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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
作者：唐泽泉
内容简介
 任祺安看上了死对头的omega凌子夜，只望了一眼便魂牵梦萦，使手段从死对头那里把这个满身伤痕的小可怜抢回了家。 凌子夜乖顺听话，承受任祺安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和粗暴的索取，没半点怨言。 始于一时的见色起意，任祺安却不可避免地沦陷，从此身心都只有凌子夜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总跪在自己脚边卖乖讨好的凌子夜却在危机关头满身是血地护在了自己身前、杀红了眼。 原来，他从不是甘愿在自己怀里安然盛放的柔弱娇花。 后来任祺安才知道，凌子夜就是那个死对头。 他蓄谋已久，大费周章演这么一出好戏，只为了让任祺安带他回家。 任祺安*凌子夜 强大且脆弱的大佬白虎攻*爱世人的美强惨樱花受 地狱中的受难者*俯瞰地狱的观测者 高亮： *攻有病，易感期会有一些不受控制的暴力行为 *攻有一个失踪的白月光，且后面会回来作妖 *攻受的占有欲都很病态，微量强制 *本质是一群遍体鳞伤的人自我救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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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用你一分钟 都足够我生醉梦死
本文来自于隔壁点梗短篇集《无人之境》的一个点梗，因为感觉会写很长就单开了，再次感谢点梗人。
原点梗：双疯批，攻对受一见钟情，不惜用上以前所有不屑用的手段只为了将受囚禁起来。攻最后如愿以偿，但是没想到这一切从刚开始的遇见就是受一手预谋的。攻受的占有欲都很变态，可以说是双囚禁，受是很欲很诱的变态疯批钓系，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承受攻的占有欲和施暴欲，有一点点受虐症。
我细化丰富得太多，用了自己的世界观，最终呈现的故事或许会和原点梗有出入（尤其是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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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祺安和手下一行人抵达坐落在那田山腰的鬼冢大宅时是下午时分，蒙萨的天乌压压的，白昼也仿佛夜幕低垂一般。
“任先生，您这边请。”院里很快出来了人迎接，引着他往院中央的别墅走，刚进正厅，一个西装革履的alpha就带着两个手下从二楼走下来，一副匆匆赶来的样子。
任祺安与这个人也算相熟，他叫韩森，任祺安的死对头山鬼最信任的鬼冢二把手，是个蝙蝠新人类，身后展一对恶魔般的翅膀，面容倒是另一番斯文意味。
“任先生，实在是抱歉，今天家主去了亚联盟处理一些事务，只能由我来招待任先生了。”
“你们截了我的单子，要赔礼道歉却要请我亲自过来，我还以为是山鬼想和我交个朋友，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任祺安面露不悦，直直越过他，坐到沙发上叠起腿。
“任先生别着急，家主不在，也不妨碍我们给您送上赔礼。”韩森招招手，几个人便很快端上来数株用白松石花盆栽种着的泼银白玫瑰，花瓣折射细腻的银，矜贵又优雅。
“家主说了，这是阿斯兰德北荒研究所新近弄的品种，专供王城花园的，但听说任先生喜欢花，他托了好几个人情才弄来，希望任先生喜欢。”
这赔礼足够有诚意，想来山鬼也有意和自己休战。任祺安的脸色松了些，示意手下把这个人带下去之后又勾着唇开口：“费心了，替我向你们家主道个谢。”
“客气了，任先生。”韩森笑笑，“其实今天大费周章把任先生请到这里，也是家主想请您到花园里逛逛，装修和园艺都是我们家主花了心思布置的，他还说等您看过之后，想听听您的意见。”
任祺安倒不知道山鬼也对这些花花草草感兴趣，但来都来了，倒也可以去看上一眼。
听闻山鬼性情冷淡，喜欢清静，却没想到他这么有闲情逸致。整个庭院径阶交错，结构繁复却不显凌乱，种的也不是寻常品种，似乎都是阿斯兰德运来的异种花，因为有些花本不该在这个时节绽放。
水生白玫瑰在浅潭里盛放，蔚蓝色和灰紫色的蔷薇交缠于琉璃花架上，银色的草叶间点缀了香槟色茉莉，晚青兰乘着清风摇曳生姿。
这一切都让人目不暇接，但最后任祺安的目光还是落到了院中央那株巨大的寒绯樱上。
那上面看不见一片绿叶，只缀满了粉白色的五瓣花，含苞的更粉一些，粉得不俗不艳，是淡雅清新的浅粉，而完全盛绽的便褪成了雪白，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地一团团簇拥着深紫褐色的枝杈，轻盈绚烂似云霞薄纱。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秋天的樱花，这也是阿斯兰德的异种——”任祺安话没说完，因为又走了几步，绕过了遮挡视线的琉璃花架时，他才发现这株樱花树并未开花，只是张牙舞爪地伸着一树枯枝。
但那些枯枝上却密密麻麻缠满了盛放的枝条，看上去就像是开花了一样。
花枝从树干上垂下，一直延伸到树下一个坐在银色草叶上的人指节纤长的手中，他一头樱色的及腰长发披散在脑后，柔顺光泽。
显而易见，那是个樱花新人类。
“你跑出来做什么？？”韩森朝那边吼，那人似乎被吓到了，肩膀抖了一下，有些迷茫地回过头。
他回头看向这边的那一刻，一缕阳光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霭，瞬间拂散下来，透过交纵的枝杈斑驳在他的身上，与白樱折射的点点银光交映，适应了这阴沉天色的任祺安竟一时觉得被灼了眼。
清风撩起他的长发，带过沁人心脾的馨香，一双微红的眼回望任祺安时又掀起了翩翩花瓣雨，瞬间便将任祺安卷了进去，晕头转向辨不清西东。
“这是家主前些日子从别人手上弄回来的omega，不懂事，让任先生见笑了。”韩森垂着头向任祺安表示歉意，随即大步上前一把将omega拽起来，猝不及防拽断了他还缠在树上的几根枝条，“不知道今天有客人吗？！！”
任祺安知道植物新人类长出的枝条或是藤蔓都是由他们血肉中的营养成分灌溉，连接着他们的中枢神经系统，不论藤蔓被割伤、烧伤还是断裂，作用在植物新人类身上都与肉体的触感相近。
而此刻，omega疼得闷哼一声，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很快冒起了满额冷汗，手里的枝条迅速回缩，很快，那樱树变回了一树枯枝。
“对、对不起，我…”他跪在韩森脚边，浑身抖得厉害，就连声线都发颤。
看来山鬼并不是个会疼人的，就连韩森都能对他的omega随意打骂，这树樱花在这家宅中大抵也是艰难生长。
“没关系，我喜欢樱花。”任祺安走了过去，这才近距离看清了omega手腕和脖颈上鲜红的勒痕，在那雪白的皮肤上显得犹为迷人。
山鬼有特殊癖好这回事任祺安还真没听说过，如果早知道的话，他们还能多个共同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任祺安俯下身，扼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他嘴唇和眼睑都很红，像抿了花瓣的汁液，眼角有颗暗红的痣，花钿一般。
“我、我叫凌子夜……”Omega小心翼翼抬眼看他，那双眼是朦胧的灰紫色，眼波流转间却又似有粼粼银辉闪烁。
任祺安松开他，手滑向他后颈，轻轻掠过他的腺体。
还是完好的，山鬼竟然能放着这么个omega不标记。
韩森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家主把他领回来还没几天，近来又事务繁忙。”
“原来是这样。”任祺安勾起唇，目光始终没离开这个omega，他噙着泪水的眼眸带些乞求意味，仿佛希冀着任祺安能带他逃离这监牢。
任祺安觉得有意思，心里思忖着如果他知道自己比山鬼还要可怕，还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出个价吧，韩先生。”任祺安说，“你也知道，我喜欢花花草草，这树小樱花看着倒是格外喜人。”
闻言，跟着任祺安来的几个虎宿成员都面面相觑，脸上显出诧异。
韩森的笑凝滞了一下，随即微微躬身：“任先生，这我可做不了主，但家主十分疼爱他，也是花了大功夫才带他回来的，想来怕是不会愿意……”
十分疼爱。任祺安兀自在心里揣摩这几个字，看来是让人家疼了，才叫做爱。
“我不介意和山鬼亲自谈谈。”
“这…家主远在亚联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或许可以和他通个电话。”任祺安索性直接坐到了一旁的长廊下，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韩森看上去有些为难，但又拿任祺安没办法，只能拿出手机，走到了稍远的地方拨通电话。
他在通电话时，任祺安还不忘逗一逗那边的小樱花，朝他伸长手臂，示意他来自己身边。
他愣了一下，随即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紧攥着衣角一瘸一拐走过来，怯生生的。
“先生…”他在任祺安身前站停，身形纤长，但太过瘦削。他白衬衫的扣子散了几个，动作间露出胸膛的密布的红褐色吻痕和锁骨上的齿印。
任祺安下意识伸手，替他把衣服扣严实了，又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揉捏着上面的勒痕：“他倒是忍心弄疼你。”
话音未落，旁边站着的一个山鬼手下突然像被唾沫呛到似的，干咳了好几声，捂着嘴咳得面色涨红。
任祺安没在意，仍望着凌子夜，他微抿着唇不说话，只有轻颤的眼睫下眸中水雾盈盈若泪。
“放心，我会带你走。”任祺安说，“我那里更适合你。”
他眼睛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又很快黯淡下去：“任先生的花园有很多花吧…”
任祺安没想到他会这么答，略微怔了一下，心想他也不过是山鬼的一个玩物，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开始关心起别的了。
“我的花园只有一种花。”任祺安也不打算骗他，如实道。
凌子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但你不一样。”任祺安又说。
闻言，凌子夜有些局促地垂眸，脸颊却掠起了淡淡的粉，落樱一般娇俏动人。
这几乎要飘起粉红色泡泡的暧昧氛围很快被韩森打破，他挂了电话径直走过来，严肃道：“实在抱歉，任先生，家主说了，不是出价多少的问题，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忍割爱。”
任祺安心下不悦，但也能理解，换做是自己，得了这么个美人，定然也不愿轻易放走。
“那如果我也是不论如何都要带走他呢。”任祺安冷了声，无形的压迫感在静默中弥散。
“别让我难做，任先生。”
任祺安也知道自己为难韩森并没有意义，便说：“你再拨个电话过去，我亲自和他谈。”
韩森犹豫片刻，还是乖乖拨了电话，但很快就被挂断了。
“继续打。”任祺安说。
韩森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每一个都在刚刚接通时就被立刻掐断了，最后那边索性直接关了机。
韩森有些无措地看着任祺安，任祺安略一思忖，自己也不可能就在这儿干等着山鬼回来，便只能妥协：“等山鬼回来，我会再过来找他谈的。”
韩森干笑两声：“也好。”
任祺安站起身，凌子夜仍颤着眼睫巴望他，仿佛被他遗弃一般，让任祺安心生愧疚，甚至萌生了直接抢人的念头。
幸而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虎宿和鬼冢两家只能说是旗鼓相当，并不占优势，更何况这儿还是人家的主场，别说强抢不合情也不合理，他根本讨不到什么好处。
任祺安用手指背碰碰他的脸颊，抚慰一般：“等我来接你。”
他似乎想说什么，韩森却恶狠狠喝他：“还不回你的房间待着？！！”
他缩缩脖子，很快被几个手下拖了下去，而任祺安也因为这一茬没了兴致，连晚餐都没吃就离开了鬼冢大宅，甚至已经开始谋划怎么才能拿住山鬼的把柄，让他心甘情愿把人送到自己手上来了。
韩森目送任祺安的飞行机甲飞远之后便立马转头进了家宅，而凌子夜也正披着纯白的裘皮赤脚走下台阶来。
与刚刚那个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小樱花判若两人，此刻的凌子夜微扬着下颌从容优雅，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既是欣喜，也是得意忘形。
作者有话说：
因为每一章章节名都是歌词，所以作话会写歌名、歌手和作词人～
这章是陈奕迅《月球上的人》
作词：林若宁

第2章 流水很清楚 惜花这个责任
“家主。”韩森微微躬身。
凌子夜窝进了沙发里，看着自己的手，像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大厅里站着的几个手下也都跟着哄笑。
这是任祺安第一次触碰他，第一次与他交谈，也是第一次眼里有他，他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品味揣度，还想得到更多。
旁边的一个手下开口：“家主，下次他再来的时候别让我在旁边呆着了，差点没憋住…”
“没点儿出息。”凌子夜冷哼一声，端过韩森递来的酒杯，轻啜一口。
“这么些年过去，任祺安真是变了许多。”
“再怎么说也是公会话事人了，自然要比以前不同。”韩森说，又拿了条薄毯盖到了凌子夜光裸的腿上。
“那也不妨碍他好骗。”
“可是家主，既然他这么想带您走，为什么今天不直接跟他走？”
“你懂什么，当然是要借此让他用足够高昂的条件来交换，一举两得。”
“家主想从他手上要什么？”
“我倒没想这么多，除了他，我什么都不想要。”凌子夜说。
“那为什么…？”
韩森替他答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会被珍惜，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吗。”
“如果真这么容易就让他得手，岂不是显得我廉价。”凌子夜说，“这都不懂，难怪一个个半大不小了还都是孤家寡人。”
“可是家主到底喜欢他什么啊？这么多年了还念念不忘，可他根本就不认识您，更不知道您还…”
凌子夜沉吟片刻，道：“——我不需要他认识我，我只是需要他。”
韩森看了凌子夜一眼，与他短暂地对视，他扯扯唇角，笑得有些发涩。
凌子夜只是想要能与任祺安面对面说话，而不是通过监控录像远远看着他；想要能亲身触碰他，而不是抱着沾染了他白檀信息素的衣物独自度过发情期；想要得到他的爱，而不是躲在暗处看着他与别人胶漆相投。
他只是想要任祺安。
听闻任祺安有过的omega，每一个都是纯良无害的小白花型，显然，那与他毫无关系。
但他可以为了任祺安自降身段，演一出弱质纤纤。
“总之接下来，就是要让他能开出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听说山鬼有一个心爱的手下前些天因为腺体受损躺在医院醒不过来，那是个僧帽水母新人类，如果咱们可以找到一个僧帽水母的腺体的话…”
任祺安的手下林昱去打听了一圈，终于向任祺安提了一个可行性比较高的建议。
山鬼自然是不缺钱的，用钱去谈成功率不高，要谈，就要用他想要、但用钱买不到的筹码去谈。
“僧帽水母的腺体…”任祺安摩挲着下巴，现在腺体交易管制严格，如果正规的医院和黑市都找不到，就只能到研究院的腺体库去找了。
派人去找腺体的时候，任祺安还给山鬼那边去了一个电话，但山鬼表示腺体是腺体，人是人，就算他真找到了腺体，也不代表就能把人给他。
任祺安心想也是，区区一个腺体，和那树小樱花的价值必然并不对等。
“任先生那么喜欢你，你该和他问个好才是。”山鬼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还把电话给了凌子夜，任祺安在电话里听见他的啜泣，他哽咽着半天都说不出话，那边便突然传来利落的抽打声和破碎的哭喊。
“对、对不起…啊——不要…”
任祺安无意识握紧了手机，但没挂电话，还顺手按了录音。
他哭叫求饶的声音都格外好听，尽管这个关注点不太合适，但任祺安不得不承认。
不过如果里面没有另一个人的杂音就好了。
辗转多方，任祺安动用了不少欠在自己这儿的人情，才从阿斯兰德的腺体库高价收来一个僧帽水母的腺体，刚拿到东西就马不停蹄去往了鬼冢。
尽管都说是死对头，但任祺安和山鬼也就是一些单子上的往来，这也是任祺安第一次见山鬼。
山鬼与任祺安想象中的模样很有出入。他是个极洲灰狼新人类，看上去还很年轻，面容俊朗，但又被略深的肤色和深陷的眼窝提出一股野性。
山鬼收东西倒是收得爽快，但任祺安一提起要讨凌子夜的事情，他又开始东扯西扯打马虎眼，任祺安没办法，最后只能退一步。
“至少让我见见他。”
好歹收了人家的贵重礼物，山鬼没拒绝，很快便让人把凌子夜带出来。
他被几个人拖着下来扔到地上时脚腕上还拖着锁链，全身上下只有一件根本不蔽体的及膝长袍，露出光裸的腿和大片胸膛。
不过几日，他身上又多了不少伤痕，后背延伸到肩膀的鞭痕尤为骇人，脖颈的掐痕翻出青紫，就连唇角都破了口，红肿的眼睛湿漉漉巴望着任祺安，像是无声的控诉。
任祺安抿起唇，自己是也有些特殊癖好不错，但山鬼这做派又与自己不尽相同，这不过是纯粹的施虐、泯灭人性的凌辱罢了。
“让任先生看笑话了，看他长得好看才带回来，没想到才来几天就给我惹出这么多麻烦，是得教训教训才能懂规矩。”山鬼笑着开口，每一个字都紧扣在任祺安绷直的神经上。
任祺安太阳穴突突直跳，咬咬牙，勉强扯出个笑：“不过是招引到了我这个爱花之人而已，不至于让您大动肝火。”
“原来任先生还不知道啊？”山鬼故作惊讶道，“实不相瞒，极洲那个地下公会月沼的话事人潘纵月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只是看了张照片而已，竟然也要从我这里讨走他。哎哟，那人您也知道，就一粗野莽夫，对omega可是从不留情，被弄死在他手下的都有。”
闻言，任祺安蹙了眉，冷声道：“我想您是不会把人给他的。”
“您别说，我也不想给他，可他不像任先生这么有风度，居然用极洲那条交易链威胁我，我也很是为难…”
听这话的意思，如果自己别那么拘着，也来点儿强硬手段，说不定人早跟自己回家了。
“眼下这状况，恐怕我也只有把他永久标记了，才能让那家伙死心了。”
这话实际上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任祺安一时又不清楚他是想让自己打消念头、还是要激自己再拿出更高昂的条件。
任祺安看着地上的凌子夜，他也看着任祺安，眼泪不停掉，似乎有许多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却还是被山鬼一耳光狠狠扇了过去。
“不记打的东西，进了鬼冢的大门就是我的人，心思再乱飘，就打断你的腿——！！”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落花流水》
作词：黄伟文

第3章 我只懂得 爱你在每天
“对不起……”凌子夜不敢再看任祺安，垂了头。
“我还会再来的。”任祺安站起身，直视着山鬼，“希望到时候，他身上没添新的痕迹。”
山鬼不置可否，任祺安又补充道：“但愿我们还会有商量的余地。”
他始终微笑着，但那双眼闪过的凌厉杀气仍像一头腾跃而出的虎，要将人撕咬成片。
不过假扮山鬼的陆子朗毕竟跟了凌子夜这些年，这会儿也没露怯，只是冷笑一声：“慢走不送，任先生。”
两天后，极洲的地下公会月沼被人端了一个大货仓，损失惨重，而话事人潘纵月却优哉游哉坐在鬼冢大宅的会客厅，欣然收下凌子夜送的赔礼。
“粗野莽夫？死在我手下的omega都有？被你这么污蔑一通传出去，以后那些omega都不敢跟我回家了。”
“那就孤独终老吧。”凌子夜斜倚在沙发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少去祸害人。”
潘纵月扯了扯嘴角，看看他身上的伤，又取笑：“对自己这么狠，就那么爱他？”
凌子夜正要说什么，鬼冢的人突然慌慌张张冲进来：“家、家主！任祺安又来了，带着不少人，说要见您！”
“见我？是要见山鬼，还是要见凌子夜。”
“他说…他说要见山鬼。”
凌子夜撇撇嘴，从沙发上站起身，给旁边的手下陆子朗使了个眼色，他便立马挺了挺胸膛，理理衣服，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摆起了架势。
“给我演得像一点。”凌子夜拍拍潘纵月的肩膀，也没给他反对的机会，只是自顾自裹起披肩上楼去了。
任祺安走进客厅，看见坐在里面的潘纵月时愣怔了一下，随即先发制人道：“货仓都被端了，那边的单主眼巴巴等着货呢，潘会长倒是还有闲心来这里喝下午茶。”
潘纵月的外形其实与山鬼口里的粗野莽夫相去甚远，不过那传闻具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任祺安也记不大清了。
“就是因为有这么一出烦心事儿，我才想着来这儿讨个小美人回去开心开心，任先生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当然没有。”任祺安也不想拐弯抹角，“不过讨人可以，鬼冢的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大可以试试。”任祺安耸耸肩，坐到沙发上大摇大摆翘起腿，“我这个人没什么癖好，就是爱花，我想要一枝花，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任祺安说着，还淡淡瞥了一眼山鬼。
“如果有人非要占为己有，那我也只能把这鲜花当陪葬品，放在他的墓前了。”
站在任祺安身侧的林昱忍不住看了任祺安一眼，他这狠辣作风倒是一如既往，但以前尚且只是暗着阴，就像他和山鬼暗地里过不去，表面上还是会做个样子，现在直接明着把话说得这么死，多少冲动了些。
潘纵月很突兀地笑出了声，像是气极了，但还没等他说话，山鬼就先砸了手上的杯子：“任祺安！这里是鬼冢，不是你的地盘！！”
话音未落，鬼冢的人都掏出枪上膛，齐刷刷指向任祺安和林昱。
任祺安仍然勾着唇角，目光却森冷阴沉：“山鬼，面子我给足了你，腺体也送到了你的手上，我好声好气的时候你不愿意谈，等我撂了挑子，你倒是忙不迭地开口了。”
“和我谈？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山鬼冷笑。
“——凭你派去亚联盟谈生意的人在我手上。”
“什么？”
任祺安从林昱手中接过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前几日鬼冢派去亚联盟谈生意的人。
众所周知，山鬼十分重视自己的手下，也正因此很受敬重，手下对他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真没看出来任先生也会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山鬼咬牙切齿道。
任祺安原本还真是从不屑用这些手段的，但任凭他开什么条件，山鬼就是顽固不化，他也只能先礼后兵，开出这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了。
“把凌子夜给我，你的人会被平安无事送回来，而我也会再追加奎洛伊海上两座人造岛的所有权和泊裘出产的五块青辉璃原石，还有和蝰蛇的那个大单子，也让给你。”
这条件实在太过丰厚，就连潘纵月和举着枪对准任祺安的人都一时听愣了，有些迟疑地看向山鬼。
假扮山鬼的陆子朗也有些傻眼，正强装镇定时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凌子夜的笑：“十块青辉璃原石。”
这也太得寸进尺了，他忐忑着，又不得不听凌子夜的，心里打着鼓开口和任祺安谈条件：“十块青辉璃原石。”
“成交。”任祺安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也没给他们再加码的机会。
虽然不择手段了些，但这事儿最终办的还算妥帖。林昱心想，绑了鬼冢的人是为了让山鬼不得不放人，而开这些优厚条件不仅让山鬼稳赚不赔、和这边也不至于结下梁子，外界当然无话可说，
毕竟在外人眼中，这么高昂的价码换一个omega，这交易怎么看都是任祺安赔了。
但如果他们有机会亲眼见一见这个omega，说不准就会明白任祺安或许没赚，但一定不亏。
许是被高兴冲昏了头脑，任祺安抱着终于脱了脚铐、伤痕累累的凌子夜走出鬼冢大宅时，竟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威风凛凛的救美英雄。
这太荒唐了，任祺安想凌子夜一定做梦也没想到他好不容易逃离了这可怕的狼巢，却又要被困进另一个深不见底的虎穴。
而凌子夜紧紧圈着他的脖颈偷偷望他侧脸，觉得他已经不是当年那头任人宰割的幼虎了。
鬼冢的人站在大宅门口目送那喷涂着虎头标志的飞行机甲载着自家家主消失在天际，都纷纷松了口气，心想这出大戏终于落幕了。
“所以咱们实际上是卖了家主，换了这么些东西回来？”
“怎么感觉赚了，又好像赔了啊……”
“比起这些，家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陆子朗问，“他一个人去那边，实在太危险了…”
韩森开口：“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那到时候任祺安发现自己被耍了一道，岂不是……”
“这就是后话了。”
“比起这个，还是祈祷虎宿的人永远都别知道他和我们的身份吧。”
*
抵达虎宿所在的庄园，任祺安抱着在路上睡着了的凌子夜走下机甲时，早就在那儿等得望眼欲穿的虎宿成员都一窝蜂围上来，想看看能让任祺安一见钟情的omega到底是生了怎样一副盛世美颜。
动静有些大，凌子夜也迷迷糊糊被吵醒，刚睁眼就看见前面不远处围了两圈眼冒绿光的人，一时间被吓得愣怔了几秒，往任祺安怀里缩了缩，攥紧了他的衣襟。
大家看不见凌子夜被闷在任祺安胸膛的脸，只能看见他满是脏污和血迹的衣袍和手脚上的伤痕，以及那一头柔顺的樱色长发。
“靠，山鬼这么残暴？”
“这头发还真是和樱花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也不像啊……”
“会不会说话？说什么像不像的！”
“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
“都让开，吓到人了不知道吗。”任祺安开口，又安抚怀里的omega，“不用怕，他们都是虎宿的人。”
虎宿虽然是个地下公会，但一直以来都被任祺安当作一个大家庭来经营。任祺安与虎宿的大家并非完全是话事人和手下的关系，相比之下或许更像同伴或是家人，大家一起生活，互相帮扶。
凌子夜放松了些，乱发间露出微颤的眼，那眼瞳的灰紫色朦胧似雾，流转的点点珠光仿似花雨纷飞，飘落至眼尾遗留一枚精巧的花钿。
只匆匆一瞥，那眸光就跟花妖施了法似的，几个alpha半点移不开眼，就连任祺安抱着人从自己面前经过都要再盯着背影一直看到他们从视线范围里消失。
出发之前，任祺安就笃定自己这一去一定能带凌子夜回来，因而早早便让人给他准备好了房间。
想来应该是自己之后一段时间内要经常留宿的地方，任祺安特意选了一楼走廊尽头一间很宽敞的套间，白金色系的内饰装修，铺着厚重柔软的长绒地毯，两面都是大落地窗，很通透，推开窗出去就是花园。
凌子夜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从浴室里出来时任祺安正端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便拍拍腿：“过来。”
凌子夜乖乖走过来跨坐在他腿上，清淡的花香扑鼻而来，味道不甜腻，带些冷感，轻盈飘忽。
任祺安手伸进他衣摆，握住他从肋骨下深凹进去的腰际。他很敏感，任祺安粗粝的指腹只是轻轻划过，便带了他一阵战栗。
他别过头，试图用散落的长发遮一遮自己红得发烫的脸，却很快就被任祺安拽着头发扳了回来：“躲什么。”
倒是会扮纯情。任祺安腹诽着。
不过他喜欢。
凌子夜努力想让自己矜持一些，但他似乎并无法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望向任祺安的目光总是盈满抑制不住的渴求。
比起几年前，任祺安更成熟、更沉稳了些，以前松散的白色短发现在往后梳了去，露出利落的侧颜轮廓，但那密长的白色睫毛不翘、过分地往下垂坠，遮住金色的眼瞳，又将眉宇之间的凌厉锐气带柔了一些。
凌子夜突然伸臂，环住了任祺安的脖颈，将脑袋挤进他颈窝。
说不上来，他本不应该做出这种根本藏不住爱意的举动，毕竟两个人之间，爱得更多的总是越被动，他不能控制自己少喜欢任祺安一些，但能控制自己不要流露太多。
可他就是一时没忍住投向这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怀抱。
“乖。”任祺安没回抱他，只是笑，揉揉他的脑袋，把这个投怀送抱归咎于惊魂未定的omega对自己救命恩人的依赖，没往更深去想。
见任祺安并无不悦，他又搂得更紧了些，还蹭了蹭，嘴唇轻轻碰到任祺安的肩，像只横冲直撞扑进主人怀里、还争着讨要更多抚爱的小狗，但又似是有些羞赧，脑袋闷在任祺安颈间呼吸微乱。
任祺安心一痒，索性一手扶着他脊背，一手托起他臀，将他抱到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无条件》
作词：潘源良

第4章 就算失收 始终要守
“我住…这里吗……？”他陷在床被里望着任祺安眨眨眼睛，问他。
“不喜欢么。”
“不是，只是…太大了……”
任祺安顺顺他的长发，“如果你不要，那我就给别人了。”
他不说话，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睫，显得落寞，但仍带着浅笑。
他还没有和任祺安耍小性子的资格。
“开玩笑的，宝贝。你不要的，也不会给别人。”任祺安很快找了补，这些话对于他不过是信手拈来，他只需要做出情真意切的模样，omega们就会被哄开心，至于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
更何况，凌子夜比那些omega还要更好哄一些。
他一愣，随即弯起了眼，眼里盈盈跃光，脸颊也飘起粉雾。
任祺安抬手碰碰他脸颊，他却突然抓住了任祺安的手，任祺安原以为他是好奇自己手腕内侧刺的编号“W132”，但他却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任祺安手指关节上五个已经结不上痂、只是堪堪凝了血的破口。
猛兽新人类能长出利爪，身为菲尔伽白虎新人类的任祺安也不例外，他们的手部皮肤构造原本能适应这个本体体征，但任祺安在组织时曾接受过改造，爪子被高强度金属包覆加固，成了锋利的刀刃，每次伸出爪子时都会刺破皮肤。
凌子夜没说什么，只是放开他。任祺安还在意外他怎么什么都不问，就听他若有似无地轻叹一声，勾着任祺安脖颈的手收紧了些，在微弱的灯光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是看着他，目光有些发涩、却又流露纯粹的爱意。
之前在鬼冢时任祺安就看他眼睛总是红的，以为是因为哭过，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因为此刻他下眼睑也仍有些淡淡的红，细长地延伸过去，像花瓣晕染的色彩，到了眼尾又微微上扬，显出纯然的媚意。
任祺安目光在他的眼眸和同样嫣红的嘴唇之间来来回回，与他目光交缠，拉扯湿黏缱绻的心绪。
仿似是被那浅淡的清丽花香迷了心智，任祺安克制了几秒，最后还是无意识地俯身垂首吻上他花瓣一般的唇。
任祺安并不喜欢接吻，凌子夜是他吻过的第二个人。
凌子夜心跳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便开始迎合他已经略带侵占意味的吻。
凌子夜早就知道他有过别人，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到了这一刻，有些生涩地仓促品着这个过分熟练的吻，凌子夜轻微窒息的同时胸口又泛上一阵酸楚。
组织覆灭后，当年被困在组织的受害者们和未被抓捕的组织成员都散落到世界各地，而他软弱又无能，花了太多时间在这茫茫人海里寻找任祺安，如若不然，或许就不会给那么多人机会。
也许是宿命，从过去到现在，他都不会成为任祺安的第一选择。
任祺安及时结束了已经让他浑身软下来的吻，他半张着红肿的唇喘气，眼睛湿漉漉的，任祺安拇指磨着他眼尾的红痣，实在很想看看他哭的样子。
但等他抬手要解开凌子夜的衣扣，目光触及到他身上那些痕迹时却停了动作，只是又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然后恋恋不舍地撤了搂着他腰的手。
“好好休息。”
倒也不必那么早，就对着一个初来乍到、还满身伤痕的小可怜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难得有兴致，任祺安倒还想再演两天温柔戏码。
凌子夜眼睫颤了颤，勉强扯起个淡笑掩饰自己的失落：“晚安，任先生。”
任祺安没急着碰他，不知是对他兴味不足、还是嫌他身上痕迹多，总之这多少让他有些挫败，甚至思忖着当时或许应该少在自己身上弄这些难看的痕迹的。
可归根结底，如果不让自己看上去楚楚可怜些、小鸟依人些，任祺安也不会那么急着要把他带回来。
任祺安带上门，凌子夜在床上呆望了会儿天花板便翻身下了床，又进浴室冲了个澡。
如果可以，他也想就让自己身上留下任祺安的一些气息，但身下湿了一片，没办法就这么睡。
他就这么自顾自地被任祺安轻描淡写的触碰和熟练至极的吻掀起了一水儿的心思，却都不知道任祺安压着自己时有没有过那么一点反应。
从浴室出来，凌子夜又披上睡袍在偌大的房间里绕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什么摄像头或者窃听器之类的。
尽管他想任祺安不是会搞这种小动作的人，但说到底，就在今天这个人还为了强抢自己回家搞了个小动作，他得防个万一。
确认没有异常以后，凌子夜才又窝回床上，拿出手机给鬼冢的群聊“护花使者联盟”去了条消息。
【已经离开家七个小时了，大家都很想我吧？】
而另一头，知道凌子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鬼冢成员们都扔了手头的单子彻底放飞了自我，旅游的旅游、泡夜店的泡夜店，甚至直接在大宅开起了派对。
一分钟过去，只有陆子朗回了消息：【想您。】
过了几秒，韩森也发来一条：【注意安全】
【别回来了，死在虎宿吧】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进鬼冢群聊的潘纵月愤愤摁下一条消息。
【？？？】凌子夜有些难以置信，【只有一个人想我吗？？？】
“最好十秒之内都把群消息回了，不然小心家主回来找你们算账。”陆子朗叼着烟趴在窗台上望着花园里的樱树枯枝，十分好心地提醒了在院子里赌博的大家。
在这出大戏里陆子朗不只是负责假扮山鬼，凌子夜身上那些伤也出自他手。凌子夜美其名曰做戏做全套，可伤在他身上、疼在陆子朗心上，最后得了便宜的只有那个见色起意的任祺安。
那个任祺安到底有什么好的。陆子朗不理解。可要说自家家主有什么好的，他可以说三天三夜。
距离自己发出消息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凌子夜就快要怒火攻心时，手机突然震动个不停。
【想您。】*25。
真是敷衍至极。凌子夜眉角抽了抽，气鼓鼓放下手机，索性钻进被窝里睡了，想着回去再找这些小崽子算帐。
第二天早上任祺安到了凌子夜的房间陪他吃早餐，顺口问了一句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凌子夜有些受宠若惊，只说不喜欢甜口，不知道任祺安对每一个床伴都这么问。
吃过早餐，任祺安便带他去了花园散步。
这座庄园位于菲尔伽的苏吉拉北漠边缘，像沙漠中的绿洲。整个庄园都覆盖着花草树，建筑是非常典型的菲尔伽传统建筑风格，白色不规则墙体、深蓝色拱顶，众多的回廊、穿堂、过道贯通整个庄园，空旷且通透。
而庄园中央的花园比鬼冢那个还要大上许多，多是阿斯兰德的异种，花期更长，甚至能在四季盛放。
一踏进花园，凌子夜就被眼前绚烂纷繁的景象花了眼，但很快，他便无心再欣赏美景了。
一眼看去，不论是花台里长的还是花架上爬的，都是各种颜色、不同品种的蔷薇，只偶有一些不起眼的小瓣花点缀在其间，其余便都是不开花的草木。
任祺安爱花。这事儿许多人都知道，但只有凌子夜知道他爱花爱到痴狂。
凌子夜一直记得他在那人间地狱里、血污尘埃中护着一截残花败枝的模样。
十四岁的任祺安，被困在组织Sinister总部所在的孤岛上作为战斗机器培养，那岛被冷硬的金属覆盖，寸草不生，更不会有花朵生长。
凌子夜初初见到任祺安是在某个阴雨天的午后。那天凌子夜意外造访了他们的训练场，看到了那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他们厮杀、混战，甚至有人直接在这平常的训练中被活活打死。
不知是哪个野蔷薇新人类败得惨烈，零落了一地的花枝，而任祺安——那时还不叫任祺安，叫W132，他独自上前去拾了那些花枝揽在怀中，为纯白的鲜花遮挡风霜血雨。
遍体鳞伤的他站在成河血流中，垂眸看花的模样却极尽温柔，仿佛是守护怀中挚爱，而凌子夜扒着生锈的铁栏杆，将这头细嗅蔷薇的虎深深刻印在了心尖。
作为一个寒绯樱omega，凌子夜从出生开始就是父亲的弃子，被扔在组织，不会多得他一个眼神。
父亲的孩子众多，但他只想要继承他食猿雕强大基因的alpha，而其他不过是失败的繁殖产物罢了。
空有皮囊的柔弱废物，这也是一直以来凌子夜对自己的认知。但任祺安令到他明白，地狱也有人向往鲜花，美丽并不是一无是处。
所以他来到任祺安身边，想要任祺安的温柔也可以属于自己这枝樱。
但现在看来，任祺安不是爱花，任祺安只是爱蔷薇罢了。
“任先生很喜欢蔷薇。”凌子夜轻声开口。
任祺安听见了，却不答话，只自顾自揽着他往里面走，他也只能步履僵硬地跟着。
那个白蔷薇omega的确拥有能让人念念不忘的魅力，后来凌子夜见到在训练场里与任祺安并肩作战的他时，就在想那或许就是地狱里的天使。
但组织覆灭后，他又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和任祺安在一起、甚至是死是活，凌子夜都无从得知。
“这里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任祺安说。
他想凌子夜作为樱花新人类，定然也是爱花草的，更何况第一次见到凌子夜，就是在鬼冢的花园里。
但任祺安回头看凌子夜时却觉得他好像并不很开心，只是在一株包金边的白蔷薇前驻足，呆望着微绽的花朵神情怅然。
“怎么了？”任祺安碰碰他的脸。
凌子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外露了太多情绪，很快勾起唇：“这花很美。”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树丛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凌子夜看过去，只见到树丛颤巍巍晃，但很快，枝叶间探出了一个圆滚滚的虎头。
作者有话说：
再说一遍：任祺安从来没有把子夜当替身，一秒都没有
这章是陈奕迅《葡萄成熟时》
作词：黄伟文

第5章 我 又愤怒 又脆弱 固执不会改
那是头皮毛十分漂亮的白色极洲公虎，脖子上有个镶嵌着蓝霜石和碧色尖晶石的纯银项圈。还未成年，但体型已经十分硕大强壮，腹背的肌肉线条流畅丰满。
它一转脑袋看见任祺安，便很快迈开脚掌，以算不上快的速度小跑过来时仍能给人一种压迫感。
“别怕。”任祺安一手抬臂挡在凌子夜身前，一手抚上了停在身前的白虎的脑袋，“它叫Ann.”
白虎金色的小眼珠子一转，正正看向凌子夜，随即抬爪往凌子夜这边迈了一步，任祺安担心凌子夜害怕，原想拦着它，可回头看时凌子夜只是过分冷静地站在原地，半步也没退，甚至还眼睛亮亮地望着它。
Ann脾气不很好，平日里也就跟从小养大它的任祺安亲近些，对其他人不会主动招惹，但谁要敢招惹它立马就是一爪子拍过去，不过碍于任祺安，它也只敢一爪子拍过去，不会上嘴撕咬就是了。
想来凌子夜乖巧，不会去招惹它，任祺安便也没拦着，只是靠近了凌子夜一些，以防有什么状况能护着点儿。
Ann凑到凌子夜身前，盯着他看了片刻，皱起鼻子嗅嗅他周围的空气，突然抬起前爪轻轻扒拉了一下凌子夜，又用脑袋蹭蹭他的衣摆。
凌子夜抬手想摸摸它，手又停在了半空，有些犹豫地看向任祺安想求个允许，但还没等任祺安说话，它已经将爪子搭在了凌子夜的手背上。
它的爪子又厚又大，凌子夜的手几乎被它包在爪心。
任祺安皱了一下眉，而它又得寸进尺地将两只前爪都抬起来，搭上凌子夜腰际，脑袋贴在他胸口蹭蹭，金色的小眼睛一眨不眨与他对望。
“Ann.”任祺安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试图叫醒这只沉迷于花香和美色的昏头老虎，无果，任祺安便又只能抓起凌子夜的手腕将他往后拽了些，说，“离它远点，它没轻没重的，会伤到你。”
它看上去明明很乖。凌子夜腹诽着。
“安安居然会对别人这么亲热啊。”小径另一头传来说话声，凌子夜抬起头，对面走来一个留橙红色短发的alpha，似乎是旧人类，并未被折射动植物基因，看上去是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
他身旁还有另一个身材颀长的黑发alpha，是个赤背蛛新人类，眉心有一块菱形的红色印记，神情冷淡，也并未开口说话。
凌子夜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用微笑回应，而任祺安却不知为何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仿佛面前这两个人是什么危险人物似的。
“嫂子好！我叫戚星灼，”橙发的alpha带着狡黠的笑，又扯扯身旁的人，“这个没有笑细胞的人叫简弈心。”
“跟一个都不知道能在虎宿待几天的床伴，有什么好介绍的。”简弈心淡淡开口，瞥了眼凌子夜，又满眼嘲讽看向任祺安，“樱花？还没之前那些个像他，你能留几天？”
闻言，凌子夜微微睁大了眼睛，轻抿起唇。
任祺安脸色不太好看，握着凌子夜手腕的手也用力了些：“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不用跟他过不去。”
简弈心冷哼一声，直直越过他往另一头走去，只剩下戚星灼有些尴尬地杵在原地，干笑道：“嫂子你别往心里去，那人前两天出任务的时候脑袋受了伤，不会说人话了！”
“没关系…”凌子夜挤出个笑，摇摇头。
“嫂子…”戚星灼揉揉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樱花新人类，可不可以……”
“不可以。”话还没说完，任祺安就冷冷打断了他。
“我都还没说我要干什么！”
任祺安轻嗤：“你除了要人家开个花给你看看，还能干什么。”
“就是开个花看看，能怎么样嘛！”
“一边去。”任祺安揽着凌子夜就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戚星灼在后面嘀嘀咕咕“明明之前的也给看的”。
“离他远点，他是个玩火的，很危险。”任祺安说。
凌子夜不解：“玩火的…？”
“他是接受过基因改造实验的实验品，可以释放高温分子，聚起火焰。”
当年组织在极洲的分部覆灭之后，任祺安得以逃脱组织控制，并招揽曾被组织当作战斗机器、实验品、甚至是繁殖机器的受害者们一起成立并壮大了虎宿。
他们表面上是地下公会，接单替人办事，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地下生意，实际上都循着一个共同目标——铲除组织的所有余党，同时也互相照拂。
凌子夜看上去倒是并不惊讶，只是点点头，又说：“那应该很疼吧…”
任祺安愣了一下：“什么？”
“被火焰灼烧的时候，应该很疼吧，就算他体质特殊也…”
任祺安回头看他，竟从他眼中品出了悲悯的意味，仿佛坐在云端俯瞰地狱的、爱世人的神。
任祺安还记得自己初初将戚星灼招揽到虎宿时，虎宿其他成员的话：
“他那么强，这样咱们的实力又壮大了”
“会不会伤到我们啊？？”
“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关心他强不强，关心他会不会带来危险，没有人关心他痛不痛。
“嗯，很疼，所以烧到你也会很疼，你留心着。”任祺安顿了顿，又补充道，“离那个简弈心也远点，他不是什么善茬。”
凌子夜心说自己今天除了任祺安一共就见过三个生物，而让凌子夜离远点这话任祺安也说了三遍，理由基本上都可以归结为“不是什么好东西”，合着自己天天关在房间里除了他谁也别见得了。
其实要真是每天都只能见任祺安，凌子夜倒是觉得也未尝不可，但任祺安事务繁忙，并不会有很多时间能够陪他。
正如此刻，他们不过逛了半个钟头都没有，任祺安就接到个电话。
“你慢慢逛，早些回房间，别乱跑。”任祺安挂了电话便转头跟他说，“我要去趟碧巢，晚上回来。”
这也算是百忙之中抽空来敷衍他了，凌子夜心说，面儿上却还是浅笑着答：“您注意安全。”
任祺安走后，凌子夜也无心再逛，只是自己回了房间，给手下韩森去了个电话。
“去查查任祺安之前的那些床伴，把照片发给我看看。”
窝在房间无所事事一天，到了晚上，凌子夜正窝在沙发里看书，突然听见落地窗那边响个不停，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是花园里的Ann在扒拉着擦玻璃，看见他来便趴在玻璃上眼巴巴望着他。
凌子夜也觉得有些憋闷，索性披了件薄外套打开窗门出去看它，但又不想在这个花园里逛，便领着它往庄园后方绕去，通过一条很长的回廊，转过数个折角，最后竟寻到了一处后花园。
许是有一部分人跟着任祺安出去了，这个时间点又晚，一路上凌子夜只碰到几个佣人。
这后花园比庄园中央那个花园要小得多，但不再只有蔷薇了。墙边靠着些夜来香，结香花芳味袭人，芍药歪歪斜斜倚着，墙上也攀了一些藤本蓝海棠，甚至是之前任祺安从鬼冢带回来的泼银白玫瑰，别人一掷千金都买不来的，也只配被种在这里。
这个花园显然是个被花匠遗忘的角落，没有经过精心打理。所有花都只是稀稀拉拉地胡乱开着，杂草野花都有生长的机会，倒是也别有一番风景。
凌子夜坐到蓝花楹树下的秋千上，Ann便又凑上来，脑袋搭在凌子夜膝盖上望着他，凌子夜便揉了揉它的耳朵。
“祺安喜欢你，安安也喜欢你呢。”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凌子夜回过头，才发现戚星灼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又冒出来了，“嫂子你怎么在这儿坐？风景可没有花园那边好。”
他走过来，伸手想摸摸Ann，Ann却一爪子拍开他的手，还略显不悦地呼噜了两声。他像是已经习惯了，也没说什么。
“叫我子夜就好。”凌子夜笑笑，“我更喜欢这边。”
“这样啊…”戚星灼靠上了旁边的蓝花楹，“祺安也是，就喜欢蔷薇，大家想移栽些别的花进花园，他都不同意，就只能种在这里了。”
凌子夜垂了眸，没说话。
任祺安的花园根本容不下别的花。
戚星灼又指指后花园角落的一树枯枝：“那就是棵樱花树，可惜现在是秋天，不开花。”
凌子夜看过去，突然想起什么，便蓄了蓄力抬起手，长出一小根缀满花朵的枝，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撇断下来：“送给你。”
其实以前在组织时凌子夜也在监控录像里见过戚星灼，还记得他的编号是“E102”，归在实验品那一类，但实验成功后，他也被分到了训练场，每天打打杀杀。
那时的戚星灼暴戾狠恶，话不投机便一团火将人烧成飞灰，与现在温和开朗的大男孩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任祺安提起的话，早上凌子夜是认不出他来的。
戚星灼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接：“子夜你不疼吗？？？”
“没事。”凌子夜嘴唇有些发白，“你不是想看吗。”
同一种花看得多了，难免就想要看看别的。
任祺安之前有过的床伴都是各种鲜花新人类，每一个进这里的，戚星灼都想看看他们开什么样的花，但只有凌子夜，任祺安没让看。
Ann也抬起前爪想扑那花枝，被凌子夜一闪手躲开，递到戚星灼面前。
粉白的五瓣花一团一团簇拥着花枝，清香四溢。
这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美丽的鲜花，任祺安却总是将自己困在那一方只有蔷薇的花园里，戚星灼每每想劝他抬头看看别的花树，又思及自己何尝不是与他一样、都有个念念不忘的人，最后便还是作罢。
于是任祺安晚上十一点才回到庄园，找了一圈终于问到凌子夜的去向，来到后花园时，看见的就是凌子夜坐在蓝花楹下的秋千上，弯着眼睛将花枝递给戚星灼的场景，而白虎也十分乖巧地伏在他脚边舔爪，整个画面唯美又安宁，让任祺安非常想要立刻打破。
看着是个乖巧听话的，现在看来倒像是全然将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
“谢谢子夜，这花和你一样美。”
戚星灼正要伸手去接，就听见旁边的脚步声。
“戚星灼——”任祺安踩着地上的草叶阔步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凌子夜手里的花枝，又回身递给戚星灼，脸上带着笑，低垂的长睫遮了眸中的情绪。
戚星灼觉得任祺安有些怪怪的，但还是下意识去接了，可还没碰到，任祺安便松了手，花枝掉到地上，零落一地花瓣。
戚星灼诧异地抬眼看任祺安，他已经敛了笑，唇角很平，直视着戚星灼目光锐利。
“——早上你问我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不可以。”任祺安语气不咸不淡，下抑的尾音却压得低沉。
作者有话说：
这谁呀？连一只可爱的单纯的年幼的小老虎的醋都要吃（难以置信
噢！原来是任&#183;吃全世界生物的醋&#183;祺&#183;座右铭“离他远点”&#183;安啊（bushi
这章是陈奕迅《我不好爱》
作词：黄伟文

第6章 你 又美丽 又伟大 又这么慷慨
没等戚星灼开口，凌子夜连忙解释：“不怪他，是我自己要——”
“难道你觉得我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吗。”任祺安冷冷打断了他，又抓起他的手臂将他拽起来，“他不听，你也不会听么。”
“我…”凌子夜很快噙起了眼泪，喉咙有些哽，“对不起…任先生……”
凌子夜是知道任祺安脾气不好，倒也不是被吓到了，就是怕自己刚来第二天就因为惹任祺安不高兴而被冷落下来、甚至是赶出去。
“祺安，没必要这么凶他，怪我没分寸。”戚星灼也开口。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任祺安冷声道，“不听话的omega，在鬼冢的时候会给山鬼惹来麻烦，到了这里同样也会给我惹来麻烦。”
任祺安也没再与戚星灼多言，只是拉着凌子夜往房间去。Ann似乎舍不得凌子夜，咬着凌子夜的衣角不让他走，被任祺安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它便呜咽一声、委屈巴巴松了口。
回到房间，任祺安便坐到沙发上叠起腿，一手摩挲着下巴，脸色仍不甚和缓。
他本是生气的，可凌子夜哭成这样，他便有些泄了气，但气又没消，就积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他是想看凌子夜哭的样子，但不是这种伤心难过的哭。
凌子夜杵在他身前，罚站一般，房间里过分安静，他抽泣的声音也就格外清晰。
“哭什么。”任祺安长出一口气，终于开口。
凌子夜哽咽着说不出话，任祺安便伸手抓他的手，摸到他手腕内侧一小块微微凸起的皮肤，像是疤痕之类的，也没多在意，只是将他拉来身前。
他许是不习惯俯视任祺安，十分自然地在任祺安脚边弯了膝盖，跪坐在地毯上，任祺安垂眼看他，看见他被濡湿的长睫和通红的眼睛，脸颊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反淡淡的银，哭起来的样子倒是极好看的。
“撇断枝条，不疼么。”任祺安伸手，轻轻替他擦了眼泪，拇指又抵住他下唇，细细碾磨着。
“不、不疼…”说话间，任祺安的手指又进去了些，碰到了他柔软的舌尖。
“我不喜欢别人说谎。”
凌子夜含糊道：“有一点…”
“连我都没收到过你的花，就舍得为别人疼了么。”
“我以为…”凌子夜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任先生…只喜欢蔷薇…”
任祺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如果我不喜欢你，带你回来做什么？”
这个“喜欢”，含义浅得不需要深思，只是看了眼，觉得喜人、觉得好看，便带回来图个乐子。
但即便只是这样的喜欢，却仍然是凌子夜机关算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才好不容易换来的，他没有挑剔的资格，只配感恩戴德，却仍在冀望着有一天可以得到任祺安的偏爱。
见他不说话，任祺安便扣紧他的下巴，又将食指和中指放进他嘴里，撬开牙关抵住他的舌：“你是谁的。”
凌子夜嘴唇勉强裹着他很长的手指，被堵着喉咙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转，积不住了、又流出来。
看着实在可怜极了，但这副样子不是在折磨他，而是在折磨强忍克制的自己。任祺安咽了口唾沫，在他唇舌间搅动了两下才抽出手指，又问了一遍：“是谁的。”
“是…是任先生的……”他避开了任祺安的目光，不是因为说谎心虚，只是如果要直视着任祺安说这样的话，只会让他起反应。
他在任祺安面前时总是无法自抑，任祺安不轻不重的一下触碰、在他耳边启唇的低沉嗓音、甚至是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的目光都能让他浑身发酥，更不要说他平时敛得难嗅见的白檀信息素。
但在任祺安眼中，这闪躲就变成了心虚，扣着他下颌的手收紧了些，引来他一声短促的低吟。
“看着我说。”
他脸颊淡淡的粉晕成了绯红，眼里雾光涌动，打着转儿聚焦到任祺安脸上，手也攥紧了任祺安的裤脚。
“是任先生的…”
说话间，有什么从身体里流出来，让他腿根打颤。
“乖。”任祺安满意地勾唇，喉咙却有些发干，手忍不住滑向他的脖颈，用了些力道捏着，“那以后还送不送别人花。”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迅速生出花枝，比刚刚给戚星灼那一杈繁茂许多，枝条也更粗壮些。
花香四溢、瓣蕊层叠，任祺安一时看得愣了，直到凌子夜另一只手握住枝干，使了狠力“咔嚓”一声利落地折断、与自己的手分离时才回过神来。
若说植物新人类的无奈，大抵是那些藤蔓不见血也不见肉，无心的人随便揪片叶子、摘朵花，觉得有趣，却不知道对他们而言是皮肉撕扯的痛。
如果他送给戚星灼的花枝相当于是撇下一根手指，那折断这样一截枝条，就无异于亲手卸下自己的臂膀了，而那些滋养枝条生长的血肉营养，也会随着斩断的枝条一起被剥离身体。
这些任祺安再清楚不过。从前在组织时，那个连身中数枪都不出声的白蔷薇omega却会因为在训练中被对手弄断藤蔓而蜷缩在地上哭喊哀嚎，甚至承受不了大片藤蔓被灼烧断裂的剧痛而昏迷休克。
而眼下，任祺安看着凌子夜脸上的血色潮水般褪去，总是很红的嘴唇也显得苍白，颤着手将花枝递到任祺安手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的错。以后只给任先生，任先生别不高兴了…”
他身体有些脱力地歪了歪，任祺安立马将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他疼得打抖，身体冰凉，任祺安轻轻拭了他眼角的眼泪，拢住他的肩，“以后别这样。”
“可是我想每天都给任先生送花…”
任祺安轻轻顺他的脊背：“花开在你手上的时候最美。”
最美的又不是花。
任祺安对自己凶了他这件事情感到后悔极了，可作为一个白虎alpha，与生俱来的森林之王基因使任祺安成为天生的领导者，沉稳、端方、有谋略，但同时也继承了那不讲理的倨傲、专横和霸道。
他鲜少向别人认错，即便心里清楚自己做错，也不屑检讨自己。
凌子夜没答他，只是软绵绵倒在他怀里。任祺安低头看他，才发现他已经昏睡了过去。
任祺安将他抱到床上，轻轻给他盖严实了被子，又坐在床边守了他一会儿，摸摸他手臂恢复了温度才起身，十分小心地将那簇花枝捧在怀里，退出了房间。
任祺安独自一人来到后花园时，Ann和戚星灼都已经不在那里了。
凌子夜肯忍着疼送给别人花，任祺安自然不满，更不想让别人拿到，但既是送给别人的，他也不会要，便扔在了一旁，可思来想去，那是从他身体剥落的一部分，任祺安终归不忍心就那样丢下。
可寻了一圈，刚刚被自己扔下的花枝也不见了，不知是被戚星灼捡走了，还是被Ann叼回窝里了，但既然有了去处，任祺安也不想再追究，眼下还是要先把手里的花枝处理好。
那人是个夜猫子，想是还没睡觉，任祺安便很快到了庄园顶层的温室，果然还亮着灯。
任祺安走进去，扫视一圈没找到人，便出声叫：“程宛蝶。”
“祺安？”
声音从上方传来，随即又是一阵树叶抖动的窸窣动静，任祺安抬起头，才发现她躺在树上。
听见任祺安来，她翻了个身，扑棱着折射璀璨偏光的蝶翼轻跃下来，金色的及腰长卷发随风飞舞，挥洒一地金箔碎片一般的鳞粉，宛如挟着圣辉坠落凡尘的光之精灵。
但很快，她温柔端丽的脸庞上五官突然皱成了一团，大惊失色道：“你你你你给我站住！”
任祺安停住了脚步，她连忙过来查看了任祺安脚边一株不起眼的长叶草，确认它安然无恙之后才松了口气：“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莘松子草，用来制香有强镇静效用的，差点儿被你给一脚踩死了！”
“……”在任祺安看来，那和一根杂草没分别。
程宛蝶跪在地上用小铲拨了拨翻起的土，丝毫不顾自己的裙摆沾了泥，头也没抬地问任祺安：“这么晚来找我，又得了什么新品种蔷薇要我帮你培育？”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还是陈奕迅《我不好爱》
作词：黄伟文

第7章 想你的我 是通缉犯
“这个能扦插么。”任祺安说。
“什么？”嗅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馨香，程宛蝶发间的触角动了动，这才抬起头看向任祺安，并且很快将目光定格到他怀中的樱花枝，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嗯——”程宛蝶摘下沾满泥土的手套，伸手接过花枝，嗅了嗅，“这就是你昨天带回来的小樱花？这么多枝条折下来，他还好吗？”
听了这话，任祺安心里愈发不是滋味，顿了顿才开口：“睡着了。”
“昨天你带回来的时候，我也不在，还没来得及去围观一下，不过听大家夸得天花乱坠，弄得我都有些好奇了。”程宛蝶拨弄着花，又说回正题，“樱花可以扦插，但是成活率不高，现在天儿冷，就在我的温室里帮你试试吧。”
任祺安颔首：“嗯。”
“那如果成活了，要移栽到哪儿呢。”程宛蝶始终温柔笑着，“后花园吗？还是……”
“成活了再说。”任祺安打断她，“你留心着，麻烦了。”
这人今天客气得仿佛见鬼了。程宛蝶腹诽着，微笑道：“不麻烦，这花多美呀，我看着就舒心。”
也算是便宜她了。任祺安心想，随即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对了。”
她回身在一旁摆放着一堆瓶瓶罐罐的木头台子上翻找，翻出来了一个玻璃瓶子和一个石头罐子，递给任祺安：“给你调的香，之前的不是用完了吗。”
“这个香料你自己留着用，香水就给你带回来的小樱花，我是不是很贴心？”程宛蝶饶有兴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味不明，“这次加了点香根草，闻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任祺安停顿了两秒，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毕竟是凌子夜亲手撇下来的，要把花枝扔在那儿，戚星灼心里实在过不去，便还是捡走了，并且都想好了万一任祺安问起，他就说是Ann叼了去。
可回到自己的房间戚星灼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花瓶，便敲响了隔壁简弈心的房门。
“你那儿是不是有个花瓶？借我两天。”
简弈心垂眼看他手里的花枝：“看来你跟这个新替代品相处得还不错，之后任祺安不要他了，你还能接一下？”
“这种玩笑可真不能开。”戚星灼撇撇嘴，“就为这事儿，祺安差点没跟我翻脸。”
简弈心顿了顿：“什么意思。”
“别人碰不得就算了，没想到连看都看不得。人家只是送我一枝花，你是没看见他那眼神，就差没一爪子撂了我。我可从没见过他这么占着一个omega。”戚星灼似乎还心有余悸，打了个激灵，“他对之前…那个，也这样吗？”
“——我怎么知道。”简弈心淡淡道。
“你们三个以前在组织不是关系很好吗？”
简弈心没答话，只是回身进房间拿了个虹石花瓶出来：“我只知道，不是谁都能代替他。”
回到房间，任祺安走到自己平日里烧香的沉香盘前，又打开那个罐子，浓郁的蔷薇花香扑鼻而来，味道果然和他的信息素别无二致，但细细嗅来，这味道熟悉的同时竟已经显得陌生，让任祺安有些迷茫。
三年了。
任祺安睡眠不好，一晚上能醒四五次，不知是不是程宛蝶加了什么东西的缘故，点了那香料他能睡得稍微安稳些，易感期也不那么躁郁不安。
任祺安往盘里倒了些香料，正要拿火柴点香时，一缕清淡的樱花幽香一闪而过，任祺安仔细寻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是凌子夜的花留在自己手上和衣服上的味道。
任祺安抬起手抵着袖子闻了闻，随即点了香。
兴许是已经对这香里的安神成分产生了耐受，任祺安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想了许多事情，其间还草草闪过了几帧凌子夜眼睛微红、泪光涟涟叫自己“任先生”的模样。
任祺安有一点想去看凌子夜，但想来现在自己去又会吵醒他，况且真要是去了，能不能克制住什么都不做还是个问题。
要是换作其他时候，做也就做了，但自己在床上的风格，要么玩个尽兴、要么干脆别开始，不存在什么温柔一些、或是速战速决的说法，现在去把昏睡的他抓起来弄一晚，未免太残忍了些。
不过什么东西，总归是还没到手的时候最吊人胃口。现在人是到手了，但还没做过什么，兴许等到真做过了，又会觉得索然无味也说不准。
天刚蒙蒙亮任祺安便从这烫屁股的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完出了房间，都走到凌子夜房间门口了，又想到虽然天亮了，但他可能还没醒。
“任先生。”手下林昱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见手握着门把却迟迟未扭动的任祺安，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任祺安松了门把，甩甩手，“本来想叫他，又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
“噢。”林昱了然地点头，看了眼表，心说大早上六点出头，而任祺安竟然已经打算要抓可怜的omega起床了。
“那凌先生的这份资料，就等您忙完再看吧。”林昱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说着就要转身，又被任祺安叫住：“等等。”
林昱停下了脚步。
“事情不是很急，先看也不迟。”任祺安拿过他手里的文件夹，打开来看。
资料显示凌子夜的寒绯樱基因来自于母亲。他的母亲从亚联盟东部去到菲尔伽做舞女，在菲尔伽生下了凌子夜，也不知道父亲是谁。而凌子夜十岁时母亲因病去世，他又被卖到极洲，独自一人在极洲流离数年，机缘巧合被山鬼看中，才带回了鬼冢。
一个omega要顶着这么一张美艳惑人的脸独自生活几年，会经历些什么，任祺安怜爱、心疼，但也不会多追究，从自己决意将他带回虎宿的那一刻起，他的过去就已经过去了，他不提，任祺安也不会主动去问。
而调查这些，主要还是为了以防万一、确认一下他的履历没问题。只要他不是虎宿要剿杀的组织成员，其他的是什么都无关紧要。
他在菲尔伽的伊斯梅亚长大。任祺安看着资料，想起自己曾去过那边，那边临近伊斯梅大漠，风沙很大，紫外线强，竟也养得出凌子夜这种肤白胜雪、细皮嫩肉的。
伊斯梅亚的人们有独属于他们的民族服饰，衣料多是飘逸的白色薄纱，堆砌一些镀金和仿宝石饰品。
许是遗传了母亲，凌子夜是比较典型的东方美人，但想来伊斯梅亚的服饰，他穿来也会十分好看。
任祺安跟林昱交代了一些事情，交代到一半，凌子夜的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一点，凌子夜从黑暗的房间里揉着眼睛钻出来：“任先生……”
他只披着一件薄睡袍，衣料几乎要从肩头滑落，披散的樱色长发隐没进胸口，胸前未褪的齿痕若隐若现。
任祺安下意识跨了一步，挡住了门缝。
“对不起任先生…我昨晚睡——”凌子夜话还没说完就被任祺安一把推回房间，重重关上了门，留林昱一个人呆站在外面好半天，一阵冷风吹过才回过神来。
明明说还有事要处理的。
昨天半夜凌子夜做了噩梦，满身冷汗醒来，洗了个澡才又睡下，结果一大早就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任祺安的声音，便拼命压下困意爬了起来。现下被任祺安这么吓一跳，还没醒的瞌睡都给吓醒了。
“任先生……”凌子夜愣愣看着把自己推进来的任祺安，他眼下两团乌青，显而易见的疲惫，像是彻夜未眠。
嗅到一缕淡淡的蔷薇花香从他身上散出来，凌子夜攥紧了衣角，问他：“您…又睡不着了吗……”
他有些担心地凑近，眼下的一抹红在苍白的脸上鲜亮又娇艳，指尖还伸出一条嫩绿的藤绕住任祺安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又？任祺安疑心了一秒，注意力很快便被拉到了他光裸的腿和外露的大片胸膛上，任祺安蹙眉，手伸进他衣摆碰了一下。
里面什么都没穿。
凌子夜没想到任祺安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猝不及防的触碰让他在脑子里回了好几遍，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无措地愣怔着，耳畔却突然响起任祺安突兀的笑：“就打算这么出房间？”
揣着心思扮纯情倒真是他的拿手好戏。
“既然不想穿，就都别穿了。”任祺安没再看他，只是坐到餐桌旁，顺势用手臂将白松石桌面上的茶具挡到边缘。
“脱了。”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谁来剪月光》
作词：易家扬

第8章 极其实在 却像个虚构角色
凌子夜呆站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家时就素来习惯裸睡，平日里衣服就没多少时候是好好穿的，刚才也是急着出来就随便披了睡袍。
见他没反应，任祺安又开口：“听不见么。”
闻言，凌子夜颤着眼睫望了望任祺安，慌忙抬手。
房间里窗帘紧闭，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有些暗。任祺安掀起眼帘看他，一时间也不知该看哪儿。
他身上白就白的纯粹，是如雪的白，红就有脸颊和嘴唇浓艳的绯红、长发浅淡的粉红，微垂的粉色长睫掩映着眸中银光熠熠的灰紫，而那下眼睑的淡红让他看上去有一种脆弱的妖异。
如果世界上有花妖，不长成这样该算徒有虚名。
但有些意外，任祺安搂他时觉得腰是细的，抱他时觉得人是轻飘飘的，现在一看才发现他腰腹有薄薄一层紧致的肌肉，手臂流畅的线条看上去也不细弱无力。
任祺安原是让林昱去给他买些衣物，想着他穿这个会好看、穿那个会好看，现在看来都想错了，还是不穿最好看。
“过来。”任祺安叫他，他便乖乖走过去，站在任祺安面前。
任祺安手从他的脊背滑落，带过他凸出的蝴蝶骨和凹陷的腰窝。
…
明明还什么都没做，任祺安心想着，难以自抑地扬起了唇角，实在是非常想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纯白无辜的omega脑袋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凌子夜想要任祺安，想到只能用梦来安抚自己。但眼下，仅仅只是这样面对任祺安就已经让他站不住了。
…
“对不起…任先生……”
他还不忘哭，跪坐在任祺安脚边啜泣不止，肩膀抖个不停。
对上任祺安高高在上的目光时，凌子夜觉得有些不适。他的眼神很分明，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像看一只小猫小狗，还是不很受宠爱的那种，能在摇尾乞怜时得到一点爱抚都算是恩赐了。
“又哭什么？”任祺安觉得好笑，明明是他揣了心思暗自引诱，现在却一副被自己欺负了的样子。
他不说话，任祺安就抽了几张纸巾，本打算自己擦擦，可一时又恶趣味上了头，便把纸巾递给他：“擦干净。”
凌子夜连忙接过来，认真擦了几下，自是不可能擦干净的，他有些无助地仰脸望向任祺安：“任先生……”
“那怎么办。”任祺安做出很为难的样子，一把将他提拎起来。
…
桌面冰凉又坚硬，他紧闭着眼难受得一直掉眼泪，而任祺安视若无睹。
如果不是刚刚才看过他的资料，这装的任祺安都快信了。想来他惯是会装作未经人事的样子讨人欢喜的，也确实讨到了任祺安的欢喜。
他已经没力气出声了，只是蜷缩在桌上，长发顺着桌沿散下来，绸缎一般。
“这么经不住，你说怎么办。”任祺安没打算放过他，正要揪他起来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外面传来戚星灼的声音：“祺安你在吗？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任祺安问。
凌子夜指甲扣紧桌沿，咬紧了嘴唇。
“你出来说！”
“一定要现在说么。”
“你快出来行不行！！”
“啧。”任祺安不耐地撤了手，又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碰碰凌子夜泪水纵横的脸，“乖乖的。”
他出了房间，凌子夜又蜷在餐桌上缓了会儿才缓慢地从餐桌上爬下来，把餐桌擦干净，又自己去浴室清洗了才穿上衣服窝进沙发里，很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了。
他有些头疼，嗓子也不怎么舒服，好像有点感冒。
想起自己在鬼冢时偶尔也会在沙发上、或是花园里睡着，醒来时身上都会有不知是谁来盖的薄毯，现在想来，自己组建公会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去处，这几年却一直是被他们照顾着、并且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知道任祺安去了哪儿。佣人送来了午餐，凌子夜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又突然想起早上任祺安是穿着被自己弄脏的裤子出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换，让别人看见了会不会猜出来是什么。
想得多了，他脑袋更疼了，身上也有些难受。
任祺安在这回事儿上的风格他也不是不知道。今天还只是用手，但任祺安半点没留情，弄得他很痛。
对于这种作风他有心理准备，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他想至少该有过后的片刻温存，而任祺安只是就这么扔着他，一个吻、一个抱、甚至多看一眼都不肯，比情趣机甲还不如，至少情趣机甲不用自己去清洗。
但其实这也无可厚非，他说得好听些是任祺安的omega，说得难听些就是一个床伴、一个玩物，显然并不配去奢望那些只有爱人之间才顺理成章的东西。
更何况任祺安那么忙，兴许早就出门了。
凌子夜拿了手机看了看，他关闭了通话，只能收到消息。
陆子朗：【家主，您有没有什么缺的？可以以山鬼的名义给您送过去】
哥：【听韩森说你跑去虎宿了？你不是不知道虎宿是干什么的，一只耗子进猫窝是在胡闹些什么？赶紧给我滚回鬼冢！不然我就亲自去带你回来！】
潘纵月：【还活着没？这两天是不是床都没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床都没上就被弄成这狼狈样这件事，凌子夜自然不可能告诉潘纵月给他当笑柄，只回了陆子朗：【不缺，放心】，看着另一个对话框却迟迟没想好说什么。
耗子进了猫窝。这个比喻倒是传神，只不过现在小猫咪们还不知道他是耗子罢了。
但如果不吭声，这个人真的有可能亲自光临虎宿来把他揪回去。
【你要是不来，我玩够了就回去了，你要是非要来，我现在就告诉任祺安我的身份，然后你来接我的尸体吧】凌子夜回，【差点儿忘了，这儿有个会放火的，可能连尸体都不剩，直接带着骨灰盒来吧】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回：【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你的alpha去找死，你不是贱是什么？】
凌子夜抿起唇，放下了手机，抱着膝盖发呆。
那些年他每天在监控室的监控录像里看着任祺安训练、吃饭、睡觉，偶尔才能偷偷溜到训练场外远远看着他，或是偷偷在他房间放些吃的用的，就自顾自觉得已经认识了他许多年，也把他在心里放了许多年，而对他来说自己却不过就是个才认识几天的床伴罢了。
可思来想去，他不需要任祺安认识他，他只是需要任祺安。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凌子夜有些烦闷，房间里太暗了，他又不想拉开窗帘看见外面的花园，便出了房间想去外面走走。
刚走出房间所在的走廊，想胡乱绕绕，结果绕过拐角就看见虎宿成员们聚在一楼大厅，有的懒懒散散站着，有的坐着，而任祺安翘着腿端坐在正中的沙发上，神情平淡听着旁边的人讲话，看不出什么情绪。
原来任祺安没出门，只不过腾不出几分钟来看他一眼罢了。
毕竟他什么都不是，花几分钟在他身上也未必值得。
不过谈事情竟然在这么开阔、四面通风的地方，想来虎宿的确都是一家人，只有他这个外人而已。
凌子夜无心偷听，只是看见聚在这里的、曾经都是组织受害者的虎宿成员们，每一张脸都无比熟悉，令他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尽管他不曾与大家说过一句话，大家也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那数年间每天都通过屏幕看着他们，还对他们了如指掌。
他们是陌生的故人。
回过神来，凌子夜默默退了两步想偷偷溜走，却撞上了一个人。
凌子夜慌忙回头，看清面前的人才忍不住腹诽真是冤家路窄，虎宿那么多人撞不到，偏偏撞到昨天在花园对他态度很不友好的简弈心。
之前在组织时简弈心与任祺安明明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可昨天一看，他似乎对任祺安也颇有不满，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对、对不起…”凌子夜低了头。
“你到底是哪里像他，任祺安才看你入眼。”简弈心冷冷睨着他，“连低配替代都算不上。”
作者有话说：
樱花宝之前没有过经验（但是虎宝以为他有很多），前期不是很放得开，到了后期其实是比较/的。
陈奕迅《1874》
作词：黄伟文

第9章 我没有运气放大自私的失意
凌子夜眼睫颤了颤：“什么…”
昨天在花园并未多看凌子夜两眼，现在简弈心近距离一看愈发觉得奇怪。若说任祺安之前找的那些omega或多或少都与莫以微有几分相似，那这个樱花omega倒真是与他半点都不像。莫以微长得浅淡，白色小卷发、一双琥珀色眼瞳晶莹纯澈；而凌子夜眼波流转间投出的目光如烟似雾，眼下的淡红和一颗红痣又愈发显得艳，嘴唇也红得像刚刚和谁接了吻，一股子媚意。
两个人毫无关系。
不过这些，跟他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简弈心在心里笑自己，轻嗤一声：“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偷听吗？”
“我没有…”凌子夜小声辩解着，在心里皱起了眉头。
“没有？”简弈心一把抓住他手腕拖了出去，拔高声调，“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别在这种地方谈事情，不知道隔墙有耳吗。”
昨晚断了些枝，凌子夜手臂本就还在隐隐作痛，现在被他一拽更是疼得直吸凉气，本能地要挣脱：“放手……”
大厅里的人都看向这边，任祺安一回头看见凌子夜便噌地站起身，咬牙道：“给我放开他！！”
简弈心松了手，却顺势带了他一把，他被带得往前一扑，重重摔在地上。
“简弈心！！”任祺安满脸怒容，大步走过来挥起拳头就要往简弈心脸上砸，却被冲过来的戚星灼猛拽了一把，挥了个空。
“冷静点！”戚星灼冲他喊完，又转向简弈心，“你到底跟子夜有什么过不去的？？”
凌子夜烦透了这个无缘无故看不顺眼自己的简弈心，便多挤了两滴眼泪，哽咽道：“我没有偷听…只是路过，不知道你们在……”
“好了，他是祺安的人，有什么可偷听的？”程宛蝶也微笑着走过来，扶起凌子夜，“再说了，我们也不是谈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必要这样。”
简弈心先起的罪状，现在却不多辩了，只是瞥了眼一把揽过凌子夜的任祺安，道：“家贼难防。”
闻言，任祺安咬咬牙还想动手，又被凌子夜抱住了手臂：“我没事的…”
生气归生气，让任祺安为了他这个外人和虎宿成员动手，大家脸上都不会好看。
“一个玩物而已，是该懂点儿规矩和分寸。”一个小浣熊omega晃着蓬松的大尾巴走过来，“你该不会还想为了个床伴和弈心动手吧。”
旁边一个常春藤alpha听不下去：“那也是简弈心先动的手…一个alpha欺负人家omega，说得过去吗…”
“一杯酒能解决的事……就不要动手……”
“弈心是我们自己人，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是外人也不能随意打骂，别把咱们自己弄得跟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一样的做派。”
“他自己守规矩也不会有那么多事！”
“芝麻大点的事，吵什么吵。”一直靠在柱子上默不作声的红发女人终于开口，“还嫌公会麻烦不够多吗。”
她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一开口，大厅里霎时安静了下来，刚刚说话的人悻悻噤了声，缩着脖子回到了座位上。
任祺安松了松拳头，冷声道：“他是我带回来的人，谁和他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
他说着，还斜睨了一眼简弈心。
大家都了解任祺安，护着凌子夜并非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任祺安强势又护短，凌子夜虽然只是个床伴，但也算是他的人，简弈心这么明面儿上跟凌子夜过不去，实际上也是当众下了他的面子，他自然不会高兴。
没人再回嘴，他便拍了拍凌子夜的肩膀：“你先回房间，我晚些去看你。”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别乱跑。”
“……您忙。”凌子夜慌忙转头，从自己来的路往回走。
明明只是想出来走走，却引来这么一出，凌子夜本就不适的身体又添了烦躁的心绪，脑袋愈发重，回到房间时留在沙发上的手机震个不停，才发现刚才自己没回哥哥消息，他便一连发来了好几条。
【哥哥刚才冲动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当真】
【哥哥是担心你】
【子夜？】
【哥哥错了，别不说话好吗】
【子夜，父亲这么多孩子里我只把你一个当家人，你要是有事哥哥怎么办？】
凌子夜有些无奈，捋了把头发，回他：【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既然说了会照顾好自己，凌子夜便跟佣人要来了感冒药，自己乖乖吃了在房间休息。
他发情期快到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感冒，如果不好好吃药只会让本就难熬的发情期更加漫长。
韩森查到了任祺安之前床伴的照片、发了过来，凌子夜一张张仔细翻看，心也一点点落低，这一天的情绪终于跌到了谷底。
每一个无一例外都与那个人有相似之处，或多或少，或许是眼睛鼻子、或许是头发脸型、或许是物种，总之，他们身上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
可凌子夜放下手机，去到镜子前，左看右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与他哪里像，想来简弈心也是没想通这件事。
任祺安倒也长情，这么些年了都念念不忘。凌子夜的心情有些古怪，一边觉得任祺安长情总比薄情好，一方面又在难过任祺安长情的对象不是自己。
傍晚时分，任祺安才来敲了门，说和他一起吃晚餐。
晚餐这种事情，对于任祺安来说和谁吃都是吃，来陪凌子夜，也只是怕下午的事情吓到了他，看他一眼罢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任祺安摸摸他的脸，还给他夹了一个成员们从亚联盟南江市带回来的玫瑰酥饼。
“……”凌子夜看着盘子里的酥饼，一时失语。
“怎么不说话？”
凌子夜不想说话，只是摇摇头，拾起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东西，咬了一口，僵硬吞下去。
这是任祺安第一次给他夹菜，但他吃得不甚愉悦。
喉咙里散开甜腻，凌子夜嫌弃之余又尝到了水果的清甜，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酥饼内陷除去玫瑰花瓣以外还掺了些水果粒。
任祺安看他似乎不高兴，有些莫名，思来想去，觉得他可能对下午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便没多说什么，自己今天也很累，就算是要安抚他也要等吃饱了再说。
听说亚联盟西南方最喜用鲜花做吃食，任祺安一直好奇，但没机会尝尝，便也给自己夹了一个，正要送进嘴里，刚刚一直沉默的凌子夜却突然出声：“不能吃！”
任祺安筷子停在了嘴边，抬眼看他：“怎么了？”
“里面有菠萝…”凌子夜说。
闻言，任祺安愣了一下，随即缓慢地蹙起眉：“你怎么知道我对菠萝过敏？”
凌子夜被问住了，脸上表情僵了许久才干笑道：“是…是您昨天告诉我的，您忘了吗？”
任祺安认真回想了一下，昨天吃早餐时他确实和凌子夜聊起过忌口的问题，但只记得是自己问了凌子夜，至于凌子夜回答了什么，他许是当时在想亚联盟那条交易链的事情，分了心，没把凌子夜的话听进去。
而任祺安则从来都没有告诉别人自己忌口的习惯。
“是吗。”任祺安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不记得。”
“任先生都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出奇。”凌子夜垂着头，淡淡道。
任祺安顿了顿：“你说了什么？”
凌子夜慢条斯理地将盘子里最后一小块酥饼送进嘴里，咽下去了才抬眼看向他，弯起眼睛笑：“我说我不喜欢甜食。”
作者有话说：
张敬轩《春秋》
作词：林夕

第10章 无聊时欢喜在忙时忘记
就在昨天早上，一起吃早餐时任祺安还问了凌子夜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凌子夜过敏的没有，只是不喜欢甜口东西，而就这么一点，都不配被装进任祺安的脑子里。
不过也幸好任祺安不记得自己不喜欢吃甜，先给自己夹了，才让自己发现里面有菠萝，不然他吃了就要过敏了。
凌子夜本不想和任祺安计较这些小事情，也没资格，只是现下自己圆不了谎，才不得不搬出来。
而任祺安成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脸上神情松了松：“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吃。”
“因为是任先生给夹的。”
任祺安微抿起唇，心里竟生出一丝歉疚，尽管他也从不曾记得过任何一个床伴的喜好。
但终归只是在心里浅浅内疚一下，任祺安没再说什么，在静默中吃完了这顿饭。
晚饭后任祺安总习惯去花园走走，今天便顺便拉着凌子夜去了。花朵争奇斗艳，凌子夜却无心欣赏，心情也愈发沉郁，脚步浮，只是空着脑袋被任祺安带着走。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宽松的白衬衫和长裤，脖颈上也缠着一条纯白的绸带，或许是想遮一遮还没消去的掐痕。
他穿白色很好看，整个人显得纤尘不染、清浅无暇。任祺安那么想着，又看他情绪一直不对劲，觉得自己不该只在心里赞美，应该说给他听，便开口：“你穿白色很好看。”
可不知为何，他听了这话却好像更不开心了。
“是吗…”凌子夜垂了眼，显得落寞。
到底是他穿白色好看，还是因为白色才好看，凌子夜不知道。
比起之前的那些omega，凌子夜有些奇怪。那些能哄别人开心的东西或话语在他这儿就起了反作用，而任祺安完全摸不着头脑。
任祺安原本觉得凌子夜是个好哄骗的，但现在又觉得他比那些omega都要难搞，可任祺安带他回来不是为了哄他开心，而是为了让他哄自己开心，现在这么本末倒置，实在不合情、也不合理。
恰巧在花园绕完了一圈时林昱来和他说事，他便让林昱叫上几个人，要去亚联盟处理些事情。
原本是打算明天一早去的，但现在凌子夜这副样子，任祺安哄又懒得哄，也不知道怎么哄，想着先让他自己一个人自己静静也好。
但面儿上，任祺安还是做出很无奈的样子：“我有些事得要去——”
“您忙。”凌子夜打断他，浅浅笑着。
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郁郁寡欢，听到自己要走，他倒是又笑出了花儿。任祺安心里犯起了嘀咕，有些不悦，甚至都没应他一声就一转身扬长而去。
“交代一下厨房那边，”任祺安走出花园，想起来便和林昱说了一声，“以后送给凌子夜的餐食都别做甜口。”
“好的，先生。”
凌子夜没回头看他离开的背影，也没心情继续逛，便自己回了房间。
他自是知道自己在任祺安面前应该活放开心一点，可他显然还没有准备好去接受任祺安身上那么多爱着另一个人的蛛丝马迹，以及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充分证据。
任祺安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凌子夜一连两天晚上都等到了凌晨才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也没出房间，只是按时吃药，除了睡觉就是发呆，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第三天早上醒来时才感觉感冒有了些好转。
许是发情期快到了，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凌子夜情绪很低落，更没胃口，早餐没吃几口，顺便让佣人午餐也不用送了。
下午时分Ann又扒着玻璃来扰凌子夜，凌子夜想着自己也在房间里闷了两天，便出去陪他玩玩，也没再往前天那条路走，而是去了另一头的回廊，而Ann就昂首阔步跟在他后头。
这两天一直窗帘紧闭闷在房间，现在出了门才发现今天是个晴日，阳光很好，但映不亮凌子夜的情绪，原本是要往后花园走，可刚转过长廊，凌子夜一下子被眼前闪过的炫光晃了眼。
看到回廊阴凉处下的两个人时，凌子夜脑海里下意识浮现了两串编码：E157和W085。
“下午好呀，这样的午后能看到这么美的花，我的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说话的人是前天下午帮自己说了话的火脚金翅蝶omega，她身着一条纯白的连衣裙，抱着花篮坐在廊下长椅上，后背流光溢彩的白金色蝶翼微微翕动，披散在脑后的浅金色长卷发蓬松柔软，显得身材格外娇小，端丽脸庞上始终温柔带笑。
凌子夜以前在监控中从未见过她笑的模样，不曾想过竟是这样温婉可人的。
而另一个人倒是没怎么变。
“嗯——有意思，Ann居然会这么亲近别人。”
身材丰满高挑的女性Alpha靠在柱子上，穿高开叉的黑色紧身裙和高跟长靴，性感之余，她眉宇之间又散着凌厉剑气，后背的赤色羽翼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火翅膀，酒红色的长发末端也分化出细腻的尾羽。
长尾朱槿山雀新人类，当年在组织时便是佼佼者、训练场的常胜女王，现在也是整个虎宿除了戚星灼以外唯一一个能与任祺安抗衡的成员。
如果不是当年公会成立之际，她在一决胜负中被任祺安击败，兴许现在虎宿就不能叫虎宿，要改叫雀巢了。不过从前天下午大家对她的反应来看，她在虎宿也十分有威信，地位与任祺安持平。
凌子夜脚步没停顿，只是不紧不慢走过去，微笑道：“你们好，我叫凌子夜，是——”
“不用介绍，大家都认识你啦。”小蝴蝶柔声细语，“我是程宛蝶，嗯…姑且算这里的花匠吧。”
她微微闭上眼，嗅了嗅凌子夜周身的空气，发间的触角也动了动。
“嗯…祺安没让你用香水呀。”程宛蝶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前天也没认真看看任祺安带回来的这个小樱花，现在一看就觉得简弈心那一通描述实在带了太多主观情感色彩，非要说他长得妖，也是气质清浅、出尘绝艳的花妖，美自然是美，但他骨相俊朗，也不会被错认成女性。
“香水？”凌子夜不解，程宛蝶却没多解释。
“我是苍绫华。”红发的女人抱着手臂走近，勾唇道，“任祺安的宿敌。”
“绫华——你别吓到人家。”
她的信息素很强势，即便刻意敛了，也还是让临近发情期的凌子夜有些腿软。
“你知不知道……”苍绫华伸手撩起凌子夜一缕头发，“任祺安之前的床伴，后来有好些都到我这儿来了。”
这个女人确实是男女通吃的，凌子夜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笑道：“姐姐很好，但我只喜欢任先生。”
“这么乖，怪不得任祺安喜欢。”苍绫华拍拍凌子夜发顶，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她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挑了挑眉，接起来：“有事吗。”
另一头的任祺安正在从亚联盟塞城到蔓城的路上，本是想看看凌子夜有没有又乱跑，结果一打开庄园监控就看见苍绫华这个疯女人又在打凌子夜的主意，立马就拨了个电话过来。
“苍绫华，把你的手给我拿远些。”
“啊？？”苍绫华拔高了音量，“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你那边信号不好吗？”
“我说——”任祺安揉了揉眉心，“离凌子夜远点，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离他远点？”苍绫华又搂上凌子夜的肩，十分挑衅地看着摄像头，“我，不。”
凌子夜将探询的目光投向苍绫华手里的手机：“是…任先生吗……”
任祺安听见凌子夜的声音，连忙说：“把电话给他。”
“你让我给我就给，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
“姐姐…”凌子夜拽拽苍绫华的衣角，眼巴巴望着她，“可以让我和任先生说两句话吗……”
凌子夜不喜欢撒娇，但据他那些年的观察，这个女人最吃的就是撒娇服软这一套。
换句话说，alpha都吃这一套，简弈心那种怪胎除外，而他就算是吃一百个芝士蛋糕也不可能会向简弈心撒娇就是了。
苍绫华愣了一下，没说完的话梗在了喉咙口，随即开了免提把手机递给了他。
“确实显得很没面子。”程宛蝶微笑着调侃她。
“我是给他面子，又不是给任祺安面子。”苍绫华摆摆手，觉得面子什么的不要也罢。
任祺安心想凌子夜对别的alpha撒娇倒是信手拈来，但眼下也无暇计较这些，只是叫他：“子夜？”
“任先生…”凌子夜声音很快带上了哭腔。
“您什么时候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离ta远点”*4
【陈奕迅《失忆蝴蝶》
作词：林夕】

第11章 从你的套房带走被单是我
凌子夜好不容易才来到任祺安身边，不想再一个人度过发情期。不过就这点事情倒也不值得他掉眼泪，做出可怜样，不过是因为——alpha都吃撒娇这一套。
任祺安喉咙哽了哽，听着他委屈，自己心里也有些不痛快。
“——快了。”
任祺安一听他的声音就仿佛闻见了那清淡的花香，脑袋空了一下，又觉得他的语气不对，便问他：“发生什么事了？简弈心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只是…”凌子夜余光瞟见盯着这边的苍绫华和程宛蝶，有些说不出口，便搪塞道，“只是想您了。”
“我尽量早些回来。”任祺安松了松领口，又说，“你离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远点，她是个疯——”
话还没说完，苍绫华已经把手机夺了回去挂断电话：“行了，多余的话不用说了。”
程宛蝶也适时对凌子夜开口：“要不要去我的温室花园坐坐？”
凌子夜一愣，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第三个花园，看来虎宿该改名叫花宿才是。
他跟着两人一起上到庄园顶楼的温室，一踏进去，一股从未闻见过的异香扑鼻而来，但细细一品，又觉得这香味里有些熟悉的成分。
直到目光扫过里面一排密密麻麻摆放着瓶瓶罐罐的大架子和数个木头台，凌子夜才意识到那香味来源于无数种香料，而花园里种植的花草树木也多是一些用于制香的。
“忘了说，我除了照料花草以外，也略懂调香。”程宛蝶笑着，拉他到木头矮桌前坐下，桌上有一本厚厚的书册，里面插着许多浸了香料的小木片，专门让人来试香用。
她用茶盘端来一壶茉莉雪草茶，给凌子夜倒了一杯：“听厨娘说你不喜欢甜口，就不给你放糖啦。”
连一个只见过自己一面的人都愿意留心自己的口味。凌子夜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见程宛蝶从旁边的架子上翻出一罐香料，“送给你，你肯定会喜欢的。”
凌子夜接过来，闻了闻，才发现与任祺安的白檀信息素很像，醇厚又沉着。
“谢谢你。”凌子夜说。
“不用。”程宛蝶笑着。
自刚刚见程宛蝶开始，她脸上始终挂着柔美的微笑，仿佛是要弥补她在组织从来不笑的那些年。
但看久了，那笑就略显得僵硬。凌子夜能从她身上感知到一种复杂的气场，这温和的外壳下藏了条愤怒嘶吼着的灵魂，只不过这愤怒有特定的对象罢了，至于是谁，凌子夜不愿多想。
坐了没一会儿，闲聊了几句，凌子夜略微觉得有些不适，便向程宛蝶和苍绫华道了别。
“他真美，看着他，我都不那么生气了。”目送凌子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里，程宛蝶才笑着开口，“不过绫华，我怎么看都觉得子夜和以微半点不像呢，你说祺安是不是……”
“哪有那么容易。”苍绫华冷哼一声，“多少年了都没走出来，这才几天？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omega，任祺安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就看上他了。”
眼见着苍绫华一边嘀嘀咕咕，脸上显出极度的嫌弃，程宛蝶干笑了两声：“非要说祺安有什么好的，那也就是运气好了，忘了吗？以前在组织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的东西，只有他有。”
“你是说他房间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大家不是都说是莫以微偷偷弄来送给他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以微又能上哪儿弄那些东西？”
“他性子活放，和组织看守我们的人说得上话，能和他们求来也不出奇。”苍绫华耸耸肩，“况且，我们其他人也不是没收到过东西，我肩膀旧伤复发的时候还收到过喷剂，你不是也收到过鲜花吗，只不过任祺安收到的比咱们多得多罢了，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心，不是莫以微还能有谁。”
程宛蝶托起下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说。
“好了，我要去看我弟弟了。”苍绫华站起身，揉揉程宛蝶的脑袋，也下了楼。
凌子夜回房间的路上就有些脱力，收不住信息素，好不容易挪到了一楼转过拐角，还面对面碰上了前天为自己说过话的常春藤alpha。
Alpha知道他是任祺安的新床伴，原本想打个招呼，却很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便略略绕开了脚步。
可愈发走近，那信息素也愈发浓郁，味道清淡，但足够诱人，alpha好巧不巧正处在易感期，脑袋有些发晕，本能地往他那边走，凌子夜避着他，贴着墙根走，却还是在即将擦肩而过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你……”
“放开……”凌子夜难受地皱起眉。
他清楚这个alpha的实力，换做是平时，自己对付他是绰绰有余，但现在alpha释放了信息素，他腿愈发软，走不动道，放出的枝条也虚软无力，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Alpha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只是昏昏沉沉靠近他，将他困在墙边，甚至伸臂要搂他。
“不要……”凌子夜咬紧了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他，却被他伸出的藤蔓捆住了手。
“宋典。”身后突然响起苍绫华略带隐怒的声音，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拽开了alpha，alpha重重砸在墙边，略微清醒了些。
“抱、抱歉…我不是故——”
苍绫华不耐地蹙眉：“自制力是alpha的必修课，你几岁了？还学不会？？”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住……”
苍绫华不再搭理他，只是走上前扶起瘫软在地的凌子夜，凑近时也被他的信息素冲了下头脑，但仍镇定地叫来两个beta佣人，让他们送凌子夜回房间，自己则是给任祺安去了条讯息。
回到房间，凌子夜给自己注射了一管抑制剂，又点了些程宛蝶给的香料，窝到了床上。
他动弹不了，又睡不着，只是过分清醒地感受着高热和躁郁，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看了看时间，发现才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他什么都吃不下，直接把送晚餐的佣人也拦在了门外。
陆子朗记着他的发情期，也知道他发情期的反应比较大，抑制剂也只是稍加缓解，便发来了消息问候。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凌子夜总是抱着沾染了任祺安味道的东西度过发情期。
还在组织那些年，凌子夜热衷于收藏任祺安不要的物品。任祺安在狙击场打过的弹壳，破损的杯子，老旧的衣物，甚至是写过字、又揉成一团扔掉的纸页…他总是拿走一些东西，又放下一些，而任祺安不会知道是他。
现在凌子夜来到这里，一方面是不可能带上，一方面也是以为自己有了任祺安，便不再需要那些东西。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来到任祺安身边，也并不意味着拥有了任祺安。
他什么都没有。
下午明明还艳阳高照，夜幕低垂时却砸下了倾盆大雨，雨点敲得窗玻璃噼里啪啦响，身体上的不适又成倍加剧了情绪的低落，凌子夜哭过一会儿，抱着枕头蜷成一团。
兴许是哭累了，凌子夜终于有了些困意，但总是半梦半醒间又很快被一阵阵的高热唤醒，没办法睡得安稳。
头脑被烫得发蒙时，凌子夜意识有些模糊，迷迷糊糊感觉自己从被窝里被捞出来，圈进了还带着湿冷潮气的怀抱里，而凌子夜也本能地往那怀抱里钻。
他总是在这种最需要一个人陪伴的时刻产生关于任祺安的幻觉、或是做有他的梦。
人们总在失去之后追悔莫及，而凌子夜不同，每每从美梦中醒来，他都会立刻意识到自己连失去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梦里那些东西他根本从未拥有过，只有绝望的浪潮吞噬他。
“怎么不好好吃饭？”
耳畔突然响起低沉却柔和的嗓音，凌子夜费力地撑开眼。
程宛蝶绝不像她自己说的一样，只是“略懂”调香，那香料几乎分毫不差地还原了任祺安的信息素，可此刻，这沉郁的白檀香味包裹住自己时，凌子夜觉得香料还是差了一点点温度。
任祺安将他拢在怀里，垂眸看着他，白色的长睫遮蔽了眼眸，凌子夜看不分明那里面的情绪，只知道这个任祺安好像是真的。
但，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虎头，反思一下为什么让蝴蝶宝说你哪里好，人家只能说“运气好”（bushi
今天是陈奕迅《防不胜防》
作词：黄伟文
（没有真的拿走被单哈，不然虎宝就没得睡啦）

第12章 为何在雨伞外独行
“……吃不下。”
任祺安拨了拨他额前散乱的发丝，这才看见他有些红肿的眼睛，灰紫色的瞳孔蒙了雾光，在昏暗中微微颤动。
“为什么哭了？”
任祺安不问还好，这一问，凌子夜立时就绷不住自己已经积在眼眶的眼泪了，哽咽道：“想您。”
尽管知道他不可能真是因为这个哭的，但这话任祺安倒很是受用。
其实任祺安事情还没办完，只是在电话里听凌子夜情绪不对，苍绫华又发讯息来说凌子夜发情期到了，任祺安实在是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待在虎宿，恰巧塞城那边的东西拿到了，任祺安便让戚星灼带着人先去蔓城那边看看情况，自己回来看一趟。
“不哭了。”任祺安像哄孩子一样顺他的脊背。
他在任祺安怀里闷了一会儿，任祺安松开他，他便抬起头，略略直起身子，怕任祺安不喜欢，只敢轻轻吻一下他的唇角，要退开时又被任祺安圈着腰带回来，一手插进他发间，托着他后脑吻上去。
他在任祺安怀里融化，又抽出枝条缠住任祺安腰腹，怕他逃跑一般。
“任先生…”凌子夜拽着他的衣襟，无孔不入的清淡花香迅速沁入血液，渗进四肢百骸，拉扯着任祺安拥紧他。
任祺安摩挲着他后背，他有些过分的敏感，跟着任祺安的手打颤，抖落一床花瓣。
比之别人，任祺安还大发慈悲，多给了他几分钟，没一会儿他就软在了任祺安怀里。
任祺安笑：“怎么总是只用手就这样了？”
他红着脸不看任祺安，只是勾上任祺安的肩：“想要您。”
许是发情期的原因，任祺安之前倒没想过他是这么主动的。
不过说要的人是他，现在看上去有些紧张退却的也是他。他颤着眼望任祺安，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很快又被任祺安抓着小腿拽回来。
“倒是会装。”任祺安喜欢玩推拉游戏，可凌子夜看上去害怕，却并未反抗。
*
哭着求饶的omega任祺安见过，但谁也没哭得这么凶，眼泪流个没完，哭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可任祺安觉得自己今天明明已经足够温柔，照这架势，断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易感期时候的样子。
他易感期时会并发一些惊恐发作和狂躁不安的应激反应，有一次甚至险些把爪子刺进自己胸膛。以前易感期的时候莫以微会陪着他，但那种时候他的爪子就是无眼的刀剑，莫以微也时常被他弄伤，后来莫以微走了，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滥用抑制剂和镇静剂。
后来有一个那段时间颇为黏他的床伴在他易感期时误闯了他的房间，吓得连夜收拾东西逃出了虎宿。
而凌子夜，看着是个能受的，没想到是个纸老虎。
“饭吃不下，这个也吃不下？”
他眼睛通红，哽咽道：“吃得下…”
但他哭的样子任祺安喜欢，想多看看，自然也不会手软。
“说点话听听。”看他声音好听又不怎么肯说，任祺安便捏住他的下巴，“别装哑巴。”
“嗯…”他闭了闭眼，“喜、喜欢任先生…”
任祺安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就突然想追问：“喜欢我什么。”
“都喜欢…”
任祺安看他失神地仰起脸，又问：“这个也喜欢？”
“喜欢…”
凌子夜有些无法思考，只知道顺着任祺安说，任祺安被他哄得高兴了，就更是要变本加厉，而他照单全收。
凌子夜只有密集的疼痛间零零碎碎的快感，但只要想到是任祺安，这一点快感就会被无限放大，就连痛都被美化。
在他看来*与爱从来分不开，但任祺安显然并不这样认为。
凌子夜原本想着，不能把任祺安变成自己的，先把自己变成任祺安的也好，可任祺安却根本没有标记他的打算。
明明连别人碰一下都要不高兴，可说到底任祺安只是把他当床伴，留下不少咬痕，却连一个标记都不屑给。
最后是任祺安看他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才舍得放过他，抱他去了浴室，又抱回床上。
刚刚热着没发觉，现在凌子夜躺在床上觉得有些许凉意，才发现有一扇窗大开着。
他被任祺安圈着腰，费力地朝窗子抬起手，可手在半空悬了好一会儿才缓慢抽出一根枝条，长出来没多长便像养分不足似的，无力地耷拉下去，迅速萎缩。
他大半天没吃东西，晚上又来这么一出，想是没有足够的体力了。
任祺安按下他的手，又在他发顶落了个吻：“我去关。”
这种时候的任祺安倒是和刚刚那个凶狠的掠食者毫无关系，凌子夜刚想完这件事，一倒头便立刻沉入了深睡，甚至都没等任祺安回到床上。
凌子夜醒来时外面天阴得辨不清时候，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任何任祺安来过的痕迹，如果不是撕裂般的疼痛和腰腹的酸痛提醒着，恐怕昏昏沉沉的他还要以为昨晚那些不过是自己的又一场梦。
但任祺安又一次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了，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改变。
凌子夜摸到手机看了看，才发现现在已经上午十点，早过了吃早餐的时间。
昨天几乎没吃东西，体力消耗又大，现在饿得难受，凌子夜实在不可能等到吃午餐的时间，便只能顶着疼爬起来穿衣服洗漱。
发情期还没过去，他又注射了一管抑制剂，贴好阻隔贴，才打算自己去找点东西吃，结果刚打开门就看见昨天下午被自己信息素扰到的常春藤alpha宋典。
他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看上去有些焦虑不安，似乎已经在房间门口徘徊了许久，见到凌子夜出来，他便定在了原地，也不敢正眼看凌子夜，张了张嘴却又打了结巴。
“嫂、嫂子，昨天下午……”
“叫我子夜就好。”凌子夜说。
“噢…好……”宋典顿了顿，突然对着凌子夜深鞠一躬，“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你可以不原谅我，但、但我必须来和你道歉……”
凌子夜愣了愣，随即笑道：“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
“怎么可能会是你的问题呢？？绫华姐都说了，自制力是alpha的必修课，我是alpha，责任当然在我身上！”
凌子夜也说不过他，又急着去找吃的，便没再争，只是笑笑说“别放在心上”就打算溜走，而宋典却好像黏上他了，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祺安对你可真上心，昨晚还专程为了你回来一趟。”
“为了我…？”凌子夜有些讶异地看向他，“任先生现在在哪？”
Alpha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又一次被那双眼睛迷了下神，顿了两秒才答：“他、他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就走了啊，亚联盟那边事儿还没处理完呢，他没跟你说吗？”
凌子夜无暇顾及他怎么能将任祺安走的时间说得这么具体，只是愣怔着摇了摇头，垂下眼，想着任祺安大概是看着自己睡下之后就离开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看凌子夜走路拖着脚步、有些滞缓，宋典关心道，下意识伸伸手想扶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撤了回来，“要不…我去找个轮椅来推你…？”
“……？？”凌子夜连忙摆手，“不用，我只是去找点吃的……”
“嗐！你早说啊，快别走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来！”
凌子夜看他执着，自己也确实有些走不动了，便没拒绝：“谢谢你，我都可以，只是……”
“不要甜口对吧？我知道！现在就去，你回房间等着吧！”
凌子夜还没来得及说话，他飞奔而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凌子夜呆站在原地愣怔半晌，才转身往回走。
虎宿的大家虽然都多多少少有些古古怪怪，但人都很好就是了。
简弈心那个怪胎除外。
任祺安走后的第二天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间两天的凌子夜发情期差不多过去了，终于决定去宋典说的庄园六楼看看。
宋典说平时虎宿的大家没有事时就会去六楼喝点酒、聊聊天之类的，任祺安不在的时候如果觉得无聊，也欢迎他去坐坐。
凌子夜推开楼梯口的大门，暗色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瞬间倾泻出来，里面俨然就像一间复古酒吧，卡座、吧台、各种酒水一应俱全，而宋典正伸着数条藤蔓站在吧台后，手忙脚乱地调酒，听见推门声，他连同里面其他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边。
然而凌子夜一脚刚跨进去就被另一头的人声喝止：“给我站住！！谁允许你进来的？！”
凌子夜立刻停住了脚步，有些无措地望过去，坐在简弈心对面的一个小浣熊omega正瞪着这边，不甚和善，而原本跟在凌子夜屁股后头的Ann迅速护到了凌子夜身前弓了背，咧起尖牙朝那边低低吼着，甚至刨起了爪子。
“是我让他来的。”宋典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他凭什么进这里？！！”
“他为什么不能进？祺安说了，和子夜过不去就是和他过不去。”宋典直视着他。
“我是和他过不去吗？？”小浣熊气鼓鼓地说，“这里是成员才能进的地方，他不过就是个床伴——”
“人家有名字，你张口闭口都是床伴，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
“我——”
“吵吵吵，聒噪死了！！都给我闭嘴！！”坐在靠窗桌子上的女人突然吼了一声，中气十足，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那是个波斯豹omega，黑色长卷发间伸出穿了纯金耳环的金色豹耳，身着镶嵌珠宝的短衣和侧开叉的织金薄纱，是伊斯梅亚那边的服饰，但她这一身更华丽一些，裸露的纤细腰腹缠了腰链，手腕和脚腕都堆着看上去很重的镯子和链子，大腿上还纹了金色的繁复图案，看上去像是神教纹样和一些古文字。
她浑身上下都金光闪闪，像个异域公主，但此刻，她却十分懒散地翘腿坐在放了几张卡牌的桌上，晃荡着粗长的尾巴拿起桌上一瓶酒灌了几口，又醉醺醺将目光缓慢挪到凌子夜脸上，而凌子夜也很快捕捉到了她手腕上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纯金手镯。
女孩子的爱美之心，即便身处组织那样的残酷地界也依然蓬勃。当年凌子夜在训练场外看见被按在地上一爪子削了长发、哭喊着泪流满面的她时，就在想没了那头乌黑漂亮的长发，他还可以送她闪闪发光的手镯。
其实她现在已然不缺珠宝首饰，可即便手上都快没地方戴了，她却仍戴着这个数年前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她房间床头的手镯。
好久不见。凌子夜在心里说，忍不住扬起了唇角，眼睛却有些酸涩。
作者有话说：
大家喜欢的话就帮我点一下收藏吧！拜托拜托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谢谢大家
陈奕迅《任我行》
作词：林夕

第13章 如果我 露出了真身 可会被抱紧
“一杯酒能解决的事情，吵什么？啊？！！”她从桌子上跳下来，顺手提起啤酒堆里的一瓶黑啤，步子歪歪扭扭走向凌子夜，“一杯酒解决不了，就一瓶，一瓶解决不了，就两——”
她话没说完，打了个踉跄，被宋典扶了一把，又徒手开了瓶盖，将酒递给凌子夜：“只要能喝，这里谁都能进！！”
“梅比斯，你能不能别见人就让人家喝酒……”宋典正劝阻，凌子夜却接了过来，弯起眼睛：“谢谢你。”
梅比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原本因醉酒而朦胧失焦的灿金色眼瞳短暂地清明了一下，随即手臂一闪，动作快得看不清，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了一张紫色的卡牌。
“——你不该来这里。”
她的语调突然转得严肃低沉，射向凌子夜的目光也锐利冰冷，像变了个人。
“俯瞰地狱的人沉浸于世人的苦痛，却常常忘记留心自己身上腐烂的疮疤，被愤怒和仇恨吞噬的人们，总有一天会把你也架上刑台。”
凌子夜睁大了眼睛，但还没开口说话，梅比斯突然晃了一晃，瞬间又复返了那醉醺醺的模样，一把拉起凌子夜走进去，坐到了桌边：“来！喝酒！”
宋典还琢磨着梅比斯的话，又琢磨不透，只挠挠头：“整天醉得不省人事就算了，还在那神神叨叨的……”
凌子夜在梅比斯对面坐下，在汇于自己身上的数道探询目光中感知到一道令他不太舒服的视线，下意识往那边看去，就看见坐在一旁、正盯着自己的简弈心。
既然他不给自己好脸色，自己也没必要维持表面关系。凌子夜没避开目光，只是也敛起上扬的唇角盯着他。
他总是装出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样子，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倒是窜出一股子锐意了。简弈心看着他，觉得这个所谓的床伴并不简单。
“真不明白任祺安喜欢他什么，明明跟微微差远了！”小浣熊悻悻走过来，在简弈心对面坐下，简弈心也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凌子夜。
“俯瞰地狱的人…被愤怒和仇恨吞噬的人……”简弈心念着梅比斯的话，微微蹙了眉。
“你琢磨这个干什么，梅比斯的醉话罢了。”
简弈心摇摇头，端起酒杯轻啜一口：“——梅比斯从没醉过。”
凌子夜将目光转回面前的梅比斯，她只是一直抱着酒瓶喝，没开口说话，凌子夜便也只是默默喝着她刚刚递给自己的那瓶酒，好奇地环顾起周围。
一批人跟着任祺安去了亚联盟，今天下午又有一些跟着苍绫华去了阿斯兰德，留在虎宿的人不多，这里也只是坐了寥寥几桌人。
旁边有一桌摆放的不是木质椅子，而是一个水缸。一个金发omega坐在缸边，长长的曳尾轻纱一般飘拂在水中，细腻鳞片折射的偏光呈现出千变万化的湖蓝、天蓝、和湛蓝色，浅金色长发间延伸出的半透明鱼鳍软骨轻轻翕动。
见凌子夜看向这边，他便用长着蹼的手在怀里的小白板上迅速写下字：【你好，我叫月岛薰】，然后举高高给凌子夜看。
“你好。”凌子夜笑。
“薰不是哑巴，只是一开口，就会放出声波，严重的能把人内脏震碎。”宋典端着两杯低度鸡尾酒走过来坐下，看向凌子夜，“以后常来吧，公会虽然大，但可以去的地方真不多，尤其是地下二层，可千万千万不能下去，祺安跟你说过吧？”
凌子夜摇摇头，任祺安许是放心他，觉得他不会乱跑，便没交代这么多。
“任祺安那家伙，运气可真好啊，怎么就把你带回来了。”梅比斯突然冷哼一声。
月岛薰又举起了牌子：【运气值92，他是我见过最幸运的人】
“听说苍绫华也喜欢你，嘁，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现在还能跑，赶紧跑吧。”梅比斯满脸嫌弃，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啊，真是…提起那个疯女人我就快要吐出来了…”
【别吐在地上，吐垃圾桶里】
“别理她，她醉了。”宋典扶额，心想还好今天苍绫华不在，不然这两个人又要吵个天翻地覆。
“你才醉了，你全家都醉了。”梅比斯又灌了一瓶，醉倒在桌上。
其他几桌的人看这边热闹，也想认识凌子夜，便都围拢了，还把小鱼的水缸都搬了过来，拢了一桌边喝边聊。
大家在组织时就总是苦中作乐，把彼此视作同伴、视作相依为命的家人，相依相伴、甚至相爱，而故事之外的、孤独的凌子夜，偶尔也会羡慕他们有那种羁绊。
起初只是想要来到任祺安身边，倒没奢望过更多的，但现在还能收获到和其他人的友谊，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前提是，大家永远都不要知道他的身份。
凌子夜喝得多了点，也知道自己喝多了就会话多，怕说漏嘴，便回了房间，又和韩森那边通了个电话。
“E102的实验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任祺安这次带人去亚联盟，先到塞城拿了一批特制药剂。”
“他不叫E102。”凌子夜长出一口气，“叫戚星灼。”
“……好的。”韩森顿了顿，“之后他们又去了蔓城。前不久虎宿和军火组织蝰蛇的一单交易被军团端了，所以这次任祺安才亲自带人去亚联盟蔓城，要处理这件事。”
“现在处理得怎么样了。”凌子夜一倒头陷进沙发里，无精打采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如果不是自己身份不能暴露的问题，任祺安该带上他一起去才好，他又不弱，还能帮上任祺安。
“不好说，蝰蛇话事人响尾重伤昏迷，现在是一个手下在收拾烂摊子。”
“不就是军火吗。”凌子夜有些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我哥前段时间才出了一批，让他去找任祺安谈，就说我给他送生意了，蝰蛇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哪儿还拿得出货？”
“好的，我现在就给乔先生去电话。”
“别以乔斯钦的名义去谈，他应该知道的，否则就不是谈生意了——”凌子夜闭了闭眼，“任祺安会直接带人去杀了他。”
“明白。”
韩森很快便和乔斯钦说了这回事儿，而乔斯钦对弟弟身处虎穴还这么关心自己的生意感到受宠若惊，韩森自然也不忍心告诉他凌子夜其实只是想让任祺安早点办完事情回去。
有了这一茬，任祺安和戚星灼一干人终于在两天后的满月节当天中午赶回了虎宿。
“那个人可靠吗？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恰到好处得诡异。”苍绫华听说任祺安接上了新的交易对象，有些不放心。
“是极洲那边近些年起来的组织，鬼冢也一直都和他们有交易。”任祺安说。
戚星灼也开口：“是他们听说了我们和蝰蛇的交易被端，才主动找上我们，应该不会有问题。”
“极洲？”简弈心多了个心眼，问了一句，“极洲哪里？？”
任祺安顿了顿：“——迪莫泊。”
“迪莫泊？？”程宛蝶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握紧了拳头，纤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当年囚禁他们的组织建在远海的一座孤岛上，而离那里最近的一片大陆就是极洲的小国——迪莫泊。
“一杯酒能解决的事情，就别想太多。”梅比斯喝了口酒。
“是啊，组织的人早就分散到全世界去了，还能留在迪莫泊等着我们去杀？”
程宛蝶似乎也觉得自己多虑了，松了松，又笑开了些：“不过是一单交易罢了，确实不用那么紧张，蝰蛇苟延残喘，我们迟早都要找好下家。”
看其他人也没再发表什么意见，任祺安便立刻站起身：“我还有事。”
听佣人说凌子夜在后花园，任祺安直直就往那边去了。
下过那场大雨后，天一直阴着，想起来就又下会儿小雨，此刻草地湿漉漉的，花园像笼着层灰色的纱，各色花朵都和坐在秋千上的凌子夜一样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就连Ann在地上打着滚儿逗他开心也无济于事。
任祺安没急着走上前去，只是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
他身上总有种淡淡的落寞，像挥之不去的薄雾，叫美丽的花朵开不出艳光。
其实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已经足够活放了，而自己却只嫌这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凌子夜不好哄。
任祺安没站多久，他或许察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突然回过头来。
看见任祺安时，他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跃起了莹彩，很快站起身迈开步子。
草地上凸起的土块将他绊了个趔趄，而他站都没站稳就步履不停地奔过来扑到任祺安怀里：“任先生回来了…”
任祺安愣怔了片刻，才抬臂回抱他，像捧了满怀的鲜花。
“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鱼的物种以后会说（单纯因为我迟迟没起好名字）
用闪耀暖暖搭了虎宿三个姐姐的妆发造型发了wb@Devon唐泽泉，有人没去看我真的会难过（为什么长佩不可以发图
今天是陈奕迅《打回原形》
作词：黄伟文

第14章 知不知你在滥用我的恻隐
他从任祺安怀里抬起头，弯起的眼流转银光，写着真实的愉悦和满足。
凌子夜看着他，看得过分专注，目光里显出了担忧：“您看上去好累…去休息吧…”
其实任祺安觉得他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没精神得多，似乎略微消瘦了点，脸色也有些发白。
那天晚上见他睡下任祺安便走了，听林昱说他自己找佣人要了一些药膏，也不知道被自己弄伤的地方严不严重。
思及此，任祺安忍不住看了眼之前被自己以“没轻没重”为由让凌子夜远离的Ann。它此刻正绕在凌子夜腿边蹭蹭，又用尾巴缠一缠凌子夜的腿，乖巧得出奇。
说到底，下手最没轻没重的，其实就是自己。
任祺安打算在他的房间小睡一会儿，便脱了上衣要先去洗澡。
那天晚上光线暗着，凌子夜意识也模糊，这会儿才近距离看清背对着自己的他身上各处骇人的伤疤。
比之数年前又多了许多，但大部分还是在组织时留下的。任祺安那性子，倨傲不驯，又不服输不认错，素来是教员棍棒皮鞭底下的常客。
但再是多么强势的人，一提到组织的监禁室，也是丧魂落魄、心胆俱裂，即便是苍绫华，进去一次都没办法站着出来，而任祺安唯一一次被关进监禁室，是为了护着莫以微。
那天凌子夜在外面求了一夜，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任祺安满身血污被人架着出来。
说到底，是他软弱无能，不得父亲的喜爱，在组织也只是因为有哥哥撑腰才说得上话，如若不然，任祺安在组织的日子不会那么鲜血淋漓。
任祺安正要进浴室，腰间却突然围上了一双手臂。
“怎么了。”任祺安问。
凌子夜脸颊贴着他脊背，不说话，只是抱着他，手心又簌簌抽出冰凉的枝条，把他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任祺安突然觉得凌子夜像是要为他和自己上一副软绵绵的枷锁，然后把自己困于他花香四溢的牢笼中，只疼他一个，只爱他一个，但这很可笑，因为现在的处境实际上是，他被任祺安锁在这虎穴，任由任祺安摆弄。
更为重要的是，任祺安并不爱他，只爱他一个，更是无从谈起。
任祺安拍拍他的手，又问：“怎么了。”
凌子夜闭了闭眼，轻声说：“——任先生不要再为别人受伤了。”
莫以微不在了，他失去了挚爱，自然也没有理由再为了保护别人而受伤，只要保护好他自己就可以了。
他声音太轻，任祺安没听分明，问：“什么…？”
凌子夜顿了顿，撤了枝条松开他：“我说…任先生不要再受伤了。”
这种事情似乎也没办法保证。任祺安心想，但还是回身揽住他的腰，又顺顺他的头发：“别担心。”
任祺安洗过澡，搂着他睡下，被窝里都是他的樱花香气，芳味馥郁，沁人心脾，让任祺安觉得安心，又许是因为太累，很快便睡着了，而凌子夜却毫无困意。
这些天，任祺安抱了他许多次、亲了许多次、最亲密的事情也做过，可每一次他都仍觉得不真实。
那些年他每天都看着任祺安，看着任祺安训练、吃饭、睡觉，也看着他和莫以微并肩作战默契十足，在腥风血雨中紧紧相拥，彼此对望时情意缱绻，而自己却连奢望能被任祺安多看一眼都不敢。
就像脏兮兮的流浪狗已经习惯了眼巴巴望着别的狗狗窝在主人怀里撒娇，即便总算有一天得到了疼爱，第一反应却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甚至都不需要疼爱，只需要扔一根剃净了肉的骨头、一个可以勉强避寒的破纸箱子、甚至是被揉一下脑袋，就受宠若惊得恨不得摊开肚皮任人宰割，哪里还敢冀望别的。
这个怀抱的触感再真切不过，可凌子夜被圈在这宽阔胸膛里却只觉清醒百倍，手脚都发僵了还是一动都不敢动。
他仍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舍不得睡，更怕醒来就都不见。
于是任祺安醒来时，睁开眼就对上凌子夜直愣愣盯着自己的大眼睛。
他呆怔两秒，很快红了脸，避开任祺安的目光：“我刚醒……”
任祺安懒得戳穿，只是突然很想抱他，便收紧了手臂，将他箍在臂弯。
凌子夜以为他还想再睡一会儿，可他下颌抵着凌子夜发顶，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开口：“还疼么。”
“什、什么？”
“你身上。”
凌子夜往他怀里缩了缩：“……不疼了。”
任祺安似乎并不很相信，沉吟片刻，道：“我看看。”
还没等凌子夜反应，任祺安已经按住了他。
任祺安看上去过分沉静，可这种场合的、显得一本正经的任祺安却令凌子夜更加难以自持，甚至已经有了点反应，本能地制住了任祺安的手：“任先生…真的没事……”
任祺安没说什么，只是微抿起唇盯着他，他很快便有些害怕地松了手。
“——你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任祺安忍不住笑，抬眼看他局促的神情，“怎么总是这样。”
他颤着眼躲避任祺安的目光，紧抿着唇不作声。
“说话。”
他闷哼一声，曲起了腿，连忙答：“——想…任先生。”
“想我。”任祺安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揣摩，“想我，怎么那天晚上还哭得那么凶。”
“太…太/了……”
任祺安按住他抖个不停的腿，又问，“很疼？”
他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任祺安。
“你拿的药膏在哪里。”任祺安问。
凌子夜目光指指床头的柜子，任祺安便伸长手臂拿了出来。
“疼怎么不说。”任祺安又问，“不是很会撒娇吗。”
细细想来，虽然哭得狠了些，那晚他倒是半句求饶的话都没说。
不过就算说了，任祺安也会置之不理就是了。
药膏抹上去发凉的疼，他有些难受的蹙眉：“没有…”
“没有？都把苍绫华拿捏死了，她什么样的omega没见过，你倒是有本事。”
凌子夜攥紧了被单：“我只是…想和任先生说两句话……”
这个任祺安也知道。但他为了自己和别人撒娇是一回事，和别人撒娇又是另外一回事，要分开谈。
“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给我。”
“我怕打扰任先生……”
“给你电话，就是让你打的。”任祺安撤了手，手上混着药膏黏腻一片，实在让人心绪乱荡。
但他倒也还没有那么残忍，刚给人上完药就要做什么，强行压了压心思，很快松开了他。
佣人送来了一些衣服安置进衣帽间，都是任祺安之前让林昱着手去办的。
今天是菲尔伽的满月节，公会的大家要一起过，任祺安打算带着凌子夜去，便亲自给他挑了一身伊斯梅亚的衣服。
任祺安并没有想很多，他觉得凌子夜已经足够好看了，再穿多华丽的衣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没什么好惊奇的，但即便如此，凌子夜从衣帽间走出来时，任祺安还是愣了半刻神。
这上衣和长裤都用白色的轻薄纱料，边缘镶银，胸口嵌红宝石，宽大的袖子用银镯收口，衣摆坠着银色流苏，银腰带束起纤软的腰身。
他用银色的镶珠发带绑了高马尾，露出极利落的下颌线，比之散发时的柔美，又多几分清俊疏朗。
哪里都好，就是这上衣太短了，露了截腰。
“任先生，我们走吗…？”
任祺安食指不停敲着手里的杯子打量他，虽然是自己挑的，但现在又觉得这种衣服穿给自己看就可以了，不用让别人跟着自己沾光，便开口：“要不还是换——”
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敲响，凌子夜便很快转身打开了房门。
“祺安，子夜，你们怎么还不来？？大家都等你们呢。”戚星灼站在外面，本想夸夸凌子夜今天穿这身真好看，但一想任祺安还在里面，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正要出门呢。”凌子夜回头看任祺安，“任先生？”
“……”任祺安顿了顿，又说，“你先把身上的衣服换——”
“我们走吧，子夜。”程宛蝶微笑着从戚星灼身后冒出来，一把拉起凌子夜就走。
“……”任祺安抹了把头发，有些烦躁地长出一口气。
之前他在虎宿也就只是勉勉强强压住那几尊大佛，现在又多了个人见人爱的凌子夜，整个公会更是没人把他这个话事人放在眼里了。
“你干什么呢祺安？”戚星灼一看任祺安还端坐在沙发上，脸色似乎有些难看，便走进房间，“你不想去吗？那就别去了，子夜去就可以了。”
“？”任祺安挑眉，“戚星灼，你——”
“开玩笑啦。”戚星灼笑，也拉起他，“好了，再不去大家都等急了。”
任祺安很快发现自己不过才不在公会几天，二去二回的功夫，凌子夜却已然和公会的许多人打成一片了。
刚来到大厅，宋典一眼看见他就远远招手，苍绫华也试图要揉他的脑袋——被任祺安制止了，梅比斯顺手给他递了一杯杜松子酒，然后是月岛薰举起白板说【你今天也很美】，而一些alpha碍于虎视眈眈的任祺安，没有上来说话，只是点头问好。
看着倒是单纯内敛一小白花，没想到短短几天就迅速收揽了不少人心、以及虎心——Ann现在俨然已经成了他的守护神，但凡他出门，总是昂首阔步跟在他后面，谁敢和他呛声，立马就龇牙咧嘴挡在他身前，一转头又哼哼唧唧要和他讨摸摸。
一枝人见人爱、虎见虎也爱的交际花罢了。在公会人缘非常一般的任祺安不屑地想。
作者有话说：
周柏豪《传闻》
作词：陈咏谦

第15章 谁会可悲得过孤独探戈
满月节是菲尔伽王国的传统节日，与苏牙古神的教派有些关系，满月天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但传说这天是邪魔耀拉被苏牙古神净化、成为护佑人们平安健康的守护神的日子，后来教派色彩淡去后，这个日子也逐渐普及，成为了祈福消灾的节日。
满月节时，一些城市会开放满月集市，人们会将花献给自己眼中集市上最美的人。
可惜虎宿的大家嫌麻烦，就在家凑合过过了，否则如果凌子夜也去，收到最多花的人一定是他。任祺安那么想着。
虎宿的成员有些信教，有些不信，但这不妨碍大家沾沾节气，而这里最虔诚的苏牙信徒莫过于每天神神叨叨的梅比斯。
此刻，她正坐在桌前，对着桌上的水晶球垂首闭目、双手合握，嘴里念念有词，平时对这些东西最是嗤之以鼻、还是梅比斯死对头的苍绫华反倒罕见的没嘲讽她，只是和其他人一起围拢在周围看着。
“真是辛苦梅比斯啦。”等她念完了，程宛蝶才笑着开口。
戚星灼拿了一沓金色的纸页发给大家，又和凌子夜解释道：“这是满月节的习俗，大家都把梅比斯写的祷词抄一遍，和香料一起烧尽，就当是祈愿了。”
任祺安不信这些，但说到底心里也有所求，就当是个心理安慰了。
大家都抄得差不多了，戚星灼便又过来收，先后拿了任祺安和凌子夜的，瞟了一眼，却觉得哪里不对，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撇撇嘴看向任祺安：“祺安，这要自己抄才行。”
“什么意思？”任祺安有些莫名，这虽然只是几行字，但明明就是他刚刚一笔一画写的，“不是我抄的是谁抄的？”
“这不是子夜帮你抄的吗？字迹都一模一样！”戚星灼把两张纸递过来。
闻言，凌子夜呼吸凝滞了几秒，脊背有些发僵。
“？？”任祺安接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缓慢地将目光移向凌子夜，又把两张纸放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你的笔迹为什么和我的一模一样。”
凌子夜不敢看他，大脑飞速运转着思忖该作何解释，而其他人也围拢过来。
“还真是，不知道还以为是同一个人写的。”宋典挠挠头。
“巧合吧…”
简弈心冷哼一声：“哪有那么多巧合。”
“只是一眼看上去有些像罢了。”苍绫华拿起纸页，“仔细看，还是有很多细微的差别，大惊小怪什么。”
程宛蝶笑着歪歪脑袋：“就算是像，也只是说明你们很有缘分呀。”
月岛薰举起白板：【确实】
“好了没有？！这边要烧了！！快点拿过来！”那边的梅比斯也催促。
戚星灼慌慌忙忙拿起纸页跑过去，而凌子夜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翼翼望向任祺安：“任先生…我…”
凌子夜喜欢任祺安的字，觉得端正大气，便总是照着任祺安房间里那些废纸页上的笔迹写字，长此以往习以为常，已经把这当成自己的字了。
任祺安突然朝他伸出手，他木着一动不敢动，而任祺安的手却只是落在他的发顶，又微微勾起唇。
“倒是巧。”
凌子夜高悬的心落了地，扯出个笑。
戚星灼打了个响指，指尖窜起一簇火焰，点燃了纸页后，撒进了盛满香料的银盆里。
梅比斯又低头念了些什么，睁开眼就对上苍绫华直愣愣盯着自己，刚刚虔诚平和的神情立马凶狠起来：“看什么看？？！”
“看你怎么了，你是博物馆的展品吗，看一眼还要付钱不成？”苍绫华冷笑一声，十分鄙夷。
“哈？？你在说什么疯话，博物馆的展品哪儿有我贵？？？”梅比斯活动活动指关节，随即亮了爪子，“你这个女人，真是每说一个字都让人不爽啊——”
她一爪子朝苍绫华挥过去，被苍绫华轻松躲开，还绕到她身后顺手撸了把她的尾巴：“说真的，梅比斯，你该弄点毛膜了，毛质糙得扎手。”
“你说什么？！！”梅比斯背起飞机耳，龇牙咧嘴扑过来，苍绫华索性把她两只手都制住举过头顶，她重心不稳，一头扑在苍绫华胸口。
“开玩笑的，其实手感还不错，很软。”苍绫华勾唇，在她耳边低声说，“和你一样。”
闻言，梅比斯立马炸了毛，气得鼻子发皱：“苍绫华我杀了你——！！”
这两人从组织时一直到现在都是死对头，此刻虽然吵得鸡飞狗跳，但虎宿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任祺安端着杯酒叠腿坐在沙发上轻啜一口，偏头看乖乖被圈在自己臂弯里的凌子夜，却见他也只是默默看着，显得过分镇定。
“子夜，一起来看月亮吗？”程宛蝶过来叫他，他便看向任祺安征求同意，任祺安看是程宛蝶，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得了允许，凌子夜便起身跟着程宛蝶去到了回廊檐下，轻盈的纱料随着步伐拂摆，长发飘飘，带过恬淡花香。
没了任祺安在身畔，几个alpha打量他的目光也愈发肆无忌惮。他身上的确有太多可看，那些视线上上下下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把一旁的任祺安当空气，而其中最明目张胆的莫过于懒懒散散插着兜斜倚柱子、目光却死死钉在凌子夜身上的简弈心。
任祺安也不理解，简弈心明明非常看不惯凌子夜，但这看不惯似乎也是建立在对他的格外关注上。
“今天的月亮真美呀。”
程宛蝶站在廊下，微仰着头看天边的圆月，唇角仍带着笑，后背蝶翼弥散的璀璨辉光浅浅萦绕在周身，她毫无疑问是温柔的代名词。
“嗯，很美。”凌子夜说。
或许至少有那么一时半刻，她胸腔那熊熊怒火是短暂消减了的。凌子夜想。愤怒和仇恨会将人吞噬，凌子夜不希望她变成疯狂嗜血的怪物。
简弈心看着凌子夜，银色月光下的他被淡化了艳意，显得清浅，那双笼着雾的眼透出种怅然的悲悯意味。
如天使俯瞰地狱。
任祺安可以理解没人能把目光从凌子夜身上移开，但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他站起身，脱了自己身上的风衣，走过去罩在了凌子夜身上：“风大。”
其实今天有些闷热，那风衣也和他身上的衣服半点不搭，但凌子夜还是拢着这件风衣十分开心地弯起了眼睛，而任祺安还嫌不够，不依不饶地揽过他的腰。
要看也可以，就让大家都看清楚，凌子夜是他的。
“星灼——！！”
另一头突然响起惊慌失措的尖叫，戚星灼倒在地上，抽搐着蜷缩成一团，周身的空气中无端窜起一簇簇火焰。
“去拿针剂！！”任祺安吼道。
凌子夜没想到现在他的实验后遗症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一时有些愣怔，睁大了眼睛呆站在旁边，看着刚刚还温和笑着的人现在却像个毒鬼一般在地上挣扎，面部都扭曲，那恐怖的哀嚎声一下下撕扯着心脏，让他浑身发抖。
很快有人拿来了针剂，却不敢靠近戚星灼，任祺安一把夺过针剂毫不犹豫冲过去，而凌子夜见任祺安冲进火堆里，也下意识迈开步子。
“祺安小心——！！”
“子夜别过去！！”
任祺安死死按着戚星灼给他注射针剂，顾不上窜到自己后背的火团，听见有人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回过头，眼前却猝然闪过一道粉光，簇拥着一团团花朵的枝条如花火一般绽开，却瞬间被烈火烧得焦黑，断枝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凌子夜倒在地上，手里长出的大片枝条燃上炽焰，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快灭火——！！”
简弈心抬手放出数张细密的蛛网覆盖到他的枝条上隔绝空气阻燃，宋典也迅速抽出藤蔓托起水缸里的月岛薰放到一旁，苍绫华扛起水缸就往上面泼，火焰很快被浇熄，凌子夜却仍撕心裂肺地惨叫着，直到连出声的力气都迅速流失。
针剂起效很快，戚星灼意识刚复返，就看见任祺安把泪流满面的凌子夜拥在怀里连声安慰着“没事了”，却不知道他并不是被吓哭了、也不是被疼哭了。
他只是在为戚星灼而流泪。
作者有话说：
薰：眼一闭一睁家都被抄了
陈奕迅《shall we talk》
作词：林夕

第16章 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子夜…对不起…”戚星灼有些无措，怕凌子夜害怕自己，还退开了一些，“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我……”
凌子夜一时疼得说不出话，只是在任祺安怀里摇摇头，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不是你的错…”
戚星灼远远杵在离大家有些距离的地方，也知道道歉没有意义，十分沮丧地垂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连公会成员都不敢靠近，他竟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戚星灼也有些后怕，还好前两天及时去拿了这针剂，能暂时抑制病症，否则整个虎宿都要跟着陪葬。
简弈心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也很难说清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帮凌子夜。
或许某一瞬间，他还是想起了莫以微。莫以微用藤蔓阻挡爆炸的烈火，因剧痛几近昏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即便心里清楚凌子夜不能和莫以微混为一谈，但说到底，凌子夜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他不过举手之劳，并不意味着任何事情。
程宛蝶抱着医疗箱从楼上冲下来，替凌子夜处理小腿上的一小块烧伤，大家都围在旁边，Ann也绕在凌子夜周围有些焦虑地踱来踱去。
宋典实在忍不住，开口：“关键时候，倒是你们嘴里的外人先冲上去了。”
平日里不待见凌子夜的几个人今天倒是罕见地没反驳，也不敢——任祺安的脸色极难看，显然是不高兴凌子夜受伤，又不知道火气该冲哪儿发，自然不可能有人这时候去撞枪口。
“星灼…”凌子夜疼得意识模糊，还是一手撑着地，哑着嗓子开口，“你没事吗…？”
戚星灼愣了一下，呆怔道：“我没事…你…”
“这是什么针剂…？”凌子夜颤着手捡起地上的针管。
据他所知，组织很多实验品都有实验后遗症，但并没有什么针对性的药剂能够治疗，尤其是戚星灼这种症状极严重的。
任祺安微微蹙眉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关心这种事情。
“是…抑制腺体功能的药剂。”戚星灼扯扯唇角。
大家神情都有些沉，凌子夜也睁大了眼睛：“你不可——”
“这也成你该管的事情了吗。”简弈心冷冷道。
凌子夜垂了眸，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便不再作声。
“这种药剂只能靠抑制腺体功能缓解反应，会产生依赖性和抗药性，长期使用还会导致腺体不可逆的受损，不是长久之计。”任祺安说。
程宛蝶点点头：“听说阿斯兰德研究院在研究可以治疗实验后遗症的办法。”
“啊，没错，我们这次去阿斯兰德，顺便打听了一下。”苍绫华冷笑一声，“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各国都知道实验受害者大有人在，却置之不理，而这次阿斯兰德之所以开始着手研究，只是因为阿斯兰德的小王子殿下爱上了一个曾经是组织实验品、有严重后遗症的alpha。”
“真是没想到啊，即便离开组织，我们仍然是不被当作人，只配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存在，要靠捡那些上等人的漏艰难存活。”
戚星灼攥紧了衣角一言不发，月岛薰也蜷成一团，过分用力地握着笔在白板上划出一堆纷乱纠缠的黑色线条，而梅比斯只是不停灌闷酒，大厅的气氛异常凝重，只有程宛蝶语气轻快地开口。
“到底是什么让你都开始奢望尊严了呢，绫华。”程宛蝶微笑着，眉眼弯弯，“支撑着我们的，不外乎仇恨和愤怒，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我们不需要。”
苍绫华抬眸，看了她几秒，突然轻嗤：“是啊。”
即便是对苍绫华这个全世界都屈指可数的长尾朱槿山雀新人类，组织也半分都没有手下留情。
她的骨骼被注入高强度金属后，一度因为翅膀过重而无法飞翔，为了让她飞起来，教员从二楼把她扔下去，而后是四楼、六楼，摔伤了就送去医治，治好了继续扔。
再坚硬的骨骼，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一次次经历那加速坠落和粉身剧痛，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要一了百了。
一开始尚且还能靠拼命扑腾两下翅膀做收效甚微的缓冲，但从第十二层楼被一把推下去时，她知道自己如果还是不能展翅高飞，就会永远离开这个从未善待过她的世界。
众生皆苦，可大部分人仍在苦痛中挣扎，很少有人主动选择死亡，因为做出这个决定本身就需要勇气。
而对于组织的大家来说，比起死，或许更害怕活着。
可大家总是会想：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即便想一万次，最后的答案都不会有改变：有罪的不是她，不是大家，可要想让那些令到他们在地狱受罪的人付出代价，必须先活下来。
失重下坠的时候，是那一种极端的恨驱使着她扇动沉重的翅膀，腾风翱翔。
“不管怎么样，托那位王子殿下的福，我们星灼或许有救了，多好呀。”程宛蝶歪歪脑袋，脸上的笑温柔明媚，眸光却森冷阴鸷。
原本是祈愿消灾的节日，最终却过得像个追悼会。除了程宛蝶以外没人笑得出来，大家都沉默着为永远无法逃脱悲惨宿命的自己哀悼。
凌子夜有些无法呼吸，颤着眼睫无意识掉眼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底，不敢抬头看在场任何一个人。
任祺安以为他是疼得受不了，便勾起他膝弯将他抱起来。
“我先送他回去。”要走时，任祺安目光掠过苍绫华，突然想起什么，又看着她说，“过来，我们谈谈。”
苍绫华等在门外，任祺安将凌子夜抱上床，顺了顺他头发：“等我一下。”
凌子夜点点头，看他走出房间外，只虚虚掩上了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下床，从门缝里往外看。
任祺安显然不想他听见，和苍绫华走到了走廊另一端，凌子夜听不见谈话声，但能看见。
凌子夜会读唇语，因此即便是无声的监控，他仍能知道监控里的人们在说些什么，此刻也一样。
只不过任祺安背对着他，他看不见任祺安说什么，只能看见斜靠在墙边的苍绫华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苍绫华垂着眼帘，懒懒道，“我们在阿斯兰德找到了那两个实验品，但他们只说见过一个曾经是繁殖机器的璃鹿新人类，没其他的。”
那两个实验品中有一个银月雁新人类与她接受了一样的改造，可直到今天都没能再飞起来，背着对美丽羽翼，却有严重的恐高。
任祺安沉吟片刻：“——嗯。”
“我们这些年找到的组织受害者、组织成员不下三百个人，”苍绫华说，“没有任何一个见到过莫以微。”
“你想说什么。”任祺安微微收紧了下颌。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任祺安。”苍绫华抬眼直视他，扯扯嘴角，“你之前找的那些个omega，你是把他们当替代品也好，床伴也好，我们懒得管，说到底，他们对你也只是玩玩的心态，你不要了，他们转头就可以来找我，可是凌子夜呢。”
任祺安沉默着，苍绫华又说：“是人都能看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他为了你受了伤，而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人要逼你放下莫以微，也没有人不允许你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但是你没有资格一边在心里揣着他，一边又这么心安理得地霸占着另一个人的好。”
任祺安沉吟良久，握紧了拳头，又松下来，“——我知道了。”
“不论如何，微微失踪有我的责任，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苍绫华微抿起唇，不想再多言，转身离开，而凌子夜也胡乱抹了两把眼泪跑回床上睡下。
不知为何，约莫过了五分钟任祺安才推门进来，凌子夜不知怎么面对他，便紧闭起眼，背对着他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装睡。
任祺安也只是沉默着坐在床边，良久，才抬手拭了他眼角的湿润：“呼吸都是乱的，装什么。”
凌子夜睁开眼，眼泪很快便溢出来，然后他又钻进了任祺安怀里，闷在他胸膛，连哭都要躲藏。
任祺安抬了抬手臂要回抱他，最后还是无力地放下。
“为什么要替我挡了。”任祺安开口。
他眼泪沾湿了任祺安的衣襟，哽咽道：“是我让任先生不要受伤…”
任祺安满脑子都是那些焦黑的断枝和他腿上血肉模糊的烧伤，不敢去想他有多疼，只咬咬牙：“你以为你是什么。”
任祺安扳着凌子夜的肩膀将他从自己怀里拽出来，冷声道：“我不需要你这样。”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可以是中岛美嘉《仆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 》，作词：秋田ひろむ
也可以是林志炫/MC HotDog热狗《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作词：陶晨（中文改编版有好几个，个人觉得这个版本的歌词写得最好）

