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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法学院[基建]
作者：伸出圆手
内容简介
 恭喜您获得领地，请在领地内建立起一所黑魔法学院，并培养出优秀的毕业生。 现有建筑：0 现有学员：0 现有教师：0 学院建设进度：0 一起来建设我们的学院吧！ 云羽睁开眼睛： 领地生满野草、遍地墓碑、毫无人迹，一片黑暗与荒芜。 云羽： 建材呢？学员呢？教师呢？ 从墓里挖出来吗？ - 本文又名《我在坟地建造霍格○兹》《从墓碑到学院需要多少次建设》《深渊大开荒》《这个世界还能更离谱一点吗》等等 - 【阅读注意/排雷】 ※成长型女主。 ※看文勿喝水，容易笑喷。 ※名为基建，实为开辟世界。 ※主基建。感情1v1，有男主，是个背景板，贯穿剧情暗线的那种【【男主不是乌鸦，不是肥啾，不切片，不切片！！】】 ※架空世界观，有精灵、天使、妖精、恶魔等等幻想类非人生物。 ※读者购买的是作者的思维逻辑和剧情感情产出，所以请尊重作者的写作方法和个人风格，不要教作者该怎么写文。文章应该是百花齐放，万紫千红，而非千篇一律。 ※不要在言情文下嗑耽美，人的思想是自由的，但请圈地自萌。 ※【不要在我文下推别人的文，更不要去别人那里提我！互相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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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听说过咱们学校的九大恐怖传说吗？”
“顶楼的厕所里曾经死过一个女生……”
云羽面无表情地路过正在讨论校园异闻的两名学妹，走上了八号教学楼的顶楼。
晚自习课间，厕所成了教学楼里人挤人的繁华地带。
只有顶楼据说出过人命的厕所冷冷清清，无人造访，对不喜排队拥挤的人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噼啪。”
顶灯发出声音，闪烁明灭。
应该是电路出了毛病，还没来得及修。
云羽走进女厕，推开隔间门。
她拿出了手机。
给旅游青蛙收拾下背包，顺便再去农场偷个菜，再刷两个短视频。
课间十分钟被她安排得多姿多彩。
云羽沉迷于快乐时，忽然感觉到，脖子被吹了一口气。
“……”
错觉吧？
她的注意力再度回到手机屏幕上。
一个垃圾APP正妄想加入她的手机桌面，APP图标是一块青灰色的石头，有点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坟墓。
【是否下载“黑魔法学院”？】
【是/否】
黑魔法学院……？
听名字像个游戏，经营建设类的那种。
出现的方式像是流氓APP。
要是下载了，估计是一串广告带病毒。
云羽选择了【否】。
【“黑魔法学院”下载完毕，安装中……】
【安装完毕。】
云羽：“……？”
这什么流氓软件？
怎么还强制安装的？
上课的预备铃响了。
罢了，之后再对付它。
云羽悻悻地收起手机，站起身，推开厕所隔间门，回教室上晚自习去了。
晚自习结束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云羽是走读生，和同桌说好明天早上帮忙带校外的鸡蛋灌饼后，收拾好书包回家。
才刚出校门，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地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出去好几步。
再站稳时，只看见越来越近的工程车的车灯。
※
再次睁开眼睛时。
云羽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野。
仿佛被人一刀切掉一半的月亮，孤独地悬挂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上。
冷风吹拂，高矮不一的荒草摇曳。
石头墓碑错落分布在其中。
云羽：“……”
这什么地方？
尖叫夜晚？惊悚山庄？
她是闯进了什么恐怖类剧本杀的场地吗？
【恭喜您获得领地，请在领地内建立起一所黑魔法学院，并培养出优秀的毕业生。】
黑魔法学院？
是那个流氓APP？
“……”
她这是车祸之后穿越进游戏里了？
这什么古早烂俗穿越桥段？！
尚未等云羽吐槽完。
她视野中铺开了一个崭新的界面，一行又一行数据出现在眼前。
【现有建筑：0
现有教师：0
现有学员：0
……
学院建设进度：0】
【一起来建设我们的学院吧！】
左边是学院页面，右边……
【领主情况
姓名：云羽/■■■
年龄：18/■■■■■
种族：人类/■■
性别：女
身体状况：健康
魔力：50（点击查看具体情况）
财富：0（您的钱包就像您的脑袋一样，空空如也）
声望：0（随着领地建设与社交互动，您的声望会有所变化）】
云羽：“……”
什么叫脑袋空空如也？
这游戏怎么骂人呢？
那一堆和谐符号又是怎么回事？
她身上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密辛吗？
首富家的落难千金，捉鬼大师传人，被选中的救世主……扯犊子吧，这又不是狗血电视剧和中二热血动漫。
她就只是个高三学生。
寒窗苦读，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和同届的学生卷得天昏地暗……
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里，只有“放学后被工程车撞进游戏里”这一点不普通之处。
她也不是没幻想过穿越到魔幻异世界，日天日地，和美男子谈一场跨种族之恋。
可那只是幻想啊……
她从没想过要让幻想成真啊！
云羽无言地在荒野里站了许久，才终于勉为其难地接受荒诞现实，开始研究起这个绑架玩家的基建游戏。
她点开了【魔力】。
【魔力详情
光明：0
黑暗：50
自然：0
炼金：0
奥术：0】
【备注：您的学院建立后，会不断产生魔力，也可以通过一些特殊事件获得魔力。】
她的设定是个黑魔法师？
能放出“死亡光线”，制造“亡灵傀儡”吗？
可是50这个数值看起来好像很低……
这破游戏没有新手指导，云羽只能摸索着来。
她在页面下方的众多选项里选择了【建设】。
各式各样的建筑在云羽眼前铺开来。
【招生大厅】【食堂】【宿舍】【教室】【办公室】……
看起来很普通，是正常学校里会有的建筑。
也有些不正常的——
【祭炼召唤室】【黑魔法研习屋】【暗夜囚牢】……
这些名字听上去很危险，也很中二。
云羽眼角抽了抽。
她把建筑的资料挨个查看一圈，材料最简单的就是【招生大厅】。
【建筑名：招生大厅
建筑作用：一所学院建立的基础就是学员，要想获得学员，可少不了招生大厅。
建设需求材料：魔力（任意属性）50，石材1（已拥有0），木材1（已拥有0）】
云羽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地——
生满野草、遍地墓碑、毫无人迹，一片荒芜与黑暗。
没有石头，也没有树。
……她上哪找石材和木材去？
诞生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游戏系统就给了她答案——
云羽的视野里，离她最近的石头墓碑带上了一圈微弱的光晕，仿佛说着“快来挖我呀”。
云羽定睛看向石头，眼前冒出了文字。
【物品：墓碑】
【墓碑的主人：尼拉雅
性别：男
年龄：328岁
种族：人类→亡灵
属性：黑暗
职业：亡灵法师】
【尼拉雅是一位亡灵法师，生前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死者的遗骨，将他们祭炼契约为自己的傀儡。尼拉雅的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旅途上，他从西边的澳克都要塞行走至此，结束了终生的旅程。尼拉雅在深渊定居并死去，他的傀儡们，也跟随他一起进入了墓地。】
炫酷又普通的角色……
云羽看过不少玄幻小说，这样的设定她在书里见过一大把。
云羽的目光向下挪去。
【挖掘/粉碎/返回上一页】
“？”
……哈喽？
官方您有什么疾病吗？
这种东西能拿来当材料吗？
这游戏的策划是个什么品种的狗东西？
云羽不想这么缺德。
但她无路可选。
她心中默念着对不起，选择了【挖掘】。
【挖掘成功，获得石材x1】
她眼前的墓碑一瞬间消失了，湿软的泥地也被刨出一个巨大的深坑，中央躺着一具六边形的棺材。
棺材的样式不算复杂，没有过多的装饰，但看其光泽就知道，应该是使用了很不错的木材。
【拆解/毁坏/返回上一页】
“……”
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不想的，这都怪策划啊兄弟！
【拆解完成，获得木材x1】
建造【招生大厅】的材料就这样凑齐了。
云羽摸着疼痛不已的良心，在建造之前，又看了一眼躺在深坑里的兄弟。
坟墓和棺材一起被扒走之后，深坑里只剩下了一具遗骨。
骨骼呈现墨水一般的黑色，在月光下泛着光泽，像是漆了涂料的金属一样。骨架上方升腾起黑色的雾气，给人一种十分不详的感觉。
“咔哒。”
骨头好像动了一下。
云羽：“……？”
……不是吧？
“咔哒咔哒咔哒。”
骨骼活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频繁。
【您惊动了亡者——亡灵法师尼拉雅。】
黑色的骷髅舒展骨架，活动几下，骨爪扒住了深坑的边缘。
他从深坑中爬起，转着头颅环视四周，最终，一对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看”向云羽。
云羽：“……”
她在科学社会里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骷髅又往上爬了一步。
云羽后退一步，问道：
“怎么办？”
【请驯服亡灵法师尼拉雅。】
云羽：“……”
“驯服？怎么驯服？”
【请击败亡灵法师尼拉雅，击败后即驯服。】
云羽：“……”
尼玛的，你看我像是能击败它的样子吗？
云羽劝自己别生气。
这看起来很危险的骨头架子说不定是个低级怪……
毕竟她初来乍到，是个新手玩家，新手嘛，不会遇到太难打的怪的……吧？
也许只要用力地来上一下，骷髅就会散架了。
云羽和骷髅拉开了一定距离，回过身来助跑，要狠狠给它一脚。
骷髅脚下忽然冒出一个紫黑色的图形。
圆形边框，里面套着六芒星，六芒星边缘写着复杂的符文。
云羽从未见过那样的文字，但她却莫名其妙地看懂了——
“尊敬的深渊之父，吾等于黑暗中徘徊之人的父神，请您借给我力量，让死亡之河对岸的亡者，以遗骨为媒介回返此岸，帮助我，帮助您最虔诚的追随者，捍卫此身。”
六芒星图阵扩大，仅有荒草的泥地上，一具具漆黑的骷髅凭空冒出。
骷髅们伸出已经失去了皮肉的手，迈开腿，摇摇晃晃地朝着云羽走来。
云羽一个急刹，调头就跑。
云羽内心再次发出咆哮：
……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什么奇葩游戏，才能够集“基建经营幻想魔法盗墓恐怖求生”等元素于一体？

第2章
云羽调头就跑，一言难尽的狗系统不停给她弹窗。
【警告：领地中存在多个敌对单位，领地目前处于不安全状态。】
【一所优秀的学院，应该有严格的规矩，安全的环境，能保证学员的身心健全。】
【为了学员们的安全考虑，请尽快清除敌对单位。】
……哪里来的学员？
是她瞎了还是系统疯了，学员的数据栏里不还是一个滚圆标志的“0”吗？
而且这是一所黑魔法学院……黑魔法！
听起来就是反派的巢穴，会在这里上学的学员多半都会成为反派，而且依照当前的教学质量来说还是最低级的那种战五渣炮灰反派，要什么身心健全？心都坏透了！
话说她到底要怎么清除敌对单位啊！
一边是诈尸的亡灵法师和他的亡灵骷髅们，另一边是世界观刚刚被强制刷新的麻瓜……
不管怎么看，她都输定了好不好？
这个狗系统有给她安排什么魔法技能吗？
云羽摸索到了【技能】。
【技能名称：诅咒
技能消耗：黑暗魔力20
技能描述：黑魔法师必备的技能，能够无视距离，让被诅咒对象的运气下降5%
技能生效概率：2%】
云羽：“……”
艹，大艹特艹！
2%的生效概率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运气下降5%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喝凉水塞牙，被静电电一下，走路被石头绊倒？
这种东西真的能击败敌人吗？
【技能名称：死亡光束
技能消耗：黑暗魔力250
技能描述：对攻击对象造成250%的魔法伤害，具有穿透性，攻击距离5m。】
【技能名称：黑暗之门
技能消耗：黑暗魔力1000
技能描述：打开一扇门，黑暗的眷族将回应您的召唤。】
【召唤出的黑暗眷族是自由的，并非您的眷属，黑暗眷族的性情大多狂暴、阴险、不羁，有可能会依照自我意志对召唤者造成伤害。】
“……？”
就尼玛离谱。
这种技能不用也罢……当然她也用不起，但这绝对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云羽逃跑时有注意背后的追击者。
骷髅大约有十五六个，骨头架子的颜色都是黑色。
有的身上还挂着破碎的衣物，有的则是不拘小节地果奔，展现自己美好的骨骼线条……云羽自认是个俗人，欣赏不来这种露骨的艺术。
还有一个一边摇摇晃晃地追她，漏风的胸腔位置掉下一团团腐烂的粘稠碎肉。
云羽想吐。
但呕吐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恶心。
得想想办法才行……
这样追逐逃跑下去解决不了问题，最后会被耗空体力累垮的只会是她。
云羽翻出【仓库】。
【仓库：石材x1，木材x1。】
她选择了【石材】。
青灰色的石砖凭空出现，掉在云羽手中。
云羽想要将其当做武器投掷出去。
但数十斤的重量让她抱着石头弯下了腰，差点一头扎进泥地里。
她能手无寸铁挖掘一块石头，并且将它装进魔法仓库里随身携带，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但她将它拿到手上，却要被迫屈服于重量这种物理设定……
这是什么道理？
这破游戏能不能不要在没有必要的地方这样真实？
“嘎嘎！”
尖锐的叫声响起。
云羽循声望去。
那是一只羽毛乌黑的鸟，不知道是何时飞来的。
它落在一块墓碑上，仰起鸟头，泛着金属光泽、可以称之为凶器的黑色尖嘴张开又闭合。
“嘎嘎嘎嘎嘎嘎……！”
它毛茸茸的胸脯随着叫声抖动着。
【这是一只乌鸦，它被你的行为取悦了。】
“……？”
所以它是在仰头狂笑？
被垃圾游戏绑架不到半小时，云羽深刻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险恶。
她钱包仓库空空，被迫进行盗墓这种违法行为，惊扰了亡灵法师，被骷髅追逐，没有反击能力……现在连一只鸟都要笑话她！
灵异恐怖片都不带这么拍的……至少里面不会有乌鸦嘲笑演员！
云羽将石头收回仓库里，直起腰来。
她面对朝她追来的骷髅们，翻开系统界面，选择了【建设】。
仅有的50魔力归零，木材和石材被消耗。
潮湿的草地翻涌着，一座半透明的哥特式风格的尖顶石头屋拔地而起。
尖顶屋子看起来有些年代了，青灰色的石墙上带着水迹，青苔将刻写在上面的神秘符文遮盖了一半。屋子的正面是三截石头台阶，台阶上方则是两扇漆过的木门，木门最下方的漆面磨损了，木头在潮湿的环境里有点腐坏，一朵毒蘑菇正从中生长出来。
……怎么说？
搭配上周围的荒草和墓碑，挺符合灵异恐怖片场的氛围的。
【建筑物：招生大厅】
【建设进度：37%】
【建设进度：59%】
【建设进度：76%】
【……】
随着建设进度的不断增加，尖顶石头屋不再透明，迅速地变化为完全的实体。
快要追到云羽面前的骷髅被化为实体的建筑物挤碎，【敌对单位】的数量一瞬间减少了大半。
云羽仰起头，惊叹于“变坟墓为房屋”的奇迹。
【招生大厅建设完成。】
【您驯服了亡灵法师尼拉雅。】
【您的学院教师“亡灵法师尼拉雅”行动受到了阻碍，请进行解救。】
“……？”
……教师？
这种玩意儿，当教师？！
她以后的学生不会也不是人吧？
云羽刚刚对系统有点改观，评价就立刻再度跌入谷底。
如果她能穿越回原来的世界，她一定要在网络上对这款垃圾APP进行一万字阴阳怪气的差评。
——手游做得很好，不要再做了。
话说那亡灵法师在哪呢？
云羽迈开脚步，围着“招生大厅”寻找她的教师。
大概是因为驯服了亡灵法师尼拉雅，他那些幸存的骷髅喽啰也不再活动，安安静静地站在周围。
云羽转了半圈，终于在招生大厅的后方找到了她唯一的教师。
黑得发亮的骷髅两只手扶在石头墙上，上半身前倾——
之所以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是因为他的脑袋被卡在了墙里。
云羽：“……”
云羽根据系统的指示，将亡灵法师收进仓库，又在旁边放出来。
被放出来的亡灵法师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迈开脚步走了两下，一头撞在了墙上。
【姓名：尼拉雅
种族：亡灵
职业：亡灵法师/黑魔法学院的教师
年龄：328岁
性别：男
属性：黑暗
战斗力：21
介绍：一位优秀的亡灵法师，在死亡后甚至保留了一部分意识。对于死灵魔法，他有着丰富的经验和见解，如果他愿意传授知识，会是一位不错的老师。】
【备注：因为死亡和脑袋被墙夹过，智商大幅下降，最好不要作为教师使用。】
……？
介绍和备注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话说在这么个没有常识的世界里，就不要搞这么现实的设定了啊喂！
云羽不能理解亡灵法师不停撞墙的行为：
“他在做什么？”
【他想要进入招生大厅。】
云羽麻木地对着不停撞墙的骨头架子说道：
“门在另一边。”
尼拉雅停止了撞墙的行为，绕着建筑走向招生大厅的另一侧。
云羽：“……”
她该庆幸这个东西还能听懂人话吗？
云羽一边吐槽，一边跟了上去。
尼拉雅找到了正门。
他在石阶前绊了一跤，向前扑去。
“咔啦啦……”
这一摔，把他的骨骼摔散架了。
他的大多数骨头还在附近，只有头颅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云羽：“……”
尼拉雅身上泛起一阵紫黑色的雾气。
雾气牵引着碎骨头，将这些零件捞起，拼回了原位。
只有头颅没回来……大概是距离太远了，超过了雾气能打捞的范围。
尼拉雅两条骨头手臂挥舞着，像是在摸索寻找着什么东西。
云羽将他的头捡了回来。
尼拉雅接过她手中的骷髅头，往脖子上一安。
……安反了！
云羽已经懒得吐槽了。
她站在骷髅前方，双手掰住骷髅头，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骷髅头终于摆正了位置。
终于修复完毕的尼拉雅对云羽微微弯身，表达谢意。
……这小别致还挺礼貌的。
他弯腰到某个角度的时候，装好的头又掉了下去。
云羽：“……”
她内心的崩溃，只能用一个表情包来形容——
土拨鼠咆哮.gif
云羽又一次拼好了不太聪明的教师。
这时她发现自己系统中的某个数据在变化。
【黑暗魔力 1】
【您的领民和领地会不断产生魔力。】
【为了获得更多魔力，请努力拓张领地，吸纳领民。】
……挺好的。
真的。
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设定了。
云羽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心灵走上石阶，推开了【招生大厅】木门。
木门敞开的一瞬，暖橘色的光照亮了大厅。
屋顶很高，建筑内部也很是宽阔。
大厅里铺着一张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张暗红色的旧沙发，沙发旁边还有一个壁炉。
壁炉里没有柴火在燃烧，室内也没有灯和蜡烛什么的。
照亮了整个大厅的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云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纠结。
善待自己，忽视细节。
现在还有另一个要处理的问题——
云羽抬起头。
先前在墓碑上狂笑的乌鸦，现在正在大厅里。
它盘旋在接近顶部的位置，飞了几圈之后，从高处落了下来，站在了旧沙发上。
它歪着小小的脑袋，一双倒映着光的小眼睛望向云羽。
它的眼神里满含着……
谁知道满含着什么呢？
鸟的眼睛那么小，谁能看懂它的眼神？
云羽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它的鸟嘴。
她只想拔了这只乌鸦的毛！
【您驯服了乌鸦，您获得了宠物。】
【宠物详情】
【宠物：乌鸦
品种：乌鸦
属性：黑暗
战斗力：92
介绍：一只生活在深渊里的乌鸦，它非常强大，在深渊中少有敌手。】
“……？”
云羽愣住了。
她重新调出了亡灵法师尼拉雅的资料——
【战斗力：21】
她又看向乌鸦——
【战斗力：92】

第3章
云羽：“……”
乌鸦的战斗力是亡灵法师的四倍。
……这合理吗？
系统对战斗力的计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恕她孤陋寡闻，她只听说过一个成年人的战斗力等于0.5鹅，没听说过一个亡灵法师的战斗力等于0.25乌鸦！
还是说这乌鸦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暗影精灵，恶魔化身，乌鸦侠……越来越离谱了。
“嘎——！”
乌鸦挣扎几下，从云羽手中把鸟嘴拔.出来。
它拍了拍翅膀，乌黑的羽翼打在云羽手上，掉了一根羽毛，又蹬着云羽的手跳上了她的肩膀。
云羽撸了几下它的羽毛。
它翅膀上的羽毛很长，摸起来有些硬挺。
但它的胸口那块，细细的羽毛像是绒毛，柔软而蓬松。
手指一戳，就能将半个指节埋进去，传递回顺滑且温暖的触感。
啊，毛茸茸……手养鸟！
云羽有点上头了。
什么？它嘲笑过她？
没关系，就让它用身体来偿还吧。
云羽迅速地忘记了仇恨。
乌鸦被云羽摸了一遍，浑身都不自在。
见云羽没有停手的打算，它扑腾起翅膀，从云羽肩上飞走了。
它在大厅里飞了两圈，最后落在墙角里，将脑袋缩进了翅膀里。
云羽：“……”
这鸟的智商还挺高的。
会嘲笑别人，还会自闭。
云羽本着爱护宠物、关爱宠物心理健康的宠主道德，暂时放过了自闭的乌鸦。
她在招生大厅里唯一一张沙发上坐下。
暗红色的沙发边边角角都有些破损，对不懂复古美学的人来说，是个应该被尽快清理更换的家具。
但好在它非常地舒服，能够让人的身体放松下来——坐在这里看看书，织个围巾……就算只是发呆，什么也不做，也能够愉快且轻松地度过闲暇时间。
云羽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
她靠发呆来修整自己，备受打击的内心也好受些了……不，也许是麻木了。
她开始了解当前的情况。
云羽看过亡灵法师尼拉雅和宠物小乌鸦的资料，并且从中了解到——
她的领地，她的黑魔法学院，似乎是在一个叫作【深渊】的地方……听起来就是人迹罕至的险恶之地。
云羽发现系统里有个【地图】选项。
【世界地图已展开。】
世界的版图出现在了云羽的眼前。
陆地分裂，大大小小地铺开在海洋上……
北方覆盖着白色的雪，西南有着红色的火山，东南是一片绿色的森林……
但奇怪的是，地图上蒙着厚厚的灰色。
只有少数的地方没有蒙上灰雾，色彩明亮而鲜艳。
这些地方分散在世界各处，在灰蒙蒙的地图上，就像夜幕里的星星一样。
云羽试着戳了戳一处明亮之地——
【地名：玛奥莲王国
介绍：一个坐落于世界东侧的国家。】
【更多的资料，还需要领主亲自完善。】
……这游戏莫非还需要她出门旅行？
云羽又点了一下蒙着灰雾的地区。
【地名：未知
介绍：这片大地已经死去了。】
底下还有一行浅色的，不起眼的小字：
【不过也许有一天，它会因为奇迹而复苏。】
……？
世界会死亡吗？
云羽又点了不同的蒙着灰雾的地方，海洋、平原、高山……
她得到的系统提示几乎完全一样。
地图上的信息很多，但不完善。
而且这些信息对当前的云羽来说没什么用——
比起来探究广阔的世界，她得先搞明白自己这边是个什么情况。
云羽看向世界地图的中心——
代表着她的倒三角标志就定位在这里，这应该就是【深渊】。
【深渊】看起来比别的蒙着灰雾的地方更可怕。
它呈现出完全的黑色，而且面积也不小。
从地图上看，就好像世界的中心被挖出了一个空洞一样。
【地名：深渊
介绍：■■……■■■】
【备注：■■■……■，最好不要接近，■■■……】
云羽：“……”
这一串和谐符号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就非常不妙！
她现在到底是在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啊？
【世界地图】的最下方带有一个【切换】的功能。
云羽点了下去。
世界地图如同羊皮卷一样收拢。
放在旁边的另一张羊皮卷飞出来，铺开在云羽眼前——
【领地地图】
地图是大片大片的黑色。
只有最中间的一部分稍微明亮些。
可以透过蒙在表面的灰黑色，看到下方的绿色和棕色，这应该是荒草和裸露的泥土。
地图中心有一个尖塔图标。
这是云羽不久前建设的【黑魔法学院招生大厅】。
尖塔周围还有着几个青灰色的图标。
云羽点了其中的一个——
【这是一座坟墓。】
系统更进一步显示——
【墓碑的主人】
【姓名：芬里尔
性别：男
年龄：未知
种族：狼人
属性：黑暗
状态：沉睡】
【介绍：一个强大的狼人，他能够在月圆之夜变成猛兽，力量倍增，同时也失去理智。虽然和吸血鬼同为黑暗眷族，但两者的关系非常不融洽，说是宿敌也不为过。芬里尔在两千年前来到深渊，在这里闹事并被击败，因此而陷入长眠。】
【备注：深渊的月亮只有一半，狼人无法完成变身。但这位邻居还是过于危险，最好不要打扰他的安眠，不和谐的邻里关系会对领地和领主造成伤害。】
……邻居？
神特么的邻居和邻里关系！
这个系统是不是缺乏常识啊？
云羽将领地里的坟墓挨个查看了一遍——
暗夜精灵、吸血鬼亲王、恶魔……
这些“邻居”们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只是在长眠而已。
……亡灵法师尼拉雅应该是他们之中最好对付的一个。
“……”
云羽之前还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挖坟墓收集材料建设学院。
现在看来，她可以收手了。
……可是收手之后该怎么办？
她该从哪里获得建材？
下一步要建设的【宿舍】，可是需要三份石材和三份木材啊！
还需要150魔力……
领地和领民会自行产出魔力。
虽然迟早能到150，但亡灵法师产生魔力的速度就跟营养不良的母鸡下蛋似的，很久下一次，一次下一颗，慢得叫人抓心挠肺。
狗系统给出的指示已经很明显了——
去挖坟，墓碑和棺材可以变成材料，坟里的邻居可以驯服成领民（教职人员），领民可以产生魔力！
材料和魔力齐聚，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建设了！
“……”
这其实是个极限生存游戏吧？
云羽朝着墙角勾了勾手指。
乌鸦飞起来，落到她的手腕上。
云羽问：“你会打架吗？”
“嘎——”
乌鸦叫了一声，随即昂起了头颅。
……这到什么意思？
是“我当然能打”，还是“老子不打”？
她听不懂乌鸦语啊！
在云羽纠结的时候。
站在手腕上的乌鸦忽然侧过脑袋，看向门的方向。
不过片刻后，木门那边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
……嘶。
是什么在敲门？
是人还是鬼？
老实说，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云羽紧张了起来。
亡灵法师和他剩下的六个骷髅傀儡进入警戒状态，一起望向木门。
“有人吗？”
“……打扰了。”
木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子走进来。
他披着深绿色的斗篷，斗篷下方似乎是一身面料不错的宫廷制服。
斗篷边角挂着泥水，他的鞋子上也沾着泥巴和被踩烂的草叶。
他有着碧绿的眼睛，五官深邃，皮肤白皙，看起来是西方人的长相。
他头发有些脏乱，粘成了一缕一缕的，看不清是棕色还是深褐色，脸上还带着未刮净的胡茬，看起来颇为邋遢，以至于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青年还是中年人。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沙发前的少女。
少女手腕上有一只黑色的乌鸦，那乌鸦望着他，小小的眼睛里露着凶光。
她身边还有七具黑色的骷髅，骷髅们齐刷刷地盯着他。
“别这样，我没有恶意……”
男子后退一步，举起手来，
“我是白翡翠王国的信使，奉国王陛下的命令，穿越深渊前往东方的玛奥莲王国……我在深渊里被一群亡灵追逐，迷失了方向，然后就见到了这座屋子。”
“……我只是想问个路。”
……还想留宿休息。
默文将这个请求咽回肚子里。
问路都不一定能行，更不要说留宿了……
默文三言两语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交代清楚，试图用诚意让屋子的主人对他放下戒备。
同时，他在心里苦笑。
……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个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一般是追逐黑暗的邪恶之徒，出了名的性格乖戾、不好说话。
不过也对，除了追逐黑暗的邪恶之徒，谁会住在深渊里呢？
“我身上带了一些钱和宝石，都可以交给您。”
默文的态度非常恭敬，
“请您放过我。”
好像个正常人？
云羽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感慨：
原来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正常人？
但同时她又疑惑起来——
对方这副愿意破财免灾，求她饶命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她看起来是什么穷凶恶极的十恶不赦之徒吗？
默文已经掏出了钱袋，那模样可以说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第4章
没等云羽的良心和金钱欲分个胜负。
“扑通——”
端着钱袋的默文一头栽倒在地上。
“……？”
碰、碰瓷？
云羽不知所措。
遇到昏倒的人该怎么办？
报警，叫救护车……不，这里哪来的警察和救护车？
……话说他到底是昏倒了还是死了啊？
“嘎——！”
乌鸦拍打着翅膀飞起来。
它落到了信使的手边，用爪子抓起和它差不多大的钱袋。
【您的宠物打劫了迷路的信使。】
【您获得金币x23，宝石x5。】
……等等？
不要擅自抢劫啊喂！
云羽一把抓住被乌鸦勾着的钱袋，乌鸦则是不肯松开爪子。
一人一鸟争执之下，钱袋的袋口打开了，金币和宝石落了一地。
乌鸦迅速放弃了空掉的钱袋，低飞着掠过地面，叼起一颗红色的宝石，飞到云羽抓不到的地方去了。
云羽：“……”
她想把钱捡起来，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对——
比起来捡钱，救人好像更重要一些。
她走上前去，把倒在地上的信使翻过来。
【姓名：默文&#183;杜威
性别：男
年龄：28岁
种族：混血
职业：白翡翠王国信使
状态：昏迷】
【备注：别担心，他只是太累了而已，没有什么大碍。】
云羽松了一口气。
但系统紧接着又弹出了一条提示。
【信使先生对他的王国非常忠诚，他不可能放弃使命，留在深渊之中陪伴您。如果您希望他留下，需要使用一些小小的手段，比如用魔法蛊惑他，拿下他的芳心，夺走他的生命……】
……芳心？
这他妈还是个恋爱攻略游戏？
夺走生命又是个什么鬼？
我得不到你的心，但要得到你的身体吗？
云羽麻木地关掉系统界面。
她把地面收拾好，坐回沙发上，等着信使先生苏醒。
※
默文在进入深渊的第八天遭遇了成群的亡灵（大概是哪个亡灵法师留下来的财产）。
他想要躲藏，但亡灵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这就好像豺狼闻到了血香一样，纷纷渴望地朝他聚拢过来。
默文估量了一下彼此的战力，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逃跑，并在跑路的过程中被正在睡觉的石头妖精绊倒，一路滚下山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深渊的天空有一轮巨大的半月。
可在这个只有夜晚的地方，月亮不遵守东升西落的道理。
它一会儿出现在南边，等被云遮掩之后就挪到西边、东边或者北边……它还一会儿缺左半边，一会儿缺右半边……位置和缺位的变化毫无规律可寻。
若是想靠月亮来辨别方向，他大概一辈子都走不出深渊。
默文确认了一下身上的重要物品都还在，就开始在黑暗的深渊里漫无目的地跋涉。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了一座不算太大的尖塔，打算来问一问路。
不过他好像是闯了亡灵法师的老巢？
默文拿出了身上的财物，试图让对方放他一条生路……
可他太疲累了，手上的钱财还没有献出去，到达了极限的身体就不听使唤地断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默文又一次有了意识。
他睁开眼睛，映入视野的是挑高的天花板。
视线下滑，一只乌鸦正在他胸口上蹦蹦跳跳，非常自在和嚣张。
见信使醒来，乌鸦不跳了。
它翅膀一伸——“啪！”抽了他一个耳光。
“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这乌鸦是野生的，不怎么友好……我马上把它赶……”
乌鸦飞起来，落在少女的肩膀上，歪了歪脑袋，在她脖子上蹭了一下。
它又展开翅膀，从后方半揽住少女的脖颈，抬头挺胸，胸前的羽绒蓬起，一副高傲得意的样子。
默文：“……”
野生的？
云羽：“……”
默文镇定地起身，道：
“您的鸟……伙伴非常聪明。”
云羽：“……啊，谢谢。”
云羽脸颊上都烧起一层绯色——太尴尬了！
云羽赶紧回过头去。
她从沙发上拿起钱袋，又弯身从沙发脚边抠出来一枚小小的红宝石，放回钱袋里。
乌鸦不满意地拍腾起翅膀，并且发出叫声：
“嘎——！嘎——！”
云羽低声训斥：
“闭嘴，这不属于你。”
乌鸦不甘心地闭上嘴，合拢了翅膀，站在云羽肩上，两颗又小又亮的眼睛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身，把钱袋递给默文，道：
“你数一数，应该没少什么东西。”
“出门往右边直走，就能到玛奥莲王国了，不需要拐弯……如果没什么路障的话……”
默文面对递过来的钱袋，沉默了。
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付出生命的代价。
没想到屋子的主人不仅没要他的命，连他的钱也不收，还给他指了路……好心得让人忍不住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陷阱。
云羽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信使先生，如果你想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儿，请随意。不过我得先告诉你，这里没有食物和水。”
默文看了眼站在屋子各处的亡灵骷髅，头皮发麻。
……不，他虽然想再休息一会儿，但不想在这里！
等等，她刚刚说什么……？
没有食物和水？
这是什么玩笑吗，没有食物和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是想藏起来，不愿意提供给他这个过路之人。
如果是这样，这就意味着，这里的食物和水非常短缺……仔细想想，深渊里的确不容易获得食物。
“那个，大人……”
默文试探着开口，道，
“我想，我也许可以帮到您。”
云羽：“……？”
默文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一个浅绿色的小袋子。
他打开袋子，从里面倒出几粒指甲盖大小的土黄色颗粒。
云羽：“这是……？”
“这是【库库树】的种子。”
信使介绍道，
“【库库树】树皮剥开后淌出的汁液可以饮用，花瓣和果实可以食用，果核可以作为新的种子。”
云羽觉得这个介绍有些耳熟。
……手游版的猴面包树？
“我的母亲有风精灵的血统，她的祖先，那一支风精灵就生活在一片库库树林里。那些风精灵们认为，为他们提供了居所、食物与饮食的库库树，是神明赐予眷族的恩典，是最伟大、最古老的神迹之一。”
默文继续道，
“虽然我的母亲血统早已稀薄，但一些属于风精灵的习俗，却流传了下来——她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将库库树的种子装在布袋里，作为护身符携带。她也为我制作了同样的护身符。”
护身符，就是信使手上这个小袋子。
“我不清楚这些树种是否真的能起到庇护的作用。”
默文认真道，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它们很容易发芽，只要湿润的泥土和一丝光，它们就能够生长。”
考虑到深渊的情况，默文补充了一句：
“月光也行。”
云羽：“！”
云羽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欢呼。
……她要有树了！
树！木材！
她不用再去扒领地里那些“邻居”的棺材板了！
……当然，石材的问题还没解决。
她可以放过棺材板，但还不能饶过墓碑。
她从默文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种子，说道：
“感谢它们如此不挑剔。”
默文见她满意，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又从钱袋里拿出那枚小小的红宝石。
“还有，请收下这个。”
云羽：“……这不好吧？”
虽然很小，但从其光泽能看出来，它身价不菲。
“别介意，比起来您对我的帮助，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小回馈。”
毕竟她有机会杀了他，扒光他身上的所有东西，再把他制作成一个骷髅傀儡……
“而且，您的伙伴似乎非常喜欢它。”
他这样说，云羽也就只能选择收下。
【获得库库树的种子x5，红宝石x1。】
【白翡翠王国信使默文的好感 50。】
【有机会成为白翡翠王国的友好势力。】
【有机会成为玛奥莲王国的友好势力。】
【声望 3。】
【出名并不全然是一件好事，提高的声望可能会带来好处，也可能会带来灾难。】
……嗯？
原来这是个建交任务吗？
云羽和默文在招生大厅门外的荒野上道别。
“大人，如果有一天您打算放弃黑暗，回到光明之中，需要有人帮助您的话，请务必寻找我。”
默文将自己袖子上的徽章拿下来，交给云羽。
“我的力量不大，但帮助您在白翡翠王国安顿，应该不成问题。”
【白翡翠王国信使默文&#183;杜威劝您向善。】
云羽：……？
……向善？
她虽然没到满头掉舍利子的程度，但她好歹也算个五好青年，遇到有困难的人会提供帮助，而非视而不见，要知道，这在人心复杂、淳朴越来越少的现代社会，可是相当可贵的品质……
她怎么就成了恶人了？
“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次来拜访您的。”
默文向她鞠了一躬，带着行李，朝着云羽给他指的方向离开了。
云羽目送他离开。
她寻找了一块还算合适的地方，将库库树的种子摁进了湿软的泥土里。
【成功种下了种子（库库树）！】
泥土仿佛活过来一样，抖动着将树种吞进了深处。
不一会儿，一抹小小的新绿顶破土层，嫩芽上带着细小的绒毛。
幼苗继续生长，最初的两片叶子分开。
一条细幼的藤蔓从中伸展出来，亲昵地圈上了云羽的脚踝。
【您的库库树种子发芽了！】
【库库树
属性：自然（木）
当前阶段：幼苗
状态：健康
距离下一成长阶段：00:59:59】
【施肥/杀虫/浇水/铲除】
云羽：“……”
这啥？
口口农场？

第5章
云羽看着新生的幼苗，思索自己能为它做些什么——
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她没有水源，更没有杀虫剂和肥……
【领地内存在肥料，可以进行“施肥”操作。】
哪来的肥料？
【领地内存在骷髅（教职员工尼拉雅和他的傀儡们），可以将其碾碎成骨粉，埋在库库树周围。】
【对植物来说，骨粉是非常好的肥料，不过还请注意用量，过量的肥料可能会杀死您的库库树。】
云羽：“……？”
这是什么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的操作？
这游戏能不能重视一下员工的人权？好吧，严格来说，尼拉雅和他的傀儡们早就称不上是“人”了……
云羽直接关闭了系统面板，将剩下的几颗种子也种了下去。
她回到招生大厅里，坐在沙发上。
她决定就坐在这里消磨时间，等待库库树自然生长。
【黑暗魔力 1】
【自然魔力 5】
……
她的领地和教职员工，以及那五棵新种下的库库树，正在不断地产生魔力。
速度不算快，云羽的魔力总量此时只有22，距离建造【宿舍】所需要的150相当遥远。
这五棵库库树长好以后，木材的问题应该能够解决。
可石材依然紧缺，来源只有领地里的墓碑……
她不能总是掘墓，那些会诈尸的墓主们都不太好惹，她要想点别的办法。
云羽思索着这些事情，陷入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场睡眠。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片黑雾，缭绕不散，偶尔才泻进一丝微弱的光，朦胧又神秘。
云羽在黑雾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她什么也看不清，却也不觉得害怕。
有许多声音萦绕在她耳边，它们混乱、虚弱且含糊不清。
“烧死她……”
烧死谁？
“都是她的错……”
谁犯错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什么完了？
※
十一个小时之后，云羽从睡梦中醒来了。
一连串等待已久的系统弹窗糊满了她的视野。
【您的库库树已经成熟。】
【请进行操作：砍伐/采摘果实/取树液】
【有亡灵进入了您的领地。】
【您的领地内存在敌对单位，请尽快清除！】
【您的宠物解决了亡灵。】
【您获得骨粉x1，魔力（黑暗）x1。】
云羽：“……？”
她起身，打开招生大厅的门。
她种下的种子已经完成了生长。
树身的直径大约二十五公分，呈现浅绿色。
成树的高度是四米，枝干上生着茂密的树叶，叶间挂着一些花朵，还有巴掌大的果实。
花朵和果实都是可食用的，果实内有库库树种子，可以进行新一轮的播种。
离门最近的那棵库库树的下方，堆着一小堆被拆碎的黑色骨架，想必那就是被乌鸦解决掉的亡灵。
不愧是战斗力92的乌鸦，太可靠了。
云羽默默地走过去，将骨架收进仓库里。
……说起来，她的乌鸦呢？
“嘎——！”
乌鸦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云羽抬目望去。
她的乌鸦正脚踩着一块足球那么大的石头，像是表演杂耍一样，将石头从远处踩到了云羽面前。
乌鸦从“球”上跳下来，落在旁边，对着云羽叫了一声。
那块被乌鸦当成绣球滚过来的石头上伸出了细细的手脚，站起来转身就要逃。
云羽：“……”
她是不是看错了？
乌鸦伸出翅膀，对着石头轻轻一拍。
正要逃跑的石头直接被拍得半截陷入泥地里。
【您的宠物捕获了“石精”。】
【石精
属性：自然
战斗力：5
介绍：石精是石头微精灵，它的寿命只有三天，死后会化为石头，有一定概率出现宝石。在寿命未尽时，它会繁衍后代（自体繁衍）。】
云羽：“……”
天哪，她看到了什么？
她有石头了！
云羽兴奋不已：
我以后不用再刨坟了！
系统慢悠悠地弹出一条提示：
【理论上来讲，拥有了石精，就相当于拥有了无限的石头。但是每一只石精只能繁衍一个后代，石头的生产速度非常有限，每三天只能产出一块石头。】
兴奋不已的云羽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三天一块石头……
母鸡下蛋都没这么慢。
【微精灵智力低下，野性十足，无法驯服。】
【如果要饲养石精，请建立围栏，防止它逃走。】
【物品名：低级围栏
消耗：木材1，魔力（任意属性）20
介绍：低级围栏可以有效地起到防止一些低级生物逃跑的作用，可以饲养鸡鸭鹅等家禽。】
云羽：“……”
狗系统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讨债”。
作为一个被绑架的玩家，云羽不能选择退出游戏，更不能选择卸载游戏。
她只能忿忿不平地对着一棵库库树点下【砍伐】的选项。
好在这款垃圾游戏不是特别追求真实感——
在挖坟时不会向玩家要铲子，砍树时也不会纠结玩家没有斧头。
【恭喜您获得木材x4，花朵x21，果实x6，魔力（自然）x10。】
云羽将材料收进仓库……
咦？10点魔力？
栽种库库树，库库树一边成长一边不停地生成魔力，从发芽到成熟结果，大概会生成7点魔力。成熟后被砍伐，还能一次性获得10点魔力。
这一棵树从始至终，能给云羽提供至少17点魔力！
云羽：“！”
找到快速获取魔力的方式了！
只要不断地种树、砍树、种树、砍树，她就可以得到足够多的魔力，附带一大堆木材。
……话说这游戏的画风真是越发让人熟悉了。
这不就是那些打着休闲基建种田名号，却让人肝的天昏地暗的游戏吗？
比如《星○谷物语》什么的。
“叽——”
被按进地里的石精慌乱地叫了几声。
它手脚用力，好不容易从湿软泥地里把自己拔.出来，趁着云羽不注意，迈开细的像线的腿就要跑。
一直盯着它的乌鸦翅膀一展，再次把它拍进了地里。
云羽：“……”
太激动了，把石头精忘了。
云羽选了个地方，花费一份木材和20点魔力，圈出了【低级围栏】。
云羽：“……”
木板横竖相钉，建起来的围栏圈出了一米见方的地盘。
更重要的是，围栏只有她小腿肚那么高。
而石精的身高是围栏的两倍，它看起来完全可以翻过围栏逃走！
好在狗游戏没在这方面坑骗她。
石精在被放进围栏后，它摸着脑袋原地转圈，甚至急得叽叽叫唤。
但它始终没有接近围栏边缘，更没有攀着不高的围栏爬出去。
它现在的表现，很像是在一平米的围栏中迷路了。
“……”
云羽已经习惯了这个游戏的各种不合理之处。
她拿出两个库库树的果实，举着其中一个问站在树上梳理羽毛的乌鸦：
“你吃吗？”
乌鸦没什么反应，似乎对果实不感兴趣。
云羽只好坐在围栏边，自己拿着果实吃了起来。
云羽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她不再需要食物和水，也不需要排泄，甚至不需要睡眠。
这些人类诞生于世起就有的基本生理需求，在她的身上已经不存在了。
她现在吃果实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得到果核，也就是库库树的种子，再完成新的种植和收获。
库库树的果实是绿色的，巴掌大小。
果皮里的果肉是奶白色，非常甘甜，汁水也丰足，味道有点像释迦果。
比想象中好吃多了。
云羽琢磨着：
如果之后建立了食堂，也许可以用这个果实来当食物，满足学员的需求。
“……”
不，仔细想想她根本没有学员啊！
她的领地里连个对食物有需求的生物都没有，就不要考虑食堂供应什么饭菜了吧？
那太遥远了！
站在树上的乌鸦忽然停止了整理羽毛的动作。
它从高处飞下来，落在云羽的肩膀上，歪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小小的眼睛紧盯住那个方向。
云羽：“？”
云羽顺着乌鸦的视线看去。
她的目光穿透月下的冷雾，看见了一个披着黑袍，手里拿着木杖的人影。
【姓名：查理&#183;尼米兹
性别：男
年龄：23岁
种族：人类
属性：黑暗
职业：黑魔法师】
【查理&#183;尼米兹出身于黑塔，是一名科班出身的黑魔法师，他擅长召唤恶魔，也擅长诅咒的魔法。】
是个人类，还是个活人。
但他显然不像上一个造访过这里的活人信使先生那样友善。
系统也给出了提示：
【请小心一些，他似乎是来寻衅的。】
云羽：“……”
垃圾游戏就不能让人过一天安稳日子是吗？
黑魔法师穿过了冷雾。
深渊常年都被雾气覆盖，黑魔法师还是第一次发现没有雾的区域。
他抬起头来，能够看见一片墓碑，几棵长势正好的树，还有一座尖顶的建筑。
黑魔法师：“？”
什么鬼？深渊这种地方不是最多只能长草吗？
这里为什么会有树？
那尖顶建筑又是怎么回事？
他三天前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只有石碑的荒芜之地啊！
黑魔法师挪了挪眼珠子，看见了某一棵树下正在吃果子的黑发少女。
少女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
皮肤白皙，相貌精致，眼睛里带着光。
看起来不像是黑魔法师或者亡灵法师什么的。
能赢！
“伟大的深渊之父，我愿奉上永生的信仰，请您回应……”
黑魔法师双手举起手中的木杖，口中念念有词，嵌在杖顶血红色石头逐渐变亮。
站在云羽肩上的乌鸦胸前的绒毛蓬起，一双小眼睛黑得发亮。
它张开翅膀，直直朝黑魔法师飞了过去。
“黑暗之火！”
黑魔法师咏唱完毕，法杖朝着少女挥去。
他要以能够焚灭灵魂的黑暗之火，将少女烧成飞灰，之后，这里的树、房屋都会变成他的。
真是不错的收获……咦？
黑魔法师：“……？”
他法杖指向的位置，连一丝火苗都没有。
发生什么了？
魔法为什么会失效？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向站在树下的少女。
一身黑羽的乌鸦拍打着翅膀飞回少女身上，黑紫的鸟喙正衔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那石头十分眼熟。
当然眼熟了！
那不就是他魔杖顶端的石头吗？
他冒着被恶魔杀死的风险，拿到了恶魔的血，用炼金术制成了这块充满黑暗魔力的魔法石，之后更是用各种稀有的材料来强化这块魔法石，包括但不限于龙的指甲、恶灵魂魄、血族的心脏碎肉……
这块被做成了魔杖核心的魔法石，可是他七年的呕心沥血！

第6章
黑魔法师查理从前还在黑塔时，被同学问过一个问题：
“查理，如果你以后要在魔法石和美貌温柔贤惠的妻子之中二选一，你会怎么选？”
查理还记得自己的回答——
“废话，当然是选魔法石了。”
时间回到现在。
查理惊恐地看着衔着他“老婆”飞回云羽肩上的乌鸦。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冲上前去，把他的魔法石夺回来。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但他只跑了几步，就停下来了——
他看见骨骼漆黑的骷髅一具接一具地，如同牵线木偶般走出来，站到了少女的背后。
少女很可能是个亡灵法师。
还有不该在深渊生长的树，尖顶房屋。
这些三天之内突然出现的东西，很可能少女的魔法。
查理：“……”
他很想回到过去，把以貌取人、觉得少女并不危险，所以试图攻击她的自己好好打一顿。
“小姐，不，阁下……”
查理后退几步，说道，
“之前都是误会，我只是想要和新来的邻居打个招呼。”
云羽对此不置可否。
查理试图和她交涉：
“您能不能将魔法石还给我？它和我之间是有灵魂契约的，这世上只有我能使用它。所以它对您来说没什么用，我愿意拿别的东西来交换，请您将它还给……”
查理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见云羽肩上的那只乌鸦仰起了头，锋利的鸟喙张开，暗红的魔法石直接掉进了它的喉咙里。
“我的魔法石！”
查理瞳孔地震，
“我的魔法石还有救吗？”
云羽看了一眼乌鸦，乌鸦的数据栏里，战斗力正在迅速上涨，这显然是魔法石的作用。
云羽回答道：
“没救了，已经被消化了。”
查理也感觉得到，自己的灵魂上的契约，已经断掉了。
他神情灰暗，身体摇摇晃晃，踉跄两步，“扑通”一声膝盖跪地。
黑魔法师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云羽：“……”
一身黑袍、手持木杖穿破冷雾来寻衅的反派。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毫无斗志、心死如灰、一心寻死的模样。
云羽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她甚至觉得这个反派有点可怜。
云羽稍微走近一些，劝道：
“不至于的……”
黑魔法师查理摇了摇头：
“不，您不懂，七年努力付之一炬……”
云羽：“……”
不，我还真懂。
她十二年寒窗苦读，拼命内卷，卷出了竞赛银奖，只要过了一本线就能去T大。
结果被工程车撞穿越了，什么高考什么T大，通通都没了。
云羽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她拿出一个库库树果实来，递给查理：
“吃吗？”
“谢谢。”
查理求死心切，也不担心云羽给的东西有没有毒。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睁大了眼睛——果实汁水丰满，甘甜而不腻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了。
他几口吃完了一个果实，问道：
“还有吗？”
云羽正要回答，就看见了系统弹窗——
【黑魔法师查理&#183;尼米兹已经失去斗志，可以契约为教师。】
“有。”
云羽回答道，
“但是不能白给你。”
“您还想做什么？”
万念俱灰的黑魔法师道，
“唉，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也没有阻拦您的能力。”
【黑魔法师查理&#183;尼米兹处于可契约状态。】
【该教职工为生灵，且产地不在深渊，契约需使用契约书，请到[商城]购买契约书。】
【[商城]已解锁。】
有游戏商城了？
商城里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云羽满怀期待地打开商城。
“……”
云羽从期待到面无表情——
整个游戏商城里，就只有一件道具。
【[契约书]需花费49魔力[黑暗]购买。】
【是否购买？】
云羽：“……”
她目前为止，获得的魔力大部分都是库库树贡献出的自然属性魔力。
亡灵法师和乌鸦虽然在产出黑暗魔力，但速度着实惨淡。
【可以用其他属性的魔力兑换黑暗魔力。】
【每两份魔力可兑换一份黑暗魔力，光明属性魔力无法兑换。】
云羽：“……”
打五折兑换是吗？
她现在就想把系统打骨折。
云羽咬着牙，又砍了三棵库库树。
少女抬手一指，完整的树就变成了一份份捆好的木材，和花、果实等一起摆在地上。
然后这些东西依次消失，似乎是被少女转移到了哪里去。
黑魔法师查理：“……”
查理简直叹为观止。
他学了这么多年的魔法，也算是见多识广。
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类能不需要吟唱，就能一瞬间把树变成捆好的木材。
接下来，少女在空气中划拉了几下。
一团暗紫色的光球浮现在她面前。
光球飞到查理和少女之间，延伸出两条紫色的线，连接着查理和黑发少女。
然后，光球变成了一张黑色的纸，纸上有着暗紫色的字。
【《黑魔法学院教师劳动合同》】
【签订劳动合同后，您将正式被黑魔法学院聘请为教师。作为黑魔法学院的教师，您的一切都属于黑魔法学院的创建者，必须听从创建者的安排。如若违背，创建者有权处置您的身体和灵魂。】
【劳动合同已签订成功，恭喜您，您将正式入职黑魔法学院。】
那张纸化成了光，分别没入两人的身体里。
云羽：“……”
艹，这是霸王条款吧？
“……”
霸王条款的被害人查理目瞪口呆，迟迟反应不过来。
刚刚那是什么？强制契约？
在这个世界上，契约的签订是需要严格复杂的规程的。
首先需要准备魔法仪式，要签订契约的双方需知道并认同契约的所有内容，之后在特殊的纸上签字、滴血、起誓，当这一切完成的时候，契约将具效力，在双方的灵魂上留下印记。
查理：“……”
惹错人了，唉。
与此同时，云羽收到了一连串的提示。
【恭喜您获得新的教师[查理]。】
【姓名：查理&#183;尼米兹
性别：男
年龄：23
种族：人类
属性：黑暗
职业：黑魔法师/黑魔法学院的教师
战斗力：33/65（因为失去了魔法石，他无法发挥出全力）
介绍：科班出身的黑魔法师，十分擅长召唤和诅咒的魔法，是一位非常可靠的教师人选。】
【备注：一个有点倒霉的人，他只是想要外出寻找他丢失的石精，没想到不止没有找回石精，还把自己的一切都搭了进去。】
【您已获得[查理&#183;尼米兹]的财产：
石头屋x1，床x1，书架x1，普通书籍x31，魔法书x2，金币x3，银币x2，粟米x3，露水x3，水壶x1……石精x11】
云羽：“……”
好家伙，这到底是签劳务合同聘请职工，还是绑架抢劫？
【建筑[教职工宿舍]已解锁】
【建筑[图书馆]已解锁】
“欢迎入职。”
云羽看向自己唯一的活员工，道，
“薪水不保证，但是果实随便吃。”
听起来更像无良奴隶主了啊喂！
她把果实拿出来：
“记得把吃完的果核种下去。”
查理还有些懵，但身体已经按照云羽的话开始行动起来了——这就是契约的效力。
他把果核种进了泥地里。
【环境不适合[库库树]生长，[库库树种子]无法萌发。】
云羽：“……”
怎么回事？
她把果核挖出来，重新播种了一次。
【您的库库树种子发芽了！】
【库库树
属性：自然（木）
当前阶段：幼苗
状态：健康
距离下一成长阶段：00:59:59】
云羽：“……？”
这破游戏竟然还禁止员工代肝的吗？
※
三天后。
库库树的数量已经达到了37棵，形成了一片小树林。
如果不是云羽和查理实在吃不下了，库库树的数量还能更多。
云羽把低级围栏扩建成了四平方米。
查理在他的石头屋那边的石精被挪到了围栏里，查理从前积攒的石头也进了云羽的仓库。
十二只石精叽叽喳喳，有点吵，乌鸦总是会从树上飞下来打它们。
鉴于目前没有学生，云羽没有建餐厅、宿舍和教室，而是先肝出了两间[教职工宿舍]。
一间给查理住，一间她自己住。
教职工宿舍是单人间，面积不大，带一张单人床和沙发，灯光可以调节。
还有一扇窗户，拉开白色窗帘、推开窗户之后，能看见深渊的半月，和郁郁葱葱的库库树林。
……如果那堆造型各不相同的墓碑没有一同出现在窗外的景致中就好了。
云羽一进门就收到了提示——
【是否消耗木材x1、石头x1、魔力x20，在教职工宿舍中添加[独立卫生间]？】
【是否消耗木材x1、石头x1、魔力x20，在教职工宿舍中添加[独立浴室]？】
【黑魔法学院是一所正规学院，应对教职工的基本需求给予保障。】
云羽：“……？”
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正规学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独立卫浴还要分两次来建，吃两次材料和魔力，这真的不是敲诈勒索吗？
云羽愤怒地选择了建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魔力又空了。
她隐约听见另一间教职工宿舍里的声音：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神奇吗？
用肝换的。
半天过去，魔力再次积攒起来，[学生宿舍]落成。
云羽推开[学生宿舍]的门。
云羽：“……”
她退后一步，关上门，再次打开。
眼前的景象还是没变。
学生宿舍是长方形的，五张上下铺，床头靠着门对面比较长的那面墙一字排开。门这边的墙边，则是摆着一张长桌，还有十张小板凳。
长桌和床铺之间的走道只有一米五宽，狭窄逼仄。
走道尽头处的窗户外面正对着一座十字形墓碑。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系统依旧在问云羽，要不要添加[独立卫生间]和[独立浴室]。
云羽：“……”
添，等她攒够魔力就添。
云羽的目光落到了某一张床上。
【是否要改换床铺样式？】
【推荐床铺：钉子床】
【作用：钉子床可以让睡在上面的学生每天反省自我，在学习方面更加努力勤奋。】
【床铺花费：黑暗魔力x50，铁x1。】
云羽：“……”
她没有铁。
就算有也不会换的！！！！

