因为季言轻，也是因为夏琛背叛的还有他们。
他们都曾经把夏琛当成朋友。
几个人中，黎平森脸色最为难看。
他和夏琛最开始时都在薛刚的队里，他们都曾遭遇了薛刚非人的待遇，他们是一起加入季言轻的求生队的，他们也是同时从季言轻手里拿到枪的。
那之后，夏琛更是加入了他带领的小分队。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对夏琛颇有好感，他们有着一样的遭遇又有着过命的经历，他一直把夏琛当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白浩宣嘴唇翕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当初被季言轻选作小队长的人是我不是他。”黎平森咬紧牙关。
得知自己被选做小队长时他很开心，能够为他们求生队献上一份力气他很兴奋，但事后想想，恐怕那时候夏琛就已经不满。
他只是不明白夏琛为什么不冲着他去，而是要冲着季言轻去。
白浩宣苦笑，他觉得或许并不仅仅是这样，“其实我倒不是不能理解……”
夏沈书几人都看向他。
被注视，白浩宣脸上笑容更加苦涩，“季言轻那样的人太优秀……”
他以前就有过这种感觉，季言轻是个了不起的人，肯定会有越来越多优秀的人向着他聚拢。
事实也确实如此，黄榕悦、秦月，甚至赤道和摇篮这些大队长都被他说服，愿意跟随他。
但随着季言轻周围优秀的人越来越多，总有人会被慢慢遗忘。
夏沈书、蓝梓他们都曾经是季言轻身边重要的人，现在也不是不再重要，但随着童阅他们的出现，随着围绕在季言轻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确实慢慢变得不再显眼。
“……最开始知道要去向阳的时候，我其实也犹豫过，毕竟我不像你们那么厉害，也没有你们之间的经历。”白浩宣笑笑。
那种感觉不是爱情，但人有时候就是会想要在什么人面前变得重要，而不是被忽视。
“即使是这样，这也不是他做那些的理由。”黎平森粗着嗓门说道。
“他肯定还会再去魔鬼城，以后都小心些，就算遇到了也不要冲动。”蓝梓道，白浩宣的猜测她不置可否，但她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原谅。
无人说话，一屋子人只默默点头。
季言轻听闻消息赶来时，莫闲已经吃完止痛药躺下。
季言轻进门，看见扔在一旁桌上托盘中带血的纱布，以及莫闲失血过多惨白的脸，他眉头皱起。
“问题不大，没伤到要害。”吕卿在他开口之前就说道。
季言轻稍微松了口气。
季言轻看向莫闲，“你现在营地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外出。”
“嗯。”
季言轻看向后面回来的白浩宣，“魔鬼城那边现在怎么样？”
一说起魔鬼城的事，白浩宣神情间立刻多出几分认真，“情况不太妙，我们见到过一次打斗，天灼的尸王四/五只为一队，互相配合得很好，有冲锋有后援有严格的秩序和策略，不是以前那些尸王那种野兽一样地抓挠啃咬。”
季言轻已经陆陆续续从其他队伍那里听说了不少类似的事，天灼的尸王以小队为单位而且配合默契，死神不敌。
此刻听白浩宣也这么说，他嘴角抿紧。
病毒爆发到现在，所有一切都变化，且这份变化还未停止。
尸王从最初的普通觉醒到现在的三次进化，第四次进化恐怕也已经不远，现在看来，尸王也开始了另一方面的进化。
他们不再只是进化身体，行为模式上也有了明显的改变。
以前的尸王也会合作，但那时候的合作最多也只是一只堵一边然后围攻的粗浅模式，现在却不同，现在他们甚至会分工会挑弱点袭击。
而制造这一进化的幕后推手，显然就是天灼势力背后的那只智力型尸王。
“再这么下去，我感觉死神危险了。”白浩宣说出所有人的担心，屋内气氛也随之变得凝重。
死神是目前所有尸王里最大的势力，可这个“大”更多的是地盘大尸王数量多，并不直接等于战力。
天灼那些尸王很聪明，他们并不和死神的尸王硬碰硬，他们集体行动且专挑数量少的下手，真要算下来，战力远超死神。
“死神西边和北边不是还有尸王？”黑龙道。
“如果死神屡次吃败仗，那些尸王还愿不愿意加入死神都是个问题。”躺在床上的莫闲开口。
“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墙头草吧？”
“那可不好说，他们本来就没什么道德观，之前加入死神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黑龙还想说两句，却无话可说。
莫闲这话说的确实没错，死神势力之所以如此庞大，是因为被称之为死神的封亦莫一路从北边杀到南边所向披靡，可当死神势力开始吃败仗，那封亦莫的威信还剩下几分就难说。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物资都弄回来，尸王之间的战斗我们也插不上手。”蓝梓道。
几人点头，这确实。
“我们明天就再去魔鬼城。”黎平森道。
“我也去。”黑龙也道。
季言轻明知危险，但也只能叮嘱一句小心。
他们现在一共四十个小队，之前的一系列行动都还算顺利，但这一次魔鬼城之行恐怕要折损不少人。
夜里，季言轻回到家时心中都还想着这件事。
进门，季言轻才放下斧头，黑暗中季安和季乐就小跑过来。
“爸爸。”
“爸爸……”
“怎么了？”季言轻看去。
季言轻话音才落，他面前的鞋柜中就发出一阵熟悉的呜呜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什么东西撞在柜门上的声音。
季言轻拉开柜门。
柜子中，康小冬被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巴也被塞住。
季言轻挑眉，康小冬怎么又被绑回来了？
季言轻看向听见动静也走来的封亦莫，后者一脸漠然，与他无关。
季言轻不解，不是封亦莫那是谁？
“呜呜。”
季言轻把康小冬嘴巴里的布拔掉，“你在这里干嘛？”
正准备告状的康小冬噎了下，什么叫他在这里干嘛，如果不是季安和季乐，他会在这里？
康小冬张嘴就想要质问，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偷跑的事，他改口，“他们在找你们的研究所。”
季言轻脸上笑容收起，“什么？”
“县城里有人在找你们的研究所。”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的。”康小冬看向季安和季乐，“他们也都听见了。”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
季安和季乐摇摇头，他们没有听见。
康小冬瞬时急了，“真的，我骗你干嘛？我真地听见……”
康小冬话没说完，季言轻就把布给他塞了回去。
康小冬也算是个奇葩。
他明明就是个尸王，却假装人类组了个求生队，他对他队里的那些人不错，带着他们找吃的找喝的还带着他们来联盟。
他有能力挣开绳子，却又并不直接动手。
他话还特别多，一说起来就叽叽喳喳个没完。
嘴巴被堵住，康小冬立刻又开始呜呜。
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你们把他抓回来的？”
两个小家伙立刻点点头，他们告状。
“他要逃跑。”
“你说了不许他乱跑的。”
康小冬是尸王这件事现在县城所有人都知道，季言轻确实叮嘱过他让他不要乱跑。
县城中的人或多或少都已经接受他们周围有尸王的事实，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再害怕。
“呜呜……”
季言轻看向康小冬，“要么你继续，要么安静走人。”
康小冬一秒安静，眼神中还透露着几分乖巧。
季言轻解开他手上的绳子。
季安和季乐捆得很是混乱无章，季言轻花了些时间才总算找到绳结，把绳子解开。
绳子一解开，康小冬立刻开始扭动挣扎。
季言轻没有去帮忙，他在旁边摸摸季安和季乐的脑袋，“谢谢你们给爸爸帮忙。”
被夸奖，季安和季乐小脸上都绽开笑容。
好不容易才从一堆绳子当中挣扎出来的康小冬嘴角狠狠一抽，季言轻到底知不知道季安和季乐是尸王？
尸王，子弹都打不死的尸王。
003.
康小冬心中不满，嘴上却不敢说，一挣脱绳子他就赶紧向着楼下跑去，逃之夭夭。
见康小冬逃跑，季言轻带了季安和季乐回客厅，要再夸夸他们，他的两个小家伙已经会给他帮忙了。
夜里，几人早早睡下。
翌日，雪地里一能走车，黑龙、黎平森以及其他几个小队就整队出发，要再去后方的魔鬼城。
季言轻到县城门口给一群人送行，顺便叮嘱众人小心。
目送车队离开，季言轻正准备回城，远远的就看见死神里那老者正在不远处和封亦莫说着什么。
老者脸色难看，封亦莫面无表情。
话音落，老者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封亦莫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回。
封亦莫对于死神一直兴致缺缺。
季言轻站在县城门口等待，直到两人说完，封亦莫向着他这边走来。
“怎么了？”季言轻询问。
“商禅一直没有消息，可能死了。知道死神大部队过来魔鬼城，天灼的大部队去了北边，现在正在那边袭击死神势力的尸王。从北边被召集过来的尸王也在路上被偷袭。”封亦莫复述。
季言轻知道事情不妙，但他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天灼的尸王去了北边，那不是要把死神连根拔起？
心中不安，季言轻带头向着县城里面走去，走出两步后他才发现之前跟在他身边的季安和季乐不见。
季言轻哑然。
他倒不担心季安和季乐的安全，但两个小家伙不再时时刻刻缠着他，让他一颗心酸溜溜。
康小冬正忙着，一抬头就对上两张小脸。
“你在这里干嘛？”季乐好奇地问。
康小冬看看季安藏在背后的绳子，两只小恶魔。
康小冬看向前方被人团团围守的研究所，“你们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黑白分明的眼中都露出几分戒备。
他们并不知道那里面具体在做什么，但那里面的东西很重要这件事他们还是知道的。
季安拿出绳子。
康小冬连忙往旁边躲了躲，“你们不是想给季言轻帮忙？有人在打那里面东西的主意，如果那里面的东西被人偷走那就完了。”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不信。
康小冬现在就蹲在角落偷看那边，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季安牵绳子。
“真的。”康小冬急了，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相信他？
夜里，季言轻回到家时，他还没进门就从楼梯口看见被捆成粽子的康小冬，正被季安和季乐往鞋柜里面塞。
季安和季乐被封亦莫带坏，似乎觉得抓回来的人就应该塞进鞋柜。
季言轻进门，问了是怎么回事，把人放走。
夜里，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哄睡着，正准备找封亦莫讨论下鞋柜的正确用途，一回头就发现封亦莫正望着窗外发呆。
封亦莫少有发呆的时候，这让季言轻都稀奇。
季言轻并未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夜色下的封亦莫一双眸比白日里更加幽黑静谧，五官轮廓也被黑暗衬托得越发深邃。
封亦莫眼中并无任何东西，一如他对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在乎的冷漠，那让他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样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却喜欢着他。
季言轻正欣赏，封亦莫就朝着他这边看来。
“怎么？”季言轻轻声询问。
封亦莫并未马上回答。
季言轻稀奇，这种情况少有。
季言轻靠近封亦莫，他伸手抓住封亦莫耳边自然垂下的长发，“我不能知道？”
“他说死神会输。”
季言轻玩弄封亦莫头发的手顿了顿。
“我想去，成为王。”封亦莫嗓音低沉。
他不在乎死神，也不在乎最后的赢家是谁，但如果尸王之间的战斗不能停下，那一切就会没完没了，尸王会不断袭来，季言轻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在乐园。
单纯的解决掉天灼也是不够的，就算解决了这个天灼，也还会有下一个天灼。
他答应了要给季言轻帮忙。
季言轻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受，封亦莫是为了他才想去，他明白。
季言轻问：“你去了之后准备怎么办？”
“砍了。”
季言轻没忍住，笑了下，这确实很符合封亦莫的风格。
“他大概不会等着你过去砍了他，他肯定会躲起来，然后和你捉迷藏，直到把死神大部分的尸王都杀死。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见你，他只会不停地骚扰你偷袭你，直到找到机会杀了你。”
封亦莫眉头皱起。
季言轻深呼吸，“我也去。”
封亦莫直直看进季言轻的眼睛，他知道季言轻放心不下乐园，“我能解决。”
“你一个人去我会担心。”季言轻脑袋靠在封亦莫怀里。
封亦莫不笨，但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也让他绝不会去使用那些卑鄙的手段，所以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卑鄙手段，他肯定会选择最直接的应对方式。
他肯定会一路杀过去。
可那样一来，封亦莫就极有可能被对方引入更大的陷阱。
封亦莫是厉害，但他也不是不死的。
季言轻道，“而且万一你出门之后就回不来了怎么办？这个世界这么大，到时候我上哪里去找你”
封亦莫感觉着季言轻吐露在他胸口的呼吸，感觉着季言轻说话时脑袋轻轻地颤抖，他一颗心变得柔软。
他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季言轻的脑袋顶上。
他不知道季言轻为什么总觉得他出去后就回不来，但季言轻错了，如果他真的不认识路，那这么久以来他又是怎么一次次找到季言轻的？
不过他不和季言轻争，季言轻肯定是怕自己把他弄丢。
季言轻看着凶巴巴，对上尸王也不怕，但他其实就是个胆小鬼，怕东怕西，还会躲起来哭鼻子。
封亦莫翻身，他俯视身下的人，“你刚刚说什么？”
“嗯？”季言轻看向封亦莫的脸颊。
他已经看见未来那群尸王一年三百六十天满世界寻找他们的王的画面。
“之前的话。”
“万一你回不来？”
“不是这句。”
“……你一个人去我会担心？”季言轻不解。
“我也爱你。”封亦莫俯身吻上季言轻的唇。
唇瓣摩挲，气息交融，封亦莫的吻从季言轻唇瓣一路蔓延到嘴角再慢慢深入脖颈，最后消失在衣领下。
一吻结束时，季言轻胸口已经剧烈起伏，“……去隔壁。”
封亦莫并不是个懂得克制的人，季安他们就睡在旁边。
关上门，季言轻脱去身上碍事的大衣，自下而上看向站在床边看不清表情眼神晦暗不明的人。
他喜欢封亦莫这时候看他的眼神，因为那眼神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灼伤，那让他感觉到封亦莫的在乎。
下一刻，封亦莫果然俯身吻来，如同一只侵略性十足的野兽。
季言轻只来得及抓住封亦莫的衣袖，整个人就被带入那种令人癫狂的喜悦中。
天色微亮，季言轻本能从睡梦中醒来。
他微微睁眼看了眼，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翻身缩进被子埋首进封亦莫胸口。
他越来越贪恋这种温暖，以前一醒来立刻就会无比警醒的他都逐渐开始赖床。
封亦莫被吵醒，见季言轻缩进自己怀里当鸵鸟，他乖乖抱住季言轻的脑袋让季言轻藏好。
感觉着封亦莫得保护，季言轻很快昏昏欲睡。
他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彻底亮起。
下楼，季言轻在门口站了片刻后，第一个去找了黑色野兽。
黑色野兽早就已经起床，他在县城门口找了个地方趴下，静静看着远处在雪地中忙碌的人群。
吕卿把小白菜该怎么种植告诉所有人后，这几天留守县城中的人，都在忙着给小白菜分株和种植。
七样能吃的变异植物中，小白菜是他们手里目前最多的一样，也是目前为止他们唯一掌握了种植办法的一种，所以众人照顾得格外小心仔细。
季言轻在黑色野兽旁边坐下。
黑色野兽看看季言轻，没搭理。
“接下去我和封亦莫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找天灼。”季言轻开门见山。
正打量远处忙碌人群的黑色野兽收回视线，看向季言轻。
“我们不在这段时间，帮我保护好这里。”
“嗷？”
它为什么要帮忙？
它又不是人类，它是尸王，甚至它在这里都不是它自愿的，是封亦莫硬把它抓回来的。
季言轻无法直接读懂黑色野兽的意思，但却猜到它都在说些什么。
季言轻并未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封亦莫之前在这乐园的事一旦走漏出去，天灼肯定会来偷袭。我会在县城中留一部分有枪的人，但仅靠他们是不够的。”
他们现在还没能把子弹的威力提升到一枪一只尸王的程度，仅靠现在的他们是撑不了多久的。
“嗷。”
那又关它什么事？
季言轻看向黑色野兽，他无视黑色野兽杀人的眼神摸摸它的脑袋，“帮帮我。”
黑色野兽往旁边甩头，躲开季言轻的手。
季言轻轻声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家，我不想它就这样没有了，帮帮我。”
黑色野兽不语。
季言轻看向旁边偷听的獾形尸王，他也伸手摸摸它的脑袋。
004.
摸完，季言轻起身向着线县城而去，要去找这县城中另外一只他信得过的尸王。
季言轻找到康小冬的时候，康小冬正领着季安和季乐蹲在墙角，偷偷摸摸地打量着远处的研究所。
他的突然出现，让一大两小都吓了一跳。
“你们在这干嘛？”季言轻朝着前方的研究所看去。
研究所外的人看见他，也纷纷朝他看来。
康小冬起身，“我早就跟你说了，有人在打里面东西的主意。”
“我知道，你之前就说过了。”
“那你还不管管？”
季言轻好笑，康小冬一个尸王比他还着急，“怎么管？你一没看见是谁二也没把人抓住，这县城一万多个人，你让我一个个拷问？”
康小冬噎了下，“那就这么不管了？”
季言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他要离开的事，“……我们离开之后就麻烦你们帮忙看着了。”
“我没空。”知道季言轻和封亦莫要去做什么，康小冬脸色变得相当精彩，但他还是拒绝。
“没空？”季言轻挑眉，他没看出来康小冬很忙。
“忙着逃跑不行啊？”康小冬没好气，“等你们一走我就跑。”
季言轻笑笑，“我正愁不知道应该安排谁留守，不然就让你之前队里那些人留下？他们应该对尸王很熟悉，如果尸王打来，他们肯定会有办法。”
康小冬一张脸迅速涨红，然后铁青，他指着季言轻破口大骂，“你卑鄙无耻下流！”
他话音才落，季安就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唔……”康小冬立刻抱着腿面部扭曲的单脚跳。
“要走的话，临走之前去给你队里的人打声招呼吧，他们好歹叫你一声队长。”季言轻带着季安和季乐离开，临走之前不忘杀人诛心。
康小冬缓过劲，跳着脚骂骂咧咧。
康小冬跟在他队里那些人身边久了，骂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一口气骂下来都不带重样。
季言轻没去搭理，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找了童阅。
童阅正和他弟弟两个人清点吕卿他们这段时间弄出来的子弹。
提炼那些变异植物和制作子弹都是手工完成，且每一个步骤都耗时费力。
所以即使吕卿他们研究所和制作枪支弹药的队伍人数加起来已经快两百人，子弹的制作速度也依旧相当缓慢，远赶不上他们四十个队伍的消耗。
黑龙他们又刚带走一批子弹，现在剩下的子弹都不足两百套。
童阅催过吕卿，但也不敢催得太急，所以到头来只能自己望着那堆子弹头痛。
见季言轻到来，童阅抬头，“有事？”
“我和封亦莫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季言轻简洁的把事情讲述一遍，“我离开之后，这乐园就交给你了。”
童阅脾气虽然有些暴躁，但他的脑子转得确实快，他很适合管理乐园。
就算没有他们现在这乐园，没有和死神的结盟，季言轻觉得童阅也肯定会是活到最后的那批人。
听说季言轻要去做什么，童阅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停留在凝重上，“你确定要这么做？参与尸王之间的斗争，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我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但如果能成——”
“我不是在问你乐园如何，我是在说你，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参与进尸王的抉择中，你觉得那些尸王会轻易放过你？天灼那首领如果真的那么聪明，他肯定第一个就会对付你。”童阅道。
季言轻不语。
“如果他能抓到你，又或者杀了你，你觉得封亦莫还能置身事外？”童阅问。
季言轻和封亦莫的事情他们不少人都知道，他们也不是没有私底下好奇八卦过，但他们并没有那么在乎，毕竟他们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又哪里有空去介意别人的生活？
季言轻喜欢谁童阅不想去管，但季言轻这个人的死活他却无法袖手旁观，他们能走到现在，所有一切都离不开季言轻。
季言轻如果死掉，他们这县城这乐园都会在瞬间崩塌。
季言轻深呼吸目光坚定，“我要去。”
童阅蹙眉。
“如果能成，只要封亦莫和我不死，死神和人类的这份盟约就会一直有效。”季言轻道。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想过了。
封亦莫说要去的那瞬间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只有封亦莫成了那个王，他们人类才能真的有停下来喘息发展的一天。
但他是不会放任封亦莫一个人去的，他不会让封亦莫死掉，他更加不会让封亦莫一个人到没有他的地方去当什么王。
他认定了的东西，他就不会放手。
封亦莫是他的。
童阅不语。
这一刻他说不出话来。
季言轻说得没错，如果封亦莫能够成为那个王，那至少季言轻和封亦莫活着这段时间里，死神和他们的盟约肯定有效。
这段时间里他们人类可以高速发展，他们适应力向来很强，说不定几十年后，世界就会变成季言轻曾经跟他描述过的那个荒诞却又美好的世界。
那个他曾经觉得希望渺茫的世界。
童阅用力呼吸，越是相处他越是觉得季言轻这个人可怕，从最开始的联盟到现在，这短短几个月走下来他们所经历的早已经超出他的预想。
偏偏季言轻还总能让他看见希望。
“早点回来。”童阅道。
“嗯。”季言轻笑笑。
说完这些，季言轻又简单说了下之前康小冬跟他说过的关于研究所的事。
有人在寻找研究所，康小冬自己或许并未察觉问题，但他听见这话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县城所有的人都知道研究所在什么地方，根本不需要去寻找，唯一不知道需要找的，就只有最近加入进来的那批人。
他们有特殊子弹能够对付尸王这件事，目前所有知道的人都加入到他们县城中，除了一批，夏琛。
夏琛之前就在魔鬼城里，他肯定已经看见被他们用特殊子弹猎杀掉的那些尸王。
如此一来，事情也就变得容易猜测。
夏琛想要他们的子弹，更准确来说他想要的是他们制造子弹的技术。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后，季言轻离开。
夜里，季言轻找出已经许久不用的背包，时隔许久的给它装上一部分衣物、食物和水。
季安和季乐他肯定是要带上的，他也给他们带了两套换洗的内衣物，至于食物和水，季安他们不吃人类的食物，倒也让季言轻省去不少麻烦。
做好准备，又跟两个小家伙说了明早要离开的事，季言轻带着一大两小早早睡下。
翌日，天未亮，季言轻就背上背包拿上斧头，带着一大两小向着县城外而去。
他们起床的早，除了门口放哨的人，整座县城所有人都还处于睡梦中。
季言轻走出县城后回头望了眼，看着面前夜幕中的城市，他用力呼吸。
顺着马路一路往前走，眼见着来到山脉边缘，季言轻却远远的在树林边看见两道熟悉的人影。
“早。”夏沈书笑得一脸灿烂。
蓝梓轻轻颔首。
季言轻脚步停下，“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昨天就只找了童阅，特意避开了夏沈书几人。
“当然是跟你一起去。”夏沈书理所当然。
“回去。”季言轻冷了脸。
夏沈书带头向着树林中走去，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蓝梓说话，“我怎么又有一种回到最初的感觉？”
蓝梓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怀念，“嗯。”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队里就只有几个人，后来人慢慢变多，越来越多，他们的生存模式一变再变，他们有了求生队有了乐园，他们的生存变得容易，但他们却都非常怀念最开始那段时间。
眼见着夏沈书和蓝梓自顾自的就走远，季言轻有些绷不住脸上的冰冷，他头痛地揉揉鼻梁，迈开脚步跟上。
他就是知道夏沈书和蓝梓绝对不会听他的话乖乖留在县城，所以才没告诉他们。
对夏沈书和蓝梓，什么队长什么总队长都形同虚设，他们才不会听。
“爸爸？”季乐仰起的白净脸颊上满是疑惑。
季言轻语气凶巴巴，脸上却都是笑容。
哪有人又生气又笑的？

第84章
001.
季言轻揉揉季乐的脑袋，带头向着山脉中而去，要去找老者。
聚集在山脉中的那些尸王早就已经发现他们进了山脉，认出封亦莫，立刻有尸王跑去找老者。
几分钟后，老者出现。
大概没想到封亦莫会出现在山脉中，那老者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您怎么来了？”
封亦莫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
季言轻代为开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老者又看了封亦莫一眼后快速解释，“我们派去魔鬼城的尸王就回来了几个，商禅也还没有消息，有可能已经死了。”
季言轻问：“北边呢？”
商禅的事他之前就已经听说。
“北边情况也不妙，大概是在我们的大部队到达魔鬼城的同时，天灼那些尸王就有了动静，他们立刻去了北边，前段时间有那边过来的尸王说是北边尸王死伤惨重。”
季言轻颔首，情况和他了解到的差不多。
季言轻询问：“尸王之中现在就只有天灼和死神两个势力比较大？”
老者不解季言轻突然跑这里来问他这些做什么，“目前确实。”
“也就是说只要能拿下天灼首领的脑袋，让天灼不复存在，那死神就会是尸王之中最大的势力？”
老者看看季言轻再看看旁边的封亦莫，他眼中有兴奋的光芒浮现，“目前来说是的。”
季言轻道：“我们去杀了天灼的首领。”
“您的意思是……”老者双眼放光地看向封亦莫。
自从找到封亦莫，他们不止一次和封亦莫提起过让他回归死神掌管死神，但封亦莫都拒绝或无视。
威逼他们是不敢，但他们也给封亦莫说了不少回归的好处，不过封亦莫对这依旧一点兴趣都无。
久而久之，他甚至都已经有些动摇。
这死神本来就是他们擅自建立，未经封亦莫允许。
“他同意回来掌管死神。”季言轻道。
看着封亦莫的老者一张脸逐渐涨红，他紧紧盯着封亦莫，等待一个确切的回答。
封亦莫颔首。
老者兴奋的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他不等旁边围观的那些尸王反应过来就大声说道：“传下去，吾王回归！”
老者早就已经在等待这一刻，他声音中都带着颤抖。
话音落下，他似乎还想抱抱封亦莫，但被封亦莫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听着季言轻几人的对话，看着老者那兴奋模样，周围一群看热闹的尸王纷纷从雪地中起身。
好几个反应快的直接向着山脉中跑去，要把这件事情传开。
季言轻张嘴就想要阻止，话到嘴边又咽回。
和以前他们求生队面对尸王时的躲藏不同，想要让死神一统尸王，名气和实力的展示是必须的，否则也无法服众。
季言轻看向老者，“你知道天灼的那首领在什么地方吗？”
正处于兴奋中的老者丝线从封亦莫身上移开，他看向季言轻，看见季言轻三人背上背着的背包，他很快反应过来，这让他更为激动，“他应该在北边。”
“应该？”季言轻不想要这种棱模两可的答案。
“知道我们来了魔鬼城后，天灼的大部队好像都去了北边。”
季言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东边天灼的地盘你们派人过去看过了吗？”
东边是天灼的地方，但接连向着魔鬼城和北边派出这么多尸王，东边现在肯定处于疏于防守的局面。
就算对方在东边留了尸王，数量也肯定不会太多，又或者他直接把所有尸王都带走？让东边成为空城。
尸王之争，争夺的是尸王的支持，目的是拉拢更多的尸王加入自己，地盘反倒是其次。
“没。”
季言轻道：“让你的人去看看。”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魔鬼城那边也要注意排查，他也很有可能就躲在魔鬼城里，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尽快找到他，找到之后先不要惊动，先把消息传过来。这种情况下对方肯定不会和我们硬碰硬，一旦知道我们发现他在什么地方，他立刻就会逃跑。”
老者本能转身向着身后走去，要按照季言轻说的去部署，走出两步他反应过来又回头，他为什么要听一个人类的安排？
封亦莫森冷黑眸淡淡看去，“听他的。”
老者幽幽看了眼季言轻，再看看封亦莫，这段时间下来他们也发现了，封亦莫很听季言轻的话，这让他们心情都复杂。
封亦莫明明是尸王，为什么要听一个人类的话？
心中疑惑，老者还是转身去安排。
他对季言轻心情复杂，但季言轻这些安排确实合情合理，也是他们目前为止能做的最好的安排。
几分钟后，十几只尸王离开山脉向着不同的方向快跑而去，要去传达信息。
季言轻站在山林中，远远看见它们离开的背影，眉头轻蹙。
尸王在武力方面远超人类，通讯方面却远不如人类便利，他们还完全处于原始状态，通讯靠吼交通靠走。
这样缓慢的节奏，可能前方战斗都打完半个月了，后面的他们才刚刚知道消息。
“那接下去？”部署完老者回来。
再次回来，他目光已经不再只集中在封亦莫身上，而是看向季言轻，他已经看出来，现在季言轻说了算。
季言轻稍作思考，“你继续想办法找人，我和封亦莫出发去东北方向，天灼要去北边就必须从东北方向通行，天灼那首领想要掌控魔鬼城的动态也不能离南边太远，他最有可能在东北方向。”
“到了那边之后，他们看能不能抓住天灼的尸王问问情况，他们肯定知道他们的老大在哪里。”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夏沈书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找出地图，把地图平摊在雪地上。
季言轻过去。
地图是一整套，除了一张大的地图，还有许多小城市的地图。
地图上详细画出了城市、城镇村落的所在，也把所有山脉河流进行了标注。
季言轻很快在东北的方向圈定几座城。
那地方离他们这边不算太远，如果只算直线距离十天左右就能到，但考虑到路上要绕过城市、补充物资以及夜里大雪不能走，过去最快都需要半个月。
他们现在对天灼那手里一无所知，只能用这种方式找人。
“我们往这个方向走，你们一有消息就来这边找我们。”季言轻看向老者。
“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不能让王一个人冒险。”老者语气坚定。
季言轻眉头皱起，“那魔鬼城怎么办？”
如果死神放弃魔鬼城，天灼的尸王霸占魔鬼城，他们的县城就会直接暴露在天灼面前。
“优先处理天灼首领。”老者道，“魔鬼城这边不会有问题，其他尸王都留下。”
说话间，老者看向树林一侧。
季言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在二十多米之外的一棵大树后方，看见一颗从树后冒出来的毛茸茸的大脑袋。
也是死神三大元老之一的猎犬尸王躲在那边。
封亦莫视线看去，它立刻躲回树后。
老者抿嘴，眼神充满嫌弃，“别看它这副模样，它很能打的。”
听见老者的话，猎犬从树后伸出自己的前爪给季言轻看它尖锐的爪子。
季言轻面无表情，如果它不躲在树后会更有可信度。
季言轻看看身旁的罪魁祸首，封亦莫一脸茫然。
季言轻叮嘱，“替我照顾好县城里的人。”
“嗷。”
“那现在走？”夏沈书问。
季言轻点点头，“事不宜迟。”
夏沈书收起地图。
季言轻再看了一眼县城所在的方向后，带头向着山脉外而去。
天色逐渐亮起，县城中的人逐渐醒来，动作快的已经围到食堂周围忙起分早餐的事，也有不少人先到县城外的雪地中查看他们之前几天种下的那些变异植物。
清晨冰凉的空气中是隐隐的说话声，那充满生活气息。
季言轻下到山下时，远远的就在雪地中看见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越野车，四个任何地势都能攀爬的大轮子以及高耸的车身彰显着它的不同，他们求生队不用这种车子，因为它装不了多少东西，所有人里就只有夏沈书对它情有独钟。
“怎么样，不错吧？”夏沈书单手扶在车头上，一脸的得瑟，“正好咱们就这几个人，够坐。”
蓝梓没理他，拉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背包扔了进去。
季言轻哑然，“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走的？”
夏沈书和蓝梓大清早就等在这里，甚至还有时间准备车子，他们显然昨天就已经知道他要离开的事。
“童阅昨天来找的我们，他还让我们转告你，让你早点回来。”蓝梓拍拍后备箱中的子弹以及物资。
童阅把他们县城的所有特殊子弹都给了他们，食物和水也没少准备。
002.
说起这事，蓝梓面上没了笑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们之前就和季言轻谈过，季言轻也保证过以后不管有任何事情都会告诉他们，不能擅作主张。
蓝梓脸上并无怒气，被她注视季言轻却无比心虚，那种感觉就好像做了坏事被家长发现。
季言轻如实道：“如果被对方发现，他肯定会以我为攻击目标。”
如果跟着他一起去，夏沈书他们都会很危险，而且这次的危险和以前的危险不同，以前他们可以选择躲避，这一次对方却会直接冲着他来，会追杀他们到天涯海角。
封亦莫皱眉。
夏沈书欲要说话。
季言轻没等他们开口就抢先说道：“这也是一次机会，只要对方知道我的存在，肯定立刻就会冲着我来，这样一来至少不用担心找不到他。”
正因为季言轻的话而生气的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无奈，用自己当诱饵钓鱼，季言轻干得出来。
他们之所以跟来，也是因为知道季言轻干得出来这种事。
季言轻取下自己背上的背包，也把它放进后备箱。
后备箱里装满了物资，子弹和伤药不提，吃的食物全都是最方便储存携带有肉的罐头和压缩饼干。
夏沈书也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后，季言轻关上后备箱。
蓝梓手上有伤，夏沈书开车。
季言轻带着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坐在后排。
老者并不坐车，他召唤来自己的从属，一只黑色的兽形尸王。
所有人都准备好后，车子驶动，在雪上飞驰，向着东北的方向而去。
黑色尸王载着老者跟在车子旁边，与他们并排跑动。
车子驶离山脉附近后，夏沈书清了清嗓子，打开车上的车载音乐，紧接着，整辆车内都是他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季言轻抑制着一斧头把他敲晕的冲动，看向窗外。
清晨温度还未升上去，空气中都是寒意，寒风从窗口灌进车内，伴随而来的还有怀念的逃亡感，季言轻舒服得微微眯上眼。
这种怀念而享受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五天后，一车子人脸上都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疲惫和沉默。
这一路下来他们并未遇见危险，但即使如此，白天全程在车上颠簸夜里风餐露宿的感觉依旧磨人。
眼见着天色暗下，天边最后一丝余晖都被黑暗取代，车子不得不在前方的一片树林前停下。
他们正穿越一片戈壁滩。
戈壁滩和他们印象中的已经不同，空气并不干燥反而相当潮湿，水分充足，阳光灿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各种不知名的变异植物。
许多地方的草直接没过膝盖，原本艰难生长的树木更是疯了似地朝天而去。
一路下来，他们时不时就能看见童话中才可见数十人才能环抱的苍天大树。
风景秀丽，众人一路下来却不敢有丝毫轻视，越是陌生的环境潜藏的危险越致命。
车子停在一小片树林下方，只那边并无没过膝盖的野草。
车子停下，车内所有人只沉默动作。
蓝梓拿了杀虫剂把周围一圈都喷了一遍，夏沈书翻出改造过的遮阳布，要找地方拉帐篷。
季言轻拿了斧头绕着树林转了一圈，确保周围并无丧尸。
他们所在的这片小树林总共就只有三四十棵树，因为树大的缘故林子还挺宽，也因为树高大的缘故所有地方几乎一目了然。
确定林子中安全季言轻又朝着周围看了一圈，同样的小林子整个戈壁滩到处都是。
没有看见丧尸，季言轻回到车前。
蓝梓正拿了火钳点火，一入夜空气中的水分就更加浓郁，她试了几次居然没把火点燃，最后她不得不撕了同样潮湿装干粮的纸箱作火引。
简单烧了些水，把压缩饼干煮烂，季言轻、夏沈书、蓝梓三人快速分食。
他们吃晚饭时，天色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雪倒是并未下下来，越往东边走雪下得越晚越小，这也让他们有些不习惯。
吃饱喝足，除了负责守夜的蓝梓，其他人睡下。
一路下来季安和季乐早就累了，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季言轻在两个小家伙睡着后躺到封亦莫身边。
黑暗中，封亦莫无声伸手替季言轻揉捏太阳穴，缓解疲劳。
感觉着封亦莫的动作，季言轻紧绷的神经得到短暂的舒缓，他很快睡了过。
季言轻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惊醒，下一刻，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就猛然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震耳欲聋，伴随而来的还有地面强烈地颤动。
雪已经开始下，那声音似乎震荡得空中的雪花都摇摆。
那声音响起的同时，他们整个营地所有人心脏都被吓得紧缩。
“爸爸……”吓醒的季乐本能靠近季言轻。
同样被吓醒的夏沈书第一反应就是拿枪，季言轻亦抓起斧头。
“怎么回事？”老者问。
“不知道，没看见东西。”负责守夜的蓝梓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不断向着四周传去，在远处的山林间制造回音，回音回荡，模糊声音传来的方向和边界。
黑暗中众人屏住呼吸等待观察，但随着众人心脏都因为高速地跳动而发痛，他们都没等来任何尸王的身影。
“要过去看看吗？”夏沈书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是一片树林。
季言轻回忆之前傍晚看见的景象。
戈壁滩上到处都是疯狂生长的小树林，他傍晚时远远检查过那边，他只记得看见一片树林。
“去看看。”季言轻带头向着那边而去。
现在距离天黑还早，且雪已经下下来，他们无法开车离开，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太被动。
季言轻带头，夏沈书、蓝梓一左一右，封亦莫和季安、季乐跟在季言轻后方，老者和他的从属尸王紧随其后。
一群人离开他们的营地，向着前方的那片小树林而去。
穿过树林，前方依旧是一片树林。
黑暗中季言轻停下脚步聆听片刻，没有听见任何打斗和脚步声后，继续向着前方而去。
一连穿过三片小树林，就在季言轻都犹豫要不要放弃时，他们总算在前方看见东西。
他们所在的小树林前方大概五六百米之外的黑暗中，一道漆黑高大的身影站立在树林边缘。
距离太远，周围太黑，再加上大雪，他们看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但那样高大的身形只有尸王。
看见那身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要离开吗？”蓝梓压低声音。
季言轻不语，只是静静注视着远处。
夏沈书朝着那边看去，黑暗中那尸王一动不动。
“怎么了？”蓝梓也看去。
“那好像……”季言轻不确定。
迟疑片刻，季言轻带头继续往前。
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纷纷跟上。
五百多米的距离说远远说近也近，离开树林，五分钟不到，远远的他们就看清楚那尸王。
那并不是一只尸王，而是一堆泥土石头。
更准确来说，那是一堆被地里的什么东西拱出来堆砌而成的泥土石头。
石头周围很大一圈都并无雪，露出地表，空气中弥漫着蒸腾的热气，热气中带着明显的硫磺的味道。
弄清楚那是什么，所有人眼中都有惊讶浮现。
“这是……温泉？”蓝梓不可思议。
这一路下来他们遇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像这种熟悉的存在，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嗷？”
老者和他的从属对视一眼，并不知道季言轻他们在说什么。
夏沈书正琢磨着要找地方爬到石堆上方看看，一阵轻微的颤动就从地面传来。
季言轻愣了下，猛然反应过来，他捞起地上的季安和季乐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动作的同时他不忘大吼提醒，“跑！”
几乎是他声音传开的同时，一阵天摇地晃后，一股热流从地底冲天而起，飞升至三十多米的高空之上。
随着热流飞升，大滴大滴滚烫的液体四处撒落，它们有地落在地上溅起水坑，有的则打在众人身上。
“唔……”
黑暗中是一阵吃痛声。
那温泉口的水温远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高，那些水打在衣服上时还好，直接落在皮肤上时就像烙铁，硬生生把众人皮肤烫掉一层皮。
身上刺痛，众人脚下步伐却不敢停，他们咬紧牙关一口气冲进前方的树林，直到彻底躲远这才敢放慢脚步回头看去。
向上喷去的水流已经停下，但地面到处都是蒸腾热气，众人视线都被雾气模糊。
季言轻检查自己怀中的季安和季乐，季乐躲过一劫，季安下巴的位置被溅到，红了一大片，看得季言轻心疼万分。
夏沈书和蓝梓两人也都中招，一个被烫到手，一个被烫到额头。
季言轻为了保护季安和季乐，他整个脑袋和脖子都在外面，他脖颈也被烫到一块。
老者和他那从属尸王也未能避免，特别是那从属尸王，因为身体大的缘故它被溅得最惨，身上十多处烫伤。
躲过一劫，感觉着身上的疼痛，一群人哭笑不得。
003.
再树林中远远的又看了会后，回去的路上夏沈书、蓝梓情绪高涨。
特别是夏沈书，他觉得可以把这个地方记录下来，以后说不定还能来这边建个度假村。
季言轻心情也不错。
如果没有尸王，想想这个新世界也挺神奇，各种层出不穷的新东西，如果能到处走走到处探险，也会是一份不错的经历。
他们之前创造的汽油、电力、天然气这些东西，以他们目前的能力根本没办法重新制造，他们只能四处搜现成的，但那些东西迟早有一天都会用完。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寻找到新的代替品。
从对这世界的一无所知到逐渐熟悉，再到运用自如，这就是一个新时代地建立。
不只是尸王的新时代，也是人类的新时代。
如果能见证这一新的时代的到来，那将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季言轻叹息一声。
“痛？”封亦莫一直注意着季言轻脖子上的烫伤。
季言轻伸手摸了摸被烫伤的地方，那里传来剧烈的疼痛，但他并不是因为那而叹息。
“我只是觉得可惜，没有办法见证未来。”季言轻一边带头向回走去，一边看向远处神秘未知的黑暗。
“人类就只有几十年的寿命，我们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却会在一切变好之前死掉。”季言轻笑笑。
接下去几十年的时间，他们能够把整个县城建立完善就已经很了不起，至于寻找新的资源寻找替代品衍生出新的文化，那恐怕已经是百年之后的事。
他觉得他可能有点贪心了，他们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他却想要更多。
季言轻心中明白，心底那份遗憾却无法抹灭。
夏沈书和蓝梓明白季言轻在说什么，他们脸上也逐渐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苦涩。
封亦莫停下脚步。
季言轻看去，眼神不解。
“你会死？”封亦莫脸上是少有的惊讶神情。
季言轻怔愣，“嗯？”
哪个人不会死？
下一瞬，季言轻反应过来，封亦莫不是人。
“尸王不会死？”蓝梓也停下脚步，她脸上都是错愕。
尸王出现总共也才一年左右，这一年里他们一直忙于逃命，目前为止他们对尸王的了解知之甚少，他们都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永生的种族？”夏沈书挑眉。
“如果你们说的是意外死亡之外的存在时间，尸王可以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老者开口。
季言轻三人都看向老者。
看着老者那苍白的面容，季言轻三人都哑然。
这么说起来，尸王除了力量型和智力型的区分，智力形的人形尸王也各有不同。
季安、季乐他们是孩童的模样，封亦莫是成年人的模样，甚至还有一开始就是老者模样的。
他们之前从未考虑过尸王寿命这个问题，所以也并未过多注意尸王之间的不同，现在看看，差距颇大。
短暂的惊讶后，季言轻看向正皱着眉头望着他的封亦莫，他再次清楚认识到封亦莫和他不是同一种存在这件事。
他最多也就还有几十年的寿命，封亦莫漫长的生命却才刚刚开始。
“爸爸……”
季言轻低头看去，他脚边，季安红着眼眶已经快哭出来。
季言轻要死了？
“爸爸，你别死好不好？”季乐声音中都是哭腔，他不舍得季言轻死掉。
季言轻没想到话题会走向这个方向。
看着季安和季乐那小兔子似的眼睛，季言轻一颗心也随之变得不死而酸涩，他是不是看不见他的小家伙长大成人了？
季言轻没有让自己脸上的不舍流露，他笑笑，“先回去吧，你们伤口不痛吗？”
他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怕他再哄不好季安和季乐，以及封亦莫。
从刚刚开始，封亦莫就一直静静注视着他。
他那一双眸幽黑，但里面却不见森冷，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无措，那样的封亦莫让他陌生，也让他愧疚难过。
季安扁着嘴巴还想说点什么，季言轻摸摸自己被烫到的脖子，“好痛。”
季安吸吸鼻子，立刻不再说话，他赶紧迈开小短腿往营地跑去，要去给季言轻找药，抹了药就不痛了。
“慢点。”季言轻追着季安而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
几分钟后，几人回到营地中。
季言轻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把药箱搬出。
童阅给他的物资都是最好的，药箱中各种药一应俱全，止痛药消炎药这些更是每一样都备了多份。
季言轻找到合适的伤药，拿了电筒替季安检查时，季安下巴上的烫伤已经只剩下一团红痕，尸王都有着强大的自愈力。
季言轻轻轻吐出一口气，烫伤比其它伤更麻烦，往往要痛上许久，而且特别容易发炎。
见季安的伤没事，季言轻开始研究自己脖子上的伤。
一旁夏沈书和蓝梓已经互相检查起对方身上的伤。
季言轻看不见自己脖子上的伤，因为伤口在他耳朵下方。
他用手指触摸着疼痛的地方，正头疼，一只手就夺走他手中的电筒。
季言轻看去，是封亦莫。
季言轻看去。
起初的惊讶之后，封亦莫逐渐陷入愤怒中，他一双眼冰冷的像是要把什么人千刀万剐。
封亦莫并不是在生季言轻的气，他替季言轻检查伤口的动作轻柔小心。
这件事并无罪魁祸首，所以他没有办法把对方一刀砍了，这让他更加生气，也无法宣泄心中那份不甘愤怒。
检查完伤口，季言轻不等旁边的季安和季乐反应，就以困了为由让他们躺下睡觉。
季言轻一躺下就闭上眼睛一动不动，旁边季安和季乐盯着他看了会，慢慢睡去。
许久后，确定两个小家伙睡着，季言轻睁开眼。
他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静静注视着他的黑眸。
“你别死——”
季言轻不等封亦莫把话说完就吻上他的唇。
一吻结束，封亦莫不语。
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夜幕还未散去，营地中众人就起身。
老者派去魔鬼城和北边的尸王一直没有回应，因为相隔太远，他们无法得知那些尸王是死了还是单纯没找到人，只能继续往前。
雪化到能走车后，车子再次前行。
临走之前，夏沈书不忘把这片地方作上记号，他是铁了心要再回来泡温泉。
地上的雪很快化去，太阳很快变得毒辣，拂过的微风也不再凉爽。
中午十点多时，他们不得不找了地方临时停靠歇息，东边比他们之前所在的南边更热，中午的高温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下午一点多车子再次前行时，热得昏昏欲睡的季言轻三人都还没从那种恍惚中回神。
夏沈书开车，车子就没走过直线，好在周围也没有其它车，季言轻和蓝梓也就随他去，只各自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封亦莫他们对炎热和极寒都有一定的抗性，倒是清醒。
迷迷糊糊间，季言轻都快睡着，耳旁突然传来吵闹声响。
季言轻睁开眼看去时，他们身下的车子已经整个向着旁边翻去。
世界颠倒，季言轻第一反应就是护住季安和季乐，不让他们狠狠撞在车壁上。
封亦莫也动作，季言轻护住季安和季乐，封亦莫抱住季言轻。
车子在地上一连滚了许远，停下时车内所有人都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你……”副驾驶上的蓝梓摔得头破血流，她看向夏沈书，夏沈书怎么开的车？
“尸王！”夏沈书一边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一边满车厢找枪。
蓝梓猛然回神，她快速举起怀中的枪。
与此同时，颤动和吼声从前方传来。
季言轻从车窗缝隙朝外望，看清楚外面的情况他瞳孔瑟缩。
前方一片小树林后走出五只尸王，它们全部都是兽形，最前方的一只浑身漆黑，它形如猎豹身形矫健，刚刚也是它掀飞他们的车子。
它后方另外四只尸王明显以它为首。
它们是天灼的尸王。
“吼！”黑豹扑向车辆。
它身形庞大力量十足，如果被它踩中，整辆车子连同车内的季言轻几人都必然粉身碎骨。
老者的从属尸王从旁边横扑过去，把它撞飞。
车子四脚朝天，车窗碎裂，车内满是碎屑，季言轻一手一个快速把季安和季乐托出去，同时自己也向着车窗外爬去。
出去，季言轻伸手抓住封亦莫的手，快速把他从车内拖出。
几乎是他放手的同时，一只尸王从旁边扑来。
季言轻右脚朝旁边挪出一步，手中斧头全力舞动，狠狠砸在那张大嘴扑来的尸王侧脸上。
季言轻力气极大，仅凭一己之力，就把那比他庞大得多的尸王砸得向着旁边歪去，脚下步伐也趔趄。
“唔……”被砸中下颚，那尸王大脑瞬间的震荡。
它站稳后甩动脑袋，试图清醒。
“砰！”
“砰砰砰！”
不等它彻底清醒，蓝梓和夏沈书的枪声就响起。
蓝梓一枪命中那尸王的眼睛，夏沈书一手一把枪左右开弓快速补枪。
“吼……”那尸王摇晃着挣扎着倒下。
带有腐蚀性的特殊子弹从它的眼眶处开始往下深入，仅片刻就烫出一大片伤口，空中满是血腥的臭味，那尸王不受控制的身体本能抽搐。
季言轻看向一旁。
004.