第17章 连我的笑容 你都可以窃走
凌子夜满脸泪痕，颤着眼看他：“对不起…任先生…”
他承认自己卑鄙可耻，既希望莫以微平安，又不希望莫以微回来。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趁虚而入的小偷，偷走了原本属于莫以微的东西，一旦莫以微回来，这里就不会再有他的半分位置，而他除了默然退出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这副样子实在让任祺安有些不舒服，多一秒都不想再面对他。
任祺安站起身时，他本能地拽住了任祺安的衣角，噙着泪哀声道：“任先生…”
他可以理解任祺安现在因为没有莫以微的消息而不高兴，可是他太疼了，只是想至少看着任祺安，就会少疼上一点，而任祺安却连多陪他几分钟都不愿意。
“好好养伤。”任祺安扳开了他的手，没再看他的表情，只是转头直直走出房间，不轻不重地带上了房门。
任祺安丝毫不想否认，自己害怕了。
凌子夜顺从他，他以为这只是出于对自己救了他的感激；凌子夜在床上说喜欢他，他觉得那不过是意乱情迷的胡话；凌子夜望眼欲穿等他回来，他又臆断那是凌子夜发情期的依赖。
可看到凌子夜为他挡住那炽烈的火焰时，他再也没办法为凌子夜这份纯粹赤忱的喜欢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些年任祺安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莫以微，更对不起其他人，而现在，如果不是苍绫华提醒，他竟然还试图要对不起这个为自己奋不顾身的凌子夜。
他的确没有资格一边在心里揣着莫以微，一边又心安理得地接受凌子夜的好。
所以他逃跑了，连一个情况说明都不敢给凌子夜。
他的确懦弱。
凌子夜在床上呆坐许久，哭得喘不上气，想找个人说说话，但细数一遍，自然不可能打给那个没有感情的韩森，打给鬼冢其他人又有些没面子，但如果打给哥哥，恐怕都不用等自己说话，只要听见自己哭，他撂下电话就要领着一队人轰到这里来。
思来想去，好像只能打给潘纵月那个粗野莽夫。
“喂？”潘纵月那边是凌晨四点，但还是很快接了电话，看着时间算了下时差，“这个点你们不是应该在床上翻云覆雨吗？怎么，人家不要你了啊？”
凌子夜瘪瘪嘴，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哗啦啦流出来，带着哭腔说：“你滚…”
潘纵月那边静默了几秒：“……不会吧？真的啊…？”
凌子夜抽抽噎噎着不说话，潘纵月又说：“那…我现在来接你？”
闻言，凌子夜哭得更大声了：“我不走…”
“你这样有意思吗…”潘纵月顿了顿，“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心里有人，找的都是替身，你愿意当替身吗？”
凌子夜吸吸鼻子，他是喜欢任祺安，喜欢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可如果要做替身才能得到任祺安虚假的爱，他也绝对不肯。
他是卑微，是软弱，但他就是他，绝不愿意做别人的替代品。
可现在的状况恐怕是，他连做一个替代品都不够格，更别说得到任祺安独一无二的偏爱。
“不愿意…”
“那不就得了？行了，赶紧收拾收拾，我带人过来接你，你来我这儿呆几天，散散心，我再送你回鬼冢。”
凌子夜正要说什么，房门突然被敲响，他慌忙说了一句“别乱来”便挂了电话去开门。
“子夜，还好吗？”程宛蝶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小罐子，“我给你带了一些舒缓镇痛的香料，你用用看，止痛针那种东西，虽然有用，但用多了也会产生依赖的。”
凌子夜愣了愣才伸手接过来，喉咙有些哽：“谢谢你…”
都不用说放不放得下任祺安，现在他都已经有些不舍得虎宿的大家了，不愿意就这么一走了之。
程宛蝶微笑着看了他片刻，突然抬手，用纸巾擦了擦他脸颊的眼泪：“别难过。”
“你笑起来最好看。”
那个人总是和程宛蝶说，她笑起来最好看，可程宛蝶一直嗤之以鼻，觉得身处地狱，即便笑也是苦的，又何必自欺欺人。
可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个人仍用尽仅剩的所有气力，那样偏执、固执地碰碰她鲜少上扬的唇角：“最后一次，能不能让我再看看你笑的样子…”
那个人还在时，她虽鲜少笑，但每一次笑都是发自内心。
那个人走了，她的笑就真的只剩苦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把这些迟来的笑，补偿给了那个再也没机会看见的人。
而现在，她不想让凌子夜的笑也被偷走。
任祺安没回房间，只是去了花园，坐到长椅上望着满园的蔷薇发怔，随即点起支烟。
这会儿风大，风抽一半，他抽一半，没抽几口就燃尽了，他便又点起一支。
他也发觉凌子夜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花园，每次自己带他来，他总是显而易见的兴致不高，而自己不带他来，他就绝不会踏足，也不知是不是谁和他说了什么。
非要说的话，任祺安从未有意把任何人当替身。只是大抵，心里装着莫以微，他便总是会因为别人与莫以微的相似之处而动心思，过后发现相似归相似、他们与莫以微终究不同时，又很快丢到一边。
而凌子夜不同。
很难说清，或许是已经厌倦了在别人身上找莫以微的影子之后又失望，总之任祺安就是一时脑热，把这个和莫以微半点都不像的凌子夜带了回来，却没想到凌子夜对自己，也与之前那些omega对自己不同。
他可以不爱之前那些只是与自己玩玩的omega，可是他不能再只是和这个真心对自己的凌子夜玩玩。
任祺安不是不知道莫以微还会回来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或许应该向前看，可这么些年来，爱莫以微已经成了他的习惯，等莫以微回来也成了一种偏执，说到底，他放不下的不是莫以微，而是自己的执念。
他总是会想起那时的莫以微，身处黑暗却仍尘埃不染，历经苦痛也仍肆意盛放，是开在地狱的浴血蔷薇。
长一副浅淡清秀的面孔，莫以微的性格却颇为张扬热烈，对谁都热情又外放，但凡是一个训练区的alpha，当年或多或少都对他有些好感，而这其中，他与简弈心和任祺安走得最近。
他们并肩作战、互相照顾，成为彼此在这地狱唯一的慰藉。
任祺安对莫以微并非一见钟情，而是在那些年相依相伴中的日久生情。
“祺安，弈心，如果有一天可以离开组织的话，你们想做什么呢？”
一个火烧了云的黄昏，莫以微靠在训练场的栅栏上，那么问他们。
“我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方向。”任祺安说，“非要说的话，如果可以和大多数孩子一样，正常地上幼稚园，升学、念书，才有资格谈未来规划。”
莫以微苦笑：“这样啊…”
几天后的十五岁生日那天，任祺安在自己房间的桌上发现了一摞课本，从世界史到文学，从数学到生物学，他从那一张张薄薄的、印满图文的纸页中看到了与自己素未谋面的世界，看到了他人生本该可以有的，无限的可能性。
要说是谁默默为他做了这些，他自然不会相信是那个万事万物都不入眼的简弈心，而莫以微心思细腻、性子活放，和组织看守的人也说得上话，要拿到这些东西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谢谢你，以微。”
“谢我什么？”莫以微不解。
“谢谢你放在我房间的那些书。”任祺安说。
“书…？”
“别装了，那天就你和简弈心听到了我说的话，总不可能是简弈心吧。”
简弈心抱起手臂，冷哼一声：“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我会认真看完的。”任祺安突然抬臂抱住莫以微，扬起唇角，“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这是任祺安第一次抱他。
莫以微被闷在他怀里，沉吟良久才开口：“——你喜欢就好。”
被那些书本吸引了注意力的任祺安，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间地上遗落的一片粉色花瓣，被他带在了鞋底，没走出几步便碾得粉碎，落入尘埃。
作者有话说：
魏如萱《窃笑》
作词：葛大为

第18章 连谁曾待我好 都可带来伤势
整个公会都在失眠。
凌子夜一夜没合眼，一大早就出了房门，要去任祺安的房间门口等他，路上却碰见了同样要去找任祺安、还和自己一样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戚星灼。
戚星灼看他走路拖着腿，想扶他一把，又不敢离他太近，只是远远隔着一段距离走在他后面，可凌子夜看他落在后头，就也会放慢脚步等他。
看他两只眼睛红肿不堪、脸色苍白，戚星灼以为他是疼得彻夜未眠，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子夜，你以后还是离我远点吧…我真的太危——”
“星灼。”凌子夜打断他，“——之前我总是在想，你发病的时候该有多疼呢。”
戚星灼愣了愣，凌子夜又说：“昨天晚上，我才大概体会到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就已经那么疼了，而你恐怕是我成倍的疼吧，老实说，你一定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了。”
戚星灼胸腔涌上一阵酸涩，有些哽咽：“我…我才不是…”
凌子夜有气无力地笑笑：“如果你不是，那既然连你都不怕，我就更不怕了。”
戚星灼想哭，又觉得自己一个alpha整天哭哭啼啼的显得很没面子，便强忍了回去。
“星灼。”凌子夜叫他，“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外人，可是我——”
“不是外人！怎么会是外人呢？”戚星灼连忙否认，“我们是朋友啊…”
凌子夜胡乱抹了把眼泪，顿住脚步回头看后头的他：“可是，朋友要并排走啊…”
戚星灼瘪瘪嘴，一时说不出话，只是迈开步子，走到了他身旁，与他并排走。
任祺安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凌子夜隔着些距离都闻到了他满身的烟味，而房间里又流泻出甜蜜的蔷薇花香，凌子夜往里面看去，才发现那香味一部分来自于燃烧的香料，一部分来自于他房间里摆放的许多株白蔷薇。
他显然也没睡好，跟自己和戚星灼站一起能凑熊猫三人组。
“什么事。”他没看凌子夜，只是直直抓着戚星灼问。
“子夜找你也有事，先让子夜和你说吧。”戚星灼说。
任祺安顿了顿，转向了凌子夜，目光却仍未落在他脸上，只是淡淡道：“不是让你好好养伤么，跑出来做什么。”
“任先生，我…”
“回去。”任祺安甚至不愿意给他说话的机会。
凌子夜眼睫颤了颤，想再说什么，却也知道任祺安并不想听，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不上不下的，一时便僵在原地没动。
“听不见么？”任祺安脸上显出不耐。
“祺安，你怎么这样？”戚星灼撇撇嘴，“别人就算了，为什么你也总是对子夜这么凶？他又没招你惹你，现在这样子还是为了你，你就不能态度好点吗？”
“管好你自己，戚星灼。”任祺安淡淡道。
戚星灼一时气结：“祺安你——”
“我没事……”凌子夜拽住戚星灼的衣角，任祺安垂眼看着他拽他的手，蹙了一下眉，凌子夜便很快松开，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转了身。
戚星灼也无心再和任祺安说事情，只撂下一句“你太过分了”便追了上去。
任祺安看了一眼凌子夜一瘸一拐的背影，咬咬牙，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戚星灼把凌子夜送回房间，又去给他拿早餐，气鼓鼓走到厨房就碰见简弈心。
“给自己喂火了？火气这么大？”简弈心调侃他。
“祺安真是太过分了！”戚星灼说，“子夜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就不珍惜呢！”
简弈心沉吟片刻：“宽心吧。”
“宽心？宽什么心？子夜那样子我看着都难受！”
“早些让他看清任祺安，也好。”简弈心说，“任祺安心里有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我以为子夜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之前那些还是因为像以微才得他多看几眼，更何况这个压根儿不像的。”
“可是——”戚星灼把厨师端出来的盘子里的甜面包叉出来，说，“为什么一定要像呢？？”
简弈心愣了愣。
“子夜就不值得被喜欢吗？？”戚星灼十分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餐盘，“我要去给子夜送早餐了。”
一连几天凌子夜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多人来看望过，苍绫华和程宛蝶会来陪他说说话，梅比斯送过酒来，戚星灼则是带许多好吃的，就连月岛薰都被宋典推着水缸来过。
唯独任祺安不见人影。
这天宋典刚去看了凌子夜就被任祺安叫去交代事情，一进门，任祺安便嗅到他身上的白檀香味。
整个公会只有一个人会点这种香料。任祺安想，其实凌子夜对他的喜欢早已在一些蛛丝马迹里昭然若揭，只是他在有意忽略而已。
不见凌子夜的这些天，任祺安总能在许多人身上嗅见这味道，看来没了自己的管制，他那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但不论任祺安多不满，归根结底是自己还没准备好接受另一个人这么深重的爱意，受宠若惊地推开了他，自然没资格对他发表意见。
不论如何，他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吸引着人去接近、去献礼，这一点任祺安羡慕不来，也谈不上嫉妒，没了自己他也能很好，任祺安一边安心、又一边不甘。
“我查到E111的下落。”宋典说，“它在极洲的奥莱诺…做观光展品，靠表演、和游客合照互动赚钱。”
任祺安顿了顿，像是很难相信他的话，又确认了一遍：“E111？”
宋典点点头，又说：“而且它…现在很受欢迎，恐怕不会愿意来我们这里…”
“作为一个供人玩赏的物品受欢迎吗。”任祺安兀自冷笑一声。
宋典叹了口气，道：“那…我们要去…”
“过一阵子。”任祺安说。
“嗯。”宋典点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
“他怎么样了。”任祺安叫住他。
宋典不解：“谁？”
任祺安直视着他，希望他可以自行体会一下自己想问的是谁，但过了几秒他仍一脸迷茫，任祺安才不得不补充：“凌子夜。”
“……”宋典不明白“凌子夜”这三个字有什么难说出口的，但还是认真答了他，“伤口倒是恢复得还不错，就是好像一直都没什么胃口，晚上也睡不好，最近还老是头疼……”
真那么想知道，自己抽点时间去看一眼又有什么难的。宋典腹诽着。
“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任祺安不咸不淡道。
自己不了解还不让别人了解吗。宋典继续在心里吐槽，但面儿上还是干笑一声：“大家都很关心子夜。”
言外之意，只有他这个害凌子夜受伤的人最冷血，最事不关己。任祺安扯扯唇角，也没计较，只说：“我知道了。”
宋典撇撇嘴，正要出去，房门却突然被敲响，林昱略显慌张地快步走进来：“先、先生，花园出事了……”
任祺安火急火燎下楼时花园中央已经围了不少人，看见他来，大家都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没人敢说话，只有简弈心正正站在中间，呆望着面前的景象一动不动。
花园中央的几株白蔷薇原本被护在金属雕花围栏里、顶上还搭了玻璃蓬遮挡风雨，此刻却歪歪斜斜倒了一片，残花败枝零落一地。
任祺安无意识握紧了拳头，利爪刺破皮肤从指关节伸出，而Ann叼着一截断枝从花丛里钻出来，昂着脑袋与他直直对视，半点也不退缩。
任祺安扬起手，Ann也弓起脊背做出防御的架势，剑拔弩张之际，身后却突然响起凌子夜的声音：“Ann——！！”
他扑过来抱住Ann护在怀里，任祺安垂眼看着他，心说宋典怎么也没告诉自己他都瘦成这样了，手腕腕骨凸出得可怕，脸上也没点血色。
一旁的小浣熊冷笑一声：“你拦有什么用，这可是微微的花，我们都不敢碰，更何况一只畜牲？”
凌子夜心一沉，之前他来过两次花园都无心赏花。看到这几株被精心照料的白蔷薇也只以为是什么名贵品种，却没想到竟是莫以微的花。
“不过也是，一只畜牲能懂什么？它最近和你那么亲近，我看就是你让它来干的！”
“我没……”凌子夜话没说完，抬眼看见任祺安满脸的愠色和寒光毕露的利爪，咬咬牙改了口，“——是我让它来的，不怪它。”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于心有愧》，作词：林夕】

第19章 灯泡不比较 天边的星宿
戚星灼一听急了：“子夜你不——”
“是我。”凌子夜打断他，“我知道任先生还忘不了以前那个人，可是在这里种几株花，除了徒增伤感又有什么用，天天睹物思人，他就会回来了吗？？”
凌子夜站起身，挡在了Ann前面，微微仰头直视着任祺安，“任先生实在生气，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不会躲的。”
任祺安看了他片刻，随即闭了闭眼，沉默着收起了爪子。
“——任祺安，这些年你口口声声说等以微回来，替代品倒是一个接一个，”简弈心突然红着眼睛开口，“他人都不在了，你带回来的人连一枝花都不能留，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任祺安不作声，简弈心又缓慢将目光转向凌子夜，很突兀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没有这些花，任祺安就会喜欢你了，是吗？”
“空套一副好皮囊，可你半点都比不上他。”
“他再好又怎么样。”凌子夜抬眼，冷冷看着简弈心，“只能活在回忆里罢了。”
他无意与莫以微比较，也比不了，恶魔之子和地狱天使本没有相提并论的必要。
他只是喜欢任祺安，而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情，人人都可以做，不需要多高贵的身份。
“你真是恶毒！”小浣熊怒道。
“谢谢夸奖。”
简弈心忍无可忍，跨上前一把掐住凌子夜的脖颈，Ann低吼一声，一嘴咬上他的腿，他却仍未松手，直到任祺安抢在了其他人前头，将上次就没能挥出去的拳头重重砸到了他脸上，而Ann也被宋典的藤蔓缠着拖开。
简弈心用了狠力，凌子夜感觉自己脖子都险些被掐断，捂着脖颈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任祺安——！！”简弈心吼道，“这花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凭什么替我、替以微原谅？！！”
“花是花，人是人，你真要为了几枝花杀人吗？”戚星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莫以微是洒脱随性的人，你觉得他看到你这样会高兴么。”苍绫华也说，“简弈心，离开组织这么多年了，不要再学那些人的做派。”
“别着急，弈心，我会想办法的，花一定还能再开出来。”程宛蝶笑着。
简弈心喘着粗气，但似乎冷静下来了一些，任祺安和宋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凌子夜离开，宋典拉起凌子夜就往外走，戚星灼几个人也跟了出去，一起去了六楼。
程宛蝶给凌子夜脖子上了点药，他也不是很在意这点小伤，只是俯身看了看Ann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并不认为任祺安是那种会为了几枝花而真要宰了Ann泄愤的人，可那是莫以微的花，莫以微在他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谁都无法估量。
而自己虽然不得任祺安喜爱，说到底前几天才为了保护他受伤，他再生气也得碍着这一茬，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
“你对Ann这么好，也难怪它喜欢你呢。”程宛蝶笑着说。
“有时候小动物可比有些人通人性多了。”梅比斯抱着酒瓶看着伏在凌子夜腿上的Ann，眼眶有些红，程宛蝶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宋典开口：“别听简弈心说的，以微是好，可你也有你的好，没必要比较。”
“子夜不如换一个人喜欢吧…”戚星灼说，“祺安这人固执得要命，在感情上也一样。”
“星灼也可以换一个人喜欢吗。”凌子夜笑笑。
凌子夜知道那天苍绫华的话是让任祺安在他和莫以微之间做一个抉择，结果也很明显，任祺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莫以微，而他、连同他对任祺安那些一厢情愿的付出都通通被退回。
他是被任祺安拒收的礼物。
可是已经刻上了收件人姓名的礼物，没办法再转送别人。
戚星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如果可以不喜欢那个人的话，他早就自我了断了，也不用再为了那个人这么痛苦地苟活着。
【为什么不可以换？】月岛薰晃晃手里的白板，木呆呆的。
“傻鱼。”苍绫华拍拍他的脑袋，“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我喜欢-，喜欢-、-、-和-，也喜欢大家】
他在“喜欢”后面画了一朵樱花、一片羽毛、一只蝴蝶、一颗星星和一个酒瓶，分别指代凌子夜、苍绫华、程宛蝶、戚星灼和梅比斯。
凌子夜笑，从自己枝条上摘下一朵花，别在他耳际：“我也喜欢你。”
“为什么没有我？”宋典挠挠头。
月岛薰歪歪脑袋，指了指“大家”两个字，表示宋典已经被省略包含在了“大家”里面。
“我们说的不是这种喜欢。”戚星灼笑，“是…”
戚星灼正在想要怎么解释，月岛薰已经迅速写下了一行字：【是要交配的那种喜欢吗？】
戚星灼一看，脸腾地红了：“薰你怎么——”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苍绫华扶额。
【电视剧里看到的】月岛薰写，【他们总是告白之后就开始交配】
“这可不能乱学啊！”
大家笑成一团，凌子夜也咯咯笑个不停，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短暂忘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然而第二天下午，一个不速之客却突然造访了虎宿。
任祺安下楼时，潘纵月已经大摇大摆坐在了一楼大厅，翘着腿，手臂展着搭在沙发背上，俨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
不请自来，难免令人不安，公会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了大厅，苍绫华也在，但潘纵月与虎宿以前根本扯不上关系，唯独在于上次任祺安为了抢回凌子夜、一气之下端了潘纵月货仓那事儿上，苍绫华懒得管，便只是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一言不发，只有程宛蝶带着笑与潘纵月说些客套话。
“虎宿真是多美人啊。”潘纵月看着程宛蝶，“不像我们月沼，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一点都不养眼。”
“潘会长又开玩笑了。”
明明他和今天跟他一起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颇为俊美、风流倜傥，只是都有些闷骚轻浮气，又清一色穿着西服正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夜总会的牛郎结队跑了出来，有人已经开始和虎宿的omega们搭讪，甚至连联系方式都加上了。
而被抛媚眼的梅比斯则是酒瓶一扔亮了爪子“眼睛抽筋了可以挖出来”，连带着她身旁趴在缸边露出个脑袋的月岛薰也没人敢招惹。
任祺安走上前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事儿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理亏，任祺安虽心有不悦，但还是勉强摆了个好脸子给他：“潘会长从极洲大老远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招待才是。”
“那倒不必，我只是恰巧到菲尔伽来办点事，就想着顺道过来拜访一下。”潘纵月笑笑。
话虽这么说，但任祺安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大闲人，来这儿一定多少有些目的，果然，聊了没几句，他就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对了。”
“我大老远来一趟，倒是很想看看那个小樱花在任先生这儿养成什么样子了。”
闻言，大家都意识到了他这次来，还是冲着凌子夜。
都过了这么些时日，他还是念念不忘惦记着凌子夜。任祺安心想，开口道：“他这两天生病了，不是很方便出来见人。”
“只是看一眼罢了，任先生不用这么着急推脱吧。”潘纵月说，“今天见不到他，我是不会走的。”
苍绫华微微皱起眉，而任祺安沉吟片刻，招手叫了林昱：“把他带出来。”
凌子夜打开门见是林昱，还以为任祺安终于肯见自己了，沉郁了数日的情绪终于见了丝光，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可来到大厅，见到的却是之前说要来接自己走的潘纵月。
潘纵月一见凌子夜，瘦得快脱相了不说，脸色都白得跟后面的墙有一拼，脖颈上还有道颇为骇人的掐痕，不由心想幸好自己坚决没让陆子朗那小子假借山鬼的身份带着鬼冢的人过来，否则看见凌子夜这模样怕是要当场撂挑子开打。
“看来任先生也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啊。”潘纵月冷笑一声，“老实说，任先生还真别听山鬼那家伙说的鬼话，我对omega可没他那么野蛮，更别说这个小樱花我实在是喜欢。”
“如果任先生不想要了，不如让我带他走，我一定养的比任先生好。”
还没等任祺安说话，苍绫华就先开口：“潘会长搞清楚，这是个人，不是什么货品，想带走也要先问问本人的意愿。”
“应该的。”潘纵月耸耸肩，看向凌子夜，“跟我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我保证，一定比他对你更好。”
这话他是替鬼冢那帮孩子们说的。大家都关心凌子夜，在鬼冢时把这位家主当个王子殿下宠着的，他想怎么样都由着他，想要什么都为他寻，又何必在这里受委屈。
潘纵月这话，任祺安不想信也得信，说到底，他对凌子夜的确半点都算不上好，甚至不如虎宿的其他人，而潘纵月过了这么久还愿意大费周章寻到这里来，想必也是真的喜欢凌子夜。
“愿不愿意跟我走？”
大家都转向凌子夜，目光里多有不舍，戚星灼先忍不住开口：“子夜…就算祺安不管你，你也可以留下来的……”
“只要你想留，以后你就是公会的人，和任祺安没关系。”苍绫华也说。
【不要走】月岛薰举着白板，有些着急地甩甩尾巴，掀起的水浪不偏不倚拍到了潘纵月脸上。
“……”潘纵月抹了把脸，寻思着凌子夜怎么追任祺安没成，反倒弄巧成拙揽了其他人的心。
作者有话说：
李幸倪/张学友《日出时让街灯安睡》
作词：林若宁

第20章 这一双手始终会 放下你
凌子夜拖着脚步走上前来，原本还以为任祺安费这么大功夫才把自己带回来，不会轻易放自己走，可自始至终他都没开口说过半个字，更别提挽留自己。
可即便如此，凌子夜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往任祺安去，走到他面前，轻声开口：“任先生，我……”
“子夜。”潘纵月掏出一个很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吊坠，细碎的钻石托着一颗很小的火流明，金红的辉光流转生温，璀璨刺目。
“我在斜阳号的拍卖会上看见这条项链，就觉得它必须戴在你身上。”他站起身走过来，抬手越过凌子夜的脖颈，撩起他长发，将项链扣上。
他们看上去很般配。任祺安不合时宜地想，现在看来山鬼的确夸大了，潘纵月对凌子夜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极尽温柔，而自己总说自己是个爱花之人，却根本没有惜花之意，险些让花在自己这里开败了。
凌子夜看向潘纵月的目光有些犹疑，任祺安想他或许已经开始动摇了。
“跟我走吧。”潘纵月顺势揽了他的腰，还有意无意瞟了眼任祺安，“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任祺安握紧了手里的杯子，见凌子夜沉吟片刻，回头逐个看了看虎宿除自己以外的大家，然后又望向潘纵月，启唇要说什么。
或许是有些抗拒听到那个答案，任祺安突然抬臂，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有些惊诧地看向任祺安，而任祺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立场。
他无法向凌子夜保证任何事情，也什么都给不了凌子夜，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想看到凌子夜被别人拥在怀里。
可是他终究没有占有凌子夜的资格，因此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松开了手。
凌子夜没能等到他的挽留，有些落寞地垂了垂眼，随即开口道：“我…想留在这里。”
任祺安知道只要开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可是他没有，只是看着公会其他人挽留他。
可听到凌子夜说想留下来，坐享其成的他还是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
“潘会长听到了。”苍绫华立马大步走上来，挡在了凌子夜身前，“既然本人不愿意，我们也没办法。”
凌子夜也抬手想把项链解下来还给潘纵月，却被他制止了：“我说了，这条项链必须戴在你身上，即便你不跟我走，我也送给你。”
凌子夜也没坚持，只说：“谢谢潘会长。”
他站起身：“之后你要是反悔，我可是不会给机会的。”
言下之意，下次就算是凌子夜哭着求他来接，他也不会来。
凌子夜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心说自己随时都可以凭自己离开这里，也不需要他来接。
“我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任祺安适时开口：“潘会长，慢走不送。”
潘纵月耸耸肩，招了招手“走吧”，然而走出几步却只跟上来了两个人。
他回过头，几个手下正和虎宿的omega们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无视了他。
“带火机了吗？”月沼一个alpha问程宛蝶，程宛蝶微笑着，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点燃我的心的呢？”
程宛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戚星灼手心生出团火伸过来：“我也可以点燃，需要吗？”
“不了不了……”alpha讪笑着退开。
潘纵月闭了闭眼，拔高声音又喊了一遍，几个人才恋恋不舍地跟上去。
真是千里迢迢跑来丢人现眼。凌子夜替他尴尬，别过了头摸摸鼻子。
他不太理解潘纵月为什么要来演这么一出，兴许真的只是闲得没事干，兴许就是来看看他的笑话，总之这一出除了让他看明白任祺安还没有虎宿其他人在乎自己以外毫无意义。
但他偏要让这无用之举变得有意义。
他转回身，与任祺安对上了目光，在任祺安闪避之前抢先开口道：“我有话想和任先生说。”
任祺安沉默着，凌子夜又放软了语调，几乎是乞求道：“可以吗…？”
任祺安顿了顿，随即微微颔首，其他人也十分自觉地离开了大厅——然后躲到了拐角处脑袋挨着脑袋偷听。
凌子夜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我知道…我的喜欢太唐突，让任先生有些措手不及。”
“我知道任先生还没准备好接受另一个人的喜欢，可是我愿意等，愿意给任先生时间。”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急着推开我…？让我留在任先生身边，我什么都不要，只是想要任先生也给我一点点时间…”
“即便最后没有回应也可以，但至少让我再争取一下…”
他必须得到任祺安的爱。
任祺安看着他，他说这话时不眨眼睛，语调平和，微弯的眼流转亦美亦悲的粼粼银光，盈盈若泪，却又始终不曾滑落。
如果心意是可视的，那这份喜欢一定是片天空之镜一般的湖泊，一览无余又清澈见底，波澜不惊却激荡人心，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不需要说明，只要感应就足够。
任祺安微怔少时，随即垂了眸，勾起唇角。
“这算表白吗？”躲在不远处偷听的宋典小声问。
戚星灼有些犹疑：“算、算吧…”
【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交配了？】月岛薰写。
戚星灼差点被唾沫呛到，捂着嘴干咳了好一会儿：“你这个傻鱼！以后不许写这两个字了！”
三个人正偷偷摸摸听得起劲儿，身后却传来简弈心幽幽的声音：“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任祺安的情感动态了。”
做贼心虚的三个人差点没被吓得飞出去，月岛薰尾巴一跳，甩了简弈心一头水。
戚星灼冷哼一声：“谁关心他啊？我们是关心子夜。”
“关心？关心人家交不交——”简弈心话没说完，嘴就被戚星灼死死捂住。
“不准说那两个字！”
任祺安伸长手臂，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示意凌子夜来他身边，而凌子夜也乖乖走过来，任他抓住自己的手腕。
“所以你留下来，是为了我。”任祺安问。
凌子夜愣了愣：“是为了您…”
任祺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补充道：“还有公会的其他人，还有…Ann……”
“……”或许自己应该庆幸在他那里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任祺安想。
“我知道了。”任祺安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答应你。”
温室的莘松子草结了果实，程宛蝶忙于用来制作有强镇静效用的香料——公会很多人都需要这个，忙到晚上十点时，还等来了任祺安的来访。
“你来啦。”程宛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从一堆试剂瓶里抬起头，微笑着指指一旁的一堆残花败枝，“放心吧，虽然根茎断了，但是还可以再培育出新的。”
“嗯。”任祺安走上前，拣起一枝花，垂眸看着。
“这些花我会用来做香料。”程宛蝶说，“你想要的话，也可以带走几支。”
“不用了。”
程宛蝶勾着唇角，没说话。
任祺安深吸一口气，又开口：“我是说，做香料，不用了。”
程宛蝶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他片刻，突然笑：“祺安，我是在想——”
“大家劝了你这么多，你一直像块石头一样油盐不进，为什么子夜就不同呢。”
“他当然不同。”任祺安说，“没有他，我的执念只是困住了我自己，想怎么钻牛角尖都可以。
“可有了他，这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他并没有改变我，只是他的喜欢，给了我一个试着去放低的契机。”
即便放下一个人没那么轻易，他至少也该为了凌子夜去尝试一下，而不是永远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困在原地，最后谁都对不起。
程宛蝶沉默着思量他的话，良久，才笑着开口：“果然，你的运气可真好呀。”
“程宛蝶。”任祺安看了她一眼，“大家都说我固执，其实你比我更固执，只是你不声不响，没人注意到罢了。”
程宛蝶扬起的唇角敛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我也只是困住了我自己而已，不可以吗？”
“——随你。”任祺安说。
以前程宛蝶与他同病相怜时不曾劝过他，现在他想要向前看，也不会回过头来劝程宛蝶。
任祺安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凑近鼻尖闻了闻，即便沾染了尘埃，纯白的花瓣却仍清雅飘香。
但最终，任祺安还是垂了手，轻轻将花放了回去，转身要走出温室，又被程宛蝶叫住。
“这次没办法跟你们一起去，就替我试试看这个效果怎么样吧。”程宛蝶微笑着，递过来一个装着无色透明液体的小瓶子，“亲眼看着他们喝下去，好吗？”
“——嗯。”任祺安接过来。
招惹谁都不能招惹这个残忍的女人。任祺安想，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甚至尸体也要化成一滩腐水，没人会发现。
任祺安要和戚星灼几个人一起去一趟极洲小国泊裘，虽然应该明天就能回来，但临走前还是打算和凌子夜说一声。
Ann总是喜欢在他的房间跑进跑出，他许多时候都不会合上门，任祺安轻轻推开他房门进去时，他正抱着Ann窝在沙发里睡觉。
听宋典说这些天他都睡不好，想来今天自己答应了他，他才终于能睡得安稳些了。
Ann近来又长大了一些，凌子夜蜷成一团时看上去都没它大。
凌子夜抱着它，看上去却更像是窝在它怀里。它的前腿还搭在凌子夜腰际，后腿则压着凌子夜的腿，就连尾巴都绕着凌子夜的手臂。
Ann似乎没睡，听见动静便睁开了眼睛，但没动，只是转着小眼珠子看任祺安，还得寸进尺地挪挪脑袋，鼻尖抵上了凌子夜的额头。
真是成精了。任祺安扯扯嘴角。
他只裹着件很薄的衬衫，裤腿卷起来了一些，露出半截还缠着绷带的小腿，任祺安走上前，想拿个毯子什么的给他盖一下，然而看任祺安走近，Ann竟还呲了呲嘴威吓他。
任祺安气极反笑，原本看他睡得香不想把他叫醒，现在被这头不知好歹的老虎这么一激，反倒激起了他古怪的胜负欲。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龙舌兰》
作词：陈咏谦

第21章 竟花光所有运气
“子夜。”任祺安叫他。
凌子夜迷迷糊糊醒来，见是任祺安便很快惺忪着眼要爬起来，却被Ann一爪子摁了回去。
凌子夜推了推它，它还委屈巴巴蹭蹭凌子夜颈窝，像是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任祺安正在思忖着要直接把它拎着扔出去时，凌子夜却箍着它腰腹亲了亲它眉心，又揉揉它耳朵，它才极其不情愿地从凌子夜身上下来，跳到地上时前爪还十分刻意地踩了任祺安一脚，粗长的尾巴又重重甩了一下任祺安的腿，即便不能说话，任祺安也感知到了它对自己这个主人极强烈的不满。
任祺安对它也同样不满，但和一头畜生有什么好置气的，任祺安没跟它计较，只是大摇大摆坐在了刚刚它睡的位置上，拢了拢凌子夜的肩，又耀武扬威瞥向它，像个游戏结束后和自己的手下败将炫耀战果的孩子。
Ann折了折耳朵，像是伤心极了，一扭头呜呜咽咽地跑出门去。
任祺安这才满意，转头看向脸上仍有些迷茫、似乎还没睡醒的凌子夜，他一边脸颊有几道沙发靠枕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也有些凌乱地立起来几丝。
他衬衫扣子散了几个，纤长的脖颈本该十分漂亮，可从鬼冢来时的掐痕刚刚好了些，现下又添了条更重的，青紫的淤青边上散着暗红的血点，叫人看着心悸。
任祺安自然知道花园的花不是他让Ann去破坏的，即便他真想让自己放下莫以微，也不会是用那样的方式。简弈心不了解他，任祺安了解。
但好像，又没那么了解。
除了他不喜欢甜食、以及资料上可以看到的那些以外，任祺安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还戴着潘纵月送的项链。不得不承认潘纵月还算会挑，这项链很衬他，透出粉光的钻石簇拥着金红的火流明，让人想起红色花心的粉白樱花。
流明是极其稀有的矿石，说是矿石，其实更像一个天然的能量核心。而火流明呈半透明的金红色，蕴含长久不会枯竭的热能，保持45～50摄氏度的恒温。
这颗火流明虽然很小，但想来仍价值不菲。潘纵月即便没能带走他都愿意下这么大的手笔，倒是提醒了任祺安，想要这枝小樱花的人很多，他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只不过现在这枝樱只想开在自己的花园罢了。
月岛薰通过一系列测算，最终在自己创建的档案里记录了任祺安的运气值——92，稳居公会第一，依据包括但不限于他在组织时的特殊待遇、受的那些刚刚好偏离要害几毫厘的伤、赌博时的胜率、中过的奖。
以前任祺安对此嗤之以鼻，可现在看来月岛薰的数据总是极准确的，细细想来，如果不是自己刚好被鬼冢截了个单子，刚好被请去了鬼冢做客，刚好去逛了花园，刚好在花园碰见了凌子夜，还刚好一时脑热救了他——
也不知如果换一个人救他，他又会不会喜欢上那个人。
发觉自己想的太多时，任祺安强行回了神，给他理了理乱发：“我要出去一趟。”
“现在吗…？”凌子夜瞬间清醒了些。
“嗯，很快回来。”
这么晚还要出去，多半是什么拖不得的要紧事。凌子夜不很放心，但也做不了什么，只是挂心着，晚上也睡不安稳，第二天正午昏昏沉沉爬起来，吃过午餐才想起来去哄哄昨天赌气的Ann，逛到了后花园，还给潘纵月去了电话，让他给自己好好交代交代昨天那出是什么意思。
“行了，我不是在帮你吗？你看看，他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吧？？我是要提醒他，想要你的人多得是，让他珍惜你！”潘纵月搂着个十分黏人的金吉拉omega，倒也不嫌凌子夜打扰自己，“难不成还能是因为天天在月沼闲得没事干，才千里迢迢跑过去看看你都过成什么磕碜样了啊？”
“……”凌子夜翻了个大白眼，“我好着呢。”
“哎哟，我看您老人家都瘦的皮包骨头了，怎么？虎宿穷得揭不开锅了？这口饭都供不上你了？”潘纵月说，“还有你脖子那伤，怎么回事？为情所困上吊自杀未遂啊？”
“你好烦！不要你管！”
“那就别大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了，还有，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潘纵月嗤笑，“下次直接给你哥打电话，看他比不比我办事妥帖。”
凌子夜算了一下时差：“现在不是才晚上十点吗？又没打扰你睡觉。”
话音未落，那边传来奇怪的声音，潘纵月也开口：“是没打扰我睡觉，可我又不是你，我有性生活的好吗？”
凌子夜哽了一下：“谁、谁说我没有！”
潘纵月嗤笑：“别这么气急败坏嘛，没有也没关系啊，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在电话里听一听。”
“你——”凌子夜话没说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见是宋典和月岛薰，情急之下慌忙改口：“你不要再打来了！”
潘纵月一愣：“不是你——”
“我真的不需要！”凌子夜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强装镇定看向两人。
“子夜你和谁打电话？这么生气？”宋典问。
“是卖保险的，老是打电话来…”凌子夜讪笑着，把手机放进兜里。
“公会的大家倒是都买了保险，但你好像确实不需要。”宋典说。
【公会从创立到现在共有12个人死亡，作为受益人的我们共计获得保险金8415.91万，虽然不多，但也可以贴补一些家用】月岛薰写。
凌子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别理他。”宋典干笑两声，问凌子夜，“要不要一起去射击场？”
凌子夜眼睛一亮，加之心里盘算着鬼主意，很快答应下来，还说要宋典好好教教他。
三人刚出花园，地底突然传来沉闷的响声，听上去像是从很深的地下传来，隔着层层厚重的水泥砖板仍能听见雷鸣一般的沉闷轰响，甚至带动着地板墙壁都与之共振，想必下面一定是地动山摇的动静。
之前公会的大家就和他提起，不论如何都不能到地下室二层去，这些天他偶有几次听见下面传来声响，但也只是转瞬即逝，便没在意，可今天这动静已经没办法再忽略了。
【他又在哭了，我们去安慰安慰他吧？】月岛薰写。
宋典按下月岛薰的白板，讪笑两声看向凌子夜，“不用怕，只要你别下去就不会有事的。”
凌子夜点点头，也不好多问，便没说什么，跟着宋典和月岛薰去了狙击场。
“咱们公会射击最厉害的是梅比斯，就算喝再多酒也弹无虚发。”宋典和凌子夜提起，“往后排就是祺安和绫华姐了。”
“任先生哪方面都很强呢。”凌子夜弯起眼睛。
这话倒真不是因为喜欢任祺安才夸大，除去速度特别快以外，任祺安没有特别突出的强项，但也没有弱项，各项指标都维持在较高且均衡的水平。
【确实】月岛薰写，【公会里只有-和星灼综合战力高于他】
他在代表戚星灼的星星符号前面画了一道闪电，凌子夜歪歪脑袋，问：“这是谁？”
据他的了解，虎宿只有戚星灼有能击败任祺安的能力，而苍绫华只是能与之抗衡而已，除此以外也没有别人了。
【是刚刚在哭的人】
看来虎宿的地下室还藏着个秘密武器。凌子夜想，对下面的人产生了好奇，或许他以前见过也说不准。
宋典自认为射击虽然不是强项，但教凌子夜还是绰绰有余了，一口应承下来之后便认认真真按流程教他装弹、上膛、瞄准，教了大半天，确保没问题，才让他自己试试。
于是任祺安回到公会之后，寻去狙击场，看到的就是像模像样穿着一身纯黑色战术服、踩着黑长靴站在射击地线前单手举起一把伯莱塔92F的凌子夜。
他高高束起的浅粉色长发在这暗色的射击场略有些突兀，专注于瞄准目标时，那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显得更凌厉一些，侧颜轮廓有种锋利的锐气，下眼睑往眼尾扬去的淡红又勾出清丽艳意，像刀尖的花。
射击场里寥寥几个公会成员都饶有兴致看向这边，想看看任祺安带回来这个看上去身娇体软的omega要出什么糗，任祺安便也没急着走上前去，只是抱起手臂看着。
他举起枪的手在空中划出流畅圆滑的弧线，最后稳稳悬停在空中，却迟迟未开枪。
准确地说，他很快便瞄准了，可扣动扳机之前，他的手却轻微偏了一下，明明开枪时细瘦的手腕几乎看不到丝毫抖动，摆的架势也是极好看标准的，可一发子弹出去却打了个脱靶，很快引来看热闹的人毫不留面的嘲笑。
作者有话说：
标题写不下：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 竟花光所有运气”
陈奕迅《明年今日》
作词：林夕

第22章 如基因可以分解再装嵌
看他打偏得离谱，宋典也忍住了没笑他，还安慰他初学都这样。
“我再教教你吧。”宋典以为他是瞄准那块儿没学好，索性直接站到他身后俯了身，正打算手把手教他瞄准时，却突然被拽着肩膀的衣料一把拉开。
宋典茫然地回过头，任祺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食指抵着唇示意他噤声，而戴着防护耳罩、专注于琢磨手里的枪的凌子夜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要教自己瞄准的已经换了个人。
任祺安微微俯身将下颌抵上他肩头，将戴着薄手套的手覆上他手背，带着他的手瞄准。
按理来说，现在他该以为身后的是宋典才对，对这种过分亲密的举动竟然也并未抗拒，任祺安犯了些嘀咕，但存着逗他的心思，暂时也没戳穿。
他的长发被秋风撩起，轻轻挠着任祺安的脖颈，带过丝丝缕缕的恬淡清香，像柔软的粉色缎线，偷偷缠住了任祺安在瞄准目标时从不会游移分毫的心绪。
任祺安稳着心神，花了一些时间才摁住他的食指扣动扳机，只打了个七环。
“……”任祺安余光瞥了眼旁边恰巧也在狙击场的几个公会成员，确认大家都看到了自己刚刚只打了个七环。
宋典若无其事地别过了头，在任祺安的视线范围外笑，还险些笑出声，而月岛薰直接大摇大摆地举着牌子公示他的平均成绩下降。
“任先生，”凌子夜放下枪回过头，弯起眼睛，“一定是因为风太大了。”
任祺安的手要比他大一些，手指很长，手背的骨骼因为包覆着金属层而格外突出一些，即便戴着手套也能轻易辨认。
原来他早就发现身后的人已经换成了自己。任祺安想，应道：“嗯。”
风确实太大了。
月岛薰歪歪脑袋，检索了一下记忆，明明风比今天大的时候，任祺安都能打移动靶的满环。
任祺安的射击水平在组织时就能排前三，但远程狙击的水准不如近中距离射击，这方面和凌子夜正好相反，凌子夜最擅长远程和超远程狙击，近中距离时更习惯直接用藤蔓发起攻击。
任祺安一直非常重视自己的近中距离射击。与莫以微一起作战、面对一些体型较大或移动速度较快的敌人时，往往是莫以微先用藤蔓控制住对方，再由任祺安发起攻击。这种时候开枪必须要又快又准，如果稍微有了犹豫，对方就很有可能挣断藤蔓，如果因为一时情急打偏，又会击中藤蔓。
任祺安素来果决利落，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总是犹豫不定，还为此和莫以微吵过许多次。莫以微总说让他别专注于躲避自己的藤蔓、直接开枪就是，否则长出那么多藤蔓都是白费力气，道理任祺安也懂，可就是下不去手，只能不停练习射击的速度和精准度。
凌子夜看得清任祺安。看上去杀伐果决、阴狠专断，其实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莫以微。
那时的任祺安不如现在善言辞，在感情这回事儿上也略显得笨拙迟钝。和莫以微表白的那天，凌子夜在监控里看着他磕磕绊绊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难以自抑的难过，最后泪流满面地笑出了声，还是哥哥进来直接关了画面声色俱厉痛骂他一顿。
“你的喜欢到底有什么意义？？”
的确，他没有跟任祺安发展过任何故事，任祺安不曾见过他、不曾跟他说过话，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更不会了解他那些一厢情愿的喜欢。
他没有失落的资格，更不配感到遗憾，就连眼泪都差了些意义。
“怎么来这里了。”任祺安摘下手套，问他。
他垂眸看了眼任祺安新结了血痂的手，心不在焉道：“想学。”
任祺安拿过他手里的枪，卸了子弹：“这不是你该学的。”
父亲也总是这么说。凌子夜想，但那不妨碍哥哥耐不住他纠缠，一样样都教了他。
“任先生…”凌子夜拽住他的衣角，“我只是…天天待在房间，太无聊了……”
任祺安看了他片刻，又用下巴指指一旁的宋典：“想学，也不用和他学，我可以教你。”
宋典干笑着，心说明明自己还能打八环、比他多一环来着。
但凌子夜倒是很开心：“真的吗？”
“嗯。”任祺安把玩着手里的枪，看向宋典，“怎么给他选了这把？”
“是子夜自己选的。”宋典摸摸后脑勺。
凌子夜编谎道：“只是随便选了一个而已。”
凌子夜平日里手枪就惯用伯莱塔，以前看任祺安用沙鹰，也想学着用，但枪这回事儿，实在没办法学着别人，关乎性命的事，还是自己用着趁手最要紧。
“嗯。”任祺安揽揽他的肩，卸了枪里没打完的子弹，往场外走，“先去吃饭。”
“任先生。”没走出几步，凌子夜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刚刚还平和带笑的神情变得有些紧张，“您受伤了。”
他的语气没有疑问的意味，颇为笃定，让任祺安有些讶异。
他的确受伤了，但是没伤到手也没伤到腿，只是左腹被一个荆棘新人类的藤蔓贯穿了，已经处理包扎好，严严实实被衣服挡着，回来时根本没有人发现他受了伤，就连一向细心的林昱都没察觉，凌子夜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凌子夜有些着急，见他不说话，也顾不上太多，只是抬手抚上他的胸膛，隔着衣料细细查看，柔软的指腹划过，还有意无意轻按一下，这触碰浅显利落，但突如其来，猝不及防的任祺安呼吸沉了些，抿紧了唇。
而他似乎还嫌不够，又将数条细嫩的枝条伸进他衣摆，任祺安微微蹙眉，下意识抓住他手腕：“做什么？”
凌子夜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的举动已经带上了别的意味，只是急得要掉眼泪，“让我看看好不好？”
任祺安喉咙哽了一下，明明他伤成那样的时候都没听他喊一声疼，现在怎么就为了自己身上一个都还没看见的伤难过成这样。
见任祺安没否决，他便轻轻卷起任祺安的衣角，看见他腹部缠着的绷带，问他：“怎么会这样？”
“不要紧。”任祺安说，“只是小伤。”
凌子夜垂了头，心想的确，没断手也没断腿，这对于任祺安而言确实是小伤，可即便那些年间每天看他添数不清的新伤，凌子夜仍然会为那其中的每一道而难过。
伤不会因为多就不痛，而痛不会因为密集就变成习惯，凌子夜永远没办法把他受伤这件事情当成家常便饭。
任祺安忍不住抬手，摸摸他发顶：“没事的。”
凌子夜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任祺安揽着往外走。
他们去了餐厅吃饭，公会的餐厅贯通了一楼和二楼，排着铺青色餐布的小桌和白色的椅子，一楼有几张桌子往外放到了草地上，二楼则是在露台放了几张。
任祺安和凌子夜来到餐厅时，恰巧碰上了坐在露台的戚星灼和苍绫华，见两人来，戚星灼很快招手：“子夜——”
没等任祺安说话，凌子夜便快步走了过去，坐到了苍绫华旁边，而任祺安也只能走过去坐下，顺势挡开了苍绫华要揽凌子夜的手臂。
“祺安，你的伤没事吗？”戚星灼问。
任祺安摇摇头，苍绫华笑了一声：“去处理几个小喽啰都能受伤，这个会长的位置你坐不稳就滚一边去，别传出去让整个公会跟着你颜面扫地。”
任祺安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喝了口水，道：“你说的小喽啰，在组织的时候把你揍得半死不活，还是我和简弈心用担架去抬的。”
“那个教员？？？”苍绫华一拍桌子，“怎么没人告诉我，让我亲自去杀他？？？”
“程宛蝶让我给他用了她新调配的毒剂，”任祺安说，“浑身从里到外都烂了，三个小时才死透。”
“我们宛蝶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苍绫华十分满意地勾唇。
佣人端着托盘走过来，将餐食放下，而苍绫华拾起叉子，看着盘子里被烧得很烂的鸡肉，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任祺安：“倒是你，怎么也不给我拍个照片？？”
任祺安掏出手机递给她：“拍了视频。”
苍绫华接过来，还想拉着旁边的戚星灼一起看。
“诶诶诶——”戚星灼连忙捂眼睛，“你们不会要用这种东西下饭吧？”
“这倒的确比被你烧成焦炭还要难看一些。”
任祺安正要制止他们继续这个话题，凌子夜手里的餐刀却突然砸到了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如基因可以分解再装嵌  重组我  什么都不要紧”
陈奕迅《打回原形》
作词：黄伟文

第23章 要有被我吓怕的准备
任祺安握住他有些抖的手腕：“怎么了。”
凌子夜僵硬地摇摇头，扯出个笑：“没什么…”
凌子夜与那个教员没有往来，只是曾与他的孩子一起玩过。那个教员对待训练场里的孩子们总极尽苛刻凶残，唯独对自己的孩子还算得上是温和。
倒也不是可怜谁，只是看着戚星灼和苍绫华这种平日里对自己温柔亲近的人面不改色地谈论起一个人的惨死时，凌子夜才会猛然想起他们平和的表象下深入骨髓的恨，更不要说这恨的来源与自己血脉相连，那毒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灌进自己的喉咙。
但凌子夜最怕的不是死。
屠龙之人终成恶龙，他害怕虎宿的大家有一天也变成他们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戚星灼开口：“你们真是的！正吃饭呢说这种事！都吓到子夜了！”
“抱歉抱歉，我的错。”苍绫华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任祺安也是刚刚才发现不妥，带凌子夜来本身是想看着他多吃一些，而自己却和苍绫华在这旁若无人地说一些不适合在饭桌上提的话题。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任祺安觉得凌子夜胆子还算大，也很冷静，基本没什么事能吓到他，也很难有什么能引起他惊讶的情绪，不像之前的那些个omega，看见组织这些个多少有些毛病的人跟见到怪物一样、总是大惊小怪。
许是今天的话题的确有些过了，任祺安拍了拍他，安慰道：“没事的。”
戚星灼也很快转了话题：“祺安，既然受伤了，要不过一阵子那事儿我和绫华带人去就好了，你好好养伤。”
“不用。”
“任先生又要出门了吗…？”凌子夜看向任祺安。
“——嗯。”
“我…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行。”任祺安很快否决。
戚星灼也说：“我们不是去旅游，很危险的！”
“没事，让他去走走，”苍绫华支起下巴，勾唇，“我保护他。”
任祺安微微收紧下颌：“有你什么事，苍绫华。”
“你不想保护，我保护，有什么问题吗？”
“先管好你自己再去揽别的活。”
“……”凌子夜很想说自己不需要保护，并且跟着去也是想要保护任祺安，但估计说出来也是让他们当笑话听，便只能闷着。
任祺安倒还算信守承诺，一连几天都花费一下午的时间教凌子夜射击，而公会的大家听说这回事儿，都跑来射击场看热闹。
“梅比斯梅比斯！别喝了，快来玩玩。”戚星灼喊另一边抱着酒桶猛灌的梅比斯。
“烦死了！别打扰我喝酒！！”梅比斯不耐地皱眉，尾巴在身后略显烦躁地一甩一甩。
“怎么？是害怕丢人现眼吗？”苍绫华嗤笑一声，抬起手，一枪击中了一个高速移动的活动靶靶心。
“嘁。”梅比斯十分轻蔑的斜她一眼，放下酒桶跳下栏杆，身上的挂饰金链叮咚作响，歪歪扭扭走到苍绫华面前，一把揪起她的衣襟，“你要是现在求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让你在这丢人现眼。”
苍绫华也不恼，只是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耳朵：“小猫咪凶死了，我好怕。”
“你才是小猫咪，你全家都是小猫咪！！！”梅比斯拧起眉，一爪子在她手臂上挠出三道浅浅的血痕。
宋典扶额：“又开始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月岛薰举着无人在意的牌子。
“宛蝶，”凌子夜叫一旁微笑看着大家的程宛蝶，“你不来吗？”
程宛蝶摆摆手：“我不擅长这些打打杀杀的呢。”
可打到一半，梅比斯却突然停了动作，卡带一般，片刻后才缓慢地放下手，收起爪子。
苍绫华叫她：“喂，你——”
梅比斯没理她，只是略显严肃地缓缓转向一旁的戚星灼。
戚星灼有些呆愣：“怎、怎么了……？”
“潮汐与烈焰在暗狱里共生，也永远无法逃脱于曙光来临之际同归的宿命。”
“黑暗的浊流终将涌向祭坛圣火，北方的海潮会把恶魔的泪滴带回你身边。”
戚星灼眼瞳颤了颤：“你是说——”
“少说鬼话。”任祺安蹙眉。
戚星灼有些着急地抓着梅比斯：“梅比斯，你说清楚！”
梅比斯身体歪了歪，又回到了醉醺醺的状态：“说什么？？”
宋典笑笑：“好了，星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只是……”戚星灼有些无奈地看向一转头又恶狠狠指着苍绫华的梅比斯，也清楚她不会再与自己多说了。
“苍绫华！给我好好看着！”
虽然脸颊还有微醺的绯红，但梅比斯看起来略微正经了一些，竖起耳朵，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感应着风向和风速，双手各持一把柯尔特单动左轮，即便苍绫华在旁边故意使坏，猛一扇羽翼掀起强风，她连开五枪的子弹仍呼啸着穿过了数个高速移动靶，最远处的几个移动靶应声倒地。
她比以前更强了。凌子夜想。
月岛薰趴在缸边，看得无聊，突然启唇，发出了幽远的声响。
其实他的声音很好听，仿佛深海传来的幽幽哼鸣，迷惑水手的海妖吟唱一般摄人心魄，几乎让人要忘记其中的危险本色。
不过数秒，几个靶子就四分五裂，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戚星灼脑袋有些乱，一抬手放出数个小火团往靶心窜去，倒是击中了，但也燃起了火。
“喂喂喂，搞清楚！这是射击场好不好！”宋典就知道这帮人凑到一起没什么好事，连忙从月岛薰的水缸里舀水去灭火。
凌子夜看着他们微勾起唇，想起从前自己经常在大家都回住处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偷偷跑去训练场，和机甲对战，一开始只能打一些低级小机甲，可时间久了，即便三个A型机甲一起上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但不论怎么拼命训练，他都没办法与体型庞大且技能多样的S型机甲对抗，也不可能同时对打五个以上的机甲。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便会在白天去看训练场的大家训练，吸取经验，最后却惊讶地发现，训练场里作为战斗机器培养的那么多孩子，也鲜少有人可以做到。
可是只要和并肩作战的同伴一起，再强大、再多的敌人，他们都可以击败。
后来凌子夜慢慢、慢慢明白，人类是弱小的，再强大的人也需要同伴，而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的他，能做到的永远都有限。
但他仍然日复一日地训练，训练射击、训练格斗、训练抽出枝条的速度和数量，只是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能与任祺安并肩作战的人。
“专心一点。”耳畔突然响起任祺安的声音，微热的气息挠着凌子夜的耳朵，他忍不住打了个抖。
“在开什么小差。”
“没、没有……”凌子夜小声说。
任祺安对自己收的这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倒是颇为负责，看到凌子夜一枪击中了一个中距离慢速活动靶靶心时也觉得完全是因为自己教得好：“学得挺快，如果真让宋典来教你，还指不定——”
“子夜你进步也太快了！一个星期前还脱靶呢！”
“学得这么认真，进步能不快吗。”
【才一周就能有这样的水平，多半是天赋】
“再练一段时间，恐怕公会一半人都比不上你了。”
除了任祺安本人，并没有人觉得是任祺安的功劳。
而凌子夜面儿上还是要做个样子：“都是任先生教的好。”
任祺安听着受用，便让林昱去军火库里拿了一把伯莱塔92F送给他，黑色枪托反淡淡的镀银色，是前些年出的典藏版，不过只有枪，没有子弹，权当个玩具把玩把玩。
伯莱塔这枪，在任祺安看来与他其实应该并不很搭衬，觉得他或许该用更轻巧一些的，Glock43或是Tracker22都好，可看他举起那把伯莱塔时，又觉得那枪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们太像是老朋友了。
可是凌子夜十分开心地收下，抓住他的衣袖弯着眼睛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头晕了一会儿，周围人身上的信息素瞬间被放大，眼前的景象一时被冲得有些模糊。
他能清晰辨别出其中那道清淡的花香，短暂安抚了他片刻，随之而来的却是愈发膨胀的躁郁不安，爪子也不受控制地要刺破皮肤伸出来。
他猛地甩开了凌子夜的手，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凌子夜被他吓了一跳，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任先生…”
任祺安衣服立时就被冷汗浸透，没应他，只是缓慢转身扶着围栏踉跄着往外走。
凌子夜要追上去，却被苍绫华拉住：“别过去。”
戚星灼也说：“祺安易感期都这样，会伤到你的。”
闻言，凌子夜这才想过来，任祺安易感期时确实会偶尔伴随焦虑异常甚至是惊恐发作的症状，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更严重。
“以前以微在的时候还好一些，以微走了之后就更严重了。”宋典说，“有些时候还要靠镇静剂才能稍微缓解一下。”
“可是他一个人……”
“你去了也没用，他不会留你的。”苍绫华说。
凌子夜抿紧了唇，程宛蝶索性直接拉起他：“我们去吃饭吧，祺安说了，要你好好吃饭。”
凌子夜跟着去了，但吃饭也魂不守舍，苍绫华知道他心思，特意让宋典看着他回房间，但也不妨碍他等宋典走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
然而偷偷摸摸溜到了任祺安在的三楼，一转出楼梯间，凌子夜就碰上了面对面走来的简弈心。
凌子夜一看是简弈心，也不慌不忙，只是挺直腰板理直气壮走过去，反正简弈心那么讨厌他，想来也不会多管。
然而正要擦肩而过时，简弈心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冷冷道：“你要干什么。”
“和你有关系吗。”凌子夜莫名地回头看向他。
“没关系。”
那不就得了。凌子夜心说，却不见他松开手。
“放手。”
简弈心仍没松开：“不想死就别进去。”
就连莫以微都时常在任祺安易感期的时候被弄伤，更何况是他。
凌子夜扯扯嘴角：“你不是应该希望我赶紧去死吗。”
简弈心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松了手：“也是。”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来管任祺安的闲事。
凌子夜没再给他眼神，转身直直往任祺安的房间去。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打回原形》
作词：黄伟文

第24章 爱与痛也不到肉
避雷：这两章略暴力，不喜欢直接点叉，不接受骂主角
—
离任祺安的房间还有段距离，凌子夜便听见了里面摔摔砸砸的动静。
其实任祺安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会在易感期有这么大的反应，准确地说，自他被关进监禁室那一夜之后，一些应激反应才初露端倪。
组织很多人都有或轻或重的心理问题，比之别人，任祺安只在易感期才会被放大这些反应，其他时候都还勉强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已经算是幸运了。
凌子夜敲了门，里面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任祺安略显沙哑的声音：“谁？”
凌子夜清楚如果知道是自己，任祺安大抵不会开门，便没出声，只是又敲了几下门。
过了很长时间，直到凌子夜觉得他不会给自己开门了，打算直接撬锁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凌子夜一抬眼就看见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金黄色眼眸，满是戒备和压抑的暴戾，像躲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兽。
很难说清自己为什么要开门，或许还是在隐隐希冀着有什么人可以来帮帮自己，可是看见是凌子夜时，任祺安一个字都没说，毫不犹豫地砸上了门，也根本没注意到凌子夜还拦在门槛上的手。
他疼得眼泪很快溢满了眼眶，却没撤回手，只是一脚踹了门闯进去迅速关上门反锁，没走出几步就被任祺安猛拽一把摁到门板上：“滚出去。”
他腰硌上了门把手，吃痛地蹙眉，却死活都不肯让开。
任祺安抓着他的手腕要把他拖出去，他挣扎着：“我不走…”
“不听话么。”
“任先生答应过我不把我推开了…”
任祺安咬咬牙：“要命还是要留？”
“要您…”凌子夜紧紧环住他的腰，闷在他怀里，又抽出枝条缠住了他，把他和自己绑在一起。
任祺安要赶他走，就挣断了这些枝条再说。
冰凉的温度分走了身体的燥热，任祺安一时舍不得推开，只是哑着嗓子叫他：“凌子夜——”
“没事的。”凌子夜从他怀里抬起头，抬手解自己的纽扣，“任先生和我，都不会有事的。”
*
平日里任祺安爱说，也爱听人说，今天却实在说不出什么，始终很安静，唯独能听见频率一成不变的生硬声响和他隐忍的闷哼。
易感期不过才过去三个小时，这两次甚至连开始都算不上，可任祺安看他除了疼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感觉，腿抖得架不住，任祺安本是想给他个抚慰性的吻，却没轻没重地咬破了他的下唇，连血都舔尽。
脑袋越来越昏，任祺安不知手上是第几支烟，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心里明白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可肢体也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心里想要凌子夜立刻离开，身体却叫嚣着要把他死死困在这里，最后只能趁意识混乱中短暂清醒的间隙放开了他。
任祺安坐在沙发上又点起一支烟，看着他披上衣服，一脚踩上地时腿蓦地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又很快爬起来。
他往燃香盘里添了点程宛蝶送来的莘松子草香料——任祺安是第一个试用的人，现在看来收效甚微。
放好香料，凌子夜又伸着枝条收拾那些被任祺安砸了满地的东西，还拿起其中一盒干云葵泡了杯热水递给任祺安。
任祺安红着眼睛看他过分熟练地做这些，没伸手去接杯子，凌子夜便坐到了他旁边，抬着杯子凑到他嘴边：“已经不烫了。”
他的手被门夹出了一道红印子，略微有些抖，他很快换了只手，任祺安没喝，只是看着他。
他不像莫以微一样有在自己手底下抗衡的能力，他只是个弱不禁风的omega，连自己手下留情的索取都无力招架，他不该是陪自己度过易感期的那个人。
任祺安晃了晃神，眸光突然消散，眼底晦暗失焦，已经辨不清事物。
“任先生…？”凌子夜叫他，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摔到茶几上，杯子裂了一地碎片。
任祺安颤着手摸索旁边的柜子，可镇静剂早就在刚刚收拾东西时被凌子夜藏了起来。
“已经注射过一支了，不能——”
凌子夜话没说完就被任祺安掐住了下巴：“拿出来——”
他眼眸一片混沌，显然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只是本能地要拿到能让自己好过一些的东西。
凌子夜抓住他手臂，挣扎间与茶几上的东西一起摔落到地上，一个香水瓶应声碎裂，而凌子夜也被任祺安一把摁到了满地的碎片上。
甜蜜的蔷薇花香倏然炸开，太过浓烈，显得有些刺鼻，掩去了凌子夜被玻璃碎片割破的后背溢出的血腥味。
那是很久之前程宛蝶送给任祺安的香水，原本是让他送给凌子夜用，但他只是自己留了下来。
凌子夜疼得眼睛都模糊，只感觉到任祺安动作凝滞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死死掐着自己的手，颤声叫他：“微微…？”
他叫他名字的时候连神情都变得温柔，甚至俯身轻轻拥紧了自己，嗅那虚假的蔷薇花香。
“——我不是。”凌子夜闭了闭眼，推开了他，撑着地费力地坐起来，也不顾满手的碎玻璃，咬咬牙又说了一遍，“我不是。”
任祺安沉默着，看凌子夜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显得冷硬，低垂的眼闪出淡漠的冷光，也不再给自己眼神，只是紧抿着唇拖着脚步往外走，后背白衬衫的衣料已经渗出一团团鲜红。
也许今天他就是被自己弄死在这儿也不会离开自己半步，但只需要自己对着他叫一声别人的名字，他就会头也不回地走出这里。任祺安想，这样最好。
反正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好过拖着别人一起受罪。
凌子夜只是一时看低了里面的残酷才会冲动闯进来，与其在造成伤害之后又去做无用的愧疚和弥补，不如用利落的方式推他走。
可就在他的手覆上门把，眼看着就要逃离这里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动作，静止片刻，哽咽着开口：“我哪儿都不去。”
他明白任祺安不想他留下来，这驱赶他的方式有用，却实在太过伤人，叫人一时心灰，都差点忘了任祺安那么爱莫以微，又怎么可能轻易把根本不像他的自己错认成他。
任祺安眼睁睁看着他缓慢地回过头，又重新走回黑暗，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能让他离开这里的话。
任祺安不喜欢怨天尤人，可是看见他脸上纵横的眼泪时，任祺安突然在想，如果自己是个正常人就好了。
在黑暗中徘徊不前的是自己，该承受一切的也是自己，他可以把自己的痛苦看作是理所应当，可如果有别人要来分担，这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就好了。
可即便逃离了地狱，他身后仍是恶魔的影子，不可磨灭。
凌子夜缓步走向任祺安，跪坐在他脚边，手里抽出枝条，窸窸窣窣缠住他的腹背和手臂：“任先生别赶我走了…”
莫以微不会像凌子夜一样用枝条缠着自己——野蔷薇的藤蔓带又长又利的刺，要这么缠着倒真算得上是某种酷刑。
刚刚屋子里一片混乱的白檀信息素此刻已经被满溢的花香掩盖，短暂呈现出了平和的假象，可这味道平复任祺安的同时又令他有些恍惚，他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躁郁不安不是消散了，而是被聚了起来，蠢蠢欲动着要全部发泄在面前的凌子夜身上。
他不敢看凌子夜，只是紧咬着牙关浑身发抖，甚至伸出了一截爪子嵌进手心让自己清醒一些，却很快被凌子夜抓着手掰开：“不要…”
任祺安红着眼，意识又开始混乱，在组织时接受改造的记忆一下子冲上大脑，那种疼痛很难用语言形容，金属注入身体里是仍是液态，注入完成之后还要将整个人放进冷冻箱里让其慢慢凝固，从此以后这副血肉之躯就不得不与那异物共存，行走坐卧都能清楚感知到那一种冰冷又坚硬的、挥之不去的痛。
不过，这也已经是他的幸运了。比之身处烈火地狱的戚星灼，比之地下室那位，甚至比之被从高楼扔下去的苍绫华、宁愿醉生梦死也不愿意醒着的梅比斯、被毒素侵蚀全身的程宛蝶，他都已经足够幸运了。
更不要提那些早就已经不堪折磨，永远沉睡的人。
可是再幸运，终究也只是比最不幸要幸运一点的不幸。
有什么在他身体里咆哮着、嘶吼着，像一只只魔鬼的爪死死拽着他，要让他丑态毕露、要逼他也变成恶魔。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禁闭室，在黑暗中没有方向地逃窜，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弱小、肮脏、任人践踏，不知道下一秒会从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伸出来的是要刺伤他的利刃还是滋滋作响的电棒，要经历的是烈火烘烤一般的高温还是要将人血液都凝固的冷冻，说到底，未知才最令人恐惧。
恍惚间他看见一双朝他伸过来的手，那手心里握着的或许是匕首、或许是被烧热的铁鞭，他看不分明，总之他只是本能地伸长了爪子，毫不犹豫地挥过去。
随着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眼前的黑暗逐渐散去，漏出一缕绮丽的粉光，纷纷扬扬的花朵飘飞零落，他抬手想去接，却发现自己的手沾满了鲜血。
他从这个恐怖残酷的幻境中猛然惊醒，才看见摔在自己脚边脸色煞白的凌子夜，手臂三道血淋淋的割伤又深又长，旁边还堆了一地的断枝。
如果不是用那些枝条挡了一下，恐怕他的手臂现在已经被卸下来了。任祺安的爪子削铁如泥，斩断他的骨头也不需费吹灰之力。
任祺安愕然地看着他，而他只是扯出个有些僵硬的笑，将那骇人的伤藏到了身后：“没关系的。”
这颗心被经年的伤痕蒙蔽，任祺安竟看不清那双手里攥着的不是锋利的匕首，也不是滚烫的铁鞭，而是血肉浇灌的鲜花。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说：下章开始入v，周三入v当天更新7000字，谢谢大家
wb@Devon唐泽泉   发了一张之前约的虎头和樱花宝的图，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陈奕迅《斯德哥尔摩情人》
作词：林夕】

第25章 我 无名分送给你
任祺安短暂地恢复了片刻的意识，但很快，那四散的血腥味直接让他失去了控制。
他一把抓住了凌子夜流血不止的手，像一头嗜血的饿兽，双眼闪着贪婪的幽光，露出那尖利的獠牙，疯狂撕咬自投罗网的猎物，要拆骨入腹，填饱自己空虚已久的胃。
如果说前不久那一次还算有三分快慰，那这次就实实在在是万分的痛苦，凌子夜已经不知道要先感知身上哪一种痛，只是总迷迷糊糊晕过去，又很快被疼痛唤醒，而任祺安则始终处于一种过度亢奋、近乎狂躁的状态。
凌子夜无心反抗，只是任他发泄，直到他利齿抵上自己后颈的腺体。
凌子夜脑袋空白了两秒，随即用尽了全身仅剩的所有力气挣扎，可他长出来制止任祺安的枝条很快被斩断，又被拽着头发翻过身去，死死按住。
他在任祺安面前只有被单方面压制的份，只能被他掐着脖颈刺破那块最脆弱的皮肤，而无用的眼泪不会引起怜悯，只会让这个任祺安更加兴奋。
凌子夜做梦都想成为任祺安的omega，可此刻，任祺安的信息素涌入血液时，在那尖锐的疼痛之余，他只觉心口发涩。
原本该是抚慰的alpha信息素像一根根针涌入血管，随着血液流动刮刺着身体，最后通通扎到心脏，刺骨的痛。
这标记没有任何意义。任祺安完全无意识，在他身上很多地方都留下了齿印，而后颈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块与别处没差别的皮肤，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细想来，这阵子他的确得到了许多自己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任祺安的陪伴，任祺安的注意，甚至是任祺安的标记。
可最终，注意是出于一时兴起，陪伴是出于愧疚，而就连这个标记都是在任祺安根本没有意识的时候。
没有任何一个是出于爱。
外面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砸着窗玻璃。
凌子夜来时是黄昏，而房间里窗帘紧闭，他辨不清时间，只觉得过了很久、又或者是时间过得很慢，总之任祺安迟迟没有放开他，他浑身都被卸了力，满身血污混着冷汗，慢慢连疼痛都有些麻木，在一片漆黑中闪着光怪陆离的心绪。
严格来说，眼前压着自己的这个人已经不能算是任祺安了，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而是个残暴又冷血的怪物，占着任祺安的这副血肉之身肆意破坏，而凌子夜不过是个自请而来的祭品。
意识逐渐溃散，疼痛已经不能再让他清醒，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像沉入了鲜血和眼泪的海，他在自我献祭之后心满意足地衰败。
有凌子夜在，这一次任祺安比以往的易感期平复得快许多，第二天太阳还没出来便恢复了些意识。
初初醒神时任祺安记忆丢失了大半，眼前的景象混乱得让他一时有些发懵，满地零落的断枝残花和不知是杯子还是什么的玻璃碎片，混着不明液体和已经凝固的大片血迹。
以前他独自度过易感期时常常会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但这次的这些血迹显然并不来源于自己，非要说的话，自己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被爪子刺破的手心和手背伸出爪子的破口流了点血。
任祺安有些犹疑地颤着手去掀凌子夜身上盖的薄被，目光触及他满身的血污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昨晚到今天凌晨的一些记忆碎片也迅速开始拼合。
他已经昏睡了过去，呼吸轻得不凝神静听都险些要感受不到，身上一丝不挂，而地上有一些疑似曾经是衣服的布料，同样血迹斑斑。
任祺安顾不上许多，只是立马打电话叫了程宛蝶过来。
程宛蝶平时一般凌晨四五点才睡下，今天又熬得更晚一些，任祺安打电话过来时她还没睡，很快便赶到了任祺安的房间。
一进门看见满地狼藉，程宛蝶微笑道：“玻璃碎片要扫干净呀，不然很危险的。”
“知道了，你去看看他。”任祺安很不理解为什么这种时候她还关注那几块玻璃，只是指指床，催促她过去。
“怎么把他留下了呢？”程宛蝶先开始处理了凌子夜看上去情况更糟一些的手臂，还不忘和任祺安闲聊。
任祺安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只是沉默着，程宛蝶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没事吗？”
“没事。”虽然易感期还没过去，但现在靠抑制剂已经能勉强压制了。
但话一出口，任祺安一时竟希望自己有点什么事才好。明明是自己发疯，把凌子夜弄成这样，自己却几乎毫发无伤，实在离谱。
“可以往，你这种状况都要断断续续持续20到26个小时，这次满打满算才过去了14个小时而已。”程宛蝶说，“没滥用镇静剂吧。”
“没有。”任祺安顿了顿，“被他藏起来了。”
“啊，怪不得你这么生气。”程宛蝶笑笑，“这伤口太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组织的人，要被你处决呢。”
“如果是组织的人，现在已经死了。”任祺安意在澄清自己对组织的人没有这么温柔，但那并不影响他对凌子夜太过凶残的事实。
“对组织的人要慢慢来呀。”程宛蝶说，“强效镇静剂确实不能多用，否则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持续时间也会变长。”
任祺安没说话，沉吟少时，见她开始缝合伤口、凌子夜却仍沉沉睡着才开口：“他为什么不醒。”
“别担心，就是体力不支，待会儿输液就好了。”
说的倒是轻飘飘。任祺安腹诽着，想是血腥场面见得太多了，可凌子夜只是个脆弱的omega，和他们这些在组织蹚着血流成河过来的人不同。
“玻璃渣都嵌进去了。”包扎好手臂，程宛蝶又替他清理后背的伤，大都是被玻璃渣弄的细碎伤口，也有几道被大玻璃碎片划破的割伤，程宛蝶只能先拿镊子把玻璃渣一点点拣出来。
“早知道就该提醒你把房间里的杯子都换个材质才对。”
程宛蝶处理好，临走前还留下了两支止痛针：“这种程度，止痛药和香料什么的都不会有用了。”
“——嗯。”任祺安闭了闭眼。
她仿佛知道任祺安在想什么，还撂下一句：“别太自责，你也不是故意的呀。”
“……”话虽这么说，可任祺安觉得她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都在提醒自己自责。
任祺安本想守着凌子夜，但天亮后不久苍绫华打了个电话过来，任祺安掐端之后发了信息过去：【什么事】
苍绫华很快回了消息：【上次绑回来的组织高层招了，你清醒了就来大厅谈】
任祺安看了眼凌子夜：【信息里不可以说么】
【你觉得呢？】
【晚点吧】
【现在】苍绫华很坚决，【是那个实验室的事情】
看了消息，任祺安犹豫片刻，站起身，想着凌子夜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自己还不如早去早回。
凌子夜在任祺安的房间醒来时花了一些时间才撑开红肿的眼睛，而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外面仍下着雨，天阴得透不进光，昨晚雨下得大，也不知花园的花败了多少。
从里到外每一个角落都疼得发麻。最疼的是手臂，生生被挖去了肉、又把骨头折成四五节一般，让人恨不得直接卸了手臂。他挪着下了床，拿起床头的止痛针。
从骨骼散出来的断裂剧痛和皮肉被割开的痛混杂着，手使不上力，注射完一支针剂都冒了满身冷汗。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昏睡过去的，只记得任祺安并没有在一次两次之后就轻易放过他，至于具体是几次也算不清了，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心力去想别的。
他趴在床上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想任祺安为什么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想任祺安什么时候才能来看看他，又觉得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大家阻拦过他了，任祺安也赶过他走了，是他自己固执。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不该留在那儿让任祺安回来看着愧疚，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光脚踩上地还踩到了地上没来得及清扫的碎玻璃，也没顾得上，只是顺了件任祺安的风衣自己回了房间。
“我说过很多次了，组织背靠玫普利帝国，那个实验室我们现在非要去查，只会把公会所有人都搭进去。”
“所以我们就坐视不理？？别忘了，被困在那里的很有可能还有当年我们的同伴！！”
“公会的大家也是同伴，现在一个个后遗症越来越严重，地下室那个疯子随时都有可能失控，还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我们有什么资本去冒险？你一定要以命抵命才高兴吗？！！”
“如果莫以微也被困在那里，你还会这么说吗？？”
任祺安拧起眉：“少拿他说事——”
“说什么呢，人家现在都有新欢了，哪儿还想得起来旧爱啊。”
“有什么话好好说。”宋典连忙打圆场，“大家都是朋友，别出口伤人。”
“出口伤人？我只是说事实！！”
“捡山鬼玩过的还当个宝，我真替以微觉得掉价。”一个人小声嘟囔道。
任祺安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那人，指指自己身前：“——过来。”
“怎、怎么？”
“来我面前再说一次。”任祺安说。
那人没动作，任祺安一扬手将杯子砸到他脚边：“听不见吗？！！”
那人被吓得抖了一下，程宛蝶笑着柔声开口：“好了，只是小事，快跟祺安道个歉吧。”
戚星灼拉了一把任祺安，又转向那人，“你了解子夜吗？不要再说这么过分的话了。”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在理，也是忌惮着任祺安，垂了头小声道：“……对、对不起。”
见任祺安脸色仍十分难看，宋典偷偷给那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我没说我们不管，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大家自顾不暇，如果有人非要拉着其他人去赌命，就滚出公会再去。”
“还有，再让我听到有人说半句凌子夜的闲话，就让我的爪子来跟你聊聊。”
任祺安烦躁至极，还有些不舒服，也不想再多说，转头就走。
回到房间，见里面空无一人时第一反应是凌子夜逃走了，像之前那个在自己易感期时误闯自己房间、结果被吓得连夜收拾行李的omega一样逃走了，可转念一想，昨晚他有那么多次可以逃走的机会，最后仍选择了留下来，现在又有什么好逃的。
任祺安去到他的房间门口，房门锁着，任祺安便轻轻敲响了门，也没回应，任祺安便又敲重了些，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他很轻的声音：“谁？”
任祺安停顿了一下：“我。”
里面静默了很久，任祺安又说：“我只是看你一眼，先开门。”
“我没事，任先生回去吧。”
“……”任祺安抹了把头发，又说，“我不进去就是，你先开门，让薰进去，他很担心你。”
“薰…？”凌子夜有些犹疑，“他在外面？”
“嗯。”
“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
里面又没了声，过了一会儿，凌子夜才缓慢打开了门，可门外却只有这个刚刚还理直气壮地说“骗你做什么”的alpha。
任祺安眼疾手快把上了门一脚跨进去，略显严肃地俯视着他。
“现在就这么怕我么。”
作者有话说：
薰听了都摇头.jpg
【陈奕迅《龙舌兰》
作词：陈咏谦】

第26章 你知不知你是 禁忌
“没有，我只是……”
“见月岛薰可以，见我就不行？”
凌子夜想说什么，又没说，似乎无可辩驳。
看他说不出话，任祺安便往房间里跨了一步，正要往里走，Ann突然窜了出来，挡在凌子夜身前呲牙咧嘴地低吼威吓，仿佛知道他就是害凌子夜受伤的罪魁祸首。
“滚。”任祺安早就烦透了它，不耐地蹙眉，却忘了这头老虎早已不会听自己的命令了，此刻不仅没出去，甚至刨起了爪子，任祺安也抬起手要伸出爪子，手却很快被凌子夜抓住。
“任先生不要再伸出来了。”
任祺安顿了顿，垂了手，凌子夜有些站不住，扶上了墙，任祺安索性抱起他放到了床上。
他穿着长袖长裤，似乎有意遮身上的痕迹，但还是能看到裸露的脖颈上数个已经刺破了皮肤的齿印和抓伤，而后颈的腺体已经被自己刻上了临时标记，伤口颇有些深。
“没关系的。”还没等任祺安开口，他就先笑笑，下意识捂住了脖颈，“我知道任先生那时候没意识，只是临时标记而已，过一段时间就消了。”
言下之意，凌子夜不需要他被一个标记捆绑出来的负责。
任祺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而他又继续说：“是我自己要留在那里，不怪任先生。”
“去忙您的吧，我很好，您不用放在心上。”
任祺安目不转睛盯着他，他淡淡笑着，笑得无可挑剔，话语也很平和。
他的的确确半点都不怨任祺安、也不怪任祺安，甚至连一个道歉都不需要，却愈发让任祺安抓心挠肝的难受。
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即便是莫以微也会对他有埋怨、有任性，可除了自己对着凌子夜叫莫以微的名字以外，他似乎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展露过哪怕是一点点小脾气、一点点怨怼，即便是之前不小心流露的失落怅然也很快便被他收了起来，再不让自己看见。
任祺安是喜欢听话乖巧的，可凌子夜给他的感觉却有些古怪。凌子夜始终都把自己放在一个仰望着的、更低的位置，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情，自己却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即便是自己补偿一般的关心，也会被他受宠若惊地推拒。
这种近乎于自我献祭式的付出，却让任祺安感到一丝莫名。
满打满算，他们不过才认识一个多月，任祺安实在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心甘情愿付出所有的，真要说那从山鬼手上救下他的恩情，他也早就还完了。
但不论如何，任祺安并不是那种会因为愧疚而对一个人好的人，来看凌子夜也没有丝毫想要脱罪的意思，只是想看而已，没别的。
“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任祺安说。
凌子夜愣怔了一下，却没辩解。
“既然你不想我留，那我也不在这烦你了。”任祺安站起身往外走，步伐极其滞缓，足足花了四十秒才走到门口，却仍未等到凌子夜的挽留。
任祺安握上门把，又突然回过头，与坐在床上眼巴巴望着他的凌子夜对上了目光，那双眼里分明溢满了不舍和依恋，可见任祺安回头，他却只是很快别过了头，不再看任祺安。
“想要您留下来”对于他来说似乎真的是一句很难说出口的话。
任祺安见过那么多omega，倒真是第一次拿一个人束手无策，却不是因为他任性刁钻，而是因为他太过乖顺懂事。
任祺安犹豫片刻，还是松开了门把。
他不是喜欢下自己面子的人，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昨晚原本伤心得要离开、可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身边的凌子夜，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一走了之。
“问题在于——”任祺安又走了回来，“今天的确没什么可忙的。”
也是。凌子夜心想，如果有什么可忙的，他也不会在自己这里浪费时间了。
任祺安让佣人送来了吃食，坐到他床边端起一碗没加糖的牛奶雪草粥：“先吃了再睡。”
见任祺安一副要喂他的架势，凌子夜在心里皱了一下眉，连忙伸手要接过来：“我自己可以。”
他是受伤了，但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不需要这种照顾小孩一样的方式。
“有什么是你不可以的。”任祺安讽道，闪了手，没管他，只是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他唇角破了个有些大的口子，下唇也被咬破了，一张嘴就牵出疼，忍不住蹙了眉，一口下去食之无味，喉咙也很痛，只能生咽下去，好一会儿才垂着眼开口：“不喜欢任先生不可以。”
任祺安自觉情话听得不少，各种各样都有，但都不像凌子夜。
他说这些话时总那么平静，那么波澜不惊，仿佛喜欢自己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他日久年深的习惯，与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任祺安沉默着，喂他吃完才放下碗，又突然伸手解他的衣扣。
他呆愣着没动作，但任祺安看他眼里有些许胆怯退却的意味，觉得他可能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没急着澄清，只是轻轻扣着他的肩让他躺到床上，又握住他脚踝折了他一抬起来就抖个不停的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明明怕得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了，身体也绷得僵直，却没有任何反抗或是拒绝的表示，只是颤着眼看任祺安，两手攥紧了被单。
任祺安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是滋味，问他：“我值得你这样么。”
“……没有值不值得。”凌子夜说，“这只是我的选择。”
人原本可以只爱自己，什么事都以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快乐为先，但只要把爱分到了别人身上，留给自己的爱也就少了。
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种自我牺牲，可人们总是要学会在爱里甘之如饴。
任祺安不置可否，只是掀开他挡在身前的被子：“我看看。”
刚刚都没反抗，此刻他却有些不自在地抬手遮了遮。
“听话。”任祺安拿开他的手，他便只能别过头不看任祺安。
他自己清洗掉了血污，但身上还是遍布淤青、咬痕、割伤，比之自己从鬼冢将他领回来时还要严重许多。
其实任祺安没办法把他身上的这些痕迹与昨晚的记忆对上号，却连稍作联想都不敢。
“很难看吗…”他问。
“没有。”任祺安喉咙有些埂，垂首轻轻吻了吻他眼角，又补充道，“我不喜欢说谎。”
凌子夜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弯起眼浅笑，眼下的红痣却闪出种涩楚意味。
“睡吧。”任祺安替他扣上纽扣，又盖好了被子，“我陪着你。”
他乖乖闭上了眼睛，少顷，又突然睁开望着坐在床头的任祺安：“我醒的时候，任先生还会在么。”
还没等任祺安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不在也没关系。”
任祺安心被攥了一把，很快说：“会。”
闻言，他这才安心地阖了眼。
任祺安昨晚也只睡了一两个小时，但此刻只是有些累，没什么困意，听着凌子夜轻缓的呼吸声在床头靠了一会儿。
即便眼睛哭肿了，嘴唇破了口，他的睡颜仍是很好看的。
任祺安觉得他的身上没有那种在外飘摇多年而得来的尘俗烟火气，而是淤泥中生长出来一般的纯然，像是被保护得很好的那一款，奈何癖好是为别人的悲伤而悲伤、为别人的疼痛而疼痛，整个人就总显得落寞，透露出悲天悯人的哀戚氛围。
任祺安逐渐对他的过去产生了一些好奇，不是资料上可以查到的那种，是他亲口讲述的那种。
但说也奇怪，他不仅从未说过他的事情，也从未问过关于自己的事情，也不知是不好奇，还是怕问得自己烦，又或者是公会的人早就把自己卖了也说不准。
凌子夜在疼痛中陷入了循环的噩梦，回到了组织，回到了本该被毛绒玩具和伙伴家人围绕、却只是被血腥残酷笼罩的童年。
父亲有很多孩子，性情迥异，有像哥哥乔斯钦一样外冷内热的，有古怪跳脱的，自然也有恶劣无情的。
而凌子夜是这些孩子里最漂亮的、却也是最弱小的。其他孩子们以玩弄欺负他为乐，三不五时就喜欢揪他来找乐子，一开始尚且还能忍受，后来他们变本加厉，从戏弄到凌辱，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事情终于走向了一个极端。
“哭的样子也那么漂亮啊”
“中看不中用的爱哭鬼”
“哭什么，肯定*爽你”
“长这么张脸不就是让我们玩的吗”
他们把他按在地上脱了他的衣服，围着一只羊的狼群一般要把他撕咬成片时，是乔斯钦闯了进来，用外套裹住他，把领头的孩子揍了个半死。
从那个黑暗的房间逃出来，凌子夜又看见了父亲。他总是面无表情，叫人查不出情绪，更不敢靠近。
父亲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俯视着他时，眼神总那么复杂，他读不懂，只能感知到极强烈的压迫感，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谁让你到处乱跑的。”父亲沉声说，“滚回房间呆着。”
他憋着眼泪转身，不知为何突然到了实验大楼，见到了一个和戚星灼接受了同种实验的实验品，与戚星灼不同，他的实验失败了，浑身燃着火在观察室里撕心裂肺地惨叫打滚，最后活活被烧死，伸到凌子夜脚边的、那只求救的手也被烧得焦黑。
他害怕地后退，转身就跑，可每迈一步，眼前就会出现一个受害者，或是全身腐烂而死的失败实验品，或是大着肚子、满身是血的繁殖机器，或是在训练场被对手卸了手脚的战败者，他哭喊着逃跑，可这座岛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绝望和残酷，他无处可逃，直到看见在金红的夕光下垂眼看花的任祺安。
他的目光太过温柔，像微暖的清风，携来唱诗班的乐谣。
凌子夜在他不远处驻足，突然觉得那些人事都不再可怕，可他身后坠落的赤色残阳却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戳破了的红色气球，漫出的汹涌血河瞬间吞没了他。
“任祺安！！”凌子夜毫不犹豫地往那边冲过去，满目都是无边无际的红，他找不到任祺安的影子，也走不出去，巨大的恐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只是没有方向地跑，慢慢被绝望侵蚀。
直到任祺安的声音将他从这场没有尽头的噩梦里拉出来。
他猛然惊醒，泪眼朦胧中看见任祺安，也不管是梦里的还是现实中的，只是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了他。
任祺安抬手想顺顺他脊背，又怕碰到他伤口，只能轻轻捋捋他长发。
“只是梦而已，没事的。”
可明明，这梦里的许多事情都那样真实地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龙舌兰》
作词：陈咏谦

第27章 互抱着老掉也不怕
明明昨天晚上都被自己弄成这样了，任祺安倒觉得自己恐怕比什么噩梦可怕得多了，可他似乎并不这样认为，还敢在自己这里寻安慰。
原本睡得还算安稳的他刚刚突然就开始不安分，蜷成一团，呼吸混乱着含糊念叨些什么，任祺安没听清。
他是个胆子大的，任祺安倒是好奇有什么能把他吓成这样。
“梦见什么了？”
凌子夜抱得更紧了些，没正面回答他，只说：“——任先生要注意安全。”
任祺安愣了愣，才后知后觉他是梦见自己出事了。
“不会有事的。”任祺安说，“别担心。”
凌子夜在手臂疼痛时入睡就极容易做噩梦，许是因为今天太疼了，做的梦也格外惊悚，但那些恐惧在醒来看见任祺安时便已然消散了大半，只是止痛针的药效过了，他有些耐不住。
如果单是那三道割伤还好，但昨天他被任祺安斩断了许多枝条，疼痛并不是那一时的，要延续很长时间才会慢慢淡去。
他有些抬不起手，任祺安感觉到他在自己怀里抖个不停，垂眼才看见他满额冷汗，总是很红的嘴唇也发白。
“怎么了…？”任祺安有些慌，第一反应就是找程宛蝶，正要掏出手机时却被凌子夜拽住了衣角，目光指了指床头的剩下的一支止痛针。
程宛蝶说一天最多只能用两支，任祺安也没说什么，很快拿起来拆开，给他用了。
凌子夜没力气说话，而任祺安虽然和他说自己没什么可忙的，但电话还是一个接一个，刚刚凌子夜睡觉的时候掐了几个，改发消息，现在又有电话来，任祺安看凌子夜醒着，也没避，仍一手圈着他，一手接了电话。
“找到了？”任祺安问那头。
凌子夜脑袋转了一下，不知是找到了什么，但总之不会是很紧要的东西，因为任祺安的反应并不很大。
“那正巧，半个月后我们在亚联盟塞城上游轮，去拍卖会拿到东西，再顺道去奥莱诺找E111.”
听到E111这个编号，凌子夜愣怔几秒，觉得这一趟免不了会有危险。
没有人比监控摄像头后面的凌子夜更了解E111，他必须跟着一起去。
而任祺安完全没有意识到怀里的人在盘算着鬼主意，只是一边和电话那头商量着什么，一手捻着他肩头散落的长发。
“你倒是很关心他。”
凌子夜听见任祺安语气突然转冷，忍不住抬眼看他。
“……不太好。”
“不必了，你们来看望就能让他好一些了吗，徒添聒噪罢了。”任祺安说，“我在这里，不需要别人。”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任祺安听完略显不悦地蹙了眉：“说够了吗。”
“管好你自己。”
他没再说什么，很快挂掉了电话。
“好些了么。”任祺安问凌子夜。
针剂起效没那么快，但凌子夜还是点了点头。
任祺安正要说什么，手机又振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停顿了两秒才接，语气都极其不耐：“什么事？？”
“这种事都要来问我，要你有什么用？？？”他眉头都要拧成结，“你觉得我很闲吗？？？”
“我的电话是你闲的没事想打就打的吗，林昱，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等到接通第三个电话时，任祺安已经无限临近发怒的边缘。
“他要走你来跟我说干什么？难道还要我痛哭流涕去求他留下来吗？？？”
“让他立马打包滚，敢再踏进公会一步，我会亲手杀了他。”
凌子夜害怕任祺安发脾气的模样，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然而等任祺安挂了电话转向他，原本阴沉的脸色霎时疏朗了些，垂眸看他时白色长睫投下阴影，显得沉静又柔和。
凌子夜觉得他好像很忙，正要开口，他却像知道凌子夜要说什么似的，有些疲惫地将脑袋搁在凌子夜肩头，先一步开口：“别赶我了。”
凌子夜就是有这种能力，没人能对着他生起气，烦躁的时候看一眼他，竟然觉得心绪都平静了许多。
但还在易感期，任祺安放不开抱他的手，直到脑子里又起了些念头，怕自己克制不住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打算去浴室冲个凉冷静冷静。
看他似乎打算在这儿住下，凌子夜便趁他在浴室的时候打开已经被自己遗忘了一天的手机。
护花使者联盟：【家主今晚怎么没说晚安？】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要不我们现在就扛家伙去虎宿？】
一群人都全副武装要坐上飞行机甲了，潘纵月才及时阻止了他们。
上次来虎宿一趟，月沼的人搭上了虎宿的几个omega，近几日聊得十分火热，凌子夜的状况，潘纵月只需要让手下的人施展一下美男计套个话便了如指掌了。
潘纵月还单独给他发了消息：【还活着就吱个声】
【不说话？】
【真死床上了？】
他发了很多消息，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再不回消息我就告诉你哥】
凌子夜手抖了一下，险些砸了手机，慌忙回消息报了平安，而陆子朗想和他通电话，被他拒绝了。
来虎宿这阵子，给他发信息最多的就是陆子朗。
【家主，那条项链您喜欢吗？】
【换腺手术很成功，蔚然现在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
【我们都很想您】
【天气转凉了，别总在沙发上睡着】
【听说任祺安前阵子又带人去剿了几个组织成员，家主，您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也会找上我们？】
【家主，您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很想您】
从早安到晚安，从大事定夺到繁杂琐碎，凌子夜不喜欢晾着别人，大多数时候都会回复，但即便不回复，他仍然一如既往。
不过一天晚上，鬼冢的人、潘纵月、乔斯钦发来的消息加加总总有几百条，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翻消息翻得手指都要起火时，任祺安打开了浴室门，凌子夜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只是下意识锁了屏。
任祺安想不出他有谁可联系的，似乎没有家人，也没听他说有什么朋友，想来想去，他可能真的只有自己。
凌子夜抬眼，看他披着睡袍去点了香，又走过来，半干的短发松散下来，看上去要更年轻一些，与几年前那个少年相比，样貌其实并没有多少改变，只是气质沉淀了，就显得成熟。
任祺安走向他时，目光也往往会锁在他身上，不会东张西望，像猛兽捕猎时的专心致志，即便凌子夜不过是个自投罗网的猎物，根本不屑从他手底下脱逃，他依然会盯死属于自己的东西。
任祺安没问他刚才在看什么，只是坐到床边，又拢住他，突然叫他：“凌子夜。”
他鲜少叫自己全名。凌子夜下意识紧绷起来：“怎么了…任先生…？”
“似乎从来没听过你说自己的事情。”
凌子夜表情有些僵硬：”我的事情…？”
“什么都可以。”任祺安说，“家人，朋友，大事，琐事，什么都可以，我想听。”
任祺安想了解他，可他愣怔许久，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份是假的，履历是假的，只有对任祺安的喜欢是真的。
“不想说就算了。”任祺安理解他，换做是自己，也不愿一次又一次说起以前的事。
“我…”凌子夜抱着腿，突然开口，“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很可怕。”
任祺安看着他，他又继续说：“但还是有一群不幸的人…为了活下去在努力生活。”
凌子夜最喜欢看着他们，每一个人，像荒漠里的树苗，要聚成绿洲。
也最害怕看着其中任何一个，被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
“那你呢。”任祺安问。
说来说去，他好像还是在说别人的事，像个故事外的旁观者。
“你也是不幸的人之一么。”
“……我不是。”
他只是个身处不幸源头的、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那就好。”任祺安说，“别把全世界的不幸都背在自己身上。”
“也包括我的，凌子夜。”
凌子夜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唇角挂起浅笑，眸光却轻微晃着，像阿斯兰德的玫壬光湖里流淌的极光倒影。
任祺安最怕他这么看自己。一双会施咒的眼睛，眼波流转都牵着丝拉扯人心浮动，不动声色间就要将人拖进迷雾森林，沉沦于山樱满坡的旖旎幻境，心甘情愿死在花下。
可惜他是任祺安，不是别人，他自私、自负、更自我，不会为任何人而死，更不为任何人而活，即便是莫以微也不例外。
但那不妨碍这一刻，他的确很想吻凌子夜。
可瞥了眼他唇角的口子，任祺安只是抬手，支着他下颌，用拇指碰碰他嘴唇。
凌子夜愣怔两秒，随即突然凑近他，在他唇角落了个不着痕迹的吻，然后很快退开，弯起眼睛。
任祺安拢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又索性直接抱他坐到自己腿上，拢着他将脑袋埋进他颈窝，呼吸有些沉。
任祺安鲜少这样，给他的感觉甚至有些像Ann，黏黏糊糊的，要跟他贴着，分开一秒都不行。凌子夜被他的身体的高热灼得有些难受，但也只是任他抱着自己，用还能抬起来的一只手箍他的肩。
手背突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了一下，有些痒，凌子夜垂眼看，才发现他尾巴露出来了。
Omega没办法收起自己耳朵尾巴一类的本体体征，但Alpha可以。对任祺安来说，尾巴是无用又累赘的东西，从不会有意露出来。
他的尾巴粗壮且长，白色的长毛上一圈圈黑色的虎纹极漂亮，只是毛质略有些硬。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只是房间里溢散的香终于让他有了些困意，便抱着凌子夜躺到床上，尾巴还环住了凌子夜的腰，很快便睡了过去，凌子夜便也窝在他怀里阖了眼。
*
凌子夜在房间里养了几天，除去手臂以外那些细碎的伤都好了许多，任祺安怕他在房间里闷坏了，吃完早餐想陪他去后花园逛逛，可刚走到大厅就撞上了火急火燎的戚星灼。
“祺安，我有事和你说。”
“晚些再说。”任祺安淡淡应道，凌子夜看他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脚步顿了顿，拽住了任祺安的衣角，但任祺安没理，只是径直揽着他要走。
“祺安！”戚星灼喊他，两眼通红，哽咽道，“我…我找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白蔷薇啊，他出场没那么早。。）
樱花宝：哥哥疼朋友宠家里人爱
虎头：“他可能真的只有我”
【林峰《幼稚完》
作词：林日曦】

第28章 唉 我这种身世
“我找到时雨了…”
凌子夜后背猝然窜起一股凉意，有些僵硬地回头看戚星灼，而任祺安也停下了脚步。
之前在射击场时，梅比斯所谓的“疯话”就让凌子夜有些不安，可不论他怎么自我安慰，该来的总会来。
裴时雨，编号E103，可以与戚星灼抗衡的A1级别危险人物，虽然是个omega旧人类，但却是接受低温分子基因改造实验组中为数不多的成功实验品。
而最重要的是，在组织时裴时雨曾见过凌子夜，知道他的身份。
任祺安揽着凌子夜坐到大厅的沙发上，问戚星灼：“你确定吗。”
“就在奎洛伊海西海岸！新闻说那里出现了多次异常的海啸！宋典也在监控里看见了他！”
“那又怎样。”
“他一定在那里，我要去找他，把他带回来！”戚星灼看上去十分急迫，却有些不安地攥紧了拳头。
凌子夜看着他，心情有些矛盾，既希望戚星灼可以寻回一直想寻回的人，却也清楚如果那个人回来，自己或许就必须离开这里。
“你知道如果裴时雨见到你，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任祺安冷笑一声，“如果换做是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惨。还是说你觉得，他大气到可以原谅你的那些所作所为？”
“——别说了。”戚星灼闭了闭眼。
任祺安耸耸肩：“他早已经失控，再刺激他，到时候可就不只是海啸了，还嫌地下室那个不够我们受吗。”
“正因为他已经失控，我才要去，只有我能控制他。”
“你只会让他更疯狂。”
“我比你更了解他。”戚星灼很坚决，“我必须要去，除非你杀了我。”
任祺安蹙了眉，而戚星灼已然不管不顾地转身要走，任祺安又叫住了他：“等等。”
戚星灼停住脚步。
“叫上几个人和你一起。”在裴时雨这件事情上，任祺安只能对戚星灼妥协，“平安回来。”
其实任祺安本可以和他一起去，但任祺安实在和那个疯子不对盘，加之也不想从凌子夜身边走开，便只能让宋典和梅比斯几个人和他一块去，心里也清楚其他人都是凑数，要压制那个人，还得靠戚星灼。
戚星灼走后，任祺安站起身，回头看却见凌子夜仍呆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放空，什么都没在看。
“怎么了。”任祺安伸手到他眼前晃晃。
他回过神来，扯出个笑：“没什么…”
他站起身，任祺安便也转过身要走，他却无意识地抓住了任祺安的手。
任祺安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也回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往后花园去。
即便是此刻，凌子夜仍在安慰自己或许裴时雨已经不记得他了，樱花新人类那么多，又或许裴时雨根本就认不出他，退一万步说，裴时雨在组织时人缘并不很好，即便裴时雨真要揭穿自己，虎宿的大家也不一定就会听他的一面之词。
但不论别人如何，戚星灼一定会相信裴时雨。
不管怎么骗自己，现在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立刻打包行李逃出虎宿，滚回鬼冢躲得远远的，可且先不说他想不想走，任祺安近几日也几乎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而今天也不例外，一整个下午都守在他身边，他根本没有机会逃走，更别提虎宿的防卫系统极森严，除去公会的人，其他人进来难、出去更难。
这几日任祺安拦着不让任何人打扰凌子夜，大家都很想见他，任祺安看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想是憋坏了，便大发慈悲，下午吃过晚饭又带他去了六楼。
任祺安在公会里人缘不怎么样，平日里很少到六楼来，更喜欢一个人呆着，除非戚星灼强行拖他来。
看见这个稀客跨进门，里面坐着的人脸上都显出了讶异，但也没说什么。
“子夜，看起来好多了呢。”程宛蝶笑着看凌子夜，递给他一杯热茶。
月岛薰提议：【还是给子夜买个保险吧】
苍绫华抱着手臂，“是架不住某些人下手太狠。”
任祺安罕见地没有与她争辩，觉得她说的没毛病。
他们七七八八说了一堆，凌子夜却几乎始终一言不发，也没听进去几句，直到他们说起了正令自己心惊胆战的人。
“说起来，星灼怎么还没回来？找到人了吗？”
“谁知道。”苍绫华说，“裴时雨如果真要来，公会可要热闹了。”
“那倒的确，梅比斯虽然也是个暴脾气，可脾气上来也就是挠你一爪子，裴时雨那脾气要是上来，虎宿能被他给淹了。”
闻言，活动范围仅限一个水缸的月岛薰眼睛发亮：【我可以和他住一起吗】
“这你得去问星灼。”
“现在就考虑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程宛蝶笑，“他就算不杀了星灼，也不太可能乖乖跟着来。”
“让戚星灼揍服他，自然就乖乖跟着来了。”任祺安端起杯酒。
“你懂什么？对omega要温柔。”苍绫华皱起脸，“真不知道子夜喜欢你什么，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孤独终老。”
“如果你不说，我确实忘了他是个omega。”任祺安说，“裴时雨那样的，对他温柔就是对自己残忍。”
凌子夜有些疑惑地蹙眉，他记得在组织时戚星灼和裴时雨是最好的朋友——尽管看上去是每天都要打架的死敌，但他们为彼此而活，这是事实。
可听大家的意思，裴时雨似乎十分憎恨戚星灼，恨到要亲手杀了他，许是在离开组织之后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
但如果他对戚星灼都能下狠手，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眼前这些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凌子夜绞紧了衣角，脑袋有些混乱，端起杯子喝了好几口水，试图压一压疾速膨胀的不安，可脑中已经闪过了几帧颇有些难看的画面。
简弈心那么憎恶他，一定很乐意用那蛛丝割断他的颈动脉。
听说苍绫华最喜欢带着人飞到空中再扔下去，一次摔不死就多扔几次，直到粉身碎骨为止。
直接被戚星灼烧成一团飞灰也足够利落，再痛苦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程宛蝶来大抵是最可怕的，她是用毒专家，人不会马上死，一般要花上几个小时，每分每秒都要体会极端的、锥心噬骨的痛，清晰感知着自己慢慢腐烂而死，实在残忍。
但想来想去，这些都残忍不过任祺安亲自动手——
“子夜，你不舒服吗…？”程宛蝶看他状态不对，关切地问道。
“子夜？”
任祺安回头看他，他端着杯子手抖得厉害，任祺安手抚上他肩膀，他却猛的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
“怎么了？”任祺安本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但他看上去却像是有些害怕，额头都冒了冷汗。
“没事…”凌子夜艰难地开口，稳了稳心神，却突然想到一件更为可怕的事情。
如果自己出了事，鬼冢的人必然逃不了干系，且不说虎宿会不会放过他们，乔斯钦也一定会和这边打个你死我活，到时候哪边都好不了。
任祺安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哪里不舒服？”
凌子夜颤着眼看他，心里清楚即便自己再不甘心、再不舍，也不能连累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他也管不了周围几个人疑惑的目光，撑着桌面站起身：“我——”
话没说完，大门突然被一把推开，管家林昱快步走进来：“他们回来了。”
“——带着裴时雨一起。”
闻言，大家都站起身，任祺安揽着步履僵硬的凌子夜往外走，到了一楼又交代他：“你先回房间，我晚些过来。”
没等凌子夜说话，他便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往外面去了，凌子夜看着他们走远了一段，才悄悄跟了上去。
公会的人都聚在了前院花台中间的大道上，宋典先从飞行机甲上走下来，手里还提着几大袋在那边的海边集市买的青椰和珊鱼鱼干，梅比斯则是扛了两箱手工精酿黑啤。
合着这一趟是去度假了。任祺安腹诽着，觉得有些怪异，裴时雨是动不动大杀四方的调性，又对戚星灼恨之入骨，不应该就这么乖乖地跟着戚星灼回来才是。
戚星灼跟在后面，动作有些滞缓，似乎受了伤，但还是回身要去扶后面的人，可那人却不领情，自己跳了下来，直直走向这边。
凌子夜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能感受到他一出现，大家都有些紧绷，要么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械带，要么就是抽出了藤条，就连简弈心都不动声色地在地上埋了几簇蛛丝。
但那人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得从容，尽管一条腿瘸了也仍高昂着下颌，一边迈步，手心还生出水珠迅速聚起一个小水球，水珠叮叮咚咚的声响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流淌，仿佛无数颗莹润的宝石滚落在银盘上，奏出轻灵的乐章。
他海藻一般的蓝绿色长卷发在携着蔷薇花香的夜风中翻飞，周身萦绕着无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小水滴，仿佛镀了层淡淡的雾，整个人显得柔光朦胧，面容也清丽纯净。
可顶着这么一副躯壳，他沉郁的脸色却显得轮廓锋利，一双水色的眼眸光凌厉似剑，满是戒备和戾气。
距离有些远，凌子夜只能在昏暗的光线下费力读着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里是地下公会虎宿，聚在这里的都是当年组织的受害者，大家互相帮扶，接一些单子赚钱，同时剿杀组织的余党。”
戚星灼向裴时雨介绍了虎宿，脸色有些苍白，说话也感觉脱力，下意识捂了一下左腹，又很快垂了手笑道，“不用担心，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人会觉得你奇怪。”
“我也不觉得自己奇怪。”裴时雨睨他一眼，冷冷道。
“欢迎，我是任祺安，虎宿的话事人。”尽管心里并不欢迎，任祺安还是走上前，出于话事人最大程度的礼貌向裴时雨伸出了手，裴时雨却并未动作，任祺安也很快收回手，不冷不热地直视着他。
裴时雨上下打量他两圈，才轻蔑地扯扯唇角：“话事人？你很强吗？”
“我强不强，你不知道吗。”任祺安冷笑一声，也顾不上疑惑他怎么一副和自己初次见面的样子，只是实在无心再跟他扮客套。
裴时雨皱了一下眉，极其不屑地轻嗤：“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这么跟我说话。”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这么跟我说话。”任祺安有些散漫地斜了身，垂眼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薄手套，淡淡道，“我的手下败将吗。”
作者有话说：
再说一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酸甜哈，偶尔有小插曲但基调还是甜
【陈奕迅/苦荣《孤儿仔》
作词：李峻一】
（不重要的事，算是世界观小科普吧：高温改造实验的实验品只有戚星灼这样的，但低温改造实验的实验品有两种，一种像裴时雨一样能释放低温分子凝结空气中的水蒸气造水控水，另一种更强劲些的能直接凝成冰雪，也就是造冰）

第29章 能跌进这晚爱火中
裴时雨到地儿还不到五分钟，一进来就对上整个公会最不好惹的人，三言两语便把气氛激得剑拔弩张，围在一旁的公会成员们大气都不敢出，还有人颇有先见之明，默默退开了些距离。
“手下败将？”裴时雨看向戚星灼，“真的吗？”
凌子夜觉得裴时雨有些古怪，好像不认识任祺安、不记得之前的事似的。
戚星灼觉得自己如果回答是，裴时雨一定会生气，但大家都听着，也不可能不顾事实骗他说不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见戚星灼不说话，裴时雨也不逼他，决定用最方便快捷的方式验证。
他手腕一斜，手心转着的水球便簌地窜向任祺安，但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任祺安仍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有地上多了一小滩水。
直到看到他手上伸出来的爪子，裴时雨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是用爪子斩破了自己的水球，只是速度太快，甚至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有意思。”裴时雨勾唇，饶有兴致地看着任祺安，而任祺安略显不耐，已然不想再跟这个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疯子多说，刚刚看凌子夜不对劲，他还有点挂心。
“抱歉，祺安…”戚星灼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事忘了说，“他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确定自己没看错他说什么之后，凌子夜脑袋空了一下，悬了一天的心瞬间落了地，第一次有了绝处逢生的体会。
“失忆了？”任祺安顿了顿，“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戚星灼有些无力地笑，“也…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他们在组织相依为命的种种，也不记得离开组织之后戚星灼对他做了怎样恶劣的事。
凌子夜松开了紧攥着衣角的手，一时不知自己是该开心还是别的什么。
“我先带他去休息，其他事之后再慢慢说吧。”戚星灼说。
任祺安颔首：“嗯。”
失忆了也好。任祺安想，至少能安生一阵子，只是不知道这个定时炸弹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任祺安到凌子夜的房间时，他已经提前溜了回来，十分乖巧地窝在沙发里等任祺安。
任祺安把他抱到腿上：“刚刚怎么了？没事吗？”
“只是有点头晕。”凌子夜弯起眼睛，勾住他的脖颈，“现在没事了。”
“嗯。”任祺安说，心想裴时雨即便是失忆了，也得在戚星灼身上捅个窟窿才肯跟着来，倒跟不管在床上有多疼都绝不肯在自己身上泄半分力的凌子夜是两个极端。
脆弱是脆弱一些，但omega也不需要有多强，乖巧听话、被保护着就可以了，要真像裴时雨那样天天打打杀杀的，未免太累心。
思及此，任祺安还不忘提醒凌子夜：“戚星灼带回来的那个omega很危险，离他远点。”
“嗯。”凌子夜答应得快，其实不需要任祺安说，他碰见了裴时雨也会绕着走。
凌子夜盯着他看，看得久了，任祺安忍不住笑：“怎么这么看着我。”
即便知道自己不该，但他还是可耻地庆幸着裴时雨的失忆，他还没有看够任祺安，还没有抱够任祺安，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不论如何，这一次虽然侥幸逃脱了，凌子夜还是心有余悸，也有隐忧，谁都不知道裴时雨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但只要还能苟留一天，他就不会离开，而眼下能留在任祺安身边的每一天，他都要当作是最后一天来过。
他凑上任祺安的唇角轻吻一下，任祺安也在他要撤开时及时将手指插进他发间托住他后脑。
他总是这样，只是十分轻浅地碰碰他唇角，一触即分，如果换做是别人，任祺安或许会觉得这是种蜻蜓点水的撩拨，但他清楚凌子夜这样，只是因为怕他不喜欢、在小心试探而已。
任祺安逮住他，就不会留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手扶着他后脑，一手撩起他衣摆，没过他后背的伤口，只是不轻不重地滑到身前，指腹粗粝的茧擦着他光滑的皮肤，最后停在了胸前。
他在唇舌交缠间漏出几声细碎的低吟，软在任祺安身上打颤。
“喜欢这里。”任祺安问。
凌子夜不说话，他又重了些，凌子夜攥紧他的衣襟，任祺安也草草结束了吻，只掀起眼看着他。
任祺安的目光太灼人，他有些不自在地躲进任祺安颈窝，又被任祺安扳着肩膀直起来。
任祺安只是喜欢看他这种神情，拼命隐忍压抑着，眼里却写满了永远满足不了的欲望，即便身上还满是没愈合的伤疤，他仍然像鱼儿趋水一般渴望任祺安的爱抚。
他想要，又不敢跟任祺安要太多，可任祺安可以给他许多，前提是他亲口说出来。
任祺安扯开他扣子，拽着他头发不让他别过头：“说话。”
“不要……”他仰起脸，抽出一条细嫩的枝条缠住任祺安的手腕。
“不要？”任祺安没理他，往下滑的手摸了一手/，这才满意地碰碰他下唇，“这张嘴说的不算。”
*
“想一直…留在任先生身边。”凌子夜说。
任祺安轻轻拭掉他脸上的泪痕：“——有我在，谁敢赶你走。”
“那…任先生呢。”
“我答应你，不会赶你走，除非你自己想走。”
在床上，任祺安从来不吝啬承诺。
凌子夜在他臂弯里勾起浅笑，不管他是一时夸口还是一诺千金，凌子夜都愿意帮着他一起骗自己。
两人凌晨一点才睡下，刚阖眼没几分钟就被走廊尖锐的警报声惊醒。
“乖乖呆在房间里。”任祺安迅速翻身下床，很快披上睡袍走出房间。
外面传来人声和古怪的水流涌动声，凌子夜犹豫片刻，也下了床，走到房间门口，却见整个走廊都漫了层浅浅的水，甚至已经流进了房间一些，沾湿了地毯。
公会的人很快便抱着枪闯进了戚星灼的房间，任祺安也走进去，一看裴时雨神智不清地缩在墙角，像是发病了，便十分冷静地下令：“捆住他，打晕。”
宋典抬手，长出数条常春藤藤蔓伸过去，戚星灼却挡在了裴时雨身前：“别碰他——”
“你是要让他把整个虎宿淹了么。”任祺安拔高了音调，“捆住他，打晕，听不到吗？！！”
几个人围了上去，戚星灼却将裴时雨死死护在怀里，一手放出火球蒸干房间里肆虐的水流，回头恶狠狠睨着众人：“谁敢碰他，我就烧死谁。”
没人敢再动作，任祺安蹙了眉：“戚星灼，这里是虎宿，如果危及到大家的安全，你就和他一起给我滚出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任祺安回头看，凌子夜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看着房间里的情景微微睁大了眼睛。
裴时雨的后遗症与戚星灼是两个极端，从身体里散出的、要将血液都冻结的寒冷会让人立刻失去理智，本能地要将这寒冷驱出身体，释放大量低温分子聚起水浪。
戚星灼一手紧紧抱着抖得厉害的他，一边吃力地压制着水流，根本顾不上自己腹部又渗出血的伤口。
“怎么出来了。”任祺安拢拢凌子夜的肩，“没事的，别害怕。”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越过数个人看向裴时雨。
裴时雨的意识已经溃散了大半，可与凌子夜对上目光时却瞳孔骤缩，突然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
他什么都不记得，可这个粉发omega那双太过美丽的眼睛已经和他心底最深处的晦暗刻印在了一起，瞬间唤醒了他潜意识里挥之不去的愤怒和恐惧。
他无意识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戚星灼，手中迅速聚起数把急速流动的水刀，簌地朝凌子夜飞过来。
凌子夜本能地抬起手，要抽出枝条挡一挡，手臂却一下子疼得施不上力，眼看着那水刀就要飚向自己时，任祺安却往自己身前跨了一步，水流被他挥爪斩破，哗啦啦流了一地，只有两股碎流在自己腿侧和肩膀上开了两道口子，很快渗出血。
还没等凌子夜做出反应，任祺安已经怒不可遏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得看不清，不过眨眼功夫便从房间门口闪到了裴时雨跟前一把掐住他的脖颈：“你找死——！！”
作者有话说：
星灼只是说狠话，不会真的伤害公会的大家；时雨只是发病时候的潜意识反应，清醒的时候是不记得樱花宝的
【陈奕迅《抱拥这分钟》
作词：潘源良】

第30章 你要如何 我们就如何
裴时雨红了眼，一抬手掀起层层水浪，手心还攥起一把水刀，而任祺安也伸出了爪子。
“都住手！！”戚星灼猛一把拽开了两人，“你们都出去！！要被他溺死也是我一个人死！！不需要你们陪葬！！”
“星灼…”宋典想劝他，被任祺安拦了下来。
“照他说的做。”任祺安冷冷剜了眼裴时雨，随即回身抱起凌子夜，“弄伤我的omega的账，等他清醒了再算。”
闻言，凌子夜微怔少时，在心里品了一下所谓“我的omega”包含了什么意味，又觉得只是自己想多了，现在自己身上有他的临时标记，说是他的omega也理所应当。
任祺安抱着他回房间，放到床上，拿出医疗箱替他给伤口消毒，半晌才不冷不热地开口：“不是让你乖乖呆在房间吗。”
凌子夜也意识到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垂了头小声说：“对不起…任先生…”
裴时雨明明失忆了，却在神智不清的时候见到他都有潜意识的反应，关于他的记忆显然十分深刻，只是暂时丢失了而已。
任祺安抬眼看他：“下次再不听话，就把你锁在房间。”
话音未落，凌子夜突然感觉地板在带着床一起震动，紧接着又是地底传来的沉闷响声，竟让人恍惚觉得外面正在下着倾盆暴雨，轰隆隆的雷声和着尖锐的闪电厉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有黑云压垮了城。
然而任祺安却没反应，只是过分专注地替凌子夜贴好纱布，合上医疗箱，这才起身：“乖乖呆着。”
凌子夜看着他走出房间，也不敢再乱跑，只是抱着腿坐在床头等他回来。
约莫二十分钟，那响声逐渐淡下去，他却过了很久才推开门回来，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将近凌晨三点多了，两人却困意全无。
任祺安走进来，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眼睛有些红：“怎么还不睡。”
他笑笑：“睡不着。”
他只说让自己乖乖呆着，又没让自己乖乖睡觉。凌子夜心想。
细想来，他眼睛一直都是红的。任祺安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茶几上的烟和火机，打开落地窗，站到了外面延伸出去的小阳台上，点起一支烟。
他在任何事情上都很专一，酒只喝西海岸出产的植物学家杜松子酒，烟只抽那种老牌七星烤烟，凌子夜学着他抽过，觉得刺喉，不很喜欢，但还是抽。
他看上去疲惫至极，但又无处可说，也没办法解决，只是强撑着走一步看一步，甚至没有停下来歇一歇的时间。
他让凌子夜不要把所有人的不幸都背在自己身上，其实他才是，给无处可去的受害者们一个家，竭尽所能为他们做自己所能做的，即便有人不理解也仍然努力在一群不太正常的人中间维持着大局，可自始至终，他本没有义务做这些。
任祺安吐出最后一口烟，有些放空地看着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旋绕、纠缠、又消散，正要再点一支时，腰间却突然环上了一只手臂。
凌子夜将额头抵在他后背：“没关系的。”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也许任祺安只想一个人静静，也许任祺安就是想站在这里看看花园里的花，也许比起他任祺安更需要烟，他本没必要自讨没趣。
但他不管。
“——凌子夜。”任祺安碾灭了烟，抬手覆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你喜欢我什么。”
不止公会其他人好奇，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凌子夜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凌子夜是那种所有人都会想要亲近的人，美丽、温柔、善良、勇敢、坚韧，似乎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他。
这样的人本该被所有人爱着，却偏偏中意自己这个自私自我、专横霸道、甚至或许永远都不会爱他的人。
而在这件事情上，凌子夜不想撒谎。
“喜欢任先生看花的样子。”他仍然那么答。
即便后来他已经慢慢、慢慢明白，自始至终他喜欢的，都只不过是任祺安爱着另一个人的模样。
可至少那一刻，任祺安眼中的柔软就是那样触动了他已经被残酷冷冻的心。
任祺安不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又似乎能明白一点点，但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任祺安转念一想，长得太过好看的人在感情这回事上都有种不知所谓的固执，程宛蝶如此，凌子夜亦然。
“喜欢您。”他闷在任祺安后背说。
在任祺安看来，他这样的人说出的告白，只该得到“我也喜欢你”之类的回答。而事实上，任祺安也很想这样回答，不让自己显得不识好歹。
但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究其原因，他左思右想才明白，是因为自己不喜欢说谎。
任祺安不想因为自己的于心不安而欺骗他、施舍他，再让他变得更可怜。
也许他和凌子夜一样，都在等自己能真挚回答他“我也喜欢你”的那一天。
任祺安抱着凌子夜躺上床，他窝在任祺安怀里，用没受伤的左手长出了枝条，缠住了任祺安的手臂和腰腹，仿佛一条条锁链，捆住了他。
除去身体虚弱长不出藤蔓那两天以外，任祺安住在他房间的这几日，他每天都如此。
“不用这么绑着我。”任祺安觉得好笑，“我不会逃跑。”
凌子夜沉默少时：“谁敢保证您不会。”
明明任祺安总是在他沉在睡梦中的时候偷偷溜走，一丝温度都不留。
任祺安被他堵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只能任他缠着，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对着熟睡的他犯了难。
他和苍绫华一行人今天就要出发前往亚联盟了，可眼下自己却被凌子夜缠着动弹不了，只能残忍地叫醒他。
“子夜，”任祺安看着睡眼朦胧的他，“我要出趟门。”
凌子夜瞬间清醒了些：“现在吗…？”
“嗯。”任祺安拍拍他的肩膀，算敷衍的抚慰，“听话，先放开。”
凌子夜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能乖乖松开他，也跟着他爬起来，陪他换衣服，收拾行李。
如果不是自己缠着他，他恐怕早就扔下自己走了。
“任先生什么时候才回来…”
任祺安看着穿衣镜里给自己扣腰带的凌子夜，他袖子卷起几道，长发被随意揽在脑后，纤长白皙的脖颈扬着优美的弧度，听任祺安说“这次会久一些”，他眼下的淡红似乎也更浓重了些。
任祺安原本还算高涨的事业心在这个并未开口挽留过自己的omega面前有了些许动摇，甚至冒出了旷工的念头，幸而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跟着任祺安到了前院，几个要一同前去的公会成员已经等在了外面。
“真的不带子夜吗？”戚星灼问。
任祺安利落地摇头，又拍拍凌子夜脊背，转身要走，却被他拽住了衣角。
“我舍不得任先生…”
任祺安停住了脚步，但没回头。
“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我不会给任先生添麻烦的…”
“带他去，有什么大不了的。”苍绫华看着心软，也开口：“怎么，你现在连保护一个omega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任祺安不屑与她掰扯，转回身，原本要说出口的拒绝话语却在看见凌子夜通红的眼睛和脸颊的泪痕时生生被咽了回去。
“任先生不在，我怎么办……”他的睫毛被濡湿了，粘连成一簇一簇，落寞地坠下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好不好…”
“任先生……”
眼泪划过他眼下的红痣，带过一抹亮晶晶的银，任祺安被那涟涟泪光晃得失神片刻，无意识启唇：“——好。”
闻言，凌子夜很快破涕为笑，三两把抹了眼泪，死死抓着他衣角跟着他上了机甲，脚步都轻快得要飘起来。
果然，alpha都吃撒娇这一套。
任祺安看着他脸上的沮丧失落瞬间便被欣喜得意取而代之，很快也明了自己又上了他的套。
可陷阱是他自愿跳，捕兽夹是他有意踩，从见到凌子夜的第一眼开始即是如此，但任祺安觉得无关紧要。
随他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结束啦，要解锁新场景了
虎头说自己自私、后面樱花宝说自己懦弱恶劣都是他们对他们自己的看法，不是我的想法
对了，我是周二四六日更新，更新时间点不定
【康姆士乐队《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作词：李永驻】

第31章 谁人曾介意过我也不好受
任祺安带着凌子夜上机甲时，凌子夜的衣角却突然被什么拖住，他回头看，才发现Ann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死死咬着他衣角不松口。
凌子夜没办法，只能轻轻掰它的牙齿，它似乎怕咬到凌子夜，很快松了口。
凌子夜又俯身抱抱它，亲亲它眉心，它才不再闹脾气，委屈巴巴坐在原地看着凌子夜上机甲。
“子夜真应该去做驯兽师。”宋典说。
程宛蝶笑着调侃道：“准确地说，是驯虎师。”
一进去，正靠在里面养神的简弈心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满，质问任祺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祺安冷冷看向他：“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交代。”
“上次我就说了，子夜留下来，就是公会的人。”苍绫华说。
“出什么事情你也负责么。”
“我负责。”任祺安抢了话，“满意了么。”
“希望你能负得起。”简弈心冷哼一声。
凌子夜没想到这次出行裴时雨也会去，坐到座位上也尽量避免和他目光交汇，可余光却看见戚星灼领着他站起身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坐在凌子夜旁边的任祺安很快抬臂挡在他身前，略显戒备地盯着裴时雨：“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子夜道歉…”戚星灼说，又看向凌子夜，有些局促地笑，“对不起，子夜，昨晚时雨发病了，没有意识，不是故意要攻击你的…”
裴时雨站在他身后，有些不自在地抻抻衣角，没说话。
“没、没关系，只是小伤…”凌子夜扯出个笑。
裴时雨沉吟片刻，突然走近了两步：“我们以前见过吗？”
“怎么会…？”凌子夜干笑道，“樱花新人类那么多，你一定是记错了。”
“是吗。”裴时雨仍直视着他，“每个樱花新人类，都像你一样美吗。”
凌子夜愣怔着，裴时雨又走近了些，突然抬手，指尖停留在他眼尾：“每个樱花新人类，都有这样一双眼睛吗。”
他面无表情，目光却冷得摄人，凌子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凌子夜唤醒了裴时雨的愤怒和恐惧，裴时雨也唤醒了凌子夜的于心有愧。
裴时雨的伤痛象征着他的懦弱无能，后来很多次他想起，都觉得如果当时自己可以勇敢一点点，或许很多事情会有不同。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害怕地蜷缩在暗处，对魔鬼的恶行袖手旁观，卑劣又可耻。
“别碰他。”任祺安一把打开裴时雨的手，蹙了眉，“给我离他远点。”
“好了，时雨。”戚星灼也拉拉裴时雨，“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戚星灼知道，昨晚任祺安还是顾念了自己，否则裴时雨的脖颈早已被他的爪子贯穿了。
裴时雨瞥了眼戚星灼，顿了顿，这才微微收低了他高昂的下颌：“昨晚是我发病误伤了你，抱歉。”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别再有下次，戚星灼。”任祺安盯着戚星灼，“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不会了。”戚星灼说，随即拉着裴时雨回了座位。
“再睡会儿么。”任祺安问凌子夜。
凌子夜很困，但想着任祺安不睡，他也不睡，便摇摇头：“我们要去哪里？”
“亚联盟，塞城。”
“我们这次就是去拍卖会抢个东西，再去招揽一位新的公会成员，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戚星灼插话，“公会的大家都是从那个组织出来的，这你也知道，这次我们要去找的新成员，就是组织曾经的一个实验品。”
简弈心抱起手臂抿紧唇，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把公会的底儿都撂给凌子夜了。
不过虎宿专门清剿组织这件事，似乎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如今组织的成员对虎宿是闻风丧胆，唯恐避之而不及。
凌子夜点点头，明知故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人…？”苍绫华笑笑，“倒不能算是个人。”
“到时候你见到就知道啦。”戚星灼卖了个关子。
任祺安跟另一个出外务的公会成员发了几条消息，放下手机才发现凌子夜已经以一个看上去不很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他总是这样，哪儿都能睡着。任祺安叫人拿来了毯子给他盖上，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的乱发，还嫌不够，又用指背轻轻刮刮他细嫩的脸颊，最后索性直接把人捞进了自己怀里，圈了满怀的柔软花香，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一系列古怪举动已经被对面的苍绫华和程宛蝶尽收眼底。
“……真是没救了。”苍绫华扶额，“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可笑。”
程宛蝶微笑着：“有时候都快不认识祺安了。”
他们中午十点出发，从菲尔伽到亚联盟北部有五六个小时的路程，向西边跨过几个时区，抵达亚联盟塞城时是下午一点左右。
凌子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任祺安圈在怀里，有些无措地慌忙直起身：“任先生…”
“不是说不睡么。”任祺安故作严肃道，“怎么起飞还没五分钟就倒我身上了。”
“对、对不起…”凌子夜垂了眼，“您可以推开我的…”
“……”任祺安只是想逗逗他，可他却习惯性地过分小心翼翼，让人看着心堵。
“开玩笑的。”任祺安忍不住顺顺他头发，“是我看你睡着，才把你揽过来的。”
凌子夜愣了愣，任祺安也没再多说，只是拉着他下了机甲。
亚联盟不及阿斯兰德科技发达，也不比菲尔伽古老神秘，但胜在面积广阔，风土人情祥和安宁又多姿多彩。
亚联盟多是现代化的大都市，而塞城是亚联盟北方的经济中心、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三面临海，港口密集，多方势力汇聚于此，也使得塞城表面繁华喧嚣，内里则是暗潮涌动、阴霾密布。
但这次，他们并不打算在塞城停留，而是穿过了密集林立的高楼大厦，在海边的蓝月湾降落，要登上“斜阳号”游轮。
虎宿的庄园虽大，但一直闷在那一方地也难免憋闷，再加上虎宿地处菲尔伽北漠边缘，现在一下机甲，眼前的碧海蓝天便格外赏心悦目，而近海处还能看见一座人造岛，远远望去便可见金色沙滩边花团锦簇、草木繁盛，簇拥着度假酒店和亚联盟最大的演出会场——蓝巢。
“长尾朱槿山雀新人类！老天，我只在电视里见过。”
“那真的是蓝闪翎尾鱼吗？”
“那是蝴蝶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翅膀”
“是剧毒的火脚金翅蝶，别靠近！”
即便新人类已经占到了全人类的54%，但一些濒危物种新人类仍是寻常极难得见的，一下子出现三个，自然很快吸引了港湾人群的目光。
月岛薰原本想去海里游一圈，却被围观人群吓得只敢在缸边挂个【我很危险 别靠近】的白板潜进水缸里，水面冒起一串串泡泡。
其他人倒是早已习惯了，只顾着紧赶慢赶登上马上就要启航的游轮。
这艘游轮有十多个甲板楼层，七个主餐厅，还有剧院、各式酒吧、赌场、游泳池、电影院、图书馆和商店，整体是复古风的装潢，但深色原木覆盖下仍是坚硬的新金属材料。
今天的塞城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不热烈，乘着粼粼海波宛如倾洒的碎金，要将人被菲尔伽的延绵雨水浸透的心都映亮。
然而刚登上游轮，凌子夜便在甲板的围栏旁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而那几人仿佛是专程在那里等他们一般，一见他们就直直走过来。
任祺安将凌子夜拉到自己身后，突然开始后悔将凌子夜带来了。
“任先生，真是好久不见——”潘纵月插着兜和陆子朗并排走过来，身后还跟了几个月沼和鬼冢的手下。
凌子夜两眼一黑，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通知他要来这么一出，他毫无心理准备，反倒是对面这两个人显得过分从容。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二位。”任祺安不冷不热道，“倒是巧。”
他把“巧”这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意有所指。
“我们俩可一直都很热衷于斜阳号的拍卖会，倒是任先生，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陆子朗话是对任祺安说，眼睛却盯着凌子夜，觉得他瘦了许多，但这还是其次。
不过短短两个多月，他身上的气场变了，没有在家时的那种骄纵随性，在任祺安身边时看上去过分乖顺温软，甚至有些低微，让陆子朗感到不舒服。
陆子朗是嫉妒任祺安，但这与任祺安关系不大，陆子朗觉得凌子夜不该对任何人这样，他们捧在手心里的人，没道理在别人那里讨好。
“心血来潮罢了。”任祺安察觉到他直勾勾的视线，索性直接挡在了凌子夜身前，陆子朗也被迫与他对上了目光。
“子夜。”陆子朗不管他，只是兀自开口。
虽说现在陆子朗是在假扮山鬼，但凌子夜还是呆愣了好一会儿，在家时他从未这么称呼过自己，乍一听实在古怪。
“任先生待你好吗。”
这个问题倒的确问得任祺安心虚，他对凌子夜确实和“好”这个字搭不上边，不过再不济恐怕也比眼前这个对凌子夜凌虐施暴的人好太多了。
凌子夜从任祺安身后露出半个脑袋：“任、任先生对我很好……”
“是吗。”陆子朗微扬起音调，沉着脸又走近了一步，“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
苍绫华——长尾朱槿山雀（原型就是神兽朱雀），月岛薰——蓝闪翎尾鱼，程宛蝶——火脚金翅蝶，都是原创物种
任祺安——菲尔伽白虎，可以对标现实中的孟加拉虎，凌子夜——极洲寒绯樱对标现实中的染井吉野樱（单瓣淡粉色）
【梁汉文《七友》
作词：林夕】

第32章 还盼你懂珍惜自己
任祺安对山鬼这个死对头的确知之甚少，但这几次见面，他总给任祺安一种古怪的感觉。
鬼冢比虎宿创建时间更早一些，而自虎宿兴起以来，鬼冢就不知为何总与虎宿过不去，且从不阴着来，都是大摇大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而任祺安数次想与鬼冢的家主山鬼交涉都被其婉拒，直到请任祺安去做客的那一次。
鬼冢在短短一两年间兴起，迅速成为亚联盟东方数一数二的地下公会，风头无两。任祺安与山鬼斗了一年有余，虽未谋面却有感应，他并未从面前这个年轻率性的极洲灰狼Alpha身上看见自己想象中山鬼的影子。
但想象终归是想象，任祺安从不相信直觉，更何况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山鬼，于任祺安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似乎还对凌子夜存着念想。
任祺安不满他离凌子夜太近，攥起了拳头，潘纵月见势不妙，立马打圆场：“好了，阿朗，上次我说到那份上，子夜都不肯跟我走，想来也是因为任先生对他好。”
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只是让他来看看凌子夜，不能冲动，这小子答应得信誓旦旦，一见到凌子夜就全都抛诸脑后了。
陆子朗看了潘纵月一眼，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松了松，任祺安也不想再多说，冷冷睨他一眼便揽着凌子夜走了。
虎宿一行人是冲着斜阳号七日航程中的重头戏——拍卖会来的。斜阳号的拍卖会不同于那些艺术品或是珠宝拍卖会，有许多五花八门、奇诡古怪的小玩意儿，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稀奇。
而他们想要的则是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
“拍下来？本来就是他们偷走了我们的东西，哪里有要我们花钱去买回来的道理？”
虎宿倒是不缺拍下一件东西的钱，但听了任祺安说的这话，大家都深以为然，决定直接强拿。
拍卖会将会在第四天晚上开始，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
“我都大半年没进赌场了，今天必须去开几把！！”
“走走走，今天不把你裤衩子赢走我不姓宋！”
【我今天住在游泳池，不用管我了】
“我要把这些餐厅都吃一遍！！”
“时雨，我们去看音乐会吧。”
“你们快来看！！这儿还有冲浪和跳伞项目！！”
……
没有人记得他们此行并不是来度假的，不一会儿就四散而去，只剩任祺安、凌子夜和简弈心还站在甲板上，而简弈心不想和这两个人呆在一起，也很快走开了。
“……”难怪一说这次是去游轮上，一个个二话不说都要跟着来。任祺安抱起手臂，心想反正三天后才是拍卖会，明天再商量也不迟，便转向凌子夜，“想去哪里？”
他对这些都兴致缺缺，还不如去凌子夜想去的地方。
但想来，凌子夜一定会说“和任先生一起去哪里都可以”之类的话，问了也是白问。
然而凌子夜眼睛一亮，略显兴奋地开口，说的却是：“可以和绫华姐姐一起去赌场吗…？”
任祺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揽着他往二层的赌场去。
拐进赌场大门时，从另一头过来的一个人正忙着与身旁的人说笑，没注意看路，一头撞上了任祺安。
那是个白玫瑰omega，身材纤瘦娇小，一头微长的白色小卷毛，信息素甜蜜又浓艳。
“抱歉，先生。”从任祺安怀里抬起头时，他脸上没有局促和茫然，只是甜甜笑着，微圆的眼弯成一条缝，长得清淡，性格倒显得外放热烈。
任祺安原本有些不耐，可低头看见他的脸时却呆怔住，大脑空白一瞬。
太像了。
“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您没事吧？”omega毫不避嫌地抬手轻轻拍任祺安刚刚被自己撞到的胸膛。
凌子夜无意识皱起眉头，眸光霎时冷了下去，幸而回过神来的任祺安及时抓住了omega的手腕甩到一边，不冷不热道：“没事。”
“走吧。”任祺安转向凌子夜时，他脸上仍是得体的浅笑，任由任祺安揽着往里面走去。
苍绫华和宋典已经开了台，还有几个人也在旁边看热闹，刚开始玩，一来一回输赢也不见多，但一见任祺安来，大家脸色都有些难看。
“要不你去别桌吧？咱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自相残杀吧。”
“薰都说了，永远不要和运气值92的人玩这种多半凭运气的纸牌游戏。”
“就是啊，我给你筹码，你去别桌玩，赢的就算咱们公会经费了。”
“……”任祺安也知道现在公会已经没人敢跟自己搭台了，便拍拍凌子夜，“我不玩，让他玩。”
“啊、啊…？我……”
“啊什么，不是你要来吗。”任祺安不解。
凌子夜心说自己只是想看任祺安玩，并没打算自己上手来着。
毕竟他那被诅咒了一般的手气，平日里在家也只是眼巴巴看别人玩，甚至不需要亲自上阵，但凡是被自己摸过的牌，都会离奇的难看。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凌子夜也只能硬着头皮在桌边坐下，任祺安给他换了筹码，坐到了他旁边。
“诶诶诶，管好你那双手，不准帮子夜摸牌。”苍绫华仍不放心，又警告任祺安。
苍绫华和宋典牌运其实也并不很好，时不时有个什么同花、顺子的，偶尔能有骷髅，但架不住凌子夜的手气实在比阴沟里的稀泥还要烂，几手牌拿起来什么都凑不出，没几把就输了个精光。
任祺安看着好笑，其他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觉得把以前输给任祺安的都赢回来了一些，只有凌子夜如坐针毡，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任祺安：“任先生…我真的不行……”
“小钱而已。”任祺安顺顺凌子夜的头发，又叫来侍应换了一些筹码。
“这么玩没意思。”任祺安突然说，推了凌子夜面前所有的筹码，看向苍绫华，“全押了。”
有人上赶着送钱，苍绫华自然不可能放过，冷哼一声：“跟。”
任祺安突然在桌面下抓住凌子夜的手，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凌子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愣愣地摸牌。
苍绫华翻出个四条，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看向凌子夜：“不好意思了宝贝，赢的钱给你买漂亮发带。”
凌子夜看了一眼身旁满不在乎的任祺安，踌躇着翻牌，看清牌面时却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我去…怎么突然…”被苍绫华带着一起跟了的宋典揉揉脑袋，十分懊恼。
刚刚赢的现在一把全输了回去，苍绫华撇撇嘴，自认倒霉，不知道有人暗中“出了老千”。
凌子夜第一次赢得这么彻底，觉得一定是任祺安带给自己的幸运，正开心着，却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感知到纷乱嘈杂的赌场里有几道目光一直钉在这边。
他抬起头搜寻着，猛然看见角落一桌围着的几个正有意无意打量着这边的人。
任祺安也发现了，但没觉得有什么，他们这群人本就显眼，走到哪里都要引人议论。
但凌子夜读着唇语看他们说些什么，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长尾朱槿山雀，真稀罕，猜猜那对翅膀能卖多少钱？至少九位数！”
“这算什么？蓝闪翎尾鱼一片鳞比蓝宝石还值钱！”
“切，要我说，那个极洲寒绯樱omega最值钱，虽说不是什么稀有物种，但凭那张脸，卖去极洲指定要被哄抢。”
“行了，人家旁边虎视眈眈的，就别打鬼主意了，再说了，朱雀的翅膀也是你想拿就拿的？”
“就是，别忘了咱们来这儿的目的。”
凌子夜微微抿紧了唇，突然开口：“只要拿到拍卖会上最后那件拍品，咱们后半生都不用愁了。”
“你说什么？”任祺安蹙眉，其他人也停了手上的牌局，疑惑地看向凌子夜。
凌子夜仍然盯着那边的人，道：“到时候东西一露面就让他在那边切断电源，你们几个解决警卫，我带着东西飞出去，在顶层甲板汇合。”
任祺安似乎明白了点，笑道：“你这是都开始给我们制订计划了？”
“可以啊子夜。”宋典也说。
简弈心毫不留情地否决：“这种破绽百出的计划，你们不会真打算用吧。”
“这不是我的计划。”凌子夜收回目光，用下巴指指那桌人，“是他们的计划，他们也想抢那件拍品。”
“你怎么知道？”宋典有些呆愣。
“刚刚他们自己说的。”
任祺安看向那边，赌场里很嘈杂，他们坐在一桌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对方讲话，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即便是听觉极灵敏的苍绫华也根本不可能听得见那些人在说什么。
“宝贝，你可真是让人惊喜。”苍绫华很快反应过来。
任祺安也勾唇，摸摸凌子夜脸颊，问：“你会读唇语。”
“我告诉过任先生，我喜欢观察别人。”凌子夜歪歪脑袋，“有时候听不见，就只能看了。”
任祺安了然：“原来是这样。”
“既然他们都已经有计划了，”宋典说，“那咱们不如就将计就计。”
几个人借着契机谈了谈，谈完也差不多到了饭点，便找了个餐厅，然而刚坐下不久，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时不小心滑了一下，将戚星灼点的冰淇淋球扣在了凌子夜的袖子上。
甜腻的味道弥散开来，凌子夜有些不舒服，服务生慌忙拿起餐巾替他擦：“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
“没事。”凌子夜看他擦半天也擦不干净，便看向旁边略显不悦的任祺安，“我去一下洗手间。”
任祺安颔首，凌子夜很快站起身往洗手间去，结果刚转过拐角手腕就被一把抓住，甚至连是谁都没看清楚就被拖进了隔间。
“干什——”凌子夜本能地抽出枝条，正要发作，回身一看发现是陆子朗又霎时顿住，张牙舞爪的枝条也很快蔫巴下去。
“阿朗你干什么…？被他们发现怎么办？？”
好歹认识凌子夜有些年头了，他有什么不对劲陆子朗一眼就能看出来。见他一反常态地用了左手抽出枝条，陆子朗也顾不上别的，只问他：“你手怎么了？”
“我没事。”凌子夜搪塞着，右臂的袖子却被陆子朗撸了起来。
三道几乎是从手腕延伸到手肘的伤疤，刚结痂不久，看上去很深，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狰狞。
陆子朗攥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就连那总是温柔笑着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怒意：“他干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有榜单任务所以加更一章
明天也是差不多这个点更新
【谭咏麟《一生中最爱》
作词：向雪怀】