第7章
【[宿舍]已建成，快点邀请新同学入住吧！】
云羽：“……”
她上哪去找新同学？
【您当前拥有的建筑设施不满足黑魔法学院成立的最低条件，无法招收新生。】
【请努力建设您的学院。】
不满足学院成立的条件？
想要成立一所学院，需要的是什么呢？
教师、宿舍、食堂……还有教室。
【建筑名：教室
需要材料：魔力（任意属性）x1000，木材x100，石头x30】
云羽：“……”
建不起，告辞。
在云羽决定将教室的建设搁置之前，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作为一间用以教授魔法课程的教室，它必须足够坚固，因此，建设它需要消耗的材料颇多。不过，相信它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物超所值的惊喜。】
云羽：“……”
狗游戏这是在逼肝了吧？
木材好搞，砍树就行。
石头产生的有点慢，但加上查理积攒下来的存货，也勉强够用。
重点是那1000点魔力。
想获得魔力怎么办？
当然是砍树了！
树砍光了怎么办？
种树不就可以了吗？
树成长的速度不够快怎么办？
用肥料加速不就好了吗？
没有肥料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去找啊！
这深渊里最不缺的东西就是骷髅，只要能打败骷髅，就能够获得好用的肥料[骨粉]。
云羽：“……”
云羽叫来了乌鸦和黑魔法师查理，面色严肃道：
“我需要很多很多骨粉，所以从现在起，但凡是经过这里的骷髅，一个也不能放过。更甚至，我们要主动去狩猎骷髅。”
乌鸦听懂了，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查理也拿着魔杖离开。
【您的宠物和[三头恶灵]发生了遭遇战。】
【您的宠物已击杀[三头恶灵]，获得骨粉x3，黑暗魔力x3。】
【您的教师[查理&#183;尼米兹]遇到了[暗夜领主]。】
【您的教师[查理&#183;尼米兹]有生命危险！】
【请尽快前往拯救！】
云羽：“……？”
【您的宠物已击杀[暗夜领主]，获得污泥x1，携带黑暗气息的布料x1，黑暗魔力x2。】
【您的教师[查理&#183;尼米兹]已脱离危险。】
……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
云羽终于依靠着种植库库树、施肥助长，获得了足够的魔力。
她选择建设，好不容易达到四位数的魔力一瞬清零。
云羽为[教室]选择的位置在[招生大厅]的正上方。
一串杂乱的“哐当哐当”声响起。
那声音落下时，[招生大厅]外面的墙壁上，石头楼梯盘旋而上。
尖塔形的屋顶上挪了五米，在屋顶和[招生大厅中间]，也是石头楼梯的尽头处，多出了一间房屋——
那就是黑魔法学院的[教室]。
[教室]有着两扇木门和四扇通透的窗户。
明亮温暖的橘光穿透玻璃，映在了深渊黑暗而荒芜的大地上。
【[教室]已建成。】
【您拥有[招生大厅]x1、[教职工宿舍]x2、[学生宿舍]x1、[教室]x1，拥有可进行教学工作的[教师]x1。虽然条件非常简陋，但已经满足了进行[教学]工作的基本条件。】
【恭喜您，您的黑魔法学院正式成立了！】
【您可以进行招生了！】
【获得[招生邀请函]x1。】
云羽手上多出了一张黑底的硬卡纸。
暗金色的笔墨在纸上描画繁复而神秘的花纹，书写讳莫难懂的咒语。
【物品名：招生邀请函
介绍：使用[招生邀请函]后，可以获得[新生]x10。
备注：[招生邀请函]邀请[新生]有一定随机性，邀请到的[新生]有20%的概率不是人类。】
云羽：“……”
原来是这样招生的？
黑魔法师查理看着云羽手上的黑金纸，惊讶道：
“这不是召唤书吗？”
云羽问：“召唤书是什么？”
“是兼具[召唤]和[契约]两种作用魔法物品，只要使用它，就可以召唤出特定的生物，并且与其达成[召唤书]中所写的契约。”
查理搓了搓手，有些激动，
“[召唤书]很难制作的，我上一次看到真品，还是在黑塔主人的收藏展览室里。”
云羽：“……”
她好像明白这学院是怎么招生的了——
通过[召唤书]，也就是[招生邀请函]的[契约]作用，强制绑架新生。
※
世界北部，塔塔村。
少年推开了一家店铺的门。
少年棕发凌乱，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
店主头也不抬道：
“买什么？”
“我要卖东西。”
少年走到柜台前，说道，
“我想卖我的血，我祖上有暗精灵的血统。”
店主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少年，说道：
“已经很多代了吧？你的耳朵已经非常接近人类的圆耳了。”
少年没有说话。
店主从柜台里拿出一只石英瓶和银色的弯刀，说道：
“人类的血的收购价是一瓶5银币，你的血就算是6银币吧。”
少年点了点头：“好。”
少年用弯刀割开手腕，鲜血流淌进石英瓶中。
石英瓶满了之后，店主仔细将瓶子封存，又给少年进行了包扎。
少年拿着六枚银币，离开了店铺。
少年名叫乔尔，是塔塔村的村民。
塔塔村地处世界北部，一年间只有一个月能见到太阳，寒冷、阴暗且潮湿，是不宜居住之地。
塔塔村不适合种植作物，也没什么可以开发的资源。
因此住在这里的村民大多都拥有着贫穷、体弱多病的特质。
好在塔塔村离黑塔不远。
黑塔是一座法师塔，教授黑暗属性的魔法，致力于培养黑魔法师、诅咒师、亡灵法师等黑暗之辈。黑塔的教学和研究需要非常多的素材，包括但不限于矿石、尸骨和鲜血。
塔塔村的魔法店铺在村中收购鲜血，再卖给黑塔。
有很多村民，都靠卖血的钱维持生计。
乔尔小心地将卖血得来的银币装进口袋里，思索着还能做些什么来赚钱。
六枚银币省着点花，足够让乔尔生活半个月。
但他并不满足于只是维持生活的水平，他想要前往黑塔，成为那里的学徒。
法师塔的入学费用都很高昂，黑塔也不例外。
黑塔一年分为三个学期，每个学期需要支付49枚金币。
对塔塔村的村民来说，这简直是天人说梦，把他们的全身骨肉连带灵魂一起作为魔法素材出售，都换不到这么多钱。
可乔尔还是想要做这场梦。
也许是想出人头地，也许是属于暗精灵的那部分血统在作祟——
他本能地向往着危机四伏的黑暗。
失血让乔尔感到有些头晕。
他走遍了村里，确认今天已经没什么赚钱的机会后，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倒在潮湿的床铺上，陷入了睡眠。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潜入了一片冰冷的黑暗迷雾之中。
一道声音响起：
“想要追逐黑暗，不一定非要选择黑塔。”
谁？
“这世上还有远比黑塔更黑暗、更适合你的地方。”
比黑塔更黑暗……？
更适合他？
“你想要实现你的梦想吗？”
乔尔的意识被黑暗中的声音拖拽着下沉。
他在黑雾之中，看见了一团摇晃颤动的暗紫色的光芒。
“握住它，你将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乔尔对着光芒伸出了手。
那团光芒朝向他飘来，隐没进了他的胸口。
“欢迎来到黑魔法学院。”
※
[招生邀请函]上燃起一团黑紫色的火。
火焰自下至上，将黑金卡纸燃烧成了灰烬。
同时，云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多出了不少[契约]。
黑紫色的魔法召唤阵在她面前亮起。
先是一个棕发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然后是一个狼狈的半兽人少女……
短短几分钟内，被邀请的十名新生已经悉数出现在了云羽的面前。
“这是哪？”
“我刚刚还在逃难的路上……”
“我在做毕业设计呢？怎么突然传送了？爆炸炸出了空间位移？”
棕发少年传送前正在自己家的床上睡觉。
半兽人少女居住的森林遭遇了大火，她正在逃命，忽然就眼前一黑，出现在了这里。
披着黑袍、高挑的人类少女在进行魔法实验，实验引起了爆炸，她本以为自己要被爆炸和暴走的魔力撕成碎片，没想到竟然侥幸活了下来。
……
被召唤来的十个新生都非常地迷茫。
“……”
查理也很迷茫。
一次能召唤十个个体的[召唤书]应该是非常强大的道具才对。
可云羽召唤来的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云羽卷起手掌，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那个……欢迎来到黑魔法学院，以后你们就是这里的学生了，要和平相处、爱护学院。”
披着黑袍的人类少女说道：
“我从来没听说过黑魔法学院。”
云羽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强行绑架学生这种事，怎么可能解释得清呢？
所以她选择不解释。
云羽把查理推到前面：
“这是你们的老师，查理&#183;尼米兹先生，在魔法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黑袍少女：
“……尼米兹学长？黑塔的查理&#183;尼米兹？”
查理点点头：“你是？”
“我是赫斯特&#183;德雷克，黑塔学徒，我的导师是朱利恩&#183;贝尔，他也是您的导师。”
黑袍少女自我介绍道，
“我入学的时候，学长你已经离开黑塔，前往深渊了。”
赫斯特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
查理回答道：“深渊，而且是深渊的中心。”
赫斯特：“……”
黑塔和深渊之间隔着至少有三个国家吧？
得是什么魔法，才能把她从黑塔送到深渊的中心来？
赫斯特问道：“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
查理摇了摇头，看向云羽，
“是这位……黑魔法学院的院长，她把你们带过来，好像是为了招生？”
赫斯特上下打量着云羽。
云羽被赫斯特盯着，有些不自在，她问：
“怎么样？要入学吗？”
“我已经到该毕业的年纪了……”
赫斯特想了想，说道，
“但你的力量非常让人惊讶，这让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当几年学徒。”
云羽松了一口气。
她又看向其他被传送过来的人：
“你们呢？”
半兽人法拉少女怯懦道：
“……学院能教我识字吗？”
生活在深山的森林里半兽人在长大的过程中要学习许多东西——攀爬山岩和树木，制作粗劣的武器，狩猎……学习这些，全部都是为了生存。
而认字什么的，对终生都在深山里的半兽人来说毫无用处。
他们只需要学会做几个简单的记号就行了，不需要学会识字。
法拉是从一个经过森林的人类冒险者那里了解到文字和学校的概念的——
法拉给那个人类冒险者送了浆果。
冒险者打开随身携带的书，给法拉读诵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个很有趣的故事。
除了故事外，冒险者还给法拉讲了许多别的东西，比如他是在学院里学会了辨认书上的字，从衣料店里购买到舒适的棉布和皮革，他的母亲会烤制一种叫蛋糕的食物……
冒险者没有停滞很久，几天后，他就离开了森林，而那本书，则是被作为礼物留给了法拉。
法拉无数次地抱着书本，回想其中的故事。
可万物难敌岁月，冒险者讲述的故事，还是在她的脑海里一天天淡去了。
她不止一次地想：
要是我能自己读就好了。
要是我能成为像冒险者一样的人就好了，上学，识字，穿着舒适的衣服，回家时吃到美味的食物，能给小孩子读书上的故事……
法拉逃离被大火点燃的森林时，有一个声音对她说：
你想要成为那个人吗？
如果你想，抓住你面前的光。
——欢迎来到黑魔法学院。
然后，法拉就在眨眼之间，从燃烧的森林，来到了这片高空悬挂着半个月亮的奇异之地。
云羽：“……应该能吧？”
虽然黑魔法学院不是用来教人识字的……
但她的教师查理&#183;尼米兹先生，显然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太好了！”
“我也想认字。”
“要收学费吗？我可能付不起。”
云羽才注意到，十名新生之中，除了来自黑塔的赫斯特之外，好像都是条件不怎么好的样子。
查理解释道：
“‘知识’是最为昂贵的商品之一。”
“大多数平民都出不起学费，无法接受教育。”
他在告诉云羽，她召唤来的新生里十个有九个不识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说……
她的黑魔法学院，要上的第一课是识字？
这是在异世界普及基础教育，提高文化水平呢？
云羽：“……”
事情有点不对劲——
逮谁坑谁的狗系统什么时候这么慈善了？

第8章
“要收学费吗？我可能付不起。”
云羽考虑了一番——
这些学生中，除了名叫赫斯特的黑塔学徒外，都深受贫穷困扰。
“可以先欠着。”
云羽说道，
“等以后你们能赚到钱了，再把学费补上。”
被召唤过来的新生们互相看了看彼此。
其中一个穿着尤为破败的男孩问道：
“这里有东西吃吗？”
男孩对云羽提出问题的时候，有几名新生也一起对云羽投来了眼神，等着她的答案。
对这些孩子来说，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得到食物维持生存，而不是识字。
“只有这个。”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果实分给他们，
“可以吗？”
巴掌大小的果实外皮是青绿色的，看起来味道不怎么好，应该是又酸又涩。
但这些吃饱肚子都难的孩子并不在意味道——只要能吃就行，只要能吃就是好的。
男孩接过果实，咬了一口。
随即，他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好甜！”
他三口两口把果实吃掉，问道：
“我们以后会一直吃这个吗？”
云羽：“……”
这个场面真是像极了她当年选高中时挑三拣四的样子——
“去实验还是外国语？”
“实验吧，实验的食堂更好吃。”
不管在哪一所院校，一成不变的菜谱都不会让学生满意。
云羽回答道：“……我会尽量弄一些别的食物，不过那可能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男孩有点失落：
“可是我想一直吃这个……这个果子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云羽：“……”
云羽摸了摸头，道：“到时候也有果子，想吃什么你可以自己选。”
男孩开心道：“太好了！”
云羽发现，自己绑架（划掉）召唤过来的新生们，好像非常容易满足。
事实证明这不是错觉。
当云羽为他们打开[学生宿舍]的门的时候，他们奔进房间，一个个的都兴奋极了。
“哇，床好软，枕头也是！”
“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我想睡上铺！”
只有来自黑塔的赫斯特茫然地打量着房间，问：
“这里没有蜡烛，也没有灯石……照亮这里的光芒从哪里发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
黑魔法师查理回答道，
“这里有很多东西，都超出了我的认知。你好像打算在这里待很久，可以慢慢研究。”
赫斯特点了点头。
赫斯特没有入住十人大通铺。
她给了云羽一整袋金币，拜托云羽给她另外安排房间。
她还给出了充分的理由——她和新生们相处不来，而且她需要单独的空间来思索钻研学术。
云羽：“……”
搞特殊是不对的。
但赫斯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给了钱，那就是对的。
云羽当场就清点了一下材料，在查理的教职工宿舍旁边另外建造了一间单人房，带独立卫浴的。
眼睁睁看着建筑凭空出现的赫斯特张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魔法？奥术吗？将房屋储存到空间里，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可是我从来没听过，有哪个奥术魔法师能达到这种程度，他们最多能把一只死老鼠从左手挪到右手……”
一听见学术问题，查理立即投入了进去：
“也许是召唤术呢？就像我们召唤恶魔那样，把屋子召唤出来。”
“学长，你的假设太离谱了。”
“但这就是个离谱的地方。”
这对由同一个黑塔导师教导出来的师兄妹开始不停地探讨。
直到有新生们眼皮打架，纷纷回到[宿舍]里休息。
查理和赫斯特也仍然在外面的库库树底下探讨这所学院的奥秘。
云羽在自己的房间里依稀能听见他们激动时抬高的声音。
“能确定的事情是，没有人类魔法师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没有。所以，你有没有想过，这里的主人可能不是人类？”
“有道理，不过她也可能是人类和别的种族的混血……你知道的，有些种族远比人类要强大，能做到很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是不是暗精灵与人类的混血？”
“不，我觉得大人更像是木精灵，她种树的速度特别快……”
云羽：“……”
讨论就讨论，怎么还把她开除人籍了呢？
……不过。
云羽低下头思索着——
现在的自己，真的还能称得上是人类吗？
※
黑魔法学院很快就开始投入到教学之中。
只不过教的不是《黑魔法入门》也不是《魔法基础理论》，而是认字。
“我以前还是黑塔学徒时，不止一次考虑过以后要成为导师。”
查理一边回忆自己当年学认字的过程，一边吐槽道，
“但是是留在黑塔当黑魔法导师，而不是当识字课导师。”
云羽安慰他：
“没关系，等他们都识字了，你就可以当黑魔法导师了。”
查理：“……”
云羽抛下查理和新生们，走出了教室。
她把石精产出的石头收进仓库，又砍了两棵树，在领地里选了一片空地。
一所住宿制的学院，应该满足学生和教职工吃喝拉撒睡的基本生理需求——她的学院里这里应该有一座食堂。
（备注：当然不是因为院长自己想换一换菜谱）
【[食堂]已建成。】
云羽推开食堂的门。
映入视野的，是一片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大厅。
大厅里摆着四套简陋的桌椅，全都是木头做的，最多能容纳十六人同时就餐。
再往前看，是食堂打饭窗口。
窗口共有八个，窗口上方还贴心地写出了了红色数字编号。
云羽：“……”
这不就是学校食堂吗？
重点是这八个窗口都不处在营业状态——
【您的领地不存在厨师，食堂无法运营，请尽快招纳厨师。】
云羽：“……”
傻逼系统，非要在这鬼地方建学院，好不容易逮到了导师骗来了学生，现在又要厨师。
她上哪去找厨师？哪个厨师愿意在这鬼地方工作？
【[商城]已更新，可购买商品增加了！】
【快来把你心仪的商品打包带回家吧！】
云羽点开[商城]界面，发现商品除了[契约书]之外，还多了[低级厨师]。
云羽：“……”
这破游戏绝对是故意的！
【商品名：低级厨师
购买后可以获得一名厨艺低劣的人类厨师】
……厨艺低劣的厨师？
这是什么见鬼的形容？！
厨艺低劣为什么还能成为厨师啊？
话说这游戏商城怎么开始卖人类了？
绑架玩家，绑架黑魔法师，绑架新生……现在开始绑架厨师了是吗？
云羽继续看商品的详细讲解。
【注意：低级厨师的水平低劣，经常会做出有奇怪效果的料理，食用后将为食用个体添加2-5条负面状态。】
“……”
云羽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煮着不明紫绿色粘稠液体、看起来拥有剧毒和强烈腐蚀性的液体因为沸腾而不断冒泡泡的魔药锅。
【售价：3金币/月。】
【当前您拥有：金币x23，银币x2。】
【是否购买[低级厨师]？】
不是，这怎么还按月付费的？
……发工资呢？
不，不可能的，这狗系统从来都不讲人权。
综合来看，[低级厨师]又贵又不安全，不适合出现在食堂里——
学生们在这里吃[低级厨师]做的饭可能会长身体，但更有可能会去投胎。
《我在黑魔法学院的食堂吃过饭，后来全村人来我家吃饭》
《二十年前我吃过黑魔法学院的食堂，饭菜很香，现在我十八岁了》
云羽默默地关掉了[商城]界面，继续参观[食堂]。
她从窗口旁边的小门走到了窗口后面。
窗口后面，也就是后厨，这里设有灶台和锅具，只要消耗木材，再花1点魔力点火，就能够开始做饭了。
【当前有可制作的食物，点击查看详情。】
云羽点了一下。
【菜色：水煮库库树花。】
【菜色：清蒸库库树花。】
【菜色：炖库库树果核。】
……
【饮品：库库树汁液。】
【饮品：库库树果汁。】
……
【饮品可选择兑水。】
【不建议水在饮品中的占比超过75%，会影响风味。】
“……”
这是什么无良食堂？
话说怎么除了水煮就是清蒸？
连个清炒都没有吗？
【清炒需使用食材“油”，您的领地里当前没有“油”。】
【[商城]已解锁新商品[花生]，1金币/磅，可用于榨油。】
【欢迎前来采购！】
“……”
这垃圾游戏可真行。
云羽咬牙切齿。
云羽决定喝点东西压一压火。
她点开[库库树果汁]，选择[制作]。
【您的领地里没有餐具，请制作盛放果汁的容器。】
【物品名：木质餐具
制造材料：木材（1份木材可制作8套餐具）
提示：为了学生的用餐卫生，木质餐具需每餐清洗，并每月更换。】
云羽：“……”
……尼玛。
云羽消耗了两份木材，做出了十六套木质餐具。
她端着碗仰头喝果汁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地面剧烈摇晃。
云羽没站稳，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应该先“把碗放下”还是先“扶稳自己”，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巨响之后，云羽双耳嗡鸣不止。
她觉得，自己离双耳失聪大概不远了。
【您的领地中发生了爆炸！】

第9章
云羽放下手里的碗，揉了揉还在嗡鸣的耳朵，从食堂后厨走到了外面。
一间教职工宿舍的屋顶掀翻了，滚滚浓烟从里面冒出来。
破损的墙壁上还带着焦痕。
【建筑[教职工宿舍]已损坏。】
【是否花费木材x1，石材x1，魔力x15修补建筑？】
教职工宿舍的门被推开。
赫斯特捏着鼻子从火光和黑烟中走出来。
她身上的黑袍似乎有防御效果，没有发生什么破损，只是和她白皙的脸颊一样被焦灰弄脏了。
她咳嗽两声，对云羽解释道：
“对不起，我在做实验……”
她又从身上掏出一只钱袋，递给云羽：
“这是赔偿，我以后做实验时，会选择远离建筑的。”
云羽只能收了钱，把建筑修好。
两天后，教职工宿舍又一次爆炸。
云羽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就看到查理连滚带爬地从爆炸的宿舍里逃出来。
他站在云羽面前，摸着鼻子，内疚道：
“抱歉，大人，我只是突然有了个新想法，想要实践一下，谁知道就……”
云羽：“……”
你们这些黑魔法师都是怎么回事？！
黑塔的黑魔法教得怎么样她不知道，但逃生技能一定教得很好。
……不然他们怎么没炸死在实践中呢？
查理看着云羽严肃的脸色，后退了一步，道：
“我会赔的……”
他说完才想起来，他的一切都已经归云羽所有，他现在并没有私人财产。
“以后会赔的！”
他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在云羽面前跪下，
“求您不要把我做成人体标本！做成标本也行，但请务必给我穿好衣服，我不想被学生围观裸.体！”
云羽惊讶道：
“……我为什么要把你做成标本？”
打着盹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的赫斯特解释道：
“这是黑塔的规矩，造成破坏以后，如果拿不出赔偿金，就要用身体和灵魂来抵债。”
“……”
好黑的规矩。
云羽出于好奇，问了一句：
“……如果抵不清怎么办？”
“一般不会有这种情况，一个魔法师的身体和灵魂还是很值钱的。”
赫斯特说着说着，话语一转，
“如果有，那就用家里人的身体和灵魂来抵。”
“但如果这样也不能清债，那就没有办法了。黑塔的主人说过，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能够拥有的东西是有限的，很多时候，我们就算将其榨干，也榨不出理想的价值——这种时候，就只能选择宽容了。”
云羽：“……”
你们是不是对“宽容”的意思有什么误解？
黑塔的校风是不是太诡异了点？
这到底是学校还是惨绝人寰惨无人道的恶魔交易所？
……也许是什么敲诈机构也不一定？
※
新生们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们早起洗漱，识字读书，蹲在墓碑前磕磕巴巴地辨认墓主的名字，骑着同伴的肩膀去摘树上的果子。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偷偷地去摸领地里唯一的小乌鸦。
只不过他们从未成功过。
乌鸦经常站在[低级围栏]上，盯着挤做一团的石精。
那些十来岁的半大孩子会趁此机会接近它。
但乌鸦很警醒，往往在吵闹的孩子们离它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就会展翅飞上库库树。等他们开始爬树，它就飞到屋顶上去，这时候孩子们就没有办法了。
在永远只有黑夜的深渊里，界限不怎么分明的日子就这样被度过。
云羽修建了新的宿舍，给新生们分了男女寝。
新生们很快就学会了认字。
查理开始给他们上魔法启蒙课——
名叫乔尔的新生因为自身的暗精灵血统，对黑魔法手到擒来，接触黑魔法的第三天，他就召唤出了一只智力低下的小恶魔，也因此而烧坏了自己的课桌。
【解锁成就：教学事故[D级]
追寻至高真理的路途上，总是有很多磨难。
对一所注定不会平凡的学院而言，一些小小的教学事故是在所难免的。】
云羽：“……”
D级？现在是D级，以后还有什么等级？
C级？B级？A级？
【教学事故的最高等级为[S级][未解锁]。】
【请努力建设学院，解锁成就。】
云羽：“……”
不、不必了，这种成就不要也罢。
【领地内出现敌对单位。】
【为了学生们的身心安全，请尽快清除敌对单位。】
【名字：？
种族：恶魔
属性：黑暗
介绍：它非常弱小，甚至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备注：但即便这样，它也是一只恶魔，请不要小瞧它，给予它应有的尊重。】
教室中央，被烧焦的桌子上，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团子蹦蹦跳跳。
学生们围在一起，兴奋不已地讨论：
“这是什么？”
“好可爱！”
“它长得好像煤球，就给它起名叫煤炭精灵怎么样？”
云羽：“……”
尊重？尊重是什么？不存在的。
就在新生们讨论谁来负责饲养小煤球，不，煤炭精灵的时候——
乌鸦从左边的窗户飞进教室，叼起小恶魔，又从右边的窗户飞出去。
它拍打着黑色的羽翼，穿过一片葱郁的库库树林，飞到学生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教室里是迭起的惊呼声：
“啊！我的煤炭精灵！”
学生们扒着窗户看了许久，回头来拉云羽的袖子，问她：
“大人，乌鸦大人把小煤球带去哪里了？”
云羽看着小恶魔的资料后方多出来的一条备注——
【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吃了也不会有问题的平平无奇的小点心。】
云羽：“……”
云羽看着一双双含着光的、天真的眼睛，不由得感觉到了压力。
她思索片刻，确信道：
“放生了。”
她不能、至少不应该伤害这些孩子们的心灵。
天真的学生们松了一口气，赞美道：
“乌鸦大人真是善良！”
云羽：“……”
云羽在库库树林里找到了“善良”的乌鸦大人。
它正站在树干上，埋头梳理羽毛。
【宠物详情】
【宠物：乌鸦
品种：乌鸦
属性：黑暗
战斗力：193
讨厌的东西：学生
介绍：一只生活在深渊里的乌鸦，它非常强大，在深渊中少有敌手。】
相比起最初相遇时，乌鸦身上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它的体型已经是当时的两倍那么大，黑色的羽毛变得修长，鸟喙也更加锋利。
它的战斗力也从最初的92，变成了如今的193，翻了一倍之多。
这还要感谢云羽当前唯一可使用的[教师]查理&#183;尼米兹的贡献——
就是他魔杖上的那块魔法石，让这只乌鸦发生了如此之大的成长变化。
此外，详情页的最下方，还多出来了一句话——
【世上有许多[偶然]，但你们的相遇，是一场[必然]。】
云羽：“……”
……这什么意思？
系统弹窗及时打断了云羽的思绪。
【[小黑屋]已解锁。】
【建筑名：小黑屋
需要材料：黑暗魔力300，石材x10】
【为了应对经常犯错的教职工和学生，您需要一座拥有惩戒作用的建筑设施。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人道，但拥有小黑屋后，能大幅度降低愚蠢的教职工和学生犯错的概率。】
【备注：小黑屋也会对教职工和学生造成永久的身心损伤，请谨慎使用。】
云羽：“……？”
这真的是学院吗？
确定不是什么坑蒙拐骗的黑机构吗？
她不会建这种东西的。
云羽面无表情地关掉建设页面。
“轰——！”
【建筑[食堂]发生损坏。】
【是否花费……】
云羽重新把建设页面打开——
……要不然还是建一个？
※
一有想法就要实践的黑魔法师和刚刚接触魔法、冒失又莽撞的学生，为黑魔法学院带来的并不只有破坏和损失，还有水涨船高的魔力。
在建起了[学生宿舍]的二楼之后，云羽决定将自己的学院规模扩张一下——
建设第二间[教室]，招纳新的学生。
大概是因为领地里没有教师人选，在教室建成时，系统弹出了[教师招聘]页面。
【教师人选1】
【姓名：维克
性别：男
年龄：24
种族：人类
职业：祭司→无
属性：光明】
【教师人选2】
【姓名：布鲁诺&#183;巴勒
性别：男
年龄：97
种族：人类
职业：赏金猎人→无
属性：光明】
【教师人选3】
【姓名：本&#183;伯吉斯
性别：男
年龄：8
种族：人类
职业：白塔学徒
属性：光明】
【请根据黑魔法学院的需求，在三名人选中选择合适的教师。】
云羽：“……”
97岁和8岁的那两位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学院，不是养老院和福利院！
还有前两位的职业为什么会从有变成无？
人选2可以说是年纪大了退休了，人选1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年纪轻轻就惨遭炒鱿鱼吗？
异世界也这么卷的吗？
还有……为什么三个教师人选的属性全都是[光明]啊？？？
她这里可是黑魔法学院！
对“黑魔法”三个字有一点点基础的尊重好不好？！
槽多无口。
三位应聘人全部都不合适。
云羽试图关掉页面，中止这场荒谬的招聘。
页面毫无反应。
云羽：“……”
……死、死机了？
三十秒后，系统再度提醒——
【请选择教师。】
云羽：“……”
靠，不是死机，是强制三选一。
这到底是什么让玩家叹为观止的傻13游戏？
差评，半星，赶紧从app store下架！
不管是开发商还是运营策划，赶紧失业吃土去吧！

第10章
云羽一边痛骂狗系统，一边做出选择——
8岁幼童和97岁老人都太过离谱。
只有时年24岁，曾担任过祭司维克先生看起来合适些。
云羽只希望这位新来的教师稍微正常些。
不要像领地里的那些黑魔法师们那样一有想法就实践，在错误和爆炸中检验真理。
【是否确定聘用[教师人选1]？】
【确定/再想一想】
云羽点下【确定】的一瞬间，她面前浮起了一团光。
光团中抽出了几条丝线，勾勒成圆阵，圆阵之内，两个等比三角形交叠，形成六芒星的图案。
数量繁多的符文沿着图阵的线条一点点烙印，它们玄奥而神秘、且每一个都独具意义。
半分钟后，图阵完成，魔法生效。
云羽眼前光芒大作——
【正在邀请教师[维克]。】
【教师[维克]已经来到您的领地。】
魔法阵的光芒逐渐消退。
云羽看见了自己召唤来的新教师。
云羽：“……”
新教师[维克]是一名五官线条干净明朗的青年，他金发璀璨，碧眼澄澈，皮肤白皙，气质不俗……总之，他的长相看起来就非常光明。
但是，谁能告诉云羽——
她召唤来的新教师，为什么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呢？
……系统到底是从哪个监狱里挖的人啊？
她要的是教师！不是罪犯啊！
这狗系统到底在搞些什么东西？
云羽越想越觉得窒息。
维克有些不适应灯光，稍微眯起眼睛。
他环视了一圈忽然变化的环境——
一个明亮的房间，有着黑板和几套桌椅，和白塔的基础理论课教室有些相似，但要简陋得多。
维克有些迷茫。
教室里还有一个携带乌鸦的黑发少女。
她看起来非常年少，大概也就十七或者十八岁的样子。
她手臂上站着的那只乌鸦也大得非同寻常，维克从未见过哪只乌鸦能长得和猫头鹰一样大。
维克猜测，自己会突然从地牢转移到这个地方，应该是这名少女的手笔。
他轻轻颔首，礼貌道：
“大人，请问这里是……？”
哪怕手脚都戴着镣铐，他的举止和气质也依然优雅从容。
“这里是我的学院，黑魔法学院。”
云羽换了个维克能够理解的说法，
“你应该知道深渊吧？黑魔法学院的地址，也就是这里，是深渊的中心。”
维克：“……”
他当然知道深渊……
可深渊的中心为什么会有学院？
黑魔法学院……和黑塔有关吗？
不，黑塔的人是疯了点，可也不至于疯到在深渊这种地方盖分校。
维克想了许久，只问出了一个问题：
“大人，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我需要教师，而你刚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云羽一边回答问题，一边摸了摸站在手臂上的乌鸦。
她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变大了许多，举着这样大的一只乌鸦，竟然也丝毫不觉得费力。
云羽抬起头，看着维克，问道：
“你要接受这份工作吗？”
维克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来，说道：
“感谢您邀请我，但是，如果我在这里工作，很可能会给您带来麻烦。”
※
维克，或者说是维克&#183;梅隆。
他出身于小贵族梅隆家族。
梅隆家族祖上与光精灵混血，因此这个家族的后代们，都具备着使用光明魔法的才能。
维克也不例外，或者说，他拥有着相当出众的天赋和才能。
十五岁那年，维克成为了信仰光明的白塔的学徒。
他在白塔学会了疗愈、祝福、净化的魔法，还辅修了药剂学。
在学徒时期，他与一位黑塔导师水平的诅咒师发生了冲突，以光明魔法瓦解了对方全部的诅咒，一战成名。
八年之后，他以第一名的成绩从白塔毕业。
他接受洛托王国的邀请，成为了王都教会最年轻的祭司。
倘若不出意外，以后的几十年里，维克会晋升为王都主教，甚至王国主教，前途一片光明。
赴任之后，维克觉得不太对——
王都的繁华是用极重的赋税堆砌而成的。
经常有封地领主请求国王修改税法，甚至有一位领主为此不惜撞死在王都的城墙上。
而他们的领民比他们更加痛苦，贫困潦倒，对灾难更是没有什么承受之力，一旦遇上严重些的灾难，便只有流离失所和死亡这两个结果。
王都的贵族也经常欺压平民。
国王的弟弟，加尔文侯爵嚣张跋扈。
在王都驾着马车撞倒平民，用鞭子抽守城门的士兵……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他甚至设立了地下交易场，从村子里搜集美貌的少女，作为商品售卖。
加尔文侯爵的行径，自然是招惹到了不少愤怒。
加尔文侯爵的女仆给他下了毒——
女仆的女儿在一个月前受到了加尔文侯爵的欺辱，女仆在当时选择了隐忍。
没想到一个月后，这个看起来懦弱的女仆在主人的茶水里掺了毒药。
女仆使用的毒药并不罕见，解毒剂也不难配制。
为加尔文侯爵解毒的任务被交托给了王都教会最优秀的祭司，维克&#183;梅隆。
※
“我没有为他解毒。”
维克在教室里的一张课桌上坐着，谈论自己的过去，
“我配制了一种无解的毒药，加尔文侯爵喝下那份药后，当晚就暴毙了。”
他语调轻松，好像在说自己只是毒死了一只老鼠。
“一夜之间，我失去了王都教会祭司的职位，被梅隆家族和白塔除名，作为罪人被关押进地牢，等候火刑。”
“我失去了一切，但我并不后悔。”
云羽：“……”
这就是他的职业显示[祭司→无]的原因啊。
虽然是个罪犯，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勇气颇佳的好人。
“我杀死了国王的弟弟，是洛托王国的死刑犯。”
维克给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黑发少女分析利害，
“您帮我越狱，甚至聘用我，会被视为洛托王国的敌人，甚至还有可能会得罪白塔。”
药死了贵族的前祭司劝说道：
“所以，您最好还是将我送回洛托王国的地……”
他话还未说完，只听见“哗啦——”一声。
他手腕和脚腕一轻——原本挂在上面沉重镣铐连同锁链一起掉在了地上，
“我决定了，我要聘用你。”
云羽翻找着商场，想要兑一份契约书出来，
“你做的事情未必正确，但摆在你这样的人的前方的路，不应该通向死亡。”
维克：“可是……”
维克还想说些什么。
但站在他面前的黑发少女的神情十分坚定，似乎不管他怎么说，都不会更改主意。
……而且，能在深渊中心建一所学院的人，应该未必会惧怕洛托王国和白塔。
“好吧。”
他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膛上，对云羽躬身，
“您认同了我的意志，并且接受了我会带来的风险，作为回报，我属于您了。”
【契约已生成。】
【恭喜您获得新的教师[维克]。】
【姓名：维克/维克&#183;梅隆
性别：男
年龄：24
种族：人类
属性：光明
职业：祭司→无→黑魔法学院的教师
战斗力：72
介绍：白塔的优秀毕业生（现已除名），他擅长疗愈、祝福、净化的魔法，精通药剂学，拥有如此出色的教师，黑魔法学院稳赚不亏。】
【备注：一所优秀的学院应该全方位发展，而不只是局限于黑暗。】
云羽：“……”
可是一所黑魔法学院，开一开自然、炼金、奥术之类的魔法课程还算合理。
开光明魔法课程做什么？这是什么南辕北辙的操作？
【学院中有不适合学习[黑暗]属性魔法的学生。】
【请根据学生情况，合理分配导师。】
【领地中拥有精通[药剂学]的领民。】
【[药剂]已解锁。】
【您可以根据配方配制[药剂]。】
云羽打开【药剂】功能。
【药剂名：小型恢复药剂
材料：蓝蒜x1，血龙胆草x1，干净的水x1
作用：小型恢复药剂，拥有微弱的[治愈][解毒][恢复精神]等功效。】
【您当前没有任何[药材]。】
【请尽快在领地内进行[种植]。】
云羽：“……”
你让我种植，你倒是给我种子啊？
【[商城]已更新。】
【商品[神奇的坩埚]已解锁，20金币/个，99金币/5个，198金币/10个。】
【物品名：神奇的坩埚
物品作用：每隔12小时，[神奇的坩埚]会随机产生[药材]x1】
【只要拥有足够的坩埚，就可以坐拥足够的药材，你还在等什么？快点买起来吧！】
【当前您拥有：金币x43，银币x2。】
云羽：“……”
她确实很想拥有足够的坩埚，但问题是她没有足够的钱！
云羽咬了咬牙，购买了一个坩埚。
她把[神奇的坩埚]放在了某张桌子上。
说是坩埚，其实是个黑色的、比篮球大一圈的黑色炼药锅，锅里盛放着深绿色的浓稠药汤。
炼药锅扭动着，深绿色的液体也冒出泡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神奇的坩埚]正在工作！】
【距离[药材]生成还有11:59:48。】
维克看着突然出现的炼药锅：
这是什么，锅？
……锅为什么会扭？魔法效果？
锅里沸腾的液体不时溅出来一点，被溅到的木桌发出“嗞拉”的声响，一阵白烟过后，桌子上留下一个被腐蚀出的焦黑的洞。
【[课桌]已损坏。】
【是否花费自然魔力x1修复？】
维克隐约明白过来什么：
“大人，您这是在制毒？”
云羽：……我说不是你信吗？

第11章
【距离[药材]生成还有00:00:02。】
[神奇的坩埚]的[药材]生成倒计时逐渐走向结束。
【[药材]已生成！】
【恭喜您获得[黑暗蝠翼骨骼]x1！】
【物品名：黑暗蝠翼骨骼
物品类别：药材/素材
生活在黑暗中的蝙蝠的翼骨，蕴含着丰富的黑暗魔力，是常见的魔法素材，也可以作为药材使用。】
云羽：“……”
什么玩意儿？黑暗蝙蝠骨骼？
这听起来就是诅咒魔法的素材和毒药的药材！
20金币一个的[神奇的坩埚]，生成这种神奇的[药材]真的对得起它的身价吗？
[商城]受理七天无理由退货吗？
炼药锅听不见云羽的抱怨，已经投入了新一轮工作中。
【[神奇的坩埚]正在工作中！】
【距离[药材]生成还有11:59:58。】
云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锅也是个劳模？
罢了，刚刚也许只是个不幸的偶然，说不定下一次生成的东西就正常了。
※
宿舍可以堆叠成高楼。
男女宿舍要分成两座楼，中间可以建一座小广场。
……石精养殖场要挪到哪里才好呢？
云羽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张布局图在她手下逐渐成型——
设施简陋、建筑稀少，但已经开始渐渐具备学院的样子了。
窗外传来吵闹的声音。
查理的声音中带着愤怒：
“白塔的，这是我的学生！”
“我已经被白塔除名了，麻烦叫我维克。”
维克声音温和、不紧不慢地说道，
“伊芙琳小姐有着天使的血统，魔力属性也是[光明]，她更适合当我的学生。”
名叫伊芙琳的天使混血后裔（她的血统已经非常稀薄，表征和人类相差无几）怯懦地站在一边，手指捏着衣摆，好半晌才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意见：
“我更想学黑魔法……”
黑魔法师查理笑着看向不对付的同事：
“听见了吗？她说，她更想学黑魔法——”
维克：“……这不是想或者不想的问题！”
天使是光明种族。
作为这个种族的混血后裔，伊芙琳就算燃烧尽自己的一生，也不会在[黑魔法]这方面得到任何成果。
“三个月。”
伊芙琳抬起头道，
“让我尝试三个月，如果我真的没有才能，我就放弃黑魔法，学我该学的……”
查理劝说道：
“嘿，亲爱的，别轻言放弃。就算无法使用黑魔法，你也可以专研理论……”
查理和维克，黑魔法学院唯二的导师又吵起来了。
他们俩一个来自追逐黑暗的黑塔，一个来自向往光明的白塔。两人属性不合，性格也不对付，关系自然也不怎么好，每十次遇见就有七次要吵起来，甚至要撸起袖子当场决一个高下。
云羽起初还很紧张。
她就这么两个教师，要是打个你死我亡，学院就可以宣告破灭了。
但直到某个所有人都在休息的时间，云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正统黑魔法师查理拍着新同事维克的肩膀：
“我觉得你不该选择下毒的，除了下毒之外，还有很多方法能让那混蛋死得悄无声息，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做的。”
维克说道：
“我并不精通下毒以外的方法。”
查理笑着对他说：
“但我很精通，下次你想让谁死，可以让我来帮你，给你友情价，一次只要10个金币。”
维克想了想，回答道：
“……谢谢？”
云羽：“……”
在学院里做人命买卖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这里也不是什么正经学院，他俩要杀的更不是什么正经人。
从那之后，云羽就不担心教职工之间的关系了——
他们的关系没有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差，或许反而还能称得上是不错。
【[药材]已生成！】
【恭喜您获得[蛇头骨骼]x1！】
系统提示把云羽的注意力拉扯回现在。
为了避免轻易就能腐蚀桌子的[神奇的坩埚]对学生造成伤害，她一开始就把它从[教室]挪回了自己的单人宿舍，放在墙角里。
这七天下来，云羽亲眼盯着炼药锅完成了14轮[药材]生成。
炼药锅给她生成了[青蛙头骨]、[黑暗蝙蝠头骨]、[青蛙身体骨骼]等等骨头药材/素材……
她能用这些骨骼拼出两具完整的蝙蝠骨架、三具青蛙骨架和一具蛇骨架。
系统还提示她建造一个生物化石展柜，将这些骨架放进去，可以供学生了解和学习生物的构造。
云羽：……就TM离谱。
【光明魔力 1.5】
云羽：“！”
属于这片领地的领民和物品会不停地产生魔力。
这个手游的[商城]的魔力兑换系统有点毛病。
只允许她用别的属性的魔力兑换[黑暗]属性的魔力，不允许她反兑换。
云羽不能理解这种机制——
就拿货币兑换来举例：
美元和日元能兑成英镑，英镑却不能兑回去？
再勇的银行也不敢这么做的。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给游戏氪金，只能定向的把软妹币转换成游戏货币。
云羽：“……”
可人家游戏好歹还允许卖号啊！
因为[商城]奇怪的兑换机制。
云羽一直都没有[炼金]、[奥术]、[光明]属性的魔力。
不过，现在情况变化了——
在拥有了一个光明属性的教师和一个天使混血后裔的学生后，她终于开始拥有光明魔力了——
虽然少，但好歹也算得上是源源不断。
七天时间下来，光明属性的魔力已经积攒到了252点。
系统的【制造】功能中，一件物品从灰色变成了彩色。
【物品：全光谱补光灯
所需材料：光明魔力x250
一盏小小的灯，只能提供一缕光辉。但对于身处贫瘠又黑暗的深渊的您来说，这一缕光辉可能是奇迹的光辉。】
一盏灯要250魔力就很离谱。
还有这个数字到底是在指代什么？谁造这玩意儿谁就是二百五吗？
云羽当然不想当二百五，但是——
……这可是补光灯啊！
全光谱补光灯！
全光谱补光灯的灯光可以代替阳光，在现代科学社会中，补光灯时常被运用在种植和园艺上，让植物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时间延长。
拥有它的话，这个没有太阳的鬼地方，应该就可以进行正常的种植了。
云羽选择了【制造】。
片刻后，灯——
或者说是一团金色的小小光球，它漂浮在云羽的手掌上，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云羽能够从中感觉到阳光的温暖。
她想起明媚的阳光，湛蓝的天，以及莺飞草长和鸟语花香……
这一切对她来说，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
【物品名：全光谱补光灯
照明范围：1x1
介绍：发出的光芒的性质和阳光的性质是一样的。】
果然是这样！
云羽还没来得及激动，视线下移，看到了补光灯的使用条件。
【通过消耗光明魔力来发光，发光消耗光明魔力x1/时。】
云羽：“……”
云羽看着自己仅剩2点的光明魔力，陷入了沉默之中。
狗游戏就是狗游戏。
她不该对这个游戏有任何期待的。
云羽面无表情地把补光灯塞进了游戏仓库里。
【学生乔尔使用了[黑暗蝙蝠骨骼]x1，召唤了[低级恶魔]！】
【您的[生物化石展柜]已损坏！】
【是否花费木材x1，魔力x150修补物品？】
【您的建筑[教室]受到轻微损坏。】
【是否花费木材x1，石材x1，魔力x30修补建筑？】
【[低级恶魔]已失控！】
【您的领地内存在敌对单位，请尽快清除！】
云羽：“……？”
云羽简直心力交瘁。
※
默文&#183;杜威是世界西侧的白翡翠王国的信使。
他奉国王陛下的命令，出使世界东侧的玛奥莲王国。
玛奥莲王国设有名为[木之塔]的法师塔，专注于研究木属性的自然魔法。再加上王国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优越，常年温暖，光照充足。
玛奥莲王国的植物物种繁多，粮食产量丰厚。
白翡翠王国想要从玛奥莲王国得到一些植物的种子，丰富国家的物产。
如果玛奥莲王国愿意交好、共同进步，白翡翠王国会提供自己国家在[炼金术]方面的研究成果，派遣一名优秀的炼金术师前往玛奥莲王国进行指导和教学的工作。
如今谈判成功，默文正携带着一批种子，在返回白翡翠王国的路途上。
他又一次经过了深渊。
他在深渊的中心看见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一群高矮不一的、窗户透出温暖的橘色光芒的尖顶建筑。
十几岁的半大少年少女从一座建筑里走出来，有说有笑地走过铺着石子路的空地，走到另一座建筑中去。
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座规模很小，但已经初具雏形的城镇。
默文：“……”
深渊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话说这树的样子好熟悉……这不是库库树吗？
……不会吧？
不会真的是他上次经过、赠予了种子的地方吧？
时间才过去多久？不到三个月。
那个少女是怎么在这点时间里把这里搞成这副模样的？
拿着木杖、披着黑袍的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走在十几岁的孩子们的后方。
他一出教室，就看见满脸茫然的伫立在不远处的库库树下的信使先生。
查理疑惑道：“你是谁？”
默文已经从对方的打扮隐约辨识出了对方的身份——
应该是个黑魔法师，也可能是诅咒师，亡灵法师……反正肯定是个会魔法的黑暗信徒。
默文正要解释。
另一边的教室也下课了。
学生们抱着书本离开，走在最后的是一名穿着白色衣服的青年。
他正在为仍有疑惑的学生解答迷津。
“光明魔法也可以具有很强的杀伤性，使用光明魔法的不只有我这种职责在疗愈和净化的祭司，还有擅长守护和杀伐的圣骑士，还有一些猎人也会……”
维克说着说着，便停下了话语和脚步，他也看见了信使先生，
“你是新来的？还是说……你是入侵者？”
默文：“……”
刚刚这个穿白衣服的是说他是个祭司对吧？
为什么光明祭司和黑魔法师会同时出现在深渊里？
黑暗和光明两个阵营不是一向势同水火，一见面就要打个你死我活吗？
这两位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中了幻术？

第12章
默文面前这属性相克的两位，不仅没有一见面就厮打起来，还同仇敌忾地看着默文，颇有打算动手消灭闯入者的意思。
云羽推窗探头，阻止道：
“查理，维克，那不是入侵者，是我的客人。”
查理放下手里的法杖：
“原来是大人的客人，早说嘛。”
维克掐灭手中闪烁的金色光芒，露出一个怀带歉意的笑容：
“抱歉，是我冒犯了。”
默文：“……没关系？”
自己刚刚是不是险些就要丢掉性命了？
云羽趴在窗边，朝默文招了招手：
“信使先生，麻烦到这边来。”
默文答了一声“好”，朝着黑魔法师和光明祭司点了点头，迈开脚步朝着云羽指引的方向走去。
查理看着默文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道：
“信使？哪国的信使？”
“他看起来是个灵魂纯净的人，恶魔最喜欢这样的灵魂，我能不能用他来献祭召唤？”
“……”
维克沉默了片刻，劝诫自己的同事，
“最好不要这样做——他是信使，信使有时候代表着一个国家，侮辱他就是侮辱他的王国。”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适合……”
查理仍然有些不甘愿，
“没什么关系的吧？我们黑塔的魔法师经常上各个王国的通缉令，得罪一整个王国这种事我也做了不少了，多一件少一件的区别而已。”
维克：“…………”
……这真是个纯种的黑塔人。
这些黑塔出身的魔法师总是在犯错这方面执迷不悟、一往无前——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还是要做。”
或者是“我只是在追求学术而已！我身为一个黑魔法师，追求学术有什么不对？！”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是那个邪恶和黑暗随处可见，人见人怨、臭名昭著的法师塔嘛。
维克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
“希望信使先生能活下去吧……”
走在前方的默文：“……”
拜访完这里的主人后，他要尽快离开这个充满了黑暗和邪恶的鬼地方。
……
云羽在尚未运营的[食堂]招待了默文。
她将榨好的[库库树果汁]盛放在木头茶壶里，走到一张四四方方的食堂木桌前，将手里的托盘放下，拎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果汁。
默文简直惊慌失措：
“大人，我自己来就好……！”
让黑魔法师和光明祭司共同的主人给他端茶倒水什么的，听起来就很要命——
这和身为臣子却对国王陛下呼来喝去好像没什么区别。
云羽把杯子放到默文面前，说道：
“这里还很简陋，见笑了。”
“……”
默文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想：
……我觉得事情不是您说的这样。
实话实说，这里的确很简陋。
但对于荒无人迹的、黑暗的深渊而言，这一切已经可以说是奇迹——奇迹永远都是奢华之物。
默文拿起杯子，浅尝一口。
随即，他砸了咂嘴，问道：
“大人，您在果汁里放糖了吗？”
“是纯果汁，我这里还没有糖呢。”
云羽被他问得有些迷惑，
“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有不对。
这一杯果汁，比他尝过的任何库库树果汁都更加甘甜。
按道理来说，在缺乏光照的地方长出的果实，应该远比正常生长的果实缺乏糖分和甜度才对。
说起来……
这里的库库树也长得意外的好，树身粗壮，枝叶繁茂，库库树要长成这样至少也要三年才行……可现在离他赠予云羽种子，过去的时间有三个月吗？
而且他给出的种子只有五粒，要种出这么一片森林至少也要经历几轮的收获和播种。
默文很想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知道，在某些时候，保持缄默才是最好的。
“这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默文看着杯子里的果汁，感慨道，
“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再来一次。”
还没等云羽回答。
信使又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还是算了，深渊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还是惜命的。”
也是这么个道理。
云羽想了想，对信使先生说道：
“也许您下次来的时候，深渊就不会那么危险了。”
年轻的信使笑了起来：
“我很期待那一天。”
※
长途跋涉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
所以，虽然很担心自己会被查理当成活祭品，默文也还是抵不住疲惫，接受了云羽的提议，决定在这里休养几天再上路。
随后，默文就亲眼见证了云羽是如何种树的——
她在土地里埋下果核，果核当场就会抽根发芽，并且在大约十个小时后长成一棵挂着已成熟的果子的树。
至少要三年的时间才能完成的生长过程缩短了数千倍。
默文：“……”
这是什么魔法的效果？
自然的魔法还是奥术（时空）的魔法？
话说这位大人到底是自然魔法师还是奥术师？
她不是个亡灵法师吗？
默文还注意到，有时候云羽会往土地里撒一些粉末，那样会使树生长的更快。
默文：“……！”
那粉末是是什么神奇的魔法物品？
白翡翠王国能将这种东西搞到手吗？
直到他亲眼看到云羽把一具深渊里随处可见的骷髅碾碎成粉，然后洒在芽苗刚刚破土的那块土地上。
默文：“……”
连亡灵都要欺压，不愧是能在深渊里开学院的人。
休息了大约三天之后，默文看见黑魔法师暗搓搓地在他的窗外徘徊。
他意识到，自己还想要命的话，就不能再留了。
默文向云羽提出了辞别，并且将几个小巧的袋子交给了她：
“大人，谢谢您允许我在这里休息，这是一些种子，我想您能够用得上。”
云羽看了那些袋子一眼，问他：
“种子是你要从玛奥莲王国带回你的国家的东西吧？分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默文解释道：
“玛奥莲王国赠予我的国家的种子都在我的行囊里。”
“那这些……”
“这些是我在玛奥莲王国里，和那附近的王国里，自己收集到的种子，并非是王国的赠予。”
默文回忆了片刻，说道，
“都是在深渊里无法生长的作物，不过我认为这对您来说不是问题。”
云羽：“……”
你是不是把我当什么奇怪的妖魔鬼怪了？
云羽道了个谢，将这些小袋子收下。
她目送默文离开，看着他的背影被冷雾吞没。
她拆开了那些装种子的小袋子。
【恭喜您获得[牧草种子]x10，[小麦种子]x10，[甜菜种子]x10，[甘蔗种子]x5，[水稻种子]x10。】
都是基础的作物的种子。
这也是她的领地当前最需要的东西。
云羽想起来默文是怎么收集到这些种子的，嘀咕道：
“系统要是有个能到处旅行，然后携带特产回来的功能就好了。”
她随便找了一块地，戳了一粒看起来最好种的[牧草种子]下去。
泥土翻涌着把种子吞了下去，蠕动片刻后又吐出来——
【[牧草种子]无法萌发，请改善生长环境。】
云羽：“……”
虽然早就知道狗系统的脾性，但云羽还是忍不住吐槽——
你自己也知道生长条件恶劣啊？！
牧草都养不活的地方，你让我在这里生存，还让我建学院，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云羽愤怒地从仓库里找出了[全光谱补光灯]。
她将光球放在半空中，使用了1点光明魔力，为种子提供光照。
【成功种下了种子[牧草]！】
【您的牧草种子发芽了！】
【距离下一成长阶段：00:01:59】
云羽看了眼正在生长的牧草，又在旁边播种了一粒[小麦种子]。
【种植失败。】
【每单位范围（1平方米）内，可种植作物单位最大数量为1。】
云羽：“……？？？”
这什么天纵奇才的狗比系统？
还单位范围，真以为搁这儿玩马○腾农场呢？
……不，也许是星○谷物语也说不定。
就不能写实一点吗？
这年头地这么贵，谁家一平米的地只种一棵草？
这草得卖多少钱才能回本啊？
两分钟后。
【您的牧草已经成熟，可以收获了！】
【收获/铲除。】
【您的领地内拥有牧草，可以放牧了！】
云羽：“……”
放牧，放什么牧？
她连一只牛都没有！哦，羊也没有。
……这个世界真的有牛和羊吗？
会不会是长着羊头的牛之类的生物？
【[畜牧]功能已解锁。】
云羽对这个世界的动物物种有点好奇，打开了[畜牧]详情页。
【物种：边境牧羊犬
租金：1金币/天
介绍：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物种：黑贝/德国牧羊犬
租金：1金币/天
介绍：体型大，需要足够的空间。】
【物种：哈士奇/西伯利亚雪橇犬
租金：2金币/天
介绍：脚步轻快，动作优美，身体紧凑，叫声悦耳。】
云羽：“……？”
她看的是[畜牧]功能没错吧？
这个狗系统为什么要给她推荐狗啊？
【在放牧之前，首先应该拥有一只牧羊犬，请选择合适的牧羊犬！】
云羽：“…………”
边牧和黑贝她也就认了……
那个哈士奇是什么选项？
还动作优美、叫声悦耳？真当玩家是傻子吗？
它凭什么比边牧和黑贝贵1个金币？凭它表情包多吗？