封亦莫正收刀，他解决掉一只尸王，也顺便把被季安和季乐控制住的那只尸王杀死。
老者的从属尸王甩动脑袋间从地上站起，它吐掉嘴里的肉块，最开始袭击他们的那只尸王已经被它咬断喉咙而亡。
五只尸王只剩下被老者控制住的那只。
那是五只尸王当中最弱的一只，它才刚刚进化成普通尸王没多久，体型远不如其它几只庞大，速度力量也明显更弱。
“天灼的领头在哪？”老者询问。
“嗷……唔……”被老者控制住的尸王摇晃脑袋试图挣扎，但它眼神很快呆滞。
老者是三次进化的尸王，远超它强大。
“在哪？”老者质问。
“嗷……”尸王眼神呆滞，语调平缓。
季言轻和夏沈书、蓝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三人只能在旁边静静等待。
“唔。”那尸王突然开始挣扎。
它似乎正在经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它四肢不断地抓在地上脑袋也晃动，它一双眼迅速充血，很快那血从它眼角流出，一同流出血的还有嘴角和耳朵。
“唔……”
它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下，紧接着庞大的身体瘫软地倒向一旁，充血的双眼中再没了光彩。
季言轻看向老者，“怎么回事？”
那尸王并不是老者杀的，他见过季乐杀觉醒丧尸，季乐拧断了那觉醒丧尸的脖子，这尸王却是被破坏了脑袋内部的结构。
老者脸色一变再变，许久后他才抬头看向季言轻，“天灼那领头应该已经成功四次进化。他并没有直接控制这尸王，而是给它下达了类似于绝对命令一样的禁制，只要它试图说出他所在的位置，它就会自杀。”
季言轻讶然。
他知道尸王都能三次进化，他们也都猜测三次进化并不是结束，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过任何尸王能完成四次进化。
就算魔鬼城那大白耗子，也只是接近四次进化。
“那现在怎么办？”蓝梓擦去脸上的血，“如果什么都问不出来，那我们怎么找到他？”
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天灼那首领明显棋高一筹，他估计早就已经预料到封亦莫会去找他，所以才给所有尸王都下了这种禁制。
如果不能直接问出，真的要靠他们把每一寸地方都找上一遍，那他们估计得找个几年。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你是几次进化的？”
季言轻早就已经想问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被询问，封亦莫两眼茫然。
季言轻嘴角抽了下，“你能控制丧尸……”
季言轻询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想起之前楼业那次，封亦莫可以控制丧尸。
想起之前的事，季言轻看着封亦莫的眼神不由愈发困惑，封亦莫到底是哪种类型的尸王？
智力型？封亦莫有着人类的模样，还能控制丧尸，倒是很符合智力型的特征，可是他对付尸王的时候都是用砍的，靠的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力量型？季言轻从没见过哪只力量型的尸王能够操控丧尸。
所以封亦莫其实是个智力型，但是是个有近战梦的法师？
季言轻被自己的想法噎了下，这明显不可能。
如果封亦莫真的是智力型尸王，还能凭借着力量砍掉这么多三次进化的尸王，那他的等级得高到什么程度？
楼业是智力型三次进化的尸王，但楼业本身的力量并不强，如果排除掉他那些从属，季言轻一个人都能杀掉楼业。
思考片刻没能得到答案，季言轻不得不再把思绪拉回继续，思考应该怎么找人。
“先继续往前走，看能不能再抓住一只问问，实在不行，就只能让他来找我们。”季言轻道。
天灼背后的领头明显有着远超大部分尸王的智力，他既然能提前部署到这程度，那恐怕普通的诱惑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静坐在沙发之上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突然睁眼，露出眼帘之下一双比常人更为幽黑的眸。
他高挺的鼻梁之下单薄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笑容，“找到你了。”
男人手指摩挲唇瓣，他眼中笑意更甚，随之透露的还有疯狂。
他喉间发出野兽兴奋至极时才有的呜咽声，似笑非笑。
静候于他身侧的几道人影低眉垂眸，不发一声。
“那个县城里其他人类可以不要了。”男人开口。
几道人影中有一道走出，他冲着男人微微低头，旋即转身向着门外而去。
“不，杀掉一部分，把剩下的都抓回来。”男人改变主意。
他微微眯眼，他不打没准备的仗，而封亦莫明显很重视那县城里的人类。
男人再补充，“顺便带两个来我这里。”
最开始听到死神这名号时，他就已经明白谁会是他最大的阻碍，所以他早早的就已经在暗中调查死神到底是谁。
半年过去，他派出去的尸王却没有一个带着他想要的消息回来，每一个派出去的尸王回来时都只会给他棱模两可的回答，神秘、不可捉摸。
这勾起他极大的兴趣，也让他愈发兴奋。
如果这世界上所有的尸王都像他身边的那些那般无聊，那未免太过无趣。
他真正捕捉到死神的踪迹，是在楼业死后。
楼业的死很快就传到所有尸王耳中，得知死神杀掉楼业，无数尸王惊叹于死神的强大，他则当即派出从属仔细调查了那座城市。
他的从属把那整座城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除了满城诡异的尸体，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有一个求生队从那边离开。
直到一个多月后，他从人类那里得知了一件有趣的事，一个人类自称杀掉了楼业。
这多有趣，鼎鼎大名的死神，最有可能成为他们尸王之王的杀神修罗，居然在一个人类的求生队中。
他立刻派出尸王去调查。
他按兵不动，只是远远观察，他花了将近两个多月才总算确定，那个求生队队长身边的封亦莫就是死神。
一个和人类混在一起，一个自从加入人类的求生队就收敛锋芒不再滥杀的尸王。
那一切太过奇妙不可思议，以至于他都想看看那些人类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多带几个过来。”男人嘴角勾起，眼神嗜血，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们剖开看看。
他面前从属垂眸低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男人十指交叉，看着面前从人类那里得来的地图若有所思。
他挺惊讶，因为封亦莫正直直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魔鬼城，北边，东边，用人类的话来说狡兔三窟，他明明并不在这三个地方之中任何一个地方，却还是被猜到。
封亦莫不认识路这件事情他或多或少都已经猜到，毕竟哪怕再不可思议，这也是死神“行踪诡异”唯一的合理的解释。
所以这一切不会是封亦莫的安排。
不是封亦莫，却又能让封亦莫乖乖跟着一起行动……
男人脑海中浮现出季言轻那张脸。
树林前方，五具尸王尸体中间，季言轻猛然回头看向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
有那么瞬间，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他头顶，那让他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老者不解。
夏沈书和蓝梓也看向他。
“县城……没什么……”季言轻不安。
夏沈书和蓝梓顺着季言轻看的方向看去。
“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他们都是从这末世活下来的人，而且童阅他们也在。”蓝梓道。
“你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他们。那么多人就算你想守，难不成你还能每天盯着他们吃饭睡觉，让他们一直呆在你眼皮子下面？”夏沈书耸耸肩。
季言轻点点头，童阅、黑色野兽，他临走之前就已经做好所有能做的部署，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言轻走向一旁的车子。
车子被掀飞，玻璃碎裂，顶棚凹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季言轻看向一旁身形巨大的黑色尸王，后者立刻伸出前爪，帮忙把车子掀回来。
车轮落地，车子里外的玻璃碎屑立刻滑落，一同滑落的还有车里散落的杂物，车内是一片噼里啪啦。
季言轻有些头痛地走向后备箱，后备箱中一片狼藉，好在水和消毒水、罐头都是单独包装，并未摔坏。
蓝梓打开车门，处理满地都是的玻璃残渣。
夏沈书想起来心疼自己的车，赶紧去检查油箱发动机。
嗡鸣的声音响起，车子顺利启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现在远离城市，如果车子在这里坏掉，那接下去他们就只能靠两条腿去走。
把车内那些玻璃残渣都清理完后，一群人再次上车。
车顶棚内凹，再次上车，一群人脖子都伸不直。
封亦莫见状，顶住季言轻头顶的车棚稍一用力，钢铁的车棚立刻向上而去。
“谢谢。”季言轻拍拍车顶掉下来的碎屑。
封亦莫收手一抬头就发现前方开车的夏沈书正回头看着他。
封亦莫面无表情，夏沈书有事？
被凹下来的顶棚压得脑袋都歪出车窗的夏沈书脸上笑容顿时更胜，他突然发现人还是得有梦想才行。
他迟早有一天要套封亦莫麻袋。

第85章
001.
夏沈书把座位往后调了调，踩下油门。
地面不平，车子一动，车内的玻璃碎屑就满车飞舞。
戈壁滩很大，他们用了足足四天才总算走完。
与戈壁滩紧接的城市远远望去占地宽阔，但因为地理位置偏僻的缘故，城市并不繁华，远远望去入目的都是低矮的平房，其中甚至还有土楼。
没有高楼大厦地遮掩，视线变得宽阔。
季言轻几人不敢随意靠近，在很远之外的一片小树林中就停车，徒步进了城。
当初病毒爆发得非常快速迅猛，很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感染，这座城中的人亦是如此。
几人在城市边缘的建筑中转了一圈，找了一处最高的楼，上到楼顶，远远遥望。
他们很快在城市另一侧边缘发现尸王的踪迹，一具因为炎热的天气腐烂的尸王尸体就在城市门口那条马路上。
臭味熏天，令人作呕。
几人向着那边而去，远远看了看后，继续在城市中搜寻。
五点多时，他们在城市中找到袭击城市外那尸王的尸王小队。
一共五只尸王，全都是兽形，其中两只三次进化的，另外三只都只是普通尸王。
尸王之外还有两只觉醒丧尸，应该是其中哪只尸王的从属。
几只尸王正在休息，两只觉醒丧尸分别守在街道两头的建筑上方。
季言轻压低声音道：“再试一次，如果还不行，我们就想其它办法。”
夏沈书几人都点头。
几人无声对视一眼，不用言语便自觉散开向着那边而去。
在建筑中穿行，几分钟后，几人各自到达预定地点。
季言轻握紧手中斧头，他不等他身后建筑后的那只尸王反应过来就冲上前去，一斧头砍在那尸王脖子上。
他动作的同时，其他人也动作。
一时间兽吼枪声响彻整座城市。
夏沈书和蓝梓两人快速靠近季言轻，同时向着那只被季言轻砍伤的尸王脖子上开枪，以最快速度解决那只尸王。
与此同时，季言轻抽身去对付听见动静扑来的那两只觉醒丧尸。
老者带来的那从属尸王一开始就瞄准其中一只，它扑倒对方，两只在一旁街道中打着一团。
天灼的尸王本质上并没有比死神的尸王厉害多少，它们只是已经习惯了群体行动，也更懂得如何配合战斗，一旦落单，那就只是只普通尸王。
封亦莫解决掉自己面前那只后，看向一旁。
一旁，老者和季乐已经控制住另外两只尸王。
封亦莫声音低沉而不容拒绝，“他在哪？”
两只尸王虽然都只是普通尸王，老者和季乐在等级上也压制着它们，但它们到底是尸王，即使被控制住它们也挣扎着试图逃离。
它们身体摇晃，喉间发出呜咽，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封亦莫这话出口的瞬间，被他询问的那只尸王立刻转头看向一侧，它眼神空洞，甚至连抵抗的意识都消失。
季言轻斧头挥下，解决掉最后一只觉醒丧尸后靠近封亦莫，他也朝着那边看去，那边正是他们要去的东北方向。
夏沈书和蓝梓靠拢。
“还有多远？”蓝梓问。
封亦莫看向那尸王。
“嗷……”那尸王正欲说些什么，一张长满鳞甲的脸就突然抽动，那种抽动极为诡异，就仿佛它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扭动。
不等季言轻几人反应过来，那尸王眼睛嘴里就流出血，身体瘫倒死去。
季言轻蹙眉。
“爸爸……”季乐声音传来。
季言轻立刻看去。
季乐面前被他控制住的那只尸王脸上也抽动，它好似正经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整个过程极为短暂，一秒钟不到它就倒向一旁。
倒地的瞬间，季言轻正好看去。
那尸王一双充血的眼中有瞬间的光芒，就好像有什么人透过那双眼睛正在观看他们，仅一瞬后，那双眼中就再无光芒。
“怎么还带连坐的？”夏沈书哑然。
他们只问了一个，怎么两个都死了。
季言轻若有所思，“他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
后面那只尸王并不是因为禁制而死，是被天灼那首领直接杀死。
“什么？”老者抿嘴。
“那怎么办？”蓝梓眉头皱起。
对方真的和封亦莫对上未必能打得赢，所以肯定不会直接硬碰硬，知道他们来了这边，对方肯定会逃跑。
这种情况下谁知道他会往哪里跑？
这么多无人的城市，他就是随便找个房间窝着他们都要找半年，尸王又不能问。
季言轻看向东北的方向，“尸王没有电话只能靠嘴巴通信，既然要掌控大局发号施令，他就必然会和其他尸王接触，我们想办法找几只尸王跟着，看他们会去什么地方。”
这办法不好，那些尸王也可能是去任何地方，未必是要回去复命，但这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办法。
蓝梓看向老者，“你们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有了封亦莫他们的先例，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夏沈书和蓝梓已经不再害怕老者和他的从属。
老者摇头，脸色不太好，他们出发这么久，期间就只有一只尸王找过来报过信，带来的消息还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北边情况很糟。
随着北边被天灼的尸王深入，现在天灼在北边已经颇有声望，一个未曾见过面的死神，一个就在眼前的强者，更多的尸王偏向于后者。
死神囊括北边和大半个西边的尸王数量一直都让他引以为傲，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死神的尸王更像一盘散沙，根本不堪一击。
“先找地方休息，明早再说。”季言轻道。
夜幕已经笼罩整座城市。
之前他们一直在野外露营，夜里睡得都并不踏实，好不容易进入城市中，夜里几人都各自找了被褥垫上。
上半夜轮到季言轻守夜。
客厅中，见所有人都躺下后，季言轻在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中间坐下。
越往东边走夜里的雪越小，在他们县城要下上整整一夜的雪到了这边后就只深夜下三四个小时，甚至留不到太阳升起就全部化作水消失。
季言轻从窗口望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没有大雪的夜空似乎都变得明亮。
季言轻正走神，他垂在一侧的手就被一只暖呼呼的小手握住。
季言轻看去，是季安。
季安躺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
“快睡。”季言轻把季安的手放回被子。
即使夜里下雪的时间变短，夜里还是冷，冷得刺骨。
季安没有松手，他把季言轻的手拉到自己的脸边，用脸蛋蹭蹭季言轻的掌心。
季言轻回手摸摸，这段时间下来季安和季乐长胖不少，脸颊上逐渐变得有肉，手感也逐渐变好。
“爸爸。”季安被捏捏了脸颊也不躲，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季言轻，眸子明亮。
“嗯？”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季安声音很轻，要和季言轻说悄悄话。
“什么事？”季言轻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季安的嘴边。
“我最喜欢你了。”季安压低的声音中奶音更加明显。
季言轻一颗心都被奶化。
他捏捏季安的脸颊。
“爸爸。”
“嗯？”
“所以你不要死好不好？”季安轻声道。
季言轻呼吸轻滞，正捏着季安脸颊的手也停下。
“你如果死掉，那我们就没有爸爸了。”季安低头，小嘴巴扁扁。
“没有爸爸的孩子很可怜的。”季安低着头，一根根掰着季言轻的手指，“弟弟他肯定会哭的，哄不好的那种。”
话音落，季安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告状，“弟弟他可爱哭了。”
季言轻胸口闷痛。
“快睡。”季言轻给季安盖好被子。
季安和季乐由人变成尸王，却又渴求着变回人，季言轻不知道他们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憎恨人类又或者接受事实？
他以前还想着等忙完了就多陪陪他们，他没想到他或许连陪伴的机会都不会有。
季安闭上眼睛。
季言轻静静看着两人的睡颜。
季安和季乐并不是亲兄弟，所以两人长相上有些差异，之前两人都瘦得皮包骨所以并不明显，但随着两人脸上逐渐长出肉那份差异也变得清楚。
季安脸要圆些，脸上有肉之后看着肉嘟嘟的。
季乐鼻梁高些，这衬得他嘴巴小。
“爸爸。”季安再睁开眼。
“嗯？”
“我也会哭的。”季安扁着嘴，眼中是淡淡水汽。
“嗯。”季言轻摸摸他的脑袋。
季安再次闭上眼睛。
他钻进被子，把自己整个脑袋都遮住。
季言轻没去打扰，只静静看着他睡去。
黑暗中，季言轻静静听着被子中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缓。
许久后，季言轻回头看向窗外时，一回头就对上封亦莫那双幽幽黑眸。
封亦莫正静静看着他。
他人安静，眼底却并不平静，起初的愤怒不甘之后他逐渐变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他的眼神中充满受伤和不知所措。
季言轻靠在封亦莫身上。
002.
一夜浅眠，翌日早上四点，天不见亮，几人就起身。
天灼那首领应该已经发现他们，他肯定会向着这边派出尸王，他们已经不好再开车招摇过市。
从楼上下来，几人稍作商量，重新回到树林，把车内的物资都装进背包。
准备好，季言轻却并未直接带着几人离开，而是又带着几人回到城内找了地方躲藏起来。
一开始老者还有些不解，他觉得这就是在浪费时间，直到后来看见一个尸王小队进入城市。
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在这里，天灼那首领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算不立刻杀了他们也肯定会派人盯着他们。
来到城里，如果那些尸王找不到他们，那那些尸王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肯定就是回去报信说把人跟丢了。
明白季言轻在打什么主意，老者脸色复杂，他突然觉得季言轻这人有些可怕。
尸王之中也不乏性格脾气阴鸷算计的，但大部分尸王还是更倾向于能动手就不动嘴，季言轻武力上在人类中是佼佼者，脑袋竟转得也快。
季言轻没有理会他，和旁边的夏沈书、蓝梓对视一眼后，三人死死盯着窗外那个尸王小队。
被派来的那尸王小队把整座城都找了一遍，但它们身体庞大，除了那几具尸体周围的建筑它们从窗口朝着里面看了看，它们根本没有办法把整座城都搜索一遍。
找不到人，它们其中两只去附近搜寻，另外三只则分别守在城市三个方向。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见城中并无人影，去周围寻找的两只尸王也没找到人，它们果然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见它们移动，季言轻立刻带着几人远远跟上。
老者那体型巨大的从属显然不适合做这事，所以季言轻让它独自一只跟在后面更远处，老者和它之间有感应，倒不用担心走丢。
尸王奔跑起来速度极快，季言轻几人不敢坐车，只能硬着头皮在后方跟着跑，他们两次白天都跟丢，夜里时又找回。
好在对方去的地方距离他们并不远，三天后，就在三个人类中体能最好的季言轻都快撑不住时，前方那尸王小队进入一座城中。
那城市不大，但远远望去随处可见或站或坐的尸王，少说五六百只。
尸王都有着很强的地盘意识，他们不会随便聚在一起，那样大的数量已经不只是反常能形容，那座城市不是天灼的总部也绝对是分部。
看见那座城，早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夏沈书和蓝梓两人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除了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季言轻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在附近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树林，带头进入其中。
夏沈书和蓝梓被封亦莫和季安拖入树林中后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季言轻交代封亦莫和老者两句，也躺下。
他们下午到达树林，他一觉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夏沈书和蓝梓都已经醒来。
“有动静吗？”季言轻问封亦莫和老者。
老者摇摇头，“它们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
“一只都没有？”
“没。”
季言轻起身走到夏沈书身边，从他手里接过望远镜远远观望。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巷道空地中到处都是身影，其中不乏人影，但他们看着都不像是天灼那个领头人。
“这么多尸王，要进去吗？”夏沈书询问。
“就算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可能还没找到那家伙，我们就已经先死了。”蓝梓道。
并不是她想泼冷水，而是就算封亦莫能杀他又能杀得了多少？
等封亦莫把城里的尸王都杀完，对方可能早跑远了。
“那也可能就是个陷阱。”季言轻道。
夏沈书和蓝梓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错愕和头痛，这不是没有可能。
对方已经发现他们正向着这边而来，估计也猜到他们就是想要杀了他，说不定这就是他故意挖的坑，就等着他们自己往下跳。
尸王本来就已经远超人类强大，光是那份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就已经足够他们头痛，现在又来了个精于算计的，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无力。
如果让对方当上这个尸王之王，那他们这些人类干脆直接放弃挣扎等死算了，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季言轻脸色亦不好，他忍不住回头朝着县城所在的方向看去。
县城。
远处突兀而来的一声带着明显怒气的兽吼，惊动县城中所有正沉默忙碌的人，也让县城周围山脉中的尸王都纷纷抬起头。
“怎么回事？”正在县城门口卸货的人眼中都浮现出几分不安。
当初为了确保县城安全，周围一片的丧尸他们都进行了处理，远处倒是还有城市，但最近的那座城距离这边也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按道理来说附近应该没有其它尸王才对。
“死神的尸王？”有人猜测。
“不太像。”
“有没有可能是死神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人群骚动，众人还没来得及讨论出个结果，县城周围那片山脉中就也有了动静。
被留下负责魔鬼城一片的猎犬尸王人性化地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发出一声低吼，让山脉中的尸王都跟着它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要去看看情况。
魔鬼城那边的情况非常糟糕，前几天它又向那边派了一批刚刚从北边而来的尸王，但他们也有去无回。
那吼声也有可能是天灼的尸王已经到了县城附近。
县城周围的山脉中徘徊着不少尸王，此刻他们统一而动，地面颤抖吼声传开，本就被之前那声吼声惊动的县城中，越来越多人群聚在县城门口。
童阅也闻讯而来。
正在和秦月商量事情的他皱着眉头看着那群尸王远去的身影，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城里现在有多少人？”童阅问。
“留守了三个小队，刚回来了三个。”秦月道。
童阅抿嘴，六个战斗小队一千多个人已经不少，但却无法让他心中那份不安散去。
“应该没事吧……”秦月心中也有几分不安。
魔鬼城的事他们都听闻，季言轻离开的事他们也都已经知道。
知道季言轻这时候离开，还是要去参与尸王之间的抉择，所有人都觉得季言轻疯了，但极度震惊之下众人又都无力。
季言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们早就已经知道。
童阅看了眼周围围过来的人群，正准备让众人先回去忙，右边的山脉中就有尸王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过来的是五只兽形尸王和一个人形尸王。
童阅迟疑一瞬，向着那边走去，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聚在县城门口的人群也发现他们，纷纷朝着那边看去。
童阅穿过人群来到人群最前方时，从山脉中走出来的那群尸王已经穿过大半个草地，他们没有停下的准备，而是径直向着县城而来。
童阅脚步有瞬间的停顿，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顿时更甚，“回去！”
他身后张望的人群纷纷看向他。
“他们不是死神的尸王，回去！”童阅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吼。
话音传开的同时，他身上鸡皮疙瘩一阵阵泛起，他毛骨悚然。
死神的尸王，除了之前那老者和商禅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们的县城，这是他们约定的一部分，这也是那些尸王的骄傲。
他们根本不屑于和他们这些人类混在一起。
随着童阅话音地传开，刚刚还只是好奇张望的人群瞬时乱作一团，所有人快速向着县城中退去。
为了防止普通丧尸趁着他们不注意时进入县城，县城周围都被铁网包围，县城门口也只剩下一道出口。
出口很大，但现在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县城门口，人流拥挤。
“呼。”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它一脚踩烂大门的同时，也让不少人都被它踩在脚下。
本就慌乱的人群乱做一团，尖叫声、哀嚎声不断。
“战斗小队！”童阅大吼。
负责在门口看守县城的小队立刻上前，数十道枪口对准那从天而降的尸王，枪声立刻打响。
“砰砰砰。”
“吼！”
不等第一只尸王被放倒，另外两只尸王已经小跑着穿过县城门外的菜地，冲入人群之中。
刚刚才组织起进攻的战斗小队瞬时被打散，枪声变得稀零。
一时间血腥味尖叫声铺天盖地而来，原本平静安详的县城瞬间化作地狱，地上到处都是瞪大了眼满眼惊恐的尸骸。
“开枪！”
“瞄准了打！”
在县城中的另外五个小队快速从县城中涌出。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有力。
不少正狼被逃跑的人听见这声音眼中都放出光彩，对于尸王他们不是毫无还击之力，他们是可以杀掉那些尸王的。
心中燃起希望，不少人都回头看去。
回头的瞬间，巨大的黑影立刻伴随着绝望袭来，另外两只尸王已经冲入县城。
它们并不是恰好路过，而是冲着他们而来。
一冲入县城，那些尸王就不停的攻击地上的人类。
“嘭……”
县城外部远处一座建筑直接被撞得倒塌。
建筑残骸飞溅，惊叫声四起。
被撞得跌倒在地的童阅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上去看手上膝盖上的伤，黑着脸看向六个战斗小队。
县城外的空地没有掩护物，让他们根本无法发挥最大战力，六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有损伤。
季言轻离开之后他立刻就开始准备，但他没想到天灼会来得这么快。
“把它们引进县城。”童阅大喊。
县城和人如果只能保住一个，那肯定是保住人。
战斗小队的人立刻向着县城中跑去，而刚刚才逃进县城中的那群人则越发慌了神，他们一时间都不知该向何而去。
“吼！”首形尸王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黑色野兽抖了抖被震得发痛的耳朵，不善地看着前方那几只尸王。
“吼？”獾形尸王看向它，要去帮忙吗？
“嗷。”
不去。
它是尸王，又不是人类，它是被封亦莫抓回来的，它凭什么要去帮忙？
003.
见所有人类都向着县城中而去，之前还在县城门口的四只尸王都向着县城中跟去。
它们身体庞大速度极快，它们踩踏在县城前那片好不容易才种好的菜地上。
黑色野兽死死盯着那片被踩踏的菜地。
它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巨大化身体扑向其中一只尸王，它一口咬在那尸王的脖子上，带着对方向着一旁的空地滚出十多米的距离。
停下，黑色野兽踩着被它咬住脖子的那尸王的身体，嘴里用力，直接从那尸王的脖子上生生扯下一块肉。
吐掉那块肉，黑色野兽无视地上呜咽着的尸王，转身扑向另外一只还在菜地中的尸王。
不许，踩它，刨的地！
那只尸王被突然出现的黑色野兽吓了一跳，见黑色野兽扑向它，它立刻调整姿势迎敌。
不等黑色野兽扑向它，旁边就突然再多出一道身影，獾形尸王从这边扑向它。
它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獾形尸王扑得往旁边滚去，“唔……”
随着人类进入县城中的另外三只尸王，听见动静都回头看来，看见突然冒出来的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其中两只快速向着它们这边而来。
黑色野兽看了眼又多出两排脚印的那片菜地，一双眼充血，眼中皆是杀意。
面对同时扑来的两只尸王，它没有退却，而是愤怒地扑向它们。
三道巨大的身体撞在一起，整个地面都随之颤抖，随之而来的还有它们愤怒的吼叫。
黑色野兽一爪抓在其中一只尸王的脖子上，那尸王整个脖子立刻被血浸透，它本能向着旁边躲去。
黑色野兽正欲再扑上去咬上一口，旁边另外一道身影就扑向它，那尸王瞄准黑色野兽的脖子。
“停下。”康小冬冷冷瞪着那尸王。
那尸王已经到黑色野兽脖子边的血盆大口停下。
但仅一瞬，它就再次动作。
康小冬是三次进化的尸王，它也是，它们之间并不存在等级压制。
康小冬感觉着脑袋里那一瞬间的刺痛，眉头皱起。
被控制那尸王反身扑向康小冬。
康小冬正准备往旁边躲去，黑色野兽就反扑了过去。
獾形尸王压制住一只尸王，黑色野兽独自对战三只，还有一只进入县城中，县城中不断有枪声和建筑被碰撞的声音传来。
“砰砰砰！”
枪声响起，因为四只尸王都并未进入县城，所以其中四个战斗小队又跑了回来。
子弹不断打向黑色野兽身边的那三只尸王。
混乱之中，一颗子弹擦着黑色野兽左边的眼睛划过，在它眼皮子下留下一道血痕。
黑色野兽和那三只尸王的速度实在太快，它们完全混在一起滚作一团。
已经杀红眼的黑色野兽朝着一旁开枪的人看去。
对上那双充满血的眼，开枪的古文墨愣了下。
下一刻，他本能大喊着提醒，“不要误伤自己人！”
因为是团体作战，所以他们需要高默契度地配合，但就算是这样也会出现误伤自己人的情况，这种提醒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
古文墨反应过来时，他的声音已经传开。
随着古文墨这一声提醒响起，周围不少人都跟着大喊。
“看准了再打！”
“不要乱开枪。”
古文墨再朝着黑色野兽看去时，黑色野兽已经又和几只尸王滚在一起。
兽形尸王地打斗都是最原始的啃咬抓挠，但这些招式也是最起作用的，仅仅几秒钟，所有尸王身上都有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色野兽也不例外。
以一敌三，黑色野兽却不是四只尸王里最惨的那个。
黑色野兽脑袋上肚子上都被抓出伤口，对面其中两只尸王脖子上被它咬下一大块肉，剩下的那只脖子上也是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打它！”
战斗小队的人迅速反应，快速集火其中一只尸王，子弹全部打在那尸王的脖子上。
单纯一颗子弹对尸王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蚂蚁多了都能咬死人，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带毒的蚂蚁，那尸王很快被打得摇摇晃晃狼狈躲闪。
旁边另外两只尸王见状，立刻攻击开枪的那群人。
黑色野兽完全不给它们机会，在它们碰到那群人之前就扑了上去。
康小冬看准时机就要控制其中一只尸王，要让黑色野兽先解决掉一只，这样另外一只就变得简单。
他正准备开口，就发现黑色野兽突然停下。
黑色野兽停下得突然，这让它完全没能躲过旁边另外一只尸王地抓挠，一到伤口从它脖子处一直蔓延到肚子。
所有人都愣了下，包括黑色野兽自己。
康小冬微愣后立刻回神，他快速朝着黑色野兽他们后方看去，混乱之中他很快看见一道人影。
来的一共是六只尸王，因为之前都是五只兽形尸王攻击，他都忘了还有一只人形。
康小冬看去的同时，那人形尸王也朝着他看来。
那人看着和康小冬年纪相仿，但性格却要成熟得多，和康小冬对视时，他眼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尸王愿意和人类混在一起。
对方看向黑色野兽。
康小冬没等他动手，抢先动手，“滚！”
男人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眼神就清明。
与此同时，康小冬脑袋中如同有刀子划拉而过。
康小冬强忍着脑袋中的剧痛，黑着脸看向对面的人，虽然同样是三次进化，但对方的能力明显比他强大得多。
对方无视康小冬，再次看向黑色野兽。
康小冬阴沉着一张脸瞪去，“滚。”
男人很快回神，康小冬能力在他之下。
再一次被反噬，康小冬鼻下一片滚烫，他抬手摸了摸，摸到满手血。
“嗷！”和黑色野兽扭打在一起的其中一只尸王发出哀嚎，就算二打一，天灼的那两只尸王也根本不是黑色野兽的对手。
一旁，被人群引到湖边的另外一只尸王已经无力支撑，正缓缓倒下。
对方的人形尸王对这个状况相当不满，原本并不准备出手的他眼中多了几分戾气，他再次看向黑色野兽。
康小冬试图阻止，但却换来一阵剧烈的头痛。
再一次失败，眼见着黑色野兽身体不受控制精神恍惚，眼见着另外两只尸王都杀红眼像是恨不得撕碎黑色野兽，康小冬跨前两步捡起地上一具尸体旁边的枪，对着对面那人就是一阵扫射。
“让你捣乱，我让你捣乱……”
康小冬一边开枪一边骂骂咧咧。
康小冬枪技很差，五枪里只一枪打中，但这一枪却直直打在了对方的胸口。
对方愣了下，似乎很惊讶康小冬居然不守规则用人类的武器，他低头看去。
康小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边端着枪向着对方跑去，一边再次试图控制对方，“没人教过你别人打架的时候不要捣乱吗？”
冲到只剩下四/五米的距离，康小冬枪口近距离对准那人的脑袋，打不中他就跑近了打。
“砰……”
子弹并未打中，因为就在康小冬按下扳手的瞬间，一道满身伤口的野兽身影突然从他后方扑来。
其中一只兽形尸王从上自下一口咬住那人，带着他快速向着前方的山脉中而去。
就在康小冬拖住那男人的这片刻，黑色野兽已经杀掉另外一只尸王。
獾形尸王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断掉的脖子。
一旁，湖边，被其他战斗小队缠住的那尸王也倒下。
那人形尸王带来的五只兽形尸王，已经只剩下城里的那只和带着他逃跑的那只，见大势已去，对方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
康小冬被从他头顶跳过的那只尸王撞得倒地，下一刻，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要追，“有本事别跑。”
还没等他跑出多远，逃跑的那只兽形尸王已经如利箭冲进山脉，智力型尸王的速度远不及力量型。
“吼……”县城前方空地中大批尸王回涌。
死神那些尸王跑出一段距离后就听见县城传来枪声，他们一部分尸王继续去之前吼声传来的方向，一部分则快速返回。
老者离开之前曾叮嘱他们照顾县城那些人类。
回到县城外，看见那只逃跑的陌生尸王，死神那些尸王立刻明白怎么回事，立刻追去。
“孬种！”康小冬举着手里的枪跳着脚大骂，他这一声用尽全力。
声音传至山脉边缘再回传，回声荡起。
骂完，满脸鼻血脑袋晕眩的康小冬回头看去。
原本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县城，如今一片狼藉。
县城门口的那片菜地被踩踏的一片凌乱，菜地周围两具尸王的尸体间，以及县城门口的空地中，到处都是人类的尸体。
空气中尸王和人类的血腥味混合，令人作呕。
被引入县城的那只尸王已经死去，但它沿途留下的痕迹却不会消失，县城中好些建筑都被撞塌，建筑缝隙间到处都是满眼慌乱浑身是伤的人类。
康小冬一点没了打了胜仗的喜悦。
童阅看向身旁他的弟弟，“让所有人回来，收尸。”
004.
络腮胡看了眼周围，快速进入县城中。
他把所有人都叫回来，让受伤的人去吕卿那边包扎，让没受伤的人去照顾重伤的和清点死亡人数。
他们县城中大部分战斗小队都在后方的魔鬼城里，那批物资是他们未来三个月的生存资本，他们不能放弃。
留守在县城中的除了六个战斗小队，其他都是普通队员，现在大部分人都受伤，死掉的也不少。
整个清理的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两小时后，死亡人数统计出来。
“战斗小队死了两百三十多人，普通队员一百七十多个。”络腮胡顿了顿，“战斗小队大部分人都是死在战斗中的。”
遇到袭击，战斗小队的人没有一个逃跑，他们都拿起手中枪，尽可能掩护其他普通队员。
童阅揉捏鼻梁，自从拥有特殊子弹，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人类的无力。
童阅看向已经恢复普通犬类大小的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
季言轻临走之前虽然说过他有交代它们帮忙，但童阅其实并不觉得它们会帮忙，毕竟它们明显是被封亦莫强行带回来的。
它们会帮忙，童阅很惊讶。
县城门口，黑色野兽回复平常大小，趴在经常趴着看其他人在菜地中忙碌的屋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自己身上的伤口。
它正忙着，面前就多出一道黑影。
它抬头看去。
古文墨有些不安地看着它。
黑色野兽无视，继续舔舐伤口。
尸王自愈能力很强，但伤口也不会瞬间就消失。
“咳……”古文墨轻咳一声，冲着黑色野兽的脑袋伸出手。
黑色野兽抬头，呲牙，古文墨敢摸它头它手都给他咬断。
对上黑色野兽满含杀意的眼，古文墨脸上肌肉抽动了下。
下一刻，他还是硬着头皮摸了摸黑色野兽的脑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黑色野兽脑袋躲开，不搭理。
“谢谢你。”
古文墨走开。
黑色野兽继续舔舐自己的伤口。
獾形尸王看看古文墨再看看黑色野兽，它把下巴放在地上，黑色野兽是不是不准备走了呀？
“……队长？”
听见熟悉的声音，正气得骂骂咧咧的康小冬顿了顿，回头看去。
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群求生队里的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经历了刚刚的混乱，他们所有人神情都狼狈不堪，身上也带着伤。
康小冬没有和他们对视，他快速移开视线。
自从尸王的身份暴露，他就一直躲着这些人走，他怕在这些人眼里看见厌恶、恶心和害怕。
当初本来也不是他自己混进他们之中的，是他们擅自就开始叫他队长……
“你没事吧？”
康小冬顿了顿，抬头看去。
其中一人指指自己的鼻子。
康小冬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摸到满手的鼻血。
康小冬用衣袖擦擦，“小样，我还收拾不了他……”
见康小冬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康小冬，一点没变，一旁原本还有几分不安的人都笑了起来。
别的求生队队员或多或少都有点害怕队长，但康小冬却让他们一点都感觉不到队长的压迫感，所以很多时候他们都和康小冬打成一团。
“哈哈……”
听见笑声，康小冬再次看去。
看见众人脸上地笑容，康小冬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笑个屁。”康小冬把自己手里的枪扔给最前面那人，抹抹鼻血，转身向着童阅那边跑去，“那家伙肯定还会回来，我有个想法……”
康小冬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就算那家伙再回来他们现在再打一场他都不怕。
下次再回来，那家伙肯定不会再只带几只尸王，说不定就是尸王大军，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准备起来。
“季言轻？”
树林中，季言轻收回看向县城方向的视线。
“怎么了？”蓝梓不解。
季言轻摇摇头，“没事。”
夏沈书把望远镜从脸上拿下来，他看向季言轻，地方他们是找到了，但接下去怎么办？
城市里面到处都是尸王，他们不可能偷溜进去。
“先找地方住下来。”季言轻道。
“住？”
夏沈书和蓝梓都愣了下。
他们不是应该尽快找到对方把对方杀了吗？
死神那些尸王估计撑不了多久，而且如果对方真的聪明到这程度肯定会先去他们县城，说不定县城现在已经被袭击，拖久了对他们不利。
季言轻没有先解释，而是回头看向一旁的老者，“你先回去尽可能的多召集尸王过来，把这里团团围住。”
顿了顿，季言轻快速补充，“不用和他们打，也不用靠得太近，只要把这片地方围起来就好。记得把动静搞大一点，尸王之王的争夺战，死神和天灼的决战，随便你怎么说，最好是能闹道所有尸王都知道。”
老者一脸困惑。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逐渐了解季言轻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让他知道季言轻肯定有计划，但季言轻这安排却让他看不明白季言轻到底在计划什么。
对方已经发现他们来了这里，如果再这么搞，对方岂不是会直接吓跑？
如果对方真跑了，到时候他们去哪里找他？
“对方可能在城里，也可能不在城里，他可能早跑了，也可能就在这附近哪里偷偷看着这边，这情况下接下去不管我们做什么都只能在他给我们的选择中选择其一，我们太被动。”季言轻道。
他知道他们现在没有时间浪费，他也很着急，但光是着急是没用的，如果不打破僵局，他们就只能一次次地跟着对方的安排走。
猫抓老鼠的游戏如果老鼠掌握了主动权，猫就是个被溜的傻子。
他们必须先打破僵局，制造些意料之外的情况，然后就看谁先露出马脚。
老者片刻的思索后反应过来，他深深看了眼季言轻，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走出几步他才反应过来他应该请示封亦莫再行动，封亦莫才是他们死神的王。
封亦莫抱着手中长刀，正闭目养神，根本不在意。
老者哑然，想想，索性走开。
目送老者离开，季言轻带着身旁几人在城市周围转圈，要寻找最合适的扎营地点。
入夜时分，他们在左侧的一处高地上停下。
那边是一片树林，树林连接着远处的山林，且地势很高，就算尸王过来他们也完全有地方可躲藏。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能爬到树上，那他们甚至可以从高处直接监视整座城市。
“就这边吧。”季言轻道。
无人有意见。
“我们三个三班倒。”季言轻道，“去树上监视。”
季安和季乐不用说，封亦莫也被季言轻排除在外，战斗上封亦莫或许能让他永远放心，但这种事情上他真的放心不了。
“你确定要三班倒？”夏沈书看了眼旁边高耸入云的大树。
季言轻看去，眼神不解。
夏沈书欲言又止，脸色精彩。
“怎么？”蓝梓也不解。
“你见过季言轻爬树吗？”夏沈书问蓝梓。
“没。”
“有问题？”季言轻愈发不解。
一旁，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也都疑惑地看向夏沈书。
夏沈书神情越发微妙，他指指旁边的树，然后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不解地看了夏沈书一眼，拿着斧头上前。
来到树前，季言轻围绕着面前的大树转了半圈，开始攀爬。
他们面前的树并不算特别大，两三个人就能环抱，为了争抢阳光树冠高耸入云，但树下方的树干却光秃秃。
季言轻一个助跑抱住树，手脚并用快速攀爬。
几个动作下来，原本离地足有一米多的他屁股都快坐到地上。
看着季言轻那树袋熊一样扒在树上的动作，夏沈书忍不住捂脸。
他之前就曾经见季言轻爬过一次树，那一次让他印象深刻。
看见季言轻坐在地上，蓝梓脸色也变得微妙。
季言轻从地上爬起来，他把斧头背在背后，再次尝试。
他一个助跑跳到接近一米五的地方，抱住树后立刻开始向上攀爬。
一分钟后，他再次滑落到树根。
蓝梓捂脸，不忍再看。
季言轻能一斧头把三次进化的尸王都抡飞出去，但是一爬树他手脚就不协调，像只扒拉在树上的青蛙。
蓝梓突然就发现季言轻其实也是个正常人。
再次失败，季言轻面无表情。
这次他退得更远。
蓝梓看向季言轻，安慰，“没关系的，反正也只是坐在上面看着，我和夏沈书两班倒就好。”
“嗯。”夏沈书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季言轻第三次滑落在地上后，夏沈书和蓝梓都不忍心再看，纷纷别过头去。
季安和季乐努力憋着不笑。
季言轻看看别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动着的夏沈书、蓝梓，再看看憋得小脸红彤彤的季安和季乐，目光幽幽地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面无表情，眼底深处却是淡淡笑意。
季言轻抿嘴，他被封亦莫嘲笑了？
“路痴。”
季言轻发起最凶狠地攻击。

第86章
001.