第33章 所以生命啊 它苦涩如歌
“他不是故意的。”凌子夜很快将袖子拽下来，垂眼道。
陆子朗红了眼睛：“家主，是我们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任祺安身边委曲求全？？？”
凌子夜沉默着垂了眼，陆子朗又说：“你明明知道他爱的根本不是你，什么承诺都给不到就可以随意标记你，你留在他身边除了作践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
“——很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凌子夜说，“我很好，别再这样了，这只是我的选择。”
他说完就要走，肩膀却被陆子朗紧紧扣到墙上，领口的扣子在争执间散了一颗，露出结痂的齿印和深红的吻痕。
陆子朗再生气，一开口却仍是低微恳求的口吻：“家主，可不可以对你自己好一点…？知不知道看着你这样我有多难受？？”
“阿朗，”凌子夜鼻腔有些酸涩，“你不是应该最能理解我了吗…”
陆子朗愣怔着，凌子夜又说：“你明明知道我爱的根本不是你，也什么承诺都给不到你，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呢…？”
“你知不知道我也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可是你不会听的，对吗？我也一样。”
陆子朗颤着眼看他，无力地垂了手，正要说什么，外面却突然传来任祺安的声音：“凌子夜——”
任祺安在洗手间里环视一圈，很快眼尖地捕捉到了第二间门缝底下飘出来的几片樱花花瓣，正要伸出爪子把门破开时，门却突然从里面被陆子朗打开了。
看见里面红着眼睛的凌子夜，任祺安咬紧了后槽牙，还嫌隔间里太狭窄不够发挥，便一把揪着衣襟将陆子朗从里面拽出来，拳头眼看着就要重重砸在他脸上，却被凌子夜的枝条制住。
任祺安不是挣不开他的枝条，只是不忍心强行挣断，便立马收了力，可一拳出去都没落到实处，任祺安的气还积在胸腔，只能转头看向凌子夜，满脸莫名。
凌子夜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在任祺安眼中显得古怪，可他管不了那么多，陆子朗是他的人，一心为他着想，他不能让陆子朗受伤。
“任先生私底下凶残暴戾得很，在外倒是做出一副宠爱有加的样子了。”陆子朗毫不示弱，直愣愣怒视着任祺安。
任祺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这个变态来质问自己了，一时怒得甚至没顾及其中的古怪，只是抓住凌子夜的枝条：“给我放开。”
“任先生…”凌子夜索性抱住他的手臂，“我没事…别这样……”
“你护着他？？？”任祺安难以置信道，“凌子夜，你到底是谁的人？？？”
凌子夜愣怔住，良久才开口：“是任先生的…”
“我只是不想给任先生添麻烦…不要追究了，好不好…？”
陆子朗闭了闭眼，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来，惹恼了任祺安，最后还是要凌子夜低声下气求他，而自己即便再愤怒也不敢对任祺安动手，否则凌子夜不会高兴。
他讨厌凌子夜这个样子，讨厌他不能随心所欲、被别人牵动着心绪、遍体鳞伤的样子。
可思及自己，陆子朗却可悲地发现，这是爱一个人的样子。
任祺安诧异地看了凌子夜片刻，咬咬牙，放下手看向陆子朗：“他现在是我的omega，再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卸了你的手。”
陆子朗没说话，只是直视着他，那眼神极复杂，任祺安看不懂，但也不想懂，只是一把拉起凌子夜到外面，略显不耐道：“凌子夜，是不是一分钟不看着你都不行？？？”
凌子夜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出事，可话语中仍难免责怪和埋怨的意思，便垂了眼，小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一看他这副样子，任祺安满腔的火气一下子又被压了回去，梗着脖子气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最后只能略显不耐地抬手替他扣上散开的扣子，遮住了那些痕迹和他颈间格外刺眼的项链，随即拉着他回到餐厅坐下。
“怎么了祺安？”看两人出去一趟回来表情都不对，戚星灼关切地问道。
任祺安不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陆子朗，几个人跟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也很快了然。
“山鬼还打子夜主意啊？”苍绫华笑笑，“也是，当时让你带走人的时候就不情不愿，现在耿耿于怀也正常。”
“山鬼是谁。”裴时雨问。
“就是总跟虎宿过不去的地下公会鬼冢的话事人。”戚星灼解释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咱们根本没招他没惹他，之前老是截我们的单子就算了，我们做什么生意都要来插一脚，讨厌得很。”
“鬼冢跟咱们一样，都是近几年冒出来的新兴公会，想独占鳌头也无可厚非。”宋典说，“不过自从子夜被带来咱们这儿之后，他们倒是消停了许多，最近也没听说他们在干什么，风平浪静的。”
“不过没想到山鬼这么年轻帅气呢。”程宛蝶弯着眼睛，“原本还以为他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是吗？我想象中是个老头子，风烛残年的那种。”
【根据我的画像，山鬼应该是个中年绅士】
“得了吧，我还说他是个一笑倾城的绝世美人呢。”
凌子夜始终沉默着，也不知自己到底因何给了外界这些个五花八门却几乎无一吻合的印象。而任祺安看凌子夜一直一言不发闷头吃饭，便愈发烦躁。
他原本以为凌子夜对于山鬼这个施暴者的态度该是深恶痛绝，即便凌子夜的性情本就纯良温软些，但多少也得有些愤懑怨怼才是，可今天一看，不止山鬼比自己想象中要对他上心，他对山鬼似乎也有些情分在，像极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憋着一股气恼，一直到吃完晚餐，一行人坐到甲板上的露天酒吧，任祺安都没有再跟凌子夜说半句话，而凌子夜也没主动开口，只是呆呆看着落阳逐渐被潮汐吞没，最后一丝夕光在海波中湮灭，然后星星跳出了墨蓝色的夜幕。
“海真蓝呀。”程宛蝶笑着说。
苍绫华斜倚在围栏边，啜了口酒：“是啊，真蓝。”
月岛薰也看着海，突然想起来什么，问旁边的裴时雨：【我可以和你住一起吗？】
“不可以。”戚星灼很快否决，裴时雨回头睨他一眼，他又讪笑道，“我的意思是…没有我，你发病的时候怎么办？”
被拒绝的月岛薰无精打采地伏到缸边，裴时雨手心转起几个泡泡，轻轻飘到他鼻尖和耳廓的鱼鳍上撞破，他歪歪脑袋，伸手往缸里一捞，捞出一片脱落的鳞。
【送给你】月岛薰写，【可以卖很多钱】
裴时雨伸手接过来，这半透明的鳞片有厚度，质感像琉璃，在月下折射着璀璨偏光，呈现千变万化的蓝。
“谢谢。”他勾唇。
另一头飘来悠扬的乐声，一个小型乐团搭在了围栏边奏起乐曲，海风拂动和浪涛浮沉也被编成了曲子的一部分，在腥咸的空气中浅浅流淌。
这种安逸的时光对在座每一个人来说都难能可贵，于别人来说稀松平常、甚至无趣的日子，在他们这里却实在罕有。
在人生被魔鬼剥夺的那十余年间，组织的每一个受害者最渴望的东西都别无二致——自由。
同龄的孩子抱怨着课业难、升学压力好大、游戏队友太坑人、妈妈做的饭菜里有讨厌的胡萝卜的时候，他们每天都在血流成河里厮杀、忍受非人折磨，每天吃着一成不变、油盐不沾的营养餐，望着那一方狭窄的天空，猜自己还会不会有明天的谜。
逃离组织之后，大家都爱美食、爱音乐、爱花树草木、爱山川湖泊，只是因为这些别人习以为常的东西，从未在他们的世界里出现过。
到头来，被世界残酷对待的他们，却要比任何人都更加热爱这个世界。
那边的两支曲子奏毕，其他乐手都放下了手中的乐器，只留钢琴手和一个小提琴手，小提琴手停顿了一下，缓缓拉弓，奏出寂寥沉郁的挽歌，钢琴手则只做尾音的点缀。
前奏刚响起，正要端起酒杯的任祺安动作凝滞了一下，而凌子夜也下意识望向他。
这大抵是任祺安记事以来听过的第一首乐曲。
那个随身听是某一天从组织训练场回到房间时出现在他床头的。起初他还不太会用，捣腾了好一阵子才弄明白怎么播放，然后听来听去都是同一段旋律，才发现里面只有一支曲子：《Theme from Schindler’s List》
后来，那里面每过几天都会多出来一首乐曲，或是纯乐器演奏的曲子，或是歌手、乐队演唱的歌曲，舒缓或热烈、悲伤或欢快，不同语言、不同流派，什么样的都有。
但不论后来多出来了多少，任祺安印象最深刻的仍然是这第一首曲子，难以言喻的哀戚凄楚，让人的心都跟着震颤，最后又在波涛汹涌中复归平静。
任祺安问过莫以微为什么要送他随身听，莫以微说音乐也是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的确，任祺安在那些旋律和词句中听到了人们的情感、心境、思考、意志，听到了每个时代最宏亮的声音，并笨拙摸索着与之对话，灵魂都得到抚慰后的短暂安宁。
而眼下，这首曲子不可避免地让他想起莫以微，那个在监牢中赠予他最大程度的自由的莫以微。
凌子夜默默看着任祺安的侧脸，他的目光很空也很远，像是在思念什么很遥远的事物，或是人。
近在眼前的人用不着思念，那个人显然不是自己。
凌子夜自认不是个大气的人，他会嫉妒任祺安对莫以微的爱，会恨莫以微顺理成章地冒了自己的名，可同时他清楚，即便莫以微没有那样做，任祺安也不会知道是自己、更不能知道是自己。
同样的东西，冠上天使的馈赠之名，要比恶魔的怜悯能令人容易接受得多。
至少，他与任祺安看过同样一些书，听过同样一些歌，在漫长的桎梏年月中隔着空共鸣。
即便任祺安从不曾知晓。
许是那曲调太过沉郁的缘故，缭绕着人缠死了愁绪，凌子夜垂了眼睫，脸颊有些发痒。
他正要偷偷抬手擦，一只带着伤口的手却突然伸过来，用指腹轻轻拭去了他的眼泪。
他愣愣转头，任祺安看着他，白色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了眸中的情绪，话语倒是极尽温柔：
“别哭。”
作者有话说：
架空世界观其他的都可以虚构，但音乐是没办法虚构的，《Theme from Schindler’s List》推荐大家去听～
【今天的章节名是福禄寿FloruitShow《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作词：福禄寿FloruitShow】

第34章 明知爱这种男孩子 也许只能如此
凌子夜的眼泪是这样的，叫人的所有怨怼和不愉快都像被浇熄的柴火，再曝晒几天都生不起火来。
在床上的时候除外。
凌子夜也很听话地没再哭，只是让任祺安圈在臂弯里，一起看潮汐月影，听海风乐音。
“看到没有，我都跟你们说了，任祺安对他不差。”潘纵月和鬼冢几个人鬼鬼祟祟坐在角落一桌，小声说。
“算他识相。”
“那他下次再伤到家主怎么办？”
“你们家主自己心里有数。”潘纵月支着脑袋看那边，又懒得看那两人腻歪，就琢磨起了同桌的几个虎宿成员。
外界盛传虎宿出美人，这倒是半点不假。那条鱼长得是真没得挑，就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之前去虎宿的时候看见的那头凶巴巴的恶豹子也着实风情万种，但这次没跟着来；苍绫华是个alpha，不纳入考虑范围；现在又新来了个裴时雨，美则美矣，可惜似乎有主儿了。
看来看去，美人虽多，能打主意的也就只剩下那只小蝴蝶了。
程宛蝶是实打实的天使面孔，一双粉金色的大眼睛莹润透亮，高鼻梁，小嘴唇，金色长卷发，完全照着玻璃橱窗里洋娃娃的模子刻，更别说那对白金色的蝶翼，光圈萦绕、火彩流萤，活脱脱是从童话绘本里飞出来的精灵。
上次在虎宿跟她说了几句话，潘纵月觉得她性情也温柔，想来天使面孔天使心，是个好拿捏的。
“这样吧，”潘纵月拍拍陆子朗的肩膀，站起身，“我再去那边，帮你们探探他的情况。”
潘纵月朝他们那桌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拉了个椅子在程宛蝶对面——凌子夜的旁边坐下，笑道：“拼个桌，不介意吧？”
见任祺安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苍绫华便很快说：“当然不介意。”
任祺安斜了苍绫华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揽着凌子夜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些。
凌子夜与潘纵月短暂地对视，眼神交流间并未交换到什么信息，凌子夜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听说程小姐很擅长制香，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买到？”潘纵月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多少钱都可以。”
“潘会长喜欢的话，我送你就是。”程宛蝶微笑着，“只是不知道潘会长喜欢什么香味。”
“我啊…”潘纵月意味不明地笑，目光落在了凌子夜身上，“我当然是喜欢子夜的味道啊。”
凌子夜眉角抖了抖，觉得有点反胃。
程宛蝶看了眼脸色极其难看的任祺安，为难道，“这…”
感觉到任祺安箍着自己肩膀的手有些用力，凌子夜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才行，便开口：“潘会长不知道吧？其实宛蝶不止擅长制香，还很擅长制毒呢。”
“噗。”宋典猝不及防笑出了声，险些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酒呛到。
任祺安扯扯唇角，以前倒真没发现凌子夜这张嘴也会放冷箭。
“开个玩笑而已。”潘纵月干笑两声，“其实我觉得…夜来香的味道就很好。”
夜来香是程宛蝶的信息素，加浓带毒，能扰得人彻夜失眠。
“好呀。”程宛蝶仍然微笑着，“等回到公会，我就做好给潘会长送过去。”
凌子夜瞥了眼直勾勾盯着程宛蝶的潘纵月，这才后知后觉不妙。
“这个潘纵月什么意思啊。”戚星灼小声跟苍绫华说，“不会又看上宛蝶了吧？”
“随他去，看宛蝶怎么治他。”苍绫华冷哼一声。
任祺安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眼大摇大摆坐着的潘纵月，随即站起身走到了无人的围栏边接听。
凌子夜看他似乎跟那头的人在商量什么棘手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便掏出手机给身旁的潘纵月发消息：【别打程宛蝶的主意】
潘纵月跟别人怎么玩凌子夜不管，但如果他要打程宛蝶的主意，凌子夜绝对不会答应。
潘纵月笑笑，回他：【人家都没说什么，你操什么心】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好了，我就是交个朋友，别那么草木皆兵】
凌子夜偏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潘纵月也十分从容地与他对视，还不忘端起酒杯：“喝几杯？”
“……”凌子夜也端起酒，没好气地跟他撞了杯，一仰头下去，浓烈辛辣的杜松子香混着酒精一下子冲了大脑。
刚才任祺安不理他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喝了不少闷酒，现在这一杯下去虽然尚且还清醒，但脑袋已经有些昏了。
任祺安挂了电话之后也没有很快回到座位，而是坐到了吧台边想要杯调酒，但吧台里没人，他等了几秒，一个娇小的身影才匆匆忙忙跑过来，站到吧台后：“又见面了呢，先生，想喝点什么？”
是昨天在赌场撞到任祺安的那个白玫瑰omega，他撑着吧台，身体过分地前倾，凑近任祺安，眉眼弯弯，原本浅淡的脸庞也显得明艳。
简弈心也看着那边，一时有些失神，他比任祺安之前找的那些个omega都要像莫以微，像得多，并且不止外表，就连举手投足间的神韵都相似。
也不知任祺安会不会又要当个替代品带回家放起来，这么想着，简弈心忍不住瞥向凌子夜，看他正目不转睛盯着那边，总是乖巧浅笑着的脸上竟显出了阴沉的神色，闪着冷光的眼眸透出股危险意味。
简弈心早知道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可今天看来，他远比自己想的要有趣，与任祺安也算是物以类聚了。
“金汤力。”任祺安抬手指了指酒架上一瓶密密麻麻雕刻着植物学名的酒，“用那个调。”
“您喜欢这个呀。”omega回身将酒拿下来。
任祺安没说话，只是叼起一支烟，omega便很快掏出火机要给他点烟，任祺安停顿片刻，才微微俯身借了火，目光短暂地落在了omega身上。
再看一眼也还是像。
任祺安移开了视线，omega却突然伸手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您手上的伤…没事吗？我帮您处理一下吧。”
凌子夜不高兴，但又没办法发作，只能握紧手里的酒杯一杯接一杯灌，试图压一压自己的火气。
“别看了，眼睛都要喷火了。”潘纵月用酒杯挡着脸，低声说。
凌子夜收回了目光，折起手腕撑着脸，又跟潘纵月撞了一杯。
他也看得出来，那个omega很像莫以微，该是任祺安喜欢的那一款。
“不用。”任祺安微微蹙起眉，抽了被omega抓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调你的酒。”
手机又响了起来，任祺安很快接通了电话。
“您那边还顺利么。”他回头看向那边，一眼就看见凌子夜不甚清醒地支着脑袋和潘纵月深情对望着推杯换盏，忍不住握紧了手机，但说话的语气仍然平和，甚至略显得恭敬，“那看来今年大家等不到您回来了。”
潘纵月手里长出一截细枝条，伸过去挑起凌子夜颈间的项链，触着那颗火流明微热的温度：“火流明可遇不可求，这项链倒真是别致。”
项链虽然是借潘纵月的手送出去的，但其实是鬼冢那帮人买的，他也没怎么仔细看过，现在才发现陆子朗很有眼光，这项链就得戴在凌子夜脖子上。
看凌子夜不说话，脸颊沁得绯红，眼睛也雾蒙蒙的，潘纵月警觉起来，夺了他手里的酒杯：“当心喝醉了说胡话。”
要是他一不小心对任祺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明早自己就该来替他收尸了。
“给我——”凌子夜有些不悦地蹙眉，还试图伸手去抢，而这在看不见凌子夜表情的任祺安看来，就是他又在施展他最拿手的撒娇手段。
潘纵月余光瞥了眼任祺安，又抬手拨拨凌子夜的头发，柔声道：“听话，不准喝了。”
凌子夜皱起脸，不知道他又在这演什么戏码。
“我知道，梅比斯已经带着人去了苏坎吉，她会处理的。”任祺安付了钱，一边跟电话那头说，一边快步走向凌子夜，“您不用挂心，只要拿到东西，多少能哄地下室那家伙安分两天，安心在外面办您的事就好。”
“好，您注意安全。”他挂了电话，走到凌子夜身后一把将他拎起来，还不忘瞪了一眼潘纵月，拽着凌子夜就往房间走。
“先生您的酒……”白玫瑰omega端着托盘挡在了前面，任祺安没空管他，只能指指那边似笑非笑目送他们走的潘纵月：“给那个蓝花楹alpha，就说我请他的。”
“可是……”
omega没说完的话被任祺安臂弯里的凌子夜一记眼刀吓得咽了回去，悻悻退开让了道。
明明是双极漂亮的眼睛，可那眼神未免也太过瘆人了些。
任祺安没注意，只是拖着走路歪歪扭扭的他回了房间，动作不甚轻柔地将他扔到床上。
不知道他又在不高兴什么，凌子夜自己也不高兴，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发作。
他是任祺安的，但任祺安不是他的，他没有占有的资格，只能在任祺安看不见的地方自顾自地宣示根本不存在的主权。
“任先生…”凌子夜一手撑着床直起身，已经失去了一些意识，只是迷蒙着眼有些懒散地看着任祺安，脑子里的话直接就脱口而出，“您又怎么了…？”
又？任祺安气极反笑，脱了外套一扬手甩到沙发上：“凌子夜。”
“我也想问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不该吃的醋瞎吃
蓝花楹也是现实中有的植物。
杨千嬅《野孩子》
作词：黄伟文

第35章 误信了我 弱质纤纤
凌子夜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坐在床上有些迷茫地看着他：“我很好啊…”
酒喝多了有些热，凌子夜解了两颗衣扣，露出很直的锁骨和小片胸膛，以及那条在昏暗光线下格外灼眼的项链。
现在都开始这么刻意地跟自己炫耀潘纵月送他的项链了，任祺安扯扯嘴角：“就这么喜欢他送你的项链么。”
凌子夜撩起头发，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笑道：“喜欢呀。”
听潘纵月说，鬼冢的大家花了大功夫才弄到这颗火流明，又大老远跑到泊裘请了人照着陆子朗的意思加工，再借潘纵月的手送到虎宿来，是许多份心意的熔炼，他不仅喜欢，还要一直戴着。
任祺安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只是咬着牙笑出了声，索性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点起一支烟，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凌子夜却又踉跄着走过来坐到他腿上，一手勾住他的脖颈，一手十分自然地夺了他手里的烟，夹在了自己唇间。
“你还会抽烟？？？”任祺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吞云吐雾的动作未免也太过熟练了些。
许多叛逆的青年作家笔下都有这种烟的名字，而那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时，任祺安也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微妙的叛逆，卸了乖孩子的壳，他像兀自盛绽的枝尖花，不屑与谁争奇斗艳，只是不紧不慢、从容优雅地发香。
今天的凌子夜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少了平日里的小心翼翼和低微讨好，更随性些，让任祺安觉得自己之前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都说酒后吐真言，现在看来他倒是酒后露本性了。
“是和任先生学的啊。”他笑。
“和我学的？”任祺安不解，“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观察您的时候…学的…”
“我也是你的观察对象？？？”任祺安越来越莫名，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但说不上来。
“当然…”凌子夜碾灭了烟，两只手都环住他脖颈，在很近的距离间与他对视，那水雾朦胧的目光不再带着平日里的仰望意味，只有过分纯粹热烈的迷恋。
“凌子夜。”任祺安攥住他的头发，“你今天——”
任祺安话没说完，他柔软的唇突然贴了上来，烟味浑浊，沾染在他唇角的却是烟叶的草木清香，他不再浅尝辄止，而是略显热切地厮磨纠缠，还带着些许侵占意味。
任祺安几乎一整晚都在通电话，酒没喝多少，现在倒是被他满身的酒气都冲了脑袋，一时竟忘了满腔怒气、也忘了满腹疑惑，只顾得上半刻贪欢，沉迷在那烈酒浸泡的花香里晕头转向。
但目光触及他颈间的项链，任祺安还是不忘问他：“凌子夜。”
“——你是谁的。”
任祺安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用手，看他不受控地意识涣散，诱导他胡乱说任何自己想听的话。
“是任先生的…”他的衬衫垮下去，搭在肩头，要落不落，任祺安正要抬手拨开他凌乱的长发，把他失控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些，口袋里的手机却不知道是今晚第多少次又响了起来。
但任祺安这会儿兴致在，也只是短暂地不耐了几秒。
“什么事。”他一手接起了电话，另一手的动作却没停，语气正经，眼睛却牢牢锁在凌子夜那已经有些失神的脸上，“不可能，月岛薰的数据不会错。”
任祺安正饶有兴致看着凌子夜，凌子夜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挣脱开，然后扶着他的肩膀跨到了他身上。
“——去查。”任祺安顿了顿，“……整理好之后再把完整的资料报给月岛薰。”
意识到凌子夜要做什么时，任祺安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酒能壮人胆，今晚的凌子夜不再是乖巧听话、对他百依百顺的凌子夜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制止凌子夜，手腕却被他的枝条绕着缠了许多圈，动弹不了。
任祺安直勾勾盯着明显已经醉了七八分的凌子夜，觉得自己的处境像极了被猎物挑衅的困兽。
凌子夜原本是想改变一下自己在这回事儿上总被任祺安死死压制着的境况，借着被酒劲儿壮大了的胆肆无忌惮，却发现自己实在是自不量力，现在这样虽然看上去是自己掌握主导权，却没半点优势。
看着努力半天仍没有进展的凌子夜，任祺安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被他弄得难耐，喉咙有些发干，半晌才对那边开口：“……没事，你说。”
凌子夜腿抖个不停，有些撑不住，膝盖一滑便坐了下去，霎时浑身发麻，紧紧攥着任祺安肩膀的衣料仰起脸，强忍住没发出声音，甚至没功夫去注意过分用力地握着手机、咬紧了牙的任祺安。
“……行了，我知道了。”任祺安呼吸沉得胸腔都发闷，很快对这个亢长的电话失去了耐心，“联合军团那边我会去谈，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凌子夜动也动不了，脊背都是酥的，觉得这样不好，正要从他身上起来，却被挂了电话的任祺安扣住肩膀一把按了回去。
他猝不及防叫出了声，瘫软在任祺安怀里发抖。
“骑虎难下——”任祺安攥住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低声说，“这都不懂吗。”
被疼痛激得清醒了大半，凌子夜颤着眼睫看他，懒散淡然的神情，眸底却漏出凶狠冷光。
凌子夜刚才那股为所欲为的劲儿霎时烟消云散，立马做起了平日里可怜兮兮的样子：“任先生…我…”
“继续装。”任祺安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死死按着他的肩，满眼嘲讽。
凌子夜撇撇嘴，小声嘟囔道：“是任先生总有打不完的电话…”
“我冷落你了？”任祺安问。
没等凌子夜回答，任祺安又说：“所以你就可以在我眼前和潘纵月眉来眼去了，是吗。”
凌子夜不理解那算是哪门子的眉来眼去，又不好解释，索性不接他的话茬了，而任祺安看他不说话，便觉得他是心虚，也懒得与他掰扯，只紧扣住他腰际：“要乖。”
*
“任先生…”他没了力气，眼前有些发花，酒劲儿是醒了，又被刺激得神志不清，腿根和腰腹都酸痛难耐，“可不可以换个……”
“可以。”任祺安笑笑，“只要你听话。”
“听、听什么…？”
“以后离潘纵月远点。”
凌子夜心思飘了一下，觉得今晚会这样都怪潘纵月，即便任祺安不说，他也不会再让潘纵月过来到处戳乱子了。
“知道了…任先生。”
“还有，把项链摘了。”任祺安掐住他后颈。
他眼神清明了些，有些局促地望着任祺安，没说话。
任祺安很快察觉到他的迟疑，刚刚消下去的气又冒了起来，微微蹙起眉：“怎么，舍不得摘？”
上次去泊裘，他也给凌子夜买了一条红锥矿项链，但见凌子夜一直戴着潘纵月送的这条，便没拿出来。
虽然不及火流明珍贵，但项链这种东西，他还可以给凌子夜买许多，什么火流明、水流明，只要有心去寻，总能守到，只是眼下不想再看着他戴这一条而已。
凌子夜红着眼看他：“可以不摘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就会摘了吗。”
“——不会…”凌子夜垂了眼。
作为家主，他可以任性、骄纵、随心所欲，但认真对待每一个人的心意，是底线。
这是除了自己易感期的时候以外，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显得强硬、明目张胆地违抗自己。任祺安诧异之余，竟没有太多恼怒的情绪。
今晚他的确看到了凌子夜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很多面，倒是觉得新奇。
但他还是佯装愠怒，咬牙切齿道：“很好。”
屋里没开灯，只有游轮的灯火通明挥洒在海面上，掺着月辉又反射进来，映亮他盈满水光、略微涣散的眼。
这大抵是任祺安见过最美的一双眼睛，闪着点点银光的灰紫色瞳孔如同花瓣雨纷纷扬扬飘飞在夜幕低垂时的天空，没人能从那如烟似雾的眸光中走出来。
他半张着红肿的嘴唇，漏出零碎的低吟，一片空白的大脑什么都想不了，只能紧紧箍着任祺安的手臂借力，却又一次次被他架起来，又狠狠摁回去。
意乱情迷之际，任祺安也不忘一一抚过他身上的伤疤，小腿上凹凸不平的深褐色烧伤、手臂上的三道割伤、以及各处深深浅浅的大小痕迹，都是因自己得来。
凌子夜喜欢自己，这一点任祺安从未怀疑过。而不论是平日里的凌子夜还是今晚的凌子夜，都在不厌其烦地对任祺安一遍遍重复着“喜欢您”。
凌子夜的喜欢透明可视，但凌子夜本人，却愈发让任祺安觉得模糊不清、看不分明。
可是再看看眼前的凌子夜，弱质纤纤、手无缚鸡之力，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既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他无非是要自己的爱罢了。
作者有话说：
555我这边看不到是谁送的海星，但是谢谢送我海星的宝宝们，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比心心）
今天是真&#183;骑虎难下（bushi
【王菲《多得他》
作词：林夕】

第36章 你却轻易让我的心委屈到极限
任祺安指腹磨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开口：“如果真这么喜欢这条项链，你戴着就是。”
不管再看多少眼，任祺安都无法否认这条项链实在太过衬他的事实，而为此，任祺安可以说服自己忽略这条项链是潘纵月送的这件事。
凌子夜扬起唇角，在他颈间蹭了蹭：“谢谢任先生。”
“乖。”
尽管应允了他，任祺安还是抓着他弄到了很晚，抱他去浴室清洗，再给他抹药。
“你什么时候才能适应一些。”任祺安握着他小腿，“每次都跟上刑似的。”
这么想来，之前和他有过关系的那些个alpha未免也太逊了些。
“没关系…”他攥紧被单别过头，没看任祺安。
他这话任祺安是不信，但就算他真的没关系，任祺安也有关系。
任祺安抱着他躺下，他长不出枝条，也没办法缠着任祺安，没几分钟就睡着了，而睡眠一直不大好的任祺安拥着满怀的花香，竟也没花多少时间就沉入了深睡。
然后依然在清晨七点被生物钟叫醒。
凌子夜睡得很熟，眼睛肿了一点，任祺安轻手轻脚爬起来，到房间的阳台上看了会儿海景，还通了几个电话，很快便到了十点，凌子夜还沉沉睡着，恰巧苍绫华叫他出去，他便给凌子夜掖了掖被子，先出了门。
“子夜呢？”苍绫华问他。
“——让他多睡会儿。”
苍绫华皱起脸：“身上还有伤，你就不能克制点吗？？”
“……”任祺安知道如果跟她说是凌子夜主动引诱自己，骑到自己头上来，她绝对不可能相信，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腹诽着苍绫华阅omega无数，也照样被凌子夜那小白花面目迷得团团转，说明自己也算不上好骗。
说话间，戚星灼也从另一头走过来，苍绫华又问他：“裴时雨呢？”
“让他多睡会儿吧。”戚星灼说。
“……”苍绫华嘴角抽了抽，突然想起昨晚自己本来也想在露天酒吧掳一个热情外放的omega回去玩玩的。
“昨天晚上梅比斯那个疯女人在苏坎吉喝得烂醉，给我拨了个电话说了两个小时有的没的。”苍绫华捋了把头发，抱起手臂，“真是烦透了。”
“你的手机没有挂断电话的按键么。”任祺安淡淡道。
“……”苍绫华笑了一声，“只是想知道她又算了些什么而已。”
“疯话罢了，有什么好听的。”任祺安说。
“才不是疯话呢！”经过上次梅比斯预言了裴时雨会回到自己身边，现在戚星灼对梅比斯的每一句“疯话”都深信不疑，“快说快说！她算了什么？”
“我琢磨了一下，大致意思是我们此行原本的目的都能顺利达成，但会出一些小意外。”
“说了跟没说似的。”任祺安扯扯嘴角。
“她还说——”苍绫华看着任祺安，“让你最近多吃点清热降火的东西，小心上火。”
“什么意思？？？”任祺安心说除了昨晚潘纵月那一出以外，自己心情还算愉悦舒畅，没什么好上火的。
苍绫华耸耸肩：“谁知道。”
“反正啊，她说的你听着，准没错！”戚星灼拍拍任祺安。
任祺安轻嗤一声，不置可否，看见程宛蝶和宋典几个人也过来了，便说：“说正事吧。”
凌子夜醒来时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中午十一点了，但他又趴在床上不想动弹，才缓慢地恢复了一些昨晚的记忆。
是零碎的，他介于醉和断片之间，有些细节完全没印象，只有那快感和疼痛的感受格外清晰。
但想来自己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否则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了。
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才爬起来穿衣洗漱，原本想再休息会儿，可是躺着疼，趴着疼，站着疼，坐着还是疼，便索性直接出了门，想出去透透气。
凌子夜一直觉得自己身体素质还不错，毕竟在组织那些年的对战里累计上万个机甲也不是白杀的，可是自从来到任祺安身边就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而最不合理的是这明明是两个人的活动，可第二天任祺安却仍然能早早醒来，精神百倍地四处去晃。
不过想来，在组织那些年，他们总是早上七点就要被叫起来，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自然和自己没法比。
他从房间下到甲板上，有些徒劳地四处搜寻着，任祺安是没找到，倒是撞见了潘纵月和陆子朗。
一见到潘纵月，凌子夜掉头就走，躲瘟似的，还不忘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离我远点】
陆子朗也拉住了潘纵月，两人便没过来，只是隔着些距离和他发讯息。
潘纵月：【听说你们这次来是想抢最后一件拍品？那东西和虎宿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东西的主人现在就在虎宿】凌子夜回。
【嚯，那可不得了】
陆子朗：【需要帮忙吗？】
【不用，他们没问题。】
【家主】陆子朗又说，【你哭过？】
他眼睛平日里也一直都有些微红，但现在看上去又略有些肿，如果前一天晚上哭过，就会是这样。
凌子夜不知怎么解释，幸好潘纵月替他说了：“行了，别操心那么多。”
跟着陆子朗来的几个鬼冢成员也来到了甲板，其中有一个叫许蔚然的僧帽水母新人类，凌子夜上次见他时，他还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艰难续命，而现在已然可以自在跑动了。
他之前出了意外，腺体受损，凌子夜带人四处奔走了小半个月也没找到可以移植的腺体，原本托了哥哥在极洲那边帮忙留意，没想到演那一出戏，竟诱使了任祺安花大功夫从阿斯兰德弄来了腺体交换凌子夜，倒算是歪打正着。
组织的受害者散落在世界各地，虎宿找到便会去招揽，有些虽不愿进公会被束缚着，倒也能存成个人脉，毕竟大家是共苦过的人，彼此之间更多的还是同病相怜而来的共生感，任祺安想要办成什么事、拿到什么东西，的确比凌子夜要方便得多。
知道凌子夜在虎宿受伤，鬼冢的人大都对任祺安没什么好感。但有腺体这一茬，许蔚然对任祺安倒没那么反感，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间接的救命恩人，便也会在大家都对任祺安不满时帮任祺安说几句话，尽管最后往往要被其他人打成是胳膊肘往外拐，但再有下次他还是说。
凌子夜伏在栏杆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腥咸的海风轻柔拂过，身上好像都略微舒坦了一些。
任祺安和苍绫华几个人说完事情，想着凌子夜也该醒了，便让他们先去餐厅，自己回房间找凌子夜。
通过住房走廊时，身后一个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衣不蔽体的纤瘦身影惊慌失措地光着脚冲出来，一看见任祺安便踉跄着撞进他怀里：“先生！救救我！！”
任祺安花了些时间才辨认出他就是在露天酒吧调酒的白玫瑰omega，此刻他满身脏污，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手腕和脚腕上还有被捆绑的勒痕，不管不顾抱住任祺安的手臂时，手上疑似是血迹的黏稠液体也沾到了任祺安的袖子上。
很快，房间里又走出来一个健壮的赤腹鹰alpha，身上只裹着一张浴巾，似乎正处在易感期，信息素有些刺鼻，脚步也很重。
见他出来，omega十分恐惧地躲到了任祺安身后，任祺安有些不自在地抽了被他抱着的手臂，也不想再要这件外套了，索性脱下来扔给他遮一遮。
“少管闲事——！！”alpha恶狠狠冲任祺安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任祺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有些不耐地蹙眉，“滚。”
“你说什么？！！”alpha大步走过来，展起后背的羽翼，正正挥过来的一拳扑了个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任祺安一脚踹出了几米远，重重撞在墙边。
被那白檀信息素死死压制着，alpha捂着内脏都好像要裂开的腹部，很快意识到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
“我再说一遍，滚。”
“你给我等着——”alpha嘴上仍强硬着，脚步却已经开始往后撤，很快便仓皇逃出了任祺安的视线范围。
“谢、谢谢您，先生……”omega满脸泪痕，裹着他的外套哑着嗓子道谢，“您要小心他，他……”
“没事。”任祺安无意再留，撂下一句便直直往另一头走了。
凌子夜不在房间里，任祺安便给他拨了个电话，又去了甲板上找他。
来到甲板上时，任祺安很快便在纷乱的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一抹亮眼的粉。
不只是乌鸦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人们也总是会无意识追随着耀眼的光源去，他站在视线的聚焦，就连太阳也仿佛一盏只照亮他的聚光灯，为他添光增辉。
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薄衬衫，被海风吹得贴紧了腰际，显得单薄，抬手拂发时，任祺安的目光落到他腕骨突出的纤白手腕，突然觉得上面缺了点什么。
任祺安穿过数道视线走到他身旁揽住他的肩，他淡笑着回头，微扬的唇角却在嗅到任祺安身上浓艳的玫瑰信息素时敛了下去，眸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凌厉冷光，好似迸出刺骨的霜雪。
任祺安从未见过他脸上显出这样的神情，呆怔了一秒，可眨眼间，那阴冷戾气便烟消云散，他脸上仍是柔美的浅笑，纯白无瑕，盈盈如月。
任祺安揉揉眉心。
一定是昨晚睡眠不够，出现了幻觉。
作者有话说：
五一假期期间会加更
白玫瑰只是个很缺钱的、对所有alpha都很热情的游轮调酒师，没别的，大家不用多想
这两天构思后面的剧情的时候，我又发现了本文新的避雷点：后后后期虎对花的囚禁/微量强制，雷这个的话请及时止损
【陈奕迅《心的距离》
作词：小安】

第37章 一心创造 身负诅咒后的未来
任祺安一转头，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潘纵月和鬼冢一行人，目光定格到那个僧帽水母新人类身上，便问凌子夜：“那就是鬼冢腺体受损的僧帽水母新人类？”
“对呀。”凌子夜弯起眼，又意识到什么，有些徒劳地找了个补，“应、应该是吧…”
任祺安没留意他古怪的反应，只是拉着他去餐厅。
今天太阳烈，气温有些高，大家都穿得清凉些，而戚星灼仍穿着领口很高的长袖和长裤，裴时雨看着他满额的汗，忍不住问：“你不热吗？”
凌子夜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戚星灼。
在菲尔伽时，公会上空安着大型的悬浮空调，气温适度，戚星灼一直穿得严实，他也没发觉，但今天这天气，更别说他体温本身就高，再穿这么多未免太折磨人了些。
细想来，凌子夜觉得他或许是想遮一遮身上大片大片的烧伤疤痕。
“我…”戚星灼握着冰淇淋的勺子，有些局促地垂了头，宋典便开口：“星灼一直都这样，你不用管——”
“我问，你不热吗？？？”裴时雨仍然盯着戚星灼，蹙起眉。
戚星灼不得不回答：“……有点。”
“那就别穿这么多啊。”裴时雨拽拽他的衣服，不耐道。
“时雨…”程宛蝶开口，“星灼只是…”
“不就是有几块疤吗，以前在组织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在乎别人的眼光？”
戚星灼头垂得更低了些，几乎要埋进胸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汗也顺着鼻尖淌下来，落在手背。
凌子夜有些难受，收回了目光，呆呆盯着面前的餐食，突然没了胃口。
“走。”裴时雨突然起身，一把拉起戚星灼，“回去换掉。”
戚星灼犹豫了一下，但看裴时雨有些生气，也只能乖乖起身，和他一起回了房间换衣服。
“时雨的性格，还真是…”程宛蝶笑着说。
苍绫华开口：“也好，和星灼互补一下。”
戚星灼和裴时雨两人很快便回到了餐厅，戚星灼换上了白T恤和宽松的七分裤，清爽干净的大男孩模样，脖颈、手臂和腿上却有好几块凹凸不平的骇人伤疤。
这样的男孩子，原本应该在大学校园的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接收大家的欢呼喝彩，谈一场人人艳羡的美满恋爱，意气风发地向阳而生，现在却要躲避着旁人或同情或嫌恶的目光，抬不起头来。
一个男孩被吓得躲到了妈妈身后：“妈妈，那个哥哥好吓人…”
“不可以这样说，哥哥只是生了病，就像你会发烧感冒一样。”女人蹲下来，耐心地说，“如果妈妈在你生病的时候和你说这样的话，你会开心吗？”
“对不起…妈妈…”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问，“那…哥哥的病也像感冒一样，会好的对吗…？”
女人顿了顿，随即摸摸他的脑袋：“嗯，会好的。”
凌子夜远远读着他们说什么，偏过头抹了抹眼睛。
旁边一桌对戚星灼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些什么，神情目光间带着嫌恶嘲讽的意味，很快被裴时雨捕捉到，恶狠狠瞪向那边：“再多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时雨…”戚星灼拉拉他，被他一把甩开。
那桌的人一看是个omega在这叫嚣，也没示弱，噌地站起身：“看见他我都被恶心得没胃口吃饭了，还不能说两句吗？？？”
话音未落，任祺安重重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站起身，猛一把攥住那人的衣领按在墙上，一手利爪抵着他的脖颈：“和他道歉。”
“你、你的爪子怎么……怪物！！”
“光天化日的，你们是要杀人放火吗——”
同桌的几个人纷纷站起身要杠上，脖颈却突然一凉，绕上一簇簇细密的蛛丝，延伸到简弈心指尖。
“最好别乱动。”
程宛蝶握着手里的餐刀笑道：“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让人听着好难过。”
几个人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而那人的脖颈已经渗出了血丝，对死亡的恐惧使他本能地慌乱开口：“对、对不起，我该死，我口不择言，放过我！！”
“这种被逼出来的道歉，有什么意义。”简弈心说，“如果他们自己身上也添几块这样的伤疤的话，一定会真心忏悔的。”
闻言，男人差点被吓晕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了我……”
“好了，祺安…”戚星灼余光瞥了眼餐厅里聚到这边的目光，忍不住开口。
他不想大家为了他大动干戈，再加上他们此行目的不纯，不能太过招摇。
尽管现在也已经足够招摇了。
任祺安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随即收起爪子，拽着领口将男人扔到一边，回到了座位上时怕刚刚那场面吓到凌子夜，还顺了顺他的头发。
瞥了眼捂着脖子和同桌的人一起狼狈逃窜的男人，凌子夜这才有了些胃口，拾起叉子继续吃自己的。
可明明，任祺安自己也被他们说是怪物，却没为自己讨个道歉。
“星灼。”程宛蝶微笑着，“以后就这样穿吧。”
“我们都觉得这样很好。”
“你该不会不在意我们的想法，”苍绫华抱起手臂，“反倒要去理无关紧要的人吧。”
戚星灼一下一下戳着已经化了一半的冰淇淋球，半晌才抬头，目光一一掠过所有人，最后落到裴时雨脸上，弯起眼睛笑道：“我知道啦。”
“看到没有，我就跟你们说那帮人不好惹！”昨天下午在赌场商量计划的那伙人坐在餐厅角落，默默旁观了刚才的争执全过程，“还是安心抢我们的拍品吧。”
“这哪是不好惹？这就是一群疯子！”一个人打了个冷噤。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别人的侧目，安静地吃完了饭，又在赌场泡了一下午，吃晚饭前才想起来去游泳池探望一下被他们遗忘的月岛薰，结果刚去到，就恰巧看见月岛薰正坐在泳池边，被一个月沼的alpha缠着。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美。”
【算上你的话，一共有386个人这么说过。】月岛薰写。
“……”alpha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说，“宝贝，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吗？”
【为我量身定做】月岛薰面无表情地举着板子，【昨天下午4点17分，也是在这里，你就是这么对那个穿白色泳装的北极狐omega说的】
“……？”alpha嘴角抽了抽。
【你想干什么？和我交配吗？】
“？？？你说什……”
【你长度多少？平均时长多少？和你交配过的omega反馈怎么样？】
宋典扶额：“这是在干什么。”
裴时雨大步走过去，啪一声按下月岛薰手里的白板，瞪着眼前的alpha：“滚一边去！”
即便他不说，alpha也不想奉陪这条看上去很聪明又不太聪明的怪鱼了，很快便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你有什么毛病？？？”裴时雨略显严肃地叉着腰看向月岛薰，而月岛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巴巴望着他，浸在水里的尾巴一甩一甩，翻起璀璨的辉光。
“薰，不可以再和alpha这么说话了！”戚星灼也说。
月岛薰瘪瘪嘴：【你们可以交配，为什么我不可以】
“？？？”戚星灼一时不知说什么，苍绫华索性直接把月岛薰拎起来扔进他的水缸里，“行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寸步不离跟在我们身边，不准单独行动。”
“我早就跟你们说别那么宽心，”宋典说，“如果薰出什么事，公会麻烦可大了。”
“他身上有三块定位芯片，怕什么。”
“骗走了人不要紧，我们可以去找，但万一被那种花花肠子骗走了心怎么办？”
简弈心冷笑一声：“你看他像有心的样子吗。”
【我当然有心，没有心我就会死】月岛薰有些不满地撅起嘴。
大家都笑起来，凌子夜笑着回头看任祺安时发现他抱着手臂，也微垂着眼勾唇，金红的夕阳余晖为他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光斑凝在过分垂坠的白色长睫上，显得疏朗又沉静。
这一种温柔，这个任祺安，是凌子夜想要永久私藏的。
以前是自己无能，不得不看着任祺安和别人胶漆相投，可现在他好不容易才来到任祺安身边，自然不愿任何人来插足。
可占有的前提是对方心甘情愿的归属。他喜欢任祺安，所以任祺安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有他，而他却并没有占有任祺安的资格。
任祺安和凌子夜两人昨晚休息得晚，看过一场音乐会之后，任祺安看凌子夜呵欠连天，在酒吧坐了一会儿便和其他人道了别，打算早些回房间睡下了。
正要上楼时，任祺安的衣角却被拽住，他顿住脚步，狐疑地回过头。
“先生…”那个白玫瑰omega递过来一个纸袋子，“您的衣服…我送去干洗了，还给您…”
凌子夜微微睁大了眼睛，迅速将自己醒来时已经不见的任祺安、任祺安身上的信息素和眼前这件衣服串联到了一起，有些恍惚地看着omega这张与莫以微太过相像的脸，脑袋发懵了一阵。
“不用还给我。”任祺安淡淡扫了眼他手里的衣服，没等他说话便揽着凌子夜上了楼。
觉得像是会引起误会的事情，任祺安怕凌子夜多想，本想和他解释一下，可转头看他时，他却只是直视着前方，神色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察觉到任祺安的目光，他也回过头，问任祺安：“怎么了…任先生？”
任祺安张了张嘴，有话堵在喉头，揽着他肩膀的手松了松，又垂下来。
他原本以为凌子夜会在乎，会有疑问，甚至会因为胡思乱想而难过，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和别的omega如何。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连更四天
昨天写到这章，然后有个宝宝wb私信了我她画的星灼和时雨，上面星灼恰巧也穿的是白t诶，再次感谢宝贝愿意画文里的孩子们
【Eve 《回回奇谭 》（《咒术回战》片头曲)
作词：Eve】

第38章 虽安身这个怀里 亦怕
细想来，昨天自己会为他和潘纵月举止亲密而不舒服，而他却根本没注意那个对自己极热情的omega，今天这么波澜不惊也不出奇。
可问题就在于，任祺安想看到的不是他波澜不惊的样子，这显得昨天介怀他和潘纵月的自己格外可笑。
但他是任祺安，不可能大剌剌问凌子夜为什么没反应，只有满腹狐疑和不悦迅速蔓延。
见他不说话，凌子夜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别处，唇角仍勾着弧度，却已经快要挂不住溢满眼眶的眼泪了。
下了电梯，任祺安先一步跨出了电梯，脚步也略有些快，凌子夜没追平他，只是刻意落后了一小段，在他身后慌忙抹眼泪，怕他看见，但很快，凌子夜就发现这有些多余。
刷开房间的门，任祺安脱了外套甩到沙发上，一言不发直直去了阳台抽烟，半个眼神都没给凌子夜，关门的动作不轻不重，凌子夜却觉得那门把自己和他隔得界限分明，隔出一块一直都留着给别人的空地。
然后凌子夜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沉浸在任祺安礼尚往来性质的温柔里自以为是，竟忘了这施舍随时都可以被任祺安收回去。
然后转送他人。
任祺安希望凌子夜可以发现自己不太开心，出来跟自己好好聊聊，但凌子夜只是自己进浴室洗了个很慢的澡，然后披着睡袍轻轻打开了阳台门：“您不睡吗。”
自己满头杂绪，精神得不能再精神了，他竟然还睡得着。任祺安简直想笑出来，但又不想破坏自己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状态，便没回头看他，只是不冷不热道：“你自己先睡。”
凌子夜垂了眼，没说什么，默默关上了阳台门，拖着脚步转身进房间上了床，蜷进被窝里。
任祺安碾灭第五支烟时，胸腔有些微的钝感，嗓子也不太舒服，便没再抽，也进了房间。
许是脑袋有些乱，又许是尼古丁的作用，任祺安没有丝毫困意，见凌子夜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缓，恐怕早已沉浸在美梦里了。
任祺安愈发烦闷，想起苍绫华他们还在酒吧，便索性又披上外套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你怎么又回来了？子夜呢？”
“他睡了，我睡不着。”任祺安咬字很重，拉开椅子在戚星灼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三两口便下了肚。
几个人有些迷惑地看着他，苍绫华忍不住问：“你又把子夜怎么着了？？”
她明明可以有许多种问法，却选择了最离谱的一种。任祺安气极反笑，甚至懒得答她。
“闹别扭了呀？”程宛蝶笑，“要多沟通才行呢。”
他倒是希望凌子夜能跟他闹一闹，也并非不想跟凌子夜沟通。任祺安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喝酒。
任祺安刚出门，凌子夜便从床上爬了起来，不知道任祺安去哪儿了，也不想知道，只是抱着腿呆坐在床头。
其实他可以找到那个omega，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好，让他离任祺安远点，再也不要出现在任祺安面前，那样即便任祺安真的对他动了念头，想带走，也无济于事。
细想来，有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甚至有一天莫以微本人都可能会回来，凌子夜可以改变别人，却永远没有办法改变任祺安，这样做毫无意义，更不会让任祺安爱他。
可如果任祺安真的把那个omega带回去，他身边哪里还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退一万步说，即便有，自己也不愿屈身去与别人争一个人。
嫌房间里太安静，凌子夜打开了电视，切到一个有些吵闹的综艺节目，然后又蜷进了被窝里，有些机械地掉眼泪，胡乱想了很多，中间迷迷糊糊睡过去几次，又频繁醒来，每次醒来都会下意识查看房间，任祺安却始终没回来。
与其说是觉得自己没资格过问，倒不如说是不敢问，不想直接把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明明白白摆在自己面前，可在他眼前被撞破之后，任祺安似乎也无心再勉力维持这个虚妄的假象了，迫不及待地想与他摊牌，又动着恻隐之心没直说，只能用冷漠的行为含蓄地表达。
而他，就像一个不知道自己行刑期的死囚，绝望等待着被处决，却什么都做不了。
任祺安在宋典的房间醒来，脑袋很重，还有一阵阵因宿醉而来的闷痛，手臂也被自己压得酸痛发麻。
“祺安你醒了？”宋典从浴室走出来，“昨晚你喝多了，我们怕你回去吵到子夜睡觉，就把你扶我房间来了。”
他们倒是足够关心凌子夜。任祺安腹诽着，从沙发上爬起来，也不想带着一身酒气回凌子夜那儿，便借了宋典的浴室，迅速冲了个澡才往自己的房间去，想着自己彻夜未归，凌子夜多少也该挂心一下才是。
打开门时他正窝在沙发里，还开着电视，听见声音便很快起身迎上来，可目光扫过他还微湿的头发，又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原本关切的神情霎时淡了下去，只轻飘飘一句：“您回来了。”
“嗯。”也不问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还有闲情看电视，看来自己回不回来他也没什么大所谓。任祺安心想，垂眼看向淡笑着的他，却感觉他眼睛有些红肿。
他前天晚上被自己弄哭了，昨天早上看眼睛就有些肿，现在看还要比昨天更肿一些，还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没睡好。
凌子夜默默转身，背过身时眼泪又抑制不住掉下来，又很快自己抹掉。
任祺安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但又说不清，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犹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收拾一下，出去吃早餐。”
“……嗯。”他轻声应，换好衣服出来时，任祺安打量他两眼，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寻常的，可说不上来，即便唇角挂着笑，他身上却似乎仍散着一种隐蔽的、有些沉郁的气场，可给任祺安的感觉是，如果自己问他怎么了，他一定会弯起眼睛说“没事”。
然而下楼往餐厅去的时候，他却突然一脚踩空，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面扑出去，任祺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臂，拽到自己怀里。
“不看路？”
“对不起…”任祺安扶他站稳，他还发着愣，呆呆回答。
任祺安不明白他有什么好跟自己对不起的，但也没多说，只是愈发觉得他有些奇怪。
果然，刚在餐厅坐下不久，他又打碎了一个杯子，还砸了一把餐刀。
看他魂不附体的样子，下午任祺安也没再领着他跟苍绫华他们一起去赌场，逛来逛去，最后带他去了电影放映厅。
他们没买爆米花，也没买冰可乐，但影厅里还是充斥着香浓甜腻的味道，凌子夜不太舒服，但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了，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任祺安进去坐下，终于能在黑暗里放下自己扯得僵硬的嘴角。
影厅里的情侣大都依偎着，往对方嘴里塞爆米花，一起喝一杯奶茶，再不济也会牵着手靠拢，而任祺安和凌子夜都坐得笔直，像两个不小心买到了相邻座位的陌生人。
他们看的电影是《海上钢琴师》，两人虽然都各怀心思，但还是很快被电影里许多情景交融的乐曲拉进了电影情节。
这或许是最适合在游轮上观看的一部电影，也是最悲伤的电影，凌子夜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是为电影里与船一起被埋葬的天才钢琴家而哭，是为那个有幸得见过天才、并与他成为挚友、却留不住他的小号手而哭，也是为自己而哭。
至少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哭，不用躲、也不用掩饰，更不用强装无事。
这的确是部催人泪下的电影，但任祺安没想到凌子夜能从电影倒数四十分钟开始哭，一直哭到走出电影院，又来到甲板上继续迎着海风哭，哭到喘不过气，哭到任祺安觉得自己都快被他的眼泪淹没。
任祺安没理催他们一起去吃饭的电话，只是陪着他，又不知该说什么，他想凌子夜或许就是为电影而哭，或许不完全是，可凌子夜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把凌子夜拢进了怀里，顺着他的头发沉默地抚慰。
他的怀抱总是那么宽阔温暖，可凌子夜被他紧拥时却总是受宠若惊、顾虑重重，永远无法真正安心。
但那并不妨碍眼下，凌子夜揣着一颗颤悠悠的心偷偷眷恋这一种温度。
游轮有七天的航程，但他们并不能走完全程，在明晚的拍卖会上抢到东西之后，就会有留在塞城蓝月湾的人驾驶飞行机甲来接应他们走，因此今晚虽然是游轮上的第三天，却已经是他们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他们吃过饭，到游轮的晚宴上转悠了一圈，也兴致缺缺，凌子夜更是心不在焉。
任祺安接到个电话，宴会厅有些吵，他便让凌子夜乖乖呆着，走出去时还撞上了昨天被自己揍了的赤腹鹰alpha，任祺安无暇理会，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出了宴会厅接电话。
电话说得长，过了十多分钟，他回到宴会厅时，才发现凌子夜已经不在那里了。
起初任祺安还算镇定，可给他拨电话无人接听，找了四五圈、连洗手间都翻了一遍却仍然没有找见他的影子时，任祺安才开始有些发懵。
意识到自己因凌子夜的消失而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时，任祺安才猛然发现，这种恐惧与发觉凌子夜不在乎自己和别的omega如何时的恐惧很相似，但比之更甚。
他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凌子夜的喜欢，却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会害怕凌子夜那无条件的喜欢慢慢淡去，害怕凌子夜不知哪一天就想开，不再执着于自己这个原本就不值得他执着的人，像扔掉一个包袱一样放下自己，然后突然就从自己身边消失不见。
再也寻不回。
作者有话说：
虐？这怎么能叫虐？所有能增进感情的小误会通通视为酸甜（bushi
《海上钢琴师》是现实中有的电影（试问谁能从这部电影里走出来呢，，）
【陈奕迅《想听》
作词：邝兆昌】

第39章 枯萎的温柔 在最后会长回来
任祺安刚离开宴会厅，凌子夜身边没了人，不一会儿就围上来几个alpha，附近还有几个直勾勾盯着，但凌子夜无心理会，不给眼神、也不答话，而几个alpha不想自讨没趣，便很快散了。
凌子夜放下饮尽的空酒杯，目光扫过另一头盯着这边的几个alpha，读到他们在说：
“这就是那头菲尔伽白虎的omega，这脸蛋儿、这身材，不比那个白玫瑰得劲儿？”
“既然他坏我的好事，我就把他的omega办了，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放心，这药效可猛，几口下去就天昏地暗了”
“待会直接把人扛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很快，其中一个人便端着杯酒走过来递给他：“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凌子夜垂眸看向那酒杯里浅金色的酒液，顿了顿，随即接过来，一仰头喝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身体晃了一晃，有些站不住，面前那人很快便扶住他，架着他往宴会厅出口走，其他几人也很快跟上去，遮掩着将走不动道的他拖回了房间，扔到床上。
“你、你们是谁…？”凌子夜有些害怕地缩到床头，颤声问，“我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
“这就要去问你的alpha了。”赤腹鹰alpha走过来，扣住他的下巴，“有你这么个omega，他竟然还为了那个白玫瑰跟我动手。我看你跟着他，倒不如跟我，我可是很专一的。”
Alpha说着就一把拽开了凌子夜的衣服，一手把他按在床上，一手急不可耐地解自己的皮带，而旁边的人则是举着手机要录像。
“求求你不要这样…”凌子夜带着哭腔求饶，“放过我……”
“连哭都这么勾人啊。”alpha愈发兴奋，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发觉身下的人刚刚迷离朦胧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冷冽，寒光如刃。
“你知道吗。”凌子夜声线猝然转冷，淡淡开口，“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放心，我会让你舒服的。”alpha手抚上他腰际，正要拽掉他/时，耳畔却突然传来金属的碎裂声响。
几个人手里的手机被凌子夜手里长出的枝条生生绞碎，碎片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Alpha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神情淡然的凌子夜：“你、你明明喝了那杯……”
“啊，是，虽然不知道你们加的是什么药，”凌子夜躺在床上，懒懒道，“但对我来说没用就是了。”
即便吃下一整块掺着奠藤毒液的抹茶慕斯，他也不过是在床上躺上一天，这种小打小闹的迷药又算得了什么。
“你——！！”alpha掐住他的脖颈，手腕却被他的枝条缠住，瞬间绞断了腕骨。
“我说过了，今天我心情不好。”
旁边几个人要上来制住他，也很快被五花大绑，重重掼到地上，密密麻麻的枝条迅速蔓延了整个房间，花瓣纷纷扬扬飞散，抵着几个人脖颈的枝条尖端竟是利刃一般的尖锐形状。
而他一手控制着枝条，一手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还不忘从alpha的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火机，坐到沙发上叠起腿，抽了支烟点燃。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塞城军团长的表弟！！”
“嗯…”凌子夜深吸一口烟，没给他眼神，只是仰头望着天花板，“谢谢你的分享。”
Alpha看他没什么反应，有些发虚，但仍然强装威风：“再不放开我，我就——”
“如果再敢找我的alpha的麻烦，”凌子夜收紧下颌，“我就把你全身的骨头都绞碎，然后削了你的皮，把尸.块寄到塞城军团去。”
他的确有这个能力，alpha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话。
另一个金钱豹新人类偷偷伸出了爪子，试图斩断他的枝条挣脱束缚，脖颈却突然被一根枝条死死勒住。
凌子夜掀起眼睫看向面色翻出青紫的他：“让我安静地抽一支烟吧，好吗？”
金钱豹说不出话，只能挣扎呜咽着点头，凌子夜便松开了些，继续抽自己的烟。
几个人不敢再弄什么小动作，都大眼瞪小眼，又看看眼前这个比恶鬼还要可怕的omega，不由在心里感慨世道变了，alpha不再是世界的主宰了。
在亚联盟东方的传说中，很久很久以前，这世界上只有白色的樱花。后来有一位战士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至高无上的辉煌，选择了在心爱的樱花树下结束自己的生命，引来越来越多的人效仿，樱花树下血流成河，被鲜血滋养的樱花开出了粉红的花，仿佛深山中的鬼魅，引诱人们心甘情愿死在花下，然后嗜血而生，肆意盛放。
“对了。”凌子夜突然想起什么，“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人说出去的，对吧？”
他弯起眼睛，略显刻意地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托起下巴：“不然——”
“不说、不说！！！我们怎么敢！！”
几个人连忙应下，只有那个赤腹鹰alpha还在嘴硬，凌子夜便碾灭了烟头，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从他羽翼上揪下一片羽毛，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又用羽毛挠挠他的脸：“你怎么不说话呀？”
Alpha拼命挣扎着，发力的羽翼挣断了几根枝条，凌子夜收起了笑，一握拳，手里的枝条又缠紧了些，绞得那羽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alpha撕心裂肺地哀嚎着，骨骼几乎要碎裂开来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任祺安的声音。
“凌子夜——！！”
凌子夜迅速将房间里张牙舞爪的枝条收回到自己手中，有些慌乱地又将自己的领口扯开了些，抓乱了头发，在房间门被任祺安一脚踹开的同时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扑到他怀里：“任先生…”
“您怎么才来…”
找不到凌子夜时，任祺安火急火燎让宋典黑了游轮的系统调出监控，这才在监控录像里面看见凌子夜被带走，然后迅速赶到了这里。
任祺安低头看他，泪眼汪汪，在自己怀里抖得厉害，显然被吓得不轻，幸而身上没什么伤，衣衫虽然凌乱些，但尚且完好，应该还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任祺安还是怒不可遏地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然后缓慢将目光转向房间里皮带扣解了一半的赤腹鹰alpha，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几个alpha正愕然地看着分秒之间就换了副面孔的凌子夜，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有赤腹鹰alpha抬手指着凌子夜：“我什么都没做，是他！他都是装的！他刚才明明——”
“任先生…”凌子夜哽咽着攥紧了任祺安的衣角，“他、他说您招惹了他，给我下了药，要把我、把我……”
任祺安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切的起因是自己昨天插手那个白玫瑰的事情，引来了报复，可这报复又不敢找上自己，便落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凌子夜头上。
“手好痛…我好害怕…”凌子夜抽抽噎噎地说不清话，任祺安目光扫过地上零落的残花和断枝，没说话，只是回身关上了房门，又将外套脱下来裹在凌子夜身上，才转向房间里的几个人。
其余几个人自知斗不过凌子夜，更斗不过任祺安，都放弃了挣扎，只有赤腹鹰还试图让任祺安相信事实的真相并不是凌子夜说的那样，但且不说任祺安会不会相信他，现在的任祺安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有满腔的怒火必须要找到一个出口。
赤腹鹰感应到威胁，本能地展起仍疼痛难耐的羽翼要掀起强风，但还没来得及扑棱翅膀，耳畔却猝然划过一道呼啸的冷流。
羽毛纷乱地飘飞，鲜血啪嗒啪嗒滴落一地，锥心刺骨的剧痛迅速蔓延开来，alpha愣愣转头，才发现自己的翼骨被生生斩断了一截，只有下端的皮肉还粘连着。
Alpha踉跄着后撤两步，重重摔坐在地上，而任祺安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毕竟说到底，就是因为昨天自己对他手下留情了，才让他还有胆量来犯自己，犯自己的人。
凌子夜斜倚在墙边，微扬着下颌冷冷睨着alpha，然后在任祺安起身回头时吊起眼皮扮清白无辜、楚楚可怜。
凌子夜有过许多需要人保护的时刻。
和数十条水蛇一起被扔进水池的时候，被绑在椅子上做人形球门的时候，被强迫吞下带着各种毒液的甜品的时候，他都希望有一个人可以站出来挡在他身前，把他护在怀里。
后来有了哥哥保护他，也教他学会了强大，杀死自己的懦弱和恐惧，拥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垂怜。
“没事了。”任祺安勾着他膝弯抱起他往外走，他也抬臂挂住任祺安的脖颈，将脑袋搁在他肩头，目光淡淡落到房间里奄奄一息的赤腹鹰alpha身上，然后在任祺安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唇。
只有任祺安，让他短暂地不想那么强势，不想那么凶狠，只想借着被保护的名义安身在这个怀抱里，违背本性地示弱，哭着说“我好害怕”。
可惜现在，他只剩虚假的眼泪了。
但对能被任祺安保护着的冀望，永远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葡萄成熟时》
作词：黄伟文

第40章 难道爱本身可爱在于 束缚
任祺安抱着凌子夜回房间，放到床上也不肯撒手，只是柔声安抚着他，他停了眼泪，但任祺安仍觉得不够，思及事情起因，还是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并非后悔自己阻止了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的侵犯，只是后悔自己没有绝了后患，更后悔自己没能紧紧看好凌子夜。
凌子夜了解任祺安，他的道歉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甚至即便他知道自己做错，往往也不屑认错。
可现在，即便明明根本不是他的错，他却仍肯低头向自己道歉。
“我没事，任先生…”凌子夜连忙说，“不要道歉…”
自己似乎演得太过了，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还让任祺安这么自责。
但眼下，他还是自私地想利用任祺安的自责。
“任先生…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我还能去哪里。”任祺安不解。
凌子夜红着眼睛看他，没说话，只是又开始掉眼泪，脸上还是纵横的泪痕，还凝在眼眶里的打几圈转转，也很快滑落。
“哭什么？”任祺安想着他这眼泪也断断续续流了一天了，现在总不可能还是在念着那部电影，终于忍不住问，“今天一天是怎么了？”
他不说话，任祺安便扣住了他的肩膀：“说话。”
他低垂着眼，沉吟片刻才哽咽着开口：“——任先生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自己想走，就可以走…”
任祺安心一沉，喉咙哽了哽：“——你要走…？”
“如果任先生…想带别的omega回去，我会离开的…”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奋力一搏，让任祺安做个抉择。即便任祺安不爱他，但至少相处了这一阵子，多少有些情分在，只要他能留在任祺安身边，就还有机会。
但那个omega和莫以微这么像，任祺安会为了他丢掉自己也说不定。
“别的omega…？”任祺安愣怔两秒，又很快反应过来，“那个白玫瑰omega…？”
不过是归还一件衣服，他竟然都已经默不作声地想到自己要把人带回家这一层上了。
而不管脑袋里已经转了多少弯，面儿上他却几乎半点都没显露出来。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抽抽噎噎哭得愈发凶，甚至有些岔气：“任先生…我没关系的…我只希望您开心，我没地方去，您把我送回山、山鬼那里就好…”
他是万万没这么无私的，让他好不容易来到任祺安身边又默然离场，再一次看着任祺安和别人在一起，还不如让他去死。凌子夜在心里说。
“山鬼…？”任祺安蹙了眉，“我怎么可能把你送回他那里？？”
“不在任先生身边，去哪里都一样…”凌子夜说，“比起别的，我更不想留在任先生身边，亲眼看着任先生和别人…”
他欲言又止，眼睫一坠又滑落几滴眼泪，落到绞着衣角的手背上。
任祺安一想到或许昨晚自己在外面喝酒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在房间这么哭的，胸腔就憋闷至极。
任祺安慢慢、慢慢发现，凌子夜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在乎，只是习惯了在他面前的低姿态，永远懂事、乖顺、不干涉、不过问，不需要情绪和小脾气，只要永远对他带着笑，释散那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爱意就足够。
然后那些疼痛都被他严丝合缝藏起来，默默在任祺安看不见的地方舔舐伤口，徒劳地自我疗愈，直到血再也止不住。
他带给凌子夜的眼泪太多了，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即便是这一次他也并不无辜。他本可以给凌子夜更多安全感，本可以让凌子夜不用那么懂事，这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他能够垂怜一个几面之缘的omega，却不肯给凌子夜多一点点怜爱。
“——除了你，没有人要跟我回家。”任祺安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凌子夜有些犹疑地抬眼看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任祺安抬手抹他的眼泪：“我和那个omega什么都没有，更没有想过要带他走。”
尽管心里还有疑问，但只要任祺安说，凌子夜就信。
“别再胡思乱想。”任祺安将他圈进怀里，抱得有些紧。凌子夜呆怔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意识到自己在任祺安身边的暂留权得到了时间未知的延期。
他从任祺安怀里抬起头，任祺安也托住他后脑，却在垂首凑近他嘴唇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唇角一丝淡淡的烟叶清香。
今天几乎一整天他都跟自己寸步不离，根本没有抽烟的机会，而监控录像显示，刚才任祺安离开宴会厅后不过几分钟，那帮人就带走了凌子夜，中间凌子夜也并未抽过烟。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在那个alpha的房间里抽了烟。
可是这唯一的可能又实在离谱，他一个弱小的omega，被几个alpha关在房间里，求饶哭喊、挣扎脱身都来不及，哪儿来的时间和机会抽烟。
细想来，尽管任祺安已经尽可能快地找到了凌子夜，但中间自己在宴会厅没方向地找了几圈，又等宋典入侵监控系统，再根据监控找到那个房间，加加总总至少也需要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可自己赶到的时候凌子夜却只是被解开了几颗衣扣，那alpha的动作未免也太慢了些。
不过揍那个赤腹鹰之前，任祺安发现他右手似乎受了伤，倒是没想到凌子夜还能奈何得了一个alpha，自己进门时，他竟还能挣脱几个alpha的控制，一副要逃出来的架势。
其实只要将这些透露着古怪的小细节稍加联系，再摒弃一些先入为主的主观刻板印象，很容易便能推知事情的模糊全貌。但任祺安还没来得及深想，凌子夜便吻了上来。
然后任祺安脑袋里的线索链断了，一个个诡异的细枝末节像串珠一样滚落一地，而他懒得再拾起来，只是立刻抛诸脑后。
任祺安搂紧他，尾巴绕在他腰间，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挠得他痒，忍不住微睁开眼看任祺安。
听说猫科动物的尾巴和本体是两个生物，尾巴脱离于身体，是拥有独立意识的另一部分，现在看来的确如此。任祺安本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些，只是过分专注地与他深吻，低垂的白色眼睫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遮掩了那金色眼瞳的锐光。
凌子夜蓄了蓄力，缓慢地长出细嫩的枝条缠绕住他的腰、手臂、腿，甚至是脖颈，他几乎动弹不了，被绑缚在凌子夜身畔，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压制却只是纵容。
“任先生…不会丢掉我的，对吗…？”他在黑暗中盯着任祺安，幽深的眼眸似蒙着浓云密雾，叫任祺安看不分明。
后来任祺安想起，总觉得这时的自己心里其实已然有了犹疑，本该能够揭下凌子夜的那层面具，看清凌子夜真实的面目，可他没有，他只是有意识地忽略，刻意地回避。
再后来任祺安回想起，才发觉这层面具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因为在那面具之外，凌子夜整个人都被笼上了一层大雾，遮掩了那来自地狱的浊气、魔鬼的血脉和阴毒的灵魂。
而这层迷雾被拨开的时候，任祺安、乃至整个虎宿，都将因为任祺安对这一时乐极忘形的贪恋而遭到不可挽回的重创。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任祺安想自己一定不会被他的美貌和假面迷惑，不会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让他牵走了心神，困进那花枝铸成的华丽囚笼，无处可逃。
但这一刻，已然晕头转向的任祺安还是很快回答：“不会。”
“不要骗我。”凌子夜一字一顿道，“——永远不要骗我。”
“不骗你…”
凌子夜终于笑了，真实的笑，微弯的眼泻出贪婪的光，仿佛要摘下快乐王子身上最后一片金叶的饥民。
任祺安的回答没有过脑子，缺失了思考的过程。只是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驱使着他必须这样回答，仿佛一旦他说了个错误答案，那枝条就会瞬间绞断他的脖颈。
他要么爱，要么死。
而鲜血，就是凌子夜爱而不得的殉葬。
作者有话说：
两层马甲是分开掉的，并且时间间隔很长，鬼冢家主这层先掉
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樱花宝都不会做任何伤害虎头和公会成员的事情，都是别人有意造成的误会。
【陈奕迅《一丝不挂》
作词：林夕】

第41章 多想像鸟儿一样 扇动翅膀
“刚刚断了那么多，还长？”任祺安摸了摸他的手臂，仍然没温度。
任祺安嘴唇抵上他手腕，抵上那块微微凸起的伤疤，良久，突然想起来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凌子夜脸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松下来：“……洗了个纹身而已。”
“纹的什么？”
不过这个纹身的位置和自己、和虎宿其他人手腕上的组织编码位置一模一样，倒是巧。
“纹了…妈妈的生日。”凌子夜搪塞道。
任祺安顿了顿：“那为什么要洗掉？”
“……只是想往前看。”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填，凌子夜编了一个又一个，但任祺安都没有犹疑地相信。
“从来没听过你说你妈妈的事情。”任祺安又开口。
从组织出来的大家大都是组织从战乱地区、贫民窟掳回来的孤儿，也有一些不是，但因为天赋异禀，组织不惜对他们的家人下手，或是直接把家人也一起掳到组织，作为要挟他们乖乖听话的筹码，而除此以外，每个人身上都要被装上可以远程操控的自爆装置，让他们成为一个个被组织提线的傀儡。
任祺安关于父母的记忆不多，只是组织的照片资料显示，他的父亲是个来自碧巢的菲尔伽白虎alpha，眉宇之间野性十足却又不失沉稳，母亲则是个极洲雪鹰omega，是血统纯正的极洲原住民，肤白胜雪，还拥有一双摄人心魄的冰蓝色眼睛，长相雍容典雅，贵气大方。
在仅存的记忆里，任祺安出生在极洲的宝石之国泊裘，他的家还算大，父母虽然都很忙碌，但十分恩爱，只是父亲一出门就是许多天，往往带着一身伤回家，而家里经常出入一些衣着华丽、趾高气扬的客人，总会让母亲愁眉不展。
父母是在泊裘最混乱的那几年间突然消失的，而任祺安连他们的尸体都没见到，便被人掳到了组织——迪莫泊的近海孤岛。
即便任祺安想说说他们，似乎也无从说起，但凌子夜不同，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几年，该有许多可说才对，但凌子夜却只是沉默许久，有些出神。
细想来，凌子夜对母亲最早的情感或许是崇拜。
毕竟，像父亲那种阴狠无情、冷面寒霜的人，唯独面对母亲时才是温和的，像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普通的alpha，而不是组织的头目，不是害无数人身陷地狱的魔头。
起初凌子夜与母亲两个人在菲尔伽的伊斯梅亚居住，而父亲则时不时会来看母亲，那时凌子夜不知道父亲是做什么的，尽管不苟言笑，看上去有点吓人，但他对母亲很好，对自己也还算爱屋及乌，这一点无可指摘。
可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把母亲和凌子夜一起带到组织关了起来，不让她出门，偶尔来看她，也只有无休止的争执、强迫性地压制，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得见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他彻底变成了不折不扣的魔鬼。
曾经那样明艳温柔的母亲再也没笑过，被困在那一方空间，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强迫症、躁郁症都随之并发，她总是对凌子夜说自己有多么多么想念菲尔伽的风沙和烈阳，想念花树和草木，想念天空和海洋，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不见天日的痛苦和绝望，而对此无能为力的凌子夜成了她唯一的出气筒，就连走路的脚步声响一些都可能会被刚好发病的她打骂，又在清醒之后抱着他痛哭忏悔。
凌子夜慢慢麻木，只是眼睁睁看着她像得不到阳光和雨水滋养的花，无可避免地迅速走向衰败。
她死在一个艳阳天——至少从房间被封死的窗透进来的阳光看是如此。
房间里不会有任何尖锐的物品，墙上也镶满了软包，如果她绝食，就会有人强迫她注射营养液，而她最终选择了最残忍的死法——用枝条亲手绞断自己的脖颈。
站在她的尸体面前时，凌子夜没有哭，父亲也没有。那时凌子夜觉得自己和父亲没有什么不同，说不上来，他甚至在庆幸自己终于不用承受母亲的阴晴不定，歇斯底里。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是，也太安静了些。
偶尔，凌子夜还是会想起曾经的母亲，粉色长发被蕾丝发带挽起，穿一袭纯白的长裙修剪院子里的花枝，回眸时光影绚烂，脸上的浅笑如同渗过琉璃花窗的初晨阳光一般纯美无瑕，柔声问他：“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呀？”
那样的母亲，早在被关进组织、失去自由的那一天就永远死去了。
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太久，凌子夜扯起唇角：“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任先生。”
脑袋很乱，他急迫地需要什么事情来转移自己的心绪，也让任祺安别再关注这些话题，便索性抬腿勾上任祺安腰际，拉着他往下。
能让人立刻平静下来的东西，不外乎烟、酒、性，对于凌子夜来说，任祺安是他的催*药，也是他的镇静剂。
但任祺安只是顿了顿，问他：“手还疼么。”
“疼…”凌子夜小声说，“所以想要您……”
任祺安想让他能多适应，总归也不可能凭空适应，只有多做一些，才能慢慢契合。
今晚大抵是任祺安最温柔的时候，他只是让凌子夜躺在床上，手臂垫在他后腰拢着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一举一动极其迟缓，还掺杂着细碎的吻，落在脖颈和脸颊，又细细磨过他泛红的眼尾。
但凌子夜也该想到，任祺安这种从不留情的人，如果太过温柔，就一定会在别的地方补回来。
“我们换个地方。”任祺安抱起他，凌子夜想着大抵是去什么沙发上、盥洗室之类的，也没反对，只是任祺安每走一步都弄得他眼前发花，直到阳台的冷风灌入，凌子夜才发现他打开了阳台门，抱着自己走出去，放到了阳台的长椅上。
“任先生…”
这儿是高层，下面看不上来，但能清楚听见底下喧闹的人声和乐音，还时不时有游轮灯火在海面上反了金色光线打上来，他本能地躲进任祺安怀里，身体紧绷。
“别怕。”任祺安嗓音有些哑，缓了缓才抬手顺顺他的头发，“……放松点。”
凌子夜打着颤在他后背胡乱摸，想抓住衣料泄泄力，最后却一把抓住了他尾巴根。
他闷哼一声，从凌子夜颈间抬起头：“做什么？”
“对不起任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凌子夜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但又没很快松手，还顺手撸了一把。
他的毛又厚又密，毛质硬，略有点扎手，不比家里那个小柠猫beta的手感，但还算顺滑。
“……”任祺安喉结滚动了一下，觉得他绝对是故意的。
“任先生喜欢这里…？”他微微扬起唇，勾着任祺安脖颈的手收紧了些。
他脸上的笑竟似乎略带玩味，任祺安一时有些失语，半晌才冷声道：“不喜欢，别乱碰。”
“那怎么不收回去。”凌子夜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尾巴根，他尾巴立时卷成一团，趁他发懵时，凌子夜还突然凑上来亲了一下他唇角，“这张嘴说的不算。”
任祺安皱了一下眉，微抿起唇看了他片刻，愈发觉得那笑碍眼，便掐紧他的腰/，看他笑不出来，有些失神地抽抽，才挑眉道：“还学我说话么。”
“不学了…任先生…”他软了嗓子，挂着任祺安脖颈的手有些无力地垂下长椅去，“可不可以轻一点…”
任祺安扯扯嘴角，没理他，只是捞起他冰凉的手臂，毛茸茸的尾巴在上面绕了许多圈，要捂暖他似的。
*
下面的乐团歇了，人声也渐渐淡下去时，任祺安搂着他坐在长椅上看慢慢黯淡的海景，忍不住点起一支烟。
烟这种东西，就像酒一样，开心的时候用来助兴，不开心的时候用来消愁，睡不着的时候用来助眠，犯困的时候用来提神，任何时候都适用。
而最令人沉湎的时刻，除去戒断许久过后的第一杯酒、第一支烟，大抵就是欢愉过后，安逸闲散的片刻温存了。
“任先生，可以给我一支吗…？”任祺安抽了没几口，凌子夜便问他。
“不可以。”任祺安说，将指间的烟递到他唇边，“就一口。”
小气得很。凌子夜腹诽着，凑上去。
任祺安垂眸看他，脸颊的绯色仍未淡去，显得眼尾那颗红痣也愈发旖旎，有些红肿的嘴唇微微嘟起来含住烟时轻轻碰到了自己的手指尖，还不忘扬起眼睫望自己一眼，那眸光流转比海浪还要荡漾，挑起水花、掀起浅浪，勾起任祺安延绵的心思。
任祺安想自己是有些毛病了，凌子夜一个眼神、一个笑、一个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在他眼中都带上了些许说不上来的招引意味，起了他的火，凌子夜却可以理直气壮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而对此任祺安持怀疑态度。
凌子夜深吸一口烟，吐出的青白色烟雾很快便被海风卷散。
这种烟太刺喉，烟气像砂纸刮着嗓子，深入肺部时又是钝重的刺激感，凌子夜更喜欢柔润一些的，但任祺安就中意这个，他也只能将就。
夜晚的海是一望无际的黑，但在他们眼中仍是蓝，纯粹的蓝，澄澈的蓝，肆意奔流的蓝，而他们像私奔的逃犯，要乘着船飞往自由海港。
“我们逃走吧。”
“我们逃出去了之后，就一起去看克罗卡斯的异种花、玫壬光湖的极光、琉里雪山的日落，去吃江都的火锅、奎洛伊的烤珊鱼，还有还有！我们…”
还在组织时，大家总是喜欢这么说。
而凌子夜对自由的热望并不比任何一个人要少，可即便自己也身负桎梏，他仍竭尽所能将通向自由的绳索递到每一个人手中。
然后在海风撩起那长发的某一刻，任祺安无意识地拥住了凌子夜。
拥抱了属于他的自由。
拥抱了山色极光、花叶落阳、和晚风的芬芳。
作者有话说：
樱花宝手上的那个疤在第六章 提过一嘴
烟不能消愁，大家不要学他们
【“多想像鸟儿一样 扇动翅膀 展开对天空的想象”
周深《像鸟儿一样》
作词：陈曦】

第42章 凝住今日 怎样好
拍卖会在第四天晚上开始，临出门去吃晚餐前，大家都换上了正装。
任祺安不很喜欢穿正装，觉得不方便行动，舒适度也不够，但又很喜欢给他打领带的凌子夜，温顺又柔软，是任祺安很想娶的那种omega。
可是在组织时想要过上平常人日子的那个愿望，却在离开组织之后也没能实现。他们仍然要打打杀杀，为了其他的公会成员东奔西走，没几日安宁。
说到底，这一份责任，任祺安自己也是稀里糊涂担起来的。只是看着虎宿慢慢成为一个大家庭，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得到无条件的庇护，哪怕多一分安乐，他都觉得满足。
但这也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向凌子夜保证什么，甚至无法保证自己会有明天。
尽管任祺安自己不喜欢，但凌子夜倒很喜欢他穿正装的样子，银灰色的西服剪裁细致，刚刚好挂住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肌肉轮廓，白发往后梳去，掩了凶兽的野性，衬出面容间一丝平时不显眼的矜贵气质。
“怎么这么看着我。”任祺安扭扭袖扣，还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问已经在镜子里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了许久的凌子夜。
凌子夜笑笑，从后面抱住他：“今天也喜欢您。”
任祺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只是让他抱了一会儿，才拍拍他环着自己腰的手，他便很快放开，弯起眼睛：“我们走吗？”
“嗯。”
“除了拍卖手册上的这些公开拍品，还有五件神秘拍品呢。”
吃晚餐时，大家翻着拍卖手册聊起了拍卖会
“噱头罢了，我们只要盯住最后一件拍品就够了。”
“不过…”宋典双手交叠到脑后，“今晚就要走了啊，还没玩够呢…”
“没办法，我们抢到了东西就必须马上离开，难不成要带着继续在游轮上东躲西藏吗？”
“那有人带着东西走就可以了嘛，其他人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可以。”任祺安说，用手点了一下几个人，“但是你们几个，必须跟我走，别忘了，下一站是要去找E111，缺一个都不行。”
见月岛薰郁闷得潜进了水缸里，凌子夜有些不解。
没有宋典这个大黑客自然是不好办事的，招揽新成员必然还需要戚星灼这个社交达人，万一出什么意外，必须保证有苍绫华这样的战力和简弈心这个偷袭好手在，但为什么非要带上行动和交流都不便的月岛薰，凌子夜一时没想通，便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一定要带薰？”
几个人愣了一下，苍绫华先解释道：“招揽新成员是公会的大事，必须有薰在场。”
“而且我们一旦离开，剩下的几个公会成员实力都不足够，我们必须保证薰的安全。”宋典补充道。
“你们说得是不是太多了。”简弈心蹙了眉，“要把底全都给撂了么。”
凌子夜仍一头雾水，但几个人没再说什么，只是转了话题，而凌子夜也很快意识到自己或许有些越界，不该问那么多的。
他下意识看了身旁的任祺安一眼，但任祺安好像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一边有些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垂着头不停敲手机回消息。
他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凌子夜想，也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吃过饭，离拍卖会还有一两个小时，大家便来到了甲板上，想再看看海。
斜阳缓慢地坠落入水，云蒸霞蔚，拉扯出波光粼粼的金红色画布，涌动飘拂，揉皱又舒展。
戚星灼正举着相机要拍照，突然想起什么：“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好呀。”程宛蝶抖了抖翅膀，弯着那一成不变的笑，提起镶满银花的白色缎袍，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也好，总得留个纪念。”苍绫华说。
戚星灼又拉起一旁原本在跟程宛蝶单方面调情的潘纵月：“麻烦潘会长帮我们拍个照啦，没问题吧？”
“……没问题。”潘纵月干笑两声，接过了他手里的相机。
“有什么好拍的。”简弈心一边不屑道，一边抱起手臂走到了镜头前。
“薰，别赌气了，快出来拍照。”
“诶你翅膀挡我脸了，收一收！”
“有翅膀的，有角的，个儿高的，都站最后一排去。”
大家都凑了上去，任祺安也有些无奈地要过去时，回头却见凌子夜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没动作。
“子夜快过来！给你留位置啦。”戚星灼很快注意到了这边，招手叫他，其他人也看向他。
“跟子夜站在一起会不会显得我脸更大啊？”
“多半会，你跟宛蝶换换？”
“——走吧。”任祺安也回身朝凌子夜伸出手，眼底的温柔眸光叫人忐忑打鼓的心瞬间落到了轻飘飘的云上。
凌子夜很快抓住了他的手，和他一起站到了镜头前。
潘纵月相机举了半天也没按下快门，为难道：“你们就这么拍啊？”
“怎么了吗？”
“一个个臭脸的臭脸，干巴巴站着，拍出来能好看吗。”
“你别管这么多，拍就行了。”
“……行吧。”潘纵月眉角抽了抽，索性盯着凌子夜，在一缕夕光正正打到他微笑的脸上时按下了快门。
这一刻的斜阳和大家都凝在了画面中，分秒的定格佐证自由与希望的存在。
陆子朗在不远处看着，将凌子夜凝望任祺安时那双眼里灼烈的光彩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多年了，他看他的眼神从未变过。
凌子夜这样的人，从来都不缺别人的爱，陆子朗爱他，乔斯钦爱他，就连那位冷若冰霜的大人都在以最淡漠无情的方式爱着他，可他偏偏要爱那个最难爱的人。
陆子朗不是不能接受凌子夜和别人在一起，可那是任祺安，组织的受害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原谅组织的人。他们之间横亘着一股岩流，靠得越近就越是万劫不复，而陆子朗知道，先迈出脚步的那个人，一定是凌子夜。
可他被任祺安搂在臂弯里时，仿佛长久被荫蔽在地下室，终于得见阳光的鲜花，娇艳夺目，婆娑影曳间摔开金光、摇落辉芒。
很突然的，陆子朗有些释怀了。
毕竟在此之前，陆子朗从未见过凌子夜那样绽放。用尽生命、献祭心血，仿佛即便下一秒就要走向衰败，他也要把自己最美的模样留给任祺安。
他只希望凌子夜得偿所愿，自由无拘，平安快乐，至于他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并不那么重要。
拍卖会在晚上八点开始，而来到拍卖会场所在的圆厅时，他们果然看见了那天在赌场商量计划的人。
“他们已经有一个人去了主控制室，打算到时候直接断电。”宋典小声对任祺安说。
“当游轮主控制室是他家么。”任祺安嗤笑一声，目光迅速掠过大厅里各个犄角旮旯站着的安保人员，转向简弈心，“这里面的人你解决。”
“没必要伤人，控制住就可以了。”他又补充道。
“不用你说。”简弈心淡淡道。
拍卖会很快便开始了，前几件拍品都没掀起什么大水花，无非是什么虹翅鹭的羽翼，二十五世纪的古董，阿斯兰德的异种金玫瑰。
中间穿插了一件神秘拍品，那个透明的白水晶窄颈瓶被抬上来时，在场的人一时被晃了眼，定睛细看，看清是什么时，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月岛薰。
那瓶子里是无数片金光闪闪的霞尾鱼鳞片，折射的金红偏光仿佛海上落阳挥洒的璀璨霞蔚，整个大厅都仿佛被骤然映亮，空气中聚起了火烧云。
那鳞片有厚度，也很大，显然不是来自于霞尾鱼，而是来自于一个霞尾鱼新人类。
月岛薰是蓝闪翎尾鱼，和霞尾鱼同归一个属，他们的鳞片不易脱落，但也很难再生。而这个罐子里的，多半是拔光了一整条尾巴才能有的量。
这是能让收藏家为之疯狂的藏品，之前有些沉闷的会场突然就热了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加价，优雅的女士一边掩面惊呼“这未免太残忍”一边举起了牌子。
月岛薰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东西，良久，才低头在白板上写下：【根据现在的市场价，这些鳞片大约要3875万，但那是按照单片的价格，这个量的话得翻倍】
“你这个傻鱼，你就不怕我们也把你的鳞片拔光拿来卖钱吗？”戚星灼问。
【我对公会来说至关重要，远比鳞片要有价值，你们连这都拎不清吗】
宋典扶额：“突然觉得没有心也挺好的。”
“人家只是没有心，但脑袋里明镜似的。”简弈心说。
任祺安无心关注拍卖会，只是不停回复消息，等待最后一件拍品。
然而第三件神秘拍品亮相时，任祺安鬼使神差地抬头扫了一眼，目光霎时凝滞，盯着玻璃罩里的那只银镯有些晃神。
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东西，又想不起来了，只是细看两眼，觉得大抵会很衬凌子夜。
是宽窄适中的款式，内侧雕着紧密的古老纹样，外圈镶满了细碎的金丝雀黄钻、蔷薇辉红钻和银雪塔菲石，如闪烁的星辰，勾连成银河星系。
“这是来自宝石之国泊裘的银镯，在雪鹰王室倾覆之际流落到民间，辗转到一位收藏家手中，而为了给极洲遭到侵略的战乱地区提供物资，他才决定将所有藏品都捐出来。”
主持人介绍道，“五光十色的宝石是奢靡无度的雪鹰王室最终倾颓的祸根，而这手镯亦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是泊裘最黑暗的那十年间，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国民极尽鲜明的对比。尽管上面最大的一枚宝石已然在颠沛流离中不知所踪，但这仍是一件极具收藏价值的藏品。”
任祺安握紧了竞价号牌，另一头的陆子朗却先他一步举了牌子，直接将起拍价翻了番。
任祺安没犹豫，也很快举了牌子。
他想要的，没人能抢走，凌子夜如此，区区一个手镯亦然。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件拍品要强抢是因为那个东西本来就是他们的，但这个手镯是要买下来的
【陈奕迅《沙龙》
作词：黄伟文
一首关于拍照的歌】

第43章 然后你温柔地拥我入怀
任祺安原本以为素来跟自己对着干的山鬼一定会跟自己抢这个手镯，可他只是回头看了任祺安一眼，又掠过凌子夜，再没举过牌子。
任祺安把价格拉得过高，举牌的人越来越少，很快便顺利拍了下来，并交代要留在游轮上的人替自己取到东西。
凌子夜没听说任祺安喜欢收藏这些，不知道他对这个手镯有什么执念，也没多想，只是和他们一起默默等着最后一件拍品。
宋典看着手机里的监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那帮人派去闯主控制室的人被安保人员打了一顿关起来了。”
“早猜到会这样。”任祺安扯扯唇角，“只能你助他们一臂之力了。”
“明白。”
“待会儿跟紧我。”任祺安抓住凌子夜还有些隐隐作痛的手，“别走丢了。”
“好。”凌子夜回握住他的手，弯起眼睛。
拍卖会进入了尾声，最后一件拍品被装在一个高硬度的方形玻璃罩里端上来，固定在一团银纱之上，质感像光滑的玉石，通体透亮，缓缓流转着清朗的流光，裂口到分叉处呈现海的蔚蓝，又渐变为天青色，到末端则完全褪成了翡翠一般的翠绿。
这片大陆上有许多美丽的生物，璃鹿的莹白鹿角弥散璀璨的虹光，霞尾鱼的金红曳尾挥洒眩目霞辉，高傲的黑豹昂首时如座上的王殿睥睨臣民，银月雁扇动翅膀时掀起的飞霜叫月亮都自觉逊色。
而台上的最后一件拍品，是一对底栖青蛟新人类的角。
底栖青蛟是栖息在海底的深海生物，拥有细腻的蓝麟、美轮美奂的半透明角和细长的尾，极其稀有，青蛟新人类更是屈指可数。
“准备行动。”任祺安低声说。
话音刚落，会场的灯突然嘭一声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瞬间淹没了整个楼层。
“怎、怎么回事，是我们的人成功闯进主控制室了吗？”另一帮想抢拍品的人疑惑道。
“管那么多干什么，还不赶紧抢东西？？”
公会的几个人都没动作，只是在黑暗中默默看着他们要摸黑上围绕着安保人员的台子上拿东西。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弈心嘲讽着，抬手长出一簇簇蛛丝捆住几个安保人员堆到墙角，而那几人不知事情为什么会如此顺利，只是迅速将台上的拍品装进箱子往外走，事先已经上去了的苍绫华和裴时雨在前面为他们开路，其他公会成员们则紧跟在后头，替他们挡了追上来的人。
任祺安给自己戴了口罩和鸭舌帽，拉着凌子夜往楼上走，安保人员追上来时，他一手紧紧将凌子夜箍在怀里挟制着，一手拿着没装子弹的枪抵住凌子夜太阳穴恶狠狠道：“放下枪，再走近一步我就毙了他。”
“求、求求你们别过来…我不想死……”凌子夜抱紧任祺安箍着他的手臂，害怕得声线发颤。
倒是没想到他这么会演。任祺安心说。
安保人员都放下了枪不敢再上前，很快便被简弈心一个个好生捆了起来扔在原地。
“怎么没人追上来，也没人拦我们？？”几个劫匪一路畅通无阻，半个拦路或是追截的人都没碰到，心里虽已察觉有些古怪，但一不做二不休，他们也顾及不了这么多，直直往游轮顶层去，在那儿等他们的却不是他们的同伙，而是提着裙摆从围栏上轻跃下来的程宛蝶。
她过分端庄地站在月色之下，仿佛是在那里迎接他们，微笑道：“等你们好久啦，快把东西给我吧。”
“哈？？？”劫匪满脸莫名，“美女你谁啊？什么东西？凭什么给你？？”
“就是你们手里的东西呀。”程宛蝶指指他手里的箱子，双手合握做了个乞求的样子，“拜托…这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神经病吧…”劫匪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个天使面相的omega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在我们宛蝶好好说话的时候，就该给我乖乖听话啊。”苍绫华从他们身后走出来，高跟长靴踏出清脆的响声。
简弈心抱起手臂：“你们不会真以为，就凭你们这帮废物也能顺利拿到东西吧。”
“在我动手之前，最好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戚星灼手里擦出一个火团，一脸凶相地恐吓道。
几个劫匪也不是没见过这帮人发疯的样子，有些怵，但仍想挣扎一下：“几位…无仇无怨的，我们就指着这东西吃饭呢，您看——”
“少废话！！”裴时雨眉头一拧，抬手聚起数把急速流动的水刀，几个劫匪被吓得立马扔了箱子抱头投降：“给你们！！都给你们！！别动手！！”
“乖。”程宛蝶摸摸其中一人的脑袋，身后的蝶翼猛地一扇，掀起无数细密的金色鳞粉，迅速灌入几个人的鼻腔。
“好好睡一觉吧。”
倒在地上失去意识之前，劫匪只看见几个人不紧不慢地带着箱子扬长而去，而宋典还不忘大发慈悲，从月岛薰的水缸里捞出两片鳞扔给他们：“给你们留点辛苦费，去吃点好的补补脑。”
坐上来接应的飞行机甲，大家才歇了口气。
“剪好了，只留下了他们带着东西跑的画面。”宋典飞速敲着键盘替换了刚刚所有他们出现过的监控录像。
“送上门来的替罪羊，不要白不要。”苍绫华对这次的行动十分满意，双手交叠在脑后惬意地翘起了腿。
“沉璧的角，不能由任何人拿来牟利。”戚星灼说，“刚刚那些鳞片一定也是被偷来卖的。”
凌子夜想自己猜的没错，被关在地下室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曾经组织的实验品E404，一个能放出强电流的青蛟新人类，经过改造后，他放出的电流威力巨大，杀伤范围极广，就连戚星灼在他面前都没半点优势。
只是凌子夜不知道他的角为什么会在这里。
“断角多疼啊…”程宛蝶微笑着，轻叹一声，“能拿回自己的角，沉璧一定会很开心的。”
只有月岛薰看上去不太开心，嘴都要撅到天上去，愤愤举起牌子：【宋典！你还我鳞片！！！】
“抱歉抱歉…”宋典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你那么多鳞片，捞两片怎么了嘛，赔你还不行吗。”
【按市场价，你要还我3.32万】
“好好好…”宋典立马掏出手机转账。
“真是个守财奴。”裴时雨说。
“薰只是不喜欢任何在他看来是他的‘资产’的数字减少而已。”宋典解释道，有些无奈地摊手。
“在他看来，公会的大家也是他的资产，数额就是每个人的保险金。”戚星灼说，“所以有人去世的时候，他会不高兴，但是保险金入账之后，他很快又会没事。”
想起之前月岛薰曾经提议给自己买个保险，但大家都觉得没必要，最后便没买的事情，凌子夜脑袋一转：“所以…我在薰心里一分钱都不值吗？”
大家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是这个理。”
“别管他了，他没有心的。”
任祺安也拨拨凌子夜的头发：“在我这里值钱就够了。”
“那是，值奎洛伊海上两座人造岛、十块青辉璃原石，还外加一个大单子呢。”宋典一一细数着当时任祺安从山鬼手上换来凌子夜的条件，心想任祺安平日里不怎么花钱，挥霍起来还真是肯下本。
任祺安沉吟片刻才淡淡开口：“——不止。”
凌子夜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任祺安，任祺安没看他，只是微阖了眼靠到座椅上，闭目养神似的，只有唇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凌子夜没说什么，只是望向舷窗外逐渐缩成一个点、又遗落于汪洋中的游轮，也没忘给陆子朗他们去条消息说自己要先离开了。
这段旅程虽短，但凌子夜竟觉得有些不舍，还好这只是他们不会完结的、漫长旅程中的一小段。
他们马不停蹄赶到了极洲的小国奥莱诺，自西向东跨过两个时区，抵达酒店门口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街边寥寥几盏昏黄路灯却被覆盖着建筑物的、镜子一般的冰面反射出堪比白昼的亮光。
大家都还穿着在游轮上的行头，一看窗外被冰雪封冻的街道，还没下去便已经觉得冷了。
【救救我】刚下机甲，水缸里的水瞬间被冻住，月岛薰在里面瑟瑟发抖着动弹不了，裴时雨一大步跨上去，立马给他打开了加温模式。
凌子夜昨晚睡得晚，在路上睡着了，任祺安也没叫醒他，听了程宛蝶提醒才拿了件大衣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起来，他迷迷糊糊醒了一点，但太困了，只是挂住任祺安的脖子继续半梦半醒。
“老天——”一脚踏上地面厚厚的雪层，宋典就忍不住哀嚎，就连苍绫华都用左翼裹住了自己，右翼则虚搂住了程宛蝶。
“这也太冷了吧！！！”
“任先生…”凌子夜被冻得往任祺安怀里缩了缩，“这是哪里……”
任祺安将他抱紧了些，启唇时呼出的热气都迅速结成一团团白雾：“奥莱诺的首府。”
“——镜城，卡温。”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 结束了，斜阳号这个算一个比较轻松的任务，主要还是让宝贝们开心放松的，下一卷前半部分也还好。
地下室的宝贝的名字沉璧出自《岳阳楼记》：“浮光跃金，静影沉璧”，他暂时还不出场。
【“因为我知道，你的叹息会化作风的颜色，然后你温柔地拥我入怀。
那是爱的模样。”
——土屋安娜《shape of your love》】

第44章 我有时候真的很怕看见那月光中的 你
“今晚都先去休息吧。”
办好入住手续，任祺安跟大家交代了一声便抱着凌子夜往房间去，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出了房间去走廊上回拨刚才没接的电话。
然而讲了约莫半个小时，任祺安却突然听见房间里传出尖叫声，立马回身一把扭开房门，用力得门把都差点被扭断。
他火急火燎冲进去时，凌子夜正抱着脑袋瑟缩在床角。
凌子夜做了噩梦，梦见浑浊的水池，无数条缠绕的水蛇，黑暗的窒息感。
被惊醒时原本还在庆幸那是梦，可一抬眼就看见房间墙上那副与锁住他和母亲的房间里挂的一模一样的画，让他一时间以为自己又被关进了那里。
许是来到了极洲，离组织曾经所在的迪莫泊距离近了，让他有些不安，直到被任祺安拢进怀里，看见窗外漏进来的亮光，他才迅速平复下来，目光却仍有意躲避着墙上那幅画。
“怎么了？”任祺安回头看了一眼，那画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一副名画《沙梵塔绿野》的复制品，极洲大都是冰天雪地，这边的人向往这些山川绿野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喜欢这幅画…”凌子夜垂了眼，小声说。
任祺安没多问，只是起身将画翻转一面再重新挂上去，又坐到床边轻轻拍拍他：“没事了。”
尽管不情愿，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在组织时的一些事情，只能拼命强迫自己多想想有关于任祺安的画面，而不是那些恐怖的情节。
任祺安也没再出去，就在房间里讲电话，而凌子夜睡在他身畔，也没睡着，只是睁着眼睛攥紧他的衣角，目光空落落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任祺安问电话那头：“是吗，他说苏坎吉和奥莱诺都有组织余党？”凌子夜的目光似乎突然凝了一下，又很快失焦。
“找到他们，杀光。”任祺安说。
凌子夜突然爬起来，掏了任祺安口袋里的烟，坐在床头点燃了一支。
任祺安通着电话，目光不自觉落到他那边，并在他想点第二支烟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制止他，他也没坚持，只是抱起膝盖望向窗外。
他光裸的腿蜷曲起来，长发绸缎一般铺满骨骼突出的背，冰面反射进来的月光格外明亮，为他侧颜镀上一层蓝调的冷意，像个精致易碎的人偶，没有情绪，或是有情绪、也不能外露。
有些时候，任祺安觉得他不像那个乖巧听话、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凌子夜，像别人，像一个危险莫测的秘密，一个不该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可更多时候任祺安觉得，他即便藏着爪牙，也永远不可能挥向自己。
任祺安最痛恨欺骗和背叛，只有凌子夜，让他学会自欺欺人，让他帮着凌子夜圆那个虚妄的幻境，和他一起沉在里面偷欢。
但偶尔，任祺安还是会想要窥探那个真实的凌子夜，揭开他的伪装，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如果伤口被掩盖，就没人能对症下药。
说到底，比起凌子夜真实的模样，他或许更怕看到凌子夜受伤的模样。
大家都睡到了第二天正午，在酒店餐厅吃午餐时，任祺安接了管家林昱打来的视频电话。
“整天郁郁寡欢的，都快绝食了…”
“让它绝。”任祺安淡淡道，却还是将手机前置镜头转向身旁正在专心吃饭的凌子夜。
凌子夜一抬头就看见屏幕里圆滚滚的虎头，粉红的鼻头在镜头上嗅来嗅去，仿佛在隔着屏幕嗅他身上的花香，却什么都没嗅到，便索性直接把林昱手里的手机扑翻在地，用爪子扒拉来扒拉去，还舔了舔屏幕。
林昱有些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己饱受摧残的手机，又不敢虎口夺机，只能认命地想着等任祺安回来让他给自己报销个新的。
等到Ann终于搞明白屏幕里的凌子夜只能看见但摸不着的时候，很快又郁闷起来，耸拉着脑袋眼巴巴看着凌子夜。
“我很快就回来…”凌子夜有些无奈地说，“我也很想你。”
它好像听懂了，折起了耳朵，呜咽一声，又蹭蹭手机。
任祺安无意识皱起脸，嫌弃至极地看着屏幕里这只总是靠撒娇打滚和凌子夜讨抱讨亲的老虎，没半点凶兽的样子，简直是虎中之耻。
但偏偏凌子夜不仅很会撒娇，还很吃它撒娇这一套。
不过任祺安的优越感恰恰就在于，它要撒泼打滚才能讨到的东西，凌子夜总是无条件地主动给自己。
可是再看看屏幕里毛茸茸的大脑袋，任祺安的洋洋得意又突然烟消云散，开始反思自己究竟在跟一头老虎攀比些什么无聊的东西。
还好，他心里想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吃过饭，一行人便出了门，直直往市中心的罗曼拉广场去。
大街上随处可见一些琳琅满目的玩偶商店，主大街的中央栏道里排着一些精巧的等身木偶，或是八音盒上的芭蕾舞者，或是扛枪上阵的军官，或是把着立麦的摇滚歌手，由头顶的提线控制，栩栩如生，而街角穿着小礼裙、戴黑纱礼帽的发条人偶优雅地为来往路人献上一枝枝冰雕玫瑰。
奥莱诺是世界上出口玩偶量最大的国家，制作玩偶的工艺精妙绝伦，因而又被称为玩偶之国。
而奥莱诺的首府卡温，又因建筑物都被光滑的冰层覆盖，如同一面面银镜，将整个城市映得银光灿烂、熠熠生辉，而得名——镜城。
这里的天乌压压的，不见阳光，但每迈一步，凌子夜都能看见四面八方的光滑冰墙上映出他们这一行人的身影，像个巨大的镜子迷宫，制造无数聒噪的光污染和虚像，仿佛绘本中的童话世界，却让人没来由的压抑。
“这个城市，还真是让人晕头转向呢。”程宛蝶微笑着。
裴时雨揉着太阳穴：“眼睛都快瞎了。”
罗曼拉广场的雪被扫得很干净，脚下是掺着月光石粉末的冰面，晶莹透亮，喷泉池里的水在喷出来的一瞬间结了冰，凝固在空中，四周的冰雕花台里簇拥着能在这极寒地带生长的雪草兰，纯白的茎、叶、花与雪层融在了一起，看不分明。
“就是那里了。”宋典指指广场深处一面巨大的玩偶墙下的人群。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但那边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根本看不见里面围的究竟是什么。
“真不愧是网红打卡点啊，听说直接把奥莱诺的旅游人数拉高了两倍。”
“这可怎么办？咱们根本说不上话啊…”
戚星灼脑子一转，突然打了个响指，险些擦出火来：“看我的。”
他敲了敲月岛薰的水缸，清清嗓子，大声喊道：“大家快过来看啊！这儿居然有个蓝闪翎尾鱼新人类！！！”
话音刚落，果然有许多人回过头看向这边，并且很快被月岛薰吸引了注意力。
“还有这个——”戚星灼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裴时雨，对上裴时雨寒光凛冽的眼神，立马把险些溢出喉咙的话咽了回去，只能盯上一旁的苍绫华。
“还有这个长尾朱槿山雀新人类，看看这大翅膀，可只在电视里才有机会见到！！！”戚星灼一把将苍绫华推到月岛薰旁边，“免费围观，免费合照，不要钱，不要钱，都注意了啊，一分钱都不收您的，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原本站在他身旁的任祺安眉角抽了抽，迅速跨了几步走远了些，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简弈心则是早就猜到他没憋什么好屁，在他开口之前便早早戴上墨镜躲到一旁的长椅上装瞎子了。
“戚星灼，你是不是找死——”苍绫华瞬间被人群围住，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你别那么凶神恶煞的，镜头对着呢，开心点。”戚星灼讪笑着，偷偷拽拽她的衣角，“为了我们的新成员，牺牲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也可以和他合照吗？”一个游客指了指凌子夜，“可以开个花看看吗？”
凌子夜还发着愣，镜头已经对准了他，但在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一个人影却突然闪到了前面。
“诶你怎么——”
任祺安一把拽过凌子夜挡在身后：“不可以。”
那人有些怵，放下相机悻悻离开。
“来来来，我再给大家变个魔术。”戚星灼双手间聚起一个火圈，缓缓穿过月岛薰，落进他的水缸里熄灭，又翩翩飞出数只火蝴蝶，引来游客一阵惊呼。
办法虽丢人，但有用。很快，人群便聚到了这边，凌子夜这才看见那玩偶墙下的庞然大物。
“不是吧？那是E111？”宋典下巴差点掉地上，“简直判若两、两…”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用词，便只说了一半。
原本围着它的人群散了，只剩稀稀拉拉几个，它看上去有些失落，垂着脑袋揉揉自己的鼻子，但有游客举着相机过去时，它还是很快打起精神，整了整脖子上的红格领结，咧起嘴做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提前到今天了，周三加更。
虎头，你心里想什么大家都知道了（bushi
【陈奕迅《谁来剪月光》
作词：易家扬】

第45章 从爱出发却通往复杂
E111。凌子夜一眼便认出了它。
一百多年前，未来之国阿斯兰德的一场实验事故导致世界上数以亿计的人们被折射了动植物基因，体现出动植物体征，才产生了新人类。而与此同时，也有极少数的动植物被折射了人类的基因，被称为超越者。
而E111，就是一个奎洛伊棕熊超越者，有一身毛茸茸的浅棕色皮毛，穿一条量身定做的背带裤，白衬衫领口还系了个红格领结，漆黑的小眼珠子透亮光泽，看上去和一个巨型的毛绒熊玩偶没什么区别，但没人知道它的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精密冰冷的机械结构，是个力量值、防御力和破坏力都极强的活体武器。
超越者大多聚集在人类与超越者平等共处的菲尔伽，而在其他国家或许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见。因此这个极危险的实验品，现在却成了奥莱诺的网红观光展品，每天都有许多人专程来这里与它合照打卡，网友们还给他起了个可爱的名字——绒球。
被冷落下来的它望着戚星灼那边的人群，默默退到了玩偶墙边，正埋着脑袋时，眼前却突然覆上几道阴影。
它很快抬起头：“你们好呀，要合照还是拍视——”
看清眼前的人时，他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愣怔片刻，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又很快消散，礼貌地问道：“要合照还是拍视频呢？”
任祺安微微蹙眉，宁愿相信他们找错了对象，也无法将眼前这头的熊与当年轻而易举就能毁掉五个A级机甲的E111联系起来。
因此任祺安确认了一下：“E111？”
“E111？”它歪歪脑袋，有些不解，“你们在说什么？”
“你在组织的编号啊。”宋典说，“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们？”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组织，别再来找我了。”
“你不知道？”简弈心走上前，“以为我们好骗吗。”
“请不要这样。”棕熊后退两步，朝另一边大声喊，“保安！！
“你们干什么呢！！”监管员注意到这边，立马叫上了保安冲过来。
见势不妙，任祺安拉着凌子夜快步往另一头走，离开了广场。
棕熊默默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良久，才发现旁边有要合照的人，随即很快对着镜头用爪子比了个心。
那边的戚星灼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打发了热情的围观游客，与任祺安这一行在附近汇合。
“它很抗拒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
“其实人家现在也过得挺好的，说不定根本不愿意去我们那儿…”
“是吗。”任祺安抱起手肘，并不认可。
“不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不管愿不愿意，都要把话说清楚。”苍绫华说。
大家最终决定再慢慢找机会想办法去探情况，在那之前便在市区四处逛了逛。
天是灰的，太阳冷冰冰挂在天上，完全没有放光发热，只有冰面反射刺目的银光，让本就严寒的天气愈发彻骨。
这个城市让凌子夜不舒服，他只能抓紧任祺安的手，尽量消解一些不适感。
他们逛到了附近一条排满娃娃机的步行街道，里面的娃娃不是游戏城娃娃机的那种廉价娃娃，而是一些设计独特、做工精巧的娃娃，但代币倒并没有比游戏城贵许多。
“来都来了，总得留个纪念品吧。”戚星灼说着，已经迅速去自动柜台换代币了。
“想玩么。”任祺安问凌子夜。
凌子夜犹豫片刻才点点头：“谢谢任先生。”
其实他可以不用那么客气的。任祺安在心里说，随即拉着他去换了一些代币，他便直直奔去了一个装满白色小老虎玩偶的娃娃机去了。
起初凌子夜还觉得任祺安换的代币太多了，可是直到手里的小筐见了底，他也没能把玩偶抓上来。
【娃娃机也需要一定的运气】在一旁看着的月岛薰写，【根据我的评估，你的幸运值大约是7，不适合玩这个】
凌子夜有些沮丧地垂了头，拿起最后两个代币，回头递到了任祺安手里。
任祺安没说什么，只抱着试试的心态，投了币随手一抓，那玩偶竟以一种十分古怪的姿态被抓夹拎了起来，掉进了出物口。
“真是没天理。”苍绫华不由感叹道。
“祺安祺安！”戚星灼也过来拉任祺安，“我想要那个，你帮我抓！”
“……你是小孩子吗。”任祺安十分不情愿地被他拉着过去。
凌子夜看着怀里的玩偶，有些呆愣。
他原本是不信这些玄学的，但所有人都说月岛薰的数据绝不会有错，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他仅仅只有七个点的幸运值恐怕已经有六个点花在能活下来、有一个好哥哥、能逃离组织、能拥有家里无条件宠自己的孩子们、能和虎宿的大家成为朋友、以及能来到任祺安身边上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点，他希望任祺安能爱他，甚至不求永远。
不到十分钟，公会的大家就靠任祺安抓了一篓子的玩偶，娃娃机的管理人员很快注意到了这边，有意无意地观察了一会儿，又检查了抓夹的松紧度设置，简直怀疑他们使了什么作弊手段。
“差不多得了。”简弈心戴着墨镜瞟了眼对这边指指点点的围观路人，“你们要把这里搬空么。”
恰巧代币都用完了，大家也没再兑，只是扛着一大袋五颜六色的玩偶出了步行街，完全没注意到街角一个白脸红帽的小丑人偶手脚扭曲着摆出诡异的姿势，脑袋扭转了180度，装着针孔摄像头的眼珠目不转睛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裂到耳根的嘴猝然发出卡带一般的尖细笑声。
跟着大家走远了的凌子夜心口突然一沉，有种落入虚空的失重下坠感，随之而来的是从脚跟窜向后颈的寒意。
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回过头，却只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手舞足蹈的人偶和令人眼花缭乱的镜面虚像。
“怎么了？”任祺安跟着他停住了脚步。
“没事…”他有些不安地收回了目光，转回头却猛然看见一个脏兮兮的足球朝自己飞过来，被冰面反射出无数个虚影，要重重往他身上砸。
猝不及防的他尖叫一声，抱着脑袋往后踉跄了一步，险些摔下去时被任祺安揽住了后腰，他本能地往任祺安怀里躲，全身抖得像筛子。
任祺安一爪子挥向飞过来的球，那几个在街边踢球的青年追过来，一看地上被割成了几块碎片的球，嚷嚷道：“你这人什么毛病？我好好的球——”
“我还想问你有什么毛病呢！大街上人这么多，你在这踢什么球？？？”宋典说。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任祺安回头睨过来的眼神吓得咽了口唾沫，只好自认倒霉，灰溜溜扭头走了。
凌子夜胆子大，不是会被一副画吓到的人，更不是会被一个球吓到的人，任祺安觉得有些古怪，但看凌子夜的状态又不适合追问，便没说什么，只是安慰了他两句便拉着他走了。
这个季节这边昼短夜长，约莫下午四点天色就暗下来了，夕阳也不灼烈，雾蒙蒙的，天空被远方雪山间的落阳晕染出昏沉的灰黄。
他们在街角的餐厅坐下不久，苍绫华接到了梅比斯打来的电话。
梅比斯原是领着一行人去与奥莱诺邻近的小国苏坎吉谈一单生意，却在那里意外打听到了苏坎吉和奥莱诺这边有组织余党的下落，现在正在苏坎吉搜寻。
苍绫华原以为她是又喝醉了发疯，可一接通电话，却觉得她的语气不对劲。
“绫华。”梅比斯的声音很沉，呼吸也有些重，“你们还好吗？”
“我们很好啊。”苍绫华扫了眼周围嘻嘻哈哈的一群人，“怎么了？”
“我有很不好的感觉。”梅比斯说，“我感受到了…古怪的气息……”
“什么意思？什么气息？？”苍绫华脸上的笑收了收，见她神情严肃，大家也安静了下来看向她。
梅比斯呼吸变得急促：“——组织的气息。”
太阳几乎是一瞬间就坠了下去，天色骤暗，然后服务生啪一声打开了餐厅里的灯，冰冷的白光倾洒下来，愈添冷意。
苍绫华松了松僵硬的脊背：“那有什么出奇？你不是说查到了组织余党的踪迹么？？”
“不，不一样。”梅比斯说，声线有些抖，“是一批新生力量，更强大，和以前那些都不一样，而且…是冲我们来的。”
苍绫华沉吟片刻：“——别怕。”
“我没有怕。”梅比斯小声说，“一杯酒能…解决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苍绫华没理她：“单子谈完了就来奥莱诺找我们。”
“那这边的…”
“我会解决。”苍绫华说，“你带的人手少，先跟我们汇合。”
梅比斯没再说什么，苍绫华挂了电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把梅比斯说的话原模原样和大家说了一遍，刚刚还算活放的气氛霎时变得凝重。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理她的疯话。”任祺安有些不耐地说，偏头看向凌子夜的目光却有些担忧。
任祺安不喜欢梅比斯的预言，并非是因为不相信，而恰恰是因为她的预言总是会实现，任祺安才不愿听，不愿未来的事情被轻易下了断言。
他原本是想着这一趟不会有什么危险才肯带凌子夜来的，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终究无法避免。
“我让人来接你回去。”任祺安没有犹豫很久，拿起手机要拨给林昱电话。
凌子夜抓住了他的手：“回哪里…？”
“……公会。”
凌子夜顾不上许多，一把夺了他的手机：“我不走。”
“凌子夜——”任祺安蹙了眉，拔高音调，“不听话么。”
“我哪儿都不去…”凌子夜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袖，喉咙有些哽。
“别忘了你的身份，凌子夜。”任祺安甩开他的手，避着他的目光冷声道，“你留在这里，只会是我的麻烦。”
不过是娇花一枝，安宁无风的时候尚且可以放在身边赏看，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就成了华丽易碎的累赘，牵绊着人寸步难行。
作者有话说：
虎头嘴上：别理那个疯女人的疯话
心里：完了完了完了赶紧把老婆送走
梅比斯：？你没事吧，没事就吃溜溜梅（bushi
【陈奕迅《积木》
作词：姚若龙】

第46章 怎么说的全是我不想听的
凌子夜眼睫颤了颤，无力地垂了手，将他的手机放到桌上：“——不用您赶我走。”
“我自己会走。”
他站起身，椅子脚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戚星灼站起身：“祺安，你怎么——”
“跟着他。”任祺安看向戚星灼，“等公会的人来了就把他押回去。”
“……”戚星灼也顾不上许多，只是拉起还饭还没吃两口的裴时雨追了出去。
程宛蝶微笑着：“怎么就学不会好好说话呢。”
“好好说他会听么。”
“可是他说的，你也没听呀。”
“没有那个必要。”任祺安说，“他不是能和我们并肩作战的人，也没有必要被卷入我们和组织的死战，这是事实。”
几个人似乎也觉得他说得没毛病，没再说什么，而任祺安沉默着望向身旁的空座位，抿紧了唇。
只是那话或许是太伤人了些，就连他刚刚一直抱着不放的那个玩偶都被他扔在了这里。
“他要走就走，你要追就追，拉着我出来干什么？？”裴时雨极其不情愿地被戚星灼拖着走出餐厅，仍然对刚刚只吃了一口的栗子烤鸡耿耿于怀，没好气道，“冷得要命。”
只穿着件薄外套的戚星灼与这里裹得严丝合缝的路人格格不入，他回头看裴时雨一眼，索性把他拢进臂弯，“你吃醋啦？”
“嘁。”裴时雨极其不屑地嗤笑一声，“谁看不出他满心满眼都是任祺安，能看上你？”
戚星灼笑：“那你能不能看出来我满心满眼都是你？”
裴时雨嘴角抽了抽：“再废话人都快跟丢了。”
戚星灼一愣，转头一看才发现前面确实见不到凌子夜的身影了，一拍脑袋：“完蛋了…”
夜幕降临，外面亮起了路灯，却全都是冰冷的白光灯，映着冰面倒是银光闪烁、耀眼炫目，但一丝暖意都没有。
凌子夜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只是裹紧大衣在大街上没方向地乱逛。
其实在任祺安的角度来看，那话说得的确没错，现在的他对任祺安来说就是一个麻烦，拖累着他，既不能为他提供帮助，也不能与他并肩作战。
可是凌子夜自己知道，如果任祺安和大家真的有危险，他一定会和他们站在一起，即便他不够强大，也会拼尽全力做所有自己能做的。
只是如果留在那里，多半也是要被任祺安强行押上返程的机甲，还不如先避一避，想想怎么才能留下来。
或许是在组织待的时间太久，看的也多，他在组织相关的人事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从踏进这个城市开始，他就总能感知到一种巨大的不安。
在这种情况下，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从任祺安身边离开，即便他并不是那个任祺安想与之并肩作战的人。
不知不觉就逛回了罗曼拉广场，E111仍然在那里，但这会儿是饭点，围着它的人只有寥寥几个。
虽然是超越者，但它的机体与奎洛伊棕熊没什么区别，长时间两脚支撑着直立身体不仅不舒服，还会对骨骼造成不可逆的危害，加之它体内沉重的机械结构，站这么一天下来几乎算得上是酷刑，但它始终笑着与游客互动，看不出半点疲态。
凌子夜走上前去，它一见是下午和那几个人一起来找自己的人，立马警惕起来：“最好别乱来，我会叫——”
“可以和你合照吗？”凌子夜打断了它，弯起眼睛。
它看了凌子夜片刻，道：“100一张。”
凌子夜拿手机付了钱，随即站到了它身旁，请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帮他们拍照。
棕熊狐疑地看着身旁这个十分亲热地抱住自己爪子的omega，揣度着他到底想干什么。
“绒球…！”直到工作人员小声提醒它做好表情管理，它才咧起嘴看向镜头。
“我们只是希望你过得自由快乐。”凌子夜小声撂下一句，随即放开它的爪子，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退到一边。
他的笑很纯粹，棕熊没办法在里面找出分毫杂质，只消一眼，它就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凌子夜担心任祺安追上来，很快离开了广场，拐进一条空旷的街道。
但想来，更大的可能或许是任祺安根本就没打算要来追他。
这条街道两旁栽满了银桦，银色的枝叶堆着薄雪，散出浓郁的香味，有点接近药草、微苦，但不呛鼻。
这条街很美，但不知为何却没什么人，也没有热闹的商铺和住房，只是走到深处才能模模糊糊看见尽头孤零零矗立着一间装修复古又华丽的红色两层小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小型城堡。
凌子夜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缓慢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太安静了，他只能听见自己踩在厚雪地上的脚步声，每走近一步，胸口就愈发沉。
距离越来越近，没了树枝的遮掩，凌子夜终于看清了小楼的全貌，却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那楼的窗都拉着透光的薄纱窗帘，但仍然能通过影子看出每一扇窗前都站了许多人，有女士、有男子，有孩子、也有老者，有的衣着华丽、有的穿着简便，有的大腹便便的、也有的瘦骨嶙峋，什么样的都有。
而让凌子夜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形形色色的黑影只是沉默地立在窗前一动不动，保持提着裙摆甚至是端着高脚杯的动作，凌子夜却能感受到他们隔着窗凝视自己的、没有生命力的视线，整栋小楼始终安静地遗落在街道尽头，在灰黑色的夜幕里烧着炽亮却冰冷的光。
凌子夜不敢再往前走，甚至本能地后撤了一步，随即猛的回身，有什么驱使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
明明来时并没有觉得走出了很远，可往回跑时却觉得这条街永远都没有尽头，凌子夜来不及想很多，只是大脑一片空白地拼命跑，不知过了多久，长久没有接收到任何声音的耳朵终于听见了人声，他才发现自己终于跑到了自己进来的地方。
走到有人的地方，他仍心有余悸，犹豫了一会儿才回头看，那条街道仍空无一人，而那栋小楼也隐匿在了深处。
“子夜！！”戚星灼和裴时雨一走到这边就看见凌子夜逃命似的奔出来，便很快走近，“你怎么了？不会是…”
凌子夜喘着粗气：“我…我看到了…”
他抬起眼，瞥见街角的等身人偶时，堵在喉咙口的话噎了噎，没说完，只是突然反应过来那栋小楼或许只是一间人偶店，而那些一动不动的黑影不过是一些逼真的人偶罢了。
对组织的感应让他精神太紧绷，甚至都没冷静下来动一动脑子就把自己吓成这样，未免太滑稽了些。
“你看到了什么？”戚星灼有些着急地问。
“我…看到了一间很漂亮的人偶店…”
“人偶店？那你跑什么？”
“我只是…”凌子夜干笑两声，“太冷了，跑一会儿能暖和点。”
裴时雨半信半疑：“跑得跟有人拿着刀子在后面追你似的。”
“好了，快跟我们回去吧，不然祺安该担心了。”戚星灼说，“他就那张嘴讨厌，其实也是怕你有事，你别多想，等公会的人来了你就先跟他们回公会。”
“我不会回去的…”凌子夜退了两步。
“可是如果梅比斯说的是真的，我们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们保护…”
“怎么，你还想跟我们一起对抗组织不成？”裴时雨满眼嘲讽。
“……”凌子夜也知道如果自己说是，他们一定不会相信，便没说话。
戚星灼和裴时雨牢牢守着灰溜溜的凌子夜，没一会儿，任祺安和公会一行人也到了这边。
任祺安神情严肃，手里却拎着那个小老虎玩偶，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似乎有些嫌弃，只是提着它的尾巴，走路时一甩一甩。
明明摸一下他的尾巴都要跟自己在床上计较到半夜，凌子夜很想问问他被拽尾巴会不会高兴，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那他就不该这么对待一个无辜的小老虎玩偶。
所以等任祺安走到他面前时，他没好气地从任祺安手中夺过了玩偶，抱在怀里。
“怎么，现在学会耍脾气了。”任祺安不冷不热道。
第一次见凌子夜在自己面前有了小脾气，任祺安竟没有太多不悦的情绪，甚至觉得这样很好，关于“凌子夜”的剖绘终于不再只是那个乖顺听话的平面，这一点强硬的小脾气成了支点，将他撑得立体了些，生动了些。
而就连这一点小脾气，也是因为在乎自己。
“我不回去。”凌子夜红着眼睛直视他，眼瞳有些微颤，但目光很坚定，脊背也挺得笔直，显得倔强。
任祺安脸上显出不悦：“我只要听话的omega。”
“那我就不要做任先生的omega了。”凌子夜摸摸后颈已经淡下去一些的临时标记，后撤了一步。
闻言，任祺安眸光霎时暗下去，气得牙都痒，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听梅比斯的话多吃点清热去火的东西。
“我就算是个麻烦，也不会成为您的麻烦。”
凌子夜说完就转身要走，任祺安立马跨了两步猛一把抓住他手腕拽回身来，咬牙道：“你是我的omega这件事，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同意。”
“——你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潜台词：只能是我的麻烦
【陈奕迅《积木》
作词：姚若龙】

第47章 你是个害怕孤独的动物
凌子夜手腕被他抓得有些疼，也没挣扎，只是哽咽着开口：“可是您说过不会赶我走的…”
任祺安顿了顿，一时没话反驳。
“如果您现在一定要我走，那之后我也不会再留。”
任祺安沉默着与他对视良久，两道视线在空气中无形缠斗，几乎要擦出火星。
许是那目光太过坚定，又许是任祺安静下来想了想，觉得自己不会连保护一个omega的能力都没有，最后还是妥协了。
任祺安想凌子夜一定没有意识到，妥协这两个字，在自己这里有多稀罕，否则他不会敢这么强硬地用离开来要挟自己。
任祺安讨厌被别人要挟。
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他只能忍着没发作，松开了凌子夜的手腕，转而握住了他的手：“——不走可以。”
“但要留下来，就要听话。”
能留下来就够了。凌子夜没有犹豫，很快乖巧地点头。
被任祺安拉着走时，两人的身影恰巧掠过一块铮亮的冰面。
许是演得太入戏了些，连凌子夜都觉得镜子里依偎在任祺安身畔的自己看上去太过柔弱，让他都几乎要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起初是见任祺安带回家的omega都是那副小白花模样，凌子夜才心甘情愿自降身段、戴着面具来到任祺安身边，却未曾想过这层面具会在他和任祺安之间添上一层无形的信息不对等阻碍，在任祺安眼中他柔弱无骨，只不过是一个用来玩赏的床伴，不配与自己一起面对那些事情。
但他并不是弱不禁风的娇花，他不仅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有保护任祺安的能力，尽管力量微薄，但聊胜于无。
可是如果他想要保护任祺安，就要亲手撕毁这张纯白无害的面具，露出骇人的獠牙。
且不说任祺安肯留在身边的是不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凌子夜，倨傲如任祺安，断然不能轻易接受别人的欺骗，到时不知还会不会再留他。
但不论如何，他首先要任祺安和大家平安。
一路上任祺安都一言不发，只是抓紧凌子夜的手闷头往前走，回到酒店就坐到沙发上点起一支烟，折起一只手叠在脑后，靠着沙发背。
见凌子夜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他招招手，凌子夜便很快走过来，跪坐到他脚边，他却突然一把掐住了凌子夜的脖子。
“以后还敢用要走来威胁我么。”
凌子夜可以发誓，他根本没有要威胁任祺安的意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走这件事对任祺安而言能构成威胁。
任祺安没施力，只是用虎口卡着，虚张声势的威吓压不着凌子夜，也或许是这座城市让他精神压力有点大，亟待一个出口，他突然就想看看自己如果不顺着任祺安了，任祺安能把他怎么样。
“还敢。”
但这也是实话就是了。如果任祺安要再把自己从他身边推开，他就还敢。
话音未落，他掐着自己的手瞬间用力了些：“你就这么想走。”
“是任先生要赶我走…”凌子夜被迫使着仰起头，通红的眼睛凝起水光，攥紧了他的裤腿，“我只是想一直留在任先生身边…”
任祺安手松了松：“还想做我的omega么。”
“我一直都是您的，只是您的…”凌子夜仰望他，纯白无瑕，殷红的唇吐出的字句却仿佛无数道符咒，迷乱人心，那双手伸出的那一条条藤蔓则像提线一般把人缠死，变成任他摆布的傀儡。
“所以别不要我……”他缓慢地站起身，跨到任祺安身上，“您答应过我的。”
任祺安扶住他脊背，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没说话。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食言。”
或许是隐隐察觉了其中的陷阱，这次任祺安犹豫了片刻才答：“——嗯。”
凌子夜像是不满他那为时两秒的迟疑，突然攀着他的肩膀倾身，在他后颈轻咬了一口，留下淡淡的齿印。
“现在不止在外面敢给我脸色看，”任祺安一手捉住他腰，一手扣着他肩膀把他按倒在沙发上，“尖牙利齿，还学会咬人了。”
他无可反驳，只是讨好似的凑上来讨吻，但今天任祺安憋着气不想给他，便偏头避了一下。
他瘪瘪嘴，有些沮丧地垂眼，却猝不及防被任祺安一把拽了/。
“你有没有什么时候——”任祺安把沾湿的手指伸到他眼前，“是脑子里没在想这些的。”
“嗯……”凌子夜抬腿抵上他，勾唇，“任先生不也是一样。”
任祺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但凌子夜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什么准备都没做，一股狠劲儿，弄得他很痛。
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别人把手放在自己爪子之上的猫科动物，倨傲、专横、以自我为中心，亦不能容忍别人的违逆和挑衅。
不过不知怎么，发现任祺安即便气得牙痒痒，龇牙咧嘴一副要把人撕成碎片的架势，最后也就是亮个爪子不痛不痒挠自己一下的时候，凌子夜突然就体会到了逗猫的乐趣所在。
只不过摸不得屁股的老虎，真咬起人来还是会痛的。
任祺安把他翻过身去，他腿撑不住，任祺安索性拿沙发靠枕垫在他腰下，一手支着他脖颈，一手摁着他脊背俯身，利齿嵌入他后颈的腺体，强化那个源于易感期没有意识的临时标记。
凌子夜的呻.吟被碾碎在喉咙口，只有身体还在抑制不住地颤栗，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麻木。
他甚至已经不求这一次临时标记是出于爱，即便是因为一时膨胀的占有欲，只要任祺安是清醒的，他就觉得足够。
说到底，占有从来都是爱的开端。
也是终点。
任祺安似乎不是很喜欢这样，标记了他之后便很快又把他抱回身来。
但很快，凌子夜发现任祺安只是喜欢看刚刚随意挑衅他的自己失控哭叫的样子。
他有些意识模糊，本能地抓住任祺安扣着自己肩膀的手臂：“不要了…”
“不可以说不要。”
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求饶，但任祺安并没有心软，心说他挑衅自己的时候就该考虑后果，这会儿倒是蔫巴了。
看他刚刚那副嚣张的样子，任祺安简直怀疑如果现在自己轻易放过他，他立马就要满眼嘲讽地对自己嗤笑出声：“就这？”
因此任祺安没有给他任何再嚣张的机会，只是过分凶狠地把他那点叛逆的小苗头连根拔起。
窗外冰天雪地，但房间里很暖和。被任祺安从浴室抱回床上，凌子夜即便全身酸软也还是不忘撑着爬起来跟任祺安讨了一口烟。
“任先生…”他有些脱力地斜倚到床头，许是意识有些涣散，他没有考虑许多，开口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如果…我不是您心里想的那样，您会……”
“你是什么样的，凌子夜。”任祺安微眯起眼，隔着朦胧的烟雾看他，“我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
他是青涩或是轻佻的、乖顺或是倔强的、坚强或是脆弱的，藏着几个秘密、埋着多少心思，任祺安已经看不分明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凌子夜愣怔片刻，随即弯起眼睛：“喜欢任先生的，就是真实的我。”
任祺安沉吟片刻，抬手拨开了烟雾，那双眼流泻的眸光不论怎样绚烂虚幻、如雾如电，其中赤忱的热望都从未有过更改。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磨着他眼尾：“不论哪个你，都是我的。凌子夜，没有我的同意，你哪儿都去不了。”
任祺安讨厌别人的离开。
他可以接受从未曾相识，可以接受流水落花淡淡擦肩，甚至可以接受反目成仇彼此纠缠，唯独不能接受有人进入他的生活、成为他的习惯，又突然消失，再也寻不回。
凌子夜看着任祺安，一遍又一遍宣示主权的他神情淡然，目光却有种脆弱的执拗，像明明害怕被主人遗弃，却永远不可能拉下身段乞求的高傲猫咪。
只是后来凌子夜才明白，任祺安终究不是什么高傲猫咪。
虎，唯我独尊的森林王者，容不得任何人冒犯挑衅，只要认定凌子夜是他的所有物，就势必要为凌子夜刻上他不可磨灭的前缀。
因此，他不会低声下气地说“可不可以不要走”，也不会像猫咪一样高昂着下颌故作洒脱：“要走就永远别回来。”
他只会把自己的猎物牢牢按在爪心，下不容置疑的令：“你是我的，就算是死，也永远别想逃。”
作者有话说：
【张叶蕾《害怕孤独的动物》
作词：李粟】