第13章
【[水稻种子]无法萌发，请改善生长环境。】
【[甘蔗种子]无法萌发，请改善生长环境。】
收获牧草后，云羽尝试了种植水稻和甘蔗，不出意外，都是环境不合适、无法生长的结果——这两种作物在生长时需要的不仅仅是充足的光照，还有很多水。
云羽：“……”
……行啊，不就是水吗？
云羽找了一只碗，从盥洗室接了一碗水出来——
这个天天坑害她的狗系统大概没有计算到，她也可以反过来利用游戏设定。
云羽倾斜木碗，要用水来浇灌作物。
【浇灌作物需消耗自然魔力（水）x1，是否浇灌？】
云羽：“……？”
云羽：“？？？？？？”
……这合理吗？
这破游戏简直赶尽杀绝。
云羽的当前拥有的自然魔力大部分是木属性，来源是库库树，以及曾经生活在森林里的半兽人学徒。
也有少量魔力是火属性，这要感谢（？）领地内频繁发生的教学和研究事故。
至于水属性的自然魔力，数值暂时为零。
[水稻]和[甘蔗]的种植只能被延后。
消耗了1点光明魔力的补光灯的照明时长还剩下50分钟，这50分钟不能浪费掉。
云羽做了张木头椅子，坐在这里反复[播种]和[收获]可以种植的作物。
50分钟过去，补光灯照明时常耗尽，骤然熄灭。
【您收获了[小麦]x11。】
【您收获了[牧草]x3。】
【您收获了[甜菜]x4。】
【通过[种植]获得自然魔力（木）x6。】
云羽看着自己斐然的战绩，有点开心。
但是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自己刚刚是在肝对吧？
不知不觉间这个狗游戏已经变得越来越肝了啊喂？！
下一步是什么，是骗氪吗？
【您拥有可加工作物[小麦]。】
【恭喜您解锁建筑[种植业作坊]！】
【建筑名称：种植业作坊
建造需求：金属x2，石头x10，木材x3，魔力x1200
介绍：能够对[作物]进行加工的建筑，拥有了[种植业作坊]，领地的物产将变得丰富。】
【提示：部分金属可使用钱币合成。】
【合成比率：10金币可合成金属（黄金）x1，10银币可合成金属（白银）x1，10铜币可合成金属（黄铜）x1。】
云羽：“……？”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操作？
还不如骗氪呢！
云羽看着自己仅有的钱币——
【金币x23，银币x2。】
铜币没有，银币不够。
金币够是够，但这样使用会不会太浪费了？
云羽摇了摇头，心平气和地关闭[建造]页面。
狗系统一次骗氪不成，再次弹窗。
【技能名称：黑暗之门
技能消耗：黑暗魔力x1000
技能描述：打开一扇门，黑暗的眷族将回应您的召唤。】
【备注：召唤出的黑暗眷族是自由的，并非您的眷属。黑暗眷族的性情大多狂暴、阴险、不羁，有可能会依照自我意志对召唤者及领地造成伤害。】
云羽亲眼看着备注弹出，并且被一条红线划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备注。
【但只需要一个强制契约，黑暗眷族就是您最忠诚的下属。】
【限时折扣：
技能消耗：黑暗魔力x199
只需199魔力，新鲜的黑暗眷族带回家，您还在等什么呢？】
【使用/放弃】
【折扣倒计时：00:00:04】
时间太短，云羽根本来不及犹豫，直接选择了[使用]。
一个黑色的光球从云羽指尖弹出。
它缓缓变大，狂风卷着黑雾从中涌出。
云羽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强劲的狂风吹退。
携着死亡和黑暗气息的风刀割过领地的每一寸角落——
只是大约十秒时间过去，被波及的森林就从枝叶繁茂的郁郁葱葱，到只剩干枯死枝的萧条。
低级围栏也被吹飞，圈养在里面的石精们四散而逃，逃得慢的直接被夺走生机，变成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云羽：“……”
……卧槽！
她、她破产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限时折扣啊！
这狗游戏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基建，而是要折磨玩家的身心吧？
维克推开教室的窗户：
“发生什么了？”
风刃从窗边割过，在石头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维克：“！”
云羽吼道：
“别出来！把窗户关好！”
维克看了看已经凑到身边来的学生，以及即将迎面而上的黑暗风刃，立即合上了窗户。
“嘎——”
乌鸦拍打着翅膀逆风而上。
它落在云羽头顶，一双小小的眼睛紧盯着黑色光球。
黑色的光球，也就是[黑暗之门]，已经扩大到了能通过两个成年男子的大小。
门内空间扭曲，黑雾涌动，充满了不详的气息。
半晌，黑暗的眷属从中走了出来。
云羽：“……”
风渐渐变得平缓了。
[黑暗之门]也在黑暗眷属的背后缓慢收拢。
最后黑暗之门消失，狂风止息，只留下遍地的狼藉。
……以及被召唤出来的黑暗眷属——
一只巴掌大小的，浑身缠满绷带的木乃伊。
它个头小巧，脑袋滚圆，四肢粗短，比起来干尸，更像是猎奇萌宠。
【名字：？
种族：恶魔
属性：黑暗
介绍：它弱小的身体中，寄宿着强大的黑暗力量，请不要拆开绷带。】
云羽：“……”
这是什么“我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必须使用绷带/眼罩封印起来”的设定啊？
这也太烂俗了吧？
乌鸦从云羽脑袋上跳下去，站在木乃伊面前。
木乃伊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
它圆滚滚的脑袋稍稍仰起，看着比它身形大了不止一倍的乌鸦，抬起粗短的上肢，捂住嘴巴。
然后，它对着乌鸦吐出了一口幽蓝色的火焰。
云羽：“小——”
乌鸦张开翅膀。
黑色的羽翼轻易就扑灭蓝焰，将木乃伊按在了地上。
云羽：“……心。”
……强大的黑暗力量？
就这？
【您已成功击败恶魔，可以进行强制契约。】
云羽：“……”
她花了199黑暗魔力购买这个技能，失去了领地里所有的树，石精逃散，建筑也遭到了损伤。
现在她还要去[商城]再花掉49黑暗魔力购买一份契约书。
“……嘶。”
云羽深刻地领悟到自己被坑了。
云羽购买了契约书——
她已经被坑成这样了，总得在坑她的东西身上找补点什么。
【契约成功。】
【眷属】
【名字：？
性别：？
种族：恶魔
属性：黑暗
战斗力：？？[特殊恶魔，不计算战斗力]
年龄：2048
介绍：一只见证过岁月的恶魔，看似弱小的它，在多年的求生之路中领悟了独特的能力。它擅长奔波游走，也擅长宣传和做一些小小的生意。】
云羽的目光在年龄上停留。
“……”
这真的是干尸啊！
历史悠久、见证了岁月的干尸！
【请对您的眷属进行命名。】
云羽对着系统提示沉默了一会儿。
她郑重地给自己的新眷属选好了名字——
——法老王。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适合木乃伊的名字吗？
没有了！永远都不会有的！
【新功能已开启——】
云羽点进详情页。
【您的眷属[法老王]拥有[游走]能力。】
【给[法老王]准备好[行李]，让[法老王]去见证外面的广阔世界吧！】
【您的眷属会通过外出游走[探索]世界，[探索]时间1~5天/次，[探索]结束后，您将解锁更多世界详情信息。】
【备注：
外出[探索]的眷属会在探索地对学院进行[宣传]。
在返回领地时，眷属有概率带回外面的特产。】
云羽：“……”
旅、旅行木乃伊？
她是说过想要个旅行○蛙之类的功能没错……
可是为什么系统会给她一只木乃伊啊？！
木乃伊和青蛙到底哪里相似了？！
话说这个木乃伊会拍照和邮寄明信片吗？邮费多少钱？
路上会不会吓到别人？
维克说过，有很多国家反对黑暗魔法。
这些国家自然也容不下和某些明显和黑暗挂钩的东西，比如恶魔、亡灵……
这个木乃伊形态的恶魔会不会经过那些国家，并且还在那里宣传黑魔法学院？
云羽：“……”
……还是不要吧？
【[商城]已经上架新的商品，快来选购吧！】
云羽打开游戏商城。
“……”
云羽对着系统屏幕里的新商品陷入沉默。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游戏里的每一次限时折扣，都是无良游戏骗玩家氪更多钱的伊始。
不管折扣有多狠，赢到最后的永远都只会是游戏。
【物品名：油纸伞
价格：2金币
分类：眷属的行李
介绍：您的眷属喜好干燥、阴凉的环境，降雨/降雪/暴晒的天气可能会对您的眷属造成损伤。】
云羽：“……”
能理解，毕竟是一具干尸，怕潮湿腐坏是正常的。
【物品名：水壶
价格：1金币
分类：眷属的行李
介绍：水是生命之源，在外旅行时，需随身携带水壶，及时补充水分。】
云羽：“……”
你不觉得这件商品和上一件商品的介绍有些矛盾吗？
【物品名：腐肉
价格：1银币
分类：眷属的行李
介绍：作为食物，腐肉的味道非常糟糕，但您的眷属非常喜欢它。】
云羽迅速翻过这些旅行常备物品和食物，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真正有价值的商品——
【物品名：祝福的背包
价格：10金币
分类：眷属的行李
介绍：受过祝福的特殊背包，无论塞入多少东西都不会裂开。】
【提示：您的眷属[法老王]具有[商业]的能力，使用[祝福的背包]，可以让眷属[法老王]在[探索]时携带领地特产并[出售]，并且提升带回外面特产的概率和数量。】
云羽仿佛能听见得意的系统音：
没想到吧？
这是旅行○蛙的加强版，带交易功能的！
虽然有点贵，但云羽还是咬了咬牙，将它买了下来——
系统喜欢骗氪，她非常需要[法老王]的[商业]能力来赚钱。
领地当前各类物品稀缺，她也需要更多的，来自外面的[特产]。
买完之后，云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她的领地里有什么能拿出去卖的东西吗？
没有，完全没有！
云羽：“……”
又被坑了。
云羽收拾了一些东西装进背包里，作为行李交给木乃伊。
迷你木乃伊背上比它更迷你的背包，朝云羽挥了挥手，迈开步伐走上了[探索]的道路。
尚未走出领地，它就左脚踩到右脚，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它趴了一会儿，又爬起来继续行走。
云羽：“……”
云羽担忧极了——
这玩意儿真的还有返回领地的那一天吗？
它能活着回来吗？
维克再一次推开教室的窗户：
“大人，已经没事了吗？”
饱经摧残的木窗才刚推开，就直接和窗框分离，砸进了窗户下方的泥地里。
【建筑[教室]轻微损伤，是否修理？】
【[库库树]已死亡，是否铲除？】

第14章
黑塔。
朱利恩沿着不停变换的楼梯走下来。
他披着黑色斗篷，斗篷领口处有两枚扣子，一枚是金色的六芒星徽章，另一枚则是暗红色的龙血石，他的三角帽子上也有以堕天使的羽毛做成的饰品。
在黑塔一楼大厅里的学生们看见了他，纷纷抬起头，态度谦恭地打招呼：
“朱利恩老师，中午好。”
朱利恩&#183;贝尔，黑塔最优秀的六芒星黑魔法导师之一。
然而这位导师最近深受困扰——
他最优秀的学生赫斯特&#183;德雷克在即将毕业的时候失踪了。
赫斯特当时在做毕业设计。
她在实验室里造成了大规模爆炸，随后就不见踪影了。
朱利恩不觉得自己的学生赫斯特死了——
他仔细检查过爆炸后的实验室，没有从中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更没有找到亡灵和破碎的灵魂。
他又找过一位占星师帮忙，得到的结果是“她还活着，但是在很远的地方”。
朱利恩还要教导别的学生，不能离开黑塔去寻找失踪的赫斯特。
所以在赫斯特失踪后的三个月里，朱利恩只能每天都找赫斯特的室友问上一句：
“赫斯特回到黑塔了吗？”
“还没呢。”
妮娜摇了摇头，
“如果有她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谢谢。”
朱利恩点了点头，准备回导师宿舍。
离开之前，朱利恩突然发现，一楼大厅好像意外的热闹。
朱利恩看向热闹的源头——
一只浑身捆满绷带的迷你干尸恶魔……
看起来颇像是哪个品味奇怪的学徒的使魔。
它在大厅里铺开一块布，布上放着几具大小不一的骸骨。
但那些骸骨有个共同点——它们都非常完整。
一个主修药剂的学徒问道：
“这是黑暗蝙蝠的骨骼吗？我要买，1个金币行不行？”
“什么药剂需要使用一整套骨骼当药材？”
黑魔法学徒说道，
“这明显更适合做召唤恶魔的祭品！我出3个金币！”
“我最近想要一个新的亡灵傀儡，就选这个黑暗蝙蝠骨骼来制造吧。”
亡灵法师学徒半路杀出，
“小恶魔，别的骨骼我也包了，一共8金币卖给我怎么样？”
小木乃伊点了点头。
它把骨骼交给亡灵法师自行处理，将得来的金币塞进背包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身影就凭空消失了。
朱利恩：“……”
隐身了？还是空间的魔法？
话说回来，黑暗蝙蝠好像是深渊的特产吧？
小木乃伊已经消失，朱利恩无法继续追查下去。
他迈步回自己的导师宿舍。
他伸手握住门柄，解除多达十六层的结界，推门进屋，门板合上的时候，那十六层结界再次恢复。
宿舍之内。
朱利恩在刚进门的位置呆住了。
他的鞋柜上方放着一张黑底金字的传单——
“想追寻黑暗的真谛吗？”
“欢迎加入黑魔法学院，在这里，您可以见证奇迹与真谛。”
不管怎么看，都是再常见不过的虚假广告，不值得理会。
朱利恩：“……”
但这其中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
送广告的人，是怎么无视了十六层结界，将传单送到他宿舍里的柜子上的？
※
深渊。
开启黑暗之门对领地造成了严重的损伤。
云羽养在低级围栏里的石精死了五只，跑掉了七只。
因此，接下来的两天里，领地里所有具有一定战斗能力的人都在附近寻找逃跑的石精。
云羽：“……”
云羽看着新建好的围栏陷入了沉默——
她丢了七只石精，但新的围栏里已经有了十八只石精。
乌鸦抓着一只石精俯冲回领地，在经过围栏上方时，它爪子一松，石精就掉进了围栏里。
……很好，现在是十九只了。
云羽想起来以前看过的新闻：
动物园有十二只松鼠逃逸，半个月后，抓回了十五只松鼠。
云羽：“……”
就离谱。
赫斯特蹲在围栏旁边，说道：
“数量多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也对。
要用到石头的时候还多着呢。
远处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查理左手拿着木杖，右手抱着一块石头，愤懑不平道：
“如果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我就能活捉到它了！”
走在后面的维克不紧不慢地为自己辩驳：
“尼米兹先生，如果当时你不拉开我，我的魔法就会击中石精，让它晕过去，不会给它自杀的时间。”
查理冷笑一声，嘲讽道：
“自己的准头不好不要怪别人！”
云羽：“……”
……不，等等，石精也会自杀的吗？
维克对吵架和互踢责任一事敬谢不敏，他劝自己唯一的同事：
“不要再推诿责任了，我们还是想一想怎么和大人交差……？
话语还未落下，维克和查理就看见了围栏里的十九只石精。
维克：“……”
……不交差应该也没有关系？
“我有个问题——”
查理表情茫然，
“这些石精里哪些是原来的？原来的石精会不会还有没被抓到的？”
云羽：“……”
不要纠结这种问题，放过自己的脑子吧。
领地受到的损伤已经基本处理好——
枯死的库库树被云羽砍伐回收成了木材。
新种下的果核长为成树，再度拥有了郁郁葱葱的枝叶、盛放的花朵和挂在枝稍的甘甜果实。
被风刀割坏的建筑也得到了修理。
云羽的木材和魔力储量丰足，不成问题。
但石材方面就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也没关系，如今多达十九只的石精足以解决她的困境。
“大家辛苦了。”
云羽一边说着，一边把拥挤的低级围栏扩大一圈，
“对石精的捕捉就到这里吧，今天可以休息了。”
在把石头交给云羽后，查理和维克便回教职工宿舍去了。
趴在围栏边的黑塔学徒赫斯特也要起身离开，却被云羽叫住。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云羽说道，
“你从学生转为这里的教师怎么样？”
云羽觉得自己是时候扩建第三间教室了。
鉴于狗系统在教室建成时的“教师招聘”太过离谱，云羽觉得自己还是自备教师比较好。
“目前没有办法给你薪资，只能管吃管住……好吧，食物也很单调。”
云羽试着拐骗、不，劝说赫斯特这个优秀的黑塔学徒，
“不过，相信我，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披着黑袍的黑塔学徒站在围栏边思考了一会儿。
赫斯特坦诚道：
“我不太擅长带小孩。”
云羽觉得有些可惜。
“但我很想留在这里，您让我见识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还想看见更多、更多像这样超乎了我的常识的奇迹，所以，我想要跟随创造奇迹的您。”
赫斯特提议道，
“所以如果有那种冒冒失失不听话的小孩，先让我的学长教好了，再塞到我这里让我教，可以吗？”
赫斯特是黑塔最优秀的学徒之一。
她的导师朱利恩&#183;贝尔问过她，毕业后要做什么。
她说她还要继续研究黑魔法，这世上没几个比黑塔更适合钻研黑魔法的地方，所以她毕业后有可能会留在黑塔任教。
赫斯特看着云羽，看着已经小有规模的黑魔法学院，心想——
反正都要任教，在这里也不错，还省去了和导师抢饭碗的麻烦。
“……应该可以吧？”
云羽觉得，查理还是比较擅长应对小孩的。
这就算是谈妥了，接下来的问题是签契约——
她要怎么哄骗精明的黑塔学徒签下一份霸王合同呢？
云羽思索着这个难题——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像狗系统了——坑蒙拐骗。
没等她思考出什么来。
黑塔学徒抬起头，双眼发亮的盯着她看：
“那么，大人，契约呢？”
“我听学长说，您拥有强制契约的能力，快让我看一看。”
云羽：“……是强制不公平契约。”
“我知道。”
赫斯特撩了一把头发，
“但我还是想见证。而且，我也想尝试一下如何解开这种契约。”
云羽：“……”
许多魔法师都拥有着鼎盛的好奇心，他们经常为了见证新事物、满足好奇心而不惜把自己搭进去。
黑塔出身的魔法师尤其如此——他们动手能力极强，有点理论就开始动手实践，召唤高等恶魔，体验被高强度诅咒术反噬的滋味……
因此黑塔也是法师塔中毕业率最低的塔——
很多学徒都没能活到毕业的那一天。
赫斯特催促道：
“快点契约我吧，大人。”
云羽：“……”
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云羽打开商城，购买了一份契约。
契约完成后，赫斯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中多了一道刻印。
那道刻印给她带来的体验很奇妙——她的灵魂像是被线捆着一样，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赫斯特细细感受着。
“我好像有点灵感！”
她对云羽行了个礼，就忙不迭地跑了，
“我去外面实验一下！”
云羽：“……”
罢了，等她回来再建教室吧。
“大人！您快过来！”
赫斯特还未完全跑出领地范围，她在新种起的树林外停下了脚步，
“您看——”
云羽走过去。
她顺着赫斯特指的位置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他拥有乌黑的头发和双眼，皮肤苍白得不似人类，最显眼的是他那对尖长的耳朵。
他在树林最外侧，躲在树后面，探出头往云羽和赫斯特这边看。
赫斯特：“他好像是个精灵。”
对视没持续多久。
男孩胆怯地倒退几步，转过身就要跑。

第15章
男孩还没跑出去几步。
乌鸦踩着男孩的后背把他按在了地上，它有力的爪子抓住男孩的衣服，提溜着他穿过森林，在云羽面前将人一扔。
男孩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他的衣服本就破旧，这么一折腾之后，身上好像穿了个破麻袋。
赫斯特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道：
“错不了，是个暗精灵，而且血统很纯。”
男孩趴着不动，似乎是打算装死。
然后他的肚子发出了清晰的“咕噜噜……”的声音。
男孩：“……”
男孩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跪坐在地上，看向云羽——
他刚刚听到旁边的黑袍少女喊她大人，他当时就明白了这两名少女之中，谁是这里的话事人。
男孩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没想做坏事，我只是太饿了，想出来找食物。”
“别轻易相信他。”
赫斯特站在旁边，小声对云羽说道，
“他是黑暗的族裔，狡诈、恶毒和阴险是天性。”
云羽想了想，拿出一颗果实递给男孩，说道：
“是吃的东西。”
暗精灵男孩捧着果实，哆嗦了半晌，哭着道：
“大人，我真的没有要做坏事的意思，您不要毒死我好不好？”
云羽：“……？”
云羽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毒死你？”
她只是想稍微做点好事啊？
做个好人就这么难吗？
男孩擦了擦眼泪：
“我的族人说过，住在深渊里的人类都是黑塔出身的魔法师，他们恶毒、疯狂且不可理喻，遇到黑暗的族裔就会想方设法活捉或者杀死对方，拿去做素材。”
赫斯特：“……”
赫斯特怒了，她说道：
“我们黑塔有很多前辈，在进入深渊时被这里的暗精灵、亡灵和一些其他的黑暗族裔欺骗和杀死！”
暗精灵争辩道：
“我祖父的弟弟在五岁那年被黑塔的魔法师用食物骗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赫斯特和暗精灵吵起来了。
他们互相指责对方心性恶毒，不可信任，并且翻起了旧账，搬出了黑塔魔法师和暗精灵一族做过的一堆人人都知晓的恶事。
如果这场争吵被别人听见，声名狼藉的双方只会落得个更加声名狼藉、臭名昭著的下场。
云羽：“……”
云羽叹为观止：不愧是黑暗阵营。
话说，这算不算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直到双方快要打起来了，云羽才从看热闹的状态回神。
她拉住赫斯特，对暗精灵说：
“我不是黑塔的，那个果子也没有毒。”
暗精灵男孩还是不太相信云羽。
但他实在是太饿了。
而且，看现在的状况，他的命已经被把控在对方的手上了——吃不吃果子，他生死都不由己。
男孩试探着咬了一口果实。
果肉柔软无丝，在口腔里化成了汁水，甘甜的味道让心情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暗精灵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之后他就忍不住了，几口吃完了果实，期待地看向云羽。
暗精灵男孩问：“还有吗？”
云羽：“……”
赫斯特抱着手臂嘲讽道：
“就算死也要做撑死鬼？”
男孩显然是被赫斯特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云羽又拿出两个果实递给他，说道：
“还有很多，你慢点吃。”
暗精灵男孩此时的饥饿感已经没有那么强了。
他看着手里的果实，迟迟没有进食，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好半晌过去，他才期期艾艾地开口：
“大人，我能带一些果实回家吗？”
“我的祖父，父母还有弟弟都在面临饥饿和疾病的难关，村子里的其他人也是。”
他解释了自己当前的困境，
“深渊里很难获取食物，我们有时候从半腐的尸体上取肉，大部分时候靠蘑菇和野菜维生。大概是蘑菇有些问题，今年吃过蘑菇的人都病了。但我们除了蘑菇，又很难找到其他食物……”
云羽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树林。
她在思索，自己能不能养活一个暗精灵村庄。
暗精灵男孩将她的沉默理解为她在衡量得失。
“大人，我们会回报的。”
他说道，
“我们那里有很多黑暗生物的骨骼，还有暗精灵的头发和指甲，如果您需要血液，我们也可以提供。我祖父说过，这些东西在黑塔的魔法师眼里，是很好用的素材。”
云羽看向赫斯特。
黑塔学徒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云羽点了点头，看向暗精灵男孩，问：
“你的村子有多少人？”
暗精灵男孩回答道：
“十四人，一共三家。”
云羽：“……”
人口、不、精口凋零得可真够厉害的。
云羽用木头做了个筐子，装了一筐果实，递给暗精灵男孩：
“你每天拿那些素材过来，我会用食物和你交换，这样可以吗？”
暗精灵男孩抱着筐子，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谢您的慷慨，大人！”
※
又过了大约半日。
【[法老王]回家啦！】
【恭喜您成功完成一次[探索]，探索地地图已部分解锁。】
【[法老王]对学院进行了宣传。】
【黑魔法学院知名度 3，声望 3。】
【出名并不全然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反而会带来灾难。】
【[法老王]完成了您委托的交易！】
【恭喜您获得：金币x8。】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烧杯x1，雨天娃娃x1，生锈的锁链x2，损坏的水晶球x1。】
云羽：“……”
这是在捎带特产还是在捡破烂？
还有，她放进木乃伊背包里的破骨头竟然真的卖出去了？
还卖了8金币！
她的旅行法老王到底是旅到哪里去了？
云羽打开了地图。
世界地图靠北的位置，有一个地点闪着亮光，似乎在对云羽说“快看我快看我”。
云羽点了一下，详情就出现在了系统面板上。
【地名：黑塔
解锁率：14%
介绍：最具知名度的法师塔之一，世界上赫赫有名的黑巫师、黑魔法师、亡灵法师、诅咒师、因恶劣行径而被判处死刑的恶徒等等，大多来自黑塔。
黑塔的学徒具备着努力好学、践行求真的美好品质，值得学习。】
云羽：“……？”
不就是天天实践理论炸房子搞破坏吗？
说得这么好听做什么？
不对，这不是重点。
她的眷属，名叫法老王的木乃伊，为什么要跑到黑塔去旅行啊？
……这么远的距离，它是怎么在三天之内走个来回的？
话说为什么要在黑塔宣传黑魔法学院？
这到底该归类到同行竞争还是班门弄斧啊？
云羽都想替黑塔的人问上一句——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唉，这都是什么令人窒息的操作？
云羽一边吐槽，一边查看法老王带回来的“特产”。
烧杯就是最普通的玻璃烧杯。
生锈的锁链可以作为金属（铁）回收。
云羽获得了两份铁资源。
【物品名：损坏的水晶球（可修理）
详情：修理后可查看
修理条件：1500魔力】
云羽：“……”
这也太贵了吧？
云羽看了看自己丰足的魔力，选择了修理。
修理完成后，水晶球里遍布的裂纹和棉絮不见了，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模样。
【物品名：水晶球
物品介绍：一颗蕴含着魔力的水晶球，具有一定技巧的占星师可以使用它进行占卜，从中看见一些东西。】
【恭喜您解锁课程[占星]。】
【课程名：占星
课程介绍：看见过去、预知未来的占星术，是世界上最具难度、最为扑朔迷离的学问之一。即便学习过占星术，你也未必能够掌握它。】
【您的领地里没有具备[占星]能力的教师，该课程暂时无法开设。】
【快点去网罗人才，开设更多课程，建设黑魔法学院吧！】
云羽：“……”
还是先收起来吧。
云羽又拿出[雨天娃娃]。
【物品名：雨天娃娃
物品介绍：诅咒术的产物——将娃娃挂至屋檐、树枝等地方的时候，会引来接连不断的雨。
使用条件：每次使用需消耗100黑暗魔力。】
云羽：“……”
虽然有点怪，但好像是个好东西？
如果用在种植方面的话，相当于使用黑暗魔力来换水资源？
“大人！大人——！”
云羽听见有人在叫她。
她推开窗户，发现是暗精灵来了。
名叫吉米的暗精灵男孩抱着一个筐子，筐子里塞着的是兽骨之类的素材。
他按照约定，拿素材来换取食物了。
云羽喊上了查理和赫斯特，让他们俩来挑选用得上的东西。
“黑火蛇，石头蜥蜴……”
赫斯特将筐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分拣，
“你们手里的稀罕东西可真够多的。”
查理在一旁问道：
“你们村子在哪？是在西南方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吗？”
暗精灵点了点头。
“我以前探索这附近时看见过那座村子，当时觉得不要招惹深渊的原住民比较好，就离开了。”
查理一边挑拣自己需要的东西，一边唉声叹气，
“要是当时知道你们有这么多好东西，我就直接把村子端了。”
云羽：“……”
这是什么反派发言啊？
快给我收回去！

第16章
谢邀——
领民尽是些反派。
领地因此正在奔赴黑恶势力的道路上狂奔不止。
作为领主的我该怎么做才好？
云羽简直痛心疾首。
暗精灵吉米被查理的话吓坏了，生气却又不敢发作，只好瑟缩着肩膀，抱着云羽给他的一筐库库树果实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查理有些惊讶：“这么胆小？我记得老师以前说暗精灵很难相处的，是我记错了吗？”
与查理同出一门的赫斯特摇了摇头：
“你没记错，老师确实说过，教材上也是这么写的——暗精灵身体强壮，动作敏捷，捕猎时比猎豹还要凶狠。”
查理：“哪本教材？”
“《黑暗生物谱系》和《非人类物种科普》，这两本教材一本是一千五百年前编的，另一本是三百三十年前编的，时间有点久了。”
赫斯特手指抵在下巴上，思索片刻，说道，
“我们遇到的这一支暗精灵有可能是退化了。”
查理点头附和道：“有可能。”
“有很多博物学者主张，自第三神纪以来，精灵、天使、恶魔等非人种族一直在缓慢地退化，迟早有一天，这些种族会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赫斯特不太认同这话：
“说‘彻底消失’是不是不太合适？纯种的确实已经不多了，但他们与人类混血的后裔一直在延续，他们的血统仍然存在。”
查理不这么想。
“那些混血的后裔更接近人类吧？血统越来越稀薄，和消失也没什么差别了。你看维克，他祖上有光精灵血统，可他连个精灵耳都没有继承到，看起来和人类毫无区别。”
查理举了例子，还不忘拉个队友——他抬头看向云羽，
“大人，您说对不对？”
云羽：“……”
查理：“……大人？”
云羽站在一边，神情呆滞，眼中满满地都是迷茫——
她是谁？她在哪？
这两个黑魔法师在聊什么东西？
云羽看了查理半晌，艰难问道：
“……第三神纪是什么？”
查理闻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您在和我开玩笑吗？真是个不错的笑……”
查理笑到一半，被赫斯特捅了一胳膊肘子。
查理这才去观察云羽的反应——黑发少女抱着手臂，神情严肃，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查理沉默片刻，问道：
“……您不会是真的不知道吧？”
云羽：“……”
查理惊讶极了：
“不是吧？这可是常识啊……未接受过教育的群体也就罢了，您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云羽：“……”
她接受过教育，但接受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教育。
云羽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大人，您别生气。”
查理连忙道，
“我给您解释，保证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接下来，云羽和查理去了食堂，一边喝果汁一边了解世界。
“世界自存在以来，被分为三个神纪。”
查理用魔力画了一个箭头来代表时间轴，又在轴上取了两个点，
“第一神纪，创世神创造世界和众神，创世神与众神共同开辟世界，创造各个种族。”
“当世界逐渐完整，一切趋于平稳后，众神认为自己不再需要父神，便将他们的父神驱逐，以此为始，世界走入了由众神掌控的第二神纪。”
云羽前世听说过许多体系的神话。
子女背弃父母，这样的事情在神话中并不少见。
“第二神纪是世界最繁荣昌盛的时期，也是非人种族们最活跃的时代。”
查理说道，
“非人种族在那个时候，被称为神明的眷族。每一个种族背后，都有着创造他们、庇护他们的神明。风精灵来自风神，半兽人来自木神，矮人来自火神……”
云羽点了点头，问：
“那第二神纪是怎么结束的呢？”
她看过游戏系统给出的世界地图。
巨大的版图上蒙着一层灰雾，仅有少数还明亮着的地点，在地图上看起来，就像一片破碎的星空。
那些亮着的地点都提示了地名、简单的详情信息，等待云羽通过探索来解锁。而那大片大片的灰色地区，则是显示“这片大地已经死去了”。
云羽听着查理的解释，心想——
这片“死去”的大地，在过往是不是非常繁华呢？
“人类触怒了众神，众神降下毁灭一切的天灾，世界从此陷入了沉眠。”
查理指着时间轴上的第二个点，
“众神也一一跟随世界沉睡，第二神纪结束，第三神纪开始了。”
云羽：“……”
有点像《旧约&#183;创世纪》中所写的——
“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极大，于是宣布将使用洪水，毁灭天下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但云羽觉得查理所说的这个世界的第二神纪历史不合理：
“触怒神明的只有人类，为什么不是只毁灭人类，而要降灾于包括自己的眷族在内的整个世界呢？”
而且给别人降灾，导致自己也一起沉睡，这是个什么伤敌一万自伤八千的操作？
“我也觉得很奇怪，不仅是我，大部分人都觉得逻辑不通。”
查理摊开手，
“但是流传下来的传说就是这样的。”
“第二神纪结束至今已经有一万零三百年了，时间跨度这么久，这段传说应该在流传的过程中被扭曲和模糊了很多细节。”
云羽点了点头。
……也对。
岁月的长河能洗刷一切，传承和记忆会变得模糊也是正常的。
没必要去追溯源头，一万多年前的事，怎么纠结也纠结不清楚的。
查理继续道：
“总之，众神睡去之后，他们的眷族失去了庇护，力量不断衰减退化。”
“刚刚那个暗精灵的小子，如果他的神，哦，也是我信仰的神——黑暗神，也是第二神纪时这片深渊的主人……如果神还醒着，那个暗精灵只要给我一拳，我就会重伤不治原地去世了。”
云羽：“……”
那这位神还是睡着吧——
她只有三个能用的教职工，已经很少了，不能更少了。
云羽忽然感觉裤脚被拉了一下。
她低下头。
她的小木乃伊法老王，正在拉扯她的裤脚，甚至试图向上攀爬。
乌鸦也待在旁边，它用鸟喙叼住小木乃伊的后颈，将法老王从云羽脚边拉开。
法老王死死拉住云羽的裤腿。
“这是恶魔吗？”
查理看向桌底，
“真可……”
如此相互拉扯之后，法老王脖子上的绷带松开了。
就好像是将封印解开了一部分一样，孱弱的小木乃伊身上迸发出强烈的、极具攻击性的黑暗气息。
只听见“唰”一声，餐桌的一条桌腿连带桌面出现整齐的切割截面，被割断的桌子向两边歪倒，装了果汁的餐具摔在地上，木头杯子甚至还摔裂了。
查理：“……爱？”
查理想要后退，却忘了自己还坐在凳子上，直接连人带凳子摔了个仰倒。
【物品[餐桌]已损坏。】
【是否花费木材x1，魔力x20进行修补？】
云羽：“……”
云羽想起了那条介绍。
——【它弱小的身体中，寄宿着强大的黑暗力量，请不要拆开绷带。】
云羽：“……”
……这竟然是真的？
云羽弯下身，打算捡起法老王，给它把绷带缠好。
她手还未伸出去，乌鸦先她一步行动了，一翅膀把小木乃伊拍进了地里。
【[地板]已损坏。】
【是否花费魔力x10进行修复？】
【您的眷属[法老王]已损坏。】
【是否花费黑暗魔力x200进行修复？】
地——板——！
法——老——王——！
话说她当时打开黑暗之门召唤法老王的时候不也才花了199魔力吗？
修复凭什么要200啊？！
云羽忍痛修好了桌子、地板和法老王。
她把法老王捧在手心里，问道：
“你想做什么？”
法老王抬起小短手，指了指背后的背包，又指了指外面。
它想要去旅行了。
※
黑塔。
课程刚刚结束，亡灵系学徒亚历克斯一手抱着书本，一手拎着盒子，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他在走廊上遇到了自己的室友迈克（一个研究诅咒术的学徒）。
“最近课排得好满，作业也多。”
迈克抱怨道，
“导师说如果完不成作业，就诅咒我们走路摔跤、喝凉水塞牙、出门必遇白塔的人。”
亚历克斯：“……最后一个过分了。”
迈克烦躁地挠了挠头：
“也还好，反正我也不出门。”
迈克看向亚历克斯手里的盒子，疑惑道：
“这是什么？晚饭？”
“素材。”
亚历克斯解释道，
“最近黑塔主塔大厅里有个小恶魔在摆摊卖素材，每隔几天就摆一次，卖的东西对亡灵法师而言是很好用的魔法素材。”
迈克问道：“小恶魔？是谁的使魔吗？”
“也许是吧？”
亚历克斯不太确定。
迈克另起了一个话题：
“最近黑塔里怪事有点多。”
“和我上同一堂课的学徒说，自己宿舍收到了广告，不是夹在门缝里的，是直接送进了门里面的桌子上。黑塔学徒的寝室十间有九间被结界包裹着，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神通广大……不会是哪位导师的恶作剧吧？”
亚历克斯拿出钥匙开门：
“什么样的广告？”
“好像是什么学院，教黑魔法的……”
迈克笑着说道，
“应该是哪位想自立门户的黑魔法导师做的吧。”
“不至于吧？黑塔的酬劳还是很不错的，就是规矩黑……”
亚历克斯打开门走进去，而后就呆住了，
“迈克，你说的广告，是这样的吗？”
迈克：“……？”
门边的柜子上方，摆着一张黑底金字的硬纸——
金色的文字是通用语，大意是“欢迎来到黑魔法学院，你能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
“靠啊！”
迈克喊了一声，丢下书本，冲进寝室里，将自己的床垫子掀起来。
亚历克斯：“迈克，不会有人躲在那里的——”
“我知道，我只是看我藏的钱还在不在！”
亚历克斯：“……”

第17章
钱还在。
那些颇具价值的书籍、手稿和魔法用具也没有消失。
除了多出来的那一张黑底金字的广告纸外，寝室里所有的东西都和亚历克斯和迈克早上出门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迈克走到窗边，看了看落着一些灰尘的窗台：
“窗户也没有被闯入过的痕迹。”
“这黑魔法学院到底是什么来头？”
亚历克斯拿着黑金纸，反复看了几遍，
“广告上只有宣传，没说地址在哪，怎么过去啊？”
迈克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室友：“……你不会动心了吧？”
“怎么可能？这世上哪有比黑塔更专精黑暗属性的魔法的存在？”
亚历克斯笑着答，
“我就是有点好奇，只有一点点而已。”
“那很正常。”
迈克想了想近几日里黑塔那些讨论此事的同窗们的态度，点了点头，
“大家都很好奇。”
※
云羽踩着木板凳，将一个和晴天娃娃极为相似，但颜色是纯黑色的布偶挂在了库库树的树梢上。
她又从仓库里找出了全光谱补光灯。
【是否花费光明魔力x1使用[全光谱补光灯]？】
【是否花费黑暗魔力x100使用[雨天娃娃]？】
云羽全部选择了[是]。
在她拥有的魔力数值降低的那一瞬间——
[全光谱补光灯]的像是微弱阳光一样的灯光亮起。
[雨天娃娃]的表情从笑脸变为眼角带着泪滴的哭脸，它悬挂的位置聚起一小片乌云，随着“哗啦啦”的声音响起，雨水倾泻而下。
“哗——”
被雨水浇到的瞬间，[补光灯]微弱的灯光熄灭了。
【您的[全光谱补光灯]已损坏。】
【是否花费光明魔力x100进行修复？】
云羽：……尼玛！
这补光灯不防水的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提示？
好歹也是个灯，应该像电器那样有个详细的使用说明书才对吧！
……不过这好像是以敲诈勒索为荣的垃圾游戏系统出产的三无产品，在这种层面上而言，有使用说明书反而会比较奇怪？
云羽很快就缓过来了。
和垃圾系统相处太久，被坑过太多次，她已经麻了。
云羽摘了片库库树叶子，盖在名为[全光谱补光灯]的小光球上，点了[修复]。
雨还在下。
[雨天娃娃]下方的泥地本就湿软。
在雨水接连不断地敲打下，积起了一片小小的水洼。
云羽在水洼中埋入1粒[甘蔗种子]。
【成功种下了[甘蔗种子]！】
不一会儿，绿色的芽尖从水洼里探出头来。
【您的[甘蔗种子]发芽了！】
【距离下一成长阶段：00:09:52。】
云羽猜的没错，甘蔗这东西果然是需要水才能生长。
她看了看上方悬挂的[雨天娃娃]，还有用叶子遮了雨的[全光谱补光灯]，心想：
这次还挺顺利的嘛。
10分钟的生长倒计时很快归零。
“唰拉——”
这是甘蔗长高的声音。
【您的[甘蔗]成熟了！】
【甘蔗
属性：自然（木）
当前阶段：成熟（可砍伐）
状态：健康
距离下一成长阶段：00:00:00】
刚刚的幼苗一瞬间拉长，变成了两米八高的、顶端带着绿叶的紫皮“粗竹棍”。
在正上方提供光照的[全光谱补光灯]不幸地被它顶着穿透降雨的云团，并且成功摔飞出去，二度牺牲。
【您的[全光谱补光灯]已损坏。】
【是否花费光明魔力x100进行修复？】
“……”
艹啊！！！！
这个垃圾游戏是不是有什么“见光死”的属性？
不然怎么老和提供阳光的补光灯过不去呢？
云羽抹了把泪。
她深深觉得自己和这破游戏迟早得死一个——
大概率是她先死——
被气死的。
云羽把甘蔗砍了，取了一节将外皮剥掉。
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了过来，站在树干上低头看她削皮。
云羽举起剥好的甘蔗：
“你要吃吗？”
乌鸦飞了下来。
它现在的体型已经很大了，它在云羽肩上站着时，云羽甚至需要歪着脑袋防止把它挤下去。
它低下脑袋，对着云羽送到嘴边的甘蔗啄了一下。
尖长锋利的鸟喙就这么楔进了甘蔗里——
乌鸦再抬头的时候，那节甘蔗就挂在它的鸟嘴上。
乌鸦：“……”
云羽：“…………”
乌鸦飞起来，落到树梢上猛甩脑袋，把那截甘蔗甩了出去。
鸟喙一失去束缚，立即张开，对着云羽就是一通：
“嘎嘎嘎嘎嘎嘎嘎……！”
云羽：“……”
好凶啊，这是在骂人吗？
云羽试着解释：
“我没有在耍你，这个真的能吃的，不信的话我吃给你看……”
她又拿出一节甘蔗，剥掉外皮。
“……”
乌鸦不叫了。
它站在高处，低头看着云羽，眼神复杂极了。
云羽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道：
“你看吧，真的可以吃，很甜的。”
乌鸦摇了摇头，展开羽毛修长的翅膀飞起来。
它先是用爪子将云羽手里的甘蔗抓走，又飞到高处去，啄断了一颗库库树果实的果蒂——那颗果实掉下来，刚好就落在了云羽手中。
“你干嘛啊？”
云羽捡起掉在地上的甘蔗。
拿回去洗洗还能吃。
家境贫寒，不能浪费。
乌鸦站在树干上，脑袋一歪，疲惫地靠在树身上。
它绝望地想——
它的主人终于还是被这地方逼疯了。
放着果子不吃，开始啃木头了。
云羽看了它一眼，拿着甘蔗回自己的房间。
罢了，夏虫不可语冰，乌鸦也不可语人。
它一只鸟，还是个在异世界的荒芜坟地里长大的鸟，怎么可能理解甘蔗对人类美食发展史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呢？
云羽叼着洗过的甘蔗，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执笔面对桌上的图纸。
她的魔力充足，材料也积攒了不少，是时候扩建一下学院了。
※
云羽一手拿着笔，另一只手支着脸，疲惫地闭了闭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一座城池——
那是一座繁华、广阔的城。
城池是环形的，外围较矮的建筑拥簇着恢弘的内城。
清澈的、毫无杂质的浅蓝流水从建筑间流淌，上方搭建着白色的带梯石桥。
城池以描绘青金花纹的白石为基搭建，哥特式尖塔屋顶上有着小巧而精湛的雕塑，三彩的玻璃拼凑成玫瑰花窗，显出一种素朴、华丽两类矛盾特性同在的神圣感。
太阳从城池的东侧升起。
初升的日轮是巨大的，明亮到刺目的——
云羽从未见过这样的，巨大到仿佛能吞没整座城池的太阳。
白色石砖褪去夜晚的灰蓝清冷，被日出的金红暖光一寸寸浸染。玫瑰彩窗倒映晨曦，为城池披上幻彩流离的华美衣纱。就连流水的波光，也泛着浅浅的金色。
云羽的目光飘向了被环拥的内城。
那是一座尖塔林立的城堡。
造型华美的塔楼与塔楼之间架着白色石桥，藤蔓缠绕过镂空的护栏，萌发幼嫩的新绿。
城楼的高处，带着金色图案的蓝底吊旗垂落下来，作为坠饰的流苏在风中轻轻摇晃。
云羽认识吊旗上的图案——
她从未见过，但她知道，那是一个符文，拥有着“太阳”的意思。
穿着大同小异的纹金白衣的长袍的人们从桥上走过，进入最华丽高大的塔楼中。
他们聚集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每一个人都面色焦急，似乎正在烦忧于某个难以解决的困难。
“掌管预言的神祇说，我们的世界将会迎来毁灭。”
“因为什么而毁灭？”
“人类。”
教皇装扮的人背着身，站在玫瑰花窗投下的斑斓彩光中。
“因此，众神决定毁灭人类，来延续世界的生命。”
“我们该如何应对？”
……
云羽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环视周围的环境。
她在黑魔法学院的房间里，手肘下方压着没画好的图纸。
朴素到有点简单的窗户外面，是郁郁葱葱的库库树林，还有无边的暗夜和涌动的黑雾。
……刚刚是在做梦？
梦中的是什么？
第二神纪的历史？还是一场普通的梦？
应该是梦吧……
梦中那样大的太阳如果真的存在，应该会把整个城市都烧尽才对。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水流潺潺，波光流离的水城一样的景象呢？
【新的地点已解锁。】
云羽：“……？”
不是吧？
她打开[世界地图]，发现解锁的新地点在世界最东边的海上。
不是孤岛，不是城市，就是一片海，而且还蒙着一片浓重的灰雾。
【地名：■■■■■
解锁率：1%
介绍：这片大地已经死去了。】
【更多的资料需要领主亲自完善，请积极探索，解锁未知的大地。】
【不可探索^$#■……】
云羽：“……”
这又是什么BUG？
没等云羽继续纠结，系统的红色警告消息就拍在了云羽脸上。
【您的精神数值正在下降！】
【如果精神数值过低，将影响您的身体健康状况！】
云羽：“……”
不是，这个游戏的设定里有精神数值这种东西吗？
【领主情况
姓名：云羽/■■■
年龄：18/■■■■■
种族：人类/■■
性别：女
身体状况：健康
魔力：31582（点击查看具体情况）
财富：点击查看详情
声望：16（随着领地建设与社交互动，您的声望会有所变化）】
云羽盯着自己的资料页看了半晌——
终于，身体状况那一栏出现了变化——
【身体状况：健康（身体），亚健康（精神）】
二十秒之后，云羽的精神状况从“亚健康”变成了“不良”。
“……？？？”
所以说她的精神状况为什么一直在掉啊？
云羽想了想，把乱码的[新地点详情页]关掉了。
她的精神状况立即停止下跌，并且从“不良”涨回了“亚健康”。
“……”
云羽无语极了——
这破游戏自己出了bug，却要她掉san值来买单？
绑架了玩家，还要玩家帮它数钱……
游戏的策划到底是什么天纵奇才惊为天人的狗东西？
云羽站起身，决定出去散散步，平复一下心情。
库库树林里。
赫斯特和维克正蹲在一起，手里拿着两粒黑色的，米粒大小的颗粒物。
维克问：“这是什么？”
“学生在附近走动时捡回来的。”
赫斯特也有些疑惑，
“我能感觉到其中有生命力……这好像是什么东西的种子？”
维克提议道：“让大人看……”
查理走了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嗯，这是……不要种！”
出身黑塔的赫斯特动手能力极强。
在维克的建议声和查理的阻止声响起的同时，她已经把颗粒物按进土里了。
刚刚接触到土壤，两粒种子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自己钻进了深处。
查理捂住了脸：“……完了。”
深渊里浓厚的黑暗魔力受到了一种牵引力，被微弱的旋风卷了过来。刚刚种下的种子吸收到魔力，立刻破土而出，几秒间的功夫就长得比人还要高大。
左边是一朵紫色的，花萼处带着比鲨鱼更锋利的牙齿的巨型花朵。
右边是像一丛扭曲舞动的藤蔓，有点像是美杜莎的头发。
它们俩距离极近，生长时不小心碰到了彼此。
藤蔓伸出触手，在花朵的茎上缠绕数圈，掐着花脖子，将花朵拉向自己这边。
巨大的紫花张开大嘴，锋利的牙齿深深地镶进藤蔓里，嘴里流出带有腐蚀性的褐绿色汁液，触碰到藤蔓的时候冒出白烟，并且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花一草打得不可开交，难分难舍。
查理拉着维克和赫斯特后退，并且展现出了自己在深渊生活数年的知识累积量：
“这是[咬人花]和[食人草]，极少数的能在深渊里存活的黑暗植物。”
散步到附近的云羽：“……”
她无言地抬头，看着咬人花大战食人草，心想：
这画面不比乱码地图详情页让人掉san得多？
【您的精神数值已恢复，当前精神状况：健康。】

第18章
食人草掐着咬人花的脖子，咬人花扯着食人草的头发，难分难舍地大战了三百回合。
让云羽风中凌乱的生草画面被终结在维克的净化魔法之下。
云羽找来两个花盆，把它们移栽进去，放到了领地西北角新圈出来的植物园里。
学徒们纷纷围观。
“这就是咬人花？”
半兽人小姑娘法拉仰起头，
“族长爷爷和我说过，咬人花不止会咬人，还会跳舞。”
她站得很近，踮着脚伸出手，试图去摸一摸近三米高的紫色巨花。
被净化魔法打得快蔫掉的咬人花感受到生灵的气息，慢慢地弯曲花茎，低下头颅。
法拉高兴道：
“哇，你是要主动让我摸吗？好懂事呀！”
懂事的紫色巨花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半兽人小姑娘的脑袋。
“法——拉——！”
好在咬人花还未完全从净化魔法的打击中缓过来，它的牙齿还是软的，腐蚀汁液也没有分泌。半兽人小姑娘及时被同窗们拽了出来，只有脖子上留下了极浅的牙印，很快就能恢复。
“呜呜呜，我不怪它……”
法拉泪流满面，
“族长爷爷说过，植物是我们半兽人的好朋友……”
云羽：“……”
这个咬人花看上去不想和任何人成为朋友，包括半兽人。
云羽面无表情地在植物园地区修建了围栏，将食人植物圈进去，并且在周围插上了“禁止靠近和观赏”的告示牌。
※
黑塔，亡灵学教室。
教授亡灵学的教授喝了酒，而且似乎是失恋了。
她从“灵魂比心灵更重要”说到“得到他的心，不如得到他的灵魂”，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亡灵系学徒亚历克斯听着课，不禁开始担忧起让这位教授失恋的男性了——希望下次上课的时候，亡灵学教授不会向学生们展示用前男友的灵魂炼制的亡灵傀儡。
心情不好醉酒上课的教授拖堂了十五分钟，才终于放过学徒们，宣布下课。
亚历克斯抄起书本夺门而走，穿过回廊，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楼梯，直奔一楼大厅而去。
相识的学徒和他打招呼：
“亚历，怎么跑这么急？”
亚历克斯：“再不快点东西就要卖光了！”
黑塔近来有一桩人人皆知的好事：
每隔1-5日，就会有一只小恶魔带着各种各样的稀有素材出现在一楼大厅里。只需要付出少量的金钱，就可以得到那些素材，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小恶魔携带的素材的种类和数量越来越多。
但架不住生意火爆，只需要一小会儿的功夫，素材就会售空了。
亚历克斯是个亡灵系学徒。
他钻研的几项魔法都需要大量的骨骼、灵魂素材。
而且他也需要大量的珍奇骨骼素材，来给自己炼制强大的亡灵傀儡。
所以小恶魔售卖的骨骼，对亚历克斯来说都是求之难得的好东西。
亚历克斯到了一楼，环视一圈。
小恶魔就在大厅的东南角，摊子也还摆着。
亚历克斯松了一口气：……赶上了。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看了看地摊上的货物，弯腰对造型可爱的小恶魔说：
“我要翼龙的翼……”
骨还没说完。
一位披着黑色法袍、头戴倒三角帽的黑魔法师走上前来：
“这些我全都要了，多少钱？”
“唉，你这个人，明明是我先……”
亚历克斯不忿地望向对方。
然后他发现，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黑魔法系最优秀的教授之一，金色六芒星教授朱利恩&#183;贝尔吗？
黑魔法师淡淡地问道：“你先什么？”
“不不不，没什么！”
亚历克斯连连摇手。
黑塔有一条生存守则——
绝对不要得罪比你强大的人，否则，在这个充满亡灵魔法、恶魔召唤术、黑魔法、诅咒术的地方，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黑魔法教授点了点头，拎起买到的素材，走出了主塔大厅。
亚历克斯垂头丧气地看着小木乃伊收摊。
他的室友，诅咒术学徒迈克也过来了：
“亚历，你也在啊，真巧，我想来买点[黑暗蝠翼]，有个诅咒术要用到。”
亚历克斯道：“已经卖完了。”
迈克：“……”
亚历克斯对着收拾背包的小木乃伊问：
“下次还有翼龙的翼骨吗？我就差一个翼骨，就能拼出整具翼龙骨了！”
迈克：“有黑暗蝠翼吗？”
浑身缠满绷带的迷你恶魔摇了摇头。
迈克：“没有？”
小恶魔又摇了摇头。
亚历克斯：“不知道？”
小木乃伊点了点头。
一番交谈下来，亚历克斯发现小恶魔的智商似乎不是很高，他试探着问道：
“你卖的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弄到的？”
要是能问出来，他以后就直接去货源地找素材。
小木乃伊想了想，转头从背包里抽出一张黑金硬纸，递给亚历克斯和迈克。
亚历克斯：“……”
迈克：“……”
他们两人的心情一时间复杂到了极致——
这熟悉的黑色硬纸，熟悉的金字……这不就是发进了他们寝室里面的黑魔法学院的广告吗？
所以说，那些无视结界和门锁的广告是这只造型呆萌的小恶魔发的？
小恶魔背后的主人，也就是这个拥有着大量素材的黑魔法学院，到底有什么不可思议之处？
亚历克斯本身就对黑魔法学院有好奇心，此时好奇心更盛，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胆子又比较大，干脆就拿着广告问小木乃伊：
“我们不知道黑魔法学院在哪，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小木乃伊看了看面前两个高大的人类法师，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背包。
它点了点头。
亚历克斯：“……”
迈克：“……真的假的？”
小木乃伊对着亚历克斯伸和迈克出双手。
亚历克斯问道：
“要手？”
他和迈克蹲下身，分别捏住了小木乃伊的两只手。
下一刻，小木乃伊轻轻一拽，将两个高大的人类直接塞进了它的次元背包里。
这一幕在别人看来，就好像是两个人突然失踪了。
因此，主塔大厅喊叫迭起——
“亚历克斯学长和迈克学长消失了！”
“他们没有消失！我看见了！他们是被那个小恶魔装进包里带走了！”
“那就是被绑架了！快点通知导师和塔主！”
“快拦住那个小恶魔！”
背好书包的小恶魔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还没等扑过来的人抓到它，它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
云羽又做了三盏[全光谱补光灯]。
加上之前的一盏，现在她终于可以照亮一个四宫格用来种地了。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中间，不停地在这四块有光照的泥地上种植小麦。
小麦种子从萌发到成熟需要3分钟，一小时可以种植20次小麦，四块地加起来就可以种出80棵小麦了！
云羽拿起已经采摘的小麦，数了数穗子。
她种植的作物的效果特别好——每一棵小麦都至少有6个麦穗，1个麦穗里有30粒小麦。
但就算是这样，也还远远达不到满足供粮的程度。
要另外想别的办法才行。
……等等，她已经完全进入屯粮肝帝的角色里了吗？
罢了，肝能致富。
在一个基建游戏里，肝是必不可少的！
云羽又从仓库里翻出了一粒黑色的种子。
这是旅行法老王上次回来的时候，从黑塔给她带的特产。
【物品名：未知的种子
介绍：将它种下去，长出的植物会告诉您它的名字。】
云羽：“……”
说实话，她不太敢种。
云羽叫来了查理和赫斯特。
“是这个呀？种吧，别担心。”
赫斯特对这样的种子很熟悉，
“不用光照，不用灌溉，它就是生长在黑暗中的。”
查理也拍着胸膛保证道：
“放心吧，大人，它没什么危险性。”
得到了两位黑塔出身的魔法师的保证，云羽只好把种子种了下去。
【成功种下了[未知的种子]】
【未知
属性：黑暗，自然（木）
当前阶段：幼苗
状态：健康
距离下一成长阶段：00:00:57】
游戏系统面板似乎发生了故障，模糊了一下。
再清晰起来的时候，“未知”两个字褪去，变成了“黑暗棉”。
十五分钟后。
【黑暗棉
属性：黑暗，自然（木）
当前阶段：成熟（可采摘）
状态：健康
距离下一成长阶段：00:00:00】
黑暗棉的形态看起来和普通棉花一样，只不过枝叶和棉桃都是黑色的，棉桃开口处露出的棉花也是黑色的。
云羽：“……”
这、黑心棉？
查理摘了一个棉桃，将棉花从棉桃夹子里拽出来，挑拣出种子交给云羽，解释道：
“黑塔坐落于世界北部，北部每年只有一个月能见到太阳，这样的情况下，作物很难成活。”
赫斯特补充道：
“但偏偏黑塔对法袍之类的护具的消耗很大，但附近资源稀缺，连一块好布都很难买到。”
查理点了点头：
“所以，黑塔的药剂师研究出了黑暗棉这种作物，它不需要阳光就能成长。我们采撷它的果实，制成棉线，织出布料，裁剪成衣服和法袍。”
云羽叹道：
“和库库树一样，省心省力又有用。”
她接过查理递来的棉花籽，往地上一撒，又种了一大片。
赫斯特见状，赶紧以要给学生补课的借口开溜。
十五分钟后，查理独自站在棉花地里摘棉花，情绪焦躁：
“大人您倒是也动动手啊，棉花是真的很难采摘。”
云羽拍了拍手。
死去的亡灵法师尼拉雅带着它的骷髅傀儡们走了出来，加入了采棉花的行列。
查理：“……”
……还能这样的吗？
看起来真好用啊……
早知道他就去学亡灵魔法了。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云羽摆了摆手，走去了自己之前选好的空地上。
她有棉花了，那么下一步当然是——
【建筑名称：种植业作坊
建造需求：金属x2，石头x10，木材x3，魔力x1200
介绍：能够对[作物]进行加工的建筑，拥有了[种植业作坊]，领地的物产将变得丰富。】
【是否建造[种植业作坊]？】
【是。】
【[种植业作坊]构造复杂，建造需要一定时间，请领主耐心等候。】
【建设进程1%，建设完成倒计时02:59:51】
木槌敲击的修造房屋音效响起。
一座近乎全透明的，占地面积巨大的青灰色作坊拔地而起。
随着建设进程增加，作坊的凝实程度也在提升。
就在此时，云羽收到了系统消息。
【[法老王]回家啦！】
【恭喜您成功完成一次[探索]，探索地地图已部分解锁。】
【[法老王]对学院进行了宣传。】
【黑魔法学院知名度 1，声望 2。】
【出名并不全然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反而会带来灾难。】
【[法老王]完成了您委托的交易！】
【恭喜您获得：金币x23。】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植物油x1，香料x1，黑塔学徒x2。】
云羽熟练地将系统弹窗一个个关掉，关到最后时，她突然愣住了。
云羽：“……”
特产？
……黑塔学徒？
而且还是两个？！
而且跟油和香料放在一起，就显得更加微妙了。
这狗游戏终于忍耐不住，要开始烹人了吗？