被凶，看着季言轻那凶巴巴的模样，封亦莫茫然，季言轻为什么总认为他是路痴？
“我没笑。”封亦莫委屈。
听着封亦莫的话，刚刚还能强忍住的夏沈书、蓝梓以及季安、季乐瞬时再忍不住，纷纷笑出声。
“哈哈……”
听着那笑声，季言轻一张脸微微胀红。
季言轻幽幽看向季安和季乐，夏沈书和蓝梓就算了，他们两个从来就没把他当成队长就没怕过他，季安和季乐两个小家伙居然也敢笑他。
季言轻伸手，要捏捏两个小家伙的脸颊，给他们捏痛。
季安和季乐吓得尖叫一声，转身逃跑。
一时间，整片树林中都是欢声笑语。
长途跋涉，疲惫累积，短暂的开心后，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眉眼间的凝重也淡去几分。
短暂的休息后，夏沈书和蓝梓自己决定了排班顺序，夏沈书带了水和吃的以及对讲机、望远镜，先上了树。
树很高，树干粗大，并不好攀爬，夏沈书不得不一边爬一边用绳子固定自己。
整个攀爬耗费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夏沈书爬到顶部的树冠中找到地方落脚时，站在树下抬头张望的季言轻脖子都已经望酸。
夏沈书骑在树干上稍作休息，用绳子把自己固定在了树枝上，旋即拿出望眼镜朝着前方的城市望去。
城市并不是特别大，从高处能够鸟瞰整座城，但城市另外一头距离这边已经很远，画面模糊。
尸王体型都很大，倒也容易看见。
确定对讲机能用后，季言轻收回视线。
一低头他就看见季安和季乐正仰头张望，季言轻没客气，眼疾手快的捏住两个小家伙的脸颊，要算账。
又在树林中闹腾一会，树下几人才总算安静。
季言轻放哨，让蓝梓睡上一觉，夜里换夏沈书的班。
接下去两天时间，夏沈书和蓝梓一直轮守，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城市。
两天下来，城市中并无任何明显动静。
期间倒是有两批尸王小队回来，但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尸王小队，回到城市中后很快混入尸王群找了地方休息，并无任何异常举动。
两天后，城市周围逐渐有了动静。
一开始只是稀稀零零几只尸王，他们并不进入城市只是远远张望。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聚集过来的尸王越来越多，从起初的几只到几十只再到百只，仅仅五天不到城市周围一圈就都是肉眼可见的尸王。
随着闻讯赶来的尸王越来越多，一开始还藏着掖着的他们后面索性大大方方围观。
数百只尸王围绕在城市周围，并不发起攻击，只时不时就盯着城市中看，面对这，天灼城中的尸王一开始还能耐得住性子不搭理，但渐渐的不少尸王都变得暴躁。
远远看见这些，季言轻几人越发确定前方的城市确实有问题。
天灼的尸王确实比死神和其它势力的尸王都更有组织，但再有组织的尸王看见自己驻地周围突然冒出一堆陌生尸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除非他们被要求必须待在城里。
季言轻几人按兵不动，城中那些尸王亦是如此。
对方显然没有他们的耐心，三天后，城市中有尸王小队靠近周围那一圈闻讯而来看热闹的尸王。
“决斗？”穿着西装的男人眉头皱起，眼底有瞬间的惊讶。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一时间甚至都有些分不清楚封亦莫和季言轻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说他们笨，他们却猜中了他所在的地方，也偷偷追到城市。说他们聪明，他们找到地方后却搞出这么大动静，他们难道就不怕把他吓跑？
“他们接下去？”屋内，其中一只人形从属尸王垂眸轻声问道。
男人沉思片刻，问道：“人找到了吗？”
自从之前他从尸王眼中看见他们后，季言轻他们就消失不见。
“只找到了他们之前用过的车子。”从属尸王道。
男人蹙眉，略有不满，这已经十多天。
男人声音中多出几分不耐烦，“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是。”
男人问道：“县城的人带回来了吗？”
他绕有兴致，他不急，应该急的人是季言轻他们。
如果季言轻他们愿意，他可以陪他们玩上几年的捉迷藏。
不过在那之前，他不介意给自己找点乐子，他也期待季言轻他们看见他手里有人时的反应。
前方低眉顺眼的人形尸王身体微僵，“还没有动静。”
男人冷冷看去，眼底是翻涌的杀意。
从属尸王额头都是细汗，“死神的尸王之前在那边驻扎，可能耽误了。”
男人不语。
一屋子被他制造出来的从属尸王大气不敢喘一声，全部安静。
细碎的冷汗从他们额头溢出。
“让他回来了立刻来找我。”男人道。
“是。”
“滚。”
从属尸王快速退出房间。
男人无视周围其他从属的存在，看向面前桌上的地图，以及桌子旁边的对讲机。
树林中。
眼见夜幕即将来临，夏沈书快速吃完手里的食物，走向一旁的树，要上去和蓝梓换班。
几分钟后，蓝梓顺着绳子滑下。
落地，蓝梓活动了下身体。
季言轻递去属于她的那份食物，一个罐头，一包压缩饼干，一瓶水。
童阅给他们的物资都是最好的，有肉的罐头，方便携带顶饿的压缩饼干，以及大量干净的矿泉水。
“东西还有多少？”蓝梓问。
“五六天的量。”季言轻道。
他们带了将近一个月的食物，看似很多，但他们花了十多天在路上，又在这树林中耗了快十天，东西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
“差不多要补充了。”季言轻道。
蓝梓拆了包装，吃起东西。
听见动静，季安和季乐都朝着她看去。
“你们要尝尝吗？”蓝梓把罐头递向两人。
季安和季乐咽咽口水，小脑袋却摇晃，他们不吃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让他们觉得难以下咽。
尸王和人类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存在，他们就算短时间不吃东西也并不会死掉，季安和季乐爱吃变异植物，那也是他们仅有的食物。
但沿途下来他们并未找到变异植物，所以季安和季乐这段时间除了喝水几乎什么都没吃过。
季言轻看着他们那模样都觉得心疼，但也毫无办法。
“我去。”季言轻吃完手里的压缩饼干后道，“你们留下来继续监视。”
顿了顿，季言轻又看向封亦莫，“封亦莫你也留下，我一个人去就好。”
封亦莫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黑眸流露出不赞同。
前面的城市他们是肯定不能进去的，要找吃的季言轻就只能去附近其它城市，但这附近所有城市中到处都是尸王，哪里都不安全。
季言轻不等封亦莫开口就说道：“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以防万一。就这一战了，一切结束我们就能回去，以后的日子就会变得好过得多。”
只要解决掉天灼，只要他们能把魔鬼城那批物资收拢回来，只要他们县城外那片菜地能够种植成功，接下去一切都会不同。
到时候他就可以不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就可以有大量属于自己的时间，他就可以用那些时间去陪封亦莫他们。
如果可以，他想要一块自己的菜地，他可以学习种菜，种给季安和季乐吃。
当然，也还有封亦莫。
封亦莫不再说话。
吃完东西，季言轻到一旁拿了背包。
他把背包中所有的物资都留下，只装有半瓶水，他拿出他们随身携带的地图看了看，确定附近两座城市的大概方向。
最近的那座城市过去开车几个小时就能到，徒步再加上要躲避路上的尸王，单程可能需要一天。
“我三天内肯定回来。”季言轻道。
准备好，季言轻背上背包拿上斧头。
封亦莫拎小鸡崽子似地拎起季安和季乐递过去，“带上他们。”
季安和季乐虽然是两个小豆丁，但也是尸王。
封亦莫看向季安和季乐，黑眸幽幽，“保护好他。”
被叮嘱，季安和季乐气鼓鼓，就算封亦莫不说他们也会保护好季言轻的。
“跟紧了。”季言轻想想，没有拒绝，有季乐在他寻找物资会变得容易得多。
“好。”
“我们会保护爸爸的。”
季言轻摸摸自己两个小保镖的脑袋。
准备好，季言轻带头向着山脉外而去。
“我不喜欢没有你的世界。”黑暗中，封亦莫冷清的声音突兀传来。
季言轻愣了下，看去。
封亦莫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正吃着东西的蓝梓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季言轻和封亦莫之间的关系他们县城中不少人都已经察觉，蓝梓挺好奇，不过活着都艰难，她也就没找到机会问季言轻。
“你愿意留下来吗？”封亦莫道。
002.
季言轻有瞬间的困惑，随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封亦莫的意思。
季言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一路下来，丧尸、觉醒丧尸、尸王带给他的恐惧并不比其他人少，他甚至更加憎恶那些尸王。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对于他来说是不同的，他也知道三次进化后的尸王并不全是嗜杀的，黑色野兽和康小冬就是例子，但要让他变成尸王……
季言轻移开视线不去看封亦莫那双幽黑深邃得像是要望进他灵魂深处的眸，“你们注意安全，他们可能会来树林里面搜，不要被发现。”
叮嘱完，季言轻带着两个小家伙向着山脉后方而去，要直接穿过山脉。
穿过山脉，顺着树林走了一段路躲开树林外和树林一侧来看热闹的尸王，季言轻立刻带着两个小家伙向着城市所在的方向跑去。
季安和季乐腿短，但速度一点不比成人慢，季言轻也就放开了跑。
途中季言轻歇息了两次，和季安、季乐一起把水分着喝完。
夜里九点多大雪下下来时，季言轻三人进入城市。
戈壁滩附近一片的城市都不大，且大多都老旧，这边也不例外。
进入城市，季言轻带着季安和季乐一路往里走出半个多小时，周围都还全是最高三四层的低矮居民自建楼。
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季言轻找了一栋稍高些的楼，快速上到顶楼。
东北方向夜里的雪小，但下起来依旧冻人。
这边风也大，一进入屋顶，一阵大风就迎面刮来，季言轻有种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刮走的错觉。
拿着一把几十斤斧头的他尚且如此，季安和季乐就更是整个人都被吹得往旁边而去。
季言轻赶紧把两个小家伙护到自己身边。
来到屋顶，季言轻从高处寻找。
这城市老旧，但也早就已经和其它城市通了车，各种娱乐场所和大型超市一样不缺。
季言轻快速寻找到城里较为热闹的街道，没有休息，他直接带着两个小家伙向着那边而去。
他们找到处于热闹街道尽头的大型超市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季言轻就近找了一间空屋，带着两个小家伙进入其中休息。
第二天天一亮，季言轻就行动。
有季乐在，季言轻没有再用他们以前的那些办法，而是直接让季乐把超市二楼的那些丧尸弄了出来。
季乐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现在的他已经相当熟练，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结束。
季言轻确定二楼所有丧尸都被叫下楼叫到拐角，快速上楼。
这附近一片的城市似乎都没被多少求生队光顾过，超市中大部分物资都还在，远远望去塞得满满的货架看得季言轻都心动。
不过这地方距离他们的县城实在太远，单程都要半个月，短时间内他们估计不会到这边来。
果断放弃把整座超市搬走的冲动，季言轻放下背包后快速在货架中穿行，寻找更为合适的物资。
季言轻花了些时间挑选，树林中不能生火，包装中充满空气占面积的也不能要。
季言轻装满自己带来的背包，又找了塑料袋装了几大袋，把它们加固在背包上。
装好东西，季言轻带头向着楼下而去。
他下到楼下时，原本空荡的超市门口已经多出十好几只普通丧尸，他们全部看向超市门口的方向。
季言轻早已经习惯这些普通丧尸的存在，对他们甚至都已经不会再感觉到恐惧，看见那些丧尸，季言轻第一反应是戒备。
几乎是季言轻握紧手中斧头的瞬间，超市门口上方就出现一颗远超人类的大脑袋，一只觉醒丧尸倒吊在门口上方的招牌上，正朝着里面张望。
这一片应该是他的地盘，他是被巷道中那些突然多出来的丧尸吸引而来。
“嘭。”觉醒丧尸从墙壁上跳下，落在门口。
他觉醒已经有段时间，身形已经和人类没有多大关系。
他两侧腰杆的位置长出四条腿一样的东西，他身体正逐渐拉长，完全和人类无关的身形再加上一颗人类的巨大化的脑袋，让季言轻呼吸轻滞。
觉醒丧尸蛮横的挤破玻璃门挤进屋里，一双阴毒的眼在屋里的季言轻三人身上扫过，直直望向季言轻，季言轻更大只更有肉。
季言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对方速度却更快，他张大的嘴巴直接向着季言轻的脑袋而来。
季言轻还没反应过来，他身旁就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了上去，季安一脚踢在那怪物的腿上。
“不许，欺负，我爸爸。”季安超凶。
觉醒丧尸身形远超季安高大，但他的力量却远不如季安，他被踢那只脚骨头断裂内折，他喉间发出疼痛的呜咽，“咕咕……”
觉醒丧尸注意力转移，看向脚边的季安，他另外一只脚抬起，脚上尖端的厉刺刺下。
季安轻松躲过，抬脚再踹。
他个头太小，能做到地攻击不多。
“咕……”觉醒丧尸陷入极度愤怒之中，他快速舞动剩下的那六条腿。
不等他发狂，他整个突兀停下，眼神空洞。
季言轻快速上前，没等那觉醒丧尸反应过来手中斧头就落下，直接砍断他的脖子。
觉醒丧尸脑袋落地，滚向一旁，一地青绿色血液。
快速解决掉那觉醒丧尸，季言轻看向季安和季乐。
“爸爸？”季安仰着头看向季言轻，满眼期待。
季乐控制住听见动静向着这边而来的普通丧尸，让他们再次回到巷道中后，也期待地看向季言轻。
“谢谢你们保护了爸爸。”季言轻蹲下，和季安、季乐平视。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两张小脸迅速胀得通红。
季言轻看着他们那副开心样，心情却有些复杂。
他早就已经知道季安和季乐是尸王，但一直以来他都在潜意识里把他们当成人类的孩童，可季安和季乐的能力远不止他们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丁点，他们早就已经超出他预料的强大。
季言轻看看一旁的觉醒丧尸尸体，再看看超市中，他视线停留在超市后方的员工休息室内。
他不能确定这座城市中就没有天灼的尸王，如果就这样把尸体留下，这很有可能会变成天灼的尸王发现他的线索。
季言轻把背包放下，去那边开了门，拖着地上的尸体向着那边而去。
季安见状，连忙过来帮忙。
觉醒丧尸体型很大，季安力气更大，有了季安的帮忙，季言轻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那觉醒丧尸拖进房间。
藏好尸体，季言轻又把那颗脑袋捡进屋里后，关门。
做完这些，季言轻走向自己的背包。
刚刚才被夸奖了的季安小跑着就去旁边帮忙拿季言轻的背包，季乐也屁颠屁颠跟去，要帮忙。
季言轻来到外面时，季安和季乐已经嘿咻嘿咻抬着他的背包过来。
“真能干。”季言轻接过背包的同时夸夸。
听见夸奖，本就处于兴奋中的的季安和季乐更加安静不下来，他们迫切的想要给季言轻帮忙，可是季言轻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做。
无法抑制心中那份激动，他们绕着季言轻转起圈。
季言轻看着他们跑动，听见他们清脆的笑声，一时间心情复杂。
尸王有着远超于人类的寿命，这大概代表着成长期会变得缓慢，也不知道他临死之前能不能看见他们长大成人。
想到这事，季言轻脑海中浮现出封亦莫那张脸。
随着时间流逝他会慢慢老去，逐渐满脸褶皱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封亦莫却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现在这副冷俊模样……
等他死了，时间久了，封亦莫说不定还会把他忘记。
他说不定会有新的喜欢的人，那时候他就会对那个人也好，他会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话，他会把所有的好都给那个人，他抱着他轻吻他……
“走了，回去了。”季言轻带头向着门外而去。
季安和季乐立刻小跑着跟上。
出城，季安和季乐不再玩闹，三人快速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速度快的话他们夜里说不定就能回去。
他们回到夏沈书他们所在的树林时，已经又是夜里。
重新回到树林，季言轻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封亦莫。
抱着自己的长刀独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封亦莫，在听见他脚步声的那瞬间就睁开眼看来。
树林中太黑，季言轻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但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封亦莫那双眼正紧紧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封亦莫在乎他。
季言轻心口酸溜溜。
他死了之后，封亦莫就会把这些好给别人。
003.
季言轻瞪了一眼封亦莫。
被瞪，封亦莫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他有瞬间的茫然和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招惹到季言轻。
他起身走向季言轻，来到季言轻身边，他伸手，要帮季言轻把背包放下来。
季言轻不搭理，自己把背包取下。
确定季言轻在生气，封亦莫愈发茫然。
封亦莫看向自己的两个小从属。
季安和季乐也正看着他，眼神责备，封亦莫又把季言轻惹生气了。
封亦莫总在惹季言轻生气。
见季言轻回来的比预料的还要早，正在树下休息的夏沈书起身去拆季言轻带回来的物资，季言轻则趁着这机会看向回来的老者。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尽可能把消息传了出去，但能来多少尸王就不一定了。”老者道。
“已经够了。”季言轻本来也不是真想找一堆尸王来看戏。
季言轻看向城市所在的方向，“城里还是没有动静？”
夏沈书道：“昨天来了个人形尸王，可能是上层的管理，他一进城城里就有不少尸王变得紧张，而且他来之后没多久城里就有尸王小队离开。”
“我们一直盯着他，但他进城之后就没有其它动作。”
“昨天那人形尸王来了之后，树林里昨夜就来了一批尸王，估计是来找我们的，我们躲在树上躲过去了。”
季言轻若有所思。
城市里那些尸王之前一直没有动静，那人形尸王来了之后立刻就有了动静，那人形尸王是来传达天灼首领命令的？
天灼那首领不在城里？
想不明白，季言轻放弃去想，他下意识地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一旁，他微微垂着眸，正认真地思考着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季言轻。
看着他那副认真样，短暂忘却之前的事的季言轻心口再次溢出酸涩感，未来的封亦莫会是尸王之王，等他死了，想要靠近他的尸王肯定多不胜数。
季言轻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一想到这可能他就停不下。
季言轻正走神，黑暗中就突然传来一道说话声。
声音是从对讲机中传来，是蓝梓的声音，“有情况。”
季言轻和夏沈书立刻警戒。
“之前那个人形尸王出城了，他往他来时的方向去的。”蓝梓道。
“怎么办，要追吗？”夏沈书看向季言轻。
“追。”季言轻很快作出决定。
听见季言轻的话，所有人迅速行动。
蓝梓快速从树上下来，封亦莫和老者靠近。
夏沈书把季言轻带回来的那一大堆物资分装在三人的背包中。
蓝梓下到树下时，夏沈书正好忙完。
三人快速背上背包，蓝梓带头，一群人快速向着那人形尸王离开的方向而去。
城市周围远处唯有一圈尸王，到达那附近之后换作老者带头，他们从死神阵营的尸王中穿过。
除了看热闹的，城市周围那一圈尸王中也混入了不少死神阵营的尸王。
临穿过时，季言轻交代了几句，让老者代为交代下去。
老者有些不解，还是按照季言轻吩咐地去做。
安排好，季言轻几人在夜色中远远寻找离开的那人形尸王。
人形的尸王都是智力型，本身力量并不强大，所以那人形尸王离开时还带上了两只兽形尸王，这让他变得好找的同时也变得难以追上。
兽形尸王的速度极快，远不是人类的脚程能够跟上的，封亦莫和季言轻他们还好，夏沈书和蓝梓没多久就掉队。
这附近到处都是尸王，季言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只能让老者先追，他们在后面追他。
队伍被迫分成两个，但目标却并未跟丢。
一夜不眠不休地追逐，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时，他们远远的就在前方看见老者，而老者的前方是一片大城镇。
靠近，季言轻立刻询问，“在里面？”
“进了其中一栋楼。”老者指给季言轻看。
那栋楼只有七八层，但对于镇子来说已经属于高楼，那是一栋商业楼，下面几层是超市影院，上面则是写字楼。
“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老者颇为兴奋。
季言轻一边喘气一边从背包中拿出地图看了看。
地图上并不见前方那镇子。
更准确来说，地图上只显示这附近有一个村落。
病毒之前很多城市乡镇都处于高速发展中，那城镇原本应该只是个小村落，但一段时间下来人口暴涨，才有了现在城镇的规格。
季言轻打一开始就没把小村落放在搜索计划中，因为他觉得对方肯定不会躲在小村子里，那太明显。
现在看来，对方估计早就预料到他们会这么想。
“怎么办，要现在进去吗？我看镇子里面没什么尸王。”老者跃跃欲试，他们耽误的时间越久，死神那边的情况就越糟糕。
季言轻不语，看看时间。
老者有些急了，他看看封亦莫，见封亦莫完全不着急，他又看向一直拿主意做主的季言轻。
“再等等。”季言轻道，“应该还有一会。”
“等什么？”
季言轻不语，他又看向面前地图上村落的标志。
一个尸王居然耍这种小心思，这让季言轻觉得不可思议。
天灼那首领会看地图？
季言轻有种说不来的违和感。
老者见季言轻没动作，再看看前方的镇子，强忍着才没再说要立刻进去的话。
夏沈书和蓝梓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身上，一到地方两人就瘫坐在地上喘气。
他们的体能在县城一群人类中已经算是好的，可相比起尸王那也还差得远，这一路下来他们几乎都是全速前进，两条腿现在早就已经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蓝梓白着一张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剧烈喘息的胸口让人知道她还活着。
夏沈书靠着背后的背包抱着枪，一张脸也惨白，他视线频繁徘徊在季言轻和封亦莫身上，封亦莫就算了，季言轻体力上来说也算得上是个怪物。
“应该差不多了。”季言轻又看了一眼时间后紧紧盯着前方的镇子。
老者和夏沈书也都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镇子中却并无任何异常。
太阳下，载着那人形尸王过来镇子里的两只兽形尸王漫不经心的在县城中打着哈欠，而那人形尸王则一直呆在屋里没出来。
几人盯着那边看了足足五六分钟都没看出任何异常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老者看向季言轻，要等待季言轻的解释。
季言轻依旧静静盯着前方的城镇。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就在连夏沈书都已经等得没有耐性时，前方的城镇中突然有了动静。
一只从城市方向而来的尸王冲进城镇，它一边跑一边发出吼叫，声音传得很远，县城那栋屋内的人形尸王也听见。
一直待在屋里的那人形尸王快步出来，他看向之前那城市所在的方向。
他眉头皱起，犹豫瞬间，仅一瞬之后，他立刻就召来旁边的一只兽形尸王爬上了那尸王的背。
三只兽形尸王立刻载着他向着城市的方向跑去。
季言轻等的就是这片刻。
在对方跑过他们附近不远后，季言轻立刻招呼众人跟上。
这一次季言轻不等询问就直接解释道：“那首领在之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前的城里，我们回去。”
“回去……”夏沈书差点咽过气去，他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气都还没有喘过来季言轻就又说要回去？
“你怎么知道？”蓝梓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我临走之前不是让你找尸王在我们离开之后攻击那座城市？”季言轻看向老者。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老者顿了顿，他当时还觉得不解，不明白季言轻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天灼那首领在这镇子里又或者其它地方，那刚刚的那人形尸王就不用急着回去。”季言轻快速向着之前那城市所在的方向跑去。
如果那城市真的就只是个单纯的陷阱，那那城市中已经有足够多的尸王，他们只需要远观就好。
对方会急着回去，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座城市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重要。
004.
“你是说……”蓝梓反应过来。
夏沈书脸上肌肉抽了下，认命地捧着枪向着前方跑去，跑出几步他又跑了回来。
见他如此，正准备跟上的蓝梓脸上都是困惑。
夏沈书跑回来干嘛？
“车……”夏沈书喘着气指向镇子所在的方向。
就这么直接跑回去，等他们到了城市命也只剩下半条了。
季言轻稍作衡量，立刻向着镇子跑去。
有老者和季乐两只智力型尸王在，他们很轻松的就在镇子边缘找到一辆能开的车。
车子发动，快速向着城市的方向而去。
夏沈书一边狂踩油门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接下去怎么办？”
就算他们确定天灼那首领就在那座城里，那座城里也还有几百只尸王。
“杀进去。”封亦莫突兀开口。
车内众人都看向他。
“还是想想办法吧，那么多尸王……”蓝梓道。
“不用。”封亦莫眼神冰冷，语气笃定。
蓝梓和夏沈书到了嘴边的话都在瞬间咽回肚子里。
封亦莫并未对着他们释放杀意，但他那一双毫不动摇森冷的眼，却让他们在这一刻都沉默。
封亦莫是尸王，是死神，他曾经一路从北边杀到南边杀光了沿途所有尸王，他绝不只是他们认识的那连路都认不清的迷糊模样。
才经历过袭击，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的县城中。
正郁闷地低着头忙着刷地上尸王血液的康小东抬头看向县城，下一瞬他扔掉手里的扫把，快速向着童阅所在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他一边大声嚷嚷，“他们来了！”
听见康小冬的声音，县城中原本正忙碌着的人群瞬间动作。
和之前那次不同，这次众人脸上虽然也透露着几分慌乱，但动作却井然有序。
战斗小队的人快速向着门口聚集，无法战斗的人有序退向县城后方，一同动作的还有县城门口二十来辆才被改装出来的车子。
康小冬跑到县城门口时，童阅、秦月、黄榕悦以及另外几个大队长都已经站在那边。
从县城大门远远望去，山脉更远处之外的空地中，天际尽头，一群庞大的身影缓缓逼近。
和之前五只尸王组成的小队不同，这一次袭来的是数量上百足以轻易踏平他们整座县城的尸王大军。
远远看见那样的画面，县城门口早有心理准备的一群人喉结还是滑动，脸上毫无血色。
“准备战斗。”童阅道。
“尽量把战斗控制在县城外。”童阅道。
“这次绝不能再让他跑掉。”童阅阴沉着一张脸。
无人说话，所有人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康小冬动作，随着他向前迈步的动作一同动作的，还有藏在山脉之间的无数道身影。
数量上万的普通丧尸如同潮水般涌出，把整座县城团团围住，他们无意义地呜咽着嘶吼着，每一道声音都不大，但混杂在一起时却令人悚然。
随着那些普通丧尸动作，山脉中死神的尸王也下山。
远处，天际尽头。
远远看见山脉周围那攒动的身影，为首的男人嘴角轻蔑地勾起，康小冬以为多找些普通丧尸过来就能改变局面？
“人类留两百来个就够了。”男人道。
随着他话音传开，他身后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的尸王们纷纷加速，向着前方的县城冲去。
“瞄准了打。”车内，负责驾驶的白浩宣阴沉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瞪着前面那些冲过来的尸王。
“先按哪个？”车子后方，哼着小曲填充炮匣的吕卿问。
满心杀意的白浩宣噎了下，吕卿能不能行了？
没有得到回答，吕卿也不介意，他对着面前的那机关炮就是一阵摆弄。
“嗖——”
威力远在普通子弹之上的巨型炮弹向着远处飞去，犹如一道光闪过，子弹落地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声响振痛所有人的耳膜。
四/五只尸王被直接命中，浑身伤口，周围还有好几只尸王也被波及。
看见这一幕，向前冲去的尸王脚步不停，眼中杀意更甚。
被伤到的几只尸王浑不在意，这点伤口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它们跟着向着前方跑去。
才跑出两步，它们身体就变得酥软无力，一同倒下的还有旁边下风处的好几只尸王。
不等它们反应过来，炮声就接二连三再次响起。
山脉周围那些普通丧尸开始有了动作，他们如潮水般汹涌涌向倒地的那些尸王，抓挠啃咬无所不用。
与此同时，枪声响起，战斗小队冲出。
他们或许确实只是蚂蚁，但蚂蚁也是能咬死人的。
兽吼紧随其后，山脉中死神的尸王行动。
县城前方，黑色野兽伸了个懒腰，谁踩它的地它跟谁急。
兽吼声中，车子停下。
季言轻几人快速从车上下来。
前方的城市已经乱作一团，死神的尸王不少都冲进城市中，但他们并未占据上风，他们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被安排在这座城市中的尸王本来就都是些善战的，更何况他们还有着自己的小队。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听着耳边不停传来的兽吼，蓝梓头皮发麻，这种情况下怎么找人？
“你们离开这里。”封亦莫拔出手中长刀。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封亦莫面色冰冷，体内犹如寒冰的杀意瞬间绽放，仿佛拥有实体的杀意让他周围几人都战栗，也让前方占据上方的天灼的尸王纷纷看来。
风衣长发，出鞘的长刀，被留在城中的那些尸王早就已经知晓封亦莫的存在，无数已经杀红眼的尸王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夏沈书脸上笑容僵住，那架势就算是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你……”蓝梓看向封亦莫，封亦莫真的能行吗？
所有人里，只有老者兴奋得一张脸通红。
“滚。”封亦莫薄唇轻启。
他声音不大，但那轻轻一句，却仿佛从天而降的巨石猛然砸入海面，让本就翻腾着暗流的海面在瞬间的死寂之后激起一片滔天巨浪。
城市中的，围绕在城市周围看热闹的，附近一片所有尸王在那一瞬间都如同遭受当头一棍，所有尸王都在瞬间恍惚。
紧接着，以封亦莫为中心，附近所有普通丧尸、觉醒丧尸、普通尸王甚至弱一些的三次进化尸王，都如同潮水般快速向着周围散去。
他们争先恐后，他们吓破了胆，他们就仿佛跑得慢了就会被杀掉。
跑得慢的确实会死，以封亦莫为中心，无数跑得慢又或者来不及逃跑的普通丧尸和觉醒丧尸以及普通尸王不断倒下，他们全都背朝着封亦莫眼神惊恐。
仅仅一瞬之间，原本热闹拥挤充满杀意、混乱和血腥味的城市变得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一群三次进化的尸王还愣在原地。
城市边缘，被尸王跑过时带起的风狠狠刮在脸上的夏沈书和蓝梓，瞳孔都猛然瑟缩，那刹那间两人大脑都空白。
他们早就已经知道封亦莫厉害，但他们一直没有具体的概念。
这一刻，亲眼见识到这如同地狱修罗降世般的一幕，他们由心战栗，脸色煞白。
老者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眼神狂热地看向封亦莫，那是他们未来的王。
看见那些逃跑的身影，看见满地的尸体，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季言轻心情复杂。
他深呼吸，强忍着嘴角地抽搐开口，“封亦莫。”
杀气腾腾向着前方而去的封亦莫回头看来。
“城市在那边。”季言轻面无表情地指向封亦莫背后。
等他们回去了，他一定要让吕卿给封亦莫检查一下，看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着这，季言轻忍不住看了眼脚边的季安和季乐。
他突然想到个很严肃的问题，路痴会不会通过血液传染？
如果会传染……
对封亦莫的提议季言轻本来还有几分心动，这一刻，他眼中写满拒绝。
比起他和封亦莫都把下半辈子时间用来满世界寻找对方，他宁愿他死后封亦莫变成个老光棍。

第87章
001.
季言轻面无表情。
封亦莫看看自己前方，再看看身后的城市，转过身，小跑两步，向着城市而去。
走出两步，封亦莫握紧手中长刀，冰冷澎湃的杀意再次溢出，向着城市席卷而去。
这一次，城市中那些留下来的三次进化的尸王有了反应。
无数兽形尸王微微伏低身体，它们浑身肌肉紧绷，它们龇牙咧嘴，在封亦莫踏入城市的一瞬间集体发起攻击。
封亦莫手中长刀舞动，精准而快速的划过其中一只尸王的脖颈，大量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两只尸王利爪同时抵达封亦莫头顶。
封亦莫向着旁边迈步闪身躲过的同时，手中的长刀再次舞动。
掺杂着惊恐的吃痛声从后面两只尸王的嘴里吼出，伴随而来的还有最开始那尸王倒地的闷响。
顷刻间就有三只尸王败落下来，围攻的一群尸王眼底深处都有了一丝犹豫，封亦莫死神名号他们都听过。
犹豫只持续一瞬，下一刻所有尸王便再次咆哮着扑上，他们脑海中都留有天灼首领的印记，那是他们加入天灼的条件。
这场战斗，他们没有退路，不胜则死。
见封亦莫杀进城，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的老者毫不犹豫地朝着城市中跑去，他快速召唤回自己在远处的从属，要去帮忙。
城市外围，季言轻感觉着地面传来地颤抖，看着封亦莫游走在无数道巨大的身影之间，握紧手中斧头。
他看向夏沈书和蓝梓，“你们找地方躲起来，不要出来。”
城市中并无多少普通丧尸，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满城的三次进化尸王，这样的战场显然已经不适合夏沈书和蓝梓。
话音落，季言轻立刻向着封亦莫所在的方向跑去。
季安和季乐立刻跟上，他们跑得飞快。
他们之后，夏沈书和蓝梓毫不犹豫一左一右地跟上。
这战场确实不适合他们，但也同样不适合季言轻，季言轻也只不过是个人类。
现在留在城里的全部都是三次进化的尸王，他们大多数都是兽形，那样庞大的身形就算是季言轻也要砍上许久才能杀死。
季言轻听见动静回头看去，看见跟上来的夏沈书和蓝梓，他张嘴就想要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回。
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
城外也未必就比城里安全。
不再纠结这件事，季言轻又看了眼已经杀进城中正被几十只尸王包围的封亦莫，快速说道：“我们找天灼那首领。”
他们已经确定那首领肯定就在这座城，但对方具体在什么地方他们却并不知晓。
“这边。”蓝梓脑袋转动一圈，快速找到一栋高楼，带路向着那边跑去。
相比起城市中那无处不在的巨大尸王，他们一群人就如同蚂蚁，几乎不被注意。
五人小心穿过巷道，避开所有听见动静向着封亦莫那边冲去的尸王，快速跑向蓝梓找到的高楼。
高楼是一栋酒店，十一二层，是附近最高的大楼。
到达楼下，五人毫不犹豫的冲进大厅。
城市中早就已经断电，电梯不能使用，想要上楼唯一的办法就是爬楼梯。
几人毫不犹豫地冲进安全通道，快速向着楼上跑去。
十多分钟后，季言轻快速撬开房门，他们进入顶楼。
顶楼风大，视野也极为宽阔，远远望去整座城市都在他们脚下。
季言轻、夏沈书、蓝梓三人快速分散至三边，分别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寻找。
天灼那首领是智力型，所以肯定是人型，他们并不知道对方具体长什么样，但明知道封亦莫已经杀进城，对方不可能还继续呆在屋里等死，他肯定会出来。
“他身边肯定会有保护他的从属。”季言轻提醒。
对方一直掩藏行踪，不愿意被发现，他明显是惧怕封亦莫的，这种情况下他更加不可能独自一人出现。
“那边！”夏沈书突然道。
季言轻和蓝梓立刻朝着他靠近。
“前面那条街，那两只兽形尸王前面。”夏沈书快速指出位置。
季言轻和蓝梓朝着那边看去。
一条宽大的街道上，一只人形尸王正带着两只尸王朝城市外的方向跑去，他们一边跑一边朝着封亦莫那边看去，神情不安。
“怎么……”夏沈书正准备询问季言轻他们是不是要去追，旁边的蓝梓就在他身边架起枪。
蓝梓用的早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些破枪，她现在用的枪是专业性的狙击枪。
以及快速度架好枪，蓝梓只是扫了一眼就直接开枪。
子弹破空而去，精准命中那人形尸王回头张望的脸，子弹精准地打在他左侧的眼窝里，深深射入他的脑袋。
后方两只兽形尸王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形尸王已经向着前方载倒，倒地不起。
人形尸王骨骼远超普通尸王的坚硬，但他们也没能武装到眼睛嘴巴里。
一枪爆头，蓝梓收回枪，“看来不是。”
正琢磨要下去还是如何的季言轻和夏沈书两人嘴角默契地抽了下，安静如鸡，蓝梓现在越来越可怕。
“继续找。”蓝梓提醒。
季言轻赶紧回到自己负责的方位，继续在混乱的城市中寻找。
“那边！”夏沈书声音再次传来。
季言轻和蓝梓再次看去。
这一次不用夏沈书指给他们看，一眼过去，两人就发现异常。
之前那人形尸王更前方的街道上，一群二十多个人形尸王以及十多只兽形尸王正一边朝着封亦莫那边看去，一边向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封亦莫已经从城市边缘一路杀进城中，但凡他所路过之处地上皆是尸体，冲鼻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掺杂着愤怒和惊恐地吼叫。
“封亦莫！”季言轻从楼上大吼，要告诉封亦莫对方具体的位置。
手中长刀正舞动的封亦莫听见声音回头，只一眼就看见季言轻。
季言轻抬手指向那一群人形尸王所在的方向。
他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身后就传来野兽的吼声。
“季言轻！”
“小心！”
夏沈书和蓝梓一前一后出声。
季言轻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脚下的地面就开始疯狂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他们脚下的大楼上。
“嗷！”确实有东西撞在了大楼上。
五六只三次进化的尸王从各个方向冲过来，它们无一例外的全部撞在楼上，它们身形或许不如高楼庞大，但它们的力量却远超过同体型的大车。
它们同时撞向大楼，整栋楼立刻从底部裂开、倾斜，向着一旁倒塌而去。
“小心！”
“找东西抓……”
蓝梓到了嘴边地提醒还没来得及说完，她整个人就被甩飞出去，大楼坍塌向她在的那个方向。
大楼倒塌得非常突然，再加上惯性太强，抓住门把手的她直接连同门一起被甩飞出去。
眼见着蓝梓滑向楼下，更靠近他的夏沈书放开手中抓住的栏杆，在逐渐垂直倾斜的地面快跑两步，飞身跳出楼顶，一把拽住已经往下落去的蓝梓。
“嗯……”拉住蓝梓手的瞬间，夏沈书闷哼一声，无数碎石砸在他身上。
远远看见这一幕，抓住季安和季乐在几乎垂直的屋顶滑落到斜边的围栏上站着的季言轻瞳孔瑟缩，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几乎是同时，向着一侧倒塌而去的大楼屋顶砸在了一旁另外一栋建筑楼顶。
下坠的惯性伴随着剧烈的冲击袭来，整个地面颤动，更多的碎石飞溅而起。
季言轻玩下腰躲过迎面而来的巨石，放开季安和季乐，混乱中踩着被撞得扭曲变形的栏杆快速向着夏沈书那边跑去。
夏沈书已经快支撑不住。
来到夏沈书面前，季言轻快速蹲下抓住他已经快松开的手，腰上一个用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拉上来。
夏沈书之后，季言轻立刻去拉夏沈书手里的蓝梓。
蓝梓飞出屋顶时在栏杆上撞了下，整个人都还有些迷糊。
他们脚下的高楼横着倒在一栋五层高的建筑上，他们脚下除了已经扭曲变形的栏杆扶手空无一物。
“没事吧？”季言轻问。
“小心。”夏沈书一手抓住蓝梓，一手死死抓住身下的栏杆。
季言轻也抓住栏杆，看向季安和季乐。
与此同时，他们下方的屋顶再一次颤动，撞倒大楼那几只尸王爬上高楼侧边，向着他们而来。
“离开这里。”季言轻话未说完，他们头顶上方就有尸王探出头。
与此同时，封亦莫出现在他们下方的路上。
季言轻毫不犹豫直接指向之前那群人形尸王离开的方向，“他在那边，这边我们自己解决。”
错过这次机会，对方绝对不会再让他们找到第二次，事情如果变成那样，那这场战斗就将永远无止境地延伸下去。
封亦莫看了眼季安和季乐，没有犹豫，快速向着那些人形尸王离开的方向追去，随着他地跑动，城市中一群尸王快速追向他。
目送封亦莫离开，季言轻收回视线，他看向身边蓝梓。
蓝梓已经从眩晕中回神，他拿了手中的枪，瞄准上方正欲下来的尸王。
“砰。”子弹飞射而出，命中对方嘴巴。
从下至上射击并不好瞄准，枪械巨大的后冲力也让他们脚下的围栏摇晃。
蓝梓不敢再开枪。
“爸爸。”季安出声，他前方不远处是一道因为大楼的坍塌而裂出的水泥豁口。
季言轻扶着蓝梓快速向着那边靠近，夏沈书紧随其后。
裂口很小，季安和季乐能够钻进去，他们大人却不行。
季言轻眉头正皱起，季安就伸手抓住裂口两侧，他两只纤细柔软的胳膊用力，硬生生把那裂口扯开掰下一大块水泥。
随手扔掉手里比成人还大的水泥，季安看向季言轻。
夏沈书看那大洞再看看季安，脸色一时间相当精彩。
季言轻没有迟疑，立刻让蓝梓先进去。
夏沈书紧随其后，然后是季安、季乐。
季言轻也进入到屋内时，上方的那只尸王已经踩着屋顶下到侧边，其它几个方向也有尸王跳上来。
进到屋内，季言轻借助滑落到墙角的桌子杂物跳到右上方的门口，把一群人都拉出去。
他们并没有一直顺着断掉的大楼往下走，差不多回到大楼下方那栋五层高的楼上方后，一群人直接下去下面楼的屋顶。
爬出窗户，还没来得及站稳，前方就有一道巨大的身影跳下，其中一只尸王跳到他们面前。
“滚！”季乐奶声奶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冷冽，他已经能熟练的使用自己的能力。
随着他话音地传开，那三次进化的尸王扑向他们的动作直接改为撞向一旁的建筑，它力气极大，建筑立刻凹陷一块，它也撞得头晕目眩。
002.