第48章 渐渐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第二天凌子夜在任祺安怀里醒来时任祺安已经醒了，见他睁眼便故作严肃道：“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凌子夜立时被他这一问吓得清醒了些，很快收起了缠着他的枝条：“几、几点了…”
“下午一点了。”
“真的吗…”凌子夜看看窗外，天灰蒙蒙的见不到太阳，也判断不出时间。
但他昨天晚上太累了，一觉睡到这个点也不出奇。
“骗你做什么。”任祺安支起脑袋眼帘微垂，看不出情绪，“他们都去吃午饭了，我很饿。”
言下之意，都是因为凌子夜用枝条缠着他，还一直睡着不醒，才让他到这个点还饿着肚子。
“对不起，任先生…”凌子夜很快撑着爬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一下子扯到了疼得快断的腰，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时动弹不了。
“怎么了？”任祺安手抚上他后腰按了几下，愿意是想让他少难受点，但下手没轻没重的，只弄得他更疼。
凌子夜抓住他的手，婉拒道：“……可以了，谢谢任先生。”
任祺安以为他又在跟自己客气，没理他，只是拨开他的手，正要继续，他立马一把拽过被子捂住自己：“您不是饿了吗…？”
“您自己去吃吧…”凌子夜又趴回了床上，“不用管我了…我没事的。”
“……”任祺安哽了一下，顺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点了个药店外卖，刚刚点好手机就突然响了。
“我接个电话。”任祺安说着，接起电话走出了房间。
见任祺安出去，凌子夜也披上睡袍翻下床摸出自己的手机，却赫然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上午九点二十。
凌子夜嘴角抽了抽。
以前怎么没发现任祺安这么幼稚。
他打开手机，看见虎宿的群聊里多了几百条消息。
昨晚他和任祺安早早回了酒店，其他人则是去泡了夜店，戚星灼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还发了一段简弈心喝醉之后抱着路边的人偶自说自话的视频。
【有话想说可以来群里和大家说，对着个人偶说多少有些抽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只知道哈哈哈，你们考虑过人偶的感受吗？】
【“简弈心”已退出群聊】
凌子夜笑笑，顺手保存了视频，正要收起手机，哥哥乔斯钦却突然发来了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了卡温？立刻离开那里！】
凌子夜抿紧了唇，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索性给他拨了电话过去：“父亲和组织逃脱的核心成员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你知道对不对？”
三年前，调查组织多年的国际联合军团终于找到了组织极洲分部所在的孤岛，并由军团长、三位上将和四位中将率领八个行动队伍攻入组织，牺牲了百余名从各国军校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员，才成功解救了组织的受害者。
但与此同时，凌子夜的父亲和一些组织的核心成员早已窜逃、不知所踪，留下的不过是一些被迫为组织做事的组织成员。
当时乔斯钦和凌子夜扮作无辜的组织受害者，很快便被联合军团释放，原本该相依为命，乔斯钦却不愿与凌子夜一起生活，只是拨了一部分当时和他们一起逃出来的、其他组织成员的孩子跟着凌子夜，另一部分则跟着自己。
乔斯钦与凌子夜不同，父亲对凌子夜视而不见，但十分看重乔斯钦，组织覆灭之际却不知为何没带他一起走。
“你和父亲有联系…？”凌子夜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否则乔斯钦没道理知道这些。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乔斯钦沉声道。
“你不告诉我也可以，不论如何，我不会离开，也不会置身事外，我只是想知道，这些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那边沉默了片刻。
“哥——”凌子夜声线有些抖，“你告诉我，那些事情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没有。”乔斯钦终于开口，“我只知道，父亲和之前极洲分部的核心成员已经汇入了玫普利帝国的组织总部。”
“组织总部…？”凌子夜瞳孔微缩。
“你如果真那么喜欢任祺安，就劝他不要再不自量力地做什么剿灭组织的梦，就算是联合军团，手也伸不到玫普利帝国去。”乔斯钦说，“你以为虎宿干的那些事情父亲不知道吗？只不过他们杀的都是些小喽啰，他懒得给眼神罢了。”
“什么…”凌子夜一时有些发懵，“他要对虎宿下手吗…？”
“不是他要对虎宿下手，这次是你们自己跑到了人家的地盘。”乔斯钦停顿了一下，“你已经感觉到了，不是么。”
凌子夜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听见房间门把转动的声音，他慌忙挂掉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门口。
任祺安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看向他的目光却不知为何有些犹疑，脚步也显得滞缓。
他走到凌子夜身前，看了他片刻，突然开口：“还疼么。”
“有、有点…”凌子夜愣愣道。
任祺安颔首，停在了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直视着他。
“怎么了…任先生？”
任祺安松了松，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之前也没问过，你是什么时候被山鬼带回鬼冢的。”
凌子夜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很快答：“三个多月前…他把我带回去没几天，您就……”
“我要听实话。”他话没说完便被任祺安一把按到墙上，冷声道，“凌子夜，你到底是什么人。”
传闻一年前，鬼冢曾经有一个手下惨死在另一个地下公会手里，山鬼为此大发雷霆，亲自带人去血洗了那个公会，这件事传开之后，再没有人敢轻易动鬼冢的人，即便是任祺安为了凌子夜再怎么不择手段绑了鬼冢的人威胁山鬼，也是好生放着，没动人一根汗毛，事情结束便把人毫发无伤地送回了鬼冢。
林昱打电话来说，近几日虎宿恰巧有人与那个苟延残喘的公会交涉一些事情，偶然提及当年被山鬼算帐的事情，那边的人只说山鬼还算恩怨分明，只找上了杀死自己手下的人，并没有伤及无辜。
原本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跟任祺安说的事，但问题就在于，他们都记得当时山鬼身边有一个极美的极洲寒绯樱omega，粉发紫瞳，一笑倾城。
可三个多月前任祺安去鬼冢做客时，山鬼的手下韩森曾对任祺安提起，彼时山鬼刚把凌子夜领回来没几天。
显然，两边的信息出现了矛盾，但任祺安思来想去，觉得那个公会的人没有说谎的必要。
“我……”凌子夜心一沉，明白多半是出了什么意外，暴露了自己山鬼的身份。
他脑袋飞速转着挑选措辞，一时却不知该先说些什么才能尽量消减任祺安的怒气值。
“说。”任祺安伸出爪子抵着他脖颈，眸光冷厉，“山鬼把你送到我身边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其实但凡深思一下，就能想到其中诸多不合理之处，但任祺安仍然在无意识尽自己所能地把凌子夜与这场骗局剔清干系。
“啊、啊…？”凌子夜脑袋霎时停了转，愣怔片刻，没想到任祺安会往这方面想。
不过自己演了这么些时日，弱不禁风的小白花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正常人的确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就是山鬼。
细想来，自己好不容易才留了下来，照任祺安那脾气，如果现在知道自己就是他的死对头山鬼，多半会恼羞成怒，不可能再让自己这么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如暂且先装个他更容易接受的弱势角色苟留两天，等危机过去再找机会和他坦白。
凌子夜正要说什么，喉头一动，脖颈立刻被他太过锋利的爪子割了道很浅的口子。
目光触及那细嫩皮肤上渗出的血丝，任祺安突然松开了凌子夜，他滑坐到地上，捂着喉咙干咳了好一会儿。
“别装了。”任祺安俯身，一把拽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咬咬牙艰难地开口，“心甘情愿为了山鬼爬上我的床，就这么爱他么。”
凌子夜沉默的几秒在任祺安的感受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就连空气都像被抽干，几乎要无法呼吸。
很不合时宜的，凌子夜想起任祺安从鬼冢把自己带走的那天，潘纵月问过自己的：“对自己这么狠心，就这么爱他么。”
的确，就这么爱。
全世界都知道他爱任祺安，唯独任祺安自己看不清，就连怀疑都要先怀疑这一点。凌子夜有些无奈地想着，却不知道任祺安并不是最怀疑这一点。
只是最在乎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很多宝宝子问所以我干脆直接说一下，还有个四五章就要掉马了，但是我也说过这只是掉鬼冢家主那层马甲，组织头目之子那层马甲还要过很久才掉。
然后这一次掉马肯定是要闹点别扭，但基本上是不虐的（我愿称之为酸甜），但是如果有承受能力比较低的宝宝觉得虐的话就当我没说。
【陈奕迅《渐渐》
作词：陈咏谦】

第49章 罪恶感中 找乐趣
凌子夜连忙摇头：“他、他的确让我在您身边当眼线……”
任祺安脸色愈发难看，拽着他头发的手几乎要把他头发绞断。
“但我心甘情愿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您…任先生……”
“只有任先生对我好…我喜欢任先生，是我自己想到任先生身边来，逃离他…”凌子夜抽抽噎噎道，抬手胡乱抹着眼泪，“可是我从来没有出卖过任先生，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任先生的事……”
凌子夜演得愈发游刃有余，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时至今日，凌子夜已经不愿意再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任祺安，任祺安越是信任他，他就越是愧疚，而他也不想再继续戴着这层虚假的面具面对任祺安。
等这次的危机结束，他就会和任祺安坦白自己鬼冢家主的身份。任祺安生气也好，要赶他走也罢，他都接受，但不论如何，他都会用尽所有办法再回到任祺安身边。
任祺安略一思忖，近来鬼冢十分安分，也没跟自己过不去，凌子夜在虎宿这些日子，不论是自己还是公会其他人都对他毫无防备，如果他真想对自己不利，恐怕也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更不要提他在自己有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保护自己，在自己易感期时义无反顾地留下来，要骗取信任也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任祺安神色缓和了些，但语气仍略显严肃：“你跟了山鬼多久？对他就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我跟了他一年多，他从来没把我当人看…一不顺心就要把我打得皮开肉绽，还经常…在其他人面前凌辱我…”凌子夜有些恐惧地蜷缩起来，“对不起，任先生…我也不想骗您…任先生不要把我送回他那里好不好…我只想留在任先生身边…”
不知为何，明明是自己被隐瞒了，可听他说只想留在自己身边，任祺安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看他害怕得哆嗦，任祺安长出一口气，无意识抬手抚上他发顶：“好了，别哭了。”
“——我不会把你送回去。”
他来到自己身边却不为山鬼做事，就这样把他送回去，山鬼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任祺安，总算松了口气。
任祺安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想着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了再去找山鬼算帐。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任祺安出去拿了外卖回来，二话不说就将凌子夜按到床上，一把撩起他的衣服，吓得他一激灵。
“任先生…”凌子夜没挣扎，只是下意识攥紧了被单。
“怕什么。”任祺安问。
“没、没有……”
换作其他时候也就算了，现在凌子夜还很有些疼，但任祺安显然心情不太好，如果他想发泄，凌子夜也不会反抗。
但下一秒，后腰却突然覆上一块冰凉，凌子夜哆嗦了一下，回头见任祺安把膏药袋子扔进垃圾桶，才反应过来他只是要给自己贴药。
不知不觉间，任祺安待自己其实已经足够温柔了。凌子夜想。
只是不知道如果自己露出了真面目，还能不能得此厚待。
“在山鬼身边的时候，脑袋里也整天想这些么。”任祺安冷着脸问了一嘴。
“啊…”凌子夜差点没管理好表情，咽了口唾沫才讪笑道，“没、没有，只想和任先生…”
任祺安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扳着他肩膀让他转回身，看了眼他脖颈上的割伤。
伤口很浅，血已经凝住了，遗留一道浅细的红。
凌子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快弯起眼睛：“不疼。”
明明一切都是虚惊一场，但任祺安却有种虚浮的不踏实感，不过很快，这感觉就被凌子夜的投怀送抱打断了。
他窝进任祺安怀里，呢喃道：“喜欢您这件事，永远是真的，别怀疑。”
任祺安并不是轻易相信凌子夜，而是凌子夜太过虔诚。他的每一滴眼泪、每一个笑、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由自己而起，整个人仿佛为爱而生，让人没办法不信任。
“乖。”任祺安抬手顺顺他头发，还不忘发消息给林昱让他别把这件事情再告诉公会其他人。
否则简弈心那种本来就不待见他的人怕是要揪着不放、不赶走他不会罢休。
在等梅比斯来与他们汇合的时候，大家也不忘盯着E111。
【根据我的数据评估，只需要绫华一个人就可以把它揍趴】月岛薰一本正经写，【然后直接捆回公会就好】
“我们是招揽新成员，不是绑架，要用温和的方式好吗？”宋典扶额。
【那就让宛蝶去，用鳞粉迷晕它，再捆回公会】
“……”戚星灼眉角抽了抽，“当时招揽你进公会的时候我们可没这么粗暴。”
【你们没有威逼，但是用钱利诱我了，如果早知道公会是在苏吉拉北漠里，我是不会同意加入的】月岛薰写，【但是E111不缺钱，你们没办法利诱】
闻言，凌子夜这才想起来思考E111缺什么。
在组织时，它曾有一个很好的人类朋友，但那人在一次大乱斗中为保护它而死，自那以后它就始终独来独往。
“不如这样吧！”戚星灼很快想到了办法，“我们扮作采访的人骗过看守它的工作人员，混进去找它。”
“让我去吧。”凌子夜说。
简弈心轻嗤：“你？”
凌子夜掏出手机翻出自己和E111的合照：“它在组织的时候没见过我，对我没有那么抗拒。”
“的确。”宋典点点头。
任祺安皱了一下眉，觉得凌子夜这句话的表达方式有些古怪，但也没多想，只说：“可以，但我必须一起进去。”
说话间，一个形容憔悴的人突然抱着一沓纸页走到他们跟前，递来一张寻人启事：“打扰你们…如果见到照片上的人请联系我好吗？谢谢你们…”
“噢…好…”戚星灼接过来，看那人走到另一边才开口，“又有人失踪了啊…”
“又？”任祺安不解。
“昨天在夜店的时候，这里的人和我们说起最近卡温发生了很多起失踪事件，只不过怕影响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旅游业，消息都被压下去了，大街上也不让贴什么寻人启事。”宋典说，“看着吧，这个人没准儿待会儿就要被请去喝茶了。”
“连人命都不顾了吗…”
“会不会和组织有关系呢？”程宛蝶问。
【不像】月岛薰写，【看这个失踪者，只是个弱小的兔子omega，对组织来说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凌子夜看着那张寻人启事，上面的女孩很可爱，兔耳朵折了一只，绑着双马尾，倒是没见过，但是多看两眼，总觉得那轮廓有些熟悉。
一直到晚上十点，广场已经没什么人时，棕熊才被监管员领回自己住的地方，一间还算大的屋子，设施倒是一应俱全，条件还不错。
但作为让奥莱诺旅游业起死回生的吉祥物，自然不能出什么岔子。它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管，能去的地方只有广场和这个住处，偶尔还能出席卡温的一些城市活动，除此以外哪儿都去不了。
很快，戚星灼、任祺安、凌子夜三个人便来到了棕熊的住处门口，监管员立马走上前来：“你们干什么的？？”
“您好，我们是从菲尔伽来的，想和绒球一起做一期短访节目，让更多人了解绒球。”戚星灼扛着摄影机，指指一旁的凌子夜和任祺安，对几个监管员介绍道，“这位是菲尔伽很受欢迎的演员，这位是他的助理。”
“演员？”棕熊的监管员上下打量了一圈凌子夜，“我怎么没在电视上见过？”
他踩着白色短靴有些懒散地斜立着，厚重的白色大衣也没能盖住比例极好的修长身材和那股出众气质，墨镜遮掩了大半张脸，仍能看见那凌厉骨相和泛柔润水光的殷红嘴唇，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一管口红，为Midnight拍摄冬日新品宣传片。
然而此刻，他只是下颌微扬，慢条斯理地拉下跟简弈心借来的墨镜淡淡睨监管员一眼，活脱脱一个目中无人的傲慢明星。
他虽没说话，监管员也已然从他那极其轻蔑的冷哼里听出来了“竟然有人不认识我这个国际巨星”的意味。
不过监管员无暇顾及他的态度，尽管只是匆匆一瞥，那双眼睛也太迷人了些。
“电视？？我们家艺人从不上电视，都是要上大荧幕的，一看你就不经常看电影吧。”戚星灼掏出手机，翻出宋典刚刚ps好的几张电影海报给监管员看，“看看看看，这些都是他主演的电影，就在去年，他还刚刚获得了奥塞隆金像奖的最佳男主角呢！”
他倒的确有拿奖的实力。任祺安腹诽着，却不知道凌子夜演的是戏中戏。
直到扮成路人的宋典和程宛蝶老远看到这边就极为兴奋地跑过来找凌子夜要签名求合照时，监管员对眼前的人是个十分出名的大明星这件事已经没半点疑虑了。
毕竟，如果长这么一张脸都不去当明星，不让全世界的人都在大荧幕上看见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回去一定要翻出他演过的所有电影看完。监管员在心里想。
作者有话说：
宝宝子们，虽然我一周四更，但是因为每章都很长，所以其实每周都超出了本来应该完成的榜单任务很多字…当然我也可以每章短一点多更几次，但是我有点强迫症希望每章都能饱满一点写完我想写的东西，所以我没有办法控制字数，最后还是只能每周四更（其实只是这样都很吃力，可以看到我另外两篇文都几乎是停更的状态）
但是还是希望能追更的宝宝不要放弃追更，追更读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有时候可能本来很累了看到评论也能瞬间有动力…！也很感谢大家给我的评论，当然也不是强迫大家追更和评论，有想说的就说没有想说的也没关系！有人看我就很开心啦，感谢阅读！
【陈奕迅《远在咫尺》
作词：林若宁】

第50章 我再也不愿经历任何失去
“那好吧，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监管员打开了手机里屋内的监控，才领着他们进去。
“绒球，菲尔伽来的明星想和你一起做一个短访。”
“好呀。”棕熊很快走出来，看见来人时脚步却微顿了顿，又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到沙发上，“就在这里吧。”
凌子夜坐到它旁边，戚星灼架好摄影机，又回头看还站在房间里的监管员：“干嘛？你也要入镜啊？”
“噢…”监管员这才回身走出房间，心想反正有监控，也出不了什么事。
房间里没了无关人员，棕熊很快收起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现在不装了。”任祺安环视着屋子，墙上满满贴着它和游客的合照，桌上放着几本旅游手册，下面压着一沓寻人启事。
“装有用吗，你们不还是找到这里了。”
“你别那么紧张。”戚星灼说，“我们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加入虎宿。”
“专门剿杀组织成员的那个公会？就猜到是你们几个弄的，真是闲得没事干。”棕熊说，“不过，我不愿意加入。”
“为什么？”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跟任何和那个组织有关的人事扯上关系。”
戚星灼一时无言以对，任祺安冷笑一声：“过得很好？你每天除了在广场上从早站到晚就是被关在这里，哪儿都去不了，和被困在组织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大家都喜欢我，我是他们的吉祥物，在组织，不过是随时可以被放弃的机器罢了。”棕熊垂了头，有些焦虑地在沙发上磨着被剪了半截的爪子，“组织出来的、比我强的生物还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我和你们一起过上打打杀杀、奔波劳碌的日子？”
“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戚星灼撇撇嘴。
“——我们来找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大，也不是想让你和我们一起打打杀杀、奔波劳碌。”凌子夜突然开口，“只是因为我们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们。”
“我需要你们？”
“游客们喜欢你，但终究来来去去，不会长久地陪在你身边，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成为家人，还可以…”凌子夜拣起茶几上被翻得卷了边的几本旅游手册，“和你一起去这些地方呀。”
“你不想去看…克罗卡斯的烛火祭了吗…？”
棕熊愣了愣。
它去世的朋友曾经对它说过，只要在克罗卡斯的烛火祭上成功点燃烛花，就会有一个愿望被实现，还说如果自己有一天能去，一定要许愿自己和棕熊能永远自由快乐。
任祺安看着凌子夜，目光逐渐失焦。
不知为何，偶尔有些时候，任祺安能在凌子夜身上看见一种自由的光彩，飘逸轻灵，生动鲜活，能带着人飞天遁地、穿林攀山，逃出深渊与泥潭，远离痛苦和绝望，荡到任何想要去的远方。
“你是谁。”棕熊在很近的距离与这双蛊惑人心的眼睛对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在组织的时候从没见过你。”
“我是…任先生的omega…”凌子夜没有思考很久便发现自己只有这一层身份可说。
棕熊微微蹙眉，将目光转向任祺安：“莫以微呢？”
凌子夜微抿起唇，也看向任祺安。
任祺安沉吟片刻：“——三年前联合军团剿灭组织的时候…失踪了。”
“抱歉。”棕熊颔首，停顿了一下才说：“不论如何，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家人，我一个…熊，过得很好，如果你们是为了我来这里的——”
“现在就立刻离开，你们不该这么招摇过市。”
“什么意思？”任祺安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看看你们，一个个病痛缠身、苟延残喘，过完今天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不过是一群失败的实验品罢了。”棕熊笑笑，“他们可不一样。”
“他们？”戚星灼不解。
“组织的新生力量，每一个都是从千万个实验体里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忠诚、强大、甚至能以一敌百，你们拿什么和他们拼？清剿组织，简直是笑话。”
“你说你不想再跟组织扯上关系，怎么知道得比我们还多？”戚星灼蹙眉。
棕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既然你无意加入，就不劳烦你替我们操心了。”任祺安站起身，拉起还想说什么的凌子夜，“我们走。”
走出棕熊的住处，任祺安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问凌子夜：“为什么跟它提到了克罗卡斯的烛火祭？”
凌子夜一愣：“我、我只是看它每天都被困在这儿，哪儿都去不——”
“我的意思是，”任祺安打断了他，神情有些严肃，“有那么多的地方值得一去，为什么偏偏只提到了这个。”
现在回想起来，提起克罗卡斯的烛火祭时，棕熊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
“因、因为刚好在旅游手册里…看到这个了……”凌子夜结结巴巴搪塞到。
“是吗。”
“这有什么嘛，别咄咄逼人的。”戚星灼拍拍任祺安。
任祺安松了松，看着有些被自己吓到的凌子夜，也觉得自己想多了，顺顺他的头发，没再说什么。
大家在一间清净的酒吧坐下，听了戚星灼转述的棕熊的话，似乎又进一步证实了梅比斯的预言，除了程宛蝶以外大家的神情都有些凝重，而坐了没一会儿，任祺安便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了。
凌子夜看着在外面通电话的任祺安，怕大家跟着恐慌，他表面上没露什么，但凌子夜能感受到几乎要压垮他的焦虑。就连总是直挺的脊背也有些微弓，眼角眉梢都是疲惫。
一方面想剿杀组织成员永绝后患，一方面又怕公会的大家会有危险，两难的抉择。怎么权衡都不是。
其实他还那么年轻，凌子夜也很想看到他可以放下所有负担，真正自由快乐的样子。
“子夜你知道吗，公会最早是由祺安、弈心、绫华和宛蝶一起组建的，而我就是他们招揽的第一个成员。”戚星灼突然开口。
“这样啊…”凌子夜弯起眼，“他们是怎么说服你的？”
“他们答应我会帮我一起找时雨。”戚星灼看了眼裴时雨。
“原来是这样…”凌子夜顿了顿，“那…宋典和梅比斯呢？”
“我嘛，当时只是想有个能落脚的地方，很快就答应了。”宋典说，“梅比斯就更好搞定了，她只要有喝不完的酒就行。”
“其实这么久过去，大家留在公会，目的性都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强了。”戚星灼说，“我是觉得，大家在一起就很好。”
“人类是弱小的。”苍绫华开口，“一个人终究没办法面对所有的事情，所以才需要同伴。”
“可是…这一路走来，我们也失去了很多同伴。”
程宛蝶始终沉默着，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脸上的笑无意识消了下去，眸光有些微颤，转向窗外想避一避，目光却对上了冰面里没了笑容的自己。
她很快又扬起唇角，却觉得自己这笑实在比哭还难看。
可那个人明明说过，自己笑起来最好看。
人类是弱小的，失去他的程宛蝶却要逼自己强大，才能为他讨一个公道。
感知到气氛凝重，戚星灼突然拍了把简弈心：“哎呀——好了，下次我不发了还不行吗，别赌气了，快把群聊加回来。”
“你喝醉的样子公会的大家都见过了，有什么关系嘛！”
有个人在此之前还没见过。简弈心在心里说，冷着脸没理他。
“论酒品差，简弈心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宋典明目张胆地嘲讽道。
简弈心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喝醉的时候长出藤蔓爬了人家房子一整面墙的事儿了。”
“这算什么，至少没有像某些人一样大半夜用蛛丝爬到十八层窗户外面，把人家吓得报警，还上了社会新闻。”苍绫华抱起手臂，“真把自己当蜘蛛侠了。”
“噗。”凌子夜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猝不及防笑出了声，一抬头却正正对上简弈心冷冰冰的目光，只能假装被唾沫呛到，干咳了几声。
简弈心平日里总是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喝醉了这么滑稽，有机会一定要把他灌醉一次亲眼看看他还能干出什么事。凌子夜在心里盘算着。
任祺安挂了电话，但没急着进去，只是站在冷风中发呆。
身旁突然站了个人，任祺安转头看，凌子夜伏到了围栏上，长睫凝起了细碎的雪晶，一垂一扬间悦动银白光斑。
“其实您不用替大家做决定的。”凌子夜支起脸，“不如问问他们的想法，如果他们不想犯险，我们就离开这里；如果他们下定了决心要面对组织，我们就留下。”
“——嗯。”任祺安顿了顿，“那你呢。”
“我……？”
他有些惶恐地回头看任祺安，碎雪落在那柔滑的粉发间，像草莓慕斯上的糖霜。
明明不喜欢吃甜食，但整个人都有点甜，让人的心也裹上黏稠的蜜，消解了疲惫和烦忧。
任祺安忍不住圈住他肩微微俯身，在他发顶落了个吻才垂眸看他：
“你也是公会的一员，我先问你的想法，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LiSa《炎》
作词 : 梶浦由记/LiSa】

第51章 幸得艰辛的引路 甜蜜不致太寡
凌子夜笑笑：“我…原本是想大家能离开的。”
“我知道这是大家一直在做的事情，只要组织仍然存在，大家都不能真正自由，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可是我觉得，要承担剿灭组织的这份责任的人，不应该是大家。”
“不应该是…已经被那么残忍地对待过的大家。”凌子夜垂了眼，“我也不想看到大家遍体鳞伤地背上一份不属于你们的责任。”
“可是你们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不会逃避，不会退缩，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我永远希望你们可以自由快乐。”
而他愿意为此倾尽所有。
任祺安看了他片刻，随即长出一口气，拉起他往里面走。
“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戚星灼说，“我们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些失踪的人。
【我没意见，但来之前你们没说过还有这一茬，我要求加钱】月岛薰写，【根据我对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评估，至少要翻倍】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苍绫华满眼嘲讽地看着任祺安。
程宛蝶也微笑着：“我们和组织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逃避也没有意义。”
“我不想夹着尾巴躲一辈子。”简弈心淡淡道。
“——好。”任祺安抱起手臂，“我知道了。”
“不过…”宋典摸摸脑袋，“你现在怎么都会问我们的意见了啊？以前都是自己就做好决定了……”
任祺安看了眼身旁的凌子夜：“…没什么，只是拿不准主意而已。”
梅比斯和她带的人手将会在第二天晚上抵达卡温，吃过晚饭，大家便在罗曼拉广场逛了逛，等着与他们汇合。
傍晚是广场最热闹的时间段，小贩在路边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摊子，发条人偶在广场中央跳步伐整齐的舞，棕熊则仍站在玩偶墙下与游客互动合影。
抱着吉他坐在喷泉旁哼歌的街头歌手突然忘了歌词，宋典十分自然地接了下一句上去：
-They say we’ll rot in hell，but I don’t think we will.
-他们说我们将因此坠入地狱，可我，从未认同。
凌子夜不是没有过认命的时候。
觉得自己继续那样懦弱地得过且过就好，一辈子都被困在那里也好，没有期盼和热望地麻木活着，没什么不好。
可是看见任祺安、看见大家即便已经被世界抛弃，也仍然那么用力地活着，仿佛一颗颗竭力发光的星，即便终将陨落，至少曾经闪烁过。
凌子夜是被他们点亮的灰色天空，在尽自己所能地守护那一种光和热。
他们从不属于地狱。
歌手与宋典相视一笑，一起唱完了这首歌，还不忘上前来拉他再跟自己合唱一首《Talking to the Moon》，而其他几人就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绵薄的雪花乘着风打转、翻飞、轻轻摇落，冰面反射的银色冷光都被滤暖，流淌的乐音晕开安宁的空气。
棕熊远远看着他们，明明面临危险境地，脸上的神情却都平和得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烦忧。
有那么一瞬间，它想起自己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光。
即便满身病痛，即便看不到希望，但只要有同伴在身边，一切就突然变得有意义，变得值得盼待。
可是有些东西越是美好梦幻，湮灭后遗留的伤痛就愈发惨烈，时间可以像擦除粉笔画一样消弭声音、画面，让记忆模糊淡褪，却永远都磨不平那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它已经不能再承受那样的失去。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戚星灼又拿出了相机，高高举起来，顺便偷偷把远处的棕熊也框了进来。
“简弈心！！能不能不要每次拍照都一副有人欠你5000万的样子啊！！”
“如果有人欠我5000万，我会笑的。”
大家都买了小摊上的热雪草汁，只有凌子夜不喜欢里面的甜味，没要。
这广场上越站越冷，人偶递过来的冰雕玫瑰也没人愿意接。凌子夜裹紧自己的大衣，很快被任祺安带进了臂弯。
“任先生，”凌子夜叫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任祺安笑笑：“你还有过怕的时候？”
“嗯…有，一直都有。”
那种恐惧恰恰源自现在这些幸福的来之不易，怕失去、怕梦醒，怕一切都变成“曾经拥有过”，他想这也是E111的心结所在。
可这一切都那么真实，他突然就不害怕了，只想抓紧眼前这一份温度，认真体会。
任祺安总能给他这种勇气。
他忍不住轻轻拽上任祺安的衣襟，凑上去在他唇角落了个吻，在冰冷的银光下绽放最动人的笑颜：
“喜欢您。”
或许就是因为过去他的喜欢总是那么无声无息，现在有机会亲口说给任祺安听，就觉得怎么说都说不够。
即便这喜欢仍只是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音，他都觉得没关系。
任祺安的神情依然那么波澜不惊，目光淡淡落到他身上，良久才启唇：
“——我也是。”
意料之外的，凌子夜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只是时间突然在他脸上暂停了，他刚才淡淡笑着的神情凝滞了足足有五秒，丢了魂似的。
紧接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却显出一丝迟疑，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连敬语都忘了说。
任祺安不喜欢一句话讲两遍，但他一直以来都对凌子夜太过吝啬了，不介意今天限时大方一点。
“我说，我也喜欢你，凌子夜。”
其实任祺安很少专程去思考自己喜不喜欢凌子夜这件事，也很难思考出结果，因此非要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任祺安也说不清。
只是总有那么一些时刻，他情不自禁地在凌子夜的眸光里神游，混忘了自己是谁，也没去思考凌子夜是谁。
一直以来任祺安都是个冷漠的人。没有施舍过路边的乞丐、不曾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更没有拯救世界的大志。
可是看着凌子夜那么用力地爱着自己却得不到回应时，任祺安总忍不住问自己：就不能试着爱他吗？
但最终，这份喜欢，不出于施舍，也无关怜悯。
很难说清，或许是那一天秋风拨动他长发时飘拂的恬淡花香太扰人，或许是某一刻被他盈盈泪眼里凝结的月影流光晃了神，又或许是任祺安透过这美丽又虚妄的壳，看见了一簇肆意燃烧间挥洒自由光辉、热烈无畏的灵魂。
即便这喜欢的意味单薄又浅淡，一刹的心动、瞬时的迷恋，但任祺安仍然迫不及待地想向他说明。
他又呆了五秒，眼睛都没眨。好不容易等他回过神来，任祺安却仍然没能看见自己想象中他开心笑起来的样子，只是那凝滞的眸光突然如被掠鸟惊扰的湖泊一般泛起涟漪，然后镶着雪晶的眼睫簌地一坠，眼泪便顺着他脸颊落进雪层中。
凌子夜许多次想过，如果自己真的直到最后都没能得到任祺安的回应，那他这一生终究只是在半途就画上了不完满的句点。
可非要说的话，是对任祺安的爱让他勇敢、让他坚强、让他开始爱上这个世界。即便没能抵达终点，这漫长的旅程仍然足够回味。
不是水中捞月、不是竹篮打水，而是种下一棵树苗，在春日里见过了它抽嫩绿的芽，盛夏时在荫蔽下乘过了凉，晚秋时看尽那璀璨黄叶远飞，那些心血已然算不上白费。
但凌子夜知道自己是贪心，仍然在无可自抑地疯狂冀望着这棵树能结出或许不那么甜的果实。
而现在，他已经看见了花开。那些心酸和苦楚、伤痛和隐忍，突然就显得不值一提，就连眼泪和伤疤都变得耀眼。
“别哭。”任祺安抬手替他抹眼泪，喉咙有些哽。
有时任祺安觉得，凌子夜或许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爱自己。
任祺安仍然记得自己和莫以微表白的前一天，对着镜子挑选了无数种措辞，可最后真正面对莫以微时却还是结巴得像语言障碍，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而现在，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我也喜欢你”，任祺安在凌子夜身上看到更多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快要溺死的人终于得救的劫后余生感，仿佛如果任祺安没有能给他回应，这份太过深重的爱终将会杀死他自己。
他像个会游泳的溺水者，放弃了所有的生机，只想要任祺安给他的救命稻草。
每个人都渴望被爱，任祺安也一样，能被凌子夜这样的人这么深刻地爱着，他即便是有92点运气值，恐怕也已经被花光了。
可是有些时候，任祺安还是希望凌子夜可以多爱他自己一点。
如果他真的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自己，收不复返，那任祺安就努力替他多爱他一点。
毕竟，他是那么值得被爱的。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苦瓜》，作词：黄伟文】
明明好像是甜的一章但是我写的时候哭好惨，不过还是真心为樱花宝高兴。
两位宝贝521快乐。
这章里面街头艺人唱的两首歌是
Adam Lambert《Outlaws of Love》
Bruno Mars《Talking to the Moon》

第52章 愿赤裸相对时 能够不伤你
晚上九点时，本该已经抵达卡温的梅比斯一行人却迟迟未到，苍绫华拨了几个电话过去，都没能接通。
“会不会是又喝醉了啊？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苍绫华觉得戚星灼说的有道理，可再给其他几人拨电话过去，仍然没人接听。
“查他们身上的定位芯片。”任祺安看向宋典。
宋典很快翻出定位，却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定位显示，他们现在就在卡温啊…”
“怎么会…”
“卡温哪里？”
宋典拉大了画面：“就…就在附近…”
他抬起头找了一圈，很快和地图对上了号，指向广场角落的一个出口：“就从那里过去。”
凌子夜有些惊诧地看向他指的方向，那是他前天误入的那条尽头有家古怪人偶店的无人长街。
“我们走！”
大家没有犹豫很久，立刻往那边赶去，凌子夜也顾不上疑惑，只是紧跟在任祺安身边。
“不论发生什么，跟紧我，一步都别离开。”任祺安对他说。
凌子夜点点头：“嗯。”
那天自己一个人走进这条街时的忐忑畏惧现在都烟消云散，他们很快便冲到了街道尽头，那间人偶店仍然在那里，灯火通明，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可凌子夜却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那天站满了黑影的窗口此刻空空荡荡，不论是人还是人偶都不见踪影。
“怎么了？”大家都看向他。
凌子夜把那天自己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下，大家似乎也觉得有古怪，而梅比斯几个人的定位就在附近。
可正要进去探探情况时，原本安静的小楼里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太过古怪，明明听上去有很多人，可每个人走路的频率都一模一样、严丝合缝地重叠，僵硬又诡异。
那脚步声在门后停下，顿了几秒，站在楼前的大家都下意识摆出了防御或攻击的架势。
大门突然被“嘭”一声打开，看见门后的人时，大家都松了口气。
“嗐！原来是你们！吓我一跳！”戚星灼收起了手里的火球。
宋典问：“你们到了怎么不来找我们？跑到这儿来干嘛？？”
梅比斯僵直着身体立在门口一动不动，艰难地启唇，发出沙哑的声音：“快…快跑…！”
苍绫华微微蹙眉，展起羽翼跨上前一步，试探着开口，“梅比斯你——”
她话没说完，梅比斯突然闪过来，伸出尖利的爪子挥向她。
与平日里那种小打小闹不同，这一爪子直直照着苍绫华心口，险些刺穿她的胸膛：“苍绫华！！滚开！！”
“你给我清醒一点！！！”苍绫华闪避开，吼道。
梅比斯很快又反手一爪子挠下她一簇羽毛：“我…我让你滚开！！离我远点！！”
而与此同时，门口站的其他人也对这边的任祺安一行人发起了攻击。
“我们控制不了自己……”
“别靠近我们！！”
“是蛛丝——！！”随着距离逼近，任祺安也很快捕捉到了空气中肉眼很难察觉，只能靠反光看清的一缕缕蛛丝，缠在面前这些人的躯体和四肢上，控制着肢体已经被麻痹的他们。
感知到危险，月岛薰正要发声，很快被宋典一把捂住嘴：“他们都是公会成员，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攻击！！！”
月岛薰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宋典愈发着急：“你听到没有？！！如果你杀了他们，保险金不会归你的！！”
月岛薰没办法，只能点点头，宋典这才松开他的嘴。
都是平日里的同伴，大家只能防御着他们，却不能向他们发起攻击，手脚根本伸展不开。
“把缠着他们的蛛丝弄断！！”任祺安吼道，抓着凌子夜的手将他护在自己身后，一挥爪斩断了面前人身上的蛛丝。
裴时雨扬手甩出去数把水刀，戚星灼则是直接放出火球，很快便烧毁了空气中密密麻麻的蛛丝，但很快，小楼里不仅又伸出来无数蛛丝，还涌出来了更多的傀儡，都是近来卡温失踪的人，其中就有那个寻人启事上的小白兔新人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裴时雨喊道，“做点什么啊！！！”
“找到控制他们的人！！！”任祺安想往里面冲，又不放心凌子夜，犹疑了一下，苍绫华很快叫上简弈心：
“我们俩进去！！”
两个人冲向门口，苍绫华还不忘嘲讽简弈心：“怎么同样是蜘蛛新人类，人家可以以一敌百，你就这么逊？”
“我不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罢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简弈心心里清楚自己即便可以释放麻痹人体的毒素，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同时控制这么多的人做这些高精度的攻击动作。
然而还没到门口，两人面前突然结起了一面巨大的冰墙，楼前也铺满了尖锐的荆棘丛，挡住了去路。
暗处走出来一个荆棘alpha和一个极洲银狐alpha，荆棘alpha年龄稍大些，而银狐alpha看上去还很年轻，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银发间伸出毛茸茸的耳朵，还有条巨大的蓬松白尾。
银狐唇角勾着嘲讽的弧度，站在高处俯视着下面的人：“对付你们这帮废物，蕾拉一个人就够了，竟然还要我专程跑一趟。”
话音未落，那冰面瞬间被月岛薰的声波击碎：“走！！”
苍绫华和简弈心抓住时机冲进去，而银狐alpha没管他们，只是十分敏捷地躲了声波，轻巧落到地上，一个火球又嗖地窜向他，他不紧不慢抬手结起一块冰盾轻易抵挡住，毫发无伤。
“别急，一个一个来。”他蹲下身，双手握起拳砸在地面，地面瞬间升起无数块联结的冰面，将所有人都圈进了巨大的镜子迷宫。
“凌子夜——！！！”和凌子夜被冰面隔开，任祺安有些慌乱地喊他，正要用爪子斩破冰面，两个傀儡却挡在了面前，混乱的反射光影一时让人头晕眼花。
任祺安不知道，凌子夜并未被圈进这个迷宫里。
包括被控制的傀儡，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只有凌子夜一个人被遗留在了外面，正疑惑着，那个银狐alpha跳到了他身前。
凌子夜抽出枝条，戒备地看着眼前的银狐alpha，但银狐只是抱着手臂似笑非笑打量他：“嗯——除了特别美以外，你有什么特别？为什么父亲不允许我们动你？”
荆棘alpha也走出来：“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很像父亲房间里画上的那个女人。”
“父亲…？”凌子夜睁大了眼睛。
“啊，和血缘无关，我们大家都是这么称呼他的。”银狐掸掸耳朵，“难道你是我们的人吗？那为什么要和这帮苟延残喘的废物待在一起？”
没等凌子夜开口，他又自说自话道：“那今晚他们死了之后，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你说什么——”凌子夜拧起眉，咬牙切齿道，“别动他们！！”
“别生气嘛，我们对你可是很友……”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块冰面突然被炽烈的火团炸开，戚星灼和裴时雨走出来，而被控制的梅比斯也误打误撞被放了出来，见凌子夜站在那，戚星灼立马放出一团火轰向银狐。
“敢动他试试！！”
否则任祺安怕是要把这只臭狐狸削成一堆碎肉。
毋需他说，两人也不敢动凌子夜，只是将目光转向戚星灼和裴时雨。
裴时雨放出的水柱被银狐结了冰，砸在地上粉碎，他脚下延伸开刺楞楞的冰柱，险些贯穿裴时雨的身体，戚星灼正要反击，胸口却猛的一烫，全身散开剧痛，很快瘫软在地，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针剂，却被荆棘alpha用藤条夺了过去。
裴时雨没空再顾银狐，只是扑到戚星灼身边，用水流消弭他身上胡乱升腾的火焰。
“失败的实验品，就该处理掉才对。”银狐一抬手，空气中霎时结起无数锐利的冰刃。
凌子夜握紧了拳头，红着眼睛站起身，挡到戚星灼和裴时雨前面。
“凌子夜你干什么？！滚一边去！”裴时雨冲他吼。
“让他们苟活到现在，是父亲的仁慈。”荆棘alpha用藤条缠住一旁动弹不了的梅比斯。
“给我放开她——”凌子夜抬手迅速抽出繁茂的枝条。
荆棘alpha收紧了藤蔓，利刺嵌进梅比斯的身体，几乎要将她活活绞死时，凌子夜的枝条牢牢绑住空中的冰刃，瞬间割断了荆棘藤蔓，满身伤痕的梅比斯摔在地上，几近昏迷。
任祺安懒得在那里面绕，只是用爪子暴力斩破一面面冰墙，碰上了宋典、月岛薰，还险些被已经变成傀儡的程宛蝶一把鳞粉迷晕，可就是没找到凌子夜。
直到他推倒最后一面冰墙，才发现自己靠蛮力走出了迷宫，看见凌子夜的身影时，高悬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可再定睛一看，任祺安猛的睁大了眼睛，觉得眼前的景象简直比那些被蛛丝控制的傀儡大军还要恐怖。
缠着冰刃的樱树枝条张牙舞爪地蔓延在空中，飞速砸向那个银狐alpha，在雪地上轰出巨响，炸开漫天的白雪，银狐灵活躲了过去，却又被另一边窜过来的枝条缠住了手脚，重重掼在地上。
他很快握起冰刀斩断了那些枝条，荆棘alpha也伸出藤蔓，尖锐的利刺嵌进那些枝条，凌子夜却没放手。
缀满花团的长枝与长满尖刺的荆棘条交缠、向彼此延伸，看上去不分上下，但荆棘alpha却很快感到不妙——这个omega的枝条显然比自己生长得要更快。
他们互相缠绕、也禁锢着彼此，再这样下去，他的枝条会先一步绞断自己的脖子。
Alpha想收回去的荆棘条被凌子夜一把抓住，枝条又顺着荆棘条制住alpha，让他没办法逃脱，眼见着樱树藤条已经攀上了自己的肩膀，alpha也有些慌乱地缠住他。
凌子夜的手臂很快就被尖刺拉扯得血肉模糊，却没反应，只是红着眼将刀锋一般的枝条尖端刺进alpha的身体，顷刻间便贯穿了他的胸膛、肩膀和腹部。
“我说了，别动他们！！！”凌子夜还不满意，攥紧了拳头，缠绕的枝条瞬间绞断了alpha的脖颈和手臂，脸上的神情是任祺安从不曾见过的狠戾阴冷。
“好可怕的小樱花。”银狐一脚踢开alpha的尸体，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荆棘条迅速枯败，落了一地，凌子夜也抽出自己浸满血的枝条，粉白色的花簇被染红，在惨白雪地上拖出狰狞的痕迹，仿佛一只只魔鬼的爪，那暴烈的猩红刺得任祺安眼睛有些发干。
宋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月岛薰趴在缸边，没什么反应，只是迅速更新了自己的数据库：
【凌子夜，擅长绞杀、唇语。同为植物系新人类，长出藤条的速度、数量、强度都远超宋典。】
【战力值初步再评估为69，公会内战力排名由57提升为11，结合智力、记忆力、知识储备、运气值等数据，综合数值65，排名15。】
作者有话说：
宋典：？拒绝拉踩
重要的事：刚刚约了一张掉马后樱花宝和虎头并肩作战的图（不是之前那张），发在微博@Devon唐泽泉，我求求你们去看，看过的都说又帅又美绝配顶配，任何人没有看到我都会很伤心的！
【陈奕迅《打回原形》
作词：黄伟文（第n次用这首歌了）】

第53章 陌生触碰着 莫名的熟悉
凌子夜将被荆棘alpha夺走的针剂扔给身后的裴时雨，没回头，仍直视着银狐alpha：“你说的没错，失败的实验品应该被处理掉。”
“但他们不是实验品，是人，而你、你们，才是失败的实验品。”
“好啦好啦，随你怎么说。”银狐没跟凌子夜多置气，只是将目光转向他身后的任祺安，“其实这次就是用他们来练练手，谁让他们那么嚣张，自己跑到了蕾拉的地盘上。”
凌子夜这才意识到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缓慢回过头，与任祺安对上了目光。
大抵是太过震惊了，任祺安脸上反倒没有太多惊讶的情绪，只是有些木僵，片刻后才扯扯嘴角，很突兀地笑了一声。
凌子夜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任祺安，也顾不上这些，因为几杆冰锥在自己肩头划出寒风，正正飞向了他。
任祺安原本可以轻易凭自己的速度躲过去，但许是还没缓过神来，冰锥飞到了眼前才后知后觉要躲，没能全部躲开，眼看着就要击中肩膀时，冰锥却突然与挡到前面的枝条撞了个粉碎。
戚星灼注射了针剂，很快恢复了些，被裴时雨扶着站起来。
刚刚虽意识不清，但凌子夜杀死荆棘alpha的那一幕实在兼具太过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戚星灼想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而两分钟过去了，一旁的宋典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楼的落地窗突然发出玻璃碎裂的巨响，碎片乒铃乓啷砸下来，跟着砸出来的还有苍绫华和简弈心。
看见梅比斯满身是血地被蛛丝拎起来，苍绫华甚至顾不上自己身上挂的玻璃碎片，捏起拳头的手臂青筋暴起：“谁干的？？！”
大家都没回答她，只有裴时雨抬手指指那边荆棘alpha已经四分五裂的尸体。
苍绫华愣了愣：“这么快就干掉一个了？”
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古怪，苍绫华看着缠在尸块上的断枝，觉得哪里不对，问：“谁干的？”
任祺安沉默着，宋典则是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才答：“是…子夜……”
“这种时候还开玩笑？”苍绫华皱起眉，又看任祺安几个人表情僵硬，脸上的神情凝固了一下，有些犹疑地看向凌子夜，“……真的？”
仍然没人回答她，简弈心看着雪地上的大片血迹和淹没其中的残花，也有些发懵。
“什么啊，你们怎么这么惊讶？”银狐alpha看着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同伴，可是根本就不了解彼此嘛。”
像是被他这句话激怒了，任祺安咬紧牙关，掏出枪就瞄准他扣动扳机连开五枪，三发子弹被冰墙截住，一枪擦着他的尾巴过去，最后一枪打中了他的右上臂。
银狐捂住手臂，笑道：“恼羞成怒了啊？”
任祺安还要开枪，楼门口却传来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一个白寡妇蜘蛛新人类女孩提着长长的裙摆款步走出来，看上去不过才十三四岁，身材娇小，雪白的脸蛋精致小巧，空洞的目光自那玻璃珠子一般熠熠生光的宝石蓝眼瞳中泻出，长长的灰白色卷发几乎拖到脚跟，一袭绣满珍珠和银花的华丽礼裙铺着长纱曳尾，镶着蕾丝的裙边下，她踩着一双坠着水晶鞋花的绑带高跟鞋，站停在楼前。
无数细密的蛛丝从她指尖延伸出来，像提线一般操控着被毒素麻痹的人们，仿佛一个个提线木偶，任她摆布。
她持着一把灰色羽扇微微昂首，高傲得像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可以留下来陪我玩吗？”
“哈？？？”宋典满脸莫名，“你没事吧？？”
“就像他们一样，”女孩用下颌指指那些被她控制的人，“永远陪在我身边。”
戚星灼握紧拳头，一团火烧尽了那些蛛丝：“他们才不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女孩不悦地皱起眉，指尖微动，数个傀儡便围了上来。
戚星灼没办法用火焰攻击这些人，裴时雨只能用水流格挡，而女孩身前挡的傀儡让大家的攻击都束手束脚，落不到实处，单方面被傀儡和银狐围观又不能反击，没一会儿身上都挂了伤，却始终处于劣势。
“绫华…”梅比斯满身是血，却还是被蛛丝拎起来不断对苍绫华发起机械的攻击。
“别怕。”苍绫华闪避不及，肩膀被她挠了三道深深的血痕，“平时你和我打架打得还少吗，没关系的，梅比斯。”
梅比斯泪流满面地朝她挥爪：“我才没有怕…”
银狐抬手结出一面面冰墙围困住他们，炸开的冰花四下飞溅，这攻击无差别，大家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被控制的傀儡，任祺安连开数枪都弹无虚发，击碎了一把把向傀儡飞窜过去的冰刀，却仍只是杯水车薪。
“时雨！！”
裴时雨肩膀被冰刀击中，寒冰也顺着他放出的水流冻结了他的手臂。
“水可没有冰坚硬。”银狐勾唇道。
女孩放出的蛛丝又缠上了被凌子夜和宋典用藤蔓制住的傀儡，两人猝不及防被拽倒在地，拖出几米远，藤蔓很快被傀儡挣断，两人的体力和能量都随着断裂的藤蔓迅速从体内流失。
凌子夜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腿却蓦地一软，整个人又瘫软下去，仍然用尽所有的力气长出枝条捆住那些傀儡。
耳畔猝然炸开巨响，戚星灼被一个巨大的冰球砸到他脚边，雪地都凹出一个大坑。
“星灼！！”
戚星灼很快用火团把冰球击碎，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拉起凌子夜笑道：“我没事…”
戚星灼不知道凌子夜是什么人，他只知道凌子夜保护了自己，在他眼里，凌子夜仍然是那个对自己说“朋友要并排走”的凌子夜，从来没有变过。
“只是两个人而已，就把我们打成这副德行了…”宋典有些脱力地扶上月岛薰的水缸，其他人也自知态势消极，只是勉力支撑着。
“之前那么自信满满，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能耐呢。”
黑暗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随即是冰块碎裂的巨响，几面冰墙接连四分五裂，一双毛茸茸的爪子不费吹灰之力地搬起厚重的冰面重重砸向银狐，炸开飞溅的碎冰和雪层。
棕熊撞破冰墙走出来，伸出爪子拉起地上的宋典：“这么快就说丧气话了吗？”
“你怎么来了？？”戚星灼讶异道。
“待得憋闷，想出来活动活动。”棕熊徒手接下数个飞窜的冰锥，“结果刚好碰见一群杀敌不成，自己都快全军覆没变成提线木偶的傻瓜。”
戚星灼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我又不是人，怎么说人话。”
“少废话，和我们一起对付那只狐狸！！”裴时雨和戚星灼跟它一起冲过去，“其他人解决那个熊孩子！！”
“快躲开！！！”程宛蝶被蛛丝牵着翅膀飞到高处，抖落带毒的鳞粉，大家都屏住呼吸四处逃散，任祺安正要闪开，见凌子夜没躲，半刻都没犹豫便转回身要去拉他，却被他的枝条五花大绑扔到了一旁，还被他吼了一声：“走开！！”
任祺安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凌子夜，却又觉得他其实没有什么改变，仍然只是一心想保护自己、保护大家。
任祺安眼睁睁看着鳞粉落到他周身，他却毫无反应，只是伸手用枝条护住逃散不了的傀儡，又绑住程宛蝶，把她拽了下来锢在地上，这才松开了任祺安。
任祺安心急火燎地冲过去：“凌子夜！！你是不是疯了？？！”
“我只是把她控制起来，不会伤到她的。”凌子夜说。
“……？”任祺安简直不明白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怒不可遏道：“你不知道她的鳞粉有毒吗？！！”
“这些毒对我没——”没等凌子夜说完，任祺安又冲向被按在地上的程宛蝶：“这是哪一种毒？？解药在哪里？！快给我！！！”
眼下他不管凌子夜是谁、有什么目的，即便他要凌子夜为这个巨大的骗局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前提也是凌子夜活着。
程宛蝶动弹不了，只能艰难开口：“在…机甲上……”
“平时你都会带在身上，为什么偏偏今天……”任祺安急得甚至连视线都模糊时，手臂突然被凌子夜拉住：“任祺安你冷静一点…！！”
到任祺安身边来这么久，任祺安总是沉稳镇定，大敌当前也仍然面不改色，他还从未见过任祺安这副惊惧慌乱的样子。
“我怎么冷静？！！”任祺安通红着眼睛吼得大声，下抑的音调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委屈，像个因为考试不及格、要被妈妈扔掉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凌子夜，你今天要是敢死在这儿，我明天就去屠了鬼冢和月沼，让跟你合谋的人通通给你陪葬！！”
作者有话说：
花：走开！（别碍事）
虎：（震惊）老婆竟然凶我？？？
顽童mj116/魏如萱《Man in the Mirror》
作词：顽童mj116/魏如萱

第54章 怜弱之花只得藏于幽暗
任祺安说着就要去给他拿解药，却被他死死拽住：“这些毒对我没用，我不会有事的…你别着急。”
凌子夜一时解释不了这么多，几个傀儡围了上来，他抽出枝条制住他们，喊道：“宋典和我一起制住那些人，其他人解决她！！”
宋典点点头，竭尽全力长出藤蔓，和他一起控制住数十个傀儡。
大家也顾不上别的，只是立马冲上去，任祺安却仍站在他身旁没动。
“相信我好不好？”尽管自己刚刚才亲手捅破了一个巨大的骗局，但凌子夜还是这么说了。
“快去…我没办法控制他们太久……”凌子夜用枝条推了他一把。
粉色花瓣在夜色中纷纷扬扬飘飞，清浅的花香被揉碎在浓烈的血腥中溢满鼻腔，任祺安突然明白他从来都不是需要被自己护在身后的柔弱娇花。
任祺安迈开步子，正要过去，又突然回头叫住简弈心和他说了些什么。
简弈心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趁乱绕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任祺安和苍绫华对上了女孩，苍绫华羽翼一扇将她带出几米远，她很快便借着黏在墙上的蛛丝站稳。
任祺安举着枪瞄准，却迟迟没能开枪，挡在女孩身前的傀儡太多，他分神时还险些被蛛丝缠住。
但与莫以微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任祺安日复一日训练穿过他密密麻麻的藤蔓击中目标，越过重重阻碍盯紧靶心早已成为他最擅长的事情。
要攻击他的几个傀儡被凌子夜的枝条拽开，他抓准时机扣动扳机，子弹穿过纷乱的人影和飞窜的冰刃，顺着苍绫华掀起的强风击中了女孩的左手。
女孩痛呼一声，愤怒地用右手牵制着傀儡再一次挣断了藤条，并且很快便在这无休止的缠斗中失去了耐心，正要放出蛛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死了。
被任祺安和苍绫华分了神，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简弈心放出的蛛丝。
简弈心没办法像她一样同时控制那么多人，但他也不需要控制许多人，只要控制她一个就够了。
她拼命挣扎着，手却被蛛丝死死缠住，而趁她动弹不了，任祺安很快便斩断了缠在大家身上的蛛丝。
没了傀儡的牵制，大家都放开了手脚。而另一头，飞窜的冰刃都被棕熊庞大的身躯挡下，不痛不痒，裴时雨的水柱绕过银狐alpha的冰盾，将他击倒在地：
“冰比水更坚硬，但不能转向。”
银狐有些狼狈地爬起来：“你、你们三个人对我一个，是不是太卑——”
“怎么，只能你们用卑鄙手段啊。”戚星灼又轰过去一个火团，银狐仓促挡了一下，踉跄几步，自知这次是自己轻敌了，只能抬手炸开密密麻麻的冰花，等棕熊冲开冰雾追上去时，他已然不见踪影。
女孩没办法再控制那些人，原本护在她身前的人都醒过神来，站到了任祺安那边。
“为什么…”女孩挣扎着，“别离开我…我不要变成一个人…”
凌子夜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把这些人都带到这里来，却只是把他们控制起来，什么都不做。
“不要抢走我的家人……”女孩哭喊道，“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陪我……”
“家人不是抢来的，你带走的这些人也是别人的家人啊……”宋典有些无奈。
刚刚清醒过来的程宛蝶二话不说就要上来杀了女孩，却被戚星灼拦了一下：“宛蝶…”
“怎么了，星灼？”程宛蝶微笑着看向他。
戚星灼有些于心不忍地撇过头：“……她只是个14岁的孩子。”
“那又怎样？”程宛蝶歪歪脑袋，“她可是组织的人啊。”
“我们也是从组织出来的人。”戚星灼避开她的目光，“我们都是组织的受害者，她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程宛蝶轻笑一声，弯着眼睛看向其余几人：“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很危险，不杀了她只会留下后患】月岛薰写。
一个和梅比斯一起被掳到这里的公会成员开口：“她…把我们带到这里，没有伤害我们…只是…”
梅比斯斜倚着一棵树，没有表态，只是阐明了事实：“——她让我们陪她说话，和她一起吃饭，玩游戏。”
“可她害那么多人回不了家……如果这么放着不管，她还会……”宋典有些犹豫。
“什么时候开始你们还有闲心管别人了？单说我们，刚刚差点就死了，身上的血都还没止住，这么快就忘了疼吗？”裴时雨冷冷睨了戚星灼一眼，“别把你泛滥的圣母心用在没必要的地方，戚星灼。”
戚星灼顿了顿，看了眼遍体鳞伤的大家，眸光也冷了下来，随即松开了程宛蝶。
程宛蝶猛的掐住女孩的脖子，女孩没反抗，只是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姐姐…别走……”
程宛蝶愣怔了一下，随即又施了狠力，笑着说：“去死——”
她脸上纯白无瑕的微笑此刻无端显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狰狞，女孩几近窒息，漂亮的眼睛翻了白，而程宛蝶似乎还不满意，又掏出一个试剂瓶，要灌进女孩嘴里。
然而下一秒，一条灿金色的藤蔓如子弹出膛一般飞窜过来，夺走了程宛蝶手中的瓶子瞬间绞了个粉碎，毒液溅落一地。
大家回过头，一个身着军装、十分年轻的金缕木alpha领着一队人从一架飞行机甲上走下来，亮出了证件：“联合军团办事。”
他身畔还跟着一个略微年长一些的银月雁omega，后背拖着对天使一般的皎白羽翼，挥洒的银色清光仿佛掀起层层明月霜，微长银发用一条金色藤蔓揽在脑后，面容温婉柔美，气质却清冷疏离。
国际联合军团于3030年针对组织成立，这些年来清剿了组织数个分部，解救了无数组织的受害者，其中也包括公会的大家。
而眼前的金缕木alpha和银月雁omega也曾是组织的受害者，被解救几年后便加入了联合军团，在此之前和公会的大家也打过照面。
“把人交给我们吧。”alpha踩着黑军靴走过来，站停在程宛蝶身前，勾唇道，“我们还有话要问她，你现在就杀了她，我们还怎么调查组织的更多信息。”
程宛蝶迟疑片刻，随即松开了女孩，挂着微笑的脸上短暂闪过一丝不情愿。
女孩瑟缩成一团，嘴里仍然念叨着：“不要杀我的爸爸妈妈”、“别丢下我一个人”。
Omega在尸块旁蹲下身，面不改色地掏出小刀切了一小块装袋，目光触及一地的樱树断枝，他抬眼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凌子夜，漠然地看着他说：“太多了。”
“什么…？”凌子夜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要透支自己的身体长出过量的枝条，更不能短时间内断太多，这无异于慢性自杀，你不知道吗。”omega面无表情淡淡道，没等凌子夜说话便又转向苍绫华，目光指指她的翅膀，问：“最近怎么样了。”
“死不了。”苍绫华说。
“死是死不了。”omega扯扯唇角，“不过我最近总是疼得睡不着，正在考虑医生的建议把翅膀截掉，反正我也飞不起来了。”
听见这话，一旁的alpha皱了一下眉，当着这么些人又不好发作，只是让人给女孩的手套上了钢套，把她押上机甲。
简弈心抱起手臂冷笑一声，“我们是差点死在这儿，现在打完了，你们倒来的是时候。”
“抱歉，我们确实来晚了，没想到组织会派人来对付你们。”alpha有些无奈地笑道，“你们也看到了，组织的新生力量很强大，像她这样的还有很多，以后行事别这么鲁莽张扬。”
他又看向任祺安：“如果需要帮助或是愿意共享情报，可以随时联系我。”
任祺安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离开之前，alpha还不忘拍拍棕熊：“幸苦了。”
“你是联合军团的人、啊不，熊？？”戚星灼睁大眼睛。
“算不上。”棕熊耸耸肩，“只是在卡温这段时间，给他们提供了一些情报而已。”
凌子夜有些艰难地撑着身体看着联合军团的人离开，出了片刻神，一时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事，直到任祺安回头看向他，随即沉着脸迈步朝他走过来时，他才想起来要紧张。
“怎么。”任祺安直视着他，“还要我请你开尊口么。”
其他几人也看向这边，等着凌子夜的解释。
凌子夜沉吟片刻，才有些虚弱地轻声开口：“……我的确骗了你们。”
“你到底是谁。”情绪实在太多，任祺安也不知该表露哪种情绪，只是过分冷静地问。
“——我是山鬼。”凌子夜没再磨蹭，很快直截了当答。
闻言，苍绫华倒吸一口凉气，有些焦头烂额地抹了把头发，简弈心则是直接笑出了声，在任祺安听来那刺耳的笑声简直像极了对自己的嘲笑，他看简弈心就差给凌子夜拍手叫好了。
胸腔被压得很沉，似乎烧着烈火、又仿佛悬着巨石，任祺安一时呼吸不畅，突然开始咳嗽，还越咳越剧烈，气都顺不过来。
“早就…跟你说了，多吃点清热去火的……”梅比斯被苍绫华架着，费力地开口。
“别说了。”宋典闭了闭眼，揉着太阳穴小声说，“我看你是还嫌他不够上火……”
任祺安一边气极、一边也觉得自己可笑，最后露出了个有些狰狞的笑，哑着嗓子指指凌子夜的脸咬牙切齿道：“你了不起——”
凌子夜知道任祺安会生气，只是没想到任祺安火没冲他来，却把自己气成了这样。
凌子夜脑袋有些发晕，还是拖着脚步走上前，抬手想给他顺顺气，却被他一把截住了手腕。
他力气不大，凌子夜却闷哼一声，有些吃痛地皱眉。
任祺安很快松开他，沾了一手黏稠的血，这才发现他被荆棘条缠住的手臂仍然流血不止，而他的脸在银月冷光下甚至呈现出一种惨白，额角的冷汗浸湿了碎发，总是殷红的嘴唇也迅速褪色。
“你……”任祺安话没说完，凌子夜身体晃了一晃，实在已经撑到了极限，整个人重重栽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
梅宝让虎宝多吃点清热去火的是在36章。
【LiSa《明け星》
作词: 梶浦由记】

第55章 令人受伤滋味 难保更可悲
“还是因为断了太多枝条，体力不支而已，没什么大事。”程宛蝶给凌子夜处理着手上的伤口，对任祺安说。
他整条手臂满是利刺嵌入后留下的血点和拉扯出的血痕，甚至还有刺断在上面，程宛蝶拿着镊子一根根拣下来，却连个能扎输液针的地方都找不到。
任祺安平日里也是见惯了这些的，眼下都忍不住皱起眉，实在不忍心再看，避开了目光：“他吸入了你那么多鳞粉，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程宛蝶顿了顿：“的确有中毒的迹象，但是非常轻微，这种程度根本不需要治疗，强行喂多余的解药只会引起不良反应。”
“会不会…他是什么百毒不侵的体质…？”宋典开始了胡乱猜想。
简弈心嗤笑：“哪有这种事？”
【不是没有可能】月岛薰写，【但概率很小】
“今天晚上经历了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是我不敢想的了。”宋典揉揉眉心。
而戚星灼还有闲心跟没亲眼看到那一幕的苍绫华和简弈心绘声绘色描述一遍，但苍绫华仍很难接受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凌子夜杀起人来眼都不眨的事实，相比之下，山鬼这个身份带来的震惊倒也算不上什么了。
简弈心面儿上没露什么，实际也很有些迷茫，他自认看人还算准，之前虽早就觉得凌子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倒是没想到那么不简单。
但大家或震惊、或疑惑、或茫然的复杂情绪里，唯独没有愤怒。
准确地说，是实在对这个虽然做了个大骗局、却为了帮大家而躺在这里的人愤怒不起来。
“你们先出去。”见程宛蝶给他包扎好了，任祺安很快开口。
几个人也没说什么，很快出了房间。
任祺安垂眸便看见地上被大家踩在鞋底带进来的花瓣，残败破碎，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的枝条固然强大，能轻易将人绞成碎尸、能为别人阻挡攻击，可每一朵花、每一条枝都是血肉灌溉，攻击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挡下的所有也只不过是把疼痛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这样的强大，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自损、甚至是自毁。
可细想来，他对自己的爱和付出又何尝不是如此。
原本想等着凌子夜醒过来，但实在太疲惫，任祺安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又突然被凌子夜的尖叫惊醒。
任祺安下意识冲到床边，要抱他的手却停在了半空，又默默垂下去，一言不发地看着脸色苍白、满身冷汗的他。
似乎手臂受伤、或是疼痛的时候，他就很容易做噩梦。
他很快清醒过来，惊魂未定地看向床边的任祺安，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昏迷的时候还好，醒来便骤觉这疼痛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但凌子夜还是撑着身体爬起来，斜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开口：“有止痛针吗…？”
任祺安沉默着看了他片刻，随即转身出了房间，两分钟不到便拿了两支止痛针又走进来。
凌子夜伸手想去接，任祺安没给他，只是冷着脸坐到床边，抬起他缠满绷带的手给他注射的动作却过分轻柔。
针剂也只是略微缓解这深入骨髓的疼痛，凌子夜冒了满额冷汗，忍不住又问：“有烟吗。”
任祺安恶狠狠盯着这个时候还有闲心要烟的他，掏出口袋里的烟盒甩手扔过去。
凌子夜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间，又发现没火，有些无奈地笑着问：“有…火吗。”
火是有，任祺安上涌的心火都快燃炸了，最终却还是自己内部消化，掏出火机要扔给他，目光触及他缠满绷带的手，闭了闭眼，伸手过去擦亮了火花给他点烟。
他迟疑了一下，没拒绝，垂眸借了火。
看他深吸一口烟，任祺安自己却觉得喉咙有些痒，咳了几声，嗓子一阵刺痛，缓了会儿才开口：“凌——”
他突然想起什么，停顿了一下，问：“名字是真的么。”
“……是真的。”
任祺安原本想问还有什么是假的，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是假的，身份、履历、柔弱面目，最后索性问：“还有什么是真的。”
“……喜欢你是真的。”
任祺安轻嗤一声，却暗自松了口气，尽管他也并未对这件事有过太多怀疑。
“凌子夜，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在我面前展现的却始终都是虚假的面目。”任祺安直视着他，“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喜欢的是戴着面具的你，还是真实的你。”
闻言，他愣怔半刻，垂下了微颤的眼睫，遮掩自己眼中极其受伤的情绪，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任祺安立时就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
任祺安在怀疑他自己亲口说的喜欢。凌子夜意识到这件事时，一时竟缺少了对身体上疼痛的感知，只是心口猛的一坠，有种说不上疼痛、却让人无法呼吸的失重感。
任祺安想找个补，想对他说自己喜欢的是真实的他，可挣扎良久，却没能说出口。
他甚至不知道真实的、完整的凌子夜究竟是什么样。
明明同床共枕、胶漆相投，凌子夜却自始至终都离他很远，而他也从未看清过凌子夜。
任祺安还有许多想问，但现在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坐着没动，凌子夜沉默着靠在床头，抽完一支，又用没灭的烟头点起一支烟。
已经清晨七点，外面的天仍是一片漆黑，凌子夜眼睛发涩，便抬手关了房间里炽亮得有些刺眼的白光灯，只留了个小夜灯。
任祺安有些放空地盯着墙上那幅怪异的抽象画，纷乱繁杂的线条和饱和度过高的不规则色块仿佛是对他此刻心境的临摹，但他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个结果。
谁都没有再开口，房间里诡异的安静，任祺安没看他，但能感受到他很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难以忍受的剧痛，所以呼吸声变得沉重又迟缓。
他要抽出第三支烟时，任祺安拦住了他：“差不多得了。”
他的手在发抖，任祺安抬眼看他时他脸上却仍沉静无波，只是被凌乱粉发遮掩的脸几乎要跟后面惨白的墙丢了色差。
他与任祺安对视两秒、却没撤回手时，任祺安才想起他已经不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凌子夜了。
果然，他很快轻声开口：“我不舒服。”语气不强硬，但也不绵软。
“抽烟能让你舒服么。”
凌子夜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才模棱两可地答：“也许。”
但如果任祺安能抱他一下，或许就不需要烟了。
任祺安最终还是妥协了，拿起烟盒抽出支烟递到凌子夜唇边，因为自己确实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舒服一点。
非要说的话，他费尽心思排布这样一场骗局来到自己身边，却总是在受伤、流血，就连眼泪都没有节制，任祺安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会后悔，是不是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
如果他现在觉得不值得了，觉得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又是不是会离开。
但至少此刻，任祺安不敢问。
他很快便抽完了一支烟，见他没有再要一支，任祺安暗自松了口气。
“我想休息了。”凌子夜表情生硬地看着他，像气续不上来似的，喘了两下才又说，“……有什么之后再说吧。”
任祺安不是喜欢死乞白赖的人，见他一副不想再跟自己多说的赶客架势，咳了几下便很快站起身：“不打扰你。”
任祺安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这次凌子夜并没有眼巴巴目送自己离开，只是缩进了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
任祺安扯扯嘴角，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手覆上门把，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再一次回过头看向那边。
光线太昏暗了，任祺安花了些时间才捕捉到那厚厚的床被之下细微的颤抖，刻意收敛的凌乱呼吸也险些被掩盖。
任祺安立马转身走回去，有些犹疑地开口：“凌子夜…”
许久没得到回应，任祺安索性一把掀开了被子。
凌子夜攥紧了被单蜷缩成一团，全身颤抖不止，生理性的眼泪在脸颊上划出破碎的水痕。
任祺安其实很少会有“害怕”的情绪，但凌子夜却很多次让任祺安感到害怕了。
怕他从自己身边离开，怕他受伤，怕他的眼泪，怕看到他痛苦、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任祺安顾不上许多，只是有些慌乱地把他捞起来拢进怀里，肩头的衣料很快便被他的眼泪打湿。
血腥味突然显得尤为浓郁，掺杂着花香在空气中黏稠弥漫，扰得任祺安有些不舒服，这才想起来自己易感期似乎再过几天就快到了。
他下意识松开了凌子夜，想出去避一避。
凌子夜没拦，只是噙着眼泪看他，一如他为自己挡下烈火、自己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狠心离开的那一晚。
任祺安总是在给他制造伤口，却没有陪着他愈合成伤疤。
但此刻，只是一眼，任祺安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怎样骗了自己，只觉得自己说什么也没办法从他身边走开半步。
“我不走。”任祺安咬紧牙，复又拥紧了他，强忍着身体里疯狂叫嚣的躁郁不安，甚至伸出了一截爪子嵌进手心，迫使自己清醒。
其实凌子夜不止赶过任祺安。他赶过陆子朗，赶过哥哥，只是不想总让人看见自己最软弱的一面而已。
就是因为他的柔弱，父亲才对他视而不见。父亲虽不能代表所有人，但他也不想总让自己变成别人的麻烦、累赘。
而来到任祺安身边的这个柔弱的、需要人保护、需要人安慰的凌子夜其实并不是假的，只是别人从不曾见过的、凌子夜脆弱的一面罢了。
然而更多时候，他还是想为任祺安而勇敢。
于是最终，一心想要护花的任祺安却被护在了那看似不堪折的花枝中，眼睁睁看着他残忍自损。
任祺安沉溺在他花开满树时的绚烂影耀，痴迷于花香满溢的馥郁芬芳，就连被那花枝绑缚时都迁就纵容，却唯独不想看那血肉浇灌的繁茂花枝落入污浊、清浅花香也湮灭于浓稠血腥之中。
他为任祺安而勇敢，但任祺安却宁愿他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凌子夜，不忍再看他有半分疼痛。
可后来任祺安慢慢明白，从过去到未来，那些花枝始终都盘踞在自己身畔，既是护自己周全的锋利花刀，也是禁锢自己的华丽囚笼。
他从来都不是甘愿在自己怀里安然盛放的柔弱娇花。
以后也再不会是了。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于心有愧》
作词：林夕】
说个题外话：想起另一篇文《无人之境》里砍自己藤蔓给受做秋千的攻，当时觉得属实是个狠人，现在写完樱花宝再回去看竟然觉得也还好（不……

第56章 你是不是不愿意 留下来陪我
凌子夜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天，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在任祺安怀里醒来。
尽管还是疼痛难耐，但多少比凌晨那会儿好了一些，任祺安又给他注射了一支止痛针，才进浴室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抑制，冲了个冷水澡，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换了下来。
门外响起敲门声，任祺安打开门，大家齐齐整整站在外面，戚星灼手里还提着打包的餐食，干笑道：“给你们送点吃的…”
送吃的倒也不必全都过来。大家四分出于满腹疑惑，六分出于关心，就连伤得最重的梅比斯都被苍绫华扶了过来，棕熊也跟在后面看热闹。
“子夜…你…”戚星灼顿了顿，问，“这…是真名吗…”
凌子夜有些无奈：“是真的。”
“噢…”戚星灼挠挠头，“你…还好吗…”
“还好。”
“那就好…”戚星灼说完便沉默许久，其他人也没说话。
凌子夜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忍不住无奈地笑道：“你们想问什么，问就是了。”
闻言，戚星灼这才有些踌躇地问，“你…真的是山鬼吗…？就是那个截了我们好多单子、处处跟我们作对的那个…山鬼…？”
凌子夜没躲闪他们的目光，只是很快答：“是。”
月岛薰写：【资料显示，在亚联盟东方的传说中，樱花嗜鲜血而生，以尸骨为枝，是深山中的鬼魅】
程宛蝶看着凌子夜微笑道：“为什么呀？”
死对头进了自家门，正常人都能想到是潜伏进来图谋不轨的，可凌子夜身为鬼冢家主，即便是想安插卧底也不必亲自上阵，更何况他深入虎宿这么久，大家都把他当自己人，但凡有意想做点什么，虎宿早就被捅出个大窟窿了。
凌子夜沉吟片刻，目光投向任祺安：“为了你。”
任祺安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一口气提上来时喉咙一痒，又咳了好一会儿，戚星灼实在听不下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任祺安接过来喝，凌子夜又开口：“我就是喜欢你，想离你近一点，不可以吗？”
话音未落，任祺安一口水险些喷出来，本就隐隐作痛的嗓子又被呛到，咳得站都站不住，宋典又搬了把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看任祺安平生第一次被人气成这副样子，苍绫华甚至已经顾不上惊讶、只无端感到愉悦，险些笑岔气，简弈心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任祺安，你真是活得越来越可笑了。”
宋典花了些时间才接受了这些信息量，讪笑着开口：“你这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挺特别的哈…”
思及凌子夜初初到公会时，自己被发情期的他释放的信息素弄得差点失控，宋典就觉得自己还能活到今天都是任祺安分自己的运气。
【我不理解】月岛薰写。
“你又没有心，当然不理解。”戚星灼小声说。
宋典扶额：“我有心也不理解。”
凌子夜想说什么，又觉得都很徒劳，最后便没说。
程宛蝶突然想起什么：“那…潘纵月……”
“他是陪我一起……”凌子夜顿了顿，“演的…”
觉得不妥，凌子夜又补充道：“不怪他…是我逼他的…如果他不帮我，我就不会赔他…那个被端掉的货仓……”
任祺安坐在椅子上拄着膝盖，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也不知该冲哪儿发作。
“骗了大家，是我的错。”凌子夜说，“我没有恶意，只是……”
“我们知道。”戚星灼揽着裴时雨说，“如果不是你，我们都不一定能站在这儿了……”
裴时雨也开口：“谢谢。”
凌子夜看着裴时雨，没应，只是抿紧了唇，有些不忍地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很复杂，裴时雨竟从那苦涩的笑意中读出了愧疚。
凌子夜姑且把这一次的出手相救当作一种赎罪，赎他漠然旁观、不作为的罪，可不管怎么想，又觉得远远赎不清。
程宛蝶端着杯温吞浓稠的深棕色液体坐到他床边，微笑道：“喝了吧。”
凌子夜很快接了过来，仰头喝下去。
“你就不怕是毒药吗？”程宛蝶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闲心开玩笑，只是她想自己昨晚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可凌子夜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她递来的不明液体。
黏腻的苦涩在口腔中溢散开，凌子夜忍住了没皱眉，看向程宛蝶：“你会吗？”
程宛蝶弯起眼睛：“我的毒药只会用来对付组织的人。”
凌子夜没说什么，只是略显僵硬地笑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
看大家惊讶归惊讶，但都很快欣然接受这个事实，任祺安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心胸狭隘、斤斤计较了。
“好好休息吧。”趁任祺安不注意，苍绫华拍了拍凌子夜脑袋，“其他的之后再慢慢说。
大家都出了房间，任祺安也恰巧到外面去接了个电话，只有棕熊没出去，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凌子夜弯起眼睛：“你有话和我说吗？”
棕熊点点头，沉吟片刻才开口：“其实我很好奇——你不是组织出来的，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犯险？只是为了任祺安吗。”
“不只是。”凌子夜说，“也是为了大家。”
“据我所知，你们不过才认识了几个月。”棕熊淡淡道。
凌子夜不置可否地笑：“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有多么爱这个世界，有多么想活下去。我只是希望他们自由快乐。”
棕熊没说话，凌子夜又说：“还有你。”
“我很好。”棕熊想也不想便答。
“被游客围绕的时候，会觉得不孤单吧。”凌子夜说，“看得出来你很重视他们。”
“可是他们的陪伴总是转瞬即逝，不是吗。”
棕熊沉默着，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椅子。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凌子夜淡笑着看它，“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们虽然不够强大，但一直在守护彼此，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跟我们走吧，这一次，我们不会离开你的。”
这一次？棕熊有些犹疑，正要说什么，任祺安便走了进来，棕熊也很快站起身：“不打扰了。”
任祺安狐疑地看了它一眼，也没多问，只是坐到床边拢住凌子夜，又端起戚星灼送来的粥喂给他，又陪着他睡了一觉，中间还去浴室注射了第二管抑制剂，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看他精神头好了些，任祺安正要和他好好谈谈，宋典却突然来敲了门，有些踌躇地说：“外面有人…要见子夜。”
任祺安蹙眉：“谁？”
宋典支支吾吾半天正要开口，外面就传来十分响亮的声音：“我。”
看见插着兜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蓝花楹alpha，任祺安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潘会长倒是还有脸来。”
“我也是迫不得已，还请任先生多见谅了。”潘纵月把“迫不得已”四个字咬得很重。
他虽然是给自己加了不少戏，但说到底也就是个被迫配合出演的可怜人，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任祺安对自己这么凶神恶煞，却把整场骗局的罪魁祸首安安稳稳搂在怀里，简直离谱至极。
更离谱的是凌子夜竟也没为他说两句话，只是窝在任祺安臂弯里有些无力地抬眼看他，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听上去，他们的关系很亲近。任祺安在心里想。
潘纵月没回答凌子夜，只是瞅了眼他缠满绷带的手和没半点血色的脸，问：“还能动么。”
凌子夜点点头。
潘纵月走近了些，想看看他的伤势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来的目的，任祺安却一侧身挡了凌子夜一下：“干什么？”
“……”潘纵月停了脚步，难得正经道，“我有事要和他说。”
听这意思是要自己回避。任祺安不很情愿地看向凌子夜，凌子夜也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你…先出去一下吧。”
任祺安扯扯嘴角，很快站起身：“你们慢聊。”
他说得一字一顿，语气显而易见的不悦，走出房间时还揉着不适的喉咙咳了好几声，重重带上了门。
刚出了房间，任祺安便恰巧碰见了从对面房间走出来的程宛蝶。
“我正要找你呢。”程宛蝶微笑着，递过来一盒喉糖和几袋清热冲剂，“这个是给你的。”
她又拿出来一大包用小袋子分装好的浓缩药剂：“这个是给子夜的，兑热水喝，每天早晚各一次。”
“谢了。”任祺安接过来，见他只是站着，没有拿回房间，程宛蝶问：“怎么不进去呀？吵架了吗？”
任祺安沉着脸：“潘纵月在里面。”
“他来了呀。”程宛蝶笑着，“还生气吗？”
“——谈不上。”任祺安笑笑，话一出口却又咳了两声，“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欺骗和伪装的方式。”任祺安补充道。
“祺安，”程宛蝶靠上墙，抬手绕起一缕头发，“你之前找的那些omega，在我们这些知情人眼里，都知道是因为长得像以微，你才会收到身边。”
“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有另一个共同点。”
任祺安抬眼看向程宛蝶，没说话。
“他们都是同一副听话乖顺、柔弱无害的小白花模样。”程宛蝶笑，“是不是跟被那个山鬼施暴、楚楚可怜的子夜很像？”
任祺安抿紧了唇。
凌子夜不是耍弄他，只是以为他喜欢这样的omega，便不惜把自己扮成他最容易接受的样子接近他。
“那你呢，祺安。”程宛蝶歪歪脑袋，“你喜欢的是他虚假的那一面吗。”
任祺安沉吟片刻，正要说什么，房间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凌子夜一手抱着那个小老虎玩偶被潘纵月扶着走出来，鼻头和眼眶都通红，尽管极力克制着，任祺安仍能看出他脸上焦急忧虑的神色。
任祺安甚至顾不上潘纵月搀着他的手和与他紧贴的肩，连忙问：“怎么了？”
“我…”他停顿了一下，眸光微颤，压了压自己话音里的哽咽才开口，“我要回家一趟…”
任祺安愣了一下：“你要走…？”
看他的模样，任祺安也知道大概是什么紧急的事。可他还有许多想要问凌子夜，也有许多想要告诉凌子夜，实在很难接受凌子夜就这样把所有的疑问和不安都扔给他，然后跟另一个alpha一起一走了之。
凌子夜红着眼睛点点头，很快垂下了眼睫。
任祺安正要说什么，身体里的躁郁不安突然一下子从脚底窜上来，转瞬即逝，却让他冒了一身冷汗，那一缕清淡花香几乎要令他瞬间失控，多看凌子夜一眼都是种折磨。
大抵人总是食髓知味。以前一个人度过易感期固然痛苦，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有凌子夜陪过一次之后，他却已然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要怎么一个人撑过去。
但他更不想再让凌子夜因为自己受伤。
他扶上墙稳了稳心神，良久才沉了脸冷声道：“——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
【齐秦《花祭》
作词：齐秦/黄大军】

第57章 我也想要多留一会 但是我没有办法
凌子夜身体还很虚弱、脑袋里满是潘纵月刚刚说的事情，没注意到任祺安的反常，只是被潘纵月扶着出去。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易感期要到了呀？”程宛蝶小声问任祺安。
“告诉他，他就会留下来吗。”
程宛蝶想了想：“也许会。”
“可我不想他留下来。”任祺安说，“也不想让他在我和别的事情之间做选择。”
他不想让凌子夜为难，更怕凌子夜不选他。
任祺安突然想起什么，把那包药又塞回程宛蝶怀里：“让他拿走。”
程宛蝶有些无奈地笑笑，追上去叫住了他们，上前把东西递给潘纵月：“兑热水给子夜喝，早晚各一次。”
潘纵月接过来：“程小姐费心了。”
“谢谢你…宛蝶…”凌子夜说。
程宛蝶摆摆手：“我送你们出去吧。”
凌子夜回头看了眼任祺安，原本死死盯着这边的他与自己对上目光便环抱着手臂神情冷硬地扭头走进房间。
凌子夜有些落寞地回过头，把怀里的玩偶抱紧了些，进了电梯。
他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和任祺安说，也很想好好对他坦诚说开，可是现在他必须离开。
“程小姐，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上机甲前，潘纵月和程宛蝶摆了摆手。
程宛蝶微笑着：“一路顺风。”
任祺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逐渐远去的蓝紫色机甲，直到它变成一个圆点，消失在夜色中，在有些脱力地靠上床头，却彻夜未眠。
在卡温已经没什么好留的，第二天早上，公会一行人便打算返回公会。
凌子夜走时除了那个玩偶什么都没拿，任祺安把他这些天穿的衣物都收进了行李箱，放上机甲。
大家伤的伤、病的病，累了这么些天，早就想回公会修养一阵子了，但临走前，棕熊却站在了他们的机甲前面。
“监管员估计还有十分钟就要追到这里来了。”棕熊说，“我可以上去吗。”
大家愣了愣，戚星灼有些不敢相信：“你愿意跟我们走啦？”
“在这里呆腻了，我想去看看菲尔伽的神庙，还有克罗卡斯的烛火祭，说好要陪我去的——”棕熊说着，还四处张望了半天，“那个粉色头发的寒绯樱omega呢？”
宋典瞥了眼任祺安：“他走了。”
“走了？那他还会回来吗？他的承诺还算不算数？”棕熊问。
“他承诺你什么？”任祺安问。
棕熊顿了顿，摊摊爪子：“这是我和他的秘密。”
任祺安眯起眼，沉吟片刻，道：“他会回来。”
就算凌子夜不打算回来，等自己易感期过去，也会亲自去把他揪回来，让他把没说清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说清楚。
棕熊点点头：“那就好。”
“我们走吧！”戚星灼从机甲上伸手下来拉棕熊，“等大家养好伤，一定会陪你去的！”
棕熊拉住他的手上了机甲：“我每天可是要吃很多肉的。”
“好好好，管你够！”
“凌子夜又施了什么法。”简弈心抱起手臂，不咸不淡地说。
任祺安无法回答，也很想问问凌子夜究竟施了什么法。
对自己施了什么法。
*
回到公会，Ann十分兴奋地从花园奔出来，见大家一个个从机甲上下来，却没有凌子夜，有些焦急地踱来踱去，还跑上机甲看了一圈，确认凌子夜并未跟大家一起回来时，它又跑去缠着任祺安，不停用爪子扒拉他，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把凌子夜一起带回来。
任祺安无暇去抚慰它的情绪，只是和程宛蝶拿了镇静剂便把自己关进了凌子夜的房间里。
被单上还沾染着淡淡的花香，却远远不足够安抚，任祺安注射了一支镇静剂，靠在床头抽烟。
上一次凌子夜陪自己度过易感期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任祺安没能留下很多记忆，倒是温暖柔软的触感和轻盈包裹自己的花香仍然鲜明。
越是要去回想，眼下得不到满足和抚慰的空虚不安就肆虐得愈发疯狂，可任祺安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凌子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离不开凌子夜了。
这种行径实在可恨。是他机关算尽来到自己身边，是他存心引诱，是他一步一步变成了自己的习惯，却在骗局被捅破之后连一个完整的解释都没有便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任祺安还是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在愤懑和怨怼中想念凌子夜，让自己脑袋里充斥着关于凌子夜的画面，因为一旦陷入无可自拔的黑暗，他便没有资格再想起凌子夜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多想一些，就不至于连梦都梦不到凌子夜。
好在在失去意识之前，任祺安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被凌子夜触动的许多瞬间，与他的柔弱无害无关，与他的百依百顺也无关。
勇敢的凌子夜，坚韧的凌子夜，温柔的凌子夜，美丽的凌子夜，他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那层面具也遮掩不掉的、真实的凌子夜。
凌子夜不在，易感期比以前持续的时间还要长，第四天的早上，任祺安才从浑浑噩噩的深睡中醒来，草草处理了自己身上的零碎伤口，把一片狼籍的房间扔给了佣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翻遍手机里堆积如山的讯息和未接电话，里面却没有任何一条是来自于凌子夜。
任祺安花了些时间处理好搁置的大小事务，下午时分才来到顶层的温室花园。几个好生修养了几天的人正十分惬意地坐在那里喝程宛蝶泡的花茶，吃些任祺安觉得凌子夜肯定不会喜欢的小点心。
“祺安！”戚星灼见到他便招手，瞅瞅他额角的破口和绷带已经渗出血的手，又问，“你没事吧？”
“没事。”
前两天都处在极度亢奋和半梦半醒之间，然后第三天完完整整睡死了过去，任祺安却仍觉得很疲惫，也只是强打着精神。
“这次时间有点久呀。”程宛蝶端着杯茶走过来，“五支镇静剂全用了吗？”
“嗯。”
“五支？”简弈心冷笑一声，“你当是什么，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用了少活几年，不用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任祺安淡淡道，拉开椅子在程宛蝶旁边坐下，刚喝了两口茶便实在按捺不住，有意无意跟程宛蝶提起：“最近潘纵月还总是主动联系你么。”
“嗯…这两天少一点。”程宛蝶微笑着，明知故问道，“怎么啦？”
“他都跟你聊些什么。”
“人家谈人家的恋爱，你那么关心干什么？”苍绫华有些嫌弃地皱起脸。
“没有谈恋爱啦，只是网友罢了。”程宛蝶轻笑，“也没有聊什么呀，就是道个早午晚安，随便聊聊今天做了些什么。”
任祺安很快追问：“他这两天在干什么。”
“他这两天好像都呆在鬼冢…”程宛蝶说，“不过他前天和子夜一起去了一趟亚联盟蔓城，昨天才回来。”
“去那里干什么？”任祺安又问。
“……”苍绫华实在有些无语，“你就不能直接去问子夜吗？”
任祺安冷着脸：“我没有想问他。”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意味深长地眼神交流，也没戳破。
“只是你，”任祺安又看向程宛蝶，“潘纵月换过的omega手拉手都能绕虎宿一圈，还跟凌子夜不清不楚的，你最好离这种人远一些。”
“我和他没有近过呀。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倒是和子夜很般配。”
“为什么？”任祺安蹙眉。
“他们都是花木新人类，应该很契合吧。”程宛蝶笑笑，“话说回来，潘纵月上次假装来虎宿领人，就是担心他在这里过得不好、想接他回去不是吗？”
见任祺安脸色已经开始难看了，苍绫华赶紧煽风点火：“还送那么别致的项链，后来又专程跟去斜阳号，对子夜别提多上心了。”
“听你们这么一说…”宋典摩挲着下巴，“他们俩站一起的确挺搭调的。”
【关于这一点，我对潘纵月的数据采集不足，很难有准确结论，但根据我的分析，任祺安和凌子夜除去在运气值这一项上可以互补以外，的确不适合搭档】月岛薰认真写道。
任祺安喉咙一痒，咳了几声，又喝了一口茶才开口：“在你们眼里，凌子夜就只能配一个风流花心的alpha么。”
“你换的omega还少么…”戚星灼小声说，被宋典偷偷拽了一下，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嘛！只要他对子夜好，我觉得没什么不行。”
任祺安胸口有些发闷，灌了一整杯清热花茶下去都压不住翻腾的心火，想到凌子夜现在不知正在和潘纵月卿卿我我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就一刻都坐不下去了。
他杯子一撂站起身：“我考虑过了，凌子夜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从我这里骗走了两座人造岛、十块青辉璃原石和蝰蛇的一个大单子，这笔帐不能不算。”
苍绫华眉角抖了抖：“……别告诉我你要去鬼冢把东西讨回来。”
“我做的是交易，没有人财两空的道理。要么人回来，要么东西回来。”任祺安一本正经道。
“慢走不送。”苍绫华端起杯子，“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可不干。”
简弈心也坐着没动：“祝你成功。”
“我去我去！”戚星灼本着看热闹的心态友情参与，又觉得一个人不够，还要拉上大家，“走嘛——都多久没去东亚了，我们就当是去玩，让祺安一个人去丢……”
接收到任祺安甩过来的眼刀，戚星灼又改了口：“让祺安一个人去算帐就好了嘛。”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想念那边的美食了。”宋典很快在脑袋里列出了必吃清单。
程宛蝶若有所思地用指尖点点下颌：“……我也想去那田山采些东西。”
“听说鬼冢有很多好酒。”身上还缠着纱布的梅比斯也站起身。
见状，苍绫华也只能说：“那好吧。”
看他们这架势，任祺安有些别扭地撇过头：“我们不是去做客的。”
“知道啦知道啦。”戚星灼推着他往外走，还佯装凶恶地摆了个猫咪挠人的手势：
“——是去算帐的嘛！”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结束啦，后天开始第四卷“幽鬼之冢”
MC Hotdog/顽童mj116《Coming Home》
作词：MC Hotdog/顽童mj116

第58章 人生第一次面对什么叫落寞
大家在亚联盟时间的下午两点抵达了亚联盟东部的内陆城市蒙萨，鬼冢大宅则坐落在蒙萨城郊那田山的半山腰。
这个时节，那田山被落果的银杏覆盖，放眼望去是一片要将灰色天空都映亮的灿金。
虎宿的飞行机甲停在了鬼冢大宅门口，下机甲前，任祺安一丝不苟绑好了枪械带，还扛起两杆装好了弹的AUG，戚星灼一看这全副武装的架势，诧异道：“你干嘛？”
“我们是去算帐的，当然要带好武器。”
“你吓到子夜怎么办…”
“他？他还能被吓到？？”任祺安不由分说地往他怀里塞了一杆枪，又指指他的脸，“待会儿不准给我傻乎乎地笑。”
“……”戚星灼撇撇嘴，只能抱着枪板起脸跟他一起下了机甲。
与虎宿通透明亮、回廊穿堂贯通的蓝白色系菲尔伽建筑截然不同，鬼冢整座大宅都是深色原木搭建起，雕栏画栋，保留古色古香韵味的同时又不显违和地砌入玻璃和新金属的现代化元素，建筑不超过两层楼，但依着山势平缓的一面攀援而建，便呈现出错落有致的繁复结构。而仔细聆听时，还能听到被圈在大宅里的清泉顺流而下的叮咚水声。
“这里可比苏吉拉北漠宜居多了。”宋典说，“咱们公会每年隔挡北漠的风沙和悬浮空调就是一大笔支出。”
苍绫华也说：“与世隔绝，倒是清静。”
任祺安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此刻更无心关注这些有的没的，只是扛着枪走到大门口，本想敲门，又觉得自己是来算账的，敲门未免显得太礼貌了些，正纠结时，门就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鬼冢的管家韩森很快便走出来，收敛了脸上讶异的情绪微微弓身：“不知道任先生会突然造访，这边怠慢了，不知道您今天是……”
“让凌、山鬼给我出来。”任祺安微扬着下颌冷声道。
“实在抱歉，任先生，我们家主——”
“我们家主没空见人。”陆子朗也从里面走出来，见任祺安扛着枪，也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勃朗宁，“任先生还是请回吧。”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这么跟我说话。”任祺安拧起眉，“就算是没空，他今天也必须有空。”
陆子朗发间伸出的灰色狼耳朵折了飞机耳，尾巴也刺楞楞地竖起：“你别蹬鼻子上脸——”
“你们一起耍了我一道的事情，他是打算就这么一笔揭过吗。”任祺安拔高了音调，“要么人跟我走，要么东西还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还想人跟你走？？？”陆子朗一听，立马伸出了爪子，却被韩森拦了一下：“别给家主添乱。”
苍绫华开口：“见不见，至少得问过他才是，你们一直都是这么越过你们家主自作主张的吗。”
“你们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你们家主。”戚星灼连忙打圆场。
“来看看？只是来看看需要这么全副武装吗？？”陆子朗睨着来者不善的任祺安，没让步。
“外面吵什么？”里面突然传来凌子夜的声音，虽然气息仍有些虚，却听得出严整的威势。
“家主。”陆子朗回过头，“有闲杂人闹事。”
韩森很快纠正了他明显充满主观片面色彩的陈述：“是虎宿的人。”
凌子夜和潘纵月一起走出来，看见外面的人时，苍白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讶异。
任祺安看着他，与在自己身边时大多清爽简单的衣着不同，他长发被一条白绸松散地编在肩头，单薄的里衣外面披了件看上去很厚重的奶白裘皮，点缀着细碎的银，长摆下露出光裸的纤细小腿。
不过四五天没见，他看上去消瘦了一些，在门前站停时扶住了门框，纸白的皮肤都被过分突出的腕骨和指骨磨出淡红。
“你们怎么来了…”
没等其他人开口，刚刚还凶神恶煞说要来算账的任祺安便一甩手将扛着的枪扔到了戚星灼怀里，大步走上前，闪身绕开挡在前面的陆子朗，冲到凌子夜面前：“出什么事了？”
凌子夜没回答他，只是很快捕捉到了他额角的伤和走动间的异常，问他：“怎么弄的…？”
“我在问你话。”任祺安蹙起眉，“到底怎么了？？？”
凌子夜抿紧了唇，一看大家还站在外面，索性退了一步：“山风大，先进来吧。”
一路走进去，他们穿过小桥流水的前院，绕过开阔的前厅，又顺着一小段蜿蜒的回廊拾级而上，弯弯绕绕得几乎要迷路，最后才进了其中一栋二层小楼的会客厅。
会客厅很宽敞，屋内点着醇厚沉郁的白檀香，脚下铺的是打磨光滑的白松石，三面墙都由原木和通透的玻璃砌合，可以看见紧贴的草树和依傍的山石，另一面则是大落地窗，灿金山色和山脚的碧蓝湖光一览无余。
进去时，最近几天都没休息好的凌子夜不小心绊了一下，后面的陆子朗和任祺安都跨了一步要上去扶，最后却是和他并排走的潘纵月先一步眼疾手快揽住了他。
非要说的话，任祺安倒是没看出来潘纵月对凌子夜有多好，这种时候还不忘调侃：“怎么，是不是还得给你弄架轮椅来？”
凌子夜似乎无心与潘纵月调笑，只是有些无力地摇摇头，窝进了正中的沙发，斜倚着扶手接过韩森端过来的药，喝了一口才说：“你们…今天来这里是……”
任祺安还在组织措辞，简弈心就先替他开口：“任祺安要来拿回你从他那里骗走的两座人造岛和十块青辉璃原石。”
宋典点头：“没错。”
潘纵月笑笑：“合着是来算帐的啊。”
“……”任祺安斜睨简弈心一眼，连忙否认，“不是，我是——”
“你最近周转不开吗？”凌子夜看向任祺安，“我都还给你就是，如果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
任祺安一听这话急了：“谁要你的东西？”
做的是交易，要么带走东西，要么带走人，拿走了东西，他还有什么理由讨人。
“你什么态度？？？”陆子朗攥起拳头。
凌子夜拉了陆子朗一下，又有些不解地看向任祺安：“那你……”
看现在这情形，任祺安也没办法带凌子夜走，便决定从长计议，只能抱起手臂用下巴指指旁边无辜的一群人：“是他们在虎宿呆的无聊，吵着闹着要来做客。”
宋典习惯性地附和点头，又猛然意识到不对：“哈？”
苍绫华五官都皱成了一团：“你还要不要脸？”
“成背锅的了呢。”程宛蝶微笑着。
【你撒谎】月岛薰愤愤写下三个字，板子还没举起来就被任祺安一把按了回去。
“这样啊…”凌子夜扯起个笑，“只是我这边出了点事，可能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们…”
“到底出了什么事？”任祺安趁机转了话题。
凌子夜顿了顿：“——其实是我的家事。”
他不忍再细说，便递了个眼神给韩森，韩森很快便心领神会：“前阵子家里几个孩子接了个单去蔓城替人办事，想必几位也知道，蔓城那边鱼龙混杂，水深得很，几个孩子恰巧遇上了非法组织，都弄得重伤，还有一个被截走了翅膀，另一个才17岁的雪貂omega直接被掳走了。”
凌子夜握着杯子的手有些抖，通红的眼睛还残存着愤怒的余热。
“不过前天，家主和潘会长已经带人去找上了那个非法组织，不止把我们的人救了出来，还顺带救出了几十个要被卖去极洲做*奴的omega，但是那对翅膀已经被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还能找回来吗？”苍绫华问。
“那个买主很谨慎小心，通过中间人交易，没露过面，根本无从找起。”韩森说，“现在我们的人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不醒。”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翅膀已经没了…”凌子夜垂了眼，视线很快被水雾模糊。
“你也别太难过了…”宋典小心翼翼开口，“是什么物种？说不定能找到可以匹配的翅膀来替换上——”
闻言，凌子夜声音带上了哭腔：“是蓝沙翼龙……”
“那位买主指定要蓝沙翼龙的翅膀。”韩森说。
“啊……”戚星灼面露难色，几个人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别说蓝沙翼龙新人类，就连蓝沙翼龙全世界也没几头，尽管相关部门开拓出了栖息地进行集中繁育，数量却仍十分稀少。
任祺安是知道他看重手下，倒真没想到这么看重，也没多想，只是看向宋典：“查一下监控和网上的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买走翅膀的人。”
“好。”宋典点点头，随即起身要去机甲上取电脑，韩森引着他出去：“实在是太麻烦您了，我稍后就把我们掌握的信息都传给您。”
“那个非法组织的人呢？交给军团的话…说不定他们还能帮忙查到些什么。”程宛蝶说。
“我问他们…把翅膀卖给谁、卖去哪里了，他们都一问三不知…我家孩子翅膀连着一段脊骨都被整个剃了下来，另一个还被他们……”凌子夜顿了顿，垂下眼睫哽咽道，“我一气之下…就把他们都杀了，扔进了奎洛伊海…”
提起这事儿潘纵月就有些反胃，凌子夜杀红了眼，那些人的惨烈死状仍在潘纵月脑海里挥之不去，整得他一晚上没吃下饭。
虎宿的几个人表情微妙地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什么。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杀死那个一脚踩上他雷区的荆棘alpha，任祺安绝不可能会相信他刚刚说的话。
可尽管语出惊人，他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却实在楚楚可怜，叫人只想爱，忘了怕。
“家主…”见他掉眼泪，陆子朗立马卸了刚才对任祺安的那副恶狼面目，折着耳朵俯身替他擦，蓬松的灰色长尾柔顺地垂在身后，仿佛忠诚的家犬，也如愿以偿讨来了主人的爱抚。
“我没事…”凌子夜接过纸巾，像是想安慰陆子朗，手顺势短促抚过他发顶，指尖轻轻擦过他毛茸茸的耳朵。
任祺安紧抿的唇缝绷成一条直线，撇过了头。
他都还没摸过自己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孙燕姿《漩涡》，作词：小寒】
之前写过，但我觉得大家可能忘了，陆子朗是极洲灰狼alpha，平时不喜欢把兽耳和尾巴收起来，但虎虎很少露尾巴，目前为止还没露过耳朵。

第59章 对你 我崇拜得太过分
凌子夜和宋典一起翻了翻监控、查了一下买主联系交易的账号地址，也没查出个结果，看宋典连连打呵欠，才想起来他们可能还没倒过来时差，便让韩森安排佣人布置了几个房间，让他们先休息。
韩森还特意问了大家喜欢哪边的朝向、近水的还是花园边上的，唯独没问任祺安，只是直接把他领到了最高处的独栋单层小楼。
这个房间很特别，一株巨大的樱树从下面的山坡贯穿进来，安静地矗立在房间正中的拱形玻璃顶下，没开花、也不长叶，只有一树光秃秃的枝条，但任祺安仍很快便从那清浅的气息中辨认出来，这树樱来自于凌子夜。
其中一条枝杈上挂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发带，天鹅绒的、绸缎的、蕾丝的、镶碎钻的、坠珠子的、挂宝石的，什么样的都有。
任祺安在里面转了一圈，很快便通过那白色占了大半、个人风格鲜明的衣帽间，枕头旁的小老虎玩偶，落地窗边矮桌上纸页里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笔迹确认了这是凌子夜的房间。
床头的燃香盘里还残留了些未燃尽的白檀香，与房间里不留死角的樱花清香交融，让任祺安想起许多个夜晚的缠绵温存。
房间的构造不很规则，背阴的一面藏了个不显眼的小隔间，房门紧闭，用的还是指纹锁。
其实这扇门并不很厚实坚固，任祺安或许可以用爪子破开，只是站在门前的某一瞬间，任祺安觉得如果这扇门被开启，眼前的幻境就会瞬间倾颓坍塌，而那后果是他无法承受。
正恍惚时，凌子夜也及时推开门走进来，见他站在那隔间门口时脸上的神情凝滞了一瞬，随即很快迈开步子，一边走还一边褪掉了身上的裘皮，赤脚踩上了柔软的灰色长绒地毯，直直朝他走过来。
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及膝长袍，领口开得很低，袒露匀净的肩颈和笔直的锁骨，走动间轻盈的面料剔出纤软的腰身，垂下的手腕像落檐的枝，拂动春风。
任祺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脱衣服，或许是觉得热、或许只是觉得累赘，总之这一脱让自己余韵未散的易感期又掀起了回潮，但任祺安想今天他不是故意的。
他不动声色地拉起任祺安的手，将他拉远了那个隔间，拉到沙发上坐下，随即面不改色扒他的外套。
任祺安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有些愣怔地任他摆弄，任他卷起自己的衣摆。
他右手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左手也还是能看到斑驳的血点，却只关心自己身上的这点小伤。
“怎么弄的？”他很轻的声音瞬间把心思乱飘的任祺安拉了回来。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任祺安肋骨处和手上的伤，抬眼看他时，又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查看他额角略有些深的磕伤。
任祺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挡开他的手：“没事，不用大惊小——”
“怎么弄的？？”他打断了任祺安，又问了一遍，语气显得强硬，脸色也不很好看。
他现在竟还学会打断自己说话了，任祺安心说，也不屑和他计较，坦白道：“易感期的时候不小心弄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凌子夜微蹙起眉。
“我告诉你，你会留下来么。”
凌子夜微怔，竟不知怎么回答。
他的确很难在家里和任祺安之间做出选择。
“你不用为难。”任祺安避开他的目光，不冷不热道，“我不需要你留下来。”
凌子夜垂了眸，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茶几上的烟盒窝到一旁的沙发上，用火柴盒里最后一根火柴点燃了。
他在这里要比在虎宿时随性得多，没可能端正地坐着，屁股一挨座脚就不能沾地似的，十分自然搭到了坐垫上，整个人歪歪斜斜倚着，懒散、不端庄，却足够优雅，如座上的王殿。
“任祺安。”他吐出一口烟，突然开口，“虽然和大家道了歉，但也许我应该好好和你单独赔不是。”
一时还没能习惯这个称呼，任祺安缓慢地掀起眼，淡淡瞥向他。
“骗了你，对不起。”他看上去很真诚，“你可以原谅我吗？”
任祺安微蹙起眉，从他的话语里品出了一丝理所当然的意味，有些不悦，所以没告诉他自己早已在心里原谅了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怪过他，只是问：“——你到底想要什么，凌子夜。”
凌子夜看着他，平静且坚定地答：“我想要你爱我。”
“为什么？”任祺安苦笑着看他，“来鬼冢做客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凌子夜的神情原本很沉静，可听了这话，脸上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纹，微颤的眼眸泻露涩楚和悲戚，让人的心也跟着疼痛。
任祺安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话，有些无措时，他唇角却扯起了弧度：“没错。”
“是你第一次见到我，但…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任祺安不解，凌子夜又说：“我说过，我喜欢观察别人。你是我最重要的观察对象。”
凌子夜知道，自己对任祺安的坦诚，仅仅只会止步于此。
知道他是鬼冢家主，任祺安即便会因为他的欺骗而愤怒，也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这一层身份掩盖了他的实力和真实性情，卸下了这层面具的他，就是真实的他，这就是他对任祺安的最大限度坦诚。
而另一层隐秘，他永远都不会对任祺安揭开，这对他、对任祺安、对所有人都好。
任祺安也大概明白了些，自己一直在明处，而山鬼始终在暗处，或许他就是之前一直躲在看不见的地方观察自己这个死对头罢了。
任祺安不知道的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吸引他、值得他做这一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兴起，现在还是不是觉得值得。
而最可怕的是，直至此刻，任祺安却仍觉自己还未真正看清他。
“还有烟么。”脑袋有些乱，任祺安想替自己分分神，却发现出门的时候急，他忘了带烟。
凌子夜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却没起身递给他，甚至连手都没伸一下，只是仍斜倚着，嘴里叼着烟微眯起眼看他。
任祺安笑了一声，想到自己以后恐怕必须习惯他的称呼、态度、甚至是性情等各方面的转变，也勉强忍了，站起身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烟咬在唇间，又问他要火。
凌子夜没动作，看了他片刻，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拉下身来，他猝不及防单腿跪上沙发，一手撑在沙发沿，整个人几乎要压到凌子夜身上。
清浅的花香扑面而来，任祺安一时有些晃神，凌子夜却只是微微仰起脸，用自己唇间叼着的烟的火抵上他的烟。
但任祺安仍发着愣，凌子夜只好含着烟含糊开口：“你吸一下。”
任祺安又愣了半刻才轻吸一口，借了火，烟和勉强扑灭的心火余烬都被点燃。
凌子夜松开了他的衣襟，任祺安却没很快从他身上起来，只是一手撑在他身侧，垂首死死盯着他。
他眼睛有些肿，眼睑洇着的色彩加深成了一种沁血的红，就连眼尾的红痣都显得浓重了些，微垂的粉色长睫掩映着眸中银光熠熠的灰紫，透漏出一种脆弱的妖异，勾着人要发疯，却又让人不忍对他发泄。
任祺安不喜欢这样的凌子夜，尽管他不是故意的。
但正因为不是故意的，那隔岸观火的挑拨才令兀自浮想联翩的自己显得格外可笑。
他夹起烟垂下手，也扬起眼睫与任祺安对视，良久，才微眯起眼：“要掉了。”
任祺安不解，他又不紧不慢地轻声说：“烟灰。”
话音未落，任祺安嘴里的烟飘了几点灰烬，他一闪手，在烟灰落到凌子夜颈间之前用手背挡了去，甩到一边，随即从凌子夜身上翻了下来，回到另一头的沙发上坐下，和凌子夜保持了距离。
但思及再怎么保持距离，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努力想扳回一成的任祺安微扬起下颌开口：“鬼冢房间不够了么，要我来这里和你挤一个？”
“你不想和我住一起吗？”凌子夜问。
任祺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非要住一起也不是不——”
“那你就勉强一下吧。”凌子夜又一次打断了他，漫不经心抬手顺了一下头发，原本松散绑着的白色绸带轻飘飘滑落到地上，柔滑的长发散落肩头，如铺开的缎线，跃动掠银的粉光。
任祺安挣扎了很久，最后却仍无法自控地在他的眼睛里神游。面对这样一种美时，人类很难不发自内心地萌生一种名为“虔诚”的情绪，如信徒的朝圣。
他反折起手腕支着脸，抬眼看向任祺安时，脸上的疲惫和隐忧都淡褪了些，轻声道：
“因为我很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裙下之臣》，作词：黄伟文】

第60章 这个世界最坏罪名 叫太易动情
任祺安愣怔片刻，一时竟觉得自己小家子气。
凌子夜从不吝啬表达他的喜欢和爱，而相比之下，自己却从未坦言说过自己的在乎和想念，仿佛说出口能掉块肉似的。
任祺安看上去并不很开心，但凌子夜还是弯起眼睛，站起身坐到他旁边伸臂勾住他脖子：“这几天，我很想你。”
“是吗。”任祺安干巴巴地说，“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就是想我。”
凌子夜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有些无措地打了个磕巴：“我、我怕你还在生气，不想和我说话…”
“没错。”任祺安把他挂着自己脖子的手臂扒下来，不冷不热道，“我还在生气，不想和你说话。”
他撇过了头，没再理凌子夜。
凌子夜觉得照他的性格，确实不可能那么快就毫无芥蒂，也没多想。
门突然被敲响，韩森站在外面：“家主，他醒了。”
凌子夜给任祺安撂下一句“你先休息”便和韩森一起过去了，来到旁边那栋楼，还离着有一段距离便已经能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凌子夜原本急促的脚步倏然滞缓下来，有些踌躇地放慢了步伐，花了些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才走进房间。
“家主。”房间里围着的几个人见他来，都让开了一条道，凌子夜目光也猝不及防触及了病床上惨不忍睹的画面。
那还是个十分年轻的少年，此刻正趴在床上，后背被挖空一段脊骨之后已经经过了临时处理，但缝合之后还是留下了一个血洞，那原本该是翅膀依托的地方。
他醒来时一下子被这疼痛击昏了头，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翅膀已经没了，却也没能很快接受这个事实，只是一边念叨着“为什么”一边红了眼眶，之后则不顾身上的剧痛和随时可能裂开的伤口哭喊出声，床边围着的人也束手无策，除了和他一起难受什么都做不了。
凌子夜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少年费力地抓住他的手，哽咽道：“家主…”
“为什么是我…”
新人类的异物种基因看似是一种馈赠，实则带来了许多潜在的风险。可爱漂亮的新人类被掳去卖给有需求的买主，觊觎新人类基因的旧人类会偷走他们的腺体，就连身上的一部分都可以被割离、成为别人的收藏品。
可是从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作为这样特别的存在活着，承担这一份风险，终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明明已经极力克制着，此刻凌子夜却还是被这一句问得满腔酸涩，忍着眼泪开口：“——好好养伤，我答应你，一定把你的翅膀找回来…好不好…？”
少年满脸都是纵横的眼泪，咬着牙点头：“谢谢家主…”
任祺安有些不放心凌子夜，出了房间循着佣人指的路去找，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见潘纵月把纸巾拍到凌子夜脸上，顿住了脚步，往后退了退。
“行了行了，眼睛都要哭瞎了。”潘纵月嫌弃道，“哭有什么用？哭就能把翅膀找回来吗？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很丑。”
潘纵月的话总是难听但有用，但此刻凌子夜也听不进去他的话了，抹了抹眼泪：“——我只是在想，这段时间我是不是只顾自己，忽视了家里的人。”
潘纵月笑笑：“你又不能分身，只能顾好一头，这有什么好自责的。”
凌子夜沉默着，潘纵月又意识到什么：“怎么，后悔为了任祺安跑去虎宿了？”
“——从头再来，我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凌子夜说，“就是因为不后悔，我才觉得我自私。”
“你到底想要什么，凌子夜。”潘纵月看着他，“人永远不可能事事如愿，你只能做出选择，抓住你最想抓住的东西，这不是自私，只是为你自己而活。”
凌子夜沉吟良久，颔首道：“——嗯。”
“当然了，”潘纵月耸耸肩，“如果你觉得不值得了，任何时候都有机会改选。”
凌子夜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自顾自道：“就像程宛蝶，看着是个好拿捏的，其实就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我搬不动，就不搬了呗，下一个更乖。”
“……”凌子夜蹙了眉，“我说过了，别打她的主意——”
“那我怎么办？为了配合你演戏，我是个玩死omega的粗野莽夫这消息传得满世界都是，现在还有几个omega敢跟我？”潘纵月调侃他，“我现在是明白了，你就是故意的，想把我跟你捆绑一辈子是吧？不过咱们俩也是三年的交情了，我倒觉得不是不行。”
任祺安不想再听，默默转身往来的路回去。
“别说了，”凌子夜闭了闭眼，“我想吐。”
“得了吧，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整天打打杀杀的，没一点omega乖巧温柔的样子。”
潘纵月原本只是开个玩笑，凌子夜却垂了眼：“是不是alpha都喜欢乖巧温柔的omega？”
潘纵月被他问愣了：“不是这个意——”
凌子夜摇摇头，只是在想或许任祺安喜欢的真的只是之前那个乖顺温驯的凌子夜。
但那不是他。
“行了，赶紧去休息，别翅膀还没找到自己先倒了。”潘纵月推了他一把。
“……知道了。”嘴上答应了他，但凌子夜还是和陆子朗一起看了一下被宋典黑掉的交易地点附近的监控录像，到了十二点才被陆子朗赶回房间。
回到房间时，浴室里漏出淅沥的水声和橙黄的暖光，凌子夜等了他一会儿，又实在太累了，只能拖着脚步窝到了床上，等到眼睛都快睁不开时，任祺安才披着睡袍从里面出来。
凌子夜抱着那个小老虎玩偶坐在左侧的床头连连打呵欠，显然是给他留了位置在等他，但他却没领情，直直掠过了床，似乎打算在沙发上将就。
见状，凌子夜立马翻下床一把拉住他：“你只说不想和我说话，没说不想和我睡觉。”
“——陪我。”
任祺安皱了一下眉，不满他强硬的态度，有些不悦地回过头，却只见他脸上与强硬语气完全不搭调的委屈神情。
“陪我。”他环住任祺安的腰，脑袋贴在他肩头，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尾音坠得很低，有种撒娇的意味，却又不容抗拒。
凌子夜爱得坦坦荡荡，永远都可以那么大方地表达自己的心声，而他却爱得惴惴不安，就连一句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喜欢也要在发觉自己被欺骗之后胆战心惊地收回。
说到底，他固然倨傲到不可一世，可是“喜欢你”、“想见你”、“别离开”，也并没有那么难宣之于口。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已经逐渐被动，许多事情也开始失控，而凌子夜、却慢慢变得不可视。
见任祺安一直不说话，凌子夜又攀着他的肩膀，嘴唇贴上他颈侧几秒，随即张嘴用牙齿抵着他皮肤，浅浅嵌了进去，有些微夹杂着酥麻的痛感。
任祺安想，他这么喜欢咬人，一定很不甘心alpha不能被标记这件事。
但即便不能被标记，任祺安也逃不开他了，只是怕他逃开自己。
其实凌子夜说的“睡觉”只是字面意思上的睡觉，但思及自己没能在任祺安易感期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任祺安一手扣着他肩膀将他按到床上时他没抗拒，只是也扒掉了他的睡袍。
另一方面，他的确需要任祺安。
他推了任祺安一把，趁他还在发愣时勾着他脖子跨到了他身上。
他不止在床下越来越强硬，在床上也想自己主导了。任祺安没动作，只是攥住了他的发尾：“凌子夜，你有过几个alpha。”
“不是不和我说话吗。”凌子夜扶着他的肩膀，带着笑意说。
任祺安实在忍够他了，抵住他脊背，在他胸前也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快说。”
“嗯…”凌子夜打着弯弯绕，“你猜猜看。”
任祺安恶狠狠盯着他，他又火上浇油道：“猜猜比不比你有过的omega多。”
不用猜，美丽如他，身边又怎么会缺温柔体贴的优质alpha。
其实任祺安一直知道自己从来都不值得凌子夜做那些事情。
他专横、自私、又自我，不够体贴，更谈不上温柔，既没有什么权势地位，也没有什么事业成就，只有满身的刺，会拖累身边人的病痛和一颗战战兢兢的心。
任祺安不怕别人觉得他配不上凌子夜，不怕大家都认为凌子夜和别人在一起更合适，他只怕有一天凌子夜自己也醒悟过来，发觉自己做的这一切其实并不值得，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现在返转头去看，任祺安才惊觉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就放纵自己在花海里沉沦，不该令自己陷入如今这般如履薄冰的境地。
可错不在自己。任祺安想，错在凌子夜，错在他处心积虑，错在他欺人惑众，错在他布下天罗地网、设陷捕虎。
自己是无辜踩上了捕兽夹，而那不可赦的罪名则毫无疑问该归凌子夜。
毫无疑问。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无人之境》，作词：黄伟文】

第61章 但我喜欢这罪名
任祺安不说话，只是一股狠劲儿上来，没等他做好准备就扣住他就要往下摁，凌子夜却突然痛呼一声：“我的手…”
任祺安立马松了手：“怎么了？？”
“还是有点痛…”凌子夜说，“你再等一会儿。”
任祺安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凌子夜显然是故意惹自己不快，又搬出手疼的由头让自己不能对他怎么样。
但看他自己慢吞吞地弄，任祺安又心痒，索性说：“我帮你。”
“不用——”凌子夜很快拒绝，任祺安却不管他，一把抓开他的手：“不是手疼么。”
凌子夜咬紧嘴唇，心说手疼归手疼，也比被他几根手指就弄到要体面一些。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两天没休息好，精神不济，比以往还要更快一些，任祺安稳着他跪不住的身体嘲讽道：“你这样的，还需要什么alpha，用自己的手就可以了。”
凌子夜没有余力和他斗嘴，只是一把抓住他手臂：“够了…”
任祺安看着他已经失神的脸，“现在才三根。”
“你轻一点…手疼…”
任祺安笑了一声：“手疼是手疼，我轻一点，你就能少疼一点么。”
“嗯…”凌子夜眨眨眼睛，“你抱我一下，就能少疼一点。”
任祺安顿了顿，不置可否，只是抱住了他，嘴上不饶人，却还是轻缓了许多。
凌子夜没一会儿就瘫软在他怀里，费力地抓住他的手臂：“还生不生气。”
“生气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生气，任祺安没再给他任何整幺蛾子的机会，/。
他一声呻吟断在喉咙口，很快掉了眼泪。
“少给我装。”任祺安掐着他肩膀，愈发不留情：“演了这么久，还没演够么。”
“刚刚不是很嚣张吗。”
“要挑衅我是你，装可怜也是你，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凌子夜。”
凌子夜没力气回答他，只是柔软的指腹嵌进他后背不停倒吸着凉气，满脸都是纵横的生理性眼泪。
任祺安看他似乎是真的很疼，停顿了一下，抬手抹抹他眼泪：“有过那么多alpha，怎么还是一点吃不下。”
“没有很多…”凌子夜带着哭腔，“就你一个……”
任祺安半个字都不信，死死按着他肩膀：“说谎。”
凌子夜也顾不上许多，胡乱地抬手推他：“我累…”
“怎么在床上就那么娇气。”
“跟你就娇气。”凌子夜搂住他脖子讨好地凑上去亲亲他唇角，“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
凌子夜只是和他说笑，任祺安却沉吟片刻，随即松开了他。
自己对他确实缺了些温柔。
缺了许多。
凌子夜扶着他肩膀撑起身体，从他身上下来，却是跪坐到地毯上，攀着他的腿垂下头。
任祺安下意识想制止，手却被几根枝条牢牢绑住，动弹不了，只能任由他包裹住自己。
他似乎没有经验，有些费力，过一会儿就要停下来缓一缓，弄得任祺安难耐至极，而他下颌酸胀，被抵住的舌根也发涩，通红的眼雾光朦胧，看上去并不比刚才要轻松。
“——你不用这样。”任祺安终于忍不住开口，话音未落便被他舌头一搅激得闷哼一声。
凌子夜抬眼看他，弯起眼：“任祺安，你的话是不是都要反着听，不喜欢就是喜欢，不要就是还要。”
“——还生气就是已经不生气了。”
任祺安咬紧牙：“放开我。”
他总是这样，明知自己不忍心挣断，还总是用那些其实并没有那么牢固的枝条绑缚自己。
“那就是别放开。”
他都咽了下去，嘴合不拢似的，半张着粗喘不止，缓了一会儿，任祺安把他捞起来圈在怀里，顺着他头发腻了一会儿才抱着他去浴室。
他似乎的确累了，软绵绵挂在任祺安身上眼睛都睁不开，还湿着头发就想顶块毛巾去睡觉，又被任祺安揪起来：“吹干再睡。”
凌子夜有些不情愿地靠在他怀里让他吹头发，突然想起来问他：“如果你要洗耳朵和尾巴，是不是也要吹干？”
“就像Ann洗完澡要吹干一样。”他又补了一句。
尽管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算是同一物种，但许是因为Ann根本就没有一点身为森林之王该有的威严，任祺安并不很喜欢被与它一起相提并论。
“不一样。”任祺安敷衍道。
“哪里不一样？”
任祺安不想理他，只是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轻轻将他的头发从发顶顺到发尾。
他及腰的头发很柔滑，用手就可以理顺，从指间滑过触感像冰凉的丝绸，拂散淡淡的花香。
任祺安有些出神，只有手上还重复着机械的动作，直到凌子夜小声开口：“好了没？我困…”
任祺安关了吹风机，搂着他睡下，他几乎是挨到枕头就立刻沉入了深睡，任祺安还暗自腹诽他睡眠好，却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天他要么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要么就是吃了药好不容易入睡又很快被噩梦惊醒。
凌子夜难得安稳地睡了几个小时，很快又在早上七点被闹钟叫醒。
任祺安立马按了闹钟，看向睡眼惺忪的他：“定什么闹钟？”
他揉揉眼睛，艰难地撑开眼皮：“没事，你可以继续睡…”
“我是说你。”任祺安圈着他不松手，还搂得更紧了些，“才睡了几个小时。”
“我还有事…”凌子夜推了推他，他没动，凌子夜又推重了些，他才有些不耐地松开凌子夜。
凌子夜十分费力地撑起上半身，拉扯出后腰的酸痛，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任祺安不高兴归不高兴，还是替他揉了一会儿，跟着他一起爬了起来，和几个人一起围在长桌边分头看监控，排查了一部分交易时间在交易点附近出现的人。
虎宿的几个人起床吃过早餐，也过来搭了把手。
“不过…”程宛蝶突然想起什么，“虽然青沙翼龙新人类这么稀有，但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碰见了。”
“你是说组织的那个教员？”梅比斯抬着酒瓶，也想起来了。
“还真是，好巧。”戚星灼也说。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滞，但虎宿的大家并未察觉到，只有鬼冢的人都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沉默不语，凌子夜也低头看着屏幕不说话，任祺安想他只是太着急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非要说的话，任祺安觉得凌子夜和鬼冢其他人的关系很有些古怪，尽管凌子夜对谁都很好，但对这些手下也太过重视上心了些。
宋典突然想起什么，问：“为什么买主指定要青沙翼龙的翅膀。”
“要新人类的翅膀这种东西，要么是出于收藏家的喜好，要么就是旧人类的觊觎，但青沙翼龙的骨骼构造特殊，没有办法移植到旧人类身上。”潘纵月说。
“没有办法移植到旧人类身上。”任祺安开口，“但可以移植到同为青沙翼龙新人类的人身上。”
“什么意思？”陆子朗蹙眉。
“查一下。”任祺安拍了拍宋典，“看看最近几个月有没有青沙翼龙新人类的就医记录。”
“好。”宋典点点头。
查这个也需要一些时间，其他人还是继续排查着监控，凌子夜困得睁不开眼睛，喝了杯咖啡不够，还断断续续抽了几支烟提神。
“蔚然，查一下这架机甲。”凌子夜指着屏幕对旁边的僧帽水母omega说。
交易地点所在的废弃工厂没有监控摄像头，他们只能搜寻附近的十几个监控摄像头排查，凌子夜在工厂旁边一个路口的监控看见了一个与这荒凉城郊格格不入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箱子上了一架飞行机甲，尽管只是很模糊的一角，但刚好拍到了机甲牌号的后几位。
“查到了！”宋典和许蔚然同时出声，隔着长桌对视一眼，许蔚然笑了一下，先开口：“是亚联盟评议院在任评议员周谨的助理。”
“我查到的是一个叫周嘉希的青沙翼龙alpha，翅膀骨骼病变，两周前做了手术截掉了翅膀。”宋典顿了顿，“周嘉希是周谨的独子。”
“一定就是他了。”
潘纵月笑笑：“真是爱子心切啊，评议院议员也能干出非法买卖器官这种事情。”
“不论如何也不能偷走别人的翅膀呀。”程宛蝶笑着说。
苍绫华抱起手臂：“的确不值得同情。”
凌子夜摁灭了手里的烟，缓慢站起身：“——人现在在哪里。”
他脸上很平淡，没有什么表情，但宋典却无意识打了个结巴：“离、离这里不远，就在亚联盟首府，述京。”
任祺安跟着凌子夜回了趟房间。凌子夜背对着他解胸前的衣扣，道：“你可以留在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垂手一褪，身上的长袍落到了脚边，任祺安的目光只是匆匆扫过还遗留着淡红掐痕的纤柔腰肢和长发遮掩下漂亮的蝴蝶骨，他很快便拿起一件黑色战术服披到身上，利落地系扣。
没听到任祺安的回答，他一手扯下树杈上挂的一条黑色窄发带三两下绑起了头发，回过头时长马尾拂摆起极优美的弧线：“怎么说？”
任祺安咽了口唾沫顺了顺有些发干的喉咙，随即垂眸戴上了手套：
“——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无人之境》，作词：黄伟文】

第62章 令你腼腆一脸 像樱花万千
上了机甲，鬼冢和虎宿的两拨人十分默契地面对面坐到了两边，原本针锋相对的两拨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家还有携手并进的一天，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说起来…”戚星灼摸摸后脑勺，“为什么之前你们老是跟我们过不去啊…”
鬼冢几个人没说话，只是看向凌子夜，凌子夜干笑两声：“不打不相识。”
【这个我懂，电视剧里那些男生都喜欢欺负喜欢的女孩子引起她们的注意】月岛薰说。
几个人想笑又不敢笑，任祺安闭了闭眼，并不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一遍遍佐证自己的愚蠢，索性转了话头：“怎么拿回翅膀，有计划么。”
“没有。”凌子夜说。
“你不会打算全杀了吧？”潘纵月看他是疯了，“……那可是亚联盟评议员。”
凌子夜一副根本听不进去的样子，支着脑袋敷衍道：“嗯。”
“周谨不只是在任评议员，也是亚联盟前任副军团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死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你能不能全身而退？”潘纵月又说，“再说了，那是述京，王城脚下，你还当是蔓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凌子夜有些头痛，不太舒服地蹙起眉：“我累了。”
闻言，陆子朗立马拿来了薄毯轻轻盖到他身上：“睡会儿吧。”
潘纵月没办法，只能看向任祺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再劝劝凌子夜，任祺安接收到他的信号，却只是撇过了头。
一个小时后，他们便在亚联盟时间下午六点抵达了述京。
述京是亚联盟的首府，也是政治中心。不像塞城一样霓虹闪烁、五彩斑斓，也不像蔓城一样满街花树、依山傍水，只有一幢幢直冲云霄的高楼规整地排布，以及为了完成绿化指标才程序化种植、高度都像用尺子比着长的杨树。
满城的高楼电子屏上都投送着即将在亚联盟塞城举办的信鸽汇演的宣传视频。玫普利帝国对极洲的侵略战一发不可收拾，菲尔伽、亚联盟、阿斯兰德等多个国家和地区联合举办以反战为主题的信鸽慈善汇演，筹集物资支援极洲。
各国的一线艺人都将参与到这次汇演中，飞行机甲穿梭在其间时，大家从窗外看去的大屏上投放的就是这其中风头最盛的亚联盟顶级歌星——“夜莺歌姬”Mercury.
Mercury是个夜莺omega，银灰色长发末端分化出漂亮的翎羽，海蓝色的眼瞳眼尾上扬，本该一览无余的媚意又被眼角的三颗泪痣淡化了一些，晕开如雾如烟的眸光。
“和我一起，为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们送去希望吧。”屏幕上伸出手的他微笑着，笑得很甜，那三颗泪痣平添的苦相却总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宋典整个人趴在窗玻璃上看着大屏，眼睛都要掉出去，嘴里还念叨着：“Mercury…太美了…你是我的神……”
“这是在干什么。”陆子朗满脸嫌弃，心说美则美矣，跟自家家主比还是差了点。
戚星灼干笑两声：“别管他了，他是Mercury的死忠粉。”
“要我说，哪有我们宛蝶美。”潘纵月笑眯眯说。
“潘会长过奖了。”程宛蝶摆摆手，“Mercury的确很美，我见犹怜，更何况是alpha们。”
“更别提那把要唱进人心里的天籁之音。”苍绫华也抱着手臂望向外面，就连简弈心都多看了几眼。
“不过这次汇演，各国打着反霸权主义的大旗，多少也有一些是忌惮玫普利帝国真的占领整个极洲，唇亡齿寒罢了。”潘纵月正经道。
任祺安开口：“玫普利帝国军方和组织的关系昭然若揭，从二十五年前专门清剿组织的联合军团成立开始，各国就已经间接表明立场了。”
苍绫华颔首道：“虽然阿斯兰德和亚联盟都已经派了援军过去，但现在苏坎吉被打下，大半个极洲都已经陷落，恐怕难挽狂澜。”
“有阿斯兰德坐镇，没什么好忌惮的。”
市中心最高的一栋楼就是亚联盟评议院的所在，顶端能俯瞰城市的会议室则是评议院进行议案讨论、投票表决的场所。
评议员周谨刚刚结束一场重要会议，走出评议院大楼时却撞上了从另一头走过来的陆子朗，手里的公文包和陆子朗抱着的书散了一地。
“抱歉。”周谨说，“没事吧，小伙子？”
“没事没事，应该我道歉才是！”陆子朗连忙蹲下身捡东西，不动声色将一个薄膜窃听器黏到了他公文包底部，递给他，“您拿好。”
“谢谢。”周谨简短地点头道谢，随即迈步跨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
“今晚十点，就要在周家秘密进行翅膀移植手术了。”宋典一边吃饭，一边听着窃听器里的声音，很快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那我们现在就去抢吗？”
“不。”凌子夜说，“等移植手术结束后，再去。”
“为什么？”
凌子夜放下餐刀，垂着眼漫不经心道：“让他也体会一次被砍掉翅膀的感觉。”
正在喝水的戚星灼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半天。
“等等…”宋典正要摘下耳机，却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名字，仔细听了一会儿，才有些惊讶地开口，“周谨刚刚和联合军团那边通了话，提到了组织的那个临时实验室，而且…他们好像已经掌握了很多信息……”
“他也在查那个实验室？”
“周谨是亚联盟前副军团长，和联合军团有来往也不出奇。”简弈心说。
“看来我们也得亲自去一趟了。”苍绫华说，“虽然之前我们决定暂时放弃查那个实验室，但现在既然能顺便拿到情报，不拿白不拿。”
之前坚决反对冒险去调查的任祺安也点了头：“可以。”
吃过晚餐后，等待行动的大家就在附近逛了逛。
这座城市很忙碌，处处透漏着一板一眼的规整有序，行色匆匆的来往人群里，他们一行饭后悠闲散步、说说笑笑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为什么这么重视你的手下。”逛到天桥上时，任祺安突然开口问凌子夜。
“手下吗…”凌子夜歪歪脑袋，“其实他们对我而言，就像简弈心、星灼、宛蝶、绫华姐他们对你而言一样，是共患难、互相帮扶的家人。”
任祺安大概理解了些，也没多问。
“你知道吗，”凌子夜又开口，转头看向那边嬉笑打闹的几个人，“之前看大家对组织的人残忍杀害的狠恶，我总是会想，事情不该是这样。原本是那么温柔善良的人，一旦被愤怒和仇恨吞噬、也会背上恶魔的影子。”
说到底，屠龙之人终成恶龙。
“可是转念一想，我明明就是可以理解这种感受的。”
“我从小就特别羡慕有翅膀的新人类，每天看着我——”
许是气氛太松弛，凌子夜险些说漏了嘴，停顿了一下，“每天看着我身边那些有翅膀的人，就很想也体会一下飞起来的感觉。”
“你也见过青沙翼龙对吧？每一头青沙翼龙，翅膀的斑纹都是不一样的。我家那孩子，斑纹勾连成的图案像山水画，可好看了，飞起来的时候……”
他喉咙哽了哽，没再继续说，任祺安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在任祺安面前，他的确很难收起自己的脆弱。
“——我愿意为我爱的人成为恶魔。”良久，他才又开口。
任祺安沉吟片刻：“有没有想过，他们不希望你为他们做出这种牺牲。”
“——就像你也不想看到我们被仇恨吞噬一样。”
凌子夜看向他：“那如果我不想你做出牺牲，你会回头吗？”
“不会。”任祺安很快答，“这早就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如果我选择原谅，那些用鲜血为我们践行的人又算什么。”
凌子夜扯扯唇角：“永远不回头吗…？”
“永远。”
凌子夜垂眸，笑得有些发涩：“我知道了。”
这几个月来他们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但任祺安其实很少听他说那么多，也没有听过他阐明自己的心境。
而现在，即便意见相左，他也很开心能听见凌子夜真实的心声。
“其实…”凌子夜又开口，抬手贴上他颈侧，“我担心的只是自己吓怕你。”
“如果你喜欢的是之前的那个我，我想，我再也回不去了。”
“这样的我固然很可怕，可是如果一直做那个柔弱无能的凌子夜，我就永远没办法保护你。”
任祺安笑笑，突然抓起他的手，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了那个拍卖会上拿回来的银镯，握着他手腕轻轻戴上去。
手镯有些重量，坠在他纤细的手腕上显得累赘，但足够衬他，即便缺了一颗宝石，但任祺安一定会找到最好的那一颗再来嵌上。
凌子夜一时没反应过来，倒的确没想到任祺安拍下这只镯子是要送给自己的。
“我没有觉得可怕。”任祺安抬眼看他时额前散落的白发被晚风拂起，金色眼眸中盛满柔软的星光。
“只是，被你保护的同时，我也不想失去继续保护你的资格。”
不要从我身边离开。后面这句，任祺安没能说出口。
这是身体里流淌着森林之王基因的他面对这个可恶的骗子必须要留存的，最后一分倨傲。
凌子夜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脸颊晕开浅淡的粉，如纷纷飞散的落樱映影。
可任祺安目不转睛看了又看，看得眼花缭乱，也没能从他身上看出半点所谓恶魔的影子。
*
凌晨十二点半，城西周家大宅。
周嘉希从止痛药也没办法缓解的剧痛中醒来，迷迷糊糊中突然敏锐地捕捉到房间里的浓郁异香和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霎时清醒了大半，迅速抬手按亮了床头的灯，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失声。
房间里密密麻麻长满了花团锦簇的樱树枝条，枝尖锋利如一把把利刃，直直指向他。
伴着生冷干脆的脚步声，一个粉发omega踩着黑色长靴从纷纷扬扬飞散的花瓣中走出来，阴狠暴戾的目光却在触及他后背时猝然凝滞，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那漂亮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张敬轩《樱花树下》，作词：林若宁】
一些有的没的世界观概貌跟这篇文有关系，但我觉得并不重要，大家当闲话聊聊，不感兴趣的不用在意