第19章
黑塔学徒为什么可以是[特产]啊？
而且她的眷属法老王，那么小那么轻的一只迷你木乃伊，到底是怎么把两个黑塔学徒带回来的？黑塔学徒应该都是查理和赫斯特那样的人类和近人生物吧？体态应该也差不多……
云羽还未思考完。
只见小木乃伊背包一敞，一道紫光闪过，两个穿着黑袍的人类少年从背包里飞了出来，沿抛物线轨迹飞起下落，最终摔成叠在一起的狼狈姿势。
两人发出惨叫：“啊——！”
他们进背包之前，抱在臂弯里的课本也被丢了出来，一本接一本地砸在两人后脑勺上。
惨叫戛然而止。
云羽：“……”
竟然还能有这种操作？
……话说我给你这个背包不是为了让你装人回来啊！这和套人麻袋有什么区别吗？
摔成一团的两名少年摸着后脑勺挣扎起身。
亚历克斯捡起课本，环视周围。
无边深夜，冷雾幽黑，孤冷的风穿过树林，在夜晚呈现墨绿色的繁茂枝叶“哗啦啦”地摇曳着，倒映着月亮的冷银光辉，密集又凌乱，像一片星星之海。
在树林的西北边，近十座尖塔建筑矗立着，扇形的玻璃窗流泻出橘色光芒。
有几扇窗中，能看见攒动的人影。
亚历克斯喃喃道：“这就是……黑魔法学院？”
云羽有些不明所以，但她仍是笑了笑，回答道：
“对，这就是黑魔法学院。”
和亚历克斯一起被次元背包带回来的迈克问：
“这是在北部的哪个地区？”
查理拿着整整一筐黑暗棉走过来，隔着老远就听清了这个问题：
“北部？不，这里是深渊。”
“这不可能！”
迈克反驳道，
“现在距离我们被装进背包还不到一天，一天的时间，从黑塔出发，最多能走多远？深渊离黑塔又有多……”
“别说了，迈克。”
亚历克斯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又指了指上空，
“看上面。”
迈克抬头。
深色的夜空上，悬挂着一轮被刀切开的白釉盘子一样的半圆月亮。
亚历克斯说道：
“永远悬挂在中天的巨大半月——深渊的标志之一。”
迈克小声嘀咕道：
“……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传送魔法吗？”
亚历克斯和迈克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深渊是属于亡灵和黑暗种族的土地，对人类来说，它危机四伏，凶险异常。哪怕是黑塔学徒，也不会轻易地走入这片大地。
“咕噜噜——”
迈克的肚子叫了。
亚历克斯也摸了摸胃的位置。
他和迈克已经快一天没有进食了。
云羽提议道：“先吃些东西怎么样？”
赫斯特推开教室的窗户，朝云羽招了招手，询问道：
“大人，我可以使用生物化石展柜里的骨骼吗？”
“……可以是可以。”
云羽知道，赫斯特大概是又要钻研什么新魔法了。
“但是记得离建筑远一点。”
“好。”
赫斯特爽快地答应，而后在要关窗之前，看见了云羽后方的两个黑袍少年，
“……嗯？”
亚历克斯和迈克异口同声道：
“学姐？！”
※
接下来，云羽和出身黑塔的四人出现在食堂里，坐在餐桌边叙旧。
赫斯特：“莉娜老师还好吗？”
“还不错，她在亡灵学方面的研究大有进展。”
亚历克斯想了想自己的导师的情况，回答道，
“她和第四十九任男友已经分手几个月了，正在和第五十任交往——好像也快要分手了。”
查理非常惊讶：
“什么？已经第五十任了？我在黑塔的时候，她才谈到第四十二任呢。”
赫斯特问道：“第四十九任还好吗？”
“他失踪了，分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
亚历克斯悠悠地下了定论：
“应该是被导师做成标本了吧。”
赫斯特评判道：“有点可惜，第四十九任长得还挺帅的。”
亚历克斯：“第五十任长得更好看。”
“真的吗？”
赫斯特有点好奇，
“我真想亲眼看一看。”
云羽：“……”
这诡异的对话是怎么回事？
云羽坐在一边，听得眼角直抽。
偏偏赫斯特和亚历克斯的语气非常平静，像是在聊家常。
显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的她特别小题大做大惊小怪。
云羽：“……”
也许这就是黑塔的“家常”呢？
——黑暗恶徒的家常。
好在没过多久，这群善恶观明显不怎么正常的黑塔学徒就换了话题。
“赫斯特学姐，全黑塔都知道你失踪了，甚至还有些人觉得你死了。”
亚历克斯一边喝果汁，一边说道，
“朱利恩老师一直在找你。”
迈克：“既然还活着，好歹知会自己的导师一声吧？”
“我忘了。”
赫斯特摸了摸头，
“你们回去的时候，帮我向导师捎个口信吧。”
迈克惊讶道：“你不打算回去吗？”
“回去？”
赫斯特迅速地拒绝了，
“那不行，我在这里还有好多实验没做呢，把我的想法都尝试一遍之前，我是不会回黑塔的。”
赫斯特想起来自己刚刚从生物化石展柜里拿到的骨骼，忽然又有了点新的灵感。
“我还有事要做。”
她不打算错过一闪即逝的灵感，站起身来，
“你们俩吃饱了就赶紧启程离开吧。”
说完，赫斯特就急匆匆地走了。
迈克：“唉，这人……”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道：
“学姐还是老样子。”
迈克明白，自己大概是无法将赫斯特劝回黑塔了。
他对云羽道：
“大人，您能送我们回黑塔吗？或者劳烦您帮忙准备足以支撑我们回到黑塔的物资，我们可以付钱……”
未等云羽反应，亚历克斯先截断了室友的话。
“虽然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预料。但是，大人，我们是为了求购骨骼素材，才被您的使魔带来这里的。”
亚历克斯说道，
“回黑塔之前，我想多购买一些素材。”
云羽：“……”
无论何时都不忘学术。
不愧是你们，黑塔学徒。
“你们等我一下。”
撂下这句话后，云羽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她手上抱了个炖煮着奇怪绿色液体的炼药锅。
云羽把锅往桌子上一放，坐在桌边的众人纷纷缩着脖子后退。
“这是[神奇的坩埚]，每隔12个钟头，就会随机产出一种骨骼素材。”
【[神奇的坩埚]正在工作！】
【距离[药材]生成还有00:00:21。】
刚好，一轮药材生成倒计时结束了。
炼药锅扭动腰身，吐出一块骨头。
亚历克斯：“……”
迈克：“……”
云羽看了一眼骨头的详情，说道：“这是[蜥蜴人的尾骨]。”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骨骼！”
亚历克斯有些激动，
“我现在最想搞明白的是，炼药锅为什么能生成骨骼素材？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云羽指着锅，问：“50金币，买吗？”
她从[商城]买这破锅只花了20金币，卖50金币血赚不亏。
这一个卖出去，她可以再买两个。
亚历克斯立刻翻出钱袋，他把袋子里的金币“哗啦啦”倒在桌上，又从另一个袋子里倒出一堆宝石和魔矿。
他两手拍着桌子，脸颊红润，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只要您愿意教我原理，这些都给您！”
迈克：“喂，亚历克斯，冷静……”
“……”
云羽看着满桌钱财，心想：
开价50金币好像开少了。
当然，云羽根本就不知道[神奇的坩埚]生成骨骼素材的原理。
亚历克斯只能将倒出来的宝石和魔矿再装回去，只交付金币，购买这只炼药锅。
做完了生意，云羽热情地邀请他们在黑魔法学院留宿一晚，稍作休息再启程。
——当然，留宿是收费的。
※
进了房间后，亚历克斯和迈克再度感慨：
“这里真是不可思议。”
迈克拧开水龙头，看着淌过掌心的清澈水流。
“黑塔还需要傀儡从井里打水，一桶一桶提到楼上，水质也没有这么清澈……”
亚历克斯说：“我倒是见过这样的供水方式，不过是在矮人王国。”
“矮人们精通冶造工艺，并且用这份工艺为日常生活提供了相当多的便利，比如通过管道供应水和沼气，他们烧水和做饭不需要柴火，只需要扭开连接道灶台的管道阀门，用火擦点一下就能起火。”
“可是这里是深渊啊……”
迈克仍是觉得不敢置信，
“深渊怎么会拥有矮人王国那样的工艺和便利呢？”
亚历克斯推开窗户。
夜风携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扑到脸颊上。
站在窗台上梳理羽毛的乌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展开翅膀飞走了。
亚历克斯从窗户望出去，看到了长势正好的库库树林，看到了上空巨大、洁白的半月，看到了黑魔法学院里稀稀散散零零落落立着的墓碑，也看到了远处阴森、冰冷、浓稠的黑雾。
最后他的目光追上了飞走的乌鸦。
乌鸦落在云羽的脑袋上，而云羽，正站在一座半透明的、不断凝实的建筑前。
亚历克斯揉了揉眼睛。
——他没看错。
黑塔的学徒大多拥有着广泛的好奇心。
而且有一部分学徒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会不顾惜一切。
亚历克斯从窗户翻了出去，直奔云羽和建筑的方向而去。
不要错失奇迹。
亲眼见证它。
快去吧。
……
亚历克斯的脑海里，不停地涌出这样的想法。
“亚历克斯！”
迈克也跳窗追了上去。
※
【建设进程97%，建设完成倒计时00:05:11】
【建设进度99%，建设完成倒计时00:01:21】
云羽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刚刚还落在她头上的乌鸦大概是嫌无聊，待了没几分钟，就飞去屋顶上了。
【建设进度100%，建设完成倒计时00:00:00】
【[种植业作坊]已建成。】

第20章
【[种植业作坊]已建成。】
【您可以对领地内的[作物]进行加工制造了！】
【[制造]功能下，已解锁新的可制造物品。】
系统提示一个接一个地弹出。
建成的种植业作坊，是一座由青灰色石头垒起的房屋。
屋子占地面积很大，屋顶也非常高，墙壁上开着六扇巨大的窗户，与两扇由木板制成的门。
隔着窗户，能够望见屋子里的一组繁复的金属齿轮。
它们大小不一，但是相当的精密，齿轮接合处紧紧相扣，只要其中一个动弹，就会带动别的齿轮一起旋转。
齿轮旁边还立着几个透明的罐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云羽关掉系统弹窗，推开木门走进了作坊。
她面对齿轮，打开了游戏系统的[制造]页面。
她当前拥有很多可以加工的东西。
云羽稍微琢磨一会儿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中女生校服。
她是放学的时候穿越的，来到这边之后也没有换过衣服，以至于她至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
虽然领地里的大家都没有吐槽过她的奇装异服，但这身衣服应该还是蛮奇怪的——赫斯特询问过这样的衣服在哪里买的，她也想要一身。
是时候换衣服了。
【物品：布料
制造消耗：棉花x10，魔力x30
介绍：布料有很多用途，可以用于制造衣服、床品、窗帘等等。】
【当前拥有棉花x39，魔力x46579，是否制造[布料]？】
云羽选择了是。
只见[黑暗棉]和[魔力]分别飞出，进入齿轮旁边的透明罐子里。
容纳[魔力]的罐子里逐渐积聚起青绿色的荧光液体，等到[魔力]添加结束后，液体也填满了整个罐子。
【物品：液化魔力
介绍：被作为材料添加进[加工台]的魔力呈现液体状态，[液化魔力]的颜色由添加进[加工台]的魔力属性决定。】
作坊里的齿轮“咔哒咔哒”地转动起来。
透明罐子里的魔力液面正在不停下降，黑暗棉也在消失。
【加工已完成。】
【恭喜您获得[充满黑暗气息的布料]x1。】
云羽：“……”
当初她契约查理，得到查理的全部身家时，里面好像有一份这个布料来着？
原来是用黑暗棉做的吗？
话说这布料，这个名字……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物品：衣服
制造消耗：布料x2，魔力x50】
刚刚制造出的布料再次被回炉加工。
【恭喜您获得[充满黑暗气息的长袍]x1。】
【物品名：充满黑暗气息的长袍
分类：魔法道具
介绍：因为原材料的原因，这件长袍充满了黑暗和诅咒的气息。穿上长袍的人，健康值与幸运值将会下跌，并随机获得2-3个负面状态。】
系统贴心提示——
【如果您和某个人有过节，就将长袍送给他吧。】
“……”
云羽拎着做好的长袍，无语极了。
……她只是想要给自己做一件衣服啊！
话说回来，查理和赫斯特说过，黑塔主要是用这黑暗棉来做衣服和法袍的对吧？
黑塔这学校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这黑心学校的学徒能顺顺利利地活到毕业吗？
“砰——”
作坊的木门一下子被推开。
亚历克斯和迈克大踏步走进作坊里。
他们俩一左一右围在了云羽身边。
“这是魔法工坊吗？”
亚历克斯激动道，
“魔法工坊能够制造出许多魔法道具，但是其建造非常费力，黑塔倾尽心力和材料也只建起了一座。世界上存在的魔法工坊也寥寥无几，白塔有一座，矮人王国有一座，火蜥蜴族有一座……”
云羽：“……”
不，这只是个种植业加工作坊。
能把小麦磨成面粉，把棉花织成棉布的那种普通作坊。
“毫无疑问是的！”
迈克从云羽手上拿过刚刚做好的黑袍，兴奋不已道，
“这浓郁的黑暗气息，不可忽视的诅咒之力，真是完美的诅咒术产物。我想将它带回去给我的导师看看。大人，我可以买下这件长袍吗？”
云羽：“……可以是可以，你要买几件？”
“五件！……不，六件，七件吧！”
迈克掰着手指头数数，
“我的老师最近准备再收一个学徒，黑塔主人或许也会有兴趣……不，做八件吧，我想多留一件做收藏。”
云羽：“……”
虽然早就见识过了，但云羽还是忍不住再度感慨——
你们黑塔的学徒，真的好有钱啊。
虽然系统是狗，但只要有黑塔的学徒（怨种）在，她就永远不会亏。
※
亚历克斯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他披上外袍，推开门，走进黑夜之中。
黑魔法学院地处永远只有夜晚的深渊，但却划分出了“工作”和“休息”的时间。
现在是休息时间，教师们和学生们都在宿舍，或是做图纸写手稿，或是在睡觉，整个学院都很安静，静到能听清低级围栏里的石精们相互推挤的动静。
亚历克斯在学院里走了几步。
他不经意间抬头，看见云羽坐在食堂的屋顶上，怀里抱着一个小木筐。
体型和猫头鹰差不多大的乌鸦立在她身边，云羽时不时腾出一只手去摸一摸它。乌鸦被摸头、背和翅膀的时候很乖巧，但当云羽的手指试图靠近它胸前柔软的绒羽时，它就会躲闪，用翅膀将她的手推开。
最终乌鸦不堪其扰，疲惫地看她一眼，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云羽看到了亚历克斯，坐在高处和他打招呼：
“你睡不着吗？”
“是。”
亚历克斯摸了摸胸口，心脏仍然跳得偏快。
“我的祖先是黑暗种族，深渊于我而言，是从未见过的故乡。我以为我与这片土地并不相熟，可我的血脉认识这里，也记得这里。”
云羽有些好奇：
“血脉记得这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并不明显，就像蝴蝶振翅一般，很轻很轻……”
亚历克斯顺着云羽放在餐厅后面的梯子爬上来，他在云羽身边坐下，在夜风中环视整座学院。
“但又的确存在着。”
真是一种玄之又玄的说辞。
“我仍然不太能理解。”
云羽说，
“不过听起来似乎并不糟糕。”
亚历克斯并不执着于将这种感觉诉说——
说不清楚，解释不清楚的，它真的很奇妙。
坐在屋顶上的黑塔学徒这样想。
“我听说，深渊是个荒芜的地方。”
亚历克斯感慨道，
“可这里看起来很好。”
云羽回应道：“是最近才变成这样的。”
云羽朝他递过筐子。
木筐里放着的是刚刚烤好的面包，还带着氤氲的热气。
她将种植出的小麦留下一部分作为种子，剩下的则是在作坊磨成面粉，又在食堂后厨用油和面粉一起烤成了面包——谢天谢地，这个狗游戏在制作面包时没找她要酵母。
面包内部的组织非常细腻柔软，可以撕成一条一条的。
云羽没有放糖，但嚼一会儿后，能从中品味到一丝香甜。
“谢谢。”
亚历克斯拿起面包。
说实话，他有点惊奇——
这种细腻的白面面包对面粉的要求有些苛刻，需要用除去麸皮和胚芽的麦粒磨制。这样的面粉在物价正常的城市里要卖到5银币一袋，在大都市则是要7银币，对经济一般的家庭来说是一种奢侈品。
亚历克斯已经许久没吃到过这样的面包了。
黑塔不缺钱，但在饮食方面并不精致，面包几乎都是粗麦的——
毕竟经济情况糟糕的北地不产精细面粉，黑塔收购不到精细面粉，也不会用工坊去磨小麦。
亚历克斯忍不住问道：
“这里的伙食一直都这么好吗？”
“不，不是的……现在的伙食很糟糕……”
云羽羞恼地摸了摸头，
“不过以后会变好的。”
亚历克斯闻言，笑了起来：
“那我就放心了。”
云羽：“……？”
你放什么心？
※
没过多长时间，领地就苏醒了。
教师和学员们陆续起床、用餐，进入教学状态。
暗精灵也抱着满满一筐素材来到这里交换食物。
查理和赫斯特从教室里走出来挑拣素材，就连维克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据说是要用素材用来给学生演示如何用净化魔法驱散上面的黑暗气息。
为素材而来的黑塔学徒亚历克斯和迈克也加入了争抢之中。
黑塔的作风一向不是礼让谦逊，所以——
赫斯特出声道：
“喂，不要碰翼龙的翼骨，那是我的！”
查理不肯相让：
“昨天的翼龙骨骼被你拿走了，今天的该给我了吧？”
“学姐，学长，我很需要这个翼骨！”
亚历克斯拿起翼骨，
“你们把它让给我吧！”
“不行！”
“不可能！”
亚历克斯试图和暗精灵男孩直接交易，道：
“你把翼骨给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很多钱。”
赫斯特拿出钱袋，讥笑道：
“不就是钱吗，说得好像谁没有钱似的！”
“我的钱比你多！”
亚历克斯看向自己的室友迈克，
“迈克，能借我点钱吗？”
云羽：“……”
你们黑塔人一定要这样吗？
画风真的很诡异啊喂！
没什么钱的查理：“……”
因为来黑魔法学院的时候人在牢里而身无分文的维克：“……”
……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呢。
被金钱包围的暗精灵男孩吉米左右为难，想要发声，却又因为交易方吵得太厉害、一个比一个声势高昂，而感到害怕，只能小声嘀咕：
“可是我不需要钱啊，钱在深渊又没有用……我只需要食物……”

第21章
暗精灵的声音虽小，但他说的话，在场的几人却听清楚了。
但赫斯特和亚历克斯，这执迷不悟又特别有钱的两人，依然没有放弃用钱来搞定一切的想法。
赫斯特把钱袋往亚历克斯面前一推：
“这些钱给你，你放弃素材走人！”
“我就不！”
亚历克斯扔下装宝石的袋子，摘下手指上的指环，撩起袖子解开腕上的手链。
“该放弃的人是学姐你！”
“呵，就这？”
赫斯特冷笑一声，从脖子上解下挂坠。
站在一边的查理鉴宝似的将两人的物品一件一件拿起来看：
“这些宝石的色泽度都很好，这指环镶嵌着可以储存魔力的石头，这、这手链是稀有魔法护具！项链挂坠上有黑塔主人的名字缩写，这是他的作品吗？是正品吗？”
赫斯特道：“是老师奖励给我的东西，应该是正品吧？”
“为什么他不奖励我？”
同出一门的查理愤懑不平，又拿起亚历克斯丢过来的新宝贝，
“别扔啊，会摔坏的！这玩意儿好贵来着，能卖出天价！”
云羽：“……”
有钱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互相往对方脸上扔钱吗？
真是朴素又奇怪的方式。
曾经的贵族维克：“……”
不，正常的有钱人不是这样的！
维克指着脑袋，对同样在旁观的迈克道：
“你们黑塔的人，是不是这里都有点问题？”
迈克：“……不，也有正常人的，比如我。”
换句话说，就是他也觉得亚历克斯他们不太正常。
查理左手宝石，右手项链，手舞足蹈道：
“我、我房间里有翼龙的翼骨！这些给我吧，翼骨给你们！”
这场对素材的争抢以赫斯特和亚历克斯每人得到一件心仪的骨骼素材，查理得到金钱的结果完美收场。
查理拥着得到的物品，流下了欣喜的眼泪：
“有了这些东西，我可以重炼魔法石了！”
云羽：“……”
不管怎么看，都是这个人大获全胜了。
亚历克斯心满意足地抱着刚得到的翼骨骨骼：
“太好了，终于集齐了一具翼龙骨骼的所有部位，我马上就有一只骨头翼龙形态的亡灵傀儡了！”
迈克不希望室友犯更多傻，拉住亚历克斯就要去收拾行李：
“好好好，我们快回黑塔，拼你的翼龙去。”
亚历克斯岿然不动：
“我不回去。”
迈克：“哈？”
云羽：“……啊？”
这又是什么神奇的展开？
“你说什么傻话？”
迈克瞪圆了眼睛，道，
“你搜集到的翼龙骨骼部件除了你怀里的翼骨，剩下的可都在黑塔的寝室里，你不回去，你拿什么拼你的翼龙骨骼？”
亚历克斯把翼骨骨骼用黑布包好，塞进室友迈克的怀里，又拿出两张绘着魔法阵的图纸，将其中一张递给迈克：
“迈克，你回去之后，帮我把翼龙骨骼拼起来，然后把这张纸贴上去。到时候，拼好翼龙骨骼会动起来，飞来这里找我的。”
亚历克斯一言一行，都在表示“我要留在这里”的决意。
迈克只觉得室友疯了：
“你明年就要毕业了！你说过你毕业后想留在黑塔当导师……”
“我还说过我要成为最伟大的亡灵法师，还说过我要颠覆世界对亡灵法师的偏见。哦，还有，我说我想成为最厉害的赏金猎人，和我的亡灵傀儡同时做八个任务的那种。”
亚历克斯摆了摆手，
“迈克，我做过的奇异的梦，说过的天马行空的话太多了，你不会全都相信了吧？”
迈克：“……”
迈克知道，自己的室友亚历克斯是个异想天开的人。
亚历克斯出身于贵族，因为血统而在亡灵学上天赋异禀。
他有金钱，也有才能，而且他的家族对他颇为宠爱，对他的未来和选择抱持着“只要你能开心，做什么都好”的态度，不知道该说是过于宠溺放纵还是放纵。
大概是受此影响，亚历克斯的目标不坚定，思想过于自由。他今天说要做这件事，明天就改换目标说要成为那样的人，且时常会有一些颇为奇怪叛逆的想法。
迈克抓了抓头：
“所以你为什么会决定留在这里？”
那些想法中随便选哪一个，都比留在这里靠谱！
亚历克斯随口回答道：
“因为这里的东西好吃？”
在室友要跳起来打自己前，亚历克斯连忙改口道：
“开玩笑的！因为这座黑魔法学院是奇迹——虽然规模很小，还很简陋，但这里的确是奇迹的雏形。我想要留在这里，想要见证奇迹，这是可以理解的吧？”
迈克：“……”
一旁的赫斯特说道：
“可以理解，我也是为差不多的原因留下的。”
几乎所有的法师，都对奇迹和力量有着奇怪的执着——
就像赏金猎人对金钱的向往那样，是一种几乎刻进了骨子里的本能。
迈克试着继续劝亚历克斯：
“你肯定是自说自话，这里的主人没答应吧……”
站在一边的云羽：“可以留下。”
“……”
迈克沉默了半晌，最终道，
“……你好歹回黑塔再坚持一年，把毕业证书领了。”
云羽：“……”
虽然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离谱，但迈克同学对学历的这份坚持就莫名的真实……
最终，迈克带着翼骨骨骼，独自踏上返回黑塔的路。
亚历克斯问道：
“话说，小恶魔呢？”
“你是说‘法老王’吗？”
云羽有些苦恼道，
“它自己出去了。”
云羽原本是打算让小木乃伊把亚历克斯和迈克送回黑塔的——它怎么把他们俩带来的，就怎么把他们俩送回去。
但她今天要给小木乃伊收拾背包时才发现，它竟然已经出去旅行了！
【您的眷属[法老王]在成长之后会变得独立，即使您不为它收拾背包、准备行李，它也能够自主外出探索。】
云羽：“……”
不带行李也能出行，还真是和旅行○蛙一模一样啊？
话说[成长]是什么鬼？
会像乌鸦那样体型变大吗？
救命！她只想要可爱的迷你木乃伊，不想要和人一样大的干尸啊！那种大号木乃伊还是更适合躺在金字塔的棺材里！
云羽扒拉了一下系统，说道：
“这次没去黑塔，好像是去了一个叫‘迦南’的地方……”
亚历克斯：“……”
赫斯特：“……”
查理：“…………”
云羽身边顿时一片静默，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云羽茫然地看着屏住呼吸的几人，问道：
“……怎么了？”
维克迟疑道：
“大人，迦南是天使生活的地方……就是那种长着白翅膀的光明种族……”
亚历克斯补了一句：
“据说和黑暗种族是死敌来着？”
云羽：“……”
法老王——！！
她的法老王可是个干尸型恶魔啊！是纯得不能再纯的黑暗种族！
它还能回来吗？
※
黑塔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亚历克斯和迈克在众人眼前被一只小恶魔带走。
数日过去，黑塔还没有找到这两人的踪迹，也没有调查出小恶魔究竟是谁的使魔。
黑塔主人的办公室里，三位导师坐在沙发上谈论此事。
“估计是找不到人了，放弃吧。”
诅咒术导师摇了摇头，
“黑塔每年都会丢很多学徒，在实验室炸成灰的，召唤恶魔反被掳走的……丢两个学徒也不是什么大事。”
亚历克斯的导师莉娜并不赞同同事的做法：
“你真是冷血。”
“我已经努力找过了，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我还能做些什么？”
诅咒术导师愤怒道，
“而且你这种会把恩爱过的男友做成亡灵傀儡的亡灵法师，有什么资格说我冷血？”
“是前男友！男友重如山，前男友轻如狗！这不是公认的道理吗？”
两名导师拍着桌子吵了起来。
黑魔法师朱利恩一手支着额头，疲惫道：
“赫斯特很可能也是这样失踪的……”
朱利恩想起来自己曾看到过那个小恶魔走几步就消失的情形，自责道：
“古怪的地方太多了，我注意到了，却没有深究……”
朱利恩抬起头，看向办公桌的方向，问道：
“您怎么看这件事？”
正在吵架的两名导师也安静下来，顺着朱利恩的视线看过去。
朱利恩询问的是黑塔的主人——
办公室里的棕榈木桌子后方，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背对众人靠在椅子上，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
背对他人，这是黑塔主人的习惯。
这位名震世界，却又神秘无比的大人并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
有人猜测他是长相丑陋无比，为此感到自卑。也有人猜测他是在彰显自己的强大，毕竟将后背随意暴露出来，是很危险的事情……
众说纷纭，不知真假。
不过，长相丑陋肯定是假的。
朱利恩见过黑塔主人的长相——
一点也不丑陋，反而非常英俊。
不过，这也正是黑塔主人的奇特之处——他不会老。
“我的导师们，学徒失踪并不是一件小事，但也不要为此扰乱了黑塔的秩序。”
黑塔主人拄着拐杖，优雅地起身，推开窗户，
“……哦？迈克回来了，我们不妨听听他怎么说吧？”
※
大概是第五天的时候，云羽终于见到了法老王。
不是一团绷带，也不是破碎的尸块，而是一整个木乃伊干尸。
【[法老王]回家啦！】
【恭喜您成功完成一次[探索]，探索地地图已部分解锁。】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发光的镐头x1，菌菇孢子x5，天使羽毛x1，丝绢x1，粉盐矿晶x2，蒲公英种子x1，魔灯石x2，光明魔力结晶x5……大祭司的祝福x1。】
云羽看着好不容易才翻到头的特产列表，陷入了沉默。
……怎么回事？
法老王不止去了光明种族的地盘，还打劫了人家吗？
不是，祝福这种东西应该不是打劫能获得的吧？
【[法老王]对学院进行了宣传。】
【黑魔法学院知名度 5，声望 3。】
【出名并不全然是一件好事，有时候反而会带来灾难。】
云羽：“……？”
它还进行了宣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的出名的确是一场“灾难”了——
一个恶魔在光明种族的地盘宣传开在深渊的黑魔法学院，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离谱它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第22章
云羽向自己的领民们打听了关于天使的事情。
“天使一族并不是都生活在一起, 他们有很多分支和聚落，有的生活在北部，有的在南部, 有的在海岛上, 有的在山林里、悬崖间……”
维克说道，
“还有一些与别的种族混血的后裔, 可能会住在城镇里，村庄里。”
云羽歪了歪头：
“听起来有点像人类——同样的种族，却生活在不同的地方。”
“精灵们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维克点了点头，话语一转,
“不过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这些纯血的非人种族虽然生活在不同的地方，但他们选择的居所都是远离人类、难以被寻找到的避世之地。”
亚历克斯说道：
“这就要牵扯到非人种族思想上的分歧了——有的非人种族亲近外族, 有的非人种族不喜欢、躲避外族。前者选择与外族往来甚至通婚，然后就诞生了像我和维克这样的混血后裔；而后者远离外族，就会保持下来纯粹的血统。”
维克叹了口气：
“混血后裔诞生的历史有些是美好的，也有些相当肮脏。”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
“没办法，有些非人种族力量强大、寿命漫长，这肯定是会受到觊觎的。”
这个话题不太愉快，维克和亚历克斯各自感叹一声, 将话题重新拐回天使身上。
“天使有很多分支和聚落, 但生活在迦南的那一支, 一直被认为是宗支。”
维克继续道，
“迦南的天使聚落规模最大，且拥有一位力量强大的领袖——大祭司。”
云羽想起来小木乃伊法老王带回的特产, 那其中有一件就是【大祭司的祝福】。
【特产：大祭司的祝福
分类：光明魔法
作用：受到祝福的你, 运气将会上升, 且更容易获得到光明阵营的好感。】
那位大祭司不仅没有铲除掉跑进自家地盘的恶魔，还赠予了祝福。
云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会不会是有隐藏效果的陷阱之类的……可是不管她怎么翻来覆去地看，这件特产都是一件非常好的、没有任何缺陷的礼物。
云羽道：“大祭司应该是个好人吧？”
维克：“……”
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抬头望向维克。
维克则是波澜不惊——相处时间久了，他已经非常清楚，这里的主人云羽是个缺乏常识的人。
亚历克斯忍不住道：
“虽然迦南的天使避世隐居，但那位大祭司的名声我有听过，或者说，大部分人都听过——他力量强大，地位极高，因此他非常高傲，脾气也不怎么好……总之，出了名的难以相处。”
“……”
云羽越发地迷茫了，
“……所以说，法老王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维克摇了摇头，他也想不明白这件事。
“也许那位祭司有什么隐藏属性？”
亚历克斯看着趴在树干上晒月亮的小木乃伊，随口猜测道，
“说不定他很喜欢可爱的东西？”
……位高权重却喜欢可爱东西的大祭司吗？
听起来还挺萌的。
云羽想不明白那位大祭司对深渊、对黑魔法学院到底是抱持着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不一定是友好……
但肯定不是敌视——
小木乃伊从迦南带回的特产都是好东西。
菌菇孢子，五个孢子分别对应了五种蘑菇。
它们有些共同点——不需要多少光照就能萌发，生长速度极快，还会自己落下孢子，繁殖出后代。
云羽将孢子种在了库库树林里。
只是几个小时过去，蘑菇已经在树林里长成一片。
曾经生活在离迦南不远的地方、精通药剂学的维克看着蘑菇，辨识道：
“都是无毒的品种，可以食用。”
乌鸦愤怒地叫了一声：“嘎——！”
云羽抬头看去，一棵棕色蘑菇正从乌鸦的羽翼里钻出来。
它飞到地面上，一翅膀把小木乃伊拍趴下，仿佛在质问“你看你带回来的什么好东西”一样。
“……不过要想办法抑制一下它们的繁殖。”
维克补充了一句，
“不然孢子会随着风飘得到处都是，蘑菇会长在墙缝里、木头中，甚至是学生的头发里。”
云羽：“……”
也许大祭司对黑魔法学院是怀有那么一丝恶意的——
他可能想让他的蘑菇攻陷这座学院。
云羽挠了挠头：“……可是要怎么抑制住呢？”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学生宿舍的门打开了。
半兽人女孩法拉拖着床单奔跑出来，像是撒网一般，拿着床单在风中一网。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追了出来：
“法拉，你在做什么呀？”
法拉十分开心地握着床单的两角在风里转圈：
“这样做能够抓住蘑菇的孢子，我的床单上就可以长出蘑菇啦！”
云羽：“……”
维克：“…………”
伊芙琳不能理解：“可那样不会很难受吗？”
“不会难受，蘑菇是自然的馈赠，我们生活在森林的半兽人最热爱自然了！”
半兽人少女的神色天真而快乐，
“而且，长满蘑菇的床会很漂亮！”
伊芙琳想象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
“怎么样，伊芙琳？你想不想也要一张蘑菇床？”
法拉笑得十分开心，
“如果你想，就快去拿你的床单来！”
“好！我马上就拿过来！”
混血天使的后裔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转身跑进了宿舍。
云羽：“……”
快住手啊你们这群蠢学生！！！
※
黑塔。
迈克被小恶魔带走，失踪数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所以在返回黑塔后，他就被告知要前往位于塔顶的黑塔主人的办公室，去向导师和黑塔主人解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他沿着交错的楼梯向黑塔上方走。
黑塔的楼梯是某位矮人工匠的杰作，楼梯下方安装有齿轮和机械，由魔法石提供的能量驱动，会按照规律不停地转移方向——
就比如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它从亡灵学教室为起点，有时会通向左上方的占卜课教室，有时候则会挪转方向，通向右上方的诅咒术教室。
这些楼梯是黑塔主人的趣味，并且已经成为黑塔的特色。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楼梯给黑塔的学徒们增添了很多麻烦——
迈克的方向感一般，在刚刚入学的时候，他因为这些会动的楼梯迷路过很多次。
迈克站在正在旋转的楼梯上。
在楼梯对接上黑塔主人的办公室门口后，他才迈开步伐踏了上去。
迈克忽然有些感慨——
自己这些年真的成长了很多。
这份成长指的并不是他的诅咒术……而是他从一个出了家门就会在城里迷路的路痴，变成了能在楼梯错综复杂的黑塔来去自如的认路天才。
迈克抬起手，叩门三下。
他有些紧张……
他来到黑塔已经有四年多，接近五年的时间。
这么久的时间里，他还从未见过黑塔的主人。
黑塔主人，一个在黑暗魔法上深有造诣，据说还精通炼金术的人。
他一生中有着数不清的魔法杰作，黑塔是最具代表性的，也是对黑暗魔法的发展史贡献最大的一件。对研究黑暗魔法的人而言，这位创建了黑塔的大人就是一个传奇。
关于黑塔主人的传说有很多。
他喜欢背对别人。
他不会老。
他不是人类……
这些说法大多是模糊不清的猜测，没有具现化听者对黑塔主人的具体印象，反而显得他更加神秘和深不可测。
“请进。”
迈克推开门。
这是一间色调偏暗、风格古典的房间。
房间里陈列着棕榈木制成、顶部紧贴着天花板的书架，还有同样材质的书桌，浅棕色的沙发，深琥珀色的茶桌，以及书桌后方巨大的棕框落地窗。
棕色的主调有些古旧，却能够彰显出一种比金碧辉煌更具韵味的低调的奢华。
三位不同学系的导师坐在沙发上。
而黑塔的主人，背对迈克坐在书桌和落地窗之间。
书柜前有桂树的枝干做成的挂架，上面挂着一只黄金鸟笼，此时它的笼门敞开着，羽毛暗金的小鸟从里面飞出来。
黑塔主人放在拐杖上的那只手抬起。
小鸟落在他被古典礼服衣袖包裹住的小臂上。
“迈克，你的导师很担心你。”
优雅的语调在心尖上轻轻挠过。
“啊……”
迈克蓦地反应过来，对坐在沙发上的导师鞠躬，
“对不起！”
“比起来道歉，我想你的导师更想明白，你这些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黑塔主人征求亡灵学导师的意见，
“对不对，凯瑟琳？”
名为凯瑟琳的亡灵学导师冷哼一声。
“那个，我……”
迈克将这些天的经历细细讲出。
其中包括他在黑塔抢购小恶魔带来的素材、他被带至黑魔法学院后见到的事物，还有赫斯特和亚历克斯拜托他向导师转达的“道别”。
导师们纷纷皱起眉头。
“深渊里的学院？凭空建起魔法工坊的少女？”
黑塔主人声音中带着笑意，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凯瑟琳训斥道：“迈克，你在说什么梦话？”
“这不是梦，这些都是真的！”
迈克说道，
“我知道导师您很惊讶——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可能相信。”
黑塔主人抬动手臂，让站在上方的鸟飞走。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黑夜，说道：
“四千年前，我来到这片土地，决定在这里建立黑塔。”
“我的友人们，通晓炼金术的红龙后裔，擅长机械的矮人工匠，以及在黑暗魔法上有着深刻造诣的黑暗种族们……在他们的帮助下，我用了整整五百年的时间建成了黑塔。”
黑塔主人继续说道：
“黑塔中的魔法工坊，也是我倾尽心血，筹备了三百余年的成果。”
迈克：“……”
迈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塔主人话语中的信息含量太大了些——
外界所传的黑塔建立的三千五百年来，主人从未更迭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能活这么久的，应该不是人类吧？
对了……黑塔的建造史也是很漫长的……
不仅是黑塔，所有的法师塔都是这样的，工期漫长，凝聚心血……
每一座法师塔，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秘宝。
所以，云羽小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简直就是奇迹，梦一样的奇迹……
黑塔主人的声音很轻很轻：
“如果说有谁能在一夕间创立魔法学院、建造工坊，那个人一定是神明吧。”
迈克：“……神明？”
黑塔主人：“只是个比喻而已。”
在旁听之列的黑魔法导师朱利恩说道：
“你说的那位黑魔法学院的院长，她听起来精通黑暗魔法、自然魔法、炼金魔法和奥术魔法，甚至还略通一些光明魔法……这样博学，的确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亡灵学导师莉娜点了点头：
“人类的一生是很短暂的，而魔法很深奥，精通其中的某一种，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可是在你的描述中，这位博学者似乎对自己的强大一无所知，甚至缺乏常识。”
凯瑟琳抱着手臂，又问了一遍，
“我说，蠢学生，你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迈克：“……真的不是！”
黑塔主人笑了一声，拄着拐杖起身，从落地窗望向南方：
“我真想见一见她。”
看了一会儿风景后，黑塔主人道：
“就这么办吧……迈克，能麻烦你为我引路吗？”
※
云羽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梦。
她看见自己面前放着一堆宝石。
对，就是“堆”，那些价值连城的石头在她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云羽傻眼地看着面前的石头……
金绿猫眼石，粉色蓝宝石，磷叶石……
品类非常多，而她能辨识出来，叫得上来名字的却没有几种。
有一个声音问她：“你喜欢宝石吗？”
“当然喜欢了。”
云羽摸着跳动的胸腔回答道，
“我不仅喜欢宝石，还喜欢亮闪闪的金币，辉煌的宫殿……”
云羽在很早以前，在体测时同学开玩笑般地探讨过一个话题——
她说，如果放在八百米赛道终点的不是绳子，而是一箱钱，她一定能创个记录。
同学们表示非常理解，爱财之心人皆有之，还说如果负重跑负的重是一箱钱，他们绝对不会拿不动，而是提起来就跑。
云羽看着眼前小山一样的宝石堆，心情舒适地感慨道：
“贪婪是七原罪嘛。”
那个人笑着问：“也许你只是喜欢光呢？”
云羽：“光？”
“宝石能够呈现出如此漂亮的色泽，是因为有光。”
那个人说道，
“漂亮的宝石，华丽的宫殿……这些东西的美好，只有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才能够被察觉到。”
云羽：“……”
恕她直言，她从未想过“爱财”还能被这样解释。
话说这人是谁啊？这种解释到底是什么极端光明崇拜者的发言？
……
云羽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图纸，窗外黑漆漆的景物，心想：
……竟然做这种梦，我果然是快被穷疯了吧？
她抓了抓头发，打着盹敞开门，走出宿舍。
查理和赫斯特正从远处往她这边走来，两人看到她，挥手唤她：
“大人，大人——！”
云羽问道：“怎么了？”
“我和赫斯特发现了一个矿洞！”
查理激动道，
“就在不远的位置。”
云羽：“……”
美梦成真？
还是说，会让人变幸运的[大祭司的祝福]真的在起作用？
“那个矿洞是石精的巢穴。”
赫斯特说道，
“学长你是真的粗心，在深渊住了好几年，捉了十二只石精，竟然没有发现这个矿洞。”
查理辩解道：“我有仔细探索过那附近的，可就是没发现……”
“老师之前跟我说，我的学长查理&#183;尼米兹在炼制魔法石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头发落进材料中，导致副塔三楼十几间实验室被炸穿……”
赫斯特摇了摇头，
“学长，你真的要改一改了，我们是搞黑魔法的，黑魔法这么危险，粗心大意会容易没命。”
查理：“我这是心大，不是粗心！”
云羽：“……”
说实话，以你们这个动手能力，不粗心大意也很容易没命。
话题回到矿洞上。
“矿洞看起来很深，里面应该有些宝石什么的吧？”
赫斯特不太确定道，
“里面盘踞的亡灵和怪物太多了，我和学长没办法往深处走。”
云羽的领地地图上出现了新标志。
【一个矿洞
当前探索进度：3%
深渊的矿洞被黑暗和怪物占据，危机四伏。
以您当前力量，不适合深入探索。】
那就在浅层探索一下呗。
暂时没什么事可做的云羽抬手唤来乌鸦，朝着地图提示的方向迈开脚步：
“查理，赫斯特，走，我们去看一看。”
查理和赫斯特找到的矿洞在领地西南方向，离暗精灵的村子很近。
矿洞入口在一个凸起的土丘侧面，是非常容易塌陷的构造，让人看了就心生不安。
云羽：“……”
自己好歹是被大祭司祝福过的，运气得到了增加，探索应该能顺利吧？
云羽迈出了一只脚。
随后，她感觉到矿洞深处有些异动。
黑漆漆的矿洞里，亮起了好几双红色的眼睛。
云羽：“……”
她就不该对自己的运气有所期待。
……被车撞穿越的倒霉蛋，就算被祝福，运气有所提升，也还是个倒霉蛋。
也就是从幸运E到幸运D吧？
云羽后退一步，退出了矿洞的范围。
然而里面那些红色眼睛的主人却不肯放过她。
矿洞里响起了奇异的声音，红色眼睛在云羽视野中不断变大，它们的主人正在朝她逼近。
大约二十秒后，这些红眼睛的主人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里。
那是一只八足八眼、个头比人还大的蜘蛛。
它拥有着暗绿色的皮肤，偏黄的牙齿锋利，口腔里流出紫色的带有腐蚀性的涎液。
赫斯特道：“它看我们的样子，好像在看美食一样。”
查理十分疑惑：
“你为什么能看懂这种东西的眼神？我记得黑塔没有开生物研究课程。”
云羽：“……”
这种时候麻烦不要吐槽了好吗？
蜘蛛的个头十分巨大，以至于它在通过矿洞入口的时候，不怎么结实的入口在一声巨响中坍塌了。
查理惊叫道：
“矿——洞——！”
赫斯特：
“别管什么矿洞了，先争取活命吧！”
三人抬头看着从坍塌的泥土中站起来的蜘蛛。
云羽一点也不害怕。
她抬起手臂，对乌鸦说道：
“上，干掉它。”
查理附和道：“乌鸦大人，你是一只鸟，鸟应该很喜欢吃虫子吧？这么大的虫子，应该够你美餐好几顿了！”
乌鸦抬头看了蜘蛛一眼。
它张开鸟喙，对着蜘蛛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然后它张开羽翼，扇了查理一耳巴子。
被扇翻在地的查理完全不能理解：
“……我做错什么了？”
……
云羽回想起乌鸦和大蜘蛛的战斗，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不可描述。
乌鸦很强，轻轻松松就把蜘蛛大卸八块。
随后，蜘蛛体内暗紫色的血如同暴雨一样落下，淋了三人满头满脸。
【暗夜王蛛
属性：黑暗
介绍：生活在深渊里的强大怪物，血和唾液具有腐蚀性和酸臭味。】
云羽在浑身散发的酸腐恶臭中收到了系统提示。
【您的宠物击杀了[暗夜王蛛]。】
【恭喜您获得[暗夜王蛛的腿]x8，[暗夜王蛛的头颅]x1，[暗夜王蛛的油脂]x1。】
云羽：“……”
身体呢？
这就是传说级的身材——脑袋以下全是腿吗？
搞成这副样子，矿洞肯定是无法继续探索了。
被淋头的三人结伴返回黑魔法学院，只想赶紧把身上的蜘蛛血洗掉。
“……你们干嘛去了？”
维克见到三人，被熏得忍不住退后一步，
“怎么这么臭？你们去跳废液桶了？”
查理摆手道：
“唉，别提。”
维克：“你爱上谁了？”
云羽：“……”
住口啊！谐音梗扣钱！
※
云羽在浴室里把自己洗了好几遍。
她闻了闻手腕和头发，确认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她擦干水分，穿上同样洗了好几遍后用魔法速干的衣服，走出浴室。
乌鸦正站在窗台上。
云羽走过去，想要伸手挠一挠它的羽毛。
被靠近的乌鸦十分嫌弃地看了云羽一眼，扭头就飞走了。
云羽：“……”
……我真的有那么臭吗？
云羽趴在窗边郁闷地看风景。
不多时，遥远的夜空中出现一道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骨龙，它翼展庞大，三米多长的粗壮翼骨上带着长长的尖刺，头颅里的牙齿锋利，介于鸟与龙之间的双足有力且巨大。它在夜空中振翅飞行，伸展挥动的翼骨带起呼呼的风声。
云羽：“……！”
云羽以为领地要遭受到袭击了。
“快点避难！”
“没事的，大人，那是我的翼龙傀儡！”
亚历克斯挥了挥手，他的手中，绘有魔法阵的特殊纸张正在发光，
“迈克按照约定拼起了翼龙的骨骼，让它飞来找我了！”
他对围观的教师和学生炫耀道：
“看见没有？我拥有一只骨头翼龙，这就是我的亡灵魔法，帅不帅？”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发出艳羡的惊叹声，拍着手道：
“好帅哦！我想学亡灵魔法！”
查理：“……我的学生，你之前说你想学的是黑魔法。”
伊芙琳：“可是现在我想学亡灵魔法了！”
查理：“你是个光明种族后裔，你用不出亡灵魔法的。”
维克提醒查理：
“她也用不出黑魔法。”
伊芙琳拿出了查理之前劝她学黑魔法时的那套说辞：
“没关系，就算用不出亡灵魔法，我也可以努力去成为理论大师。”
查理：“……”
可恶的光明种族后裔，太善变了！
骨头翼龙飞进了黑魔法学院，降落在北边的空地上。
云羽看着巨大的翼龙，食指抵在下巴上，思索道：
“以后这边就叫停鸡坪好了。”
维克不解道：“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因为看起来很像鸡啊。”
云羽指着合拢骨翼，靠双足站在地上的骨头翼龙说道，
“会飞的鸡，就是飞鸡，飞机当然需要停机坪了。”
维克：“……抱歉，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云羽叹了一口气：
唉，异世界人get不到现代人的点。
虽然听不懂，但查理和赫斯特依旧在努力接上云羽的话。
赫斯特：“也有可能是野鸡。”
查理擦了擦嘴角：“说不定是跑山鸡呢，跑山鸡好吃！”
亚历克斯已经欢呼着跑到了翼龙面前，他仰起头，抬起手：
“你好，虽然我不是你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人，但我是你的主人，此后我们要互相陪伴彼此很久。”
骨头翼龙仿佛拥有意识一般，顺从地低下头颅，让亚历克斯抚摸它的颌骨。
它张开颌骨——
锋利的牙齿后方，放着几个用布包好的盒子。
亚历克斯将盒子一一取出：
“是迈克帮我收拾了行李，拜托你给我带过来吗？”
众人在不远处看着这副场景。
维克忽然开口道：
“听说在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位魔法师因为孤独，研究出了驱使亡者骨骼的魔法。”
云羽：“听起来很浪漫。”
“……或许是浪漫吧。”
维克摇了摇头，道，
“但大多数人不这么想——那位魔法师的行为被视为侮.辱死者，被判处重罪，流放北地。”
“后来亡灵魔法盛行，亡灵法师掀起灾祸、残害他人。那位魔法师被众多人认为，是黑暗属性的法师中罪孽最深重，最无法被原谅的一位。”
维克又补充了一句：“亡灵法师经常杀死还活着的生灵，并在它们死后驱使它们。”
云羽说不出话了——
这样的做法，毫无疑问是侮.辱，而且是不可原谅的那种。
亚历克斯看见盒子之间夹着一封信，他取出信来阅读，随即，脸上露出了惊讶又喜悦的表情。
“大人！”
他转头看向云羽，
“迈克说，黑塔主人听说了黑魔法学院的事情后，想要亲自来拜访。”
赫斯特惊讶极了：“真的假的？”
“天哪……黑塔主人！”
查理不可置信道，
“就是那个黑暗魔法和炼金术都很厉害的黑塔主人！他是我的理想和目标，我崇拜了他很多年，但至今为止，我都没能见过他一面！”
赫斯特提醒道：
“学长，冷静，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他。”
云羽问道：“黑塔主人，就是黑塔的拥有者吗？”
“不只是拥有者，还是创建者。”
亚历克斯作为黑暗种族的混血后裔，且是家族势力庞大、繁华昌荣的贵族，他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一些，
“他不是人类，是一个纯血的黑暗种族。四千年前他在北部创建黑塔，三千五百年前黑塔正式建成，开始招生，教授各种黑暗魔法。对我们这些钻研黑暗属性的魔法的人来说，他是最伟大的传奇之一。”
赫斯特对黑塔主人的事迹的了解程度显然比不过亚历克斯：
“……啊，他果然是个纯血的黑暗种族，我以前听到那些传言时就猜测他是。”
查理就更加迷惑了：
“我还以为他是黑塔创建者的后代？就是家族世代更迭，权力、血统和财富传承的那种。结果竟然是本人吗？”
亚历克斯肯定道：
“对，就是本人。”
……
云羽从他们的话语中总结出了几个点：
黑塔主人，黑塔的创建者，活了至少四千年的纯血黑暗种族，很伟大，也很神秘。
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和黑塔主人也算是同行？
……现在这位牛逼的同行听说了她的事迹，要来拜访她。
云羽看着自己破败的领地，忽然间感觉到了压力——
救命，顶尖大学的校长来参观她的三流野鸡学院了！
怎么办啊？
怎么才能让这里显得上流一点？
……她的黑魔法学院已经不是不入流的程度了，而是非主流。
云羽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教师们。
“大人，这里没有您想的那样糟糕。”
亚历克斯抚摸着骨头翼龙，笑着道，
“您已经很厉害了。”
赫斯特说道：“我们才刚刚启程，外表上暂时无法和已经成立四千年黑塔相比是很正常的事情。”
查理：“不夸张地说，您超越黑塔是早晚的事情。”
只有维克站在一旁，紧抿着唇不说话。
云羽听着教师们的话，思索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
领地的环境暂时无法改善太多，但面子和礼仪上要过得去，要好好招待来拜访的伟大同行。
顺便再向对方取个经。
云羽嘱咐教师们一定要好好教导学生，纪律一定要树立起来，不要让别人瞅见笑笑闹闹没个正形的模样。
随后，她就钻进了食堂的后厨，试图研究几道新菜。
领地里最近有很多蘑菇。
其中有一部分似乎可以生吃，能做一道蘑菇刺身。
香烤也不错……
云羽划拉着可制作菜品。
她一抬头，就看见维克走进了食堂。
这位前光明祭司脸色严肃，看起来不太高兴。
云羽问道：“你怎么了？”
维克抬起头，说道：
“大人，请您拒绝招待黑塔主人。”
云羽从系统仓库里取出蘑菇，说道：
“那是赫斯特他们出身的法师塔的主人，也是他们崇敬的人，他要来这里的话，我当然要好好招待才行吧……”
维克说道：“大人，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拒绝招待，拒绝让他来到这里。”
云羽不太理解：“为什么？”
“黑塔主人是个纯血的黑暗种族，黑暗、邪恶、贪婪、凶狠……这些都是黑暗种族的天性。”
维克拧起眉，说道，
“如果他来到这里，说不定会对这里造成危害。”
云羽：“不至于吧？吉米也是纯血的黑暗种族啊，他对我们的态度就很友好。”
吉米就是那个每天会带着素材，来换取食物的暗精灵。
“吉米和他的亲人，都是近百年内出生的暗精灵。”
维克摇了摇头，
“而黑塔主人，是四千年前的黑暗种族。”
云羽问：“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第二神纪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千多年，但神明留给眷族的力量尚未完全消失，非人种族也未完全退化。那时候的非人种族远比现在强大，种族的天性也远比现在强烈。”
维克叹了口气，说道，
“而且黑塔的主人的力量一定非常强大，否则，他是无法活过四千年这样漫长的岁月的。”
维克说：“强大又邪恶的存在，是应该受到畏惧的。”
维克出身于白塔。
在白塔当学徒的时候，白塔导师不仅一次地劝告过学生，远离黑暗种族——
那些阴暗的性情，那些在人类看来无比邪恶歹毒的想法，对黑暗种族而言是再正常普遍不过的。
人类无法与他们讲道理，无法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衡量他们。
人类也无法和他们匹敌。
作为人类，只能远离他们。
云羽笑了一下，道：“维克，别那么担心，我想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云羽正好翻到一张菜谱。
【油炸蘑菇
需要食材：蘑菇x3，油x1
介绍：虽然不太健康，但油炸食品是永远的神！】
【食材充足，可制作。】
云羽花费一点魔力点燃了灶台里的火，选择了[制作]。
几秒之后，散发着香味，色泽姣好的油炸蘑菇出锅了。
“别那么紧张。”
云羽把菜端给维克，
“试试口味怎么样。”
维克拿起木头餐具，插起一颗榨好的蘑菇，说道：
“……好香啊。不过这里不是没有油吗？”
云羽说道：“[法老王]从黑塔带过来了一瓶。”
说完，云羽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黑塔的那瓶油，好像被她用来制作面包了。
虽然很不科学，但系统设定就是这样的——
制作一次面包，那一整瓶油就被消耗掉了。
所以炸蘑菇用的油是……
云羽翻了翻游戏仓库，发现[暗夜王蛛的油脂]不见了。
【暗夜王蛛的油脂
分类：油
介绍：从暗夜王蛛的身体上取下的材料之一，与它的主人一样，具有毒性和腐蚀性。】
……神TM分类油！
这玩意儿到底为什么会被自动消耗用来做菜啊！
虽然她原来的世界里盛行地沟油垃圾食品，但游戏里套用这种设定也太艹了吧！
她连忙道：
“维克，不要吃——！！”
“嗯？味道很好……”
维克嚼了嚼嘴里的蘑菇，咽了下去。
随即，他似乎是呼吸困难，双手握住自己的脖子，脸上浮现出缺氧的紫色。
他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您的领民获得负面状态：健康衰弱x1，精神紊乱x1。】
【您的领民生命濒危！】
【您的领民精神遭受影响，看到幻觉概率40%，迷路概率20%，语言混乱概率40%！】
【治疗需耗费光明魔力x100。】
【是否治疗？】
云羽：“……”
狗系统，这种事情还用问是否吗？
她要是选了否会怎么样啊？
乌鸦飞了进来，它看了看倒下的维克，又看了看桌上的油炸蘑菇。
它叼起一颗蘑菇，仰头吞了下去。
“……别！”
乌鸦“扑通”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宠物详情】
【宠物：乌鸦
品种：乌鸦
属性：黑暗
战斗力：425
介绍：一只生活在深渊里的乌鸦，它非常强大，在深渊中少有敌手。】
【世界上有许多偶然，但你们的相遇，是一场必然。】
【陷入负面状态-昏迷，负面状态剩余时间00:01:59】
云羽盯着宠物详情看了一会儿。
就在她以为没什么大问题的时候，乌鸦的战斗力从425掉到了424。
……怎么还能毒到掉战斗力的啊？！
【解锁成就：不幸的连环[A级]
世上有些事情是因果相扣，一件不幸之事会造成新的不幸，如同流水，自始至终，不停不息。
该成就因解锁概率低下，为史诗级成就。】
云羽：“……”
所以，这个史诗级成就的意义是什么？
对非酋进行嘲讽吗？
云羽叹了一口气，准备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小木乃伊抱着桌腿，艰难地爬到了桌子上。
它当着云羽的面，用短粗的手臂端起[油炸蘑菇]，并将这道黑暗料理放进了背包里。
下一秒，它消失在云羽面前。
【您的眷属[法老王]出去旅行啦！】
云羽：“……”
……你为什么要带着黑暗料理去旅行？
你是要自己吃，还是要给别人吃？
尚未关闭的[解锁成就]弹窗模糊了一下，成就等级发生了变化。
【解锁成就：不幸的连环[S级]
世上有些事情是因果相扣，一件不幸之事会造成新的不幸，如同流水，自始至终，不停不息。
该成就因解锁概率低下，为传说级成就。】