季言轻远远看了眼封亦莫所在的方向，快速带着其他人向着楼下而去。
封亦莫已经追到那群人形尸王的身边，但随着他地靠近，那群人形尸王控制着更多的尸王扑向封亦莫，要撕了他。
季言轻几人下到底楼时，封亦莫已经被层层叠叠发狂的尸王包裹得根本看不见人。
夏沈书和蓝梓逐渐缓过劲，跟着季言轻快速向着封亦莫那边跑去。
之前撞到高楼的几只兽形尸王都从楼上跳下来，纷纷扑向他们。
蓝梓一边快速往前跑去，一边抓住机会回头射击。
从最开始的需要夏沈书教导不同，现在的她已经有着自己完善的一套技术，她从不会停下慢慢瞄准，每次都只是利用那一瞬之间的感知。
她不打其它地方，她每一枪都瞄准那些尸王的眼睛打，枪枪命中。
那些尸王钢筋铁骨，但眼睛和嘴巴却永远无法强化，好几只尸王都被蓝梓打瞎眼睛。
夏沈书也没停下，他的狙击技术不如蓝梓，所以他索性放弃去狙击，他一手一只枪左右开弓，蓝梓打瞎哪只尸王的眼睛他就跟着往哪边补抢，专挑痛脚打。
蓝梓和夏沈书使用的子弹都是特殊子弹，夏沈书那两把抢里的子弹更是带着高强度的腐蚀性，哪怕那点子弹并不足以直接杀死对方，也足够让对方短时间内无法自愈伤口。
两人配合得默契无比，仅仅片刻就把后方五只尸王的眼睛搞瞎一半。
看见它们那惨状，听见那些尸王侯间的怒吼，季言轻头皮发麻。
反手砍掉一只普通丧尸的脑袋，季言轻正准备再加速，快速前进的身形就是一顿。
他左方一整排的建筑后的狭隘巷道中，一道人影正快速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是个男人，二十岁出头，穿着一套黑色条纹西装，手里拿着个对讲机。
季言轻突然停下脚步，他后方随着他跑动的几人来不及反应，夏沈书撞在季言轻身上。
“怎么……”
夏沈书到了嘴边询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季言轻就向着左侧两栋建筑之间的小巷道冲去。
“季言轻？”夏沈书连忙追上。
蓝梓又回头放了一枪后也跟上。
巷道狭窄，体型庞大的尸王无法直接穿过，几只尸王全部被堵在路口。
其中一只眼睛瞎掉的尸王怒气冲天，一只身形更为矫捷的直接跳上屋顶，另外几只则蛮横的撞着前方的建筑，要直接撞出一条路。
它们绝对要杀了蓝梓和夏沈书！
前方，季言轻一穿过建筑立刻朝着刚刚那男人跑过的方向看去。
对方速度极快，仅片刻已经跑到巷道尽头，就要拐过拐角。
再次看见对方，这一次季言轻愈发笃定。
“追！”季言轻道。
前方身着西装的男人拐过拐角。
转弯时，西装男眼角余光看见追上来的季言轻一群人，眼中有瞬间的惊讶。
认识到这点，季言轻几乎百分之百笃定，笃定面前这个男人才是天灼的首领，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尸王。
季言轻快速跑过拐角。
西装男似乎在认出他之后就加速，季言轻跑过拐角时对方已经又跑出许远，两方距离拉伸长至百米。
眼见着对方就要跑进前方的巷道，季言轻头也不回的冲着身后的两人大喊，“打他，别让他跑了！”
夏沈书和蓝梓并不知道季言轻在搞什么，但两人的枪口还是立刻朝着那男人而去。
“砰砰砰。”
两人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枪声就已经响起。
子弹全部打向那男人，大部分都命中对方的背。
子弹并不足以杀死对方，但却让对方快速前进的身体因为冲力而摇晃，速度不得不慢下。
感受到枪击，那西装男回头看向季言轻，眼神愤怒而阴毒。
季言轻快速追上，“他就是天灼的首领，别让他跑了。”
“什么？”
“他？”
蓝梓和夏沈书有些跟不上季言轻的思路。
刚刚那一大群人形尸王不是在另外一边，封亦莫不是都过去，季言轻怎么又说这只尸王才是？
心中充满不解，夏沈书和蓝梓动作却并未停下，他们一边快速跟着季言轻追向前方的男人，一边抓准机会开枪。
随着他们枪声地响起，后方正发狂的那五只尸王看来，认出季言轻他们，它们立刻追了过来。
听见身后传来的怒吼，感觉着脚下的颤抖，被前后夹击，夏沈书和蓝梓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窒息的紧迫感扑面而来。
他们正毛骨悚然，一直跑在他们身后的季安和季乐就同时停下脚步回头。
季乐看向冲上来的那五只尸王，命令，“停下。”
五只三次进化的尸王都在瞬间停顿。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瞬，但这一瞬就已经足够，季安已经冲入他们之中。
季安个头太小，就是个小豆丁，他没有尖利的爪子可以抓挠，他的攻击方式很简单，他对着最前方的那只尸王的脚就是狠狠一脚。
季安力气极大，那尸王直接被他踹得往旁边趔趄而去，和它旁边另外一只尸王撞在一起，它们后方的另外三只尸王来不及刹车，撞在它们身上。
撞在一起，几只尸王注意力都从蓝梓他们身上转移到季安和季乐身上。
后方，季言轻已经在夏沈书和蓝梓的掩护下，追上前方那西装男。
靠近，季言轻没有废话，手中斧头直接向着对方脖子而去。
对方和季言轻以前对上过的三次进化的人形尸王都不同，他明显更懂得如何和同体积的人类战斗，他向着旁边矮身躲开的同时踹向季言轻。
季言轻向左躲开。
拉开距离，西装男立刻转身，欲要再次逃跑。
蓝梓没给他机会，直接一枪打在他的膝盖上。
子弹并不足以破坏那西装男的膝盖，但近距离打中也足够让他脚步不稳。
西装男脚步趔趄的同时，季言轻手中斧头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听见风声，男人向着旁边躲去。
季言轻的斧头擦过他的脖子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深入墙壁。
男人阴沉着一张脸看了眼墙壁，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划破的脖子，他不再急着逃跑，而是看向季言轻。
男人没有废话，直接阴沉着一张脸问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以一个人类来说，季言轻确实已经做得不错，但他实在想不明白季言轻为什么能够认出他，这城里的人形尸王不止他一个，而且更多的尸王都在封亦莫那边。
季言轻拿着斧头逼近的同时开口，“尸王大多都不会过多关注人类的东西，因为不屑。”
他面前的西装男亦是如此，虽然他们见面的时间不长，虽然对方并未明说，但对方看他时的眼神中却充满轻蔑，就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却又恶心的虫子。
可就是这个看不起人类的尸王，却用着人类的东西，他手里拿着对讲机。
季言轻之前就觉得奇怪，天灼的首领居然会看地图，现在看来是他小瞧对方了，对方不只会看地图居然还会用对讲机。
西装男顺着季言轻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对讲机，他阴沉着的一张脸肌肉扭曲。
对讲机中时不时就会传来些噪音，噪音之下是不断响起的怒吼和呜咽，对讲机的那一头在封亦莫那边。
正在被封亦莫追杀的那群人形尸王，如果季言轻没有猜错，他们本应是面前这男人的从属。
现在他们却成了面前这西装男放出去的诱饵，成了他的替死鬼。
“杀了他。”西装男扔掉手中的对讲机，就仿佛在扔掉一个什么恶心的垃圾。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侧的街道尽头快速跑出十几道只有普通犬类大小的变异生物。
缩小身体并不只是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它们的能力，更是所有三次进化后兽形尸王的能力，只是它们大多数都不屑于如此，因为庞大的身躯才能更好地展示出它们的力量。
兽形的尸王都追逐着强大的力量。
那几只尸王身形快速放大，瞬间占据满整条街道。
所有尸王都低头俯视西装男前方的季言轻，它们眼睛充血猩红，眼底都是杀意。
面对那一道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夏沈书和蓝梓快速靠拢季言轻，背对着背面向那些尸王。
季安和季乐亦靠近季言轻。
季言轻在极度的压抑之中深呼吸，然后用尽全力大吼，“封亦莫！”
人类的声音和尸王野兽咆哮的声音截然不同，清脆而高亮，瞬间贯穿半座城市。
听见季言轻中气十足的大喊，西装男和夏沈书几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占据绝对上风的西装男冷笑，“你觉得他能找过来？”
夏沈书和蓝梓虽然很想站在季言轻这边，但这一刻他们却都说不出话来。
像是听见什么笑话，男人眼神愈发冰冷，“他永远不可能找到我。”
他是打不赢封亦莫，但封亦莫也永远别想杀了他，大不了他们天灼和死神平分天下，看谁熬得过谁。
话音落，西装男毫不犹豫地向着前方的拐角而去，要离开。
这一次是他输了，居然让季言轻找到他，但下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被抓到。
夏沈书和蓝梓瞬时黑了脸，他们作势就要开枪，这不只是尸王之间的战斗，这更关系到人类的未来。
他们才一动旁边的尸王就有了动静，那些尸王扑向他们。
“停下！”季乐立刻出手，但他只一人，而且旁边都是三次进化后的尸王，他最多也只控制住五六只。
眼见无数爪牙即将落下，死亡来临，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嘭！”什么东西从尽头的巷道中飞出，狠狠砸向对面的建筑，把对面的建筑墙壁都砸得内凹。
建筑残骸飞溅，声音震撼。
动静之中所有人都停下，纷纷朝着那边看去。
刚刚才向着那边跑去的西装男正从墙上往下滑落，他带着血的脸上一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
一身血的封亦莫从巷道尽头走出。
夏沈书和蓝梓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怎么可能……”落地，身上骨头断裂几处的西装男眼中都是不可思议，他的推测是错的？
封亦莫其实认识路，之前都是他装的？
“他就是天灼的首领。”季言轻立刻道。
封亦莫确实是个路痴，从他们住的地方走到县城仅仅两百多米的路，季言轻都经常看见他在周围打转，但封亦莫有一点没有说错，不管什么样的情况他总能找到他。
封亦莫不需要认识路，他认识就好。
封亦莫找不到人，他替他找到就好。
003.
封亦莫冷冷看了眼围在季言轻身边的那群尸王，看向西装男。
一路杀过来，封亦莫身上到处都是被喷溅到的血液，那也让他杀出一身的煞气。
顶着那一身的血，即使封亦莫一言不发，即使他眼中并无明显情绪，他的眼神依旧瘆人。
“我们可以合作……”西装男开口。
封亦莫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他手中长刀快速向着对方而去。
他动作极快，夏沈书和蓝梓还没来得及反应，西装男后方的墙壁就已经被砍出一条缺口。
西装男倒是躲开，但封亦莫动作太快，他只来得及直接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地上，他膝盖都磕破。
西装男顾不上这些，倒地的瞬间他立刻向着旁边滚去，起身逃跑。
原本围绕在季言轻几人面前的尸王顾不上季言轻，全部冲向封亦莫。
混乱中，季言轻追向西装男。
夏沈书和蓝梓配合着对付周围的尸王，季安和季乐也加入战场。
场面瞬时混乱。
封亦莫快速向着西装男而去，而周围那些扑向他的尸王，但凡靠近的几乎都被他一刀杀死。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上，封亦莫都完全碾压那些尸王，在他的巨大力量之下，那些尸王原本坚硬的脖子就如同豆腐。
看见周围那些尸王都快速倒下，西装男一张脸脸色更为难看，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前方就多出一道身影。
季言轻手中斧头舞动，向着他的脖子锤去。
季言轻力气或许比不上封亦莫，但也绝对远超普通人类，他这一斧头锤下去，直接让那西装男整个人都狠狠砸在墙壁上。
“唔……”呜咽一声，西装男眼珠转动，恶狠狠地瞪向季言轻。
季言轻手中斧头拔出，欲要改锤为砍，他手中斧头却被抓住。
季言轻看去。
西装男不躲反进向着季言轻扑来，只要控制住季言轻，封亦莫就拿他没办法。
他不知道季言轻和封亦莫是什么关系，但封亦莫明显在乎季言轻。
面对对方迎面而来的那张脸，感觉着擦着脸而过地攻击，季言轻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但他的身体却本能向着旁边躲去。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季言轻自己的视线甚至都有些没跟上。
躲过，季言轻正欲后腿，他身前的衣服就被抓住，西装男带着自己血液的手刺向季言轻的脖子。
“替我向你们县城的人问好。”
季言轻瞳孔瑟缩。
不等季言轻回神，攻击就已至面前。
西装男已经被逼至绝境，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天灼首领的身份，此刻的他只想活下去。
“你做了什么？”季言轻手中斧头快速抬起横在面前。
“哈哈……”西装男不语，只是笑。
躲过一击，季言轻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把对方踹飞出去，“你做了什么？”
季言轻身体前倾，正欲前冲，前方就有刀子划过。
西装男整个脖子被从后方一刀切断。
山脉环抱着的县城。
黑色野兽红着一双眼狠狠瞪着前方的四只尸王，它身上已经到处都是伤口，对方四只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咕……”片刻地僵持后，对方四只尸王中两只尸王同时扑向黑色野兽。
黑色野兽不作犹豫，立刻回以更为凶狠地攻击。
对方小队中另外两只尸王在黑色野兽动作的同时从后方偷袭，啃咬在黑色野兽背上。
“唔嗷……”黑色野兽吃痛。
同时，它嘴下爪下的那两只尸王也发出呜咽。
眼见着黑色野兽身上再添伤口，一旁正独自对战一只尸王的獾形尸王正准备上前帮忙，它面前那只尸王就趁机扑过来咬在它的尾巴上。
感觉着尾巴上传来的疼痛，獾形尸王瞬间火大，它最恨别人动它的尾巴，“吼！”
它顾不上黑色野兽，愤怒地回扑，要撕碎那尸王的嘴。
黑色野兽无视自己背上的伤口，死死瞪着前方的那两只尸王。
同样死死瞪着的，还有黑色野兽后方随时准备偷袭的那两只尸王。
“吼！”两只尸王再次扑向黑色野兽，黑色野兽立刻迎上，以一敌四它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
两边对上的下一刻，对方队里另外两只尸王就立刻扑上来偷袭。
黑色野兽感觉着来自背后地攻击，它身体在瞬间缩小，躲过后方两只尸王地攻击。
落地的瞬间，黑色野兽瞄准其中一只尸王的脖子，身体迅速巨大化张大了嘴扑去。
从下方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黑色野兽牙关用力，无视对方地挣扎和痛叫，以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那尸王的整根脖子都咬断。
见黑色野兽竟然杀掉自己小队中一只尸王，另外三只尸王在短暂的怔愣后，全部扑上。
“砰！”古文墨抽空开枪，打中其中一只尸王的眼睛。
“吼！”那尸王吃痛，愤怒地冲着古文墨咆哮。
黑色野兽趁着它走神这片刻，绕过旁边两只尸王直接从侧后方扑上去，死死咬住对方的脖子。
“唔……”一阵剧烈地挣扎后，那尸王彻底没了动静。
“嗷！”黑色野兽死死瞪向古文墨，滚远点，别捣乱。
古文墨有些担忧地看着已经浑身伤口的黑色野兽，“你没事吧？”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缠上黑色野兽的尸王小队。
话音落，古文墨不等黑色野兽回答就跟着自己的小队向着旁边跑去，那边又出现一只新的尸王。
黑色野兽收回视线，双眼充血恶狠狠瞪向面前仅剩的两只尸王，一打四它们都打不赢它，现在它们只剩下两只……
“吼。”獾形尸王突然从旁边扑来，咬住其中一只注意力都在黑色野兽身上的尸王的脖子。
另外一只尸王吓了一跳，它下意识看去，还没等它看清，黑色野兽已经扑向它。
黑色野兽吐掉嘴里满是血的脖子，一双充血的眼幽幽看向一旁的人类小队，在人群中看见同样一身血正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古文墨，它以极快速度冲了过去扑向他面前那只尸王。
它不喜欢欠人情。
獾形尸王紧随其后帮忙。
古文墨在地面剧烈地颤抖中狼狈的往前爬出一段距离，才总算有机会擦掉眼睛上的血，他回头看去。
看见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压住他们小队刚刚对付的那只尸王咬，他松了口气。
仅仅一瞬，他一颗心又再次高悬。
吕卿最开始的机关炮放倒了三十多只尸王，这已经非常厉害，但却还远远根本不够。
就算除去那三十多只尸王，对方带来的尸王也还有近百只。
驻扎在山脉中的死神的尸王拖住解决一半，剩下的将近五十只尸王，四十多只被拖在了外面的空地中，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解决十来只，还有几只则跑进县城。
之前被袭击后，童阅就把所有回到县城的战斗小队都留下，这一次参与作战的足足十二个小队两千多人。
白浩宣回到县城知道遭受袭击后快速改装了一批越野车，他在那些车车轮外侧都加装了一节卷刀，卷刀上涂满带有腐蚀性的变异植物液体。
整个战场尸王、人类、车辆混作一团。
山脉外侧，康小冬一边操控着普通丧尸攻击对面天灼的人形尸王，一边抱着枪跟追着跑。
“有本事别跑，垃圾……”
天灼那人形尸王黑着一张脸，康小冬不守规矩用人类的武器就算了，还一边开枪一边骂骂咧咧个没完，那让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砰！”康小冬子弹命中对方胳膊。
“哈，爽吗，要不要再给你来一发？”康小冬立刻嘚瑟。
听着康小冬那话语，一旁跟过来辅助他原本就是他小队中的那群人嘴角都忍不住抽动，康小冬以前还收敛点，现在尸王的身份暴露后倒是彻底放开了。
他就不能少说两句？
康小冬正嘚瑟，他身后的树林中就有一只兽形的尸王扑来。
康小冬立刻向着旁边躲闪，但已经来不及，力量型的尸王速度远比他快。
“唔……”康小冬右边的手臂连同肩膀都被那尸王咬住。
“队长！”战斗小队的人瞳孔紧缩。
“砰砰砰！”
枪声不断响起，兽形尸王狠狠瞪了一眼战斗小队的人，快速咬着康小冬向着山脉一侧跑去。
天灼那人形尸王立刻跟上。
战斗小队的人立刻就跟上，但他们的速度远不及尸王，两方之间的距离立刻被拉远。
山脉外围树林边界，兽形尸王停下。
康小冬试图挣扎，但他整条手臂都被兽形尸王的牙齿咬断，那手臂还连着肉挂在他的身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让康小冬脸上再没了笑容，也让他额头满是冷汗。
“呵。”天灼那人形尸王也想说上两句嘲讽都话，可他显然没有康小冬的好口才，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一个音。
他对这相当不满，所以他快速向着康小冬靠近，他决定亲自结束康小冬的性命。
就在他即将靠近康小冬时，他气势匆匆的步伐突然停下。
他猛然回头看向远处，恐惧和不安瞬间吞噬他所有理智，“王……”
004.
“唔……”眼见着对方靠近，康小冬看了眼旁边咬住他那条手臂的兽形尸王，一咬牙，直接把自己的手臂往对方的牙齿上划去。
断掉骨头的手臂瞬间被尖锐的牙齿划断，大量的血液立刻喷涌而出。
康小冬没有去看，他左手拿着枪，快速跨前冲向前方向着他而来的那男人。
他手里的枪直接怼向对方的嘴巴，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把人扑倒，他对着对方的脑袋就是一阵猛射。
“砰砰砰。”
康小冬不停开枪，直到子弹把对方整张脸都腐蚀出一个大洞“砰砰砰。”
一旁追过来的战斗小队的人，也对着旁边那只要扑向康小冬的兽形尸王开枪，掩护康小冬。
“嗷……”
一声惨叫后，那兽形尸王倒下。
“队长……”整个战斗小队的人都冲向康小冬。
靠近，看见康小冬那满身的青绿色血液，看见他断掉的那条胳膊，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
“死不了。”康小冬已经杀红眼，他视线越过众人，看向远处其它尸王。
瞄准一只尸王，康小冬毫不犹豫冲着那边跑去，“你个瓜娃子……”
听着康小冬中气十足地大吼，刚刚还满心担忧的战斗小队一群人都满头黑线。
城市中。
西装男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旋即整个脑袋就不受控制地向着旁边而去。
脑袋滑落的瞬间，西装男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去。
封亦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后，此刻的他身上脸上都是血液，他平时本就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此刻满是冰冷，那双森冷的眼更是充满能烧尽世间一切的滔天怒火。
西装男瞳孔瑟缩，他忽然发现他或许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惹怒了封亦莫。
一路杀过来的封亦莫冷冷看向地上的那颗脑袋，“滚。”
“嘭……”西装男脑袋在落地，滚向一旁。
世界在刹那间静止，怒吼枪声都停下。
寂静之间，封亦莫看向季言轻。
看着封亦莫眼底的愤怒，感觉着他那冰冷面容之下的怒气，季言轻心跳加速。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保护别人，现在也有个人想要保护他。
一旁，夏沈书在地上一滚后不敢有丝毫迟疑地快速起身，他手中的枪快速朝着前方的尸王射击。
一边射击，夏沈书嘴角一边疯狂抽搐，封亦莫是不是可以用眼角余光看看他们？
封亦莫视线在季言轻身上一一扫过，确定季言轻没有受伤，他眼中的杀意不再抑制，他回头，继续杀。
他原本对天灼的尸王并无兴趣，但这一刻他却想把他们杀个干净，他们不该打季言轻的主意。
封亦莫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就把他们面前的那几只尸王杀完，他消失在拐角处。
“季言轻？”蓝梓语气询问。
季言轻收回视线，他快速朝着周围看了一圈。
他们所在的这一整条街道上到处都是尸块，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青绿色的血液，所有尸王都已经被封亦莫杀掉。
“我们出城。”季言轻快步上前搀扶住夏沈书，拖着他快速向着城外跑去。
蓝梓和季安、季乐紧随其后。
他们距离城外并不远，出城只花了十多分钟。
一口气冲进他们之前待过的那片树林，在树林脚下停下，气喘吁吁的几人立刻回头看去。
整座城市早已经变成一片血海，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尸体。
西装男死掉之后，留在那些尸王脑子里的印记不再作数，之前被操控着不停攻击封亦莫的那些尸王好些都冷静下来开始逃跑，但其中也不乏是那西装男从属的尸王。
自己王的死去让那些从属陷入了毫无理智的疯狂中，他们前赴后继不停地向着封亦莫聚拢，然后不停的被杀。
他们之外，那些试图逃跑的尸王封亦莫也并未放过，他像是要屠尽这城中所有尸王，不停地追逐，然后杀戮。
怒吼，咆哮，受伤后的呜咽，惊恐之间的求饶，血腥，尸体，整座城市乱坐一团，犹如地狱。
封亦莫就是那地狱中的王。
远远看着这一幕，逃出城市的夏沈书和蓝梓都不由屏住呼吸。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浑身上下的鸡皮都已经冒出，背脊更是一阵发寒。
他们都知道封亦莫厉害，但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真正认识到封亦莫和他们不是同一个物种的存在。
封亦莫是被一群尸王称之为死神，是被簇拥推举出来所有尸王未来的王。
“包扎伤口。”季言轻把自己的背包取下。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而且他们身上都残留着尸王的血液，就这样放任不管很危险。
夏沈书和蓝梓回神，快速动作。
包扎好伤口，脱去身上染了血的衣服，快速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几人忙完停下时，天色都已经暗下。
灰暗的夜幕笼罩整座城市，它们的存在并未让城市中的杀戮被掩盖，无尽的尸体和血液带来的恐惧反而在黑暗的笼罩下助长，变得更加悚然。
混乱一直持续到深夜。
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哄睡着后，就一直站在城市的边缘远远注视着，在看见封亦莫停下走向他的那一刻，他身体放松。
夜色下，杀红了眼的男人静静站到季言轻的面前。
他看看季言轻，再看看自己身上满身血液的衣服，似乎有些害怕自己弄脏季言轻，不敢上前。
季言轻在黑暗中静静注视。
他伸出手，替封亦莫擦拭去嘴角沾染的血液。
封亦莫从来都不是一个嗜杀的人，至少他遇见的那个封亦莫不是，但这一次，封亦莫却杀红了眼。
“谢谢。”季言轻声音很轻。
封亦莫点点头，要清理身上的血液，脏兮兮就不能挨着季言轻。
季言轻走到一旁，从自己的背包中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递给封亦莫。
夜色中，季言轻静静看着封亦莫换掉身上的衣服，看着他从一个满身血液的杀神，变成换好衣服还要偷偷嗅嗅呆头呆脑的呆头鹅。
他们在城市中休息一夜。
翌日，天才亮老者就找来。
他一脸兴奋地说个不停，说他要离开，说他要去北边，说他要告诉全世界的尸王死神将接管整个新世界。
季言轻没有阻止，只叮嘱一句小心。
目送老者离开，季言轻几人又看了眼经过一夜的沉淀依旧犹如地狱的城市，吃完早饭，几人快速准备起回城的事。
西装男之前那一席话让季言轻不安，他想尽快回去。
两边距离太远，他们不可能徒步走回去，所以他们再次回到城市中。
他们在城市中找了一辆还算能开的面包车，又补充了汽油和食物、水。
这边的城市几乎都没被什么求生队光顾过，物资相对丰裕，东西很容易找齐。
忙完时，已经是中午十点。
天气已经到达最炎热的那两个小时，光是站在太阳下皮肤就有一种灼烫感。
这种天气并不适合赶路，季言轻几人却不敢逗留。
把找到的物资装上车后，几人上车。
离开城市周围那一圈随处可见尸体的地段，车子很快驶入一片绿荫环绕的荒野，巨大化的树木让他们开车从林中经过时都有种步入了童话中大人国的错觉。
季言轻打开车窗，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东北方向比起其它方向空气中湿气更重，这也让风吹拂在人脸上时没有那种干灼烧痛感，冰凉而沁人心脾。
季言轻微微眯上眼，去感受那份冰凉。
他身上长达一年来累积的疲惫都仿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淡淡期待。
季言轻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压来。
他回头看去，封亦莫靠在他的肩膀上似乎睡着。
长而微卷的睫毛微垂，高挺的鼻梁，睡着的封亦莫比平时更为安静，那份安静中少了几分森冷，更多几分宁静。
季安和季乐被封亦莫挤到同一边，正气鼓鼓。
季言轻捏捏两个小家伙的脸颊。
“季言轻。”封亦莫声音很轻。
季言轻惊醒，封亦莫没睡？
“你身上很香。”封亦莫起身的同时扯起自己领口的衣服轻嗅，那衣服上有季言轻身上的气息。
季言轻心跳有瞬间的失速。
“我很喜欢。”封亦莫道。
蓝梓从后视镜中看来，满眼笑容和探究，封亦莫时不时就会语出惊人，她都慢慢习惯。
夏沈书也从后视镜中看来。
季言轻正被看得不自在，就有什么东西从后座后方的置物架上掉落到他肩膀上。
那是一个蛇皮袋，季言轻本以为里面装了物资，打开看看却发现是空的，他困惑地看向前方的夏沈书和蓝梓，“这个还要？”
身上都带着伤的夏沈书和蓝梓朝后面看来。
蓝梓摇摇头，眼神迷茫。
“要。”夏沈书道。
季言轻不解。
夏沈书勾起嘴角一脸真诚地笑笑，“那里面装着我的梦想。”
“什么？”季言轻没听清。
“一个崇高的梦想。”夏沈书笑着道。
天灼没了，尸王之王定下接下去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建设补足他们所在的那个县城，尽快步入下一个自给自足的生存模式。
不用再时时刻刻和尸王为伍，有了自己的时间，夏沈书决定勇敢一把，人生不能留有遗憾。

第88章
001.
季言轻莫名其妙，把那袋子放回后座上。
算下来他和夏沈书认识的时间已经快有半年，但目前为止他对夏沈书都还一无所知，只知道他精通各种枪械以及可能当过兵。
心中疑惑，季言轻并未追问，他再次看向窗外飞速倒退而去的风景。
大概是封亦莫之前命令的缘故，以那座城市为中心，附近很长一段距离他们都并未看见丧尸。
傍晚时，他们顺利驶进之前那片满是小树林的戈壁滩。
夜里，季言轻拒绝了夏沈书和蓝梓排班守夜的安排，让两人休息。
除了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他们三人都受伤，他是三个人中伤得最轻的。
夏沈书和蓝梓没有拒绝，吃完晚饭，两人早早的就找了地方躺下。
折腾许久，他们早就已经满身疲惫，躺下没多久两人就睡过去。
季言轻把季安和季乐也哄睡着后，静坐在树下，远远看向远处的黑暗。
这边夜里雪下得晚，没有了风雪地阻挠，夜空都随之变得干净清澈，虽然依旧不见月光。
季言轻正望着远处发呆，身旁就传来动静。
封亦莫在他身旁坐下，同他一起眺望远处。
无人说话，空气中只剩淡淡的呼吸声。
季言轻感觉着身旁人的体温和呼吸，思绪一下变得活跃。
迈过这个坎，他们接下去的日子将会变得好过，封亦莫的麻烦却才开始。
死神若想接管这世上所有的尸王，那必然将会有一场大动作，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季言轻侧头看去。
幽黑深邃的眸，高挺的鼻梁，封亦莫依然是他那副什么都不在乎完全脱离于世的模样。
封亦莫本可以不用参与这些，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会在乎尸王未来的王是谁的性格，但这样一个人却硬是被他拉扯着坠入凡尘，搅和进这一堆麻烦之中。
“封亦莫。”季言轻轻唤。
封亦莫看来，黑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夜太黑，季言轻看不清楚他眼中自己的身影，但他知道封亦莫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眼中再无其它。
“我喜欢你。”除了一句喜欢，季言轻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谢谢显得太苍白。
封亦莫不语，那瞬间眼底深处却有了笑意，“嗯。”
一夜不眠，第二天再出发时，季言轻一上车就靠在后座上昏昏欲睡。
感觉着车子颠簸，听着车外呼呼而去的风声，如果是以前季言轻绝对不敢掉以轻心更别说睡觉，但这一次他却很快就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再次醒来，季言轻是被夏沈书叫醒。
季言轻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下，夏沈书和蓝梓都拿着枪下车。
车外，蓝梓正戒备着远处。
“有人。”夏沈书不等季言轻询问就说道。
季言轻瞬间清醒，他拿了斧头快速下车。
站在车头的位置朝着蓝梓戒备的方向看去，他很快在远处的一座县城前看见一个车队。
车队不大，二十来辆车。
他们是冲着县城里的物资而来的，这会大部分人都已经进了县城，只剩下二十来人留守在车子附近。
那些人也已经发现他们，面对这突然的状况，对方和他们一样有些紧张。
“要过去看看吗？”夏沈书问。
向阳已经把南边一片差不多所有求生队都聚集，但那些人远不是全部，更远处的北边和西边甚至东边，都还有着他们素未谋面的求生队。
季言轻稍作思考，“过去看看。”
说话间，季言轻带头向着那边走去。
他们现在总共也就几个人，用不着还分队去交涉。
季言轻并不准备和对方起冲突，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停一下，等待对方反应。
对面见他们有交涉的意思，快速商量几句后，其中几人快速向着后方县城跑去，另外一部分人则慢慢靠近季言轻他们。
见对方也有意交涉，季言轻再次向前移动。
几分钟后，两队人马中间只隔十米。
对方队里几个人手里都有枪，看装备应该也是类似向阳战斗小队的外出小队，不过对方状态明显没有他们向阳的好。
青白发黄的脸，带着疲倦的眼神，好几人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口，对方可能前段时间才遭受袭击。
“向阳。”季言轻报出他们乐园的名号。
“四海。”对面其中一人道，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们的人已经去叫我们队长，你们稍等。”
季言轻早就猜到，他颔首同意。
等待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群人出现在县城边缘，他们快速走来。
季言轻几人看去。
隔得远时不觉，两队人马中间只剩下五六十米时，对面一群人速度明显放慢，季言轻也本能握紧手中斧头。
对方过来的一共二十来人，除了一个应该是队长的人物，队里还有两个不是队长但也不是普通队员的人，那两人是尸王。
两人一男一女，年纪看着都不大，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让季言轻一眼就识破他们的身份。
对方也一眼就认出季安和季乐，其中一个尸王快速和身边那求生队的队长说了一句，后者眼中立刻有惊讶流露。
“你们……”对方求生队的队长看向季安和季乐。
季言轻顿了顿，“死神你们知道吗？”
“知道。”
“死神和天灼的决斗已经结束，接下去死神将是尸王之中最大的势力，我们向阳在南边有一个乐园，聚集了南边所有的求生队，而且和死神签订了和平契约。”季言轻道。
对方一群人脸上都有惊讶流露，包括那两只人形尸王。
有尸王在队内还这么狼狈，这让季言轻有些惊讶却又不是那么意外。
这世界上尸王到处都是，而物资却越来越稀少，他们想要进城就避免不了和尸王的冲突。
以前的生存模式已经不再适合，不作出改变他们迟早得死。
“欢迎你们加入。”季言轻说话间特意看了一眼旁边那两只尸王。
听着季言轻的话，看着季言轻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对面一群人都直接愣在原地。
季言轻又在旁边站了会，见对方一直没有反应，直接带头往回走去。
重新回到车上，夏沈书和蓝梓都有些疑惑地朝着对面还愣在原地的那群人看去。
“那队长身边的两个人都是尸王。”季言轻道。
夏沈书和蓝梓立刻都再朝着那边看去，眼底是显而易见的惊讶。
尸王和人类混在一起？
两人都在同一时间想到康小冬。
季言轻之前就曾经说过，他们未来唯一的出路就是和尸王和平共处。
这样的言论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都太过不可思议，即使是他们向阳小队原来的一群人，也都觉得季言轻异想天开。
现在看来，季言轻恐怕才是正确的。
不，不是季言轻是正确的，而是他把这一切变成了正确的。
如果没有季言轻，尸王大战肯定还在继续，人类能不能活到大战结束都是未知数，更别提什么和平相处。
“回去吧。”季言轻道。
看着对方的求生队，季言轻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们自己乐园的人，想要回小区里那个属于他们的家。
夏沈书不再说话，快速启动车子。
戈壁滩中并无公路，再加上他们后面开的这面包车并不防震，两天之后所有人都被颠得快要散架。
两天后，他们找到一座城市进入其中补充物资时，一进城夏沈书立刻抱住季乐不撒手，说什么都要去弄辆越野车。
在城市中补充了物资和水，坐上新的越野车，再次出发，速度有了明显提升。
半个月后。
一驶入县城所在的那片区域，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见县城周围的山脉，车上一群人眉头就都皱起。
马路两侧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丧尸和尸王的尸体，空气中更是充满腐烂和血腥混杂的恶臭。
他们早就已经猜到县城肯定遭遇袭击，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大面积的。
随着他们一路前进，周围的尸体越来越多，这也让车上几人心情愈发低落。
顺着国道一路往前，十多分钟后，远远看见县城周围那片山脉时，几人本就跌落谷底的心愈发沉重。
山脉周围的尸体比其它地方更多，满地的尸骸，被血液腐蚀的地面，山脉空的那片豁口仿若通往地狱的大门。
县城中。
看着死神的尸王追逐者仅剩的那两只天灼的尸王向着远处而去，看着康小东驱逐所有普通丧尸离开，确定一切结束，县城中所有人都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伤口处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不安如潮水般袭来，让所有人都陷入短暂的混乱之中。
所有人自觉向着县城靠拢。
童阅看了眼手中沾满血的枪，环顾四周，那一片又一片的尸海当中不乏他们县城的人类。
童阅呼吸轻滞，“优先把受伤的人送到吕卿那边去，然后清点下死亡人数。”
才刚刚从战斗中脱离出来的一群人没敢耽误，快速在一堆尸体中寻找。
没有武器躲藏进一旁山脉和县城的人群随着战斗停下，也纷纷出来帮忙。
所有人都沉默，只手上动作。
整个过程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从清晨到傍晚，直到大雪都开始下，童阅这才总算拿到一份简陋的报告。
“死了七百多个人，大部分都是战斗小队的人，此外受伤的人多达一千多人。”秦月道。
七百多个人，那已经是他们一个大求生队的数量，即使他们向阳现在已经一万三四千人，那数量依旧触目惊心，更何况还全部都是战斗小队的人。
但这还不是结束，秦月很快又继续说道：“县城所有特殊子弹都用完，之前因为要临时加制机关炮和改装车，所有变异植物的储备也都用完。”
童阅不语。
“县城三分之一的建筑都坍塌损坏，其中包括正用的两个大仓库和一部分居民楼。”
“县城外之前种植完的那片菜地也都被踩踏，很多作物都被损坏，可能要重新种植。”
“那些尸王的尸体也还需要处理。”
秦月一口气把所有的麻烦都复述一遍时，童阅都已经头痛地揉起鼻梁，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季言轻交代。
季言轻临走的时候特意做了部署，也特意叮嘱了他小心，事情却还是变成这样。
童阅放下揉捏鼻梁的手，深呼吸，快速做出部署，“优先照顾好受伤的人，让没受伤的把死掉的那些人的尸体烧了。”
顿了顿，童阅补充，“记得把名字记录起来。”
他们已经看见活下去的希望，那些人却在最后的关头止步，他们已经无法改变什么，但至少把那些人的名字留下，如果是季言轻季言轻肯定也会这么做。
“县城里那些废墟先不管，那是最次要的。”
童阅看向城外，“优先清理尸体，防止二次感染。地里的菜也必须尽快重新种植。”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们三个月左右就能收获第一批菜，顺利的话他们就能步入下一个阶段。
经过这么一折腾，现在一切都要推后一个月。
这不只是重新来过这么简单，这代表他们必须从其它地方多弄回一个月的食物，以补足这一个月的差。
他们县城现在足足一万多人，一个月量的食物已经相当可怕。
他们把魔鬼城所有的物资都收拢回来，也只不过够他们吃上两个多月，一个月的量直接等于十多座城市，现在这环境下，他们上哪里去找那么多没被光顾过的城市？
002.
童阅正头痛，帮着清点完人数的黎平森、白浩宣一群小队长就找了过来。
“我们想明天早上就离开，去带一些变异植物回来，吕卿说自愈药也没了。”黎平森道。
他们已经把天灼的那人形尸王杀掉，但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袭击，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莫闲道：“魔鬼城里也还有一批物资没收回。”
童阅点头，“注意安全，这附近可能还有天灼的尸王。”
商定完接下去的计划，一群人快速散开，各自忙碌。
童阅又看看秦月给他的那份清单后，去了一趟医院。
医院侥幸逃过一劫，没被撞毁。
医院楼上楼下床上地上到处都是伤患，他们的麻醉/药和止痛药有限，绝大部分人都用不上，童阅一路穿过时，耳边都是各种痛叫哀鸣。
县城人多，医院中的医生加护士总共十来人，这点人数远远不够，作为负责人的吕卿直接忙得脚不沾地。
看见童阅，吕卿一边忙着手上的缝合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又死了二十多个。”
童阅呼吸轻滞。
治愈药确实能对伤口起到作用，但那更像是在预支细胞活性，有的人伤得太重，还来不及治愈就先死了。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你尽快给我找一批人，等我这边忙完我教他们怎么处理伤口。”吕卿道。
童阅心情复杂，吕卿愿意教当然好，但这些都是他赖以活命的手段，一般人都不会轻易交出。
想想，童阅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他们现在早已经无法分出你我，“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
童阅找来本事想提醒吕卿尽快制作出一批子弹，在医院转了一圈，见吕卿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只能离开。
临出门时，童阅在门口地上看见黄榕悦。
之前的战斗所有人都上场，他们这些大队长也并不例外。
黄榕悦在战斗中受了伤，腿上直接少了一块肉，血不停的往外渗，他痛得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她却还排在很后面。
一边忍耐着腿上的疼痛，黄榕悦一边和面前自己队里的人说话。
童阅过去。
“你来得正好。”黄榕悦看了眼睛面前和她说话那人，后者立刻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忙着对付天灼尸王的时候，那群人进了研究室，他们做得很谨慎，进去之前破坏了研究室周围的监控设备。”
“有丢东西吗？”童阅蹙眉。
“目前没有，估计是怕我们发现。”
童阅不语。
“这段时间我们找人和他们队里的人聊过，大部分人好像都并不知道这回事，他们队伍之前遇到尸王被袭击的事也是真的。”那人又道。
童阅稍作思考，“继续盯着。”
那人离开。
童阅看向黄榕悦，又叮嘱两句后也离开。
他出门时天色已经彻底大暗，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漫天飞舞的大雪。
大雪之中，无数人正在县城和县城外那片空地中忙碌。
一部分人紧急抢救他们之前种下的那片变异植物。
一部分人处理尸体，他们要把周围一圈的尸体都拖到远处去销毁。
他们不能直接触碰尸体，那样会增加感染的几率，尸王的尸体又庞大沉重无比，整个过程变得相当困难耗时。
半个月后。
临时会议室中，秦月、黄榕悦一群大队长都聚集在屋内。
“魔鬼城的物资大部分都已经收回来，但我们忙着对付尸王这段时间，物资被夏琛的人抢走不少，粗略估计比预料的少了十分之一。”粗嗓门道。
和天灼的一战导致他们物资现在本来就不够，现在又被抢走一部分，情势瞬时变得愈发紧迫。
童阅正欲开口，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队长，他们回来了。”
屋里几人都看去。
“季队！”
所有人瞬间起身，全部向着县城门口跑去。
来到县城门口，几人脚步未停就看见一辆越野车在县城门口停下，季言轻和夏沈书几人正从车上下来。
看见季言轻，童阅一群人高悬的心脏都不由狠狠跳动。
“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样？”
“你们没事吧？”
……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被山脉周围那一片尸海吓到的季言轻吐出一口气。
季言轻直接告诉众人他们最想知道的事，“天灼的首领已经被解决。”
闻言，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天灼的首领被解决，那接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封亦莫。
季言轻道：“死神那边已经展开行动。”
所有人都吐出一口气，知道天灼的尸王不会再来袭击，一群人都仿佛从窒息的深海中浮出水面，得以喘息。
“你们怎么样？”季言轻询问。
车子进入山脉环抱的这一片空地后，尸体倒是少见，看得出来被清理过，但这依然让季言轻心中不安，这场战斗的范围远比他离开时预料的要大得多。
“天灼的尸王一共来了两次……”童阅快速把现在城中的情况讲述一遍。
县城被损坏的是季言轻早就已经看见，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说死了将近一千个人，他眉头还是忍不住地皱起。
他们向阳原本加起来都不到一千人。
不过想想季言轻又吐出口气，情况比他预料的要好得多，进入县城的一路上他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菜地……”童阅正准备说菜地被毁的事，一旁就有人急匆匆向着他们这边跑来。
跑来的人看见季言轻愣了下，下一刻他赶紧说道：“他们跑了，往县城后面去的。”
童阅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黑着脸转身向着县城后方追去。
黄榕悦和秦月几个大队长紧随其后反应过来，也纷纷跟上。
季言轻不解，“怎么？”
“后面加入我们县城的那群人，他们偷了研究室的东西跑了。”来报信的那人快速解释。
季言轻二话不说，立刻跟着童阅几人向着后方跑去。
县城足以容纳七/八万人，占地面积不小，季言轻跟着前面的童阅一群人在县城中跑了近十分钟后，才远远看见人群。
一处周围建筑都被撞塌的废墟中，一群三十多个人被他们县城战斗小队的人包围其中，用枪指着。
被围堵，中间那三十多人中带队的顾山海黑着一张脸。
临出发前他把他们原本小队的人都叫到了身边，让他们收拾东西跟他离开，但五百多个人愿意跟他走的却不过面前这三十多人。
这本来就已经让他心中极度不爽，他没想到离开的时候居然还被人堵住。
“顾山海，我们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康小冬看向人群中的顾山海。
顾山海是他们求生队现在的代理队长，他们之前的乐园遭受袭击后，之前的队长已经不在。
对面一群人都沉默不语。
“就算要走，怎么也应该说上一声吧？”康小冬恶狠狠地瞪着顾山海，他已经盯着这群人足足一个月，耐心早就已经耗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山海装傻。
康小冬冷笑一声，“自己把东西交出来，咱们都省点事。”
“什么东西？”
“你要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康小冬靠近。
“丧尸咬人了！”顾山海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康小冬前进的步伐停顿。
顾山海不再伪装，他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瞪着康小冬咒骂，“怪物。”
康小冬不语，只沉默地看着他。
“队长，你别理他……”康小东队伍中的一人站出来说道。
那人话音还未落，刚刚扯着嗓子大吼的顾山海就开口，“难道我说得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是尸王，是怪物。”
“你……”
“难道你们真的想和这群怪物呆在同一屋檐下？”顾山海大声质问，“难道你们就不怕有一天他们心情不好了就咬你们一口？”
无人说话。
“你们别忘了，本质上他们就是一群怪物，一群以吃人为生的怪物！他们心情好了和你们称兄道弟，等他们心情不好了，你看他们会怎么对你们。”
“所以呢？”童阅走进人群。
顾山海闻声看来。
看见童阅一群大队长，看见季言轻，顾山海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他知道季言轻离开是为了什么，童阅并未隐瞒。
季言轻现在出现在这里，那就是说……
顾山海很快否决自己心中的猜测，无论季言轻是否真的成功，对于他来说本质上并无任何改变。
他绝不可能和这群怪物和平共处。
如果不是因为这群怪物，他现在还过着以前的日子，朝九晚五，老婆孩子，或许并不富裕，但至少不愁吃不愁穿。
如果不是因为这群怪物，他们的乐园就还在，他们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到向阳这里来寄人篱下。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办？”童阅质问。
顾山海不语。
“偷走我们的研究成果，然后杀掉这世上所有丧尸？你们做得到吗？如果你们做得到，那我敬你们是一条汉子，但我怕你们活不到明天。”童阅面无表情。
“那也比你们好。”
“是吗？既然你们那么有本事，那为什么不自己去研发，要来偷我们的？”童阅冷笑，他突然发现和顾山海讲道理毫无意义。
如果可以，他们谁不想把这世上所有丧尸都杀死让一切回到病毒爆发以前？但光是想想这一切就能成功？
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
面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比起去抱怨、愤怒、咒骂，他更愿意继续往前走去。
顾山海被童阅说得哑口无言，但他并不准备就这样束手就擒，他突然扑向自己队伍中一人，在那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手中的针筒就向着他的胳膊而去。
那人愣了下，下一刻他脸上有慌乱流露，他显然知道那针筒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003.