第63章 孤独的观测者 逐渐被吞噬
周嘉希趴在床上，后背却什么都没有，并未被移植翅膀，只是缠满了绷带。
“你是谁…？”周嘉希有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寒绯樱omega，也感知到了他身上森冷的杀气，却无法动弹。
凌子夜冷声问：“翅膀在哪里？？？”
“翅膀…？”周嘉希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你认识那对翅膀的主人？”
凌子夜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数声枪响：“嘉希——！！”
“爸！！”周嘉希喊了一声，脖颈却被枝条绕住，凌子夜转向外面：“让他进来！”
鬼冢的几个人没再阻拦，放了周谨进去，他一脚刚踏进门，冰冷的枪口便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枪扔了。”陆子朗低声说。
周谨没动作，凌子夜手里的枝条绞紧了些，“听不见吗？！！”
看见周嘉希被挟制，周谨立马扔了枪做出投降的手势：“你们想要什么？有什么冲我来，别对他动手，他只是个孩子！！”
“少废话！！”凌子夜吼道，“翅膀在哪里？！！”
“翅膀…还在…”周嘉希脸色苍白，费力地开口，“爸…把翅膀还给他们吧…”
“没想到还没等我们找，你们就先找来了……”周谨有些不忍地看了周嘉希片刻，道，“就在地下一层的低温储藏室，房间密码是0607.”
凌子夜眼里闪过一丝犹疑，跟门外的几个人使了眼色，让他们去取，又问：“为什么没有做移植手术？？？”
“——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是我买来了翅膀，嘉希不知情，也没有同意做手术。”周谨说，“放了嘉希，有什么都冲我来……”
“是吗？”凌子夜笑笑，松开了周嘉希，枝条如爬行的蛇一般又攀上了周谨的身体，缠住了他的脖颈，“那我就先杀了你。”
“不要！！”周嘉希摔下了床，抱住凌子夜的腿，“是我翅膀被截掉之后闹着要自杀，爸爸太害怕才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别杀我爸爸…”
为了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人，周嘉希才考入了柯迪军事学院，成绩优异，还曾带领作战小队在亚联盟的冬雪杯中取得亚军，就连联合军团都已经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前途无量。
可命运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他在即将作为优秀毕业生进入联合军团时却查出了翅膀病变，不得不被截掉翅膀，而他原本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未来，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然而正因他体会过失去翅膀的痛楚，才更不能接受将自己的未来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
但显然，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滚开！！”凌子夜用枝条把他拖开，缠着周谨的枝条却被冲进来的潘纵月瞬间斩断。
“凌子夜你给我冷静一点！！”
话音未落，潘纵月脸上就猝不及防挨了任祺安重重一拳，他踉跄了一步，转头看向任祺安，满脸不可思议：“你有什么毛病？？”
任祺安也满脸怒容：“你不知道他会痛吗？？！”
凌子夜满头冷汗地捂住自己的手，顾不上那边，只是转向周谨：“你也是青沙翼龙新人类，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的翅膀移植给他…？”
闻言，周谨苦笑：“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
“什么意思？？”
周谨没说话，只是缓慢地展开自己的翅膀，恰巧虎宿几个人也走进来，看见眼前的情形，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那或许已经不能叫做“一对”翅膀了。右半边翅膀有几道经年的烧伤的穿刺伤，左半边则是直接被炸没了大半，只剩残缺的骨架和黏连的皮肉。
“二十五年前，我作为亚联盟副军团长，跟随罗格军团长，与菲尔伽和阿斯兰德的军团组成联军，清剿了组织Sinister的亚联盟分部。”周谨说，“也是在那一战里，我的翅膀受了伤…”
亚联盟分部是组织最早被清剿的一个分部，那一战之后，组织灭绝人性的残酷行径和疯狂野心才被披露，专门清剿组织的联合军团也是在那之后才成立。
“为什么…”凌子夜咬紧了牙，“为什么你们有苦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伤害别人…”
明明已经是被命运那样残酷对待过的孩子，好不容易逃离了组织，却还是要被人以所谓爱的名义夺走飞翔的权利。
“是我的错。”周谨收起翅膀，认命地闭上了眼。
“不要——！！”周嘉希跪在地上嘶吼着，满脸都是纵横的泪水，“别杀我爸爸！！他这一辈子都为了别人，只有这一次…翅膀还给你们，杀了我也可以，你们要什么做补偿都可以，别杀我爸爸……”
周谨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错的事情。只是作为一个父亲，他宁愿死、宁愿犯下不可饶恕的罪，也不想看着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孩子整日消沉不振、丧失生的意志。
可最终，他竟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陆子朗看向凌子夜，总是杀伐果决的他手有些抖，红着眼迟迟未能动手。
“子夜…”戚星灼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了他一声，却又觉得自己没有劝他的立场，只有潘纵月走上前拽了他一把：“翅膀已经拿到了，凡事留一线。”
“如果你杀了他，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我和他的区别，就是即便我家孩子没了翅膀，我也不会抢走别人的翅膀给他…”凌子夜说，“——被夺走翅膀的不是我，我没有替他原谅的资格。”
“如果他也希望你能手下留情呢…？”许蔚然走过来，“家主，你了解他的。”
凌子夜眼睫颤了颤，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周谨就一把抓住了陆子朗抵着他的枪：“只要别伤害嘉希，我怎样都可以。”
他说着就要扣动扳机，枪却被潘纵月的枝条击飞：“你就这么死了，你是想让你的孩子痛苦一辈子吗？？”
“凌子夜——”潘纵月又看向凌子夜，“你自己也清楚，他还罪不至死。”
凌子夜下意识看向任祺安，眼里满含着迷茫和无措，任祺安握住了他发抖的手，却没表明立场，只说：“考虑你自己就好。”
凌子夜攥紧了拳头，良久，又松下来，冷冷看着周谨艰难地开口：“——24小时之内，我要看到你自请辞去评议员的任职，你这样的人不配待在评议院，这是第一。”
周谨摇摇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
“第二，”凌子夜打断了他，“我要你动用军团的力量去彻查蔓城那条器官交易链，然后自己向军团坦白你的罪行。”
“——最后，把关于组织临时实验室的所有情报都给我。”
“组织的情报？你们是什么人…？”
“你不用知道。”任祺安说，“你只需要知道，对组织，我们的立场和你并无不同。”
凌子夜走出房间，撂下一句：“如果你没能做到这其中任何一条，我都一定会找到你们。”
*
事情解决得还算圆满，可坐在返程的机甲上时大家却都一言不发，凌子夜也只是沉默着靠在任祺安怀里，熬了几个大夜的眼睛通红，却始终未能阖上。
死一般的寂静中，正坐在宋典旁边看着电脑里周谨提供的实验室资料时，梅比斯手里的酒瓶却突然滑落，砸了个粉碎，将机舱里的人都吓了个激灵。
“梅比斯你——”苍绫华话没说完，就看梅比斯的模样不对劲。
梅比斯圆睁着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谁叫都不理，半晌才回过神来。
“梅比斯梅比斯，你又看到什么了？”戚星灼问她。
宋典小心翼翼开口：“该不会是又有组织的人要找上门来了吧？”
梅比斯顿了顿，微颤的目光匆匆扫过紧紧依偎着的任祺安和凌子夜，扫过大家，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样子，重新打开了一瓶酒：“找上门来又怎么样？没有一瓶酒解决不了的事情！”
程宛蝶笑：“看来只是喝多了。”
“我还以为又有什么可怕的预言。”宋典松了口气。
“预言？？你们还有人会预言呀？”许蔚然凑上来，“可不可以预言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男朋友？”
梅比斯瞥了他一眼，随即掏出一副卡牌：“有酒没有？”
“啊、啊？”
“有酒就能算，没酒算不了。”
“有、当然有！家里酒窖存着可多好酒了！”许蔚然立马说。
闻言，凌子夜想到酒窖里那些他从各处搜罗来、或是存了好些年的酒，打了个激灵，即便疲惫至极也还是本能地开口制止了一下：“喂……”
“我们家主可大方了，你想喝多少就有多少！管够！”
“……”凌子夜闭了闭眼，无言以对。
好一时面子的结果就是他回到鬼冢从凌晨三点一直睡到下午四点起来，打开门就看见许蔚然踌躇不安地等在外面，脑袋都要埋进胸口：“家、家主…我错了…我也没想到她那么能喝……”
凌子夜眼前一黑，踩上拖鞋就往外面去，来到四面通风的长厅时，梅比斯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给排队的鬼冢成员占卜，脚边已经撂了几十个空酒坛子、酒瓶，旁边还有人支着火堆暖酒。
“简直神了，她凌晨让我今天别靠近树，我一大早差点被睡在树上那家伙砸到！”
“何止！她说我最近财运亨通，我刚刚赌球就赢了1:1300的赔率！”
大家把梅比斯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算桃花、算财运、算平安健康，却没有人知道梅比斯能算到未来，也能看到过去。
而属于所有人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过去，那些注定演变为悲剧的未来，都将被她一个人深埋心底、独自承受。
一旁也在喝酒的苍绫华朝他招手，凌子夜便过去坐到她旁边。
今天山上天气不很好，有些阴，灰色的天堆积厚重的云，雨要下不下，还有些凉意。
“宝贝，怎么穿这么少？”苍绫华问他，扫了眼，没看见任祺安，便十分自然地用羽翼虚搂住凌子夜，凌子夜还在心痛自己的酒，没答话，只是一歪脑袋靠在了她肩头，有苦说不出。
程宛蝶坐在对面整理自己刚刚到山上采的花草，轻轻一挥手往他身上拂了些细碎的香料，微笑道：“睡够啦？”
“嗯…”
凌子夜从房间出来一路到大家正聚集的长厅都没看见任祺安的身影，也想不出他能去哪儿，发了会儿呆，眼前却突然覆上一片阴影。
凌子夜掀起眼，满脸写着不爽的潘纵月站在身前，抬手指了指自己肿得老高的左半边脸：“凌子夜，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作者有话说：
【いとうかなこ《Hacking to the Gate 》
作词: 志仓千代丸】

第64章 我是否还值得 被爱一次呢
凌子夜一言不发看了潘纵月片刻，随即转头看向程宛蝶：“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呀，亚联盟的菜系都很好。”程宛蝶弯着眼睛。
“喂——”被无视了的潘纵月又绕到他面前迎上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少给我装聋作哑！”
凌子夜索性闭上了眼：“绫华姐，我家的酒好喝么？”
“好喝，可惜都快被梅比斯糟践完了。”
“凌子夜——”潘纵月忍无可忍，伸长手臂要揪他起来给自己一个说法，手臂却被任祺安一把抓住甩到一边，还被直接撞得踉跄两步。
任祺安一把将窝在苍绫华羽翼里、脑袋还搁在苍绫华肩头的凌子夜拽起来拉到自己身后：“苍绫华，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了？”苍绫华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任祺安蹙眉：“你——”
“都无视我是吧？”潘纵月索性把脸凑到任祺安眼前，“我好不容易才搭上极洲那个一线舞者阮元元，顶着这么张脸我还怎么去见人家？？？”
他肿了一半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任祺安有些嫌弃地撇过头，甚至后退了一步，淡淡道：“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我作什么了你告诉我？？？啊？？？”
凌子夜瘪起嘴，紧紧抱住任祺安的手臂，软着嗓子：“我的手还在痛呢…”
潘纵月气得嘴歪眼斜：“你再给我装？！！”
“你什么态度？？”任祺安拧起眉。
“我什——”
“好啦。”程宛蝶微笑着，“只要关上灯，没人能看清你的脸呀。”
“……我谢谢你啊。”潘纵月笑了一声，又扯到了破口的唇角，疼得龇牙咧嘴。
任祺安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人，简弈心在和鬼冢的人摆着棋盘下棋，戚星灼和裴时雨在梅比斯那边看热闹，程宛蝶在整理花草，苍绫华在和一个小柠猫omega搭讪，宋典则是和那个许蔚然一起坐在电脑前面敲着键盘不知道在干什么。
倒是融入得快。任祺安腹诽着，却感觉哪里怪怪的。
“月岛薰呢？？”任祺安问。
闻言，凌子夜也看了一圈，没找到。
“你们是说那条不会说话的鱼吗？”一个路过的人问，“他在后山泡温泉来着，都泡一天了，谁请他都不走。”
潘纵月干笑两声：“热带鱼也经不起这么泡吧。”
“随他吧，有人看着就行。”
凌子夜觉得与其看着酒被喝光还不如加入他们，吃过晚餐，看天色渐暗便搭起了桌，喝了几杯，又让人拿出了牌：“开几把。”
“啊？？”
“不是说这辈子都不赌了吗？”
“你懂什么，家主只是找个缘由给我们发钱。”
“我不玩。”凌子夜拉着任祺安在桌前坐下，意味不明地笑，“让他玩。”
“那输的钱是他出还是家主出？”
“我出。”凌子夜说。
虎宿的几个人十分同情地看着和他们同桌的几个人，到另一边单独开了一桌，不到半小时再回过头来看时，那几人都愁眉苦脸，怨声载道。
“怎么能每把都赢啊…”
“裤衩子都快输掉了！”
“怪不得那个女神仙说我要破财…”
第一次把以前输给这帮人的钱都赢了回来，凌子夜在任祺安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任祺安偏头看他开心，也勾起了唇。
“家主家主！！”一个小蜜蜂beta提着篮子跑过来，“我刚刚采到新鲜的构树果，先给你吃一个，你幸苦了。”
他把洗干净的果子喂到凌子夜嘴边，凌子夜笑笑，低头咬进了嘴里。
“家主。”小蜜蜂又开口，“这次你会一直留在家里了吧。”
“对啊家主，你都走了好几个月了。”
任祺安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凌子夜，抿紧了唇。
凌子夜弯着眼睛停顿片刻，不动声色地回避了问题：“我不在，你们玩得更开心吧。”
“哪有！”小蜜蜂掸掸耳朵，“我们可想你了，特别是子朗，望眼欲穿地等你回来，我看他都快相思成疾了！”
“胡说什么你！”去凌子夜的房间拿了件外披回来的陆子朗刚好听见这话，瞪了小蜜蜂一眼，将外披罩到凌子夜身上，“家主，小心着凉。”
凌子夜笑笑，没说什么，小蜜蜂又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个盒子：“差点忘了！”
他指指另一边，一个十四五岁的白孔雀omega身着一袭白裙躲在柱子后面怯生生看着这边，看上去有些胆小，只露了半张脸，皮肤雪白，银灰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发尾分化出无数白色的雀翎，后背还背着对小小的白色羽翼。
“小椋送你的。”小蜜蜂把盒子递过来，里面装着条发带，织着细腻的白色绒羽，末端编折射萤彩的雀翎，熠熠生光。
“真好看。”凌子夜接过来，又看向那边，柔声说：“小椋，过来吧。”
女孩犹豫着没动作，凌子夜又安慰她：“没关系的。”
女孩这才踌躇着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大家也看见了她另外那半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除了皮肉上的腐烂，连骨骼都已经有不可逆的损缺，眼睛也只是填充上去的义眼，看上去颇为骇人。但任祺安只是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端起桌上的酒杯。
今天生人多，她始终低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手也绞紧了裙子，一走过来就躲进了凌子夜怀里，害怕地瑟缩起来。
“不用怕。”凌子夜拍拍她脊背，“谢谢你，我很喜欢。”
女孩不说话，只是拿起发带，替他编上头发，没等凌子夜说话，她很快便又捂住脸，躲回了暗处。
凌子夜仍然笑着，眸光却黯淡下去。
所谓家主，一家之主。任祺安知道他放下这些人和事来到自己身边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更没有资格要求他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可他仍然自私地想要凌子夜留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
其实任祺安也清楚自己一直以来对凌子夜都谈不上好，更无法与这些待他体贴备至、关心爱护他的人相比，但任祺安想要对他好一些、更好一些，把迟来的温柔都补给他，让他知道他为自己做的那一切并不是一点都不值得。
只是不知道凌子夜还愿不愿意给他机会。
夜晚的大宅灯火通明，接近于烛火的暖橙色火光缀在柱子上、檐廊下、草树间，晕开金纱一般的雾，宋典和鬼冢几个人组了缺了个鼓手的乐队唱一些轻缓的歌，悠扬的乐音掺杂着不知名花香轻轻拂散。
“这儿真好，我都不想走了。”
“不想走就别走呀，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做。”戚星灼笑笑，举起相机，“一起拍张照吧。”
大家都说说笑笑，只有梅比斯坐在角落看着面前的水晶球，抬着酒瓶机械性地灌酒。
任祺安很少喝醉，但许是这酒掺着那几味香料起了什么附加作用，感觉到脑袋有些发晕时，他便没再继续喝，却还是很快便被翻上来的后劲儿冲得天旋地转。
“这酒后劲儿也太…”一旁的宋典也中招了，又菜又爱玩、已经开始发酒疯的简弈心则是直接缠上了凌子夜：“凌、凌子夜，你这个骗子，把我们当猴耍…你你你你你不感到羞耻吗？？”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了手机录视频。
“你…你简直卑鄙！恶俗！可耻！下流！令人作——”他话没说完就被嫌聒噪的任祺安一把搡开，而自己也不甚清醒的任祺安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很快也有些站不稳地扶上桌子。
看场面实在太混乱，凌子夜只能保存好视频，架起已经迷迷糊糊的任祺安打算回房间，却被身材太过结实的他压得踉跄几步：“怎么…这么重…”
戚星灼连忙上前来帮忙，而坐在地上的简弈心还在喋喋不休：“凌子夜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怕了？我今天就要一条条说清你犯下的种种不可饶恕的罪行！！”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别给公会丢人现眼。”苍绫华满脸嫌弃，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话音未落，几面蛛网飞过来糊到了她脸上，她眉角抽搐着一把抹掉蛛丝，攥紧拳头站起身：“简弈心你找死——”
“别理他。”戚星灼和凌子夜一起架着任祺安往外走，干笑两声。
“没事。”凌子夜扯扯嘴角，“反正酒醒了尴尬的是他。”
三个人像初初开始学步的连体婴儿，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还有一个往下滑，劲儿不往一处使，不过几百米的路，到房间时，凌子夜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我来就好，星灼你去吧，我看时雨好像也有点醉了。”
戚星灼点点头：“祺安倒是不会像弈心一样发酒疯，不过有什么事你喊我们就好。”
“好。”凌子夜关上房门，扶着任祺安挪到床边，却被他压到了床上。
凌子夜被压得有些呼吸困难，费力地吸入两口空气才蓄了蓄力一把推开他。
凌子夜坐起身，解下脑后的发带，十分小心地放到了床头柜上，腰却突然被紧紧环住。
任祺安把脑袋搁在他肩头，发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轻掸时蹭着他的脸颊，有些痒。
凌子夜一时竟错觉是Ann扑到了自己怀里，发了两秒愣，随即抬手回抱住他。
他抱得更紧了些，浓郁的酒气掺着白檀沉香溢散出一种古怪却令人上头的气息，冲得凌子夜也有些发昏，半晌才犹疑着出声：“任祺安…”
任祺安不说话，凌子夜又让他抱了一会儿，有些不放心，才扳着他肩膀让他直起身，又一次被推开的他眸光朦胧，却仍缓慢地聚焦在了凌子夜身上，红着眼有些着急地开口：“别走。”
凌子夜微微睁大了眼睛，呆怔着凝视眼前这个完全不像任祺安的任祺安，不知该做何反应，又觉得或许并不需要反应，他只是喝醉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没能得到凌子夜的回应，他又突然将凌子夜压倒在床上，两手撑在他身侧，脸上的神情不容抗拒，却折着耳朵显出不安的执拗，尾巴也焦躁地在身后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脊背：
“——你是我的…不能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艾怡良《我这个人》，作词：艾怡良】

第65章 认定是可歌可泣的一双一对
凌子夜呆愣着摇摇头：“我不走…”
任祺安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不相信，怕他逃跑似的，又紧拥住他：“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凌子夜手指揉进他发间，指尖抵到他耳朵根，细腻的绒毛柔软又光滑，只是轻轻触到，他便十分敏感地缩了缩耳朵，掸了好几下，却也没收回去，只是抱着凌子夜不肯松手。
凌子夜又得寸进尺地捏了捏，另一手握住了他尾巴，本是想趁他不省人事占尽便宜，颈侧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凌子夜吃痛地闷哼一声，本能地挣扎，却被他牢牢钳制住，逃也逃不脱。
凌子夜想他只是一时占有欲又上头，想再加固那个临时标记，但又找不对地方，只能胡乱撕咬。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停顿了片刻，便又抱着凌子夜将他放平到床上，垂首细碎地吻他唇角、脸颊和眼尾。
凌子夜没反抗，只是陷在床被里搂着他脖子任由他去，直到身体感知到某种异样。
凌子夜绷紧身体推了他一把，红着眼睛：“任祺安——”
他不要在任祺安意识不分明的情况下被这么随意地永久标记。
任祺安今晚第三次被他推开，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没再动作，但也没退出去。
“你想好了吗。”凌子夜问。
任祺安似乎听不进去，只是目光迷蒙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问——”凌子夜微微蹙起眉，抬手用枝条缠住他的手臂和腰腹，缠得很紧，试图用疼痛让他清醒一些。
“你想好了吗。”
细嫩的枝条嵌进他皮肉，勒出几乎要渗血的红痕，他眼神清明了些，目光缓慢地聚焦，忍着疼痛咬牙道：“你是我的。”
“——永远。”
“那你呢。”凌子夜拽着他尾巴，“你是谁的。”
任祺安低喘道：“……是你的。”
凌子夜看了他片刻才扬起唇，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
“只有我吗…？”
“只有你。”凌子夜说，“一直都只有你。”
“嗯……”任祺安搂紧他，托着他颈侧咬住他后颈。
凌子夜挣脱开，抬腿勾着他腰往下拉：“不是说永远吗。”
任祺安从他颈间抬起头。
“给我永久标记。”凌子夜说。
*
“嗯——”凌子夜疼得战栗不止，下意识将平整的指甲嵌进任祺安后背，带过浅淡的抓痕，还嫌不够，又湿着眼睛一口咬上了他颈侧，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皮肤，舔尽每一滴血才松开他的脖颈。
任祺安被尖锐的刺痛激得清醒了些，凝神看他时，他唇角还残留了一丝鲜红的血迹，那双柔美动人的眼眸里闪着嗜血的光。
“凌子夜——”任祺安哑声叫他，微蹙起眉略带不悦。
“怎么，”凌子夜勾唇直视着他，“只许你咬我吗。”
任祺安无言以对，凌子夜又说：“你每次都弄得我很痛。”
闻言，任祺安又折起了耳朵，垂头埋进他颈间，没再乱咬，只是将手指陷在他发间托着他后脑细碎地吻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对不起。”
凌子夜愣了愣。
“我不够好。”任祺安搂着他，“对你也不够好。”
凌子夜笑笑，抬手抚上他发顶，掌心带过他柔软的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柔声说：“你很好，宝贝。”
任祺安看着他，缓慢地摇头，凌子夜又说：“——我只爱你，你怎么会不好？”
“不好。”任祺安似乎又有些犯迷糊，目光空空地一遍遍重复着贬低自己，垂着眼睫显得落寞，“但是你不能离开我…我会对你好。”
“真的吗。”
“我不喜欢说谎。”任祺安一本正经道。
凌子夜抿紧了唇，心想的确，从来到他身边开始，他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从没有说过半句谎话。
不像自己。
“乖。”凌子夜亲亲他耳朵，也知道今天的任祺安是限量版供应，有些舍不得放开，还想哄骗他说更多。
“那我骗了你，还生不生气。”
“生气。”他答得很快，仿佛已经成为了潜意识，但紧接着，他又说，“可是我爱你。”
凌子夜眼瞳颤了颤，随即抬起手，像给Ann顺毛一样，指腹从他耳朵根捋到后颈，又有些不放心，问：“我是谁。”
任祺安没有很快回答，组织了一会儿措辞才含糊开口：“……骗子。”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凌子夜知道他说的毫无疑问是自己没错。
他的确是个卑劣、可鄙、恶俗、下流、令人作呕的骗子。
然而他还是不满意地又开口：“——叫我的名字。”
“……凌、子夜…”即便磕磕绊绊，任祺安仍十分听话地顺着他说，眼眸中的凌厉锐气散得一干二净，融化成一片柔软璀璨的金色池塘，倒影中满满盛的都是他。
凌子夜扯起唇角，笑得有些凄楚。
一直以来他自顾自觉得自己心甘情愿为任祺安付出了许多许多，是自己义无反顾、是自己一腔深情、是自己痴心不改，甚至可以为这份爱付出除了自由以外的任何东西，包括生命。
可到头来，他甚至连和任祺安坦诚相待都不敢。
因此当他慢慢、慢慢发现任祺安已经把心交付给自己时，紧接着苦尽甘来的欣喜之后的情绪，就是巨大的恐慌。
可是如果要在欺骗任祺安、和连爱任祺安的资格都没有这二者之间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并且永远都不会后悔。
他的确有罪。
可他不知道，这份以爱为名的罪，就像一把插在他胸口的双刃剑，他鲜血淋漓地走向任祺安，而想拥抱他的任祺安，也将遭到残忍的杀害。
直到任祺安冰凉的唇吻去他脸颊的湿润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眼泪。
或许出于愧疚、或许出于恐惧、或许出于心疼。
“别哭。”任祺安紧紧搂着他，就连尾巴都缠住了他的腿。
“别离开我……”
“不离开。”凌子夜亲亲他耳朵，“一步都不。”
他仍然有些不安地蹭在凌子夜颈间，即便已经刻上了永久标记，他还是用尖利的犬齿细细磨着那脆弱的皮肤，却没再下口，只是口齿不清地在他耳边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不值得了…？”
“爱我…不值得了…”
他有些沙哑的低沉嗓音在耳畔振起，那下抑的尾音却显出一丝委屈的意味，让凌子夜心里发酸。
说来实在可笑，那个得过且过、如行尸走肉的凌子夜，是因为爱任祺安，是因为这份如精神食粮一般的爱，才慢慢成长起来，变得坚强、勇敢，得以在地狱中生存、盛绽，可到头来，任祺安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
凌子夜自诩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任祺安。
也许是那与生俱来的森林之王基因令到他成为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他固然专横、自我、霸道，却也沉稳、端方、有谋略。早在十几岁时，他就带领着组织的大家，与训练场里的机甲对战。他将每个人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力量，让大家在那残酷的训练场得以生存。
而离开组织之后，他又承担起本不属于他的责任，努力维系这能让大家安身的家，不论自己有多少无法说的疲惫与无奈，他都在尽自己所能地守护着每一个人，从未抱怨过什么、推卸过什么。
而这样一个坚韧持重的人，却会在莫以微走后将自己困在那一方走不出来的蔷薇花园，整夜整夜地辗转难眠，会害怕再面对别人的离开，怕到爱都不敢爱。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在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崩溃失态，也会害怕自己不愿意再留在他身边，也会自卑。
也会自降身段、放下那刻在基因里的倨傲，做另一种猫科。
他是强大的，也是温柔的。
更是脆弱的。
“——值得。”凌子夜喉咙有些哽，“永远都值得。”
他抿紧了唇，眼里写着无措和怀疑：“那为什么要哭…？”
凌子夜摇摇头，泪流满面地哽咽道：“……我爱你。”
任祺安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拂过他的脸替他抹眼泪。混沌的脑子里迷迷糊糊只有一个想法：他的确不够好，如果爱他是一件这么悲伤的事情，那他希望凌子夜少爱他一点。
或者只爱他一点也好。
“……你很好。”凌子夜突然就又想对他强调这件事情，如果他不相信，凌子夜就一直说。
他木呆呆地看着凌子夜，没有很快做出反应，凌子夜又将手掌贴上他颈侧，再一次重复：“你很好，任祺安。”
他缓慢地折了一下耳朵，似乎终于听进去了一点。
“——能爱你是我的幸运。”凌子夜说。
没有人能否定他爱任祺安的权利，也没有人能否定任祺安被爱的权利，包括任祺安本人。
他无论如何都要爱任祺安，爱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爱到失去自由的那一天。
也仍觉未够。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远在咫尺》，作词：林若宁】

第66章 我偏太纵宠你
凌子夜在满身酸痛中醒来时意外地发现宿醉的任祺安竟没被生物钟叫醒。
凌子夜很难、或者说几乎没有在除监控录像以外的地方得见过他的睡颜。
再凶猛的猫科动物，沉睡时也是乖巧沉静的。他的尾巴仍缠着自己的腿，发间带黑色斑纹的耳朵尖端凝着一点窗外漏进来的晨曦光斑，内侧还有一簇白色的长绒。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他也摸了，摸摸耳朵就更没什么可忌讳的。凌子夜无意识伸手，轻轻戳了戳那簇绒毛，指尖还碰到了耳朵内侧血管都清晰可见的粉色皮肤。
他耳朵重重掸了一下，凌子夜连忙缩回手，可看他根本没醒，似乎只是条件反射的动作，忍了一会儿，上瘾似的，又伸出了手。
然而这次还没碰到，凶恶的大猫突然睁开了眼睛，清明的眼瞳中没有惺忪的睡意，只有凌厉的审视：“做什么？”
凌子夜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地和他对视两秒，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理直气壮道：“摸一下。”
他正要上手，却被任祺安一把截住，甩到了一边。
任祺安也是这会儿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很快收了回去，但似乎太晚了。
“昨晚不是还让摸吗？”凌子夜撇撇嘴。
“……”任祺安闭了闭眼，感应着后脑沉闷的钝痛，“我喝多了。”
“——但是你看上去很喜欢。”凌子夜打断了他，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任祺安费力地做了表情管理，盯着他恶狠狠道：“你这张嘴越来越让人烦躁了。”
“你都不记得了吗…？”凌子夜挤起眼睛，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那你说的话，也是糊弄我的吗…？”
任祺安松了松手，努力回忆了一下，一些零碎的记忆缓慢地重现在脑海中，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只有与自己身上的勒痕能对上号的、凌子夜用枝条死死缠住自己问自己有没有想好要永久标记他的记忆还算完整。
“我说了什么…？”
凌子夜挤不出眼泪，只能用手捂住脸，煞有介事地吸吸鼻子：“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那些话根本不能作数…”
“别哭。”任祺安有些慌乱地抬手顺他脊背，“先告诉我，我说了什么？”
“你说以后会对我好，还说——”凌子夜钻进他颈窝，刚刚还带着哭腔的嗓音显出了笑意，“你是我的。”
任祺安愣怔住，震惊倒不是因为这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因为不理解自己怎么能就这么把真实想法说出来，说给这个蹬鼻子就要上脸的骗子。
但说了就说了，他也不屑再收回了。
“不骗你。”任祺安严肃道，“我为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
即便他是十恶不赦的骗子，现在也是被打上自己永久标记的骗子，他要如何就如何，不要从自己身边离开就好。
“帮我挑身衣服。”洗完澡出来，凌子夜拉着任祺安进了衣帽间。
任祺安不很擅长这些，甚至在他看来架子上很多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分不出区别。
他随便扒拉两下，拿下了一件领口很高的白色上衣，凌子夜接过来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重新拿了一件衬衫披到身上。
“不是让我帮你挑么。”任祺安不理解。
“没说你挑了我一定要穿。”凌子夜扣子也没扣全，任祺安就手痒要上手给他扣好，却被他躲闪开。
“又不是去上班，扣那么严实干什么？”没等任祺安发表意见，凌子夜就自顾自窝进了沙发打开手机。
任祺安也忍了，转头进了浴室，披着浴袍出来时他还是同样的姿势拿着手机，嘴角疯狂上扬，让任祺安非常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但又不屑开口问。
直到打开自己的手机，看见虎宿群聊的99+条未读讯息，任祺安才知道他只是在笑昨晚的简弈心。
苍绫华：【简弈心你没事吧？这是在鬼冢，你爬到树上去唱孤勇者？传出去公会的脸面往哪儿搁？】
宋典：【唱也就算了，没一个字在调上…】
戚星灼：【你还这么说子夜，要不是我们拦着鬼冢的人，我看你已经被送医了！】
凌子夜：【没关系呀，我怎么会和酒疯子计较呢？】
【“简弈心”已退出群聊。】
任祺安好奇地打开视频，猝不及防被里面大喊大叫的简弈心炸了一下耳膜。
“你…你简直卑鄙！恶俗！可耻！下流！令人作——”
任祺安关掉了视频，揉揉眉心，看向一旁的凌子夜。
他只披着那件衬衫斜倚在沙发上，那双昨晚架在自己肩膀的腿此刻折起来搭在软垫上，骨骼突出的位置镀着米白的珠光，嘴里咬了支烟，但没点燃，身下还垫了块薄毯，一手揉着后腰，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任祺安翻了翻行李箱，走上前撩起他衣摆，往他后腰贴了块膏药。
凌子夜狐疑地看着他：“你现在都随身带这个了？”
“不是。”任祺安很快否认，“在奥莱诺的时候买的，一直在行李箱里。”
明明说的是实话，任祺安却无端有些心虚，垂着眼没与他对视，也无从判断他相不相信。
凌子夜翻回身来，支着脸看他有些局促的神情，另一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原来你也会脸红。”
凌子夜是知道他会，只不过以往都是对着莫以微罢了。
任祺安十分不屑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垂眼时目光猝不及防触及他脖颈和胸口布满的咬痕和吻痕，衬衫衣摆微掩着挺翘的臀线，腿根还遗留淡淡的红。
他绝对是故意的。任祺安敢打包票，并且不打算上当，很快去衣帽间扯下来一条很宽松的白色长裤扔给他：“想感冒么。”
他轻瞥一眼，慢吞吞伸长手拿起茶几上的火柴盒，擦出橙黄的火焰，轻吸一口点了烟才淡淡道：“穿不了。”
“什么意思？”任祺安蹙起眉。
他垂眼漫不经心看着手机，甚至叠起了腿：“一直有东西流出来。”
“……？”任祺安咽了口唾沫。
“你弄得太深了。”凌子夜撩起肩头的长发，打了个哈欠，始终没抬眼，“是要永久标记还是要捅穿我。”
任祺安闷了半天，最后只问出一句：“很疼么。”
他在床上一直都是这个作风，可是对凌子夜，他总是会多几分无济于事的怜惜，明明这个看上去弱质纤纤的omega杀起人来半点都不会手软，但那不妨碍他在自己身下时确实惹人怜爱。
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
“没关系。”凌子夜吐出一口烟，屈起腿，“习惯了。”
他看上去很淡然，却句句带暗刀，任祺安有些无措地杵在原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凌子夜瞟了他一眼，支起脑袋笑笑：“要是真觉得抱歉，就让我摸摸耳朵。”
任祺安皱了一下眉：“你给我适可而止。”
凌子夜撇撇嘴：“你还是喝醉的时候比较可爱。”
“可爱”这两个字在任祺安眼中与自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更不乐意别人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
“喜欢可爱的，可以去找可爱的，不用来找我。”任祺安不咸不淡地说。
“是吗？”凌子夜饶有兴致看着他，“真的可以去找吗？”
任祺安神情冷了下来，没说话，只是直视着他，凌子夜自己却先犯怵了，但面儿上仍强装着：“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说的。”任祺安淡淡道，“你可以试试看。”
凌子夜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不找，我就喜欢你。”
任祺安没再说什么，只是解了浴袍站在镜子前系衣扣，凌子夜却突然走上前来从背后环住他，手还不很安分地从他腰腹游移到他胸口。
“对了。”凌子夜鼻尖抵着他后颈，轻声说，“你的耳朵很软。”
任祺安强忍了一下：“说够了么。”
“你这么凶干什么。”凌子夜一脸无所谓，“装猫咪把我标记完了就露原形了？”
“凌子夜——”
凌子夜打断了他：“可是你凶起来也像讨不到小鱼干就恼羞成怒的恶猫咪。”
任祺安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摁着跪到地毯上，掐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镜子：“你有本事就再说一句。”
简直可笑，这世界上真有人敢把老虎当猫咪逗弄。
凌子夜咬紧牙强忍着没叫出声，一手撑在镜面上，目光躲闪着镜子里的自己，跪都跪不稳，膝盖重重擦着地毯，磨出火辣辣的痛。
“任祺安，”他生理性的眼泪很快盈满了眼眶，唇角却仍勾着弧度，“你知不知道你昨晚被我摸耳朵摸得喵喵叫？”
任祺安气到极点竟笑出了声，咬牙切齿道：“——很好。”
凌子夜很难说清自己为什么要惹怒他，或许是之前总是不得不对他百依百顺，现在就有些报复性的强硬，即便他并没有考虑过后果，也忘了任祺安大多数时候并不像猫咪。
凌子夜感觉不妙，并且很快失去了思考的空闲，只是颤着手去抓他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臂：“不要——”
“还说么。”任祺安咬住他耳朵。
凌子夜还想嘴硬，却有些神经断线，本能地求饶：“不说了…松手…”
“求我。”任祺安说。
凌子夜紧绷起身体，胡乱地挣扎，几根枝条缠上了任祺安的手臂，却拗不过他，只能开口：“求你…”
任祺安不很满意，懒洋洋道：“求人的时候要说敬语。”
反正演戏的那段时间他也说了几个月的敬语，现在不过是让他再体验一下，没什么不妥。任祺安想。
但他似乎有些抗拒，咬紧嘴唇不说话。
任祺安看他没有教训就不会长记性，没轻易放过他：“现在装哑巴了么。”
冲上来的那股感觉太怪异，如果不想把自己弄得太难看，他只有认输的份：“求、求您…”
“乖。”任祺安满意地勾唇。
他喉口无可抑制地溢出破碎的低吟，头发被汗水黏在颈间，膝盖也已经跪不住，两腿麻得失去了知觉，全靠任祺安支着他，而最折磨的莫过于直面镜子里狼狈至极的自己。
任祺安反剪起他的手：“谁喵喵叫？”
作者有话说：
【梁汉文/杨千嬅《滚》，作词：林夕】
一起学猫叫（bushi

第67章 不要在梦境的夹缝中哭泣
凌子夜没力气回答他，也不想回答，更不想看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只是闭上眼任由他摆弄。
任祺安松开他时，失去支撑的他整个软倒在地毯上，但任祺安只是站起身进了浴室，没管他。
凌子夜有些不太舒服，又没力气和他计较，蜷在地上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突然悬空，他费力地撑开眼，才发现自己被任祺安捞了起来，抱到浴室放进了盛满水的浴缸里。
水的温度刚刚好，微热、但不烫，包裹着酸痛难耐的身体，多少缓和了一些不适。
凌子夜靠在缸壁微扬着眼睫看任祺安。他卷起了袖子，青筋凸起的小臂穿过自己腿间，带过的暖流淡化了粗粝的触感。
“可能会不太舒服。”任祺安说。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把脑袋搁在他肩头，攥住了他衣襟，忍不住紧蹙起眉，身体绷得发僵。
“放松点。”任祺安按住他抖个不停的腿，他却推了一下任祺安的手：“别弄了…疼…”
“那怎么办，还有。”任祺安有些无奈。
他红着眼睛，挣扎了一会儿才认命地松开任祺安：“……你轻点。”
已经足够轻了。任祺安在心里说，嘴上却应他：“嗯。”算是给他个心理安慰。
好不容易弄干净，任祺安用浴巾裹着他放到床上，又从行李箱拿出一管已经用了不少的药膏，握着他脚踝让他屈起腿。
这次没等他问，任祺安就解释道：“从奥莱诺回来的行李箱没怎么收拾，直接带过来了。”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不用解释。”凌子夜说。
任祺安垂着眼不说话，只是专注给他抹好药，然后陪他一起吃了些佣人送来的午餐，他便又钻进了被窝里。
昨晚喝多的人不少，大多都还在休息，没人来打扰他们，只有任祺安依然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偏偏凌子夜非要窝在他怀里睡，任祺安只能全都改发讯息。
“好了。”看他打字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凌子夜索性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机，“陪我睡觉。”
“你先睡。”任祺安说。
“陪我。”凌子夜没让步，“公会没你几个小时也不会怎么样，可我没有你就睡不好。”
任祺安被他说服了，犹豫片刻便关了手机搂着他睡下。
落地窗的白色薄纱窗帘只拉了一半，但天色太阴沉，也透不进什么光，过了一会儿还突然下起了雨，雨点啪嗒啪嗒撞在窗玻璃上，外面的草树也被打得东倒西歪，簌簌作响。
许是外面风雨大作，便愈发让在屋里的人生出安逸的温暖感受。怀里的凌子夜早已熟睡，原本没有困意的任祺安看了会儿雨，嗅着满怀的清淡花香，竟也有些犯困，索性闭上了眼。
任祺安一个回笼觉睡到了下午四点，早上还因为宿醉隐隐作痛的脑袋好了许多，而凌子夜仍然窝在他怀里打着轻鼾一睡不醒，任祺安也没打算叫醒他，但很快，他便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发着懵不乐意起来，直到外面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家主！！”
凌子夜瞬间清醒，掀开被子就从床上翻下去，换上了早上任祺安给他挑的那件衣服严严实实系了扣子遮掩住身上的痕迹。
“家主！！”外面又叫了一声。
“来了！”凌子夜慌慌张张要去开门，转头一看却发现任祺安还一丝不挂安然靠在床上看着他。
“快穿上！”凌子夜把他的衣服扔给他。
任祺安不满他命令的口吻，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凌子夜恨不得亲自上手帮他穿，催了他两下，等他穿好了才忙不迭过去打开门。
任祺安这才发现外面不止一个小孩，挤挤挨挨站了一窝，都只有四五岁，身上穿着整齐的校服。
“抱歉，家主，他们刚刚从学校回来，听说您回来了，非要来找你。”韩森说。
一个花栗鼠小男孩第一个扑到凌子夜怀里：“我想你了…“
任祺安观察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垂耳兔、金吉拉、百灵鸟之类弱小本体的新人类。
凌子夜把男孩抱起来，险些闪了被折磨一天的腰：“……在学校没有被欺负吧。”
“上次子朗哥哥去教训了他们，谁还敢！”小男孩说。
“这些小孩是哪儿来的。”任祺安问。
凌子夜把男孩放下，才迅速编了谎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在孤儿院领养的。”
这些孩子都是组织的失败繁殖产物，原本该被处理掉，适逢联合军团清剿组织才得救，彼时一个个还是路都走不稳的幼儿，凌子夜就接到了身边自己带着。
凌子夜总是记得任祺安对莫以微说，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方向，如果能像大多数孩子一样，正常读书、升学，才有资格谈未来规划。
所以这些孩子年纪到时就都被他送去了学校，而鬼冢其他人大都是被捕的或是和父亲一起窜逃的组织成员留下的孩子，一些十多岁的原本也可以送去学校，但他们已然很难融入社会，也无法与学校里的其他孩子正常相处。
“你倒是很有闲心。”任祺安扯扯嘴角。
赎罪罢了。凌子夜在心里说。
任祺安不喜欢小孩子，但看着这帮吵闹得他耳朵疼的孩子，他突然有些好奇凌子夜小时候会是什么样。
不论如何，但愿比自己的童年过得快乐自由一些。
好不容易把这帮孩子打发了，凌子夜原本想再睡会儿，又突然想起什么，问任祺安：“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就走了？”凌子夜连忙叫住韩森，吩咐他，“把大家叫到下面大厅去，我明天就走，和他们交代点事情。”
“好的。”
任祺安也站起身要跟着他去，他却回过头：“你留在这吧。”
他语气不强硬，却不容抗拒。任祺安停下了脚步看着他和韩森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仿佛在他们之间筑起一堵无形的屏障。
出了房间走远了些，韩森目光定格到凌子夜后颈，“您…”
“韩森。”凌子夜无视了他的探询，只说，“你在组织的时候跟了我父亲五年。”
韩森收回了目光，微微弓身。
“我不管你和他还有没有联系，”凌子夜转头直视着他，目光凌厉，“别把关于虎宿的任何信息透露给他，你知道我的。”
“您不用担心。”韩森微笑着。
事实上，比起透露信息，倒不如说经过上次之后，凌子夜已经成了保护伞一般的存在。只要他还待在虎宿一天，就不会再有人被派去对付虎宿。
比起虎宿的信息，那位大人更关心的或许是别的。
*
这场雨一直绵延到了第二天临走的时候，大家都撑着伞出来送凌子夜，几个孩子抱着他大腿哭得稀里哗啦，其他人倒没多说什么。
昨晚凌子夜和他们聊了许多，尽管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一直以来凌子夜已经承担了许多，也有想去做的事情，也该有停下来歇一歇、能追求自由快乐的权利。
“经常来玩啊。”许蔚然和几个人把一堆装着特产吃食和小纪念品的大包小包塞到虎宿几个人手里，竟还有些舍不得。
“家主，你什么时候…”陆子朗站在凌子夜身前，耷拉着耳朵情绪低落。
“会回来的。”凌子夜伸臂抱了他一下，“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陆子朗说着，还瞟了一眼凌子夜身旁的任祺安，“如果在那里不开心，我就去接你回来。”
“嗯。”
任祺安握住凌子夜的手，拉着他要走，他脚步却迈不开似的，拉也拉不动。
任祺安问他：“舍不得走么。”
“当然舍不得啊，你可以做上门的么？”凌子夜说。
任祺安愣了一下，甚至没功夫计较他的口出狂言，只是迅速抓了重点：“你想结婚了？”
凌子夜笑笑，不置可否，把话头转了回去：“那些事情他们没必要参与进来。而且现在，你们好像更需要我，你好像更需要我。”
“——我也很需要你。”他补充道。
任祺安沉吟片刻才开口：“嗯，我需要你。”
凌子夜弯起眼睛，跟着他要上机甲时，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看着的梅比斯终于还是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凌子夜。
“怎么了，梅比斯？”凌子夜回过头看向她。
梅比斯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微颤的眼眸中透漏着让凌子夜不明就里的不忍和悲戚：“——凌子夜，你终究不是虎宿的人，鬼冢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还没等凌子夜做出反应，任祺安就一把将凌子夜拽到自己身后，有些不悦地直视着梅比斯沉声道：“他是不是虎宿的人，不是你说了算。”
梅比斯不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凌子夜，举起戴着那只金手镯的右手：“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啊……”
凌子夜微微睁大了眼睛，梅比斯又回头看向鬼冢的人，试图让他们留下凌子夜，颤声道：“你们也清楚的啊…”
韩森总是一成不变微笑着的脸上出现了一分僵滞，眯成缝的赤色眼瞳眸光幽深，其他人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梅比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犯预言者的大忌——试图改变未来。可是她的确没有办法放任自己看着这个在地狱中送给大家最大程度自由的凌子夜失去自由，在囚笼中枯萎凋零。
而那时，虎宿也将失去这顶保护伞，走向灭亡。
“梅比斯，”苍绫华抓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是怎么了？”
公会里是有不少不接纳凌子夜的人，但梅比斯从来都不是其中的一员，今天这样的反应实在古怪。
梅比斯知道没有人能理解自己，摇摇头，被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什么都不能说。
“——没关系的。”凌子夜突然开口。
梅比斯抬起头，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不论如何，至少这一刻，他只想握紧任祺安的手。
“这是我的选择。”凌子夜笑着，目光坚定，“我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Eve《回回奇谭》，作词：Eve】
梅比斯的预言不会有误差，但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片段，不是全部、更不是结局。未来仍然可以靠主角团自己去赋予更多的可能性。但是梅比斯本人其实并没有想通这件事。
选这个标题想表达的是：不要因为徘徊在对虚无未来的恐惧里，而不能好好体会当下的美好和快乐。
也是对大家说的啦

第68章 像你这样的天使 该有翅膀和名字
任祺安有种古怪的感觉，但没多想，只是揽着凌子夜上了机甲，其他人也很快坐上来，出发回虎宿。
有梅比斯这一茬，机甲上的气氛不很活放，直到戚星灼先开口打破僵局：“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把子夜当成虎宿的人了，我还担心你不愿意跟我们走呢…”
“没关系，你可以经常回来。”苍绫华也说。
简弈心冷哼一声：“把别的公会话事人安进自己公会，咱们也是头一份了。”
话虽有些不忿，但倒也没有表达反对的立场。凌子夜托起脸看着他：“我就是卑鄙、恶俗、可耻、下流，你不服就打一架。”
“打一架？就你？？”
“就我呀，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凌子夜弯起眼睛。
“你——”
戚星灼一听两眼放光，满脸写着“打起来打起来”兴奋道：“都是一家人，怎么能打架呢？”
“就这么说好了，找个日子一决胜负，我押子夜，押下个月的进账。”苍绫华说。
月岛薰写：【虽然子夜的数据不完整，但根据目前的战力排名，简弈心排在凌子夜前面三位，我押简弈心】
“任祺安，你能不能管管你的omega。”简弈心看向任祺安。
“管不了。”任祺安抱起手臂，补了一句，“我押他。”
“……”简弈心闭了闭眼，把头扭朝了一边，不屑再搭理这些人。
抵达苏吉拉北漠边缘的庄园，从机甲上下来时，公会不少人都围了出来，倒是与凌子夜第一次被任祺安带回来时的场面很像。
只不过从登上斜阳号、去往奥莱诺、又回鬼冢待了一阵子，时隔一个月再回到虎宿，凌子夜已经不再是以任祺安床伴的身份，也不再畏畏缩缩地躲在任祺安怀里。
他微扬着下颌步伐从容，坦然地迎着或探询或疑虑、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与任祺安并肩踏过前堂花台中间的大道。
任祺安知道他身份曝光，公会里一定有人不满他回来，但今天他不想在凌子夜面前争分晓，见有神情不善的人站出来要说什么，他一眼冷冷睨过去，竟真令人悻悻退却，不敢多言。
“回来了。”棕熊走出来，站在凌子夜面前。
凌子夜愣怔片刻：“你来了…？”
“不是你千方百计诱惑我来吗。”棕熊摸摸后脑勺，“答应我的不会想反口吧。”
“不会。”凌子夜笑笑。
“走吧。”任祺安拉着凌子夜走，两人刚转过一条回廊要回房间，一道白影晃过，凌子夜险些被扑倒。
Ann脑袋贴在凌子夜胸膛蹭个不停，爪子紧紧抱住他不放，还煞有介事地吸着鼻子抽抽噎噎，看上去委屈极了。
凌子夜松开了原本与自己紧握的任祺安的手，抱住了它：“怎么瘦了…”
撒娇这招对凌子夜倒是极好使的。任祺安有些嫌弃地看着Ann，在心里说。
一直到了房间，Ann仍然缠着凌子夜不放，任祺安实在有些不耐，一掌拍到Ann脑袋瓜上：“差不多得了。”
Ann有些不高兴地转过头来对着他张嘴咬了口空气，威吓似的，很快又钻进了凌子夜怀里，而凌子夜也纵着他。
任祺安没办法，只能站起身，没好气地撂下一句：“我回房间收拾点东西。”
“你去吧。”凌子夜揉着Ann的耳朵，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任祺安不想再多说，直直走出了他的房间，往二楼去。
凌子夜和Ann腻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了傍晚，哄着它去吃佣人准备好的生肉骨，这才上楼去找任祺安一起吃饭。见他的房间门开着，凌子夜便走了进去。
凌子夜唯一一次进任祺安的房间就是在他易感期的时候，彼时也没多留心，他房间一角也有一个与自己在鬼冢的房间一样不显眼的小隔间，此时门虚掩着，凌子夜便走过去。
“任祺——”他推开门，看清隔间里的景象时却霎时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
“你来…”任祺安回头看见他，正要说什么，却见他反应不对，问他，“怎么了…？”
凌子夜握紧门把的手几乎要将门把掰断，紧抿着唇没答他，只是直愣愣盯着里面的东西，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
隔间不大，里面十分紧凑地放着架子和矮柜，每一格都满满当当放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
有一些款式简单面料舒适的衣物，也有一些类似于喷剂、伤药之类的日常用品，除此以外还有许多各种各样的书，课本、名著、诗集、画本，甚至还有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的报纸合订本。
而此刻，任祺安手里正拿着一个白色的随身听。
这每一件东西凌子夜都再熟悉不过了。
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能明白自由大抵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被困在那一方土地的时候，没办法出去看世界的凌子夜，只能以书页做翼，让心飞出去旅行。
而后来，他又想带着任祺安一起飞出去，看看湖光山色、雪月风花，看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他们像一双徘徊迷茫的囚鸟，即便分属一方、素未谋面，也仍然在仰望着同一片天空，以那同一份对自由的希冀疗愈伤痛，支撑着彼此等来逃出囚笼的那一天，再一同展翅翱翔。
只不过任祺安所知晓的是另一个版本就是了。
“凌子夜？”
任祺安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怎、怎么了？”
任祺安蹙眉：“我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凌子夜干笑两声，又看看房间里的东西，“这些是…？”
任祺安看了他片刻，确认他没有什么不正常，顿了顿才开口：“是…以前在组织的时候以微送我的东西。”
任祺安被从组织解救出来时带走的其实只有那个随身听，而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都是离开组织之后，他一件一件照着原样买了一模一样的新的回来，也算是个念想。
其实很久以前将这些东西全都放进隔间里时，任祺安便已经有了想走出来的心向，不愿再睹物思人，最后却又总是忍不住再进来看。
而今天他进来，是想把这个隔间的钥匙也关在里面，从此再也不踏进一步了。
任祺安原本怕凌子夜多想，凌子夜却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始终微笑着。
但经过上次在游轮上的误会，任祺安也知道凌子夜有时候只是面儿上没表现出来，心里说不准已经拐了多少个弯，便还是很快跟他解释了自己今天进来的原因。
“没关系。”凌子夜弯起眼睛，问他，“这些东西，你喜欢吗？”
“……喜欢的。”任祺安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答了，“在组织的时候，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实际上远比他所说的要意义深刻，如果不是凭着从这些东西而来的、对自由的向往，他不知该用什么支撑自己一路走到今天。
只是对着凌子夜，他不想表达太多自己对前度所赠礼物的喜爱。
他仍然感念莫以微为自己所做的，但他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有些东西该有割舍。
凌子夜点点头，仍然笑着，那笑其实很真诚，但任祺安总担心他自己偷偷在心里跟自己过不去，还是有些慌乱地解释：“不论如何…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我只是想你知道，我不会三心二意。”
“我知道的。”凌子夜笑笑，手指轻轻搭上架子上的一本《送你一匹马》，“昨夜之灯，任凭它如何闪亮，都不要回头了。”
他看向任祺安：“——你，我，都不回头了。”
任祺安愣了愣：“你也看过这本书。”
莫以微很喜欢送他书，自己却似乎不怎么喜欢看书，每次任祺安与他说起，他都答非所问地搪塞过去，似乎不很情愿提起。
“……这些书，我都看过。”凌子夜指尖一一划过架子上的书，淡淡道。
只是这些东西，眼下就要被任祺安封存在此了。而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
任祺安为了更加坦然地拥抱他而割舍了与他的这些羁绊，而他哭或笑、悲伤或雀跃，似乎都显得片面。
“都看过…？”任祺安有些讶异。
他没应，只是默然地立着。任祺安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感受到总萦绕在他周身的落寞气息势不可挡地溢散开来，忍不住抬手碰了碰他肩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无意中说错了什么话。
可凌子夜偏头看他时，唇角又挂上了浅笑。
凌子夜不是喜欢和自己过不去的人。他送出礼物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落款写谁的名字，并不重要。
任祺安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随身听和房间钥匙放到架子上，拉着凌子夜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隔间的门。
“现在我只有你。”任祺安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只爱你。”
“——我也是。”窗外漏进来的落阳余晖轻轻飘拂，仿佛熔化的金箔温柔地拥住他，他弯起眼睛，镀了夕光的长睫抖落细碎的辉芒，脸颊的红晕如玫瑰的一吻，旖旎生光。
天使该是这样的。
传说，世间每个人，都会有一位天使护荫。
只不过这时任祺安还不知道，他的天使被隐去了姓名，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守护着他，更甘愿为他坠落，只为能与他并肩。
不曾见过面、说过话的他们，早在还未相识的时候就已然密不可分。而那些文字和音符就像无数条透明的绳索，牵引着他们殊途同归。
相爱是他们的宿命，无法更替、不可推卸。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卷 结束了。
标题是【《无乐不作》，作词：严云农】
“传说，世间每个人，也会有一位天使护荫”这一句引用了【陈奕迅/苦荣《孤儿仔》，作词：李峻一】

第69章 最强大的力量 是去爱人
“你自己被骗了一道，有没有造成损失都不知道，现在在已经知情的情况下还把他带回来，是不是该问问我们的意见？”
第二天早上，公会的大家聚在了大厅，原本是讨论实验室的事情，话头却不知为何转到了凌子夜头上。
任祺安起床时这几日累得够呛的凌子夜还在熟睡，任祺安也没叫他，大家见主角不在，发言也肆无忌惮一些，纷纷站出来表达不满。而凌子夜醒来不见任祺安，便出来找，没想到刚好撞见他们在说自己的事，便没急着过去，只是站在拐角处听着。
“问你的意见？”任祺安仍然翘着腿端坐在正中的沙发上，沉声道，“他在奥莱诺的时候帮我们对抗了组织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那又怎么样？谁知道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把鬼冢的话事人带进公会，简直荒唐！”
“自作主张、我行我素，你到底有没有把公会成员放在眼里？”
“谁说他是自作主张。”苍绫华沉声开口，“凌子夜是公会的人，这话是我说的，我不会收回。”
“如果没有子夜，我们现在都不一定能站在这儿了…如果他想害我们，还用等到现在吗……”戚星灼说。
月岛薰举起牌子：【目前为止他没有做过任何有损公会的事情】
几个人一时无言以对，只有一个人小声嘟囔：“无缘无故，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些你不用知道。”任祺安说，“但在说他不配留在公会之前，先想想自己为公会做了什么。”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外人，可他帮我们拿到了沉璧的角，招揽了新成员，还拼尽全力从组织手下救了我们，又搜集来了实验室的情报。”宋典也开口，“有些人顶着公会的名头，一遇到事情就畏畏缩缩，到底是谁不配留在公会？？”
“帮、帮个忙算什么，我们只是没跟着一起去，不然——”
简弈心冷哼一声：“某些人倒是说的比做的有新意。”
那人被呛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好啦，大家都是为了公会，不要闹得不愉快。”程宛蝶笑着说。
见一向不待见凌子夜的简弈心都向着凌子夜说话，其他人也没再说什么。
“谁有异议，可以来找我。但最好别让我听到——”任祺安开口，“关于我的omega的任何闲话。”
“子夜？你来啦…”戚星灼突然出声，大家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凌子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嗯。”凌子夜直直走向这边，在任祺安身旁坐下，叠起腿，而跟在他屁股后头的Ann也窝到了他脚边。
任祺安原本搭在沙发背上的手十分自然地顺到了他肩头揽住他：“现在可以继续谈实验室的事情了么。”
没人开口反对，任祺安便又开口：“根据我们拿到的情报，这个临时实验室规模不小，脱离于组织总部建在菲尔伽南部的伊斯梅亚，里面有几个成员是我们的熟面孔，那里很有可能关着当年没能和我们一起被解救的同伴。”
“我们必须去一趟。”戚星灼说。
“可是我们得考虑到在奥莱诺碰到的那两个组织成员，组织的新生力量和我们…不是一个维度。”宋典说。
“我们也不弱啊，还有戚星灼和裴时雨。”
“他们俩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实在不行的话…”宋典提议，“把…地下室那家伙…放出……”
“绝对不行。”苍绫华很快否决，“他现在被兽性支配，几乎没有主观意识，我们只是用那对角哄得他安分几天，根本不能掌控他。”
“那…那位呢…？”
“他在玫普利帝国潜伏，不能干扰他。”任祺安说，“他本来就不放心我们这帮小辈，别再让他为我们操心。”
“梅比斯。”苍绫华转向抱着酒瓶的梅比斯，“你怎么说。”
“再等一会儿。”梅比斯灌了口酒，不慌不忙，“大家都坐下来喝点酒。”
有人笑：“你怎么想的？问一个酒疯子。”
“听她的。”苍绫华坐了下来，端起杯酒。
“什么啊…”
大家正一筹莫展时，管家林昱突然脚步急促地走上前来：“任先生，联合军团的人在外面。”
“请进来。”任祺安说。
之前在奥莱诺碰见的那两位军团人员很快被林昱引进来，金发alpha摘下军帽：“任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您这地界儿可真是不好找，我们的机甲差点被大漠的风沙吞了。”
任祺安懒得寒暄：“少将有什么事。”
“好好好，那我就直说了，今天来，是给您送个人。”alpha一挥手，两个人便押着那个之前在奥莱诺险些将他们团灭的白寡妇蜘蛛女孩走上前来。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处置她么？”苍绫华问。
“哎哟，您看您说的这是什么话。”alpha摆摆手，“是这样的，我们也是没想到这女孩连14岁都没满，军团可不关押这种犯人，审问一通也就给放了，可这孩子的家人早就在玫普利帝国对极洲的侵略战里都死了，没个去处。我一想，你们这儿不就是专门收容组织的受害者的吗？”
“受害者？她可是差点儿把我们全灭了！让我们收留她？少将您没事儿吧？”
“多谢关心，我身体还不错。”alpha笑嘻嘻道，“放心，现在这孩子可乖了。这样，你们如果愿意把她留下来，给口吃的、给个地方住着，我们军团呢可以承诺你们，一旦阿斯兰德研究院那边有进展，就让你们的人先去接受后遗症的治疗。”
简弈心冷笑：“阿斯兰德研究院倒真有闲心管这些。”
“研究院是没有闲心，可是咱们阿斯兰德小王子殿下的alpha不巧就是个组织受害者，这不等着救命呢吗。”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语气略有些不满，“王子殿下的命令，谁敢说不？可怜的研究人员们就是没日没夜的连轴转、连吃饭睡觉陪家人的时间都没有也得管不是？”
“说话注意点。”他身旁的银发omega冷冰冰睨他一眼，又转向任祺安，“这个研究项目是由我负责的，我也是从组织出来的人，你们可以放心。”
“——我知道了。”任祺安说，“人可以留下，但我要一份军团盖章的书面承诺。”
“当然没问题。”alpha打了个响指，“实在是太感谢你们帮军团解决这个大麻、哦不，解决问题了，改天啊我一定让人送些咱们阿斯兰德新出厂的设备来，再在联合军团的网页上滚动播送字幕感谢你们对我们工作的支——”
“不必了。”任祺安挑了一下眉，“慢走不送。”
*
联合军团的人走后，公会的大家和这个被当包袱一样扔过来的女孩大眼瞪小眼，良久，女孩才攥紧了裙子，小声开口：“我…我叫蕾拉…在组织被测评的综合战力值是82，我擅长控制敌人、蛛网攻击，最高记录是击败一台S级机甲。我很厉害的…让、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不要我……”
“她不会用蛛丝把我们都变成傀儡吧……”宋典小声说。
“不、不会的！他们跟我说，你们是我的家人，不可以伤害家人，蛛丝只可以用来攻击敌人…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给我的手戴上抑制手环…”
“家人？”程宛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见程宛蝶时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很强。”苍绫华开口，“如果她和我们一起去的话，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任祺安颔首：“这次的行动有危险，我不点人。要去的自己站出来，有伤的留在公会。”
话音未落，他便先站起了身，而凌子夜也很快跟着站起来。
有不少人站了起来，也有原本就站着的几个人默默坐了下去。
“明早八——”任祺安顿了顿，思及凌子夜似乎不很喜欢早起，又改口，“明早十点出发。”
*
凌子夜找了一圈，问了好些人才问到棕熊在主花园，尽管并不很愿意踏足那里，但凌子夜还是在Ann这个跟屁虎的陪同下过去找它了。
已经快入冬了，但这些从阿斯兰德高价买回来的异种蔷薇开得却愈发热烈，雪白的花朵无暇纯净，花枝上尖锐的利刺却令人不能碰触、更不敢扼取。
凌子夜不喜欢蔷薇，但因为任祺安喜欢，彼时请任祺安到鬼冢做客之前还特意在自家的花园里移植了蔚蓝色和灰紫色的蔷薇，但最终任祺安的目光仍然为他停留。
在关于任祺安的事情上他总妄自菲薄，可许是任祺安给他的信心，近来他越来越笃定自己才是任祺安该爱的人。
他绕了一圈，在花园角落的秋千上找到了棕熊。
前几日见它想玩秋千，但又因为身躯庞大坐不上去，戚星灼便特意找了几个人一起搭了个大号秋千，即便它再三推辞说不用这么麻烦。
“听星灼说你想去神庙。”凌子夜走上前，坐到了旁边的秋千上，转头看它，“明天我们要去伊斯梅亚调查组织的临时实验室。”
它也看向凌子夜：“你说过你们找我，不是为了让我跟你们一起打打杀杀、奔波劳碌。”
“我没说要你跟我们一起闯实验室。”凌子夜说，“只是让你跟我们顺道去，我们陪你去神庙，但你不用陪我们犯险。”
棕熊顿了顿：“那如果我想跟你们去犯险呢。”
“那是你的选择，但我们不会逼迫你。如果你想去，我们会保护彼此。”
棕熊笑笑：“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出发前，见棕熊也要和他们一起去，一个公会成员讶异道：“E111也去？那我们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别把它考虑进去。”凌子夜很快说。
“凭什么不？招揽它进来，不就是让他和我们一起作战的吗。”
“我招揽的成员，参不参与那些危险的行动，我说了算。”凌子夜微微蹙起眉，“有什么事，我替它做。”
“你一个omega，能做什——”
【子夜的战力排在你前面十三位】月岛薰写。
“……”那人无言以对，悻悻闭了嘴。
凌子夜转向棕熊时，很快又弯起了眼睛朝它伸出手：“我们走吧。”
棕熊没说什么，只是将毛茸茸的爪子搭上他比自己小许多号的手。
“老实说……”简弈心看着一起登上机甲的棕熊和凌子夜，抱起手臂对身旁的任祺安开口。
他现在倒是慢慢明白凌子夜到底有什么魔法了。
“什么。”任祺安心不在焉道。
简弈心瞥了眼目不转睛盯着那边的任祺安，他眼里的色彩太过炽烈，简弈心从未曾在他眼中见过这种极度狂热的情绪。
简弈心扯扯唇角兀自笑了一声：“没什么，走吧。”
作者有话说：
【顽童mj116《2030》
作词：瘦子E.SO】
没想好这卷叫啥，想好了再分卷

第70章 祈求天地 放过一双恋人
公会位于菲尔伽王国苏吉拉北漠的最北边，而最南边就是伊斯梅亚的所在。
菲尔伽历史悠久，神教色彩浓重，西部多信奉主神加西亚，东部则多信奉苏牙古神，而伊斯梅亚就是苏牙古神教派的发源地，拥有整个菲尔伽占地面积最大、最华丽的一座神庙。
这里的建筑风格浓墨重彩，砖石砌起的建筑上绘着彩画，街道边栽种一些棕榈、珙桐、龙血树之类的热带植物，大街上的人们穿着飘逸轻薄的特色服饰，装饰禽鸟的翎羽，或是堆砌一些镀金和仿宝石饰品，在强烈的紫外线下折射炫目的光线。
“你的履历上写你在伊斯梅亚长大，是真的么。”任祺安问凌子夜。
凌子夜点点头：“是真的。”
在被父亲带到组织之前，他就和母亲一起生活在这里。但这么些年他从未回来过一次，伊斯梅亚的变化翻天覆地，他已经很难感知到什么亲切感了。
即便裹着纱巾，还披了件镶银边的白色薄纱斗篷，捂得严丝合缝，凌子夜皮肤却仍能感受到令人不适的灼烈。烈阳疯狂地炙烤着大地，蒸腾的热气都微微扭曲，挟着黄沙的干燥热风扑来，要将人身上最后一丝水分都掳走。
伊斯梅亚的确算不上宜居，即便如今科技发达，也从未有人想过要去改变什么。在伊斯梅亚人的认知里，这片土地万物有灵，理应保持它最自然本色的样子。
在别的国家，像棕熊一样的超越者或许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但在菲尔伽，超越者们与人类平等共存，享有权利和义务，在大街上随处可见。
大家刚走上主街道，就迎面爬来一条和人类朋友一起逛街的奎洛伊黑蟒超越者，吐着信子侃侃而谈，竟是在发表对玫普利帝国侵略战的意见。
凌子夜突然拽住了任祺安的袖子，任祺安回头看他，他有些害怕地颤着眼睫，本能地往边角挪。
“你怕蛇？”
怕蛇的人不少，但凌子夜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也有弱点。
任祺安抬臂护着他往前走，一只夜莺超越者不知从哪儿飞出来，将衔着的一枝红玫瑰扔进凌子夜怀里：“你真美。”
神庙坐落在伊斯梅亚的中心，本是教派的活动地，但由于建筑华美，还有被外界吹得神乎其神的灵女坐镇，也是非常热门的旅游胜地。
但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游客不多，来这里的大都是来日常祭拜或占卜的居民，即便安检员是一个动作慢吞吞的树獭超越者，大家也很快便进去了。
比起神庙，眼前这座建筑或许更像一座宫殿，整体看恢弘大气、细节处又精巧华丽，门前还有许多占卜师搭着彩帐和挂画、坐在摆着占卜道具的桌后，但去占卜的人都稀稀落落，只有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队，一直通往神殿内部。
有希望占卜能为自己未来指明方向的，有带着照片要找回自己走失宠物的，也有来寻求对过往错误弥补方法的。
戚星灼拉了个人问：“这条队人怎么那么多？”
“这条是请灵女占卜的，你们才开始现在排，恐怕排不上了。”
“这样啊…”
等那人走了，戚星灼才说：“灵女？有梅比斯厉害吗…”
大家都看向梅比斯，但她只是双手合握跪在殿前的耀拉神像下，安静地祝祷。
耀拉是苏牙古神座下的神兽。传说中它原本是恶魔的信使，浴血而生、刀枪不入，象征最纯粹的罪恶，作恶时毫无目的，只是爱恶本身。被苏牙收入麾下后，才成了能护佑信徒平安健康的神兽。
见蕾拉一直站在角落眼巴巴看着大家，戚星灼把她拉过来，指指小摊上的东西：“喜欢哪个？哥哥给你买！”
蕾拉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半晌，才抬手指指一个带蝴蝶纹样的黑玉平安符：“可以吗…”
“当然可以！”戚星灼很快付了钱，将平安符塞到她手心里。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十分小心地挂到了脖子上。
凌子夜掂着脚想把平安符挂在棕熊脖子上，却发现平安符的绳子太短，围不过来它的脖子。
“你替我带着就好。”棕熊说。
任祺安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躲在一旁的树荫下，看着大家买一些花纹古怪的平安符、做工劣质的小神兽挂件之类一看就是糊弄人的东西，却仍躲不过那些提着篮子上来推销的小贩，任祺安无心和他们掰扯，通通用“不需要”生硬地拒绝。
“您这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一定不需要什么事业牌招财符吧？看您有心事，难道是情感上有什么问题？”
“不需要。”任祺安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我这有块神牌黑玉，保恋人感情稳固的，可灵了，现在就剩一块了啊。”
任祺安顿了顿：“不需要。”
“您看看这成色、这做工，上面的咒文都是手工刻的！”
“……不需要。”
“两个人在一起呢，不求别的，只求一个白头偕老，您说是不是？这个神牌灵女加持，假一赔十，保你们平安健康，如胶似漆，天长地久！”
“……多少钱。”
小贩看他是外地来的，狮子大开口：“良心成本价，只要999！”
见任祺安都没为这个一看就不值999的东西还个价，利落地付了钱，小贩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把价再报高一些，而其他小贩看这边有个好骗的，也纷纷围了过来。
凌子夜逛到了另一个小摊前，正在专注挑选时，一个黑发红瞳的巨翼蝠alpha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用蝠翼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带着他往旁边挪了大约一米半的距离。
巨翼蝠是已知最大的翼手目动物，红黑色的蝙蝠骨翼翼展可达五米，巨翼蝠新人类的翼展则可达七米，是名副其实的飞天巨兽。
凌子夜不喜欢和陌生人的亲密接触，一把推开了他：“干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凌子夜。
凌子夜耳畔突然传来一声钝响，一杯奶茶竟从空中砸到了地上，塑料杯四分五裂，焦糖色的液体溅了一地，甜腻的气息溢散开来，而那掉落的位置竟不偏不倚是凌子夜刚刚站着的地方。
一个在低空飞行的小蜜蜂新人类连忙飞下来：“抱歉抱歉！我一时手滑没拿稳，你没事吧？”
凌子夜呆愣着摇摇头，又看向在奶茶砸落前五秒将自己拉开的巨翼蝠alpha。
还没等凌子夜问，他就先开口：“你那么讨厌甜食，如果奶茶淋你一身，你是不是会发疯？”
“你怎么知道？？？”
alpha指指和他同行的几个人：“天气很热，他们都买了冰镇果汁，但你问了店员，店员说不能做无糖的，你宁愿热着，也不肯买。”
凌子夜也无暇计较他为什么要观察自己，只是又问：“你又怎么知道奶茶会砸下来？”
坠物不过是一两秒的事情，即便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个alpha的反应未免也太超前了些。
“我不只知道奶茶会砸下来。”alpha微微倾身凑近他，撩起他肩头的长发看向他后颈，“我还知道…如果我现在不走，你的alpha、哦不，那只无能狂怒的猫咪会一爪子挠到我脸上。”
话音未落，alpha便扇动翅膀腾跃起来，好不容易摆脱那些小贩、大步走过来的任祺安扑了个空，极其不悦地拧起眉抬头看他。
他巨大的翅膀几乎遮蔽了烈阳，逆光下的血色眼瞳仿佛深渊之眼，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们片刻，撂下一句“后会有期”便很快飞远了。
“什么人啊……”宋典挠挠头。
戚星灼有些不理解：“他好像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似的…”
“你们听过菲尔伽这边有关近景预言者的传说吗？”程宛蝶说。
“什么意思？”
【像梅比斯这样的，能看到几天、甚至几个月后的未来，就是远景预言者。而近景预言者只能看到几秒后的未来，预判别人的行动。】月岛薰写。
“严格来说，梅比斯应该是他们口中的全知者，既能看到过去，也能看到未来。”苍绫华说着。
凌子夜微微蹙起眉，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被任祺安一把揽了过去。
凌子夜瞥他一眼，他脸色不很好看，只恨自己没长对翅膀，拿那上蹿下跳的家伙没办法。
凌子夜想起那只蝙蝠说的“无能狂怒的猫咪”，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任祺安有些难以置信地偏头看似乎是事不关己在嘲笑他的凌子夜：“笑什么？”
凌子夜笑着摇摇头，没答话，只是抬手摸摸他发顶，给炸毛猫咪顺了顺毛。
任祺安一把抓住他手腕按下去，干巴巴道：“别把我当Ann哄。”
“……”凌子夜撇撇嘴，也懒得跟他计较，索性找别人玩去了。
“我看你连Ann都不如。”苍绫华看着被晾在一边的任祺安，嘲讽道。
任祺安挑眉：“又在说什么疯话。”
“Ann起码能把子夜哄住，你只会把子夜气走。”
“就是就是。”戚星灼也附和，“与其花999买什么神牌，还不如多跟Ann学学。都是老虎，你有什么高贵的？放下你的身段啦。”
任祺安本不屑搭理他们，又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花999买……”
戚星灼嘿嘿一笑，凑近他耳边：“我刚听到那个小贩跟人说今天忽悠了个冤大头999来着。”
“……”任祺安闭了闭眼，“别说了。”
“那怎么办？我已经发群里了诶。”
任祺安打开手机，看着不停弹出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和简弈心的“你也有今天”，没说什么，只是三两下干脆利落地把戚星灼踢出了群聊。
“你玩不起！”戚星灼气鼓鼓道，也不想再理他，转向另一边，举起相机四处拍了拍，喊道，“子夜，绒球，看这边！”
棕熊将凌子夜整个人托了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臂弯里。
他身材高挑，在身躯庞大的棕熊怀里时却第一次略显得娇小，裹挟着金沙的热风拨动他脚腕的银铃，跃动清脆的铃音，他斗篷的兜帽也被掀起，粉色长发和身上的轻薄纱料随风飘拂，脸颊在灼烈日光下泛浅金的偏光，如妖异的沙漠之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要说那种狂热，任祺安觉得比信徒拥戴神明也不差，除此以外，他很难形容这种名为虔诚的情绪。
凌子夜坐在高处，目光扫过正在笑闹的大家，又触及远处在神像前一跪不起的梅比斯，这种天气，地面都滚烫，更别提毫不留情泼在她身上的炽烈阳光。
不知为何，凌子夜突然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太过灼眼的白光和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让他产生了一种虚幻的不踏实感，像一个濒临破碎的梦境，叫人的心飘忽不定，直到重又握住任祺安的手，才算落到了实处。
作者有话说：
【杨千嬅《少女的祈祷》，作词：林夕】

第71章 2019有没有时光机能够坐呢
神庙太大，他们逛完一圈出来时太阳已经渐落，便找了家餐厅吃晚餐。
“根据联合军团的调查，有几个组织成员每天都会到城外的大漠去，但信号总会在大漠中消失，他们猜测那个临时实验室被建在了地底。”宋典边吃边说。
“不论怎样，我们今晚就去信号消失的地方看看。”
“那里…真的会有当年没能和我们一起被救出来的同伴吗？”戚星灼问。
“——有我们找了很久的人。”梅比斯突然开口。
“真的吗？是谁？”
梅比斯没说话，只是看了任祺安一眼，很快便垂了头。
任祺安专注于和服务生交涉冰镇果茶不要加糖的事情，没有注意到梅比斯的眼神，宋典见她不说话，追问：“梅比斯？”
梅比斯仍然沉默着，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喝自己的酒。
苍绫华能感觉到近几日她情绪一直不很好，以前喝完酒尚且还能疯疯癫癫地假装无事，最近一直灌酒却始终很清醒，或许在别人眼里，梅比斯是终于正常了些，但苍绫华只觉得她这种状态让人感到害怕。
“别问了，今晚去了不就知道了吗？”苍绫华说。
“也是…希望我们能顺利…”
出了餐厅，大家打算等天黑一些再行动，在附近随便逛了逛，不知怎么绕来绕去绕到一个略显静谧的街区，让凌子夜觉得有些熟悉，站停在了路口，试图回想起来些什么。发现凌子夜站在原地没动，任祺安问他：“怎么了？”
凌子夜顿了顿，看向另一头：“我想过去看看。”
任祺安没多问，只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走吧，我们待会儿来找你们。”
“噢…好吧。”
“走吧。”任祺安拉住凌子夜，他的脚步却有些滞缓，努力识别着还能再辨认出的细节，转过几个拐角，又穿过一条小巷，最终到达了一座三层楼的小型别墅前。
这栋房子有些年头了，但能看得出来维护得不错，前院的许多需要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也开得很好，像是有人在照料，却又没有人生活的生气。
“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任祺安问，“还让人一直替你打理着。”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有些诧异。他根本一次都没有再回来过，甚至以为这栋房子早就已经被处理了，更不可能请什么人来打理着。
他有些犹疑地走进去，搬开了门前花架上一个木质花盆，竟真在下面找到了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
任祺安跟着他进门，踩上吱呀作响的木地板，目光所及都被侧窗倾泻进来的金黄余晖淹没，给色调柔和的家具装潢添上了一抹温馨色彩。
没有一丝灰尘，所有生活用品都一应俱全、收拾得井井有条，仿佛这栋房子的主人只是出了趟门，很快就会回来。
任祺安在壁挂置物架上捕捉到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的合照。他们长得很像，又不那么像，女人更多几分女性的柔美温婉，男孩眉宇之间显出凌厉锐气，只是都有一头樱粉色的长发，再加上笑起来时的弧度和眼角褶皱都别无二致，便让人觉得他们似乎很像。
任祺安还想再仔细看看，可凌子夜已经在一张小矮凳上坐下了，对他说：“坐吧。”任祺安便只能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凌子夜忍不住掏出支烟点燃，沉默着环视客厅、贯通的餐厅以及厨房。
明明什么都没变，但就是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凌子夜努力感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或许是少了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或许是少了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或者是少了总有打不完的电话的、父亲的背影。
任祺安觉得他或许只想自己静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也点起一支烟，抽了没几口，他却突然出声了：“资料里说，我从出生起就和母亲相依为命，其实并不是。”
“——我有父亲，他虽然不常回来，但也会来看我们。”
凌子夜不是不知道多说多错，但这一刻，他就是想说。
“他对我们很好，会帮母亲修剪院子里的花枝，喜欢把我抱在臂弯里，还会给我带很多甜品。”
“小时候…我是喜欢吃甜品的。”
任祺安看着他，有许多想问，可最后又没问，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说了许多琐碎的小事。
兴许太爱一个人，就会怨自己没能早些参与到他的生命里，没能早些认识他。任祺安好奇凌子夜的一切，想知道他还对谁露出过那纯然的笑颜，想亲眼见证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想在他过去无助难过的时候亲身拥抱自己没能陪伴的他。
可是即便已经到了3050年，人类也没有时光机能够坐。
凌子夜沉默了很长时间，抽了好几口烟才又说：“其实我知道他是个坏人。”
他的尾音略微往上扬，带着不甘心的执拗，这句话显然没说完，可他却也迟迟没说出下半句，是因为他无法在任祺安这个受害者面前说出那句话，即便任祺安并不知情。
其实父亲温柔的模样在记忆中已然不甚清晰，但凌子夜承认，即便爱任祺安、爱大家、爱到为他们的痛而痛，可他的确无法憎恨父亲。
年少时，他以为父亲的突然转变、对母亲的囚禁、对他的视而不见都是因为冷血的漠然，但后来他才慢慢、慢慢发现很多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可他无法恨父亲、更无法爱父亲，他只能学着父亲的做派，切断这根本无法割除的血肉关系，假装一切根本不存在，就如同父亲从未与他和母亲留下过合照，这栋房子里也不会有父亲生活过的任何痕迹，只是这样从彼此的生命里抹消得一干二净。
“——我明白。”任祺安说。
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即便是个坏人，可他的父亲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也很爱他，从他的角度来说难免矛盾。
凌子夜看了他片刻，很清楚他并不明白。
多说无益，凌子夜碾灭了烟头，也没清理烟灰缸，只是站起身：“走吧。”
反正有人会来清扫干净，让这里十年如一日的。
临走之前，趁凌子夜没注意时，任祺安迅速掏出了手机拍下了置物架上的合照保存好，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晚上十一点，他们来到了资料中坐标所在的位置，苏吉拉北漠广袤无垠，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沙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算建在地底，也该有个入口才对。”宋典说。
“都让开。”裴时雨抬手聚起源源不断的水流，哗啦啦流向黄沙间，很快便被干涸的沙地吸噬，湮灭于看不到尽头的大漠中。
“干嘛？人家是精卫填海，你要水淹大漠啊？”
“时雨…”戚星灼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挠挠头，“你省着点儿吧，不然待会儿打起来都没力气了……”
裴时雨蹙了眉：“少废话。”
“如果地下有空隙，沙粒吸了水就会往下漏，这样或许能找到入口。”宋典分析道。
大家等了十来分钟，眼见着流出去的水都能填一个人工湖了，沙地上也只是遗留了几片水渍，毫无动静。
裴时雨有些吃力，往后踉跄了两步，戚星灼一把扶住他：“要不我们想别的办法吧……”
裴时雨咬咬牙：“再等一会儿…”
话音未落，百米开外突然响起沙粒流泻的声音，伴随着风声绵延回响。
有人要冲过去，被宋典拦住：“小心被流沙卷进去，让绫华姐飞过去看。”
苍绫华展起翅膀飞过去看，很快便回来给大家领路。
“你在这里等我们吧。”凌子夜回头对棕熊说。
“那也太无聊了。”棕熊摊摊爪子，“我就跟你们去看一眼，如果有危险我再跑也不迟。”
“那好吧。”凌子夜笑笑，“注意安全。”
一个沙坑凭空出现在大漠中，不断流泻的沙瀑下则露出了金属舱的头部，看上去像是入口，进入需要身份识别。
“识别什么识别，直接炸开。”有人提议。
简弈心冷笑：“你跟我们多大仇？要在沙坑里引爆炸弹活埋我们？”
“宋典，开锁。”任祺安说。
宋典很快走上前来，指尖抽出极细的藤蔓，轻轻撬开了识别锁的外壳，在精密的机械和电线之间操作，约莫五分钟后，大门便被打开了。
但不巧，刚拉开门他们便碰上了巡逻的人，见外面这一群一看就来者不善的入侵者，那两人刚要举起枪便被蕾拉的蛛丝控制住，一路闯进去，碰到的什么研究员、巡逻队，也都被她变成了傀儡，而大家几乎畅通无阻。
“原来对手变成队友这么爽啊…”戚星灼忍不住感叹，又揉揉蕾拉的脑袋，“蕾拉真厉害。”
蕾拉愣了愣，有些害羞地低头笑。
“当时是我们差点被团灭，现在是我们团灭别人，能不爽吗？”
“团灭？”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下午在神庙前碰到的那个巨翼蝠alpha插着兜走出来，勾唇道，“包括我吗？”
蕾拉几簇蛛丝飞过去，他却几乎是在放出蛛丝的同时就完成了躲避，就连梅比斯连开四枪的子弹都被他不紧不慢地躲了过去。
“好快…”
“不是快。”苍绫华说，“他知道我们下一秒会发出什么样的攻击、往哪个方向攻击，能先于我们做出反应。”
话音未落，那边猝然炸开一声巨响，任祺安几乎是眨眼间就闪到了alpha面前一把扼住他的喉咙死死按到墙上，尖利的的爪子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溅落鲜红的血液。
“祺安的速度太快，他预见到了祺安的行动，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压制了。”宋典说。
然而任祺安的爪子迟迟未能贯穿他的心脏，两只手突然感知到一种无形的阻力，像透明的丝线牵引着他将爪子退出来，然后整个人被重重掼到墙上。
“祺安——！！”
与此同时，苍绫华和棕熊也被按到了地上动弹不了，其他人想扶他们起来，可他们仿佛成了两块巨石，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一个铁灰色短发的女性alpha踩着短靴走出来，瞥了眼捂着胸口的巨翼蝠：“我们还有事，你非要来寒暄几句，死了也是活该。”
梅比斯开了几枪，子弹射出去却停在了半空中，随着女人手腕翻转，子弹竟掉转了方向飞窜回来，又被凌子夜的枝条截住。
“她、她能控制磁场…”宋典咽了口唾沫。
而骨骼被灌入金属的任祺安和苍绫华，内部都是金属机械构造的棕熊，在她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我就是来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样嘛…谁知道这老虎这么凶。”巨翼蝠干笑道。
“废物罢了。”女人一抬手，任祺安猝不及防被手上传来的剧痛撕扯得意识模糊，被灌注了金属的骨骼开始变形，几乎要将手掌撕裂开来。
“给我住手——”凌子夜咬紧牙，抬手放出枝条飞速窜向那边，却被任祺安用爪子硬生生斩断，残枝落了一地。
任祺安挡在他面前有些错愕无助地看着他：“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宝宝说白蔷薇要回来的话要我预警，其实前两章我已经暗示很多次了，但这章还是借梅比斯明确预警一下。
可能有人没看懂，我解释一下，控制磁场的意思就是能控制金属
【瘦子E.SO《她没在看我》
作词：瘦子E.SO】

第72章 多想化成隐形的人 掩饰我伤痕
“我没事…”凌子夜有些吃力地扛着任祺安又要朝自己挥过来的爪子，咬牙道。
“你干什么？？”巨翼蝠拉了一把正在控制任祺安的女人，低声说，“忘了吗？”
“啧。”女人皱起眉，收了手，“束手束脚，没意思。”
“大家都别开枪——！！”宋典喊道，“星灼、时雨，你们上！！”
戚星灼轰出个火团，巨翼蝠拉着女人利落地避开：“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女人抬手将顶上的金属板破开一个洞，操纵着脚上带金属鞋底的短靴飞起来，要和巨翼蝠一起离开这里，戚星灼和裴时雨还想追上去，却被简弈心一把拉住：“追什么？”
“我们这里能对付那只蝙蝠的只有任祺安，那个女人一上来就把他们三个死死压制住了，我们还有什么胜算？？让他们走！”
“看来你们还不傻。”走之前，女人隔空操纵着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巨翼蝠还不忘笑嘻嘻提醒凌子夜：“快躲起来吧，你不是很怕蛇吗？”
他凑近凌子夜耳边：“那个全是水蛇的池子你忘啦？”
“滚开——！！”凌子夜一拳挥过去，他轻而易举地躲避，很快便和女人一起扬长而去。
苍绫华被拧断了几根翼骨，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真可笑啊，能控制磁场，专门拿来对付我们的吗…？”
“还好他们走了…不然我们……”
“说什么丧气话？”
“可是下次要是再碰上那个女人怎么办…？”
“等等…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沉闷的声响，如深谷中呼啸的风声，却又有稳定的频率，一下下直击胸腔，掀引令人战栗的共振。
“什么东西…？”
大家本能地后退了些，屏息凝视着那边如洞穴一般深不可测的黑暗，只能感知到有什么正在缓慢爬行着接近，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双墨绿色竖瞳，一头黑色巨蟒吐着信子从里面爬出来，粗壮的躯体足有一人高，单是头部就有数米，根本无法估量它究竟有多长。
凌子夜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牙齿打颤，身上无端感知到令人恶寒的滑腻触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整个人仿佛沉入巨大的鱼缸，有一种溺水一般的窒息感，除了水流灌入耳中的波流声以外什么都听不见。
“凌子夜——！！”
濒临晕厥时，凌子夜瞬间被任祺安的声音拉了回来：“别怕。”
凌子夜吃力地聚焦视线，看见他用流血不止的右手下意识将自己护到了身后，挡在自己前面，也挡在所有人前面。
凌子夜稳了稳心神，努力撑着有些发软的腿往前跨了一步，一手抽出繁茂的枝条，与任祺安并肩站在了一起。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戚星灼轰向巨蟒的熊熊烈火将它吞没，片刻，巨蟒从炽焰中窜出来，险些一口吞了几个人，而与此同时，数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形机甲也迅速包围了大厅，并且还在不断涌出来。
“姐姐！！”原本飞在半空的程宛蝶被蕾拉的蛛丝牢牢缠住拽到了地上，躲开了飞窜的流弹。
程宛蝶仍有些戒备地看向她，她却只是很快松开了程宛蝶：“姐姐小心…”
话音未落，她又一抬手用蛛网将几个机甲掼倒在地，梅比斯双手各持一把柯尔特单动左轮，随着几声枪响，周围十余个机甲接连倒地。
“去找主控制室！！”任祺安看向宋典。
“明白！！”
宋典是动脑的，打架这回事儿不很擅长，苍绫华便也和他一道去了。
“我也一起去！”蕾拉一看这些机甲不是自己擅长对付的，也跟他们一起去了。
巨蟒的鳞片如同坚硬的盔甲，只有月岛薰放出的声波能深入它的内脏，它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蛇尾打碎了月岛薰的水缸，月岛薰很快被裴时雨的水流托起来，正要再攻击，持续的发声却已经令喉咙感到不适，捂住脖子开始剧烈咳嗽。
“我们上！”棕熊死死抱住巨蟒的脖颈，改造过的机械臂瞬间刺进它的眼睛埋下了小型炸弹，它半个脑袋被炸得血肉模糊，却仍狂躁地摆动着躯体，扫出的蛇尾在空旷的大厅里掀了个天翻地覆，又很快被凌子夜的枝条和简弈心的蛛网锢在了地上。
任祺安一爪子从蛇颈划到了蛇腹，拉出的豁口里漏出血肉淋漓的破碎内脏，它垂死挣扎了几下，很快便一动不动了。
凌子夜脸色有些难看地收回了自己缠在巨蟒身上的枝条，浑身不舒服，也不想再看那一滩恶心的东西，闭了闭眼转身和大家往另一头去。
“祺安！”耳机里传来宋典的声音，“关押实验体的观察室在地下三层！！”
“收到。”
几个人好不容易上了电梯，到了地下三层，电梯门一打开，一群奇形怪状的机甲又张牙舞爪地涌了过来。
还没等其他人动手，烦躁至极的裴时雨就一脚踢飞了一个机甲的脑袋，一面水刀甩过去，十余个机甲瞬间被腰斩，零件散了一地。
“烦死了。”裴时雨踩着那些残骸走出去，却突然被一头机械狮猛地扑倒在地，血盆大口险些要咬上他时，戚星灼一个火团将狮子轰开，扶起他：“没事吧…？”
裴时雨撞到了头，捂着脑袋起身时脑海里突然晃出一些零碎的片段，一闪而过，他努力想拼凑出来，却只牵引出头部的疼痛。
“没事…”
“我们俩和绒球对付这三头狮子，你们去找人！”戚星灼说。
其余几个人往里面冲，很快便找到了观察室里被关着的人，而另一头的宋典也在主控制室远程打开了观察室的门锁，把他们放了出来。
“你们是…”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凌子夜一把抱起一个变色龙小男孩，正要走，却见简弈心架着一个伤员站在尽头的一间观察室门口一动不动。
“简弈心你干什么？？动作快点！”凌子夜叫他，他却仍没反应。
凌子夜停顿了一下，有些犹疑地走过去，一手抱着男孩，一手用枝条绞碎了几个挡路的人形机甲。
不知为何，短短几步路他却走得有些放空。或许这段时间以来美梦成真的他一时乐极忘形，根本没有考虑过任何“如果”、“万一”，但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突然地发生了。
因此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看见观察室里的人时，他大脑一片空白，像断了线的电子设备，没有声音、没有画面，什么都没有，甚至忘了去关注任祺安的反应。
里面的人比之三年前变了许多，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白色的卷发长得有些长了，盖住了耳朵，甚至遮住了脸，害凌子夜多花了几秒才认出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现在却也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呆呆看着打开门走向他的大家，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纵横的眼泪。
程宛蝶柔声道：“以微…没事了。”
“以微…”简弈心也终于想起来叫他一声，他却没应，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到了仍有些木僵的任祺安怀里。
任祺安比凌子夜回神还要慢一些，良久才对怀里的人开口：“——没事了…”
另一头突然传来暴烈的狮吼和棕熊的喊声：“快走！！”
“我的腿…”莫以微站不起来，任祺安也顾不上许多，抱起了他往外走。
他抱着莫以微经过自己面前时，凌子夜让道似的下意识退了一步，任祺安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直直往外冲，凌子夜站停片刻，也很快跟上去。
脑袋有些乱，凌子夜专注于帮走在前面的人断后，关注到旁边一只朝自己扑过来的机械犬时已经躲避不及，只能将男孩护在自己怀里，机械犬锯齿一般的犬牙猛地嵌进凌子夜左肩，几乎要将他整条手臂都撕扯下来时却突然泻了力，棕熊瞬间便用爪子将它的脑袋捏瘪，扔到地上一脚碾成了碎片。
“别分心。”棕熊说。
即便肩膀传来的剧痛几乎蔓延到了心脏，但棕熊厚实的爪子抵在后背时，凌子夜刚刚沉重滞缓的呼吸才略微疏通了些。
他们很快回到了地下一层的大厅和其他人汇合，见到任祺安怀里的人时，大家脸上都有显而易见的惊讶，但还来不及做过多的反应，四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这个临时实验室似乎已经被放弃，开启了自毁程序，流沙开始下陷，整个实验室很快就会被掩埋。
长翅膀的都拉着人飞了出去，程宛蝶把莫以微送了上去，苍绫华要来拉任祺安时，任祺安本想让她先送凌子夜，回头却见后背展开一对机械翅膀的棕熊已经抱起凌子夜飞上了沙坑，便没说什么，只是抓住了苍绫华的手，逃了出去。
蕾拉正伸着蛛丝试图自己爬出去，程宛蝶却飞了下来，僵硬地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快点。”
蕾拉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抓住她的手，被她带着飞上去。
大部分人都与莫以微相熟，但戚星灼和裴时雨在组织时都是独来独往的魔头，几乎只与彼此打交道——或者说打架，与其他人不相熟、更不交好。
因此在其他人都沉浸在重逢喜悦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人和棕熊关注了凌子夜的反应。
“子夜你没事吧…”戚星灼问他。
裴时雨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但凌子夜无心注意这些，只是无力地摇摇头，目光迅速掠过害怕地躲在任祺安怀里的莫以微，一种古怪的窒息感又无端漫上来，他本能地往棕熊身边靠了靠。
很难说清，他其实并没有想很多，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旧友、旧爱、旧情，如果去掉自己，这该是个苦尽甘来、失而复得的美好场合。
因此大家都上了机甲后，他却仍站在沙地上迈不动步子。
“如果你不想回去，可以陪我去别的地方散散心。”棕熊说，“这个季节阿斯兰德的玫壬光湖能看到极光。”
任祺安把莫以微放到机甲上，转头一看却不见凌子夜，正要下去找，衣角却被莫以微一把抓住：“别走…”
见场面尴尬，戚星灼很快起身下去找凌子夜，又有些为难地回来跟任祺安说：“子夜和绒球好像…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公会…”
“什么意思？”任祺安也顾不上莫以微抓着自己的手，立马冲下去：“凌子夜——！”
“为什么不回去。”任祺安走下机甲，脸色不太好看，“我没同意。”
凌子夜其实只是犹豫了片刻棕熊的提议，并没有真的打算不回去，但他也不满任祺安现在这种生硬的态度，便蹙起眉冷声提醒他：“我做事不需要你的同意。”
他明明就答应过自己不会离开。任祺安咬紧牙，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他手腕要强行拉他上机甲，却牵扯到了他肩膀的伤。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红着眼睛挣开任祺安的手：“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太过焦急的任祺安一时间失了分寸，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和凌子夜硬碰硬的时候，立刻就软下了态度：
“有什么回去再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孙燕姿《隐形人》
作词：小寒】

第73章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凌子夜并不是不想和棕熊一起去，只是他发情期快到了，另一方面也想再好好计划一下出行，除了玫壬光湖，他还想趁这个机会陪棕熊多去一些地方。
他沉吟片刻才轻轻点点头，转头对棕熊说：“我休息两天再陪你去，好吗？”
“当然。”
任祺安松了口气，却见凌子夜和棕熊径直走向了另一架机甲，也没说什么，自己上了机甲。
莫以微有些虚弱，在路上昏睡了过去，到了公会后程宛蝶才给他做了个全面的检查。
“他身体里有很多药物残留，没有什么危险，但是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程宛蝶顿了顿，“最好别让他受什么刺激。”
“我们去到的时候，实验室的资料库已经被销毁了，我恢复了一些，不完全。”宋典说，“不过看样子，他们已经察觉到了联合军团的调查，把重要的实验体和试剂、设备都进行了转移，这个临时实验室早就被放弃了，我们算是捡了个漏。”
“难怪那两个人都不屑跟我们纠缠。”
“不过我们活捉了两个组织成员，还救出来了不少人呢。”
不知为何，任祺安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次行动还算顺利，却也未免太顺利了些。单说中途离开的那两人，如果留下来对付他们，恐怕今天他们很难活着离开那里。
但现在一堆烂摊子，任祺安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是着人安置好救出来的人。
“对了，还有件事…”宋典说，“我恢复了一部分监控数据，在他们的实验室里看到了…剑齿虎和碳龟…”
“剑齿虎和碳龟…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何止，攻击我们的那条泰坦巨蟒，几千万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忘了吗？之前有传言说玫普利帝国在搜集化石，试图再现一些古生物。”
“这么说他们已经成功了？？”
再思及那个能控制磁场的女人和那个能预知的蝙蝠，无力感迅速在空气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任祺安焦头烂额地抹了把头发，走出去拨了个电话。
凌子夜一个人回了房间，刚刚在机甲上草草给伤口止了血，好像也收效甚微，深可见骨的伤口流血不止。
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也不想却找人帮忙，只能自己拿了医疗箱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处理。
今天的行动是顺利的，除去被那个女人伤到的苍绫华和任祺安，其他人都平安无事。而他受伤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没用、分心晃神，才会被一只小小的机械犬咬成这样。
换下一身沾满血污和沙尘的衣服、处理好伤口时已经凌晨四点，凌子夜冒了一身冷汗，倒是觉得这种皮肉伤比起枝条断裂的疼痛要好上许多，便没再滥用止痛针。
只是枝条断裂也好、烧伤也好，至少不会在身上留下痕迹，自己腿上留了块烧伤疤痕、手臂还有三道割伤，现在肩膀又被咬的这么难看，凌子夜有些烦躁地走出洗手间，窝进沙发里点了支烟，给家里的人和潘纵月报了平安。
虎宿的群聊有许多未读消息，但凌子夜没点开，只是放下了手机。
看了眼窗外，天都快要亮了，但他并不是在等谁来，身体也能感觉到疲惫，只不过许是因为疼痛，他没有丝毫困意，只能安静地抽烟。
不管抽多少，他好像都没办法喜欢上任祺安爱抽的这种烟，没有多余的香料，只有纯粹的烟草味，粗糙的烟气刮着嗓子，几支抽完喉咙就要不舒服。
或许就像枪一样，他也不能什么都学着任祺安，用伯莱塔更顺手就不要学着任祺安使沙鹰，习惯抽口感柔润的烟就不要非要去抽任祺安喜欢的烟。
思及此，凌子夜猛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来来回回琢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像是人回到了公会，心却还是在刻意避免去想一些事情，其实只是另一种逃避罢了，但他并不想致力于改变这种虚假安稳的状态，直到房间门被敲响。
回到公会时他撂下一句要回房间休息便头也不回走了，任祺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睡下，又不清楚他肩膀的伤什么情况，实在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凌子夜脑袋空荡荡的，听到敲门声后还一动不动坐了半分钟，直到任祺安又敲了一次，他才碾灭了烟头缓慢地站起身去开了门。
任祺安站在门外，正要开口说什么，凌子夜却兀自回身进了房间又窝回了沙发。
任祺安也只能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走进去时险些被里面堪比毒气的烟味冲了鼻子，便顺手帮他打开了空气净化器。
很多人以为抽烟的人就不会留意烟味，但其实烟味在抽烟的人闻来也是刺鼻的，只是能够选择性忽视自己制造的烟气罢了。
任祺安走向他，正准备再次开口，却见凌子夜皱起了眉有些不悦地看向他。
任祺安呆愣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回来之后还没时间把身上沾满血污沙尘的战术服给换下来，也没多想，只是转身拿起架子上自己的干净衣物进浴室去了。
凌子夜眉头迟迟没有舒展开，因为即便开着空气净化器，他身上带进来的那股蔷薇花香存在感仍十分鲜明，那味道还有几分甜，让凌子夜感到不适，顺手又点燃了一支烟。
任祺安很快便从浴室出来，坐到了他旁边，抬手想扒他的睡袍看看他的伤，手却被他有些不耐地挡了一下。
任祺安的手在半空悬了片刻才收回去，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弄的？”
他的确没有注意到，事实上从救出莫以微到现在他的大脑都有些混沌，没有余力关注任何人事物。
凌子夜看了他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撇过了目光。
这种无聊的问题，多说无益。
任祺安也没多问，只是看着他，酝酿良久才郑重其事道：“给我一点时间。”
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强硬，任祺安又补了一句：“好吗…？”
他需要时间去厘清，需要时间去处理，很多事情都急不来。
凌子夜吐出一口烟，没说话，只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任祺安松了口气，缓慢地站起身：“我还有点事，你早点休息，中午我来叫你，陪你吃饭。”
凌子夜仍然只是沉默着抽烟，像没听见，直到任祺安脚步滞缓地走出房间，他也没回头看一眼。
凌子夜不是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这种时候面对任祺安或许应该表现得大度一些、善解人意一些，但乖顺迁就他实在演够了，现在他已经不屑否认自己就是自私、就是早已受够了眼睁睁看着任祺安与别人亲近。
他至少应该拥有可以不用强颜欢笑的权利。
他窝在沙发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一点，显然，任祺安并没有来。
凌子夜不想去探询他为何失约，只是靠在沙发上醒了醒神，房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对于迟到的承诺人，凌子夜没摆什么好脸色，可冷着脸打开门看见站在外面的人时，凌子夜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自己一声。
“子夜，一起吃饭吗？”
今天天色有些阴沉，雾蒙蒙的，但门外的红发青年弯着眼睛露出狡黠的笑时，凌子夜觉得这一抹色彩甚至映亮了灰色的天。
戚星灼牵着裴时雨，而棕熊站在他们身后：“伤怎么样了？”
“还好。”凌子夜说，目光却定在戚星灼脖颈上一块新的烧伤。
戚星灼干笑着抬手遮了遮：“昨晚又发病了，好像已经对那个针剂有了抗药性…差点把屋子都给烧了…”
凌子夜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转头回房间迅速换了衣服才走出去：“走吧。”
除去今天还没见凌子夜笑以外，看他一切如常、胃口也还不错，戚星灼才放心了些。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不该提的人，聊了聊过两天的出游计划，反倒是餐厅里坐的几个人瞟着这边窃窃私语，凌子夜不过瞥了几眼，就读到了他们在说些什么。
因此当那个小浣熊离开餐桌，经过他身边时，他抽出枝条挡了一下：“说我可以，说我身边的人不行。”
小浣熊气鼓鼓道：“你一个替代品，有什么好嚣张的？？把自己当什么了？？”
“你说什么呢？？”戚星灼皱起眉。
凌子夜端起杯子慢吞吞喝了口水，顺手把耳畔的发丝拨到耳后，淡淡开口：“就算是任祺安，也得对我好声好气的，是什么让你觉得，你也配这么跟我说话。”
小浣熊还没习惯他的突然转变，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虚张声势道：“你这么恶毒，肯定希望微微永远别回来吧，但他现在回来了，你在任祺安那里又算什么？？”
“我是什么人，从来不由我在任祺安那里算什么来决定。”凌子夜缓慢地抬头仰视着他，“在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滚，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任何闲话。”
“你凭什么管我说什么？？他们俩本来就是失败的实验品，留在公会只会给我们带来危险，我说错了——”
他话还没说完，脖颈却突然一凉，一根枝条绕上了他，缓慢收紧，仿佛绞刑架的绳。
凌子夜放下杯子站起身：“老实说，之前我也忍你很多次了，现在你要么答应我，以后在我面前都当自己是个哑巴，要么我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一劳永逸。”
“你……”
“你不能对公会成员动手！”一个alpha走过来要拦他，也很快被他五花大绑、动弹不了。
凌子夜又转向小浣熊：“你怎么说。”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莫以微被任祺安扶着走过来，怒视着凌子夜，“放开他！”
他满脸怒容，却因为虚弱而声线发虚，说完还咳了两声，消减了气势。
凌子夜瞥了他一眼，扯扯唇角不理会，任祺安便跨了一步抓住凌子夜手臂：“凌子夜，你冷静一点。”
他一靠近，那股甜腻的花香立时溢满了鼻腔，凌子夜无意识拧紧了眉，极其嫌恶地一把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子夜，别这样。“苍绫华也走上前来，拍了拍他脊背。
今天凌子夜的确情绪激动了些，但他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刚刚到这里的苍绫华果断地未审先判，看向小浣熊：“跟子夜道歉。”
任祺安当着这么多人被凌子夜下了面子，也有些烦躁，十分不悦地冲仍不肯认错的罪魁祸首吼道：“听不见吗？？！”
莫以微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连偏袒都不加以掩饰的两个人，微抿起唇。
作者有话说：
文案排过雷了：攻受占有欲都很病态。不分场合不考虑其他也不会顾大局。
【陈奕迅《红玫瑰》，作词：李焯雄】

第74章 天都知 你与我 谁人有理
“对、对不起…”
“记着我的话。”凌子夜松开了他，冷冷睨了任祺安一眼，转身就走。
见有简弈心陪着莫以微，任祺安也没心情吃饭，本想去找凌子夜，林昱却略显匆忙地找上了他，说起他们一批被亚联盟军团扣了一周的货还没被放行的事。
“翎东那边催了好几次，刚刚打电话来说只能最后给我们三天时间。”林昱说，“昨天亚联盟军团派人来搜查了工厂，还带走了几个人问话，刚刚才放回来。”
任祺安没办法，只能和林昱去往了城西的工厂问问是什么情况，两个小时后便回到了公会，又给联合军团的人拨去了电话。
“救出来的人现在都在我这里，如果你们需要进行取样检测的话可以过来，能接收就更好。”任祺安对电话那头说，“复原好数据我会让人发过去一份，前提是让亚联盟军团别再扣着我的货，他们指望能查出来什么？的确就是一批芯片而已。”
“祺安…”程宛蝶急匆匆走过来。
任祺安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稍等，又对电话那头开口：“印塔之前是让人来跟我谈过，想把交易链引来菲尔伽，但被我拒绝之后，他很快就又搭上了奎洛伊的江鲤，他们不去查他，盯着我有什么意思？我们从来不碰毒，也不会碰。”
“没有说话的立场？谁不知道你们上将和亚联盟军团长的关系？？”
“我的货什么时候放行，资料就什么时候发过去，少将自己看着办。”任祺安挂了电话，转向程宛蝶，“什么事？”
“昨天救回来的一个孩子，刚刚后遗症病发，已经…”
“……你不是说他们体内残留的药物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是药物…”程宛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应该是基因序列改变引起的。”
任祺安喉咙一紧：“那…其他人呢…？”
“现在还没法确定…但以微说…他不是基因改造实验组的，应该不会有事。”程宛蝶说，“不过…和他一样的试药组已经有人出现了残留药物导致的不良反应…”
“——我知道了。”任祺安沉吟片刻才 出声。
程宛蝶点点头，又看了眼他草草包扎好的右手：“如果下次再碰上那个女人，你躲远点，她动动手指就能牵引着金属抽掉你的骨头。”
任祺安似乎不想谈及这些，敷衍地应了一声，很快转了话头：“你回医疗室的时候，叫蒋医生去一下凌子夜那边看看，他肩膀不知道什么情况。”
“子夜也受伤了？”程宛蝶愣了一下，转身要走，“我现在就去。”
“等等。”任祺安又叫住她，“还是我去——”
“任先生。”他话还没说完，刚刚接完一个电话的林昱又找上了他，“南江那边请我们去验货，签单子…”
宋典也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祺安，以前同在组织的两个人刚刚联系我，说有人在克罗卡斯跟踪袭击他们，他们抓住了一个，很有可能是组织成员，问我们能不能…”
任祺安捏了捏鼻梁，看他焦头烂额的样子，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从昨晚回来到现在，任祺安饭没吃、觉也没睡，大脑已经有些停转，倚着墙缓了一会儿才交代宋典：“你待会儿把那两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然后和梅比斯带上几个人去南江市签单子。”
“明白。”
“收拾收拾，跟我去趟克罗卡斯看看是什么情况。”任祺安给戚星灼拨了个电话通知他，顺手给凌子夜发了信息为中午失约的事道歉，并告诉他自己要出门一趟。
跟林昱交代了一些事情，正要走，任祺安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程宛蝶说：“我大概后天才会回来，联合军团的人会来给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取样检测，你让苍绫华接待一下。”
“好。”程宛蝶点点头，提醒他，“别忘了吃饭休息。”
任祺安摆摆手，往楼下去了。
凌子夜发情期到了，注射了抑制剂也只是略微缓解，时间仍然很难熬。
他的抗毒体质，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抗药体质。除去一些口服药物以外，止痛针、抑制剂这一类注射药物的效用都要打对折，即便剂量加倍也收效甚微。
陆子朗知道他发情期的时候没胃口，吃不下那些餐食，上次在鬼冢临走之前让他带了不少家里做的水果干，这次也发来了信息问候，但他没看手机，只是在床上窝了一天半。
不方便见人，也没胃口。整整36个小时，医生、来送饭的佣人、甚至是棕熊都被他拒之门外，手机也没打开，只有Ann被他放了进来陪着他。
任祺安没来，凌子夜也没指望他来，只希望发情期能快点过去，他能出去散散心，暂时逃避一下这些事情。
第三天清晨任祺安和戚星灼回来的时候下着大雨，没能喘口气就听说莫以微那边出事了，着急忙慌赶到，还没进去就已经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房间门口围着的人见到任祺安来便自觉让开了道，他走进去，程宛蝶很快对他说明：“是体内残留药物引发的不良反应，严重的抽搐、惊恐发作、幻听幻视，被救出来的人里有几个也有和他一样的症状。”
莫以微蜷缩在墙角，房间里信息素紊乱，甜蜜的花香弥漫四溢，四周爬满了带刺的蔷薇藤蔓，尖叫道：“别过来！！”
“以微，放轻松，我们不会伤害你…”简弈心安慰着他，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因惊恐而瞳孔放大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程宛蝶把镇静剂递给任祺安：“他不肯注射，好像很怕这个…”
任祺安接过来，缓步走近莫以微，在他身前蹲下，伸手时手臂霎时被他的藤蔓缠住，任祺安也顾不上，只是抚上他肩膀：“别怕。”
莫以微从乱发间怯生生抬眼看他，似乎只能认得出他一个人，目光终于清明了些，随即害怕地躲进他怀里：“你为什么才来…”
“对不起…”任祺安轻轻顺他脊背，趁他略微平复时要给他注射，他看见注射器便抖得更厉害了些，挣扎着想抽出手，任祺安连忙握紧他手：“听话，注射了就没事了。”
莫以微还是很害怕，但因为是任祺安，他没再反抗。
任祺安把他抱到床上，看着他睡着了才站起身，走出房间。见医疗室的蒋医生也站在外面，任祺安便问他：“你去看过，凌子夜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支支吾吾半天：“我去了两次…他都没让我进门…”
任祺安蹙眉，也顾不上责备什么，只是让他跟自己一起去往了凌子夜的房间。
“先生…您的手…”医生看着他被藤蔓扎得满是血点的手，想问他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没事。”任祺安摇头，怕凌子夜担心，还掏出手套戴上遮了一下。
凌子夜开门开得很慢，房间里窗帘紧闭，只靠顶灯亮度最弱的那一档照明。他披着睡袍歪歪斜斜倚在墙边，脸色苍白，眼睑却一如既往的很红，或者更红一些，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丧，提不起精神。
屋里的信息素似乎比平日里更浓一些，但任祺安没多想，只关注到了那依旧冲鼻的烟味，多待几分钟恐怕都要减寿，旁边的医生甚至默默带上了口罩。
看见他，凌子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冷不热道：“什么事？”
“为什么不吃饭？”
“没胃口。”
任祺安顿了顿：“让医生看一下你的伤。”
他皱起眉：“不用。”
“我没有要问你的同意。”任祺安一脚跨进房间，箍着他腰往里走。
“松手！！”他横眉冷眼，跟对付仇人似的，当着外人任祺安也忍了，只是强行把他按到沙发上让医生立马过来看。
任祺安紧蹙着眉在一旁看着，实在不理解他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痛觉，这么深的伤口他就这么敷衍地应付，现在也仍然木呆呆的，不喊疼、甚至不屑多做一个表情，冷着脸一动不动。
任祺安忍耐着没发作，努力克制着等到医生走了，才把佣人送来的餐食推到他面前：“先吃饭。”
他发情期还没完全过去，只是暂时歇了一下，凌晨塞的果干仍然哽在胃里，什么都吃不下，便有些不耐地说：“我说了没胃口。”
他半个眼神都没给任祺安，只是窝进沙发里慢条斯理地抽出支烟。
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已经焦头烂额的任祺安实在烦躁至极，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凌子夜，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拧起眉：“我怎样？”
“我知道你不高兴，你可以把气出在我身上，为什么非要跟你自己过不去？？！不让医生来看，现在还闹绝食了是吗？？？”
话音未落，凌子夜一扬手甩飞了手边的水杯，噌地站起身：“你凶什么凶？！！”
“我…”任祺安想说自己不是凶他，只是看着他这样实在有些担心，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闹绝食？？任祺安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凌子夜怒道，“我没胃口不想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吗？？你不是很忙吗？？能不能少管我！！我说你半句不是了吗？？哭着求你来陪我了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明明已经努力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可任祺安却只把他当作一个使尽浑身解数博取关注、无理取闹的麻烦，在妨碍他、让他操心。
任祺安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歇斯底里的模样，声音倒是很大，却红着眼睛气得肩膀都发抖，看上去很凶恶、又很脆弱。
“你先冷静一点好不好？”
凌子夜撇过头，坐回了沙发上，一副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的样子，任祺安只能软下态度：“你是我的omega，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牵绊着你了是吗。”凌子夜笑了一声，“现在永久标记也可以做手术去掉的。”
任祺安眸光一暗：“你什么意思？”
凌子夜低垂着头窝在沙发里没答话，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侧脸，任祺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怒不可遏地走近：“我问你什么意思？！！”
“离我远点！！”他突然抬头，抓起一个抱枕就砸到任祺安身上厉声吼道，“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甜味吗？！！”
作者有话说：
【杨千嬅/梁汉文《滚》，作词：林夕】

第75章 怎么冷酷却仍然美丽
任祺安顿住了脚步，杵在原地一时不知说什么，他刚刚从莫以微那儿回来，想是沾染了不少信息素，但他没余力留意。
怒吼声还在耳畔回响，凌子夜的眼泪却已然落了下来，即便迅速抹了去，他脸上还是留下了淡淡的水痕。
他发的脾气就像那个软绵绵的抱枕，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你别误会…”冷静下来想想，任祺安觉得凌子夜刚刚说的多半只是气话，便连忙解释。
“我没有。”凌子夜现在根本没有余力深究这些事情，他只是不满任祺安觉得自己只会给他添麻烦的态度。
思及此，凌子夜索性把餐盘拉过来，拾起筷子机械性地往嘴里塞东西。
任祺安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他看上去狼吞虎咽，却没有半点饿了两天终于得以饱腹的满足感，而仿佛是完成一项任务，僵硬又痛苦，能让人感到不适、甚至失去食欲。
胃似乎一下子被撑得太满，凌子夜突然觉得有些恶心，放下筷子压了压，又端起一碗粥往嘴里灌，任祺安实在看不下去：“够了。”
凌子夜置若罔闻，仍然压着恶心试图把所有东西吃干净，任祺安索性伸手要撤走餐盘，却被他一手按住。
“别吃了。”任祺安说。
“任祺安你有什么毛病？？”凌子夜甩手将筷子砸到餐盘上，刺耳的响声猝不及防戳痛了任祺安的耳膜。
他承认现在他的过激行为有发疯的成分，但这一切并不完全是他引致的，是任祺安短短几句大声了一点的话瞬间引爆了他压抑三天的心绪，而他却无法与任祺安有效交流，只能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充满无力感的崩溃。
“我吃也不行，不吃也不行，是不是我离开这里你才会满意？”凌子夜尾音泻出气声，肩膀抽了一下，险些哭出来。
但很快，他又扯起唇角，把溢满鼻腔的酸涩强行咽回去：“还是说我的存在对你而言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任祺安滞缓地摇头，胸口一阵阵钝痛，“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我…”
凌子夜有些喘不上来气，刻意地呼吸了两下才费力地开口，“医生我见了，饭我也吃了，可以了吗？你不用为我挂心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好吗？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放心，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任祺安突然发觉他们的交流有些错频。他只是希望凌子夜好好的，凌子夜却觉得自己把他当成了麻烦。
“你走吧。”凌子夜说。
任祺安站着没动，正组织措辞时，嗅到那甜蜜花香的凌子夜反胃感一瞬间又翻了上来。
他顾不上一地的碎玻璃，只是冲进洗手间，把刚刚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可即便已经没什么可吐的，胃部的翻江倒海却并未缓和。
他反锁了门，任祺安也没强行进去，只是在外面等着他，听着里面的动静才意识到他或许是真的没胃口，并不是在闹脾气，而自己不该那么强硬地逼迫他吃饭。
他打开门走出来时眼睛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洗过脸后残留在脸颊的水滴让他看上去像是哭了，可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冷漠。
任祺安伸手想扶他，他却嫌恶至极地别开了身体，冷冷甩过来的眼刀仿佛是禁止触碰的警告。
任祺安没办法，只能拿了干净的衣服进浴室迅速冲了个澡换衣服，目光不经意扫过洗手间里的垃圾桶时，迅速捕捉到了里面几支注射过的抑制剂，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刚走出卫生间，任祺安就被房间里迅速升腾的信息素冲了下头脑。凌子夜窝在沙发角，看见他出来便红着眼睛恶狠狠开口：“出去。”
凌子夜刚刚在里面已经注射了一支抑制剂，但压不住最后一波发热。一阵阵空虚感瞬间溢满了四肢百骸疯狂叫嚣，他只能用尽仅剩的力气存留最后一丝理智——在他的alpha面前。
“别这样…”任祺安有些无措地迈步，“是我的错，对不起…”
“别过来——！”几根樱树枝条瞬间爬过来挡住了他的路，张牙舞爪地顶出锋利的尖端，不留死角地包围了他。
凌子夜噙着眼泪怒视他，长出枝条的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滚…”
凌子夜知道歇斯底里的模样不好看，可他已经没办法再保持冷静。现在任祺安的出现除了徒添他的愤怒和痛苦以外什么用都没有，而他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被发情驱使着与任祺安亲近。
可即便那利刃一般的枝条已经抵上了胸膛，任祺安却半步都没退。
任祺安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再多说了，凌子夜这副样子只让他想认错、想为自己又让他掉眼泪而悔过，可凌子夜显然已经不再愿意接受，并且连带着拒绝了他整个人。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有什么之后再说，现在先让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凌子夜听不进去，只是庆幸任祺安没有在这种时候释放信息素来压迫他，但他仍然已经浑身发软，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被身体本能的渴求吞噬。
他咬咬牙，索性将枝条尖端转向自己，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手臂：“滚出去。”
任祺安有些发懵，一时做不出反应，凌子夜又施力，拉出了一道血红的口子，刺目的红在任祺安眼前晃出虚影，让他产生了分秒的眩晕。
凌子夜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仿佛他的存在带给凌子夜的比这血肉模糊来得痛苦得多。
“我走、我走。”任祺安不得不投降，后撤了一步，看他不惜自残也不想再多面对自己一秒，只能狠狠心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之前还是踌躇着说：“我就在门外，你——”
“滚！！”话还没说完，什么书、杯子、烟灰缸都被一股脑砸过来，砸得很偏，连任祺安的衣角都没碰到。
任祺安轻轻关上了门，在门外站了没一会儿，就见Ann叼着几枝蓝色风铃草和紫樱草噔噔噔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想是又去迫害了后花园的那些杂花。
他忙着埋怨凌子夜、惹凌子夜生气的时候，Ann在绞尽脑汁讨凌子夜开心，他确实连Ann都不如。任祺安在心里说。
见到任祺安时Ann脚步顿了顿，许是看他形容落寞又憔悴，便踱到他面前抬爪轻轻扑了他一下，这是以前他们之间常有的玩耍方式。
或许只有凌子夜不在的时候，它才能想起自己才是它的主人。
任祺安抬手抚上它脑袋，它在任祺安掌心蹭了蹭，随即开始拱凌子夜房间的门，用爪子胡乱地拍打。
过了几秒，能听出是Ann的凌子夜很快打开了门，把Ann放进去之后便立马嘭一声砸上了房门，甚至没给任祺安开口说半个字的机会。
Ann有些诧异地转回脑袋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凌子夜，仿佛在揣摩为什么一向温柔的凌子夜突然对任祺安这么冷厉。
不过见凌子夜窝进了沙发，它也很快将门外的人抛诸脑后，踱着轻快的猫步过去将叼着的花放到茶几上，又跳上了沙发，前腿一折，十分乖巧地伏到凌子夜身畔。
凌子夜满身是汗，热潮在身体里翻涌，而一身厚重皮毛的Ann窝在旁边就像个大火炉，但凌子夜也没推开它，只是抱着它昏昏沉沉陷在分秒不停的无谓挣扎里。
Ann能感觉到他不舒服，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有些焦急地哼哼唧唧着用尾巴尖抹抹他脸上的眼泪。
到底还是任祺安养大的，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实在很像。但不同的是Ann从来没有让他伤心失望过，却能在任祺安让他伤心失望的时候给他一点安慰。
任祺安在门外站了不知多久，半步都没走开。口袋里的手机振个不停，他也实在无心理会，只是杵在门口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路过清扫的佣人都给吓了一跳，恭恭敬敬问好之后转头就偷偷给其他佣人发去了“会长竟然在会长夫人房间门口罚站”的八卦。
凌子夜的信息素对任祺安来说有不可抗的吸引力，但他几乎要忘了去感受生理上的不适，只反复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冲动地在凌子夜情绪和身体都很差的时候说那些伤人的话，道歉固然显得苍白无力，可现在他仍什么都做不了，想补偿都没路寻。
下午四点，房间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任祺安以为他终于肯见自己，本想抓住机会说些什么，回头看见他时花了五个小时删删减减修修补补编织出来的措辞却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微垂着眼面无波澜，启唇淡淡道：“让开。”
任祺安让他冷静一点，现在他的确冷静了，但比起冷静，任祺安倒觉得不如说是已经不屑在自己身上浪费情绪的冷酷。
他翻出了他平时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的那条白雀翎发带将长发低低挽在脑后，只留了一缕碎发拂在颊边，坠在左腕上的手镯虚虚挂住，几乎要脱落，全白的衬衫和长裤过分宽松，显得整个人更加纤弱，那么惹人生怜、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良久，任祺安的目光才仓促地落到了他手边一个看上去很重的行李箱上。
听刚刚去了克罗卡斯一趟的戚星灼说，这几日阿斯兰德已经很冷了，他便带了几件厚衣服。
任祺安嘴唇颤了颤，大脑空白一瞬，很快便过分冷静地想到他还有家，还有许多关心爱护他的人，在自己这里受了委屈的他已经不用再像以前要伪装身份时一样忍气吞声了。
他总是温顺、迁就、偶尔撒娇或强硬也只是想让自己陪在他身边，可自己却还要不知好歹地给已经隐忍许多的他安上一个任性的罪名，他想逃开自己这个只会让他掉眼泪的、没用的alpha，是理所应当、无可指摘。
爱他的人很多，而其中爱得最拙劣的那个一定是自己。
任祺安知道、都知道，可是他不想连改过的机会都没有。
他挡在凌子夜身前，红着眼小心翼翼开口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是卑微：
“可不可以不要走…？”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白玫瑰》，作词：李焯雄】

第76章 从头细看 你六岁当天 已是我偶像
他一言不发，只是抬眼直视着任祺安，不容抗拒的强硬。
任祺安无意识侧开身，他便拉着行李箱绕开任祺安直直往外走，任祺安一边想留他，一边又心疼他的肩膀，夺过行李箱追着他走，有些焦急地问：“我们可不可以谈谈…”
凌子夜笑笑：“怎么，还没说教够吗？”
“不是…我只是……”
凌子夜猝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直视着他：“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任祺安无言以对，而戚星灼、裴时雨和棕熊也拉着行李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
戚星灼一看他们两人僵在那，连忙把任祺安拉到一旁：“子夜只是和我们出去散散心，你趁这两天和莫以微把事情捋清楚，有什么不好？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道理任祺安也懂，他只是怕凌子夜一去不回。
他走到凌子夜身前，轻声开口：“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凌子夜看着他，他眼睛有些发红，微颤的眼瞳满是歉疚和不安，让凌子夜胸口发紧。
“会回来的。”凌子夜无意识抬手贴上他颈侧，又很快放下，随即转身离开。
他挽起了长发，站在回廊旁花园角落的莫以微在他转身时迅速捕捉到了他后颈的永久标记。
“微微…”看见任祺安和凌子夜在那边，小浣熊本来想拉他走，但为时已晚。
“你别多想，他跟任祺安才认识几个月，就是个床伴，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你跟任祺安在组织相依相伴那么多年，你在他心里的分量谁能比得上？”
他说的，莫以微都明白。
他也并没有奢想自己失踪的这几年任祺安可以一直守候自己。他不管任祺安是不是有过别人、有过多少，他只希望自己回到任祺安身边的时候，任祺安会为他撇清那些临时的替补。
可是，那个omega也未免太美了些。像个妖精，清浅又妖异，纯洁又妩媚。
只消一眼，莫以微就知道这怪不了任祺安。有这样的omega留在身边，任是谁都会有所动摇。
傍晚，任祺安端着晚餐走进莫以微的房间，坐到他床边陪着他吃完，问他：“哪里还有不舒服么。”
莫以微弯起眼睛，摇摇头。
任祺安颔首，倒了半杯热水，兑温之后递给他，沉吟片刻才开口：“以微…”
“为什么现在这么叫我了…？”莫以微打断了他。
任祺安不知如何回答，索性直接略过了他的问题：“我有话想跟你说。”
“祺安，”莫以微很快接了话头，“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任祺安顿了顿：“你说。”
“我很想你。”莫以微说，“你知不知道，这三年里…我很多次都想一死了之，可是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对吗？”
“——嗯。”任祺安应，“当然。”
“我总是会想，万一再多坚持一天你就能找到我了呢，再痛苦也舍不得放弃，就这么不知不觉撑到了今天…”莫以微抓住他的手，“你对我来说真的好重要…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任祺安紧抿着唇抬眼看他，他变了许多，褪去以前总是张扬热烈的氛围，病弱的他显得黯淡，只倔强地撑着一层自我保护的薄壳，只要任祺安一戳就会破碎。
莫以微对他而言的确有非同一般的意义。一个人可以不记得顺遂的时候谁与自己同甘，但绝不能忘记逆境中谁与自己共苦。那些晦暗无光的日子是他和莫以微相依为命着才得以一路走过来，毫无疑问。
但此刻，他并不是要在莫以微和凌子夜中做出选择。
事实上，从他给凌子夜永久标记、或者说得更早一些，在他对凌子夜告白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做出选择或许很难，但履行自己选择的过程却更加艰涩。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选择有动摇，只是他确实不忍心伤害莫以微。
可他的心太小，以前只能装下一个莫以微，现在也只能装下一个凌子夜，纠缠不清只会让三个人都痛苦。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莫以微眼睫颤了颤。
“我……”
“当年我没能被救出来，不怪你。”莫以微又一次打断了他，“我只想你以后再也别离开我，好不好…？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他紧紧抓着任祺安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如果失去任祺安，那他这些年的挣扎、反抗、坚持都将变得毫无意义，他不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以微…”任祺安艰难地开口，“我不会离开你，我们都不会离开你，可是…我已经不能再以以前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了，我——”
“别说了……！！”莫以微突然尖叫出声，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什么都不想再听，“别说了…”
“最爱你的人是我，任祺安…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我没有能被救出来，不是你的错，可也不是我的错……”他哽咽着说，“为什么要得到惩罚的是我……？”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
凌子夜那样的人，自然可以得到无数人前赴后继的爱，何必偏偏要来与自己抢任祺安的那一份。
外面的程宛蝶听见动静，很快打开门进来：“以微…”
程宛蝶搂住莫以微，给任祺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任祺安没办法，只能起身，默默退出房间。
玫壬光湖位于“未来之国”阿斯兰德的北地荒原，每年十一月底和二月初，雾蓝色湖面上粼粼波光与璀璨的极光交相辉映，是阿斯兰德最摄人心魄的一道风景。
北地荒原在阿斯兰德最北端，数十年前本是片寸草不生的荒地，而北荒研究基地众多研究员们离家甚远、默默无闻地潜心耕耘，才培育了异种植物、研发出土地药水，如今的北荒已经树木成荫、繁花遍野。
“放心吧，子夜很好。”戚星灼接到了任祺安的电话，向他交代着。
抵达阿斯兰德时几乎要遮蔽天空的大雪现在停歇了一下，但湖上袭来的凉风仍然像一把把冰刀胡乱刮蹭，凌子夜穿着厚重的大衣窝在棕熊怀里还是很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墨蓝色的天幕上铺着层层叠叠的蓝绿色流光，缓缓流淌、跃动，如雾如电，天边拉出几条紫色的光带，千变万化的紫罗兰色辉光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火红色流萤，闪烁的星辰在斑斓的画布上谱写璀璨的画卷，倒映进镜面一般的湖泊，绮丽虚幻如入世外之境。
“可惜现在来阿斯兰德，碰不上烛火祭。”凌子夜突然开口，抬头看向棕熊，“你很想去不是吗。”
棕熊顿了顿：“我好像从来没有亲口跟你说过，我想去烛火祭。”
“我就是知道。”凌子夜勾唇。
裴时雨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凌子夜又开口，问棕熊：“以后我们去的时候，你想许什么愿望？”
棕熊没回答，只是反问：“你会许什么愿望？”
“——我希望你们可以自由快乐。”
棕熊看着他，他说这话时的模样逐渐与记忆中已经泛黄卷边的画面重叠，曾经棕熊问那位已故的朋友同样的问题时，他对棕熊说：“我要许愿我和你可以自由快乐。”
然而他在棕熊怀里笑着死去的时候，却变成了：“我会用尽我生命的最后一秒，祝福你可以自由快乐。”
“不是你们，是我们。”良久，棕熊才对凌子夜开口，“为什么要把你自己剔除？”
凌子夜笑笑，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抚上他毛茸茸的爪子。
即便内部已经改造成了冰冷的机械结构，它的皮毛仍柔软温热。
“谢谢你愿意来公会。”凌子夜弯起眼睛。
“少煽情。”棕熊没看它，直视着前方，良久，才又淡淡开口，“——谢谢你带我来。”
裴时雨安静地坐在湖边，突然抬手，手指拨动间，无数大大小小的水珠从平静的湖面剥离，飘向半空，逐渐汇聚成湖上一棵巨大的透明花树，在绚烂的夜幕下涌动着月芒星辉和五光十色的电斑光雾。
戚星灼手里也飞出无数灼灼燃烧的火蝴蝶，围绕着水树盘旋飞舞，晚风拂过，枝杈摇摇曳曳，水滴化作一片片晶莹剔透的花瓣抓着那清风飘飞，与火焰交缠共融。
他们俩在组织时但凡碰面，必然要一架打得你死我活，别人都觉得他们是水火不容，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裴时雨的水流可以缓解戚星灼发病时全身火焰灼烧一般的剧痛，而戚星灼的温度可以暖化裴时雨几乎要被低温冻结凝固的血液。
巨浪击灭烈火，热焰也炙烤激流，它们相克又相融、同生也共死。
凌子夜看着他们，忍不住扬起唇角。
戚星灼突然想起什么，看看时间，算着任祺安那边应该已经凌晨四点了，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任祺安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Ann无精打采地伏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拍他的腿，郁郁寡欢。
“没什么。”任祺安深吸一口烟，敷衍道，随即挂掉电话，打开了手机相册里的那张相框照片。
照片上的凌子夜看上去只有五六岁，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面容稚嫩，但已然能看出现在的凌子夜叫人一见难忘的美人骨相，只是年幼的他少了几分噬人的妖异雾气，多了一些不知忧愁为何物的纯然天真。任是谁，恐怕都只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给这一种纯白无暇的天使。
任祺安是个普通人，不例外。
的确，凌子夜这样的人不会缺别人的爱。但任祺安只是想爱他，可即便任祺安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此刻看着这照片仍难免一种无名的遗憾在心脏升腾。
他们仿佛应该一早见过。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时光倒流二十年》
作词：林夕】

第77章 得不到多么好当得到不知怎算好
离开玫壬光湖之后，凌子夜一行人又往南去了阿斯兰德的水城纳格拉、亚联盟塞城，在亚联盟南江市碰上了去谈单子的宋典和梅比斯，南江市的和安镇四季如春、风景优美，他们便多住了几日。
这几天公会的事务处理了大半，松散下来了些，见不到凌子夜的任祺安却只觉得寝食难安，发过去的消息凌子夜都没回，他只能通过戚星灼了解凌子夜的动向。
不过从照片和视频看，他状态还不错，任祺安也放心了不少。
程宛蝶让任祺安暂时别再和莫以微提那些事情，任祺安也知道这些事情急不来，只能先缓和一下，陪着莫以微养病养伤。
过了几天，苍绫华和程宛蝶才陆续找莫以微旁敲侧击地谈过，他表现得却格外平静，事后的态度也很古怪，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那天他们不曾有过交谈，任祺安不曾说过那些话。
而他是默然接受了事实，还是别的什么，任祺安无从得知，每每任祺安想和他好好聊聊，他都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你看看这个花园，都是蔷薇，我们想种点别的什么也只能去后花园。”只有小浣熊总是绞尽脑汁安慰他，帮他维持眼前虚妄的假象，“他找的那些omega都像你。”
“那凌子夜呢。”莫以微问，“他和我半点都不像。”
“是他一直对任祺安死缠烂打，任祺安才多看他两眼，你何必计较他？”
“他不一样，涣涣。”莫以微说，“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他从来没有见过任祺安在谁面前显露那种卑微的姿态，包括自己。
他承认，自己手中唯一仅剩的筹码，就是和任祺安的那一点情分。
他再了解任祺安不过了。过剩的责任意识、一副看似冷硬的软心肠、偏执的念旧，自己并不是毫无胜算。
但他无法否认，他的确怕了。
任祺安固然偏执，可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是为自己偏执，而是为别人偏执，恐怕就再难动摇了。
*
和安镇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晃眼的霓虹，只有砖木筑起的小楼，古色古香，小桥流水边点缀一些彩的灯，曲径转角铺不规则的青石板，缝隙挤出青绿的野草和春色的野花，弱小却蓬勃。
这里的小酒馆有驻唱歌手，会抱着吉他唱一些流行音乐，调酒师们的特调大多都是心血来潮的产物，但还是有图新鲜的人不踩个雷就不甘心——比如宋典。
调酒师端上那杯由猩红色渐变到浅金黄的酒液时，宋典就觉得不妙，里面加的橙汁和红石榴糖浆喝上一口就要齁死人。
凌子夜还是习惯性地要了任祺安喜欢的那种植物学家琴酒，戚星灼和宋典跑去跟驻唱歌手点了几首歌，而棕熊则是被老板和几个游客缠着合照。
梅比斯早已醉倒在了桌上，手边还放着一张正面被扑向下的卡牌。
凌子夜支着脸，手指在桌上不安分地敲个不停，想翻开她手里的牌看看，但最后还是没有。
见凌子夜身边没有alpha，趁虚而入过来搭讪的人不少。
说是出来散心，他表面上显得充实又愉悦，可一种莫名的不安却始终笼罩在心头，随着时间的流逝膨胀。
或许他太自信了，在这种本该在任祺安面前强化存在感的时候一走了之，忘了旧情可能会复燃，旧爱也会被复拥。
在他忙着任性耍脾气的时候，或许有人早已用曾经的情分和楚楚可怜的眼泪在任祺安心里的秤上加重了砝码。
他这个趁虚而入的替补只顾着自以为是，忽略了自己的位置也可能被别人趁虚而入。
凌子夜无心招架那些人，索性拿起酒瓶回了他们住的民宿，拉开顶楼小花园花架下的实木椅继续喝，图个清静。
和安镇的建筑都不高，从这里能没有遮挡地俯瞰大半个和安镇，凌子夜点了支烟，望着如星辰一般闪烁的金色灯火和稀稀落落的行人，听着隐约的乐声和陌生的方言，享受虚假的平和安宁。
“和你们一起出门实在是聒噪。”喝了没一会儿，裴时雨也走了上来，在他旁边坐下，“还是这里清净。”
“太清静了，没生气。”凌子夜心不在焉道，“你来了就好一点。”
“是吗，可你好像是那种在热闹里也能隔离出一寸寂静之地的人。”裴时雨说，“就像我们大家，其实都并不了解你。”
凌子夜垂下夹着烟的手，没看他：“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去找月岛薰要一份我的完整资料。”
裴时雨笑笑：“完整…吗…？”
凌子夜沉默着，猝不及防被烧到尽头的烟烫了一下指尖，条件反射地松了手，随即握住桌上的酒杯，用力扣紧。
“你知道吗，你太美了，只要见过你一次，就没有人能忘记。”裴时雨说，“就算失忆，那记忆也总有一天会复返。”
凌子夜动作凝滞住，只有手心紧握的酒杯里酒液摇晃不止。
“凌子夜，你到底是谁。”裴时雨冷声问，“你根本没有被登记在联合军团的任何一份受害者名单里，为什么会出现在组织，还是组织上部的高层。”
凌子夜没抬眼，只费力地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可以继续装。”裴时雨说，“反正我没证据，就算我说了，大家也会选择相信你，不是么。”
“星灼会相信你。”凌子夜掀起眼看向他，缓慢地勾唇。
裴时雨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盯着他，他脸上没露出半点自己预期中的恐慌情绪。
凌子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你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在这里和我心平气和地谈，不就是还想给我机会，听我狡辩些什么吗。
“我不想听。”裴时雨说，“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凌子夜不管他想不想听：“我不会伤害你们。”
“欺骗难道就不是一种伤害吗。”
凌子夜沉吟片刻：“只要你不说，就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你是在威胁我吗。”裴时雨拧起眉。
“你可以这么认为。”凌子夜说，“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没等裴时雨说话，凌子夜又扯起唇角：“我求你。”
裴时雨抿紧了唇，凌子夜又撑着桌面站起身，缓慢地屈下膝盖，跪到他脚边攥住他的裤腿，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断线一般流落：“不敢站出来救你，是我有罪，我太害怕了，直到现在还会做噩梦…是我懦弱…”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说出去。”
“我求你，不要。”
“——我绝对不能失去任祺安…”
他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时间令人晃神，裴时雨呆怔几秒才咬紧牙一把将他拽起来，试图醒醒他的酒劲：“你是真的搞不清楚重点吗？”
凌子夜愣愣地摇摇头，木僵几秒，突然泪流满面地笑出了声，笑个不停，笑到脊背弓曲，要扶上桌沿才能站稳。
然后裴时雨才发现他不是醉了：“……你疯了。”
“我没办法不疯。”凌子夜突然从乱发间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泻出孤注一掷的狠意，“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任祺安，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在一起，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阻止我——”
“——够了。”裴时雨闭了闭眼。
裴时雨不怪他见死不救。
裴时雨清楚忆起了自己被按在地上时，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的凌子夜的眼神。他与自己一样害怕，害怕得快要死掉了，又怎么救自己。
而如今，拥有了力量的他，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和戚星灼前面。谈不上偿还，他并不欠自己什么，现在是自己欠他一个救命之恩。
他这副样子让裴时雨胆寒，裴时雨沉吟良久，才站起身：“我没见过你，也什么都没想起来。”
凌子夜颤着眼看他，没说话。
“以后也不会再想起来了。”裴时雨撂下一句，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
凌子夜有些脱力地坐回椅子上，良久，才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和安镇的夜景发给了置顶那个给自己发了数十条消息，自己却根本没搭理的联系人。
照片发出去三秒，手里的手机就突然响起来，他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放空几秒才摁下了接听。
这些天被他挂了无数电话的任祺安像是没想到他会接，静默了两秒才踌躇着开口：“凌子夜…？”
凌子夜没说话，也没有问他事情捋得怎么样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心力去顾及那些。
他和任祺安就像一个不该开始的错误，任凭他再怎么爱到剖心切骨，他们却好像永远都走不到一起。
像一个巨大的、虚妄的幻境，一直以来他自顾自强行把自己和任祺安拖进了里面，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竭尽全力维持泡沫一般一触即碎的假象，而现在，他终于不得不去关注那自始至终都存在的裂纹，相比之下，其他人、事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任祺安仿佛害怕凌子夜下一秒就要挂断电话似的，着急忙慌说了一大堆：“在和安镇玩得开心吗？去看黑鱼河了吗？听戚星灼说那边的吃食合你的口味，我请来了一个会做南江菜的厨师来公会，你回来也可以…对了，你的伤——”
“我很想你，任祺安。”凌子夜打断了他，“我想见你。”
那边静默了好一会儿，任祺安才出声：“我也很想你…”
滤过手机传来的声音被消减了情绪，但凌子夜仍能听出他尾音被发哽的喉咙撕扯出的涩楚。
“没有你我睡不着…”任祺安靠在凌子夜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他的一条黑色发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凌子夜，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回来好不好…？”
“对不起，是我的错。”凌子夜哽咽着说，“是我太爱你了…没办法不嫉妒，可以原谅我吗…？”
他的爱如此致命，吞噬了自己，也侵蚀了任祺安。
他和任祺安还有多少时间，没定数。有些东西根本经不起浪费，他兀自迷失，忘了自己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格。
“别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凌子夜不置可否，只是颤着手点燃一支烟：“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不论发生什么，你会等我回来的，对吗？”
“当然。”任祺安毫不犹豫地说，“我只爱你…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凌子夜咬着烟满意地勾唇，抬手缓慢地抹掉脸上的眼泪：“乖。”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远在咫尺》，作词：林若宁】