第23章
得到S级传说成就的云羽并不开心。
云羽：“……”
她就想知道, 这个成就的存在除了嘲讽玩家是罕世难见非酋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吗？
人家月见黑好歹还给玩家发勾玉和蓝票子呢！
这个狗游戏什么时候能干点正事？
不要天天老想着怎么伤害玩家行不行？
云羽纠结了一会儿该怎么召回法老王，在确认没有召回按钮后，只能从心里祈祷法老王不要带着这盘黑暗料理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抱起乌鸦, 又喊查理来把维克拖走。
半昏半醒的维克脸色苍白，道：
“小人, 我看见有小人在我眼前转圈……好晕啊，呕……”
“转圈？”
查理闻言玩笑道,
“还会跳舞吗？”
维克认真地回答道：“会啊，他们在跳芭蕾呢……”
“还拉丁舞呢！”
查理搀扶着维克往外走,
“行了, 祭司大人，别看小人跳舞了，看看路吧你！门在这边，别撞墙上了”
维克纠正道：“我已经不是祭司了……”
“是是是, 祭司大人！”
云羽看着两人跌跌撞撞地从门走出食堂, 不禁腹诽：
……这地沟、不、蜘蛛油炸蘑菇造成的伤害真够大的，说不定可以开发来当武器？
用量大一点的话，说不定能让敌人一口暴毙？少说也能留下点精神方面的后遗症吧？
但首先得想办法让敌人吃下去才行……
咦，等等，她怎么开始思考做武器了？
她不是在开发菜品吗？
※
迈克拼好骨头翼龙，让翼龙给亚历克斯捎去行李和信件。
不到两日之后，黑塔主人便通知迈克, 说已经准备好了, 要启程前往黑魔法学院了。
迈克到达约定好的集合地点时, 看到了三位不同学系的导师。
三位导师分别是黑魔法导师朱利恩, 亡灵学导师莉娜, 诅咒术导师凯瑟琳。在迈克向黑塔主人描述黑魔法学院时, 这三位导师都是在场之人。
“我不相信你描述的黑魔法学院的存在。”
诅咒术导师凯瑟琳说，
“我要亲眼去否认。”
亡灵学导师莉娜抱着手臂冷笑一声：
“好奇就是好奇，用不着找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
凯瑟琳：“你是不是想打架？”
“这可是你先提议的。”
莉娜笑着撩了下头发，摆出了要使用召唤术的架势，
“刚好试试我新炼的傀儡，让你见识一下亡灵魔法的厉害。”
凯瑟琳打开了诅咒之书：
“亡灵魔法虽然厉害，但到底是借助了亡灵的力量，显然还是依靠法师自身的诅咒术更胜一筹！”
亡灵学导师非常生气：
“亡灵的力量是亡灵法师实力的一部分，不应该分割开来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两位关系不太好的导师直接在集合地点动起了手。
“诶，不是，老师……莉娜老师……你们不要动手啊！”
迈克劝阻不成后，试图向站在一边的另一名导师求助，
“朱利恩老师，您劝一劝她们吧？”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拉了拉三角帽，低声说道：“我认为黑魔法才是最厉害的。”
迈克：“……”
不，现在不是计较这种问题的时候！
……等等，那是什么？
迈克看见了亡灵学导师召唤出的亡灵，瞳孔地震——
救命！莉娜老师真的把她的第五十任男友做成亡灵傀儡了！
这就是亡灵法师吗？
亚历克斯，你学的就是这样的魔法吗？
……真是太可怕了！
朱利恩评价道：“女人真的很可怕。”
迈克：“……”
你倒是快点阻拦啊！
不要站在一边说这种金句了啊喂！！
两位导师并没有打起来。
导师们上司黑塔主人出现在了集合地点，阻止了这场导师间的内斗。
“抱歉，我来晚了。”
身穿黑色礼服的黑塔主人拉扯一下巨大的帽檐，遮住自己的脸。
他抬起手，羽毛暗金的小鸟从黑塔高处飞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我刚刚在为黑魔法学院的院长准备礼物，耽误了一些时间。”
他出现得真的很及时。
迈克想。
莉娜导师是黑塔最厉害的亡灵魔法导师，而凯瑟琳是黑塔唯一的诅咒术导师。
阻止这两人内斗，就相当于保住了黑塔的半壁江山。
黑塔主人道：“我们出发吧，迈克同学。”
迈克愣了一下，连忙答应：
“啊，好、好的！”
※
云羽在食堂后厨又开发了几道菜品。
她想让人来试一试味道，但她可靠的部下们纷纷找了理由拒绝。
直到两天后，她才听到了真正的理由。
“维克已经躺了两天了……”
查理小声说道，
“就是因为吃了大人做的菜，才会变成那样的。”
云羽：“……”
不是这样的！
不，等等，查理说的好像也没错？事实就是这样的……
……完蛋。
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云羽怀疑“不幸的连环”还在继续——
这该死的成就如果还能升级的话，她说不定真的能解锁SS级、SSS级成就。
“大人做这些菜，是要招待黑塔主人吧？如果吃出问题来，我们是不是要负责啊？”
亚历克斯道，
“学长，学姐，你们谁拦一下大人？”
查理：“……”
赫斯特：“……”
云羽：“…………”
查理谦让道：“学妹，你来说吧，你和大人关系比较好。”
“可我不想伤害到大人的心。”
赫斯特推拒，
“学弟，还是你来说吧。”
亚历克斯连连摇头：“不，我也不行。”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的云羽：“……”
虽然她还没踏入过社会，但她能从这三个人身上体会到一种微妙的心酸——
社畜面对老板的时候，就是这种样子吧？
云羽默不作声地回到食堂后厨，熟练地消耗魔力点燃灶火，将蘑菇丢进锅里。
她是个亲和的老板。
为了和社畜，不，和她亲爱的教师们搞好关系。
她要“请”这三个人各吃两盘蘑菇。
料理[炒蘑菇]很快就制作完毕。
云羽端着蘑菇出了食堂，准备去找黑塔三人组试菜。
她才出门，就看见森林那边，十来岁的半大学生在和一个人进行交谈。
那人身形高大，白色斗篷下隐约能看见盔甲的银光。
这多半是个外来者——云羽能确定，自己从未在领地内见过这样的衣着风格。
云羽走近了一些。
外来者的面貌倒映在她的视野中——
金褐色头发，眼眸碧绿，皮肤白皙，鼻梁高挺……
总之，除了头发颜色偏深之外，这个外来者的长相和维克非常相似。
“黑暗系的魔法很可怕，尤其是诅咒术，能够杀人于无形。”
外来者正在对学生侃侃而谈，
“但是，光明对黑暗拥有克制性——如果你是个厉害的光明系魔法师，诅咒术很难在你身上生效。”
学生十分惊奇：
“那诅咒师面对光明系的魔法师岂不是很吃亏？”
“是啊。”
外来者说道，
“我堂弟在十六岁的时候，单独解决掉了一个厉害的诅咒师……那时候我堂弟还是一个白塔学徒呢，刚入学不到一年的那种。”
学生说道：“这只能证明你弟弟很优秀吧！”
披着白色斗篷的外来者笑得爽朗：
“他的确很优秀，不过占了大便宜也是真的。”
云羽心想：
这个外来者对领地好像没什么危害。
……至少他的态度看起来没有。
云羽迈开脚步，准备去问一问对方的身份，和来到这里的目的。
外来者已经察觉到了云羽，朝着她的方向抬起头。
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后退一步，向云羽行礼，开口道：
“大人，您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和我很像的人？我是来找他的。”
云羽：“……有。”
……
受到黑暗料理重创，卧床两日的维克被叫了起来。
他怀疑那道“油炸”蘑菇的后劲还没过去——
他才刚走出房间，就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有些日子不见了。”
披着白色斗篷的人朝他打招呼，
“我在白翡翠王国执行任务，从他们的信使那里听到了你的消息。”
维克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你面前。”
外来者说道，
“回家吧，维克。”
云羽站在稍远些的地方。
查理、赫斯特和亚历克斯在她身边，与她一同远远地观望着那两人。
亚历克斯注视着外来者，说道：
“弗迪&#183;梅隆，出身于梅隆家族的光精灵混血后裔，白塔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隶属于光明教会的光明骑士。”
查理耸了耸肩膀，说道：
“他是我和赫斯特的导师的宿敌。”
“他在我们黑塔名声挺臭的——在黑塔导师会教导学徒一定要远离的人的名单上，弗迪&#183;梅隆排在前列。”
赫斯特不可置信道，
“没想到维克竟然是他的弟弟！”
查理纠正道：“……是堂弟。”
赫斯特：“他这人说话做事都挺老成的，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弟弟！”
云羽：“……”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
维克沉默了许久，问道：“我还能回家吗？”
维克从白塔毕业后，在洛托王国的王都教会任职光明祭司。他在为国王的弟弟，昏庸残暴的贵族加尔文侯爵进行治疗的时候，配制了毒药毒死了对方。
维克因此而被判处火刑，并且被梅隆家族和白塔除名。
“在下狱后等待行刑的时候，你从监狱里逃走了，不知去向。我一开始在想办法救你，后来在想办法寻找你。”
披着白色斗篷的光明骑士说道，
“维克，你行径虽错，但情理上说得过去，只要你愿意好好承认错误……”
维克打断了兄长的话语：
“我的确是做错了事情。但是，兄长——”
曾经是光明祭司，后来毒死了侯爵，并为此而失去工作与未来的罪人说道：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做同样的事情。”
“当然，我的手段会变得高明一些。”
维克朝同事的方向望了一眼，说道，
“我会花上十个金币，雇佣一个黑魔法师，用下毒之外的方法，让加尔文侯爵死得悄无声息，谁也不会知道他的死亡有我的手笔。”
弗迪&#183;梅隆：“……”
“哇，我觉得他这个思想觉悟，相当适合黑塔啊。”
赫斯特痛心疾首，
“他怎么偏偏就是个光精灵混血后裔呢？！”
查理提议道：“……也许可以让他来当理论大师？”
云羽：“……”
你和“理论大师”这四个字过不去了是吧？
维克劝说道：
“回家吧，兄长，不要管我了。”
光明骑士并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他问云羽：
“您是这里的主人吗？我可以在这里暂住吗？”
维克：“……喂！”
云羽打算拒绝：“不……”
她的教职员工不多，万一被挖走，麻烦可就大了。
“我会付钱的。”
弗迪拿出一袋金币，
“白翡翠王国的信使默文先生还拜托我给您带了些种子。”
云羽：“没问题，您想住几天？”
※
作为北地与深渊的交汇处，纳伦村庄既具备了北地的寒冷，又有着深渊的荒芜。
这里也沿袭了深渊的危险——
亡灵和黑暗种族经常在这附近出没。
所以，纳伦村庄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但吟游诗人很喜欢这里。
他曾经是个旅行者，居无定所游走多年后来到了纳伦村庄，在此沉醉于烈酒三个月。然后他从上一任酒馆的老板手中买下酒馆，从客人变成了老板，在这里待了十余年。
他会一些魔法，不怕亡灵和黑暗种族的打扰，在这里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这里能看见北地独有的绚丽天光，也能看见悬挂于深渊夜空的半月。”
吟游诗人擦着酒杯，说道，
“这里很好，对吧？”
迈克看着破败到门板都漏风的酒馆环境，实在不能苟同。
就像正常人理解不了黑塔学徒一样。
迈克也理解不了吟游诗人。
就像法师追寻奇迹那样，吟游诗人喜欢浪漫和自由。
孤独无依，漂泊不定……这些都不要紧，只要有浪漫和自由就行。
别人看着破的门，吟游诗人说不定会想——
这扇门在向我分享外面的美丽风景，真是一种奢侈的浪漫。
亡灵学导师莉娜用酒杯的杯底碰了碰吧台，巧笑着道：
“你说得对，这里很美，我喜欢这里。”
迈克：“……”
根据他对这位导师的理解来看——
她喜欢的绝对不是这里的环境，而是吟游诗人的脸。
“真不错。”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说道，
“我也想要一间酒馆，当然，环境要好一些，酒水也要好一些。”
吟游诗人听出了朱利恩的话外之意：
“北地的条件有限，原料、仪器和温度都不行，很难酿出好酒。”
黑魔法师说：“那就去南方。”
“南方对黑魔法师的成见可是很大的。”
导师们付出金钱，吟游诗人提供地方与酒。
大家就在这小小的酒馆里，对着燃烧的壁炉举杯，互相侃谈起来了。
迈克推开酒馆的门，走到了外面。
他远远地就看见，黑塔主人站在纳伦村的南边，单手拄着拐杖遥望深渊的荒芜与黑暗。
迈克还没走近，黑塔主人便已经察觉了他的气息。
这位神秘的大人语气和蔼：
“不待在里面吗？”
迈克挠了挠头，说道：
“不了，总觉得和他们聊不到一起。”
黑塔主人话语中带着笑意：
“唔，也对，你毕竟还是个孩子——大人们的话题对孩子来说往往很无聊。”
迈克狡辩道：“我马上就要成年了。”
黑塔主人：“那你还很年轻呢。”
“……”
这话真是聊不通了。
迈克恼怒了一会儿，又被黑塔主人挑起了好奇心。
他看不见黑塔主人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这位被包裹在旧式黑礼服里的大人，此时似乎有颇多的心绪。
迈克挑起了话题：“您在看什么？”
“看深渊。”
黑塔主人回答道，
“四千年前我曾为了追寻黑暗，进入过深渊一次。所以我在想，现在的深渊和我认识的深渊，会有多大的不同。”
“我不久前从深渊回到黑塔，一路上，我看见的是充满了死亡与黑暗的荒芜。”
迈克疑惑道，
“四千年前的深渊是什么模样？”
黑塔主人思索了片刻，才说道：
“四千年前的深渊，应该比你见过的深渊要热闹一些吧。”
“热闹？”
“第二神纪结束至今一万零三百年，四千年前的深渊，是失去深渊之神六千三百年的深渊。那个时候，强大的神明余留下来的力量尚未耗尽，黑暗种族才刚刚开始凋零，深渊里还有很多黑暗种族在活动。”
黑塔主人说道，
“我听说，现在的深渊里，连黑暗种族都很稀少了，对吧？”
迈克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亡灵还是很多的。”
黑塔主人继续道：
“还有一点非常大的不同——四千年前，深渊的守护者还在。”
迈克惊讶道：“守护者？”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是深渊之神最后的作品，‘作品’自被创造起，就一直待在深渊。他的力量强大，被他守望看护的深渊，是一片无人能够扰乱的土地，所以大家给他取了‘深渊的守护者’这个称号。”
黑塔主人笑着道，
“四千年前我进入深渊，有幸见过他一面。”
迈克对这段他从未听过的过往的故事感兴趣极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
“他是什么样子？”
黑塔主人回答道：
“看起来是男性，拥有黑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红色的眼睛。最显眼的特征是他背后的一对羽翼，黑色的、巨大的羽翼，这让他看起来像堕天使一样。”
迈克仰起头，有些想象不出来守护者的模样，说道：
“我想亲眼看一看。”
“那恐怕有些难。”
黑塔主人笑着说，
“在后来的漫长岁月里，那位守护者因为力量不停衰退而消失了。”
……消失了？
迈克皱起了眉，似乎是在惋叹岁月。
“第一、第二神纪留下的一切，都在不停地褪色。”
黑塔主人说道，
“不只是深渊，整个世界都是如此——早晚有一天，世界会变成和往昔大不相同的模样。”
迈克觉得很遗憾。
他自小就听大人说，这个世界，是一个终将走向灭亡的世界。
第二神纪结束，世界死亡，只留下了破碎的残片。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破碎的世界，颜色黯淡，希望渺茫。
迈克时常会想：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个世界拥有色彩丰富的历史，神秘精彩的传说，梦幻绚丽的文化……
这样好的世界，终点为什么会是灰暗的死亡呢？
迈克抬起头，望着深渊的半月，说道：
“要是有奇迹该多好？”
黑塔主人没听明白：“……嗯？”
迈克说道：
“要是发生能够改变世界命运的奇迹就好了。”
※
云羽抓耳挠腮地思索新菜品的时候，游戏商城上新了。
【[商城]已更新。】
【商品[菜谱]已解锁，3金币/1份，10金币/3份，100金币/30份。】
云羽：“……”
虽然但是，这狗系统的数学是不是不太好？
云羽非常高兴——
她划拉着系统页面，每次购买1份菜谱，连续购买三次。
这样，只需要9个金币，就买下了3份菜谱。
看，她薅到狗系统的羊毛了！
【物品名：菜谱
物品作用：使用该物品，将随机解锁一道美食制作配方。】
【当拥有的菜谱足够多，你就可以成为一位料理理论大师！还在等什么，赶快买起来吧！】
云羽：“……”
料理也能有理论大师的吗？
云羽使用了菜谱。
【情人节魔法巧克力
需要石材：可可豆x5，代可可脂x3，魔力x30，
介绍：￥#&@当前世界没有可可豆和代可可脂，无法制作。】
云羽：“……？”
那你给我解锁干嘛？
【奇怪的果冻
需要食材：破损的武器x1，黑暗魔力x20
介绍：食用该果冻后，可增加黑暗力量。】
【黑暗之蚀
需要食材：石精x1，黑暗魔力x50
介绍：一道足以被列入历史传说的美食。】
……美食？
一辈子只能吃一次的那种吗？
云羽看完解锁的料理配方，深深察觉自己被坑了，而且还是连坑三次！
“……”
不要和系统斗智斗勇，不要觉得自己能薅到羊毛。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但系统肯定是狗！
云羽心力交瘁，决定暂时停止对料理的钻研，先去做点别的事情。
才走出食堂，云羽就看见——
她的教职工黑魔法师查理正在和暂住于此的光明骑士弗迪&#183;梅隆建立友情。
查理伸出手，说道：
“我早就听说过你，你在我们黑塔的白名单前列——白名单就是黑塔最讨厌的人的名字列成的名单。”
“啊，很高兴认识你。”
穿着银甲的骑士握住查理的手，笑容爽朗，
“你也在我们白塔的黑名单上，你知道黑名单对白塔来说是什么意思吗？”
云羽：“……”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对话？
这明明就是在互相踩雷、挑衅对方吧？
他们之间真的能够建立起友情吗？

第24章
光明骑士感慨道：
“我从来没想过, 我们能和平相处，而不是兵刃相见。”
“打斗会造成破坏。”
查理摇了摇头，
“我现在的主人会很生气的。”
忽然间, 他们感觉到地面在震颤。
原本停在“停鸡坪”上的骨头翼龙迈开双足，跑过黑魔法学院的石头路，制造出了不小的动静。
亚历克斯坐在骨头翼龙的背上，喊道：
“学长，骑士大人, 让一下——！”
查理和弗迪双双避让。
经过助跑后，骨头翼龙展开带刺的翼骨，携着亚历克斯飞起。
查理骂道：“臭小鬼, 小心一点！”
“这坐骑可真厉害！”
弗迪捡起地面上掉落的东西，
“这是什么……？魔法石吗？喂，亡灵法师大人，你的魔法石掉了！”
光明骑士这样喊着，拿着魔法石追了上去。
……
云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刚刚上完课, 从教室里走出来的维克谨慎地问道：
“大人，我兄长没有造成什么麻烦吧？”
云羽摇了摇头：“没有, 他和领地里的大家相处得很好。”
维克松了一口气。
“相识的人都说, 我兄长的性格很不错，大家都很喜欢他。”
维克似是夸赞又似是抱怨地说道，
“但在我看来，他是个相当难缠的人。”
云羽问道：“你觉得他不好吗？”
“怎么会？”
维克摇了摇头，说道，
“我的兄长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无论是在白塔的学徒时代, 还是成为光明骑士以后——”
弗迪&#183;梅隆和维克一样出身于贵族梅隆家, 同样是光精灵与人类混血的后裔，他们的亲缘关系很近，所以也遗传到了相似的、绝佳的光明魔法天赋。
就像弟弟维克一样，弗迪在白塔就读时拥有着遥遥领先的成绩，毕业后也拥有着光明坦顺的前途。
“光明骑士拥有着热诚和忠心的特点。”
维克回答道，
“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保留着热情、诚恳的纯净心灵，最重要的是，光明骑士永远不会背叛主人。”
说着说着，维克自嘲道：
“和我这种会给自己效忠的国家的贵族下毒的人不一样。”
云羽：“……”
你这叫人怎么接话？
“听起来很不错。”
云羽试着将话题拉回原来的轨道，
“你为什么要说他难缠呢？”
维克摸了摸头：
“光明骑士嘛，这种热切、善良又忠诚的人，总是有些死脑筋——认定了一位主人，不管对方做了什么，都会永远追随；决定做一件事情，那就一定要做成，决不半路放弃……”
维克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很难缠，对吧？我也说不清这种难缠是优点还是缺点。”
“是优点吧？”
云羽也不太确定。
维克继续道：“兄长他觉得我是个好人，只是一时走歪了路，所以才执着于拯救我，不肯放弃我。”
“……”
云羽沉默了片刻，说道，
“维克，也许你就是个值得被拯救的人呢？”
维克有点惊讶。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能从云羽口中得来这样的评价。
云羽看着他，双眼中带着明亮的笑意，她说道：
“你很好，大家都觉得你很好，所以不要这样讨厌你自己。”
“是吗……？”
维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踌躇半晌，说道，
“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云羽：“嗯？”
维克说道：“请您把我的兄长赶走吧，让他离开深渊，回到他该在的地方。”
云羽稍作思索，问道：
“那你呢？你不回家吗？”
“不回了吧。我之前的行为已经给家里带去很多烦忧了，我不想再给他们造成更多的困扰——想要洗去一个被判处死刑的人身上的罪孽，必然会面临很多麻烦。”
维克叹了口气，又提起道，
“而且，大人，我和您之间有契约，我走不了。”
云羽和教职员工之间拥有着堪称霸王条款的不公平契约。
“虽然我很不舍得，但是……唉，总之，契约可以解除掉。”
云羽说道，
“重要的是你的选择——你想要做什么，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一定要想清楚。”
反正这里是黑魔法学院，放光明属性的教师回家应该是可以的吧？
维克愣住了，片刻之后，他笑了起来。
“是，大人。”
维克抬起手，按住盛放着心脏的胸腔，
“我会想清楚的。”
※
大约一天之后。
云羽被关于黑塔旅行团的提示拍了一脸。
【参观教学活动提醒：
恭喜您，初具规模的黑魔法学院将迎来第一批参观者。参观者将在1天后到达黑魔法学院，在学院中进行参观教学活动，该活动将引起学院知名度及声望变化。】
【请积极对待参观活动，让学院更加繁荣！】
【因参观者从事同类行业，其对学院的要求会更加专业和严苛！请务必认真对待！】
【学院内没有正在进行商业活动的建筑！】
【学院内没有正在进行娱乐活动的设施！】
【您的学院非常简陋，请努力建设学院，以应对参观活动。】
云羽：“……”
商业设施？娱乐设施？
最基础的“衣食住行”，黑魔法学院只能保证了“食”和“住”，如此简陋磕碜的条件，要什么商业建筑和娱乐设施？走路都不会，就想骑自行车？
【[商店]已解锁。】
【建筑名：商店
需要材料：魔力500，木材x5，石材x8，金币x3。】
【对于一片全方位发展的领地而言，[商店]是必备建筑之一。拥有[商店]后，您的领地内将可以进行[商业]活动，拥有一定的收入（也许是负债）。】
云羽：“……”
全方位发展？
她的领地发展是挺全方位的——全方位的不及格。
云羽一边吐槽，一边选择消耗材料建造。
面积不大的商店在小树林前成形。
商店不像云羽之前建造的建筑那样自带家具——它是毛坯房，里面空荡荡的，除了灯光外什么都没有。
【商店：未命名
编号：001
出售商品：未知
当前状态：未营业
店主：无（点击查看可选择的领民名单）
商店名气：0】
【物品名：木头柜台
需要材料：魔力300，木材x1。】
【请选择出售商品类型。】
【注意，选择出售商品类型后，若进行更改，需消耗魔力x300，且商店已有名气会清零。】
【请为商店进行命名。】
【注意，命名后若进行更改，需消耗魔力x100，且商店已有名气会大幅度降低。】
【请选择店主。】
【店主种族、身份、声望，将影响到商店的名气。】
【注意，选择店主后，若进行更改，商店已有名气会降低。】
【商店名气高低将决定商店收入多少，请尽量不要破坏商店名气。】
云羽：“……”
不得不说做生意真难。
云羽点开了[店主选择名单]。
云羽：“？？？？？？”
所谓的[店主选择名单]，简直贫瘠到让人满脑袋问号——
她的领地里，店主候选者只有一个——
法老王。
小木乃伊法老王是这片荒芜之地里，唯一具有[商业]能力的领民。
云羽：“……”
这样真的可以吗？
法老王连话都不会说，真的可以当店主吗？
云羽满脑子疑惑，无言地点击[法老王]这个选项，试图将它放到店主的位置上。
她点了好几次，系统屏幕一动不动。
在狂戳几十次后，系统终于不情不愿地给她弹窗。
【您选择的[法老王]当前不在领地，无法担任店主。】
【担任店主后，[法老王]需停留在领地经营商店，无法外出探索。】
云羽果断放弃——
虽然[法老王]总是做一些让她哭笑不得、相当困扰的事情，但是它的[探索]功能还是很重要的。
旅行木乃伊的本职是旅行！商业只是附带！商店可以不经营，木乃伊必须旅行！
云羽决定先将商店放置不管，等有了合适的店主人选再说。
【[商店]需进行维护，维护费用50魔力/天。】
云羽：“……”
她建造商店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背上负债啊！
这个狗系统也太让人窒息了！
云羽交付50魔力的维护费用，关掉系统页面。
远处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大人！”
云羽循着声音望去。
暗精灵男孩吉米正穿过库库树林跑来。
他跑得非常慌乱匆忙，被树根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男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
云羽朝他走过去，问道：
“怎么了？”
“我、我的家人情况很糟糕……”
吉米伸手擦了擦泛红的眼角，说道，
“很糟糕很糟糕……我不知道该向谁求救，我能想到的只有您了……”
云羽对这种事情没有应对的经验，只能慌乱着道：
“你之前说过，你的家人生病了，对吧？哎，你先别哭……”
吉米点点头：“是的，他们吃了今年深渊里采摘到的蘑菇后，就生病了……”
这到底算是生病还是中毒？
“我们先看看情况。”
云羽对着教室的方向喊道，
“维克！过来一下！”
她记得维克是擅长“治愈魔法”的。
……不过，光明祭司能治好暗精灵的病吗？
以防万一，云羽把在深渊生活过多年的查理也叫上了。
……
暗精灵的村庄坐落在西南侧。
村庄的规模很小，只有四五座房屋，墙壁都是用石头垒的，墙缝里糊着泥土——泥土并不结实，干涸后就会掉落，所以有些墙缝是漏风的。
其中有两座房屋缺了一半屋檐——据说是深渊里的灾啼鸟衔走去做巢了。
云羽看得有些难受：
还好深渊不会下雨，不然这里该有多难过啊？
云羽一行人跟着吉米进了屋子。
吉米的家从外面看还算是完好，但实际上条件也没有优渥到哪里去。
才刚进门，云羽就感觉到潮湿和阴冷——房屋内部黑暗无光，没什么家具，用不规则的石头铺就的地板缝隙中是湿泥和积水，放在门边的木筐是云羽给的，里面装着一些库库树的果实。
吉米的祖父、父母和弟弟，四个人占据了房子里仅有的两张床。
那两张床都很窄，比黑魔法学院学生宿舍里的床更窄更短，被褥也很薄，很难想象这一家五人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
躺在床上的暗精灵们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咿呀声。
“他们真的是暗精灵吗？”
一起跟来的弗迪&#183;梅隆忍不住道，
“我们光明骑士会去对付的，强大的、属于黑暗的精灵？”
查理说道：
“这只是暗精灵中的某个分支，在别的地方，还存在着保留了更多的力量，比他们更加强大的暗精灵。”
云羽上前去探看病倒的暗精灵。
这个屋子里最小的暗精灵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他紧闭着双眼，皮肤苍白、甚至有些发灰，看起来非常不健康。
维克摸了摸他的身体，说道：
“骨头很细，像是没有发育好一样……”
吉米说：“他的身体一直很差。”
见多了暗精灵的弗迪说道：“他的皮肤看起来有些透明。”
“不是看起来，就是透明的。”
维克站起身，摇了摇头，对云羽说道，
“大人，我好像没办法治愈他们的疾病。”
吉米几乎要哭出来了。
维克让出位置来：“查理，你过来看看。”
在深渊生活多年的黑魔法师上前一步，仔细查看一番，和维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大人，他们不是生病了，也没有中毒。”
查理回头望向云羽，
“他们是要消失了。”
“消失？”
“第二神纪的神明死去后，他们留下的力量随着时间而消逝，他们的眷族也开始退化，变得越来越弱小。”
查理的语气中带着些复杂和感慨，
“现在您看到的，就是退化的结果，也是纯血的非人种族终将迎来的结局——消失。”
云羽没有说话，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在说什么？”
吉米连连摇头，
“消失？为什么会消失？怎么会消失？”
“不会的，他们还在这里，他们没有消失！你看看啊，他们就在这里！”
吉米拉住查理的袖子，说道：
“你看看啊——！”
查理没有回应暗精灵的话，只是抽开了手。
云羽问道：“没有办法吗？”
查理又强调了一次：
“这是所有的纯血非人种族都要面对的结局，是早就固定了的，残忍而沉默的终点。”
“很遗憾，大人，我帮不上忙。”
维克摇了摇头，说道，
“他们是黑暗种族，我的疗愈魔法是光明属性的魔法，只会让他们的情况雪上加霜。”
云羽沉默了。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
这明明是个游戏啊……
一个游戏世界而已，为什么会有命定的终点，无法改变的结局？
为什么会有这样沉重的事情？
床榻上年幼的暗精灵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虚弱道：
“哥哥……？我好饿……”
“这、这里有果子。”
吉米擦着哭红的眼睛，转身去木筐里找库库树果实。
年幼的暗精灵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握什么：
“我好难受……救救我……”
云羽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细幼枯瘦的、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
【可契约。】
“咦……？嗯？！”
云羽拉着暗精灵的手，满脸茫然地看着系统弹窗。
维克吓了一跳：
“您怎么了？”
查理：“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
云羽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我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能救他们。”
所有人都惊呆了：“啊？”
【暗精灵[丹尼]为深渊原住民，契约无需消耗魔力。】
【您是深渊的主人，深渊的一切都属于您。】
【暗精灵[丹尼]生命濒危，契约后，需为该单位提供魔力，延续生命。】
【该单位力量弱小，不建议进行契约。】
【是否进行契约？】
云羽回过头，看向拿着果实呆住的吉米，问道：
“虽然很突然，但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和你的族人，你们要不要跟我走？我可以延续你们的生命，但从此以后，你们的一切都归我所有。”
吉米眨了下眼睛，泪水扑簌扑簌掉落，他仰起头，仿佛看着神祇：
“我们、我们原本就什么都没有，连生命都不剩下。”
这就是答应了。
云羽松了一口气。
※
云羽再回到黑魔法学院时，带回了一整个村庄的暗精灵。
赫斯特看着十四名瑟瑟发抖、老少不一的暗精灵，惊讶道：
“你们真的把暗精灵的村子端掉了？这些都能当做魔法素材吗？”
云羽：“……？”
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解啊？！
查理听见赫斯特的问题，没有解释原委，而是同样一脸期待地望向云羽：
“可以吗？”
云羽：“……”
可以个头！
你们黑塔的魔法师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啊？
有一个暗精灵说道：
“大人，您可以拿走我的头发，我的指甲……挖走我的一只眼球也可以，但请您留下我的性命，我还没有活够，想多活一段时间……”
只挖走一只眼睛的话，他还有另一颗眼睛能用来看这个世界。
云羽：“……”
别添乱了，求求你了。
云羽在离学院稍微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建起了两座学生宿舍，让暗精灵们将其作为生活居所使用，她还在附近种下了一些库库树种子，过不了多久，这些种子就会变为成树，结出的果实可以满足暗精灵们生存需求。
“吉米，你来负责管理你的族人，你们有什么需求的话，就由你来告诉我。”
云羽对着暗精灵男孩交代道，
“不要接近西南，那里种了两棵不太友好的植物，它们吃人，应该也吃暗精灵……”
吉米连连点头，云羽说什么，他都应好。
他的双眼中还带着泪光，但那已经是一双明亮的、充满希望的眼睛了。
应下许多事情后。
这个年纪还小的暗精灵提出了一个要求：
“大人，我能在这里学魔法吗？”
“维克哥哥说我是族人中最强大的……可我什么都不会……”
他的语气有些卑微，但却也带着幼稚的纯真，和令人动容的诚恳，
“我想学点什么，我想保护我的族人，也想要保护您……”
云羽愣住了，她想：
这是什么黑暗种族啊……？
一点也不邪恶、狡诈和阴险。
黑魔法学院的教师们和暂住于学院之中的光明骑士远远地看着他们。
穿着银甲的骑士感慨道：
“我在光明教会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查理摸了摸头，说道：
“我只知道大人拥有着很奇异的力量，可我不知道她这么、这么……额……”
查理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
“这种力量比起魔法，更像是奇迹——”
维克说道，
“至少，这是我们这样的魔法师无法触碰甚至拥有的。”
……
契约暗精灵这个行为并非一无所获。
云羽的[商店]有了一些变化。
可选择的店主名单上，除了法老王之外，还多出了几个新的名字，都属于她带回来的暗精灵——这一支暗精灵的力量不足，但在商业方面格外有天赋。
云羽一边安排店主，一边想：
这天赋点的太歪了点，谁会在深渊这种鬼地方搞商业？
……哦，她会。
【商店：未命名
编号：001
出售商品：未知
当前状态：未营业
店主：吉米
商店名气：-10】
云羽：“……？”
系统弹出对商店001的批注——
【恶名昭著的黑暗种族经营的商店。】
云羽：……尼玛！
幸好她没选择[法老王]当店主！
不然2048年的干尸恶魔，得让商店名气负到哪里去啊？
云羽翻了翻可出售商品——
也就是她领地类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翻到最下方时，云羽眼睛量了一瞬。
【物品：自动贩售机
物品介绍：自动贩售机里有着40种饮料，只需要付出金钱，就可以购买饮料。
价格：100金币/台】
云羽合理怀疑系统又给她挖了坑——
但不要紧，因为亚历克斯和迈克的慷慨贡献，她现在还算有钱。
云羽买下了一台自动贩售机，将它放置在商店的石墙旁边。
一台熟悉的、校园里常见的自动贩售机凭空出现。
它通着电，玻璃柜里被白色的灯光照亮，四十种不同的，瓶装、罐装的饮料陈列了足有八排，饮料下方显示了价格，椭圆按钮亮着蓝色的光。
【阿○姆奶茶，1银币/瓶。】
云羽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奶茶了。
她找出了一枚银币，投进自动贩售机里，按下按钮。
钱币叮叮当当地落入了机器中。
但是，装着饮料的机器却毫无动静。
不一会儿，云羽收到了系统提示。
【[自动贩售机]投币通道已损坏！】
【修理需耗费金币x10，是否进行修理？】
云羽：“……”
吞钱就罢了，还要花钱修理？
这自动贩售机好没有道德！
云羽抬腿，对着贩售机就是一脚。
【……@#（@】
【[自动贩售机]已修理完毕，正常工作中。】
“咣当——”
两瓶饮料掉了下来。
云羽满意了，弯下身伸手去拿饮料。
但她的表情很快又凝固了——
出货口的挡板卡住了！！

第25章
时隔五天, 云羽终于再次见到了法老王。
【[法老王]回家啦！】
【恭喜您成功完成一次[探索]，探索地地图已部分解锁。】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天使的饮食记录簿x1, 苹果x3，香梨x2，大豆x5，生菜种子x10。】
云羽：“……”
她总觉得这个特产背后隐藏着非常大的信息量？
云羽接过记录簿，翻开有些粗糙的封面，在扉页看到一句手写的留言：
“这些食物未必会合您的口味，但应该能为您的厨艺带来些许提升？”
这似乎是一本菜谱。
……看起来, 赠送这本饮食记录簿的天使，是品尝到那道黑暗料理了。
他还好吗？
还能赠送礼物的话, 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吧？
话说回来她到底该怎么解释，那道蜘蛛油炸蘑菇是一个意外？
她在对方心里是树立起了什么“厨艺不佳而不自知”的形象吗？
算了, 还是不要解释了——
厨艺差, 送去奇怪的料理就只是个好心做错事的意外。
厨艺正常, 那送料理的行为就是千里迢迢上门投毒，这其中就有大问题了, 说不定会导致天使们和黑魔法学院结仇。
云羽将手上的饮食记录簿往后翻了几页。
【烤苹果
制作方法非常简单的美味小吃, 不过可能会遭到讨厌苹果的人的嫌弃。】
【葡萄酒红糖香梨
迦南独有的香水梨子，去皮后加上酿造至少20年的醇香红酒, 再来一些红糖，炖煮半个钟头。
是一道简单但不失高雅的甜品。】
【生菜油醋沙拉
非常健康的低脂食品，还可以补充膳食纤维，适合在减脂期食用。】
……
云羽：“……”
全都是素的啊……？
云羽合上记录簿。
这本菜谱对现在的黑魔法学院而言, 有些太过奢侈了——
他们还在吃果实饱腹的阶段, 身上半点膘都没有, 减什么脂？
不过, 它的确是一份非常好的礼物。
云羽站在商店里，问坐在木头柜台上的小木乃伊：
“你之后还要去迦南吗？”
小木乃伊点了点头。
云羽走到商店门外的自动贩售机前，用力拍了几下。只听见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取货口就被掉下里的饮料堆满了。
云羽把手伸进拆掉了挡板的取货口，将接触到的饮料搬到商店的柜台上。
云羽指着瓶瓶罐罐的饮料说道：
“把这些带过去吧。”
她的领地里，也就只有这么一点“独有”的特产了。
希望天使们会喜欢碳酸饮料和汇○果汁吧。
※
一天后，法老王再次启程。
而云羽的黑魔法学院，也迎来了创立以来的第一批参观者。
迈克走在最前面，他背后跟着四个披着黑袍的人。
还有五匹吐息着黑焰的恶魔战马，它们昂着头颅，用硕大的鼻孔看人，非常骄傲，脾气似乎也很暴躁——迈克的脸上的那个马蹄印足以说明这一点。
云羽看着恶魔战马背部的尖刺：
……这玩意儿真的能骑吗？
云羽小声问：“哪个是黑塔主人？”
“迈克后面那位。”
亚历克斯回答道，
“用大帽檐遮着脸，戴白手套，拄着拐杖的那个。”
赫斯特补充道：“另外三个人是我们的导师。”
云羽仔细打量了亚历克斯说的人。
那个人的确颇为不同——
他戴着的圆顶礼帽帽檐很大，将整张脸都挡在了阴影当中。
他披着的黑袍下方，隐约能辨识出是一身和帽子相衬的黑色古典礼服，领口处还系着讲究的白色领花，领花中央的暗色宝石上有金丝作为装饰。
他的穿着、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具有古典风味的优雅美感。
片刻后，迈克停下脚步，黑塔主人走到了最前面。他一手扯着帽檐，一手握着拐杖，向站在教职工之中的黑发少女微微低头致礼。
他嗓音温和：
“初次见面，云羽大人。”
云羽其实是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的——
对方是个能在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大人物，她还是第一次和这样的人接触。
但赫斯特给过她一些建议——
“您不必将他当做什么不得了的人来对待，他是很了不起，但您也一样，您就用平时对待别人的态度来面对他就行。”
查理还补了一句：
“或者您也可以选择抬起头颅，趾高气昂地俯视他。”
云羽当时无语极了：“……”
那可是你母校的校长啊！而且你说过你崇拜他，想成为和他一样厉害的人对吧？你就是这样对待你憧憬的人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之间有什么仇恨呢！
查理解释道：
“首先要干掉他，我才能顶替他、成为他。”
云羽：“……”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的思路！！
时间回到现在。
已经来到了云羽面前的黑塔主人礼貌道：
“我慕名而来，是否有打扰到您？”
“不会。”
云羽认真道，
“知道您会到来时，我感到很惊喜，并且稍微做了些准备。”
黑塔主人笑着道：“这可真是莫大的殊荣。”
相互客气的环节到此为止。
云羽问道：
“您是想先休息一下呢，还是要先逛一逛这座学院？”
“逛一逛学院吧。”
黑塔主人侧过身，看向跟在后方的导师们，问道，
“你们呢，有什么打算？”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183;贝尔回答道：
“我想先和我的傻学生们聚一聚。”
傻学生查理和赫斯特：“……”
赫斯特有种预感，她要挨骂了——
她是在实验爆炸中被卷进黑魔法学院的，在黑塔是“失踪、不知生死”的状态。亚历克斯和迈克说过，朱利恩老师不相信她死了，一直在打探她的下落。
而她却在黑魔法学院今天做实验，明天带学生，就是没有想起来给导师传个信。
面对她这种学生，导师当然会非常生气。
赫斯特急中生智，先亚历克斯一步上前，挽住亡灵学导师的手腕：
“莉娜老师！这里刚刚开了两家商店，卖的都是好东西，而且店主都是暗精灵，纯血的！我们去逛逛吧？”
“纯血暗精灵！”
亡灵学导师莉娜双眼一亮，
“在哪边？我们快过去！”
众人看着手挽手离开的黑魔法学徒和亡灵学导师，一时间感到非常无语。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
那是我的学生啊！
亚历克斯：“……”
那是我的导师啊！
云羽：“…………”
她们到底是去逛商店的，还是去看暗精灵的？
这些危险的黑塔人不会对那些暗精灵做什么吧？
“我也想去商店逛一逛。”
黑魔法导师冷着脸道，
“查理，给我带路。”
亚历克斯上前一步，指着恶魔战马，对迈克说道：
“我们先把坐骑安置下来吧？”
诅咒术导师凯瑟琳果断选择抛下学生，随便往某个方向走了：
“我随便逛一逛，不用管我，做好你自己的事。”
迈克早就习惯导师的脾气了，他拎着马绳，和曾经的室友同行：
“……走吧，去安置这些马。”
没多久，这里就只剩下了云羽和黑塔主人。
云羽试着提议道：
“您也想逛逛商店吗？”
“我更想看一看这里的教室，还有魔法工坊。”
黑塔主人相当狡黠地说道，
“这些东西，才是一座学院的精髓所在，不是吗？”
云羽一边应了好，一边想：
黑塔主人是个学术派啊……
※
黑魔法学院的商店街。
虽然起名叫商店街，但这里统共只有两家商店而已。
一家店卖魔法素材和道具，什么骨骼、头发、充满黑暗气息的长袍之类的东西都被摆在了柜台上，乱七八糟到云羽看着就觉得糟心的程度——看起来像是一家黑店。
不过维克之外的教师们很喜欢这里，查理今天早上还试图从这里赊账。
至于另外一家，画风就更加诡异了。
装修简陋的店铺里摆着木头吧台，上面摞满了瓶瓶罐罐，大小不一的饮料。
被安排成店主的小暗精灵[丹尼]正在店铺里拿着木棍敲打一台奇怪的机器，每敲打几下，就有一瓶饮料掉下来。暗精灵小男孩抱着饮料，踩着木凳，将饮料叠放在吧台上。
如果云羽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吐槽：
……这看起来就像学校门口的小卖部。
赫斯特拉着亡灵学导师莉娜踏进了这家奇怪的店。
赫斯特熟练地对小暗精灵说道：
“来两瓶营○快线，要苹果味的。”
暗精灵拿出两瓶橙白拼色包装的饮料：“一共四个银币。”
“谢啦。”
赫斯特付了钱，将饮料分给莉娜一瓶。
莉娜摇了摇瓶子，疑惑道：
“这是什么？牛奶？”
“不知道是什么……”
赫斯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满足道，
“您试试，可好喝啦！”
莉娜：“……”
这种成分不明的东西随便喝进肚子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莉娜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她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有牛奶的味道，但不是膻味，还有浓浓的果香，酸甜的味道就像是在吃苹果一样。
真是美妙极了！
“我想再试试这个！”
莉娜看着柜台，问道，
“这个紫色的是什么？魔药吗？”
“葡萄汁。”
“铁罐子呢？”
“柠檬碳酸汽水。”
“碳酸是什么？汽水又是什么？”
暗精灵丹尼把一罐碳酸汽水递给披着黑袍的亡灵学导师，他说道：
“要使劲摇晃罐子，然后拉住拉环打开——”
丰足的泡沫一瞬形成，漫出甚至喷溅——
莉娜被冰冷的泡沫喷了一脸，但她并不生气，而是惊喜道：
“这东西真好，可以用来整蛊男朋友！”
丹尼说道：“最重要的是好喝！”
“我想多买一点……”
亡灵学导师指着店铺里的饮料贩售机说，
“我能买那个吗？”
丹尼摆了摆手：“不行，这是非卖品。”
亡灵法师又看向年幼的暗精灵：
“好吧……那我能买走你吗？”
丹尼：“……”
最后莉娜买了足足三十个银币的饮料，如果不是她和赫斯特抱不下了，她会买更多。
“欢迎下次光临。”
丹尼收了钱，笑着送别客人。
这家商店获得的收入，毛利中的2成将会作为税收返还到云羽手中，剩下的收入扣去成本，将属于店主。以后丹尼可以拿这笔钱和云羽进行交易，购买一些用得上的东西。
查理和朱利恩师徒二人刚逛完隔壁的店铺。
“有很多稀有的素材。”
朱利恩说道，
“魔法道具都是比较简单低级的类型，但是都做得很完美，是那座魔法工坊的出品吗？”
“是的，您走之前可以多打包一点。”
查理带着老师走进饮料店，
“来两瓶橙子汽水。”
丹尼说道：“三个银币。”
查理拧开汽水瓶盖，又指了指跟在后面的导师：
“他付钱。”
朱利恩：“……？”
一名银甲骑士在此时踏进了商店里，说道：
“再给我来一板……之前喝的那个味道不错的东西叫什么来着，养○多……嗯？”
直属于光明教会的英俊骑士站在刚进门的位置，和转过头来的黑塔六芒星导师对上了眼神。
两个人都惊讶极了——
“怎么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曾有过在外游历的经历——
他在经过某个属于光明教会势力的南方国家时，意外被那个国家里活动的蹩脚黑暗魔法师看上，以请喝酒等等理由邀请进了贩卖半精灵的组织。
就在他思考着如何端掉这个组织的时候，前来拯救半精灵的光明骑士弗迪&#183;梅隆一脚踹破了房子。
光明骑士就像太阳一样，在黑暗中撕扯出一道伤口，将光撒了进来。
蹩脚的魔法师们四散而逃。
做好了周全计划，刚准备动手的朱利恩只想骂人。
然后被认成组织头目的朱利恩就和光明骑士弗迪大打出手，拆毁了那片藏匿在黑暗中的街区，又揪出来四个违法团伙……
最后光明教廷的援助者赶到，朱利恩逃走，这场发生在顶尖黑魔法师与光明骑士之间的战斗被迫结束。
后来他们又在违规地下拍卖会、血肉赌场等地方相遇……
次数多了，黑魔法师有点崩溃：
“你为什么总是要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是光明教廷的骑士，是执法人，这些地方都是我的执法目标！”
光明骑士觉得有些好笑，活动场地离谱的明明是对方，
“我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倒是你，你从黑塔跑来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几次遭遇和对战后，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宿敌，荣幸登上对方讨厌的人排行榜上的前三名。
时间拉回到现在，黑魔法学院的饮料店里。
再度相见的宿敌下意识地有了动作。
骑士摸上了腰侧的配剑，黑魔法师从袖子里摸出绘着魔法符文的牛皮纸。
朱利恩一把将查理拉到背后，捏着符文纸说道：
“教会的光明骑士竟然会出现在深渊里，你又要执法吗？”
“不是，没有，老师你听我说……”
查理连忙否认。
“我才要问怎么又是你？”
光明骑士握着闪烁银光的重剑，问道，
“难道你也想跳槽吗？”
“……唉，不是，你们别打架！”
查理压根没想到宿敌遭遇的这一茬——
他也不知道导师会跟着黑塔主人来深渊啊！
“怎么了，朱利恩？”
不久前才走出这家店的亡灵学导师莉娜回来了，
“我隔着好远，就听见你在大呼小叫的……”
话语未落，莉娜唰地抽出了魔杖，警惕道：
“弗迪&#183;梅隆——？！”
查理：“……”
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了！
谁能来救救他啊？大人，大人你在哪啊？

第26章 【营养液5000加更】
【[商店002]已损坏。】
【修复[商店002]需消耗石头x1, 魔力x50。】
【是否修复？】
收到弹窗的云羽：“……”
那些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云羽默不作声地修复建筑，陪着黑塔主人走上盘梯，来到了一间教室的门口。
“这是在使用的教室。”
云羽介绍道,
“现在是休息时间, 再过大约一个钟头, 学生们就会来上课了。”
黑塔主人稍稍仰头，裹在白手套里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门边的墙壁：
“严丝合缝, 很精湛的建造工艺，能够感觉到其中流淌着魔力，是技术与魔法结合的制造出的成品吧？这样的墙壁非常结实, 能够抵挡住教师和学徒们搞出的那些小小的教学事故。”
确实如此，教学事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但她的教室受到的损伤一直很轻微，只需要花费一点点魔力和材料就能够补好。教室是黑魔法学院里最贵的建筑物之一, 但现在看来, 贵有贵的道理。
云羽：“……”
云羽听着黑塔主人的话，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听起来, 黑塔好像也经常面对这种烦恼？
“即便是矮人，要建造出这样的建筑，也需要耗费许多力气。”
黑塔主人收回手, 轻轻逗, 弄着他肩膀上的暗金色小鸟，
“可我听说，您的建筑, 都是在一瞬间拔地而起的？”
云羽：“……”
黑塔主人问：“是什么魔法吗？”
云羽不太好回答：“……啊, 算是魔法吧？”
“是奥术魔法吗？”
黑塔主人解释道,
“奥术魔法是时间与空间的魔法, 听说奥术塔的主人，就是一位能把房子塞进空间里，随身携带的奥术学者。”
云羽：“……”
她不会什么奥术，但黑塔主人说的事情，她确实能够做到。
“抱歉，是我多问了。”
黑塔主人见云羽沉默的模样，语带笑意，
“这可是学院的机密，您不回答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肩膀上的暗金色小鸟飞走了。
那只小鸟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附近的石头楼梯扶手上。
乌鸦也站在那里。
它现在的个头比猫头鹰还要大一些，有时候它落在云羽的头顶，都会压得云羽脖子发酸。
云羽时常会担心，再这么长大下去，它该不会变成一只比人还大的鸟吧？
虽然那样好像也很炫酷，可她不想上演一出神鸦侠侣啊！
不过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她是不是可以有坐骑了？还是会飞的那种！当然她可以骑亚历克斯的骨头翼龙，但那玩意儿一身骨头，看起来就很硌人，还是活的坐骑更好……
乌鸦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黑塔主人。
一双小小的眼睛目露凶光。
按照云羽对它的理解，它现在的想法大概是想要打劫黑塔主人。
暗金色小鸟在扶手上挪动着脚，一点一点地朝乌鸦靠过去，在距离颇近的时候，小鸟侧过脑袋，蹭了蹭乌鸦的翅膀。
乌鸦：“……？”
黑塔主人说道：
“啊，抱歉，它在求偶期。”
黑塔主人话语才落，乌鸦就一翅膀把暗金色的绒球打飞出去，羽毛都打掉好几根。
暗金色小鸟回到黑塔主人的肩膀上，委屈地缩成一团，“啾啾”地叫了两声。
云羽：“……抱歉。”
“看来你听得懂通用语？”
黑塔主人并未介意，而是和乌鸦面对着面对话，
“真是聪明啊……说起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乌鸦嫌弃地看他一眼，抬起头闭上眼睛，撇过脑袋，一副瞧不起人的架势。
“哦呀……这可真是……”
黑塔主人似乎被挑起了兴趣。
云羽扶住额头，解释道：
“……抱歉，它并不是针对您，它对所有人都这样。”
强大的乌鸦大人从不针对某个人，它是看不起所有人。
“您要进教室里面看一看吗？”
云羽连忙扯开话题，
“虽然里面没有什么值得一观的东西。”
“我很乐意。”
黑塔主人轻轻抚摸着趴在他颈边的鸟团子，说道，
“不要妄自菲薄，大人，您的学院本身就是最高级的艺术品。”
云羽：“……”
……她真荣幸对方能给予这个鬼地方如此之高的评价。
※
只有两座商店的商店街。
“老师，别打了老师！”
查理躲避开乱飞的黑色火球，
“搞出大问题来会被大人扣下来卖命的！”
维克也察觉到大动静赶来商店街：
“兄长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黑塔导师和光明骑士大打出手。
查理和随后赶到的赫斯特，一个上前拉自己的导师，一个拉着弱小的暗精灵避难。
维克也在拉着自己的堂兄，并且为了拉架连用好几个光明魔法，这也导致他从劝架者变成了打架的参与者。
最后打成一团的众人同时停手了——
他们并不是被劝住了，而是在看见了被掀翻屋顶、砸破墙壁的商店，在转瞬之间恢复了原样的景象之后，直接惊在原地了。
亡灵学导师莉娜惊讶道：
“……竟然是真的？”
“这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黑魔法导师扔出一张符文纸，再次召唤出一团黑色的火焰，
“我想再看一遍，观察一下原理。”
查理：“……不行！！”
查理只想求求自家导师不要闹了。
※
黑塔主人对云羽的[种植业作坊]有着非常高昂的兴致。
“黑塔也有一座魔法工坊。”
黑塔主人说道，
“那里面有很多机械零件，驱动它们时需要使用魔法石，有时候还需要许多人来进行操作，非常麻烦。”
“但我很喜欢它，它是我研究魔法多年的结晶。”
这个世界上，魔法工坊的数量非常稀少。据说能够拥有它的国家、法师塔，都拥有着不可小觑的力量和丰足的知识，这些东西也足以给它们带来繁荣的经济。
所以，魔法工坊除了是技艺的结晶之外，更像是一个彰显国土强大的标志。
“这座工坊的规模有些小。”
黑塔主人环视着[种植业作坊]。
云羽摸了摸头，说道：“能够制作的东西也很有限。”
这个种植业作坊似乎是低级作坊，再加上领地里的原材料不足，使得很多东西都处在灰色的、无法制造的状态。
“在这些有限的东西上，这座工坊的制造水平已经超过了黑塔的工坊。”
黑塔主人抚摸着[种植业作坊]的成品[充满黑暗气息的长袍]，说道，
“在将原材料加工制作的过程中，会产生损耗，降低成品的品质。就算是我亲自动手，也无法让成品达到这样的精度。”
云羽有些惊讶。
她并不是第一次意识到黑魔法学院的与众不同。
但这的确是她第一次从一个事迹伟大的人口中得来这样的称赞，这让她意外发现，这座让她头疼不已学院，这片让她总是啼笑皆非的领地，原来是这样的了不起。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黑塔主人的确见多识广。
这座曾让亚历克斯和迈克大呼小叫的种植业作坊，并没有引起他太多的惊讶。
云羽又带他去看了别的教室。
黑塔主人一路上都很平静，直到他看见亚历克斯的教室里摆着的[神奇的坩埚]。
[神奇的坩埚]是云羽从[商城]买来，又倒卖给亚历克斯的炼药锅形状的魔法道具。它每隔12个小时，就会随机生产出一件骨骼素材。
黑塔主人进入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素材生成的现场。
“啊呀，这……”
黑塔主人问，
“这个锅是奥术魔法道具吗？里面拥有一个空间，盛放着骨骼素材，每隔一段时间就吐出一件？”
云羽：“……”
怎么说得好像是变戏法道具一样？
“不，没有空间……”
云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明白，
“就是这样生成的，从无到有……”
黑塔主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这样说的话，这应该是炼金术的成果。”
云羽：“……”
不，炼金术也不太对吧？
黑塔主人观察到云羽的反应，笑了起来，问道：
“在您看来，炼金术是什么样的？”
云羽答道：“制造黄金？”
……这个答案有点蠢。
不过在她的理解中，炼金术就是这样的。
“不太对，但也不完全是错误的。”
黑塔主人说道，
“从前有个很厉害的炼金术师，将铜和锌转变成了黄金。他的成果震撼了整个世界，他钻研的魔法也从此被人们称作炼金术。这也造成了误会——很多人都以为，炼金术是炼制黄金的魔法。”
“不过会造成这种误会也是能够理解的。”
黑塔主人玩笑般地讽刺道，
“大多数人一生都接触不到魔法，他们不关心魔法研究的进度和成果，再怎么神奇的魔法也挑不起他们半分兴趣。但把便宜的金属转变成黄金这种事，却可以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很喜欢钱。”
云羽：“……”
是这样没错……
“实际上，炼金术远比人们理解的要深奥。”
黑塔主人轻轻触碰炼药锅的边缘，继续道，
“炼金术能够将毫不相干的东西转换为另一件东西，甚至是从无到有。”
“钻研炼金术的学者，将炼金术称为奇迹的魔法、世界万物诞生的奥秘——创世神创造世界、众神创造生命，就是这样从无到有的魔法。”
云羽：“……”
听起来似乎是很不得了的东西。
黑塔主人笑了一下，说道：
“当然，没人能钻研得透，不然这个世界就不会一直维持着这副破碎将死的模样了。”
黑塔主人将话题带回云羽身上，意味深长道：
“看来，您拥有着自己尚未察觉的力量呢。”
云羽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了系统弹窗。
【1号学生宿舍7号[床铺]已损坏。】
【修复[床铺]需消耗木材x1，魔力x30。】
【是否修复？】
云羽：“……”
力量什么的她确实没察觉到，但血压飙升她是感觉得一清二楚。