“唔……”
扔掉针筒，顾山海快速退开，退开的同时还推了身边人一把。
人群中，好几个人跟着一起退开。
“唔嗯……”被注射了东西的人脸上有青筋浮现，眼中的惊恐逐渐化作呆滞。
“丧尸！”康小冬提醒。
话音落，不等他控制住那丧尸化的人，那人就本能扑向旁边的同伴。
后者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他撞倒在地，吃痛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被扑倒的那人被咬。
被咬，男人肢体开始怪异的抽搐，仅仅片刻他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啊……”人群陷入慌乱。
周围战斗小队的人立刻举起手中的枪，但人群一片混乱，无法开枪。
“停下。”季乐出声。
扑向周围的几只丧尸瞬间停下。
慌乱的人群快速向着周围撤退。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动手的男人，他们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视线看去，他们却没在周围看见人。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人群中又有人被顾山海注射病毒，人群再次乱作一团。
季言轻拿着手中斧头就要上前，他才往前跨出一步，童阅就挡住他的去路。
季言轻不解看去。
童阅并未解释，只是冷冷看着混乱的人群。
季言轻也朝着人群中看去。
仅仅片刻时间中间那三十多人就有十多个被感染，那些丧尸不知恐惧，扑向周围一群举着枪的战斗小队。
战斗小队的人慌乱中躲闪，包围圈露出一条豁口，一直在制造丧尸的顾山海以及他周围几个人，立刻趁着这机会跑向后方的建筑。
战斗小队的人立刻追上。
两队人马很快消失在建筑中，不见踪影。
枪声响起，战斗小队快速解决空地中那些丧尸。
季言轻看向童阅，等待一个解释。
“他们拿到的东西是假的。”童阅道。
自从季言轻跟他说了顾山海他们有问题，他就一直暗中观察着他们。
黄榕悦的人明确地看见顾山海溜进实验室后，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挑破，但想想之后他决定放长线钓大鱼。
他听说了夏琛的事，他本身对夏琛并无仇恨，但谁都不会喜欢周围有一只阴沟里的臭老鼠时时刻刻盯着自己蠢蠢欲动。
人有时候远比尸王可怕。
夏沈书和蓝梓眼神冰冷。
枪声停下时，被围在中间的那些丧尸已经全部被解决，没来得及逃跑的十多个人全部抱着头蹲下。
“先关起来。”童阅道。
战斗小队的人立刻上前。
同时动作的还有康小冬，在确定顾山海跑出一段距离后，他立刻带着对讲机跟了上去，要跟着他去找夏琛。
夏沈书知道怎么回事，二话不说立刻跟上。
季言轻试图叫住他，却已经来不及。
“让他去吧。”蓝梓道。
季言轻不语。
留下一部分人处理地上的丧尸尸体，童阅带着季言轻重新回到县城前方。
县城中不少人都听说季言轻回来，都到县城门口张望，路上颇为热闹。
“你要先回去休息吗？”童阅询问，“找到人了我通知你。”
季言轻稍作思考，点点头。
简短的交谈完，季言轻带着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向着他们住的小区走去。
重新回到县城，季安和季乐很是开心，认识路的他们直接向着小区跑去。
人都有一种奇怪的特性，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对它产生感情，从有记忆以来一直在流浪的季安和季乐显然已经把小区那屋子当成是自己的家。
季言轻看见两个小家伙远去的背影，才因为夏琛的事而沉闷的一颗心逐渐跳动，“跑慢点。”
季安和季乐一点没放慢速度，不一会就消失在拐角。
季言轻一边向着那边走去，一边打量着周围。
县城被损坏得很严重，到处都可以看见坍塌的建筑，好些路也被堵住。
他们现在总共才一万多人，县城里剩余的那些建筑倒也能住人，但好好一座城市突然变成这样，难免让人唏嘘。
季言轻正琢磨，拐过拐角，就看见季安和季乐。
“怎么不进……”季言轻询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发现右边围墙后他们原本居住的小区连同附近的几栋楼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这小区是最先清理出来的小区之一，距离县城边缘非常近，尸王进城之后显然在这边大闹一场。
季言轻脚步轻顿，心中一阵失落。
听见声音，急匆匆跑回来的季安和季乐都侧头看向季言轻。
“唉……”季言轻没忍住，叹息一声。
他声音才出口，季安嘴巴就是一扁，大滴大滴的眼泪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唔……”
听见哭声，季乐眼泪也开始滑落。
季言轻哑然，旋即好笑，不过就是一栋房子……
心中想着，季言轻心头却也不由跟着泛酸。
这对于季安和季乐来说不仅仅是一栋房子，更是他们的家，现在他们的家没有了。
他连忙上前在两个小家伙面前蹲下，他把两个小家伙抱进自己的怀中，让他们靠在自己怀里哭泣，“没事的，我们再找一间房子就好，这次我们去找个大的……”
季言轻不安慰还好，他这一安慰，两个小家伙瞬时哭得更加大声。
他们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都喘不过气来。
“不要……不要新房子……”
“唔……”
他们不想要新房子，他们就想要之前的那间。
听着两个小家伙的嚎啕大哭，正想着夏琛事情的蓝梓心头也跟着泛酸，她也住在这小区。
童阅想起这件事赶紧追来时，远远的就听见哭声。
童阅放慢脚步靠近，朝着左边的小区看去，看见那满是废墟残骸的小区，他心情也跟着变得复杂。
之前一直忙碌的他，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里将不再只是一个临时的住所，这里将是他们所有人未来的家。
小区无法再住，季言轻只能先抱着人去食堂。
季言轻抱着季安和季乐走了一路，他们就伤伤心心地哭了一路。
路上不少人听见哭声询问怎么回事，得知是他们因为没了家而哭，好些人都想逗逗季安和季乐，他们都不搭理。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伤了心。
到达食堂，童阅举例了好几个地方的空房给季安和季乐选，两个小家伙却都不乐意，他们还是想要之前那个家。
见季安和季乐哄不好，食堂中不少人都露出笑容。
季言轻在食堂中找了个角落抱着他们坐下，任由他们哭了个够后才开口，“那你们自己去选好不好？”
季安缩在季言轻怀里不动。
季乐摇摇头，他不要。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变不回来的。”季言轻道。
好不容易才哭停的季安嘴巴一扁就又要哭，季乐亦红了眼眶。
季言轻好笑又无奈，“家不是一间房子，如果那房子里面没有了爸爸，你们还会想要回去吗？如果那房子里面没有了你们，爸爸肯定不会再回去。”
季安和季乐嘴巴撅得老长，眼泪汪汪。
“你们自己去选，选一栋大房子，等你们找到了新房子，爸爸教你们写字好不好？”季言轻转移他们注意力。
季乐有些心动地看看季言轻。
季安不为所动。
季乐见状，立刻以季安为首，摆出一副伤心模样。
“你们知道爸爸的名字怎么写吗？”
季言轻在季安的腿上一笔一画地写了一遍。
季乐好奇地偷看，季安一开始还能忍住，没一会也偷偷地看了看。
“你们的名字第一个字和爸爸一样。”季言轻道。
“季？”季乐脸上还挂着泪水。
“嗯，真聪明。”
被夸奖，季乐不再哭。
季乐眼泪汪汪地看看季安，要以季安为首。
季安吸吸鼻子，“……那好吧。”
季言轻摸摸他的脑袋。
很久之前他说了一句季安是哥哥，哥哥要照顾弟弟，季安就一直都把自己当成哥哥，他时刻惦记着照顾季乐，性格上也变得更有担当成熟。
季言轻把两个小家伙放下，“去吧。”
季安抹抹眼泪，牵着季乐的手，向着食堂外而去。
季言轻看着两个小家伙消失在门外，嘴角微微勾起。
他正走神，面前就出现一道身影。
他抬头看去，是封亦莫。
封亦莫微微垂着眸，眼底深处是淡淡的酸涩。
季言轻哑然，“你也要哄哄？”
封亦莫不语，只摸摸季言轻的脑袋。
季言轻感觉着脑袋上的动作哭笑不得，封亦莫当他是小孩吗？笑着笑着季言轻却有些笑不出来，回来之前他挺期待能够回家。
虽然那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但有家可回这件事本身对于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他没想到回来之后会发现没了家。
季言轻抓住封亦莫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用他的手遮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感觉封亦莫掌心的温度。
“如果你不在，那我就没有家了。”封亦莫声音很轻。
季言轻顿了顿，他睁开眼从指缝间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正静静看着他，一双黑眸平静而落寞。
那一瞬间季言轻仿佛都看见百年之后他不在后，封亦莫独自一人守在他们曾经住过的房子里面，静静望着他坐过的地方发呆的画面。
季言轻心脏在瞬间失速，它用力狂跳，然后又不再动作，它泛出淡淡的酸涩瞬间把季言轻吞没。
季言轻突然发现，封亦莫或许不是不懂人类的感情，他说不定可聪明着，不然为什么他每次都能说出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路痴，文盲。”
封亦莫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颤，他被季言轻嫌弃了？
“我会写字。”封亦莫道。
季言轻挑眉，不信。
封亦莫蹲下，他拉过季言轻的手，让他的掌心朝上，然后认认真真地一笔一画的在他掌心写字。
季。
言。
轻。
季言轻刚刚写过，因为季言轻说那是他的名字，所以他看一遍就记下来了。

第89章
001.
感觉着手心里的触碰，看着封亦莫那认真的表情，季言轻一颗心随之沉入深海，那一瞬间他眼中只剩下面前的封亦莫。
写完字，封亦莫抬眸。
季言轻起身，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只紧紧合拢手心要把那三个字珍藏，“我去吕卿那边看看。”
封亦莫跟着起身，看着季言轻带着淡淡笑意的眉眼，知道季言轻不再难过没了家，他眼神亦柔和，明明季言轻才像小孩要人哄。
不过没关系，他乐意哄。
走出食堂，季言轻径直向着医院而去。
医院是一栋居民楼改建而成，共五层，所有受伤的人都被统一安排在这边照顾。
这一次受伤的人太多，整栋楼房间内的床都被占满，童阅特意让人收拾出旁边一栋楼在里面也放满床，但即使这样也依然人满为患。
医生这个职业和其它的不同，必须要有专业的知识才能做，他们整个乐园一万多个人里就只有二十来个有相关的知识。
二十多个人照顾一千多人，所有人都忙得手慌脚乱。
季言轻到时，吕卿正在忙碌。
季言轻没有上前打扰，在走廊中转了一圈看了看受伤的人都有哪些后，自觉离开。
他才下楼，季安和季乐就向着他这边跑来。
两个小家伙一改之前的伤心，哭红的眼眶中满满的都是笑容，他们已经找到了新的家。
“这边……”季乐和季安一人一边抓住季言轻的手，要拉着季言轻去看看。
几分钟后，季言轻站到他们之前住的那片小区面前。
看见那熟悉的废墟，季言轻正疑惑，两个小家伙就指向左边的一栋楼。
那是一栋只有三层高的自建楼，门前自带一个小花园，花园现在已经变成变异植物的天地，不知名的藤蔓爬满小楼三面墙壁，让小楼增添几分绿意。
他们之前居住的那个小区距离县城边缘已经很近，那栋自建楼还在更外侧，它再往左边几栋楼外就是城外的那片湖。
季安和季乐选中那里并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好，只是因为那里距离他们之前住过的地方很近。
季言轻左右看了看，没有反对，虽然这里距离城市边缘有些近了，但胜在安静，如果县城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也更容易发现。
“确定就选这里了？”季言轻蹲下问。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用力点点头，他们不舍地看看旁边那片废墟，那里曾经有着他们第一个家。
“那就这里了。”季言轻带头进门要收拾屋里。
他们之前就已经把整座县城所有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但这么久以来，屋里肯定又满是灰尘。
进入院门，季言轻看看那满墙壁都是的藤蔓，带头进入大厅。
病毒爆发时这家人应该并不在家中，屋内并未看见血迹和挣扎的痕迹，大厅简单整理过，不过各种杂物依旧到处都是。
季言轻挽起袖子，季安和季乐见状，也跟着露出肉乎乎的小胳膊，要帮忙。
季言轻先是大概查看了下整栋楼所有房间内的情况，在底楼选出一间屋作为仓库，紧接着指挥着封亦莫和季安、季乐把屋内所有用不着的杂物全部放进了那屋里。
有用的杂物收好，没用的杂物则全部整理起来打包放到隔壁一栋楼内。
把所有东西都收好，季言轻带着三只跟屁虫去旁边的湖里打了水，把整个屋子都重新擦拭一遍，然后扫地拖地。
能用的衣服被褥季言轻也作了整理，在三只跟屁虫的帮助下把它们都洗好，在旁边小区那一堆废墟中拉了绳子晾晒。
白天天气热，这些忙完时，几人早就已经一身汗。
现在取水方便，他们又住在湖边，季言轻索性又带着他们烧了水洗了个澡。
把屋子和自己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三人停下来时，神情中都带着几分爽快。
季安和季乐像两个小大人似的又把屋里逛了一圈，然后站在院子里远远看看，这里将是他们的家。
他们一本正经地确认完进门时，季言轻从自己的身后掏出两个小本子和两支笔。
小家伙见状，再顾不上看房子，小跑向他。
“爸爸……”
季言轻找了两个小凳子，让两个小家伙在他面前坐下，两个小家伙都很认真，小手乖巧地放在桌上。
看见他们那副模样，季言轻嘴角笑容一直不曾断过。
“季，安，季，乐。”季言轻一笔一画地写给两个小家伙看。
单独写完，季言轻又分别握住两个小家伙的手，手把手教他们写了三遍。
教完，季言轻让两个小家伙自己尝试。
他们学得很认真，每一笔每一画都按照季言轻教地画。
季安和季乐具体的出生日期季言轻并不知道，但肯定不到四岁，两人都有着成人完全不及的力量，手指却还没笔粗，控制起笔来相当笨拙。
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季言轻嘴角地笑容愈发抑制不住。
两个小家伙也沉得住气，一直画到天色暗下来季言轻把笔和本子收走，他们才总算舍得停下。
夜幕下，两个小家伙跟着季言轻去食堂吃完晚饭回到家，一听季言轻说要睡觉，早早就爬到床上把位置占好，生怕封亦莫跟他们抢。
“爸爸睡这里。”床上，季安拍拍两人中间的位置。
季乐戒备地瞪着封亦莫，生怕封亦莫抢了他们的位置。
封亦莫不语，两个小叛徒。
季言轻脱掉外衣，躺到两个小家伙中间。
季安和季乐立刻向着他靠近，抱住他的胳膊。
小孩子体温高，季安和季乐亦是如此，躺在中间感觉着从两边传来的温暖，季言轻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封亦莫。”
封亦莫抬眸。
“帮我们关下门，漏风。”
外面已经下雪，很冷。
封亦莫幽幽看了眼季言轻，从外面帮忙把门关上。
房门关上，季安和季乐脸上都是胜利的笑容，季言轻是他们的。
“快睡。”季言轻提醒。
季安和季乐一直好养，他们很是听话地闭上眼睛，十分钟不到，黑暗中就是一片平缓绵长的呼吸声。
听着那两道呼吸声，季言轻也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经历了两次袭击，县城中现在有不少事等着他去处理。
黑暗中，房门从外面打开。
季言轻从被子中抬头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被子就被人掀开。
下一刻，季言轻整个人被人捞了起来。
封亦莫重新把被子给季安和季乐盖上，迅速抱着自己偷到的人逃跑，进入隔壁房间，他关门时还不忘把门反锁。
感觉着封亦莫这一套动作，想着明天早上季安和季乐醒来发现他不在时气鼓鼓的模样，季言轻哑然，封亦莫是小孩子吗？
季言轻正走神，封亦莫就钻进被窝躺下抱了过来。
季言轻调整了个姿势，在封亦莫怀中躺得更舒服。
封亦莫身上的体温要比正常人稍低，雪夜里有些冷，但抱着却挺舒服。
感受着这一切，季言轻更加有些睡不着。
封亦莫抢到了人倒是很快就有了睡意。
察觉到这，季言轻凑近封亦莫的唇轻啄，把人吵醒。
听见封亦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季言轻心满意足翻身，闭眼，睡觉。
封亦莫呼吸轻滞，牙齿轻轻啃咬在季言轻脖颈上，“季言轻……”
季言轻打定主意装睡。
封亦莫无奈，季言轻有时候就像个小孩。
他把季言轻放平，唇瓣附上季言轻的嘴唇，细细摩挲轻吻，直到身下的人呼吸变得沉重心跳加速。
季言轻想要继续装睡，但封亦莫时不时在他身上划过的轻吻和呼吸触感瘙痒到了心底，“别……”
一夜好眠，翌日，童阅大清早就找来。
季言轻才是他们向阳的总队长，之前季言轻外出把县城交给他管理，现在季言轻回来，很多事自然要季言轻自己拿主意。
“三件事。”童阅一边打量季言轻这新家一边说道，“战斗小队人员的补足，吕卿那边的问题以及物资的问题。”
“现在大部分的战斗小队都已经回到县城，我粗略估算了下，几乎所有小队都有人员损失，这批人肯定得补上。”童阅道。
季言轻同意，“让所有有意加入战斗小队的人都报名，列个名单，然后统一分配，没拿过枪的让队里的人带着他们尽快熟悉。”
“好。”童阅也是这个打算。
人员的补足这个问题容易解决，剩下的两个问题季言轻和童阅却都头疼。
童阅粗略把吕卿那边的事说了一遍。
吕卿那边主要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也可以总结成一个问题，那就是人手严重不足。
吕卿同时负责研发制造特殊子弹以及医院的治疗，这两方面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替补上的，就算有意培训也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去磊砌。
童阅道：“吕卿之前说可以尽快抽时间培训一批人出来照顾伤患，我已经把这件事情宣布出去，留守在县城的人里有一大半都报名。”
学习一门利于生存的技能，没人会拒绝。
季言轻稍作思考，“让他优先负责照顾那些伤患。”
“那子弹……”童阅迟疑。
伤患当然重要，但那些子弹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正是因为难以抉择，所以事情才麻烦。
“特殊子弹那边先放放，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尸王袭来，况且现在材料也不够。”季言轻道。
童阅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
吕卿的事情决定，两人注意力都集中到最后一个问题上，关于物资和种植的问题。
“我们手里的变异植物本来就不多，之前的战斗又坏掉了一批，如果不尽快补充，就算三个月之后种出来恐怕也不够所有人吃。”童阅道，“我们现有的物资也撑不到三个月后。”
“黑色野兽它们怎么样了？”季言轻突然问。
“它们之前帮了很多忙，单是它们两个杀掉的尸王就有二十只之多，救了我们不少人。”说起这个，童阅心情复杂，不要说更久远以前，就是一个月之前他都无法想象会有尸王帮着他们抵御外敌，为了他们而战。
“康小冬也是。”童阅补充。
康小冬也是个奇人，如果不是他们亲眼见到他一只手臂都被砍掉浑身是青绿色的血液还蹦哒的画面，光看性格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尸王。
002.
季言轻吐出一口气，眉眼柔和几分。
稍作思考，季言轻看向县城外那片菜地所在的方向，“物资和种植我来想办法，你先去忙战斗小队和吕卿那边的事。”
季言轻倒是知道什么地方还有物资，那边应该也会有小白菜之类的变异植物，但东边原来是天灼的地盘，那边肯定还有尸王小队。
而且两边距离他们太远，来回一趟得一个多月，万一出事等他们赶过去救人那都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那我先去忙。”童阅说着起身离开。
季言轻目送他离开后，不等听见动静醒来发现床上没人的季安和季乐反应过来，就跟着出门，要去菜地看看。
天色还早，但季言轻来到县城门口时，县城门口那一片空地中已经满是人影。
白浩宣带着一群人正在加固县城周围一圈的防护网，之前那防护网被尸王破坏得严重，好些地方都必须重建。
再一次重建，白浩宣决定放弃之前那种用铁丝和铁网拉出来就比人稍微高一点的铁网，转而用钢筋编制出一道三米高的围墙。
这是个大工程，就算所有的材料都可以从外面找回来，县城中人手也够，光是这整个过程恐怕都需要大半年才能做完。
季言轻并未阻止，如果能够建成，那对他们县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旁边观望片刻，季言轻走向前方那片菜地。
菜地被损坏得很严重，好些地方都是尸王踩踏出的脚印和滚动打斗的痕迹，尸王体型庞大沉重，把那些土地压得夯实的同时也把地里的菜压死。
菜地中不少人正在松土，企图拯救那些被踩死掉的变异植物。
季言轻走进菜地中，看着那些好不容易才长出一点嫩芽又断掉的变异植物，都不由心疼。
除了被踩踏，地里也还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菜地从开垦到种植再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下来地里已经长出密密麻麻的变异野草。它们的生命力顽强到疯狂，好些地方甚至都已经看不见他们种下去的变异植物所在。
地里也有人在除草，他们已经除到土地中间部分。
同时，他们后方之前被除过草的地方又已经长出手指高的嫩芽。
季言轻在地里转了一圈，又帮忙拔了会草后，看见古文墨和几个年龄稍小些的人牵着几条水管过来。
他们找了一个小型的发电机，从湖里牵了两条水管过来，专门用来给地里的植物浇水。
水管上扎了好些小洞，一通水水管上的小洞就会冒出水，倒是方便。
季言轻盯着那些水管看了片刻，视线投向远处。
除了这些可以吃的变异植物，季言轻也还想种植那些可以用以制作特殊子弹的植物。
他们现在用的那些变异植物，每一株都是他们特意派小队去其它地方带回来，几样东西有些距离还算近，两三天就能来回，有些走一趟最少都得半个月。
中间浪费的时间还是其次，这其中战斗小队也还背负着路上遇到尸王的危险。
季言轻之前就想过要把那些东西弄回来自己种植，这样他们就可以随时取用，但那些东西的种植和能吃的几样作物不同，它们全部都带有剧毒。
特别是那能够让尸王失去对身体控制的薰衣草花海，光是一想到要种植那东西，他脑海中立刻就会随之跳出他们整个县城被团灭的画面。
那东西无味无色根本不可控。
万一尸王杀来，还没动手就发现他们已经先被团灭，那就好笑了。
想着这些，季言轻目光投在周围那片山脉上。
整片山脉大多地方都并不高，只是上方的树林疯狂生长，让它们如同一道钢铁墙壁横在周围保护好县城。
季言轻向着那片山脉而去，决定去看看山脉外面的情况。
如果真的要种植那些东西，肯定不可能种在山脉里面，唯一的选择就是山脉外面。
山脉距离县城最近都要走上十多分钟，季言轻一路走到山脉脚下时，身上都已走出汗。
山脉中栖息着不少尸王，看见季言轻进入山脉，不少尸王都朝着他看来。
就算有契约，季言轻一个人类来这种满是尸王的地方，季言轻就真的一点都不怕？
季言轻没有理会，径直向着山上而去。
“你来干嘛？”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季言轻看去，看清楚说话的人，他眼中有惊讶浮现。
“你还活着？”季言轻打量商禅。
商禅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但看得出来的虚弱，说话甚至都没了之前的中气十足。
提起这事，商禅脸色相当难看。
他早就已经知道天灼的那些尸王卑鄙，带着大军过去魔鬼城之前他还特意提醒过其他尸王，结果他才到魔鬼城，就掉入专门针对他而安排的陷阱。
天灼的尸王知道他三元老的身份。
他被和其他尸王分开，然后二十多只尸王一直围追堵杀他，身为智力型的尸王他力量方面远不如那些尸王，他很快身负重伤，最后他找到一座城市如同老鼠般躲藏在建筑中才活了下来。
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耻辱，他从没对任何尸王提过，此刻听季言轻提起这事，他立刻回忆起那些不好的经历。
“你没事就好。”见商禅不语，季言轻也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想法，他继续往前走去。
正因为想起之前的经历一张脸漆黑的商禅顿了顿。
他从未对任何尸王提过他之前的经历，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从来没有尸王问过，他们虽然同属于同一个阵营，但他们之间并不是那种会嘘寒问暖的关系。
即使是同为三元老的猎犬尸王，再看见他之后也只问了一句既然活着为什么没早点回来。
季言轻花了半小时才到达山脉顶部。
他没有下山，而是直接从高处嘹望。
山脉外围一圈都不见城市，那边是一片荒地，地势凹凸不平，好些地方还能看见不知名的灌木丛。
据他所知那些带毒的变异植物倒是不怎么挑剔地方，疯狂生长反而是它们一大特性，唯一的问题还是花田，就算有山脉相隔，他也不能确定风就一定吹不过来。
吕卿现在倒是已经想到办法控制那花泥的药性，不过那需要大量的锡纸去包裹，他们不可能建立出一个巨大的锡纸温室。
季言轻顺着山脉走了一段路，大概选出几个合适的地方，下了山。
临进县城时，他远远看见封亦莫从山脉另一侧下来，山脉的边缘商禅正站在那里。
天灼首领惨败的事情传开后，老者已经回了北边，要把北边所有的天灼尸王都驱逐同时重整死神旗鼓，魔鬼城那边的天灼势力的尸王全部都散开逃跑，猎犬尸王带着大部队去了那边，现在只商禅留在山脉中。
季言轻站在县城门口等待，直到封亦莫来到他的身旁。
“他们要我选址。”封亦莫道。
“选址？”
“帝都。”
季言轻哑然。
封亦莫现在已经是死神名副其实的王，一旦这消息传开，他就必须担当起身为王的职责。
“那你选好了？”季言轻问。
“嗯。”封亦莫看向县城后方，“魔鬼城。”
魔鬼城距离县城最近一天就能到，不会太近也不至于太远，有事封亦莫可以过去，无事他也方便回来。
季言轻点点头，“挺好。”
“季安和季乐之后也跟我一起去。”
季言轻愣了下。
“他们是尸王。”
季言轻本能开口，“可是……”
季言轻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们还那么小，可是他们什么都不懂，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回。
季安和季乐是尸王是事实，他们会有着不同于人类的生长周期，他不可能因为不舍得就一辈子都把他们捆在自己身边。
半天后季言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想让他们做什么？”
“辅助，传话。”
季言轻脑海中浮现出季安和季乐绷着两张小脸奶声奶气地担当辅佐官的画面，他忍不住笑了下，封亦莫确定会有尸王怕他们？
“不要让他们受伤。”季言轻道。
“嗯。”封亦莫应下。
“你也是。”
“嗯。”
走出两步，季言轻停下脚步再看去，目光扫过封亦莫那眉眼，他一脸认真地开口，“如果要去，记得找个人带路，不要一个人去。”
如果不叮嘱一句，他真的怕封亦莫这个尸王之王还没当几天，全世界的尸王就不得不满世界找他。
回到县城，季言轻立刻去找了吕卿。
他到时童阅正在和吕卿商量教人的事，看见季言轻，两人同时看来。
“怎么样？”季言轻询问。
“研究的事放一放倒也可以。”吕卿用一脸肉痛的表情说着妥协的话。
“到时候我会跟王护士他们商量，让他们也帮忙，尽可能先教出一批能够处理普通伤口的，这样以后你就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研究上。”童阅道。
吕卿勉勉强强答应，“嗯。”
季言轻好笑，一牵扯到关于尸王和研究的事，吕卿就像个小孩。
“我有个好消息，我准备在山脉外面种一批能够制作子弹的变异植物，只要能够成功，以后我们就可以直接就近取材。”季言轻看向吕卿，“这样你就有更多的素材可以用来研究。”
“真的？”吕卿两眼放光。
季言轻面色凝重而迟疑，“但你也知道的那些东西我们都不怎么懂，如果真的要种植，恐怕还要你抽时间帮忙看着怎么种。”
“这个我没问题！”吕卿想都不想就说道。
季言轻担忧，“但是你又要研究又要教人还要种植忙得过来吗？要不我们还是先拖一拖，等你把教人的事忙完？”
“不用，忙得过来，反正现在也没多少研究材料，我可以先帮忙看着种植。”吕卿道。
季言轻稍作思考，妥协，“那好吧，我尽快安排。”
童阅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季言轻明明就是想让吕卿帮忙又怕吕卿嫌麻烦，结果倒变成季言轻勉为其难，吕卿这是彻底被季言轻吃的死死的。
心中明白，童阅并未点破，如果能够种植起来那以后会省不少事。
确定吕卿能帮忙，季言轻直接去找了县城中伤亡较小的几个战斗小队，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去弄变异植物回来的事。
之前就已经有队伍过去，但现在他们是要种植，情况和之前略有不同。
交代好又叮嘱了几句小心后，季言轻回到县城门口，他很快在县城门口找到趴在其中一间屋屋檐下看着前方菜地中人忙碌的黑色野兽。
黑色野兽身旁，獾形尸王也在。
季言轻走到两只的身旁的屋檐下和它们坐下。
察觉动静，两只都睁开眼睛朝季言轻看来，它们早就已经听说季言轻回来的事，并不惊讶。
003.
“谢谢。”季言轻道。
黑色野兽闭上眼睛，要打盹。
季言轻收回看向远处忙碌人群的视线，黑色野兽身上并不见明显的伤口，但能感觉出来的虚弱。
他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但天灼那些尸王他是见识过的，就算黑色野兽厉害恐怕也没少吃苦头。
尸王有着强大的自愈力，可那不代表伤口就不会痛。
季言轻伸手，摸了摸黑色野兽的脑袋。
黑色野兽立刻呲牙，它眼中都是杀意凶狠无比，季言轻如果是真的不想要他那只手了它可以帮忙咬掉。
季言轻并不惧怕，他收回手，继续看向远处忙碌的人群。
他也挺喜欢看那画面，虽然整个过程只是一味的重复拔草的动作，但就是那份平静却让他有种充实感。
黑色野兽甩甩自己毛发被摸得乱糟糟的脑袋，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地上打盹。
“你们愿意加入我们向阳吗？”季言轻问。
黑色野兽猛然睁眼。
季言轻低头看去，直直看进黑色野兽那双眼睛，“不是加入死神，而是加入向阳，成为我们向阳的一员。”
黑色野兽瞳孔瑟缩，它直直望着季言轻，一时间有些弄不清季言轻到底在想些什么。
它是尸王，季言轻邀请它加入全是人类的向阳，是季言轻脑子坏了还是它耳朵出毛病了？
季言轻并不能读懂黑色野兽的意思，但也能猜到七分，他笑笑，“又有什么关系？”
黑色野兽一动不动，它紧紧盯着季言轻的眼睛，想要分辨出季言轻是不是在开玩笑。
季言轻任由它看，同时他看向黑色野兽旁边的獾形尸王，“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正竖着耳朵偷听的獾形尸王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邀请，脸色有瞬间的复杂。
反应过来，獾形尸王看向自己身旁的小伙伴。
季言轻也看去，“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黑色野兽趴下，不搭理。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季言轻道。
“唔。”黑色野兽发出拒绝的声音。
它才不要加入什么向阳，它又不是人类，它是被封亦莫抓回来的。
“你再考虑考虑。”季言轻道。
黑色野兽噎了下，再考虑它也拒绝，“唔。”
季言轻改口，“童阅说你们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你们我们这一场战斗肯定就输了，他们都很想感谢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加入，他们肯定会很开心的。”
黑色野兽一动不动。
“人类能走到现在真的已经很不容易，对于你们来说可能很容易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却比登天还难。”季言轻声音很轻，“再帮帮我吧。”
黑色野兽不动。
“你们要不再考虑下？”
这一次，黑色野兽没有再发出拒绝的声音。
季言轻伸手揉揉它的脑袋，立刻换来相当不善地瞪视，季言轻笑道：“我就当你同意了？”
黑色野兽甩甩脑袋，闭上眼睛，不搭理。
加入了又能怎么样，他们甚至没办法沟通。
季言轻看向獾形尸王。
獾形尸王顶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看季言轻再看看黑色野兽，学着黑色野兽的模样趴下。
它和黑色野兽是一伙的。
季言轻也伸手摸摸它。
獾形尸王很乖，并不咬人。
季言轻起身，“正好我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你们能带队去一趟东边吗？我们县城的物资不够，那边城里还有，但那边距离这边太远，而且那边可能还有天灼的尸王小队。”
黑色野兽一头黑线，它是不是上当受骗了？
“那就麻烦你们了。”季言轻说话间转身向着县城而去，要去安排队伍。
季言轻立刻找了童阅，向他要了所有还在县城中的战斗小队的名单。
魔鬼城的物资基本都已经收回来，除了去弄有毒变异植物的那部分人，大部分战斗小队都在县城。
季言轻找去时，童阅已经按人数分配好小队候补名单，季言轻快速和他讲了东边的事。
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愿意带队去东边搜寻物资，童阅很是惊讶，得知它们已经答应加入向阳，童阅立刻一头黑线。
让尸王加入向阳，也就是季言轻做得出来，不过这样一来事情确实得到解决。
不作迟疑，童阅立刻配合着季言轻在所有小队中选出二十个情况更好的小队，把他们分成两个大队，末了还找出两个大队长加入其中。
距离太远，来回走动已经不划算，特别是还需要耗费大量汽油的情况下，所以这一次过去他们必须一次性带回足够量的物资。
分好队伍，两人找了所有小队的小队长，和他们说明东边的环境、天灼的余党以及那边可能还有其他求生队的事。
得知带队的将会是两只尸王，所有人脸色瞬间漆黑。
被选作副队长的秦月和粗嗓门两人脸色最是精彩。
“只可惜队里现在尸王太少，不然还可以再多派出一个队伍。”季言轻眼珠子一转，看向山脉那边，死神的尸王倒是挺多。
“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以后再想比较好。”童阅压抑着嘴角地抽搐说道。
“两个队伍也够了。”秦月赶紧道。
“不认识的尸王也不放心。”粗嗓门也道。
听见粗嗓门的话，童阅和秦月都看去，他们都惊讶粗嗓门会帮着说话，他以前总和季言轻对着干。
粗嗓门脸色漆黑，他倒是想给季言轻来上一拳让他清醒一点，但一他打不过二搞不好季言轻真能去死神挖墙脚，他能怎么办？
死神的尸王现在和他们确实是和平相处，可这更多是因为封亦莫，如果没有封亦莫的约束它们说不定早就攻击乐园。
它们绝不会加入人类的乐园，更加不可能为了人类带队寻找物资。
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才是例外。
季言轻想想，点点头，粗嗓门这次说得倒是没错，“不认识的确实不放心。”
说话间，季言轻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魔鬼城那只大白耗子，它之前逃跑之后就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上。
稍晚些时候，秦月和粗嗓门以及一群小队长离开时一个个的神情都恍惚，这让不少路人都好奇的张望。
夜里，所有小队提前做起准备，武器，车辆，以及汽油。
他们县城所有的特殊子弹基本都已经用完，这次他们只能带上普通子弹，这让所有人都有些不安。
翌日，天一亮，一群人就聚集在县城外。
二十个小队已经足足四千人，那样庞大的人数，直接把县城中所有醒着的人都吸引过来看热闹。
雪化到能走车时，季言轻看向远远蹲坐在屋檐下的黑色野兽和獾形尸王。
黑色野兽黑着一张脸快速巨大化身体，在惊慌退让的人群中走向车队。
獾形尸王紧随其后。
“他们两个是你们的副队长，路上你们有什么都可以和他们说。”季言轻指指秦月和粗嗓门。
听着季言轻的话，一旁看热闹的人群终是一阵骚动。
副队长？
秦月两人是副队长？
那黑色野兽它们才是这次带队的队长？
季言轻让两只尸王给战斗小队做带队？
秦月看向面前的尸王，近距离看着那庞大的身躯，他用力呼吸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麻烦你们了。”
黑色野兽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瘦瘦小小一只的秦月，它不想理会，可是脑海中却浮现出季言轻之前说过的话，人类真的很容易就会死掉。
它甩甩尾巴，勉为其难地回应。
秦月回以微笑。
粗嗓门也试图对獾形尸王笑笑，一抬头对上獾形尸王那张血盆大口，他眼角瞬时狠狠一抽，一张脸都扭曲。
獾形尸王微微歪头，看着面前粗嗓门怪异地微笑，它眨巴眨巴眼睛。
见两边交涉完，季言轻又看向秦月和粗嗓门，“那边也还有很多求生队，沿途你们可以留些向阳的信息。”
他们县城现在已经有一万多人，这看似很多，但其实远远不足。
随着时间不断流失，很多物资他们都会越来越难以找到，例如原本并不那么重要的汽油。
他们现在的车队和发电依靠的都是汽油，一旦汽油消耗殆尽，那接下去他们就将彻底陷入无法远行以及很多研发器械无法使用的困境。
如果他们能够找到替代品还好，如果找不到，到时候他们就只能依靠纯粹的人力。
有些东西甚至根本无法靠人力填补，例如吕卿那一堆器械。
到那时，那又是另外一种绝境。
在那一切来临之前，他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果遇到尸王，可以报死神名号。”季言轻道，天灼的事情他也算是给死神帮了忙。
秦月和粗嗓门点点头，各自回头叫自己的人上车。
所有人都准备好后，车队向着远处而去，四千多人足足近一百来辆车的车队浩浩荡荡。
黑色野兽看看獾形尸王，选择其中一个车队跟上。
獾形尸王跟上另外一个车队。
县城周围的人早已经陷入一片激烈地讨论中，尸王带队，这让他们觉得季言轻疯了又让他们觉得稀奇兴奋。
如果他们向阳真的能够拥有两只尸王队长，那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黑色野兽跑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眼正站在县城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的季言轻，看着季言轻脸上的笑容，它愈发坚信，它绝对是上当受骗了。
什么它们加入向阳所有人都会高兴，全是假的，季言轻这分明就是骗它来做白工的。

第90章
001.
目送黑色野兽离开，季言轻深吸一口气。
黑色野兽答应加入他们向阳他其实挺惊讶，尸王大多都骄傲，拥有远超人类的体能以及操控丧尸的能力，在人类面前他们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像是黑色野兽和康小冬这样的尸王，放眼整个世界都绝对不多。
心中想着这些，季言轻把注意力集中到县城外的那片菜地上，想要人看得起，就必须要有让人看得起的资本。
首先，他们得活下去。
季言轻走向菜地。
菜地一共分为两大部分，县城门口的几片菜地以及远处的山脉周围那一圈，山脉那边种的是树状的和另外一种微弱有毒的。
树状的他们找到的不多，总共也十多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一种有毒的生长得倒是不错，可那东西会产生幻觉，紧要关头少量吃点还好，是不可能用来当做主食的。
最主要的还是小白菜和另外四种，特别是小白菜和变异土豆，这两样也是目前他们拥有最多的，县城门外两大片地种的几乎都是它们。
一夜的大雪把整个地面都覆盖，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
季言轻试着用脚拨弄了下地上的雪，露出来的却是一堆杂草。
不知是不是季言轻的错觉，仅一夜过去，那些杂草长得就比昨天更高了。
这些杂草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变异植物，就这么放任不管肯定不行，但就目前来看光是靠人去拔根本来不及，还是得想想其它办法。
季言轻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吕卿，作为药物研发人员的他，应该也能弄出一些针对这些东西的药物。
但吕卿现在不光要制作子弹、照顾伤患、教一批学徒出来，甚至还要帮忙看着有毒变异植物的种植，再让他负责除草，季言轻都怕他会过劳死。
季言轻正琢磨应该怎么办，不远处就有人向他走来。
过来的人是王叔，他带着个孩子年龄又大，并不适合外出，所以一直留守在县城帮忙种地。
现在的他早已经不像当初的虚弱狼狈，虽然依旧瘦，但精神却很好，脸上也多出几分红光。
“季队，怎么了？”王叔注意到季言轻脚下被拨开的雪。
“这些杂草有没有试过用农药？”季言轻问。
病毒爆发前这县城很多人都还以务农为生，农药应该不少。
“试过了。”王叔一提起那些杂草就头疼，“我们试过好几种，结果长得更快了。”
季言轻愣了下，这是他未曾想到的。
想想季言轻又释然，这些杂草和以前的早已经不是同一个物种，农药对于现在的它们来说说不定已经成了养分。
见季言轻头痛，王叔笑笑，“没事，我们多拔一拔就好。”
季言轻无奈，目前却也无可奈何，“辛苦了。”
“不辛苦……”王叔脸上都是笑容，永远拔不完的杂草确实有些烦人，可这种能够待在地里拔上一天杂草的日子，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却是一种幸福。
“我尽快想办法。”季言轻道。
“不急，慢慢来。”
县城建立之初，很多东西都还在起步当中，季言轻有多忙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季言轻又在旁边站了会，县城门口的人群慢慢散去后，他回去县城中。
吃完早饭，县城很快就陷入一片忙碌中。
负责整理物资看守物资的黄榕悦，吃完饭就带着一大批人去了之前被撞塌的两个仓库，他们已经找到新的仓库，要把旧仓库中的东西全部挖出来搬过去。
两栋在地下停车场上面的房屋被撞塌后，摇身一变成了十多吨的建筑残骸，黄榕悦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两辆挖车，忙得热火朝天。
季言轻本是准备跟过去看看，到了地方他还没把情况看清，县城门口就有人跑来找他。
之前去带回变异植物的小队回来了。
第二次袭击一结束，童阅马上就把县城中情况最好的几个小队都派了出去，让他们去弄能够制作子弹的变异植物。
后来季言轻也派出一批。
决定要自己种植后，季言轻之前特意叮嘱过门口看守的人，一旦他们回来立刻通知他。
季言轻跟着那人小跑着向县城门口而去。
他到地方时，黎平森和闻讯而来的黑龙正站在县城门口聊天，黎平森带回来的装着薰衣草的大货车停在远离县城的空地中。
经过这段时间地研究，吕卿发现锡纸能够有效抑制花泥的成分扩散，为了能够带回更多的薰衣草，他们特意改造了十多辆车子。
车厢内被锡纸层层包裹，车子太大效果甚微，但总比之前十分钟倒一批人好得多。
见季言轻到来，黎平森和黑龙停下闲聊，纷纷看向季言轻。
“去叫下吕卿。”季言轻对身旁看热闹的古文墨说道。
古文墨立刻转身向着县城中跑去，他才没跑出两步，吕卿就已经抱着一堆防护服闻讯而来。
“直接过去？”季言轻问。
吕卿抱紧自己怀中的防护服，“好。”
说话间，季言轻叫了一批人拿上锄头过去帮忙，又让人打了些水放上车后，所有人上车，要直接把车子开到山脉后面再打开。
薰衣草和其它几种变异植物不同，因为他们根本没办法靠近，所以每次都是直接连根和土一起挖到车厢里一起带回来。
车子绕过半个山脉，在远离县城之外且避风的地方停下。
车子一停好，吕卿立刻下车检查环境。
这地方是季言轻之前选中的，除了距离县城足够远之外，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避风。
吕卿在周围绕了一圈，心中大概有数，立刻指挥起众人挖地。
季言轻带来的人多，足有五十多个，一人一锄头都是五十多个坑。
挖好坑，其他人快速退到上风口，吕卿选了几人跟他一起换上防护服，上前打开车厢。
车内的薰衣草花已经闷了两天，几辆车的车门都打开，吕卿几人快速退到上风口。量是穿着防护服吕卿也不敢硬扛。
十来分钟过去，等车内的那些气体扩散开，吕卿这才带着人再上前。
他们爬上车厢，把车内带着泥土的花一株一株分离，再拿着它们下车，一一种植在挖好的坑里。
埋完土，几人拿了水桶挨着浇水。
整个过程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期间几人歇息了好几次，一切忙完摘下头罩时，所有人都已经憋得满脸通红。
薰衣草太特殊，季言轻不敢一次性种植太多，所以前期只是试种植，种完之后还剩下了大量的薰衣草，那些花都被送到吕卿的实验室。
种植完，季言轻跟着车队重新回到县城，第一件事就是叮嘱县城众人不要随意去那边。
县城中一群人瞬时分做两波，一波早已见识过那东西的厉害心有戚戚，另外一波没见识过的则跃跃欲试。
闹腾间，甚至有人怂恿没见识过的那些人去试试。
季言轻闻言立刻就想要制止，这并不好玩，话到嘴边又咽回，他们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需要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偶尔地放纵也无所谓。
放开了开怀大笑，对很多人来说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想法转变，季言轻索性跟着其他人一起看戏。
见季言轻不阻止，本就跃跃欲试的一群人立刻向着山脉那边而去。
十分钟后，横着抬回来一片。
把他们抬回来的人把他们放在了同一间屋内，还给他们摆出了各种奇怪的姿势，那一幕相当诡异也相当好笑。
一时间，整个县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季言轻站在人群之外，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被这末日逼迫着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几分。
众人正闹腾，季言轻衣服就被人拉了拉。
季言轻一开始还以为是季安和季乐，回头看去入目的却是黑龙。
“老大，夏沈书传消息回来说找到那混蛋了。”黑龙脸上并无笑容。
欢声笑语中季言轻脸上的浅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一旁正乐着的黎平森、白浩宣和蓝梓脸上喜悦也瞬间消失。
季言轻顿了顿，快速跟着黑龙出门。
离开挤满人群欢声笑语的客厅，来到小院门外的花坛前，几人站定，看向黑龙。
“那混蛋现在还在魔鬼城里。”黑龙道，“顾山海果然是和那混蛋一伙的，他逃出县城之后就径直向着魔鬼城去了，夏沈书和康小冬一路追着他跑了几天才看见他们汇合。”
再提起夏琛，黎平森、黑龙以及蓝梓脸色都相当难看。
“现在怎么办？”黑龙欲言又止。
“去看看。”黎平森想都不想就说道。
“把莫闲也叫上，走。”蓝梓也赞同。
说着，几人就向着院子外而去。
和院子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不同，他们几人脸上都冷若冰霜。
季言轻离开院子，快速回家拿了斧头。
封亦莫和季安、季乐见状，立刻跟上。
季言轻来到县城门口时，蓝梓几人已经准备好车子。
除了他们自己，县城门口还有不少向阳原本的队员，这件事他们也无法袖手旁观。
季言轻简单和赶来的童阅交代两句，上了车。
五辆车子快速驶离县城向着后方的魔鬼城而去，路上，车上所有人都阴沉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季安和季乐小脑袋左右张望一圈，不安地拽住季言轻，他们年纪虽然还小，但却比大人更为敏/感，他们感觉得出来，季言轻不开心。
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两天后，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城市附近的树林中停下。
跟着康小冬、夏沈书一起追过来的还有一个战斗小队的人，将近两百个人一部分留守在树林中休息，一部分人在城中监视夏琛他们。
见季言轻他们到来，留守休息的一群人纷纷起身。
002.