第78章 其实你那占有欲 咬噬我血肉
月岛薰是个好贿赂的，要从他那里讨来凌子夜的完整资料并不难，包括但不限于凌子夜的各项数值、履历、他来到公会之后的行程、事记，大大小小事无巨细。
【你要这个做什么】把所有东西整理打包发给莫以微之前，月岛薰问了他。
“我不认识他，但是想和他做朋友，总得先了解他吧。”莫以微说。
【原来做朋友这么麻烦】月岛薰说，【可是大家在还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时候，就都已经把他当朋友了】
“他就是个骗子。”小浣熊说。
【确实】月岛薰表示赞同，【不过目前为止，他没有骗走公会的资产，但听说任祺安有结婚之后跟他去鬼冢那边的想法，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们俩很值钱，如果他们走了，对公会、也就是我的资产来说是很惨重的损——】
他还没写完，小浣熊就一把按住了他的白板：“别说这些了。”
月岛薰瘪瘪嘴，只能把资料发给了莫以微：【在鬼冢成立往前，他的履历都是空白，没有人跟我上报过这一块的资料】
“为什么不查？”莫以微问。
月岛薰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莫以微没说什么，只是仔细查看了这份资料。
美丽、智慧、勇敢、坚韧，都可以作为凌子夜的代名词，他完美无瑕像个虚拟人物，用精密的程式编写，造物主就是这么偏心地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堆到了他身上，而其他人甚至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世界上哪里有人是完美的。
*
离开公会的第十四天，凌子夜一行人踏上了返程。
任祺安一早就在花园前的空地上等着，明明已然候了他很长时间，可即便机甲已经抵达，任祺安仍然在因为下来的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人都不是凌子夜而焦灼。
直到其他人都落了地，他才裹着一块银灰色披肩走下来，在和安镇的小摊上用银线编的两条小辫子还没拆，在披散的长发间隐现。
任祺安立马走上前，而他的步子也逐渐跨大，扑到了任祺安怀里。
任祺安抱他抱得小心翼翼，健壮的手臂却牢牢把他圈在怀里，直到周围几个人都自觉地走开了，他仍然舍不得松开，而凌子夜也只是环着他腰安静地闷在他怀里。
有时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许多言语。
如果不是Ann非要来横插一脚，不停用脑袋在他们中间拱来拱去，任祺安觉得他们可以一直相拥直到寒冬逝去。
凌子夜这一走的确吓怕了他，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失去凌子夜，否则他的存在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至少抱紧凌子夜的时候，他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凌子夜属于他，而他也毫无疑问属于凌子夜。
他松开凌子夜，凌子夜俯身摸摸Ann，却突然转过头去咳嗽不止。
“怎么了…？感冒了吗？”任祺安手背贴贴他额头。
“没事。”他撇开任祺安的手，指尖触上任祺安满是疲惫却仍强打起精神的脸，“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任祺安没回答他，只是一把抓住他手，偏头嗅了嗅他指尖残留的烟草味，问他：“抽了多少烟？”
“没有。”凌子夜敷衍着，拉起他往里走，却见简弈心走上前来，看见他们牵着的手时顿了顿才开口：“你和戚星灼带回来的那个人醒了。”
“你先回房间休息。”任祺安转向凌子夜，“我待会儿来找你。”
“不。”凌子夜很快否决，“我和你一起去。”
任祺安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衡量什么，但最后也没否决，只是揽着他往里走。
居住在阿斯兰德的组织受害者联系了虎宿，声称疑似组织成员的人跟踪袭击了他们、要活捉他们回去，但被他们反捕，半个月前任祺安出门那趟就是和戚星灼一起去了阿斯兰德，带那个人回来。
带回来时他头部受了伤，昏迷不醒，今天刚刚醒过来便立马被押到了监.禁室。
凌子夜第一次来公会的地下一层，这里让他不舒服，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空气中还弥散着稀薄的血腥味，还没走近就已经能听见暗道尽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但他和任祺安的脚步都没停滞。
走进监.禁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而那个组织成员被铐在墙上，满身是血，其中还有几块是刚刚添上的烧伤。
程宛蝶指间夹着数管试剂，微笑着转头：“子夜回来啦。”
苍绫华想摸摸凌子夜脑袋，又意识到自己手上沾着血，便没动，只瞟了眼任祺安，意有所指道：“宝贝，你不在，整个公会都无精打采的。”
凌子夜笑笑，没说什么，只是看向被铐在墙上的人。他肿起淤血的眼睛已经不能完全睁开，艰难地对上凌子夜的目光时，他眼里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又很快垂下眼睑，一言不发。
“不过怎么把你带这儿来了？”苍绫华问，“这场面可不好看。”
“不用管我。”凌子夜退到角落，抱起手臂。
任祺安看了凌子夜一眼，心想如今大家都对凌子夜的狠辣有了些认知，但对着这副纤弱无骨的柔美皮囊，人类还是会下意识生出一种保护欲，觉得这些血腥残酷的东西该远离他。
苍绫华转头，指尖伸出的钩爪嵌进那人的大腿，听着惨叫声勾起唇：“老实说，我已经很仁慈了，你要是不满意——”
她用下巴指指程宛蝶：“可以换她来。”
简弈心开口：“为什么要袭击那两个人？是他们身上有你们想要的，还是说…你们要找回所有曾经的组织受害者。”
任祺安见这人嘴巴严，觉得一时半会儿是没个结果，便叫人搬了把椅子来给凌子夜，又转向程宛蝶：“你来。”
程宛蝶点点头，走上前去，苍绫华卸了那人下巴，程宛蝶轻易便将手里的一管不明液体倒进他嘴里。
那人之前虽已经没一块好皮，但尚且还有意识，但那液体灌下去没多久，他便连惨叫哀嚎的余力都烟消云散，只是抽.搐着眼睛翻白。
程宛蝶拾起桌上的银叉，切下盘子里的一小块抹茶慕斯送进嘴里，对那人微笑道：“我们也很累了，可以让我们早些去休息吗？”
“是不是感觉到你的血肉在被啃噬、内脏在慢慢腐烂？但放心，你不会死的。”
眼见着那人要昏过去，程宛蝶又拿起一个针管往他手臂上扎：“要好好感受才行，怎么可以昏迷呢？”
“为什么？”一直转着个火团靠在墙边一言不发的戚星灼突然开口，“为什么不能放过好不容易逃脱组织的人？”
那人仍不说话，戚星灼手腕一转，手心的火焰瞬间烧穿了他的衣袖，已经血肉模糊的皮肤瞬间被烧得焦黑。
凌子夜抬眼看房间里的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显得冷漠，即便是脸上始终带着笑的程宛蝶，目光也是森冷的，就连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的戚星灼也显出了当年在组织时暴戾残忍的恶魔影子。
凌子夜想等这人供述了，擅长给人火化的戚星灼、乐于慢慢将人折磨致死的程宛蝶和喜欢把人拖到高空再扔下来摔死的苍绫华会为由谁来动手这件事发生争执。
“这里太闷了，我回房间等你。”凌子夜突然站起身，对任祺安说。
任祺安颔首：“我很快出来。”
任祺安沾了一身的血腥味，回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才下楼去往凌子夜的房间。
他房间的门虚掩着，任祺安走进去时，里面窗帘紧闭，只打着昏暗的弱光。
“过来。”凌子夜披着睡袍叠腿坐在暗角的单人沙发上，头发还带着湿气，一手夹着烟，一手伸出枝条缠住任祺安的手腕，像牵引绳拽着他来到自己身边，任祺安每走近一步，毒蛇一般四窜的枝条就爬上他的腿、腰腹和脖颈，解他的衣扣。
任祺安单腿跪上沙发要搂他入怀，却被他的枝条死死制住动弹不了。
凌子夜攀着他肩膀，冰凉的唇抵上他颈侧，伸出舌尖舔舐片刻，紧接着便露出利齿，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他的皮肤。
任祺安有些吃痛，但没出声，凌子夜舔舔唇角的鲜血，手指穿过他的白发，指腹停在他长出耳朵的位置轻轻抵着，开口：“让我摸一下就给你。”
“凌子夜……”任祺安难耐地皱起眉，不满他用这个来威胁自己。
“不听话么。”
任祺安咬紧牙没说话，凌子夜作势要起身，动弹不了的他只能妥协：“一下。”
凌子夜只是轻轻碰到了一下，他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现在改主意了。”凌子夜笑，“要很多下。”
“别得寸进尺…”
凌子夜叼起烟，抬手用指腹按住他下唇：“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我爱听的。”
他说着，又拽掉身上睡袍的绸带，衣料从肩头滑落，另一手伸下去，自己给自己/，任祺安喉咙发干，紧绷的肌肉几乎要挣断他死死缠住自己的枝条。
“扭捏什么。”凌子夜吐出一口烟，在昏暗中看着他，细嫩的枝尖滑过他身体，四处点火。
“——我很想你。”任祺安终于开口，“…我想要你。”
“嗯…”凌子夜有些懒散地扭了扭脖子，似乎并不满意。
任祺安红着眼：“……我爱你。”
凌子夜扬起了唇角，指尖滑到他脸颊，指腹细细摩挲着，但仍然没松开他。
任祺安紧盯着他望不到底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后背伸出的粗.长尾巴讨好一般地轻轻绕起他还缠着绷带的手臂：“——我是你的。”
凌子夜凑上去亲了亲他唇角：“乖猫咪。”
那些锁链一般的枝条终于撤去了些，任祺安被松绑的手立时紧扣住他腰际，哑声道：“你也该学乖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斯德哥尔摩情人》
作词：林夕】

第79章 全偷走 除了我的 寂寞
今天的凌子夜给任祺安一种凶狠的感觉。任祺安能感到他的疼痛、他的疲惫，但他还是一直攀着自己的肩膀要更多，仿佛在拼命从自己身上汲取一种类似养分或是镇痛剂之类的成分。
任祺安被他激得有些失控，一直扣着他做到很晚，两个人都弄了一身伤，仿佛打了漫长的一架。
任祺安抱他到浴室清洗干净，又抱回床上，他靠在床头伸长手臂拿起床头的烟叼进嘴里，任祺安擦亮火机替他点燃，开口：“是不是有点过了。”
“怎么，”凌子夜抬手夹起烟，笑道，“你身体受不了了吗。”
任祺安笑了一声：“我是说烟。”
进来时房间里就有烟味，进来之后抽了一支，刚刚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又抽了两支，未免过量了些。
凌子夜耸耸肩：“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你重要。”凌子夜说。
任祺安看了他片刻，随即圈住他的腰，将脑袋搁在他颈窝：“你也重要。少抽点。”
凌子夜抬手抚上他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任祺安却没动。
“怎么不接。”凌子夜问。
任祺安不答，只是埋在他颈间蹭了蹭，凌子夜便伸手拿起他的手机，来电显示是管家林昱，凌子夜按下接听和免提：“什么事。”
那边停顿片刻，很快找到了合适的称呼：“夫人，任先生在吗？”
林昱这个平日里一板一眼的木头人现在居然这么有眼力见儿了。任祺安腹诽着，原本因为被打破平静而升起的烦躁消散了些，开口：“说。”
“——数据库排查到入侵，现在对方还在持续攻击。”
“随他们去。”任祺安说，“让宋典查一下攻击来源。”
“好的，先生。”
“没关系吗。”挂了电话，凌子夜问，“被攻破的话。”
“宋典的防御系统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别有侥幸心理，你们手里有数百个散落各地的组织受害者的下落和联系密钥，如果组织拿到这些资料，他们会——”
任祺安顿了顿：“就算攻破了也无所谓，那只是个空壳而已。”
“什么意思？”
“任何一个程序都会有漏洞，就算是宋典的也一样，所以公会的核心资料没有存放在任何一个数据库里。”任祺安说。
凌子夜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没多问，但任祺安还是自顾自开口：“只有人脑，不需要密码、不需要防御，也不会有漏洞。”
凌子夜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月岛薰给自己测评的记忆力数值是100。”任祺安说，“过目不忘，不存在误差，他就是公会的核心数据库。”
“可你们怎么保证他不会泄露？你知道的，他是学者综合征患者，高记忆力的代价是情感障碍，他不会为你们守牢这些数据。”
“他会的。”任祺安说，“我们不仅是他的‘资产’，也是和他紧密关联的命运共同体，我们有事，他也不可能独活。他也一直被灌输：如果他造成了信息泄露，我们一定会杀了他。”
“可是你们不会的，不是吗。”凌子夜轻声说。
任祺安沉吟片刻：“只要他觉得我们会就可以了。”
凌子夜颔首，没说什么，只是后知后觉任祺安竟然就轻易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透露给了自己。
还没来得及多想，任祺安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凌子夜接起来：“哪位。”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找祺安。”
“嗯…”凌子夜拖了个长音，才把手机放到任祺安耳边：“找你的。”
任祺安不知道是谁，有些不耐地问：“什么事？”
“祺安…”那头传来莫以微的声音。
任祺安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凌子夜，凌子夜也看着他，唇间释出的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任祺安却无端感到一种阴沉沉的氛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莫以微哭了，说自己很害怕，闭上眼就是那些恐怖的场景，没办法入睡，想让任祺安去陪他说说话。
任祺安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天刚有些好转的他突然又这样了，有些为难：“以微…”
“祺安…”他哭得更大声了些，“你救救我好不好…？”
任祺安终究还是走了，凌子夜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抽了一整夜的烟，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才被Ann强行拖出去散步。
可走了没几步，有些头晕的凌子夜还是不得不靠在回廊下的墙边歇口气，又点起一支烟时，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步一顿，直直冲着他来，他甚至能感知到那道上下打量着他的目光，或许没敌意，但也绝对不带好意。
直到那脚步在身前一米不到的距离停下时，凌子夜才不得不叼着烟抬起头。
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莫以微。老实说，顶着这么一张清纯小白花的脸蛋恐怕会很方便干坏事，至少凌子夜觉得自己比起他就显得妖了些，少了几分浅淡。
但据凌子夜那些年的观察，莫以微本人的性格张扬又热烈，与这张脸其实并不很搭衬，只是现在他的气场比起以前黯淡了许多，倒是消减了与皮相之间的违和感。
凌子夜抬手夹起嘴里叼着的烟，在这个病号面前出于最大的礼貌碾灭了烟头，与他平静地对视，而莫以微也一言不发盯着他。
在莫以微的认知里，任祺安并不是一个肤浅的人，但这一种美貌恐怕能强行将人逼得忽略其它。太美了，近距离看时冲击力更加强烈，即便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也释散出一种脆弱的妖异，像某种妖术，令人晕头转向，没办法移开目光。
最后是凌子夜微扬起下颌，先打破了沉默：“有事吗。”
坦白说，他同情莫以微的遭遇，但的确做不到对莫以微摆什么好脸色，也不想与他多说些什么，就算莫以微有话要说，他也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听说你认识祺安还不到半年。”莫以微终于开口。
凌子夜耸耸肩：“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和祺安认识十年，在组织的那些日子，是我们相依为命走过来，你也看到了，他放不下我。”
凌子夜撇过头，一副懒得听的样子：“谢谢你的分享。”
“你这样的人，身边不会缺人不是吗，你没有任祺安也可以很好啊…为什么一定要——”
“你说的对，我身边的确不缺alpha。”凌子夜打断他，“可是我一定要任祺安。”
他像昂贵玩具堆了满屋的王子殿下，娇纵任性地指着玻璃橱窗里小乞丐买不起的那一个：“我就要他，我爱他。”
“我才是最爱他的人…”莫以微摇头，眼泪很快溢出了眼眶，“如果不是我没能陪在他身边，你又怎么会有机会？”
“现在是要我对你的施舍感恩戴德吗。”凌子夜不想跟他掰扯这些事情，“不论如何，你没必要在我这里白费功夫，我不会离开任祺安，永远。”
莫以微紧攥着衣角没说话，只有眼泪啪嗒啪嗒掉，凌子夜却提不起什么共情心，更没闲情安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莫以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便两三把抹了眼泪略显强硬地怒瞪着凌子夜：“——你就是个趁虚而入的小偷。”
凌子夜笑了一声：“到底谁才是小偷。”
“你什么意思？”
凌子夜没回答他，只是扯着唇角歪歪脑袋，似笑非笑看着他，眼帘半遮着瞳孔，透露出显而易见的轻蔑。
本就神经紧绷的莫以微瞬间失去了理智，怒吼道：“你就是小偷！！你偷走了原本属于我的！！”
话音未落，早已龇牙咧嘴的Ann一看他这架势便一下子扑了上去，却被密密麻麻的蛛丝包裹住，重重甩到了墙上。
“凌子夜，你是不是连一头畜牲都管不住？？”简弈心和任祺安大步走过来，一看莫以微满脸的眼泪，转头有些不悦地质问他。
“没事吗？”任祺安问莫以微。
莫以微哽咽道：“没事…”
凌子夜挡在Ann身前，突然垂下头抹了抹眼睛委屈道：“对不起…Ann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护着我，刚刚以微声音大了一点，它误会了…我有点头晕，没反应过来…可以原谅我吗…？”
卖可怜谁不会。
“……抱歉。”简弈心有些局促地抱起手臂，“别哭了，以后看着它点就行了。”
“好了。”任祺安揽揽凌子夜肩膀：“不怪你，头晕吗？要不要回去休——”
没等他说完，刚刚还啜泣不止的凌子夜突然嗤笑出声，轻轻撇开了他的手，抬起头时那带着笑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任祺安愣怔住，被耍弄了的简弈心也有些气急败坏：“凌子——”
他的说教被凌子夜突兀的笑声打断，凌子夜指指他的脸，险些笑岔气：“你看看你的表情……”
他扶着墙笑个不停，那笑其实很有感染力，可周围几个人却笑不出来，就连本该生气的简弈心都有些犹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任祺安脊背有些发凉。他宁愿凌子夜哭，也不想看他这比哭还可怕的笑。仿佛凋零前夕，已经没时间再悲伤的他只能奋力开出最后一枝花，在虚假繁荣之上发虚假的香。
一连几天，任祺安总在和凌子夜待在一起的时候被莫以微叫过去，或是发病要他帮忙注射镇静剂，或是求任祺安陪陪他，有时甚至不需要理由，只要拿起水果刀哭闹一番，任祺安就不得不立刻去到他身边。
而凌子夜既没有像以前那样乖顺地说“任先生不用管我”，也没有像后来一样强硬地揪着任祺安下命令“陪我”，他始终那么安静、那么淡然，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任祺安，好像置身于事外。
可任祺安却能从沉默的他身上那种阴冷压抑的气场隐约感受到某些异样，很难说清，但真实存在。
后来任祺安才知道，凌子夜在把他们的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然而此刻的自己却浑然不知。
于是就连凌子夜耗尽心血灌注的、那最后一次献祭于他的绽放，也被他浪费。
作者有话说：
【魏如萱《窃笑》，作词：葛大为】

第80章 有些人不是 你想象中的完美
莫以微用一哭二闹三上吊逼任祺安来陪自己，任祺安的确很受用。任祺安也并未在他这个病号面前表现出什么不耐或是烦躁的情绪，可莫以微仍能清晰地感知到，任祺安的心不在自己这里。
他固然知道自己这种做法不好看，起初他只是不择手段地想握紧任祺安这根救命稻草，可后来他却发现自己更抗拒眼睁睁看着任祺安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的模样，这番纠缠里没有赢家，三个人无一例外都痛苦。
但莫以微总是会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呢。只是没能和大家一起被救出来，只是在那个地方被困了三年，以为再回来时一切都能失而复得，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那个可笑的多余。
那个人说自己会后悔被救出来，现在看来的确。被困在那里固然可怕，可也比不上这种被迫接受物是人非的痛苦。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回到任祺安身边，想要回到大家身边，可三年过去，他的时间是停滞的，而其他人都在往前走，他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取代，再也回不到过去。
*
“子夜来啦。”宋典站在吧台后，两手调着酒，伸出的常春藤藤蔓则操纵着数台电脑，“想喝点什么？”
“还是老样子。”凌子夜说。
宋典拿出冰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天气越来越冷，悬浮空调都没不起作用。往常这个时节，咱们应该已经在奎洛伊海过冬了。只是最近公会事儿太多…”
闻言，趴在桌上的梅比斯曲起了手指，想起她的预见里一闪而过的黑色水浪。
原来是海。
凌子夜直直朝坐在窗边的梅比斯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梅比斯手边已经放了十余个空酒瓶，看上去已经喝得烂醉，迷蒙的目光转了好一会儿才定在凌子夜脸上。
都是明白人，没必要拐弯抹角，凌子夜开门见山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现在走或许还来得及。梅比斯趴倒在桌上，原本想这么告诉他，最后却只说：“不多了。”
“有人会受伤吗。”凌子夜问。
梅比斯费力地折起手肘支着脑袋：“……你。”
“除了我。”凌子夜握紧酒杯，“还有吗。”
梅比斯看了他片刻，不忍心再多说，可凌子夜已然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是谁…？如果我死，可不可以——”
“别犯傻。”梅比斯说，“……你救不了任何一个注定要死的…”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她的确看到了未来。她能清楚地看见眼泪、鲜血、甚至是死亡，却不能判断那些悲剧究竟因何而起，与眼前的人、眼前的事又有什么样的关系，即便她想要改变未来也做不到。
其实改变未来本身就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在走到尽头之前，任何一个细枝末节的微小变更都有可能造成翻天覆地的蝴蝶效应。如果她试图通过驱使任何人偏离原定的走向、或是阻碍任何人去做任何事情来扭转结局，最后的结果往往只会更糟糕。
因此她在暗中庆幸上次凌子夜没有因为她一时冲动的阻挠而退缩，否则也许不仅救不了凌子夜、救不了大家，还会发生更加惨烈的事情。
凌子夜难以置信地摇头：“是因为我吗…？”
“——我不知道。”梅比斯说。
凌子夜突然抓住她的手臂：“是不是我的到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一直以来他只顾及自己，只一心想来到任祺安身边，却没考虑过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会给大家带来怎样的伤害。
梅比斯没挣脱他，只是有些颓然地瘫倒在桌面上：“——错的从来都不是你…”
*
任祺安正在跟苍绫华和简弈心谈数据库被攻击的事情，联系到前两日组织受害者被袭击的意外，任祺安觉得或许就像凌子夜说的，组织有意获取他们手上所有组织受害者的信息。
正想到凌子夜，Ann就冲到大厅来，一嘴咬上任祺安的裤腿，拖着他往外拽。
“别闹。”任祺安推推它，它却呜呜咽咽死不松口，任祺安觉得有些不对劲，目光又触及它前爪沾染的几点深红色印迹，看上去有些黏稠。
任祺安隐隐意识到什么，噌地站起身往外冲，跑到凌子夜的房间门口时脚步却滞缓了一下，轻轻推开门，步履沉重地跨进去。
爱上凌子夜之后，任祺安开始害怕花叶的凋零。
花朵盛绽时固然耀眼，落入泥土中却只余下破碎的残香，从此以后不管再开出多少争奇斗艳的花，都不再是根植于他心里的那一枝。
可冬天总会到来。
红、满目的红，渗透那纯白的衣袍和长绒地毯，仿佛雪层之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簇拥着倒在其中的凌子夜，如果不是那惨白的脸色和几乎要被枝条勒断的手腕，他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很安静，神情也很平和，只是脸颊还留有泪痕。
任祺安一把抱起他往医疗室去，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任祺安产生一种不切实感，明明人就在自己怀里，任祺安却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
几个人赶到的时候，任祺安还没缓过神来，沾满血的手颤抖不止，苍绫华问了他几句，他都像没听到似的，空望着地面费力地呼吸。
凌子夜昏迷的十余个小时里，任祺安仿佛被废了手脚，断了经脉。谁都不理，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公会的大小事务都被搁置，和凌子夜相熟的这一干人也无心办事。
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要走到这一步，大家纷纷主观臆断，觉得凌子夜会这样是因为任祺安和莫以微之间拉扯不清的关系。
看到任祺安那副如果凌子夜有事恨不得跟着一起去了的样子，简弈心挣扎许久，还是找到了莫以微，和他谈了谈。
准确地说，那并不能算是“谈”。因为还没等简弈心多说几句，莫以微就发了疯。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我……”
“没有人要离开你…我们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那祺安呢…？”
“他也只是换个身份陪在你身边而已啊……”
大家都看得出来，任祺安心里只装得下凌子夜，不论任祺安愿不愿意承认，他的确为凌子夜改变了很多，甚至都不像任祺安了。
“我不要…”莫以微突然抓住简弈心，“等凌子夜醒了，我去求他好不好，我求他把祺安让给我，他没有祺安也可以，可我没有祺安会死的啊…”
“以微，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简弈心说，“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
“现在连你都觉得我活该被抛弃了是吗…？”莫以微砸了一地的东西，“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总是反反复复问这个必然会陷入死循环的问题，即便这根本不是关键所在，因为人并不是一定要“做错什么”才会经历苦难和悲伤。
“这一切不是任何人的错…”简弈心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相信我，只要你愿意，我们会陪你一起走出来的，不要再自我折磨…”
“别说了！！”莫以微什么都听不进去，“我恨你们…”
他只知道继任祺安、苍绫华、程宛蝶站到了凌子夜那边之后，现在连简弈心也放弃了他。
赶走简弈心之后，莫以微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那头很快便接了：“怎么，改主意了？”
“我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里。”莫以微说，“你说过你要带他走，让他永远从任祺安眼前消失……”
“放心，带他走本来就是上头给我的任务。”那头说，“对了，我还会附送你们一个超劲爆的大新闻——我都有点等不及要看看任祺安的反应了。”
“什么意思？”莫以微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
凌晨四点，凌子夜从昏睡中醒来时甚至还有些醉意，不太能搞清楚眼下大家都一脸担忧地围在自己床边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你答应过我一起去烛火祭的。”棕熊说，“为什么要食言…？”
直到看见输血管和自己手上的伤，他才意识到什么，费力地撑着身体起来开口道：“我不是——”
“好啦。”程宛蝶打断了他，“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啦。”
“没事就好，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苍绫华一边说，还顺手拉上了有什么话想说的戚星灼，小声说，“让他和祺安好好谈谈。”
凌子夜有些无奈地目送几个没给自己机会解释的人走出房间，才看向眼睛通红的任祺安，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要自杀。”
凌子夜知道自己的辩解很苍白，但他的确只是有些捱不住几乎要压垮自己的无力感和绝望，喘不上气，抽了几支烟只觉得脑袋愈发天旋地转，便试图用生理上的疼痛分担一部分心理上的不适。
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意识模糊间就伸出枝条缠住了自己的手腕，只不过他喝多了，没把握好度，深深嵌进皮肤，割破了皮肉也没醒觉。
“真的。”像是怕任祺安不相信，他又补充，“我只是喝多——”
没等他说完，任祺安就突然抬臂将他搂进了怀里，凌子夜感知到他紧紧箍着自己的手臂被肩膀牵引着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而自己肩头的衣料也很快被温热的液体打湿。
“别哭。”凌子夜抬手抚上他后脑，“我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的。”
“不论发生什么，记得我爱你。但……”
“你不用爱我也可以。”
任祺安哽咽着：“我爱不爱你，不是由你说了算…”
“我不想伤害你…”凌子夜轻声说。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伤害你…”任祺安闷在他颈间，“凌子夜，爱我那么痛苦，我有时候真希望…你不要那么爱我了。”
“可更多时候，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继续爱我。”
“我是不是很自私…？”
凌子夜忍不住笑：“我说了我不是自杀——”
“——我知道你很痛。”任祺安说，“我能感受到…”
“这不是你的错，宝贝。”凌子夜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不论你希不希望，我永远爱你。”
疼痛才是人生的本色。但重要的不是疼痛，是如何为每一道伤疤赋予意义。
这意义不需要别人的认同，也不需要别人去说是否值得。
窗外渗进来的苍白月色将空气滤冷，凌子夜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我们去海边吧。”
他试图要逃出这令人不安的寒冷，也想在最后的时间里陪棕熊去看更多。
也许在暖和的地方，濒临枯萎的花枝还能开出艳光。任祺安暗自庆幸着凌子夜还有想去的地方，完全没有考虑手头的一堆杂事，很快答应：“好。”
作者有话说：
【戴佩妮《野蔷薇》，作词：戴佩妮】
75章选的《白玫瑰》和73章的《红玫瑰》想表达的是：樱花宝和白蔷薇对于虎虎来说不是红白玫瑰的抉择，因为在虎虎心里樱花宝既是红玫瑰、也是白玫瑰。

第81章 你看看大伙儿合照 就你一个人没有笑
奎洛伊海位于菲尔伽南部的边界，北接奎洛翡森林，在西北角划出一片私人海滩，除去公会成员，这里只有日常维护的人和一些超越者。
这个时节是奎洛伊海滩气候最好的时候。海风微暖，阳光明媚但不灼烈，轻易驱散从北方带过来的寒冷，又不让人感到炎热。
“就这么把沉璧带出来，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宋典看着从机甲上被拖下来的箱子，挠挠头。
“啊…因为考虑到他整天关在地下室，想让他出来散散心嘛…”戚星灼说。
“这就叫散心…？”
那巨大的箱子几乎密封，用绝缘材料筑起，看不见是什么，但里面的东西似乎并不安分，一下下将箱子弄出巨响。
“没办法，如果把他放出绝缘箱，会出大乱子的。”苍绫华说，“把他和箱子一起放到海里去吧，毕竟他是从海底来的，就算不能出去也可以看看。”
“好吧…”
几个人搭了把手，给箱子锁上链条，正要推进海里时，凌子夜突然出声：“我可以看看他吗……”
来到公会那么久，他总能听到地下室地动山摇的动静，却还没有机会看看这孩子。
宋典打开箱子上的一面屏蔽膜，里面黑糊糊的，凌子夜手掌伏上绝缘玻璃，正在找他，一只长着蹼的手却猛地拍上玻璃，发出一声巨响，电流闪烁间，凌子夜眼前只迅速晃过一缕由蓝渐变到绿的游光，而他很快便又躲回了黑暗中。
“他太久没见光了……”宋典解释道。
“以后…让他多出来看看吧。”凌子夜说，“被关起来…很痛苦。”
“当然…”戚星灼愣了愣，“有机会就会带他出来看看。”
“姐姐…”蕾拉从浅海跑到程宛蝶身边，捧给她一块粉金色的海玻璃，“送给你。”
程宛蝶微笑着，生硬地拒绝：“不要。”
蕾拉有些失落地垂下手，将石头装进了衣袋。
凌子夜赤脚踩上浅金色的沙滩，驻足时海浪刚好退回去，遗留一些细碎的小贝壳，大叫着“别踩到我”的小寄居蟹超越者，甚至还有一些被打磨圆滑的海玻璃，色彩柔润，像各种口味的软糖。
没一会儿，海浪又小心翼翼漫上来，打出细密的白色海沫，漫过他脚踝。
被逐渐淹没的落阳泻出一滩千变万化的橙黄、火红、赤金，肆意泼洒向浅浅涌动的海波，在白昼与黑夜的交界奏响滚烫又寂寥的挽歌。
海风掀起白衬衫的衣角和他的长发，金闪闪的波光凝结在他身畔，如同一幅正在燃烧的画卷。
“戚星灼。”任祺安突然开口叫正举着相机四处拍的戚星灼，朝他伸出手。
“干、干嘛？”戚星灼有些不明就里，犹豫着也伸出手，搭上他的手。
“啧。”任祺安立马嫌弃至极地撤回手，“相机。”
“你说清楚好不好！”戚星灼没好气地把相机递给他。
任祺安接过来，很快对着凌子夜聚焦，按下快门的前一秒，他仿佛感应到那灼热的目光，有些迷茫地回过头来。
人类无法停滞时间。画家或许可以用画笔描绘这色彩，作家也可以用文字书写那景致，可他没有精湛的画技、更没有细腻的文笔，只能用最俗套的方式定格这一秒。
他身后的海潮浅浅腾起，和他的爱意一般席卷而来，要将他们都吞噬消弭。
“祺安。”
任祺安刚放下相机，莫以微就走过来。
“怎么了，以微？”
“我有话想和你说。”
“你说。”任祺安不知他要说什么，有些忐忑。
莫以微顿了顿才开口，脸上带着有些腼腆的笑：“之前的事情…很抱歉……”
“什么…？”
“我只是…没能很快接受事实…这几天我冷静下来好好想过，觉得自己不该再钻牛角尖……”莫以微弯起眼睛，“我会往前看的。”
他的转变有些突然，任祺安愣怔片刻才开口：“谢谢你…以微……”
很难说清，尽管知道自己是满嘴谎话，但那一刻，莫以微却真实地产生了一种释然的情绪。
“你只是要带走凌子夜、拿到那些资料，对吗？”莫以微躲到没人的角落，问电话那头的人，“……你答应过我的，条件是以后不要伤害虎宿的其他人，否则——”
“放心吧，组织有人会保虎宿的。”那头的人说，“但你得小心点，想带走他的不止我们，别人我没办法保证。不过我会尽快带人赶到那里，只是现在我需要先去找一个帮手。”
“知道了，可是弗洛休…”莫以微叫他，“你们带走凌子夜，会对他……”
“怎么，心软啦？”
莫以微沉吟片刻：“只是好奇。”
“噢，虽然你可能会很失望，但我们不会伤他一根毫毛就是了，他可是我们的大宝贝。”
“所以他真的是你们的人…？”之前就觉得组织对凌子夜的态度有些古怪，莫以微虽然早已有这样的猜测，但又觉得太过荒唐。
“嘛…也可以这么说啦。”
“什么…？”闻言，莫以微仅有的一丝恻隐也烟消云散，“他一直在骗大家……”
如果告诉任祺安这一切……
“微微。”那头仿佛预见到了他的行动，连忙开口，“在我们到之前，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知道了。”莫以微说着，看向远处并肩坐在海滩上的任祺安和凌子夜。
有些事情也不急在一时，任祺安迟早都会知道，况且现在，在自己和凌子夜之间，任祺安恐怕会选择相信凌子夜。
在奎洛伊海岸度过了安逸的几日，凌子夜本想强迫自己忘记一些事情，可心稍微平静下来的时候，他才有了空隙去理智地思考。
如果身份暴露是必然，那与其被别人揭开，还不如他亲口向大家坦诚。可梅比斯告诫过他不要因为自己的预言去做任何多余的事，他也的确没办法确定这样做会不会给大家带来危险，最后便还是搁置，像一个等待凌迟的死囚。
晚风微凉，几个人在海滩上搭起篝火，宋典又搬出了吉他自弹自唱，上次在鬼冢那一出成了两个公会的笑料的简弈心早已决定戒酒，安安分分听了会儿歌，也被宋典拉上去：“我把你的贝斯带来了。”
“他还在弹贝斯。”凌子夜有些意外地问。
不像宋典一样到哪儿都要露一手、跟街头艺人都能一起合唱，简弈心什么都藏着掖着，也就是喝醉之后才放得开一些。
“还在…？”任祺安愣了愣。
凌子夜干笑：“是…听说他以前弹，但一直没见他…”
“他只是不喜欢露。”任祺安说，“以前在组织的时候，看他喜欢听那些摇滚乐，以微就送了他一把贝斯和一本教程，宋典也是一样，算是他们最早的音乐启蒙。”
莫以微扯起唇角笑笑，没说话。
“不过…”戚星灼开口，“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薰看上去计算能力很强，但其实只有记忆力是强项而已。只是当时收到了一个计算器，他整天就拿着计算器拨弄，把那些计算结果都记了下来，能拥有比计算机还快的计算速度，其实只是提取记忆的过程，而不是计算的过程。”
【你胡说！我就是计算能力很强！！】月岛薰突然从海里冒出个脑袋举起白板，但无人在意。
“那时候收到的东西，对有些人影响的确很深刻。”苍绫华也说，“就像薰，当时收到了白板，才有机会和我们交流，现在明明可以用更方便的电子屏，也还是习惯了用白板。”
“这样啊…”凌子夜靠在棕熊怀里，淡淡笑着，“真好…”
“好啦。”戚星灼又举起了相机，“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把蕾拉的抑制手环解开吧，多难看。”戚星灼一看白蜘蛛小女孩的手腕上还圈着镣铐一般的手环，忍不住说。
“不可以放松警惕。”程宛蝶很快微笑着反对。
蕾拉垂着头，小声说：“没关系…我戴着就是…”
“没事，我看着她。”梅比斯说着，走上前用指纹打开了手环的锁，又拆下头顶的一个金色小发卡，别到她的长卷发上，替她理了理头发。
蕾拉愣了愣，随即扑到了梅比斯怀里：“谢谢姐姐…”
这是那些被她操控的所谓“家人”的傀儡从未给过她的感觉。
梅比斯拍拍她，牵着她和大家一起走到镜头前，直到戚星灼按下快门，却始终没能挤出一个笑。
“你到底是怎么了。”拍完照，看见又躲回角落继续灌酒的梅比斯，苍绫华终于无法再忽略她这段时间的反常，坐到了她旁边问她。
“滚开！”她一把打掉苍绫华搭上自己肩头的手，凶神恶煞，眼里却盈着泪光，苍绫华蹙眉：“梅比斯…”
“别问。”梅比斯很快红了眼眶，“我不能说…你知道的啊…”
赋予人全知的能力大概是最痛苦的一种刑罚，她能知道所有人的过去，所有人的未来，却不能改变任何，而这种情况下，这预言就没有再公开的必要。
人们把先知者奉为神一般的存在，可救不了人的先知者，并不配被称之为神。
苍绫华看了她片刻，随即抬手拨了拨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别怕。”
“我才没有——”梅比斯话没说完就被苍绫华搂进了怀里，巨大的羽翼将这边遮得严严实实：“没关系的。”
苍绫华还记得其实很爱哭的梅比斯说过的话：“预言者的眼泪不能被别人看见，否则只会引来恐慌。”
苍绫华知道，所谓的预言，不过只是让她在所有人之前先一步看见那些悲伤和痛苦罢了，而她独自承受，只是想为不知情的大家延续幸福的时间。
孤独是观测者的宿命。
可除却这些，她只不过是个爱美的、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的女孩子，并不拥有比任何人更强大的心脏，只能靠醉酒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分不清那究竟是预言、抑或只是个噩梦。
“不论你看到了什么，在走到尽头之前，我们都还有无限的可能性。”苍绫华说，“只要我们一起。”
梅比斯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她的衣襟，躲在她怀里流泪。
可尽管什么都没向苍绫华透露，她却突然发觉自己从不孤独。
夜幕下的海是望不到底的纯黑，凌子夜眼里跃动着稀疏的金色灯火，被暖意包裹时，手背却突然飘落一小片冰凉的白。
他抬起手，有些诧异地看着那片雪花，而一旁的戚星灼也说：“下雪了？？怎么可能……”
奎洛伊海从没下过雪。
而那雪却越飘越大，拉扯出惨白的雪幕，甚至遮蔽了视线。
“凌子夜——！！”
刚刚还在身畔的凌子夜不知去了哪里，任祺安没方向地胡乱寻找，却始终没有回应。
混乱中，凌子夜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他原以为是任祺安，可一对巨大的深褐色羽翼却围拢过来包裹住他，隔挡了风雪，他这才看清面前人熟悉的面容。
“哥…？”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你给我听好》，作词：林夕】

第82章 我 犹疑地望向你
“跟我走。”乔斯钦不由分说就要带凌子夜离开这里，手却被他挣脱。
“为什么突然…”
之前乔斯钦也不是没有劝过逼过他离开虎宿，但这次竟然直接找上了门来，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别任性啦。”之前在伊斯梅亚碰见的那个巨翼蝠alpha也从风雪中走出来，“你该和我们回去了。”
“子夜，你得知道，组织的多股势力始终在暗中较劲。”乔斯钦说，“为了你的安全，父亲一直在保虎宿，现在已经有人察觉到这件事，想抓你回去用来要挟父亲。”
“不可能…”凌子夜心里明镜一般，却仍在本能地否认，“你也知道的，父亲根本就不重视我……”
“你真的不懂吗？父亲是什么人，他怎么可以有软肋？装作不重视你，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巨翼蝠说，“如果不是你非要搞这些有的没的，让父亲难做，那些人又怎么会察觉？父亲这么爱你，你体谅过他吗？？？”
“我不需要他的——”
“子夜，有些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了。”乔斯钦打断了他，“你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把他们的目光聚焦在虎宿。你看看他们，他们拿什么来对抗组织成员？？跟哥哥走，父亲才能保他们。”
乔斯钦迈了一步，上前抓住他手腕：“相信哥哥。”
戚星灼在半空聚起巨大的火团，冰雪逐渐消融，大家这才看清那漫天飞雪的来源——一个雪蛾omega，她背一对银白的鳞翅，银白的长发上结着熠熠生光的细碎雪晶，周身萦绕着无数飘飞的雪花，像一袭洁白的婚纱。
但很快，大家便无心关注她了。
“子夜…”宋典目瞪口呆看向另一边。
看见那个食猿雕alpha用羽翼裹挟着凌子夜时，任祺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下一秒，他便意识到了一些无法忽略的古怪。
Alpha牵着凌子夜的手，凌子夜却丝毫没有反抗挣扎的意思。
而再多看两眼，那个alpha他们也认识。
“乔斯钦…”苍绫华很快叫出了他的名字。
乔瞰有很多孩子，本体强大的就会被他扔进训练场，其他人则都为其做陪练。而乔斯钦继承了乔瞰的食猿雕基因，是乔瞰最重视的孩子之一，虎宿许多人都与他交过手。
“我们走吧。”乔斯钦无心和虎宿的人纠缠、或是解释什么，拉着他要走，却被层层火浪阻挡。
“放开他！！”戚星灼在状况外，只是出于本能地想保护同伴。
“好啦，别死缠烂打啦。”巨翼蝠笑嘻嘻地说，“他可是自愿跟我们走的。”
“什么意思？”苍绫华蹙眉。
凌子夜开口：“我…”
“告诉你们吧，他可是——”
还没等巨翼蝠说完，乔斯钦就打断了他：“够了，弗洛修，没必要说那么多。”
“什么嘛…”原本想看看任祺安反应的巨翼蝠被强行堵嘴，有些沮丧，但也没再说什么。
“雪乃。”乔斯钦转向那个雪蛾omega，示意她解决那些挡路的火浪。
“是，主人。”
但眨眼间，任祺安便闪到了面前，一把抓住凌子夜的手。
他现在管不了别的，只是不能接受凌子夜就这样从他身边离开。
凌子夜胸口沉得喘不过气，艰难地开口：“让我走吧…”
任祺安抓着他的手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你再说一遍——”
手腕过深的伤口很快裂开，可凌子夜却有些麻木，很难感知到疼痛：“让我走…”
手心感知到温热的湿润，鲜红的血跌入雪层，任祺安后知后觉地卸了力道，却仍不松手，只是转而握住他手臂，还想说什么，冰冷的枪口却抵上了太阳穴。
“放开他。”乔斯钦冷声道。
“哥——”凌子夜拽住他衣角，“不要…”
任祺安花了些时间才把这个简短的单音转化成信息输入大脑处理，难以置信地问：“哥…？”
乔斯钦没回答，也没放下枪，只是又说了一遍：“放开他。”
下一秒，枪管瞬间被任祺安的爪子截成了几段，任祺安扬手要朝乔斯钦挥爪，凌子夜却挡在了前面，甚至用枝条缠住了他的手臂。
“凌子夜——”任祺安咬紧牙，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乔斯钦正要说什么，巨翼蝠突然喊道：“他们来了！！！”
片刻，海上骤然升腾起黑色的水浪，大雪中突然坠下无数锐利的冰刃，躲闪不及的人很快便被刮了满身伤。
凌子夜伸出枝条隔挡，苍绫华则是将蕾拉和梅比斯护在怀里，扇动巨大的羽翼卷起强风，缓冲急速下坠的冰刃。
很快，月岛薰被一张金属网从海里捕捞起来，手里的白板上还写着：【救救我】
苍绫华飞上前去要救他，却被一群人挡住了去路。
在实验室碰到的那个能控制磁场的女人和之前在镜城与他们对战的银狐alpha领着一队人，从停在海上的机甲走出来。
她操纵着金属鞋浮上半空中，两手控制着金属网。
“你怎么会在这里？”巨翼蝠诧异道。
“当然是来拿资料。”女人说。
“你怎么会知道他就是数据库…”巨翼蝠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你窃听了我的通话？？”
女人耸耸肩：“噢，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归在绮蔷区那位大人麾下。”
“你背叛父亲…”
“我加入组织，可不是为了陪着他的宝贝儿子过家家的，不过我倒真没想到虎宿这帮废物居然还真把他当同伴了。”女人瞟了眼凌子夜，又瞟了眼震惊得说不出话的虎宿成员，忍不住嗤笑出声，甚至还掏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张照，“你看看他们的表情，太可爱了。”
任祺安颤着眼犹疑望向凌子夜，仿佛期盼着他能辩解些什么，只要他说，任祺安就信。
可是没有。他只是一言不发地避开了任祺安的目光，默认了这一切。
女人用一块铁皮封住了月岛薰不断放出声波的嘴：“既然你们要带他走，那我只能把这条小鱼带走了。”
如果这份资料被组织的另一股势力获取，后果不堪设想，巨翼蝠捏紧拳头：“你——”
这疑似内讧的情况有些混乱，看样子组织内部分成了两股力量，磁女、银狐在一边，巨翼蝠、乔斯钦和雪蛾在一边，但此刻虎宿的人也顾不上这些。
“祺安绫华，还有绒球，快躲起来！！！”戚星灼吼道，但苍绫华还没来得及反应，金属翼骨便被磁女控制着生生折断成了几截，重重跌落到海里，任祺安也被牵引着爪子砸到石礁上，棕熊则是直接被硬生生拽下了一整条机械臂。
“绫华！！！”梅比斯冲上去，通红着眼怒视磁女，却只徒有两把在她面前根本开不了的枪。
凌子夜蛮力挣脱了乔斯钦冲上去，用枝条缚住磁女的手，却很快被她控制着几柄利刃利落割断。
“蕾拉。”银狐看向白蜘蛛小女孩，“你真的要站到他们那边去了吗？”
蕾拉顿了顿，突然走上前去：“怎么会？组织才是我的家，可以接我回家吗…？”
“蕾拉…”戚星灼徒劳地迈了一步。
“你——”程宛蝶恶狠狠盯着她，“我告诉过你们，不能信任她——”
裴时雨腾起水浪飙向磁女，水却在半空中结了冰，银狐正要对大家发起攻击，却瞬间被站到他身后的蕾拉用蛛丝控制，甩出去的冰刃立时转向，刺穿了十余个组织成员的胸膛，磁女躲过了她的蛛丝，但也被她割断了一根手指。
失去父母以后，她的一生总在以寻找家人的名义伤害别人，可回过头去看，是来到虎宿之后，她才真正拥有了家。即便短暂、至少快乐。
“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她咬牙切齿道。
话音未落，巨翼蝠预见到了什么，扇动翅膀飞上前去，却已经来不及。
银狐身上的金属衣扣突然剥落，飞速贯穿了蕾拉的颈动脉，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戚星灼在神庙前给她买的平安符。
沾着血的衣扣飞到磁女手中，她扬起下颌，勾唇道：“组织从不留叛徒。”
“蕾拉——！！！”戚星灼吼道。
程宛蝶睁大眼睛，唇角一成不变的微笑终于散去，走上前跪到倒在地上的蕾拉身畔，用自己身上的白裙压住她的伤口，试图做最后的抢救。
“为什么……”
“姐姐…”蕾拉艰难地开口，“一直都在…笑着…但其实很难过吧……”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衣袋里掏出一块粉金色的海玻璃：“姐姐要开心…但不想笑的时候，不用强迫自己笑……”
程宛蝶从她垂下的手心里拿过那块海玻璃握在手心，肩膀剧烈颤抖着。
乔斯钦在远处看着她，喉咙有些发哽。
良久，她才缓慢地站起身，随即红着眼猛地扇动翅膀，释散出剧毒的鳞粉雾气。
银狐那边很快倒下了几个人，口吐白沫、皮肤也开始腐烂，程宛蝶的翅膀却被几个冰球贯穿，残缺的蝶翼无法支撑她的重量，即将重重砸向地面时，被裴时雨的水浪托住，得到缓冲之后轻轻落到地上。
任祺安被锢在礁石上动弹不了，手骨已经开始碎裂，而大家也几乎完全被压制。
呼啸的风浪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哭喊，他挣扎片刻，终于不得不下了绝境当前的指令：“……把沉璧放出来。”
宋典犹豫着：“可是……”
“放出来！！！”任祺安吼道。
沉在海里的绝缘箱缓缓升上来，箱门被嘭一声打开，片刻，随着滞缓又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男孩拖着长长的龙尾走出来，海蓝色的长发间伸出一对由蔚蓝渐变到翡翠绿的角，游光曳彩，美轮美奂。
他碧绿的瞳孔中一缕电流闪过，漆黑的天幕骤然降下数道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巨雷。
那双碧玉一般的眼瞳一片混沌，没有任何情绪，目光聚焦向虎宿的一行人时，大家都本能地后退，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大气都不敢出。
可即便被无差别攻击的兽.性支配，他仍凭借气息认出了这群替他找回角的人，于是他很快转身，面向组织的人，缓慢抬起萦绕着强电流的手。
磁女脸上显出一丝慌乱，颤着手收紧困着月岛薰的铁网，甚至打了个结巴：“走…快走！！！”
见凌子夜还想冲上去救月岛薰，乔斯钦只能一针麻醉剂扎到他手臂上，虽然已经是极高的剂量，但用在他身上仍需要一些时间才起效。
乔斯钦强行箍着他腾起翅膀，要飞离这里时，翅膀却被一道电流击中，巨翼蝠眼疾手快拉住了离自己近的乔斯钦，而凌子夜则从半空坠落。
任祺安什么都顾不上，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只是下意识冲过去，速度快得仿佛瞬移，稳稳将他接入怀中时，自己也被高速下坠的重量掼倒在地，脊背立时扩散出一阵钻心的剧痛。
乔斯钦费力地支撑起身体，正要过去，上空却劈下来无数道强电流，雪蛾omega也死死拽住他，甚至释放出密密麻麻的飞雪阻拦：“主人…危险…求您别过去…”
凌子夜倒在任祺安怀里，失去意识之前，朦胧的目光匆匆与任祺安交汇一瞬。
即便昏昏沉沉，凌子夜仍能清晰分辨出他低垂的白色长睫之下，掩映的眸光已经不再盈满如月的温柔。
那仿佛熊熊烈火一般要将人吞噬的愤怒和仇恨，终于还是有一天烧向了自己。
任祺安死死箍着他：“——凌子夜，你就算是死，也永远别想逃。”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龙舌兰》，作词：陈咏谦】
蝴蝶宝一直笑的原因在17章有讲过

第83章 也许我根本喜欢被你 浪费
磁女收紧了裹挟着月岛薰的铁网，没入海水中，从他们的视线消失之前，月岛薰用最后的时间冷静分析，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字：【带走凌子夜，他是你们最后的筹码】
大家正要追上去，海面却被银狐封冻，等戚星灼轰开海面时，他们早已不知所踪。
大家都迅速撤回了机甲要离开这里，任祺安也抱着凌子夜上了机甲，临走之前，莫以微回过头与巨翼蝠短暂对视了一眼，他没能带走凌子夜，任务失败，脸上却仍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莫以微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给自己递来掺着实验药品的慕斯蛋糕。
“嘛…反正药你总是要吃的，别人来只会强行喂，换我来还能吃上口甜，你说对吧？啊对了，我叫弗洛修。”
莫以微无数次尝试要一把打翻那些盛着蛋糕的盘子，可拥有近景预知能力的弗洛修却总能在他碰到盘子之前及时制止他，然后又不厌其烦地端着芝士、红丝绒、布朗尼蛋糕来，而莫以微终于不再做无谓的反抗。
的确很甜。
或许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现在这光景，莫以微看见他时竟有种可笑的安全感。
至少，比被自认为最亲近的人抛弃要来得更有安全感一些。
心急如焚的乔斯钦想追上去，强忍着剧痛腾起翅膀，被电流击中的羽翼却施不上力，没飞出几米就又重重砸到了地上，更不要提那些仍在肆虐的电流阻隔。
“别追了。”巨翼蝠说，“真没想到他们会把那个怪物搬出来。”
乔斯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如果不是你把消息泄露给了那边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抱歉…我不知道她会…”巨翼蝠也知道现在反思没有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虎宿的人知道他是父亲的孩子，应该不会动他这个可以和组织谈条件的筹码。”
“虎宿是什么人？？？组织的受害者！”乔斯钦几乎要失去理智，“恨意上头，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
“可是那个任祺安…”巨翼蝠小声嘟囔道，“看上去明明就很爱他…”
*
眼看甩掉了那几个人，机甲行驶在高空中时，虎宿的大家却仍提心吊胆地看着拖着长尾在机舱里转来转去的沉璧，不敢说话，更不敢动作。
他突然站停在宋典身前，吓得宋典牙齿打颤，可他却伸手拿起了宋典头顶行李架上的包，翻出里面的一包小鱼干，没等宋典制止就直接扔进了嘴里，咀嚼片刻，又吐出了塑料包装袋的残骸，还喝了一盒牛奶。
吃饱喝足后，他便十分自觉地回到了自己的绝缘箱里，甚至自己拉上了箱门，大家这才松一口气。
“宋典，立刻联系留在公会的人，转移公会。”任祺安说，“从今天开始每隔三天，整个公会都要在苏吉拉北漠移动一次位置，再检查一下隐形系统，屏蔽信号，非必要情况不能外出，具体的坐标位置他们也不用知道。”
“好。”宋典应。
程宛蝶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一言不发，苍绫华和棕熊伤得最重，只能临时做简单的处理，等待回公会治疗。
任祺安像是没有什么情绪，或是爆发前的平静，毕竟他自己碎了两根指骨，却毫无反应，显然已经有些不正常。
戚星灼仍没能从蕾拉的离开中回过劲儿，但看任祺安这幅样子，还是抹抹眼泪问他：“祺安…你还好吗…”
任祺安沉默着，突然想起什么，拿出一副抑制手环拷住了昏迷的凌子夜，才开口：“——不太好。”
这种情况下说自己很好未免太假了些，但任祺安其实也并没有说实话，因为他现在不是“不太好”，而是糟糕透顶，甚至连强撑着保持情绪稳定都已经竭尽全力。
“他们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宋典仍不太能接受，“子夜真的是乔瞰的…”
没有人回答，或是不确定，或是不愿相信。
“可是组织怎么会知道薰就是我们的数据库…？”戚星灼突然开口，“公会里面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而已啊…就连绒球和子夜都不知道…”
任祺安沉吟片刻：“凌子夜知道。”
“什么…？”
“——我告诉他的。”任祺安手肘支在膝盖上，低垂着头气场沉郁，仿佛隔出一个暗角。
“任祺安你怎么敢——”简弈心指着他怒道，“你是不是昏头了？？！”
“我是昏头了。”任祺安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可是昏头的难道只有我一个吗。”
“你什么意思？？”
“这段时间以来，被他蒙骗、被他耍得团团转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吗？？你们哪一个不是被他拿捏在手，根本没把他当外人？？！”
大家都无言以对，脑海里甚至都无意识浮现彼时凌子夜作为公会成员进虎宿时，他们一个个是如何信誓旦旦地护拥凌子夜。
可即便如此，任祺安还是清楚地知道，他们当中昏头最严重的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
眼睛有些撑不开，在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时，凌子夜最先感知到的是冷硬的地面，身上还是在海边被海水打湿、被冰刃划破的衣服，湿腻地贴着皮肤，与伤口粘连。
双手被什么反绑在了背后，枝条也伸不出来，想来是可以抑制新人类本体体征的抑制手环，他试图站起身，大腿却撕扯出剧烈的疼痛，支不住身体。
这里夹杂着血腥味的湿冷潮气有些熟悉，似乎是前不久自己才来过的公会地下一层，但之前那个被他们抓回来的组织成员死之后，这里安静了许多，现在似乎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正胡乱分辨着，另一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敲在没有铺地板的黑水泥地上，沉闷又生硬，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极其令人不安。
直到头顶的白光灯被啪一声打开时，凌子夜才发现刚才自己不是看不清，而是在一片漆黑中什么都看不见。
他本能地紧闭上眼，躲避突如其来的强光，良久，才颤着眼睫睁开。
他蜷缩在地上，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长军靴，一个在这视角看来过分高大的身影拖着把椅子走过来，丝毫不顾椅子脚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响声，直到走到自己面前，他才放正椅子，坐到上面叠起腿。
凌子夜费力地屈起手肘支着地面，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好不容易将视野抬高了一些，任祺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这才进入视线范围。
他戴着黑手套，擦亮了火机点起嘴里叼着的烟，目光自上而下落到凌子夜身上，轻描淡写地扫视，让凌子夜不由自主地开始反思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难看。
非要说的话，上一次这么狼狈大抵还是在鬼冢扮作小可怜引任祺安救他的时候。
任祺安没有很快开口，只是安静地抽烟，吞云吐雾的吸气呼气声在凌子夜听来却也显得沉重压抑，凌子夜有些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宁愿任祺安可以爆发，也不想在沉默中等待凌迟。
直到任祺安扔掉了烟头，抬脚碾灭，片刻，才轻声开口：“为什么。”
凌子夜咽了口唾沫，正要说些什么，任祺安却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凌子夜颤着眼撇过头，又被他掐着强行转过脸来：“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凌子夜你告诉我…”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凌子夜哽咽道，“是我的错…”
任祺安手上的力道无意识加重，凌子夜已经有些喘不上气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松手，凌子夜跪在地上干咳了好一会儿，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冷汗也不断从额角滑落。
脖颈突然一重，一个指纹上锁的镣铐拖着锁链圈在了凌子夜颈间，估一估那锁链的长度，恐怕他连这个小小的监.禁室都不能走遍。
凌子夜意识到什么，颤声道：“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凌子夜猝不及防被颈间的铁环拖拽着过去，跪倒在他脚边，膝盖很快被粗粝的地面擦破。
任祺安指尖重重碾过他唇角，仿佛在揣度这张嘴为什么能毫不心虚地说出那么多谎话。
“我能，我当然能。”任祺安说，“还是你说你是我的，也是骗我的。”
凌子夜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只是圆睁着眼满含恐惧，无意义地重复：“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你知道吗，‘在所有可想象的罪行中，背叛是最令人发指的。’”任祺安想起书里的话。
而背叛，意味着打乱秩序和进入未知。
凌子夜记得下一句，但没接。
的确，从在组织时开始，他就打乱了与下部受害者们分割清晰的秩序，又在离开组织之后，进入了未知——虎宿这个原本该与自己对立的受害者联盟。
这里很冷、也很安静，任祺安听见他压不住的沉重喘息，浓郁的血腥味也悄然无声地在封闭空间中溢散。
任祺安微微蹙起眉，随即拽起他按到一旁的桌上，一把拽下他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长裤。
一块碎裂的铁皮嵌进了他大腿，任祺安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握着他脚踝，将他的腿架进自己臂弯里，一手拿起医疗箱里的镊子。
他手指蜷曲起来扣紧了桌面，瑟缩着剧烈颤抖，生理性的眼泪很快从眼角滚落。
他抖得太厉害，任祺安取不出碎片，冷声开口：“装可怜倒一直都是你的拿手好戏。”
凌子夜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身份暴露后会得到怎样的对待，但比起别的，他或许更害怕任祺安的冷言冷语，仿佛他们之间的所有，都要随着谎言一起被推翻，不留痕迹、不留余地。
“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们…”凌子夜哑声说，想为自己做最后的辩解。
可思及自己已经给大家带来了危险，甚至有人因此重伤、牺牲、被劫掠，他就没有半点底气，尾音轻得几乎要消散。
意料之外的，任祺安没有怒不可遏地辱骂他，也没有阴阳怪气地嘲讽他，没有说不相信，也没有说相信，只是俯视着他，而他看不清任祺安逆光之下的神情。
“凌子夜，”良久，任祺安将纱布缠上他的腿，才开口，“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就真的不会去做。”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头便传来脚步声，见到脸色阴沉的程宛蝶拿着两支针管走过来时，任祺安下意识侧过身将凌子夜挡在身后，戒备地紧盯着她：“我们要用他和组织谈条件，不能动他。”
——就像有些人，不是不想爱、就真的可以不爱。
作者有话说：
【徐佳莹《浪费》
作词：陈信延，原唱：林宥嘉】
“父母和老师自幼就告诫我们，背叛是所有可想象的罪行中最令人发指的。
但何为背叛，背叛意味着打乱秩序和进入未知。”
——米兰&#183;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第84章 是我在制造眼泪 居然想救世
程宛蝶扯扯唇角，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将针管递给任祺安。
任祺安犹豫片刻接过来，这才看清上面有标签，一支消炎针、一支止痛针，而不是她自制的那种不明针剂。
但任祺安仍有些不放心，抬眼看向她，琢磨着她为什么突然转性了。
程宛蝶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如果我想杀他，就不会挑你在的时候来了。”
大抵，再怎么恨组织的人也无法抵消这段时间以来和凌子夜相识相伴的种种，恻隐之心是人的本性，只不过一直以来程宛蝶的恻隐心被深入骨髓的仇恨麻痹了而已。
任祺安这才安心，给凌子夜注射了针剂。
程宛蝶面无表情地走近凌子夜，不知从哪儿拿出两个小人偶，一个递给了任祺安，一个递给了凌子夜。
一个是白发金瞳，穿黑色的战术服，骨节伸出利爪；另一个是粉发紫瞳的人偶，穿一身白，手上还绕着几条花藤。
做工很精巧，就连五官都刻得很像。
“我去蕾拉的房间整理遗物的时候…”程宛蝶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哽，“她照着每个人的样子，做了很多人偶…”
程宛蝶最终还是没忍住，背过身去无声地抹眼泪。
或许比起蕾拉的离开，更加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直到蕾拉为保护他们而死的前一刻，她都满怀着怨恨和怀疑，没有给过蕾拉半分信任、半点所谓家人的温暖。
即便蕾拉在实验室一战中就曾保护过她，即便蕾拉已然把所有人都当作了自己的家人，即便蕾拉只不过是一个13岁的、想要得到家人温暖的孩子。
可只是因为她曾经是组织的人，被仇恨吞噬的程宛蝶眼里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
程宛蝶慢慢、慢慢发现自己错了。她总将自己困在愤怒和仇恨的火海里，看不到爱、看不到希望，甚至感受不到快乐，就这样任由自己也变成没有感情的恶魔。
而现在她学会了认错，却是以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为代价，任凭她如何追悔莫及，有些事情也已经无可挽回。
这一种教训，实在太惨痛。
她再也不会、再也不会做仇恨的奴隶，沦为堕落的屠龙士。
知道凌子夜醒了，其他几个人也下到了地下室，在凌子夜的身份暴露后，大家还是第一次与他正面交流，情绪却都显得过分平静，似乎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索性就问了些事情。
“——乔瞰是你的父亲，乔斯钦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对吗？”宋典问凌子夜。
“……是。”凌子夜说。
或许也不是已经接受，只是无力再震惊，宋典只缓慢地点头：“好。”
“关于组织，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比你们知道的多。”凌子夜说，“我不参与——”
“好。”大家显然也没指望他这个组织头目之子能曝光组织信息，没再多问。
“我们要和乔斯钦那边通话。”苍绫华没看凌子夜，只是低头干巴巴叙述着，“你配合一下。”
凌子夜正要说什么，戚星灼就把电话递到了他跟前，电话已经拨通，那边很快便接起来：“谁？”
“哥…”
“子夜？？你在哪里？？没事吗？？？”
“他好得很。”任祺安开口，“但如果不把E277毫发无伤地归还给我们，你就再也别想见到凌子夜。”
乔斯钦咬紧牙：“你搞清楚，抢走E277的不是我们，是……”
“你们的内讧与我们无关。”
乔斯钦也意识到跟一群疯子解释这些毫无意义：“好，我答应你，但是不要把他关起来，他——”
“这不是你该管的。”任祺安打断了他。
“任祺安！！你不能把他关——”
乔斯钦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任祺安压断，再拨过去时宋典已经切断了信号，通话时间太短，那边根本来不及追踪。
凌子夜垂了眼，有些担心哥哥为了自己去犯险，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很难说清，看到他落寞憔悴的样子，某一瞬间苍绫华还是想像以前一样揉揉他发顶、拍拍他脊背，然后才醒觉他们的立场已然鲜明对立，继续牵扯无谓的感情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她只能选择不看。
连自己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任祺安。
凌子夜原以为没有人想听他的自白，也不会有人关心他的感情，他只需要用自己的身份给到他们最后的帮助，尽可能挽回自己造成的结果就够了。
但其实并不是。
“子夜…你……”戚星灼踌躇着开口，“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对不起。”凌子夜轻声说，“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和立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到公会。”
“以前在组织的时候，我就总会在监控里看着你们。看着大家在那样的绝境里顽强地抵抗，就好像在大家的陪伴下获得了活下去的勇气一样，在我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看着大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偏头抹了下眼睛，濡湿了睫毛，语句也因为哽咽而扭曲，“所以离开组织之后，我也没有考虑过后果…”
“是我打乱了秩序，只凭着自己的意愿来到了大家身边…希望能亲眼看着大家自由快乐…”
没有人说话。或许在公会成员的立场上来看，这番话很荒谬，可信度几乎为零，但许是某种虚无却真诚的力量，安静的空间里不知响起谁刻意隐忍却仍未能掩住的低泣。
“我背叛的不是大家，是组织。”
凌子夜泪流满面看着手里的人偶，突然恨极了自己。
也许他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自己不想伤害任何人，可事实是从爱上任祺安开始，他就打乱了秩序、进入了未知。然后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自以为是和一厢情愿之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最终却是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的人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戴着伪善的假面为自己粉饰一张天使的面孔，总有一天会露出真身、会得到惩罚。
这些他没关系，都没关系。他只是恨自己空有一颗救世的心，却根本无力负担所有人的伤痛。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大家都离开之后，少顷，梅比斯又折了回来。
任祺安不在的时候这里会上锁，梅比斯只能隔着铁栏与他说话，“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那些东西是你送的…？”
凌子夜靠在墙角，笑笑：“原来你真的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梅比斯轻声说，“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告诉过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看，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为什么不是吗。”凌子夜说，“我从来都不属于你们。所谓的礼物，得是合适的人送出的，才叫做礼物。”
“绫华姐说，那时候收到的东西对大家影响很深刻。”
“可如果现在大家知道那些东西是我送的，很多事情会变得不一样，梅比斯。”
“我不想星灼每次拿起相机的时候都心有芥蒂，也不想让宛蝶因为我而讨厌那些鲜花，更不想让任祺安再也不愿意想起那些书和歌…”
“现在这样不好吗…？我只是希望我送出的东西可以有最好的名分。”
“不是怜悯、也不是赎罪，而是单纯的、同伴的馈赠。”
梅比斯靠着铁栏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凌子夜只能看见她颤抖不止的肩膀。
“不用为我难过，梅比斯。”凌子夜说，“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可是…”梅比斯胡乱抹着眼泪，“我现在已经不那样想了啊…”
如果说组织象征的是黑暗、残酷、丑恶，那与之对立的公会恐怕应该以光明、善良、美好为信条。
一直以来凌子夜都比他们、更属于他们。
*
苍绫华被梅比斯扶着坐到大厅的沙发上，公会成员也已经聚集在此，又等了约莫五六分钟，任祺安才迟迟赶来，还没坐下便已经听见了几个人义愤填膺的诘责。
“把乔瞰的儿子领进公会，真是可笑。”
“家底儿都被人抄干净了，当时谁说出了事他负责？”
“公会都快成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还笑料，先保命吧！”
一向不容二话的任祺安却没反驳半句，只是坐到了中间的沙发上，也没拖拉：“月岛薰被掳走和蕾拉的死是我的责任，我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负责？你负得起吗？”
任祺安顿了顿：“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如果月岛薰泄露了资料，组织很有可能会找上那些散落各地的组织受害者，有能联系上的就立刻通知他们避险，如果愿意的话公会可以接收。”
“关于信息可能泄露的事情，或许会影响其他受害者对我们的信任度，但为了他们的安全我们必须坦白，不过凌子夜的真实身份没必要外传。”
“凌子夜现在在我们这里，组织可能会找上门来。公会每三天移动一次位置，切断了信号，非必要情况不能外出，位置坐标只有宋典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那凌子夜怎么处置？？”一个人问。
“处置”这个词有些难听，任祺安无意识皱了一下眉：“关在地下，用来和组织谈条件。”
“和组织有什么好谈的？他是乔瞰的儿子，肯定知道很多组织内部的情报，好好拷问一下，戚星灼，程宛蝶、你们不是最会让人张嘴了吗？”
“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之前完全把凌子夜当朋友，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换别人来也一样，那些拷问手段谁不熟？”
任祺安开口：“他是乔瞰的儿子，动了他，你们觉得乔瞰会放过公会么。”
“就算不动他，组织也不会放过我们。”
“与其苟延残喘，还不如拿到足够的情报直接和组织开战。”
“先不要轻举妄动。”苍绫华说，“忘了我们的人也在他们手上吗。”
“就是就是，我们得把薰救回来啊…”戚星灼连忙附和。
“你们到底是真的顾全大局还是只是狠不下心？对别的组织成员可没见你们心慈手软过。”
一个alpha说着就站起身：“你们下不了手，让我们去……”
话还没说完，他太阳穴突然抵上了冰冷的枪口，两秒前还在他十米开外的任祺安不知什么时候闪到了他旁边：“我看谁敢！！”
“凌子夜是我的omega，他是死是活，是拷问他还是放着他，我说了算！！谁敢动他半根头发，我杀了谁——！！”
“知、知道了……”
他通红着眼咆哮的模样太过瘆人，没人敢再有异议，任祺安也放下了枪，缓和了情绪，良久才开口：“最后一件事，这几天我会把公会的重要事项慢慢交接给苍绫华，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不会以此为由头来逃避责任。”
闻言，原本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一些人没了声，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从今天开始，我会卸任会长。”
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坚定、纯粹，只是想爱人、只是想救人，只是想为受害者们提供庇护、建立一个互相包容、彼此疗愈的“家”。
可现在回过头去看，他才发觉是他自视甚高，自以为可以凭着一腔不知所谓的信念来创造无限的可能性，到头来却为大家制造了更多伤痛。
很多事情，他早已经失去了资格。
泥足深陷的他，根本无力负担所有人的不幸。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于心有愧》，作词：林夕】
文案说这篇文本质上是一群遍体鳞伤的人得到救赎的故事，个人感觉程宛蝶应该是第一个得到救赎的人。

第85章 因世上的至爱 是不计较条件
“放屁。”苍绫华也说，“交接给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现在都什么样了，路都走不稳，能办什么事？？”
宋典也开口：“祺安…这些不是你的错……”
“谁是会长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一起解决问题。”棕熊说。
“我已经决定了。”任祺安说，“但我同意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家一起解决问题，希望大家可以信任包容彼此，一起度过这次难关，毕竟公会还要继续走下去，你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苍绫华微微蹙眉，觉得他话里的“你们”有些微妙。
在组织的事情上，任祺安素来作风狠辣决断。换做是别人，他大抵会像其他公会成员所说的一样，用各种手段拷问组织的情报，直接与组织决一死战，而不是在这里软绵绵地谈什么条件。
但说到底，也是为了月岛薰和其他受害者的安全。想讨说法的人也无话可说，都领了各自的任务下去办事。
任祺安正要走，却被苍绫华叫住。
“你想干什么。”苍绫华低声问他。
任祺安顿了顿，面无表情道：“什么意思？”
任祺安虽然不动声色，却给苍绫华一种孤注一掷的感觉，他在计划着什么，苍绫华可以肯定。
“我累了，苍绫华。”任祺安说，有些事情，我必须做出割舍。”
苍绫华沉吟片刻：“随你。”
他也有为自己反抗命运的权利。
任祺安大发慈悲，把凌子夜的抑制手环铐到了身前，甚至还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但凌子夜觉得最关键的不是这些。
这里太黑了，也太安静了。都不用说见不到阳光，就连头顶的白光灯洒下的光也惨淡又微弱，除了送饭的佣人以外也很少有人会来看他，而狭窄的活动空间又加剧了一些不良反应。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有些心理阴影，这么多年过去了多少也该缓和了些，可现在不过被关起来三天，他便有些难以支撑了。
这种时候身体上的疼痛反倒已经可以忽略，他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因为只要一睡着，噩梦就会一刻不停地侵袭，被枝条绞断脖子的母亲、压着自己脱.裤子的恶心嘴脸、满是水蛇的黑水池、一个接一个朝自己踢过来的球、组织受害者的惨烈死相…
噩梦里无非就是那些藏在潜意识深处的恐怖，却永远无法脱敏，几觉睡下来他已经有些精神衰弱，因此当莫以微端着餐盘走进来时他都呆呆抱着膝盖没有做出反应，直到莫以微出声叫他，他才猝然回神，缓慢地抬眼看向莫以微。
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莫以微哪来的好心给自己送饭，只是呆望着莫以微从铁门下面塞进来的餐盘，没半点胃口。
“吃点吧。”莫以微不咸不淡地说，“你的家人会担心你的。”
他把“家人”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意有所指。
但凌子夜无心注意这些，只是这番话的确说动了他，还有人在等他回家，他要好好吃饭、活下去才行。
他走上前拿过餐盘，又退回了角落，也没具体看是什么东西，反正就算莫以微下毒也毒不死自己就是了。
他拾起叉子送进嘴里，口腔里瞬间溢散开过量的甜腻，即便立刻吐出来，黏腻的甜也已经渗进了喉咙，让他干呕不止。
“你讨厌甜食吗。”莫以微有些惊讶地说，“我很喜欢，所以以为你也会喜欢来着…”
凌子夜放下了叉子，突然抬眼看向他，淡淡开口：“你知道吗。”
“我现在真希望任祺安可以爱你。”
莫以微拧起眉：“你说什——”
“这样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凌子夜打断了他，“——我走之后，他也可以有个寄托。”
“可惜他不能。就算我和他是一个错误，可你连成为错误的资格都没有。从过去到未来，他从来都不是真正属于你，也不会属于你。”
“就算没有我也一样。”
莫以微怒得说不出话，而凌子夜又抱起了腿将脑袋搁在膝盖上空望着地面，一副不听不看的样子。
其实莫以微知道，他的话之所以能戳痛自己，是因为自己也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可越是这样，莫以微就越恨他，恨他的美丽、恨他得到的爱、恨他狼狈却依旧从容。
直到那条黑色的小蛇从莫以微袖口钻出，吐着信子窸窸窣窣爬过来时，凌子夜还恍惚了一瞬，觉得自己是又做了噩梦、或者产生了幻觉之类的，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并不是。
他太过尖锐的惨叫声将莫以微都吓了一跳，莫以微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拖着沉重的锁链在狭小的空间里连滚带爬地逃窜，心说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还真能被一条小蛇吓成这样。
最后太过害怕的凌子夜拿起餐盘上的银叉一下贯穿了那条蛇的颈部，然后颤着手躲到了离它的尸体尽可能远的地方，被蛇碰到的小腿却仍能幻觉般感受到一种恶心的滑腻触感，任凭他怎么擦都无法消散，直到那块皮肤被他自己抓得血肉模糊。
他已经快要疯了。莫以微得出了结论，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只是很快离开了这里。
*
“是谁把凌子夜的事情传出去的？！！”
林昱抱着一堆文件要交给任祺安，结果刚转过拐角就听到桌面上的杂物被清理到地上的刺耳摔砸声以及任祺安响彻整条走廊的怒吼，立刻出于本能地停住了脚步，没敢进去。
这两日任祺安和大家都在忙着通知其他组织受害者避险，这些人对于公会泄露自己的信息难免有些怨言，但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可就在今天早上，梅比斯带人去纳格拉接两个人来公会时却发现那两人疑似已经被组织抓走，又不知是谁向外透露了凌子夜的事情，恐慌至极的受害者们纷纷找上了公会，要求公会对把组织头目之子纳入公会的事情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处理方式。
而照大多数人的意思，应该在拿凌子夜和组织谈条件的同时拷问他关于组织的更多信息，现在公会的做法他们显然不很满意。
除此以外，还有些极端分子试图从公会带走凌子夜去“处置”。
像一场狂欢，围绕着一个误入敌军的俘虏，这些猩红着眼的人们恨不得把他抽筋剥皮，可即便榨干最后一滴血，都难解心头之恨。
任祺安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群从血腥残酷中长出来的疯子，因此对着他们只能含糊其辞敷衍带过，强调起注意自身安全的重点。听说有人已经被组织带走，许多人便也愿意到虎宿来寻求庇护。
告知他们公会的移动地址显然不安全，只能亲自到地儿去接。
这两日他们也已经接回来了几个，但大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行事作风我行我素，甚至刚来就因为一些琐事和公会成员发生了争执。
任祺安只能让还在养伤的苍绫华留在公会稳一下局面，自己带人去外面接人回来。
临走之前任祺安去了趟地下室，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低低的啜泣。
不过才三天，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抱着腿蜷缩在墙角时甚至显得娇小。
他看上去很害怕，拼命缩小自己与地面的接触面积，肩膀抖得剧烈，脸上满是纵横的眼泪。
目光触及那条蛇的尸体时，任祺安才意识到什么，很快让人进来清理干净，又走到凌子夜身前。
他像没有知觉似的，不停在小腿一块已经翻出血肉的皮肤上抓，任祺安紧蹙着眉制住他的手，他被吓了一跳，满目惊恐地看向任祺安，却没挣脱。
任祺安知道他怕蛇，但没想到一条蛇能把他吓成这副样子。
或许害怕无助的时候和任祺安讨一个抱已经成了本能，凌子夜松了松紧紧抱着膝盖的手，但最后还是强忍克制住，任祺安却伸臂将他搂进了怀里。
他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任由任祺安过分用力地抱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在他耳畔开口：“——我相信你。”
任祺安承认自己胆怯，没有勇气在大家面前说出这句话。但他相信凌子夜，只要凌子夜说，他就信，凌子夜说的，他都信。
凌子夜无声地掉眼泪，在他怀里摇头。
“我要出去一趟。”良久，任祺安才松开了他，随即站起身，凌子夜却攥住了他的裤脚，噙着眼泪颤声说：“放我出去好不好…？”
任祺安脸色冷了一下，紧抿起唇避开了目光：“再给我一点时间。”
恐怕再多看一眼，他都会立刻打开枷锁不顾一切将他带出去。
任祺安从地下室上到一层时，要一起去接人的戚星灼已经在外面等了。
见他脚步沉重，几步跨出来整个人突然晃了晃，一手扶上了墙，戚星灼连忙走上前搀了他一把：“祺安…”
“戚星灼。”任祺安突然反抓住他的手臂，低声开口，“帮我。”
“什、什么…？”
“等组织带月岛薰和那些被抓的人来，我会用凌子夜来交换他们。”任祺安说，“一旦确认他们安全，我就会带凌子夜离开这里。”
戚星灼半张着嘴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我会带凌子夜离开这里，远离这些人、这些事，去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那我们呢…？”戚星灼颤声问，“你不要我们了吗…？”
戚星灼从没见过任祺安这副样子。一直以来他总是最顾大局的那一个，遇事必然要方方面面都权衡利弊分析透彻才会做打算。但凡他愿意用惯用的缜密思路去揣度一下，就能发现这是一条走不到终点的绝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戚星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怎么办……”
戚星灼也知道凌子夜对任祺安而言很重要，可是现在任祺安要就这么丢下和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难免令人难以接受。
“我没有办法…戚星灼…”任祺安红着眼，声音带上了哽咽，“我没有办法不爱凌子夜…”
“我不管他是谁，也不管我是谁，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即便他曾经亲口对凌子夜说过，在组织的事情上，自己永远都不会回头。
可是任何事情，只要加上“凌子夜”这个前置条件，就会变得不一样。
任祺安知道，从爱上凌子夜那一刻起，他也已经打乱了秩序，背叛了自己的立场，背弃了自己的信念。
爱凌子夜是他这一生做过最自私的事情。
他或许有过拯救世界的大志、或许有过为人摆脱苦难的心向，可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愿望，他只想救自己、救凌子夜。
就算所有人、所有事都要阻止他和凌子夜在一起，他也会放弃所有，用尽自己的生命排除万难去拥抱他。
从此以后，凌子夜就是他要坚守一生的信念。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无条件》，作词：潘源良】
还是回到在隔壁短篇集里病态第二部 的话题：个人认为最病态的一种爱就是“忘我”，全身心地爱一个人、为一个人，甚至背叛自我、完完全全地丢掉自我。
之前好像有讲过虎的一个人设点是自我专横，所以这种爱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就显得更加畸形，当然这本来就是我想写的，我也不想探讨任何关于“值不值得”的问题，很俗。

第86章 我们没有罪
戚星灼突然一把抱住他：“可是我舍不得你…”
“当时是你招揽我进来的，为什么现在是你先走…”
任祺安愣了半刻才抬手，拍拍他的脊背，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戚星灼抹抹眼泪，“我帮你。”
“但是你答应我，你们要好好的…”
“…….嗯。”任祺安轻声应，“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另一头冷不丁传来一句：“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证别人私奔。”
任祺安猛地回头，就见简弈心插着兜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你、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啊…”戚星灼连忙松开了任祺安，“你不会都听到了吧…”
简弈心耸耸肩：“我一直站在那里没动，是你们非要在这种四面通风的地方说这种事情。”
光明正大地密谋也算是虎宿的传统了。
任祺安紧盯着他欲言又止，他却一脸无所谓地开口：“走吧。”
好歹是这么些年的朋友，简弈心了解任祺安，自己不论劝说还是强行阻止，于他而言都抵不上那一个执念。
“不过现在得先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干净，然后…”简弈心说，“我帮你。”
任祺安正要开口，简弈心已经插起了兜往外走，任祺安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和戚星灼一起跟了上去。
*
见到棕熊出现在铁栏外时，凌子夜一时难以判明它的来意，便没说话，只是缩在角落看着它。
它的一只手臂被磁女整条拽了下来，现在里面的机械结构已经被宋典修复，但皮毛无法重造，现在它看上去还算酷，但或许不能像以前一样一动不动假装成毛绒玩具来躲避想要合照的人了。
“还好吗。”棕熊问。
凌子夜没回答，只是问：“外面怎么样了…？”
棕熊顿了顿：“月岛薰似乎已经泄露了情报，现在我们在通知其他人，接到公会来避险，但已经有人被组织带走了。”
“怎么会…”
“有些事情的发生，是方方面面聚力推动的结果，并不是因为谁、也不是因为什么事。”棕熊说，但凌子夜看上去并没能听进去，棕熊只好转了话题，“有什么需要的吗…？”
凌子夜半晌才犹疑着开口：“可以给我一包烟吗…？”
棕熊不置可否，只是低头从挎包里掏出一枝刚刚在后花园撇的青蓝色小瓷梅，伸进铁栏递给他。
凌子夜愣愣走上前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许久，凑到鼻尖闻了闻，仿佛见到了什么新奇事物。
在这里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失去了一些时间观念，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见天空、看见星月、看见鲜花了。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也在铁栏边坐下，与它隔着铁栏相靠。
“离开这里之后…”棕熊问，“你想去哪里。”
“——我…想回家…”凌子夜鼻腔有些酸涩，“他们一定很担心我…是我错了…我只想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再也不会一意孤行地跨越界限、让别人为我承担后果了……”
棕熊沉吟片刻，没有计较他对自己承诺的食言，只说：“都好。”
“……外面下雪了。”棕熊又说。
“我知道。”凌子夜抬手拨拨它绒毛上的白色雪屑，手心遗留融化的冰冷。
*
“那个把任祺安迷得七荤八素的omega被关在哪儿？我都好奇他长什么样了。”一个奠藤alpha揪着林昱问。
alpha是被公会接回来的组织受害者之一，原本在亚联盟蔓城做赌场生意，不是什么善茬，自然也不怕被组织找上门，这次领着几个手下主动被接来公会也就是出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实在抱歉，关于他的事情，任先生不让透露。”
“怎么？还有人余情未了啊？”
林昱仍然礼貌地笑着，欠了欠身表示歉意，很快抱着文件离开。
Alpha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我今天还就非得见到人不可。”
“都说任祺安有决断，怎么也难过美人关，他舍不得，不如我们好好去‘拷问拷问’。”另一个人也说。
一个八爪鱼新人类伸出了触手，笑道：“乔瞰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他的宝贝儿子会落到我们手上。”
见林昱就是个古板管家，几个人索性揪了个胆小怕事的公会成员。
“你、你们要干什么？任祺安说…谁敢动凌子夜半根头发，就、就杀了……”
“嚯，他真要为了组织头目之子跟我们这些受害者动手不成？”alpha笑道，“放心吧，我们就是看一眼而已，能怎么。”
那人仍有些忌惮，alpha索性一把揪起他衣领，伸出带刺的毒藤：“我不想问第二遍。”
“在、在地下室…”
见到那个被困在监牢里的极洲寒绯樱omega时，几个人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
他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目光空洞，嘴里低低念着什么，看上去很狼狈，但绝不像囚犯。
见有人来，他努力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不要外露太多恐惧，竟也能提出几分体面，像即便散尽家财、受人践踏也要保持身段的落魄贵族。
“他真是乔瞰的儿子？”良久，一个人才开口，“长得可半点不像。”
“这不比阿斯兰德那个被吹得天花乱坠的小王子殿下好看？”
一个科莫多龙alpha靠蛮力打开了铁门，奠藤alpha走上前，凌子夜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他刚伸出手，凌子夜便立马抬手挡了一下。
可下一秒，凌子夜被拷着抑制手环的双手便被alpha的藤条绑缚住，死死摁到了墙上。
Alpha勾起唇，手掠过他脖子上的镣铐摸上他后颈，略微有些惊讶：“竟然永久标记了。”
话音未落，alpha就被凌子夜一脚重重踹上了左腹，红着眼咬牙切齿道：“滚……”
Alpha没生气，只是把他的腿也锢到了地上：“交代交代吧，关于组织的情报。”
看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可听说他的综合战力竟然有83的评值，如果不是戴着那阻止他长出枝条的抑制手环，恐怕都能跟自己打上几个来回。
很难不去想象能征服这样的omega、看他在自己身下抽.搐着哭叫求饶会是怎样的体会，至少这一刻，alpha有些理解了任祺安。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美，他的美像个异端，弥散着危险的毒，人们却还是前赴后继，要将身和心都献祭。
“我说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alpha的藤条缠紧了些，凌子夜痛得脑袋发懵，强忍着没出声，身体却无可抑制地剧烈颤抖。
奠藤的藤条带刺，还能分泌带强腐蚀性的毒液，轻易便能烧穿人的皮肤。
“你父亲对我们做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吗？”alpha撩起他的头发，细细捻着，“把你送过来，是让你来偿还的吗。”
“怎么，只还任祺安一个人啊。”另一个人笑道。
“我们也是受害者，怎么能差别对待呢。”
凌子夜试图冲破抑制手环的阻碍伸出枝条，手臂却在弱电流的作用下阵阵发麻，能量和血肉转化的过程被中断，光是靠蛮力挣断alpha的几根藤条手臂就已经血肉模糊，却很快又被另一个八爪鱼alpha的触.手牢牢制住。
Alpha慢条斯理地剥开他衣扣，粗粝的指腹触及他胸膛时，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咬牙切齿道：“别碰我——我会杀了你——！！”
这恶狠狠的恐吓没能吓退人，现在的他不过毫无还手之力，不过是个任他们摆布的玩物。
八爪鱼正伸着触.手强行掰开他的腿，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飞窜进来的Ann一口咬上了他的腿，尖锐的利齿深深嵌进他皮肉。
Ann很快被触.手折断了前爪，又被重重砸到墙上，痛苦地呜咽着，却仍用尽全力想支撑起身体，alpha又掏出枪指着它，食指扣上了扳机。
“不要！！”凌子夜哭喊道，“不要杀它…”
“刚刚不是还恶狠狠地要杀我们吗？”alpha笑笑，缠上他胸腹，“这样吧，你把我哄高兴了，我就不杀它。”
一旁的一个巨齿鲨alpha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行了，别太过。”
“少废话！！他可是组织的人！！”
“你们现在这样和组织的人有什么区别？？”
“对组织的人，没必要施舍怜悯。”奠藤alpha冷冷睨他一眼，又转向凌子夜，一手掐住他腰际，眸底投下暗影。
眼下这场合无可避免地令凌子夜更加清晰地回想起一些事情，回忆里那几张脸也与眼前这几个人模糊重叠，然后凌子夜才领悟到一件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受害者也有可能会成为加害者。
他一时间有些木僵，肢体仿佛被冷冻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可意识却还分明，能清楚感知到所有。
或许是某种应激障碍，也可能只是有些累了。他清楚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也已经无力再做无谓抵抗，只是暗自揣测着事情究竟还会不会变得更糟糕，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痛呼，温热的液体溅落在身上，掺杂着刺鼻信息素的血腥味倏然炸裂开。
压着自己的人被一把拽开，眼前几道银光闪过，那些藤条和触.手也瞬间被斩断，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罩到了自己身上，凌子夜呆了许久才滞缓地裹紧衣服，过分冷静地将目光聚焦向眼前的人。
被任祺安的爪子连捅四下，alpha险些命丧当场，而任祺安的手臂也被他的藤条绞得露出了包覆着金属的骨头，皮肉几乎断了牵连。
任祺安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又一把按住那个八爪鱼alpha，即便眼睛都已经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模糊、alpha也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任祺安却还是一下又一下抬爪贯穿他的身体，身上的衣料完全被不知是对方还是自己的血液浸透，像一头咆哮着要将猎物撕碎的疯兽。
而凌子夜只是面无表情蜷缩在角落空空望着那边，脸上遗留的泪痕仿佛玻璃娃娃的裂纹，濒临破碎。
最后任祺安是被冲进来的四五个人强行合力拉开的，而被他们接回来的受害者、甚至是几个公会成员都在指责他。
“任祺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对同伴下这种狠手，你疯了吗？！”
“你真要为了组织的人杀了我们这些受害者吗？？？”
任祺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突然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
或许很多人都忘了，即便顶上乔瞰之子的身份，凌子夜也仍然是个人，和他们这些受害者一样的“人”。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毕露丑态、极尽残忍，只是因为只要顶着所谓“受害者”的身份，对凌子夜的任何恶行就都会变得理所应当。
可即便如此，任祺安还是站到了与所有人对立的那一边，将凌子夜护在了身后。
他爱上一个禁忌。
就算这是不可恕的罪，他也不屑推诿。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龙舌兰》，作词：陈咏谦】
这首好像是用过最多次的，个人感觉是最贴虎花的一首歌，每一句都贴

第87章 怎么先炙热的 却先变冷了
“你们觉得你们现在是大仇得报了是吗。”苍绫华走进来，给几个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把受伤的人送去医疗室，“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在不明真相的时候肆意践踏、侮辱、伤害一个人，你们现在和组织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开始说这话了是吗？”一个公会成员忍不住开口，“对之前那些组织成员你手软过吗？”
“伤害你们的是他吗。”苍绫华问。
“如果不是他泄露了情报，那些人怎么会被抓走？？”
戚星灼忍不住开口：“你们有证——”
他话还没说完，梅比斯就冲进来，一见这场合也伸出了爪子，怒道：“谁干的？！！”
“人已经送去医疗室了…”戚星灼小声说。
闻言，梅比斯转头就要往医疗室去，苍绫华伸手挡了她一下，道：“不论是不是他，你们现在动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没有人回答，但并不是都已经被说服，只是一时无言以对。
“散了吧，现在我们等组织送人来就够了。”苍绫华看了一眼任祺安，一手死死拉着炸毛的梅比斯，“以后未经同意进地下室的，都滚出公会。”
那两个被捅了不知道多少下的alpha被送进医疗室时，程宛蝶都被吓得失色：“这是怎么…”
“……被祺安捅的。”宋典说，“要不是我们拦着，估计现在尸体都不完整了。”
“祺安…？？”程宛蝶一边忙乱地戴上手套，拖过仪器让人立刻准备输血，一边问，“为什么？？”
宋典停顿了一下，凑近了些，附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程宛蝶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手上的动作滞缓下来，随即不轻不重地放下了正要做剖腹探查的手术刀，看向另一头：“蒋医生，你来。”
“啊、啊？好…”医生有些不明就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手术。
“宛蝶…”宋典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有些后悔自己告诉了她。
程宛蝶没说话，只是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两手撑在放在放满试剂瓶的桌上放空了几秒，突然想起什么，拿起医疗箱走出医疗室，往地下一层去。
聚在地下室的人都退了出去，戚星灼连忙上前：“祺安…快去让宛蝶看看你的手…”
任祺安没理他，只是转回身去看凌子夜，刚伸出手他却猛地缩了一下，裹着衣服瑟瑟发抖，目光没有聚焦。
任祺安胸口沉得无法呼吸，也不敢碰他，只能柔声安慰：“没事了…”
“你给我松手！！！”梅比斯抬起爪子恐吓苍绫华，“我要去杀了他们！！”
苍绫华无动于衷，甚至指了指自己的脸：“挠，照这儿挠。”
“你——！！”
“别添乱了，梅比斯。”苍绫华有些疲惫地扶了扶自己疼痛不止的肩膀，而程宛蝶和宋典也走了进来。
程宛蝶直直往任祺安和凌子夜那边去，见凌子夜战战兢兢的状态，本想先用鳞粉把他迷晕再替他处理伤口，又想起他似乎是抗毒体质，一时也束手无策。
直到一旁的Ann拖着受伤的前爪挪过来，呜呜咽咽去蹭凌子夜，他才松了松紧绷的身体，抬臂抱住Ann，哽咽道：“对不起…”
程宛蝶轻轻握住他手腕，见他没反抗，这才打开医疗箱替他消毒清创。
他有些脱力，伏在Ann背上昏睡过去。
程宛蝶看看任祺安流血不止的手和被藤条贯穿的左腹，觉得在这儿是没法处理了：“跟我去医疗室。”
任祺安摇头，半步都不想离开凌子夜。
“别去，永远别去，你就自生自灭吧。”苍绫华开口，“我倒是要看看你出什么事还有谁护得了凌子夜。”
闻言，任祺安停顿片刻，随即捂着腹部艰难地站起身，欲言又止地看着苍绫华。
“赶紧去，我和梅比斯在这儿守着。”苍绫华不耐地蹙眉。
任祺安这才放心，被戚星灼扶着走出去。
在医疗室输血时，任祺安还联系了联合军团那边的人。
“蕾拉的死不是你的责任，不用太过自责。”那边的少将说，“不过你要让乔斯钦去带那些人出来，恐怕很难。组织内部分流是事实，那边是不会管乔瞰这边人的死活的，你要说硬抢嘛，两边内讧归内讧，可乔瞰那种冷血动物真会为了一个小儿子跟那边撕破脸？也没定数。”
“……嗯。”任祺安沉吟良久才应。
那边停顿了一下：“不过好消息是，根据我们的情报，组织抓人回去多半是为了那个基因编辑实验。”
“就是他们用来再现灭绝物种的那个实验？”
“没错，但早就已经不仅限于动物了。”那头说，“他们通过无性繁殖制造出大量的白板实验体，又用类似PRISM的仪器把已有基因折射到白板身上，相当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创造出他们想要的实验体，包括人类。”
“当年组织应该保存了所有人的基因样本，但也许是在那一战中丢失了一部分，所以他们才要把那些实验体抓回去，进行完整基因序列的采集，辅助白板实验。”
“所以…”任祺安手臂有些使不上力，换了只手拿手机，“那些被抓回去的人暂时还不会有危险。”
“理论上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任祺安说，“那就好。”
“不过…这个实验在人体上如果能成功，那就算是E404那样的，他们都能再复制无数个出来，不止这样，他们还能把多个人的基因节选拼凑，编辑到同一个白板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嗯。”任祺安有些心不在焉，这些已然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他无心思考，更无心去担忧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是见程宛蝶过来拆针，没等那头应答便很快结束了通话，“就这样吧，我还有事。”
凌子夜从噩梦中被惊醒，在梦与现实的交界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搡了一把，推开了梦里试图侵犯他的人，也推开了现实中抱着他的任祺安。
任祺安看着惊魂未定的他，正要说什么，刚刚清醒过来的他就略显焦急地问：“Ann呢…？”
“去给看医生了，没什么大事，只是这阵子不能跑跳了，放心。”任祺安说。
凌子夜松了松，没再说什么。任祺安抬手要搂他，他却有些抗拒地撇过了身体，只是目光掠过他手臂的伤，抿紧了唇。
任祺安收回手，胸腔愈发沉，一开口仍是轻柔的语调：“对不起，是我的错…”
凌子夜不说话，也没看他，他又自顾自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带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凌子夜眼睫颤了颤，缓慢地抬眼看向他，神情有些诧异：“你在说什么？”
“我们去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忘记这些人和事，都不回头看了，好不好…？”
凌子夜蹙起了眉，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你疯了。”
“你真的以为我们可以丢下一切就这么一走了之吗？你觉得我们离开就真的可以自由吗…？”
“这重要吗。”任祺安说，“不管我是清醒还是疯了，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管——”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凌子夜打断了他。
任祺安心口一空：“什么…？”
“我忘了，”凌子夜有些突兀地笑了一声，“你从来不会问我的意见，不是吗？但不论如何，我不会跟你走。”
任祺安花了些时间反应这短短的一句话，如果不是他的目光太过冷冽，任祺安或许还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并不是不尊重凌子夜的意见，而是根本没考虑过他不愿意和自己走的可能性。一直以来凌子夜对他毫无保留的付出让他即便在今时今日都坚定不移地相信凌子夜爱他，他便自以为是地臆断有些事情不必问。
他制定了周密的出逃计划，规划了无数种意外情况发生时的应对措施，甚至已经在着手筹备，原本以为是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凌子夜会让这一切都落空。
他难以置信地摇头，将这一切归咎于凌子夜的情绪不稳定：“是我…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我求你、我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你还不明白吗…？”凌子夜轻声说，“即便现在这样的结果不是我的本意，一切也都是因我而起，以前是我没有考量后果，但不论还能不能弥补，我都不会再为了一己之私让更多的人受伤。”
他更不愿看到任祺安为他放弃所有、丢掉自我，将所有筹码都押在自己这个异端身上一起脱轨，走向灭亡。
“别这样……”任祺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我不够好，我——”
“你自己也知道不是吗？从来到你身边开始，你带给我的伤害比爱多多少呢？你真的有能力负担这份爱吗？我们真的有能力负担这份爱吗…？”
这些话固然刺痛了任祺安，却也往凌子夜心口插了刀，他艰难地出声：“我累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
一种古怪的失重感迅速在胸腔膨胀开，已经濒临崩溃的任祺安瞬间便被他短短几句话推下了万丈深渊：“所以你现在后悔来到我身边了是吗…？”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个不该相遇的错误，任祺安也愿意为他背叛自己的立场去爱他。
可现在，就连凌子夜自己都坦言这一切是“不该”，轻描淡写地否定了他们的所有。
而所谓的爱，也成了他口中一时欠缺考虑的极坏后果。
这一刻，甘愿为他放弃所有的任祺安却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在这场荒诞的爱中遭到了他的“背叛”。
“没错，我后悔了。”凌子夜喉咙有些发哽，避开了他的目光，“但既然已经不能回头，现在我只想纠正这个错误…”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但凌子夜从没有、也不会对自己选择爱任祺安这件事感到后悔。
只是如果，他别那么贪心、别那么自私，可以安静地躲在角落默默爱着任祺安的话，很多事情或许不会发生。
“我对你而言就是一个错误，对吗…？”任祺安咬紧牙，一把掐住他脖颈，“是你先说爱我，是你机关算尽要来到我身边，让我爱上你，让我再也离不开你，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说放弃？？？”
眼泪滑过他脸颊，落到任祺安指尖时还带着微弱的温度。他抬起手覆上任祺安掐着自己的手施力：“……那你杀了我吧。”
某一瞬间，被愤怒冲昏了头的任祺安真的很想跟他同归于尽，能就这样死在一起似乎也已经是极大幸事。
可最后，任祺安还是颤着手松开了他，用指背轻轻拭掉他脸上的湿润，自己却掉了眼泪。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梁静茹《慢冷》，作词：姚若龙】

第88章 无情是你的本性
凌子夜不忍看他，他又开口：“你说你爱我，可为什么你可以为了别人毫不犹豫地放弃我…？”
“你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我？一点点…？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我只是爱你，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凌子夜咬咬牙：“不只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我自己…”
“和我在一起就这么痛苦吗…？”
“——是。”凌子夜说，“很痛苦。”
他解开衣扣，露出满身骇人的伤疤。肩膀被撕咬的裂伤结着大片的痂，后背被玻璃刺破的零碎疤痕，手臂上三道凸起的深褐色伤疤，以及被毒液腐蚀得鲜血淋漓的皮肉，触目惊心、令人心悸。
“你为什么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
任祺安握紧了拳头，红着眼说不出话。
与其说是恨凌子夜，不如说他是恨自己。恨自己的病症、恨自己的出身、更恨自己的无能，令到他连爱一个人都成为错。
但凌子夜可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下他，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你放过我好不好？”凌子夜裹起衣服，声泪俱下地看着他，如同绝望的控诉。
“原来爱你也是我的错……”任祺安扯扯唇角，笑了一声，“可你是不是忘了，最初是你口口声声说想要得到我的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你要爱我给你，你要我我也给你，为什么现在说不要就不要…？”
他湿润的眼逐渐晦暗，晕出阴狠的冷光：“先招惹我的是你，即便痛苦，你也得给我痛苦一辈子。”
“永远别想从我身边离开，凌子夜。”
任祺安不再让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出入地下室，就连Ann都不被允许去陪凌子夜。他像一个被任祺安强行隔绝于世的囚犯，在黑暗的地下室品尽孤独和恐惧。
这里没有花草、没有太阳和月亮、没有晚风和雨雪，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幽深黑暗和寂静，他的时间已经在这里停滞，仅剩的生命力也在这里消耗殆尽。
“你不能这样把他一个人关起来。”棕熊找上了任祺安，“你难道不是应该最清楚这种滋味吗？”
“一个人？怎么会是一个人？不是还有我陪他吗？”任祺安嗤笑道，“难道要让这些想杀了他的人都去参观他的惨状吗？”
“至少你应该让我们去看——”
“我是他的alpha，你算什么东西？”任祺安睨它一眼，没等它说话便拿着医疗室配好的药转身进了地下室，嘭一声关上了门。
这是凌子夜被关在这里的第十天。起初他还期盼着Ann可以来陪陪他、或是棕熊能为他带一枝花园的花，但是没有。
时间久了，发现自己不可能等来除任祺安以外的任何人时，已经快要崩溃的他甚至开始期盼任祺安能来看他，即便任祺安的出现只会深化他的疼痛，但那至少让他短暂地与外界的气息联通。
他肉眼可见地愈加憔悴，任祺安逼他吃药，悉心照料他没有痊愈的伤口，却不知道这些对他而言不如被自己带进来的一身雪屑。
是冬天的冰冷气息，还带着接骨木叶微苦的淡香，凌子夜忍不住靠近他，用手背去碰他被融化的雪沾湿的衣料。
凌子夜并不喜欢冬天。寒风如同无数锋利的冰刀私下飞窜，让他抽不出枝叶、开不出花。
可真正缺席了这一年的冬时，他又开始思念那冽冽寒风。
世界本就是这样，有盛夏的炽烈阳光，就会有严冬的寒冷霜雪，有暖春的绵润细雨，也会有金秋携来桂香的清风，不论更偏爱哪一个，能感知到阳光倾洒的暖、冰雪融化的冷、微风的浮游和水的流淌，这些都是人活着的证明。
就好比，伊斯梅亚的风沙是那么锋利、烈阳是那么炙烫，总能引来踏足伊斯梅亚的人们怨声载道，却能令被关在组织的母亲那样想念。
书里说：“只有体验过极度不幸的人，才能感受到极度的幸福；只有感受过死亡接近，才能欣赏活着的快乐。”
同样的，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能体会自由的珍贵。
任祺安把药喂到他嘴边，他却只是攥住任祺安的衣角：“放我出去…”
“你真的这么想出去。”任祺安抬手轻拂他鬓角的碎发，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愣愣地点头：“我求你…”
“那我说要带你一起走的时候，为什么要拒绝？”任祺安的音调陡然压低，“你不是不想离开，你只是想丢下我一个人离开，是吗？”
“只要你说你愿意跟我走，我就带你走…之前你说的话、做的事，我都可以当不存在……”
任祺安看着他，期盼着他可以心回意转，可他只是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即便不能让所有人都能得到真正的自由，我也不会再剥夺任何人自由的权利，包括你……”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自由？？？”任祺安问他，“没有我，你就能自由吗…？”
凌子夜沉默。想说自己不要自由了，就算现在立刻死去也没关系，但他死不了。可只要活着，他就无法抑制自己对自由的渴望。
“我对你不起，可你就真的清白无辜吗？”任祺安说，“你慷慨、博爱，就连抛弃我的理由都那么令人感佩，而我只能一个人变成自私的叛徒…”
“你又为什么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
“这些我没关系，都没关系。”
“可你要丢下我去做大圣人，我偏不会让你如愿。”
直到现在任祺安仍很难接受凌子夜的无情。他爱所有人，为所有人的痛而痛，唯独无视自己的伤痕。
他要做所有人的天使，却成为毁掉自己的恶魔。
可明明，他曾经也那么热烈地爱过自己。他总是一遍又一遍诉说那赤忱的爱意，不求回报地留在自己身边守候回音，听到自己说喜欢他会喜极而泣，看到自己受伤会心疼得掉眼泪，却把伤痛都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永远那么明媚又奋不顾身地拥抱自己。
任祺安没有奢望他还能像以前一样给自己毫无保留的爱，只是希望他不要那么冷酷、不要那么漠然，就这样把自己割离出他的生命。
然后任祺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冷血的基因会遗传。任凭凌子夜如何想摆脱那阴毒血脉的牵系，无情也是他的本性。
他像春暖花开时便心血来潮停驻枝头的鸟儿，在枝尖啼鸣吟唱时是那样诚挚地字字泣血，可等到寒冬来临时却支开羽翼头也不回地飞远，扔下任祺安一个人走向毁灭。
被关在这里的第十五天，凌子夜已经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或许并没有过去很久，但于他而言，没有白天和黑夜的日子也脱离了时间的计量，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一个世纪。
噩梦让他持续地惊恐发作，他只能冲唯一会出现在这里的任祺安发泄，在意识模糊时吼出许多过后自己都不记得的话。
他打翻任祺安送到自己嘴边的药碗，趁任祺安不注意的时候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手腕却被任祺安死死扼住。
凌子夜丝毫没注意到任祺安的反应速度已经大不如从前，否则他不会让那块碎瓷片刺破自己的皮肤。
任祺安力度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不得不松开碎片，痛得掉眼泪。
“你还知道痛吗。”任祺安卸了力，甩开他的手。
明明还能那么清晰地感知到疼痛，他却不惜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杀死自己。
他不回答，只说：“放我出去。”
任祺安充耳不闻，他又开始用绝食来表达自己的抗议，而任祺安自然不会同意。
他端着餐盘放到凌子夜面前，强硬地命令他吃干净的时候，凌子夜没给他半个眼神。
任祺安已然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但即便强行按着他把食物塞进他嘴里，他也会全都吐出来，吐个干净。
“放我出去。”他还是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撑着身体的手臂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骨骼，腕骨凸出得畸形，几乎要顶穿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任祺安不再靠蛮力压制，只是让佣人重新送来一份餐食。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任祺安说，“你是乔瞰的儿子，那鬼冢的人呢。”
闻言，像一块石头一样油盐不进的凌子夜终于掀起了眼帘，眼睫簌簌轻颤着望向他。
见他这反应，任祺安满意地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他们也是组织的人，对吗。”
凌子夜强装着镇定，斩钉截铁地否认：“不是，他们只是——”
“你猜猜，如果我把他们是组织成员的消息公布给那些受害者，他们会怎么做。”
话音未落，凌子夜猛的扑上来揪住任祺安的衣领，将他重重按在墙上，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凌子夜通红着眼咬牙切齿的嘶吼又猝不及防刺痛了他的耳朵：“——你敢！！！”
即便瘦得皮包骨头，听到自己要对他们不利的时候，他的力气仍然大得可怕。任祺安窒息一瞬，哑声道：“我敢，我当然敢，是我要问你敢不敢。”
“如果你敢死在这儿，我让他们通通给你陪葬。”
他发疯一般用被拷着的手死揪着任祺安，一口咬上他的脖颈，撕咬了满嘴的血，却被任祺安拽着锁链一甩手掼倒在地。
任祺安有些吃痛地拧起眉，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脖颈，扯着唇角露出有些狰狞的笑：“要杀了我么。”
他又把餐盘推到怒得浑身发抖的凌子夜面前：“我不会死，更不会让你死，给我吃干净，一口不剩。”
凌子夜摔在地上一时起不来，只能满脸是血歇斯底里地怒吼：“我恨你——！！”
而任祺安无动于衷，只漠然地冷眼俯视他：“我也恨你。”
作者有话说：
【谷娅溦《安守本份》
作词：Eagle Chan】
“只有体验过极度不幸的人，才能感受到极度的幸福；只有感受过死亡接近，才能欣赏活着的快乐。”
——大仲马《基督山伯爵》

第89章 爱过你仍然是福份
见凌子夜怒瞪着自己没动作，任祺安掏出手机：“要我现在告诉大家吗。”
凌子夜甚至听到自己牙齿刮磨的声音，但最后，他还是颤着手拾起了叉子，将食物送进嘴里，艰难地吞咽。
“乖。”任祺安顺顺他的头发，“以后也要听话，知道了吗。”
凌子夜没回答他，头发却突然被他一把攥住猛地一拽，迫使他仰起头：“我在问你话。”
任祺安想自己一定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因为他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更不可能有爱，只有灼灼燃烧的恨意。
但任祺安觉得无所谓，有爱就会有恨。就像他现在也恨极了凌子夜一样。
他只是有些嫉妒，自己从没有成为过他的底线，他口口声声说最爱的是自己，最后为了他的大义抛弃的也是自己。
就这样疯狂撕咬着彼此纠缠，好过被他抛弃自我折磨。
被关在这里的第二十天，凌子夜的发情期在身体机能紊乱的作用下提前到来。
任祺安推开地下室大门的时候，里面的信息素就像一缸被打碎的陈酿四溢的香气，无孔不入地溢散到每一个角落，任祺安绷着理智的弦，却还是像被他的枝条牵引着一般去到他面前。
他蜷缩在墙角，衣服褪了大半，冷汗将他的长发黏在脖颈和胸前，他手指紧扣着自己的腺体，指甲嵌进去，似乎是想缓解发热躁动的症状，但即便用力得指节泛青，鲜血滴落一地，他仍然浑身颤抖着痛苦地喘息。
尽管按时吃饭，他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任祺安甚至能看见他后颈延伸到后背嶙峋的脊骨，畸形凸出的肩胛骨仿佛要挤出一对翅膀，带他飞离这里。
“给我…抑制剂…”他艰难地开口。
任祺安刻意释放出信息素，看他被水雾朦胧的眼逐渐失焦，冷冰冰道：“你不是抗药体质吗，抑制剂能起多大作用。”
“给我……”他攥紧任祺安的衣襟，手臂攀上他肩膀凑近他脖颈。
前几日脖颈被他咬的伤口还没痊愈，但即便存在被他一口咬死的风险，任祺安也没有推开这几日以来都万分抗拒自己触碰的他，只是抬手抚上他脊背，指尖摩挲过一个个山峦一般起伏的骨节。
他深深嗅着任祺安的信息素，像一个毒鬼，细细舔舐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觉得不够，又在他肩膀上咬下口子，吸噬流淌的鲜血，等到血液流干，他又咬下另一个。
他粗暴地撕开任祺安身上的衣服，却又在意识短暂回转时猛的推开任祺安，但无济于事，任祺安的信息素包裹住他时，他还是像一条被遗落沙地濒死的鱼，饥渴又疯狂地窜入唯一可见的池中，拼命地呼吸。
他的意志力并不薄弱，即便在发情期，他仍能克服身体的本能凭意念保持理智，但那是以前。
不过短短二十天，他的精神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噩梦、黑暗、孤独迅速侵蚀他，将他自以为坚如磐石的意志削成了碎片。
“给我……”
“给你什么？”任祺安把他抱到自己腿上，他轻得像一片羽毛，抓也抓不住。
任祺安粗粝的指腹带过他滚烫的皮肤，遗留一阵剧烈的颤栗，他不安又躁郁，喉口不间断地溢出零碎的低吟，却不回答。
任祺安掐住他下巴，又问了一遍：“给你什么？”
他还是不回答，只是低声呢喃道：“我好难受…”
“你把我当工具吗。”任祺安拽住他的头发，“你知道我是谁吗。”
凌子夜想自己并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识，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清醒着、却被肉体的欲望驱使着去屈服于一个亲口说过恨的人、一个让他沦落至此的人、一个让他失去自由的人。
所以他没有说。他只是假装意识全无，毫无顾忌地放浪失控，拉着任祺安一起沉沦。
“让我舒服一点…”他说，“谁都好……”
话音未落，他被重重摁到了墙上，/，手指紧扣着墙壁猝不及防惨叫出声。
*
他太瘦了，也太虚弱了，任祺安原本想就这一次对他温柔一点也好。
可是任祺安又总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被他激怒，杀了他之后再自杀的念头不止一次在脑袋里徘徊，被硬生生压回去之后那愤怒又在体内无限膨胀，让任祺安完全失控。
他要凌子夜以痛的名义永远记住自己，刻骨铭心，让他知道自己给他的不是能被别人轻易所取代。
他将毫无还手之力的凌子夜按在墙上，反反复复地撕咬他已经血肉模糊的腺体，碎石凸起的墙壁像一块刚拆封的新砂纸摩擦着他的后背，很快刮出大片的血星，将他已经满是碎玻璃留下的零碎伤口的皮肤再毁坏，疤痕都撕扯开。
他痛得龇牙咧嘴，发疯一般又踢又踹，任祺安被他弄烦了，又拉过锁链把他两条腿脚腕也铐了起来。
他毫不留情地把指甲嵌进任祺安的后背拉扯出一条条狰狞的血痕，又伏在他身上猩红着眼撕咬他的手臂和肩膀，任祺安完全愿意相信如果他手上没有那对抑制手环，他会立刻用那馥郁溢香的花枝将自己绞成一滩碎.肉。
任祺安像是没有知觉，只顾着冲他发狠，仿佛给他增添疼痛就能抵消自己身上的一样。
任祺安以为宣泄愤怒和恨意的自己能在他的惨叫声中得到一点点的慰藉，但是没有，这颗原以为已经麻木的心和他的身体一起被撕裂，鲜血淋漓。
不知过去多久，他昏睡了过去，理智回笼时，任祺安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满身的伤痕，又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里不见天日，他的皮肤已经没了任何血色，在冰冷的白光灯下呈现出一种接近尸体的惨白，透明又单薄地包裹着骨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肉、没有情绪、没有灵魂。
醒来时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漠然地看着同样遍体鳞伤的任祺安替他抹药，听任祺安一遍又一遍向他忏悔道歉也毫无反应，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可任祺安希望他能打自己、骂自己，不要总是像一块石头一样无动于衷，就算他杀了自己，任祺安想自己也会在幸福中死去。
可是没有，凌子夜只是不可逆地沉下去。
他不再做任何反抗。任祺安喂他吃饭，他就乖乖张嘴吞咽；任祺安给他换药，他就乖乖脱下衣服；任祺安抚摸他，他也一动不动任凭摆弄。
起初任祺安以为他只是累了、没力气了，可后来又觉得并非如此。
凌子夜最先失去的情绪是恐惧。
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的某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一种极其古怪的、轻飘飘的感觉，然后那些关于“活着”的事物从他的大脑中潮水般退去，像被卸掉的货物，他悬浮起来，慢慢飘高，所见之处逐渐变成一片虚无的空白。
他失去了做噩梦的资格，也失去了恐惧的资格。
然后他失去了期盼、失去了意志，失去了感知觉，即便他用手指撕开自己的伤疤，也感觉不到痛楚。
自然而然的，他也失去了恨。
任祺安不再用鬼冢的人来威胁他，因为他发现他已经不再是为了任何人而活，也不为自己而活着，只是活着也可以，死了也行，现在还活着，不过是根本无力寻死而已。
书里说：“彻底摆脱死神的诱惑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当傻瓜，一个办法就是得明白——过程就是目的。”
任祺安想凌子夜都做到了。他彻底地麻木，失去了认知，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而他虽然活着，却更像是慢慢走向死亡的过程。
他再也没有试图去争取过什么，所有行动都被任祺安驱使着进行。
任祺安也是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如此耐心细致，还是对一个恨之入骨的人。他总是不厌其烦地一口口喂他吃饭，帮他换药，换上干净衣服，花很长时间吹干他洗过的头发，甚至会在他长发凌乱的时候翻出梳子一下下梳顺他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从手心滑过，而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任祺安身前，失焦的眼空洞无神，就连呼吸都轻得被淹没于空气滞缓的流动中，他就像一个冰冷的人偶，恪尽自己作为摆设的职责，不论任祺安怎样摆弄他，他都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存在一个时间差。起初凌子夜爱他的时候他犹豫不决自我拉扯；后来他无可自拔地爱上凌子夜，凌子夜却要为了所有人放弃他；而现在，他还在恨着凌子夜，凌子夜却已经连恨他的心力都不屑花费了。
现在任祺安也慢慢愿意承认，他们是一个错误。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彼此折磨，用疼痛彰显奋不顾身爱的勇气，最后却仍换不来一个体面的结果。
可他偏要一错到底。
“你看看你，”任祺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屈着腿倚靠在墙角，单薄的身躯几乎撑不起身上的衣料，四肢像被剪断了提线的提线木偶，随意垂落着，就连脑袋也摆不正，歪歪地支在脖颈上，显得破败。
“值得吗。”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爱过他，他却仍然自不量力要去做那个拯救世界的天使，即便已经被折断了羽翼也不停歇。
任祺安很想事不关己地嘲笑他，可心仍在与他共感，他疼痛，任祺安也疼痛，他濒死，任祺安也溺毙。
他无法回答任祺安，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留下一些深埋于潜意识的本能。
“不后悔吗？”任祺安又问，“现在后悔还来得——”
任何时候，只要凌子夜愿意跟他走，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带凌子夜离开。
“不后悔…”他突然打断了任祺安，声音轻得像气音。
说这三个字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费力地呼吸了几下，直到任祺安以为他没有后话了，他才又开口：“——爱你。”
即便失去自由，他仍然这么想。纵使结局惨痛，他也已经从这件事情上获益良多。
爱任祺安是他的本能。
任祺安眼里晃过波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像被乌云吞噬的星。
其实现在任祺安甚至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他要为所有人放弃自己的事情，他是那么深刻地爱着、或者说爱过自己，任祺安知道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他和自己一样痛苦。
他只是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凌子夜这样的人。
他纯然又赤忱、勇敢又坚毅，用一颗纯洁的心无私地奉献、忘我地投入救赎每一个伤患的工作，他可以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自由，甚至放弃自己最爱的人，却从来不索取任何回报。
他像一个救世主一样爱着所有人，却从来没有爱过他自己，也忘了有人在爱着他，也会为他的痛而痛。
时至今日任祺安才发现，原来自己最恨他这一点。
他的不自爱，令到任祺安的爱也显得廉价、一文不值。
作者有话说：
【张敬轩《追风筝的孩子》
作词：林若宁】
“彻底摆脱死神的诱惑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是当傻瓜，一个办法就是得明白——过程就是目的。”
——史铁生《放下与执着》

第90章 是最坚强的人 是最脆弱的人
“子夜…？”
“怎么会这样……”
“任祺安那个疯子到底干了些什么……”
“凌子夜！！！”
这里很少这么吵闹，斜倚在墙角的凌子夜从昏睡中被唤醒，缓慢地撑开眼睛。
棕熊、梅比斯和裴时雨站在铁栏外，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
“你还好吗…？”梅比斯问。
凌子夜呆呆看着他们，没回答。
“我们联系到了乔斯钦。”棕熊说，“看样子，他是没办法交出月岛薰和其他被抓走的人了。”
即便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关在这里一直到死这件事，凌子夜也仍然沉默着，就连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像一尊静默的雕像。
“现在外面的受害者们很躁动，想抓着你去和组织硬碰硬，还有人想严刑逼供，任祺安和苍绫华他们现在也快拦不住了。”
“你留在这里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也不想…看你死在这里…”梅比斯开口，“——我们必须放你走。”
闻言，凌子夜终于眨了眨眼，目光聚焦了一瞬。
“但如果就这么放你出去，那些受害者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们会让乔斯钦来接你走。”裴时雨说，“后天晚上，任祺安要和戚星灼一起去一趟亚联盟，只要他一离开公会，我们就把你带出去，交给乔斯钦。”
凌子夜没有反应，裴时雨又拔高了音调：“你听到了没有？！！”
棕熊拉了拉他：“他看上去状况不太好。”
“没关系。”梅比斯说，“我们只要把他带出去就好了…”
话音未落，凌子夜突然站起身，拖着沉重的锁链走过去，又有些支撑不住似的跪倒在铁栏前。
或许是许久未见的人唤醒了些许他关于外界的记忆，他脑海中短暂地闪过天空、海洋和冰雪，神庙、极光和古镇，那些记忆虽然模糊，但仍在熠熠生光，璀璨不熄。
“会好的。”梅比斯哭着把手伸进铁栏去抱他，棕熊也伸爪子去拍拍他肩膀。
他弓着脊背任由梅比斯紧紧抱着他，眼泪沾湿了他肩头的衣料，他久违地感知到悲伤，却哭不出来，眼泪仿佛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流干了。
“其实我只是有些好奇…”棕熊在铁栏外坐下，“为什么要送我旅游手册。”
凌子夜缓慢地将目光转向它，又看了眼梅比斯，没说话。
它摊摊手：“没有人告诉我，就是种直觉而已，知道你的身份之后，我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些东西是你送的，不是吗。”
凌子夜眨了一下眼，目光空了一会儿，似乎十分费劲地在思考什么，约莫过去了半分钟，他才有气无力地开口：“你总是会…和朋友聊起离开组织之后要去哪里……”
“可是都无从聊起，”棕熊笑笑，“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所以我…想你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目的地…一个支撑你坚持下去的愿望，等你离开组织之后…就可以…”
棕熊颔首：“你的确让我拥有了清晰可见的愿望。”
“——也为我实现了愿望。”
“所以现在，我也会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隔着铁栏靠在它怀里，触摸它柔软的皮毛，某一瞬间，他已经迟钝至极的大脑竟还能想起童话故事《自私的巨人》。
他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没想到有一天能得到天使的偿报。至少这一次，童话也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裴时雨没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这次行动只有他们三个和宋典知道，就连戚星灼他都没说。
戚星灼或许也明白他们应该让凌子夜离开，但说到底任祺安都算是戚星灼最好的朋友，任祺安不肯放凌子夜，裴时雨不想冒风险、更不想让戚星灼为难。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裴时雨拿出来一看，连忙拉起梅比斯：“宋典说任祺安在来的路上了，赶紧走。”
梅比斯抹抹眼泪站起身，棕熊也松开了凌子夜，和另外两人一起快步走出地下室。
任祺安端着餐盘走进来时，凌子夜又缩回了墙角。
他还是乖乖吃饭，乖乖喝药，但任祺安却隐约察觉到一些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他始终目不转睛盯着任祺安的脸，任祺安去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
那眼神空空的，但似乎又有些什么，任祺安读不懂。
近几日他连看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现在盯着看了，任祺安又觉得怪异，也不太自在，便忍不住开口：“看什么。”
他不回答，只是仍然盯着看，如果不是他的眼睛过很久还会慢吞吞眨一次，任祺安还以为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任祺安也没有再问，只是抬手拨了拨他耳畔的碎发，也看着他。
每多过去一天，任祺安就愈发快要忘记了曾经那个明媚灿烂的凌子夜是什么模样。
此时的他就像一条被生生刮去了鳞片的鱼，那种独属于他的自由光耀已然剥落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
凌子夜还记得自己曾经是怎样地渴望着能够来到任祺安身边，能够亲眼看着他、能够亲身碰触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想要逃离他。
或许即便比起生命，爱情更为昂贵，但为了自由，这二者都可以抛却。
任祺安还是忍不住将他搂进怀里。
曾经即便他把凌子夜扔到一边、即便他不会多看一眼凌子夜、即便他不接受，凌子夜也已经把自己献给了他。
而后来他一度觉得，即便凌子夜想要离开他，即便凌子夜要丢下他一个人，只要他把凌子夜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凌子夜就仍然是属于他的，只要他不放手，他们就永远都不可能会分离。
可现在，即便凌子夜就在他眼前、就在他的怀抱里，他却没有任何实在感，仿佛他并不真正拥有凌子夜。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任祺安不止一遍问过自己。
时至今日，再去回想他们过去有过的幸福和美好已经成为了一种痛苦。可任祺安还是无法强迫自己去忘记自己曾被他怎样猛烈地爱过。
或许他还是期盼着有一天凌子夜能爱回他，他们还能再像以前一样长久地拥抱彼此，把身心都完完全全地交付给对方，连灵魂也共融。
可随着把凌子夜困在这里的时间推移，他越发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你说的话，我全都相信。”
“你说不会离开我，我相信你。”
“你说不论发生什么，你永远爱我，我相信你。”
疯狂撕打了那一阵子之后，如今他们反倒平和了许多，还能坐下来聊这些爱不爱的无聊话题，即便凌子夜不会回答他，他也可以只当自己是自说自话。
“你说恨我，我也相信。”
然后凌子夜离开他了，也不爱他了，更不屑恨他了。
“可你全都食言了…”任祺安手里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哽咽着泪流满面。
任祺安不知道，继失去恐惧、期待、愤怒、悲伤等情绪之后，凌子夜最后一个消弭的情绪是愧疚。
即便他逼着自己去恨任祺安，借此消减别的情绪，这种极端的愧疚仍然令他觉得自己无法再忍受清醒着继续活哪怕是一秒。
对任祺安的愧疚分分秒秒都像某种酷刑一般折磨着他，直到他的世界变成一片空白的虚无。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想摸摸任祺安颤抖不止的脊背，最后却还是无力地垂落。
神爱世人，能令世人摆脱苦难。而恶魔的爱，只会为人引致灾祸。
回头去看，凌子夜才发现是自己厚颜无耻，才胆敢那么响亮地宣告自己根本见不得光的爱意。
可他实在累了，他不再有力气去爱，不再有力气去恨，也不再有力气去愧疚了。
*
“我要去杀了任祺安。”
陆子朗把枪械带绑到腰间，神色过分平静地说。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潘纵月说，“我们只是要把凌子夜带出来，不要和他们交手平添事端。”
“没错。”许蔚然也说，一转头却看见小白孔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也在旁边整理武器。
“小椋，你……”
“我要去。”女孩半张脸被凹凸不平的疤痕覆盖，仅剩的一只眼睛流露凶光。
“你乖乖留在这，我们——”
“我要去！！！”女孩突然厉声吼道，尾音带出无数只雀鸟的尖锐啼鸣，一旁樱树上停歇的几只鸦都被惊得振翅跃起。
几人不敢再反驳，场面正僵硬时，另一头响起利落干脆的脚步声，晶莹的冰雪也随之飘拂过来。
乔斯钦从另一头走过来，雪女跟在他身畔，周身冷气弥散。
“我们不会主动和虎宿的人交手。”乔斯钦说，“但如果有人要阻止我们带走他——”
他停顿了一下，后背展起遮天蔽日的羽翼，上面每一根羽毛都锋利如刀刃，削开流动的空气。
“我们也只能全都杀光。”
*
任祺安不放心把凌子夜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才选择了在这天晚上十一点和戚星灼一起出发，这样他们大概能在第二天早上就赶回来，他还能按时陪凌子夜吃早餐。
不知为何，这一整天任祺安都觉得心里不踏实。先是在他的置之不理之下手臂的伤口又一次发炎溃烂，然后是手机砸碎了屏幕，装备填弹时子弹又撒了一地，就连下楼时都一脚踩空摔了好几阶。
他将这些归咎于自己花光了所有的运气值遇到凌子夜，却对凌子夜做了太多恶事，运气值很快被消耗成了负值。
然后他变成了一个可怜又可恨的倒霉鬼。
“我看乔斯钦是交不出人来了。”
“动动脑子吧，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人牺牲他们的‘大业’？”
“要我说，我们还是……”
话还没说完，见到任祺安走进大厅，那几人便噤了声。
任祺安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走向角落，靠在墙边点起一支烟。
他素来是端方严整的，此刻却形容颓唐，衣角有些发皱，微长的白发散落在额前，遮盖了眉眼。
他叼着烟沉默着吞云吐雾，神情也隐没在阴影下，那沉郁的气场却仿佛一团乌云，笼在他周身挥之不去。
任祺安很强大，至少在座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有他纯粹果敢的坚持和他为自由奋战的骄傲，但现在这些东西都已然从他身上剥落，像缴械投降的战士。
原来，卸去那固若金汤的盔甲，也不过是一副血肉之躯。
作者有话说：
【李宇春《软肋》，作词：李宇春】
“You let me play once in your garden
today you shall come with me to my garden
which is paradise ”
——王尔德《自私的巨人》

第91章 你就算知 也不会想 是我
临走之前，任祺安还是去了一趟地下室。
他没睡，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祺安走上前，坐到他身畔，却见他脸上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愉悦欣快。
不过也不意外，他已经失去了求生欲，甚至失去了求死欲。
最初把他关在这里的时候，尽管自己态度强硬，他也还是会跪在自己脚边哭喊着乞求自己放他出去或是杀死他。
可近些日子，即便自己不止一次把他按在地上死死掐着他的脖子问他是不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走，几近窒息的他也根本没有过任何挣扎。
现在大抵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悲伤，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快乐了。
许多次任祺安都差点真的杀了他，即便过去好几日，他脖颈的掐痕也仍然鲜明，一整块青紫的瘀斑旁边散着暗红的血点，很难看，但比之他身上其它消不去的疤痕倒也算不上什么了。
其实任祺安自己也已经很不愿意继续活下去，如果凌子夜死了，他也可以解脱，但他懦弱，做不到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他又盯着任祺安看，这次甚至抬手碰了碰任祺安脖颈的咬痕，问他：“疼吗。”
又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他那些日子鲜少有意识，醒觉之后才发现自己也成了嗜血的怪物，才会那样疯狂地和任祺安相互撕咬，像两头缠斗的野兽。
又或许潜意识里，他想和任祺安一起死。
“不疼。”任祺安说，原本璀璨灼眼的金色眼眸已然黯淡熄辉，像蒙尘的宝石。
他指尖滑到任祺安颊边，凝视他很久，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些日子，他时常觉得任祺安变了，自己都快不认识他了。
不是因为曾经温柔的他现在对自己变得多凶残、多粗暴，也不是因为他多恨自己、要把自己困在这里剥夺自由。
恰恰相反，他觉得任祺安太爱他，爱到忘掉了他自己。
忘掉了自己的坚持、忘掉了自己的信念，忘掉了自己曾经是一个怎样骄傲、耀眼又坚守信念的人。
鱼儿渴水一般渴求任祺安的爱时，他从未想过这份爱会吞噬任祺安。
他希望任祺安能一直是任祺安，不要为了他做出牺牲、不要为了他背叛自我。
而如今颓废痛苦的任祺安每天都在提醒着他，这份爱是种怎样深刻的罪恶，他是怎样的卑劣可憎。
“任祺安，”他突然轻声开口，“别忘了你自己…”
离开之后，他会尽自己所能去挽救自己所造成的后果，让一切回到正轨，包括任祺安。
任祺安扯起唇角，哀哀看着他：“你为什么永远不懂…”
凌子夜沉默了，他不想懂，也没必要懂，他觉得不懂的人是任祺安。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为自己活一次而已…”
凌子夜轻轻笑了一声，又像是叹息：“——不顾一切来到你身边，就是我为自己做过唯一的争取。”
“可是结果呢…？”
任祺安无言以对，可他很清楚这不是凌子夜的错，也不是自己的错。
只是有时候，人不是一定要“做错什么”，才会经历苦难。
任祺安和戚星灼的飞行机甲已经驶离了公会两个小时左右，凌晨一点，公会里的人大都已经回房间休息时，宋典才通过主控制系统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并关闭了警报器，裴时雨在外面望风，棕熊和梅比斯则偷偷进入了地下室。
棕熊用机械臂上的电锯暴力拆卸了铁栏和凌子夜身上的镣铐，抱起他往外逃。
这会儿公会没什么人还在外面晃荡，他们走了条小路通往后门。
新鲜的空气、冰冷的霜雪、刺目的冷光一下子涌入感知觉，被关了整整三十五天的凌子夜本能地紧闭上眼躲避着光线，过低的气温也令衣服单薄的他有些意识模糊。
“乔斯钦就在外面，我们把你交给他就——”棕熊话还没说完就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从暗处走出来的人，有些呆怔。
“你怎么…”
任祺安一手伸着爪子，一手握着枪，面无表情地挡在了他们前面：“要带走他，先杀了我。”
“你——！！”裴时雨咬紧牙，手里举起急速流动的水刃，抬手就往他那边放去，却被一团火焰消弭。
裴时雨拧起眉看向那边，戚星灼从另一头走出来，神情有些为难：“你们别这样…”
“戚星灼！！”裴时雨怒道，“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你冷静一下，时雨…大家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我没和他谈过吗。”棕熊看向任祺安，“凌子夜命都快没了，是他置之不理。”
棕熊懒得和他多说，正要抱着凌子夜往外飞，机械翅膀却被密密麻麻的蛛丝缠住。
下一秒，那些蛛丝便被利落斩断，陆子朗一行人冲进来，两边一交手，闹出的动静很快惊醒了睡梦中的公会成员。
大家担惊受怕，精神都紧绷，立马拿起武器冲出来，也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便没贸然动手。
潘纵月有先见之明，拿出了扩音器：“我是月沼话事人潘纵月，我保持中立的立场，向大家保证鬼冢的人只想带走凌子夜，不想交手，希望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
话还没说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是组织的人”，受害者们一听这话便纷纷不分青红皂白撂挑子开打。
潘纵月险些被一条毒藤击中，躲闪间扩音器砸到了地上，很快被踩成了碎片。
“……”潘纵月很快便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局外人蹚进了浑水，而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凌子夜那个疯子强迫他配合出演的荒唐戏码。
简直离谱。
程宛蝶刚刚从顶层的温室花园飞下来便猝不及防被流弹击碎了翅膀，又被一阵风雪卷起，重重砸在外墙上。
身体突然变重，程宛蝶扇不动翅膀，疾速坠落，要砸落在地时却很快被稳稳接入一个怀抱，又因缓冲高度不足，两个人都重重摔在地上，滚出去一段距离，但她始终被护得严丝合缝，毫发无伤。
脸颊有些发痒，她睁开紧闭的双眼，才发现眼前飘落了几片深褐色的羽毛，抬头一看，巨大的羽翼遮蔽了云霭间渗出的银色月光，几乎要与那无边无际的暗夜融为一体。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把自己护在怀里的人，与他短暂地对视。这张脸其实很陌生，程宛蝶是实验部的实验体，在组织时几乎不曾与他打过照面，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救自己。
“主人！！！”雪女冲过来扶起乔斯钦，乔斯钦也很快松开了程宛蝶。
刚刚乔斯钦没有反应的时间，只是下意识腾起羽翼俯冲过来接住她。
她的脸庞对于乔斯钦来说并不陌生。
乔斯钦总是会想起凌子夜坐在数十块录像屏幕前和那些受害者们一起哭一起笑的模样。
屏幕流动的冰冷光影投射到他脸上，就像一个幻想中的虚构角色，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晓他的存在，可他所做的一切却是那样实在，真真切切地改变着每一个人，为他们带去希望、疗愈伤痛。
而有时，乔斯钦也会坐在他身旁，陪他一起看，聊聊天。
很难不承认，在组织那种血腥残酷的地狱，程宛蝶精灵一般轻灵纯净的美丽显得突兀，令人无法忽略。
“哥，你说今天送她什么花呢？”
蝴蝶与花朵的羁绊就像鱼与水，在组织时，每隔几日，凌子夜就会托离开组织出外务的人带回一些鲜花，自己留一些，再给程宛蝶送去一些。
托乔斯钦的时候，乔斯钦喜欢带一束迪莫泊的云葵。
云葵的花朵有巴掌大，雪白通透，花瓣层层叠叠打着卷儿，像一团白云。它花期很长，即便根茎已经腐烂，被虫啃噬成空壳，花朵也会盛放到最后一刻。
据当地人说，这种花的花语是：“你值得真正的快乐。”
一见凌子夜那副被掏空了灵魂的模样和满身伤痕，陆子朗几乎快要发疯，直直冲着任祺安去：“任祺安，你还是人吗？！！”
任祺安反应速度慢了许多，一条手臂还受了伤，戚星灼一直挡在他身前，却没对陆子朗发起攻击。
眼见一群人张牙舞爪涌过来，白孔雀女孩双手各扛一杆M60机枪大步跨上前。
“小椋！！”
许蔚然没能拦得住她，一开火，架在羽翼上的弹链迅速出膛，苍绫华带着人躲避，宋典和莫以微也筑起一道道藤蔓花墙隔挡。
“绝不能放他们走！！”一个人喊道。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尖锐的嘶鸣，鬼冢的青沙翼龙alpha展着失而复得的青蓝色龙翼翱翔于夜幕中，卷起震天撼地的飓风，将冲上来的人都猛的掀翻，死死扣在地上。
地下室一直都那么安静，现在耳朵猝不及防灌入了太多对于凌子夜而言震耳欲聋的巨响，纷乱的画面让他一时有些无力招架，他瑟缩在棕熊怀里，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鬼冢的人来势汹汹，公会这边很快被压制，乔斯钦趁乱从棕熊那里接过凌子夜抱在怀里，支开羽翼腾飞起来。
“乔斯钦——！！”
任祺安还想冲上去，中了枪的腿却迈不动步子，险些扑倒在地时被简弈心扶了一把，勉力支撑着站直。
乔斯钦升起一万次的杀心还是在看到怀里的凌子夜时生生压了回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凌子夜有多爱任祺安，如果杀了他，现在本就精神脆弱的凌子夜恐怕要全盘崩溃。
“如果没有他，现在你已经死了。”乔斯钦飞在半空中冷眼俯视着他，“任祺安，你就是个畜生。”
“他给你书、给你伤药、给你吃穿用品，给你所有一切他能给的，你被关进监.禁室的时候是他在外面求一整夜让教员放人出来，有人犯了错要被处决也是他不管不顾拦下来！！”
“你怎么敢把他关起来？怎么能把他关起来？？！你本来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剥夺自由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苍绫华和戚星灼几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任祺安呆怔半刻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你是说……”简弈心难以置信地开口，“怎么可能？？”
“……是真的。”梅比斯垂下头。
凌子夜阖着眼安静地靠在乔斯钦怀里，一动不动，惨白如雪的脸让他看上去更像是死了，却又透露一种极端的纯洁感，无瑕又易碎。
许蔚然也忍不住开口：“那位大人做的事情根本就和家主无关，他从不与你们对立，也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情，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只因为他根本无法自己选择的出身吗…？”
有那么一会儿，任祺安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眼前也闪着由那些书页歌诗、文字旋律组成的、光怪陆离的乱象。
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因为这事实意味着，竭尽所能在监牢中给他最大程度自由的凌子夜，到头来却被他锁进了以爱为名的监牢，剥夺了自由。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防不胜防》，作词：黄伟文】