第27章
发生在商店街的闹剧, 以查理和赫斯特带走黑塔导师，维克拉走自己的堂兄光明骑士宣告结束。
走远了后。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叫住了学生：
“赫斯特，我们谈一谈。”
“莉娜老师, 刚刚那家店我们还没逛完呢……”
赫斯特试图故技重施, 挽着亡灵学导师莉娜的手就要离开。
朱利恩对同事提出条件：
“莉娜&#183;加德纳，我可以协助你进行半个月的魔法研究。”
亡灵学导师思索片刻，抬价道：“两个月。”
黑魔法导师皱了皱眉, 似乎是有些烦躁：
“最多一个月，我还要忙自己的事情。”
“成交。”
亡灵学导师将赫斯特挽着自己的那只手扒拉下去, 笑着道,
“抱歉，赫斯特, 我帮不了你了。”
她笑了几声，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个背影。
“……”
赫斯特盯了那个背景好久，才回头看自己的导师，她想：
我要完蛋了……
朱利恩一字一句道：
“唯利是图, 当面背叛，连遮掩都懒得，这就是黑塔的学风。”
赫斯特：“……”
可恶的黑塔！
等等，她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现场只剩下了黑魔法导师朱利恩，以及他的学生, 查理和赫斯特。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低下头, 三角帽的帽檐在他的上半张脸投下阴影, 这显得他表情阴鸷, 颇具压迫感。
他用没什么波澜的声音问：
“赫斯特, 你有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
赫斯特后退了两步, 低下脑袋，说道：“我很抱歉。”
朱利恩的话语依旧平静：
“为什么而抱歉？”
站在一旁的查理不敢插话，他在黑塔当了好几年的学徒，对自己的导师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朱利恩导师以这副平静的模样说“我需要你的解释”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是愤怒甚至暴怒的先兆。
“我在实验失败的爆炸中失踪了，您一直在打探我的下落。而我却在深渊待了这么久，没有返回黑塔，更没有想办法告诉您我还活着。”
赫斯特弯身道歉，
“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您会一直找我……”
黑塔的大多数导师对待学徒的态度，都是“死了就死了，丢了就丢了，反正还会有下一个”的。
带着三角帽的黑魔法导师看着认真道歉的学生，叹了一口气。
赫斯特偷偷抬眼看他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您不生气吗？不骂我吗？”
“我当然很想生气。”
黑魔法导师说道，
“但见到你安全，‘松一口气’的感觉比‘愤怒’更多一些。”
赫斯特抬头看着导师，有些呆愣地眨了眨双眼，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又低下头去：
“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朱利恩抬起手，摸了摸学徒的脑袋，说道：
“可以了，不要再道歉了。”
赫斯特直起身来，笑着问：
“老师，需要我给您做向导吗？学长总是很粗心大意，让他来带您参观的话，说不定会漏掉重要的东西。”
“喂！”
查理不满意道，
“我明明也是很细致的！我在黑塔的时候成绩可好了！”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说道：
“参观就算了吧。”
赫斯特疑惑道：“您不感兴趣吗？”
“没有人会对这座黑魔法学院不感兴趣。”
朱利恩看向自己的两名学徒，
“但我更想先了解一下，你们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和我聊一聊吧，赫斯特，查理。”
“我我我！我先来说！”
查理抢先道，
“我刚来到深渊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黑魔法学院，我一开始靠带来的干粮生活，后来会采一些毒性低微的蘑菇，喝荒草草叶上的露水，幸运的时候能从过路的旅人身上打劫或者购买到一些干粮……”
“我还抓了石精，用石头盖房子，但盖得不怎么样，漏风。”
朱利恩：“……”
赫斯特：“……学长，你这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但是我的日子已经好起来啦！”
查理很是开心地说道，
“我有了温暖安全的屋子住，可以吃甘甜的果实饱腹，也不缺少魔法素材，还能随时见证奇迹！学生们虽然有点烦，但也还算可爱——对啦，老师您知道吗，我现在也已经是老师了！”
赫斯特仰起头，接了一句：
“我也已经是老师了。”
朱利恩看着在炫耀自己的学徒们，心想——
他的学生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而且选择了和他一样的职业，成为了教导学生、传播知识的人。
他很高兴，也很感慨。
“你们打算离开这座黑魔法学院吗？”
朱利恩认真地说道，
“回到黑塔去。你们在黑魔法上拥有着极佳的天赋，也不缺乏后天的努力。就算是在人才济济的黑塔，你们也一样能成为最优秀的导师。”
查理只犹豫了几秒，就选择了拒绝：
“谢谢您的肯定，但我不打算回去。”
“我也是。”
赫斯特说道，
“我打算留在这里，我想要继续见证奇迹，并且为它添砖加瓦。”
赫斯特希望，在即将成就的，必然会千古流传的奇迹中，有她出的一份力。
黑魔法导师又问了一遍：
“你们确定吗？”
赫斯特调笑道：
“老师，你怎么变啰嗦啦？”
朱利恩看着学徒们，抬起手，抚摸着固定在斗篷上用作扣子的金色六芒星徽章，长长地叹息一声。
半晌，他对他的学徒们说道：
“我明白了。”
※
黑魔法学院的规模不大，在这里参观游览上一圈，用不了多么长的时间。
当然，要是想对其中细节的进行考据，就要另外花费大把大把的光阴了，而且还不一定弄得明白。
云羽带着黑塔主人走了一大圈，问道：
“您想试一试这里的食物吗？”
“感谢您的招待，不过我并没有进食的需求。”
黑塔主人摇了摇头，礼貌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从黑塔到深渊的路途较为波折，我稍微有些疲倦，想先去休息。”
云羽说道：“那我带您去房间。”
云羽在听说黑塔主人要来时，就准备了几个单人教职工宿舍。
在暗精灵被她收为眷属，带回领地后，她稍微改了一下宿舍的位置，特地把招待客人用的宿舍放在了离暗精灵的住处最远的位置。
云羽推开宿舍里盥洗室的门，说道：
“我给您说一下怎么用。”
黑塔主人拒绝了：
“不必，这些东西是不太常见，但我在矮人王国见过，也明白怎么使用。”
继续相互客套一番之后，云羽说了句“那祝您在这里能休息好”后就离开了。
黑塔主人走进盥洗室，他摘下手套，拧开水龙头。
他的手肤色苍白，五指修长，指尖生着看起来略有些锋利的黑色指甲。
他将手放在了了水龙头下方，淌过掌心的水流清澈，且带着足以让毛孔舒张开的舒适温度。
黑塔主人抬起头，看向镜子——
制造镜子其实是一门技术活，像这样能清晰地照出面容的镜子，价格非常高昂。
“有时候，就是因为见多识广，才会更识货。”
黑塔主人有些痴迷道，
“这份力量，可真是神奇啊。”
……
在傍晚的时候，黑魔法学院的教职工和黑塔导师们聚了个餐。
维克没有出现——
他不是黑塔出身，也不喜欢被围在一群黑暗系的法师里。
他带了几颗库库树果实，和他的兄长弗迪&#183;梅隆一起，带了一部分学生去学院外面，进行实战教学。
黑塔主人也没有来，他给出的理由是：
“他们对我太过尊敬了，总是显得慌慌张张的——如果我在场的话，他们肯定会感到不自在。”
云羽倒是加入了聚餐的行列，还聚得很开心。
今天一直在自由活动的诅咒术导师问道：
“大人，学院西北那边的两个盆栽能卖给我吗？”
云羽只思索片刻就想起来了：“西北的盆栽……咬人花和食人草？”
诅咒术导师凯瑟琳点了点头：
“对，就是它们。”
作为学徒的迈克有些不能理解导师的行为：
“您为什么要买那个？您平时的研究应该用不上植物吧？”
“怎么用不上了？”
凯瑟琳一手支着脸，笑着说道，
“咬人花和食人草用来处理尸体很方便，不是吗？”
迈克：“……”
云羽：“…………”
你们黑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云羽捂住头，说道：“可以卖给你，但是运送要自己想办法。”
亚历克斯举手道：
“我有一只骨头翼龙，我可以让它帮凯瑟琳老师运……”
和凯瑟琳关系不好的莉娜抬手抽了自己的学徒一下：
“多管什么闲事？”
诅咒术导师凯瑟琳拍了拍亚历克斯的肩膀：
“那就拜托你了，亚历。”
“搞诅咒的，别碰我的学生！”
在座的黑魔法学院教职工和黑塔导师们都相当熟悉，也正是因此，聚餐的氛围非常好。
哪怕在一旁看着，云羽都感觉到非常开心。
这是非常美好的景象，也许等到五年后，十年后，她的黑魔法学院也会一样……
教师们和他们的学生们会在这里相聚，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聚餐持续到了休息时间，这些爱闹腾的魔法师们终于感觉到了疲惫，纷纷放下手里的碳酸饮料，勾肩搭背地往住的地方去了。
云羽让尼拉雅和他的亡灵傀儡们将饭桌收拾了。
她则是打算去搞一搞种植，好让客人们的早饭更加丰盛一点。
云羽翻出仓库里的四个[全光谱补光灯]，全部用光明魔力点亮。
她将大豆的种子播在补光灯下，很快，泥土蠕动着吞掉了种子，并在几秒钟后抽出豆苗，三分钟后彻底成熟，让云羽收获了一堆大豆。
算着做豆浆差不多了之后，云羽又播下生菜种子。
云羽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这也是您的魔法吗？”
云羽回头看去，原来是黑塔主人。
她回答道：“算是吧。”
黑塔主人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开口道：
“我听导师们说，有光明骑士在这里。”
云羽解释道：“那是某个教师的堂兄，只是暂时在这里，之后会离开的。”
“那位光明骑士，见识过您的力量了吗？”
黑塔主人说道，
“您有没有交代他，不要将这一切告诉光明教会？光明教会虽然自诩光明，但其中有很多腐烂陈珂，比黑暗更加可憎。”
他一副考虑周全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同行前辈对后辈的关切。
但这些话语在已经和弗迪相处数日、对其为人有所了解的云羽耳中并不好听。
云羽稍稍皱了下眉，说道：
“您可以放心，那位骑士大人应该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
“哦，是吗？”
黑塔主人拉长语调，意味不明地问道，
“看来您很信任他？”
云羽觉得对方的状态有点奇怪：“您怎么了？”
黑塔主人继续道：
“光明骑士忠于光明教会，就算您拜托他守秘，他也一定还是会将这里的一切告诉教会。到时候，教会中的某些人，一定会觊觎您的力量。而您还很弱小，完全不是教会的对手。”
黑塔主人抬起手，摘下了头顶的圆礼帽。
灿金色的发丝散落出来，蓝色的眼眸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美丽，但这海蓝只维持了一瞬，就转变为猩红。他稍稍启唇，并不起眼的两颗尖牙伸长，变成了尖锐的獠牙。
【姓名：布莱恩&#183;戈登&#183;迈诺特
性别：男
年龄：4407
种族：血族
属性：黑暗、炼金
职业：黑塔主人/血族公爵
战斗力：1291
介绍：诞生于四千年前的布莱恩，对现在的世界而言，是一名非常纯粹且强大的血族。血族拥有着通过吸血获取他人力量的能力，正是这份能力，让布莱恩至今都保留着强大的力量。布莱恩喜爱追寻力量，并将其夺为己有，遇见布莱恩的人，应当小心翼翼掩藏自己，避免受到觊觎。】
金发的血族公爵稍稍歪头，带着光的红色眼眸半眯着，以眼中的贪婪舌忝舐面前的少女：
“与其被光明教会夺走，不如将您的力量交给我吧，大人？”

第28章 二合一【含长评加更】
云羽的思维一瞬间卡壳了——
1291的战斗力……
乌鸦的战斗力是多少？
427……整整三倍……
狰狞的黑色火焰点燃了空地。
尚未采收的生菜和悬浮于半空的全光谱补光灯皆被波及, 炸成了碎片。
【您的全光谱补光灯已损坏。】
【需要消耗光明魔力x100进行修复……】
【[生菜]种植失败。】
【是否铲除？】
【土地已破坏，铲除失败&@%】
【您的领地正在遭受攻击！请排除敌对单位，保护领地安全！】
系统提示弹窗一个叠着一个, 乱七八糟地挤满了云羽的视野。
云羽根本来不及关闭弹窗。
她后退数步，躲避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色火焰, 抬起一条手臂挡住感觉到火焰灼烫的热度的脸颊。
这也使得她失去了对黑塔主人的视野。
她惊慌又茫然地寻找对方, 却听见黑塔主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您的反应太慢了——”
致命的危机感一瞬袭上，刺得云羽脊骨冰冷，头皮发麻。
她迈开脚步要跑——她已经和自己的反应神经拉扯到了极致，可她知道自己慢了, 来不及了。
致命感、无力感、惊恐……
这些感觉交叠在一起，如同海啸一样淹没云羽, 将她拍进黑暗的、无法呼吸的绝望深处。
而后这些情绪一瞬清空, 云羽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像穿越的时候, 她站在马路中央, 茫然地看着不断接近的车灯时那样, 她反应不过来，跑不掉，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即将被狰狞的、张牙舞爪的黑暗火焰包裹住的时候。
云羽忽然向前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上, 却也因此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她站稳, 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刚刚好像有谁拽着她的手臂, 拉了她一把。
“大人——！”
呼唤声将云羽从短暂的走神中拉扯回来。
维克从远处跑来，他的魔法[光明祭礼]先他一步而至，和黑暗火焰撞在一起。光明对黑暗有着属性上的克制, 但维克的魔法远不足以抵消黑塔主人的火焰。
就在光明魔法的光芒消失殆尽的瞬间。
紧跟在维克身后的迈克扔出一件斗篷和两块魔法石, 将黑暗的火焰拦下了。
迈克跑到云羽面前,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望着摘下了帽子的血族公爵。他能从对方的衣着辨认出来，这是他就读的法师塔的创建者，是他最崇敬的、事迹伟大的黑塔主人。
迈克拦在云羽和维克面前，问道：
“大人，您在做什么？”
“迈克同学，你想做什么？”
金发红眸的俊美血族稍稍低头，望着还完全长成大人的学生，语气和蔼，
“离开这里，就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我不想伤害你。”
活过漫长岁月、并以一定手段保留了力量的血族公爵非常强大，他周身散发着某种让生灵畏惧不已的气息，距离他颇近的荒草，纷纷从叶尖开始染上了病蔫蔫的枯黄色。
被他的眼神扫视过的迈克，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让开，他大声说道：
“您说您想要拜访黑魔法学院的院长，所以我才带您来这里！我给亚历克斯寄了信，我拜托云羽大人提前准备招待您，我希望你们能够建立起一段不朽的、足以列入历史的友谊……”
受到年轻后辈的斥责，黑塔主人并未表现出任何的羞愧，他只是低着头，声音温柔又耐心：
“还有吗？”
“我、我……”
迈克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睛，声音里也带上哭腔，
“我到底在做什么蠢事……？我在这其中担当了什么角色？”
云羽：“不，迈克，你听我说……”
黑塔主人笑了，他语气温和地肯定道：
“你的确很蠢，迈克。”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忍不住哭鼻子的学徒，笑着道：
“身为黑塔的学徒，身为未来的诅咒师，你竟然相信友谊。”
“不过没关系，在教导学生这种事情上，我一向很耐心。”
黑塔主人说道，
“我会为你上一课，两课、三课也可以，直到教会你摆脱你的天真。”
他看起来就像个教育家，癫狂又错乱的那种。
“教育学生这种事就不劳烦您了，还是由我来吧。”
诅咒术导师凯瑟琳走了出来，
“毕竟这是我的学生。”
“也不是不可以。”黑塔主人笑着道，“那么，你先把迈克带走吧，如果他一直待在那里，我会不小心伤到他。”
凯瑟琳站在迈克和云羽前方，她拉住自己的学生：
“蠢学生，听见了吗？还想活命的话就跟我离开。”
迈克：“老师，我……”
凯瑟琳说道：“云羽大人不会有事的，没命的只会是你！”
迈克摇了摇头：
“我不能离开，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一团黑色火焰直击向迈克。
凯瑟琳拿起诅咒之书，用书背勉强挡下了这团火焰，她的袖子被烧成了破布，握着书的那只手也有所灼伤。
凯瑟琳问道：
“您不是答应了让我带他走吗？”
“我后悔了。”
黑塔主人说道，
“迈克同学的正义感这样强，他如果活下去，一定会反噬我吧？不如将他埋葬在这里吧，他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凯瑟琳咬紧了牙关。
“凯瑟琳，让开。”
黑塔主人说道，
“我不想波及到你，毕竟黑塔只有你一个诅咒术导师，你如果死了，我会很心痛的。”
诅咒术导师凯瑟琳回头看了看迈克，又看向前方的黑塔主人。半晌，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握着书籍的那只手一张，诅咒之书翻开，露出写满了咒文的内页。
“啊……”
黑塔主人叹息了一声，
“希望我能顺利招聘到新的诅咒术导师。”
巨大的骨头翼龙在上空飞过，亚历克斯控制着翼龙降落，被一同载过来的亡灵学导师莉娜跳了下来。
“背叛？这可不像你啊，凯瑟琳。”
她落在了诅咒术导师的旁边。
诅咒术导师讽刺道：“背叛倒是很像你的风格。”
“说得这么难听做什么？”
莉娜拍了拍凯瑟琳导师的肩膀，阴阳怪气道，
“我们从学徒时期就是室友，每天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比起来没见过几次面的神秘校长和雇主，我们的感情显然更好一点，我站在你这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凯瑟琳：“……”
“你不要恶心我！”
凯瑟琳压低声音道，
“你是因为早就知道他会输才选择背叛的，不是因为我！”
莉娜说道：“你不也是吗？都是见风使舵的黑暗恶徒，装什么道德高尚被逼无奈？”
不合拍的两人眼看着就要掐起来。
早就知道他会输……？
站在最后面的云羽有些茫然。
黑塔主人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望向某一处建筑：
“你呢？朱利恩，你也要选择背叛吗？”
黑塔最优秀的金色六芒星导师从建筑后面走出来，回答了上司的问话：
“说不上是背叛，我只是想守住我的学生们的安身之地。您现在放弃夺取这里的主人的力量，回到黑塔的话，一切都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他语气平静，但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
他是真心崇敬黑塔的主人，但是，他亲手教导出来、曾与他朝夕相处的学生们更为重要。
而且……他也是真的，想要见到在这片荒芜土地上萌发的奇迹未来的模样。
……
在稍微远些的学生宿舍，查理正一个一个把正在睡梦中的学生揪起来：
“别睡了，再睡就没命了，都出来，赶紧走！”
“救命，我胳膊都要断了！”
赫斯特从对面的宿舍里把怎么也叫不醒的天使混血后裔抱出来，
“这孩子是吃了什么才会长这么重？”
光明骑士弗迪从赫斯特怀里接走沉浸在睡梦里的小姑娘：
“交给我吧，你快点去喊别的学生！”
“唉。”
查理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我是倒了什么霉？我憧憬多年的伟大之人忽然变成一个令人鄙弃的小人，就算到了休息时间，我也逃不开带孩子这种事，还有……我竟然要和光明骑士并肩作战！”
光明骑士爽朗地大笑：
“哈哈哈，并肩作战不是挺好的吗？”
查理瞪大了眼睛：“你可是我的导师的宿敌啊！”
弗迪看了看远处的黑魔法导师朱利恩，说道：
“我想，你的导师这次不会怪你的。”
赫斯特从另一间寝室里探出头：
“别说废话了，动作快点，我们还得去带那些暗精灵们避难！”
……
被背叛的黑塔主人摇了摇头，说道：
“我叫你们一起来，是希望在战斗发生的时候，你们能控制住自己的学徒。没想到事情竟然演变成这样……我真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啊。”
导师们沉默地看着他。
“既然这样——”
黑塔主人轻轻敲下手中的拐杖。
那根仿佛枯朽的树藤缠绕成的拐杖上亮起赤红的符文，随即，树藤剥开，露出一根造型奇异的暗红色魔杖。
这根魔杖来源于红龙与黑精灵混血的后裔的脊骨，那名后裔遗传到了双亲的魔法天赋，连骨骼都被火焰和黑暗的魔力浸透，变成了这样的深红色。
黑塔主人捡到了他的尸骨，并且制成了这支魔杖。
他挥下魔杖：
“只好让你们都死在这里了。”
数十个暗红色的魔法阵铺开——
亡灵学导师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召唤亡灵的阵法！”
一时之间，就好像敞开了通往异界的门一样——
成百上千的枯骨从中浮现，其中有和成年人身形差不多、但是背生翼骨的骷髅，也有在地上乱爬的、长着十二条腿的奇怪生物……各式各样，铺天盖地，将主人的敌对者们包围起来。
亡灵学导师忍不住骂出了声：“我靠！”
她学了很多年的亡灵术，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
她小声嘀咕道：
“……我有点后悔选择背叛了。”
“选都选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凯瑟琳问道，
“玩骨头的，你能召唤出多少具亡灵傀儡来？”
莉娜回答道：
“我携带了四十具傀儡，但最多能同时召唤出二十一个来，我的魔力有限！”
凯瑟琳看了看黑塔主人的亡灵傀儡数量：
“才二十一个？你怎么这么没用？”
亡灵学导师反驳道：
“拜托，二十一具，这已经刷新了人类亡灵法师的极限了。在我出现之前，人类亡灵法师的极限是同时召唤十七具傀儡。”
诅咒术导师干脆一票否决：
“你们亡灵法师真是没用！”
亡灵学导师又一次爆了粗口：“你他妈……”
“虽然没什么用，但你还是要发挥最大作用！”
诅咒术导师操纵着诅咒之书中的符文，将扑上来的亡灵击飞到远处，
“赶紧召唤你的傀儡！”
爬虫亡灵钻入地下，飞速靠近，在离云羽只有三米远的位置跳出地面，向她扑去。
在夜空中盘旋已久的乌鸦俯冲下来，将拥有着十二条腿的爬虫骨骼撞碎。
云羽抓住空隙，走到诅咒术学徒的面前。
迈克仍在自责，他看着铺天盖地的亡灵，看着黑塔主人召唤出的极具破坏力的黑色火焰，看着陷入灾难之中的、规模不大的黑魔法学院。
他膝盖弯折，跪立在云羽面前：
“对不起，大人，我……”
“迈克，这不是你的错。”
云羽扶住与她年龄相差不多的少年的肩膀，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维克劝告过我，但我没听他的话……总之，我们只是没有把人想得太坏而已。”
迈克看着她：“我……”
云羽认真道：“你不要听黑塔主人的话，善良和天真从来都不是愚蠢的弱点，而是历经磋磨、仍旧不改美好的人性光辉。”
少女的脸上带着尘土，黑色的发梢被烧焦，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她很狼狈，但她眼睛里的光却是明亮的，像是那种崭新的、未经磨损的物品。
“你没有错，不要道歉，更不要因此而自责。”
云羽侧过头去，望向黑塔主人，
“错的人是那个混蛋——”
亡灵学导师莉娜喊道：
“谁活着谁就是对的！赶紧站起来！”
“迈克，帮我一个忙。”
云羽放开扶在少年肩膀上的手，改为向他伸出手，拉着他站起来。
“去破坏魔法工坊西边的那座十字架型的坟墓，连墓碑带棺材一起破坏掉。”
凯瑟琳挥舞着符文形成的长鞭，勒住一个亡灵傀儡的脖子，她大喊道：
“喂，你们小心点！不能打架至少不要添乱！”
迈克应下云羽的托付，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云羽查看了一下自己剩余的魔力，说道：
“是你们要小心一点——”
【技能名称：黑暗之门
技能消耗：黑暗魔力1000
技能描述：打开一扇门，黑暗的眷族将回应您的召唤。
备注1：召唤出的黑暗眷族是自由的，并非您的眷属，黑暗眷族的性情大多狂暴、阴险、不羁，有可能会依照自我意志对召唤者造成伤害。
备注2：黑暗之门在打开时会溢出黑暗气息，将对领地造成大范围破坏。】
备注2是在云羽用这个技能召唤出法老王，导致黑魔法学院破产之后新添的。
【是否使用技能[黑暗之门]？】
云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云羽拥有的魔力数值降低。
黑色的、不透光的球体凭空出现，并且扩大到了直径两米的大小。
不详的黑雾被忽起的暴风卷着，打着旋在空中飞舞，将四面八方的亡灵骨骼卷进其中，剿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数量上千的亡灵直接被消灭了一大片——
当然，黑魔法学院的建筑也被削秃了一大片，一眼看去，能够望见飞扬碎砖尘土间的断壁残垣。
“……”
云羽自我安慰道：
往好处想，之后起码施肥不愁没骨粉了。
黑塔导师们纷纷被这惊人的破坏力惊得倒抽了一口气：“……嘶。”
骑着翼龙飞在上方的亚历克斯被击坠了，他惊慌道：
“翼龙！我的翼龙坏了！”
“之后赔你一个新的！两个也行！”
云羽一边许诺，一边点开自己的技能栏——
【技能名称：死亡光束
技能消耗：黑暗魔力x250
技能描述：对攻击对象造成250%的魔法伤害，具有穿透性，攻击距离5m。可以通过消耗更多魔力，来增加伤害和攻击距离。】
【是否使用技能[死亡光束]？】
一点微光在云羽面前凝聚，下一秒，它就一瞬拉长——
由魔力凝聚的光束带着足以让空气沸腾翻涌的炽热温度，击碎亡灵骨骼，穿透黑塔主人的胸膛。
“哎呀……”
金发的血族摸着身体上多出来的窟窿，
“我这身衣服，可是精炼过的魔法防具，没想到竟然会被打穿。”
“不过这也合理……”
他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想要得到的力量。”
云羽：“……”
你TM胸口都开了个洞了，为什么还没倒下，还能一边笑一边说话？
这就是活了四千年的纯血黑暗种族吗？
你就没有要害的吗？
云羽准备再给他来两下——打喉咙和眉心试试。
只见黑塔主人抬起手——
一直缩在某一颗树上的暗金色小鸟飞了出来，并在一瞬间变成了翼展足有十米的巨兽。它暗金色的羽毛精致，身形流畅且优美，鸟喙锋利，足附处嵌着几片暗金色的鳞片。
它发出悦耳的啼叫声，拍打着翅膀在近地的高度飞行。
亚历克斯惊讶道：“……龙鸟？”
龙鸟的祖先是一种生活在巨龙的巢穴边的鸟类，它们拥有着悦耳的叫声，美丽的外形，被巨龙视为最宝贵的财产之一，并且给予了祝福。
这些鸟儿因此发生了一些改变——
它们的羽毛变得硬挺，身形也变得巨大，鸟足上有着像龙一样的鳞片。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力量开始变得强大，几乎没有天敌。
黑塔主人养在黄金鸟笼里的小鸟，竟然是这种危险的生物吗？
鸟型巨兽爪子一伸，抓住云羽。
它携着云羽，踩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向前滑了一段距离——
被抓在足爪中的云羽被它踩了个正着。
它扇动羽翼，抓着云羽向北飞去。
龙鸟的速度极快，一瞬间就掠出了数百米。
“大人——！”
“嘎——！”
乌鸦蹬开一具傀儡，展翼冲向高处。
“你还能飞吗？”
亚历克斯拍了拍被削断翅膀的骨头翼龙，
“我把你拼回去，你一定要飞起来啊！”
……
数千米之外的夜空中。
云羽痛苦地咳了一下。
她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应该是刚刚被踩在地上时造成了大面积擦伤。
更要命的是身体内部的疼痛——
骨头应该是断了几根，内脏可能也伤到了。
【警告，不要离开领地！】
【不要离开领地！】
【……】
红色的警告提醒不停弹出。
云羽推了推抓着自己的鸟爪，完全推不动，反而是她疑似骨折的胳膊疼得不行。
她翻了一下系统仓库。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吧？”
云羽说道，
“你低下头来，我有话和你说。”
龙鸟放慢了飞行速度，修长的脖颈弯折，低下头要听听看猎物想对它说什么。
云羽用还没骨折的那条手臂，用力将从仓库里翻出的料理砸向龙鸟的脑袋：
“去死吧你——！”
【黑暗之蚀
分类：料理
制作材料：死亡的石精x1，黑暗魔力x50
介绍：一道足以被列入历史传说的美食。】
紫黑色的料理糊住了龙鸟的一只眼睛，并且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响。
龙鸟发出痛苦的惨叫声，拍打着翅膀在高空中痛苦挣扎，它的爪子用力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云羽脱离束缚，从高空坠落下去。
地面越来越近——
云羽：“……”
唉，不是……？
她这一番挣扎到底是为了什么？把死缓改成立即执行吗？
忽然间，云羽听见了一阵声响——
窸窸窣窣的，不像是风声，像是……下方的土壤里传来的声音？
在她疑惑之时，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
云羽看见，下方黑暗荒芜的土地，在转瞬之间，被一丛丛、一片片新生的绿茵覆盖。
嫩芽还在生长，藤蔓抽出，以拼尽全部生机的姿态伸向高空，似乎是想要接住她。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不、不只是植物，还有在耳边呼啸的风，地下暗河里的流水……
万物在絮絮低语，它们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我爱你。”
云羽：“……诶？”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伸展的藤蔓，拂过耳边的风，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每一条生命，每一寸大地，都在对坠落的少女诉说——
“我爱你。”
……爱她？
为什么爱她？
这些声音的主人是谁？
“啾——！”
暗金色的龙鸟停止了挣扎，它啼叫着，用尖锐的鸟鸣声打断了万物的语言。
它极为愤怒地振翅，冲向对它造成了伤害的云羽。
云羽想用魔法来应对——
云羽：“……”
【您拥有的魔力：42741】
【您拥有的魔力：31125】
【您拥有的魔力：18180】
……
云羽：“……？？？”
云羽点开魔力详情，发现自己拥有的魔力，正在飞速地通过游戏[商城]的魔力兑换系统，兑换为黑暗魔力，并不断被消耗。
转眼之间，云羽的总魔力已经消耗殆尽，卡停在了一个非常凄惨的数值上：
【您拥有的魔力：-1】
云羽：……哈？
她四万的魔力就这么没了！
四万！她花了接近两个月的时间，辛辛苦苦肝出来的魔力！
狗系统又在搞什么？
这种关键时刻乱吞魔力和落井下石有什么两样啊？！
非要让她腹背受敌吗？
【您的守护者■■■选择提前苏醒。】
【您的魔力不足以支持守护者恢复全部力量，请尽快赚取魔力！】
守护者？
……谁啊？
凭什么吃她这么多魔力？
想要报复的龙鸟逐渐逼近——
同时，云羽看见了另外一道飞速靠近的身影——
那是一个拥有着巨大的黑色羽翼的青年，他携着浓重的黑暗与死亡的气息，身披黑夜而来——
他身形高大，拥有着如同丝缎一般的黑发，苍白容颜深邃华丽，精致漂亮得如同死物。
唯独那双比鸽血红宝石更艳丽的红色眼眸里，淌漾着微微摇晃的光芒。

第29章 三合一
黑翼的守护者掠过悬挂着半月的夜空。
【姓名：■■■
性别：？
年龄：■■■■■
种族：■■
属性：黑暗
战斗力：4999/■■】
介绍：他诞生在暗夜里, 是黑暗的孩子。但创造他的人，也许是想要留下一线希望的光辉。】
【似乎是因为现在的主人过于弱小，他无法恢复全部的力量。】
云羽下意识地向他伸出了手——
守护者背后的羽翼一展, 黑色羽毛簌簌飘落。他以比下坠更迅捷的速度俯下身来，一只手握住坠落的、满身伤痕的少女的手掌，另一只手握住云羽的肩膀, 将她拉向自己。
他紧紧地拥抱少女，巨大的黑色羽翼向前合拢，像是巨龙守护秘宝那样，拢住了他的主人。
这个拥抱并不温暖, 甚至像深渊里被水汽浸润、被夜风吹拂的石头，透着一丝冷冰冰的凉气，但是却让人感到非常安心。
“啾——！”
暗金色的巨大龙鸟鸣叫着俯冲而来。
忽然出现、夺走了猎物的守护者使本就处在盛怒之中的龙鸟更加愤怒, 它伸直了脑袋，翅膀向后方张开, 做足了攻击的架势, 要将猎物和守护者一起狩猎。
云羽下意识道：
“小心！”
暗金色的美丽巨鸟撞上了守护者的羽翼——
那一瞬间, 守护者的拢着的羽翼外似乎出现了一道暗色的、流窜着雷电的屏障。
龙鸟在触及那道屏障的瞬间，便被重重弹开。
不详的黑色闪电攀遍它的身躯，让它全身的羽毛竖起，冒出几股焦黑的烟雾, 稀稀落落、乱七八糟的羽毛的间隙里淌下暗金色的血液。
暗金色的龙鸟惨叫着坠落。
【您的守护者■■■已击败[龙鸟]。】
【[龙鸟]与[黑塔主人]之间存在[主从契约]，可对该契约进行[强制剥夺]。】
剥夺契约？
意思是以后这只鸟的主人就是她了？
云羽选择了剥夺——
【[强制剥夺]需消耗黑暗魔力x99，您当前魔力不足，无法剥夺。】
云羽：“……”
大哥！系统大哥！
这种时候就不要拆台了行不行啊？
守护者冰冷的声音响起：
“要在现在的深渊里饲养这种东西会很麻烦。”
云羽：“……所以？”
“还是直接杀掉吧。”
黑暗气息涌动, 阴冷、潮湿、黏腻的, 令人不适的魔力在半空中汇聚, 几乎凝成了实质——
下一秒，如同柱子一般粗勇的黑色光柱贯下，穿过正在下坠的龙鸟。那只巨大的暗金色龙鸟丝毫没有挣扎，身体就被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彻底失去了生机。
【您的守护者■■■已击杀[龙鸟]。】
【获得[魔力]x104，[巨龙的气息]x1，[龙鸟的羽毛]x5，[龙鸟的鳞片]x1。】
云羽：“……”
这战斗力……
不愧是从名字到种族年龄都被和谐符号码住的牛逼人物。
这种除了过于昂贵之外哪里都好的部下，是她这个非洲领主能够拥有的吗？
不，仔细想想，贵好像也是优点，有过错的不是部下，而是她这个过于贫穷的领主。
完美的守护者问道：“您的状态还好吗？”
云羽：“……说实话，有点糟糕，骨头应该断了好几根。”
云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受了这样的伤，还能保持清醒——
自从穿越后，她的身体就在发生改变，她不需要吃饭喝水，偶尔会陷入睡眠，长久晒不到阳光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她甚至能单手轻松架起一只十几斤重的乌鸦。
黑翼黑发的守护者闻言，红色的眼眸里流淌过冰冷的杀意：
“我会杀了那个混蛋，一定。”
他再度展开羽翼，携带云羽飞上高空，朝着黑魔法学院的方向飞去。
※
黑魔法学院里，交战还在持续，黑暗魔法和被破坏的亡灵骨骼乱飞，偶尔还有光明魔法的金色光芒。
亚历克斯想要去追抓走云羽的龙鸟，但他的骨头翼龙已经半毁，根本就飞不起来。
诅咒术导师凯瑟琳喊道：
“蠢学生，注意背后，先顾好你自己的性命！”
亡灵学导师莉娜大声道：
“不准骂我的学生蠢！”
“我只是在说事实！”
维克低头躲过亡灵的骨爪，反手一个光明魔法将亡灵打碎，无奈道：
“这种时候不要吵架了行不行？”
“不行——”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回答道，
“不要担心，年轻人，她们的争吵是黑塔的特色。”
维克：“……”
你们黑塔的奇怪特色太多了！
朱利恩击碎扑向维克的亡灵，说道：
“小心点，你要是出了事，你兄长说不定会以为我暗害你。”
“多谢。”
维克召唤出一团白色火焰，直冲朱利恩的面门，后者侧头躲开，那团火焰包裹住了正在偷偷摸摸靠近黑魔法导师的亡灵。
“您也要小心一点。”
黑魔法导师看着被净化之火包裹，失去行动能力，摔倒在地的骷髅。
他拉了一下三角帽，说道：
“你和你的兄长一样讨厌，白塔的。”
维克说道：“不要喊我‘白塔的’，我已经被白塔除名了。”
“除名？”
黑魔法导师提起了兴趣，追问道，
“你做了什么？”
维克回答道：“您知道洛托王国的加尔文侯爵吗？他是被我毒死的。”
维克以光明魔法限制住一具个头有些大的骷髅，并且让黑魔法导师击碎了它。
前光明祭司与兄长的宿敌背靠背站在铺天盖地的亡灵中间，他们各自操纵着属性完全相反的魔法，捍卫着同一片土地。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说道：
“听起来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如果还有机会，我请你喝一杯，你和我详细说一说其中的细节吧？”
……
迈克摸索到[种植物作坊]的位置，停步在西侧墓碑前：
“西边的十字架型的坟墓……就是这座吧？”
他随便用了一个魔法。
墓石连同坟墓表层的泥土一起炸飞。
迈克在炸出的坑洞中看见了一具木棺，棺盖有些旧了，上面刻印着的魔法符文。这些符文应该是很早之前留下的——它们和世界上如今在使用的几种符文都大不相同，迈克没法辨认出其中的意思。
他蹲下身，两手抓住棺盖的边缘。
“吱呀——”
木棺的盖子掀开了。
躺在其中的是一名体格强壮的男性，他的脸和身体看起来像是人类，但他的四肢披着深灰蓝的粗粝毛发，巨大手脚的末端生长着锋利的弯钩指甲，像是野兽一样。
迈克看过室友亚历克斯珍藏的生物图鉴，因此，他辨认出来，棺材里的并非普通的兽人——
这是狼人。
狼人被归类为兽人的一种，但他们并不完全相同——
普通的兽人是自然与智慧的结合。
而狼人不同，他们拥有着强大的力量，残忍且勇猛。他们平时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分别，能巧妙地隐藏在人群之中，但等到月圆之夜的时候，他们就会完全化身为巨狼，失去理智，变成疯狂且嗜血的野兽。
迈克捧着生物图鉴感慨：
“也不知道神明是发了什么疯，才会创造出这种会被本能支配的造物。”
亚历克斯说道：
“据说狼人并不是神明创造出来的，他们的始祖是人类。”
“有一种起源于深渊、名叫暗夜巨狼的魔兽，它们的体.液能够杀死被咬伤的生物。有一天，一只暗夜巨狼咬伤了一个人类巫师，那名巫师不想死去，想方设法将巨狼的魔力化为己用，于是就有了最初的狼人。”
亚历克斯话语一转：
“也有另一种说法，说狼人的诞生，起源于暗夜巨狼对人类的诅咒。”
诅咒术学徒迈克对此不置可否：
“……什么诅咒能造成一个种族的诞生的？”
总之，在过去谈论这种疯狂的、不知该称为兽人还是黑暗种族的生物的时候，迈克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见到真正的狼人——他们应该已经因为力量的退化灭绝了才对。
迈克吓了一跳，但随即他就平静下来——
既然是在棺材里，那应该是已经死了才对。
但下一秒，这个体型健壮的、半人半狼的“死人”的胸膛开始起伏——
迈克的耳朵捕捉到了粗重的呼吸声。
狼人眼皮颤动，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是暗金色的，中间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看起来非常像是野兽的眼睛。
这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迈克。
“……！”
迈克惊恐地向后退开，解释道，
“那个……我……”
狼人动了动鼻子，说道：
“血族的气味……”
说罢，他从棺材中起身，朝着充斥着亡灵骷髅的方向走去。
被无视掉的迈克深吸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我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
迈克转过头，看向直奔黑塔主人的狼人，后知后觉地想起：
狼人和血族，好像是宿敌来着……？
迈克几乎想要落泪：
能与纯血的血族战斗的存在终于出现了，这座黑魔法学院有救了。
但下一秒，他就改变了想法——
狼人和血族公爵在发现彼此的瞬间就扭打在一起，他们的力量相当强大，只是两三个回合，就将半径十米之内的亡灵傀儡全数消灭，附带一个凹陷下去的土坑。
……也许黑魔法学院的毁灭会因此而加速也说不定？
破坏墓碑、唤醒狼人这条路是云羽大人指引的，应该没问题的吧？
※
有问题！
云羽觉得很有问题！
从被龙鸟抓走，到返回黑魔法学院，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就这么短短的几分钟，她的学院已经遍地是坑，满目疮痍。
黑塔主人将刚刚苏醒的狼人掀翻出去，砸塌了最结实的教室的墙壁。
金发的血族公爵抬起手，擦了一下带着血迹的嘴角，望着在灰尘中再度站起的强壮身影。
血族一直维持着的优雅从容的假面被打碎了，他忍不住皱起了眉，道：
“狼人？”
“没想到被守护者击败后，我还有重新苏醒的一天。”
狼人的金色竖瞳紧紧盯着血族，
“但一醒来就遇到了血统纯正的蝙蝠，真是让人不愉快！”
黑塔主人执起暗红色的魔杖，呼唤黑暗的火焰：
“没有理智的野兽，不要打扰正在忙碌的我。”
“忙碌？”
狼人蹬着破碎的墙壁起跳，凶猛地扑向血族，
“欺负弱小的人类有什么意思？你还是忙点正事吧！”
因为狼人的纠缠，黑塔主人不得不与他对战。
亚历克斯望着那两个非人种族：
“……呃，我们是不是被忽视了？”
“被忽视了才好！”
莉娜压低声音，
“赶紧趁现在逃命吧，不然被卷进去的话，我们都得死。”
她虽然是个亲近亡灵的亡灵法师，但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变成亡灵。
……
被守护者带着，飞在高空的云羽血压几乎拉满。
【姓名：芬里厄
性别：男
年龄：3106
种族：狼人
属性：黑暗
战斗力：975
介绍：一个强大的狼人，他能够在月圆之夜变成猛兽，力量倍增，同时也失去理智。虽然和血族同为黑暗眷族，但两者的关系非常不融洽，说是宿敌也不为过。芬里厄在两千年前来到深渊，在这里闹事并被击败，因此而陷入长眠。】
【因为人类的惊扰，这位不怎么好相处的邻居已经苏醒。】
云羽看着不停被破坏的学院，捂着脸道：
“我让迈克唤醒他，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您在关键之时做了正确的决定。”
黑翼的守护者说道，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让狼人来对付吸血鬼，毫无疑问是最明智的抉择。”
云羽看着近乎荒废的黑魔法学院，心想：
……可我觉得我是失了智。
守护者话语一转：“但现在，您可以拥有新的选择了。”
他带着云羽飞了下去。
冷厉的风呼啸着，携着暴涨的黑暗气息，如同惊起的海啸一般，将厮打得不可开交的非人种族拍打得齐齐后退。
亚历克斯惊喜道：
“大人！”
维克迷茫地看着与云羽一同回归的守护者：
“堕天使？”
守护者听见了这句话，以厌烦和嫌弃的语气说道：
“不要将我与那种东西相提并论。”
刚刚还凶狠得不得了的狼人在看见守护者的瞬间，就像野兽看见天敌一样，惊恐地刹住前倾的身体，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可能。”
黑塔主人不可置信道，
“你不是已经消失了吗？你、你……”
守护者放下云羽，他稍稍抬头，红色的眼睛睨着金发的血族。
“四千年前，你曾为了夺取我的力量来到深渊，而我饶恕了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你又对我的主人有所图谋，并且伤害了她。”
血族退了一步，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不……大人，您听我解释，我……”
黑翼的守护者说道：“卑劣之人，我不会再……”
他的话语忽然止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去——
站在他背后的云羽正用没骨折的那只手捏着他的翼骨，将他的一边羽翼稍稍拎起来。
“……您在做什么？”
“你翅膀太大了，拖在泥里了。”
云羽看了看坑坑洼洼的湿软泥土，说道，
“别这样，会很难打理。”
守护者：“……”
羽翼的主人被云羽的脱线和不分时机搞得有些无语，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
“不会脏，不需要打理。”
“哦，好。”
云羽放开了捏着他翼骨的手。
守护者不自在地抖了抖被放开的羽翼。
云羽还有问题：
“你说这混蛋四千年前试图夺取你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
问题一出，黑塔主人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近乎惨白。
维克、迈克、亚历克斯和黑塔的导师们竖起了耳朵，他们显然很好奇——
黑塔主人和这位突然降临的、形似堕天使的守护者之间有什么宿怨？
黑翼的守护者回答道：
“我是深渊之神最后的作品之一，他在第二神纪结束的时候创造了我，并让我留在深渊。被深渊之神直接赋予力量的我，哪怕岁月流逝，力量退化衰减，也远比别的黑暗种族强大。”
说到这里，守护者的语气越发冰冷：
“这家伙是血族，血族这种黑暗种族，拥有着通过吸取血液夺取力量的能力。四千年前，他因为想要夺取我的力量而来到深渊，但他失败了，只能夹着尾巴逃走。”
“他担心遭到我的报复，所以开始给自己改换身份，从血族公爵变成了黑塔主人。”
云羽：“……”
好家伙，原来是个有案底的。
“他忌惮于我，再也没敢进入深渊。”
“但是在大约一千年前，我力量衰竭，维持不住这副形体，有许多传言说我消失了，全世界都相信了。这个吸血鬼应该也相信了，自那之后，他对深渊持续了三千年的畏惧消失了。”
守护者对云羽说道，
“所以，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的您出现在深渊，在这里凭空建造起一座学院的消息，被传进吸血鬼的耳朵里的时候，他果断地下定了决心，进入深渊来夺取您的力量。”
说完，守护者的视线便落在了黑塔主人身上。
黑塔主人被守护者这一眼看得惊恐不已。
他的反应速度很快，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大人，我不知道云羽大人是您的主人……求您放过我，再放过我一次，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不久之前，这位纯血的血族还傲慢地以他的力量欺压人类，现在才过去几分钟而已，他就变成了这么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维克忍不住露出鄙夷的表情。
而出身黑塔的那几人，情绪则更为复杂——
黑塔主人是他们最憧憬的人，说是信仰也不为过。
但现在，伟大的人物正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地求饶，这场面是多么可笑？
黑塔主人也知道自己很可笑。
但可笑又怎么样，受尽鄙弃又如何？
他首先得活下去——如果连性命都失去了，保留下来的尊严又有什么意义？
面对他的求饶，守护者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和嫌恶，并且扭过头去，似乎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黑塔主人卑微道：
“守护者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吧！”
“你搞清楚状况行不行？”
云羽揉了揉眉心，走上前道，
“这里是我的领地，你应该求我才对，我才是能决定是否放过你的人。”
黑塔主人听见云羽的话，心中一喜。
他对这座黑魔法学院的主人有些了解——
云羽天真、善良，这样的人对世界抱有更多的希望，会对人性给予更多的信任，甚至会相信难以实现的承诺……
面对云羽这种人，犯错者只要表现得足够可怜，态度足够诚恳，就能引起她的怜悯，得到她的原谅。
“我很抱歉，大人。”
黑塔主人立刻开始求她，
“我不该觊觎您的力量，不该做下如此愚蠢的事情，我愿意为我的过错进行补偿。”
云羽问道：“补偿？”
黑塔主人连忙道：
“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您，金钱、黑塔……只要您能允许我活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云羽听着这句话，愣了几秒，而后轻轻地笑了出来。
“抱歉，或许要怪我见识短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您这样没有一丝尊严的存在。”
云羽走近跪着的金发血族，问道，
“就算我要求你把灵魂赔偿给我，你也愿意吗？”
维克试图阻止云羽：“大人，不要相信他！”
但黑翼的守护者先一步拦住了维克：
“相信也好，不信也罢，不管我的主人选择什么，你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黑塔主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头颅：
“我愿意。”
云羽抬起手，摆弄着系统的[商城]页面——
【是否消耗魔力，兑换[契约书]？】
【是。】
黑塔主人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一瞬之间被施加了某种烙印，这个烙印将剥夺他灵魂的自由，让他永远成为面前的黑发少女的所有物。
他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庆幸——
他活下来了！只要活着，他就还能寻找翻身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云羽的声音响起：
“但我不愿意。”
黑塔主人：“……什么？”
云羽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我不愿意原谅你，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调出了自己和黑塔主人的[契约书]——
一团漂浮着的暗紫色光芒，其中延伸出两条细细的丝线，连接着她与黑塔主人的灵魂。
【强行破坏[契约书]，将导致您的眷属[布莱恩&#183;戈登&#183;迈诺特]的灵魂遭受不可逆转的损坏，请按照正常程序解除契约。】
云羽一把握碎了[契约书]的光团。
跪在地上的黑塔主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来不及了。
他望着云羽的眼眸失去了光彩，随后，他又失去了呼吸和心跳，如同断线木偶一样，摔倒在了坑坑洼洼的泥地里。
【您的眷属[布莱恩&#183;戈登&#183;迈诺特]已经死亡。】
【获得[没有灵魂的血族身体]x1，[黑暗魔力]x7937，[炼金魔力]x1299，[损坏的防具]x1……】
云羽深呼吸着，肩膀颤抖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粗略扫过一眼获得的物品，关掉了弹窗。
诅咒术导师凯瑟琳不可置信道：
“……死了？”
亡灵学导师莉娜说道：
“是灵魂直接消失了。”
他们的心情有些复杂——
黑塔的主人，不久之前轻易就迫使他们所有人使尽全力挣扎求生的黑塔主人，就这样死了？
……感觉像是做了个荒唐的梦。
云羽转过身，走向已经退到坍塌建筑的墙角，准备找机会开溜的狼人。
“芬里厄，你不能跑。”
云羽说道，
“我们得算一笔账。”
芬里厄看了看跟在少女背后的黑翼守护者，内心发出咆哮：
怎么可能不跑啊？！我可不想再进棺材里沉睡一次！
云羽说道：
“我可以放你离开，但是你走之前，要先把你对这里造成的破坏赔偿一下。”
芬里厄沉默片刻，说道：
“……我没有钱。”
云羽摇了摇头，遗憾道：
“那你就只能把自己留下来打工还债了。”
芬里厄作为一个狼人，拥有着像野兽一样不安定的情绪，因此他很容易就被云羽激怒了。
他呲着牙怒吼道：
“小丫头你不要太过分！”
黑翼的守护者轻轻瞥了他一眼。
野兽在天敌面前是会缩头畏尾的——
芬里厄立刻熄火：
“……您想让我做什么？搬砖还是盖房子？”
云羽说：“先扫地。”
芬里厄：“……那扫帚呢？”
云羽：“没有，自己想办法。”
“……”
芬里厄敢怒不敢言，只好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做成扫帚的东西。
处理完狼人，云羽走向黑塔的导师们。
刚刚杀死了黑塔主人、又剥削了狼人的少女看起来很平静，因为伤痛，她的步伐不是很稳定，但这并不影响她带来的压迫感。
亚历克斯有点紧张：
“大人，您别这样，老师他们没有伤害这里，他们对抗了黑塔主人……”
云羽：“……”
云羽说道：“我只是想要道个谢。”
亚历克斯：“……可是您的表情很难看。”
而且大人刚刚处理了黑塔主人和狼人，现在走过来，眼看着就是要算第三笔账嘛。
云羽抬起肿成馒头的那只手给他看：
“因为我现在很疼。”
站在一旁的维克想要使用光明魔法给云羽治疗，但他咏唱过后，指尖也只冒出了一点金色的微光，那点小小的光芒闪烁两下，消失了。
“……抱歉，我的魔力透支了。”
维克有点尴尬，思索片刻后，他迈开脚步往南边跑走了，
“我兄长应该没怎么消耗魔力，他现在和查理他们在一起，我去叫他们回来。”
云羽喊道：“我想早点治好伤，你跑快一点！”
“知道了！”
亚历克斯看着这一幕，心情骤然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家都活下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室友，
“迈克也不用继续哭鼻子了。”
迈克恼羞成怒道：“你不要突然提起这种事好不好！”
“你眼睛还红着呢。”
迈克和亚历克斯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云羽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立刻又因为身上的伤疼得呲牙咧嘴。
“院长大人，您不必道谢。”
诅咒术导师看着重新变得活泼起来的学徒，说道，
“我原本其实不打算站队的，但看到我的蠢学生那副自责的样子，就忍不住掺和进来了。”
云羽抓住了重点：“原本？”
凯瑟琳：“……啊呀，说漏嘴了。”
“我们从黑塔来深渊的路上，经过了一个吟游诗人开的小酒馆。”
朱利恩说道，
“那个吟游诗人很擅长占卜术。”
亡灵学导师莉娜忍不住说：
“他说准了我的前五十任男友的特征，并且还说我之后还会和新的男友分手，一直分到第六十任！”
云羽：“……”
这也太惨了吧？！
“总之，那家伙趁黑塔主人不在的时候，告诉我们三个，我们的上司会为要拜访的客人带去很多麻烦。”
凯瑟琳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叹气道，
“‘争执的胜利者是被搅扰的客人，所以最好不要站在你们的上司那边，不然会被狠狠报复的。’这是哪个吟游诗人的原话。”
云羽迷茫道：
“你们拒绝站在他那边，就是因为这个？”
亡灵法师莉娜理所当然道：
“都已经知道他会输了，再站在他那边岂不是很傻？”
“……”
云羽简直要窒息了——
这是什么史诗级的墙头草？风还没吹就直接倒了！
她真的理解不了黑塔人的脑回路！
话说这个吟游诗人又是个什么手握剧本的神奇的人物？
朱利恩试图给黑塔正名：
“我和凯瑟琳原本打算站中立，不帮助黑塔主人，也不帮助黑魔法学院。”
“我们是为了学生才倒戈的，为了学生！”
莉娜继续道：“大人，我的上司已经死了，接下来没人为我发工资了，我想跳槽，您看……”
云羽拒绝道：“……不行。”
这种会随随便便背刺老板的员工，她绝对不要！
“您再考虑一下，我可是黑塔最好的亡灵学导师，我很厉害的……”
云羽几乎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云羽连忙扯开话题：“说起来，我的乌鸦呢？”
亚历克斯停止了和迈克的拌嘴，抬起头回答云羽：
“您在混战中被抓走的时候，它飞出去找您了。”
找她？它找到哪里去了？
云羽想看看乌鸦的状态，从系统中调出了宠物界面——
宠物界面空空如也，之前被归类在这里的乌鸦的资料卡消失了！
云羽：“……”
她的乌鸦呢？
她那么大一只乌鸦呢？
“咳。”
站在一边的守护者轻咳一声，解释道，
“乌鸦只是拟态，我因为力量一直在退化，无法维持形体，才不得已变成了那副模样。”
云羽有点懵——
……她的乌鸦变成人了？
不，好像也不能算是人……人可不会长两个翅膀。
先前她一直在战斗，然后又陡然放松下来，在这里聊起了天。
她没有将太多注意力分给这个突然出现的守护者，忘记了询问他的来历。
黑发、黑翼……
说他是乌鸦的话，倒是也合理？
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戏码？乌鸦王子吗？
黑翼的守护者单膝跪下，在云羽面前低下头颅：
“我是深渊之神最后的两件作品之一，我的名字叫西里尔。我接受了深渊之神赋予的使命，在深渊停留万年，等待神明预言的新主人，也就是您。”
云羽的视野中，守护者那满是和谐符号的档案更新了。
【姓名：西里尔
性别：？
年龄：10300
种族：■■
属性：黑暗
职业：深渊守护者
喜欢的东西：红色的石头
讨厌的东西：学生
战斗力：4999/■■
介绍：他诞生在暗夜里，是黑暗的孩子。但创造他的人，也许是想要留下一线希望的光辉。】
【他是为您而生的，您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为她而生的？
云羽有些恍惚，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在一座破碎的宫殿里，她的守护者西里尔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聆听神明的预言：
“西里尔，在很久以后，深渊会迎来一位新主人。你要成为她的刀刃，为她开辟前路，排除一切艰难险阻。”
云羽想要看清楚，那座宫殿里，坐在黄金座椅上的预言者的面容。
但这份忽然浮现的记忆却好似被迷雾遮盖住了一样，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
忽然间，云羽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摇晃。
【您的领地正在发生地震。】
【请尽快通知教职工和学生离开建筑物。】
云羽：“……”
通知个头！
她的领地里还有几间幸存的建筑？
幸好她没有在第一时间重建屋子，不然又要完蛋了。
【您的领地即将面临暴雨天气。】
【请通知教职工和学生进入建筑物避雨。】
“……？”
你有毛病是吧？