“他们在哪？”蓝梓询问，她并未在周围看见人。
“城市那边的山脉后，夏队说对面的人很狡猾，让我们不要跟得太近。”
蓝梓点点头，夏琛为了躲他们确实煞费苦心。
“夏沈书呢？”黑龙问。
回话的那人没说话，直接带着季言轻一群人向着旁边的城市中而去。
天色逐渐暗下，温度低于零度，穿行在建筑群中时众人呼出的气体都雾白。
几分钟后，他们被带到一处城市边缘的高楼下。
季言轻一群人快速上楼。
顶楼下方的楼层中，黑暗里，夏沈书正站在窗口远远望着窗外。
见季言轻一群人进屋，康小冬回头看来。
黎平森二话没说直接走到窗口朝着外面看去，夏沈书把自己正在用的望远镜递给他，并且大概给他指了个方向。
蓝梓拿了康小冬的望远镜也上前，黑龙和莫闲、白浩宣紧随其后。
夏琛并不在城市中，而是在城市外的一片山脉后方，那里不止他一个人，也还有他现在“盛夏”求生队的所有人。
盛夏早已经不止当初一百多人的规模，从他们营地周围那近两百辆车的规模来看，他们求生队现在人数已经上千。
车辆在山脉后方围成一圈，车与车之间牵着遮雪挡风的布，车子中间点起篝火，摇曳的火舌周围一圈是正吃着东西庆祝着的人群。
一群人很是克制，他们并未闹出什么动静，但即使如此黎平森他们也感觉到那份喜悦。
“老大，喝一杯，庆祝咱们大获全胜！”一个两杯酒下肚脸色就潮/红的男人大着胆子勾住夏琛的脖子。
夏琛平时话不多，再加上行事作风果断，队伍中不少人都有些怕他，当然更多的则是敬畏和仰慕。
因为他们这一群人几乎都是夏琛救回来的，他们手里拿的枪是夏琛给的，他们嘴里吃着的东西也是夏琛带着他们找回来的。
吃喝武器之外，夏琛还带着他们猎杀了觉醒丧尸，让他们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次，夏琛甚至还带着他们找到了对付尸王的武器，抢到了向阳的物资。
他们这次找到的物资足够他们吃上一个多月，这也就代表接下去一个多月他们都可以放开了休息。
夏琛看了一眼身旁耍酒疯的人，并未和他计较。
见夏琛不生气，旁边一群人顿时更大胆，纷纷端着酒杯上前，“老大，你就喝一杯吧！”
“咱们这么多兄弟都在，而且咱们现在也有了对付尸王的武器，那些尸王要是敢来，不就是分分钟打趴下的事。”
“就是。”
夏琛拒绝，“你们喝就好，我看着些。”
见夏琛决意如此，一群人闹腾着，倒也没敢真地喂酒。
夏琛这人话不多，所有人都放开了怀热闹时他经常都只在远处看着，有时他会陷入走神，就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不少人都好奇，也有人大着胆子问过，不过夏琛每次都只是沉默。
闹腾一会，见夏琛不准备加入，众人继续到一边闹。
风雪很快飞舞，一同带来的还有寒意。
黑暗中，山脉中放哨的人感觉着吹打在手背上的雪花化去的冰冷，正哆嗦，眼角余光就在不远处看见一道人影。
一个年纪不大拿着一把斧头的男人，正在风雪中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看见那男人的瞬间，放哨的人立刻戒备，尸王？
不作犹豫，放哨的人立刻向着山脉下方跑去，要去告诉夏琛。
那拿斧头的男人出现得太突然，他出现时都已经在山脉下方，等到放哨的人冲进营地时，拿斧头的那人已经拐过山脉拐角。
原本正闹腾着的营地霎时间安静，所有人立刻扔掉手中东西拿起枪，同时朝着风雪中那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夏琛亦看去，看见风雪中季言轻的那张脸，他瞳孔猛然瑟缩。
季言轻看了眼那黑压压的枪口，脚步不停，在风雪中前行，直到站到营地前方十米处。
两人中间火光大作，橘黄色的火晕照耀在季言轻那张被冻得有些发白却依旧好看的脸上。
看清楚季言轻的脸，营地中一群人面面相觑的同时愈发紧张，人形尸王？
季言轻不语，打量人群中的夏琛。
一段时间不见，夏琛变化很多。
他刚刚遇到夏琛时，因为长时间的吃喝不足再加上精神上的被压迫，那时他又才死里逃生，他整个人极为憔悴虚弱。
向阳那段时间他状态逐渐好转，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眉眼间也有了光。
再见时，现在的他体型愈发健硕厚实，但整个人却看得出来的狼狈和茫然，他性格似乎变得更为内敛也更为沉重。
“好久不见。”季言轻开口。
听见季言轻的声音，夏琛呼吸轻滞。
季言轻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让营地中原本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的一群人都茫然，众人纷纷转动脑袋四处张望，试图弄清季言轻在和谁说话。
夏琛不语，因为背光而战，他一张脸隐藏在昏暗的黑暗中。
季言轻迎光而站，眉眼清晰，他直直盯着人群中沉默的夏琛。
“你谁呀？”夏琛身旁一人开口。
季言轻看去，在对方戒备且疑惑地注视下报上名字，“季言轻。”
听见这三个字，刚刚还疑惑而茫然的一群人瞬时骚动。
他们都知道这三个字，更准确来说现在还活着的人里，就没有人不知道这三个字。
季言轻，向阳求生队的队长，向阳乐园的负责人，和尸王势力死神签订了契约的人类。
夏琛曾经的队长。
混乱之中，不少人都看向夏琛。
见夏琛自始至终沉默，人群中有一人抬起枪。
“砰。”
不等他扣下扳手，他手中的枪就被子弹打得歪向一旁。
子弹从山中而来。
随着子弹地射出，周围原本掩护他们的山脉中有什么东西开始涌动，仅仅几秒钟时间，上万只普通丧尸就涌出树林把他们整个营地都包围。
一同出现的，还有夏沈书、康小冬一群人。
封亦莫站到季言轻背后。
面对那突然而来的丧尸大军，夏琛营地中所有人都慌了，这样数量的丧尸，他们根本无路可逃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抬起枪口试图瞄准，但枪口抬起，他们却不知应该瞄准谁。
“你想怎么样？”混乱之中，夏琛开口。
季言轻不语，只是静静看着。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至少放过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夏琛道。
“老大，别跟他们废话！”
“谁怕他们？有本事就来，大不了一起死。”
“和丧尸为伍，我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当初抛弃我们老大，现在又想赶尽杀绝，季言轻，你别太过分。”
……
季言轻面无表情地看着夏琛，“你是这么告诉他们的吗？当初是我抛弃了你。”
夏琛不语。
蓝梓咬紧牙关，手中的狙击枪被她捏得咔嚓作响，她恨不得对着夏琛的脑门直接来上一枪，但那样也太便宜他了。
夏沈书脸上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
黎平森只剩下一只眼睛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这事与他们无关。”夏琛道。
季言轻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冰冷而嘲讽，“当初苏落也叫你一声哥，你为什么不心疼他？”
听着两人的对话，营地中吵闹着的人中不少人都看向夏琛，苏落？
面对那不断传来的探究的视线，夏琛黑了脸，“这件事我不想和你继续废话，但我身后其他人他们都是人类，你没必要为了那子弹就赶尽杀绝。”
“你们知道的方法是假的。”季言轻道。
夏琛呼吸停滞，他猛然回头看向顾山海。
早就已经认出季言轻的顾山海脸上也满是震惊，他并不知道这事。
之前还忙着庆祝的一群人脸色也都僵住，下一刻，反应过来，不少人都愤怒地瞪着季言轻。
季言轻面对那一双双仿佛要把他撕烂的愤怒眼神，眼底是淡淡嘲讽。
关于那子弹地制作，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瞒着谁，他们县城很多战斗小队都参与过变异植物的搜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用的是哪几种变异植物。
至于制作的技术，那是吕卿研究出来的东西，季言轻自己都不知道。
季言轻知道，如果他去问吕卿肯定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不会有丝毫的保留，但他并没有这个想法。
整个县城已经是个大的家庭，每一个人都在尽着自己的那一份力，童阅他们这些大队长不提，王叔他们这些小人物亦是如此。
季言轻知道这一切或许有些太过理想化，但他们就是因此才走到现在也是事实。
如果他一开始就对吕卿有所保留，那么吕卿打一开始就不可能放下戒备全情投入的去研发。
黄榕悦和秦月他们亦是如此，如果他有所保留，他们这个县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
003.
季言轻看向夏琛身旁的一群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们可以离开。”
一群人对视一眼，没有一个动作。
是因为夏琛他们才活到现在，是因为夏琛带着他们猎杀觉醒丧尸，他们才看见活下去的希望。
好话说尽，季言轻不再理会那群人，他也无视他们齐刷刷对准他的枪口。
季言轻向前走去。
他一动，对方营地中所有人立刻紧张。
季言轻向前走出三四米，站到两队人马之间的空地中，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扔到夏琛脚边。
他不用枪，那把枪是苏落的，自从捡到之后他就一直带在身边。
“里面有十发子弹，你可以检查。”季言轻看向夏琛，“杀了我，又或者子弹打完之后你还活着，我就放你走，向阳的人以后也不会再为难你。”
季言轻把手中斧头上的布拆掉。
人群中，夏沈书笑眯眯，夏琛要是敢杀了季言轻，他绝对让夏琛下半辈子生不如死。
蓝梓直接给枪上膛。
黎平森和黑龙、莫闲、白浩宣四人亦阴沉着脸握紧手中枪。
封亦莫一双幽深黑眸冷冷注视着夏琛，他不会让夏琛有这机会。
夏琛一言不发。
“你不是那么护着她们，怎么，这个时候怕了？”季言轻冷了脸，“把枪捡起来。”
夏琛一动不动，气氛一时间僵持。
风雪呼呼而过，如同咆哮的野兽。
已经一身一头大雪了季言轻直直看着夏琛那双眼，“当初有本事杀苏落，有本事杀我杀封亦莫，甚至有本事把两个三岁的孩子骗进满是丧尸的商场，怎么，现在没本事把枪捡起来？”
季安和季乐才三岁，也幸亏他们不是人，不然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听着季言轻的话，看着夏琛的沉默，夏琛营地中一群人都陷入窃窃私语中，之前还气势汹汹叫嚣着的一群人都看向夏琛。
他们觉得季言轻就是在胡说，夏琛绝不会做这种事。
当初明明就是季言轻看不起夏琛，所以扔掉夏琛，夏琛走投无路之下才逃走。
“捡起来，别让我更看不起你。”季言轻道。
听见季言轻那“看不起”三个字，夏琛跨前一步，捡起地上都已经被冻得冰冷的手/枪。
他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检查弹夹，又把枪上膛。
做完这些，夏琛看向季言轻。
季言轻退后一步，让出两队人马中间的空地。
夏琛咬牙，上前。
两人面对面而张，中间只剩下三米的距离。
风雪呼呼而过，刮动两人的衣摆，像是要把两人都吹飞出去。
季言轻拿起手中斧头，向着旁边绕行。
夏琛握紧手中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季言轻，戒备着季言轻的动作。
空地两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季言轻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整个人突然闪向前方，仅一刹那之间就已经靠近夏琛，他手中的斧头挥动，向着夏琛的脑袋而去。
夏琛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大脑空白，那一瞬间他本能抬起左边的手臂抵挡，同时右手的手枪指向季言轻的心口。
“砰。”
子弹并未打中，从季言轻肩上飞过。
“唔。”夏琛闷哼一声，左手手臂传来钻心疼痛。
不用去看他也知道，他手臂骨头肯定是已经彻底断掉，季言轻力气一直大得像个怪物。
夏琛感觉着那份疼痛，身体为之战栗，一股寒意直直涌上头顶，季言轻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夏琛闷哼的同时，快速后退再次开枪，“砰。”
子弹射在季言轻手中斧头上，弹飞向一旁。
夏琛再次开枪，这次子弹擦着季言轻的脸颊飞过，“砰。”
子弹差点打中，夏琛本能看去，视线即将对上季言轻那双满是冰冷杀意的眼睛时却移开，他不敢看季言轻的眼睛。
季言轻手指轻动，握紧手中斧头，他不等夏琛反应过来就再一次发起攻击，他手中斧头径直向着夏琛的脑袋而去。
夏琛立刻往旁边躲去，季言轻早有防备，挥空的斧头在他的大力之下瞬间更改路线下落，狠狠砸在夏琛的腿上。
“唔……”夏琛闷哼的同时一手抓住季言轻的手腕，手中的枪借势直接怼在季言轻肚子上。
就算他手里拿着枪对上季言轻也依旧毫无胜算，唯一的机会就是这一瞬，他太熟悉季言轻。
季言轻一把抓住夏琛的手腕，手上用力直接把枪口下拉对准地上，与此同时，接连三枪响起。
季言轻右手快速挣脱束缚，手中斧头高高举起狠狠落下，直直砸在夏琛左边脑袋上。
夏琛只觉得大脑一阵混沌，他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眼前就是一片血红。
那一瞬之间，他仿佛看见薛刚那张脸。
薛刚逼迫他们去吸引丧尸，他们都不愿意去眼中满是愤怒，可薛刚手里有枪。
他们在屋内躲了一夜，房门被季言轻推开，他们被带出城市时，那瞬间他觉得连空气都是清新的。
季言轻从一群人中选择了他，把枪扔到他手里时，他就知道他以后的人生从那一刻起一切都会不同。
他的人生确实变得不同，季言轻的求生队越来越大，物资变得有了剩余，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分队……
知道自己没有被选上的那一刻，他无比愤怒也无比震惊，他以为他肯定会是其中之一，但季言轻没有选择他而是选择了黎平森。
他毅然选择离开，他觉得他的人生不应该是那样的。
他的人生再次变化，他有了一个上千人的求生队，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都叫他一声队长。
一开始时他是开心的，可那份开心很快就消散，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和他想象的不同。
季言轻说看不起他那瞬间，他脑子里突然就是嗡的一声响，总算明白有什么地方不同，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新的求生队，而是变成季言轻。
季言轻性格好，带他们猎杀觉醒丧尸，对所有人都好，所有人都喜欢季言轻，他们叫他队长，看着他时眼中都带着光。
甚至尸王都会向着他靠近……
他想像季言轻那样成为世界中心。
视线被血色取代的最后一瞬，夏琛看向季言轻和季言轻背后的黎平森一群人，季言轻面无表情，黎平森一群人眼中都是厌恶和愤怒。
他嘴唇微张，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不等他挣扎意识就彻底溃散。
一切发生的极快，整个过程子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夏琛摇晃着倒下时，众人一口气都还没憋完。
看着季言轻退开，看着夏琛倒下，雪中所有人都是一懵。
夏琛营地中不少人都青白着脸抬起枪口，可枪口对准季言轻后，却无人能够扣下扳指。
季言轻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布，把手中的斧头再次包裹好捆紧。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向夏琛营地中一群红着眼睛的人。
“他杀了我的人，所以我杀了他，我就住在县城里地方你们知道，如果你们想要报仇，随时可以来找我，想进来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季言轻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004.
无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
季言轻无视那一道道枪口，直接转身走向封亦莫一群人，“回去了。”
他穿过人群，带头向着城市旁边树林中的车辆而去，要离开这里。
重新回到树林中，所有人上车，趁着雪还未下大，离开这附近。
车子驶出城市边缘，向着黑暗而去。
车上，无人说话，只嗡嗡的发动机声。
黑暗中，季言轻闭着眼睛紧紧靠在车壁上，他的手被季安和季乐拽住，肩膀被封亦莫紧挨。
季言轻感受着这一切，并未说什么，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这末世一半危险来自于丧尸一半来自于人类，丧尸的凶险无处不在，但相比起丧尸人类的背叛反而更让人刻骨铭心。
封亦莫微微动作身体，让季言轻整个人都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要让他睡上一觉。
季言轻感觉着封亦莫的气息，很快昏昏欲睡。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他再次醒来时都已经又是傍晚，他们已经到了县城附近。
从车子后方看向远处熟悉的风景，季言轻恍惚。
车子在县城门口停下时，县城门口正在忙碌的人里不少人都好奇地张望，他们都听说夏琛的事。
季言轻没去解释，下车后他站在车边。
县城周围一圈正忙着修缮防护栏的白浩宣的小队，菜地里忙着拔永远拔不完的草的王叔他们，隐约能够听见的挖机声，食堂那边传来的吵闹……
建立县城的工作并不惊心动魄，甚至有些枯燥，但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安静。
感觉着那份喜悦，季言轻有些空荡荡的心口逐渐被填满变得充实。
“回来了？”童阅闻讯赶来，“正好，刚刚回来的小队说在附近发现了一个新的求生队，不过他们只是远远观望没有过来，他们可能是东边来的……”
听着童阅的话，季言轻注意力被强行拉回，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失落，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去忙。
“让他们去观望吧。”季言轻道。
他们和尸王走得如此之近，有人害怕是正常的。
尸王凶恶残忍甚至会以杀人为乐，这一点即使是他也这么认为。
“那先不管了？”
“嗯。”
童阅点点头，继续下一件事，“昨天又有两个去带变异植物的小队回来，东西大概凑齐，吕卿那边应该可以赶制一批子弹出来，不过数量不会太多。”
季言轻点点头。
只要有了那子弹，他们心中就有了底气。
“对了，死神的尸王刚刚来过，说是他们那边已经准备好，附近的尸王都要移动去魔鬼城。”童阅看了眼封亦莫，“他们在找你。”
选定帝都，正式迁城，封亦莫这个尸王之王当然得在场。
季言轻早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此刻知道封亦莫马上就要离开，可能要有一段时间无法回来，他还是失落。
“我去找他。”封亦莫道。
“封亦莫。”季言轻提醒，“走反了。”
封亦莫向着山脉而去。
季言轻顺着他离开的背影看去，看见他在平坦的草地之上都拐弯，头痛得捏捏鼻梁。
童阅顿了顿，“得再在山里增加哨点。”
现在县城附近的山脉中住了不少于五十只尸王，他们离开，这一方面是好事，一方面却也是坏事。
有死神在，至少外面的尸王不敢轻易靠近，死神离开，他们就必须时刻谨防有外来的尸王靠近。
“尽量每一个方向都安排上。”季言轻道。
“我尽快安排。”
商量着哨点的事，两人进入县城。
夜里，季言轻回到家时，封亦莫已经回来。
季言轻才进门，季安和季乐两人一见到他立刻抱上来，他们都从封亦莫那边听说了他们也要去魔鬼城的事，这让他们急得都快哭出来。
他们不想去，他们都想跟在季言轻的身边。
季言轻一手一个把他们捞起来抱上楼，进了卧室，他抱着两个小家伙钻进被子躺在床上。
躺好，季言轻牵住两个小家伙暖和的小手。
“只是去一段时间，等忙完了很快就会回来，”季言轻轻声道。
他也不舍得，但季安和季乐是封亦莫的从属，封亦莫死神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们也不可能平凡，让他们接触些死神的事并不是坏事。
季安和季乐闷闷不语。
“你们看，那么多尸王，封亦莫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肯定得有人去帮他。”季言轻道，“而且他又那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丢了。”
“我就不会走丢。”季安不高兴。
“可是……”
“你们先去看看，如果看完以后不想去了，那我们就不去了。”季言轻道。
季乐不再说话。
“我们和死神有盟约。”季言轻顿了顿，换了个更简单易懂的说法，“到了那边之后，你们得帮爸爸盯着那些尸王一些，不许他们过来县城欺负爸爸，你们不是要保护爸爸？”
“那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季安不安。
离开季言轻，让他不安。
季言轻握紧他被子下的手，“这一阵忙完就不会再这么多事，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一直住在县城里，只在有事的时候才过去。”
季言轻看向他，“等你们安排好了，爸爸偶尔也可以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
“真的？”
“嗯，爸爸保证。”
季言轻躲在被窝中，和两个小家伙说着悄悄话。
他们聊了许久，直到两个小家伙都困得再睁不开眼。
等他们睡着，季言轻趴在床上看着他们的睡颜，一时间反而有些不舍得。
季安和季乐也才这么小小一只，说话都还奶声奶气，万一要是被欺负，隔这么远他都没办法帮忙。
越想越睡不着，翌日季言轻起床时，眼下都是一片黑眼圈。
起床后，他本准备和封亦莫再聊聊季安他们的事，一出门却发现屋里没人。
中午时他才再见到封亦莫，封亦莫大清早就被叫去山脉那边，老者和猎犬尸王都来了这边，他们已经召集了大军向着魔鬼城而去。
季言轻没想到迁徙会来得这么快，带着季安和季乐来到县城门口时，他都还有些没回神。
“爸爸……”季乐眼眶红彤彤。
季安一言不发，只拽着季言轻的手不放。
季言轻蹲下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万一我怕了怎么办？”季乐声音中带着哭腔。
季言轻听得心疼，有那么瞬间都想收拾东西跟着一起去。
他不是没想过要跟着去，但这不是好的选择，尸王大多都并不喜欢人类，就像人类也不喜欢尸王。
等一切定下后，他有信心让尸王承认他们的存在，但这种关键时候他去插上一脚只会让矛盾更深。
季言轻把两个小家伙抱进怀中，凑在他们的耳边偷偷说道：“如果谁敢欺负你们，你们就抱住封亦莫喊爸爸，让他给你们报仇。”
眼眶红彤彤的季安和季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季言轻替两个小家伙擦拭干净眼泪，起身，看向身边同样微微瞪眼的封亦莫。
“照顾好他们，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走，记得找人带路，永远不要相信自己……”季言轻话出口心中的不安更甚，想想，他蹲下去叮嘱三个人中最靠谱的季安，“看好他们两个。”
季安抹抹眼泪，小大人似地点点头。
叮嘱完，季言轻送三人到山脉边缘，看着他们跟商禅一群尸王一起消失在远处。
目送三人离开，许久后，季言轻往回走去。
重新回到县城，他深吸一口气，要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县城那一堆事情上。
但随着时间流逝，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不在身边的那种感觉越发强烈，这一整天的时间里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夜里，季言轻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毫无睡意，他脑海中都是季安和季乐夜里冻的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模样，封亦莫根本不会照顾小孩。
小半个月后，县城的建设更进一步时，商禅急匆匆的就冲进县城。
季言轻听见山；与。三；夕。动静出门，一抬头就看见坐在一只兽形尸王身上的商禅。
季言轻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商禅急促的声音就传来，“王不见了。”
那瞬间季言轻忍不住捂脸，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这下好了，全世界的尸王都知道他们的王是个路痴了。

第91章
001.
想象着闻讯赶去魔鬼城的一群尸王，知道死神一路杀到南边的真相时脸上会有的精彩表情，季言轻一张脸都扭曲。
“他怎么丢的？”季言轻问。
商禅脸亦扭曲，“有新的尸王到来，他出城去看，然后……”
顿了顿，商禅补充：“据说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是追着那东西出的城。”
“东西？”
商禅摇头，明显没弄明白。
“派人去找了吗？”季言轻问。
“已经把附近一片的城市都找过了，没找到。”
“季安和季乐呢？”
“还在魔鬼城。”商禅道，“都没事。”
封亦莫不在，身为从属的季安和季乐直接成了封亦莫这个死神的代言人，商禅他们当然不会让他们受伤。
心中明白，季言轻点点头，“那没事了。”
商禅愣了下，“你就不着急？”
封亦莫和季言轻的关系死神的尸王也都已经看出来，他还以为知道封亦莫不见，季言轻肯定会想办法找人。
季言轻和封亦莫关系特殊，他们找不到人，季言轻说不定能找到。
他也是因为这才急匆匆来县城。
季言轻面无表情，“该着急的是你们。”
顿了顿，季言轻语气微妙地补充，“以及那些被他遇到的尸王。”
他倒不是不担心封亦莫，但他并不觉得有尸王能够杀得了封亦莫，性命安全有保障，事情自然也就变得不那么紧迫。
而且封亦莫去了哪个方向他尚且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上哪里去找人？
“那接下去怎么办？”商禅急了。
“先等等再说。”季言轻稍作思考，“如果他回来我会通知你们。”
商禅欲言又止，最终却也只是点点头。
季言轻问道：“魔鬼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封亦莫他们大部队迁徙过去已经半个月，就算动作慢，应该也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
商禅道：“闻讯而来的尸王非常多，现在整个魔鬼城应该已经有上千只尸王。王让我们三个元老分别管理一部分事物，猎犬尸王管理所有兽型，我负责所有人形，老者则负责总的管理和登记。”
人形尸王远比兽形的少，但真动起手来，拥有自己从属的人形尸王胜率反而更大。
话音落，商禅想起季言轻之前那一句关心，多提醒一句，“我们和他们说了这边的事，但大部分的尸王都没放在心上。”
该交代的他们都交代了，但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所有尸王。
季言轻深呼吸，他明白，“我们会注意。”
与上千只尸王为邻，光是想想季言轻就头皮发麻，“所有尸王都登记好之后你们准备怎么办，你们有没有想过找点事情给他们做？”
“事情？”
季言轻脑子快速转动，上千只尸王可怕，上千只无事可做的尸王更可怕。
“尸王大多好战，你们可以考虑建立一个大型比赛，让所有尸王都可以参与，两两对战，胜者进阶再战，然后看谁能够获得第一。”
“获得前十的尸王可以考虑赐予他强者的封号，可以让他们成为封亦莫身边的护卫，帮着管理一方尸王。”
“每年可以举办一次，第二年的强者可以自己选择挑战前一年的十大强者之一，以此获得前者的地盘势力。”
“这样一来一方面消耗了所有尸王的精力，一方面挑选了能用的人才，顺便也巩固死神的威望。”
顿了顿，季言轻又补充，“把这些能打的尸王挑选出来放在身边管理，也能够省去不少麻烦。”
病毒爆发一年，就算撇去那些已经进阶的和被吃掉的，剩在城市中的普通丧尸还有几十亿之多。
只要这世上还有一只普通丧尸，觉醒就不会中断，这世上尸王肯定会越来越多。
低阶的尸王大多好战，这是天性。
如果不管管，迟早会再乱。
季言轻这一提议包含私心，商禅知道，但却依旧听得眼睛发亮，“具体怎么做？”
尸王好战这点困扰的不只是季言轻，也还有商禅他们。
高阶的尸王还能克制这种冲动，低阶的普通尸王却根本经不起挑拨。
仅仅是这大半个月，魔鬼城那边已经发生了不下于百起打斗事件，这还是在他们强力约束之下，如果不管，那魔鬼城恐怕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季言轻这提议只不过是临时想到，见商禅感兴趣，想想，他抓住旁边经过的一人让他去把夏沈书找来。
正忙着建设哨点的夏沈书听见有尸王闯进县城本就已经向着县城赶来，知道来的人是商禅，听说季言轻找他，他带着满肚子狐疑找到季言轻。
“他叫夏沈书，我们向阳的小队长之一。”季言轻给两人做介绍，“商禅，死神的三元老之一。”
夏沈书早就知道商禅，商禅却并不知道夏沈书。
商禅打量夏沈书两眼，眼中都是疑惑。
季言轻简单的把刚刚和商禅说的提议讲了一遍，看向夏沈书，“这件事你再帮他想想。”
要论搞事情要论折腾人，季言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沈书。
果不其然，听完他给的提议，夏沈书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笑得一脸灿烂。
对上夏沈书那笑脸，商禅哆嗦了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很擅长这些。”季言轻道。
商禅将信将疑。
“你们现在什么情况……”夏沈书一点不怕，招呼着商禅就向着安静的地方走去，要单独和他聊聊。
两人才走出没多远，季言轻就又开口，“等下。”
两人回头看向季言轻。
“人我可以借给你，但这可不是免费的。”季言轻看向商禅。
商禅愣了下，“你想要什么？”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季言轻道。
亲兄弟明算账，他和封亦莫是他和封亦莫，向阳和死神是向阳和死神，该争取的利益他必须争取。
“好。”商禅一头黑线。
他就是过来找个人，怎么反倒变得欠上人情？
心中纳闷，商禅脚下步伐倒并未停下，季言轻这提议确实有意思。
季言轻驱散周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重新看向屋内的童阅和黄榕悦他们几个大队长，他们刚刚正在讨论关于哨点的事。
见几人都还在，季言轻提议道：“去山里看看？”
现在才上午，天气正好。
童阅几人深呼吸，把注意力从商禅身上拉回。
就算他们已经和死神签订盟约，对尸王他们也都还是心有戚戚，季言轻却已经越来越擅长和尸王相处。
“走吧。”童阅跟上。
季言轻带头向着县城外而去，要去附近的山脉中。
自从决定要建立哨点后，这段时间他们就一直在忙这件事。
昨天他们已经把六个哨点的位置都确定，除了前方并无山脉的那一片，六个哨点都安排在环顾县城那一圈山脉中。
山脉外围很宽阔一片地方都是荒野区域，从山上看去附近很大一片地方都能看清楚，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立刻就能发现。
地理他们占优势，唯一地问题是山脉距离县城同样也很远，尸王的速度远比人类快，如果山上的人发现问题要通知县城的人光用跑的根本来不及。
解决这一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对讲机。
山脉距离县城的距离并未超出对讲机的使用范围，东西能用，但对讲机需要频繁充电，且有出故障的可能性。
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造成整个县城的灭亡，他们赌不起也不敢赌那概率。
这方面夏沈书更熟悉，昨天季言轻把人找来后，夏沈书很快就给出一套解决方案。
如果想要信号稳定，那就加大信号源，最好的办法就是弄出个基站来。
这东西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自己制作，但有一个地方有现成的，军事基地。
天气本就炎热，树木中又闷，季言轻和童阅几人爬到山顶时都已经热出一身的汗。
他们到达其中一个哨点时，白浩宣正带着一群人在林中忙碌。
他们要在山上建立出一个小木屋以遮风避雪，同时要选出一棵大树在树顶建立树屋作为瞭望台，上树的绳梯也需要搭建固定。
树太高，运送材料不方便，最开始爬上树的人做了一个滑轮，白浩宣在下面拉绳子利用滑轮把东西送上去。
季言轻和童阅几人在旁边看了会。
“吕卿那边的研究，外出队伍的消耗，汽油已经不够用，必须得想办法尽可能多储存汽油了。”黄榕悦道。
基站地问题好解决，问题是后续的供给。
要基站起作用，那就必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供电。
天气长期炎热，城市中车子里的那些汽油逐渐被烘烤干，再加上他们不断外派车队，汽油消耗的速度本就已经非常可怕。
如果再供给基站，那汽油立刻就会变得紧张，他们甚至需要特地派队伍出去远处搜汽油，否则车队寸步难行。
为了供给外出部队，他们自己所在的县城以及附近一片的城市早就已经被搜刮空。
“按照现在的速度下去，两年之内估计我们就再难找到汽油。”童阅道。
一旦没有汽油，所有一切都必须停止。
其它都好说，如果吕卿特殊子弹的制作停止，那对于他们来说将会是毁灭性的灾难。
他们得想办法储存一部分汽油。
“那要考虑风力发电和太阳能吗？”黄榕悦提议。
季言轻不语，只是望着远处沉思。
风力发电以他们现在的技术是做不到的，县城里根本没有人懂这个，风力设备需要的套件也太大，他们不可能完整地搬回来一座发电厂。
太阳能倒是可以考虑，问题去哪找？
“如果能找回来一些太阳能相关的器械，我可以试着改造。”在旁边负责拉绳子的白浩宣道。
季言轻以及童阅和黄榕悦都看去。
白浩宣以前是做电工维修相关的，病毒爆发前这职业普通，放在现在他却是建设县城的主要人才之一。
“别抱太大希望，除非专门的太阳能发电厂，否则只了胜于无，最多勉强供给吕卿。”白浩宣道。
季言轻吐出一口气，聊胜于无也总比没有好。
想着这，季言轻又不由头痛，这就代表他们必须再派出队伍去找相关的设备。
只要派出队伍，就需要消耗汽油。
“寻找替代能源的事必须提上行程了。”季言轻感慨。
童阅和黄榕悦对视一眼，苦笑。
这一点他们倒是都已经想到，可问题是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又上哪里去找什么新能源？
几人正头痛，一旁就有人气喘吁吁地跑来。
002.
一口气跑上山，顾冉冉整张脸都胀得通红，她双手撑住膝盖喘气半天才总算说出话，“有新的求生队……之前在附近盯着我们的那个。”
季言轻朝着山下看去。
县城外那片空地远处，负责盯梢的黎平森带着二十多个人正和二十多个陌生人接触。
季言轻向着山下走去。
十多分钟后，随着逐渐靠近，季言轻看清来人。
带着明显狼狈和疲惫的眉眼，因为长久缺水而干枯的脱皮的嘴唇，以及队伍中两个人形尸王。
认出对方，季言轻有瞬间的惊讶，他之前就听说有求生队在远远观望他们，但他没想到会是他们。
靠近，季言轻冲着为首的那队长点点头，“季言轻。”
“李仁。”
一段时间不见，对方明显比之前一次见面更狼狈。
“我之前在这附近看见不少尸王。”李仁看向附近的山脉。
“他们已经去了后面的魔鬼城，死神以后将在那边建立帝国，短时间不会过来。”季言轻没有隐瞒。
李仁眼底有瞬间的惊讶，死神的事情人类无法得到第一手消息，他显然还不知道这事。
“要进去坐坐吗？”季言轻看向身后的县城。
被邀请，李仁和他周围的一群人都愣了，下一刻，几人视线本能朝着县城前方的那片菜地看去。
对于求生队来说，什么变异植物能吃这信息本身也是一种可以用于交换的珍贵资源，大多数人都会藏着掖着。
季言轻就不怕他们知道？
“我们县城里还有很多空房间，你们也可以先进来住一段时间，你们可以在县城里转转再考虑要不要加入。”季言轻道。
李仁眼底的惊讶愈发浓郁，又那么瞬间他似乎都开始怀疑季言轻是不是不安好心有所图谋。
“为什么？”李仁端着枪问道。
让他们进入县城，季言轻他们种在县城中的那些菜就会被他们知道，也可能会被他们摸清楚整座县城的防御工程，更甚至知道很多核心信息。
“这些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无所谓。”季言轻不以为然。
李仁愣了愣。
“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冲突。”季言轻道。
他们向阳现在有和死神的盟约，至少不用担心死神的尸王来袭。周围一片的食物他们也都已经收回来，他们之间自然也没有食物上的冲突。
知道他们都种了些什么植物这一点倒是能让李仁占到便宜，可这对他们向阳又有什么损失？
附近一片的变异植物都已经被他们连根挖回来，李仁总不可能冲到县城里来抢。
就算李仁有心，向阳也有着近万人的战力，这样的战力放眼整个末世估计也没有第二个乐园能抢得赢向阳。
至于李仁他们可能因此而活下去，季言轻并不觉得别人活下去了对他来说是一种损失。
听着季言轻的话，李仁一群人脸色都变得相当复杂。
特别是李仁这个队长，他一时间都哑然。
他们还紧攥着手里那一星半点的资源到处寻找物资活命时，在季言轻眼里，这些却已经不再是问题。
这一刻，李仁突然发现自己可笑，他们甚至都已经不处在同一个层次上。
李仁苦笑，“……我们能和你们换点水吗？我知道两种能吃的变异植物，不过我不能确定和你们的有没有冲突。”
“可以。”季言轻爽快点头。
说话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黎平森，黎平森立刻向着县城而去，要去准备干净的水。
见黎平森离开，季言轻带着李仁向着县城而去。
这次，李仁没有再拒绝。
路过菜地时，李仁好奇地朝着那几片菜地看去，看清楚菜地里的几样菜，他松了口气。
一直注意着他脸上表情的季言轻嘴角也微微勾了下，李仁松了口气，就说明他知道的两样变异植物并不是他们种植的这些。
这代表他们马上又能多知道了两样能吃的变异植物，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心中欢喜，季言轻嘴上并未停，他大该说起县城中的情况，“我们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种植，接下去就是过渡期……”
封亦莫离开的这大半个月里，季言轻也已经把几样制作特殊子弹的变异植物在山脉那边种下。
一开始季言轻还担心那些东西能不能种活，毕竟它们每一样都充满毒素，照料起来会相当麻烦。
半个月地观察下来，季言轻却发现他想多了。
那些有毒的变异植物一扎根就疯狂生长，和菜地里他们精心照顾却半死不活的那些菜截然不同。
面对这一异常情况，季言轻很快有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猜测。
这可能跟变异植物里的毒性有关，越是温和的植物越是没有毒性在末世里也就越难以生存，反之则更适合生存。
有了这一猜测，季言轻很快就想到另外一件事，他们说不定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规律去寻找能够吃的植物。
不过季言轻这也就是想想，就算找到难以存活的植物，他们也没有人敢上嘴去吃上两口试试会不会死。
这需要吕卿的确定，可现在吕卿根本忙不过来。
季言轻一边说，一边带着李仁一群人在县城中走动。
转了一圈，季言轻带着李仁去食堂时，黎平生已经准备好大量的清水。
季言轻拿了个碗，从其中一桶里装了些水喝了些，以示安全，“我们现在主要考虑的是汽油和电的问题，我们有想过要去寻找新的能源，不过这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这也是季言轻希望李仁他们加入向阳的原因。
看见水，李仁一群人喉结都滑动了下，他心情复杂地看向季言轻。
他有很多话想说，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之前也见过不少求生队，在那些求生队中他们四海绝对算得上是佼佼者，可相比起季言轻他们却显得那么窘迫。
就在他们还在疲于活命时，季言轻已经在考虑几年后的事。
几年后的事，那是他这么久以来想都不敢想的事。
季言轻不只是单纯比他们人多，所有一切他都已经远超他们。
季言轻没有催促，又简单交代两句以后，他直接让黎平森把李仁一群人送出县城。
李仁这次只过来了二十多个人，他的大部队还在远处的城里。
看着李仁一群人回到车上开着车子离开，黎平森猛然想起变异植物的事，李仁还没告诉他们他知道的两样变异植物是什么，就带走了他们的水。
季言轻早就想起这事，他只是并未提，他有信心李仁会回来。
李仁的求生队显然不是小的求生队，而越是大的求生队队长越是知道现在的环境之下想要生存下去有多难。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李仁便带着自己的大部队出现在了县城门口。
足足两百多辆车，将近三千人的大队伍浩浩荡荡，几乎把整座县城的人都吸引到门口看热闹。
季言轻听见动静来到县城门口看见那满满一空地的人时吓了一跳，他知道李仁的求生队不是小队伍，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再一次见到，李仁直接走向季言轻。
看出季言轻眼中的惊讶，李仁眼中满是疲惫，“我们本来也已经建立了一个乐园，但是还没等我们发展起来，我们就遇到了天灼的尸王小队。”
当初他们几个小队联合起来建立乐园时，所有人心中都满含抱负，他们都觉得他们的苦日子已经到头。
谁知道那却只是苦难的开始，遇到尸王，他们花了一个多月辛苦筹建的乐园顷刻之间就毁于一旦。
关键时候是他让所有人放弃乐园逃跑，他身后那些人才得以幸存，否则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只剩下几百人。
没有了乐园，他们重新过上了流亡生活，可这庞大的人数却成了拖累，他们变得寸步难行。
遇到季言轻的时候，他正因为大部队无法跟上，迫于无奈带着一部分人去附近找食物。
“你放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季言轻保证。
说起这个，李仁想起一件事，他看向自己身后两只人形尸王。
两只尸王一男一女，年纪看着都才二十出头，他们正审视着季言轻，对于身边带着尸王的季言轻十分好奇。
李仁有些忐忑地看向季言轻，“他们之前救了我们。”
季言轻看看两人，“麻烦你们这两天先不要乱走，后面我会找机会把你们介绍给其他人。”
李仁稍微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群。
来之前他已经跟队里的人都说了要加入向阳的事，所有人都只是不安地看着季言轻。
“我先让人带你们去找地方住下，你们吃点东西先休息一夜，有什么明天再说。”季言轻说话间看了眼童阅他们。
童阅一群人立刻行动，带着他们去县城稍后方些的空房。
大队人马移动，县城中一时间热闹得如同闹市。
季言轻站在县城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喜悦而又沉重，李仁这三千多人加上他们自己的人，县城中现在已经将近一万七千多人。
一万七千多人的命，都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季言轻深呼吸，感受心中那份沉重。
李仁看向季言轻，“东边还有不少求生队。”
季言轻之前说过，他们还需要人。
“你认识？”季言轻看去。
“很多都打过交道。”顿了顿，李仁语气苦涩地补充，“我们在那一片是最大的求生队。”
“正好我们有两个大的队伍去了东边，你先休息几天，休息够了你过去一趟……”季言轻一边领着李仁向着县城中走去一边快速说道，“除了东边，北边和西边……”
他现在确实是需要人手。
汽油还能用两年这是他们推测出的结果，但季言轻觉得实际情况恐怕只会更糟。
吕卿的研究、通讯、外出三样东西都需要汽油，他们肯定得以前两者为优先，这也就代表可能最多再一年他们就不得不提前放弃使用车辆。
一旦到了那时候，所有一切都只能依靠人力，原本两百个人几辆车两三天就能解决的事情，可能需要上千的人花上半个月才能完成。
这些之外，寻找新能源也需要人手。
他们对这新世界一无所知，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挨着尝试，这将是一个长达几年、几十年甚至百年的漫长工程。
003.
有了新人的加入，夜里，季言轻和童阅一群大队长全部留在了有太阳能电灯的食堂中继续商讨。
“我负责去找太阳能吧。”黄榕悦主动说道。
白浩宣道：“可以先问问县城里的人，有没有人知道哪里有太阳能发电工厂，有条件的话最好还是直接去那边弄。”
顿了顿，他又补充，“尽量多带些东西回来。”
黄榕悦点点头，他们对这些都不了解，东西带回来之后还有漫长的调试过程。
“基站呢？”童阅问。
“夏沈书说他去。”白浩宣脑袋转动却没在屋里看见夏沈书。
蓝梓看向季言轻，“到时候我跟他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再弄到一点子弹武器之类的东西，最好能再组几个战斗小队出来。”
李仁队里三千多人，有枪的近千人，不到三分之一。
除去有枪的人，加上李仁带来的留守在县城中的人数已经接近八千多，人数已经有些太多，前期他们还是要以外出搜寻物资为主。
季言轻颔首，蓝梓考虑得很有道理。
“东边有军事基地。”李仁开口。
“东边太远了，来回一趟得一个多月。”
“夏沈书知道哪里有。”顿了顿，蓝梓语气复杂的补充，“他知道不少地方。”
夏沈书一直不愿意说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他时不时透露出的那点信息，却让所有人都诧异。
白浩宣苦笑，“他说他早就想试试洗劫军事基地了。”
李仁哑然。
他第一次参加向阳的这种会议，有些不适应，因为气氛和他预料中的完全不同。
他一直以为季言轻之所以能够掌控住这么大的向阳，是因为他性格方面强势，不然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听他的？
现在看来却是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自己在商量，所有人都在尽自己最大可能的为这个大家庭尽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越是人多的地方人心越乱，毕竟个人利益不同，向阳也不是没看见争执，可所有人的心却都被拧成一股。
李仁看了看身边的季言轻，眼神复杂。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季言轻正思考，就注意到李仁的视线，他视线看去，读懂李仁心中所想，他愣了下后哭笑不得。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只是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他们，相处得久了，似乎连童阅他们也不怕他了。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如果所有事情都要他自己去想他自己去盯着，那他早就已经累死，他还等着这一段忙完之后多陪陪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想着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季言轻心口一阵空落落。
季言轻正走神，门口就传来开门声。
夏沈书带着商禅进门。
外面天色早就暗下，下大雪已经堆积厚厚一层，两人身上都是雪，但眼中却放着光。
关于折腾尸王的讨论，两人应该已经得出结论。
“怎么样？”季言轻起身。
夏沈书和商禅立刻看来。
夏沈书笑着说道：“行得通。普通尸王、三次进化的尸王以及人形尸王，一共分为三大场，每年三场，具体的地域划分……”
夏沈书一口气把商量出的结果说完都还有些意犹未尽，“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来个现场直播。”
李仁不解，“什么？”
尸王大战？
现场直播？
夏沈书注意到李仁，心情很好的他笑眯眯地冲着李仁挥挥手。
商禅也看向李仁。
下午县城闹哄哄，两人都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
“哦，对了，给你介绍一下。”季言轻反应过来，“商禅，死神势力的三元老之一，尸王。”
李仁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下，猛然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们队里就有尸王，他也知道季言轻身旁有尸王，他并不惊讶尸王这事本身，可死神三元老之一？
李仁视线来来回回在季言轻和商禅的脸上扫过。
他知道向阳和死神签订了和平盟约，可商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言轻想起什么，看向李仁后面坐着的两只人形尸王，两人听说了商禅的事，脸色正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叫什么？”季言轻主动出声。
两人回过神，对视一眼，在一屋子大队长小队长的注视之下起身。
“古天琦，尸王。”
“古天韵，尸王。”
两个尸王，一男一女。
听着两人的自我介绍，一屋子人都打量两人。
古天琦和古天韵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一时间都茫然。
李仁亦是如此，古天琦和古天韵逼近是尸王，就算季言轻他们队里也有尸王那也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所有尸王。
可此刻众人那平淡的态度，就好像古天琦和古天韵不是在说自己是尸王，而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康小冬。”康小冬突然站了起来，“我也是尸王。”
一屋子人都朝着他看去。
古天琦和古天韵一进入食堂就已经发现他。
“你坐下。”季言轻出声，康小冬当这里是认亲现场？
康小冬现在也是战斗小队的小队长之一，管理他自己之前那个小求生队。
“哦。”康小冬蔫了吧唧。
见他一副霜打了茄子的模样，食堂中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看着康小东那副模样，听着周围人的笑声，古天琦和古天韵再对视一眼，也有些蔫了，他们不知所措地坐下。
季言轻训完康小冬，回头看向两人，“欢迎你们加入向阳。”
顿了顿，季言轻补充，“我们向阳还有五只尸王，不过现在他们都不在，两只去了东边，三只去了魔鬼城。”
商禅嘴角抽了下，季言轻是不是把封亦莫也算了进去？
封亦莫如果是向阳的尸王，他们死神算什么？
商禅心中不满，嘴上却并未说话。
古天韵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见过的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他们确实没在乐园看见他们。
“他这是……”古天琦看向商禅。
向阳有尸王他们都已经知道，可商禅在这里做什么，而且看刚刚的意思，他似乎还在和人类商量什么尸王大战，死神的元老和人类商量尸王的事？
“给死神的尸王找点事做，免得他们太闲。”季言轻幽幽道。
古天琦嘴角抽了抽。
“据说死神的王之前曾经在这里？”古天韵突然想起。
季言轻脸色瞬时怪异，“对……不过现在他走丢了。”
“丢了？”两只尸王眼中都是惊讶。
季言轻强忍着揉捏鼻梁的冲动。
有那么瞬间，他突然都有些不想承认封亦莫的存在，他就没见过这么不争气的尸王，丢脸都丢到全世界了。
“啊切……”
有着一身厚实黑色毛发的黑色野兽，突然察觉到一阵寒流从尾巴尖直窜头顶，它狠狠打了个喷嚏。
听见动静，周围正剑拔弩张的尸王和人类都看向它。
黑色野兽戒备地朝着四周看了一圈，随后才看向前方呲牙咧嘴面色凶狠的三只尸王。
“嗷……”
黑色野兽呲牙。
如果要打，那它奉陪。
看看黑色野兽脸上的凶狠，再看看它护身后的一群人类，前方的三只尸王有瞬间的迟疑。
“嘎。”
死神是个什么样的尸王？
路痴两个字瞬间涌进黑色野兽的喉咙，它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它咽回，“嗷……”
死神现在在魔鬼城，你们如果想去可以去那边找他们。
几只尸王看看黑色野兽，再看看后方举着枪的一群人类，迟疑片刻，向后退出两步。
片刻后，它们向着远处跑去。
它们并不属于任何势力，但都听说过死神名号。
黑色野兽浑身肌肉紧绷，它注视着那三只尸王，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建筑后。
确定它们离开，黑色野兽立刻又朝着周围张望一圈。
见它如此，秦月一群人也回头戒备。
黑色野兽环顾一圈，没在周围看见封亦莫的人影，它稍微松了口气，它甩甩身上的毛发，疑惑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封亦莫这会肯定在季言轻那边，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可它为什么会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就好像他随时都会从周围冒出来。
“谢谢。”秦月的声音传来，打断黑色野兽的思路。
黑色野兽回头看向自己的副队长，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瘦弱人类。
人类明明就只有小小一只，稍微踩一下就会死掉，可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却又很能活。
“嗷。”
秦月一脸茫然。
黑色野兽抬起一只爪子指向前方，他们离开。
秦月二话不说立刻让所有人上车。
黑色野兽看着众人忙碌，心情再次复杂，它耐心等待，直到所有人都回到车上，它才带头向着下一座城市而去。
它配合身后一群车辆的速度，特意挑选平坦好走的道路，时刻警戒着周围以防有尸王冒出来。
既然已经答应了季言轻，那它就会好好保护他们，不让他们死掉。
车辆速度正提升，远远的，一道人影就猛然冲出树林。
看见那人影的瞬间，黑色野兽背脊发凉毛骨悚然一蹦老高，那瞬间它再顾不上什么保护秦月他们的想法，它夹着尾巴转身就逃跑。
随着它的躲闪，才刚刚开始提速的车队刹车，好几辆车撞在一起。
车上的人一片混乱，先一步反应过来的全部举起手中的枪瞄准前方突然出现的东西。
枪口瞄准，视线看去，看清楚前方的人影，秦月眼中皆是震惊，“封亦莫？”
一头长发手持长刀的封亦莫手上提拎着一只白色的大耗子，他眼神茫然，似乎在好奇黑色野兽为什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封亦莫反应过来，冷冷开口，“回来。”
他就说他为什么突然找不到季安和季乐了，原来如此。
秦月回头看去，刚刚对上三只尸王都一点不惧的黑色野兽，已经夹着尾巴跑进前方的城市中躲了起来。
士可杀不可辱，这次封亦莫休想再把锅扣它头上。

第92章
001.