第92章 难道真的就这样让我忘了你吗
“家主十岁的时候，那位大人把他和他的母亲关进组织，他亲眼看着他的母亲最后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用枝条绞断了自己的脖子！！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之前大家都反对家主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你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许蔚然说，“可现在，我真替家主不值！”
“你真的有心吗？？？”
“够了。”乔斯钦觉得多说无益，只对着任祺安撂下一句，“等到他忘记你的那一天，我一定找到你，亲手杀了你。”
雪女抬手释出风雪，如一块巨大的白绸铺天盖地涌过来，所见之处都变成了无边的白，掀起刺骨的冷意。
乔斯钦抱着凌子夜往空中悬停的机甲飞去，其他人见凌子夜已经安全，也不恋战，很快撤退。
任祺安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公会有人要追上去，也被苍绫华展开羽翼拦了下来：“不用追了。”
“你在说什么？他们可是组织的人！！”
“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苍绫华说。
“祺安…”戚星灼叫了任祺安一声，有些担心地看着仿佛石化的他。
任祺安缓慢地聚焦目光，四处搜寻着，最终定格到了不远处的莫以微身上。
莫以微也面无表情看着他，没说话。
“我要听你说。”任祺安艰难地开口，“乔斯钦说的是不是真的…？”
旁边一个人开口：“你怎么能相信乔斯钦的话，他——”
“是真的。”莫以微打断了他。
任祺安红着眼：“你怎么可以——”
“是真的又怎么样？”莫以微轻嗤一声，“起初你以为是我送的，到头来不也一样抛弃我了？”
“怎么？觉得愤怒吗？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吗？可即便你知道是他又怎么样？以前他不敢让你知道是他，现在他也一样不可能和你走到一起！”
起初莫以微并无心冒名顶替。
尽管先表明心意的人是任祺安，但早在很久之前，莫以微就已经喜欢上任祺安了。
谁能不爱一个坚毅持重的强者呢。可强者注定与强者为伍，因而莫以微也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直到自己能够与他并肩，可他却始终把自己当作是同伴、朋友，唯独不会是恋人。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第一次拥抱了自己，说谢谢自己送给他那些书。
莫以微不知道那些书是谁送的，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站出来，他只知道，自己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填补，收到礼物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收到的礼物也越来越繁杂，这个谎言莫以微维持得很艰涩，但又没有退路。
其实得知凌子夜的身份时，莫以微便已然猜到了那些东西是出自他手。
或许，真正对的人不论出现得多晚，都能掀起灵魂的共振，相爱是他们的宿命，即便莫以微一时冒了他的名，也无法阻碍他们向彼此奔赴的步伐。
但他们终究不可能走到一起，更不可能拥有地久天长。
“我从来没有后悔和你在一起…”任祺安攥紧了拳头，伸出的一截爪子嵌进手心，黏稠的血液在雪层里绽开猩红的花。
“可我能不能和他走到一起，也不是你说了算…”
如果说心痛是一种抽象的说法，此刻任祺安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胸腔传来的一一阵阵闷痛，心脏像被无数条藤蔓纠缠绞紧，戚星灼和简弈心两个人都有些扶不住他，
他费力地大口喘息，血液的流动却仍十分滞缓，让他全身发麻，拄着膝盖动弹不了。
“祺安！！”
他最终还是一头栽倒在雪地中。
大片大片的雪几乎遮蔽了天空，纷纷扬扬泼向大地，仿佛要将人活埋。
“太冷了…”
陆子朗坐在床边握着凌子夜的手，满脸忧心：“根本没有温度…”
“家主…”
凌子夜在许多人的呼唤声中醒过来时，一时间还没搞清楚自己所在何处，只下意识觉得自己还被关在那个黑暗又狭窄的地下室，所以看到眼前熟悉的人时，有那么一会儿，他有些惊讶自己的梦竟然还能不是噩梦。
直到身上各处伤口的疼痛逐渐苏醒时，他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笑，有人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还有人只是满眼心痛地看着他，但是他无法做出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心跳都只是被强行驱动，情绪波澜不起。
乔斯钦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古怪。
医生开了不少药，但不能空腹吃，陆子朗端着餐盘过来喂他吃饭。
凌子夜不喜欢被别人喂着吃东西，以前他生病的时候有人要喂他吃饭或是药，他都会不太高兴地说：“我自己有手。”
但现在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嘴、咀嚼、吞咽，很顺从，甚至显得乖巧，但又有些僵硬。
“家主，你说句话吧…”从他醒来之后陆子朗还没听他说过半个字，有些焦心。
凌子夜或许听进去了，因为他目光在陆子朗脸上聚焦了一瞬，但很快又放空，仍然什么都没有说。
陆子朗递给他一杯温水送药时，他抬手接过来，却觉得自己的手腕很轻，垂眼一看，才发现上面没了抑制手环，也没了那个缀满宝石的银镯。
任祺安没有收回送给他的东西，但他觉得太沉重，临走之前便留在了那里。
他蓄了蓄力，指尖缓慢地抽出一根枝条，很细嫩，花也没几朵，刚长出来便很快凋谢，花瓣零落一地，枝条也没支撑多大一会儿就被收了回去，他却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垂下了手。
“家主，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好害怕…”陆子朗抱着他，却连力都不敢使，眼泪渗进他肩膀的衣料，温热的触感短暂地唤起了他的一些记忆。
他想起任祺安这么抱着他，哭着说：“你不要那么爱我了。”
凌子夜费力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陷进陆子朗柔软的发：“……别哭。”
看着太揪心，几个年纪小的都默默躲到了房间外面，陆子朗更是难受得呼吸都不顺畅。
乔斯钦也看不下去，转头走出了房间，叫来韩森：“去联系阿斯兰德记忆管理医院的医生，请过来看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做手术。”
31世纪，记忆消除手术已经很成熟了。为了避免记忆紊乱，记忆消除手术不能选择消除什么事情或什么时间段，只能完整消除有关于某一个人全部的记忆，而从此以后，这个人就会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还有，”乔斯钦又说，“就近找医生来把他的永久标记去掉。”
“好的，先生。”
“主人…”韩森走后，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雪女小声开口，“是不是太着急了…？记忆消除手术不可逆，您…不问问他自己的意见吗？”
乔斯钦坚决地摇头：“不需要。”
“可他的性格…”雪女说，“我怕他之后会怨您…”
“你觉得我在乎他怨不怨我么。”
“可是…”
“雪乃。”乔斯钦面露不悦，沉声叫她的名字，仿佛在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闻言，雪女很快垂了头，结满冰霜的眼睫轻颤不止，抖落银辉：“对不起，主人，我知道错了…”
乔斯钦摆摆手，瞥了眼她手臂上被子弹擦出的伤，又开口：“去处理一下。”
“是，主人。”
乔斯钦看向大雪中展着一树枯枝的樱树，甚至开始不安那能令它开出花的春天究竟还会不会到来。
“——咔嚓。”
程宛蝶伸手从树上撇下一根树枝。
这是之前任祺安拿来、请她帮忙扦插之后成活的小樱花树，虽然没开出花，但她只需要取里面那点信息素的成分就可以了。
苍绫华踏进温室花园时，忙活了一天的程宛蝶正坐在一棵银桦树的枝杈上望着天边坠落的夕阳发呆，手里还拿着一枝白色的云葵。
“在想什么？”
程宛蝶被她唤回神，脑袋转了几转才笑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苍绫华坐到一簇晚香玉花丛旁：“任祺安还是没醒。”
“是吗。”程宛蝶从树上跃下来，坐到她对面，“绫华，你说我们是不是本来应该更早些发现的。”
“早或晚发现，其实不那么重要。”苍绫华说，“但就像乔斯钦说的，我们不该把他关起来，不论那些东西是不是他送的，我们都不该……”
程宛蝶沉吟片刻：“你觉得乔斯钦……”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了话头：“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想法有了些改变。”
“是。”苍绫华抬眼看向她，“改变了很多，但…也有些迷茫。”
“那梅比斯怎么说？”
“梅比斯很久之前开始就不再透露什么了。”苍绫华说，“现在形势太复杂，任何人因为她的话行差踏错都有可能导致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好。”程宛蝶点点头，随即站起身，“走吧，去看看祺安。”
任祺安醒来时，周身萦绕着清浅的樱花香气，他费力地撑起身体，在床边围着的人影里搜寻，却连凌子夜的影子都没见到。
“凌子夜呢？？”
几个人都沉默着，不忍回答，直到看见床头点着的香，他才反应过来什么，凌子夜已经离开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拿起床头的枪，利落地拨开保险栓、上膛，然后将枪口指向自己。
幸而他近来行动速度慢了许多，几个人才能在他扣动扳机之前制住他，否则现在他的脑袋已经被子弹贯穿了。
然而被夺了枪，他又伸出了爪子，戚星灼和简弈心很快把他死死按在床上，苍绫华见他发病一般挣扎个不停，咬了咬牙一耳光扇到他脸上：“任祺安你给我清醒一点！！！”
他懵了半刻，宋典趁机把抑制手环铐到他手上，他爪子立刻便收了回去，戚星灼和简弈心这才松开了他。
他抬手看着手上的抑制手环，不可避免地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就是用这个和那沉重的锁链把凌子夜关在地下室折磨凌辱。
他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屈起腿蜷缩起来，颤抖着肩膀发出闷闷的呜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昨天在wb发了一张虎花新图可以去看看，还是之前那位画手太太
【盛宇/KEY.L刘聪/ICE杨长青《隆里电丝》
作词：盛宇/KEY.L刘聪/ICE杨长青】

第93章 好啦 没事啦 抬起头笑一个嘛
近来任祺安虽然卸任了会长，但实际上还是在负责公会一些交易上的琐碎事宜，尽管有些力不从心，但还勉强能够维持公会的运转。
可凌子夜走后，他的状态显然已经不能支撑他做任何事情。
平日里感触还不深刻，直到任祺安倒下，大家才发现公会不能没有他。
一直以来他承担了很多事务，大家在忙的时候他在忙，大家在休息的时候他还是在忙，以至于等这些事务落到别人头上时，大家一时都有些束手无策。
“绫华姐，亚联盟翎东说想跟我们再订一批上次的货，这个合同上的条款我也不懂…你能帮忙看看吗？”
“赌场里被军团查到了毒*交易，虽然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出售的，但现在军团那边还是需要我们去办一些程序才能复业，这是什么流程呢？”
“绫华姐！你快看看工厂发来的这个调整方案，这个什么放、放射密码转换器内芯换了种材料有影响吗？”
“仿射密码…”宋典扶额，“说起这个，联合军团发来了一份三层加密文件，可算法和密钥……”
“……”苍绫华也焦头烂额，简直觉得自己也去病床上躺下算了。
不得不承认，尽管她总是调侃任祺安坐不稳会长的位置就换自己上，但任祺安真的不做这个会长的时候，性格向来闲散、一直以来都只是面儿上辅助任祺安把控局面、有外务时输出战力的她根本上不了这些要紧事务的手。
但要拿着这些个材料去找还被绑在床上的任祺安处理，未免也不人道了些，苍绫华上不了手也必须上手。
“祺安…你答应我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我就放开你好不好？”戚星灼看着被铐在床上的任祺安，好声好气道，“你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是谁说要为自己闯下的祸负责的？你现在是想丢下一堆烂摊子一死了之了是吗？”简弈心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任祺安什么都没说，只是呆呆靠在床头空望着前面，任由程宛蝶处理自己手上溃烂的伤口，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就算要把子夜找回来也得先把身体养好啊…”戚星灼说。
“凌子夜”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激活码，他终于有了点反应，缓慢地抬头看向戚星灼：“他现在在哪里？”
“他们知道我们可能会去鬼冢找他，就没回去，现在应该在乔斯钦那里…”
“放开我…”他费力地撑起身体，“我要去找他…”
“找什么找？你知道乔斯钦在哪儿吗？？”简弈心笑了一声，“再说了，你现在去不是去找他，是上赶着让乔斯钦杀了你。”
“好了。”程宛蝶也把他按回了床上，“我答应你，等你伤养好了，我们陪你去找子夜好不好？现在子夜不会想看见你的呀…”
闻言，他落寞地垂下了眼睫，很快红了眼：“他不要我了…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程宛蝶拍拍他，抽了张纸巾擦擦他脸，“这段时间你们都好好冷静一下，还会有转机的。”
“真的吗…？”尽管知道程宛蝶说的不算数，但他还是满眼希冀地看向程宛蝶，希望能借她之口给自己一点虚无的安慰。
“当然。”程宛蝶说，“你爱他，他也爱你，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任祺安觉得她应该去问凌子夜，凌子夜能找出无数个理由爱他，也能找出无数个理由离开他。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都不适合接受记忆消除手术。”
走出凌子夜的房间，医生对乔斯钦说，“会有很大的手术风险。”
“你也看到了，如果不做手术他的精神状况只会更差，难道要这样眼睁睁看着他——”
“你们认真做过评估吗？你确定消除了记忆之后他的状况会更好而不是更差吗？”医生很严肃地说，“在一个人的生命中，任何人带来的影响都是多面的，消除记忆的时候或许消除了其中的消极影响，但同时也清除了积极影响，对了，如果没有本人的同意，我们是不会做手术的。”
“你以为这是你想不做就不做的吗——”乔斯钦正要掏枪，韩森却在他身前挡了一下：“先生。”
韩森的年纪比乔斯钦还要大一些，乔斯钦知道他的意见值得听，便朝医生挥挥手：“出去。”
“先生，您知道的，对于家主而言，任祺安既是伤害的来源，也是他在组织那些年的精神支柱，消除记忆会有什么影响，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我们还是该慎重考虑才是。”
乔斯钦沉吟片刻才微微颔首：“嗯。”
陆子朗端着托盘走进房间时，房间里窗帘紧闭，凌子夜抱着腿缩在沙发角落一动不动，陆子朗以为他睡着了，但走近一看他却睁着眼，只是空望着地面没有聚焦。
陆子朗觉得有些暗，便走上前想把窗帘拉开，他却本能地闭上了眼，把脑袋埋进膝盖，似乎那阴天的微弱阳光对于他而言还是太过刺眼。
他已经被救出来两周，但有时他却似乎以为自己还被关在地下室，像是为自己画了一个囚笼，而那些花再艳、天再蓝、阳光再明媚，都与他无关，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到。
“家主…！”目光触及滴落一地的血，陆子朗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快松开！！”
凌子夜并非不想改变现在这种麻木的状态，他总试图让自己产生一些知觉，有时是将指甲嵌进自己的皮肤，有时是按住自己的伤口，有时也会像现在一样，用枝条缠住自己的手臂。
“家主…”陆子朗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枝条从他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臂上扒下来，抓着他的衣角哀求，“我求你了…不要再这样好不好…”
“——别怕。”凌子夜的手落到他发顶，“我不会死的。”
他还有事情没做完。
“月岛薰和那些受害者的下落查到了吗…？”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唯一关心的事情，陆子朗看着他，犹豫片刻才答：“查到了…”
“查到了！”宋典突然从椅子上噌地站起来，“月岛薰身上最后一块被拆下的定位芯片失效前的最终定位是阿斯兰德与亚联盟交界处的塔希提海。”
“根据联合军团的情报，昨天磁女在塔希提海西海岸的纳格拉出现，有猎隼超越者追踪到她的定位长时间停留在塔希提海中部偏西的位置。”
“在海底…？”裴时雨问。
“难怪之前我们在沿海城镇找了一圈都没半点下落…”
“大家都休整一下，明天凌晨一点，我们就出发。”苍绫华说，“伤员留下，虽然联合军团会派支援来，但我们的人能去的还是尽量都去。”
在棕熊的提醒之下，这阵子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制作了一批特殊材质的武器，避免被磁女控制，还再一次把沉璧放了出来。
沉璧不太听话，但这阵子戚星灼和裴时雨每天都拿着磁女和银狐的照片去骗他说“这两个人就是当年砍走你的角的人”，还顺带编了一段公会一行人是如何拼上性命从他们手中为他抢回角的血泪史，如果他听不懂，戚星灼就手脚并用、甚至画了火柴人漫画向他传递信息，几天下来，他只要见到那两人的照片就要怒得龇牙咧嘴。
也算不上是殊死一搏，但他们不是去杀敌，而是去救人，相比之下难度系数大了很多。
在大家都在为作战筹措特制物质、制定计划的这些天，任祺安大部分时候都窝在凌子夜的房间里，抱着他的衣物发上很长时间的呆。
凌子夜什么都没带走，连同自己的心也一起丢在了这里，任祺安知道他不再想要自己给他的任何东西。
这大抵是第一次，大家在忙碌，只有他一个人没干活。以前每每忙完一堆杂事，出来一看大家都闲得喝酒饮茶、晒太阳翻面儿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在心里幻想过别人能学着干点事儿，让自己也休息一下，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或许在一些人看来，他是太过脆弱，丢了个omega就要寻死觅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凌子夜，他是死是活也没什么差。
有些事情，可以从未拥有，但一旦拥有过，就很难再接受失去。
有时候他甚至会在半梦半醒之间产生一些幻觉。
他看见凌子夜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送给戚星灼一枝花，然后被自己夺了过来扔到地上。
他看见自己把甜腻的玫瑰酥饼夹进凌子夜的碗里，而只因为是自己夹的，所以凌子夜只是安静地吃完。
他看见自己对凌子夜的第一次是怎样的粗暴、毫不留情。
他还看见，戚星灼发病时，凌子夜为了保护自己受伤，而自己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头也不回地离开。
其实他们之间也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但任祺安发现自己总忍不住去想这些，即便当时他不知情，甚至不知道凌子夜喜欢自己，但他本可以不用那么冷酷无情。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一定好好和凌子夜说，让他不要轻易断自己的枝，也不会再让任何甜点出现在他眼前，会在第一次的时候对他温柔，也会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直到伤口愈合。
可有些事情，是不懂爱的人提早都不可领悟。
“祺安！我们该走啦！”戚星灼和简弈心在房间门口叫他，他才缓慢地站起身，上去打开门。
“你看看你！”戚星灼拽拽他发皱的衣角，又拨开他几乎要遮住眼睛的头发，“你这样，我们怎么去见子夜。”
他抬起眼：“什么…？”
“等我们把大家救出来，我们就陪你去找子夜。”戚星灼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谁会阻拦，我们都会陪你。”
“还有我们。”程宛蝶、苍绫华和宋典也走过来。
想念凌子夜的，并不只有任祺安一个人。
“振作一点…”戚星灼抓起他的手，给他戴上联合军团送来的绝磁手套，任祺安垂眼看着他手上新添的烧伤，抿紧了唇。
有时任祺安觉得戚星灼和凌子夜很相似，明明也有自己的伤痛，却还是在竭力地放光，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
但戚星灼永远记得，在他因为失去裴时雨而狂躁、迷茫、恐慌地大杀四方时，是任祺安向他伸出了手：“我们一起吧。”
是任祺安为了他的病症东奔西走、找到乔森高等军事学院的西森教授交涉沟通，带回缓解他病症的药剂。
也是任祺安，在别人都不敢靠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到满身烈火的他身旁。
戚星灼抱住他，拍拍他脊背：会好的……”
任祺安闭了闭眼：“——嗯。”
“走吧。”戚星灼拉起他的手，脸上的笑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却不炽烈。
“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卷 结束了
我实在不是很擅长写这种两个人天各一方的情节，所以略过了，但没有想敷衍的意思，这段时间真的很挣扎，每次打开平板写这篇文都感到非常痛苦…
【顽童mj116《Man in the mirror》
作词：E.SO陈昱榕】

第94章 不惧挑战而肆意盛绽的才更美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梅比斯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一个接一个走上机甲的人，默默数着人数。
第三十三个人登上机甲，舱门关闭，她也垂了眼眸。
在她看到的、解救行动结束之后的画面里，并没有那么多人。
三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塔希提海上方，飞行机甲悬停片刻，随即潜入了水中。
那是一座被藏在隐形防护罩里的灰色建筑，像一头沉睡在海底的巨兽，庞大无比，一眼看过去甚至难以窥见它的全貌。
即便加上联合军团派来的支援小队，就连那两位和他们打过照面的金缕木少将和银月雁上尉都亲自过来助战，但在这座装着许多未知的建筑面前，大家还是有点发怵。
带好了装备，除去留守在外面的一部分人以外，其他人分头从多个入口潜入，尽管知道不太可能，但他们还是试图在不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把人解救出来。
说到底，光是一个磁女就能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尽管现在添置了新装备，但身上带金属的几个人对磁女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妄想着能不交手就尽量不交手。
可不知为何，他们潜入得意外顺利。巡逻的人不多，且都是些好对付的，磁女和银狐根本不见踪影。任祺安这一行人一路进入到实验基地的中心位置，很快便找到了被关在水缸里的月岛薰。
见到他们时，月岛薰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讶，宋典打开水缸把他拎出来，又替他解开了封住嘴的东西，他却始终以一种极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大家。
裴时雨觉得他好像有话想说，便拿起一旁的白板递给他。
他很快接过来，十分潦草地写下一行字：【我泄露了信息，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他并非故意泄露信息，组织给他注射了药剂，令他无法再进行那些利害计算，只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脑子的所有信息全盘托出。
在他的认知里，他与公会成员的牵绊无非是：他作为资料库为公会保有信息，而公会不仅要为他提供报酬，还要无条件保护他这个资料库。
因此，恢复意识后得知自己已经泄露了信息时，月岛薰感到很绝望。因为如果他没有泄露，公会的大家就一定会来救他，可一旦信息泄露，他也就失去了对公会而言的价值，是死是活都不会有人在意了。
可现在，这群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在说什么啊…你是我们的同伴啊！我们怎么可能不管你？”
月岛薰神情凝重，根本无法理解他们在说些什么疯话，只是有些焦虑地写下：【我已经没有价值了，这里很危险，来救我是得不偿失，为什么你们总在做一些愚蠢至极的事情？】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宋典扶额，“我们就是一帮大蠢蛋。”
戚星灼还想说什么，被裴时雨拉了一把：“行了，你说了他也不懂。”
“我们也找到其他被关起来的人了！”耳机里传来苍绫华的声音，任祺安松了口气，可下一秒，那边却突然又响起剧烈的碰撞摔砸声和程宛蝶发颤的声音：“这是什么……”
“发生什么了…？”任祺安感觉不太好，连忙问。
没有人回答他，他只听到一种压迫感极强的低吼，那声音绝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而几声惨叫又猝不及防刺痛了他的耳朵，他皱起眉，扛起枪转头对大家说：“苍绫华那边有情况，我们现在就过去。”
话音未落，那头的苍绫华突然喊道：“别过来！！”
“——快逃！！！”
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但即便有危险，他们也不可能扔下那些人不管，便只能带着月岛薰过去他们那边。
外面也冲进来了一些人，在大厅和他们碰了头，一起往另一头过去，但刚转过两个拐角，大家便听到了刚才在耳机里听到的低吼声。
还没来得及过去，满身是血的程宛蝶就从那一头被甩飞出来，重重摔在他们眼前。
“宛蝶！！！”
梅比斯上前去扶她，她却站不起来，只费力地开口：“别过去…快逃……”
“这是什么东西……”身后突然传来密集的嗡鸣，不知从哪儿飞出无数只巴掌大的毒蜂，现在就算是想逃，也已经无路可逃了。
被叮咬到的人很快便倒下，全身发泡溃烂而死，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五分钟。
任祺安将程宛蝶拽到自己身后，挥爪将朝这边飞过来的几只毒蜂削成碎片，戚星灼也不停放出火焰将一团团毒蜂烧成灰烬，但不论他们消灭多少，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毒蜂从走廊另一头、甚至是通风管道飞出来，将大家包围。
本就已经是勉力支撑，而另一边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裹挟着利爪扣在地上的敲击，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头在此之前只会出现在书页或是科幻电影中的巨兽，但只有当它真真切切站在面前时，大家才切实体会到了人类在这种生物面前是多么的无力。
它每一声低沉的呼吸都令人胆寒，粗壮的后肢落到地上时仿佛掀引起整栋建筑的震荡，大家一时都呆在了原地，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能做什么。
异特龙并不是体型最大的恐龙，但即便在数千万年前，它也能凭借利爪和尖锐的利齿称霸一方。
起初它似乎并未对这帮入侵者表现出明确的攻击意图，大家便也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它被植入芯片的大脑收到指令。
它突然变得狂躁，直直冲着面前的人去，横扫的粗壮长尾像一条鞭子，将几个人掀翻在地，而大家也只能举起武器向它发起攻击，但它的皮层很坚硬，仿佛刀枪不入。
大家一边对付它，一边还要对付那些毒蜂，不到一会儿便损失了十多个人，剩下的也带了伤。
任祺安脑袋有些迟钝，转不动，但还是滞后地察觉到了一些古怪。他蹲下身捡起一只被自己削成了两半的毒蜂尸体，用爪子拨开它的身体组织，拣出一块很小的芯片。
任祺安在凌子夜送给自己的昆虫图鉴里见过这种毒蜂，它的学名是虎头蜂，尽管被组织的实验放大了体型和毒性，但如果不主动攻击它，它也不大可能会对人类发起攻击。而现在这些毒蜂却和那头异特龙一样直直冲着他们来，想来是这些芯片的作用。
“宋典！这些东西身上有——”任祺安正要让宋典去试试入侵基地的系统，一回头却见宋典倒在血泊上几近昏厥，他的右手手臂被生生咬断，而那头异特龙已经将他的断臂嚼碎，吞进了肚子里。
“宋典！！！”
苍绫华从里面飞出来，跨到了异特龙的脖子上用钩爪死死扼住它的喉咙，它挣扎着，任祺安立马冲上去把他也拖到了伤员这边，和戚星灼一起挡在他们前面。
“我没事…”宋典脸色发白，冷汗很快浸湿了身上的衣服，但还是用另一只手长出藤蔓，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电脑快速瞧着键盘，“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试试看…”
“我帮你。”联合军团的银月雁omega也抱着电脑坐到他旁边，而那个金缕木alpha则是和简弈心一起对付异特龙。
苍绫华被甩到了墙上，一直在用声波发出攻击的月岛薰还在趁着能发声的机会一刻不停地骂骂咧咧：“一群不自量力的傻瓜！救出来的人还没死的人多！！！”
没人反驳，但其实他的话也存在问题：别说救人，他们现在还能不能有人逃出去都是个问题。
不过很快，月岛薰就没力气再出声了，但一看眼前这一个个为了来救人而遍体鳞伤强撑着的人，他还是撕扯着已经过度使用的喉咙放出声波攻击异特龙，直到喉咙一痛，他咳了几声，却咳出了血。
裴时雨一手用激流挡开冲他飞过去的毒蜂，一手捂住他的嘴：“闭嘴！！”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异特龙来到任祺安和戚星灼面前，身前是把他们逼到角落的异特龙，身后是几个连行动都困难的伤员，无法前进，更不可能后退，两个人只能扛着武器立在原地，他们在这头巨兽面前仿佛人类脚下的两只蚂蚁，渺小又微不足道。
任祺安一枪击中了异特龙的眼睛，它痛苦地嘶吼着，却也更加狂躁。
任祺安挥爪抵挡着飞过来的毒蜂，戚星灼也竭尽全力放出一个巨大的火团，可火焰消弭时，它尖利的前爪和血盆大口也猝不及防出现在了戚星灼眼前。
戚星灼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木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匕首一般尖锐的爪子挥向自己，而任祺安下意识侧身转过去将他护在自己身前，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那足以致命的一击。
但几秒过去，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起初任祺安以为是自己已经失去了知觉，直到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如同大树枝叶被微风拨动时摇曳出的轻柔乐章，叫人的心蓦地一轻。
任祺安犹疑着回头，竟看见过度思念的自己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场景，令他一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缀满淡粉色花簇的枝条在眼前炸开，伴随着丝丝缕缕的清浅香气和银光熠熠的冰雪萦绕在周身，如同绽放的花火一般绚烂、璀璨，却不是转瞬即逝。
凌子夜踩着长靴领着一队人走进来，一手用枝条制住异特龙，另一手单手扛着一杆AUG暴力扫射，丝毫不顾自己的枝条也会被击中，扬起的马尾在这冰冷又血腥的场合点燃一抹艳色。
刚与柔的交融在他身上自然又合衬，如一柄雕花的剑，寒光凛冽又柔美动人。
可任祺安却只看到他仍旧瘦削的身躯，即便目光匆匆掠过立时就红了眼的自己，他愈加空洞的眼眸也翻不起半点涟漪。
作者有话说：
有一点榜单任务，所以加个更
【逸材の华より
比起天生丽质的娇花
挑み续け咲いた一轮が美しい，
不惧挑战而肆意盛绽的那一朵才更美
——LiSa《红莲华》，作词LiSa】

第95章 一无所失 便无法向前
距离他从自己身边离开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任祺安本以为他可以恢复修养得好起来一些，可是没有。
任祺安红着眼睛目不转睛看着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任祺安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古怪的气场，他的脚步始终在往前压，半步都没后退，也只是不停地发起攻击，却没做任何防御，就连向他飞过去的毒蜂都是站在他身畔的陆子朗替他解决的。
见到他，另一头的棕熊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爪子拍了拍他肩膀，而他也握了一下棕熊的爪子。
而另一头，磁女手里攥着一个公会成员的头发，将他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拖过来扔到他们面前，银狐也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人走出来，但毒蜂和异特龙并不会对他们发起攻击。
一见到磁女，程宛蝶便捏紧了拳头，试图撑起身体，而恨得牙痒痒的沉璧也立刻抬手朝那边放出电流，可他们似乎也早有准备，身上穿了严丝合缝的绝缘衣，电流很快被消弭。
“嚯，联合军团，虎宿，乔斯钦，现在是因为共同的敌人联合了吗。”磁女冷笑着，抬手转起几个悬空的铁球，指尖一动便簌地飞窜过来。
巨翼蝠揽着凌子夜灵巧地躲开：“是你先背叛了父亲。”
“是他太优柔寡断，背离了组织。”银狐说。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巨翼蝠展起骨翼护住凌子夜，“你说父亲背离了组织，那你又知不知道一开始父亲决定为组织效力是因为什么？？？”
“那重要吗？只有强者才配生存。”磁女说，“我们是强者，帝国也是，何必对失败的实验品和弱者施舍那些不必要的怜悯？”
“强者？”凌子夜扯扯唇角，抬手放出密密麻麻的枝条，“你们只是傀儡而已。”
凌子夜步履不停地跨上前去，根本不顾冲自己飙上来的无数尖锐铁片和冰刃，只是直直冲着银狐和磁女去，直到异特龙挡在他身前。
棕熊的身体已然十分庞大，但在这头史前巨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它也只能勉强抵挡住异特龙挥过来的一爪。
磁女突然抬手，操纵着整座建筑从深海往上浮，不一会儿，这个海底基地便成了海面上的一座孤岛，而顶板也被猛地揭开。
大家扶着墙地勉强站稳，一时搞不清楚她要做什么，直到远空传来飞天巨兽惊天动地的嘶鸣，五头风神翼龙扑着翼展足有十余米的翅膀腾飞过来，掠过地面时张开下颌，用尖利的喙擒获这边的人，如同一场压倒性的掠食，大家根本无力还手。
梅比斯险些被一头翼龙擒走，幸而苍绫华飞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用枪击碎了翼龙的喙，却也招来了它的激烈反击。
苍绫华被它巨大的骨翼击落，抱着梅比斯重重砸到地上，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却仍然牢牢将梅比斯护在自己身后，展开的绯红羽翼掀引起强风，每一片翎羽都在生冷的月光下折射着五彩斑斓的灼眼辉光。
“梅比斯…”她歪歪斜斜撑着身体爬起来，“别怕——”
棕熊用自己身体里的粉碎机绞碎了异特龙坚硬的皮肉，而任祺安顺着缺口一爪刺进它脊背，斩断了它的脊骨。
棕熊死死抱住异特龙，用粉碎机械绞碎它的身体，终于从它后颈一把拽出控制器时，自己身上的绝磁衣也已经残破不堪。
凌子夜咬紧牙，伸出的枝条爬上被巨翼蝠扑倒在地的磁女的身体，即便手臂嵌入了数块铁片，他还是在枝条被磁女削断之前瞬间绞断了她的手臂。
她和银狐身上的绝缘衣已经被划破，沉璧放出的强电流直直打向他们，磁女嘶吼着疯狂挣扎，甚至都已经不辨敌友，只胡乱控制着眼前的所有金属物件反抗。
银狐倒下时，沉璧的腹部插进一块铁片，踉跄了几步，巨翼蝠也预见到自己被翼龙撕碎胸膛，慌忙地闪躲开。
“绒球！！”
棕熊身上的绝磁衣破损，任祺安的手套也被银狐的冰刃撕裂，磁女疯狂挣扎间，眼前可见的所有金属墙与地面都扭曲粉碎，他们体内的金属构造也被撕扯着，几乎要将人四分五裂，
任祺安艰难地拿起甩落的背包，翻出备用的绝磁衣，正要冲过去时却被死死扣在了地上。
“凌子夜——！！”在手掌被撕裂之前，他用最后的力气扛着扭曲的磁场，把绝磁衣扔给了凌子夜。
凌子夜用枝条接住，飞速窜向被异特龙压在身下的棕熊，眼见宽大的绝磁衣要盖住它时，耳畔却猝不及防响起机械零件碎裂、掉落一地的声音。
听见戚星灼的哭喊时，凌子夜身体僵了一下，圆睁着眼缓慢地走上前去。
棕熊被压在异特龙身下，身体已经分崩离析，皮毛也已然被畸形的机械零件拉扯得支离破碎。
凌子夜拖着脚步走上前去，腿一软跪坐下去，惊恐又慌乱地捡拾着地上散落的零件，仿佛试图将它们重新拼凑成那个自己熟悉的模样。
“不要…”凌子夜颤着声艰难地开口，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困难。
“没关系…”熟悉的声音响起，凌子夜却已然分辨不清是哪一个零件在发声了。
“你已经陪我去过很多我想去的地方了…现在我只希望你以后能为自己而活…”
从第一次见到凌子夜开始，棕熊就在他身上看见了某种特别的光彩。
而后来，它慢慢、慢慢发现，那是自由的颜色。
正如梅比斯所说，俯瞰地狱的人沉浸于世人的苦痛，却常常忘记自己身上腐烂的疮疤。
它希望凌子夜也可以为他自己活一次，不用总是怀着自卑和罪恶感，不用承担所有人的不幸，不用为了别人的自由牺牲自己。
他也有资格去争取自己的自由。
“不要…”凌子夜难以置信地摇头，“我们说好一起去烛火祭…你不能…”
“你替我去，帮我许愿…好吗？”棕熊说，“我的愿望…就是你可以永远自由快乐…”
曾经它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再与任何人发展深厚的感情，直到遇见凌子夜，他才明白，生命并不是羁绊的终结。
至少它已经和凌子夜一起见过山色极光、月光海港，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
话音未落，那些零件也被粉碎，碎片突然悬到空中，猛的刺向凌子夜，陆子朗一把拽起凌子夜闪避，但碎片还是深深划破了他的额角，流出的鲜血很快模糊了他的眼睛，顺着脸颊滑落，像鲜红的眼泪。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把甩开陆子朗的手，转向磁女。
磁女已然奄奄一息，只能操纵一些微小的物件抵死挣扎，但凌子夜的枝条还是飙过去，贯穿了她的腹腔，紧接着又缠死她的手脚和脖颈，瞬间将人大卸八块，就连内脏都被撕扯成了碎片。
一场充斥着极端愤怒的残忍杀戮，可任祺安看向凌子夜时，他却只是紧紧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料费力地大口喘气。
凌子夜一直都知道，在那位朋友死之后就再也不愿经历任何失去的棕熊，是因为自己的话才愿意来到公会。
他答应它永远不会离开它，却没想到最后会亲眼目睹它的离开。
如果不是他将棕熊招揽进来、却没有能力保护它，现在它或许还在卡温的罗曼拉广场与游客们合照，即便单调、至少安逸，而不是连死都没全尸。
胸腔的抽搐已经使他呼吸困难，突出的脊骨夸张地弓曲，几乎快要因那剧烈的抖动而断裂，任祺安扶了他一把，他的身体却还是无力地滑下去。
飞舞的黑灰色尘埃中，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一支绝望的丧乐，刺进每一个人的身体，缠绕住每一颗痛苦的心，悲痛的空气以爆炸的速度扩散弥漫，流淌到每一个角落，吞没每一个人。
戚星灼哭着拉起倒在地上的裴时雨，和他背靠背站着，既支撑着彼此站立，也为对方解决后背的敌人。
苍绫华再一次被翼龙击落，即便数根翼骨都已经断裂，她还是爬了起来，支开残破的羽翼飞到半空中，喉口发出尖锐的嘶鸣。
极强的贯穿力令她的声音直冲云霄，仿佛掀引起无数回响，缭绕回荡不绝于耳，就连几头翼龙动作都滞缓了一瞬。
她跨到了一头翼龙身上，将钩爪嵌进它后颈，翼龙扑腾着翅膀疯狂挣扎，在空中疾速翻飞，苍绫华数次都险些被它甩脱，但还是死死箍着它的脖子。
片刻，四面八方都传来无数雀鸟的啼鸣，泛红的夜幕突然被一点点遮盖，如同一张五彩斑斓的画布，涌动着、旋绕着，卷向暴戾的风神翼龙。
距离拉近时，大家才看清那是成千上万只飞禽，莺燕鸥鹭、鸿鹄雀鸟，甚至是鹤、雕、鹰隼都扑腾着翅膀铺天盖地腾飞而来，抖落细碎的绒羽和五光十色的翎，如同一场飞鸟的朝圣。
那些禽鸟仿佛听了她的号令，都纷纷飞向那几头翼龙，即便体型悬殊，但太过庞大的数量压制也令翼龙寸步难行，连翅膀都无力扇动，苍绫华很快用爪子勾出嵌在它皮肉里插着芯片的控制器，它发出痛苦的嘶吼，但片刻过后便突然安分下来一些，不再狂躁地胡乱攻击。
苍绫华骑在它身上与其它几头翼龙周旋，其中两头甚至被成百上千只雀鸟扑落，下坠入海，费力地扑腾着。
长尾朱槿山雀大抵是最接近凤凰的一种生物。它高大轩昂、傲视苍穹，如风一般穿云破雾，又如火一般炽烈灼热，即便是再凶悍的鹰雕也要在它面前屈身，它毫无疑问是天空的主宰。
曾经无数次从高空被一把推下去、失重下坠的时候，苍绫华认为驱使着自己扇动沉重的翅膀腾风翱翔的，是仇恨。
是仇恨给了她即便万分痛苦也要苟延残喘活下去的动力，是仇恨令她一直支撑到今天，只为了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曾经她真的那么以为。
直到看到同伴的伤痛、同伴的眼泪，看到大家明知危险却还是一往无前，明明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顽强地支撑起遍体鳞伤的身体时，她才明白——
要拼尽全力活下来的这一份决心，是因为有同伴的存在才变得切实可依。
不需要有什么拯救世界的大志、也不必为自己粉饰出什么崇高的信仰，一切都不过只是为了守护彼此的笑容，为了实现彼此的愿望，为了给彼此争取那一份奢侈的自由，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些而已吗。
现在她真的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
【“一无所失便无法向前   但唯独这羁绊
永远无法解除”
——小林龙之/铃木このみ
《NEVER-END TALE》
作词：松井洋平】

第96章 然而 他们只能注视着我
那原本暴戾凶狠的翼龙已经平静了下来，苍绫华骑在它身上腾风翱翔，仿佛远古的驯龙士。
磁女和银狐死无全尸，几头恐龙也纷纷倒下，剩下的基地人员虽然人数不少，但已经不是公会成员和联合军团的对手，还没来得及攻击便被裹挟着电流的水柱撂倒了大半，很快又被戚星灼烧成了飞灰。
基地启用了紧急计划，要将被关在基地的基因编辑空白体实验的产物放出来。
只需要将已有的基因编辑进入空白体，空白体就能体现出任何组织所需要的外表、本体、本体体征、甚至是特殊技能，而他们身上也被嵌入了控制器，不过是组织的傀儡。
眼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实验体要逃脱牢笼，大家都惊慌失措，那其中有许多被复制了他们的基因，其中也不乏戚星灼裴时雨、甚至是沉璧这样杀伤力极强的。
“不能让他们出来……”
话音未落，那一扇扇门发出解锁的声响，里面的实验体都扑上前来，正要破门而出时门却又瞬间被牢牢锁上，他们扑了个空，在门板上撞出巨响，发出躁动的咆哮。
宋典和联合军团的上尉一起入侵了基地的主系统，终于长出一口气合上了电脑，如果再晚几秒，恐怕现在剩下的人也要命丧于此了。
“这已经是我们所知的组织最后一个实验基地了。”联合军团的少将尤金扶着两个人走上机甲，道，“现在…只剩下位于玫普利帝国的组织总部了。”
大家来时的飞行机甲都沉在了海底，在原地等了约莫半个小时，联合军团的援军才赶来。
而公会这边的人看着对面这帮半个月前还在跟自己刀枪相向的人，也不知怎么就站到了同一阵线上一致对外了，但不论如何，即便心里还有疑虑，大家都没再对彼此发起攻击。
“大家先跟我们回联合军团养伤吧。”
尤金向地上已经少了条手臂的宋典伸出手：“没关系，阿斯兰德的机械臂很逼真的。”
宋典笑笑，抓住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可以弹吉他吗？”
“当然。”
大家陆陆续续登上联合军团去往阿斯兰德的机甲，尤金见乔斯钦那边的人没动，又来叫他们：“走吧，军团长都说了，既然有共同的敌人，就没必要把关系搞得那么僵，更何况你们根本不参与组织的事务不是吗。”
也不是第一次与联合军团交涉了，乔斯钦想着顺路让凌子夜去阿斯兰德做记忆消除手术，没否决。
裴时雨试图把凌子夜拉起来，可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抓都抓不住，哭到没力气也止不住胸腔发起的抽搐。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麻木，不会再感到快乐、也不会再感到悲伤了，可是看到那一堆破碎的零件时，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不论是悲伤还是快乐，痛苦或是欢愉，能考虑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活着。
即便反目成仇、即便形同陌路，只要是活着，就至少还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可一旦失去了生命，所有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习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头能说话还很聪明、喜欢在外出游玩时扮成毛绒玩具躲避游客、确实会把他高高抱在臂弯里、还把他解救出监牢的棕熊了。
有棕熊的世界和没有棕熊的世界，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他一直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自己非要用那些花言巧语把棕熊拉过来，为什么自己没有在它还在的时候多花些时间陪它去看更多的地方，为什么自己没有能够保护好它。
这一种罪恶感和愧疚分秒不停地折磨着他，仿佛在碾磨他已经支离破碎的心脏。
任祺安想抱他起来，却被陆子朗一把推开：“别碰家主！！”
乔斯钦也很快走过来，一把抱起凌子夜，冷冷睨了任祺安一眼，随即走上了机甲。
“走吧。”简弈心也拉起站在原地没动的任祺安，皱着眉瞥了眼他已经从指根裂开的手掌，“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任祺安没有力气回答他，只是被他扶着上机甲。
抵达克罗卡斯时，这边的天已经亮了。
克罗卡斯是“未来之国”阿斯兰德的首府，在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中，所谓“未来之国”，应该像科幻电影里后工业的反乌托邦世界一样，由机械和高新材料筑起，模糊现实与虚拟现实，无处不在的高度发展科技文明之下，人类将会显得愈加脆弱渺小。
但克罗卡斯的建筑却大多是五彩斑斓的原石砌起，并不像其他大都市一样有许多直冲云霄的高楼，只有无数岛屿一般的空中悬浮建筑，空轨交纵，其间还有不少背着机械翅膀的人们。
即便是深冬时节，整个克罗卡斯却依然被各色异种鲜花与草木覆盖着，水生玫瑰在贯穿全城的伦蒂亚河里盛绽，河边的花台上挤着金色木槿、镀银的吊钟柳、或是艳色的虞美人、碧蓝的郁金香，而路边，淡紫色的茉莉也爬上了花篱，野蛮生长的藤本植物像一幅幅嵌在墙上的画，勾勒纹样。
克罗卡斯又被称为“未来花都”，是智慧却不失浪漫的阿斯兰德国民最得意的作品。
这会儿飘着薄雪，克罗卡斯的天空却阳光明媚，联合军团的人主动向大家介绍，这并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一副巨大的投影。由于克罗卡斯总是阴雨连绵，克罗卡斯研究院才装置了这个天空投影，又因为经常出现艳阳高挂的下雨天，后期甚至还编写了彩虹的程式。
凌子夜猝不及防被那明亮却没有温度的虚假阳光刺了眼睛，心情并未被这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和那繁花似锦提出半分亮色，相反，眼前的场合越是美好缤纷得像一个童话世界，就愈发显得泪流成河、深埋阴影的自己可笑又可悲。
如果棕熊也能看到这一切该多好呢，他总是忍不住用已经转不动的脑子去做这种无谓的思考。
没结果。
联合军团有三个分部，其中一个就位于克罗卡斯的王城后方，飞行机甲越过阿斯兰德美洲豹王室居住的王城，在联合军团顶层降落。
其实比起别人，凌子夜身上这些不算什么重伤，但他没有抗拒乔斯钦把自己抱下去，送到病床上。
联合军团的那位苏医生是个很温柔的奶茶色垂耳兔中年omega，见凌子夜眼泪流个不停，他一边替他处理着嵌进手臂的铁片，一边轻声安慰道：“很痛吗？待会儿给你注射了止痛针就会好一点。”
凌子夜空望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臂，没说话，身后的少将尤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冲医生摇了摇头，打了几个手势。
医生很快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再看向凌子夜时目光带上了一些心疼。
“没关系，孩子。”医生轻轻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不用压抑自己，你有难过的权利。”
凌子夜的眼泪落到手背，原本咽回肚子里的哽咽也无可抑制地溢出了喉咙，好不容易才压住自己安静了没一会儿，这会儿又越哭越大声。
他的眼泪本身无目的，只是单纯被心脏牵引着流，凝血功能障碍患者止不住的血一般，要么就上凝血药物，要么就只能等它流干，变成行尸走肉。
没有人出声，只是看着撕心裂肺哭喊着的他，却无能为力。
另一头的任祺安不敢看他，也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紧了牙看着医生缝合自己被撕裂的手掌。
一个基奈山狼Alpha和一个黑美洲豹omega快步走进来，原本是来找尤金交代事情，一看这场合又沉默了一下。
但一见到他们，房间里的公会成员们都站起了身，就算是站不起来的都被人扶着站了起来。
他们是联合军团的初代成员，也是带领军队将大家从组织解救出来的人。
“上将。”尤金很快走过去。
“研究院那边来消息，实验又一次失败了。”alpha低声说，“我要和黎上将去玫普利帝国一趟，如果小琰再来军团闹，你看着点。”
“好的，上将。”
“好久不见了，大家。”黑豹omega扫视一圈，看见乔斯钦和凌子夜时顿了一下，随即走向他们，摘下军帽，露出一对毛茸茸的黑色尖耳，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捋过及肩黑发，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矜贵高傲的气息。
“当时你和你弟弟从组织被救出来之后就不见了，这些年你们去哪儿了？”
“上将……”尤金连忙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愣了一下，又扬起唇：“原来你们就是…难怪你们会知道组织主控制室的位置，当年要是没有你们，我们的行动不会那么顺利。”
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不知说什么好。
除了略微的惊讶，上将并未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表现出太多的抵触：“老实说，联合军团很多成员都曾经是被迫为组织做事的成员，之前组织亚联盟分部被剿灭之后，组织头目的小儿子现在正在极洲做战地记者呢。”
他摘下手套替凌子夜擦擦眼泪，又俯身抱了抱他，很快便离开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闲话却在房间里一直无差别视组织为仇敌的受害者心里掀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回响。
“医生。”乔斯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现在他的状态可以做记忆消除手术吗？”
只不过这一次，他想把凌子夜关于棕熊的记忆也一并删除，毕竟失去重要的人之后无力承受悲痛、而选择删除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的人也不在少数，凌子夜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足够支撑他去为那么多事情悲伤了。
闻言，任祺安猛地抬起头，也不顾自己还没处理好的手，缓慢地站起身。
“这个嘛…”医生露出为难的表情，“恐怕…”
“记忆消除手术…？”他话还没说完，任祺安就踉跄着走过来，而尤金也转向这边：“我不建议做记忆消除手术。”
见任祺安走过来，乔斯钦很快挡在凌子夜身前：“只要他同意，任何人阻拦都没用。”
“凌子夜，你要忘了我吗…？”任祺安没理乔斯钦，只是红着眼睛看向凌子夜。
其实任祺安已然没有太多惊讶的情绪，就连他自己心里都觉得这或许就是凌子夜该做的，可他还是在本能地抗拒，无法接受他们真的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己真的已经错到了这一步。
凌子夜无法回答他，甚至根本无心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呆滞地流泪，然而眼泪都已经快要流干了。
“凌子夜…”这个消息仿佛压垮任祺安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实在无力支撑，两腿一弯，跪到凌子夜脚边，“我求你不要…”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乔斯钦拧起眉，苍绫华和戚星灼也冲上前来拉他：“任祺安你先起来！”
“你别这样…祺安…”
“怎么，”裴时雨靠在一边冷冷道，“一个个的都那么喜欢跪，下跪有用的话大家都去跪在绒球墓前乞求它起死回生好了。”
可任祺安想，不论是一条生命、还是一段关系，想要起死回生，都一样是天方夜谭。
作者有话说：
【They&#39;re gonna watch me
然而，他们只能注视着我
Disappear into the sun
消失在日光中
——Lorde《Liability》】
宝们，刚刚开了一篇新文预收（暂时还不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谢谢！

第97章 渴望爱的人 全部爱得很英勇
任祺安很难不想起凌子夜不知道多少次跪在自己脚边，求自己把他从地下室放出去的场合。
的确，下跪没用，否则凌子夜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任祺安也很清楚，如果把自己带给凌子夜的痛和欢愉放到天秤两头去比一比，左边那头该狠狠沉下去。
可他现在还是在本能地乞求凌子夜不要忘记自己，不要忘记他们之间的种种，不要忘记自己给他的快乐，也不要忘记自己给他的痛。
于情于理，他的主张都没半点论据支撑，因此即便是乞求，他都没说辞可讲。
少将尤金开口：“大家都冷静一点，希望大家明白，记忆消除手术是绝对不可逆的，尽管研究院出产了很多辅助恢复记忆的仪器，但都没有实效。”
“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你做了些什么，任祺安。”乔斯钦没理他，只是盯着任祺安，“记得你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的确，为了让凌子夜留在自己身边，他胆敢剥夺凌子夜的自由，而现在，他竟然还想要凌子夜即便痛苦也不要忘了他。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月岛薰一头雾水，但没人回答他。
任祺安被几个人架起来，正要说什么，凌子夜却突然轻声开口问道：“烛火祭…什么时候才开始…？”
他似乎根本没有和大家在同一个次元，只是话题转得太快，大家都愣了片刻，苏医生算了算日子才说：“快、快了…！十天后就是！”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疲惫至极地抬手捂住了酸涩到发痛的眼睛，蜷缩成一团。
“让家主休息一下吧…”陆子朗担忧地开口。
乔斯钦没再说什么，任祺安也被戚星灼拉到了一旁。
苏医生看气氛凝重，去外面撇了两枝青蓝色的小瓷梅拿进来，插到花瓶里放在窗台上，本是想让大家看着舒心些，可凌子夜一抬头看见这花，好不容易歇了一会儿的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掉。
医生也不知道这又戳到他什么伤心事了，立马一侧身挡住，跟旁边的中士偷偷打了个手势：“快拿走。”
总觉得就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医生找上看上去比乔斯钦好说话一些的陆子朗，提议道：“要不要带他出去逛逛？去空中花园看看花、到科技博物馆看看那些新奇的小东西、去伦蒂亚河乘个船什么的…或许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如果你们想去的话，我还可以问问殿下能不能让你们进王城走走，那里面还有棵榕树超——”
思及凌子夜刚刚去世的朋友就是个棕熊超越者，“超越者”三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他咽回了肚子里：“总之，你们可以带他出去走走，克罗卡斯就算只是普通的街道也很漂亮。”
陆子朗思忖片刻，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便和医生道了谢，打算晚些时候问问凌子夜想不想去。
乔斯钦到军团楼顶的天台抽了支烟，即便是军团，天台上也种满了鲜花草木，被护在通透的玻璃顶棚之下，金属顶栏还垂下坠满紫色花串的紫藤萝，溢散丝丝甜香。
之前听凌子夜说任祺安爱花爱到痴狂，乔斯钦倒是觉得克罗卡斯人才是爱花爱到痴狂，鲜花仿佛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在别人钻头觅缝用先进科技造些高新武器时，他们却在闷着头培育这些异种鲜花。
角落繁茂黯绿的月桂树下还种着几株纯白的云葵——他以前经常带回组织、借凌子夜的手送给程宛蝶的那种花。
刚想到这儿，身后的楼梯突然传来很轻巧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竟看见程宛蝶走上来。
她的翅膀没能很快长回来，还是残缺的，但仍然挥洒着那比初晨清光还要璀璨灼眼的白金色辉光，半透明的翅膀上隐约的金色纹路像叶的脉。
看见他时，程宛蝶也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在那株云葵旁边驻足，微微俯身轻嗅它很淡的清香，发间伸出金色的触角。
不知为何，乔斯钦觉得她变了。以前她总是笑着，一副天使面貌，眼神却如恶魔一般暴戾，整个人都透漏出愤怒和仇恨的气场，叫人不寒而栗。
而现在她不笑了，那双粉金色的眼眸流泻出的微光却平和又柔软，像一个真正的天使。
乔斯钦心思正在绕时，她突然垂着眼开口：“在组织的时候，子夜很喜欢送我这种花，后来离开组织之后，我才听说这种花的花语是：你值得真正的快乐。”
乔斯钦没说话，她又直起身转向他：“现在我也想把这句话送还给他。”
“他会的。”乔斯钦看着她，“你也是。”
“谢谢。”程宛蝶弯起眼睛，“……谢谢你救我。”
习惯了在屏幕后面看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总难免有不真实感，她比监控录像里要更美。
乔斯钦动了动嘴唇，避开了她的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良久才憋出一句：“……不用客气。”
程宛蝶忍不住笑，觉得他和那个对任祺安凶神恶煞的乔斯钦像两个人。
“其实…祺安没有你想的那么…他很爱子夜，只是方式不——”
“我知道。”乔斯钦说，毕竟他觉得凌子夜这个弟弟虽然在感情这件事情上太过偏执，但眼光并不差，“可有些后果已经造成， 破镜是不可能重圆的。”
花本娇弱，只有懂得惜花，才算得上是真的爱花。
程宛蝶歪歪脑袋：“也许…并没有真的破呢。”
凌子夜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的他却破天荒地做了个梦，还破天荒的是个美梦。
他梦见他和棕熊在碧绿的森林，金色的阳光渗过交纵的枝叶斑驳在浅溪中；然后他们突然又去到了一片日落的雏菊花田，清风携来阵阵花叶的清香；最后，他们去了烛火祭，而运气值只有七个点的他竟然成功点燃了烛花，获得了许愿的机会，可他正要许愿的时候，却突然醒了过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有那么一会儿，半梦半醒的他还没有搞清楚自己身处哪里，只是撑着上半身起来，想去找棕熊分享自己这个奇怪又缤纷的梦。
“醒了…？”守在床边的任祺安很快从臂弯里抬起头。
时隔许久，凌子夜的目光终于也在他身上聚焦了一次，随即很快问他：“绒球呢？”
任祺安皱了一下眉：“……什么…？”
“这是哪里？”凌子夜又问。
任祺安顿了顿：“——联合军团。”
“我为什么会……”凌子夜正要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联合军团，记忆却开始慢慢复苏，然后棕熊已经离开的事实猝不及防闯进他原本模糊的大脑。
他本能地把这归为一个梦，有些焦灼地又问了任祺安一遍：“绒球呢…？”
任祺安满眼不忍地看着他，想了许多种措辞，又觉得都无法说出口，最后便没说，只是抬手想要顺顺他脊背，手靠近他脖颈时，他却本能地闪避了一下，仿佛已经对任祺安总一言不合就要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这件事情产生了一些条件反射。
任祺安不敢再碰他，而他看见任祺安缝合起来的手，想到了些什么。
他完全没有考虑他自己，只是毫不犹豫地在手掌被撕裂的前一秒将绝磁衣扔给了自己，是自己没有能够保护好棕熊，如果自己能再快一些，至少再快一秒，或许有些事情不会发生。
清楚意识到再也见不到棕熊这件事情时，凌子夜突然惊恐地尖叫着蜷缩到床角。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噩梦，而是醒来之后发现梦里的美好自己再也不可能拥有。
凌子夜始终记得，在莫以微回来，所有人、甚至是任祺安都无法顾及到自己的感受的时候，只有棕熊始终站在自己身后，也只有棕熊，从始至终都只站在他一个人的角度着想。
他怎么就把这样的棕熊弄丢了呢。
刚刚出去送乔斯钦的陆子朗很快冲进来，一把揪起任祺安的衣领：“你又干了什么？！！”
陆子朗实在忍无可忍，扬起一拳就重重往任祺安脸上砸，原本可以轻易避开的任祺安却没躲。
他只能擦擦嘴角渗出的血，站在一旁看着陆子朗把凌子夜拥进怀里柔声安慰。
然后他过分滞后地明白，只会给凌子夜带来伤害的他，根本就没有占有凌子夜的资格。
任祺安觉得自己仿佛被淹没在凌子夜的眼泪里，他无法死去，也无法呼吸，他知道这是对他的惩罚，他没所谓，但他不希望这惩罚也要建立在凌子夜的痛苦之上。
“你放过家主好不好…？”陆子朗不再怒骂指责他，只是像地下室里的凌子夜一样，哀声乞求他：“你放过我好不好…？”
没有人知道，任祺安比任何人都更恨自私的自己。
他有些脱力地扶上墙，在心里说：好。
乔斯钦和巨翼蝠一行人临时去了极洲，凌子夜在联合军团住了三天，终于不再没日没夜地流泪，但仍然木呆呆的，也基本不会理别人的搭话，只是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进不去，他也不会出来。
不过陆子朗小心翼翼提议去空中花园逛逛时，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陆子朗扶他起来，他就起来，牵着他走，他就走。
他们乘坐空轨，在空中花园下了车，而公会的几个人也跟在后面。
刚进园的大道两旁种的是浅紫色的垂丝海棠，抖落了一地花瓣，掺在薄薄的雪层中，让人不忍心踩上去。
凌子夜的步伐很乱，大部分时候轻缓，想起来了又走快几步，像一个被提线牵着走的木偶，只是提线师还不很熟练。
金闪闪的栀子香气扑鼻，折射偏光的各色无尽夏自纯白的阶梯状琉璃花架流淌而下、簇拥成绚烂的花瀑，落了碎雪的巨型红玫瑰娇艳热烈，如同赤裸行走在雪地中的红衣美人。
上千种千奇百怪的异种植物令人眼花缭乱，却都没能分走凌子夜半个眼神，即便是桃树伸着一枝艳红的花团勾了他的头发，也没能得他驻足分秒。
陆子朗的手臂始终在他后面虚护着他，从玫瑰园走出来时，他像是有些走不动了，坐到了花园中央一株蓝樱花树下的长椅上，细碎的蓝色花瓣纷纷扬扬飘飞，落到他发顶和肩头，旋绕浮游的花瓣雨却只显得他愈发死寂。
非要说的话，除了过分瘦削的身材和那惨白的皮肤之外，他的外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他身上那种自带的光彩消散了，以前的他盛绽到极致，一笑倾城，如今的他不过是一树枯枝，零落一地的花朵也失了艳色，只余下沾染了尘埃的破碎残香。
他彻底地凋零，可任祺安却仍在怀缅他肆意盛放时的芬芳。
任祺安缓步走上前，陆子朗戒备地挡在凌子夜身前，他也没争执，只是兀自开口：“凌子夜……”
“——我说过，如果爱我真的那么痛苦，就不要爱我了…”
“现在也一样，如果记得我真的那么痛苦，就去做记忆消除手术，忘了我吧。”
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因为凌子夜爱他而起，可在这场爱里，他却得来了眼泪、疼痛、伤疤，甚至失去了自由——这远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任祺安本该十分明了。
如果非要说凌子夜做错了什么，那就是选择爱自己这件事。
“我没有办法弥补自己的过失，但是你可以抹消我存在过的痕迹。”
“我只希望你可以快乐。”
即便凌子夜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他，但那好过眼睁睁看着凌子夜走向毁灭。
只要忘了自己，他就可以忘掉自己带给他的那些无法愈合的伤痛。他是那么坚毅，任祺安相信他的人生抹消了自己之后，还能重获生机。
植物就是这样的，任凭冬天来临时怎样败落，春天来临时都还能再抽出新的叶，开出新的花。
而任祺安会像以前躲在屏幕后面的他一样，躲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默默守护他，不求回报，不再向他索取任何，只想亲眼见证他走出阴霾。
凌子夜缓慢地抬起头，眼神很空，却有种没有生命力支撑的执拗。
“……你把我当什么。”他轻声开口，仿佛是气声，语气也很平淡，“如果忘了你，那些年因为你而坚持下来的我、我这个人又算什么。”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但前两天实在没有心力去和固执的哥哥分辨那些错对，却没想到任祺安也半点都不了解他。
棕熊说希望他快乐，却离开了他；任祺安说希望他快乐，却根本不懂他。
而他，也同样不知道自己究竟怎样才能快乐，他只知道他的快乐绝不是要依靠遗忘和逃避才能实现。
“我选择了爱你，结果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没有资格否定我的选择。”
“我选的路，我从不回头。”
憔悴不堪的他，被淹没在过分明亮的日光中时如摇曳的风灯一般脆弱，却仍在奋力坚持自己孤注一掷的爱。
花本娇弱，美丽却易碎，可许多人都忘了，破土而出、挤开花苞、风雨中飘摇却未曾低头的那些时刻，它们都在用生命为自己书写勇敢的本色。
永不淡褪。
作者有话说：
【杨千嬅《勇》，作词：黄伟文】

第98章 没有人应该要原谅我
凌子夜想，对于任祺安而言，不想要自己忘记他，是合情合理、第一种境界的爱。
而为了自己可以开心，而忍痛要自己忘记他，是超脱自我、另一种境界的爱。
可任祺安原本什么都没做错。
没等任祺安说话，凌子夜就站起身，往另一头走去。
任祺安愣在原地，才后知后觉自己否定了凌子夜的爱，也是否定了凌子夜这个人，因为他本来就是爱的化身。
正如修女所说：一颗纯洁的心，会自由地给予，自由地爱，直至它受到创伤。
可任祺安和棕熊有同样的愿望，希望他能为自己活一次，不要再为别人而受伤。
在空中花园的商店逛了一圈出来，程宛蝶提了两手的大包小包还不够，又让其他人帮她提了一些，都是各种异种花花种和植物幼苗、土地药水之类的。
离开空中花园，他们又去了附近的机甲商店。
在阿斯兰德，机甲已经承包了人类生活大部分的需要。在这里甚至很难找到一间人工烹饪的餐厅，大多数菜品都可以靠输入好程序的厨师机甲来完成完美的烹饪。
除去一些家用机甲之类的生活便利品，阿斯兰德还很流行各种披着皮毛的宠物机甲。除了猫猫狗狗、兔子仓鼠一类的萌系宠物，也有蛇、蜥蜴、蜘蛛，甚至是马匹、狼、狮子一类的大型动物。
它们不会挠人咬人、不用投喂、也不会产生排泄物，最重要的是它们不会生病、不会死去，顶多换个电池，故障了就拿去店里检修一下，看上去和普通的宠物并无不同。
也会发出叫声、也会与主人玩耍亲热、甚至也一样会拆家，只是它们的情绪、举动、反应都是早已编写好的程式，有人觉得它们只是一堆机械，没有灵魂，宁愿花费更多的时间、金钱和感情，选择有血有肉的动物。
“好逼真啊…”戚星灼戳了戳一只未被激活的白色博美犬。
“可是真的有人会买来当宠物养吗？”
“当然。”程宛蝶用下巴指指另一头一个正拿着自己去世小猫的照片来定制机甲的顾客，避着凌子夜小声开口，“不过有些人或许只是想寻求某种依托。”
【那给子夜定制一个和绒球一样的机甲不就好——】月岛薰还没写完，白板就被戚星灼一掌拍下，迅速擦除了上面的字。
好巧不巧，转过一个拐角的任祺安一眼就看见那边摆放的一个庞大的棕熊机甲，半秒都没犹豫，立马转回身拦住了正要往这边走的凌子夜。
像凌子夜这样的人，是不会用一个机甲来做什么心理依托的，看了也只是触景伤情而已。
“你又要干什么？？？”陆子朗不悦道。
“那边有蛇。”任祺安说。
“……噢。”陆子朗撇撇嘴，拉着凌子夜往另一头走，“家主，那我们别过去了。”
凌子夜没说什么，只是任由他拉着走。
月岛薰伸着脖子过去看了一眼，满脸疑惑地写：【哪儿有蛇？】
“……”宋典直接没收了他的白板，“你别说话了。”
在外面吃过晚餐，回联合军团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他们沿着伦蒂亚河岸走，空中漂浮着无数萤火虫一般的细小莹灯，今天是水蓝色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上时像天空撒下的碎钻石，乘着水波浅浅浮游，映衬着铺满半条河的各色水生玫瑰。
晚风携来结香花的芬芳，蓝花楹抖落的细小花瓣在地上铺出一条紫绸，又被地面释出的暖气托起来，在半空中旋绕飞舞。
以前每每外出，公会的大家总是一路说笑打闹，像一群春游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
克罗卡斯是那么美好，可大家却过分地安静沉郁，许是各怀心事，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现在的气氛不适合，总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在凌子夜面前吵闹。
悲伤的人是有特权的，大家都是自愿迁就，但凌子夜却难免因此产生罪恶感。他无意拉着任何人和自己一起沉湎于悲伤，只想自生自灭，可大家都觉得照顾他的情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到底，这些都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只要有羁绊存在，就没有人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独善其身。
回到联合军团时，还没进门便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我给过你们多少时间了？？整整半年，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到底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一个十分年轻漂亮的黑豹omega站在大厅正中央疾言厉色地训话，而围着的军团人员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一个上尉低声下气开口：“殿下，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苍绫华问一个路过的中士。
中士小声开口：“那是小王子殿下，他的alpha曾经是组织的实验体，留下了实验后遗症，之前他让研究院找到治疗后遗症的办法，但前两天实验又一次失败了…”
中士又看了眼戚星灼和裴时雨：“对对对，就跟这二位一样的后遗症！”
另一个中士也凑过来八卦：“那个alpha发病的时候会释放低温分子，我们小殿下也是可怜，全身都是冻伤，没一块好皮…”
话音未落，那边又是一声哭喊：“为什么你们连抗癌药物都可以成功研发，却对一个后遗症束手无策……”
“小琰！！”一个雪鹰alpha火急火燎冲进来，“你别为难他们了……”
“我求你们…”omega没理他，“我求你们…救救他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殿下…不是我们不想，还有这么多人都在等着治疗，我们研究院也不分白天黑夜在工作，可是……”
“那怎么办…”素来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王子殿下此刻满脸都是纵横的眼泪，几乎要瘫倒在地上，“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可是他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谁又会给他时间…？”
戚星灼忍不住握紧裴时雨的手，其他几人也沉默着看向他们。
如果后遗症无法被治愈，他们的确时日无多。
大家都站在原地没动，只有凌子夜一言不发越过那群人上了楼。任祺安上去时，他正靠在栏杆边抽烟，整个人歪歪斜斜伏在栏杆上，小雪打着转儿飘到他发顶，他手和鼻头都冻得通红。
任祺安拿了件外套罩在他身上，他没说什么，也没看任祺安，只是机械性地吞吐烟雾，抽完一支，很快又点起一支。
任祺安不敢阻止他，只能站在一旁守着他，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凌子夜这两日总会来来回回翻看之前戚星灼拍的那些照片。人们总是来了又走，突然出现在生命中，陪大家度过一段时间，又突然消失。
从斜阳号到镜城，伊斯梅亚再到玫壬光湖，他都曾经天真地以为有些事情可以一直这样延续下去，他们的友谊、他们的爱、他们的羁绊，却没想到自己甚至没能来得及再感受某些温暖就要永远失去。
而现在，他无法接受自己可能还要面临戚星灼和裴时雨的离开。
是他太贪心，爱的人太多，想要守护的人太多，却不能接受任何失去，只是放任自己被悲伤吞噬，一蹶不振。
如果只有他自己也就罢了，可他似乎在拉着身边的人一起沉沦到悲伤的苦海，而任祺安是这之中与他牵连最密的那一个。
他好像什么都抓不住，唯独任祺安，是被他亲手推开的。
是那个他口口声声说爱的任祺安。
如今的任祺安足够卑微，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仍然在冀望着主人可以把自己捡回家，什么高傲、锋芒、棱角都被磨得坑坑洼洼，而沉浸在痛苦里的凌子夜心安理得地对此视而不见。
他们之间很难分对错，也没意义，人们总是借着爱的名义互相伤害，最后还要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说上一句“没关系”。
凌子夜碾灭烟头，正要启唇说什么，回头时却见任祺安转身要走，他便没再开口，而任祺安也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任祺安的易感期总是来得始料不及，而现在滥用镇静剂也已经收效甚微，这种不熟悉的环境更加剧了他的不良反应。
感受到孤独和寂寞时，人们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所犯的错，但任祺安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他总忍不住去想，那些年默默躲在暗处看着自己的凌子夜又是多么孤独、多么寂寞。最痛苦的或许并不是爱而不得，而是连爱都无法光明正大。他本应该把自己所能给的一切都给这个忍受孤独和寂寞爱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凌子夜，可是没有，他只是夺走了他的自由。
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快乐安逸，所以痛苦难耐的时候，任祺安心里反而会好过一些，像自己这样的人就应该永远被困在黑暗中，不配拥有书本、不配拥有歌诗。
许多次，任祺安都想杀了自己。可是他既放心不下凌子夜，也不想用自己的死为凌子夜添上负担。
他蜷缩在房间角落昏昏沉沉，梦境和现实反复更迭，他的梦里全都是凌子夜，却不是他们曾经有过的美好回忆，而是无休止的厮打、争吵、互相折磨，那些血腥残酷的画面令他惊恐、狂躁，彻底地崩溃。
“你为什么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他总是梦见凌子夜声泪俱下地那么问他。
“对不起…”任祺安无助地抱住脑袋，害怕地瑟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令他感到恐惧的，不是哀哀质问自己的凌子夜，而是那个对凌子夜暴力狠恶的自己。
一个人要多么无情，才能对一个奋不顾身爱着自己的人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
“没关系…”耳畔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很轻、像气声，也很平、没什么情绪，像陌生人程序化的关心。
任祺安无法去细究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只是本能地顺着溢散的清浅花香拥住面前的人，他似乎有些抗拒，被任祺安抱住时肢体变得僵硬，甚至下意识推了推任祺安，但没能推开。
这怀抱还带着冰雪的寒气，却令任祺安的心蓦地放低。
触感过分真实，他不敢相信凌子夜真的会出现在他面前，又觉得这个凌子夜像是真的。
但、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张震岳/顽童mj116《迷途羔羊》
作词：E.SO陈昱榕】
“一颗纯洁的心，会自由地给予，自由地爱，直至它受到创伤。”
——特蕾莎修女

第99章 传说中 痴心的眼泪会倾城
任祺安实在太久没有抱过凌子夜了，他骨头裹着薄薄一层皮的身体叫人感觉稍稍用力一些就要碎裂，任祺安小心翼翼圈着他：“对不起……”
凌子夜身体本能地紧绷，但还是无意识开口：“不是你的错…”
“是我…”他抵着凌子夜的肩膀摇头，“是我做错了…”
凌子夜没说话，他却突然一把将凌子夜推开，往后缩了缩：“你走吧…”
“快走……”见凌子夜没动，他又焦急地说，发间伸出的耳朵不安地折起来，“我不想伤害你…”
“——我知道。”凌子夜说，“别怕，这只是个梦。”
“真的吗…？”
“当然。”
任祺安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将人拆骨入腹的狂躁，他无法接受自己再做出任何伤害凌子夜的事情，即便这只是个梦。
话音未落，他被任祺安一下子扑倒在地，脊背重重撞在冷硬的地面上。
他没反抗，只是任由失控的任祺安按住他，反正现在麻木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任祺安给过他许多痛楚，但他从来都甘之如饴，直到疼痛成为一种习惯。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闭上眼。
浓烈的血腥味倏然炸开，没有感知到丝毫疼痛的凌子夜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失去了知觉，直到任祺安松开了死死按着自己的手。
凌子夜睁开眼，任祺安左臂的衣料被鲜血浸透，他的爪子上也沾着血，凝在寒光凛冽的利刃上，又滴落一地。
任祺安的意识在剧痛之下短暂回转，随即将凌子夜搂进了怀里。
无数次，不论意识是否清晰、不论是否他自愿、不论因何缘由，他都已经给凌子夜带来了太多伤害。
他的身体里有一个嗜血的怪物，可即便一定要用鲜血来献祭，也得用自己的。
“你骗我……”任祺安声音带上了哽咽。
梦里是不会痛的。
“没关系…”凌子夜轻声说，把无助的他揽进怀里，轻盈的樱花信息素缓慢地包裹住他。
凌子夜知道，他可以为自己粉饰一张无私奉献的圣人面孔，但那无法掩盖他对任祺安的残忍，而他终究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任祺安因为自己而坠落。
鲜血顺着任祺安的手臂流到凌子夜腰际，温热又黏稠，任祺安忘了自己以往钟爱用疼痛彰显快感的作风，动作轻缓得几乎要停下来。
凌子夜折着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脸，不动作也不出声，手腕被任祺安抓着手腕挪开时，他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泪、没有欢愉、没有表情，令任祺安不解他在遮掩什么。
又或者只是不想看见自己的脸。
血一直止不住，凌子夜滞缓地抬手，用自己被扔在一旁的衣服按住任祺安的伤口。
他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紧绷的肌肉将纵横的青筋挤迫得愈发凸出，凌子夜无意识泄了力，手背却被他覆住重重按下去。
凌子夜抬眼看他，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却启唇问自己：“疼吗…？”
凌子夜没说话，他很快停了动作，无措地看着凌子夜，直到凌子夜撇过头：“不疼。”
任祺安脑袋闷在他颈间，轻掸的耳朵尖蹭得他发痒，忍不住缩了缩。
任祺安以为他不喜欢。很快抬起头，有些局促地想收起耳朵，又收不起来，只能折进发间。
凌子夜靠在枕头上，伸手抽出一支烟点燃，看任祺安嘴唇愈发发白，一言不发地抬手将烟递到他唇边，任祺安愣了愣，随即抽了一口，他很快便撤了手，又将烟夹到自己嘴里。
看上去很吝啬，但思及凌子夜总是说抽烟能让人舒服，觉得这是他对自己的关心的任祺安简直快要感动得落泪。
一个在放空，一个在拼命压制自己，两个人都做得心不在焉，只有身体在本能地迎合对方，直到没气力。
任祺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手臂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他也安安稳稳睡在床上，严丝合缝盖着被子。
床头的香早已燃尽，安静的房间里却仍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和有些浓的烟味。
另一头突然传来擦亮火柴的声音，曳动摇晃着的影子打在面前的墙壁上，任祺安费力地撑起身体回过头，才看见凌子夜抱着个抱枕蜷腿坐在飘窗前的台子上安静地抽烟，窗子已经开到了最大，但那烟雾还是往外飘一半，在房间里留一半。
他看着窗外，没回头，任祺安便翻下床走过去，坐到飘窗前的地上，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伏到他腿上，乖巧又安静，不用抚摸毛就顺了。
他仍然没反应，只是垂手掸了掸烟灰。
今天宋典喜欢的那位亚联盟歌手来到了巡回演唱会的克罗卡斯站，为了表示对他的欢迎，克罗卡斯的悬浮莹灯打了略有些深的星球蓝——那是他的应援色。
整个克罗卡斯都笼罩着深蓝色的光雾，就连皎白的月亮都被滤成了蓝色，那光游着游着飘进来，打在凌子夜的身上，他的脸庞呈现出一种蓝调的惨白，甚至有些透明，像人偶的树脂皮肤，眼瞳也仿佛人偶的塑料假眼，美丽却无神。
任祺安的尾巴试探一般地在他垂落的长发周围一晃一晃，撩动发丝，他放空了一会儿，猝不及防被燃尽的烟头烫了一下手，疼痛的知觉似乎产生得太滞后，他缓慢地扔掉烟头时指尖的外皮已经浮起来了。
他没吭声，只是又抽出一支烟，火柴盒却被任祺安的尾巴卷走。
“别抽了好不好…？”任祺安手指拧着他怀里抱枕的流苏，低声下气地问他。
尽管凌子夜总说抽烟能让他舒服一些，可不会有异议的是，抽烟能让身体不舒服。
凌子夜这才缓慢地将目光自上而下投向他，却不置可否。
这样的对视在他们之间很平常，只不过以往位于高处的是任祺安。
凌子夜从不觉得为爱卑微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换句话说，他觉得只要不伤害到别人，为爱做任何事都是情有可原。
可是看到任祺安现在的样子，他却会感到害怕，尤其是思及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的时候。
凌子夜抬起手，指尖滑过他下颌、脸颊，停留在了眼尾。
要毁掉一个人很容易，只要掌握他的心，不过只是一错手的事情。
任祺安颤着眼睫抬眼看着他，像被雨淋得湿透、躲在屋檐下的猫终于等来了来接自己的主人。
最后凌子夜抚上他发顶，冰凉的指尖陷入他的白发抵着他耳朵根。
任祺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还能看着他，还能陪在他身边就已经满足，再也不敢奢求别的任何，事实上，这没有针锋相对、没有打打杀杀的时光对他们而言已然是奢侈的安逸。
这里似乎离演出会场很近，甚至能模糊听见沉郁又抑压的曲调、隐约的空灵歌声如泣如诉，而那一声奋力冲破迷雾的光线一般的高音又格外分明，脆弱感与淹没感扑面而来，悲伤的空气以光速扩散，将人侵蚀。
离开组织之后，凌子夜每每听到喜欢的歌，看到喜欢的书，就会习惯性地想要分享给任祺安，反应过来之后又想起自己已经找不到任祺安了。
但只要一想到任祺安已经可以自己去看想看的东西、做想做的事情，他又觉得自己都没关系。
孤独是他的常态。
凌子夜又将目光转向窗外，望着这座笼罩在蓝色迷雾之中的城市，那光线慢慢膨胀为一个挨着一个、大大小小的光斑，一座座楼宇也被拉扯得扭曲、丢了阵形。
他知道，没有彼此，再繁华绮丽的城市在他和任祺安眼中也会像这被泪水倾倒的城市一样，颓圮冷落成一座花火消焰、笙歌无音的孤城。
原本伏在他腿上的任祺安直起身，单腿跪上他腿侧的台子，晃着尾巴尖抹掉他脸颊的眼泪。
任祺安有些无措地看着眼泪仿佛永远流不尽的他，犹豫片刻，还是拿出了刚刚被自己收起来的烟，抽出一支递到他唇边，他却没接。
“我做错了，任祺安。”他面无表情地泪流满面，轻声说。
“没有能力守护所有人、却还是自以为是的我，最后连最爱的人都没能守护。”
“不是你的错……”任祺安愣愣地摇头，“我知道你愿意为了别人做任何事，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
人们总是这样自私。面临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挡在最爱的人身前，活不下去的时候就想独自一人去死，挥舞着“你要好好活下去”这种冠冕堂皇的旗帜，觉得自己是无私，觉得自己是为爱献出生命，却不知道留下来的人才最痛苦。
“可你是不是忘了，我也爱着你，很多人都爱着你…”
“看到你痛苦，我们也会痛……”
爱一个圣人是孤独的。
任祺安从不怀疑凌子夜对自己的爱，可同时，他也是那样雨露均沾地爱着所有人，没有偏宠。
但任祺安觉得没关系，只是希望凌子夜可以把那仿佛源源不绝的爱分给他自己一点点。
“你爱所有人，可是我只爱你…”任祺安的尾巴圈起他的腰，闷声开口，“所以在爱别人之前，可不可以先爱你自己…？”
他金色的眼瞳微微颤动着，将里面苍白的凌子夜都映出亮色。
某一瞬间，凌子夜想自己或许明白棕熊说的“为自己活一次”是什么意思。
博爱之人终将失去至爱，可他太爱任祺安，任祺安也太爱他，他们早已融为一体、不分你我，他爱任祺安等同于爱自己，他推开任祺安也是杀死了自己。
自由可以有很多意味，不受束缚、摆脱桎梏、随心随性，自由地去想去的地方，吃想吃的东西，做想做的事，过想过的人生，以及——
去想去的人身边，自由地拥抱、接吻、缠绵。
自由地爱他。
而不能爱任祺安的凌子夜和被他放弃的任祺安，早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作者有话说：
【许美静《倾城》，作词：黄伟文】

第100章 孤独的人啊 我带上你走
凌子夜胸口有些发闷，看着窗外的街道，突然开口：“我想出去走走。”
任祺安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地呆怔住，反应过来又很快站起身：“我…我陪你……”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过凌子夜说“想”做什么事情了。
他去找来厚重的大衣给凌子夜穿好，又给他戴上白色的短绒手套。
蹲在凌子夜脚边给他套上短靴时，凌子夜呆呆看着他，无意识抬手抚过他发顶，掌心轻轻擦过他耳朵尖，他条件反射地掸了一下耳朵，给他绑鞋带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揽着他肩膀扶他起来。
“不用。”凌子夜撇开他的手，直直朝外面走，他有些沮丧地垂了手，但还是很快跟上去。
这会儿不过才晚上八点多，克罗卡斯的街道上人却不怎么多，偶有几个路人擦肩而过，也是在抱怨没有抢到演唱会的门票。
深紫色的落雪泥张扬地盛放，纯白的夜来香释出加浓带毒的香气，花影婆娑摇曳，他们走在深蓝色的光雾中，脚下的石板间挤出银色的草叶。
克罗卡斯夜晚的天空也是投影的，天空繁星璀璨，闪烁着虚假的光芒。
凌子夜走得时缓时急、时轻时重，小短靴在地上敲出毫无规律的咯哒声，任祺安压着他的脚步走，听见路边有人小声议论：“那也是明星吗？”
任祺安想，凌子夜是流星，转瞬即逝地摇落辉芒，为人们实现愿望之后便坠落陨灭。
他们在绮蔷区街角一间酒吧的露天卡座坐下，它靠着一面明黄色的墙壁，顶灯洒下暖橙色的光，明黄色的斜顶下稀稀落落摆着几张复古小圆桌和实木椅，在深蓝色灯光和墨蓝色夜幕的映衬下既热闹又静谧，看上去和梵高那幅《夜晚的露天咖啡座》别无二致。
服务生来点单时，两人都脱口而出，要了一杯同样的酒。
尽管外出时大家也经常会去酒吧坐坐，但大多数时候任祺安都在打电话或是回消息，他们还没有这么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喝酒。
细想来，他们从不曾安逸纯粹地享受过什么时光，外出是为了任务，这会儿还在游玩，下一秒就要上战场，但他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于此，只是还没能习惯无常、还没能习惯失去。
“请问…可以给你拍几张照片吗？”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子走上前来，礼貌地询问。
他是职业街拍摄影师，今天原本已经下班了，但刚刚路过这里却看见了比自己今天拍过的任何一个都要更美的风景，即便他看上去没有专注于搭配打扮什么的，只是坐在那里喝酒而已。
换做是以前，任祺安恐怕会立刻否决，但现在他只是看向凌子夜，凌子夜握着酒杯，呆了几秒才应：“嗯。”
摄影师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架起相机，调整了一会儿。
这个omega不止美貌堪比今天开演唱会的那位，气质也很特别。他看上去很“空”，就像一些东方教派人士会追求的那种“什么都不想”的状态，尽管人是不可能什么都不想的，但是看着他时，摄影师觉得他就是什么都没在想。
他的目光穿过明黄和幽蓝的光晕时冷冻在空气中，像破碎的凝固渊流，无波无光，却要将人吸进去。
拍了几张之后，摄影师又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任祺安：“能不能麻烦您……”
没等他把话说完，任祺安便很快站起身，退到了另一边。
“不是，我是说……”摄影师有些无奈，“能不能麻烦您站他旁边，和他一起拍一张。”
任祺安顿了顿，随即利落地摇头，垂下眼睫。
“好吧…”摄影师放下相机，却见看向任祺安的凌子夜眼睛里泛起涟漪，转瞬即逝，他没来得及记录，只能向他们道谢，有些惋惜地离开。
任祺安坐回凌子夜对面，另一头却突然传来宋典的声音：“子夜！！祺安！！”
两个人回过头，刚刚看完演唱会的公会一行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靠…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苍绫华抱着手臂直直走向任祺安，伸手就要抓他的耳朵，被他闪身避开：“干什么？？？”
“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在子夜面前装乖，跟我们就横起来了。”苍绫华翻了个白眼，在凌子夜身旁坐下。
“猫咪卖萌能让人心软，你卖萌只会让人感到害怕。”简弈心也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看向已经折出飞机耳的任祺安，“你能不能正常点？”
“……”任祺安闭了闭眼，“我有说要你们坐下一起喝吗？”
没人理他，只有戚星灼的哭声回应他。
“他又怎么了？”任祺安下巴指指戚星灼。
“演唱会听哭了。”程宛蝶微笑着说，“歌手的风格就是那样，有点压抑悲伤。”
“可是演唱会明明是环保主题。”裴时雨眉角抖了抖，嫌弃至极地把纸巾拍到戚星灼脸上。
“我没事啦…”戚星灼抹抹眼泪，挤出个笑，“只是听得入神而已……”
近来凌子夜自顾不暇，都没有注意到戚星灼瘦了许多，身上也添了不少新伤，针剂终究只是压制病症，无法治愈，还伴随一系列副作用。
但即便如此，一直以来他还是在向大家展现阳光的一面，几乎要让人忘记他的疼痛，而不像自己，要拉着所有人跟自己一起悲伤。
凌子夜有些累，一歪脑袋靠在了苍绫华肩头，苍绫华愣了一下，随即展起羽翼揽住他，像以前一样。
凌子夜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身份暴露之后会得到他们怎样的对待。
可是没有。程宛蝶没有掏出毒药，苍绫华也没有把他从高空扔下去，戚星灼没有用烈火对付他，就连那个恨极了他的简弈心都没作为。
而任祺安，甚至还想要抛下一切带他逃走。
他们仿佛站在黑与白之间的交界线，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守护那一片灰，试图向所有人宣告：黑与白并没有那么的分明。
即便不被理解，即便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即便身为受到最深伤害的人，他们也从没有后退过哪怕是一步。
“没关系，宝贝。”苍绫华顺顺他头发，“一个人本来就没有办法独自面对很多事情，你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一直都会在，不要总想着把别人推开。”
凌子夜安静地靠着她一动不动，没说话，苍绫华又开口：“别忘了，现在你不是在屏幕后面，而是在我们身边。”
她想，或许就是因为在孤独里沉浸了太久，凌子夜才习惯性地独自去承担许多事情，然后把所有人都挡在身后。
可他们是同伴，是一体的，没有任何人应该在雨伞外独行。
凌子夜看向任祺安，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自己涩楚地笑，眼睛却有些泛红，而其他人的目光也是如此温柔，要将人心中的寒冰融化。
凌子夜想，他与大家之间的时间就像一条能收缩成一个点的线，延展成线是他们长久相伴，收缩成点是过去与现在重叠、一颗颗纯洁的心从未有过改变。
不同的地方只是在于，有些人已经离开了，并且永远不会再回来。
大家似乎有意让凌子夜和任祺安好好谈谈，坐了没一会儿便先离开了。见凌子夜要了第三杯同样的酒，任祺安忍不住开口：“我不知道你也喜欢喝这种酒，还以为以前你只是跟着我喝。”
“嗯。”凌子夜说，“是跟着你，烟、酒、笔迹，都是。”
任祺安愣了愣。
凌子夜啜了口酒：“不止你房间里出现的东西是我放的，那些消失的东西也是我拿走的，大到一件旧衣物，小到一个废纸团。”
本该是终于得以袒露心声的表白，任祺安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下，仍然相爱的他们被拉得很远，就算说上一句“我爱你”、“我也是”，渲染的也是冷调色彩。
“我是不是很像一个影子。”凌子夜折了手腕支起脸，淡淡道。
现在的凌子夜的确很残忍。他可以面无表情地说出令人心痛不已的言语，像一柄柄软箭，轻声细语间将人剥了皮，毕竟，愧疚的滋味更加磨人，这是只有他才有资格施展的报复。
任祺安眼睫颤了颤，难过地摇头。
“之前我觉得，那就是我们之间最合适的距离。”凌子夜说，“就像台上的歌手和台下的观众，天边的星星和陆地上的观星者。”
只有在最合适的距离，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事情，而越界不过是自私的献丑。
是他太狂热，明明可以只是站在地上仰望，却想要偷走星星。
“那现在呢…？”任祺安问他。
凌子夜顿了顿：“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任祺安垂了眸，的确，天上的星辰是那么璀璨，只有凌子夜有勇气坠落在强风高热中褪去自己的保护壳，奋不顾身地坠落。
“但…”凌子夜又开口，“最合适的距离，不是我最想要的距离。”
任祺安愣愣抬眼。
“绒球走之后，我好像有了点毛病。”凌子夜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久久不散，等任祺安再看清他的脸时，他脸上已经多了一道泪痕，声线却依然平静。
“每看见一个人，我都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这个人突然不在了，我会怎么样——”
“我还有没有话没来得及对他说，我是不是还有事情没有能和他一起去做，我总是不停地想这些…”
“即便我无法阻止任何人的离开，但至少可以不要留下什么无法弥补的遗憾…”
凌子夜偏过头，颤着手将烟送到唇边，脸颊划过一道道银闪闪的湿润。
良久，他才回过头来，泪流满面地看着任祺安：“——也包括你，任祺安。”
“不论我怎样翻来覆去地想，答案好像都不会有改变。”
“如果你有一天突然离开，我一定会后悔自己忙着权衡利弊、四下顾虑，却没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好好去爱你…”
作者有话说：
【Ricky/谢天华/刘迦/张云龙《男孩别哭》
作词：李红旗】
原唱是海龟先生，但我喜欢我写的这个版本。

第101章 我仿似跟你热恋过
凌子夜并非不想爱任祺安，只是爱，这件曾经对他来说得心应手的事情，如今却似乎有些艰涩。
凌子夜抬手抹掉眼泪，脸上仍然没表情。
老实说，他的状态或许比前阵子要好一些。棕熊的离开唤醒了他的一些情感体验，但这之中负面情绪占了绝大部分。
他很难去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即便是今天说的这些，也是他脑袋僵硬地转了很多天才得出的结果，在这种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他很难照顾到别人的情绪。
他好像已经失去了好好爱一个人的力气。
“没关系…”任祺安说，“你已经给过我很多了…现在就算不爱我也没关系…”
“只要我爱你就可以了…”
凌子夜看着他，没说话。现在能开口表达便已然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对别人的话做出及时的反应对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困难，尤其是这种复杂的话题。
两人慢吞吞地走回了联合军团，刚进门就被叫去了会议室，大家都聚在那里，交流刚刚传送回来的组织总部情报。
“组织几个分部接连被捣毁，联合军团这边有一鼓作气将组织歼灭的想法。”少将尤金说，“虽然联合军团的行动不受任何部门的管制，但组织总部位于玫普利帝国，我们的行动可能有宣战的嫌疑。”
见凌子夜进来，还是有几个人小声嘟囔了几句闲话，凌子夜也不打算装作没听见，只是坐到桌边：“你们可以把我们排除在外，但我也不知道没有我们的情报，你们是不是寸步难行。”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我们不需要再有异议了。”尤金说，“乔斯钦说会向我们提供情报，但前提是行动中不能攻击乔瞰手底下的实验体。”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和乔瞰的合作关系或许只能维系到这次行动结束，乔瞰只是想借他们的手清理对手，摆脱组织的控制，而行动一开始，他就不得不和那边撕破脸。
没有人说话，凌子夜也不关心这些，只歪歪靠在椅子上绕着头发，满脑子想着怎么杀干净那些害死棕熊的人。
“当然，这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尤金耸耸肩，“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行动不能失败，需要有足够的胜算。”
“一直以来联合军团都人手紧缺，尽管现在抽调了不少军力过来，但根据我们的情报，还是远远不够，我们需要助力。”
“虎宿是受害者联盟，我想只有你们才有足够的能力去调动散落各地的受害者，也许有人不想再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但一定有人会想凭自己的力量和组织抗衡。”
大家都看向任祺安，但任祺安垂着头没有什么反应。尽管没有人同意他卸任会长，但他已经自顾自地丢下了这一份责任。
“知道了，我们会尽力的。”苍绫华只好开口，“还有一部分人留在公会，我们会让他们先集中过来。”
从会议室出来，任祺安正要和凌子夜回房间，却被苍绫华叫住，戚星灼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你是真打算不管公会了是吗。”苍绫华问。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任祺安蹙眉，“会长的位置以后跟我无关。”
凌子夜无意听他们分辨，也没等任祺安，直直往另一头去，任祺安想追，戚星灼却拉着他不放手。
“当时一个一个找到那些受害者的是你，他们信任的也是你，光凭我们怎么去——”
“不要说得像没有我就不行一样。”任祺安有些不耐。
“可是我们就是没有你就不行啊……”
任祺安目光掠过戚星灼脖颈新添的烧伤，沉吟片刻，道：“我只是想陪着凌子夜，不想再为了任何事情丢下他，给我一点时间。”
“任祺安，你要不要好好想想，子夜会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苍绫华开口，“你也可以就这么消沉下去，随你。”
任祺安抬眼看了她片刻，随即扯扯唇角：“苍绫华，你要不要听听你现在在说些什么，凌子夜都什么样了，我怎么样重要吗？”
没等苍绫华开口，他便立刻转身往凌子夜的房间去，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任祺安敲响了凌子夜房间的门，等了很久，等到任祺安以为他不会开门了，门才从里面打开，凌子夜倚着门框，叼着烟看了他片刻才含糊开口：“我才知道你卸任了会长。”
任祺安有些不自在地抻抻衣角：“嗯…”
“因为我吗。”凌子夜抬手夹起嘴里的烟，释出青白的烟雾，淡淡问道。
“不是…”任祺安很快否认，“和你没关系…”
凌子夜微微颔首：“如果真的不想做，就别做了。”
不知为何，他把“真的”两个字咬得有些重，任祺安停顿了一下，道：“我只想陪着你…”
“那就还是因为我。”凌子夜说。
任祺安无言以对，本以为凌子夜也要劝他，但凌子夜只是沉默着吞云吐雾，没再说什么。
任祺安站在原地，踌躇片刻才开口问：“今晚…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凌子夜又叼起烟，看着他沉默片刻，他便很快又补充道：“不可以也没关系…”
凌子夜又看了他一会儿：“随你。”
但他没有侧身让任祺安，只是关上了房门，过了半分钟才又打开门，让任祺安进去。
任祺安没有多想他是不是在藏什么东西，只是肉眼可见的愉悦，尾巴摇了好几下，但很快又陷入了有些迷茫的局面，凌子夜窝在沙发角抽烟，而他似乎没什么事情可做，只能乖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凌子夜抽完第二支烟，很快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正要点烟时抬眼就看见任祺安眼巴巴望着自己。
凌子夜与他对视几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还是点燃了烟：“你先睡吧。”
他近来很难入睡，甚至有些时候天快亮了才昏昏沉沉睡过去一会儿，即便睡着，每隔一两个小时又会无缘无故醒来。
任祺安撇了一下耳朵，没动作，凌子夜抽完一支烟发现他还等着自己，又说了一遍：“你先睡。”
他没有命令的意思，只是语气有些生硬，在任祺安听来就有不容抗拒的意味。
任祺安不敢多言，立马站起身，乖乖进浴室换了睡袍出来上了床躺下，耳朵却始终竖着听凌子夜的动静。
抽烟对于现在的凌子夜来说仿佛是呼吸一般的习惯必需品，任祺安也有过烟量很大的一段时间，一天能断断续续抽掉一包，尽管他甚至没敢去数凌子夜今天抽了多少支烟，但毫无疑问已经不止一包这种数量级了。
任祺安知道他不舒服，有些伤痛是没有特效药的，只能靠时间来疗愈。
很突然的，任祺安想起他还被自己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棕熊曾经来征求自己的同意，想至少可以去陪凌子夜说说话，但却被自己毫不留情地否决。
他们原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
任祺安或许本可以回避这些事情，但他仍无法控制自己去认清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无法弥补的错事，想到自己欠凌子夜的还不完，也无法还，他就会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力，像填海移山，可总有些事情并不是坚持不懈就能做到。
凌子夜一直在不停地抽烟，任祺安听见他努力压低的咳嗽声，但或许是抽完了，约莫过去了一个小时，他没再点烟，只是站起身，背对着任祺安侧躺到了床上，蜷缩成一团。
任祺安小心翼翼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浓重的烟草味将他身上的花香滤浊，像落入尘埃中的残花，任祺安有些放空地看着眼前他散落在枕头上的发丝，感觉得到他没睡着。
任祺安粗壮的手臂搭在他腰际，压得他呼吸有些费劲儿，任祺安也很快意识到，没有再把着力点安在他身上，只是虚虚圈着他，胸膛紧贴着他骨骼嶙峋的脊背，对安安稳稳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却没有实在感。
“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任祺安开口。
“什么。”
“如果…这次行动结束，我们是不是又要站到对立的位置…？”任祺安额头贴着他颈窝，闷声问。
“也许。”凌子夜说。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他不很关心这些事情，觉得没大所谓。
老实说，如果不是为了棕熊，他对这次行动也兴致缺缺。
任祺安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些，又问：“那你会不会…”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凌子夜没耐心地问：“什么。”
任祺安在他颈间蹭蹭，声音越来越小：“你会不会…又不要我…”
凌子夜沉吟片刻，随即翻过身来，任祺安对上他空空如也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固执地要跟机器人谈情说爱的、孤独的人。
“——我想不会。”凌子夜过了好一会儿才答。
如果不是他毫不掩饰自己思考的过程，任祺安都不知道这还是一件需要花费心力去权衡、考量的事情。
“真的吗…？”凌子夜的犹豫让他不安。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宝贝。”凌子夜面无表情地说。
得了便宜就该卖乖，任祺安抱紧凌子夜，就连尾巴都环住了他：“我会听话…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不要我…”
只是明明凌子夜仍然会说爱他，可他却感受不到太多温度，他们靠得那么近、又好像很远。即便任祺安像以前一样抱紧他，体会也已经截然不同。
不过某些时刻，亲密的碰触还是短暂地唤醒了凌子夜的一些关于爱任祺安的本能，只是那种狂热已经没办法再被他这具冰冷的身体完美复刻，他无法再爱得那么用力了。
但他还是回抱住任祺安，指尖摩挲着他尾巴根，他在凌子夜怀里绷紧了身体，被摸得有些难耐，但没抗拒，并且决定只要凌子夜喜欢，他以后就再也不把尾巴和耳朵藏起来了。
这天晚上凌子夜还是入睡得很晚，但是要比前几日睡得安稳一些，房间门被敲响时他还没醒。
敲门声有些重，任祺安怕吵醒凌子夜，迅速翻身下床，套了衣服上去开门，原本不悦的神色却在看见门外的人时僵在了脸上，而门外刚刚回到联合军团的人眉头拧成了结，显然更加不悦。
“你怎么会在这里。”乔斯钦冷声问。
任祺安不知该作何解释，乔斯钦似乎也并不那么关心他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又开口：“滚出去。”
任祺安没动，乔斯钦的脸色也愈发难看，正要爆发时，任祺安却突然被拉了一把，一下子被凌子夜拽到了身后，护崽似的。
凌子夜裹着披肩挡在任祺安和乔斯钦中间，身形是他们三个里最纤弱的一个，气场却强势生硬，半步也不退让。
乔斯钦难以置信地看着时至今日还为了任祺安跟自己对着干的凌子夜和躲在他身后装得可怜巴巴的任祺安，也不知只是一心关心凌子夜的自己怎么就拿了童话故事里妨碍王子和公主在一起的恶毒女巫剧本。
作者有话说：
【王菲《梦中人》，作词：周礼茂】

第102章 世界 有时候孤单得很需要另一个 同类
“凌子夜——”乔斯钦紧盯着他，沉声开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凌子夜下意识摸了摸衣袋，才想起烟昨晚已经被自己抽完了。
“你一定要这么早来跟我吵架吗。”凌子夜说。
他现在对任何人都没有太多耐心，更何况今天好不容易睡个还算安稳的觉，现在却被打断了。
“……”乔斯钦不满他的态度，更何况现在也不算早了，但碍于他现在免死金牌一般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也只能强行压了火气，指了指他身后的任祺安，“你可以继续睡，让他出来跟我谈。”
“你们没什么好谈的。”凌子夜平淡地说。
“这不是你说了算——”
凌子夜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乔斯钦，乔斯钦也看着他，两人僵持了几秒，任祺安觉得自己不能躲在凌子夜身后，总得有个交代，便拍了拍凌子夜要走出去，却被凌子夜回头一个眼刀吓得不敢再动。
“我累了。”凌子夜扶住了额头，看上去疲惫至极，“有烟吗。”
乔斯钦眉头拧得愈发紧，却也只能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凌子夜接过来便十分自然地关上了房门，兀自窝回了沙发上点起一支烟。
“或许我应该和他好好谈谈…”任祺安小声开口。
“要花费时间和他讲根本讲不通的事情，你还不如和绫华姐他们一起去办事。”凌子夜说。
任祺安垂了眼：“我犯了很多错，对你也不够好，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情…也许的确讲不通吧…”
他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了一堆，像自言自语，以至于心思有些空的凌子夜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才想起来做出反应：“别想这么多。”甚至完全没意识到他情绪又低落下来了。
苍绫华和戚星灼几个人又打了几个电话给任祺安，任祺安一开始还接起来敷衍几句，后来索性不理了，凌子夜瞥了眼他在桌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忍不住开口：“其实你不用一直守着我。”
“我守着你，你烦吗？”任祺安问。
“没有。”凌子夜淡淡道，“只是他们好像很需要你，你想去帮忙的话，不用顾虑我，我生活可以自理。”
任祺安顿了顿：“你想我去吗？或者…你想一起去吗？”
凌子夜在招揽人心这方面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就连简弈心都无法否认，尽管那是以前的事情，但任祺安觉得这件事情或许可以反过来帮助凌子夜找回以前的状态。
“招揽人来助力我们的行动吗？”凌子夜脸色冷了一下，“行动很危险，如果招揽的人在行动中丧命，我没有能力承担，所以我不会再做类似的事情了。”
任祺安知道他在想的是什么，忍不住说：“招揽是一回事，但究竟是不是要参与进来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后果也不应该是你来承担…”
“不是承担后果。”凌子夜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垂着眼掸掸烟灰，“是承担失去。”
任祺安喉咙哽了哽，无言以对。凌子夜现在不会像前两天一样大哭大闹，但任祺安并没有感受到他变好了，他一直陷在这件事情的阴影里，出不来也不想出来。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任祺安瞥了眼，看见戚星灼发来的消息，微微皱了一下眉，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想和他们去一趟泊裘…办完事就马上回来，可以吗…？”
“嗯。”凌子夜应。
戚星灼确实拿捏了任祺安。之前任祺安从拍卖会上给凌子夜买下的银镯上面一直缺一块最大的宝石，现在任祺安想把银镯重新还给凌子夜，如果能把缺失的宝石补上就最好，而要买宝石，自然就要去这个手镯的来源地、同时也是宝石之国的泊裘。
戚星灼以这个契机拉任祺安一起去，也没指望他能帮他们办事，但至少任祺安可以不要与他们脱节太多。
路程有些远，出发不过三个小时，机甲上的任祺安就已经坐立难安了。
本想给凌子夜打电话，又怕显得自己太黏人惹凌子夜烦，最后便只发了消息过去：【吃饭了吗？】
【嗯】凌子夜很快回，任祺安想他可能又在用手机翻看那些照片。
不痛不痒的一句对话，任祺安觉得有些没滋味，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还是发了一句：【我想你】
这次凌子夜没回，任祺安一直握着手机，好不容易等到它震动一下，迅速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是宋典在群里分享的实时热点：【震惊！一蜘蛛新人类男子竟在酒后做出这种事！】
“……”任祺安打开了群聊的免打扰模式，一直到抵达目的地都没收到凌子夜的回复。
泊裘是极洲最西部的小国，有赖于其他各国的支援，玫普利帝国对极洲侵略战的战火暂时还没烧到泊裘。
泊裘盛产宝石，面积小，但大半都是矿源丰饶的矿山，即便无节制的开采已经大大折损了泊裘的矿源，但泊裘仍是出产宝石量最大的国家。
曾经的雪鹰王室掌权百余年间，泊裘和平安宁、繁荣富饶，直到最后一位雪鹰王主上任。
那位年轻的王主登上王座之后便丑态毕露，他奢靡无度、暴虐失道，建立了森严的等级制度，王室至尊，底层人民则毫无人权可言。整整十年，泊裘的人民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而无数的宝石都湮灭于王室官僚的腐败和与玫普利帝国签署条约的价码。
任祺安就是在泊裘最黑暗的那十年间出生在这里的，但他对那时泊裘人民的苦不堪言体会不深，因为在不甚清晰的记忆里，他是衣食富足的，但一直以来他也无心去深究自己的出身，觉得没什么意义。
抵达泊裘小城坎瓦拉之后，他很快找到了这里的宝石市场，精挑细选，寻找一块合适镶嵌到手镯上的宝石。
这支手镯显然名声很响亮，市场上有不少人都认识它，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一个年长一些的店主明明白白说出它来自雪鹰王室最后那位王主同父异母的长姐。
“希尔温殿下和其他王室成员很不一样，传闻这个手镯是王主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之所以会流落民间，就是她想换成钱用来接济吃不上饭的人们，还有她的丈夫，虽然隶属王室军队，但也会在军队助纣为虐的时候关照贫苦的人们。”
听到有人在说八卦，隔壁店的老板娘也凑过来：“他们在当时的雪鹰王室里就是异类，也是因为这样，才会遭到其他王室成员的迫害而惨死。”
任祺安对这些事情不很感兴趣，只专注于在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石里挑选，一旁的戚星灼倒是好奇心大作：“她和那个王主是亲姐弟，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止性情天上地下，长相也是！希尔温殿下可是泊裘出名的美人！至于王主就…”店主皱起了脸，似乎不愿回想。
“有照片吗？”宋典问。
“你们可以去网上查查。”
任祺安拿着手镯走过来：“这个手镯上的空缺原本镶嵌的是一颗带紫的艳彩粉钻石，我看了看，其——”
话还没说完，月岛薰突然伸长脖子过来看看任祺安、又看看宋典搜出来的照片，举起白板：【不觉得任祺安和她的丈夫长得有点像吗？】
“还真是…”戚星灼也凑过来，“同一物种的原因吧…”
任祺安没搭理他们，甚至没分眼神过去，只是继续对店主说：“我看了看，其它的颜色好像都差点意思，就算替代，也得要相近的粉色。”
店主有些为难：“看这个空缺，至少得有4克拉，这么大的粉色钻石别说我这儿，整个市场都没有。”
“那我要去哪儿才能找到？”任祺安说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凌子夜回复了消息：【我也是】
不过简短的三个字，任祺安却恨不得立马踏上返程的路，赶回凌子夜身边。
“不过我最近倒是听说了一枚粉色钻石的消息…”隔壁店主想起什么，自顾自地说，“只要不缺钱，应该不是难事，你可以过去看看。”
*
任祺安守在身边的时候，有些感觉并不强烈，直到他突然从自己身边走开，凌子夜才觉得心愈发空。
只是偶尔，他会害怕面对任祺安。就像有些人会厌恶甚至是痛恨被自己害过的人，其实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逃避愧疚心理的折磨。
但更多时候，他对任祺安的冀望大过了这种胆怯，任祺安的存在让他感到安心，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只要任祺安在旁边，他也会觉得自己要好一些。
几经波折，第四天凌晨任祺安才赶回克罗卡斯，想着这个点凌子夜或许在睡觉，他便没敲门，只是抱着自己回来时买的一束蓝色鸢尾花输了房门密码，蹑手蹑脚进了黑暗的房间。
烟味依然刺鼻，他眼睛适应了片刻，倚赖着窗外洒进来的银色月光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任祺安微微睁大了眼睛，握紧了门把手，一时呆在了原地。
床上有一只巨大的棕色毛绒玩具熊，凌子夜安静地蜷缩在它怀里微阖着眼，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垂在床沿的细瘦手腕像落檐的枝，如果不是脸颊还有泪痕，皮肤惨白的他和这只毛绒玩具看上去都一样毫无生命力。
任祺安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凌子夜。
他眼中的凌子夜一直很坚强，固然会消沉一段时间，但本该不屑依赖什么心理依托，也会靠自己慢慢走出来，却没想到他真的无法接受事实。
细想来，凌子夜就是这样的人，在自己的事情上很坚强，即便千疮百孔也还能重新站起来，但涉及到别人的事情就很脆弱，只需要一击就能把他打碎。
凌子夜很快便醒了，慢吞吞微睁开眼睛，看清任祺安时却没说话，也没动弹，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任祺安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花放到茶几上，走上前俯身抱住他。
玩偶是阿斯兰德的恒温玩偶，摸上去是温热的，相比之下凌子夜的身体却冰冷，仿佛怎么捂也捂不暖。
凌子夜下意识蜷缩成一团，攥紧了他的衣襟，闷在他胸口轻声开口：“你怎么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孙燕姿《同类》，作词：易家扬】

第103章 爱你不用合情理
“对不起…”任祺安抱紧他，“我也很想你，以后一步都不想离开你了…”
“……嗯。”凌子夜闷声说。
任祺安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他，随即抓起他手腕，替他戴上手镯：“不要还给我了…”
那是一枚带紫色的艳彩粉钻石，颜色与樱花别无二致。
凌子夜垂眸看了片刻，应：“嗯。”
他似乎对这个任祺安费尽心思和大价钱才找来钻石补全的手镯兴趣不大，只是又钻进了任祺安怀里：“抱我。”
任祺安很快抱住他，他又开口：“抱紧一点。”
任祺安一手箍着他腰，一手圈紧他肩膀，他似乎还嫌不够，又抽出枝条，穿过任祺安腿弯、绕过他腰腹、手臂缠住了他，像一条条锁链，把他和自己捆绑在了一起。
很难说清，每每被他这样缠着时，任祺安并未感到被束缚的不适，更多的或许是安心。
他不会再锁住凌子夜，但他不介意被永远锁在凌子夜身边，凌子夜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如果凌子夜一直走不出来，他也可以永远陪凌子夜被困。
冰雪开始消融时，克罗卡斯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烛火祭。
太阳西落时，人们都聚在了城中心的琉卡广场。广场的地面铺满了浅蓝色和青绿色的碎石，无数个种满各色鲜花的半月形花台排布成一朵玫瑰的形状，中央还有一个不很大的喷泉池，里面用墨松石雕了一头正在咆哮的豹，仿佛要从里面跃出来要扑向猎物。
一个用银黑色金属搭起躯干的极简人形机甲乐队在广场一角演奏人们点选的曲子，街边的小贩叫卖着一些包装花哨的火柴，人们将采摘好的烛花放在一些虹石花瓶里，等待着夜幕降临。
烛花学名阔瓣焰嘉兰，是被异种花覆盖的阿斯兰德为数不多的古老原始植物。
焰嘉兰的花瓣是火红色，细且长，挤挤挨挨簇拥着扁圆的花蕊，蕊瓣层叠，像极了身姿摇曳的美人。
烛火祭最早起源于菲尔伽，据说能够成功点燃焰嘉兰的人就会有一个愿望被实现。
这种有些迷信的活动与“未来之国”阿斯兰德有些格格不入，但阿斯兰德的人们却似乎对此深信不疑又乐此不疲。
“不会真的有人信这种东西吧。”简弈心戴着墨镜，两手插着兜，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这花真漂亮。”程宛蝶拿起一枝，拨弄着上面细碎的花瓣。
任祺安很快找上了机甲乐队，付钱点了一支曲子，又不动声色地拉着凌子夜去那附近，等着上一支曲子演奏完。
凌子夜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是等着烛火祭开始，手里甚至已经拿了一枝焰嘉兰，目光穿过无数钉在他身上的视线，远远落在远处的残阳上。
就任祺安对凌子夜的了解，他虽然也会过满月节、也会去神庙祭拜，但其实算不上迷信，尤其是在伊斯梅亚神庙给棕熊和蕾拉买了护身符、没多久他们就相继离开之后，他就更不信这些了，今天会来毫无疑问只是为了棕熊而已。
小提琴乐手奏响任祺安点的乐曲时，凌子夜不知道飘在哪儿的注意力才被拉了回来，看了看乐队，又看看任祺安。
是皮亚佐拉的《遗忘》。
凌子夜也不知道任祺安选这首曲子是不是有别的用意，但他放进随身听里的原曲是班德琴演奏的，而眼下用小提琴拉出来似乎少了几分让愁绪飘飞远走的悠扬绵柔，加之机甲乐手程序化的演奏实际上有些生硬，每一个音符都落到了实处，那些愁绪也缠得更死了些，反倒让人愈加无法“遗忘”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像我们给了彼此那么多伤痛但还是不后悔遇见彼此一样，棕熊也不会后悔跟你走。”任祺安开口。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淡淡瞥向他。
“我想让你遗忘的不是棕熊，不是你们有过的回忆。”任祺安说，“是不必要的自责和失去的惨痛。”
“你带给它的是自由和快乐，它的存在对你来说不应该是遗憾和痛苦，它的离开也没办法抹灭你们之间的一切。”
“它一定希望你想起他的时候，是幸福的。”
“你说的，我都知道。”良久，凌子夜才开口，“它让我为自己而活，要自由快乐，我最近已经在努力做这件事情了。”
“——所以我才需要你，任祺安。”
“没有你，我无法自由，也不可能快乐。”
夜幕几乎是一瞬间就降临，呆愣了半晌的任祺安正要说什么，烛火祭便开始了。
“这真的能点燃吗？”苍绫华第一个擦亮了火柴，然而火焰就快要凑到花蕊上却突然熄灭了，泄出一缕青烟。
【我必须提醒你们，就算点燃了，跟愿望被实现也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月岛薰写。
“这种传说本来就是骗傻子的。”点燃失败的简弈心甩手扔掉了火柴，一脸不屑道。
戚星灼打了个响指，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指尖擦出的一团火焰瞬间把整朵花都烧成了灰烬。
戚星灼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梅比斯：“梅比斯救命啊！！怎么会这样？？？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裴时雨白眼翻到天上去，“你给我适可而止。”
梅比斯看着烧伤已经蔓延到脸颊的他，目光有些发涩：“你有什么愿望…？”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戚星灼摸摸后脑勺，笑道，“只要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能过得开心就好。”
裴时雨抱起手臂，唇角勾起浅笑，像是与他想法一致。
“会实现的。”梅比斯也扯出个笑，“不用依靠传说也会实现的。”
任祺安守在凌子夜身旁，看他擦亮了火柴，小心翼翼凑近手里的花，花蕊上却仿佛有什么屏障似的，一凑上去，火焰便霎时灭熄了。
一直以来凌子夜对自己的运气认知都十分明确，看上去并不意外，只是顺手用火柴点了支烟，靠上了一旁的花台，看着广场上乐此不疲的人们，看上去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美人的沉默总令人心焦，周围不少人都暗自决定，如果自己能点燃，一定要把花献到他手中。
任祺安兴致缺缺，随手捡了一枝花，擦亮火柴随便摆弄了一下。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一个人指着任祺安手里的花：“他点燃了！！！”
任祺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手里倏然亮起的火光，那橙红色的火焰被细长的花瓣簇拥，在中央燃烧着，像一盏灯，摇曳的焰火晃出灼眼的光影。
一旁的陆子朗垂下了拿着火柴和花的手，却也没有太多沮丧的情绪。
他没觉得跟任祺安比起来自己差在哪儿，非要说的话，就是差那一点运气，让他无法做凌子夜身边的人，只能做凌子夜身后的人。
“没想到这种事都要靠运气值呢。”程宛蝶笑。
宋典长出一口气：“真没天理。”
任祺安没犹豫，只是很快把手里的花递到凌子夜面前，反正他们都有同样的愿望。
“是我们都要自由快乐。”任祺安淡笑着看他，“以后再也不要把你自己排除在外了。”
神明固然璀璨，但任祺安不想爱一个神，只想爱一个人。
他不要凌子夜无私地博爱，不要凌子夜孤独地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更不要凌子夜为了任何人牺牲。
他只希望凌子夜可以站在他们身边，可以与他们并肩作战、共苦同甘，可以作为一个平凡又不太平凡的人自由地去爱、自由地被爱。
“别忘了我们都爱着你。”
凌子夜眼睫颤了颤，抬手接过花，那橙红的焰光在他眼中燃烧，影曳灼烈，将他惨白的脸颊都被映出暖色。
一直以来他这个人都谈不上什么运气，但因为有任祺安分他，他才得以在这原本无望的生命里看见希望。
他的7点幸运值加上任祺安的92点就是99点，差的那一点是他们必须要走的弯路。
爱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怎样去爱。他们一路都在摸索，即便难免走进荆棘遍布的岔口，但他们还是在伤痛中懂得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我们一起拍照吧！”戚星灼举起相机，苍绫华把捧着花的凌子夜推到中间，任祺安站到他旁边，却没看镜头。
偏头看凌子夜时，任祺安愣怔了一下，凌子夜扬着唇角，眉眼微弯，光彩熠熠的脸庞一时令人心飘，直到戚星灼按下快门，任祺安才后知后觉他终于又找回了笑，尽管转瞬即逝，但至少萌发出了生机。
回到联合军团，刚合上房间门，两个人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又拥到了一起。
任祺安把凌子夜抱到床上，手指穿过他长发，黑色的绒面发带轻轻滑落在地，柔顺的发丝也铺散开来。
任祺安的手臂垫在凌子夜后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捞，凌子夜挂着他脖颈吻上他，呼吸凌乱又灼烫。
比之已经完全失去耐心的凌子夜，任祺安现在对凌子夜有用不完的耐心。即便难耐也搂着凌子夜慢吞吞地/，直到后腰已经开始发酸的凌子夜制住他的手，抬腿攀住任祺安，任祺安却没动作：“我怕你疼…”
凌子夜不理他，只是轻咬住他颈侧：“给我…”
*
任祺安知道他还是疼的，因为他趴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时，顺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支烟点燃，他咬着烟，那一点橙红的火光在黑暗中颤抖，映出他眼底的湿润。
他胡乱摸索着床头的烟灰缸，草草摁灭了烟头，紧攥上被单的手很快被任祺安覆住，指尖扣进他指缝，另一手带过他后背遍布的疤痕，攥住他发尾。
凌子夜说不上来，他只是整个人都有点空落落的，需要被填满，身和心都。
“我好爱你…”任祺安没从里面出来，只是俯身从后面环住他腰，尾巴绕过他手臂，在他肩膀上划拉来划拉去。
“我也是。”凌子夜抬手拨开挡住脸的碎发，回过头吻了吻他眼角。
任祺安脑袋埋进他颈窝：“虽然我不够好，但——”
任祺安话还没说完，凌子夜指尖就抵上了他嘴唇：“你很好，宝贝。”
“只有你这么觉得而已…”任祺安说，“就连和我在一起这件事，你都很难和身边的人交代……”
“为什么一定要交代呢。”凌子夜转回身来，折起手腕支着脑袋，“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交代呢。”
“老实说，以前我还会想要说服他们，但是现在不了。”
凌子夜觉得或许在爱自己的人看来，自己就完美得无可挑剔，以至于在他们眼中，任祺安不够好，配不上自己，更不值得自己付出那么多，类似的话他听得并不少。
换做是以前，凌子夜会不厌其烦地与他们争辩：任祺安很好，就算在别人眼中不够好，在他眼中也好得不得了；感情里面没有相不相配这一说，就算非要探讨，任祺安也绝对能与他相配；为任祺安付出的一切，也同时在给他自己带来影响，即便受伤，他也觉得值得。
但现在他懒得与他们分辨了。
“我想爱你，所以就爱了，不用非要找一个理由，不需要你有多完美，也没必要去探讨值不值得，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是别人把它变得复杂了。”
“他们关心我，让他们安心是我的事。但我不希望你也被他们影响，任祺安。”
任祺安愣愣抬眼，凌子夜抬手抚上他发顶，又顺到他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微垂的眼仍然淡淡的，却流转着莹莹柔光。
“我们之间只需要爱就可以了，就算我现在不太擅长这件事情，但我会尽力的。”
作者有话说：
【杨千嬅《勇》，作词：黄伟文】
曲子是Piazzolla《Oblivion》
小提琴版本是Philippe Quint的

第104章 感情就像天气 有时阴 有时晴
任祺安脑袋闷在他颈窝一言不发，凌子夜也没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揉着他脑袋，直到肩膀有些发痒，温热的液体滑过，很快被空气滤得冰凉。
“为什么哭。”凌子夜问。
“——没有。”任祺安摇了摇头，耳朵蹭着凌子夜的脸颊，“其实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凌子夜脑子有些转不动：“那你怕什么。”
任祺安又不说话了，凌子夜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怕什么？”
任祺安圈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些：“怕你不要我…”
“……不会的。”凌子夜手顺到他脊背，轻轻拍着，“但我希望你不要为了我忘了你自己、忘了你的初心、信念。”
凌子夜总是会想起那个有些自我、有些专横、但却足够自信、意气风发的任祺安。
凌子夜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没想到这份爱会令他丢掉了他自己。
固然爱可能会令人卑微、令人自卑，但凌子夜想要给他的不是这一种爱。
“我怎样都可以。”任祺安终于从他颈间抬起头，“只要你在我身边。”
“好。”凌子夜说，“我答应你。”
两天后，他们坐上了去往亚联盟蔓城的机甲，去招揽能为这次行动提供极大助力的一位受害者。
蔓城位于亚联盟最西边，与菲尔伽的碧巢接壤。边境线上难免混乱，蔓城鱼龙混杂，是最令地方军团头痛的地界。
他们来找的这位受害者是蔓城的军火组织“蝰蛇”的话事人响尾。之前蝰蛇便一直都与虎宿有军火交易，只是后来一单交易被军团端了，蝰蛇遭到重创，苟延残喘了好一阵子才起死回生。
大家下机甲时，任祺安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让凌子夜留在机甲上，又有些不放心，便问他：“会害怕吗？”
“真是不明白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么会怕蛇。”简弈心忍不住调侃，被任祺安睨了一眼。
“……还好。”凌子夜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却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任祺安点点头，替他严严实实扣好了身上的黑色风衣，下机甲时又将他揽进了臂弯里：“蔓城风大。”
他太瘦了，裹着宽大风衣的身躯一束起腰间的系带就薄得像一片摇摇欲落的叶，风一卷就要被吹飞。
话音未落，裴时雨的头发就被呼啸而来的狂风吹得糊在了脸上，苍绫华的翅膀都被吹飞了几片羽毛，不偏不倚插到了月岛薰发间。
“真是妖风阵阵…”宋典说，“这种气候对远程狙击手来说简直是灾难。”
梅比斯冷哼一声：“合格的狙击手怎么会被这点外界因素影响？”
一个穿得像摇滚乐队键盘手的金环蛇Alpha很快从别墅走出来迎他们，将他们请到了大厅：“稍等，我们老大很快就来。”
几个人坐着等了一会儿，约莫二十分钟过去，另一人急匆匆过来对金环蛇alpha说了些什么，alpha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又转向这边说：“老大现在在狙击场，想请你们过去那边…”
好歹有过不少交易，任祺安也了解响尾那个想一出是一出的跳脱脾性，没说什么，很快站起身，去往别墅后方。
一路上可见的所有蝰蛇成员都是蛇类新人类，任祺安牢牢把凌子夜护在自己臂弯里，凌子夜也只是低着头快步跟着走。
“任会长。”一个之前经常被派来和任祺安交易的赤链蛇alpha看见他，正要走上前来寒暄几句，却被任祺安抬手制止了步伐。
“抱歉。”任祺安说，“我的omega怕蛇。”
Alpha看上去凶神恶煞，性情倒是通达的，很快表示理解，还说：“传闻吹得天花乱坠，真见到了才觉得夫人比他们说的还要美。”
凌子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任祺安就笑笑：“谢谢。”
凌子夜不知道所谓传闻怎么传播得这么广泛，也不知道传闻的内容到了什么程度，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跟着任祺安过来。
他虽然无意协助大家招揽人参与行动，只是陪着任祺安和大家一起过来，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把大家的事情搞砸。
但说到底，躲得了一时，之后行动的时候他还是难免要和这些人碰面。要和任祺安在一起，这些都是他们迟早要面对的事情。
作为军火组织，蝰蛇这块地界虽然没有虎宿大，但鉴于武器性能测评开发的需要，狙击场倒是建得比虎宿好一些，穿过后院，大家便被领着从旋转阶梯往上走，还没踏上狙击高台便能听见清脆的笑声和古怪的沙沙声。
凌子夜没跟着任祺安走上前，只是退到高台角落，斜倚着墙点起一支烟。
一个身材纤细修长的响尾蛇omega扛着杆斯泰尔SSG69狙击步枪叠腿坐在高台的围栏之上，长相妖冶又妩媚，一头黑色长发在灰色的天空下翻飞，狭长的眸子眼白面积很小，几乎被漆黑如渊的瞳孔填满。
他身畔银发绿眸的北地白狼alpha架着杆Ｍ21，听见脚步声便很快回过身挡在了响尾身前，眼神有些戒备。
“放轻松，殊，都是老熟人了。”响尾俯身在alpha额角落了个吻，随即从围栏上跳下来，脚腕的中空串珠发出没有规律的沙沙声。
“任会长——”他拖了个柔柔飘飘的长音，朝任祺安这边走了几步，白狼alpha也跟着他走了几步。他驻足时十分自然地一手挂住alpha的脖颈，歪歪斜斜倚到了他身上，像没骨头。
“你们的事我倒是听说了一些，老实说，蝰蛇撑不下去的时候虎宿也接济了不少，虎宿有困难的话我有心帮忙，但要对抗组织，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们本来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任祺安说，“你也看到了，组织还想对我们下手，只要组织还在一天，我们就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说得很好——”响尾懒洋洋掀起眼睫，煞有介事地鼓了两下掌，眼睛却骤然紧缩成蛇的竖瞳，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向一旁的凌子夜，“既然我们与组织不共戴天，那为什么组织头目之子会在你身边呢，任会长？”
一条鳞片光亮如盔甲的小黑蛇也从他颈间钻出来，嘶嘶吐着信子。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凌子夜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打了个冷噤，指尖的烟头掉落在地。
话音未落，响尾便端起枪瞬间上了膛，但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上扳机，任祺安早已经闪到了凌子夜身前，两手伸出利爪摆出防御的架势。
以他的速度，子弹打出去也能被他轻而易举用那削铁如泥的爪子削成两半。响尾停顿了一下，任祺安想护着的人，没人能动得了半根毫毛。
“或许你还不知道，”苍绫华展开羽翼，立在最前面，“组织内部分流，联合军团现在和乔瞰是合作关系。”
“我倒是希望我不知道，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蠢到上赶着被乔瞰当枪使。”响尾扯着唇角，“如果不是你们把资料泄露给了他，泄露给组织，受害者又怎么会被抓走？”
“……拿到的情报被那边窃听了，这是我们的责任。”凌子夜开口，“但我们没有想要抓走受害者。”
“那些受害者被组织抓走的时候，是他们和我们一起把人解救出来的…”戚星灼说。
任祺安抬手挡了一下，示意他说这些没有意义：“现在没有必要谈乔瞰。乔瞰是乔瞰，他是他。”
“是在说什么鬼话——”见响尾脸色愈发阴沉，旁边几个手下扛着枪大气不敢出，仿佛呼吸都是种罪过。
威吓一般的沙沙声始终不绝于耳，几秒后，四周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无数条毒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昂着脖子露出尖锐的毒牙，一条黑蟒也盘踞在了响尾身畔。
见状，公会的几个人都挡到了凌子夜身前严严实实围住他。
凌子夜下意识攥住任祺安的衣角，再一次短暂地失去了听觉，耳畔只有污水倒灌的波流声，缺氧的窒息感让他有些眩晕，直到任祺安的手覆上他手背，紧紧握住。
“响尾——”任祺安拔高了音调，“他现在是我的人，也是虎宿的人。”
“我知道呀。”响尾笑笑，开口时舌尖分岔成信子，黑色的竖瞳溢散毒辣的雾，“如果不是顾念我们之间的情分，他现在已经死了。”
“当年是他向联合军团透露了组织主控制室的消息，我们才能顺利被救出来。”任祺安说，“不信你可以去问黎上将。”
闻言，响尾迟疑了一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凌子夜躲在任祺安身后，咽了口唾沫，“我本体太弱小，没有继承父亲的食猿雕基因，所以也被迫接受了实验，实验很痛苦，我和你们一样想逃离组织…”
他一手仍抓救命稻草一样牵着任祺安，另一手抬了起来，露出手腕内侧那块微微凸起的疤痕：“我的编号是E215。”
“什么…？”公会几个人都回过头，任祺安也诧异地看向他，在斜阳号上时，他曾经说过这个疤痕是他洗的纹身。
“我是组织第一个实验成功的抗毒实验体…”凌子夜有些站不住，目光极力躲避着四周五颜六色的毒蛇，牙齿打着颤说话都不利索，“所、所以这些毒蛇对我来说没用，不用白费功夫了…”
“——有意思。”响尾轻哼一声，一甩手，那些毒蛇很快便四散而去，只剩下他颈间绕来绕去的那条小黑蛇。
凌子夜松了松，全身酸痒发麻的感觉却仍未消散，而撂下枪的响尾款步走了过来，抬臂搂上了挡在前面的苍绫华，吐出的信子几乎抵上她颈侧：“要谈合作至少得让我见见人嘛，你们护得这么严实，是不是没诚意呀？”
“不是这个问题…”苍绫华扶额，正要说什么，凌子夜就跨了一步走出来，任祺安拦了他一下，他拍拍任祺安：“没事的…”
响尾走过来，短短几步路撩了下程宛蝶的头发，指尖带过月岛薰的肩膀，甚至还挽了下简弈心的手臂，脸上始终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他停在凌子夜身前，上下打量着低垂着眼睫不敢与他对视的凌子夜：“你很怕我？”
没等凌子夜说话，响尾又抬手用指尖掂起他下巴，一副挑逗的姿态：“任祺安的omega，胆子怎么米粒儿大。”
“手别欠。”任祺安一把打开他的手，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凌子夜拽到身后，“你不了解他。”
“原来你是这种口味。”响尾又顺势挂上了任祺安的脖颈，与他胸膛紧贴，微仰着头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是不是这种弱质纤纤的omega才能满足你的征服欲？”
“你倒是管得很宽。”任祺安也知道响尾这种一秒钟不与人肌肤相贴就不舒服的做派，但此刻还是不耐地蹙眉，正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耳畔却簌地窜过几阵凉风。
繁茂的花枝瞬间缠住了任祺安的腰腹和肩颈，将他和响尾相贴的位置阻隔开，又一把将他们拽开了距离，零落的花瓣被蔓城呼啸的强风卷起，四下飘散，带过沁人心脾的馨香。
响尾饶有兴致转过头，凌子夜仍然没与他对视，只是垂手收起了枝条，脸上却有显而易见的不悦，瞥向任祺安的目光也略带愠怒：
“说正事。”
作者有话说：
【艾热/王以太《头头是道》
作词：艾热/王以太】

第105章 因为你最美丽的地方 就是在他们口中的丑陋
对上凌子夜目光的任祺安呆了一下，愣愣点点头，随即转向响尾，一本正经道：“联合军团承诺，如果可以提供助力，阿斯兰德研究院那边一有进展，就让我们先去接受实验后遗症的治疗。”
程宛蝶也开口：“你的后遗症，现在也只是在靠特制针剂续命，而且每次注射针剂都痛苦至极，对吗。”
闻言，白狼alpha看向响尾的眼神放光，显而易见的动心，却被响尾三两句话又打入了冰窖。
“一有进展就让我们去接受治疗，饼画得真圆啊。”响尾冷笑，“大半年过去，听说小王子殿下都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怎么还是没见有什么进展。”
他转向戚星灼和裴时雨，抓起戚星灼遍布烧伤疤痕的手看了看，又拨开裴时雨的衣领碰了碰他胸膛大块大块的青紫色冻伤：“你们也相信他们的鬼话吗。”
“我们有得选吗。”苍绫华开口，“至少联合军团还有饼可画。”
响尾没说话，只是依偎进了白狼alpha怀里漫不经心绕着头发。
见他似乎有所动摇，任祺安连忙趁热打铁，“你不是早就想解散蝰蛇，去过些安逸日子了吗，如果治好病，你就不用为了续命针剂给那个大货主供货了。”
老实说，他也学到了凌子夜那一套，先搞清楚对方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再对症下药。每个人都向往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种自由，没有人可以拒绝自由的诱惑。
凌子夜皱了一下眉，有些诧异任祺安怎么会这么了解响尾，另一方面，他觉得任祺安说得好听，却没交代清楚风险的存在。
尽管他无意妨碍大家招揽人，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联合军团的承诺是真的，但上一次和组织交手，虎宿和联合军团都死伤惨重，这次行动…只会更危险…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吧…”
响尾微扬起下颌，竖瞳慢慢扩大，复原成黑色的圆，目不转睛盯着凌子夜看了片刻，有些突兀地笑了一声：“你真的是他们的人吗？”
“明明知道以你的身份过来会让事情变得复杂，但你还是来了；任祺安费尽口舌，你却在劝退我，弄得我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如果要合作，我们就迟早要碰面不是吗…”凌子夜说，“我也不是在劝退你，我只是告诉你你有权利知道的事情…”
“嗯——”响尾撩起自己肩头的长发，抬眼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天色，“你们先住下吧。”
“——我考虑考虑。”
别墅的装潢过分华丽，地上铺满绣着纹样的海绿色地毯，墙壁都是彩色的大石板，天花板上还挂着华美的绸缎，好在配色还算典雅大气，看上去像座宫殿，而不是暴发户的黄金屋。
他们到得晚，吃过晚餐上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二楼的走廊流淌着孤独的钢琴声。
莫里康内的《Playing Love》，一段略显凌乱的轻快前奏之后，旋律便毫无征兆地突然转缓，仿佛是一个跌跌撞撞的烂醉酒鬼突然望见了令自己一见钟情的爱人，混乱浮躁的心绪霎时变得柔软细腻、平静缠绵，轻柔得仿佛在耳边温声倾诉。
那个白狼alpha抱着手臂斜倚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琴声从里面传来，他却没进去。
“他还在弹钢琴。”任祺安拉着凌子夜走过去，问。
“嗯。”alpha应，“每天都想着怎么把蝰蛇解散，去开音乐会赚钱。”
任祺安笑笑，凌子夜正听得入神，一个紫沙蛇beta就端着一个放着针剂的托盘过来，递给白狼alpha。
Alpha停顿了一下，随即拿起针剂，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
琴声戛然而止，任祺安很快拉起凌子夜：“走吧。”
凌子夜没说什么，只是跟着走，但转上楼梯时，凌子夜还是听见那边传来摔摔砸砸的声音和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原本以为自己在这里活不过十分钟，不过好在一路上碰到的蝰蛇成员都自觉保持了距离，凌子夜没有很大的反应。
但很久没有一下子见到这么多蛇，回到房间，凌子夜坐到那镶着暗紫色绣缎的沙发上，一摸手臂仍然满是鸡皮疙瘩，有些恶寒，便点了支烟。
“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你也是实验体。”任祺安坐到他旁边，问他。
凌子夜抬臂在沙发扶手上支起手肘托住侧脸：“不是必要的话，我不太想提起那些事情。”
“和我说不会比你自己憋着好一些么。”任祺安问。
凌子夜不置可否：“你说我们在一起，我和身边的人很难交代，我倒是觉得，你跟其他人更难交代。我的立场、我的心向，改变不了我们活在两个世界的事实。”
“你在意他们的看法吗。”任祺安手臂搭在他肩上，指尖捻着他的头发。
凌子夜掀起眼睫看了他片刻，吐出一口烟，随即扯起唇角：“不在意。”
“——我太累了，已经很难顾及到这么多人了。”凌子夜也学着响尾一样挂住他脖颈，与他胸膛紧贴，“我只在乎你。”
“就像你说的，你爱我，我也爱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更何况——”任祺安也勾唇，托住他后脑，“更何况我不觉得活在两个世界是什么坏事。”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就算以这个身份出生，在那种环境成长，你还是长成了最好的样子，不是么。”任祺安说。
污泥中开出来的花才最珍贵。就像如果没有夜的暗，就没人能看得见星的亮；黑暗的存在，才衬托纯白的无暇；地狱中的天使总是格外光耀。
或许在别人看来，凌子夜的出身是洗不白的污点，但任祺安觉得这才是凌子夜自由生长之下最美丽的地方。
凌子夜沉吟片刻，深吸一口烟才开口：“但我可能妨碍你们招揽人了，你不介意么。”
“没有。”任祺安很快否认。
“不过，”凌子夜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下唇，目无波澜地看着他，“就像响尾说的，会顾念你们之间的‘情分’，不是么。”
任祺安还呆愣着，他很快便撤了手抱起手臂，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任祺安却能感觉到他气场不对，有些踌躇地开口：“别生气，他就是那种性格，对谁都那样…”
虽然凌子夜这种样子颇有些可怕，但任祺安觉得现在藏不住情绪的他要比以前总是习惯性隐忍的他好许多。任祺安希望他和自己之间可以有什么说什么，而不是压抑着让问题无限膨胀。
“我没有生气。”凌子夜想说自己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但或许自己外露出来的样子就是很小心眼，最后便没说。
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别的omega和任祺安有任何肢体接触，仅此而已。只不过现在他不像以前一样藏得住自己的真实情绪，也很难控制情绪，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已经做出了一些过激反应。
任祺安揽过他，一手扶着他脖颈想给他个安慰性的吻，刚凑近他，他却将手里的烟塞进了任祺安唇间，不动声色地制止了他。
“……”任祺安愣愣夹起唇间的烟，一时不知说什么。
凌子夜抬手捏住他后颈，然后从脊背顺下去抓住他尾巴，又说了一遍：“我没有生气。”
他说没生气，可抓自己尾巴的手有些用力，任祺安被他弄得不太舒服，只好点点头，诚恳地说：“嗯，你没有。”
“只是…”凌子夜的手从他尾巴根捋到尾巴尖，一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们好像很熟。”
任祺安很快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熟。”
“鬼冢也和蝰蛇有过交易，但阿朗扮成山鬼去和他们面谈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响尾，在此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响尾就是E095。”凌子夜语气平和地说着，一副过分冷静地理性分析的样子。
“响尾性格跳脱，不得不露面的时候都是让别人假扮他。有人说他是个老头子，有人说他是个小孩，还有人说他是个中年男子，大家见到的响尾都不一样，为什么只有你能见他，还对他这么了解。”
他的手一下一下捋着自己的尾巴，握得很紧的手指碾着光滑的皮毛，带过异样的酥麻感。
任祺安没怎么听进去他在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咽了口唾沫，停顿了一下才回应了他最后一句：“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是从组织出来的，他愿意和我们坦诚相待…”
凌子夜紧盯着他微微颔首，像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脸上紧接着又闪过一丝诧异，问：“你脸红什么。”
“嗯？”任祺安愣了愣，有些茫然。
凌子夜又捏起他耳朵尖：“耳朵也很红。”
凌子夜的语气仍然很平淡，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但任祺安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尾巴的手收得更紧了些，甚至还拽了一下。
任祺安咬紧了牙忍住没出声，便没很快回答他，又引来他冷冰冰的警告：“以后离他远点。”
“知道了。”任祺安很快点头，随即制住了他的手，“……别拽了。”
凌子夜眯起眼，没松手，任祺安索性一把扣住他肩膀将他按到沙发上，垂首咬了下他脖颈，鼻尖抵着他耳际，呼吸很重。
“别拽了。”任祺安哑着声又说了一遍。
“嗯…”凌子夜抬手攥着他头发让他抬起头，指腹掂了掂他下巴，淡淡道，“求我。”
作者有话说：
【杨和苏KeyNG《小丑女》
作词：杨和苏KeyNG】