第30章
云羽思索片刻后, 盖了一间教室。
尖顶的建筑拔地而起。
【[教室]已建成。】
云羽推开教室门，她还没走进去，就被亚历克斯拉住了手腕。
“大人，现在可是在地震, 不能进建筑里面！”
亚历克斯有些担忧她是因为学院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而想不开,
“您拥有力量，学院还会重新建造起来的……”
“亚历克斯, 教室很结实, 能够抵御住地震的。”
云羽无奈地停住脚步, 看了看自己的部下, 又看向杵在外面的黑塔导师们，
“都进来吧，一会儿要下雨了, 暴雨。”
所有人都陷入了惊讶之中：“……哈？”
云羽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说道：
“是不太对, 前人的记载中说过, 深渊从来不会下雨。”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风卷着乌云而来, 深渊夜空中那一轮巨大的半月正在逐渐被遮掩。
他改口道：“……也许前人的记载写错了。”
“没有错, 深渊的确不会下雨。”
守护者西里尔开口道,
“我在深渊待了一万多年，从未见过雨雪。”
黑塔导师们疑惑道：“那现在是……”
“进去避雨。”
西里尔对这些问东问西的黑塔导师们有点不耐烦, 说道，
“你们的前人的记载没错, 但我的主人更不可能有错, 听她的。”
黑塔导师们立刻闭上嘴巴, 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教室里。
亚历克斯小声对云羽说道：
“他好凶啊。”
云羽点了点头, 说道：
“……是有点，但我觉得他还挺乖的？”
云羽推开教室的窗户。
领地里的空气已经非常潮湿，天空中聚集的乌云愈发厚重，其中还流窜着青紫雷电。
云羽回头看向自己的守护者：
“西里尔，你能不能去找一下维克和查理他们？让他们快点回来。”
被拜托的西里尔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出教室，张开巨大的黑色羽翼，朝着远处飞去。
云羽对亚历克斯道：
“你看，真的很乖。”
亚历克斯：“……”
他只有面对您的时候才是乖的！
看见西里尔飞走，在外面到处找材料做扫把的芬里厄才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对云羽提出请求：
“大人，我能不能也进来避一避？我讨厌下雨天。”
芬里厄五大三粗的模样和他小心谨慎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羽：“……”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可怜。
在西里尔面前可怜得像是蔫哒哒的小白菜的黑塔导师们再次活泛起来。
亡灵学导师莉娜说道：
“他好可怕，但是也好帅啊！”
“你可算了吧，别动歪心思，那样的存在可不是人类该去触碰的。”
和亡灵学导师颇不对付的诅咒术导师凯瑟琳劝道，
“你还有十任男朋友要谈呢，可别在那之前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直接被埋了。”
莉娜没好气地反驳：
“废话，我是那么浅薄的人吗？我当然知道那不是我能觊觎的存在！但是……但是……”
莉娜鼓足勇气看向云羽，说道：
“您能不能给我一根他的羽毛？我想做一根新魔杖。”
云羽不想给出承诺，干脆就把问题推脱给了西里尔：
“……你可以去问他愿不愿意给。”
“那还是算了吧。”
莉娜摇了摇脑袋，说道，
“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不一会儿，西里尔和查理他们一同回来了。
维克、查理、赫斯特……还有学生们、暗精灵们以及光明骑士弗迪，所有人都在。
暗精灵之中，吉米正在抽抽搭搭地哭。
一见到云羽，他眼泪流得更厉害了，直接开始嚎啕大哭。
“大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走上前来，紧紧地抱住云羽，
“对不起，我明明说想要保护您，可危险发生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跟在后面的查理非常生气：
“我去叫这小子避难，他不肯，还非要往大人您那边跑，这不是拖后腿吗？”
赫斯特摇了摇头，道：
“要我说的话，就直接做成素材算了。”
云羽痛苦道：“吉米，你轻一点，我骨头断了……”
西里尔拎开暗精灵男孩。
光明骑士弗迪使用了治愈魔法。
浅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云羽身上，她皮肤表面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骨折的内伤也在减轻疼痛。
同时，建筑外哗啦啦的雨声伴随雷鸣，降临了这片土地。
※
摇晃感强烈的地震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但暴雨却接连三天，都没有要停歇的架势。
云羽在建造的教室里挤了好多人，像个小火柴盒一样。
出于给大家提供休息的环境的目的，云羽在教室上方建了好几层耗费材料和魔力比较少的建筑，多数是有着十张床的学生宿舍。
云羽憋闷地不行，想看看暴雨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当前天气：暴雨
持续时间：73:21:06
暴雨之后，您的领地将会出现新的气象。】
云羽：“……”
什么新气象？
洪水还是山体滑坡？
西里尔看着趴在窗台上的主人，问道：“您不休息吗？”
“我没法休息。”
云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地震明明早就结束了，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她的耳朵一直在嗡鸣，脑袋也有些胀痛。
“这是因为深渊正在发生变化。”
西里尔回答道，
“您是深渊的主人，与这片大地拥有着无法割断的联系，当这里发生比较剧烈的变化时，您会有所感觉。”
云羽说道：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我是生病了。”
她的老师讲过，地震会有次声波，次声波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云羽以为自己的感觉，是受最开始的地震影响，留下来的后遗症……也有可能是之前被龙鸟踩出了脑震荡。
“没有生病。”
西里尔说道，
“您现在很健康，而且正在变强。”
“诶？”
云羽看了看自己。
【领主情况
姓名：云羽/■■■
年龄：18/■■■■■
种族：■■
性别：女
身体状况：健康
魔力：17572（点击查看具体情况）
财富：点击查看详情
声望：36（随着领地建设与社交互动，您的声望会有所变化）】
……嗯？嗯？？
她种族那里怎么变成两个黑方块了？
以前好歹还显示【人类/■■】呢！
“……”
云羽的心情一时间颇为复杂——
她被开除人籍，变成不明物种了。
“咚咚咚——”
屋子的门被敲响了。
光明骑士弗迪&#183;梅隆隔着门说道：
“大人，是我，您有时间吗？我想找您单独谈一谈。”
西里尔看向云羽，云羽点了点头，他走过去将门敞开。
“……”
一开门就看到黑翼堕天使一样的守护者的弗迪呼吸凝滞了一瞬，半晌才反应过来，
“西里尔大人，您好……”
白塔的教导和成为光明骑士后执行的任务，让弗迪深知黑暗种族的恐怖。弗迪大体上明白西里尔不是堕天使，也不会对自己出手，但他在面对这位深渊守护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心悸。
西里尔没有理会他，打开门就要走出去。
“西里尔。”
云羽叫住他，
“你留下来一起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云羽刚刚被黑塔主人这条阴毒的蛇咬过，因此她不愿意对来自光明教廷的骑士放下戒心，哪怕对方表现得非常友好和热情，还是维克的堂兄。
弗迪对此没有意见。
他对云羽说道：
“大人，我来找您，是希望您放过黑塔。”
云羽：“……”
不是，这又是什么发展？
“我所隶属的光明教廷，是个非常广阔的势力，在许多国家，光明教廷都拥有着和国王同等、甚至更高的权力和地位。”
弗迪话语一转，
“但它同时也拥有着难以拔除的沉疴。”
“光明教廷的内部有许多矛盾和裂痕，不同的家族，不同的追求，还要胁迫与妥协……”
说起这些事情，弗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继续道：
“但即便是糟糕成这样，光明教廷这几千年来也没有发生过内战，而是同心协力，一致对外。”
“因为大家有着共同的、强大的敌人——黑塔。”
不管出身于哪个家族，服从于哪一股势力，只要讨厌黑塔，大家就是好兄弟。
云羽问道：
“如果黑塔消失的话，没了外敌的光明教廷会内战吗？”
“大概率不会。”
弗迪说道，
“现任的教皇是个非常会摆弄人心和权力的人，失去黑塔这个敌人之后，他会为教廷选择下一个外敌。”
与黑塔相似的黑魔法学院，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如何对待黑塔，是我与黑塔之间的问题。”
云羽看向穿着银甲的光明骑士，说道，
“弗迪，光明教廷对黑魔法学院一无所知。也就是说，接下来，教廷对黑魔法学院的看法，会取决于从这里回去的你。”
弗迪低头道：“如您所说，大人。”
“如果黑魔法学院真的受到教廷的针对——”
云羽说道，
“我会穷尽一切手段，对你和你效忠的教廷，进行打击报复。”
弗迪低着头，背后已经渗出冷汗。
在不久之前，他面前的这位大人还是和蔼、慈善的。
但在黑塔主人的冒犯之后，她似乎如同破土的新竹一样，正在发生着巨大的转变和成长。她认知到了自己的力量和责任，开始变得强大，也开始变得强势。
“在向教廷汇报黑魔法学院的事情时，记得将我的意思转述清楚，让那位擅长摆弄权力的教皇大人管好他的教廷。”
云羽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可怕，
“我希望与光明教廷友好相处，而教廷绝对不会希望遇见像我这样的敌人。”
弗迪应下她的话语：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刚好，我也该处理一下黑塔的问题了——”
云羽的语气重新变得礼貌起来，
“弗迪大人，麻烦您帮个忙，让黑塔的导师们过来一趟吧。”
弗迪离开后，云羽再度看向窗外。
她残破的领地被暴雨笼罩在其中，幸存下来的几棵库库树被风雨吹打得不停摇晃，似乎要拦腰折断一样。但它们支撑下来了，并在雨水中萌发了新的枝叶。
※
历时接近两天，云羽和黑塔导师们的谈判才有了结果。
黑塔要为创建者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对黑魔法学院进行赔偿。赔偿额是两万枚金币，黑塔现有的所有科目的教材，十名导师，还有一些魔法用具的设计图纸，一次性付清。
黑塔主人的位置将由凯瑟琳接任。
之后，她要精心培养她的学徒迈克，并让他成为接班者。
“那有点难。”
凯瑟琳实话实话道，
“您知道黑塔学徒的损耗率有多高吗？迈克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云羽：“……”
不是，为什么要用损耗率这种词啊？
学徒是物品吗？
迈克痛哭流涕：“大人，如果我没能完成您的期待，请您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云羽：“……”
你不要自暴自弃啊喂！
亚历克斯拍着迈克的肩膀：
“之前凯瑟琳老师还说你诅咒术学得差，当诅咒师不如回家种地……结果你现在变成校长预备役了，真好。”
凯瑟琳恼羞成怒：
“我现在就杀掉他你信不信！”
……
云羽拿着签好的赔偿条款走出黑塔导师休息的屋子。
她站在屋檐下，发现暴雨的势头似乎开始变小了。
这并不是错觉。
大约一个小时后，雨停了下来。
乌云散去，深渊高空的半轮月亮重新显露身形。
但黑魔法学院暂时还无法重新建设——
暴雨留下了大量的积水，这些积水浸过了膝盖，以至于大家都被困在屋子里，没法外出活动。
积水在两天后退去。
湿软的泥地里冒出嫩绿的幼芽。
【在灾难和暴雨过后，领地焕发了崭新的生机。】
【快点行动起来，探索和建设您的领地吧！】
云羽蹲下身，对带着细小的绒毛的新生植物伸出手指。
幼芽间抽出细嫩的藤蔓，轻轻地、亲昵地卷住了她的食指。
云羽还没来及感叹一句真好，系统的弹窗就拍在了她的脸上。
【杂草会吸收土地的肥力，请尽快铲除。】
云羽：“……”
杂草还没死，但氛围已经死了。

第31章
云羽很快就明白系统为什么建议她除草了。
这片曾经荒芜的、不适合大多数生命成长的贫瘠土地, 在这万年里埋藏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种子，它们颗粒极小，是土黄色的, 混在泥地里根本看不出什么分别。
亡灵骨粉使土地变得肥沃, 雨水唤醒了蛰伏的生命。
在暴雨过后, 它们纷纷爆发出盎然生机，扎根抽芽, 在这片土地上繁茂生长。
不过两天的时间，这些草就长得到处都是。
“大人，这些草根本就拔不完啊……”
狼人芬里厄把拔起的草装进麻袋里，抱怨道，
“只要留下一点根茎，它们就会再次萌发，您知道杂草的生命力有多么顽强吗？”
负责监工的西里尔坐在树上, 冷漠道：
“应该不如被埋了两千年还没死的狼人顽强吧？”
芬里厄：“……”
云羽说道：“可是除了拔草, 我也没有其他办法扼制它们的生长。”
“方法还是有的。”
查理拿着红黑色的魔杖——这支魔杖是黑塔主人的遗产之一，魔杖由暗精灵和红龙的混血后裔的脊骨制作的，在呼唤黑暗和火焰的魔法时非常好用。
查理爱极了这支魔杖，到处炫耀它。
“只需要放上一把火……”
云羽：“……？”
我真想给你开个瓢，看看你小脑袋瓜里装了什么！
在西里尔捏住查理后颈将他按在地上的同时，云羽收到了一堆弹窗消息。
【[法老王]回家啦！】
【恭喜您成功完成一次[探索], 探索地地图已部分解锁。】
【地名：迦南
解锁率：17%
介绍：一处山峰高耸、密林遍布的地方。天使一族之中最强大的一支在八千年前迁移至此，在这里过着隐秘且平静的生活。八千年来，不乏有赏金猎人和探险者想要探索这处天使圣地，但他们要么迷路, 要么一去不返。】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除草剂配方x1, 黄金x2, 大祭司的手信x1。】
云羽调出了[大祭司的手信]。
[果汁的味道很好，可以给我多捎带一些吗？那些带有气泡的饮品就不必了，我不太喜欢开瓶时带来的惊喜。]
大祭司的手信和云羽之前得到的天使饮食记录簿扉页上的那行字是一样的字迹。
云羽：“……”
所以上次法老王千里迢迢去投毒，毒的竟然是天使一族的老大吗？
好家伙，还好没出大问题。
云羽找到了自动贩售机。
因为距离战斗中心颇远，这台自动贩售机成了领地里为数不多的存活物品之一。
云羽熟练地在贩售机侧面踢了一脚。
“哗啦——”
一汪水从出货口淌了出来。
【您的自动贩售机因进水发生短路故障，已停止工作。】
【修理需耗费金币x20，是否修理？】
云羽：“……？”
短路？你是通电工作的吗？
连电线都没有，就不要在这里假装自己是电器了吧？
云羽疲惫地修好了自动贩售机，并且用暴力取货的方式白嫖了一堆饮料。她在可●可乐上贴上了“打开之前不要摇”的备注标签，将饮料塞进法老王的背包。
碳酸饮料是最棒的！
她不允许有人拒绝碳酸饮料！
……
【除杂剂配方：使用后获得[除草剂制造方法]。】
【物品名：除草剂
制作配方：石头x1，黑暗生物的肢体x1，黑暗生物的体.液x1，黑暗魔力x50。
物品介绍：黑暗有时象征着死亡，具备了丰厚的黑暗力量的药剂，能够彻底杀死杂草。】
云羽：“……”
这个配方和介绍不管怎么看都非常不妙啊？
这种玩意儿真的可以用来除草吗？
话说大祭司不是天使吗？
他那里为什么会有这么黑暗的配方啊？
“也许是从哪个黑暗阵营的家伙身上得到的战利品？”
西里尔猜测道，
“上赶着去招惹他，结果把命赔给他的家伙应该挺多的。”
云羽问道：“你们认识吗？”
“认识，而且很熟悉……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西里尔拿着红黑色的魔杖，查理在他背后痛哭流涕地求他不要将这根魔杖折断。
云羽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里尔将魔杖丢回到查理手中，回忆了片刻，说道：“傲慢、脾气差，讨厌死亡和意外，光明磊落……不过不知道在成为那些鸟人的大祭司之后，这些缺点是否有所改善。”
云羽：“……”
听起来确实是相当熟悉了。
不过作为一个同样生有羽翼的个体，你把天使一族直接称作鸟人真的好吗？
“主人，我不是天使，也不是堕天使。”
西里尔无奈道，
“虽然看起来外形相似，但其实我的种族与他们完全不一样……”
刚刚拿回魔杖的查理：
“您是想说自己是乌鸦妖精吗？”
话语未落，查理就被“乌鸦妖精”锤进了地里。
云羽制作好了除草药剂——
锥形玻璃瓶里的液体呈现深紫色，并且不断地冒着泡泡。
她小心翼翼地倾斜瓶口，往地上滴了一滴。
“嘭——！”
地面上炸起了一朵小蘑菇云。
爆炸的火光和烟雾消散后，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足有三十公分的深坑。
【[土地]已损坏。】
【被破坏的土地受到黑暗魔力的抑制，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修复[土地]需消耗自然魔力x20。】
【是否修复？】
云羽：“……”
云羽无言地望着手里的锥形瓶——
怎么说呢？
这玩意儿确实是除草剂——
使用之后，可以让她的领地寸草不生。
※
确定深渊里的洪水彻底褪去之后，从黑塔来的旅行团收拾了行李，准备启程返回。查理、赫斯特和亚历克斯负责送行，陪着导师们往北走了一段路。
黑魔法导师朱利恩问：
“真的不回黑塔吗？你们要选择回去的话，那位大人未必会阻拦……”
“不回去，已经说过很多遍啦。”
赫斯特笑着回答道，
“那位大人是我选择效忠之人，这片土地，是我以后要守护的地方。”
查理说道：“如果您很舍不得我和学妹，以后可以常来看我们。”
“也好。”
朱利恩&#183;贝尔看了看远处的黑魔法学院，说道，
“等到退休以后，我想开个小酒馆。我不想待在北地，北地的天气太讨厌了，但南方又是光明教廷的地盘，会让我很不自在。深渊就很合适。”
查理：“您以前嫌深渊荒芜。”
“我嫌弃的是从前的深渊，不是现在的深渊。”
亡灵学导师莉娜对亚历克斯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的确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再过不久肯定会超越我。”
亚历克斯：“……谢谢？”
“好好守住你要效忠的人，不要长成像我一样动辄就背叛的糟糕大人。”
亚历克斯摸了摸站在身边的骨头翼龙的下颌——
这只骨头翼龙曾在战斗中损坏，后来被云羽用魔力修复了。
亚历克斯非常开心。
虽然很希望得到云羽承诺的两只新的骨头翼龙，但果然还是旧时的伙伴让他觉得更加亲切。
亚历克斯说道：“我会拼尽全力守护大人的。”
“明年我会让黑塔给你送毕业证书过来。”
成为了新主人的诅咒术导师凯瑟琳说道，
“在黑塔当了这么多年学徒，至少也得拿到毕业证书吧？”
“谢谢您，凯瑟琳老师。”
亚历克斯说道，
“不过比起来我毕业，我更希望您能让迈克活着毕业。”
莉娜拍了拍自家学生的肩膀：
“放心吧，死了也一样能毕业。迈克长得不错，我喜欢收集和制造美貌的亡灵傀儡，到时候我会操纵他去参加毕业典礼的。”
亚历克斯：“……？”
迈克：“……？？？”
朱利恩同情地问迈克：
“你要不要换个导师，我的诅咒术也还不错，我的学生生存率也比较高……”
※
云羽做了一排低级围栏，圈出了几块空地，在里面播种了蘑菇孢子。
这些围栏非常有用，领地里的蘑菇的生长繁殖速度还是很快，但它们的孢子没有再四处飘散，长到不该长的地方去。
亚历克斯骑着翼龙飞回来，放声大喊道：
“大人，北边出现了一条河！”
他和学长学姐一起去送别导师，往北走了一段距离，随后就被一条河阻住了去路。他用翼龙将导师们和室友送到了对岸，又迅速返回领地，想要将这件事告知云羽。
“这条河很深，河岸两边的形状是互补的。”
亚历克斯说道，
“如果河道的方向没有什么大拐弯的话，上游连接的应该是科沃河的主干。”
云羽打开领地地图，发现北边一些的位置，一条粗细不太均衡的水蓝色的线从西至东，贯穿了整个深渊。
【因为强烈的地震和剧烈的暴雨，该地区地形发生改变。】
【地名：河流（可命名）
探索率：0%
介绍：地震使深渊的大地开裂，形成了一道横贯东西的裂谷，裂谷的最西侧连接着西方的科沃河，因此，这条裂谷成为了科沃河的分支河流。
因为持续多日的暴雨，这里的水流湍急，不建议进行探索。】
【这条河源自世界的西方，在不久之后，它将会带来一些来自西方大地的馈赠。】
看起来应该是好的变化？
云羽又注意到，领地地图相比之前，发生了很多变化。
比如在西南边接近暗精灵的旧村落的位置，她和查理、赫斯特曾经探索失败、入口塌陷的那个矿洞处多出了一条蜿蜒的红色裂痕。
【地名：裂谷（可命名）
探索率：0%
介绍：这道新出现的裂谷直通大地深处，底部有着岩浆以及地下河流。】
地图上还有许多黑色的空洞——
【地名：矿洞（可命名）
探索率：3%
介绍：矿洞深处拥有着什么尚不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是石精的诞生地。】
领地的变化好大啊。
就像是掩盖的黄沙被吹走，露出古老的宝藏的荒漠。
【您的眷属暗精灵[吉米]遇到了[面具恶魔]！】
【您的眷属[吉米]有生命危险！】
【请尽快营救！】
【深渊在复苏的同时，潜藏的危机也逐渐醒来，您的领地变得危机四伏。】
【您的学院对灾害不具有抵抗能力，请尽快建设学院！】
【技能名称：结界[C级]
技能消耗：魔力x1000/天
技能描述：使用技能后，将建立起覆盖整座学院的结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来敌对单位的对学院的攻击。】

第32章
【是否使用技能[结界]？】
“……”
这系统刚消停了几天, 又开始催债了。
云羽没怎么纠结，就做出了选择——
这结界是贵了点，但怎么说呢？
就好像一座城池, 总不能因为城墙太贵, 就不修城墙了吧？
魔力消耗掉的瞬间，半透明的灰色屏障以她为中心膨胀开来，直到将整座黑魔法学院笼罩在其中才停止了扩张。
【结界规模：学院
结界强度：C级
结界花费：魔力x1000/天
可以守护一个学院的大规模结界，它的强度不高, 能抵御住的冲击有限。】
“亚历克斯, 吉米遇险了，位置在西南方向的暗精灵旧村落。”
云羽对操纵着骨头翼龙的亡灵法师伸出手,
“快带我过去！”
救人什么的, 还是飞过去比较快。
“是, 大人！”
亚历克斯让翼龙降低了飞行高度, 将云羽拉上来，而后向西南方向冲去。
两秒后, 他们就因为飞行高度不够高, 撞上了云羽刚刚修葺好的建筑。
【建筑[招生大厅]已损坏。】
【修复需消耗魔力x30，石材x1，木材x1。】
【是否修复？】
云羽：“……”
虽然拥有了防御外敌的结界，但对于一所事故频发的魔法学院来说，破坏者总是来自于内部。
亚历克斯咽了咽口水, 说道：
“大人, 是您让我往西南方向飞的……”
云羽捂住脸：
“别提了，先去救人吧……”
骨头翼龙飞行在高空, 云羽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 她向下看去——
这片曾经荒芜的、连野草都没有几棵的大地, 正逐渐被新生的绿茵覆盖，有的地方还开着小小的，嫩黄淡粉的花朵。
西南方向是暗精灵的旧居，也许说是遗迹更恰当一些——
仅有的五座房屋已经坍塌，不知道是毁于地震还是暴雨，里面的家具也已经变成了碎片。
亚历克斯：“看到了，在那里！”
云羽顺着亚历克斯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半面要塌不塌的石头墙壁，吉米正抱着脑袋，蜷缩在后面。
他只是想要回家看一看，地震和暴雨后的家里还有没有什么能收拾带走的东西，没想到会遇上生命危险。
“咚——”
“咚——！”
一只巨大的四足野兽正在慢吞吞地行走，它看起来像是爬行类，有点像蜥蜴，但更像是恐龙。它的身体是黑色的，尾巴上带着四根尖刺，背脊上则是一排巨大的骨质板，面部也覆盖着一层白骨，看起来像是面具一样。
这只身长足有十米的巨兽，每走一步，就会发出让大地颤抖的巨大声响。
“这是面具恶魔吗？”
亚历克斯有点激动，
“我在生物图鉴上看过这东西，据说在一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面具恶魔
种族：恶魔
属性：黑暗
诞生在深渊里的恶魔，因为脸上覆盖着白色骨质面具而得名。它体型巨大，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会主动寻觅和吞噬黑暗属性的猎物来增强自身的力量。
因为面具遮挡住了双眼，它的视力不怎么好，行动也十分缓慢。】
面具恶魔低着头，依靠嗅觉寻找暗精灵吉米的位置。
但很快，它就发现空气中多出了别的气味，比暗精灵更加强大、醇厚、香甜……
它抬起头颅，用不怎么好使的双眼仰望飞在高空的翼龙。
【您惊扰了[面具恶魔]。】
【您即将受到[面具恶魔]的攻击，请进行回避！】
云羽：“……”
她以为她穿来这个世界后是在进行荒野求生。
没想到其实是侏罗纪求生？
云羽问：“它有什么弱点吗？”
亚历克斯回答道：“面具！”
【是否使用技能[死亡光束]？】
【是。】
云羽一挥手，凝聚了黑暗魔力的黑色光束直接穿过了[面具恶魔]的眉心。
面具恶魔伸长脖颈，寻觅猎物的动作停滞住了。
下一秒，它的白色面具以[死亡光束]打出的洞为起点，出现了向周围衍生的裂痕。不一会儿，如同蛛网蔓延的裂痕就爬满了它的面具。
“咔——哗啦啦——”
白色面具彻底碎裂。
【您已击杀[面具恶魔]。】
“呼……太好了……”
云羽一口气还未松完，心就再一次提了起来，
“等等！吉米——快跑！！”
[面具恶魔]死亡后，巨大的身体失去控制，朝着一侧倾倒下去。
暗精灵吉米藏身的那半面墙壁就在正下方。
年龄不大的暗精灵男孩吓得手脚发软，对于云羽的提醒，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抬起头看着恶魔朝自己倾倒下来。
忽然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恶魔的身体下方掠过。
暗精灵只感觉到身体一轻。
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了高空，冰冷的风呼啸着吹过耳畔。
他抬起头，看向捞着自己的人——
当然，这个角度只能看清对方的下巴。
“守护者大人……”
西里尔飞到翼龙背上，将暗精灵朝着亚历克斯丢过去。
“哎——”
亚历克斯差点被从翼龙身上砸下去。
他一边接住吉米，一边手忙脚乱地抓紧翼龙的骨骼。
【恭喜您获得[面具恶魔破损的身躯]x1，黑暗魔力x113。】
云羽回收了死亡的面具恶魔，关掉系统页面，侧过头问：
“你不是在监督芬里厄干活吗？”
“我看到您乘着翼龙离开，感觉会有什么麻烦事，就追出来了。”
西里尔语气平静，
“是我多心了，您解决得很好。”
云羽：“……”
这能叫解决得很好？
亚历克斯小声问：
“他的意思是，吉米死掉也不是什么问题吗？”
云羽：“……先回去吧。”
她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亚历克斯指挥着翼龙飞回去。
西里尔站在一边，冷漠道：
“飞高一点，如果再撞坏什么东西，我就把你的翼龙拆成骨粉用来种树。”
亚历克斯：“……”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刚刚建立起的结界边缘遇到了维克和弗迪。这兄弟两人一个站在结界内，一个站在结界外，表情都相当地苦恼和无奈。
云羽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光明骑士弗迪伸手碰了一下半透明的结界，黑暗魔力立刻反噬，在他手上灼烧出伤痕。
“大人，现在我要出入这里，似乎需要您的准许？”
云羽看向弗迪。
【姓名：弗迪&#183;梅隆
性别：男
年龄：32
属性：光明
职业：光明骑士
种族：人类
战斗力：143
介绍：他出身于世代钻研光明魔法的贵族，毕业于白塔，是一名优秀的光明骑士。】
【[弗迪&#183;梅隆]为外来单位，是否允许其进入学院？】
云羽：“……”
这个C级结界竟然有这种功能吗？
云羽把光明骑士放了进去。
“我上次见到这种规模和强度的结界还是在白塔。”
弗迪对自己的堂弟维克说道，
“我记得我还是学徒的时候，有一个黑塔学徒试图挑战白塔结界，当场重伤。”
维克接过话题：“我听说过那件事——黑塔要求白塔赔偿来着？”
“教廷判断白塔没有责任。”
弗迪摇了摇头，
“但因为立场问题，黑塔认为教廷的判断是偏向于白塔的。”
“倒也不必……虽然从白塔毕业的学徒大多都加入了光明教廷，但白塔和教廷的关系真的不怎么好。”
维克摸了摸头发，说道，
“这两边都认为自己才是光明阵营的道标，都想要压过对方一头。”
弗迪笑了两声，说道：“大家都认为世界上矛盾最大的关系是黑塔和白塔、黑塔和光明教廷的关系，但其实都不对，光明教廷和白塔的关系才是最难搞的。”
※
很快，光明骑士弗迪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黑魔法学院。
云羽对学院的重建也差不多完成了。
她以招生大厅作为学院的入口，在后方修建了十四间教室。其中四间教室已经投入使用，剩下的十间是为即将作为黑塔对黑魔法学院的赔偿、要来这里从事教学工作的十名导师准备的。
食堂被她摆在了小广场旁边，后面是两座学生宿舍楼，男生一座，女生一座。
在更外围一些的位置，则是商店街和住宅区，暗精灵和导师们都在这附近生活。
云羽做了一些防范措施——她把暗精灵和查理、赫斯特等对暗精灵虎视眈眈的人放在了住宅区的两端，中间则是安排了西里尔、维克和芬里厄。
种植业作坊则是放在了比较靠北的位置。
北侧有科沃河的分支河流，云羽想在那附近发展种植业。
库库树见缝插针地栽种在建筑之间，起到提升绿化面积和提供食物的作用。
蘑菇田则是被放在了食堂旁边的低级围栏里。
云羽看着领地地图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自己的建设布局还不错，但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像种花家的高中校园？
算了……像就像吧，以后有灵感了再改。
云羽关掉地图，对路过身边的查理和维克说：
“我想要去探索一下矿洞，你们要一起吗？”
查理一听见矿洞，眼睛就亮了：
“里面有宝石吗？”
云羽回答道：“有没有宝石不确定，但是里面有石精。”
因为黑塔主人的袭击，云羽拥有的十九只石精全数壮烈牺牲。之后她重建学院，还新添了许多建筑，储存在仓库里的石头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所以她决定去那个据说是“石精的诞生地”的矿洞探索，再抓一批石精回来。
就算抓不到石精，也要从矿洞里敲一点石头。
查理问：“如果挖到宝石的话，可以分我一些吗？”
“你为什么这么贪财？”
维克不能理解，
“你是个黑魔法师，不是龙！”
“黑魔法师怎么就不能贪财了？”
查理反驳道，
“你们光明阵营的魔法师不是也很贪财？我记得白塔在的那个地区的主教就是因为收受大量黄金被革职了！”
维克：“……”
查理昂着头总结道：
“贪财不是龙独有的特点，也是人类的特点！”
“挖到宝石的话，只能分你一点点。”
云羽说道，
“因为我也贪财。”
虽然她已经不是人了，但是贪财的人性还没有消失。
查理：“……”
云羽带着查理和维克去找西里尔，想要邀请对方同行。
守护者正在西南侧的结界外面。
他站在一只形似棕熊的，不知道是野兽还是恶魔的生物的背上，而那只熊一边嘶吼，一边挣扎着回头想要咬他。他低下身，伸直的手指如同刀刃，切开了棕熊后颈处的皮毛，抓住脊椎抽拽出来。
失去脊骨的棕熊倒在地上，身上冒起黑色的烟雾，烟雾消散后，它就变成了腐烂的尸骨。
而西里尔手中抓着的脊骨还在活蹦乱跳，并且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恶魔脊髓
属性：黑暗
恶魔脊髓是一种形似脊髓的爬虫类恶魔，它能够钻透生物的皮肉，寄生在生物的颈椎上，并操纵对方。恶魔脊髓是生命的敌人，生物被它寄生的瞬间，就会失去全部生命力。】
【小心，不要被它咬到！】
云羽：“……”
这都是些什么让人掉san的东西？
西里尔手上燃起一团黑火，将恶魔脊髓烧成了灰烬。
“如果要去矿洞的话，我可能不太方便。”
西里尔落在地上，抖了抖自己的羽翼，
“矿洞很狭窄，而我的翅膀太大了，容易被卡住。”
“啊！恶魔脊髓——！”
查理伸出手，捧住地上的灰尘，崩溃道，
“这么稀有的东西……您怎么能把它随便烧掉？让我研究一下啊！”
维克试图把查理拉起来：“那种东西烧掉就烧掉了！”
“白塔的，你根本就不懂它的价值！”
“您一定要带上他吗？”
西里尔看着查理，沉默了片刻，说道，
“算了，我还是一起去吧。”
查理抬起头：“您是在嫌弃我吗？”
西里尔面无表情：“没有。”
云羽：“……”
不，他绝对是在嫌弃你。
……
打扫好西南结界外的战场后，云羽带着导师们和守护者出发。
短短的路途上，他们接连遭遇了名叫[黑暗蜥蜴]和[黄昏梦魇]的黑暗生物，还有一条[暗影毒蛇]。
“这些东西并不强大。”
西里尔看着被云羽踩在脚下的梦魇，
“但麻烦的是，它们繁衍很快，数量非常多，只要出现了第一只，就会有第二只，甚至是一整窝。”
云羽通过领地地图找到了之前的矿洞——
它先前的入口已经塌陷了，现在呈现在云羽面前的，是另外一条通道。
云羽朝矿洞里看了一眼。
一条手指大小的幼年毒蛇正盘踞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对着她“嘶嘶”地吐信子。
灰色雾团状的梦魇一口叼住它，转身回到矿洞里。
云羽的视线追上梦魇，看到了成群的蝙蝠、蜘蛛以及蜥蜴。
“它们喜欢把窝建在阴暗的矿洞里。”
西里尔没什么表情地解释了矿洞里的生态网的复杂程度，
“这会引来它们的共生者和天敌，以及天敌的天敌。”
云羽：“……”
这是在养蛊吗？！

第33章
在地震和暴雨之后, 黑暗种族就如同杂草一样，未经允许就擅自生长起来了。
它们奇形怪状，习性相似但又各有不同, 生命力也和杂草一样旺盛，遍地都是, 除之不尽。
维克迈开脚步走进矿洞里。
他低声念了一串咒语，随即他身边浮起了两个金色光团。
栖居在矿洞中的生物喜欢黑暗, 厌恶且惧怕光明。维克唤来的光团亮起的瞬间，一些并不强大的生物随着黑暗一起消退, 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吧，大人。”
维克回过头来，
“我在最前方开路，守护者大人就负责断后吧。”
西里尔没说话。
这么多天里，大家也差不多摸清了他的臭脾气——
他不说话，就代表他没什么意见。
……当然，也代表他瞧不起你。
维克觉得这件事不能细究。
被瞧不起确实有点难受。
但是仔细想想，那些存活至今、并且保留了一定力量的纯血非人种族, 有几个不是高傲的呢？尤其是迦南的那位大祭司, 他对人类的厌恶仅次于对黑暗种族的厌恶。
而且, 有很多时候，人类自己也非常厌恶同族。
“好。”
云羽和查理跟上他的脚步。
西里尔仔细地将羽翼尽量收拢，才低头跟进了矿洞。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矿洞，对它进行过开发的只有一些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小家伙。它们有的缩在角落里, 有的成群结队地从照明用的光团的死角溜过, 有的则是倒挂在矿洞顶部, 用翅膀紧紧遮住自己。
云羽一边走, 一边翻找自己的仓库。
【物品名称：发光的镐头
物品分类：工具
物品介绍：这是一把矿镐, 被大祭司祝福过后，它具备了特殊的力量。在矿洞里使用它，会让你收获不菲。】
【这是来自大祭司的馈赠，他不会随意给予他人赠礼，您是特殊的。】
云羽手上出现了一把矿镐。
这把矿镐的手柄是木头的，而镐头是钢制的。
手柄和镐头上刻着一些光明符文，这使得它被拿在手中时，能够发出照亮使用者的周身的光芒。
众人驻足，看着云羽手中的新工具。
查理好奇道：
“这是什么？矿镐形状的火把？”
西里尔看了一会儿矿镐，对云羽道：
“您将它贴近岩壁试试。”
云羽照做了，发光的矿镐照亮了矿洞的岩壁。
随后，岩壁的某一部分就像反馈似的，浮起了一层烟雾流沙般的金色光辉。
“矿石会折射光辉，甚至拥有着将光芒吸收再发散出来的发光性。使用这个矿镐时，如果岩壁会发光，就证明里面有矿石。”
西里尔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岩壁用了魔法。
被切割开来的岩壁后方暴露出来了一些白雾一样的晶体。
【物品名：白水晶
物品分类：矿物
属性：无
物品介绍：白水晶不是什么稀有的矿物，但它在魔法上，尤其是占卜学上，被广泛运用。】
查理惊喜地搓了搓手：“大人，您的矿镐卖多少钱？”
云羽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矿镐：
这可真是一份不得了的馈赠啊，大祭司。
云羽回答道：“是非卖品。”
她伸出手，触碰白水晶，将它收进了仓库。
【获得[白水晶簇]x1。】
【您拥有可加工矿物[白水晶簇]。】
【恭喜您解锁建筑[矿石工坊]！】
【建筑名称：矿石工坊
建造需求：金属x100，石头x50，魔力x10700
介绍：能够对[矿石]和[金属]进行加工的建筑，拥有了[矿石工坊]，您的领地将在经济层面上发生巨大的成长。】
云羽：“……？”
小小的幸运有可能会发生，但系统的催债永远都不会迟到。
她几乎能听见系统的嘲讽声音：
你以为你得到探矿机，你就发财了？
并不会！你不仅没有发财，还要为此支付大量的材料和魔力！
话说这个魔力消耗会不会太过分了？
10700！
之前的[种植业作坊]才1200呢！
这比西里尔的年纪都大了啊！
黑翼的守护者打了个喷嚏。
维克关切道：
“您感冒了吗？矿洞里是有点冷。”
“我没有生病这种设定。”
西里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倔强，
“就算脱光衣服、再拔光羽毛上雪山，我也不会感冒的。”
查理见缝插针道：
“到时候请您务必把羽毛给我，您的羽毛是很好的魔法素……”
西里尔：“你想死吗？”
查理猛地摇了摇头。
他们继续往矿洞深处探索。
云羽不时地拿着矿镐照一下墙壁。
遗憾的是，除了那一簇白水晶原石外，云羽就没再寻找到什么矿石了。
“……”
云羽无语凝噎：
氪不改命，玄不救非，这句话果然一点都没错——
哪怕开了透视外挂，非酋也永远是非酋。
※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前方出现了两条路。
维克指挥着漂浮在身边的光团，稍稍将道路照亮了一些。
左边和之前的道路差不多，黑漆漆的，里面有些低弱但繁多嘈杂的鸣叫、拍打翅膀和挪动位置的声响，应该是生活着不少黑暗生物。
而右边就很奇怪了——道路陡峻，水汽凝重，生长着湿滑的绿苔。
云羽翻开领地地图看了一下，判断道：
“右边应该是通向地下河和岩浆。”
维克提议道：“走左边吧，右边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
云羽和查理都赞同他的提议——
右边的路看起来就不是人能走的。
西里尔觉得无所谓——
不管是哪条路，只要他的翅膀能过去，他就能把这条路踏平。
他们一起朝着左边的矿洞行走过去。
但才往里面走了六七步，云羽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握着发光的矿镐，神色有些迷茫：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她抬起头，环顾周围。
她听见了一种微弱的、不太真切的声音。
它们非常多，聚集在某一处，不停地对她诉说——
“来这边……”
“来我们这边……”
云羽循着声音迈开脚步，她回到了道路选择的原点，朝着右边的湿滑矿洞走去。
她蹲下身，抬起手抚摸过岩石上的绿苔。
她说道：“它们在对我说话。”
查理：“……哈？”
“大人，您怎么了？”
维克也有些茫然，
“这里好像没有能造成幻觉的魔法和毒……”
云羽抬头看向西里尔，后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到植物的声音。
但云羽不觉得这是幻觉。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植物对她说话了。
云羽做了决定，站起身来：
“就走这边吧，你们担心有危险的话，就留在这里等我和西里尔回来吧。”
维克拒绝了云羽的提议：
“大人，在深渊探索矿洞，不带上一个光明魔法师，是很不智的决定。”
“如果不是幻觉，这里面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查理坚定地摇头，
“我不想错失财宝。”
而且在这种鬼地方，离开守护者的身边，说不定反而会更容易丧命。
查理在心里这么补充道。
达成了共识后，四个人往右边矿洞的深处前行。
狭窄的通道里非常潮湿，水汽凝聚成水滴，从岩壁上滑落下去，润湿了紧贴着岩壁生长的苔藓。有些小小的生物一边吃着苔藓，一边探出脑袋来偷看外来者。
隔着岩壁，他们能听清流水声——
地下河离他们只有一墙之隔，随时能冲破岩壁，将他们全数卷走。
维克踩着苔藓滑下去，回头问道：
“你们觉不觉得里面越来越暖和了？”
一开始矿洞还是阴冷的，可越往里面走，就越能感觉到温度在提升。
“不是错觉。”
云羽看着附着在墙壁上的植物，
“苔藓的长势越来越茂盛了。”
查理问道：“我记得大人您说前面有岩浆？”
“前面有声音。”
维克皱起了眉，
“叽叽喳喳的，什么东西？”
查理握紧了魔杖，维克手边的光明魔法也蓄势待发。
他们警惕地沿着矿洞越来越狭窄的通道行走，又拐过两个弯后，前方忽然变得广阔起来。
岩浆从岩壁高处的缺口中流淌出来，在低处积聚成一片湖泊。
湖泊里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高温，将岩浆湖煮沸，熔岩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时不时溅出来一些，将岩石烫得冒出白烟，并凝固在那里。
趴在岩石上的黑暗蜥蜴一边躲闪飞溅的岩浆，一边渴望地朝着湖泊的中心望去——
那里有一小片尚未被熔岩吞噬的黑褐色土地。
它立在岩浆湖泊的中心，就像海洋上的孤岛一样。
云羽看到，那片土地的中央，有一棵很小很小的金色植物。
幼细的茎看起来一掐就断，顶端是两片伸展开的小小树叶。
就像是刚刚萌发的树苗。
奇怪的是它的茎和叶子都呈现出金色，并不是黄金的那种死气沉沉的金，而是不停流淌地、活着的金。
它孤独地生长在土地上，轻轻摇晃着树叶，一次又一次地避过飞溅过来的岩浆，以及从正上方掉落下来的岩石。看起来勉强极了，又顽强极了。
落在它旁边的岩石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随即，岩石上伸出了细细的胳膊和腿，在土地上滚动一圈，并且站了起来。它叽叽喳喳地叫着，跳入岩浆游动过来，挺着被烫红的身躯从云羽脚边跑过，又在湿气极重的矿洞中逐渐冷却回岩石的青灰色。
维克的视线追着它：“这是石精？”
在深渊里圈养过石精的查理回答道：
“是的，毫无疑问。”
维克又问：“那棵树苗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西里尔说道：“是金叶之树。”
云羽的系统界面中，也弹出了它的资料。
【金叶之树[幼苗]
属性：炼金
介绍：因为拥有着浓度极高的炼金魔力，它的根茎和枝叶都呈现出黄金的色泽，也因此得名金叶之树。
金叶之树又被称作为生命之树，它能够实现从无到有的过程，为周边的事物赋予生机。它是神明最伟大的造物之一，也是炼金术追寻的无中生有的终点。】
“第二神纪结束时，它们几乎都死光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株。”
西里尔的话语中难得带上了一丝叹惋，
“这样弱小的金叶之树，最多只能创造出微精灵，石精应该就是它的作品。”
西里尔带着云羽飞过岩浆湖泊。
云羽低下身，动作极轻地触碰小小的幼苗。
【因为世界的死亡，这棵象征着生命的金叶之树永远地停止了生长，停滞在刚刚萌发的时期。】
金色的叶片抖动着，轻轻亲吻云羽的手指。
云羽问：“我可以将它带回去吗？”
“当然。”
西里尔回答道，
“万物的诞生和存在都拥有其意义。它停滞了时间，至今还未死去，也许就是为了在现在，在这里，和命中注定的您相遇。”
云羽小心翼翼地将树苗连根带土挖出来。
【重新启动[金叶之树]的时间，需消耗炼金魔力x100000，自然魔力x100000，奥术魔力x100000。】
【是否重启时间？】
“……？”
云羽的手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告辞，是她不配。
【[矿洞1]探索率达到70%。】
【可以对[矿洞1]派驻[矿工]！】
【[矿洞1]结构不稳定，[矿工]在[采矿]时有可能因为矿洞坍塌遭遇生命危险，请对矿洞进行修缮！】
【修建[矿道]需消耗魔力x1200，木材x130。】
【修建[矿轨]需消耗魔力x800，木材x50，金属x50。】
【修建[矿车]需消耗魔力x100，金属x1。】
【是否对[矿洞1]进行修缮？】
【[矿洞1]内存在不友好敌对生物，请尽快清除！】
“……”
云羽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来探索这个矿洞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捕捉石精，挖掘矿物，获取财富！
可现在她得到是什么？
一份不怎么值钱的白水晶簇，一棵树苗，以及一堆拍到她脸上的账单！
血亏，想吐血。
云羽关掉一堆弹窗，把[金叶之树]塞进仓库，面无表情道：
“我们回去吧。”
她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哪怕半秒钟了！
※
云羽把金叶之树栽种在了低级围栏里，并且在它旁边放了一堆石头。
很快，那些石头就长出了手脚，四处翻滚跑动，却被低级围栏困在了原地。
虽然无法重启金叶之树的时间，但“获得石精”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云羽看着弱小的金叶之树幼苗，总觉得有点可怜。
但她又觉得没什么不对的——
系统压榨她，她压榨树，树让系统催她的债——挺公平的，达成了完美的循环。
这样的循环压榨持续了三天后，第一批石精死去，产出石头和后代。
云羽的石材数量达到了崭新的高度，她心情颇好地把石头制作成铺地用的石砖，在学院里一边游走一边铺路。
“大人，早上好！”
刚刚起床的学生们一手拿着库库树果实，一手抱着书本，从云羽身边跑过，一边和她打招呼，一边互相催促，
“快点走，要迟到了，查理老师会发飙的！”
云羽朝学生们挥了挥手，看了眼领地地图：
“不用太急，查理也迟到了，他现在才刚出商店街那边的住宅区。”
另外一批学生期待地问道：
“亚历克斯老师呢？他也迟到了吗？”
亚历克斯推开教室的窗户：
“我已经到教室了！”
“啊——”
学生们发出惨叫声，
“快走！”
云羽笑着看学生们跑走。
【现有建筑：30
现有教师：4
现有学科：3
现有学生：39
……
学院建设进度：73】
【虽然规模还很小，但您的学院正在逐渐步入正轨。您的教师和学生偶尔给学院带来麻烦，但他们的存在，是这所学院变得热闹、欣欣向荣的开始。】
【为了学院更进一步发展，请积极招募教师，录取学生！】
西里尔飞过来，在云羽身边的库库树上落下——
或许是因为拥有翅膀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当了一千多年的乌鸦，这位守护者要么飞在天上，要么就落在树杈子上。
云羽看着摇摇欲坠的库库树枝干，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开口提醒对方：
你已经不是乌鸦了，注意一点，你很重的！
“北方的河道里多了一些东西，应该是从西方的科沃河冲过来的。”
西里尔对自己的主人说道，
“您要不要去看看？”
云羽想起了之前的系统提示——
【这条河源自世界的西方，在不久之后，它将会带来一些来自西方大地的馈赠。】
云羽点了点头，由西里尔带着自己往北方飞去。
河流的流水还是非常湍急，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减缓了很多。
西里尔捞起一捧水，水中有着米粒大小的透明生物，看起来是刚刚孵化的鱼卵。
【章鱼幼苗
状态：健康，成长中
距离成年：23:31:26
介绍：水是生命之源，有许多生物生活在水中，章鱼只是其中的一种。】
云羽：“……”
道理她都懂……
可是，为什么会是章鱼的幼苗啊？这里明明是一条河啊！
西里尔松开手，让幼苗和水一起落回河流里。
【因领地环境影响，[章鱼幼苗]发生变异！】
【[章鱼幼苗]变异为[呼唤者]幼年体，该个体会对[河流]生态环境造成伤害，请尽快清除！】
一条巨大的深紫色触手从河水里伸出，卷住河岸上的树。
“咔嚓——”
非常干脆利落的一声，种植在河岸上的库库树被折断了。
触手的主人，一只身高八米，有八条腿的章鱼蠕动着爬上河岸。
它的触手奋力抽打河岸，并且分泌出具有腐蚀性的黏液。
云羽：“……？”
这真的是幼年体？
不对……变异什么的，这真的合理吗？
章鱼是动物，又不是魔物！
变异可以接地气，不能接地府啊喂！

第34章
变异触手怪, 不，[呼唤者]身形巨大，它蠕动着爬上河岸, 挥舞它八条分泌着黏液的、又软又滑的触手，随便卷来几样东西就往身体下方（嘴巴）塞。
它的胃就像个无底洞——
它已经吃掉了两棵库库树，还把河岸也啃掉了一块。
云羽：“……”
不愧是克学章鱼，完美地将恐怖和恶心的特点融合于一身。
云羽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西里尔已经忍无可忍, 他飞到高处, 将手里握着的八根黑色羽毛甩出去。他的羽毛就像剑一样锋利, 将章鱼怪的每一只触手都紧紧地钉在了地上。
章鱼怪想要继续进食。
但因为腿被钉住，它无法活动，只能发出无力又愤怒的嘶吼声。
【[呼唤者]使用技能[咆哮]！】
【被[咆哮]命中者, 将携带[思维混乱][命中率降低]等负面状态！】
云羽：“……”
你搁这儿玩宝可梦呢？
西里尔回头问云羽：“杀了还是契约？”
云羽摆了摆手：
“杀了吧。”
她担心把这玩意儿养在学院里, 会对学生年幼的心灵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就算学生能接受也不行，她接受不了。
西里尔抬起手，八根限制住章鱼怪行动的羽毛发出黑色光芒, 变成了黑色的利剑, 将章鱼腿切割了下来。不等章鱼发出惨叫, 西里尔就又丢出一根羽毛, 穿过了它的大脑。
【您的守护者击杀[呼唤者]x1。】
【恭喜您获得[呼唤者的腿]x8，[呼唤者的身体]x1，[呼唤者的体.液]x1, [呼唤者的墨水]x1，[章鱼的卵]x1, 黑暗魔力x129。】
【料理[章鱼烧]、[铁板章鱼]、[碳烤章鱼]、[墨水海鲜饭]已解锁, 可前往食堂后厨制作！】
【检测到您拥有[章鱼的卵]！】
【物品[孵化机]已解锁, 快来孵化动物, 进行养殖吧！】
云羽：“……？”
孵化机不是用来孵化鸡蛋、鸭蛋、鹅蛋之类的蛋的吗……？
章鱼的卵它虽然是个卵，但显然不是可以放到孵化机里进行孵化的东西吧？
云羽试着把[章鱼的卵]放回河水里。
【[章鱼的卵]已孵化，恭喜您获得[章鱼幼苗]x1。】
【因为环境不适，[章鱼幼苗]已死亡。】
云羽忍不住打出一串问号：“？？？？？？”
【[章鱼幼苗]属于大海，请不要将[章鱼幼苗]投放进淡水河流。】
云羽：“……？”
狗比系统能不能讲一点道理？
刚刚西里尔才从河里捞上来过[章鱼幼苗]，还变异成[呼唤者]了呢！
“河里还有很多幼年鱼苗，让它们在这里自由生长吧。”
西里尔看着湍急的河水，说道，
“流水可能会带走一些鱼，但也会带来新的鱼。”
云羽没什么意见——
反正她也找不到别的地方养鱼。
云羽抬步往回走：“回去吧。”
【[河岸]遭受损坏。】
【修复[河岸]需消耗魔力x100，是否修复？】
哦，是[呼唤者]吞噬掉的那块河岸。
云羽选择了[否]——
又不是她的锅，为什么要她来补？
【[河岸]破损的情况下，[河流]有概率发生[决堤]事故，危害领地安全。】
【是否修复[河岸]？】
云羽：“……”
尼玛的，又是强制逼氪。
※
首先，要把章鱼身上的黏液洗干净。
然后，切个花刀。
最后，将章鱼放在铁板上煎熟。
如果你拥有一个《黑魔法学院》游戏系统，以上步骤皆可省略。
仓库里的材料被自动消耗，料理一秒出锅。
这道[铁板章鱼]看起来有一点焦，但也因此更具香味。
云羽想要试吃，但想起食材的来源，又有些犹豫。
她端着[铁板章鱼]出了食堂，在关着石精的低级围栏旁边蹲下，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章鱼投喂最活泼的那只石精。
石精吃下章鱼，往前走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上。
【您的[石精]已死亡！】
【请不要给[石精]投喂有害食品！】
云羽：“……”
……说实话，意料之中。
狗系统要是哪一天不坑她了，她才会觉得意外。
※
云羽做了一场梦。
她看见了曾经出现在她梦境中的那座白色城池——
它圣洁而繁荣，会在东方的旭日初升之时，披上瑰丽的衣纱，美好得像是仅存于梦中的风景。
而在这一场梦中，它迎来了毁灭。
带着火光的陨石雨从天空坠向大地，繁华的城池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混乱的灾难现场。
妇人抱着幼童，一边哭泣，一边逃离相伴已久的家乡；年迈的老人站在广场上，抬起头，绝望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陨石；缠绕在建筑上的树藤被大火吞没，绿叶凋零，在火光中化为飞灰……
白衣主教从宫殿里逃出来，涕泗横流，跪地高呼：
“众神啊，请饶恕我们吧！”
教徒们跟在后面，对着天空高呼：
“众神啊，请饶恕我们吧——！”
祈求没有得到回应，这座繁华昳丽的城池被陨石击坠，沉入了碧蓝色的大海。
云羽感觉到了大海的阴沉和冰冷。
她就像溺水的人一般，在阴暗的海水中不停地下沉。
无法呼吸，无法挣扎……
她的视野从接近海平面的碧蓝色，变化为深海的暗蓝，最后，变成了完全的黑色。
过了一会儿，黑色又亮了起来。
她离开了深海，来到了一座宫殿。
宫殿已经残损，但不难从墙上镶金的花纹，看出它过往是怎样的金碧辉煌。
恢弘宫殿的尽头是一张黄金座椅。
坐在上方的人被迷雾笼罩着，云羽看不清他的身形。
“西里尔，艾伯特。”
他开口，声音如同华美乐章，穿过时间的长河，
“万物的诞生和存续都拥有其意义。作为我最后的作品，你们将承接诞生的使命——”
“众神寂灭、世界死亡之后，深渊会迎来一位新主人。最开始的她弱小又迷茫，你们要守护她，成为她的盾，她的刀刃，为她开辟前路，排除一切艰难与险阻。”
……西里尔？
云羽朝着座椅下方望去。
初生的守护者们单膝跪地，巨大的羽翼收拢在身后。
左边的是西里尔，他的羽翼远比她熟悉的更健硕有力，他的翼骨宽大，羽毛修长，排列整齐，末梢的黑羽几乎有她的小臂那样长。
右边的那一位……
他同样拥有着羽翼、长发和俊美的面容。
但是，他的双翼是雪白的……
……
云羽从床上坐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西里尔坐在不远处的库库树上，他一边的羽翼搭在树干上，刚刚从迦南回来的小木乃伊窝在他的羽毛里。西里尔有点嫌弃，但他没有动弹，而是任由法老王借他当床。
远处传来了歌声——
“黎明之时，睡梦驱散；潺潺流水，絮絮春风，送来太阳的诗章……”
歌声悠远而朦胧，在冷雾翩浮，只有长夜的深渊中，像是梦中呓语。
云羽疑惑道：“谁在唱歌？”
“不知道。”
西里尔拎起翅膀里的小木乃伊，将它挂在树枝上，他展开羽翼，飞到云羽的窗前，
“要过去看看吗？”
云羽点了点头。
西里尔抱起翻过窗台的少女，循着歌声往北方飞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唱歌的人。
那是个五官精致，却没有打理好自己的人。
看皮肤的状态是二十多岁，但胡子拉碴的脸让他显得像个中年大叔。
他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拨弄手中的竖琴。琴声很轻，琴调也断断续续，弹奏它的人闭着眼睛，深深地沉醉痴迷于其中。
他开口，唱出动人的歌谣。
“傍晚之时，雾色朦胧；幻彩琉璃，摇曳花朵，送别日落的余晖……”
他的琴弹得不怎么样，但是他的歌声，却像海妖一般，带着足以使巨轮触礁沉没的致命吸引力。
云羽看到他身边聚集了很多尖耳朵的精灵。
这些精灵年纪不一，长相有些相似，似乎是一个族群。
他们紧闭着双眼，脸颊酡红，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地叠在一起。
【姓名：格罗弗/■■■■
性别：？
年龄：■■■■■■■■■
种族：■■
职业：酒馆老板/预言者/吟游诗人
战斗力：■■
介绍：他来自深渊与北方交界处的纳伦村庄，拥有一间小酒馆，村庄贫困，酒馆的生意非常差，这让他入不敷出，不得不靠占卜和预言维持生计。
他是个吟游诗人，吟游诗人追求浪漫与奇迹，并将其写成诗篇，弹奏吟唱。他的歌声对生灵有着不可思议的吸引力，在他靠近领地时，请务必注意学生的精神状态。
不必担忧，他是个和平主义者，对您和您的领地没有恶意。】
云羽：“……”
这又是什么妖魔鬼怪？
“好听吗？”
胡子拉碴的吟游诗人停下拨动琴弦的动作，
“这首歌谣来自太阳的故乡，你们知道太阳的故乡吗？”
没有人回答他。
吟游诗人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惊讶道：
“哎呀，我的听众们，你们怎么都睡过去了？”
叠在一起的精灵中，一个少年睁开了眼睛，他眼神迷乱，目光涣散。
少年看了看周围，盯着昏迷不醒的同族们看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揪住吟游诗人的衣领，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来。
“你对我的族人们做了什么？！”
【姓名：诺易
性别：男
年龄：17
种族：暗精灵
战斗力：35
介绍：诺易是生活在深渊里的暗精灵，地震与暴雨毁灭了他的家园，这使得他和他的族人不得不进行迁徙，寻找新的安身之地。】
“哎呀，我也不是故意的……”
吟游诗人露出讨饶的表情，他看向夜空，
“大人，我是来和您做生意的，看在钱的份上，救救我吧！”
云羽：“……”
可是我觉得你这个资料一堆和谐符号，唱歌能把人唱倒的家伙，根本就不需要施救。
西里尔将云羽放在了地面上。
云羽问：“你要做什么生意？”
“我想要向您买一些汽水和果汁。”
格罗弗说道，
“那些回黑塔的魔法师经过了我的酒馆，他们携带的汽水和果汁格外有风味，我很喜欢。如果能用它们来调酒，我的酒馆一定会变得生意兴隆，会有很多宁愿倾家荡产也不愿意戒酒的家伙上门的。”
云羽：“……”
你说的这些话好可怕啊喂！
倾家荡产也不愿戒酒的醉鬼，不管在哪个世界上，都是不可饶恕的垃圾！
万物都有其诞生和存在的意义，生灵皆有生存的权利，但蚊子、蟑螂和酗酒的酒鬼没有。是的，不要怀疑，酒鬼就是和蚊子、蟑螂同等的害虫。
话说，黑塔的魔法师，开酒馆的吟游诗人……
云羽想起来了那些黑塔导师们透露给她的消息。
她问道：“就是你预言了黑塔主人的失败，劝那些黑塔导师们不要站在他那边的？”
“对，就是我。”
格罗弗嬉笑着问道，
“您愿意因此给我一个折扣价吗？”
“或者您也想要占卜吗，十个银币一次占卜，一个金币十一次。”
云羽：“……”
暗精灵诺易松开格罗弗的领子，看向云羽，问道：
“您是这里的主人？”
云羽坦然答道：“对，我是。”
“我的家乡毁灭之后，迁徙的路上，我做了一个梦。”
暗精灵诺易说道，
“梦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一直向东南方向走，那里有一座学院，学院的主人会接纳我们。”
暗精灵诺易打量了云羽许久，有些警惕地问道：
“您看起来像个人类，我听说人类都很讨厌暗精灵……您真的会接纳我们吗？”
云羽将东倒西歪的暗精灵们打量了一遍，他们一共有十七人，战斗力最高的是35，战斗力最低的是5，放进黑魔法学院里翻不起半点风浪。
“我曾经接纳过十四名暗精灵。他们接受了契约，将我奉为主人，将灵魂和生命都献给了我。他们现在在学院里休养身体，等到养好后就会开始工作。我的领地里有两名对暗精灵虎视眈眈的黑魔法师，以后还会有更多，当然，我会负责保护你们。”
云羽对着暗精灵诺易说道，
“如果这些你们都能接受的话，我可以接纳你们。”
诺易迟疑道：“我要和我的族人们商量一下。”
云羽又转头面向名叫格罗弗的吟游诗人：
“我不占卜，饮料不打折，在我的地盘上不可以唱歌。”
格罗弗说道：“不唱歌有点难……我尽量做到。”
※
半兽人法拉和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是两个过于活泼的小姑娘，继抚摸咬人花、种出蘑菇床之后，她们又开始调皮捣蛋了。
她们采了一朵黄色的小花，悄悄地埋进了放着[金叶之树]的围栏里。
不停地将石头转变为[石精]的[金叶之树]摇了摇叶子，那朵黄色的小花的花瓣合拢起来，再度舒展开时，拇指大小的花精灵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以前我生活的森林里，到处都是这样的花精灵。”
半兽人法拉蹲在围栏边，捧着脸说道，
“后来森林被大火烧毁，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花精灵了。”
伊芙琳说道：“现在你又见到啦。”
法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精灵。
柔弱的精灵才刚刚站起来，就被她碰得重新跌倒在花萼里。
伊芙琳问：“她好可爱，我们能不能把她养在寝室里？”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
半兽人和天使混血后裔皆是紧张的一缩肩膀，她们同时朝着笑声的源头看去，见到了一个陌生的、手握竖琴的邋遢男人。
“我行走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曼妙风景。”
邋遢男人拨弄两下琴弦，发出情悦琴音。
“但果然，我最喜欢的，还是生命诞生的景象。”
伊芙琳问：“你是谁啊？”
格罗弗回答道：“我是个吟游诗人，我给你们唱一首歌吧，我刚刚创作出来的。”
“好呀好呀，你唱吧。”
法拉从前生活在森林里时，她的族人经常唱歌。
那些歌曲只有婉转的调子，没有歌词，就像吹过森林的风。
她怀念花精灵，也怀念歌曲。
格罗弗刚要开口，一阵黑风挂过，西里尔拎着他飞在半空中：
“你要是敢唱，我就把你扔进河里喂鲨鱼。”
“噢，请饶恕我，我不是故意的——”
吟游诗人一边道歉，一边提问，
“……河里为什么会有鲨鱼？”
站在河岸边上，拖着鲨鱼鳍将三米长的鲨鱼拖上岸的云羽已经几近崩溃。
这几天她的河里出现了各种奇怪的生物——
章鱼、鲨鱼、海马、水母甚至还有河豚……河豚的名字里虽然带河，但它是海里的鱼啊！