看见突然冒出来的封亦莫，秦月都诧异，这里距离县城可是有足足半个多月的车程，封亦莫怎么会在这里？
慌乱之中弄清楚拦住车子的人是封亦莫不是尸王，车内所有人都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它……”秦月注意到封亦莫手里倒着提拎着的那只大白耗子。
如果他没记错，那是原来魔鬼城的城主？
想想对方城主的身份以及他们曾经从它那感受到的恐惧绝望，再看看对方现在那被倒着提拎的模样，秦月嘴角狠狠抽了下。
封亦莫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抓住的耗子，“它跑，我追它。”
季言轻之前问过他能不能再找到这耗子，当时他并不知道对方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但几天前他却在魔鬼城里看见，视线对上的那瞬间这大白耗子转身就跑，他立刻追上。
“所以你是从魔鬼城追来……”秦月脸上的笑容僵住。
秦月看向封亦莫手里的那大耗子。
被抓住，大耗子两眼无神身体直板板，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哪怕周围多出一群人来它也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秦月突然有点心疼。
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秦月看了眼远处建筑中冒出个脑袋朝这边偷看的黑色野兽，让封亦莫上了车。
让车队再一次继续前行的同时，他询问去这段时间县城的情况。
得知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秦月吐出一口气。
他们这边进行的也挺顺利，虽然途中遇到过好几次尸王，但黑色野兽都帮他们挡住。
一开始得知要由黑色野兽带队时他心中是排斥的，毕竟黑色野兽也是尸王，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倒是慢慢习惯，黑色野兽和他印象中残忍的尸王有所不同。
秦月从窗外望了一眼远远跟在车队后面不敢靠近的黑色野兽，再看看封亦莫，那一瞬间甚至都有些心疼黑色野兽。
县城中。
季言轻一群人正说着，食堂的大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吕卿走了进来。
见到吕卿，屋里一群人都有些惊讶。
自从县城情况稳定，他的实验室越来越完善，他几乎就住在了实验室里，如非必要根本看不见人。
吕卿也不管城市中的建设，这一次的会议自然也没邀请他。
“怎么，缺东西了？”黎平森看去。
吕卿拍拍身上的雪，“不是。”
进门，吕卿揉了把都被冻僵的脸后说道：“好消息。”
听着这三个字，屋内一群人立刻都坐直身体，吕卿那的好消息那绝对算得上是大好消息。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尝试着精炼那些毒素，这一两天有了进展，我们已经提炼出第一份药剂。我刚刚做完实验，精炼后毒素效果是原来的十五到一十倍左右。”吕卿道。
屋里不少人都激动地起身，季言轻也向前跨出一步。
“我们正在想办法把几种药剂混合在一起，如果能够制造成一剂子弹，是有可能造成大面积杀伤有可能单杀尸王的。”吕卿道。
季言轻用力呼吸，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吐出的气体雾白，模糊他的视线。
季言轻回头看向身后一群人，屋内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复杂。
他们一直在等待这消息，他们都衷心期待着吕卿能研发成功，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和尸王站在对等的位置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刻心惊胆战害怕死神会毁约。
有封亦莫在，大部分尸王都会遵守约定，可也不能排除有心怀恶意的尸王。
这一刻，得知吕卿真的做到，他们可能真的能拥有和尸王一博之力，屋里无人露出笑容，好些人甚至还红了眼眶。
“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吕卿看向季言轻，他平时不出研究室，出来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告诉季言轻这个好消息。
“辛苦了。”季言轻深呼吸后道。
“嗯。”吕卿点点头，“不过大批量制作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看着安排就好。”
吕卿顿了顿，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看季言轻，终究只是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能够把东西制作出来，他和他的研究室功不可没，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但这一切也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如果没有季言轻就不会有这县城，如果没有那些战斗小队，他就不会有自己的实验室不会有那么多研究材料，他能研发成功和季言轻和这县城所有人都脱离不了关系。
“嗯。”
吕卿推开门，如同来时般快速离开。
目送吕卿消失在黑暗中，被微弱的太阳能灯照亮的食堂内是许久的安静。
十多分钟后，情绪激动的众人才总算缓过劲，所有人都看向季言轻。
微弱暗黄的光晕之下，季言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五官本就好看，现在更添几分朦胧，整张脸看着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但现在屋内一群人却无人在乎这些，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一句话。
依旧站着的季言轻视线环顾屋内那一张张脸，在把所有人的脸都看在眼中后，他开口，“变异植物已经种下，接下去只需要细心照料，子弹现在也已经有了，只等待批量生产。虽然现在说可能还有些太早，但我们算是度过第一个大难关了。”
建立联盟是第一个大难关，拥有对付尸王的武器是第一个。
第一个大难关的度过，让他们在这个残酷的末世中有了立足之地。
这第一个大难关的度过，让他们生存有了保障，让他们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他们是有机会活下去的。
屋内是一片用力呼吸的声音，因为只有那样众人才能压制住心中的动容。
不只是他们，甚至一旁的康小冬、古天琦和古天韵脸上都流露出复杂，亲近人类的他们当然知道人类想要在这末世中活下来有多艰难。
季言轻浅笑，“接下去我们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难题，持续发展。”
这四个字听起来有些轻飘飘，对于刚刚才知道自己确实能活下去的众人来说也有些无关紧要，但屋内却无一人轻视，季言轻总是对的。
一开始时他们或许怀疑季言轻的决策，可时间久了，他们都已经对季言轻有种盲目的信任。
“尽快把基站和电力方面的问题解决，然后我们着手寻找替代品……”季言轻道。
季言轻一口气把他们接下去要做的事情都总结一遍后，看向商禅，“你们也尽快，一旦消息传开，肯定所有尸王都会向着魔鬼城靠近。”
商禅颔首，人类能够发展的如此迅速他挺惊讶。
直到几个月之前他们都还疲于活命，见到普通觉醒丧尸都会吓得半死。
商禅回忆着几个月前看见的画面，再看看面前的季言轻一群人，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不同与以往只有尸王的未来，如今的未来有了人类的参与。
讨论完，所有人各自回了家。
他们离开食堂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已经下了四个小时的雪一脚踩下去都会陷到脚踝。
季言轻感觉着那份冰冷，一路回到新家。
推开铁门，听着铁门发出的吱呀声响，看着漆黑空荡的大厅，季言轻原本因为吕卿带来的好消息而充实的一颗心很快低落。
以前他回到家中时，季安和季乐肯定立刻就会抱过来，然后软乎乎地喊爸爸，和他说他们今天又干了什么。
季言轻穿过漆黑的客厅，上到一楼，脱去外衣躺到床上。
床上冰冷，隐约间还带着几分湿气，把他身上仅有的那点温度也带走。
每天夜里都冷，但以往不是有季安、季乐就是有封亦莫帮他捂着，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刺骨的寒冷。
想到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季言轻在黑暗中睁大了眼静静注视着天花板，封亦莫到底跑哪去了？
后半夜时，困急的季言轻才总算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面并没有尸王也没有逃亡时的绝望，但就是莫名让他难受。
梦里，封亦莫独自一人待在他住过的这间小屋里，他用他用过的杯子，睡在他睡过的床上，屋内始终保持着他还活着时的布置，但唯独没有他。
封亦莫本就沉闷的性格变得更加安静，一个月都说不上两句话，他明明有着一张年轻人的脸，却像是个被孤独吞噬的老爷爷。
梦里季言轻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几次都想挣扎着醒来，但他身上就仿佛压上一块巨石，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睁开眼。
他试图叫封亦莫，封亦莫完全听不见，他已经死掉。
翌日，季言轻醒来时，背上衣服都汗湿。
夜里没睡好，季言轻却没有时间休息，洗漱完才出门就被童阅叫走。
李仁带来了三千多人，一夜的休息后童阅已经在着手清点人数，黄榕悦也已经过去，要把李仁他们带来的所有物资都进行统一的清点入库。
童阅把季言轻叫去，是因为要从李仁他们手里收枪。
枪在这末世直接代表着生存下去的机会，突然要那些人把自己赖以生存的武器交出来，很容易就会引起恐慌。
为了安抚情绪，除了季言轻，童阅也把李仁叫上。
季言轻到时，黄榕悦已经把物资和枪都需要上缴的事情宣布出去，三千多个人不安地站在空地中，没有一个人动作。
季言轻和李仁一前一后过去，李仁动员，季言轻随后保证会重组战斗小队后，一群人才把枪交出。
登记完物资和枪，又把所有人都进行了统一的记录，童阅站在高处和众人说一些注意事项。
他们县城现在还是集体生活的模式，吃穿用度都是统一的。
季言轻趁着这机会和李仁单独到旁边聊了聊，李仁还知道两样能吃的变异植物。
其中一样是豆荚，手臂粗长，多生长在树林边缘和灌木丛中。
另外一种则长在地下，形如地瓜，口感清脆爽甜，露在地面的只有一片带刺的藤蔓，也是野生。
这两样东西都是李仁早期从别人那里得知，他之前吃过，目前并未发现任何副作用。
季言轻问清楚情况，让李仁从他队里选出一部分人，带着他们的战斗小队去了附近山脉和荒野中，看能不能找回一些。
安排妥当，季言轻又和李仁说起关于去东边的事。
季言轻之前曾经和去那边的粗嗓门、秦月都说过沿途留下信息的事，可两边距离太远，长途跋涉本身就是一笔大消耗，很多人可能望而止步。
李仁熟悉那边，他去的话应该能带回来不少人。
002.
知晓季言轻的打算，李仁爽快答应走一程。
季言轻没让李仁一个人去，确定李仁愿意走这一趟后，他尽快找了童阅重组了一部分战斗小队。
童阅原本的赤道求生小队中有人会制作枪支，虽然因为要制作弹药所以速度缓慢，但这段时间也累及制作出了一片枪械。
这些再加上李仁队里收上来的枪，一共新建立了六个战斗小队。
此外，战斗小队之前就有一部分人在战斗中死去，很多小队都还有空缺，季言轻从李仁之前的队伍中挑选出一批有开枪经验的人加入其中。
季言轻挑选了两个这样的队伍，让李仁他们去了东边。
五天后，送走李仁的当天，商禅也主动告辞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脸上都是笑容，他身旁，夏沈书笑得亦一脸开心。
看见夏沈书那副兴奋模样，县城中不少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的人，都对这魔鬼城所在的方向投去同情的目光。
夏沈书自己浑然不觉，眉眼间甚至流露出大干一场的舒爽感，这让捕捉到的众人更加一头黑线。
他们突然都有点心疼那些尸王。
商禅离开后，夏沈书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建立基站上。
夏沈书知道不少军事基地所在，对于用于建立基站的各种发信器和无线通信器也更为熟悉，这一趟非他不可。
季言轻出于军事基地可能有不少丧尸的考虑，特地把古天琦和古天韵两个人都交给夏沈书让他带去。
送走夏沈书的第一天，最开始就被季言轻派出去寻找李仁说的两样变异植物的小队陆陆续续回来。
因为东西是野生的不能确定什么地方有，所以这次去他们并未开车，而是采取地毯式搜索的方式徒步挨着检查。
几天下来他们收获不大，但也确实在周围找到了些。
东西带回来后，季言轻又让人在县城前方开垦出两块田地，单独用于种植它们。
东西种下后，县城中所有人都围过去看热闹。
特别是战斗小队的人，接下去他们将不停的去周围搜索，要尽可能多的带那些变异植物回来。
队伍陆陆续续外出回来时，山中哨点地建设也有了进展。
在白浩宣的带头下，六个哨点组分别建立了十一所小木房子，六所在地上，六所在树上。
确定完工的那天，季言轻把六个地方检查一遍，他还特意爬到树上看了看。
六个在高处的哨点视角相当完美，前方几里地的范围都尽收眼底，完美杜绝了有尸王靠近他们却不知道的隐患。
哨点有了后，随之匹配的放哨人员也必须安排。
县城中留守的人倒是挺多，还有大几千，但他们手里都没有枪，武器跟上来之前放哨还是以战斗小队为主。
季言轻和童阅简单商量后，决定让所有小队轮班。
轮班的人有了，季言轻又在县城中单独找出一栋房子作为总台，要派人守在里面以确保随时能接收消息。
所有一切准备好，第一批看守的人各自进入岗位后，消息通过对讲机从各哨点传回时，围过来看热闹的一群人脸上都不由露出兴奋的光彩。
季言轻亦是如此。
虽然每一件事都只是小事，但就是这一件件小事地累积才成就了他们这乐园，才能让所有人夜里安心睡觉白天尽情大笑。
哨点的事暂时解决，季言轻去找了吕卿。
季言轻去时，距离之前吕卿说能够进行精炼毒素已经十多天，他到时，吕卿面前摆放着许多正在组装的子弹。
见季言轻进门，吕卿从一旁拿了一枚组装好的子弹递给季言轻。
季言轻接过看了看，子弹和他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甚至重量都相差不多。
不懂，季言轻只静静等待吕卿的解释。
“表面看不出来，但里面的东西我们已经换掉，这子弹只要能打中，一颗就能顶原本的十多颗。”吕卿一边忙碌一边说道。
季言轻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子弹。
他们之前把小队分成两百人一队，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人少了战力不够。
之前的子弹对上尸王，在无法打中眼睛直接把药打进脑袋深处的情况下，最少也得打上四/五百发子弹才能杀得死对方。
尸王的铠甲过于坚硬，则需要更多子弹。
如果一颗子弹就能顶原本的十多颗，他们只要打上三十发就能杀死对方，如果打进脑袋深处，三次进化的兽形尸王都能一枪毙命。
不过这样的事大概也就只有蓝梓做得到。
吕卿道：“以我们现在的条件，短时间内已经没有办法再提高药效，所以现在就剩下两条路可选，要么寻找到更厉害的变异植物，要么加大子弹加大剂量。”
“我不建议考虑后者，因为改变子弹就代表枪械也必须重新制作，这将是一个大工程。”
季言轻颔首，确实。
他们县城确实有人能制作枪械，但都是手工制作，速度缓慢，且这一点短期内应该是无法改善的。
“我们对这世界的了解还太少，我们现在所掌握的几种变异植物只不过沧海一粟，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肯定还有无数比它们更厉害的变异植物。”吕卿说起这事眉眼都带笑。
季言轻有些头痛的赶紧打断，“在那之前，要先解决作物的事。”
这也是季言轻主动来找吕卿的原因，他想让吕卿先帮忙解决作物的事。
“我们现在已经有不少作物，但种植却一直没什么进展，照这速度下去就算两个月之后能收获一批，估计也不够吃，往后的种植如果不改进，恐怕会一直这样下去。”季言轻道。
和天灼的大战已经结束近一个多月，按预计地里的菜应该已经长出茂密的一片，可现在却稀稀疏疏，这还是王叔一群人每天精心打理照料的结果。
吕卿扁扁嘴，一脸没有新的研究材料的肉痛，“晚点我过去看看。”
季言轻好笑，“你也要吃饱了才能有力气研究不是？”
吕卿失落至恍惚。
季言轻补充，“那些变异植物你不也不了解？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对尸王有用的东西，惊喜往往藏在身边。”
吕卿眼中瞬间有了光。
确实，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就算脚下的一株杂草都是全新的存在。
“那就麻烦你了。”季言轻放下子弹，临走之前他又补充，“我会让接下去出任务的小队注意有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遇到的话给你带一点回来。”
“好！”吕卿满血复活，他对手里正在组装的子弹瞬间兴趣全无，一副迫不及待去菜地看看的模样。
季言轻摇摇头，转身离开。
吕卿这人其实特别好哄，起初一个小冰箱就收买，现在路边的一朵没见过的野花都能让他开心半天。
吕卿没等到吃午饭就丢下手里的工作，跑去菜地中转了一圈。
季言轻远远看见，也跟着过去看了看。
一个月过去，地里已经有了很大改变，那些被他们种在地里的变异植物都已经长出新的叶片。
新叶绿油油，看着生机勃发。
不过对比起他们种在山脉外的那些变异植物，一个月过去才长出十来厘米的它们相当可怜落魄，这也让众人心里都有些没底。
他们现成储备的食物确实能保证所有人饿不死，但也只是保证饿不死，根本不够所有人放开肚子吃。
有的吃，哪怕吃不饱，这对于才从逃亡生活中走过来的众人来说也已经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可季言轻想要的不只是这。
他想让所有人都能吃饱，吃到撑。
季言轻跟在吕卿后面绕着菜地转了一圈，两人在菜地中间的路上停下。
“这些菜就长得挺好。”季言轻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吕卿就道。
季言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们正站在两块土地中间，右边的地里靠近路的一小片菜长得要比周围一圈都稍高。
季言轻抬眸朝着整片地看去，意外发现地里部分菜确实会比其它地方长得稍好。
“怎么会这样？”季言轻之前一直在忧心它们不长个，并未注意到这些。
想想，他走向正在拔草的王叔一群人。
“也没做什么啊……”
“都是一样浇水一样拔草。”
……
被询问那边有什么特殊之处，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会不会是地里面有什么？”有人猜测。
“能有什么，不都一样，那边之前还被尸王踩过，好些菜都差点死了。”
“对，之前有尸王死在那边，因为附近的地里染了血，我们本来还想把它们挖掉，但后来它们自己又活了过来，也就没管了。”蹙眉沉思的王叔突然说道。
季言轻脸色逐渐变得怪异，他看向身旁的吕卿，后者脸上已经露出兴奋的笑容。
不等季言轻说什么，吕卿就拿了随身携带的工具屁颠屁颠地过去，要切一块带走。
拿到样品，吕卿又从旁边没有沾染血的菜里弄了些样品，兴致勃勃地回了研究所。
夜里，在食堂吃完晚饭回家，季言轻顶着迎面飘来的大雪远远看了眼空荡荡的家，直接折回去了研究室。
封亦莫他们刚离开的那一两天他心不在焉，后面倒也慢慢习惯，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逐渐坐不住想去魔鬼城问问封亦莫到底回来没有，他想把季安和季乐接回来。
封亦莫的安全不用担心，但封亦莫不在季安和季乐说不定都被那些尸王吓哭。
一想到两个小家伙哭红鼻子的画面，他想要拿着斧头杀去魔鬼城的冲动就愈发强烈。
封亦莫也不知道迷路到了哪，他总是信誓旦旦的说能够找到他，但如果封亦莫再回不来……
想着这些，那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季言轻心上挖走了一块肉，血淋淋的。
003.
天色暗下，整个县城都陷入黑暗，唯独研究室还有一片光亮。
他们县城最大的供电点就是吕卿的研究室。
季言轻进门，果然看见吕卿。
令季言轻意外的时，吕卿并没摆弄他那一堆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机械，而是坐在一旁发呆。
“怎么样？”季言轻询问。
吕卿回神，看来，“和我想的不一样。”
季言轻不解。
“变异植物并没有变异，我是说沾染了尸王的血后一次变异。”
季言轻哑然，“可……”
他以为这些变异植物之所以长得好，是因为吸收了尸王的血，把尸王的血当成了养分。
吕卿也是这么想的，“我本来也以为它们会以那些血作为养分，但它们并没有吸收那些病毒，它们依然是干净的。”
“那……”季言轻看向吕卿，等待吕卿拿主意。
“再试试。”
季言轻立刻道：“我明天就去一趟魔鬼城，看能不能弄点血——”
季言轻话未说完，吕卿就打断，“不用，咱们县城不就有尸王。”
季言轻哑然。
吕卿拿了针管就冲出门，“我去找康小冬。”
季言轻无奈，只能关好门回去。
身为县城的总队长，县城最需要人拿主意的时候他如果贸然离开肯定会给县城带来麻烦。
心中明白，季言轻也克制，可重新回到家里躺在冰冷的床上，他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特别是封亦莫。
封亦莫平时总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头都绝对能够看见，久而久之，他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
如今回头看不见那张熟悉的脸，他才发现他好像早就已经无法拔离，他或许比他以为的还要喜欢封亦莫。
他也突然有点理解封亦莫之前说过的“如果他不在了他就没有家”那句话，这种只剩下一个人的感觉，远比刀子割在肉上更难受。
他不想等他死了留封亦莫一个人在这世上。
三天后，粗嗓门回来。
去东边的这一程，粗嗓门和秦月去的时间远比季言轻预料的还要长久，粗嗓门再回来时都已经是一个半月后。
季言轻到县城门口，县城中不少人已经出来，正在帮着卸货。
粗嗓门带回来了相当多物资，足足几百辆大货车，看得前来帮忙的一群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
有了这些物资，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用挨饿。
季言轻视线简单在那些车辆上扫过后，把目光停留在了粗嗓门旁边的獾形尸王身上。
獾形尸王身上带着两处非常严重的伤口，一处伤在脖子一处伤在肚子，像是被尸王咬的，深可见骨。
两处伤口都很新，应该就是今天的事。
季言轻上前，“怎么回事？”
“我们在附近遇到了一只尸王，应该是去魔鬼城的。对方遇上我们一话不说就扑上来，还好它反应快挡住了。”粗嗓门愤愤。
“没事吧？”季言轻询问獾形尸王。
尸王轻易不会死，但受伤还是会痛。
“吼……”獾形尸王脑袋转动。
“它还没回来。”季言轻道。
獾形尸王失望地低下头。
“它应该这一两天就会回来。”季言轻安抚。
獾形尸王和黑色野兽关系倒是很好。
“它不会有事的，你先去找个地方养伤。”粗嗓门道。
季言轻有些诧异地看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粗嗓门关心谁，关心的还是一只尸王。
“吼。”獾形尸王没有拒绝，它变小身体小跑向黑色野兽之前经常趴着的那栋楼，在它们之前趴的地方趴下舔舐伤口。
粗嗓门一收回视线，就发现季言轻正看着他。
“干嘛？”粗嗓门被看得毛骨悚然。
季言轻摇摇头，默默走开。
回到县城，季言轻正准备再去找吕卿问问进展，县城门口就突然传来骚乱。
隐约之间，他好像听见有什么人在说“丧尸、回来”，
他心口猛然一跳，立刻向着县城门口跑去。
一口气冲到门口，季言轻却并未在县城门外看见封亦莫。
“没事了，已经解决了。”黎平森道。
黎平森几人前方，一只普通丧尸已经被打烂脑袋。
“估计是跟着刚刚回来的队伍来的。”黎平森心有余悸，这还是他们在这县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丧尸袭来。
季言轻点点头，“尸体送去给吕卿。”
叮嘱完，季言轻再回县城时，愈发心不在焉。
粗嗓门回来两天后，秦月也回来。
听见动静时，季言轻正在研究室听吕卿的长篇大论。
吕卿已经弄明白那些菜为什么不长个子，他兴奋地解释着，但出口的尽是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名词，再加上季言轻本来就有点心不在焉，他说了半天把季言轻都说得瞌睡。
听见秦月回来，季言轻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起身离开，去了县城门口。
县城中的人已经赶来卸货，秦月正在和几个小队长说路上遇到的事，黑色野兽不知为何躲得远远的，獾形尸王很是开心的向它小跑过去。
“季言轻。”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季言轻呼吸轻滞，猛然回头看去。
随意扎起的长发，高挺的鼻梁，幽幽黑眸，看清楚那人的瞬间，季言轻鼻子莫名有些泛酸。
他本来应该生气，他早就叮嘱过封亦莫不要乱跑，这一刻他却无法愤怒。
见季言轻不语，封亦莫连忙举起自己手里的大白耗子，“礼物。”
季言轻看看那直挺挺装死的大耗子，“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乱跑。”
封亦莫幽幽看向躲得远远的黑色野兽，“已经打过了。”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黑色野兽瞬时炸毛，关它什么事？
“吼。”獾形尸王安慰。
黑色野兽爪子深深陷入地里，它狠狠地瞪着封亦莫，它要不是打不赢……
这么想着，它顿时无力。
封亦莫现在可是死神的首领，四次进阶的天灼首领都没能杀死他，它一个才三次进化的尸王根本打不赢。
黑色野兽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地走向自己经常趴的屋檐，要去趴下。
“吼。”獾形尸王安慰。
“你们没有遇到李仁？”季言轻看向秦月。
之前粗嗓门没有遇上李仁，他还以为李仁是找到了秦月他们。
他之前叮嘱过让李仁他们直接去找秦月和粗嗓门，这样更安全。
秦月刚刚已经被询问过这件事，他已经知道李仁，“没有，可能是错过了，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大该是因为知道天灼输了，这沿途一路我们没有遇上多少尸王。”
“对了，我听说魔鬼城在搞什么大战？”秦月询问。
回来的路上他们听尸王说起过，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有势力和死神杠上，后来才知道是死神自主发起。
死神邀请所有尸王一决高下，胜者甚至可以挑战封亦莫。
“是有这么一回事……”季言轻快速解释。
听完季言轻的解释，秦月讶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算算时间，商禅他们应该也已经筹备的差不多。”季言轻回头看了眼魔鬼城所在的方向。
“那接下去我们得小心了，可能会有不少尸王从附近路过。”秦月叹息。
季言轻点头，只是对比起之前的害怕，现在他已经不再那么畏惧。
他们已经有了进阶的子弹，战斗小队近五十多个，县城中光是常驻的尸王也足足五只之多，如果加上封亦莫和季安、季乐，那就算是天灼的小队来了也已经不用怕。
季言轻在县城门口看了会，确定秦月他们自己处理得过来，他转身向着家里走去。
封亦莫拎着那大白耗子，默默跟随。
因为秦月他们回来，大半个县城的人都到了县城门口，一路上季言轻都没遇见任何人。
一路回到家，季言轻听见身后封亦莫脚步声进门的那一瞬间，只觉原本冰冷的这整个家似乎都变得有了生气。
季言轻回头，静静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一双黑眸里全是他的倒影。
每次被那双眼睛注视，季言轻都有一种封亦莫的世界中就只有自己的错觉。
“我们明天去魔鬼城。”季言轻道。
“好。”封亦莫从不问为什么。
“去把季安和季乐接回来。”季言轻道。
封亦莫不把季安和季乐当孩子，他可舍不得他们两个孤零零的在魔鬼城被欺负。
“好。”
季言轻转身要上楼。
封亦莫抓住季言轻。
间隔许久的触碰，让季言轻手腕处瞬间一片滚烫，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封亦莫举起一直被他抓在手里的那只大白耗子给季言轻看，“礼物。”
季言轻心中的感动在瞬间消散无踪，那瞬间他杀尸王的心都有了，“扔了。”
封亦莫眼睛微微瞪圆，季言轻不喜欢？
封亦莫快速把手中的大白耗子如同扔垃圾般扔到院子里，季言轻不喜欢那就算了。
东西才扔完，封亦莫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熟悉的气息便迎面扑来，季言轻跨前一步贴在他胸口吻住他的唇。
细腻的触碰，带着几分愤怒地吸/吮啃/咬，直到把封亦莫的嘴唇都吻得发红，季言轻这才愤愤的放过，“……这才是礼物。”
封亦莫轻喘着气，他微微垂眸看着季言轻那红彤彤的嘴唇，他轻啄。
季言轻并未闪躲，封亦莫环上季言轻的腰加深这个吻。
从楼下到楼上，一吻结束时，人已经躺在一楼的沙发上。
季言轻窝在沙发中，褪去宽大外衣的他身形显得单薄，一头凌乱的头发伴随着淡淡的汗意搭在额前，微微张开被吻得通红的唇喘着气。
封亦莫眼神暗下，一改平日冷清疏离的模样变得隐忍而疯狂，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看着封亦莫那样一双眼，季言轻身心颤抖。
“季言轻……”封亦莫附身，再次吻上季言轻的唇，要拉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季言轻闭上眼，在黑暗中感觉着封亦莫地贴近戏弄，许久不曾被触碰的身体就仿佛一团火从脚底烧到了头盖骨，让他恨不能疯掉癫掉。
……
县城门口，缩小身体趴在屋檐下的黑色野兽越想越气。
“嗷！”
要不是打不赢，它早打他了。
“吼。”
“嗷。”
给它等着。
“吼。”
“嗷。”
“吼。”
……
獾形尸王一双眼湿漉漉，黑色野兽哄不好了怎么办？

第93章
001.
翌日，季言轻就和童阅几个大队长说了要去魔鬼城的事。
一方面他要把封亦莫给商禅他们送回去，一方面要把季安和季乐接回来，最主要的是他也想看看商禅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如果事情能筹办起来，至少接下去几个月的时间那些尸王都有得忙，肯定无暇顾及他们。
和童阅他们交代完，季言轻他们来得及收拾行李，县城外就传来吵闹声，夏沈书回来。
夏沈书回来的比季言轻预料得要快，带回来的东西也更多。
除了最主要的发送接收信号的基站，夏沈书还直接拆回来了一个小型的信号塔，以及不少枪械、子弹，对讲机也弄回来了十多个。
季言轻到时，留守在县城中的人正帮忙卸货。
“古天琦他们两个控制住丧尸，我们直接进去搬东西就好，路上也没遇见尸王，挺顺利的。”夏沈书嘴上说着，眉眼间却好像有点失望，难得他带了一批新子弹又有两个尸王在队里。
季言轻无视。
“不过这一批东西搬完，那基地里估计就很难再找到其它东西了。”夏沈书看向正兴奋的检查着枪械的人群。
季言轻也看去。
好些枪械上都还沾染着不明液体，一看就是从丧尸身上扒拉下来。
丧尸身上的枪都被拔下来，那也代表那基地里可能真的已经再找不到任何物资。
这些物资的越来越少，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或许没有影响，但一年两年十年之后绝对会成为灾难性的麻烦。
心中明白，季言轻却也无可奈何。
“我过两天会去一趟魔鬼城。”季言轻道。
夏沈书愣了愣，“去找封亦莫？”
“他已经回来了。”
夏沈书挑眉。
“你要一起去吗？”季言轻询问，商禅那边的比赛安排，夏沈书也出了不少主意。
“不了。”
季言轻诧异，夏沈书向来不嫌事大，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跑得比谁都快，这么好玩的事夏沈书居然不去，夏沈书脑子坏掉了？
“有点事情。”夏沈书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都是笑容。
季言轻愈发奇怪，有什么事情能比折腾一群尸王还让夏沈书来劲？
看出季言轻的困惑，夏沈书目光忧伤地眺望远处，“我有个梦想，我之前一直觉得它希望渺茫，所以曾经有段时间我都放弃，可后来我却发现人还是得有个梦想才行……”
季言轻一头黑线，他已经不止一次从夏沈书嘴里听到这些话，“什么梦想？”
夏沈书笑得一脸深沉，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见问不出，季言轻又看了夏沈书两眼后不再搭理，去人群中看他带回来的基站。
说是基站，也并不是那种大型作战总台，只是几台稍大些的台式机械，以及几台如同背包可背着移动的收发信号器。
这些东西加上信号塔，覆盖面积不光能笼罩整个镇子以及附近那一片山脉，甚至山脉更那头十几里距离都在范围内。
东西带回来，夏沈书稍作休息就张罗着让众人帮忙组装。
县城现在人多，很多事情都并不需要季言轻亲力亲为，季言轻在旁边看了一下午，确定夏沈书他们自己能搞定后，第二天便收拾东西离开。
魔鬼城最近的一座城距离他们的县城只需要一天的车程，季言轻没有开车，而是带着封亦莫徒步过去，路上顺便看看魔鬼城的现状。
他之前去过魔鬼城一次，那次他们遇到商禅他们，被他们追了一路。
再次走上同一条路，看着周围熟悉的风景，季言轻脑海中都是当时的画面。
两天后，季言轻在前方的路上看见尸王。
看见季言轻和封亦莫，那尸王有瞬间的困惑，季言轻明显是个人类封亦莫却感觉不出到底是什么。
它迟疑片刻，终究没有搭理。
季言轻也没去打扰，只带着封亦莫前进。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魔鬼城的地盘，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有时半个小时内他们就会遇到好几只尸王。
商禅他们应该有明确规定不许在魔鬼城范围内动手，所以大部分尸王都直接无视他们的存在。
少有两只试图主动靠近的，也被周围其他尸王制止。
对这，季言轻稍微松了口气，死神能够约束好自己的尸王对他们向阳来说都是好事。
第二天下午时，季言轻远远看见之前曾经去过一次的那城市，他们在那城市中猎杀了首批魔鬼城的尸王，也是在那城市中遇到老者。
城市和之前略有不同，像是经历了好几场混战，好些地方的建筑都坍塌，到处都是建筑残骸。
城市中的尸王很多，远远望去几乎每条巷道中都能看见几道身影，大部分尸王都是兽形，人形的尸王少见。
他们进入城市后，城市中不少尸王都朝着季言轻看来，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块会活动的肉。
季言轻自己并无感觉，封亦莫却冷了脸，一一瞪了回去。
“商禅在什么地方？”进城后，季言轻放弃询问封亦莫，直接拦住一只路过的人形尸王。
那人形师王看看季言轻，再看看季言轻身后的封亦莫，眼神有瞬间的狂热，旋即是淡淡的疑惑，他还并未亲眼见过死神，并不能确定封亦莫的身份。
他直接指了一个方向给季言轻，“那边。”
“谢谢。”季言轻无视对方和周围那些尸王地打量，带着封亦莫向着前方一栋高楼而去。
几分钟后，他们到达高楼前。
高楼前有一只兽形尸王正打盹，听见动静它睁开眼，它本是准备阻止人进入，看见季言轻身后的封亦莫，它一蹦而起。
“唔……”它转身跑去找人。
封亦莫带头进入前方的酒楼。
酒楼装修得金碧辉煌，大厅三面的墙壁都是玻璃，屋内采光极好。
封亦莫进门后直接带着季言轻去了二楼。
上到二楼，季言轻还没来得及打量就听见熟悉的笑声，季安和季乐也不知道在玩什么很是开心。
听这两个小家伙的笑声季言轻都有瞬间的吃醋，他还担心两个小家伙难过害怕，他们倒是玩得挺开心，没良心。
二楼是一家咖啡厅，古朴却又现代化的黑灰色座椅，视野极好的落地窗，整家店面十分雅致。
季安和季乐正坐在一旁的地上玩，一开始带上的写字的小本子扔到一旁，笔早就不见踪影。
听见动静，两个小家伙回头看来。
看见封亦莫，两个小家伙有兴许惊讶，无动于衷。
看清楚封亦莫背后的季言轻，两个小家伙脸上瞬时没了笑容，嘴巴一扁，眼眶通红。
他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扑向季言轻。
“爸爸……”
“爸爸。”
季言轻放下手中斧头，蹲下，张开怀抱等待，在两个的小娃娃扑进怀中的瞬间把他们抱紧。
“哭什么……”季言轻用拇指擦拭两个小家伙脸上的泪水。
季安不说话，两只手臂紧紧圈住季言轻的脖子，红着眼眶在季言轻的脑袋上蹭蹭，要挨着季言轻。
季乐亦是如此。
封亦莫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一双黑眸幽幽，隐隐有点吃醋，他回来也没看见季安和季乐这么大反应，他们明明是他的从属。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商禅快速上楼。
进门，看见封亦莫，商禅有瞬间的欣喜，欣喜之后则是满眼复杂。
他早就已经知道封亦莫不认路，可谁知道他在自己的城里都能走丢，而且一丢就是将近一个月。
这事要是传出去……
“您之前是……”商禅想要询问封亦莫去了哪。
“他跑到东边去了，然后遇上了我们的人被带了回来。”季言轻解释。
商禅嘴角抽了抽，东边？
封亦莫一脸无辜，不怪他，罪魁祸首他已经打过了。
季言轻抱着两个不愿意撒手的娃娃起身，“人我给你找回来了，大赛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封亦莫看向季言轻，大赛？
“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最近过去找你。”商禅说起这事瞬间来劲，“回来之后我把情况和他们说了，他们都觉得很有意思，现在我们已经把大概的区域都划分出来，规则也已经定好，你再帮忙看看？”
“好。”季言轻走向一旁找地方坐。
商禅他们并没有文字，所有一切都只能口述。
商禅跟上，在季言轻对面坐下，“普通尸王，三次进化的尸王和人形尸王分开比试，前期一场定胜负，分别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选出十名最优秀的尸王，后期累计制，先赢到四场的尸王晋级，最终选出三名第一……”
商禅一口气说了许多，虽然是第一次举办，但大部分该想到的事情他们都已经想到。
季言轻稍作思考，补充道：“前期的海选可以分别在各个地方设置赛场直接在当地举办，后期的决赛可以把赛场定在帝都，比赛对外开放，最好是能允许所有尸王前来参观。”
“这样更能让所有尸王见识到死神的强大，巩固死神的威信。”
商禅点点头，脑子飞速转动。
季言轻提醒，“那之前你们还得选一批信得过的尸王出来作裁判，裁判不能参与比赛，以免失了公平引起不满。”
裁判这些商禅确实还并未想到，听了季言轻的话，他沉思片刻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商禅一走，屋里再次只剩下季言轻几人。
季安和季乐抬起头，看向季言轻。
“这里好玩吗？”季言轻问。
季安和季乐立刻摇摇头。
“不好玩。”
“我们都想你了，都想回去，但是他们说要等他回来……”
季乐委屈地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出个门的功夫就不见了，封亦莫是笨蛋。
被盯着看，封亦莫眼神有瞬间的茫然。
“那我们回去。”季言轻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看向封亦莫，“你就先在这里？”
封亦莫顿了顿，似乎深受打击。
季言轻瞬时被逗乐，在自己怀中两个小家伙脸蛋上亲了亲，然后抬头看去，“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封亦莫张嘴就想反驳，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季言轻是人类，最多也就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话到嘴边他又咽回，除非季言轻愿意留下。
被注视，季言轻没有像之前那次离开视线逃避，他直直看了回去。
他不想在他死后留下封亦莫一个人。
封亦莫这样的人，上心了喜欢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如果哪天他真的不在了，留给封亦莫的肯定是漫长的孤寂。
“好。”封亦莫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爸爸？”季乐不解。
季言轻低头看向怀中疑惑地望着他的两个小娃娃，他用额头蹭蹭他们的脑袋，“爸爸也喜欢你们。”
被蹭蹭了额头，又被说了喜欢，季安和季乐摸摸被蹭过的地方，乐开花。
“走，带爸爸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季言轻放下季安和季乐，要检查封亦莫有没有好好照顾他们。
两个小家伙立刻朝着楼梯口跑去，要带着季言轻上楼。
整栋酒楼下方主要做餐饮的生意，现在几层楼都被改成了会议室，四层之后，则是各种套房。
季安和季乐住在其中一间大套房中，柔软的被子，换洗的衣物，封亦莫不在季安和季乐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看完了睡觉的房间，季安和季乐还带着季言轻去街上转了转。
城里的尸王似乎都已经认识他们，看见他们到来不少尸王都主动起身避让，面对这，季安和季乐屁股后面的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
他们现在可厉害了，肯定可以保护好季言轻。
晚上时，商禅又找来，这次他带来了新的问题。
他们已经把大概的规则定下，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他们怎么能确定胜者都是谁？
尸王并无文字，起初的海选赛在各地进行，胜者可以前往帝都，可谁知道会不会有冒名顶替者？
“这个问题简单，你们想办法制造出一批只有你们自己才能识别出来的信物，然后由裁判派发给进入决赛的胜者，进入帝都之后，必须拿出信物才能参加比赛。”季言轻很快给出方法。
得到答案，商禅却是一脸茫然。
“怎么？”
“只有我们才能识别出来的信物？怎么做。”
季言轻哑然，尸王没有文字也没有自己的文化，更加不曾主动创造过什么东西，这对他们来说难如登天。
季言轻张嘴就想要举例，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我们可以帮忙制造。”
商禅眼睛一亮，人类虽然弱小，但对这些小玩意确实精通。
“问题是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季言轻对着商禅伸手。
商禅看着季言轻伸到面前的白净掌心，沉默。
“我们可以先帮忙，但不要忘记，你们死神又欠我们一个人情。”季言轻收回手。
商禅一头黑线，他看向封亦莫。
封亦莫一脸漠然，完全不准备管管季言轻。
“我知道了。”商禅咬牙切齿。
“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顿了顿，季言轻又道：“明天我就回去，季安和季乐我带走。”
商禅立刻看向封亦莫。
“我也回去。”封亦莫看向商禅，“你们做得很好，继续。”
“您放心。”本还准备说点什么的商禅一张脸微微胀红，这还是他第一次得到封亦莫的夸奖。
季言轻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下，封亦莫哪里像是笨的样子？
心中腹诽，季言轻嘴上却并未说，能给商禅他们多找些事情让他们多折腾对于向阳来说是好事。
事情定下，翌日，天微亮季言轻就带着一大两小离开。
封亦莫回来的事情之前就已经传开，季言轻带着封亦莫他们离开时，路上不少尸王都朝着他们这边张望，这一次和之前不同，注视中更多了几分好奇。
他们的王是个路痴这事已经传开，人尽皆知。
对这，封亦莫面无表情，仿佛与他无关。
两天后，季言轻回到县城。
远远看见熟悉的山脉，季安和季乐立刻向着县城中跑去。
季言轻和封亦莫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跑过空地穿过菜地跑进县城。
周围山脉中看守的人早就已经注意到他们，季安和季乐跑回县城时，门口不少人都已经张望。
季言轻注意着这一幕，眉眼柔和。
他们这个县城虽然还远称不上堡垒，但所有人脸上却都已经能够看见笑容。
虽然那笑容中还带着些许不安，但季言轻相信，终有一天他会连那份不安都一起抹去。
季言轻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往前走，临进入县城前菜地那一片地方时，远远的一阵歌声飘来。
并不是谁在县城中放声高歌，那声音带着些许的电子音。
季言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很快在县城大门两侧的柱子上方看见喇叭。
见季言轻注视，一旁有人笑着解释，“夏队弄的，每天早中晚分别放半个小时，以后每周六夜里吃完饭后还有一场电影，在食堂那边播放。”
季言轻哑然，夏沈书拒绝跟他去魔鬼城，就是为了留下来折腾这些？
季言轻张嘴就想要说一句浪费电，看看周围一圈人脸上的笑容，话到嘴边又咽回。
这用不了多少电，却能让整个县城所有人都开心。
心中想着，季言轻回头和身后的封亦莫说了一声让他先回去，自己去了吕卿那边，要去问问菜地的研究进展。
路上遇到童阅，季言轻跟他说了替死神制作信物的事。
童阅稍作思考，很快有了想法，他转身去忙碌。
季言轻到研究室时，吕卿正在写什么东西。
季言轻站在旁边等了会，直到他把笔放下这才上前，“怎么样？”
吕卿早就已经注意到季言轻，他顿了顿，道：“我已经大概弄明白它们为什么不长。”
“但是？”季言轻注意到吕卿话语之间的迟疑。
吕卿微微皱了皱眉，“从结果来说，它们还在进化。”
“进化？”季言轻有点摸不着头脑。
吕卿起身到旁边接水，一边动作他一边快速说道：“病毒爆发之后，整个世界所有东西都处于变动中，现在我们所能看见能活下来的东西都是变化后的，如果把这种变化称之为进化，那那些植物的变化还未完成。”
季言轻不语。
吕卿道：“所有进化后的东西，无论是变异生物还是植物，基本都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具攻击性的新物种。”
季言轻脑海中浮现出之前曾经遇到过的那些蚯蚓，那已经不能算是蚯蚓，完全就是另外一个物种的存在，在它们面前尸王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吕卿道：“其实我们现在认定为能吃的那些变异植物，和那些东西是一样的存在。”
季言轻眉头皱起，“一样？”
吕卿快速说道：“就拿薰衣草花田来说，在变异之后它们进化出了无色无味的成分，所有靠近的生物都会被麻痹，这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攻击的一部分，只是这种攻击更为特殊。”