第106章 抱抱我不过分
任祺安脑袋一撇错开了他掂着自己下巴的手，皱了一下眉：“你把我当宠物吗。”
“不可以吗。”凌子夜歪歪脑袋，“你不也一样…”
他微微直起身，凑近任祺安的脸，轻声说：“把我当宠物买回去养过吗。”
任祺安无言以对，只能勉强辩解：“什么宠物值两座人造岛和十块青辉璃原石…”
“嗯。”凌子夜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你对那两座人造岛和十块青辉璃原石执念就这么深。”
“也不…”
凌子夜打断了他：“那还给你就是了。”
“我不要…”任祺安蹙眉，“我只要你。”
“乖。”凌子夜眯起眼，“宠物有什么不好，是被宠爱着的，才叫宠物。”
听上去竟然也有些歪理。任祺安脑袋转了转，又被他一拽尾巴瞬间拉回了思绪，猝不及防闷哼出声。
“现在是在喵喵叫吧。”凌子夜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没喝醉，明早一觉醒来还会死不承认吗。”
任祺安实在忍无可忍，正要扣住他腰际，手却突然被他的枝条捆住，反剪到了身后。
“……”任祺安确实忘了他惯用的这一招。
每每这种时候，任祺安就会怀疑自己超乎常人的速度到底去哪了。似乎和凌子夜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头昏脑胀，别说反应速度，连最起码的思考能力都降到了负值。
“你不是速度很快吗。”凌子夜慢条斯理抽出一支烟，夹在唇间，“月岛薰测评的你的速度数值可是97，不会连我的枝条都躲不开吧。”
“还是说——”凌子夜吐出一口烟，“其实你就是想被我绑着。”
任祺安嗤笑出声，不屑反驳，只是紧盯着他：“给我放开——”
“你要是这种态度，今晚就别想让我放开了。”
“凌子夜——”
话音未落，枝条缠得更紧了些，甚至解开了他衣扣，勒进他皮肉。
凌子夜跨到他身上，又捉住了他尾巴，任祺安闭了闭眼，很快服软：“我错了，你先放开我，有点痛。”
闻言，凌子夜松了松，问他：“还和别的omega搂搂抱抱么。”
“不了。”任祺安诚恳地说，“我会和他们都保持距离。”
见凌子夜态度有所缓和，任祺安赶紧捡着他爱听的说：“我一直都是你的，你知道的。”
凌子夜其实也很好哄，只需要这么一句便很快满意地松开了他，却没想到任祺安一挣脱束缚便反扑了他，死死扣住他腰际：“你搂搂抱抱过的alpha还少么。”
凌子夜这个人实际上很双标，明明今天脑袋一歪就要靠上苍绫华的肩膀，明天可以去和潘纵月贴着，后天还能上手摸两下陆子朗的耳朵，却对自己这么苛刻。
凌子夜没回答他，只是还伸出枝条试图压制他，这一次却被已经有防备的他轻而易举躲开，还被制住了手举过头顶。
*
“你凶什么凶——”凌子夜红着眼睛，越挣扎他却越凶狠。
“你自找的。”任祺安理所当然道。
凌子夜咬咬牙，没再反抗，只喘着粗气问：“我什么时候和别的alpha……”
任祺安笑了一声：“苍绫华——”
“我把绫华姐当姐姐…”他噙着眼泪，看上去很无辜。
“那潘纵月…”
凌子夜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我们是朋友而已…”
任祺安强迫自己对他装的可怜视而不见：“还有陆子朗——”
“阿朗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弄得断在了喉咙口，任祺安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的借口倒是很多。”
凌子夜是在认真地和他解释，但见他不想听，便也没再多废话，只勾住他脖颈：“我觉得…你的心眼才是米粒儿大。”
“比你大。”任祺安反驳。
“嗯。”凌子夜应，“我就是很小心眼，不可以吗。”
“可以。”任祺安放轻了动作，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湿润，“我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凌子夜不太清楚自己是几点睡的，但醒来的时候并不晚，只是趴在床上动弹不了，醒来就不见任祺安人，他一趴就迷迷糊糊趴了一个小时，喉咙干涩得像烟熏火燎，又没力气起来接水，只是拿起了枕头旁的手机，看到群里的消息却立马从床上翻了下来，披上衣服冲到戚星灼的房间。
里面一片狼藉，裴时雨抱着戚星灼蜷缩在墙角，操纵着水流消弭他周身不断升腾的火焰。
戚星灼现在发病越来越频繁，对针剂也有了抗药性，每次发病都要少半条命。遍布全身的伤甚至没能结痂就又被烧得血肉模糊，连穿衣服都是酷刑。
见他过来，任祺安连忙将愣在房间门口他拉出去，凌子夜呆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掏出烟盒，却被任祺安一把按住。
“你是抽成习惯了。”任祺安严肃道，“别太过。”
凌子夜也没跟他争，只是撇过头，沉默着迅速抹了眼泪。
看他这副样子，任祺安也只能妥协，抽出了两支烟，一支夹到了自己唇间，一支递给他，但他没接，仍然闷着头，肩膀有些紧绷。
“凌子夜…”任祺安忍不住开口叫他，自己喉咙却也有些哽。
凌子夜没应他，片刻，突然埋进他怀里：“没事…”
他像是在安慰任祺安，又像是在自我催眠。任祺安抬臂紧紧抱住他，也说：“没事的。”
如今凌子夜倒是切身体会到了棕熊初初坚决不愿意加入公会的感受。因为不想失去，所以干脆不开始，可最后它的确没有失去，只是让凌子夜永远失去了它。
虚假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仍然涌动着要将人卷入深渊，但至少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可以心照不宣地假装安宁，仿佛只要抱紧彼此就可以安然度过寒冬，等来春暖花开。
今天蔓城仍然狂风大作，天空灰蒙蒙的，只倾洒微弱的阳光。
午餐过后，他们便又被响尾请到了狙击场。
原本以为响尾是要说正事，但他只是打着弯弯绕，说要一起玩玩，这里所有的枪随便选。
凌子夜和任祺安一起登上狙击高台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而响尾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长袖衫和一条及脚踝的黑色包臀皮裙，纤细修长的身材被紧身的衣料勾勒，像一条曼妙的蛇，攀在那个白狼alpha身上。
但一见到任祺安和凌子夜，他便很快松开了alpha，直直朝这边走过来，原本轻巧落地的脚步挟着断续的沙沙声。
见这架势，任祺安连忙退了一步，要与响尾保持距离，响尾不断逼近时，他甚至抬手挡了一下，可响尾却掠过他，直直走向了凌子夜，勾住他的脖颈。
“……”自作多情的任祺安很快收回了自己悬在半空的手。
猝不及防的凌子夜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僵着身体动弹不了，而响尾又兀自撩起他的粉色长发，凑近鼻尖深嗅了一下。
响尾的身体很软，仿佛没骨头一般，挂着自己的触感像被一条真正的蛇缠绕，而他嘶嘶一吐信子，凌子夜立时全身发麻，打了个寒颤，无意识一把推开了他。
他踉跄了一步，脸上原本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露出一丝委屈：“我只是想抱你……”
凌子夜有些犹疑地抬眼看他，他又可怜巴巴地说：“你很讨厌我吗……”
“没、没有…”许是他这幅模样完完全全就像个想要得到喜爱的孩子，凌子夜没过脑子便很快否认，“我只是……”
“他怕蛇。”任祺安替他解释道。
“我知道呀，”响尾瘪了瘪嘴，眼巴巴看着凌子夜，“可是…我这么好看的，你也怕吗…？”
“……”任祺安眉角抖了抖。
宋典扶额：“怎么会有人夸自己都不带拐弯的。”
“问题在于，”程宛蝶笑着开口，“你没办法否认。”
“你就是很讨厌我…”见凌子夜不说话，响尾煞有介事地抹了抹眼睛，带着哭腔说，“可我生下来就是蛇，又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本体……”
“少在这装。”任祺安嫌弃道，却被凌子夜回头瞪了一眼。
凌子夜又转向响尾：“我真的不是…”
他自己也用撒娇拿捏过任祺安和苍绫华在内的很多人，却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被别人撒的娇拿捏。
他只能忍着害怕走上前，捏住响尾的袖子：“你别哭……”
想到凌子夜昨晚因为响尾而凶神恶煞的那副样子，眼下这场面在任祺安眼中就格外滑稽，只能在心里感叹一物降一物，凌子夜在自己这儿能高高在上站在食物链顶端，在Ann和响尾这类会撒娇的生物面前就什么都不是。
响尾眼泪汪汪看向凌子夜，睫毛都挂着晶莹的水珠：“那你抱我一下。”
任祺安皱了一下眉。
凌子夜努力忍住了没有面露难色，艰难地抬起发僵的手臂，动作极其滞缓地圈住他肩膀。
他很快便趁机又挂住了凌子夜，严丝合缝地缠抱住他，脑袋搁在他颈间嗅着他身上浅淡的花香，发出舒适的哼哼。
凌子夜愣了愣，或许是响尾的曼陀罗信息素将一直在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恐惧都麻痹，他拥着响尾很柔软的身体，身上的恶寒和酸痒逐渐退散，那些关于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忆也淡去，只留下眼前这一条美丽又缠人的蛇。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即便不想、也不敢再跟任何人发展情谊，即便再也不愿意经历任何失去，人最终却还是无法拒绝爱、友谊、亲吻、拥抱的诱惑。
今天穿了件白色风衣的凌子夜与响尾黑白分明，但他们从头到脚都紧贴在一起时，看上去几乎快要融为一体。
对于一个omega，凌子夜可以理直气壮让任祺安“离他远点”，自己却在这里明目张胆地搂搂抱抱，任祺安眉头拧成结，而响尾越过凌子夜肩头看向他的目光轻佻又玩味，甚至有些耀武扬威，一只手臂还紧紧搂住了凌子夜仍在隐隐作痛的腰。
“我喜欢你的味道…”响尾在凌子夜耳边说，嗓音柔柔的，“都让我想冬眠了。”
作者有话说：
【杨千嬅《小城大事》，作词：林夕】

第107章 到最尾 决定盲目爱你
凌子夜身体逐渐放松，甚至抬手顺了顺响尾的头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任祺安的脸色已经黑得像在水泥里泡过时，响尾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凌子夜。
他转身拿起一杆狙击步枪，扔给了凌子夜。
凌子夜稳稳接过来，响尾开口：“我觉得它是你的枪。”
这款枪仿了夏伊的CheyTac M200干预型狙击步枪，整个系统能够在高达2286米的距离打出比1角分还要小的精度，还能连接到红隼4000小型天气跟踪装置和激光测距仪。
响尾转身，揽住那个白狼alpha的腰，脸颊贴上他胸膛，又指指高台之下的远距离靶：“如果今天你们有人能和他打平，我就答应帮你们。”
“比枪？”梅比斯一仰头吹了一瓶白啤，随即扛起枪架到台边，熟练且迅速地调试，“真是可笑。”
远距离狙击中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除去气温气压、风速风向，还有射击位置所处的海拔和俯仰角度等等。在超远程射击中，甚至需要考虑射击位置的纬度，因为在超远距离中平抛运动受重力加速度的影响很大。
在没有条件配备观察手的情况下，即便是有近几年新出厂的观察仪器，还是要求狙击手除去很强的专注力以外，也要具备一定的观察和测算能力。
而一些军火公司特制的狙击枪后坐力可以达到三四十公斤，普通人开一枪就能让自己肩胛骨瞬间碎裂，因此狙击手大多拥有异乎常人的体能，抗击打能力也很出众。
根据月岛薰的测评，梅比斯的近距离和中距离射击、远程和超远程狙击数值都是100，从来弹无虚发，稳居公会第一。
而任祺安近中距离射击可以和她比一比，远程狙击就很一般；凌子夜和他正好相反，最擅长远程狙击，近中距离更习惯用枝条发起攻击。
见有梅比斯上阵，本来就不擅长远程狙击的任祺安便没上去凑热闹，凌子夜虽然也觉得自己就是个凑数的，但人家都把枪递到自己手上了，他也只能脱了身上的风衣扔到一边，又解开手腕上缠着的发带递给任祺安，背对着他站到他身前：“绑一下。”
面露难色的任祺安停顿了一下才抓起他的长发，也琢磨不清这怎么绑，只能胡乱上手，却不小心扯到了他的头发。
“嘶——”凌子夜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向一脸慌乱的任祺安，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会绑头发，但陆子朗会偷偷去学那十余种用发带绑头发的花式绑法，任祺安这种心思粗的人就不会干那种事。
任祺安折了一下耳朵，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我不会…”
凌子夜没说什么，只能把怀里的枪递给他，拿回了发带自己三两下绑好，然后戴上降噪耳机，抱着枪走过去。
蹲下身时扯了一下腰，他疼得龇牙咧嘴，一时动弹不了。
“怎么了子夜？”程宛蝶问他。
“没事…昨晚有点落枕…”凌子夜搪塞道，手却忍不住扶上了腰，瞥向任祺安的目光有些厉色。
任祺安有些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而凌子夜很快收回目光，好不容易才俯趴到地上架起后脚架，开始调试装置测量风向、温度、湿度和气压，瞄准一千米开外的靶心。
他手指扣上扳机，流畅的线条从纤白后颈顺到肩胛骨突出的脊背，往后腰凹陷下去，再从挺翘的臀部扬起来，任祺安咽了口唾沫，挪开了目光，两秒后又移了回来。
蔓城的风太大，凌子夜瞄准了许久都没有扣下扳机，而旁边那两人已经从1000米打到了1500米的靶，每一发子弹都实实命中了慢速移动的靶心。
许是压力太大，凌子夜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子弹穿过呼啸的狂风，直接脱了靶。
“脱靶也已经很棒了。”简弈心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安慰，“毕竟他们俩就是怪物。”
苍绫华的强项就是控风，而梅比斯练习射击时她总会在一旁故意使坏，久而久之梅比斯便不受这些外界因素影响；而那个白狼alpha曾经是声名在外的“top killer”，只不过后来在一个目标是响尾的单子里失了手，就此跌下了神坛。
“对啊对啊，子夜你不用跟他们比的。”戚星灼也说。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直接瞄准了1800米的静止靶。
他的最高纪录就是1700米，想着反正也已经丢人现眼了，还不如趁手里有杆好枪冲一冲记录。
而任祺安完全没有关注这些，只是目不转睛盯着凌子夜专注的侧脸，因此直到凌子夜一枪击中了靶心，大家都惊呼叫好、而月岛薰迅速把凌子夜的战力值测评更新完毕时，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毕竟不论是以前弱质纤纤的凌子夜还是现在专断凌厉的凌子夜，脱靶的凌子夜还是一击命中的凌子夜，在他眼中都很美。
在冷硬的水泥地上趴了半天，凌子夜屈起腿试图在不动到腰的前提下爬起来，但随便一动弹就牵扯出酸进骨头的疼痛，任祺安连忙走上前半抱半托地把他扶起来，揽着他腰的手却很快被他打开。
“现在会装了。”他淡淡瞥任祺安一眼，任祺安不知说什么，昨晚确实是他又没收住，但归根结底还是凌子夜先拽他尾巴，只不过现在他也不屑反驳。
另一头的白狼alpha把梅比斯追到了1900米，在2100米时脱了靶，输给了梅比斯。
“你们先回吧。”响尾也爽快，“我这边整理整理，就带人过去汇合。”
临走前，响尾还想上来抱凌子夜，任祺安却挡在了前面：“克罗卡斯见。”
响尾撇撇嘴，有些不悦地抱起手臂：“慢走不送。”
大战在即，虎宿的人分头四处跑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亲自找上了不下200个受害者，其中只有40个愿意施以援手，但即便如此，也已经是足够强大的助力。
之前实验室一战留在公会的人也陆续赶到了克罗卡斯，凌子夜也没多在意，因此这天刚刚跑空了一趟纳格拉，回来正要去找乔斯钦说事、却迎面碰上了莫以微时还懵了一会儿。
巨翼蝠正跟在莫以微后面絮絮叨叨说些什么，预见到凌子夜会出现在拐角时便停下了脚步，这才没撞上莫以微的后背。
“你回来啦，怎么样，那几个胆小鬼不肯来吧？”巨翼蝠问凌子夜。
“弗洛修。”凌子夜没回答他，只是抱起手臂，瞥了眼莫以微，“我有话跟他说。”
听这意思是要自己回避，巨翼蝠很快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你们不会要打起来吧？要打可以去训练场，别把人联合军团给掀了。”
“……”凌子夜有些不耐地睨了他一眼，他便耸耸肩，笑嘻嘻撂下一句“聊得开心”便往另一头走了。
莫以微原本以为他要和自己聊关于任祺安的事，但是没有。
“弗洛修都告诉我了，”凌子夜点起一支烟，没看他，只是伏到走廊的围栏上，“月岛薰就是公会数据库的事情是你告诉他的，虽然他原本无意做什么，但情报被磁女窃听了，那些受害者才会被抓走，去救他们的时候，公会也死伤惨重。”
“所以呢。”莫以微冷冷道，“他们都以为是你泄露的情报，你现在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不说。”
“任祺安和戚星灼他们相信我，其他人以为什么，我无所谓。”凌子夜吐出一口烟，垂眸看着楼下一株株紫色落雪泥上积的薄雪，“但大家都把你当作同伴，辜负大家信任的你难道不应该向他们道歉吗。”
“你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地指责我…？”莫以微蹙眉，“我的恋人站到了你身边，我的朋友都成了你的朋友，这就是趁虚而入的你理直气壮得来的底气，是吗…？”
凌子夜没说话，平静地抽烟，甚至没看他一眼。
“是，我是冒名顶替了你，可你现在已经都抢回去了不是吗？何必再来我这里耀武扬威呢。”莫以微说。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是从任何人那里抢来的，它们自始至终都属于我。”凌子夜支起脑袋，“至于那些东西署谁的名，我根本就不在乎。”
莫以微扯起唇角：“现在开始故作潇洒了是吗。”
凌子夜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任祺安是我的。不管他和你之间经历过什么，对你有过什么感情，最后他都还是会走向我，因为爱我就是他的宿命。”
莫以微眼睫颤了颤，凌子夜却似乎无心再和他掰扯这些，只是转过身，微扬起下颌睨着他：“道歉。”
他语气生硬，仿佛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但莫以微已然无心再介怀这些，只是有些无力地说：“我冒了你的名，把泄露情报的罪名推给你，你在地下室的时候我把你的吃食换成了甜口，又放蛇给你…为什么你不为你自己要一个道歉…？”
莫以微总能从凌子夜身上感知到一种极端的轻蔑与傲慢，他不屑把自己放在眼里、不屑与自己争抢、现在甚至不屑要一个道歉。
话音未落，凌子夜耳畔突然响起熟悉的沙沙声，腰也突然被一双手臂环住，他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联合军团的响尾正缠抱着他，脑袋蹭在他颈间，而任祺安和程宛蝶也从拐角走出来，神情有些复杂。
“把吃食换成甜口？？？”平日里闻到一丝甜味都要大发雷霆的响尾看着莫以微煞有介事地掩面惊呼，“你真是太恶毒了！怎么能做这么可怕的事情？？？”
凌子夜抬臂揽住他肩膀，又转向莫以微：“让你和他们道歉，是因为他们仍然把你当同伴。”
“——而我不需要，因为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陈僖仪《蜚蜚》，作词：火火】

第108章 我从不曾回头望 因为不想
凌子夜不想再和莫以微多话，揽着响尾转头就走，与站在原地没动的任祺安擦肩而过。
站在莫以微对面，程宛蝶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有些发僵，片刻，逐渐敛了下去，而任祺安也垂着眼，一言不发。
“为什么呀…？”良久，程宛蝶才轻声开口。
即便那些东西不是莫以微送的，但他们曾经共同经历过的一切是真实的。没有人责难他，有没有人因此疏远他，因为他对不起的人是凌子夜，而大家即便被欺骗，也不可能因为这些就抛下他们的友谊。
“对不起。”莫以微开口，“我的确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但我们早就不再是同伴了。”
“从你们都在向前走，而我一个人被丢在三年前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同伴了。”
程宛蝶垂了眼，没说话。
“但…”莫以微又开口，“我没有想要伤害你们。”
弗洛修从来没有骗过他，他相信弗洛修，才会把情报给他，却没想到情报会被窃取。
“不过结果已经造成，我想什么也不重要了，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对抗组织，这也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情。”莫以微扯起唇角，转身要走，“如果之后我还活着，也不会再回公会了。”
“——重要的。”任祺安突然开口。
莫以微停住了脚步。
“别人不会在意，但是对我们来说，你的想法是什么，是重要的。”程宛蝶也说，“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但如果你还想回来，我们会等你。”
莫以微没说话，只是迈开了脚步，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你喜欢任祺安什么呀？”响尾窝在凌子夜怀里，绕着他的头发问他。
“我喜欢…”凌子夜夹起嘴里的烟，含糊的话音变得清晰，“他看花的样子。”
“嗯…”响尾没怎么懂，也不怎么想懂，只是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凌子夜勾唇：“喜欢。”
响尾笑了，笑得很甜，即便他从不吃甜食。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响尾勾着他脖子，凑近他小声说，“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过来了。”
响尾之所以会答应帮忙，大半还是因为联合军团承诺的后遗症治疗，现在不过是和凌子夜开个小玩笑，可凌子夜的笑却瞬间凝滞在了脸上。
凌子夜停顿片刻才开口：“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呀。”响尾说，“你不开心吗？”
“我告诉过你，会很危险。”凌子夜突然严肃起来，“如果你是为了我来的…那你还是回去吧，好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响尾弯着眼睛问，“你可以保护我呀。”
“我保护不了任何人…”凌子夜愣愣摇头，一些原本被他强行封闭的记忆瞬间又重新袭上来，散落的零件、破碎的皮毛、回荡在耳畔的声音，让他无法呼吸。
“你这么强，怎么会保护不了？”响尾说着，却发现凌子夜有些不对劲，他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仿佛想把剧痛不止的心掏出来，停止折磨。
“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任祺安不知从哪儿冲过来，一把将凌子夜拽进自己怀里，顺着他的脊背：“没事的…”
响尾疑惑地皱起眉，正要说什么，任祺安就打了手势示意他噤声，又摆摆手让他先离开。
响尾撇撇嘴，只能转身进了楼梯间。
“没事…”任祺安把浑身发抖的凌子夜抱回房间放到沙发上，紧紧搂着他，“别害怕。”
凌子夜很快平复下来，有些脱力地窝进沙发里，良久，才想起什么：“……莫以微呢。”
任祺安摇摇头，不知怎么回答，只说：“我不知道…那些事…”
“…无所谓。”凌子夜打断了他，抱起腿，“趁虚而入的的确是我，他对我有怨气也合情合理。”
“没有什么趁虚而入。”任祺安说，“我找到了你，仅此而已。”
任祺安对莫以微的情感有些复杂。非要回头去说的话，那些礼物或许只是一个契机，但对莫以微的喜欢，还囊括了他们并肩作战、相依为命的种种。
所以即便那些东西不是他送的，他也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
而没能被救出来的那个人是莫以微，选择了迈出脚步往前走的是自己，任祺安没有资格要求莫以微心平气和，不论莫以微对他有什么怨气，他都接受，可凌子夜什么都没有做错。
凌子夜不置可否，只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是不是就不会泄露情报…？”
“如果情报没有被泄露，月岛薰和其他受害者们没有被抓走，我们就不用去救他们…那……”凌子夜缓慢地抬眼看向他，“它是不是就不会死…？”
“不是这样的…”任祺安无力地摇头，“有些事情我原本不想告诉你…”
“什么…？”
任祺安握起他的手：“还记得拍卖会上，主持人说这个手镯来自一个极洲的收藏家么。”
凌子夜看着他，没说话。
“前些天我才知道，他曾经还收藏过一块石头，但后来被组织强行夺走。”任祺安说，“那是一块异特龙化石。”
凌子夜微微睁大了眼睛，动了动嘴唇，仍然没出声。
“组织从中提取了一直缺失的基因组块再现了这种古生物，间接导致了那一战里我们的伤亡惨重。”
“我只是想你明白，任何结果，都不是因为一个人、一件事情，它是方方面面推力的共同作用。可即便梅比斯知道谁会离开，也无法阻止，因为我们不能改变任何人的命轨，即便重来一次，我们也只能照着该走的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什么才是该走的路…？”凌子夜轻声问。
“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路。”任祺安说，“就像我选择了你、棕熊选择了跟你走一样，不论结果如何，这都已经是我们能够做的最好的选择。”
“现在大家都还在，不是吗？”凌子夜没说话，任祺安把他拥进怀里，“我们珍惜眼前的，不再回头了，好不好…？”
良久，凌子夜才闷在他怀里点点头，轻声说：“——好…”
莫以微走上天台时，弗洛修正靠在围栏上，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巨大的蝠翼被绯红的龙船花遮掩，像一片片血迹。
“不回虎宿，那你岂不是要无家可归？”他问。
“不用你操心。”莫以微面无表情道。
“我可以收留你啊。”
莫以微冷眼看着他：“你觉得我看上去很像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吗。”
“拜托，”弗洛修似笑非笑道，“我可一直都对你很好。”
莫以微扯起唇角，觉得可笑。
“我给你带好吃的，陪你聊天，还敢在半夜偷偷把你带出实验基地，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不堪了？”
“这重要吗。”莫以微也靠上墙，“我也一样不堪。”
“那又怎么样？”弗洛修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就连衣食富足的家庭都有可能出罪犯，你活得这么惨，要保持善良对你来说确实太难啦。”
莫以微忍不住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凌子夜一样，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还能永远善良、纯真又无私，你可以仰望一个神，但别忘了你自己只是个人。”
“这个世界有黑就会有白，有善就会有恶，大方承认自己自私恶劣的那一面，也算是种风度嘛。”弗洛修耸耸肩，“更何况，你也不是罪大恶极。”
的确，做一个神太幸苦了。凌子夜得到了足够多的爱，但也得到了满身的疮疤。
而自己没有做一个神的觉悟，只能尽力弥补，不要让自己连一个人都做不了。莫以微想。
只是把一切都摊开来坦白之后，他突然觉得很轻松。
他知道大家还会愿意接受他，只不过是他自己不想再面对大家而已。有些事情不是谁的错，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在那个岔口和大家分开，就只能头也不回地走下去，这也是他得到的惩罚。
不论最后是殊途同归还是背道而驰，他都不会再回头了。
“后天就要出发了……”
晚上十一点，任祺安抱着凌子夜刚刚睡下，黏黏糊糊环着他的腰闷声说。
“老实说…”凌子夜摸上任祺安后背，捋着他尾巴，“我有点怕见到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没关系。”任祺安吻了吻他额头，“我会陪着你。”
“嗯…”
任祺安利齿从他后颈的腺体磨到肩膀、又抵住他锁骨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任祺安埋在他颈间没动，凌子夜推了他一把：“去开门。”
“啧。”任祺安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翻下来，憋着一股气披上衣服走到门口要看看是谁大半夜的来扰人清净，打开门看见外面的人时却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开了门。
他下意识要关上门，响尾却一手伸了进来抵住门，凌子夜也走过来。
见到凌子夜，响尾很快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下午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可以原谅我吗…？”
“没有，别多想。”凌子夜很快否认，又问，“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任祺安也有些不耐：“你的alpha呢？”
“他在处理事情，明天才会到呀…”响尾抓住了凌子夜的袖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
“开什么玩笑？？？”任祺安五官都皱成一团。
响尾瘪瘪嘴：“我一个人睡觉会做很可怕的噩梦…我害怕……”
闻言，凌子夜只能看向任祺安：“那今晚你回你的房间睡吧。”
“你让我走？？？”任祺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凌子夜不回答他，他又指指响尾的脸，“你装什么装？戏台没搭呢就演起来了是吗？”
在凌子夜面前装可怜，真以为谁没见过他跨在反骨仔身上连捅十多刀、满脸是血的模样似的。
“他凶我——”响尾立马躲到了凌子夜身后，眼泪汪汪地说，“我真的没有装…我又没有招惹你，为什么要对我恶意这么大…？”
任祺安气笑了，抹了把头发才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适可而——”
“好了。”凌子夜把他推出了房间，“难道你一个人睡也会做噩梦吗？”
“我……”
话还没说完，房门便被关上了，任祺安立在门外呆愣半晌，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竟然被自己的omega赶出了门，直到走廊另一头传来简弈心过分响亮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在那罚站？”
“……”任祺安不想搭理他，直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掏出手机打开了【有手就会！十二种简单易学的发带编发教程】
说到底，公会那些七七八八的事务他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也是一学就会。
没什么难的。
作者有话说：
【李荣浩《成长之重量》，作词：李荣浩】
不知道有没有看过《无人之境》的宝，当时在无人之境里写到裘颂收藏过一块很重要的石头，后来组织以殷野的性命为要挟，逼迫他交出石头，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但我没具体说。
那块石头就是这块异特龙化石，也不算联动吧，就是一个因果。

第109章 白头发的帅哥 可以邀你跳支舞吗
“你在害怕什么？”响尾环着凌子夜的腰躺在床上，轻巧搭在他腿上的腿仿佛柔软的蛇尾，黑发也与他散落床铺的长发缠绕。
“我…害怕再失去任何人…”凌子夜在黑暗中对上他漆黑的眼瞳，那黑色如散开的墨，把眼白都晕染。
“所以这就是你推开我的理由吗？”响尾笑了，“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嗯…”凌子夜说，“我是。”
“为什么要因为对未定的未来的恐惧放弃当下的快乐？”响尾眨了眨眼睛，“我不理解。”
凌子夜愣了愣，没说话，响尾又开口：“也许我会在这一战中死掉，又或者我会因为后遗症无法被治愈而死掉，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想抱你，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不值得你战胜你心里的恐惧来拥抱我吗？”
凌子夜喉咙哽了一下才开口：“……值得。”
他搂紧了响尾的肩膀：“当然值得。”
任祺安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一大清早就到了凌子夜的房间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又想到凌子夜不可能这么早起，便出去逛了一圈。
今天是克罗卡斯的春日宴，一年里只有这一天，王城会对外开放，举行盛大的晚宴。
尽管现在还是清晨，但大街小巷已经渲染上了节日的氛围，这个时节也是克罗卡斯的旅游旺季，路边有许多卖花的小贩。
纯白的天使号角圣洁端庄，绿松石花盆里的矮桂蜜香扑鼻，蓝紫渐变的大丽花张扬夺目，就连辣木树和商陆都被祛了毒、裹进了花束做装点。
任祺安买回了一束碎池星，花如其名，这种花细小但密集，五片尖尖的花瓣像被镶满了闪片，折射璀璨细碎的银色星光。
小贩说，碎池星的花语是：光辉不熄。
老实说，任祺安对那些五花八门的花语一直都嗤之以鼻，反正都是人们胡编乱造随便安一个上去，还保不齐换一个人问还能问出意思完全相反的花语。
但说到底也算是美好的寓意，任祺安觉得凌子夜或许会喜欢。
回到联合军团，又和大家谈了些事情之后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任祺安上楼时，凌子夜的房间门口却已经站了一个人。
响尾的alpha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听见脚步声便转头看过来，两人沉默着对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没起。”任祺安问。
“嗯。”alpha应。
这两个人未免也太能睡了些。但凌子夜虽然不爱早起，如果前一天晚上没干什么的话一般十点左右总该醒了。
早就听说响尾这个alpha对响尾是百依百顺、不敢有半句二话，想来自然是不敢叫他起床的。
但任祺安敢。
任祺安走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任祺安便又敲重了些。
“吵什么吵！！”里面传来响尾的怒吼，门板紧接着发出一声钝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过来，“滚！”
任祺安拧起了眉，昨晚自己被他赶出来都没说什么，现在他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抱歉。”alpha说，“他就是这个脾气。”
任祺安摆摆手，也没再敲门，约莫二十分钟之后，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响尾走出来，满脸嫌弃地看了任祺安一眼，任祺安不屑再和他有任何无效交流，只是迅速进了房间嘭一声关上门，外面还传来他的声音：“任祺安你一个alpha，心眼有没针尖大？？”
凌子夜靠在床头抽烟，身上的睡袍有些松垮地搭在肩膀上，长发柔顺地铺开，被窗外漏进来的曦光镀了金纱。
任祺安把那束花放到茶几上，走过去坐到床边，揽住他的腰凑近他时，他把烟递到任祺安唇边，任祺安抽了一口，他很快又咬回自己嘴里。
烟味逐渐散去时，任祺安才嗅到那无法忽视的曼陀罗信息素，沾染在凌子夜周身，甚至已经渗透。
“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任祺安说。
“是吗。”凌子夜心不在焉道。
任祺安皱起眉：“我不喜欢他的味道。”
“嗯…”凌子夜无意义地应了一声，半晌才又开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任祺安愈发不满，“去洗——”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凌子夜攥着衣襟拽了一把，凌子夜抬腿勾住他腰，咬着烟含糊道：“用你的信息素盖掉，不就行了么。”
*
“你真的连一个omega的醋都要吃么。”凌子夜趴在床上，问毫无节制地在他身上咬下许多痕迹的任祺安。
“没有。”任祺安手覆上他后腰揉着，否认道，“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吃得过来么。”
“嗯，说的也是。”凌子夜说。
“……”任祺安差点忘了他现在心大，听不出自己话里的讽刺意味。
在房间窝了一下午，傍晚时分，他们打算和大家一起去参加王城的晚宴。
凌子夜站在镜子前，正要绑起头发时，任祺安制住了他的手，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条镶嵌着细碎银色天星石的白色缎面发带，是上次去泊裘买宝石时顺手买回来的。
眼睛是看会了，但手可能还没太搞明白。任祺安抓起他的头发，略显笨拙地摆弄了半天才绑好，看了看镜子觉得很美，自顾自想着自己学得还不错。
“有没有一种可能，”直到去往王城晚宴的路上，苍绫华毫不留情地说穿，“子夜怎么样都很美，跟你绑什么头发没多大关系。”
而任祺安无法反驳。
克罗卡斯的王城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代了，城门口有两头昂首踱步的金色美洲豹，而往里涌的行人们似乎并不惧怕他们。
走近了看，才会发现它们踱步的频率很稳定，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披了皮毛的机甲。
王城花园与五彩斑斓的克罗卡斯市区不同，这里只有一种花——绯红的玫瑰，这也是阿斯兰德美洲豹王室的象征。
王城花园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榕树超越者，它是在实验事故发生时就被折射了人类基因的初代超越者，见证了29世纪末到现在将近两百年的历史。
而此刻，有不少人正围绕着它，与它对话或是合照。
悬浮荧灯倾洒金色的光纱，织成绯色焰火的玫瑰摇落馥郁芳香，盛装的人们在乐声中欢歌笑语，迎接春的到来。
“天呐，她可真像个公主！”
程宛蝶提着裙子，金色的卷发盘在了脑后，款步走在小道间时、镶满闪片和宝石的裙摆却不小心挂到了带刺的玫瑰。
恰巧逛到她身后的乔斯钦很快走上前，替她分离开。
“谢谢。”她弯起眼睛，粉金色的眼瞳抖落虹色流光。
“不客气。”乔斯钦看着她，没动作，也没走开。
两人都站在原地，良久，程宛蝶才歪歪脑袋，翕动的残缺蝶翼抖落金闪闪的鳞粉：“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乔斯钦嘴唇动了动，片刻，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
程宛蝶笑笑，转身往另一头走去。
戚星灼举着相机，这边拍一下提着裙子俯身嗅花的程宛蝶，那边拍一下腻腻歪歪黏在一起的凌子夜和任祺安。
他今天也穿了正装，略显厚重的衣料让他已经遍布全身的烧伤格外难耐，但克罗卡斯的人们并没有因为他脸颊可怖的烧伤而嫌恶排斥，也没有多加同情怜悯，只是像对待其他所有人一样友好对待他，穿着紫色礼裙的女孩送给他一枝焰嘉兰，说焰嘉兰和他头发的颜色一模一样。
戚星灼的镜头最后定在了正仰头看着星星的裴时雨身上。
“时雨，你说为什么……”戚星灼也仰头看向璀璨的星空，“明明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我也能看见天空，可不管怎么看，都没有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看见的美呢？”
“当然是因为…”裴时雨勾起唇，“当然是因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克罗卡斯的天空投影，天空管理部门想放多少星星就放多少星星，其他地方被雾霾遮掩的星空能比吗，真是可笑。”
“……”戚星灼嘴角抽了抽，“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可能一辈子都蒙在鼓里。”
“——你看到了，对吗？”
梅比斯抱着水晶球坐在琉璃花架下时，身后突然传来苍绫华的声音。
“也许…”梅比斯没回头，苍绫华腾起翅膀，坐到了她旁边。
“可是好奇怪，我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梅比斯说，“也许是他们的态度影响了我，连他们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谁？”
“我不能说，你知道的。”梅比斯笑笑，身上紫色缎袍上累赘的金色珠链和璀璨的晶石在晚风中叮当作响，她怀里的水晶球流转着红色和蓝色的微光，映入她眼帘，晕染出火星与水影。
梅比斯慢慢、慢慢明白，她所要做的，不是先大家一步感受悲伤、不是试图去制止谁的离开、更不是去阻碍谁走向苦难，而是在当下，指引每一个人没有遗憾、尽可能美满地走完该走的路。
很突然的，苍绫华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极致的平和，仿佛世间万象再也无法扰动她，她真正成为了神的女儿，而不再是那个懵懵懂懂就被赋予了全知能力却根本无力承受的小女孩了。
塔楼之上绽开金色的花火，高傲的小王子殿下和其他王室成员从中宫的台阶步下，人们都围向那边时，凌子夜走到榕树下，抬手抚上了它粗糙的树皮。
榕树突然压下枝条，拍了拍他的脑袋，苍老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春天快到了…”
凌子夜没想到他会开口对自己说话，愣怔片刻才应：“嗯…快到了。”
阿斯兰德研究院的研究表明，被折射了人类基因的超越者会继承基因来源者的性格脾气、思想观念。
凌子夜想，棕熊的基因来源者一定成熟又稳重，温柔又善良，或许是个博学多识的数学教授、或许是个指挥台上的音乐家、又或许是位高瞻远瞩的评议员。
怎样都好。
“祺安。”凌子夜端起一杯浅金色的酒液，开口叫任祺安。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叫自己，任祺安愣了愣，甚至忘了应声。
“或许是因为从没有人教过我，都得靠我自己摸索，所以许多事情，我想通得有些晚。”凌子夜说，“就是因为人总会面临失去，有些东西才显得格外可贵，而我一直瞻前顾后，甚至因为害怕失去而没办法欣赏拥有时的快乐。”
他偏过头来，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现在我想爱你，想和大家在一起，不管明天会怎样，都不要留下任何遗憾，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任祺安没说什么，只是勾唇。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戚星灼一手举起了相机，一手握紧了裴时雨的手。
大家也站到了镜头前，在塔楼燃放的璀璨花火之下，第一次没人摆臭脸、没人装高冷，无一例外地露出了真挚的笑。
只有和魔鬼打过交道的人才最知道地狱的恐怖。凌子夜完全可以理解拒绝协助他们对抗组织的那绝大部分人，正因为被组织伤害过，他们才愈加害怕再次跟组织扯上任何关系，而虎宿的大家不同。
尽管一开始大家的初心各不相同，有人是因为满腔仇恨、有人是迷茫着无处可去、有人不过是随波逐流，但凌子夜知道现在大家都有了同样的心向：为了守护彼此的笑容。
——月岛薰除外。
【尽管我真的很不想一起去，但是…】月岛薰一脸无奈地写，【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啦！】
大提琴手拉响第一声乐音时，凌子夜朝任祺安伸出了手，任祺安也揽住了他纤软的腰，如同捧住一树花枝芬芳。
他脸颊浮起云霞一般的红晕时，任祺安只觉整个王城花园的红玫瑰都黯然失色。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鲜花，而克罗卡斯的异种鲜花更是纷繁多彩，可即便是看了这么多，任祺安还是最迷恋那一种。
他清浅却不寡淡、妖异却不艳俗，他不畏风霜雨雪，也不屑与谁争奇斗艳，只是默默发香，期许着那一份能令他泥泞中抽枝的垂爱。
他为任祺安而盛绽，而往后，任祺安也只会为他而驻足。
作者有话说：
*本文出现的所有动植物、矿物搜不到的都是我瞎编的
【盛宇/KEY.L刘聪/ICE杨长青《隆里电丝》】
曲子是Queen《The Show Must Go On》的双提琴版本
另外，说给樱花宝：
“如果我把死亡带入我的生命，承认它，并正视它
我将摆脱死亡的焦虑和生活的轻蔑
只有这样，我才能自由成为自己”
——海德格尔

第110章 一个小女孩 和被设计好的人生
3051年2月19日，克罗卡斯春日宴的第二天下午一点，大家离开了阿斯兰德，抵达玫普利帝国边境的城市西泽尔时，这里已经是傍晚六点。
或许比起未来之国阿斯兰德，玫普利帝国才更像是科幻作品中常见的那种后工业世界。阿斯兰德拥有高新武器却崇尚和平，掌握先进科技也不忘让荒原开满鲜花，在高度发展的人类文明之下仍保留着人类最原始憧憬的具象化，仿佛一个童话般的国度。
而玫普利帝国不同。
玫普利帝国没有鲜花草木，现实与虚拟也被模糊，先进的科技文明与脆弱渺小的人类反差强烈，极致的去人性化令原本内隐的反乌托邦主义外显，人类仿佛只是没有主观思想的附属品。
“所以，虽然被归到了总部，可就连乔瞰他们也不知道组织的总部具体在哪里，只知道就在西泽尔？”简弈心问。
“没错。”少将尤金说。
踏上冷硬的黑钢地面的那一刻，凌子夜就感受到了一种从脚尖窜上来的不适。
西泽尔的天空是灰黄色的，仿佛被一场大火映照出来的天空，但又像是黑的，因为太阳已经被一幢幢黑色的高楼遮蔽，这片天空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太阳一般，令人一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戚星灼抱着一束在克罗卡斯买的花格贝母从机甲上走下来，那布满棋盘格花纹的玫红色花朵在这座冰冷漆黑的城市显得格格不入，生命力也迅速流失。
“怎么这么安静…”宋典忍不住打了个冷噤，话音在狭长的街道回荡，没有人回应。
不只是那束花，就连他们这一行人在这座城市都显得突兀，仿佛入侵的异类，打破了古怪的死寂。
这座城市没有人结伴同行，没有人与彼此交谈，所有行人都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在大街上，就连步伐频率都一成不变，每一步的步长都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着走，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除去他们规律的脚步声和机甲的启动行驶声外，这里实在过分安静，以至于大家都不自觉降低了话音，仿佛害怕打扰了恶魔的沉睡。
“请问一下…”少将尤金冲一个行人开口，那人却像没听到似的，直直掠过他目不斜视往前走。
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是如此，尤金只好直接拦住了一个女人的去路，女人无法再往前，却只是一动不动站着，没说话，也没看尤金，眼睛始终空洞无神。
尤金拿出手机，指着屏幕上的地址问他：“请问一下这家酒店在哪里？定位显示就在这附近。”
女人沉默着，脑袋缓慢地歪了一下，仿佛在脑中搜索什么，半晌才开口：“往东边直行27米，在路口左转，直行19米就是西泽尔酒店。”
她话音没有起伏，像计算机语音。
尤金往那边看了一眼，女人很快越过了他往前走去，大家也只能照她说的过去，却走到了一堵绵延数十米的高墙前，没了去路。
“怎么回事？”
任祺安朝高墙伸出手，指尖却穿透了过去，他走上前，整个人都穿进了墙里，外面的人已然看不见他。
凌子夜也很快穿过去，才发现那只是一面投影，而西泽尔酒店就在投影之后。
他们是第一波来探情况的人，而联合军团的军力和他们招揽的一些人还要晚些才会到。他们在酒店放好东西便出了门，分头在西泽尔搜寻线索。
夜幕降临时，西泽尔虽然没有眩目的霓虹却仍然亮如白昼，眼前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看不见光源在哪里，但绝对不是太阳的光，也不是月亮的光，仿佛头顶有人举着一个巨大的手电筒在往下照，窥探着这个培养皿中每一个渺小的生物。
穿梭在一个个沉默的行人中间时，凌子夜有些不寒而栗，好在任祺安牵着他的手还是温热的，令他感到安心。
“你有没有觉得…”凌子夜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些人不像活人，对吗。”任祺安说。
“嗯…”
任祺安突然猛推了下路过的一个青年，青年被掼到在地，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快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任祺安又一把抓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壮汉，壮汉停下了脚步，脑袋僵硬地转过来，看向他的眼睛却根本没有聚焦：“有事吗？”
“你叫什么名字？”任祺安问。
壮汉停顿了片刻，仿佛卡带一般，半晌才开口，磕磕碰碰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我叫…什么…名字？”
任祺安没说话，只是用爪子轻轻划向他的手臂，他的皮肤很快渗出鲜红的血液，而他脸上的神情却没半点波动，任祺安松开他，他很快便向前走去，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是机器人。”任祺安蹙眉，“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凌子夜想起什么：“……还记得我们去解救月岛薰的时候，基地里的那些虎头蜂和恐龙吗？它们被植入了芯片，只能照指令行动，是不是很像…”
“这个城市的居民都被植入了芯片…？”任祺安抿紧唇。
“不会吧…”耳机里传来宋典的声音，“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月岛薰说，【正常的生物是无法被芯片控制的，只有空白体实验中的实验体才能在实验过程中植入芯片，成为组织的傀儡】
和月岛薰一起走的宋典向大家转述了他的话。
大家对组织的空白体实验并不陌生。组织通过无性繁殖制造出大量的白板实验体，再把已有基因折射到白板实验体身上进行编辑，白板实验体就能体现出任何组织所需要的物种、外表、本体、本体体征、甚至是特殊技能，复原灭绝物种也不过是轻而易举。
简单来说，只要组织掌握了月岛薰的完整基因序列，就可以通过空白体实验制造出无数个月岛薰。
而一个空白体还可以被编入多个人的基因，如果想让他长一对翅膀，就把苍绫华的基因编入，想让他能够控水，就把裴时雨的基因编入，而更改年龄、性别这些设定就要更加简单。
“你的意思是——”苍绫华牵着梅比斯，看向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后背不由一阵发凉，“这座城市全都是实验体……”
“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吗…？”程宛蝶问。
另一头的戚星灼开口：“看样子是的…”
“那为什么组织不发出指令让他们攻击我们？”简弈心不解。
少将尤金说：“不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组织总部，解除芯片的控制，否则……”
话还没说完，街上的实验体突然都停住了脚步，凌子夜和任祺安愣愣看向他们，他们也转动着僵硬的脑袋看向这边，两边对视片刻，那些人突然迈开脚步围向他们，而分头走的其他人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
实验体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竟狂奔起来一窝蜂扑向他们，像极了电影里的丧尸。
“啊啊啊啊啊啊啊——！！”耳机里传来戚星灼的破音，“简弈心你这个乌鸦嘴！！”
任祺安拉着凌子夜转头就跑，跑出整整两条街，追围他们的实验体越来越多，他们也被追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四面都是张牙舞爪的实验体。
“你说…”凌子夜和任祺安背靠起背，“这些实验体是空白体被折射了基因而来的，他们会有自己原本的独立意识吗？”
“——我不确定。”任祺安说，“只是…他们看上去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理论上来说，他们作为空白体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即便还没有被折射基因，也已经是拥有独立人格的人了。”耳机里传来宋典的声音，“薰说的。”
正因为如此，大家没有办法完全把这些实验体当作没有生命的傀儡肆意杀戮，空有武器和攻击力，最后却都把自己逼到了死角。
“那就麻烦了…”凌子夜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正抽出枝条要把他们挡开，另一头一个长得有些像戚星灼的实验体飙过来的火团却烧上了枝头。
眼看火焰不断蔓延，痛得意识模糊的凌子夜只能拽住任祺安衣袖：“帮我砍断！！”
任祺安一时愣住没动作，凌子夜又吼道：“快！！”
任祺安没再犹豫，咬咬牙正要挥爪，一股水流就窜过来浇灭了火。
裴时雨和戚星灼冲过来，裴时雨放出水流消弭着实验体抛出的火团，戚星灼则是上下打量着那个实验体，笑嘻嘻道：“虽然跟我长得很像，但说到底还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我管不了你这张破嘴了是吧？！”裴时雨怒骂道。
凌子夜收起被烧得焦黑的残枝，捂住手臂靠倒在任祺安怀里，脸上的血色潮水般退去。
任祺安收起爪子扶住他，庆幸着恰巧碰上了裴时雨。如果是枝条被斩断对凌子夜来说是种酷刑，那斩断凌子夜的枝条对他来说也同样痛苦。
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四周不断逼近的实验体便将他们堵死在了路口。
“干脆全杀了！”裴时雨聚起水刀。
戚星灼一把压下他的手：“不能杀…他们都是人啊……”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
话音未落，黑色夜幕中猝然晃过数道粉光，冰冷的夜风霎时卷起纷飞的花瓣雨，旋绕、漂游，令人一时失神，直到面前围绕的实验体纷纷倒下时，四个人才看向在无数实验体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女孩，她有头樱色的长发和一双金灿灿的猫眼，纤细的小腿被黑色长靴包裹，身上的黑色皮衣和紧身裤也满是溅落的鲜血。
以快得闪出虚影的速度穿梭在实验体之间时，她一手抽出繁茂的樱树花枝飞速缠绕住几个实验体将他们绞碎，另一手骨节伸出寒光凛冽的金属利爪割断他们的脖颈，眨眼间便将数十个实验体杀了个干净。
“很久没人来这里了。”她一脚踢开地上的残肢，又甩掉爪子上的鲜血，轻巧跃到目瞪口呆的任祺安和凌子夜身前，仰头看向他们时凌厉的眉眼间却满是鄙夷，甚至还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看你们全副武装，还以为能帮我出去，没想到就是群连枪都不敢掏的废物。”
“不过总算有人陪我说话了。”她撩起肩头披散的长发，顺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露出雪白的面庞，那双灿金色的眼眸灼灼跃光、溢散十足的野性，仿佛荒野匍匐的兽。
“欢迎来到西泽尔。”
作者有话说：
【杨和苏KeyNG《小丑女》
作词：杨和苏KeyNG】
这一章开始就是最后一卷啦，这一卷不会太长。
空白体实验，最早在87章就有提过一嘴，每个空白体都可以被编入一个生物体或多个生物体的基因。

第111章 我共你觉得苦也不太差
“你……”
任祺安和凌子夜还在发愣时，戚星灼探头过来，看看女孩，又看看任祺安和凌子夜，表情有些复杂。
“什么啊…不会吧…”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苍绫华在通话里问。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戚星灼深吸一口气，一时也不知怎么组织语言，便说，“你们自己过来看吧…”
宋典开口：“拜托，我们都被这些实验体围堵着，你还卖关子？”
“这样不行。”尤金说，“我们得找一个封闭的地方。”
任祺安抬手，指了指街对面一间便利店。
他们先走进了便利店，便利店里面有零散几个实验体，女孩一进去就要杀了他们，凌子夜却先一步用枝条绑住了他们，扔出了便利店，任祺安也很快关上了便利店大门。
“你是神庙供奉台上跳下来的大圣人吗。”女孩调侃凌子夜。
凌子夜脸色有些苍白，没说什么，只是抽出支烟。
戚星灼对女孩开口：“他们是和你一样的人类。”
“他们只是被组织控制的傀儡。”女孩说，“再说了，就算是人类，挡我路的我也照杀不误，包括你们。”
“你小小年纪，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杀杀杀的。”戚星灼撇撇嘴。
“年龄只是我的设定，因为基因编辑人员认为儿童的面貌更容易令人卸下防备。”
戚星灼看看她满身的鲜血：“那这个设定在你身上算是浪费了。”
女孩冷冷睨他一眼：“不需要任何人卸下防备，我也可以把他们都杀光。”
他们在便利店等了一会儿，拆了几包盐渍雪草，拿了几罐啤酒，女孩坐在收银台上，小腿一晃一晃，顺手拿起一瓶啤酒，正仰头要喝就被戚星灼一把夺走。
女孩极其不悦地拧起眉，正要发作，戚星灼又把一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笑嘻嘻道：“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还有——”女孩一扬手打飞了他手里的棒棒糖，“我最讨厌甜食！”
等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其他人才陆续集中到便利店来，看上去无一例外都很狼狈。
但还来不及抱怨什么，大家的注意力就都被这个女孩吸引，惊诧不已又满腹疑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脸庞流畅柔美的轮廓和骨相更像凌子夜一些，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和远超常人的速度又跟任祺安别无二致。
“是空白体实验的实验体，看样子是没有被植入芯片的漏网之鱼。”裴时雨解释道。
“别看了。”女孩轻哼一声，“有没有听过青出于蓝胜于蓝？我跟你们可不同。”
“这讨人厌的自负倒是学到你了。”简弈心看向任祺安，嘲讽道。
【双本体新人类，擅长绞杀、砍杀，速度极快，抗毒体质，平均战力初步评估为82】月岛薰写。
“为什么她没有耳朵和尾巴？”宋典小声问。
“基因编辑师和我一致认为兽耳和尾累赘且无用，没有把这部分的基因编入。”女孩伸出了爪子，在空中划出寒光，“我只要有爪子就够了。”
凌子夜无意义地笑了一声，任祺安看了他一眼，皱起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凌子夜耸耸肩，顺手摸了把他衣摆伸出来的尾巴。
在座的人只有乔斯钦和陆子朗见过凌子夜小时候的样子，而任祺安也在照片里见过。他们都看得出来尽管眼前这个是个女孩，但和凌子夜实在过分相像，以至于尽管任祺安并不喜欢这个女孩，却也无法排斥她。
对此，女孩本人的说明是：“大部分实验体都长得还不错，因为长相也会成为综合实力的一部分。但我不同，基因编辑人员说我拥有武器级别的美貌。”
凌子夜扯起唇角：“谢谢夸奖。”
“我被制造出来之后的这几个月，一直混在其他实验体里装作傀儡，这里几乎不会有人来，就算有，也已经被其他傀儡杀了。”女孩说，“这里有进无出，包括我。”
“那你知道组织总部在哪里么。”苍绫华问。
“啊？”女孩笑了，“你问组织总部在哪里？”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捂着肚子笑了整整一分钟才扶着柜台开口：“我们现在就在组织总部啊。”
“什么？”裴时雨皱起眉。
女孩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整个西泽尔，都是组织总部。”
一行人花了些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西泽尔整个城市每天晚上十二点都会开启一次分裂、重组、拼接，实验室、控制室都分散在各处，因此即便女孩是从实验室出来的，在经过当天的重组之后，也已经无法再找到回去的路。
“那我们怎么办…”
“等等…”陆子朗突然意识到什么，“如果每天晚上十二点会重组的话，现在已经……”
“还有八分钟……”
“等这一次重组结束之后，我们就继续分头出去找。”尤金说，“但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们，这座城市好像有某种屏蔽层，现在我们已经和外面失联了，还没来的人…只能等他们自己找来了…”
“现在实验体都收到了攻击我们的指令。”苍绫华开口，“如果不杀他们，我们在这里寸步难行。”
“他们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人类，”凌子夜开口，“但如果危及到了我们自己的安全，我只希望大家都可以保全自己。”
“当然，不必要的时候，就不要杀。”
大家都默认了，没再说什么，只是很快分了队，在便利店拿了些补给。
“我要跟你走。”女孩拉住凌子夜的衣角。
没等凌子夜说话，任祺安就很快否决：“不必了。”
“我没有在问你们的同意。”女孩斜睨他一眼。
十二点时，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分裂开之后，有的区域被抬高、有的往下陷，并迅速重新拼接组合，眨眼间，原本在市中心的便利店已经被移动到了西城区。
“我们走吧。”
任祺安在路边找到一辆机车，凌子夜跨到他后面，女孩则是在凌子夜背后拽着他腰间的衣角，对任祺安说：“你会不会骑车？还没我跑得快。”
“……”任祺安实在有些烦她，“那你下去跑吧。”
女孩轻嗤一声，没再说什么。
夜晚的西泽尔静得可怕，他们从城市边缘出发，只偶有几条街会窜出来几个傀儡，但也很快就被他们甩到了屁股后头。
“我们好像毫无头绪。”凌子夜说。
组织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看他们四处奔忙，却都像是徒劳无用。
女孩开口：“我在这待了三个月都没头绪，更何况是初来乍到的你们？”
“你叫什么名字。”凌子夜问。
“基因编辑师叫我昼，白昼的昼。”
“他们现在还会大发慈悲给实验体起名字了么。”任祺安说，“我们就只有一串编号而已。”
“不。”女孩否认，“只有我有名字。”
晚风冷得像一柄柄冰刀，从四面八方窜过来，凌子夜把脑袋搁在任祺安肩头，疲惫地阖了阖眼，手臂痛得有些麻木。
但他环着任祺安的腰，觉得如果忽略那些时不时就要扑上来厮杀的傀儡，他可以姑且把这趟徒劳无用的行程当作蜜月的兜风。
“已经凌晨四点了，大家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天亮再行动。”尤金在通话里说。
“累么。”任祺安问整个人伏在自己背上的凌子夜，却没得到回应。
“他睡着了。”昼说。
任祺安把车停在一幢商厦楼下，抱着昏睡的凌子夜进去，里面也有不少实验体，但任祺安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和昼一起飞速冲进了一间有高强度防盗门的珠宝店，锁上了门。
任祺安把凌子夜放到柜台上，脱了外套盖在他身上，握住他冰凉的手。
昼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三两口吃下去，随即窝进了角落：“我不喜欢他的基因。”
任祺安没说话，她又自顾自道：“长出来的枝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是虚假的强大。”
“有没有可能，”任祺安开口，“这些枝条原本就不是为了杀人而生的。”
就像凌子夜，原本只需要肆意盛绽，原本只需要保持美丽，仅此而已。
任祺安不是不希望他强大，只是不想要建立在血肉之上的强大。
昼愣了愣，她出厂设定里仅有的信息让她短时间内无法理解这句话。
任祺安没睡，只是把他们一路上经过的重要地标发送给了宋典和月岛薰，又看了看大家发过来的。
珠宝店的柜台里仍整齐地陈列着许多亮闪闪的珠宝，再联想到这座城市那些一应俱全的生活设施，可以看出这些实验体被设定了既定的程序，在没有生命力地像人类一样生活。
任祺安伸出爪子划开了展示柜的玻璃，从里面拿出几枚钻戒，拿在手上对比着看了看，最后拣出一枚。
“天亮了。”梅比斯在通话里说。
凌子夜迷迷糊糊醒过来，撑起上半身，盖在身上的外套滑落下去，很快被他一手抓住：“这是哪儿……”
“一个商场。”任祺安转过身来，走回他身前，抬手拨了拨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握起他的手。
“做什么。”凌子夜忍不住笑。
“等回去之后…”任祺安把戒指套在他中指，指环有些大，但临时取用，也没办法要求太多，“我们结婚吧。”
角落的昼睁开了眼，但没动。
凌子夜愣怔住，呆呆看着他没有很快做出回应，只有耳机里传来简弈心的声音：“任祺安你有没有搞错？？？这种时候求婚？？？”
“有什么不可以？这场合保准能记一辈子。”苍绫华调侃道。
【可以有，但得把子夜娶进来，任祺安上门去鬼冢绝对不行】月岛薰写。
“任祺安你在发什么癫，给我滚出——”毫无准备就从耳机通话里听到了这个噩耗的乔斯钦咬牙切齿地一脚踹飞了面前冲上来的实验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典闭了麦。
戚星灼兴奋道：“答应他答应他！”
凌子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微扬起唇角：“——好。”
的确，这场合不太适合求婚。有钻戒但是捡的，有亲友但是远程连线的，没有鲜花，没有事先写好的浪漫说辞，实验体还在门外张牙舞爪着试图闯进来把他们撕碎，或者说远点，组织还没被剿灭，他们甚至不一定会有明天，一切都还悬而未决。
但，他们相爱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苦瓜》，作词：黄伟文】

第112章 你会找到我
西泽尔下起了大雨，天依然是灰的，看不见太阳。
任祺安从商店拿了几件雨衣，披到凌子夜身上，扣好扣子。
“先不要再用枝条了。”任祺安跨上机车，对凌子夜说。凌子夜笑笑，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跨到他身后，靠在他背上。
“这个街区我们昨晚走过，只不过昨晚它还在市中心。”凌子夜说，“就连西泽尔大酒店都移动过来了。”
“是以板块为单位移动的。”任祺安说，“但我看过他们今天凌晨走过的街区，比起昨晚的，有些板块消失了，又出现了一些新的板块。”
“是吗？”昼开口，“难怪我之前见过的有些街区再也没出现过。”
“也就是说重组的时候，有一部分下陷的板块没有再抬升起来，而是被压在了其他板块之下。”凌子夜说。
“也许。”任祺安话音未落，突然在一座雕像前停了车。
西泽尔是玫普利帝国某一任领导人科迪勒的出生地，他去世后，一位名叫梅理的雕塑大师被请到了这里，雕刻了科迪勒的本体动物白头海雕。
“那组织的人会不会在地下？”凌子夜又问，“如果我们趁重组的时候进入裂缝里……”
“你们打算就凭这么几个人跟组织对抗吗？”昼嘲讽道。
“当然不是，可是我们和外面失联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赶到…”
“也许他们去的是真正的西泽尔。”任祺安伸手摩挲着雕像的羽翼，漆黑的墨松石表面平滑光洁。
昼不解：“什么意思？”
“西泽尔是历史悠久的城市，一定有原本住在这里的居民，如果一个城市的居民凭空消失，外界不可能没有察觉，而且…”任祺安停顿了一下，“梅理的雕塑多半用的都是墨松石，但只有在雕刻这头白头海雕的时候用了尖晶石黑砂岩，因为他觉得尖晶黑砂岩的材质能更好地刻画出翅膀上丰满细腻的绒羽，为此，他还专程跑了趟极洲去找到那块用来雕塑的石头。”
凌子夜看了看眼前这座墨松石雕塑：“可这是……”
“这里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西泽尔。”任祺安说，“原住居民所在的才是真正的西泽尔，只有我们被组织引到了这里。”
“所以你们所谓的援军根本就找不到这里。”昼笑了一声，“而你们也要和我一起，被永远困在这里，或者是死在这里。”
灰色的天空突然划下炽亮的闪电，紧接着是一道炸耳的惊雷。
其他人也在通话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都静默着，良久，戚星灼才开口：“不会的……”
还来不及想太多，前后的路就已经被实验体堵死，他们只能冲进西泽尔酒店，从酒店的窗户往旁边一栋楼的天台移动。
任祺安和昼先跳了过去，解决那边天台的几个实验体，凌子夜正要跃过去，大楼却突然开始震颤，剧烈摇晃之间凌子夜险些摔出去，死死抓住窗沿才没摔下23层高楼。
任祺安回过头，却猝然睁大了眼睛。
一个巨大的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凌子夜身后，那是种纯粹的漆黑，仿佛夜幕的剪影，一点点蔓延，而凌子夜所在的整栋大楼又猛地下陷，而任祺安这边被抬高，眨眼间，刚才还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已经隔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凌子夜——！！”任祺安吼道，没回应。
任祺安往后撤了几步，随即毫不犹豫地往对面冲过去，大半个人都已经翻出了围栏，几乎要往下坠落时却突然被昼的枝条缠住，拉了回来扔到地上。
“你是不是疯了？？！”昼说，“以为自己长翅膀了吗？”
任祺安不理她，只是还要冲出去，可两栋大楼已经开始往东西两边相反的方向拉开了几十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凌子夜被拉远。
“凌子夜！！能听见吗？！！”任祺安打开耳麦，试图从他们的通话中联系他，却没能得到回应。
“你不是说每天晚上十二点才会重组吗？！！”任祺安转向昼，“为什么现在才中午十二点就…”
“组织想什么时候重组就什么时候重组，我怎么会知道？？”
大家也刚刚缓过神来，在通话里问任祺安发生了什么，但任祺安只是呆呆看着围栏之外重组后已经无法辨位的城市，一遍又一遍喊着凌子夜，无果，几秒后甚至连他的信号都消失了。
“我找不到他了…”任祺安有些无措地开口，大脑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连个人都看不住？！！”陆子朗怒道。
“别担心，我们肯定能找到他的…”戚星灼说，“我们现在就——”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通话被强行切断，他们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回应。
“怎么办…在这种时候失联了…”戚星灼看着没半点反应的通讯器，本能地抓紧了裴时雨的手，害怕自己也把他弄丢。
“找到那家便利店。”裴时雨说，“我们最初聚集的地方。”
“我们去便利店。”另一头的苍绫华也抱起梅比斯，腾起翅膀飞到半空中，“如果能在路上找到子夜就最好。”
【来到这里之后，我们做过的唯一一次约定就是在便利店集中】月岛薰坐在一辆车的副驾上，对宋典写，【大家一定会再找到那里。】
经过一次重组，他们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便利店，但大家还是在不约而同地走向同一个目的地。
“主人。”雪女扇动着透亮的鳞翅飞在乔斯钦身畔，途径的地方落起小雪，“会不会是父亲带走了他…？”
“不可能。”乔斯钦说，“应该是那边的人。”
话音未落，乔斯钦突然捕捉到街道上一个被实验体围堵的熟悉身影。
乔斯钦立马飞下去，掏出枪击灭了十余个实验体，又一把拉起翅膀被雨水浸透的程宛蝶飞上了楼顶。
“你不是和那个蜘蛛一起的吗，他呢？”乔斯钦问。
“刚刚被实验体追击的时候走散了。”程宛蝶弯起眼睛。
乔斯钦皱了一下眉，他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有些僵硬的笑容了。
“你还好吗？”乔斯钦看了看她身上的伤。
“我没事呀。”程宛蝶说，“幸好你也没事，我很担心你。”
乔斯钦顿了顿才开口：“是吗。”
“当然了，我们快走吧。”
她走近了些，乔斯钦却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程宛蝶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什么？”
乔斯钦的枪口对准了她：“你不是她。”
程宛蝶仍然微笑着，翅膀却猛地扇动，金色的鳞粉潮水般涌过来，又被雪女的冰雪冲散。
一柄羽毛状的利刃割断了她的脖颈，她很快倒在地上，乔斯钦收起羽翼，没多看她一眼，只是对雪女说：“走吧。”
“主人，您怎么知道她是实验体？”雪女问。
乔斯钦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任祺安脑袋很乱，几乎无法思考事情，只能和昼闷着头在西泽尔四处飞奔，还找到了凌子夜刚刚所在的那栋大楼。
凌子夜早已经不在那里，只遗留了一些残花败枝。任祺安愈发不安，但仍然没停下脚步。
“休息一下行不行？”昼拽住了他的衣角，“我实在跑不动了。”
她的体能并不差，但好不容易找到的车没油之后，他们已经这样上上下下全速跑了将近三个小时了。
任祺安没说话，只是把她背到背上继续跑。
“真是疯子。”昼还不忘嘲讽。
晚上九点时，他们才看到一片熟悉的街区，转过街口时，已经有几个人到了便利店，但任祺安很快便确认了里面没有凌子夜。
“祺安！！！”戚星灼远远冲他招手，“你没事吧？？”
苍绫华也问他：“还是没找到子夜吗？”
任祺安摇摇头，走进便利店，把已经睡着的昼放到地上，有些颓然地抬臂扶上货架。
“等等…那是……”宋典突然指着便利店外开口。
任祺安看向外面，十多米开外，一个满身是血的纤瘦身影拖着一条腿缓慢地挪过来。
“凌子夜！！”任祺安立马冲出去，掏出枪解决了正在后面追着他的几个实验体，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失而复得固然美好，但任祺安再也不想经历任何失去他的时刻。
“对不起…”任祺安抱得很紧，声音甚至带上了哽咽，“我没保护好你……”
任祺安没有想很多，也不敢想很多，只知道他和凌子夜早就已经不分你我，凌子夜驱使着他心脏跳动、血液循环，如果凌子夜有事，他也不可能会独活。
他绝对不能失去凌子夜。
凌子夜没说话，像是没什么力气，只是把脑袋搁在他肩头，手里伸出了枝条，窸窸窣窣地缠绕住他，缠得有些紧，割开了他的衣料，甚至勒进了皮肉。
任祺安很痛，但没出声、也没松开，觉得凌子夜只是想抱他而已。
可身后却不知为何响起几个人恐慌的惊呼。
“祺安！！！”
“快躲开！！”
任祺安有些犹疑地回头，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剧痛紧接着占据了大脑，让他一时间有些呼吸困难。
凌子夜手里的枝条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将粉白色的花团染红，又滴落一地。
凌子夜松开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渗出森冷的寒意，甚至再一次抬手收紧了枝条，几乎要将他四分五裂。
直到那一刻为止，任祺安都觉得，凌子夜只是想抱他而已。
作者有话说：
【Olivia《A Little Pain》
作词: OLIVIA/川村真澄】

第113章 哪怕只有百分之1的可能 当然会选择去反抗吧
一道银光闪过，昼伸出爪子利落地斩断了缠在任祺安身上的枝条：“他是实验体！”
昼又反手一爪刺穿了实验体的胸膛，而任祺安倒在了地上，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落进道路上积的雨水里，溶成大片大片的血水。
他费力地抬手，攥住地上被染红的残花：“为什么不是他…”
“祺安…！！”几个人冲过来，一时都被吓得有些无措。
“怎么办…宛蝶还没回来…”戚星灼按住任祺安血流不止的伤口，“怎么办…”
“让我看看。”跟在少将尤金身边的银月雁omega走过来，撕开任祺安身上的衣服看了看，“要尽快手术，我可以完成，但是没有手术器械和术后消炎药。”
“手术？我们哪有…”
“医院！我们来便利店的路上看见了医院，就在一条街外！”宋典说。
“我们现在就带他过去…你们留在这里等其他人！！”戚星灼和宋典把任祺安架到车上，很快赶往医院，而他们离开不久后，另一头却传来陆子朗的声音：“家主——！！！”
“怎么会这样…”他扑到倒在地上的实验体跟前，惊愕着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只是一把将奄奄一息的实验体搂进怀里，几乎是瞬间就泪流满面，“家主你不能有事…我怎么办……”
“你冷静一点，这不是子夜。”苍绫华闭了闭眼，扶上了额头。
陆子朗没理她，只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直到裴时雨补充道：“……这只是被折射了凌子夜基因的实验体。”
陆子朗的哭声戛然而止，满脸鼻涕眼泪地回过头：“什么…？”
“我们还没找到子夜。”梅比斯说。
“真的吗…这不是家主…”陆子朗愣愣看向自己怀里的实验体，他还没有停止呼吸，微睁的眼瞳费力地聚焦，看向眼前的人。
“真的。”
陆子朗停顿片刻，没松开他，只是把他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房檐下。
即便这不是凌子夜，但他与凌子夜长得一模一样，陆子朗没办法就那么把他扔在下着暴雨的街头。
他浑身都已经被雨水湿透，就连眼睛都湿润，叫人一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自出生那一天起，作为白板实验体的他即便被芯片控制，却仍然有独立的意识，身体被*纵着行动时，他自始至终都能清晰地看见眼前的世界，能感知温度和疼痛，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人在对自己做什么。
而今天，还是他被制造出来之后第一次被人拥抱，可他却用这双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手伤害了第一个拥抱他的人。
而第二个拥抱他的人在为他的离开而难过，即便已经知道他不是他的那位基因来源者，也仍然温柔地对待了他。
他不懂爱，但有赖于他的基因来源者，他在生命的尽头短暂体会到了被爱的滋味。
只可惜，他连开口说一声“对不起”“谢谢”的资格都没有。
几个人守在便利店，见到简弈心和程宛蝶出现在马路对面时，苍绫华先冲了出去，对那边吼道：“站那儿别动！”
两人都愣在了原地：“怎么了？”
“刚刚我们见到了和子夜一模一样的实验体，祺安还被他弄得重伤。”梅比斯说，“我们没办法确认你们是不是……”
“啊……”程宛蝶有些无奈地笑，“要自证身份吗…”
简弈心冷哼一声，插起兜。
【只要能答出我们的三个问题，就可以证明】月岛薰举起白板，【我们在镜城的时候，简弈心喝醉了，抱着街边的一个人偶自言自语，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偶？】
程宛蝶歪歪脑袋回忆了一下：“是一个芭蕾舞者的人偶！”
【我们在鬼冢的时候，简弈心喝醉了，爬到树上唱了首什么歌？】
“是《孤勇者》啦。”程宛蝶很快答，月岛薰又写：【我们在克罗卡斯的时候，简弈心喝醉了……】
简弈心眉角抖了抖，攥紧了拳头：“月岛薰你给我适可而止——”
【我换一个还不行嘛！】眼看他要冲上来揍自己，月岛薰连忙重新写，【在组织的时候，子夜送给戚星灼的东西是什么？】
“——是相机。”简弈心不耐道，“可以了吧？”
【嗯嗯！】月岛薰点点头。
大家都陆续赶在十二点之前抵达了便利店，意识不甚清晰、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任祺安做完手术之后也被带了回来，他们不敢再分头行动，至少遇到什么事还能彼此照应。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被困在了这里出不去，而外面的人一直在真的西泽尔找我们…？”
“没错。”乔斯钦说，“我们飞到了城市边缘，但那里的道路只是一幅虚假的投影，实际上整个城市都已经被高墙隔挡住，我们试图往上飞，但空中也有一层看不见的电网。”
“我们可能已经从人间蒸发了…”宋典说。
大家都没说话，疲惫与无力感交织，叫人绝望。
十二点时，城市按时重组，可大家走出便利店时，被抬升和下陷的地面没有再次契合，而是遗留了裂缝。
苍绫华走上前去，从裂缝往下看，却险些被从里面飙出来的一道电流击中。
“离那些裂缝远点！！！”苍绫华吼道。
无数实验体从裂缝中爬出来，比之大街上那些实验体，他们显然更加完善，有精巧的基因编辑方案，经过了高强度训练，每一个都是真正的战斗机器。
他们很快对大家发起了攻击，而他们也在这些实验体中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那个和蕾拉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蜘蛛实验体冲上来时，程宛蝶愣在了原地，没能很快做出反应。
直到一面蛛网罩过来，乔斯钦猛一把将她拽开，一枪毙掉了实验体。
“别被迷惑！”乔斯钦说。
程宛蝶愣愣点点头，和他一起飞到空中，扇动翅膀洒下鳞粉，毒晕了数十个实验体。
实验体的数量太多，身后的任祺安还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戚星灼一开始只是勉力挡着他们的攻击，后来实在无力抵挡已经包围他们的实验体，只能咬咬牙，握紧拳头放出巨大的火团烧过去。
大半个街区的实验体瞬间被烧成了飞灰，如注暴雨都扑不灭翻涌而起的火浪，就连地面也被烧得焦黑，火焰落进裂缝中，火光将原本漆黑不见底的裂缝映亮时，大家也看清了下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裂缝之下是密密麻麻的实验体，如同挤满蜂巢的蜜蜂，攒动着、攀爬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对他们发起无死角的攻击。
即便他们可以抗衡一时，也会在这无休止的对抗中耗尽体力而死。
戚星灼抬手还要再聚起火团，胸腔却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灼痛，身上的烧伤与衣料粘连，一举一动都是撕裂的剧痛。
他有些站不稳，跪倒在地上，围上来的几个实验体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额头中弹而死。
戚星灼回过头，任祺安卸下打空的弹匣，弹无虚发，即便暂时动弹不了，他还能靠手里的枪勉强抵挡一下。
“祺安……”戚星灼气喘吁吁道，“还好你醒了……”
“抱歉…”任祺安嘴唇有些发白，有气无力地说。
他本该提高警惕，却在过分担忧凌子夜的情况下卸下了所有防备。
“说什么啊。”戚星灼攥紧胸口的衣料扯出个笑。
“起开！”裴时雨一脚跨到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梅比斯身前，抬手聚起一股股水流，就连那暴雨似乎都下得更大了些。
骇人的巨浪呼啸着翻涌向那些实验体，空中猝然惊起一道炸雷，荧蓝色的电光从高处漫下来，强电流汇入波流中，掀引起绚烂的光彩，美丽却致命，被水漫过的实验体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击直接击灭了上上下下数百个实验体，大家顺着那道电光看上去，空中飞来了数十架机甲，联合军团的援军和大家这些天招揽来的人从机甲上跳下来，而刚刚放出电流的沉璧也在其中。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也冲过来无数实验体。
但这些实验体与刚才攻击他们的实验体不同，他们没有被植入芯片，没有被控制，并且和大家站到了同一阵线，对抗那些被控制的实验体。
“你们怎么这么蠢？居然被引到了这个鬼地方来。”响尾扛着两杆枪暴力扫射，很快杀出一条路，直直走到他们面前，“害我们在西泽尔空转了一天，我家的乖狗狗愣是没嗅到你们的半点气息。”
“哎哟，任会长你这是……”一个巨齿鲨alpha走过来，饶有兴致看着地上的任祺安，“凭你的速度，也能被打成这样？”
宋典扶额：“别提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苍绫华问。
“啊…关于这个嘛……”
话说到一半，空中突然传来几声尖利的嘶鸣，大家抬头看上去，几头风神翼龙腾飞而来，盘旋在一个身影周围。
还没等大家做出反应，那些刚刚冲出来的实验体都纷纷垂首：“父亲。”
即便没有被芯片控制，他们依然发自内心地追随这个在组织分流之际竭尽全力将他们带出来、逃离枷锁的人，至少那让他们此时此刻还能凭自己的意志行动，而不是沦为被控制的傀儡。
那个高大又挺拔的男人拥有一对巨大的深褐色羽翼，一如在组织时展翅悬停在训练场上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一样，仿佛站在云端睥睨众生的神主。
但在那些如朝圣信徒一般的实验体中，虎宿的大家和其他受害者们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在他们的心中，他不是神，而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作者有话说：
【BACK-ON《STRIKE BACK》】
不好意思了宝们，这两章确实有点难写，可能会晚更。
想起来之前忘了讲的，关于攻击力：
沉璧 高于 戚星灼 高于 裴时雨 高于虎宿其他所有人，他们三个和其他人没有必要比较，因为不是一个层次，但是他们的后遗症也最严重。
不过如果对打的话，他们都打不过虎，因为他速度太快了。

第114章 跃动时如火星 恬静时如水影
凌子夜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醒来，撑着上上下下都隐隐作痛的身体胡乱摸索了一阵，很快确认自己又被关起来了，手上也毫不意外已经套上了抑制手环。
记忆很快复苏，他不知道组织把自己抓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只知道大家的处境恐怕并不乐观。
正思忖着，黑暗中突然传来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眼前猝然溢散开刺目的白光，凌子夜抬臂掩了掩，花了些时间才适应，缓慢地睁开眼睛。
看清来人时，他猛然瞪大了眼睛，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
一头奎洛伊棕熊超越者，庞大的身躯，柔软的皮毛，圆溜溜的黑眼珠子里透出的却不是内敛的温和，而是漠然的冰冷。
短暂的错愕之后，凌子夜很快便意识到，这不是绒球。
它一把将凌子夜揪起来，单臂裹挟着他走出去，头朝下的凌子夜除了地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似乎被它带着走了出去，又爬上了什么地方，然后才逐渐能听见不远处的枪声、打斗声、人声，很多很多人，起码有上千个。
又走出去一段，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子夜——！！”
“放开他！！！”
他被扔到了地上，他费力地扭头，这才看见眼前太过混乱的景象，援军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而父亲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一个箭毒木实验体的枝条就伸了过来死死缠住他。
任祺安紧咬着牙站起身，而乔瞰面色如常，只是对着那边开口：“让科里昂出来。”
科里昂是玫普利帝国军方的前上将，也是组织的最高头目，一直以来，组织包括乔瞰在内的所有人都活在他的控制之下，直到这些年乔瞰手下的力量不断壮大，乔瞰与科里昂也撕破了脸，组织正式分流，已经内斗了好一阵子。
棕熊没说话，人群中的一个傀儡实验体突然看向乔瞰开口：“科里昂？他早就被我杀了。”
“什么？”乔瞰蹙眉。
“他和那些基因编辑师制造出白板实验体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死在我这个实验体手下吧。”实验体说，“他们赋予了我最强大的能力，到头来竟然还想要控制我，真是可笑。”
“他把组织的人都杀了…”宋典愣愣道，“现在是他在控制这些实验体…”
闻言，大家纷纷把枪对准了那个实验体，他却摆出个投降的姿势，笑道：“诶诶，别激动，你们杀这一个也没用，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实验体都不是我，又都是我。”
“什么意思？”
“我是E000，我存在于每一个被我控制的实验体身体里，只要还有一个实验体存在，我的意志就存在，最终得到永生。”他说。
“所以…我们只能把这些实验体都杀光…”戚星灼有些不敢相信。
他又对乔瞰开口，“把你手下的实验体控制权归还给我，我就放了你的宝贝儿子。”
凌子夜一愣：“不行…”
乔瞰手下的实验体虽然不比那边多，但也是不小的数量，如果全都被他控制，他们消灭实验体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父亲…”实验体们显然有些不安，尽管乔瞰是解救他们逃脱控制的人，但他们也最了解那个樱花omega在乔瞰心中的地位是无人可比。
任祺安急得呼吸不畅，根本无法思考事情，更别说这个两难的选择权根本就不在他。
“不要给他！！！”凌子夜吼道。
如果因为他一个人损失这么多战力，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他们全军覆没。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枝条霎时收紧，很快割开他皮肉。
他平日里也总是这么绞死一个又一个的敌人，但他习惯给个痛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缓慢地将人大卸八块。
他强忍着没出声，几乎要将牙都咬碎，任祺安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正要冲过去，箭毒木实验体却绞住了凌子夜的脖颈：“都别动。”
戚星灼一把拉住任祺安，他握紧拳头，只好看向乔瞰艰难地开口：“求你救救他…”
乔瞰始终面无表情，目光淡淡扫过那数百个实验体，又看向凌子夜那边，沉吟良久才沉声开口：“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人放弃这么多实验体。”
任祺安睁大了眼睛，乔斯钦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乔瞰：“父亲——”
一直以来，活在科里昂控制和监视下的乔瞰总是处处谨慎，意识到自己会牵连到身边的人时，他把凌子夜和凌子夜的母亲凌因带到了组织，对科里昂交代说凌因不过是自己找的一个繁殖机器，所谓的囚禁实际上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保护。
他没想到最终自己会成为杀害凌因的凶手。
可即便凌因离开，他仍然只能用凌子夜的柔弱无能为借口，对凌子夜视而不见，然后放纵他在组织“胡作非为”，肆意跨越界限，与那些受害者们牵连看不见的羁绊。
没有人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只因为他一句“柔弱无能”就每天一个人跑到训练场和机甲对战的凌子夜，没有人知道离开组织时他之所以没有把乔斯钦带走、就是希望乔斯钦可以护在凌子夜身边，也没有人知道他无数次想告诉凌子夜，自己并不是真的不爱他。
他总是言不由衷、口是心非，一直在给自己的爱涂抹保护色，试图隐藏自己最大的软肋。
但只有今天，他是真的决定要放弃凌子夜。
任祺安一时有些发懵，直到听见凌子夜终于压制不住的惨叫，他什么都顾不上便冲上前去，但那个绑着凌子夜的箭毒木alpha却突然一头栽倒在地上，脖子已经被割断。
那头棕熊实验体收起自己机械臂延伸出来的刀刃，把凌子夜从地上拎起来，抱在臂弯里，朝乔瞰那边走过去。
它从未被控制，在被植入芯片之前，它就改造了自己机械躯体的内部构造，令芯片无法作用于它。
作为一个白板实验体，要在这两方里选边并不难，毕竟一方只想要控制它，一方还允许它拥有独立意识。
任祺安冲过来从它怀里接过了凌子夜，凌子夜却抓着它的爪子不放手，哽咽道：“你……”
“顺手而已。”它冷冰冰甩开了凌子夜的手，“不用感恩戴德。”
大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无数头史前巨兽拱破了地面攻过来，E000似乎也没有过分指望乔瞰妥协，只是打算以杀光组织的方式再杀光他们。
迟早有一天，这个世界上会充斥上无数凭他意志行动的实验体，而他，则将成为世界的主宰。
灭绝的物种将会复苏，优良的基因都将为他所用，劣等基因则将被淘汰，这个世界不会再有老弱病残、精神变态和罪犯，万事万物都将按照他的秩序井井有条地运行，成为真正的乌托邦。
但挡在那之前的，还有这群不自量力的失败实验品。
他们实在讨厌，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手中，他们都靠着流血和牺牲侥幸脱逃，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
任祺安和凌子夜紧靠着支撑彼此，即便他们在那些庞然巨物面前显得愈发渺小，却依然半步都没退。
任祺安最害怕看到，平日里欢声笑语的大家满身是血、用尽所有的力气与敌人拼死抗衡的模样，惨叫声和痛苦的哀嚎充斥在耳边，大家一个接一个倒下，昨天还在镜头前发自内心笑着的人今天就可以死无全尸，甚至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本意不过是彼此照应、互相帮扶，因而每一次，大家想要冲上前、想要去冒险的时候他大都在劝阻，直到大家的心向慢慢聚拢。
尽管安慰凌子夜时，他会说那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但他同样不会忘记最初的开始，大家是因为他的招揽、是因为信任他才聚到了一起。
如果不是他，大家也可以躲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自己不那么平静、但或许平安的日子，因而他无法把每一道伤痕、每一个人的死亡从自己肩上推卸。
即便他知道大家永远没办法置身于度外，但最初的最初，他们也不过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
可如今，他却似乎在把大家推向灭亡。
他看见黑天鹅的羽翼被折下，海百合的触手被斩断，蓝闪蝶的翅膀被碾碎，苍绫华好不容易救下几个从高空被击落的人、自己却被一头翼龙的钩爪擒住，即便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还是没能救下那个被南方巨兽按在了爪下的巨齿鲨alpha。
全身已经没剩几块好皮的戚星灼周身却仍在不受控制窜起火焰，他看向裴时雨，费力地扯出个笑：“时雨…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他一直很痛，但仍然在勉力支撑，只是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由火焰铸就的他最终也将湮灭于烈火之中，他早有心理准备。
裴时雨没有像以前一样骂他胆小鬼，只是哽咽道：“别留我一个人在这…”
戚星灼掉的眼泪很快便被火焰蒸干，想起自己也曾经对裴时雨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彼时是他求裴时雨为自己活下来，如今则是裴时雨求他带自己一起走。
那时裴时雨答应了他，也正因如此，今天他无法拒绝裴时雨。
“……好。”他牵起裴时雨的手，一起走上前。
黑色的夜幕被熊熊烈火点燃，倾盆暴雨汇成咆哮的浪涛，伴随着一下下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和激流的碰撞声。
任祺安愣了几秒，很快察觉到那火浪实在过分狂暴，犹疑片刻便突然迈开步子冲上前：“戚星灼——！！！”
他几乎要冲入火浪中，却被凌子夜的枝条缠住，凌子夜死死箍着他的腰，泪流满面道：“别过去…”
沉璧握紧双拳，重重砸到地面上，击起的数道强电流汇入激流。
“不…”任祺安挣脱了他，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头庞然巨物在潮汐与烈焰之中倒下，而沉璧也被一道浅浪推开了几米远。
戚星灼曾经以为自己只是想要活下去。
可直到他慢慢从一个暴戾疯狂的怪物变成现在这个乐观爱笑的“人”，他才慢慢意识到，他真正渴望的是爱人、是被爱。
裴时雨教会了他爱人，而任祺安教会了他被爱。像他这样的人，从被制造出来那天起就从未奢望过自己可以拥有朋友、家人、爱人，所以他疯狂、暴戾、大杀四方，却没想到有人会为自己而活，有人会在自己满身烈火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有人会在有危险的时候毅然决然挡在自己身前。
总该有一次，他也要挡在他们前面，至少他是为了保护他们，而不是因为那可恶的后遗症，那未免也太逊了点。
巨浪击灭烈火、热焰也炙烤激流，他们在天崩地裂之间紧紧抱拥，相克也相融，同生也共死。
一只火蝴蝶从废墟中翩然飞出，在空气中迅速陨灭，最后落在了任祺安肩头，绽开一团火星。
月岛薰愣愣看着那边，微颤的眼瞳有些发涩，脸颊突然一痒，他抬手摸了摸，是温热的。
胸腔一阵前所未有的闷痛，这陌生的感知令他无所适从，于是他只能无措地蜷缩进水缸，这样不论他是不是掉了眼泪，都没人能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歌&#183;颂》，作词：林夕】

第115章 以我的决心为你饯行
这章直接摘取了隔壁免费短篇《炎》里的一段，但是是这章发出之后才编辑添上去的，新增字数是不收费的哈，以防万一说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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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我吧。”
曾经在组织时裴时雨和戚星灼总是借着打架的名义疗愈彼此的伤痛，直到有一天，裴时雨从组织高层回来，碰上了一如既往嚣张挑衅他的戚星灼，却只是目光空空地那样对他说。
“你已经是组织盖章的成功实验品了，杀了你，我体内的自爆装置也会启动，你想死，别拉上我垫背。”戚星灼拒绝了他，而他也没强求。
但还没等戚星灼松口气，就看见他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把水刃。
“你要干什么…？”
“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竟然是你，戚星灼，真让人郁闷啊。”裴时雨握紧水刃，要往自己脖颈刺去时那刀刃却猝不及防被一个小火球冲散了去，蒸发成水气。
“不准死。”戚星灼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你这个胆小鬼。”
闻言，裴时雨拧起了眉，咬牙道：“你说什么？”
“你这个胆小鬼！！”
裴时雨怒得鼻尖发皱，空气中的水珠也在剧烈颤动，但过了几秒，他却突然松了下来，冷笑：“激将法？”
戚星灼嘴唇颤了颤。
“对，我就是胆小鬼，我没勇气活下去，所以可以放开我了吗？”裴时雨说，“你愿意继续在地狱里挣扎，随你，我不奉陪了。”
戚星灼没放开他：“——你死了，我也会死。”
裴时雨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知道火焰在身体里燃烧是什么滋味吗…？”戚星灼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大块大块的烧伤疤痕，“只有你，裴时雨，只有你能救我，如果你要去死，我也跟你一起……”
“别留我一个人在这……”戚星灼哽咽着，“求你了……”
那时戚星灼12岁，一招放出去就能让方圆数米内的人都葬身火海，可说到底，不过就是个怕疼的孩子。
其实他们都是胆小鬼。
而可笑的是，胆小鬼裴时雨就真的为了戚星灼苟活了下来，一直到今天。
一直以来，比起从相知相爱到两看相厌、再慢慢懂得如何去爱的任祺安和凌子夜，戚星灼和裴时雨的爱显得平和、绵长又安宁。
即便暴躁狠戾如裴时雨，在恢复记忆之后也没有因为曾经的误会对戚星灼多加苛责，因为他们都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还会不会有明天，本就时日无多的他们没有资格再像任祺安和凌子夜一样去历经坎坷追寻爱的真谛，只能抓紧仅剩的每一秒钟用力地去爱、去抱拥彼此，只能许下“活着的每一天都能开心”这样微不足道、但对他们而言切实可能的愿望。
幸好，正如梅比斯所说，他们的愿望最终还是实现了。而这耗尽生命的最后一击，是他们为一直陪伴他们实现愿望的大家能做的最后的事情。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苍绫华奋力腾起羽翼，掀起震天撼地的强风，将滚烫的火焰漫向那边；原本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简弈心咬咬牙，歪歪斜斜从地上爬起来；月岛薰也启唇，几乎要被撕裂的喉咙发出已经沙哑不成声的怒吼；就连已经飞不起来的程宛蝶都捡起了自己并不擅长的枪。
“告诉我…”任祺安对弗洛修说。
“什么？”弗洛修不解。
“告诉我，我可以救下来——！！”
每一秒，弗洛修都能预见到下一刻许多人的死伤，但他拽着这个人躲过子弹时，那边的人已经被斩断了臂膀，即便连已预见的自己的伤都顾及不上，他仍然无法救下所有人。
但拥有速度的任祺安可以。
他迅速穿梭在人群中，一枪击灭要缠死程宛蝶的悬铃木实验体，分秒间便撕碎将宋典按在地上的开普狮，又救下了险些被淹没在爆炸烈火中的响尾。
他救下了很多人，但他知道他救不了戚星灼。
任祺安知道戚星灼一直都很痛。
从阿斯兰德研究院跑到亚联盟的翎东科技公司，再找上乔森高等军事学院的西森教授拿到可以暂时压制病症的针剂，在为戚星灼奔波的那段时日，他即便知道这件事情多半没有结果但还是停不下脚步，就像即便清楚联合军团的承诺不过是空画饼也仍然自顾自地相信，他是在骗戚星灼，也是在骗自己。
而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现在已经无法压制的发病，戚星灼都只会挂着那与他满身骇人伤痕极不合衬的笑说：“没事啦！”
于是许多人就那样忘记了他笑容之下的伤痛。
有时任祺安讨厌他那种模样。或许任祺安宁愿他大杀四方报复这个从来没有温柔对待过他的世界，也不想看到他那样痛苦却仍然要温暖所有人的模样，因为那会令任祺安感到更加苦涩。
但有时任祺安想，这就是戚星灼，就像凌子夜说的，像戚星灼这样的人，原本应该在大学校园的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接受大家的欢呼喝彩，意气风发地向阳而生。
而现在，他只不过是在这已经被诅咒的命运中用尽全力活成自己本该有的模样而已。
凌子夜伸出的枝条被挣断，短时间内长出过量的藤蔓迅速耗尽了他的体能，能量甚至来不及转化，断裂处溅落鲜红的血，他也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前，温柔的花香包裹住他，一如在伊斯梅亚的那栋小别墅时，她把他抱在腿上，给他讲《快乐王子》的故事。
戚星灼和裴时雨那一击折损了对面将近四成的战力，逆转了局势，乔瞰看着对面一个个倒下的实验体，知道自己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3022年，年仅23岁的亚联盟军团上尉乔瞰被删除档案、抹去身份，派往玫普利帝国作为卧底追查彼时还没有广为人知、却已经在暗处肆虐横行的神秘组织“Sinister”。
三年的时间，他很快博取了组织的信任，得到重用，一路打入组织内部，可就在这时，他的handler惨死在组织手上，死前为保护手下的卧底销毁了卧底名单，他与军团失去了关联，被删除档案的他已经无法再找回自己的身份，而军团也不可能再承认潜伏在组织这些年已经数次踩过了界的他。
他不再属于军团，可他也不属于组织，他只能站在边缘，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组织分部众多，彼时已经成为极洲分部头目的他也不过只是组织的一个傀儡。遇到凌因之后，他一度想逃脱组织的掌控，但不仅以失败告终，还害死了凌因。
深知自己一个人不可能与组织抗衡的他只能被迫在组织的受害者们心中种下一颗颗仇恨的种子，然后适时退场，故意将主控制室的信息泄露给凌子夜和乔斯钦，让他们协助联合军团救出受害者，自己则归入组织总部一路攀升。
力量不断壮大之后，已经能与科里昂平起平坐的他正式同那边分流，尽自己所能带走了尽可能多的实验体，归入自己麾下，再同联合军团结盟，正式向那边宣战。
他不在乎曾经的那些受害者们是否恨他，也不在乎现在的这些实验体们是否把他当大恩人，因为在他眼中，他们都不过是自己对抗组织的工具，仅此而已。
只是某一刻，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凌子夜和实验体之间选择了那些实验体，究竟只是因为不想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也许有些瞬间，他还是会意识到这些在他眼中不过是工具的实验体们本质上仍然是一个个人，他们会哭、会笑、有自己的意志、有复杂的情感，即便痛苦也还是会想要活下去，即便想要活下去也还是会在危险面前保护同伴，即便被世界残忍对待却仍然没有丧失爱的能力。
至少此时此刻，他们拼死一搏的战斗并不完全是因为仇恨。
一如以前在组织的训练场，他们顽强、坚定，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即便遍体鳞伤也没后退过一步，在同伴用鲜血守卫的这条追寻自由的征途上，只有他们一直在一往无前。
天亮时，肆虐的炽焰和潮汐仍在迅速蔓延，且愈演愈烈，疯狂地摧毁这座城市，就连天空都被染成了赤褐色，翻涌的波涛呼啸着，像低沉的悲鸣。
大家陆续撤退，登上返程的机甲，只是很少有人能体会到胜利的喜悦。
凌子夜在任祺安怀里醒来，撑开被眼泪和血模糊的眼就看见乔瞰把那个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实验体送上了大楼顶层的机甲，自己却没上。
那个实验体愣了愣，要伸手拉他，他却转身从大楼边沿一跃而下，后背的羽翼一下都没有扑腾。
“背叛，意味着打乱秩序和进入未知。”
他作为卧底进入组织，把组织的情报披露给军团。在组织的立场上看，他背叛了组织；在军团的立场上看，这些年来他做的事也早已背叛了军团。
但他对抗组织的意志始终坚定，内心也从未真正归属于组织，因而对他来说不存在背叛组织，更谈不上背叛军团。
他背叛的是他自己。
剿灭组织曾经不过是他的任务，在亲眼看到组织在做的是怎样残忍的事情之后又成为他的心向，最后因为凌因的死成为他的执念。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如释重负。
一直以来徘徊在灰色地带的他早已经模糊了黑与白的界限，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忘我地付出一切，甚至不惜把自己也变成冷血的恶魔。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回头。
那个实验体只是愕然一秒，随即紧跟在他身后也跳了下去，从容得仿佛百丈高楼都变平地。
他们在高空中复又紧紧相拥，一同没入翻涌的巨浪，湮灭在这座本就不该存在的死城。
乔瞰总是会想起伊斯梅亚某个火烧了云的傍晚，他踏上小院的绿草地，清风拂过被精心打理着的羽冠山萝和巨瓣兜兰，而凌因牵着彼时还小小一个的凌子夜从屋里走出来。
“回来啦。”她弯起眼睛，金红的夕阳余晖像熔化的金箔流淌在她身上，为纯白的裙摆都织上金纱。
后来乔瞰才明白，那就是始终徘徊在黑与白之间的他一直以来所追寻的归属。
只可惜，他用尽了一生，也没能再踏上归途。
作者有话说：
【LiSA《炎》，作词: LiSA/梶浦由记】
简单聊聊：
灼和雨的文《炎》还没更完，但是在这篇之前发出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们会死，不像棕熊和蕾拉一样是真正写到那里才知道会死的。
他们的死可以说是注定，而我只是为他们更换了一种死法，不是被已经让他们那么痛苦的后遗症折磨而死，而是为了守护珍惜的人。
这几天想起这件事就哭，哭到崩溃，说实话我真的很难接受，即便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想过强行改活，但最终我发现我只是被个人情感支配，我原本应该尊重他们的命运，给他们“最合适”的安排。
也许有人觉得不合适，那我很抱歉，这件事情已经缠绕在我脑子里太久，我不想解释太多，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故事的记录者而已。

第116章 讲分开可否不再用憾事口吻
离开西泽尔的第七天，回到虎宿时任祺安拿到了一个收件人是戚星灼的快递。
里面是一个微型投影仪，兼具储存功能。
每隔一段时间，戚星灼就会录一个视频，把这个投影仪寄出去，再托那边隔半个月再寄回来。
因为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有明天，如果他还在，就自己收了快递，如果哪天他突然离开，来不及说完想要说的话，留下的人就会收到。
任祺安犹豫了一整天，有些不敢打开看，但最后还是在失眠的凌晨三点打开了投影仪，一个人躲在房间看，可刚打开不过几秒，他便已经开始后悔了，因为戚星灼那张已经刻印上了一块烧伤疤痕却仍笑得灿烂的脸很突然地出现，他猝不及防。
【今天是3051年2月18日，我第13次录视频！现在在克罗卡斯，刚刚参加了王城的春日宴！】他拿起一枝焰嘉兰，笑嘻嘻道，【看！这是晚宴上一个小女孩送给我的，他说和我头发的颜色一模一样诶】
任祺安闭了闭眼，胸腔一阵酸涩。
【不知道谁会第一个看到这个录像，不过我猜是祺安，因为你运气最好啦——】
他脸上的笑淡了淡，沉吟片刻才一本正经道：【别难过。】
【不论什么时候离开，我都不害怕，我害怕的是大家为我而难过…】
【不用为我而难过啦，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啦】
【这几年虽然一直四处奔波、打打杀杀，但是我不觉得这些时光是负累…因为只要和大家在一起，我就真的真的很开心】
【所以你看，就算烛火祭的时候没有能够点燃焰嘉兰，但我的愿望还是实现了，其实我运气也不差嘛…】
【所以…谢谢大家，让我不论什么时候离开都不会有任何遗憾，因为，我们已经去过那么那么多的地方，吃过那么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有过那么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都存在我的照片和记忆里啦…】
一连几天凌子夜都断断续续沉在深睡中，偶尔在剧痛中醒来，又会很快因为体力不支而昏昏沉沉晕过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想自己是有些不愿意醒来，不愿意接受一些事实，可同时他又很清楚还有人需要自己。
凌子夜艰难地翻下床，一直睡在床边的Ann很快爬起来，在他身旁绕来绕去，凌子夜摸摸他脑袋，拖着脚步走出房间。
他穿过回廊，目光越过花丛看见后花园的秋千，想起他送花给戚星灼的时候，戚星灼问他：“子夜你不痛吗…？
走过大厅，戚星灼发病时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明明自己也很痛，却一遍又一遍向他道歉。
路过戚星灼的房间，他还记得裴时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险些杀了自己，想不到自己可以得到裴时雨的原谅，甚至成为那么好的朋友。
人在面临死亡的那一刻往往是麻木的。死去的人就是死了，而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可只要是继续生活下去，就得承受每个角落的细枝末节都在提醒你“他不在了”的软刀子。
但凌子夜想，这样也好，至少他可以永远深刻地牢记。即便疼痛，但也有回甘，即便流泪，也是笑着流的。
最后他走到任祺安的房间门口，推开房门。
听见声音，任祺安三两把抹了眼泪，没回头，而凌子夜也只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看著录像。
【祺安不要再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了，真把自己当超人啦！】
【简弈心不要整天臭脸啦…其实喝醉的你更可爱一点！】
【希望宛蝶的笑都可以发自内心】
【薰应该不会为我难过吧…】
【还有还有！宋典不要放弃弹吉他噢！】
【还有子夜…要爱自己…】
他对每个人都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深吸一口气，又说：【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开心快乐，所以如果大家因为我而痛苦，我一定会很难过的！】
他一直笑着，一滴眼泪都没掉，任祺安却已经呼吸困难，哽咽着喘不通气。
【能在原本不幸的人生里遇见你们，我真的已经足够幸福了】
…
录像播放结束了，任祺安坐在地毯上没动，无声地泪流满面，抽噎带动着腹部的贯穿伤，他却已经有些感知不到疼痛。
凌子夜走上前，坐到他身畔，轻轻拥住他，任祺安嗅不到他身上已经被血腥味掩盖的花香，但还是埋进了他胸膛回抱住他，闷闷地呜咽。
“不是你的错…宝贝。”凌子夜轻声开口。
“我知道…我都知道…”任祺安哽咽道，“可是…”
“——我明白。”凌子夜顺着他脊背，自己却也泪流满面，“没有人说你不可以难过，星灼只是希望你能够走出来，你一定可以的，不是吗？”
任祺安没说话，只是闷在他怀里抽噎不止。
“现在我给你很多很多时间，你可以难过，可以哭，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凌子夜说。
房门被敲响了，程宛蝶在外面：“祺安，该换药啦…”
凌子夜走出去，程宛蝶愣了愣：“子夜醒啦。”
“嗯。”凌子夜接过来，扯出个笑，“我来就好。”
程宛蝶没笑，只是看着他，片刻，又抬臂轻轻抱住他：“没关系的…”
“嗯……”凌子夜拍拍她脊背，她很快松开了凌子夜：“快去换药吧，别忘了你自己。”
凌子夜关上房间门，走进去，任祺安仍然坐在地毯上，长得有些长的白发松散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
凌子夜坐到他旁边，抬手卷起他的上衣，他没反应，只是任由凌子夜拆开他腰腹缠着的绷带。
在这样的大战里，他也能凭借速度躲开致命的伤害，全身上下最严重的伤就是把那个被折射了凌子夜基因的实验体捅穿的。
“我没有认出来不是你…”他垂着眼说。
“嗯…”凌子夜打开医疗箱，整理好器械，“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才顾不上那么多。”
“我真的好害怕……”任祺安突然一把抓住他拿着镊子的手腕，颤着眼看向他，显而易见的不安和胆怯，还带着一丝怀疑，“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呢。”
“你保证吗…？”
凌子夜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手背带过他脸上纵横的眼泪，最后手心覆住他颈侧：“——我保证。”
他这才松开凌子夜，尽管口头的承诺虚浮无力，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但只要凌子夜说，他就信。
“疼吗。”凌子夜重新缠好绷带，问他，手里拿起一支止痛针。
他轻轻摇摇头，凌子夜也没说什么，收拾好医疗箱便站起身：“我回房间一趟。”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任祺安死死抓住。
“我很快就回来。”凌子夜说。
任祺安停顿片刻才颓然地松开他，他很快走出房间，下楼回了自己的房间，进了浴室脱掉身上的衣服，拆开几乎裹满全身的绷带。
箭毒木见血封喉，如果不是他的抗毒体质，都不需要那个alpha把他全身上下绞成现在这样，只要轻轻划破他的皮肤，他早就已经断气了。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乔瞰强迫他接受实验，让手下的人把带毒的甜品强行塞进他嘴里，让他在逐渐增加剂量的毒素折磨中不断强化抗毒体能的残忍行为，也是一种保护罢了。
只是那时他不懂。
许是一直以来接受了乔瞰对他的“视而不见”，那天他也不怪乔瞰没有在实验体和他之间选择他。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乔瞰很像。都可以为了自己拯救世人的“大业”放弃至爱，只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些改变。
他总忘记自己的初心：是因为爱一个人才想要爱这个世界。他没道理过河拆桥，为了其他任何放弃这一个人。
换句话说，任祺安就是他的世界。
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丑陋疤痕堆叠在一些旧伤上，以前他还尚且可以接受，现在却实在有些不想看自己，但又不得不对着镜子处理伤口。
人是无法习惯疼痛的，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冷汗把头发都黏在了后颈，他扶上洗手台想歇口气，却听见外面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在浴室的门把手被转到一半时，他本能地拿起衣服裹住自己，有些慌乱地看向推门进来的任祺安：“做什么？”
“你说很快回来。”任祺安声音有些沙哑，“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目光扫过堆满洗手台的带血纱布，任祺安伸手要拽他的衣服，立马被他挡开。
“让我看。”任祺安语调平淡，听上去却不容抗拒，但凌子夜又退了一步：“你先出去好不好。”
“凌子夜……”任祺安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语气猝然转成了低微的哀求，“为什么连伤都要对着我藏？”
凌子夜沉默着，任祺安很快褪下他身上的衣服。
凌子夜撇过头没看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目光掠过的每一寸伤疤都翻出隐隐的灼痛。
任祺安没说什么，只是过分冷静地拿起药瓶和纱布，动作却有些滞缓，凌子夜没多想，直到镊子啪一声砸在地上。
凌子夜犹疑着看向他，他手抖得拿不稳东西，只能把药瓶放回洗手台上背过身，凌子夜将他拽回来，拨开他额前的白发。
在组织的那些年，任凭多苦多痛，凌子夜从来没见过任祺安掉一次眼泪，但在自己面前，他却很多次哭得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就是知道他会难过、会自责，凌子夜才不想摊开伤口，但任祺安还是很快抹了眼泪，深呼吸几下平复了情绪，拾起镊子。
像两只蜷缩在暗处为彼此舔舐伤口的兽，不需要太多言语，但他们可以在对方面前放肆地袒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然后彼此疗愈。
春天到了，从落地窗往外看，花园里的欧白头翁轻轻摇曳，被羽毛状叶片托起的半透明紫色花朵表面如同天鹅绒一般，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目光穿过一片黄带帝鸢尾，还能看见戚星灼专为棕熊搭起来的特大号秋千。
和凌子夜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依偎着抽同一支烟时，有那么一瞬间，任祺安觉得现在就这样互抱着死掉也可以，至少他们没再浪费可以紧紧相拥的每分每秒。
他想，或许这就是戚星灼的录像里没有任何一句是交代给裴时雨的原因。
他们早已融为一体，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一起生或者一起死都是种福分。
因为已经经历过最温柔共震。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落花流水》，作词：黄伟文】
最后一句也是引用这首歌里的“但是经历过 最温柔共震”

第117章 而你那呵欠绝得不能绝 绝到溶掉我
【我好像生病了……】月岛薰缩在水缸里，慢吞吞地写。
“怎么了？嗓子还是不舒服吗？”苍绫华问。
【不是，是这里。】他指指自己胸口，【闷闷的，好难受】
“给他做了个检查，没查出来什么。”程宛蝶有些无奈地笑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西泽尔的那天…】月岛薰写。
任祺安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或许我只是太久没游泳了】月岛薰写，【所以我想要去海边住一段时间，明天就出发，我保管的信息已经交给宋典、存进资料库里了】
“嗯。”任祺安轻声应。
苍绫华也开口：“昆库鲁的苏牙祭典快开始了，我打算和梅比斯一起去走走。”
“其实……”程宛蝶笑着，“乔斯钦说他有个朋友收藏了上千种珍奇植物，我想去拜访一下……”
“我想去看一场演唱会，然后去和安镇住一段时间。”宋典说，“去酒吧唱唱歌什么的。”
任祺安沉吟片刻才颔首，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简弈心：“你呢。”
“我就留在这儿。”简弈心耸耸肩，“乔瞰手下那些不到十四岁的实验体全都送来这儿了，全都走了谁管？”
大家走的时候任祺安都没说什么，甚至没问他们还会不会回来。把这帮人聚起来的时候倒是也没奢想过什么天长地久，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像落花和流水，大部分人都只能陪伴着走过生命中的一段路程，最后还是要去往各自的方向。
至少已经有过那些并肩作战的时日，没必要抱憾。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戚星灼在的话，一定会说：“啊…为什么大家一定要分开啊……”
大家离开公会之后，凌子夜又留下陪了任祺安几个月，看他慢慢提起了精神，凌子夜才带着昼一起回到了鬼冢。
这段时间鬼冢的事情都是潘纵月和韩森料理着，从很久之前开始潘纵月就每天叫苦连天，让他赶紧滚回去接手，但凌子夜看任祺安的状态又放不下心撇下他不管，便一直充耳不闻，以至于见到凌子夜，潘纵月第一句话就是：“你没死啊——”
“让你失望了。”凌子夜耸耸肩。
看见他身后走出来的昼，潘纵月立时瞪大了眼睛：“几个月不见，孩子这么大了？？？”
“……”凌子夜解释了一下，“她是被折射了基因的实验体。”
“啊……”潘纵月堆起笑，看她漂亮又可爱，伸手想抱她，却被她躲闪开：“不要动手动脚好吗？大叔。”
“大叔？？？”潘纵月皱起脸，“你这小孩是不是眼睛不好啊？？？赶紧去治吧，别耽误了！”
“谢谢关心，我眼睛很好。”昼说，“连大叔眼角的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潘纵月被气得说不出话，凌子夜抿起唇，压了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索性让他们俩杠着，自己去找韩森了。
联合军团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军团长大手一挥便拨了笔巨款给虎宿，意在托虎宿照料那些年纪小的实验体。
任祺安不喜欢小孩子，没太多耐心，但这些小孩天天就在耳边这么吵闹，倒是也让他无暇去想太多事情。
任祺安忙，凌子夜也丢不下这边，整整大半年他们都聚少离多，任祺安不止一次提过想让凌子夜把鬼冢并去虎宿，但也是说起来容易。
发生了太多事情，大家又散在世界各地，他们连结婚的事情都搁置下来，更没时间精力去考虑别的。
任祺安有时间就会打电话过来，菲尔伽和亚联盟有时差，任祺安那边还天亮，凌子夜这里已经是深夜了。
“我想看看你。”任祺安说，随即切了视频通话，凌子夜却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会长会长！！和我们一起踢球好不好——”一个变色龙小男孩跑过来拉坐在秋千上的任祺安。
“不好。”任祺安毫不犹豫地拒绝，又看向手机屏幕。
那边光线有些昏暗，凌子夜披着睡袍靠在床头，披散的长发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陪我们去嘛——”小男孩不依不饶地拽着他的衣角。
“别吵。”任祺安有些不耐地扒开他的手，另一个麋鹿男孩又抱着画本跑过来给任祺安看自己刚画好的画。
任祺安拿过来，有些嫌弃地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丑陋生物：“什么东西？”
男孩瘪了嘴，突然哇一声大哭出来。
“他画的是您呀，尖爪子、长尾巴，这都看不出来，您可真笨！”变色龙小男孩说。
“……”任祺安被小孩哭声吵得烦，只能逼自己撒谎，“……别哭了，画得很好。”
但下次不要再画了。
“真的吗…？”男孩问他。
不喜欢说谎的任祺安不由地面露难色，但还是咬咬牙说：“真的。”
“那…会长喜欢的话，这张画就送给您吧！”
“……”任祺安接过他撕下的画，“…谢谢。”
被他们烦得慌，任祺安索性直接回了房间避一避，对凌子夜说：“讨厌小孩子。”
“是吗。”凌子夜看着他，手肘支上床侧了侧身体，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伸长了抖落烟灰，睡袍松垮的领口往一边滑，落到肩头。
任祺安目光往旁边撇了一下，道：“我想你。”
“嗯……”凌子夜拖了个长音，“那怎么办。”
见他一反常态没有说“我也是”，任祺安皱了皱眉：“你不想我吗？”
“嗯…”凌子夜眨眨眼睛，目光有些飘，“你猜。”
“你是不是不想我。”任祺安才不会猜，只是略显严肃地问。
他总觉得凌子夜今天心不在焉的，说话也懒洋洋，有些古怪。
凌子夜没回答他，只是把脑袋搁到靠枕上，暖黄的灯光拂到他脸颊，映亮淡淡的绯色。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他看向屏幕，眼里跃动金色的灯火，影曳闪烁着。
之前的几场大战都殊死搏斗，再加上过量毒素的作用，虽然不致命，但仍然拖垮了凌子夜的身体，调养了大半年，他还是嗜睡又经常乏力，天气一冷手臂就疼，也没什么精气神，任祺安不让他来回折腾，都是自己有时间就过去看他。
“所以你想我。”任祺安没有多固执，只是想听他亲口说“我想你”而已。
凌子夜看了他片刻，随即把脑袋闷进枕头，无意义地哼哼两声，又抬手褪了褪身上的睡袍，但又像没力气，没完全褪下去，只是搭在腰间，裸露突出的脊骨，一节一节，被薄薄的皮包裹。
“……衣服穿好，待会儿着凉了。”任祺安看了看时间，他那边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不困么。”
“睡一天了，五点才起的…”
任祺安蹙眉：“那你没吃午饭。”
“没胃口…”凌子夜闷声说。
“怎么了？”任祺安问他。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他没回答，只是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掉眼泪了。
任祺安停顿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从衣帽架上拿了外套要走，结果刚打开房间门林昱就站在外面，手里还抱着一沓纸页，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连忙提醒了他明天一早还要带几个年纪大的孩子去亚联盟乔森高等军事学院去参加入学考试，此外还得跟校长谈谈把他们送学的相关事宜。
“后天，您可能还得去一趟伦蒂亚大——”
“行了。”任祺安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随即接过他手里的文件，退回了房间，有些无奈地看向手机屏幕：“……过两天来看你。”
“嗯…”凌子夜垂了眼，整个人都趴到了床上，脑袋搁在折起的小臂上，“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凌子夜又不说话了，任祺安叫他：“凌子夜？你是不是……”
现在他发情期很乱，根本算不到日子，有时候只有些轻微的反应，有时候又反应强烈一点、时间也拖得很久。
凌子夜仍然没回答他，只是说：“我难受…”
任祺安喉咙哽了哽，正要说什么，屏幕却突然黑了，像是他把手机扣到了床上。
“凌子夜。”任祺安哄着他，“没事的，让我看看你。”
“……不要。”他软绵绵地拒绝，呼吸有些凌乱，带出几乎听不见的低低喘息，让任祺安也有些难耐。
“没事的，我知道你难受，我陪着你。”任祺安松了松衣领，“好不好…？”
那边沉默了片刻，画面终于又亮起来，凌子夜散落的长发在床被上铺开，眼睛很红，怀里还抱着任祺安上次落在那儿的外套。
任祺安也经常用手，但和他自己用手的体会差得很远，没怎么缓解，只让他更加躁郁。他想或许是因为任祺安手指更长，嵌入了金属的骨骼更突出，速度更快，指腹更粗粝——
又或者，只是因为是任祺安而已。
昏昏沉沉的，他也没去看任祺安的表情，只是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压着溢出喉口的低吟，又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我想你…”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应：“我也是。”
他声音有些沙哑，凌子夜抬眼看他，他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了支烟，神色沉静，只有眼睛直勾勾看着屏幕，凌子夜又听见皮带金属搭扣的咔哒声。
…
任祺安看着他整个人软下来，腰腹牵引着肩膀颤栗不止，哼哼个不停。
“隔着屏幕你倒是很会叫。”
隔着屏幕他还很会撒娇，但一面对面就要凶巴巴拿枝条缠着自己，问他某天某时某分和在回廊的某个监控摄像头下面和某个照看孩子们的极洲银狐omega心理医生站了大半个小时是在聊什么。
任祺安碾灭了第不知道多少支烟的烟头，抽出纸巾，还纳闷怎么自己不在他就能撑这么久了。
他没力气接任祺安的调侃，只是累得不想动弹，手机被他支在床头，他趴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任祺安没挂电话，只是关了自己的麦走出房间，耳机里还能听见他很轻的呼吸。
“以前乔森是入学之后才会做群体模拟训练分级，今年改成了入学前直接评级，记住不要在对战里暴露你们的特殊技能，你们不用那些也可以通过。”
和简弈心一起到射击场手把手交代后天入学考试的注意事项，任祺安认真地希望这几个孩子都能通过考试，能送走一个是一个。
“为什么呀？不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们很强吗？”
“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任祺安说，“人们会害怕和自己不一样的异类，你们只需要和他们正常相处就够了。”
他只希望这些小孩别在外面给他惹出什么事。
“当然了，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只是天赋异禀而已。”任祺安没什么好说的了，顺手又掏出了手机看看熟睡的凌子夜。
任祺安很想立刻赶到凌子夜身边，思及现在自己还站在这里的原因，任祺安忍不住冷冷睨向旁边。
他平日里总是冷着个脸，刚刚却看着手机唇角微扬，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小声讨论他在看什么，却突然接收到他甩过来的眼刀，立马吓得一哄而散。
“好可怕……”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K歌之王》，作词：林夕】

第118章 我只想将你揽入怀中
任祺安一连几天都没怎么休息，紧赶慢赶忙完手头堆积的事情，这才在凌子夜生日前一天下午带着个孩子和Ann一起赶到了蒙萨。
这个时节樱花开满了那田山，还在机甲上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粉色烟霞，如入世外境。
鬼冢大宅也被盛放的樱花树覆盖，韩森为他们开了门，一路进去，任祺安还举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家主在房间。”韩森说。
“好。”任祺安应，又看了看自己牵着的孩子。
“您快去吧！”男孩说着，环视了一下周围陌生的环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鬼冢正在大厅下棋的几个人看见小孩挺可爱，都围了过来：“是父亲手下的实验体？”
“倒是一看就知道是折射了谁的基因，毕竟那个实验只在一个人身上成功了。”
“我们看着他就行，没事的。”
“嗯。”任祺安点点头，又俯下身对自己带来的孩子说，“你和这几个哥哥一起去玩，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除了昼之外，讨厌小孩子的任祺安唯独对这个孩子还算和蔼温柔些，许是因为孩子自己也听话懂事，活泼又不吵闹，任祺安很喜欢，平日里在公会也光明正大地偏宠，现在甚至还把他带来一起给凌子夜过生日。
“知道啦！您快去吧！”男孩说。
昼抱着手臂从台阶上走下来，觉得那男孩实在不像个实验体，他阳光又活放，倒像那种家庭美满的富家小少爷。
任祺安走上台阶，迎面碰上了昼，没等任祺安说话，Ann就噔噔噔跑上前去蹭蹭她。
Ann对昼和对凌子夜也没差，甚至愿意让身形娇小轻巧的昼骑在它身上。
“你很久没来了。”昼说。
任祺安顿了顿：“抱歉。”
“你不用跟我抱歉。”昼耸耸肩，话说了一半，但任祺安听得出来，言外之意是他应该感到抱歉的另有其人。
任祺安没说话，只是看见她头发上绑着凌子夜的一条红色绒面发带，但有些松了，几乎要滑落。
“等一下。”任祺安走到她身后，摘下手套用发带替她重新绑好。
虽然她总说自己不是孩子，但任祺安还是很难不把她当孩子看待。
其实有时候昼会羡慕乔瞰手下的那些实验体。
虽然她曾经觉得他们口口声声喊着的“父亲”很可笑，但显然，他们在乔瞰那里是被当作人来看待的，而自己不是，所以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和那些杀戮机器同化，也没再把自己当人。
但现在，又有了些不同。
“好了。”
昼没回头，任祺安继续走上台阶，她也和Ann一起走下台阶，然后任祺安带来的那个男孩弯起眼睛和她打招呼，浑身都仿佛散着春日暖阳的温度，令人感到舒适。
任祺安想凌子夜多半还在无休止地深睡，便没敲门，只是轻手轻脚推门进他的房间。
他房间正中那株贯通地板和屋顶的樱树也开花了，在房间里零零碎碎飘落些花瓣，拂散沁人心脾的馨香。
凌子夜窝在床上，抱着他的外套睡得很熟，手臂上还裹了几张恒温暖贴。
已经入春了，但蒙萨还是很有些冷，更不要提鬼冢还坐落在那田山半山腰，尽管房间里一直打着暖气，但任祺安想出去走一圈沾沾寒气，他手臂肯定又要疼。
从西泽尔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样，每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随便走动走动就犯困，但任祺安来的时候他会强忍着困意，看上去就总是很疲惫。
其实早在镜城时，联合军团那位研究员就提醒过，让他不要总不管不顾长出过量的藤蔓，显然他没听进去，但任祺安原本应该多上心才是，也没能顾及。
任祺安坐到床边靠上床头，人就在眼前，任祺安很想抱他，又不想吵醒他，最后只能捻捻他发尾，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在苏吉拉北漠那种地形给他建一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大宅，听韩森说当时这里建起来时他颇为上心，几乎每一处都是照他的意思来的，就算以后鬼冢要并过去，任祺安又怕他会想念这里的山水。
任祺安下午抵达这里，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去，远处的山头泻出金红的夕光时他才睡醒，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任祺安还懵了片刻，第一句就是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任祺安说，抬手理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把他捞进怀里。
“怎么不叫醒我…”他闷在任祺安怀里说。
“你多睡会儿，为什么要叫醒你？”
“可是…”在凌子夜看来他们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可以待在一起，在睡眠里度过就是在浪费时间。
“没关系。”任祺安说，“这次多陪你几天。”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抱着他一动不动，任祺安手臂拢着他腰，问他：“你是不是又瘦了。”
他摇摇头。
任祺安也不想追究，又问他：“昨天医生来看过怎么说。”
“还是那样，开了些药。”说起这个凌子夜就头痛。医生总能用各种药材组合成一碗碗比毒药还难喝下口的浓稠液体，更不要说药用在有抗毒体质的他身上就得加倍，每次都是陆子朗端着来给他，导致现在他看见陆子朗都会有种莫名的抗拒。有时候本来就没什么胃口，那么多药喝下去他就更不想吃东西。
正说着，陆子朗好巧不巧就来敲门送药了，任祺安出去接了端过来，凌子夜有些烦躁地拽起被子蒙住脑袋，显而易见的拒绝。
别说他，就连任祺安自己闻着那股药味都忍不住皱眉，但没办法，医生是换了好几个，看来看去他的身体就是要慢慢调理的，没什么更好的捷径可走。
任祺安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拽他的被子：“一口就喝掉了。”
“……我觉得这个药喝了没用。”凌子夜闷在被子里嘟囔道。
“你说没用就没用？哪有药是喝几次就立竿见影的。”
“我今天不想喝……”凌子夜又说，“明天一定。”
“不可以。”任祺安一把拽掉被子，把药端到他面前。
闻到那股味道就快呕出来的他立马躲闪开，又被任祺安揪回来扣住肩膀，强硬道：“喝。”
他瘪瘪嘴，突然就服软了，接过药利落地一口灌下去，啪一声把碗放回床头柜，撇过头没再说话。
“怎么了？”任祺安看出他不高兴了，但一直以来他也不是个任性的，不该会因为喝个药就发脾气。
凌子夜摇摇头，躲开了他要搂过来的手，自己下床换衣服，任祺安便拿起药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凌子夜没应，任祺安也很快出了房间，端着餐盘回来时，凌子夜又窝回了床上，抱着腿发呆，见任祺安进来才慢吞吞挪到餐桌旁边，看着眼前翻着花样做的饭菜，又没有什么食欲。
“公会的那些孩子怎么样。”凌子夜拾起筷子象征性地吃了几口，问他。
“还行，都是经过筛选的实验体，请来的老师都说很聪明，前几天去参加乔森入学考试的几个孩子也都通过了，排名都还不——”
“我是说性格怎么样。”凌子夜打断了他，“他们都是特别的孩子，会排斥或者欺凌别的孩子吗。”
“当然不会，虽然有的吵闹，有的有些怪癖，但都是好孩子。”任祺安说，“问这个干什么？”
凌子夜放下筷子：“我想把小椋送过去。”
“那个脸上有…的白孔雀小女孩？”任祺安问。
“嗯。”凌子夜说，“之前送她去过外面的学校，结果因为脸上的疤被欺负了，没几天我就把她接了回来。”
“我家的孩子，我一直想的都是只要健康快乐就好，倒也不是非要她学什么东西，就是想她能交几个同龄的朋友而已，没想到这么难…”
“没关系，你放心送过来就是，我会帮你看着。”任祺安说，“有时候小孩子年纪小，反倒还没能学会尊重关怀别人，但公会那些孩子都早熟，他们懂的。”
凌子夜点点头，任祺安看他没有再把筷子拾起来的意思，问他：“不吃了？”
“嗯。”他有些疲惫地扶上额头，“你慢慢吃。”
任祺安想让他多吃点，又担心他是真的没胃口吃不下，便说：“不想吃就别吃了，晚上要是饿了再吃点。”
夜幕低垂时任祺安和他一起去了后山的露天温泉池，天气寒凉，水面蒸腾着雾气，洇入依傍在周围的花树。
凌子夜手臂疼的时候是一种生冷的疼，裹着暖贴或者泡在温水里会舒服一些，但老是泡一会儿就犯困，一个人过来不太安全，只有任祺安陪着才会来。
任祺安把他抱到腿上，他靠在任祺安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看到游客拍的宋典在酒吧驻唱的视频了吗。”他说，“阿斯兰德的技术真是很精巧，没人能看出来他弹琴的手是条机械臂。”
大家虽然分散各地，但还是会时不时在群聊里分享自己的最新动态。
“我哥也经常会去那位朋友的庄园看宛蝶，潘纵月还问我当时不让他打宛蝶的主意是不是就为了我哥……”凌子夜脑袋搁上他肩头，“其实我就是觉得他心思花，不放心让他和宛蝶一起而已。”
“所以你放心你哥。”
“我当然放心了，他一直都很喜欢宛蝶，只是不说。”
任祺安笑笑：“你跟你哥倒是一点不像。”
一直以来凌子夜的喜欢都英勇又恳切，刚去到虎宿的时候恨不得每天跟他说一遍“喜欢您”，现在反倒说得少了，不怎么说喜欢、也不怎么说爱。
因为时至今日，有些事情已经不必说了。
凌子夜没说话，任祺安又问：“想他们么。”
“……有一点。”凌子夜说，“但只要他们在外面平安开心，也挺好的。”
现在凌子夜身体不好，没办法四处晃悠，但有时看看他们的近况仍然觉得很满足，因为从过去到现在，他们能自由快乐一直都是他的愿望。
只是偶尔，凌子夜还是会有些想念大家在一起的日子，或许是以前孤独惯了，现在就喜欢热闹。好在鬼冢也有这帮孩子陪着他，而响尾作为把手上的事情全都分下去了的大闲人，有时候比任祺安还要来看他看得勤些。
“他们也希望你开心。”任祺安说。
“我开心呀。”凌子夜挂住他脖颈，“除了你走的时候。”
“那等你过完生日就跟我一起走。”任祺安说，“你这边的事情我慢慢帮你处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你可以放心。”
他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嘴唇从任祺安颈侧磨到唇角，任祺安托住他后颈反吻住他，另一手扶着他腰。
现在任祺安是一改以前毫不留情的作风，不论自己忍得多难受都会为他做足准备，动作也够轻够缓，但时间就拖得更长了，有时候看他反倒比以前更累。
明明水已经足够热了，但他仍然能清晰地分辨出更灼人的滚烫，他跨在任祺安身上扶着任祺安的肩膀，长睫落下的阴影轻颤不止，胸膛的水珠像淋漓的汗，在他被蒸得微红的皮肤上浸出晶莹的水渍。
“累吗。”任祺安问他。
“没关系…”他伏到任祺安身上，任祺安的手摩挲过他后背的一道道伤疤，还是忍不住难过，但没说什么，只是拥紧他。
…
任祺安用毯子裹着他抱回房间，晚上还要吃一次药，任祺安下楼去厨房，许蔚然把药端给他，说：“家主真是每天喝不完的药，好在他喝药爽快，那么难喝的药都面不改色喝下去……”
“……？”任祺安满脑子问号，“爽快？”
“对啊，不像响尾，您也知道他发病要注射一种针剂。前阵子他过来住了一晚上，闹得翻天都不肯注射，把房间里东西都给砸了，那个alpha好声好气哄了老半天他才听话。”许蔚然瞥了眼满脸诧异的任祺安，“家主也跟您闹呀？”
“那倒也没有。”任祺安说，“但爽快也谈不上。”
许蔚然笑：“很正常啊，就像鬼冢送出去的那些孩子，在学校老师都夸听话懂事，回到家对着我们这些亲近的人就会耍小性子，干什么事都得哄着。阿朗给家主送药他都是二话不说就喝了。”
“噢，倒不是说他和阿朗不亲近，只是和您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许蔚然补充道。
任祺安没好意思说自己甚至没哄两句，也没考虑凌子夜是吃软还是吃硬，没对他多点耐心。
爱凌子夜的人很多，他倒是一直坚持不懈做了爱得最拙劣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Kingsfoil《Brave Love》】

第119章 我是同谋 绝对是同谋（完）
任祺安端着药回到房间，这会儿凌子夜倒是接过来就喝了，任祺安却又希望他能跟自己耍耍赖。
一直以来凌子夜在其他人面前都毫不示弱，坚韧又要强，痛也不喊累也不说，只有在任祺安面前才会显露出渴望能被怜爱的那一面，可心思粗的任祺安有时候却没有能够好好体会。
但凌子夜也从未跟他计较过。
任祺安接过他喝完的碗放到一旁，揽过他肩膀顺顺他头发：“什么时候身体才能好一点…”
的确，自由对他们而言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但看着凌子夜义无反顾为大家、为自己争取到自由，自己的生命力却也被消耗殆尽，任祺安还是会感到难过。
但他又慢慢、慢慢觉得，这就是凌子夜，肆意盛绽的时候从未考虑过自己还能不能等来第二年的春，但所有人都会记得他盛放时发的香。
“我很好…”凌子夜有些犯困，但还是撑着。
“困了就睡吧。”任祺安说。
“我想你…”他微扬起眼睫，眼里凝着微颤的水光，“总觉得睡着了就见不到你……”
但他的困意又压不住，只有任祺安圈着他的时候才能提起几分精神。
“怎么会？你醒来就可以见到我。”任祺安说，“我一直陪着你。”
凌子夜没说话，只是浅浅笑着，手臂缠住他后背，像攀附他的枝。
任祺安零零碎碎吻过他锁骨、眼尾和耳际，看着时间跳到了零点，才跟他说：“生日快乐，宝贝。”
凌子夜手指陷入他发间，嘴唇抵上他额头，仿佛天使的赐吻。
任祺安又吻回他，抱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尾巴在他冰凉的手臂上绕了好几圈，试图热暖他，看他眼睛都快撑不开了，便轻声开口：“睡吧。”
他没应声，轻轻攥着任祺安的衣角阖了眼，在银色的月光下入睡得很安静。
平日里都要日上三竿才起的鬼冢成员都起了个大早，为凌子夜的生日瞎忙活，而乔斯钦和潘纵月也在早上十点就带着大包小包赶到了鬼冢。
任祺安怕凌子夜醒来找不到自己，没有出去迎，在房间守着凌子夜一觉睡到十一点。
任祺安替他穿好衣服，陪他一起出去，来到大厅见到乔斯钦，他原本有些虚浮的脚步立时轻快起来。
“生日快乐。”乔斯钦说。
乔斯钦身畔的雪女也躬身：“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凌子夜笑，目光掠过乔斯钦旁边桌子上包装精致的盒子袋子，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时至今日乔斯钦还是热衷于暗暗给任祺安示威。任祺安送凌子夜一枚戒指，他转头就要带来数件价值连城的珠宝；任祺安为凌子夜定制一条发带，隔几天他就可以拿十条南江织造百年老店手工制作的发带来压任祺安。
不过任祺安来得两手空空，想来无意和他较劲。
“虽说我们家也不缺什么，”乔斯钦淡淡开口，“但不会有人连生日礼物都没带吧。”
任祺安没说话，只是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今天蒙萨的天乌压压的，那田山上更是迷雾萦绕，缥缈虚幻像个梦境，与任祺安第一次来到鬼冢那天的景象别无二致。
陆子朗牵着任祺安昨天带来的那个孩子走出来，凌子夜看着他跑到任祺安身边，微微睁大了眼睛。
任祺安摸摸他脑袋，俯身对他说了些什么，他看向凌子夜，橙红色的短发仿佛炽烈的火焰。
“祝您生日快乐！”他说。
凌子夜俯身，抬手抚上他发顶，眼睛有些湿润，但唇角仍然挂着笑：“谢谢你。”
他咯咯笑，弯弯的金红色眼眸像太阳的碎片，为那田山还带着寒气的早春添出暖意。
凌子夜站起身，男孩却突然看向他身后，喊道：“弈心哥哥！！”
凌子夜回头，简弈心抱着手臂满脸无奈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蹦蹦跳跳的孩子。
“谁让你带他们来了？”任祺安皱起脸。
“听说我要来看会长夫人，他们竟然躲在机甲上，刚刚快到了才摸出来，也来不及送回去了。”简弈心扶额，“讨厌小孩子。”
但见到凌子夜，他们反倒不吵闹了，只是围在一起用自以为很轻的音量说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好美呀…”
凌子夜笑，抱起一个头发和皮肤都纸白、约莫五六岁的男孩，他白色睫毛下的瞳仁也是很浅的灰白色，整个人看上去一片空白。
男孩不说话，小小的手摸上凌子夜的脸颊，片刻，男孩的头发慢慢变长，染出浅浅的樱花粉，眼睛也逐渐加深成了朦胧的雾紫色，鼻梁拔高了，嘴唇也晕出血色，眼尾长出一颗泪痣。
不过分秒，他变成了六岁的凌子夜的模样。
“你真美，变成你的样子，是不是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他说。
在场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凌子夜也睁大了眼睛，任祺安开口解释道：“他是真正的‘空白体’，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折射任何人的基因，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凌子夜停顿了一下，没回答男孩的问题，只是又听任祺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关于这几个孩子的事情。
任祺安老是把“讨厌小孩子”挂在嘴上，说起他们时却有说不完的话，对他们每一个都了解得透彻。
“其他孩子就算了，拿他真是没办法，老是变成别人的样子胡作非——”任祺安话说到一半，目光对上一直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笑的凌子夜，“怎么了？”
“老实说——”凌子夜歪了歪脑袋，“联合军团有大把的钱，想要找人、找地方安置这些实验体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最后还是托付给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任祺安愣了愣：“为什么？”
凌子夜耸耸肩，不回答他，转头去拆礼物去了。
任祺安总说凌子夜心系的人太多，想要拯救的人太多，可有些时候凌子夜也会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任祺安的心也很大，装着很多很多人，肩膀上也总是扛着重担，承许多原本不是一定要归给他的责任。
其实任祺安做的事情鲜少是为他自己，唯独有那么一次，他想要自私地放下所有心系的人、卸下所有的包袱，带凌子夜逃跑。
好在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在自己和其他所有人之间做出取舍了。凌子夜庆幸地想。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任祺安掏出来看了眼，随即拉起凌子夜：“走吧。”
“去哪儿？”
任祺安没说话，凌子夜也只是被他牵着走，通过一条蜿蜒的长廊，到了空旷的前院，任祺安才停下脚步。
“做什么？”凌子夜问。
“你知道，虽然联合军团把那些孩子交给我，但单有我和简弈心，也实在有些焦头烂额。”任祺安说。
“知道了。”凌子夜明白他的意思，“我跟你过去之后，可以帮你。”
“你身体也不好，能顾得上多少？”
凌子夜蹙眉：“那你……”
“我是想让你看看，我给他们新找的‘老师’。”任祺安说，“有可以教生物和化学的，还有教射击格斗的，如果他们想学点乐器，也可以……”
凌子夜一头雾水：“什么意——”
“子夜！”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凌子夜呆怔住，过了两秒才缓慢地回过头。
“子夜，生日快乐。”
苍绫华和梅比斯并肩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昆库鲁金光闪闪又披纱飘带的地方服饰，而程宛蝶和宋典也跟在后面，月岛薰手里举着白板：【生日快乐】
凌子夜还愣在原地，直到人都走到面前了，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扑到苍绫华怀里：“我好想你们…”
“抱歉，这么久了才来看你。”苍绫华拍拍他脊背。
凌子夜摇摇头：“你们真的要回来吗…？”
“当然。”苍绫华说，“公会是我们的家。”
“在外面玩够了嘛。”宋典也开口，“总归还是要回家的。”
程宛蝶把手里的几个包裹递给韩森：“前阵子听祺安说你喝不下药，我跟庄园的主人讨了一些外面找不到的药材，重新修了一下之前的方子，应该不会那么难入口啦。”
“他愿意给你？”乔斯钦是知道自己那个朋友，虽然坐拥整整七层面积广阔的玻璃温房，但要讨他一株草恐怕比拔他一根头发还要难。
“嗯…因为我帮他救活了一株萍逢草。”程宛蝶笑，“花了两个多月，本来想早点回来的。”
凌子夜松开苍绫华，又抱了抱程宛蝶：“谢谢宛蝶…”
乔斯钦也说：“辛苦了。”
大家聚在大厅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聊起公会打一个哈欠把整个花园都冻结了起来的孩子，聊起宋典在酒吧驻唱碰到的硬抢他话筒鬼哭狼嚎的失恋醉鬼，聊起请梅比斯占卜下一期彩票号码的无理客人。
凌子夜身边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从以前只能做默默看着他们的虚构角色到能够和他们携手同行并肩作战，再到现在可以坐下来享有安宁完满的日子，他才发觉其实自己一直都属于他们，从不对立、也不再是外人，而是真正的家人。
大家都有聊不完的话，只有月岛薰一直安静地趴在水缸边，看上去心事重重。
“怎么了？”凌子夜坐到他旁边。
月岛薰瘪瘪嘴，写：【子夜，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凌子夜顺顺他头发。
月岛薰犹豫了一下，又避着其他人的视线遮遮掩掩写了一行字：【如果我想要和一个人交配，但不是因为发情期，也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那是不是代表我爱上他了？】
“……”凌子夜眉角抖了抖，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耳畔仿佛响起戚星灼的声音：“以后不许再写这两个字了！”
“可能是…”凌子夜有些犹疑地说，“也可能不是…”
月岛薰困惑地皱眉，凌子夜又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是重点所在：“谁？”
月岛薰说聪明也很聪明，说傻也很傻，凌子夜总担心他被骗了。
【是我在海边认识的人】月岛薰叹了口气，【可是为什么我总是不舒服呢，难道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吗？】
而凌子夜却无法用他能够理解的语言回答他。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任祺安举起相机。
这台相机陪他们从斜阳号的甲板之上到镜城的罗曼拉广场，再到伊斯梅亚神庙、奎洛伊海边，和克罗卡斯烛火祭，一直到今天，镜头框住的有新面孔，也有人已经离开，但他们一直在追寻自由的长路上步履不停。
只是每当实现一个愿望，凌子夜都会想起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来这份自由的人们。
的确，有爱就会有痛，但总会有人愿意勇敢地去爱，坚定地追寻，就像灼灼燃烧的祭坛圣火、肆意奔涌的清澈波流，永不止息。
任祺安按下快门的前一秒，无数只火蝴蝶从他抱着的男孩手里翩然飞出，又很快在空气中消散，但那灼眼的火光已然被相机定格。
它湮灭得无影踪，却真实存在过，真实地温暖过每一个人。
庭院中央那树巨大的极洲寒绯樱开得正盛，在灰色的天空下燃亮一片绚烂的粉色烟霞，簌簌摇落星星点点的银光。
任祺安坐到一旁的长廊下，看着坐在树下银色草叶上和Ann还有几个孩子玩闹的凌子夜。
他笑起来时，厚重的云霭都忽而散去，拂洒的灿金色阳光被交纵的枝杈揉碎，和着旋绕纷飞的花瓣轻轻飘落到他身上，让任祺安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任祺安第一次见他，却不知道在那之前，他已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用音符和书页偷偷诉说了千万次爱。
彼时这树樱还没有开花，是凌子夜抽出枝条，为那一树枯枝缀上锦簇花团，为他而盛放。
他自以为的运气不过是凌子夜的蓄谋已久，就连那令他醉生梦死的惊鸿一瞥，都在凌子夜的设计之中。
可任祺安返转头去想，即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自投罗网。
在这场处心积虑的层叠骗局中，他自始至终都与凌子夜沆瀣一气，心甘情愿踏入这花枝铸成的华丽囚笼，甚至亲手为自己扣上枷锁，就连锁匙都粉碎。
他顶着所谓受害者的身份，却是同谋。
绝对是同谋。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斯德哥尔摩情人》，作词：林夕】
完结啦，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感谢每一个评论/收藏/海星，感谢编辑，感谢作者朋友，感谢我引用的所有歌曲的作词人、歌手、作曲人。
写到这里很想再借用林夕写的一句词：“感谢永远有歌 把心境道破”。
所有引用的歌、文里提到的乐曲我都收进了网易云歌单【但我喜欢这罪名】
如果以后宝们想给我安利歌的话，可以分享给我网易云账号“想偷走星星的狂热观星者”，社恐的话不用说话直接分享就可，我平时是听粤语/欧美流行/小提琴/中英文说唱/电音这些多一点，挺杂食的。
番外的话，大家想看什么可以留评，其它的事情如果有后记再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