“我们地里那些能吃的变异植物也有着同样的特性，它们也具有攻击性，但它们攻击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变异植物。”
季言轻好像听明白，又似乎被说得更糊涂。
吕卿道：“我在那些能吃的植物的成分里面检测到了一种相同的成分，那东西对有毒的变异植物和尸王的血都有反应，一旦接触到那些东西它们就会疯狂滋生。”
“我尝试着把那些菜和那些制作子弹的变异植物种在一起，结果它们立刻就开始疯狂生长，速度比种我们精心种植时快了不下两倍。”
“那些变异植物和尸王的血液对于它们来说就是促进它们进化的催化剂，就像丧尸于我们。”
季言轻哑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吕卿喝了一口水，语气复杂，“我不能确定那些成分到底是好是坏，它有可能在几年之后让我们多出一个脑袋或者一条手臂，也可能会让我们生出抗体。”
“抗体？”
“对付那些变异植物里毒素的抗体，说不定能够对尸王的毒素也能有一定抗性。”吕卿道。
季言轻陷入沉思，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你觉得可能会往哪方面发展？”
吕卿摇头，“这已经不是谁能掌控的，只能等待时间给出结果。”
季言轻深呼吸。
“怎么样，要种吗？”吕卿看向季言轻，等待季言轻拿主意。
“种。”季言轻毫不迟疑，“我们根本没得选择。”
吕卿哑然，确实。
“时间的事那就交给时间去解决，我们只需要管好当下就好。”季言轻道，顿了顿，他补充，“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外面的人。”
吕卿点头，“那我下午就开始教其他人怎么种？”
“嗯。”
交代完，季言轻转身离开。
他临走到门口时，身后吕卿的声音又传来，“你已经做得很好。”
季言轻脚步停顿，回头看去。
“其实就算你不说，大家也早就知道那玩意吃多了可能会出问题，但现在我们也确实没有其它选择。”吕卿道。
季言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吕卿这是在安慰他？
季言轻心情复杂，他绝对是整个县城唯一一个能得到吕卿的安慰的人。
“就当是赌一把吧。”季言轻笑笑，“我运气向来不错。”
他捡到季安和季乐，他们成了尸王，他抓住封亦莫，封亦莫成了尸王之王。
他邀请吕卿，吕卿成了发展县城的中坚力量，夏沈书、蓝梓、黎平森他们还有黄榕悦、秦月、童阅他们，他这一路下来遇到的所有人都给了他正面地回馈。
如果要把这比成一场场赌博，那他可以说是一路赢到了现在。
见季言轻并不准备颓废自责，吕卿吐出一口气，他确实不擅长安慰人。
季言轻微微颔首示意，再次准备离开，他一回头迎面就有人走来。
来人是夏沈书，他一边进门一边说道：“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记得要效果最强的那种，最好多弄点……”
夏沈书正说着，一抬头就看见季言轻，他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按下暂停键。
“什么东西？”季言轻问。
“没什么。”夏沈书神神秘秘。
“吕卿？”季言轻不免好奇。
吕卿端着自己的水杯回过头去背对他，一副打定主意听不见的模样。
见两人如此，季言轻愈发好奇，视线来回在两人脸上扫过。
吕卿不回头，夏沈书笑眯眯。
知道问不出来，季言轻向着门外走去，“我先走了。”
反正县城就这么大，他迟早会知道。
心中琢磨着，季言轻一离开研究室迎面就对上一堵毛茸茸的大黑墙，平时都趴在县城门口看着别人拔草种地的黑色野兽站在研究室门外。
它之外，獾形尸王和封亦莫之前抓回来的大白耗子也都在，三只脸上神情肃然，就好像在进行什么分外严肃的会晤。
季言轻从旁边绕过，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去，三只一看见他立刻停下交流。
离开研究室，路过食堂时，季言轻看见正在里面忙碌着的黎平森，进门去问了问。
“夏沈书？不知道，我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他。”黎平森脸色有瞬间地变化，很快又装作没事，但他演技并不好，甚至拙劣。
季言轻挑眉，看向同样在食堂中的蓝梓。
所有人里，蓝梓最靠谱。
这一次，蓝梓却并未给他解释，而是一脸茫然。
季言轻哑然，视线来回在屋里一群人脸上扫过，愈发好奇。
“夜里吃完饭后放电影。”蓝梓转移话题。
“好。”
离开食堂，季言轻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又去了一趟县城门口的那片菜地。
一段时间下来，涨势最好的小白菜都已经到膝盖上方，再加上它的数量是所有变异植物中最多的，长得又有些傻头傻脑，远远望去一片绿油油，看着倒是喜人。
季言轻在门口看了片刻，向着他们种植变异植物的那片山脉后走去，吕卿之前说过他在那边种了菜，长势不错。
半小时候，季言轻远远看见吕卿说的菜。
那部分被他移植到变异植物中的菜，长势确实要比其它的好得多，好几株小白菜都已经快到腰的高度，过个十来天应该就能到胸口就能吃了。
确定完，季言轻往回走的一路上都在想着混中的可能，一排有毒植物一排这些菜。
这样一来菜肯定会长得很快，但打理也变得相当困难，他们目前并没有解毒药剂。
吃完午饭，吕卿就招呼着让人跟着他去山脉后挖了一部分相对好打理的变异植物回来，要尝试着混种。
那些变异植物都有着剧毒，种植也就变得相当困难，季言轻在旁边看了许久，地里也只种出一排。
季言轻正琢磨要不要再多叫些人过来帮忙，县城中就有人向他跑来，“有车队向我们这边而来，应该是我们的人。”
“应该？”
“很多车子，前面的几辆车是我们的，后面不是。”
季言轻朝着县城前方那一片空地看去。
他们现在的监控范围非常广，季言轻看去好几分钟后，那如同长龙的一大排车辆才进入他的视线。
车辆很多，足有两百多辆，大部分都是货车，其中也掺杂着班车，班车里都是人。
车子向着他们这边驶来，很快进入旁边的停车场。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来，大部分人都是季言轻陌生的面孔，直到李仁从车上下来。
看见李仁的瞬间，季言轻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快步过去。
“季队。”李仁下车后，后方陆陆续续下车的人中不少人都向着他靠近。
五分钟不到，李仁的身边就站了十多近二十人。
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无一例外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于逃命的茫然，和看见他们县城后的好奇以及紧张。
“他们都是这些求生队的队长。”李仁道，“大概的情况我已经跟他们讲过了，他们都愿意加入。”
季言轻颔首，“季言轻。”
“许知。”
“黄町。”
……
二十多个队伍，近两百辆车，李仁一次性带回来了将近四千多人，比李仁自己的队伍都还要多一千多。
季言轻看见面前攒动的人头，心中既喜又忧，他们缺人，能有这么多人的加入当然是好事，但这么多人随之带来的食物紧缺问题也让人头痛。
互相介绍完，季言轻简单的给所有队长介绍了一下向阳的情况，然后找了闻讯过来的童阅几人，让他们进行交接。
整个过程持续了非常长一段时间，等所有人的物资枪械都上缴，人员也进行统计，天色早已暗下。
秦月带着那群人去食堂那边领取晚餐，黄榕悦则趁着这机会，赶紧安排住宿。
季言轻拿到名单时，晚饭时间都已结束。
回家，进门，季言轻正研究手里的人员名单，盘算着地里的那些植物够不够所有人吃，他的两条腿就被人抱住。
“爸爸。”
“走吧，不然又要晚了！”
季安和季乐仰着头，眼中都是期待。
“什么？”季言轻愣了下。
“电影！”
“说好了要一起去的。”
被提醒，季言轻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知道晚上能看电影，没什么病毒爆发前记忆的两个小家伙早就兴奋得不行，早早的就和他约定好要一起过去，之前还叮嘱他早点回来。
季言轻看看手里的名单，把它们放在一旁的桌上，食物的是一时片刻也解决不了。
他一左一右把两个小家伙抱起，看了一眼已经自觉过来的封亦莫，带着两小一大象着食堂而去。
他们到达食堂时天已经下雪，食堂里里外外也已经挤满了人。
县城原本就有一万七千多人，除去外出小队也还剩下一万多，今天又新添四千多人，县城里已经将近两万人。
这还是病毒爆发以来他们第一次看电影，他们自己乐园的人不提，今天加入的那四千多人前两天都还疲于活命沉浸在尸王带来的恐惧中，今天到了这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时隔许久电影，自然要多兴奋有多兴奋。
因为人太多，夏沈书已经找了人正在室外拉着雪棚，要直接把室内电影改成露天电影。
看着面前人三人海的画面，季安和季乐都瞪圆了眼睛，那么多人在前面他们怎么看得见？
“爸爸……”
“明明说好了的。”
两个小家伙都看向季言轻，嘴巴撅得老长。
季言轻明明答应了的，却那么晚才回来，害得他们都来晚了。
被盯着看，感觉着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信正在一点点消失，季言轻尴尬地轻咳一声，视线在人群中转动，寻找弥补的办法。
封亦莫指向一旁。
季言轻立刻看去，却只看见满满的人影。
封亦莫拉着季言轻向着那边而去，几分钟后，他们上到一栋独栋小楼楼顶。
和楼下挤得连脚都没地方的人群不同，楼顶除了他们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还处于兴奋中，还没反应过来。
季言轻把满意了的两个小家伙放下，两个小家伙立刻跑向边缘朝着前方看去。
站得高看得远，看见那拥挤的人群，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在人群中寻找熟人。
夏沈书他们动作很快，遮雪篷很快拉好。
夜里太冷，夏沈书大手一挥还让人拖来了一堆的柴火，在雪崩中搭起数个小篝火堆。
童阅见了，让人去找了锅取了水，在火堆上烧起水。
吃的没有，热水管够。
早就已经等待得心急的众人各自拿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板凳，挨着挨着坐下。
所有一切准备就绪，投影仪打开，画面出现在前方一栋楼的墙壁之上。
电影是夏沈书选的，严格来说那并不是电影而是一部纪录片，记录美食的纪录片。
画面出现的瞬间，下方的人群中立刻是一片吆喝，其中有兴奋的也有吐槽的更多的则是想揍夏沈书的，但无一例外所有人脸上都是笑容。
起初的闹腾后，随着纪录片的声音传开，人群很快安静。
听着遮阳棚外呼呼的雪声，感受着四周无处不在的寒冷，一群人死死的把视线盯在前面的墙壁上，那有些模糊的画面勾起无数人的回忆，好些人直接红了眼睛。
看着身旁人眼眶中的湿润，听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抽泣声，所有人都目视前方，没有人去嘲笑，也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就算他们现在已经步入新的时代，已经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失去的那些东西也不会再回来。
季安和季乐没什么病毒爆发前的记忆，他们的注意力都被画面本身吸引，看得聚精会神。
季言轻站在两人身旁，注意力有些溃散。
他对于病毒爆发前没什么怀念感，这场病毒对于他来说或许算得上是一种新生。
他低头，摸摸前面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摸完，他看向身旁的封亦莫，一回头却发现封亦莫不见踪影。
季言轻朝着楼下看去，很快在一群死死盯着前方墙壁的人中看见偷偷离开的夏沈书、吕卿、黎平森一群人，黑色野兽以及康小冬几只尸王也在其中。
建筑后，夏沈书正带着封亦莫向着远处走去。
季言轻挑眉，夏沈书他们想干嘛？
季言轻就要下楼去弄个明白，想想又放弃，他继续陪着季安和季乐看热闹。
纪录片并不长，每一集都只有十五分钟左右，夏沈书已经设定好，今晚一共看两集。
第二集 结束，人群安静散开时，封亦莫上楼来。
季言轻听见动静回头看去，“他们找你干嘛？”
封亦莫黑眸幽幽，给季言轻的感觉和平时有点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封亦莫摇摇头，不语。
季言轻朝着楼下看去。
夏沈书一群人包括黑色野兽都回来，夏沈书一群人涌入人群，黑色野兽它们则单独站在人群外。
夜太黑，距离太远，季言轻看不清他们是个什么表情，不过他们周围不少人都朝着他们看去。
确定最后一点字幕都放完后，季言轻带着季安和季乐下楼。
楼下，趁着夜色和风雪哭了个痛快的一群人都非常安静，一路下去季言亲戚或没听见任何人说话。
走在人群中，感觉着那气氛，季言轻微微触动。
几分钟后，他来到正在收投影仪的夏沈书几人面前时，那份触动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笑意。
夏沈书两只眼睛青了一只，嘴角红肿。黎平森仅剩的那只眼睛也已经青了，鼻子还流着血。吕卿最惨，两只眼睛都青紫，看着就像只熊猫。
他们之外，蓝梓、黑龙、莫闲、白浩宣甚至古文墨、康小冬他们这些参与其中的人和尸王，无一例外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相当凄惨。
季言轻看向人群外神情恍惚的黑色野兽三只，远了时看没察觉，近了看他才发现黑色野兽三只脑袋上都被打出包。
看着众人那副精彩模样，季言轻瞬时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嘴角的笑容也愈发抑制不住。
看着季言轻脸上的笑容，一群正忙着收拾东西的人目光幽幽。
季言轻没有去落井下石，把所有人脸上的精彩尽收眼底后，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默默带着两只小家伙和封亦莫回了家。

第94章
001.
看到了电影， 季安和季乐一进门就在那里讨论，季言轻抹黑快速把他们身上的大衣脱掉，让他们躺到床上去聊。
小孩子体温高， 即使是季安和季乐亦是如此。
看见两个小家伙把床捂得暖暖的， 季言轻正准备上床哄季安和季乐睡觉，他就被人抓住手腕。
已经躺在床上的季安和季乐抬头看来。
“自己睡。”封亦莫一改平日的冷清， 语气中带着几分强势。
季安和季乐对视一眼， 掀了被子就要起床抢季言轻， 季言轻是他们的。
季言轻看向封亦莫， “我先哄他们睡下。”
封亦莫一言不发，只站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季言轻，拽着季言轻的手也并未放开。
季言轻有瞬间的诧异，“封亦莫？”
“爸爸……”
“我想和你一起睡。”季安抓住季言轻的手，季言轻明明是他们的爸爸。
季言轻看看季安和季乐，再看看执着地抓着他的手不愿放开的封亦莫，封亦莫这是怎么了？
他总觉得封亦莫哪里怪怪的， 却又说不上来。
“封亦莫？”季言轻再出声。
封亦莫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抓得季言轻手腕都发疼，但就在季言轻眉头微微皱起的瞬间，他察觉， 缓缓松了手。
放开季言轻， 封亦莫看了一眼凑过来的季安和季乐，转身离开。
他步伐决绝，头也不回， 就好像季言轻做了什么让他伤心欲绝的事。
季言轻哑然。
季安和季乐眼中也满是惊讶， 因为他们清楚的感觉到一股酸涩的气息涌上心头， 那份酸涩并不来自于他们自己， 而是来自于封亦莫。
封亦莫伤心了？
季安和季乐对视，眼睛圆溜溜。
季言轻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想想，季言轻蹲下身看向床边的季安和季乐，“今天自己睡好不好？”
季安不语。
季乐微微撅着嘴，脸颊肉嘟嘟。
“爸爸去哄哄他。”季言轻压低了声音表情夸张地说道。
季安瞬时被逗笑，他小大人似的奶声奶气地说道：“他都那么大了，还要人哄，就像个小孩。”
“就是，我们都不要人哄就会自己睡觉。”季乐也道。
季言轻摸摸季安的脑袋，这倒是事实，真要算起来他觉得封亦莫和季安、季乐三个人里就属季安最成熟，他就像个小大人。
“那好吧，今天就把你让给他，但就只有今天哦。”季安声音软糯糯。
季乐也点点头，他摸摸季言轻的脸颊，“你要好好睡觉，不可以踢被子。”
季言轻被逗笑，“好。”
季言轻起身，看着两个小家伙躺回床上，替他们盖好被子按好被角，又亲了亲两个小家伙的额头。
关上门，季言轻在黑暗中走向隔壁房间。
房门紧闭，但并未上锁，季言轻握住把手轻易就把门推开。
漆黑的屋内，封亦莫已经躺在床上，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侧躺，看样子是真得气得不轻。
季言轻嘴角微微勾起，哭笑不得，同时也愈发疑惑封亦莫这到底是怎么了？
封亦莫有时候确实会有些幼稚，但他也并不是这种会乱发脾气的性格，自从看完电影后他一直就有些不对。
季言轻把门关上脱去外衣，躺到床上。
封亦莫察觉到动静，却依旧一动不动。
季言轻在床上躺了片刻没有等到动静，他面朝着封亦莫侧躺，戳戳封亦莫的背，招惹他。
封亦莫打定主意一动不动。
“那我走了？”季言轻出声。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封亦莫突然就有了动静，他猛然翻身回头。
季言轻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如同野兽般的眼，封亦莫眼神凶狠而隐忍，就仿佛要一口把他吞掉。
季言轻呼吸轻滞，“你到底怎么了？”
封亦莫以热烈地亲吻回答，他翻身拥住季言轻的腰把他整个人抵在床上不让他挣脱，力气之大像是恨不得把季言轻揉进自己的身体。
封亦莫性格虽然冷漠，但对他大部分时候却温柔，少有如此强势的时候。
感觉着封亦莫带着强烈霸占欲的亲吻，季言轻呼吸随之变得急促，心跳加速间他也隐约明白发生什么，“他们……用花泥对付你了？”
“嗯……”封亦莫一边亲吻一边含糊回应。
“哈哈……”季言轻笑出声。
封亦莫停下动作，幽幽看来。
季言轻不语，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就说封亦莫为什么回来之后就奇奇怪怪的，感情是被灌醉。
那能够让其他尸王快速失去身体控制权的薰衣草花泥，对于封亦莫来说没有那么大的效果，但是却能够让他如同喝醉。
封亦莫低头在季言轻的唇瓣上轻啄一口。
见季言轻还在笑，他再啄一口。
啄完，见季言轻眼中笑意更浓郁，他眼中有受伤一闪而过。
季言轻一直更喜欢季安和季乐。
“吃醋了？”季言轻手覆上身上人的脸颊。
黑暗中封亦莫五官比白天更为深邃，那双眸中的情绪也更为好捕捉，一眼就能看透。
封亦莫不语。
“那又不一样，我把他们当孩子，那是亲情。”季言轻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指腹轻轻抚摸在他脸上，“但是你不同，你是我喜欢的人，会喜欢一辈子的人。”
封亦莫瞳孔瑟缩，他喜欢在季言轻的嘴里听见这两个字，永远听不腻，“一辈子？”
“嗯。”
“后悔也来不及。”
季言轻静静注视着封亦莫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有他以前不曾看到的东西，不安、害怕、犹豫和紧张。
面对无数尸王都不曾紧张过的那个尸王之王，这一刻在他面前却紧张。
“不后悔。”季言轻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
封亦莫呼吸轻滞，身体紧绷，然后又缓缓放松。
封亦莫俯身，唇瓣在季言轻的唇上轻轻触碰，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温柔。
季言轻微微仰头，追逐封亦莫唇瓣上的温暖，要加深这个吻。
滚烫的气息在两人唇齿间交融，两人融为一体时，一道不同于人类血液却同样滚烫的液体流淌入季言轻的嘴中。
季言轻知道那是什么，他并未拒绝，选择接受。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他就知道他有当疯子的潜质，不然怎么会因为喜欢上一个人，只为了能多在那个人身边多呆一段时间，只为了不留下他一个人，就把自己变成丧尸……
季言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他只隐约间知道自己正在睡觉，并且已经睡了很久。
他有好几次都急着想要起身，天肯定快亮了，但那念头才起没多久他就再次被拉入黑暗。
那样的情况发生了好几次，迷迷糊糊见季言轻都有些难过他是不是再也醒不来时，他总算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从窗外投入屋里，照亮整间屋子，也笼罩在床上躺着的他。
季言轻抬起一只手遮在眼睛上，好一会，他才总算适应那亮光。
他转动脑袋看向屋里，屋里空空荡荡，并不见封亦莫和季安、季乐。
季言轻心中失落，莫名有一种很久没见到他们的感觉。
又在床上躺了会，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活动身体间，感觉着身上传来的酸痛感，那种他已经睡了很久的感觉越发强烈。
在床上又做了会，他穿上衣服，在那种浑身酸软的感觉中出门。
大厅中也空无一人。
太阳已经照进大厅，一天中最热的两个小时应该已经过去，现在已经是下午。
季言轻正困惑封亦莫和季安、季乐去了哪里，脑海中就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封亦莫和季安、季乐距离他并不远。
他并不能明确的知道他们到底在什么位置，但大概方向却明了，特别是封亦莫。
季言轻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放开又握紧时，那种身体和自己印象中对不上号的感觉开始强烈。
一觉醒来，他的身体好像有了很大变化。
季言轻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摸到一片滚烫，之前季安和季乐进化时就曾经发烧。
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向着楼下走去。
离开客厅，步入院子的瞬间，感觉着阳光照射在身上，季言轻立刻察觉到不同。
一天中最热的两个小时虽然已经过去，但太阳当头照射，室外温度少说也得近四十度，如果是以前肯定晒得厉害，但现在却让他觉得恰好。
病毒爆发后异常的天气对于人类来说是灾难，对于尸王来说却正适合生存。
季言轻心中想着这些，快步向着封亦莫他们所在的方向而去。
太阳还大，路上没什么行人。
偶遇几个，全都朝着他看来。
一路走到食堂，季言轻远远看见正在食堂外玩着的季安、季乐。
“季安，季乐。”季言轻出声。
听见熟悉的声音，两个小家伙立刻回头看来，认出季言轻，他们眼睛一亮，扔下手中的玩具扑向季言轻。
“爸爸！”
“爸爸……”
季言轻接住两个小家伙。
他动作的同时，一股奇怪的感觉袭来，季安和季乐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那感觉他用言语说不上来，但他瞬间就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季安和季乐是尸王。
身为人类时他无法感觉到两人的气息，但现在却不同。
“嗯……”季乐也察觉到异常，他皱着眉头看着季言轻，似乎在重新认识季言轻。
季安亦是如此，“爸爸……”
季言轻没有动，让两个小家伙看个够。
被打量的同时，季言轻也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小家伙。
他还没见过其他尸王，不能确定两个小家伙是强是弱，但相比起他两个小家伙要弱许多。
“爸爸。”季乐看完，抱住季言轻的脖子。
“痛吗？”季安担心地摸摸季言轻的额头。
季言轻这段时间一直在睡觉，而且身上滚烫，他很担心，但封亦莫说没事。
“不痛。”季言轻摇头。
“真的？”
“真的。
季安小大人似地吐出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了？”季言轻问。
“嗯……很久。”季乐还没有明确的时间概念。
“看了好几次电影了。”季安道，他想要让季言轻陪着他去，但季言轻一直睡不醒。
季言轻讶然，一个星期放一次电影，看了好几次，那他睡了最少也得一个月了？
季安和季乐当初只是高烧了半个多月，他怎么睡了这么久？因为他接收血液的时候还活着？
002.
“你们怎么在这里？”季言轻问。
季乐想起什么，立刻带着季言轻向着食堂而去，“他们来了。”
“我们本来在家里陪你的，他们来了才过来看看的。”季安解释，生怕季言轻觉得他们没有陪着季言轻。
季言轻被两个小家伙牵到食堂门口后，朝着食堂中看去。
偌大的食堂中坐满了人，除了童阅几个大队长之外，封亦莫和商禅、老者也都在。
封亦莫坐在最上位，面朝着他这边，其他人则坐在下位，面朝着封亦莫。
他们似乎正在商量什么，商禅说得正起劲，屋里的人都安静地听着。
察觉到动静，封亦莫抬头看来，看见季言轻他立刻就想要起身，季言轻赶在他动作之前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封亦莫先忙，他想先去县城中逛逛。
安抚完封亦莫，季言轻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封亦莫。
看见封亦莫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为什么他这次睡了这么久，封亦莫很虚弱。
尸王把血液分给他人分出去的并不只有改变身体的病毒，还有自己的力量，封亦莫之前分给他的血液力量远比分给季安和季乐的要多得多，多到甚至让他自己都陷入虚弱状态。
感觉到这一点，季言轻再看向封亦莫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时，一颗心就如同沉入深海中漂浮不定又有些酸楚。
季言轻在门口静站了许久才离开。
没带季安和季乐，季言轻离开食堂迎着阳光走向县城门口，要看看这一个月来县城的变化。
他才出门，注意力立刻就被县城门外的那几大亩地吸引。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在搞种植，陆陆续续下来也已经种了不少东西。
各种变异植物按种类分开种植，一排排整整齐齐，再加上被精心打理着，看着赏心悦目。
一个月后的现在，季言轻再看去时，几块地里却长满杂草和各种变异植物，乍一看去就和荒郊野外毫无区别。
不，荒郊野外都没有这么密集的变异植物。
季言轻眉头狠狠一跳，正准备抓个人问问是怎么回事，睡了许久的脑子就逐渐转过弯。
他临睡着之前确实同意让吕卿在菜地中种些变异植物，以达到促进菜生长的作用。
季言轻按耐着心中的不解，向着菜地中走去。
太阳太大，菜地中还没什么人。
季言轻顺着水泥路一路走过去，很快在一堆都快有人高的有毒变异植物中，找到他们之前种下的那些菜。
一个月过去，之前种下的菜就像是受了刺激似的，小白菜已经比他还要高，变异土豆藤蔓四处张扬，和同在一片地里的变异植物争夺地盘打得火热。
其它几样菜也是如此，它们好像生怕自己的水分营养被夺走，都在这一个月之内疯狂生长。
看着这一幕，季言轻一时间都语噎，感情他们之前几个月的精心照料反倒成了画蛇添足？
心中无语，季言轻倒也松了口气，至少未来的种植会变得简单，不用担心哪天吃不上饭。
“季队？”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季言轻回头看去，是王叔一群人。
和之前的拔草不同，现在他们全体换了装备，纷纷穿上了厚实的防水背带裤，手上戴着手套，手里也拿上了修剪盆景的大剪刀。
最热的两个小时过去后，负责照料这些作物的人纷纷出工，要继续修剪种在地里的那些有毒变异植物。
“你回来了？”王叔眉眼间都是笑容，这些变异植物如此愿意长，照顾它们的王叔比谁都开心。
“嗯。”季言轻心中明了，他睡了一个多月，总不能是平白消失，封亦莫肯定找了借口说他外出了。
“魔鬼城那边怎么样？”
“挺顺利。”季言轻回忆商禅之前在食堂时眉飞色舞的表情。
“那就好，让他们去折腾，免得来烦我们。”王叔说话间进入地里，继续之前没干完的活。
他动作熟练的用剪刀修剪有毒变异植物的藤蔓，后方有负责把那些藤蔓挑出来的人。
季言轻看着一群人熟练动作，“这些菜应该能吃了。”
季言轻一说起这事，王叔和后面几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笑容，王叔道：“是能吃了，正好晚上砍第一批，食堂那边锅都架好了。”
“就等着夏队他们回来了。”
“到时候弄点小白菜，放两块肉，大火一阵闷炒，下水烧开再放点粉条，那滋味啧啧……”
旁边几人纷纷搭腔。
听着后面那人的话语，所有人喉结都不由滑动，季言轻亦是如此。
“肉？”季言轻可不记得他们有肉。
“您还没听童队他们说？”王叔看向季言轻，“前两天不是新来了几个队伍，有一个队伍说是知道一种能吃的变异动物，夏队知道消息问清楚在什么地方之后当天就带着队伍过去了，速度快的话今天就能回来。”
“变异动物？”季言轻惊讶之余喉结忍不住再次滑动。
这一路逃亡下来他们几乎丁点油水都没沾，量是对食物没什么太大要求的季言轻也已经有些受不了。
“说是一种牛那么大的动物，凶得很，不咬人，但是会攻击人，拿头撞，力气大速度快得很，一头下去能把五六个人才能抱住的大树都撞得摇晃，撞人身上那直接得粉身碎骨。”
季言轻试着去想象，却无法想象出具体的模样。
“喏，那边，白队正加班加点修围栏呢，说是看能不能抓回来一批驯养。”王叔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用下巴指指远处的山脉。
季言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在远处的山脉角落看见正在起房子的一群人。
距离太远季言轻看不清在忙碌的人是些什么人，但看得出来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
“为了防止它们跑出来，墙壁都得一米起步。”王叔嘴上说着，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日子越过越好，他怎么能不高兴？
“它们吃什么？”季言轻问，想要驯养，吃食是主要问题。
“草。”
“听说不吃人。”
季言轻松了口气，只要不吃人那就没问题。
王叔一群人显然也是这么想，说话间已经讨论起来以后要去哪里割草喂它们。
王叔他们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办法像年轻人那样扛着枪到处跑，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县城照顾好，如果日子能够一直安生他们也乐意多做点。
季言轻在旁边听了片刻，和几人告辞，决定去山脉边看看。
再次醒来，季言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不同，起初的肌肉酸痛感消散去后，他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五官似乎也变得敏锐。
还没靠近，季言轻已经远远认出几人，并且听见说话声。
白浩宣现在已经少出县城，大部分时候都留在县城负责带队建设护栏和各种维修，这次的畜栏也是他负责修建。
季言轻到时，他们正在讨论着夜里的大块肉白菜炖粉条。
他们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上过这样一顿饭，说起那炖粉条，一个个的都直吸溜口水。
“想快点吃就赶紧干活，要是晚上夏沈书他们回来我们这边还没搞定，那咱们可就得加班加点了。”白浩宣催促。
“这不正干着。”
“就是。”
“季队回来了？”有人眼尖，看见季言轻。
季言轻视线在一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白浩宣身上，队里大部分人都不是白浩宣之前战斗小队那一队人，“新人？”
正忙着的白浩宣抬头，“我之前和童队、夏沈书他们说了，从战斗小队退出来，以后我就不参与外出的行动专门留在县城里了。”
季言轻哑然。
“我本来是想先找你商量商量的，但是你一直没回来。”白浩宣顿了顿，他知道季言轻并未离开县城，“正好前段时间又来了一批人，童队他们要重组战斗小队，我就趁着那机会说了。”
白浩宣放眼环顾四周，“县城里还有好多活要人干，我本来就是搞这方面的，我留下来还能多干点活。至于战斗小队那边，咱们现在都已经五十多个队伍，也不缺我一个。”
白浩宣之前一直觉得总归要干出点什么成绩才有意义，但随着县城越变越好他这心态却改变。
这县城是他们所有人的县城，做不了那个拔尖儿的，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也是一种成就。
季言轻点点头，“挺好。”
“那可不。”白浩宣满脸笑容，再次环顾周围。
县城周围那一圈防护栏、山脉中的哨点、基地信号塔的修建、以及这畜栏全是他领人干的，每次光是看到这些他心底就都是满足。
简短的交流完，白浩宣一群人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炖粉条上，所有人吸溜着哈喇子快速动作，要赶在天黑之前把畜栏修建好。
季言轻在旁边看了会，自觉离开。
他没有向着县城中而去，而是走向前方的山脉，准备到山脉中活动活动身体。
他身上的高烧还并未退，进化显然还并未结束，但现在的他和之前的他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这让他好奇自己的速度力量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进入山脉，季言轻正琢磨要怎么试验，方就传来质问声，“谁？”
季言轻抬头看去，郁郁葱葱的树林中一片安静，没看见人，但声音他已经认出，“我。”
“季言轻？”蓝梓声音从上方传来。
季言轻看去，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干和树冠，远远的在树木上方看见一间小木屋。
木屋是他们在山中建立的哨点，山里一间树上一间，用来防风防雪。
季言轻才发现他已经走到哨点。
他迟疑一瞬，向着那边而去。
树屋下方的屋里还有几个人，他们也正讨论着夜里的炖粉条，白天值了班，夜里他们就可以回县城，夜里值班的那批人就惨了。
看见季言轻，一群人纷纷停下。
“季队。”
“季队你回来了？”
季言轻挥挥手让他们忙自己的，自己抓住一旁的绳梯向着上方爬去。
树很高，他花了些时间才上到树上的木屋里。
木屋中，蓝梓正端着枪坐在地上静静注视着远方。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蓝梓面色安宁而淡然，放哨似乎都变成了一种享受。
季言轻走到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变异后的这世界天空干净得一尘不染，地上的变异植物生机盎然，远远望去如同才被洗涤过，崭新得令人有些睁不开眼。
两人静坐许久，蓝梓才开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季言轻有瞬间的不知所措，他突然沉睡，王叔一群人不知道，夏沈书、蓝梓和童阅一群人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之前没想过他会睡这么久，也就没来得及提前说上一句。
“感觉整个人都变得不同，我本来准备到山里跑跑。”季言轻如实道。
“恭喜。”
季言轻看去。YUXI。
微风拂过，蓝梓脸上是淡淡笑容，这句恭喜她说得诚心，她是真的为季言轻感到开心。
这一路下来，季言轻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他们能为季言轻做的却只有送上一句祝福，他们亏欠季言轻太多。
面对祝福，季言轻却更加不知所措。
003.
“我们一开始挺惊讶的，但很快就又冷静下来。”蓝梓笑笑，“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早就已经预感到会变成这样。”
季言轻喜欢的是一只尸王，尸王有着远长于人类的生命，他们之间总要有人做出改变。
蓝梓看向季言轻的眼睛，“童阅他们估计还需要缓缓，黎平森、莫闲、白浩宣和黑龙他们心情挺复杂，不过也都接受，夏沈书跃跃欲试，吕卿嘛……”蓝梓一头黑线，“你可能得小心他问你要个心肝什么的。”
季言轻笑了下。
笑着笑着，季言轻微微红了眼眶。
他没想过他会昏睡这么久，再次醒来猜到是怎么回事后他心中就一直不安，他想过最糟的可能，他不得不带着封亦莫他们离开。
他并不后悔自己做的选择，乐园已经步入正轨，就算没有他也能继续运行下去。
“不过这件事你还是不要说出去比较好，毕竟最近新加入的人挺多，以后时间久了再说他们也更能接受。”蓝梓替季言轻着想，“之前我们商量了下，对外说是你这段时间去了魔鬼城。”
“好。”季言轻应下，蓝梓他们什么都替他想好。
话音落，两人不再说话，继续静静瞭望远方。
被洗涤得一尘不染的这新世界太过干净，看得季言轻很快昏昏欲睡，心中的石头落下，这让他更加困倦。
季言轻靠在墙壁上小憩了半小时，这才跟着换班的蓝梓一起下去。
换班完，蓝梓留守在下方的树林中继续看守。
季言轻离开，要去山中。
蓝梓看了眼周围吸溜着口水的人，提醒，“早点回来。今晚有好东西吃，整个县城所有人早就饿得眼睛都绿了，晚了可没有人会等你。”
“好。”
季言轻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其他人看不见他后，在山中放开了快速奔跑。
一个月的沉睡让他的身体有了很大改变，他的五感都变得清晰敏锐，任何的小细节他都能轻易捕捉，他的速度力量也有了质地提升，远超他之前遇见的绝大部分三次进化的尸王。
从山脉这头环绕一圈到达山脉那边的尽头，靠走的怎么也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总共也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就跑完。
一路跑回之前的地方，重新下到山下时，他都只是微有些喘。
季言轻下山时，白浩宣那边已经快要收工。
县城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十辆车，夏沈书他们回来。
整个县城的人都在期待着夏沈书他们地回来，门口一传来动静，无数人就向着县城门口围来。
白浩宣一群人见了，铆足了劲地干活，要赶紧过去看热闹。
季言轻快速向着县城门口而去。
他到时，夏沈书正张罗着让人把一部分被杀死掉的变异动物拖进县城去刨。
那是一种季言轻也无法形容的动物，牛般高大的身形，带着蹄子的粗壮四肢，有着尖锐独角的脑袋，以及明显很硬的头盖骨。
那东西有些像是犀牛，又有些像是恐龙。
“动作麻溜点，记得把子弹先取出来。”夏沈书提醒。
这种变异动物身上并无鳞甲，夏沈书他们用的是普通子弹。
“好嘞。”夜里负责做饭的一群人早就已经等得眼冒绿光，没等夏沈书交代完，就要拖着那两头死掉的变异动物向着食堂而去。
变异动物身体太大太重，几个人拖不动，周围看热闹的一群人纷纷挽起袖子咽着口水上前帮忙。
“一，二，三，起。”
“把车门关好，记得反锁，不要让它们跑出来。”夏沈书提醒自己队里的人。
他们这次一共带回来了近二十只变异动物，不多，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不少。
它们全部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只嘴巴还在发出抵抗声音。
白浩宣那边的畜栏今天完工，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用，夜里得先把它们关在车里。
闻言，一群人快速动作，再次检查车门。
确定车门锁好，一群人向着县城中走去要去看刨肉。
季言轻正打量，夏沈书就朝着他看来。
夏沈书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都是试图搞事的跃跃欲试。
季言轻幽幽看去，“眼睛不痛了？”
他上次见到夏沈书，还是夏沈书被封亦莫揍得鼻青脸肿时，这次再见夏沈书脸上的伤已经好完，看样子也已经忘了疼。
被提起伤心事，夏沈书一张脸迅速变化，脸色时青时白一时间相当精彩。
那次他准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且拉了相当多的人进来，他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即使他们用十倍量的花泥去对付封亦莫，封亦莫也并未倒下。
封亦莫不光没倒下，甚至还反过来把他们揍了一顿。
事情第二天就传开，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看着他们那鼻青脸肿的模样，整个县城中都是一片笑声。
即使已经过去一个月，夏沈书现在想起都还觉得眼睛痛。
夏沈书摸摸自己的眼眶，有那么瞬间开始想套季言轻麻袋。
季言轻幽幽看去，“你打不赢。”
他没变成尸王之前夏沈书就打不赢他，更何况现在。
夏沈书瞬时神情恹恹。
季言轻抑制住笑容，看向一旁的黑色野兽三只，这次它们也去帮忙了。
黑色野兽三只都是尸王，早在见面的一瞬间三只就察觉到季言轻的变化，它们一直盯着季言轻看。
“谢谢你们。”季言轻道。
黑色野兽转身离开，“嗷……”
又不是它自愿的，它是被封亦莫抓回来的。
听着黑色野兽的叫声，看着它逐渐变小身体，读懂它话中的意思，季言轻有瞬间的怔愣，这还是他第一次能够读懂黑色野兽的话。
那感觉很是奇怪，并不是言语，只是突然在他脑海中冒出的一个想法。
起初的惊讶后，季言轻回神。
当初确实是封亦莫把它们抓回来，但封亦莫也从没说过不允许它们离开。
心中明白，季言轻并未说破，只脸上笑容更甚。
黑色野兽已经回到之前的屋檐下趴下，那里能够看见县城前方的一片菜地和菜地中忙碌的人，它似乎很喜欢那边。
见它过去，正好奇打量着季言轻的獾形尸王也小跑着过去。
它速度慢了，它到达屋檐下时，后面又被封亦莫抓回来的那大白耗子已经在黑色野兽身边躺下。
来到屋檐下，獾形尸王看看躺在黑色野兽身边的大白耗子，再看看黑色野兽，耷拉着尾巴有些不高兴地躺到远处。
“唔……”趴下，獾形尸王喉间发出呜咽。
季言轻向着县城中走去，“晚上吃好吃的，晚了可就没有了。”
黑色野兽它们也能吃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
三只睁眼，纷纷看向季言轻。
“快点，我等一下给你们装。”季言轻进入县城。
三只见状，连忙从地上起身，小跑着跟进县城。
进入县城时，黑色野兽见獾形尸王落后，停留片刻，直到它靠近这才继续往前跑去。
“吼。”獾形尸王瞬间开心。
大白耗子远远看了两只一眼，有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季言轻进入县城时天色才刚暗下，太阳都还挂在山边，他本以为他回来的已经够早，谁知他到达食堂时，那边已经人山人海。
人群中，季安和季乐不知从哪里弄来两个碗，已经捧着碗在等待。
和他们一样的还有不少人，他们都捧着碗蹲在角落，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正在做饭的一群人。
肉已经切好，肥瘦相间。
大铁锅烧热之后，肉下锅，一分钟不到锅里就飘起青烟，同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油花子的味道在寒风中散开，那叫一个香，馋得端着碗蹲在旁边等候的一群人喉结都不受控制滑动，眼中更是冒出绿光。
把肉煸炒出油，小白菜下锅，第二声刺啦声响再次狠狠刺激所有人的味蕾。
小白菜炒变色，第三声刺拉声响再次响起，水下锅。
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听着那声响，这次就连季言轻喉结都不由滑动。
水开粉下锅，夜色彻底来袭，雪下下来时，一声“熟了”的吆喝让食堂面前所有安静等待着的人都应声而动，所有人一拥而上，生怕去晚了排得太后面半天吃不到。
季安和季乐就像两只小兔子，跑得可快，季言轻一个没注意他们就窜到前面。
看着两个小家伙那积极样，季言轻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他不禁回忆起以前，那时候他们不吃东西，他可没少担心。
季言轻正准备上前去排队，他的手就被人抓住。
季言轻回头看去，是封亦莫。
商禅他们不在，应该是已经离开。
近了看封亦莫变化很大，虚弱让他嘴唇发白，给人的感觉也变得更加疏离，就仿佛随时会从这世上消失。
季言轻不知道封亦莫到底分了他多少力量，但能够把封亦莫弄得如此虚弱，想来绝对不会少。
夜幕下，拥挤热闹的人群后方，封亦莫微微垂眸静静注视面前的人，他薄唇轻启，“谢谢。”
季言轻不解。
“愿意留下来。”
季言轻眼眶瞬间滚烫，这并不是需要封亦莫来说谢谢的事。
封亦莫本脱离于世不在乎任何东西，却被他坠入凡尘学会了什么叫爱，还爱得如此克制。
“封亦莫。”
“嗯？”
“我爱你。”
封亦莫眼中有流光闪过，不常笑的他那一瞬间眼中有了笑意，他喜欢听季言轻说爱他，永远也听不腻，“我也爱你。”
人群拥挤热闹，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那几口大锅上，无人注意到人群后方发生的一切。
这一刻，季言轻注意力也并不在那些人身上，他眼中只剩下面前的封亦莫。
“爸爸……”
“爸爸，我拿到了。”
季安和季乐兴奋的小脸通红，他们笨拙的迈着小短腿走向季言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碗里的东西淌出来。
季言轻看去。
“给你。”季安举起自己手里装得满满的炖粉条。
季言轻怔了下，“要让给爸爸吗？”
他们那么积极地去排队，拿到了好吃的却要先给他？
“嗯。”季安点点头，随着他的动作他手里的碗也随之摇晃。
季言轻看见，赶紧伸手接过。
季乐看看季言轻，再看看旁边望着季言轻走神的封亦莫，举起手里的炖粉条递给封亦莫，“给你吃。”
封亦莫顿了顿，低头看去。
季乐一双黑白分明的眸清澈无比。
封亦莫接过，“谢谢。”
被道谢，两个小家伙拿了季言轻和封亦莫手里的碗，欢天喜地的又去排队，要再领自己的份。
季言轻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笑容温柔。
雪夜中，先一步拿到炖粉条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馋得周围还在排队的人口水直流。
夏沈书最是欠揍，一边吃一边故意发出声音，看得旁边的黎平森和蓝梓几人恨不得直接抄抢。
夏沈书一点不怕，甚至得寸进尺，黑龙、莫闲、白浩宣几人很快也在旁边摩拳擦掌。
童阅、黄榕悦、秦月几个大队长在一起，一边排队一边商量着什么，脸上都是笑容。
吕卿少见地排在队伍末尾，要知道平时他可是等着其他人都吃完了才慢悠悠的出现。
黑色野兽三只本来跟着季言轻，见季言轻拿到属于自己的份后，自己叼着自己的碗去队伍后面排队。
旁边的人见了它们，一点不害怕，纷纷好奇张望，好几个胆大的还摸摸它们的脑袋，把黑色野兽气得直跳脚。
看着它那模样，人群中是一片笑声。
饭菜的香味在黑暗中飘散，冲散夜色和大雪带来的寒冷，为所有人带去一份温暖和满足。
季言轻站在封亦莫身边，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眼中是淡淡笑意。
封亦莫并不在乎周围的人如何，他微微侧头静静看着季言轻，眼中是季言轻笑脸的倒影，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