第35章
暗精灵吉米抱着一筐库库树果实和不带气泡的饮料, 匆匆跑过尚且简陋的住宅区和商店街。他离开了北边的结界，在尚未驱散的冷雾中一路前行，来到了种植了库库树的河堤上。
那里栖息着正在迁徙路途中的暗精灵。
吉米第一次见到家人和村民之外的同族，他心里非常紧张, 但又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虽然在过去不曾相识, 但他们的身体里同样流淌着暗精灵的血, 拥有着相似的特征和相同的习性，这让吉米感到由心而生的亲切。
见到有人接近, 诺易谨慎地站起了身。
随即，他才发现，来的是个年龄比他小一些，但同样有着尖耳朵、黑发和漆黑眼眸的男孩。
诺易放松了一点，迷茫道：
“你是……”
“我是黑魔法学院的暗精灵！”
吉米把怀里抱着的筐子给他看,
“我听说北边的河岸有在迁徙的同类，来给你们送些食物和水。”
诺易还是没能放下全部的戒心, 他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
族群中的暗精灵小声议论。
“以黑魔法学院的主人的力量，要害我们的话，应该用不着这样费尽心思吧。”
“人类很坏的, 那座学院里有黑魔法师……”
“可是, 我们真的很饿了，我好想吃东西。”
吉米放下筐子, 想了想，抬起头道：
“这里的树上也有一样的果子, 你们要是不放心我给你们的食物, 摘树上的也可以。”
诺易看了看面前比自己年幼的同类, 在对方作势要上树摘果子的时候, 终于弯下腰，从木筐里拿起一颗库库树果，紧闭着眼睛咬了一口。
他睁开眼，看向手中流淌着汁水的果实：
“好甜……”
“是吧是吧，我最喜欢库库树果实了，想要一辈子都吃它。”
吉米又拿出一瓶果●橙，扭开瓶盖递给诺易，
“这个也很好喝，酸酸甜甜的，里面还有橙子果粒……我没吃过橙子，不过大人说是橙子果粒。”
诺易认真道：“谢谢。”
他招呼同族过来，将果实和瓶瓶罐罐的果汁分给他们。
吉米和诺易一起坐在河岸边的岩石上。
“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吉米问道，
“要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给你们送些食物，可以路上吃。”
诺易有些犹豫不定：“你这样做的话，你的主人不会怪你吗？”
吉米笑了笑，说道：
“没有关系的，这些食物就是大人拜托我送给你们的。大人说，你们非常警惕，她的馈赠你们不一定会接受，由身为同类的我来送可能会比较好。”
诺易：“啊……”
的确，他对那个人类少女的印象并不好。
对方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像一个唯利是图的狡诈商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在谈论条件和代价，而且还是“你把命卖给我”的不公平代价。
但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让吉米给他们送吃的呢？
是有什么盘算吗？
“诺易哥哥，大人是个很好的人。”
吉米坐在岩石上，晃了晃脚，说道，
“大人以前很善良，很好说话，我的家人，还有村子里的大家都是她救的……然后，她因此而被伤害，差一点点就死掉了。”
诺易有点好奇：“能给我讲一讲吗？”
他还是无法对那个人类放下警惕心，但是，他愿意听一听对他和族人释出了善意的同类的话。
吉米点了点头。
他用还带着些孩子气的声音，慢慢地讲述相遇的故事。
他寻找食物，不小心闯进了云羽的学院，被乌鸦和黑魔法师抓住，从此开始交换食物。
然后有一天，他的家人病得完全起不来了，他绝望至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向那位大人求助。
黑魔法学院遭受了攻击……
诺易一开始为吉米捏了一把汗，后来就越听越投入：
“你的大人打败那个血族了？”
“打赢啦，我再次见到大人的时候，她受了好多伤，很狼狈。后来大人就变了，变成了诺易哥哥你见到的大人。”
吉米晃着脚，仰着头天真道，
“我觉得变化是一件好事，因为这能够让她不再受伤。”
诺易点了点头。
“而且，我觉得大人只是变得更坚强了。她的善良，她身上那些美好的东西依旧没有改变。”
吉米继续道，
“她告诉我，她对我们的契约是为了维持我们存在，让我们不因为力量退化而消失，用工作换取食物、住的地方是公平的交易。”
“如果有一天，我长大了，变强了，想要离开这里去看外面的世界，她就把契约解除掉。”
“她希望黑魔法学院成为我们的家，而不是限制和囚禁我们的地方。”
诺易想起了地震和暴雨的那天，奄奄一息的母亲对他说的话：
走吧，离开这里吧，诺易，世界广阔辽远，去看看外面吧。
他蓦地感觉到鼻子发酸，泪腺也有些不受控制。
吉米从石头上跳下来，对他伸出手：
“诺易哥哥，来我们这里吧，这里真的很好。”
※
云羽种了一些生菜，又把粉盐矿晶磨成了细盐。
她从河里捉了一条青花鱼——
这也是海鱼，不过已经是比较正常的鱼了。
不正常的是它的个头相当大，一米多长，远比云羽在烤鱼店见过的它的同类们要大。
它从鱼卵长成这副模样，只花了不到24个小时。
“这是好事啊。”
吟游诗人格罗弗赞赏道，
“证明您的领地生气蓬勃，欣欣向荣。”
云羽一脚踹翻一具骷髅，掐着三头亡灵的某一个脑袋的脖子将它摁进地里去。
她看着满地的碎骨头，心想：
……生气蓬勃个屁。
云羽一边骂，一边把三头亡灵的另外两个头拆下来。
她向西里尔讨教体术，但对方因为担心她在练习中受伤死活不肯教她，她只好改为向维克请教。她在请教过程中三番五次被摔飞出去，西里尔差点宰了维克……不过，结果还是好的。
看，她可以轻轻松松对付一些敌人了。
亡灵法师亚历克斯如鱼得水：
“我太喜欢这里了，我希望这里永远都保持着这副样子！”
云羽：“……如果你说的话应验了，我就扣光你的工资。”
出身贵族的亚历克斯：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很有钱。”
云羽：“……？”
吟游诗人格罗弗将生菜叶子用细盐搓了搓，放进盛着河水的罐子里，另一只手拖着青花鱼：
“食材都齐全了，大人，可以回去了。”
亚历克斯挑拣走能用的骨头后，云羽把剩下的碎骨头收进仓库，留着以后种地使用……不过看她的领地当前万物生长的样子，骨粉这东西似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大家一起回到了黑魔法学院。
格罗弗进了食堂的后厨，他拿着刀具杀鱼、挑刺、片鱼，用魔法点燃木柴，把香料扔进锅里爆香，他放入鱼片和水，又从腌菜罐子里捞出菜叶切碎加进锅里。
不久之后，一道酸菜鱼出锅了。
因为材料不足，它在味道上稍有欠缺，但仍是香得让人流口水。
制作它的吟游诗人格罗弗是个酒馆老板，他经常为客人烧制下酒菜，练就出了一手好厨艺。
查理捧着碗，眼冒金光：
“多来点鱼肉！菜也要！汤加满！”
他一边扒着碗里的食物一边流泪：
“呜呜呜呜我已经好几年没吃过鱼肉和青菜了……”
维克忍不住道：“你这些年来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还能是什么日子？”
查理抽噎道，
“风吹月晒，吃蘑菇啃草喝露水，有时候蘑菇还是毒蘑菇，吃完以后上吐下泻……”
“……”
亚历克斯和赫斯特把自己碗里的鱼分了一些给他，
“学长，你慢点吃，还有……”
狼人芬里厄挑拣着：“这可真好吃，不过我不喜欢吃菜！”
查理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你可以把菜给我！我都爱吃！”
云羽吃了一口鱼肉，鲜香热辣：
“真好吃啊。”
她回头看了看那一大锅酸菜鱼，说道：
“等会儿分给学生们和暗精灵们吧。”
查理说道：“先给我留一碗！”
狼人芬里尔举起空掉的碗：“我也要！”
维克放下碗筷，起身出门：“我去叫他们过来。”
云羽推开窗户，对坐在树上的黑翼守护者说道：
“西里尔，下来和大家一起吃饭啦。”
西里尔不情不愿地动了一下，吃饭他没意见，但是对“和大家一起吃饭”这种事情他很有意见。作为神明的造物，他不屑于与那些脑子有问题的低等生物相处和沟通。
云羽看见了藏在西里尔的翅膀里的小木乃伊，又有了新的问题：
“干尸能吃东西吗？”
法老王被云羽放在了桌子上。
它粗短的小手扒住碗边，将脑袋探进碗里……
因为没把握好，它直接整个干尸栽进了鱼汤里。
似乎是对热辣的味道感觉到不适，它挣扎着从碗里翻出来，咳嗽了好几声，在桌子上到处乱跑，撞倒了一串碗和餐具……最终它坐在木头餐桌边缘，一边捂着嘴发抖一边流泪。
【您的眷属[法老王]已损坏！】
【是否花费黑暗魔力x200进行修复？】
云羽：“……”
你不吃辣你早说啊！
学生们和暗精灵们纷纷涌入了食堂。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
“我只吃素……”
云羽忽然想起来，大祭司送给自己的天使菜谱里，似乎也只有素食来着。
云羽思索着要不要给小姑娘烤个苹果，或者拌个沙拉。
半兽人法拉将食物递到好朋友的嘴边：“你尝一口，很好吃的！”
“啊呜……”
伊芙琳吞下鱼肉，咀嚼两下，眼前发亮，
“呜！真的好好吃啊！”
“嘿。”
狼人芬里厄看着这一幕，不屑道，
“那些鸟人就是瞎矫情，非要树立这不行那不行的规矩，真要把他们饿极了，肉和虫子他们都不会挑的。”
云羽：“……”
得了吧，你自己还不爱吃菜呢，别双标了。
吟游诗人感慨道：
“真好啊，亲手做出的东西，能被人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他拿出了竖琴。
云羽：“不许唱歌。”
吟游诗人讪讪地把竖琴收起来：
“对不起，情绪上头，我忘了……”
“你要不要留在这里当厨师，我给你开工资，比你开酒馆和给人占卜赚得多。”
云羽试图招揽对方，
“或者我资助你在这里开一间小酒馆也没问题。”
这个随时随地都想作曲唱歌、会让听歌的人纷纷醉倒的吟游诗人很麻烦，但他做出来的食物是真的好吃。
“不了吧，我并不属于这里。”
吟游诗人格罗弗说道，
“以后您这里会拥有一间酒馆，但它的主人并不是我。”
他又强调了一遍：“一定会有的，我的预言很准的，从未失算过。”
云羽摸了摸头：“那好吧。”
“如果您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寻求我的帮助。”
吟游诗人望着天空中的半月，后半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清，
“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对您有所亏欠，所以我会尽己所能地偿还您。”

第36章 【1w营养液加更】
暗精灵路易和他的族人们达成了共识, 接受了云羽的契约，成为了她的眷属。
契约达成的一瞬间，他们就感觉到力量在增长, 他们的耳朵变得更尖, 眼眸和发色越发接近浓稠的黑夜。尤其是那些年纪不大的暗精灵, 他们的骨骼发出“咔”的轻响，并且能感觉到生长的疼痛感。
吉米非常高兴同伴的到来。
他和弟弟丹尼跑前跑后, 为这些新伙伴们介绍领地里的一切，并且进行引导。
云羽对黑暗种族的邪恶本能有些惧怕，她一开始是抱着“反正他们战斗力这么低，在学院里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心态接受了他们，但很快她就发现——
什么暗精灵！这简直就是天使！
云羽最初提出的条件中, 要求他们获得食物和住处的同时提供劳动。
但其实她简陋的领地里，根本没有多少活等着他们来做。
也就采摘黑暗棉, 拔掉到处乱长的杂草，及时采收蘑菇……
巡视领地的工作轮不到他们来做——结界里面发生的事情云羽能够察觉到, 结界外面对他们来说太过危险了, 还是交给西里尔来打理比较好。
总之，这些暗精灵们很快就能把事情做完。
闲着的时候, 他们会监督学院里的学生们，防止他们做蠢事。
他们的到来让领地里的一切变得秩序了很多, 也热闹了很多。
大家都很喜欢他们的到来。
尤其是查理和赫斯特，他们俩每天都在对着行走的魔法素材垂涎不已。
云羽看着这些跑前跑后的眷属们，越发迫切地觉得自己的学院需要进行扩建了。
※
数日之后，黑塔的赔偿快要到了。
金币、图纸、教材以及道具, 还有十名导师。
这十名导师身边还跟随了一大批黑塔学徒, 这些学徒们有的是想要跟随导师完成学业, 有的是听说了黑魔法学院的存在，非要跟着一起来见世面。
至于见完世面后留在黑魔法学院还是回黑塔？
他们还没有决定，打算先看看再说。
他们经过了北方，战胜深渊里到处乱跑的黑暗生物，长途跋涉，艰难前行。
到达北边的河流时，他们看见了远处被包裹在灰色结界里的建筑。
他们以为艰苦的路途结束了，然后在通过云羽修在河上的简易木桥的时候，被河里一跃而起的食人鱼咬住了脚。
【您的[简易木桥]遭到损坏。】
【修复需耗费魔力x10，木材x1。】
【是否修复？】
云羽无语地看着挂在黑塔学徒脚上的食人鱼，它嘴里除了黑塔学徒的脚，还有半截木板。
“……”
修复没问题？
但咱们把这个桥修结实点行不行？
河水这么急，河里的生态这么复杂，万一桥断了，人从上面掉下去，很容易出人命的啊！
“没关系，深渊就是危机四伏的。”
其中一名导师说，
“蠢学生为自己的不谨慎付出代价是应该的，请您不要在意。”
学徒惊叫道：“老师，河蚌在咬你的法袍！”
那名导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袍角，发出痛苦的惊叫声：
“啊……这可是我花了好大价钱做的！都腐蚀出洞了！”
云羽：“……”
你们黑塔是不是盛产沙雕反派啊？
云羽与导师们签订了劳动合同（卖身契约）后，打开结界将他们和学徒们放了进去。
这些看起来颇不正常的黑塔人一进结界，就纷纷开始大呼小叫。
“天哪！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我还是想问，这真的是深渊吗？”
“树！石精！花精灵……噢噢噢噢金叶之树！”
“天哪，暗精灵，活着的暗精灵！看起来是纯血的！”
“啊，狼人！我能拔你一撮毛吗？”
“或者剪个指甲，我养过一只狗，我很擅长给犬科动物剪指甲，不会剪到血线的！”
芬里厄：“滚啊！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你是堕天使吗？”
西里尔飞到了树上，藏在接近树顶的、枝叶最繁茂的位置。
……总之，一片混乱。
暗精灵们躲在云羽身后瑟瑟发抖：
“大、大人，这些是客人吗？”
云羽扶额道：
“是客人，但是不要把他们当客人对待，看见他们就赶紧绕道。”
领头的那名黑塔导师说道：
“大人，除了说好的赔偿之外，凯瑟琳大人还托我给您带了信。”
云羽接过信。
[尊敬的云羽大人：
我尽量挑了性情和为人比较过得去的导师送给您，不过还是请您保持警惕，毕竟黑塔从不追寻正义与公平，像莉娜（亚历克斯的导师）一样道德败坏的家伙到处都是，这些导师很有可能拥有着两副面孔。
现在的黑塔很混乱，不过我还管理得来，我的蠢学生迈克也还活着，您可以放心。
另外，我想向您下一笔订单。]
信只有一页，后面附着长长的单据。
大部分是素材和低级的魔法道具，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饮料的名字。
云羽：“……”
她也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恶魔枯骨”、“养●多”、“康○傅黑糖奶茶”和“恶灵脊液”这几种东西出现在同一张订单上，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啊喂！
负责传递信件的导师伸出手：“噢，还有这个。”
云羽接过来，发现是好几个内侧写着“再来一瓶”的瓶盖。
云羽：“……？”
“亚历克斯，你来给他们当导游。”
云羽叫来了比较靠谱的亚历克斯，并且对藏在树叶间的西里尔示意——盯好这群家伙。
“我去准备订单上的东西。”
云羽把[充满黑暗气息的长袍]叠好，连同素材和饮料一起塞进小木乃伊的背包里，附带一张“黑魔法学院对‘再来一瓶’不予兑换”的字条。
她从系统商城买了两个[神奇的坩埚]。
订单上说要五个，但云羽觉得这种东西还是数量稀少一点更有价值。
云羽找了两块布料仔细包好坩埚，放进用石头做的盒子里，确保封严实了，才装进次元背包里。
云羽对小木乃伊说：“帮我跑一趟黑塔，拜托啦。”
※
来自黑塔的导师和学徒很快就让黑魔法学院有了一副新的景象。
云羽提前建好的教室全部投入使用。
导师在其中授课，学徒们热火朝天地谈论着[食人鱼]的起源和发展，有时话题会换成[人类和非人种族]的爱恨情仇……他们激烈争辩，破口大骂，抄起椅子互相殴打……
当然，他们为他们对教室的破坏做出了相应的赔偿。
云羽在短短的几天之内，见证了黑塔的“邪恶混乱”。
邪恶是真的邪恶，混乱也是字面意义上的混乱。
更要命的是他们过于勤奋——
导师们会下课，而这些学徒们坚持自习——
他们见到黑魔法学院后灵感充足，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有至少二十小时泡在教室，左手雀○咖啡，右手羽毛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钻研独属于他们的新魔法。
他们其中有些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宿舍在哪。
宿舍的建立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意义！要什么宿舍？
教室就是他们的家！
迟到要被惩罚？只要不下课，就永远不用迟到了！
黑眼圈？这种烟熏妆容最适合黑暗恶徒了！他们喜欢！
查理瞪圆了眼睛：“啊……这可怕的氛围，我当年不愿意留在黑塔，也有这个原因……”
云羽：“……”
她穿越前是个高三学生。
她以为不会有比应届考生更卷的存在了，但黑塔学徒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
维克已经傻眼了：
“我一直以为白塔赢不过黑塔，是因为受到光明教廷的制约，还缺少一个活了四千年的非人类主人。”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我们不够勤奋吗？”
云羽：“……！”
不要陷入奇怪的内卷逻辑中啊！
狼人芬里厄：“人类不睡觉不会猝死的吗？我才沉睡了两千年，人类的变化就已经这么大了吗？”
云羽：“……”
会猝死的，一定会的。
云羽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拿着一沓“招生邀请函”——
这是建立教室时附赠的礼物，每一张招生邀请函能随机抽卡……不，邀请十个新生。
她在教室建好后没有使用这些招生邀请函——她想看看使用教室的导师们适不适合带新生。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无比正确。
导师们虽然适合带新生，但这个教学环境显然不适合新生的身心健康成长。
云羽收起招生邀请函，前往商店街。
商店街也相当热闹——
导师们和一些学徒们经常往来出入商店，素材店不必说，饮料店更是大受欢迎。
在此暂做逗留的吟游诗人支了个小摊：
“占卜预言，一次三十个银币，一个金币三次，不准不要钱。”
云羽：“……”
你涨价了啊？
云羽敲了敲他的摊子，说道：
“营业额的40%要作为税费交给我。”
吟游诗人道：“太多了，25%！”
云羽：“35%！”
“30%！”吟游诗人道，“再多我就收摊了！”
“成交。”
云羽已经很满意了。
隔壁的饮料店前，黑塔导师和学徒正在排队。
终于排到柜台前的黑塔学徒说：“来十罐咖啡，十罐可乐……我好像拿不下了。”
诺易说道：“我可以帮忙拿。”
丹尼把饮料数出来，算好钱：
“一共四十银币。”
黑塔学徒干脆利落地付了一个金币，压低脑袋，小声对丹尼说：
“我这里有糖果，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没逃过西里尔的耳朵。
黑翼的守护者将这个黑塔学徒绑在了树上。
云羽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先前剩下的[铁板章鱼]喂到黑塔学徒嘴边。
“在滚出去之前，先尝尝我这里的特色菜吧？”

第37章
被绑在树上的黑塔学徒发出了响彻黑魔法学院的惨叫声：
“呜呜呜呜救命啊——！”
他因为被强行喂下的一口[铁板章鱼], 面色苍白、嘴唇乌青、口吐白沫地昏死过去，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黑翼的守护者一手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提起来，那动作活像是在捏着一件垃圾。
他展开羽翼, 飞向领地的西南方向。
云羽和亚历克斯骑着骨头翼龙追在后面。
西南方向有一条因为地震而出现的裂谷，纵深有几千米高。如果使用了提高视力的魔法, 可以隐约看见裂谷最底端散发着暖橘色炙热光辉的熔岩。
这里刚好有一个导师在带着他的学徒们考察地形。
“太漂亮了。”
学徒捏着疑似魔法道具的单边镜片,
“就像是血液流淌在巨人的身躯中……”
导师恨铁不成钢：“你什么时候能把你的文采发挥到你的学业成绩上？”
“……”
学徒擦了一把心酸的眼泪，
“我已经很努力了, 可成绩就是那样, 我有什么办法？”
导师：“蠢学生！”
“我如果不蠢, 有赫斯特学姐和亚历克斯学长那样的才能, 我还会选您当导师吗？”
学徒据理力争,
“我早就去投奔朱利恩老师了！”
导师：“……？”
就在导师考虑要不要把这个蠢学生逐出师门的时候, 他们上方掀起了一阵风。
西里尔提着昏死的学徒，收拢黑翼, 落在裂谷旁边。
亚历克斯操纵着翼龙趴下, 云羽从翼龙背上滑下来, 走到了西里尔身边。
西里尔问道：“您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
“往左边一点。”
云羽盯着裂谷深处，说道,
“对, 就是这里。”
和学徒一起考察地形的导师茫然道：“发生了什么？”
亚历克斯摸了摸头，指着西里尔手里的“垃圾”解释：
“这位同学试图诱拐年幼的暗精灵。”
“……啊。”
导师明白过来一点, 这个学徒现在这副样子多半是遭受了惩罚。
“不杀掉他吗？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云羽蹲在悬崖边，一手捧着脸, 说道：
“为什么要杀？我又不是什么可怕的魔鬼。”
“那您是要……”
“把他扔下去, 如果他侥幸没死, 又侥幸从中毒状态中清醒过来, 最后侥幸逃离崖底的黑暗生物的爪牙……”
云羽重复了数次“侥幸”之后，才说道，
“我就放过他，允许他回黑塔，如果他还能自己走回去的话。”
考察地形的导师和学徒们：“……”
云羽从悬崖边掐了一棵草，叼在嘴里，笑着道：
“我好歹是个人，不是恶魔。我还是要善良一点，要给别人留一条生路才好，不是吗？”
导师和学徒们：“……”
你这是留生路吗？
你不觉得你的行径比魔鬼还可怕吗？
云羽道：“西里尔，扔。”
黑翼的守护者非常忠诚，对主人的命令说一不二。
云羽一开口，他就果断（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垃圾往裂谷里一丢。
云羽看都没看一眼垃圾是怎么掉下去的，起身回头：
“走了，回去了。”
导师和学徒们看着少女潇洒离去的背影，在深渊的夜风中呆滞了许久。
导师最先回过神来，对自己的学徒们道：
“千万不要对暗精灵出手，明白了吗？”
学徒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明白了明白了。”
※
“如果试图诱拐暗精灵的话，会被云羽大人喂毒再扔进裂谷深处的岩浆里游泳。”
“如果对暗精灵不好，会被云羽大人狠狠报复。”
“如果碰了暗精灵一根手指头，会被云羽大人砍手？”
“什么？如果看暗精灵一眼，会被挖掉眼球？”
……
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信息传递能力，短短数日内，传言和事情的真相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偏离。
暗精灵诺易走在街上，被忽然冲出来的学徒抱住了脚：
“呜呜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您的，求您帮我和云羽大人说一说情，让她不要挖掉我的眼球！”
“……哈？”
诺易试图抽脚，
“滚啊！离我远点！神经病！”
“他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云羽崩溃道，
“如果按照他们的逻辑来看，我现在就该砍了他的手。”
不过因为这些奇怪的流言，黑塔来的导师们和学徒们彻底放弃了觊觎暗精灵、把对方拐来做素材的想法。
他们把主意打到了西里尔身上。
有人想趁着西里尔在树上闭目小憩时偷偷剪他一根羽毛，还有的直接光明正大地对西里尔提出能不能配合、帮助他们的魔法实验，其中更甚至有些人拿出了红宝石来和他做交易。
西里尔收了宝石，不情不愿地说道：
“我不参与实验，我只保证实验发生意外的时候，你们不会丧命。”
他喜欢红色的宝石，因为他觉得它们和他的眼睛很像。
当然了，还是他的眼睛更漂亮。
然后等休息的时间到来时，西里尔就把这些宝石放在了云羽的窗台上。
云羽觉得有些好笑，说道：
“这是他们给你的贿赂，你应该悄悄地收下，而不是交给我。”
西里尔坐在伸展到窗边的树干上，他看了云羽一眼，说道：
“我的一切都属于您，我拥有的，即为您拥有的。”
他的语气再平常不过，这样了不得的话语，被他说得像是“每天都要刷牙”这种平常小事一样。
云羽愣了一下，问道：
“有人这样教导过你吗？”
“与其说是被教导……”
西里尔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不如说是刻印在灵魂里的本能。”
云羽说道：“西里尔，对人这样好，很容易被背叛的。”
“我又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黑翼的守护者看了云羽一眼，又别回脑袋去，
“您的话，想怎样对待我都可以……只要我不会背叛您，那就足够了。”
云羽：“……”
西里尔是个不太擅长打开心扉与人交谈的个体，在和云羽这样说了几句话后，他就觉得有点别扭。
“我去巡视领地了。”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展翼飞走了。
云羽望着他的背影。
创造出这样一个忠心耿耿，对她单方面付出、不计回报的守护者……
创造西里尔的那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
【[孵化机]制作完成。】
比起来云羽见过的科学产物孵化机，系统制作出的孵化机更偏向幻想风格。
它是个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圆柱形的蓝色玻璃仓，上方和下方是白色的石头底座。
底座上刻写着一种古老的魔法符文，云羽没见过这种文字，却能读懂它的意思——
“促进生命诞生的伟大装置。”
云羽：“……”
也不至于？就是个孵蛋机而已。
云羽又打量了一遍形似她从前看过的动画里的克隆人培养仪器的孵化机。
这玩意儿说不定真的能孵化鱼卵也说不定？
云羽想找个鱼卵试一下。
【[商城]已更新！】
【限时限量采购活动进行中，快来看一看吧！】
云羽打开商城。
【物品名：神奇动物的卵
价格：98金币
剩余库存：1
下架倒计时：00:09:59
介绍：可以孵化出神奇动物的卵，该商品为稀有商品！下架后不会再上架。】
云羽：“……”
98金币真的很贵啊。
但是！
剩余库存1！
下架倒计时10分钟！
稀有商品！不会再次上架！
这种东西看起来就很重要啊！
这种东西就好像转盘时装和道具，明摆着就是伸手要钱，但是收集癖能不氪吗？
钱可以再赚，但限时商品错过就不再拥有了！
云羽咬牙氪了一个98。
她得到了[神奇动物的卵]，它不是圆形，而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紫罗兰色石头。它的颜色很漂亮，胶感也不错，如果打磨抛光成饰品一定会非常受欢迎。
拥有着这样漂亮的外壳，里面的小家伙一定也是一种非常美丽的生物吧？
云羽把[神奇动物的卵]塞进了[孵化机]里。
【[神奇动物的卵]正在孵化中。】
【孵化倒计时09:59:59。】
云羽把孵化机放在一边，转头拿起纸笔写写划划。
黑魔法学院因为黑塔导师和学徒们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但也因此而颇为混乱，这里需要规矩。
云羽咬着笔编写校规——
她设想了种种违规事项和惩罚措施。
但说实话……校规真的有点难写，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些黑塔人会做出什么超乎她想象的奇葩事情来。
【孵化已完成！】
【您获得眷属[美人鱼]x1。】
【请为您的新眷属命名！】
云羽的注意力瞬间从校规上转移。
美人鱼！
是拥有动人美貌的、来自大海的公主吗？
云羽看向孵化器。
云羽：“……”
孵化器里，一只、一条……
云羽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量词……
总之，一个手掌大小的小家伙从裂开的蛋壳里爬出来。
它拥有着纤长的双腿，曼妙的腰肢……
云羽觉得不错，至少她不用担心她的美人鱼以后为了拥有双腿而和巫师做交易。
但是谁能告诉她？
它为什么拥有着鱼类的上半身？
“……”
这尼玛真的是美人鱼吗？
这明明是咸鱼哥！！！

第38章
云羽看着上鱼下人的美人鱼幼崽, 面目扭曲。
【眷属】
【名字：？（待命名）
性别：女
种族：美人鱼
属性：自然（水）
战斗力：6
年龄：3分钟
介绍：美人鱼是来自大海的瑰宝，虽然在幼崽时期非常弱小，但成年之后, 美人鱼拥有强大的战斗力。美人鱼的感情充沛，非常容易爱上人类。请小心，不要让您的人鱼公主被人类王子拐走。】
云羽：“%#@*（脏话）”
人类王子不会爱上这种生物的！！
【在鱼类们眼中，她毫无疑问是美丽的。】
云羽：“……”
鱼类们怎么看关她什么事？！
她才是主人, 美人鱼应该按照她的审美来长才对！
TMD狗比系统！
这种玩意儿凭什么卖98个金币？还限量限时！
良心被狗吃了？
给老子退钱！！！
心态爆炸的云羽抱着孵化机离开住宅区, 走进学院的食堂后厨, 举起了菜刀。
“大人您不要冲动！”
在后厨烧制晚餐的吟游诗人格罗弗劝道,
“人鱼一族的外表是可以在人类和鱼类之间进行变化的, 她应该只是年龄还小, 不太会变。”
云羽不太相信：“……是吗？”
“是的！”
吟游诗人敲了敲孵化机，
“喂, 快点变，再不变就要死了！”
美人鱼用她张着嘴、表情呆滞的紫罗兰色鱼头看了看云羽，又看了看云羽手里的菜刀。她迷茫、委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遭到这样的对待，但因为求生的本能, 她还是屈服了。
一分钟之后，美人鱼完成了变身。
云羽：“……”
吟游诗人：“……”
变身后的美人鱼左半身是鱼，右半身是人。
云羽：“……？”
啊啊啊啊啊啊——！
土拨鼠咆哮.jpg
“大人！您冷静啊大人！”
吟游诗人从后方拉住举着刀的云羽。
云羽崩溃道：“别拦着我，让我鲨了她！”
食堂里吵闹的动静引来了在领地里巡视的西里尔的注意，他飞进食堂, 走进后厨：
“发生了什么事……？”
西里尔和孵化机里的人鱼面面相觑。
西里尔：“……”
西里尔的角色档案更新了。
【姓名：西里尔
性别：？
年龄：10300
种族：■■
属性：黑暗
职业：深渊守护者
喜欢的东西：红色的石头
讨厌的东西：学生、人类、丑东西
战斗力：5102/■■
介绍：他性格不太好, 瞧不起大多数生物, 并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厌恶他们, 这些理由有时候非常浅薄。】
“挺好的。”
他勉为其难地寻找安慰的措辞，
“人鱼一族经常会因为美丽的外貌，引来他人的觊觎……长成这样应该不会遭遇危险……”
他讨厌这个新生命，但他仍然想要安慰自己的主人。
云羽：“……”
别说了，你的档案已经暴露你自己了！
来食堂寻找食物的黑塔导师惊喜道：
“人鱼？！这是人鱼吗？我能研究她吗？她真的好漂亮啊！”
这位黑塔导师是一名博物学者，他毕生都在研究那些稀有的、奇怪的东西。
他喜欢新奇的事物，也喜欢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生物。
他只恨自己是个人类，寿命太短也太弱小，不能到达所有的地方，将那些东西看个遍。
不过，故事的传承，幻想的色彩，有限的美丽，这也是生为人类的美好之处。
西里尔改口道：
“……不会引来审美正常的人的觊觎。”
【请对您的眷属进行命名。】
云羽面无表情地输入名字。
见到新名字，连系统都卡壳了一瞬间——
【……是否要使用“鱼人姐”作为眷属的名字？】
云羽果断选择了[是]。
【新的物品[金鱼缸]的制作配方已解锁。】
【可以制造[鱼缸]，进行[水产生物]的养殖啦！】
云羽：“……”
她更希望系统给她解锁个[剁椒鱼头]或者[水煮鱼]什么的。
※
一只大约十几人的队伍沿着河流行走，穿过深渊的冷雾。
“深渊的雾气比以前淡了许多。”
冒险者打扮的姑娘挥着匕首，刺穿了扑上来的[暗影猎隼]，
“但奇怪的东西比以前更多了，变得更加危险了。”
她是冒险者公会的赏金猎人，曾在白塔学习过魔法，因为偏科而被开除，随后干脆追寻起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了一名冒险者。
她探寻过东方的矮人王国，穿越过即将喷发的火山，也曾经到访过深渊。
在危险的磨砺之中成长起来的她，已经是一名经验非常老辣的优秀的冒险者了。
她将半死不活的猎隼扔进旁边的河流里，河里的鱼被血腥味吸引，纷纷聚过来，用尖利的牙齿将猎隼啃得只剩下光秃秃的骨头架子。
被护在队伍中间的、一副使臣装扮的人打了个哆嗦：
“天哪，如果不小心掉进河里，岂不是就……”
走在他身边的赏金猎人们笑着道：
“大人，我们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们又往西边行走了一段时间。
终于，他们隔着冷雾，隐约望见了接天的灰色结界，以及结界后面的建筑。
他们对这些建筑的第一印象很难用简短的话去形容——
建筑很华丽，而且数量不算少，它们看起来不该出现在深渊这种地方，可它们就是存在于那里。就像是辽阔大海中的孤岛，茫茫沙漠里的绿洲，充满了梦与奇迹的色彩。
有一个穿黑袍的魔法师打扮的人从结界里走出来，他背后跟着九具骷髅。
这些骷髅上寄宿着死亡的灵魂和黑暗魔法，骨骼被浸染成了漆黑的颜色，行走时的动作有点笨拙和拖拉。
他们排成一队，沿着河岸行走。
赏金猎人：“亡灵法师……？”
他们之中出身于白塔的只有两人。
但大家都是在“反对黑暗”的地方长大的，甚至还数度与黑暗阵营的魔法师发生过战斗。
面对这副露骨画面，他们都感到相当的不适。
“看他领子上的徽章……”
一个视力很好的赏金猎人说道，
“那是黑塔的标志，他不仅是个亡灵法师，还是黑塔出身的亡灵法师。”
黑塔出身的亡灵法师——
就像迦南的天使，雪谷的冰精灵，白翡翠王国的炼金术师……
他们往往比其他的同类更加专业和高级。
一个背生双翼的人从河边的树上跳下来，对那个亡灵法师道：
“你在做什么？”
“我带大家出来散散步，晒晒月亮。”
亡灵法师，其实是个亡灵术学徒，他回答道，
“学习之余也要活动一下，劳逸结合嘛。”
黑翼的守护者说道：“我认为炸房子、聚众斗殴已经能够满足你的日常活动量了，滚回结界里去，深渊很危险，没有导师陪同不许外出。”
“别这样嘛，我就在附近走一走。”
亡灵术学徒拿出一枚红宝石，油腔滑调道，
“而且这不是有您在吗，我能遇到什么危险？”
赏金猎人们已经纷纷开始倒吸冷气：
“堕天使，这里怎么会有堕天使？”
他们拥着使臣，纷纷开始回头后退。
可是才退了没多久，那名黑翼的“堕天使”就已经降落在了他们的退路上。
因为又一次被错认成“堕天使”，西里尔此时的情绪不太好，相当地不耐烦。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西里尔抱着手臂道，
“老实交代，或者死在这里，二选一。”
亡灵术学徒大喊道：“杀了吧杀了吧，我正好想要几具新傀儡！”
西里尔冷漠地瞅了学徒一眼，后者缩着脖子噤声。
被赏金猎人们护在中央的使臣大着胆子道：
“那个……我是东方的玛奥莲王国的使者！是来拜访的！”
※
云羽在[招生大厅]里接待了来自玛奥莲王国的客人。
玛奥莲王国地处东方，是一个非常擅长自然魔法的王国，以“农业和畜牧业发达”的特点闻名于世界。他们在商业和经济方面也很厉害，吸引了各方人马，因此王国内各种设施都很健全，自然系的法师塔、魔法工坊、冒险者公会等等应有尽有。
拉里&#183;尼克尔是玛奥莲王国的大臣。
他的祖上与王室旁支的公主拥有婚姻，因此他勉强算是国王陛下的亲戚。
国王陛下非常倚重他，遇见什么事都会与他商议。
“大约二十多天以前，王国遭遇了非常剧烈的地震，震源在深渊。然后大地裂开了，流水自西而来，我们的王国里多出了一条河流。这条河流贯穿了整个玛奥莲王国，一直通向西边的大海。”
尼克尔大臣说道，
“这条河流为我们的国家带来了一些东西……”
大臣试着措辞：“嗯……是不怎么常见的，有点奇怪的东西……”
云羽：“……”
这个“有点奇怪”就很灵性。
作为一个亲眼见识过自己的河流到底有多奇怪的领主，云羽能够体会玛奥莲王国的感觉。
“我们的王国里有自然法师塔，那里有非常厉害的大魔法师，其中有一位是兽人、精灵和人类的混血，他能够听懂一些动物的语言。”
尼克尔大臣说道，
“河里的怪东西……动物，说世界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这场变化的源头在深渊中的一所学院里。”
“陛下将拜访的重任托付于我，并且花了大价钱，从冒险者公会雇佣了赏金猎人们保护我前来此地。”
尼克尔大臣一边说话，目光止不住地往旁边飘——
云羽侧后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个球形玻璃鱼缸，鱼缸里的水是近乎透明的淡蓝色，里面有一只鱼头鱼身人腿的小生物在游动。
尼克尔：“……”
那是什么鬼东西？
这里真的是现实世界吗？他现在是在做梦吧？
云羽沉默了一会儿，情绪不明地问道：“所以呢，你们是来算账的？”
“……？不不不不！”
尼克尔大臣连忙摆手，
“您怎么会这样想呢？”
云羽叙述事实：“你们雇佣了赏金猎人，他们的战斗能力都很强大。”
大臣：“……进深渊这种地方当然要带战斗力强大的保镖啊！”
大臣开始朝着少女解释：
“这条河虽然带来了许多说不清是好是坏的东西，但它本身的到来，对玛奥莲王国是一件好事。这条河里的水似乎有一种很奇妙的力量，自然法师塔在河边进行对新作物的改造研究的实验时，成功率变得高了很多。”
“作物和动物在河边也成长得很好……不过这条河有点危险，我们不建议农民、牧民和动物靠近它。”
玛奥莲王国已经在着手迁离住在河畔附近的居民了，河流及河畔附近，以后将被交给自然法师塔进行管理。
尼克尔继续道：“所以说，虽然有点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但我的国家觉得，这条河的出现是好的。”
他看向窗外。
赏金猎人和黑塔学徒试图掐架。
守护者西里尔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将他们拎起来往中间一撞。
赏金猎人和黑塔学徒撞得头晕眼花，然后被扔在地上，叠在一起。
尼克尔大臣心说：
赏金猎人的战斗力，和这个堕天使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和深渊算账？找死吗？
“我临行时，国王陛下对我说，‘拉里，你要把希望带回来。’”
尼克尔大臣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少女，
“大人，我们玛奥莲王国前来拜访您，是因为我们想要在变化的洪流里生存下去。”
【获得[玛奥莲王国的建交邀请]。】
【黑魔法学院是一所优秀的学院，知识没有国界，知识来自天南地北。为了欣欣向荣的未来，请努力和其他势力建立联系、友好交流！】

第39章
“大人, 玛奥莲是依存自然而发展起来的国家。”
尼克尔大臣说道，
“共存、长远、持续、携手并进、努力适应新的环境, 这是自然对我们的教导。”
让王国存续下去。
这是每一位国王、每一位大臣、每一位国民的期望。
他们并不奢望国家在一瞬间变得强大无匹，繁盛无双。他们只是期待存续，在这一代、下一代、下下一代不停地存在着，发展着，哪怕发展得慢一点也没有关系，只要大家一直在努力, 一定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谱写出美好的诗章。
稳中求进，积极却不狂妄。
这就是玛奥莲王国。
“大人，我们与我们的国王陛下，是真心地想要与您建立友谊。”
尼克尔从沙发上起身, 他躬身对云羽行了一个礼，
“请您认真地考虑一下我们的国家的请求。”
云羽回答道：“我会考虑的。”
云羽起身，双手扶起大臣，说道：
“您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解一下这里。”
“在您居住在这里的期间, 我会尽力好好招待您，并且保障您的人身安全。”
尼克尔大臣道：“感谢您的慷慨, 大人。”
※
尼克尔大臣的脾气平和，性格坦诚, 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但是他的国王给他雇佣的保镖，那些来自冒险者公会的赏金猎人们却并不安分——倘若能做到安分守己, 他们就不会做追寻新奇和刺激的赏金猎人了。
这些赏金猎人说不上是好相处还是不好相处……
只能说是比较奇怪。
青年模样的冒险者与半兽人法拉坐在一起。
“你来自玛娜森林吗？”
冒险者说道,
“我的祖父、曾祖父都去过那里, 他们说那里是个很好的地方, 我打算有朝一日也去看一看的……那里竟然被大火烧毁了吗？”
“应该只是烧毁了一部分。”
法拉说道,
“玛娜森林很大很大，生活着很多半兽人群落，啊，还有精灵群落，我的故乡只是玛娜森林的一角。”
“玛娜森林几乎每年都会因为雷电发生大火。很突然地烧起来，又在不知不觉间熄灭……每年都有流离失所的半兽人群落……我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大火，我以为那种不幸的偶然不会降临到我生活的那一带……”
说着说着，法拉就有些难过。
冒险者有点无措：“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半兽人少女摇了摇头。
“其实烧毁了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族长爷爷说过，自然的生命力是很强大的，余烬中会生出新的树木，并在几年、几十年后重新变成一片森林。”
法拉坐在长椅上，晃着脚，抬起头来，
“总之，虽然我的家不在了，但玛娜森林应该还是存在的，永远都会在的。”
冒险者有些感慨：
“自然万物的更迭，是神奇又无奈的事情啊。”
法拉歪了歪头：“是啊，我的家曾经是一片樟树林，以后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槐树林或者椴树林……要看风和动物究竟会把什么树的种子带到那里去。”
“冒险者先生。”
法拉从衣服侧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这是我收集的库库树的种子，如果你以后到了玛娜森林，你能不能把它们播种在那里？”
冒险者问：“这是你送给故乡的礼物吗？”
法拉认真地点了点头：
“玛娜森林时常会缺少食物，我希望那里长起来更多能结出果实的树。”
冒险者接过小袋子，郑重承诺道：“我会帮你带到的。”
“谢谢你。”
法拉问，
“你喜欢听故事吗？以前我遇到过一个冒险者，他给我讲了好多故事，我还记得一点点。”
冒险者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当然！几乎所有的冒险者都喜爱故事！”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从旁边跑出来，坐在了法拉的身边：“我也要听！”
……
这一边，冒险者正在与半兽人友好相处，而另一边，还有些赏金猎人们正在为了赏金摩拳擦掌。
弓箭手和剑士躲在墙后面，探出脑袋看着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查理。
“那是查理&#183;尼米兹！”
剑士说道，
“一个罪孽深重，干了不少坏事的黑魔法师！南方有个国家在悬赏他的人头！”
弓箭手劝说自己的同伴：
“你别打他的主意了，这里这么危险，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你知道他的人头值多少钱吗？三万金币！”
剑士朝着同伴比了个三，
“三万金币啊，可以在圣城买一栋二层的房子了！”
弓箭手：“……”
弓箭手呆滞一瞬，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哨子，又找出一根针来，把针往哨子里塞：
“只要我用力一吹哨子，这根针就会射中他。这针淬过毒，能轻易放倒一头河马，把那个黑魔法师毒得失去行动力应该不成问题。”
剑士：“……？”
你刚刚不是还怕吃不了兜着走吗？
“你别冲动！你这样做会立马被发现抓住的！”
剑士拼命拉住弓箭手同伴，说道，
“咱们要从长计议！”
弓箭手：“三万金币，拿命换也值得！我担责！我死了之后你记得把领到的赏金分给我的家人两万！”
“冷静！命比钱重要！”
剑士和弓箭手撕扯在一起。
打着打着，他们两人忽然同时停在了动作：
“等等——”
他们的视野里，维克正从另一间教室里走出来。
剑士惊讶道：
“那是不是洛托王国的前光明祭司维克&#183;梅隆？毒死国王的弟弟，然后越狱不知所踪的那位？”
“他比查理&#183;尼米兹值钱！他值七万！”
弓箭手一听“七万”两个字，不假思索地吹了哨子，哨中的银毒针直接飞向了维克。
看似毫无防备的前光明祭司忽然停下脚步，一只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间稳稳地夹住了毒针。
他将针放在鼻子下方嗅了下，判断出来淬了什么毒：
“软麻叶和月光草，用在人身上能直接致死。”
维克回过头，看向躲藏在暗处的赏金猎人，问道：
“洛托王国对我发布了悬赏通缉令？还是光明教廷发的？”
剑士：“……”
弓箭手：“……”
白塔的优秀毕业生和冒险者公会的优秀赏金猎人，双方的实力在此时终于分了一个高下出来。
他们俩反应过来，转头就要逃跑——
现在赶紧离开这里的话，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
可一回头，他们就和黑翼的守护者直接面对面了。
西里尔征求他们的意见：
“你们喜欢北边的河，还是西南方的裂谷？”
维克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西里尔牢记云羽的教导：
“主人说过了，要善良一点，不要把事情做绝——给人可以选择的前路，并且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维克：“……”
我觉得您和云羽大人必然有一方有问题。
※
当然，西里尔并没有把这两个蠢货直接扔进河里或者裂谷里。
他们被一群黑塔出身的魔法师团团围住。
“用来活祭的话有点老了，恶魔喜欢稍微鲜嫩一点的。”
查理摇了摇头，说道，
“学妹，你那边用得上吗？”
赫斯特点头道：“我最近在研究一个黑魔法，需要鲜血，把他们身体里全部的血给我吧。”
亚历克斯说道：“我这里暂时不缺亡灵傀儡。”
“我缺啊！”
之前在河岸边用红宝石贿赂西里尔的那个亡灵术学徒说，
“亚历克斯学长不需要的话，就全给我吧！”
另一名学徒说：
“我想做一把手骨型的魔杖，右手能给我吗？”
亡灵术学徒试图独占：
“可是把右手给你了，骨骼就不完整了啊！”
被捆起来倒挂在树上的剑士和弓箭手瑟瑟发抖。
他们是不是误入了什么黑.窟，这里的人怎么比恶魔还可怕？
……
云羽站在不远处，问道：
“不替他们求情吗？”
云羽身边，是尼克尔大臣和被雇佣来保护他的赏金猎人们。
因为云羽的刻意通知，这些人全部到齐，在她身边亲眼观看黑魔法学院是如何处置犯蠢的剑士和弓箭手的。
“在哪个地方，就要遵守哪个地方的规矩。”
为首的那名女性赏金猎人说道，
“虽然赏金猎人大多数都见钱眼开，但您要相信，大部分人还是有原则的，公会也是——这种混蛋就算平安地回到了公会，公会也会将他们除名，并且派人追杀的。”
尼克尔大臣摇了摇头，说道：
“抱歉，大人，我和陛下在策划这场出行的时候，只想到深渊太危险了，要人保护着我平安地进入深渊，没考虑到自由性太强的冒险者并不适合出使。”
这是个意外。
他没有考虑到猎人们不适合出使，更没想到深渊的黑魔法学院里会有身负高额悬赏令的人。
云羽听了他的话，并没有选择谅解，但她也没有因此而采取敌视的态度。
云羽平静地说道：
“尼克尔大臣，这是玛奥莲王国的失误。”
“不要找理由，不管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做错了事情就要为此负责。”
尼克尔大臣擦了擦头上的汗，问道：“您的意思是……”
“首先，玛奥莲王国和冒险者公会要对黑魔法学院进行补偿。补偿完成以后，我才能重新从零开始，考虑是否与玛奥莲王国建立友谊。”
云羽的眼眸里荡漾着轻微的笑意，
“你们也可以借此机会重新考虑一下，友谊的建立是否还要继续。”
“毕竟黑魔法学院并非善类，而是比黑塔更危险的地方。”
黑发少女一字一句道：
“到底是要成为我的友人、敌人还是不相关之人，一定要考虑清楚了。”
“成为友人的话，我不接受任何背叛。成为敌人的话，我会对玛奥莲王国赶尽杀绝，或者像对待黑塔那样，给玛奥莲王国换一个我满意的主人。成为不相干者，未来尚不可知。”
“……是。”
尼克尔大臣也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回去与国王陛下再商议一下为妙——
黑魔法学院是需要玛奥莲王国十分慎重地去对待的势力，双方之间的友谊不可轻易建立，建立后就不可以再轻易舍弃。
云羽道：“维克。”
维克将一份卷轴递进她手里。
云羽拿着卷轴，走到尼克尔大臣面前：
“我想要的东西，都写在这上面了。”

第40章
尼克尔大臣战战兢兢地接过卷轴, 小心翼翼地打开。
他看完过云羽提出的赔偿，而后惊讶道：
“您要这些东西？”
卷轴上写着的，是稻米和蔬菜的种子, 禽畜的蛋和幼崽, 以及一些常规药草的芽苗……花样繁多，但是数量并不多, 也没有要求什么稀有、珍贵的东西。
这份卷轴上的要求, 对玛奥莲王国而言, 可以说是能够随便付出的，不痛不痒的代价。
提出这样的要求，要么是作为领主的少女太过年轻浅薄, 要么就是她在要求他们慎重、建立她自己的威严的同时, 也在释出她的期待和善意。
“您以为是什么, 黄金和宝石吗？”
云羽摇了摇头，淡笑道,
“黄金和宝石的确是硬通货，但是，大臣，我更认可玛奥莲王国在农牧业上的价值。”
云羽在强硬过后，又放缓了态度：
“虽然我在要求赔偿, 但我也由衷地希望, 这份赔偿, 是我们双方产生联系，建立起一段不朽友谊的开始。”
尼克尔大臣苦笑一声, 他收起了卷轴, 说道：
“大人, 您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领主。”
他在云羽的身上, 依稀能够看到自家的国王陛下的影子——
居于高位的王室和贵族们就是这样，恩威并济，带领着国家和领地，在不断变化的世界中一路前行和发展。
云羽实话实说道：
“哪里，我不过是新手上路罢了。”
……
三天后，这支来自玛奥莲王国的使者团启程返回。
“大人，关于我的伙伴对这里的冒犯，我感到很抱歉，但我还是想问……”
女性赏金猎人在临别前，满眼期待地看着云羽，
“以后我还能来这里吗？等我完成国王陛下的雇佣，让尼克尔大臣顺利平安地返回以后，我可不可以作为一个自由的冒险者，再次来到这个神奇的地方？”
云羽回答道：“可以啊。”
女猎人背后的几个同伴跳了起来：
“可以吗？我也想再来这里一次！”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来多少次都可以，不过在我这里时，要守我的规矩。”
“太好了！”
冒险者们欢呼起来，互相拥抱。
如果不是站在云羽背后的西里尔危险性十足、一副“你们敢造次就杀了你们”的样子，他们也许会扑上来给云羽一个熊抱。
云羽有点意外，她以为黑魔法学院会从此被敬而远之。
“我们喜欢危险、刺激的奇遇与故事！”
冒险者们说道，
“这里显然会诞生很多故事！”
站在后方的查理摸了摸头，小声吐槽道：
“我觉得这里的故事远不如事故多……”
云羽：“……闭嘴。”
经常制造事故的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一名来自黑塔的学徒走上前道：
“我们也很欢迎你们再来，虽然深渊不缺素材，但没有魔法师会嫌素材太多……”
云羽：“……？”
冒险者们：“……？？”
※
吟游诗人格罗弗唱道：
“啊~太阳的故乡~”
吟游诗人的歌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
听见他唱歌的学生们意乱情迷，就连导师们也有些抵挡不住。
“黑塔有一个潜在的规则——吟游诗人不许靠近黑塔。”
导师说道，
“这些喜欢唱歌的吟游诗人靠近时，学徒们的学习效率总是会变得低下。”
云羽：“……”
她觉得黑魔法学院的校规也可以添上这么一条。
格罗弗看了看身边的鱼缸，轻轻拨弄两下竖琴的琴弦：
“来，跟我唱！”
小小的美人鱼趴在玻璃鱼缸的边缘，用长长的鱼鳍捧着鱼头，张开鱼嘴：
“啊~太■的故乡→↗↘~”
她声调嘶哑，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撞击，指甲抠黑板，尖锐刺耳。
情迷意乱的学生们纷纷清醒过来，四散而逃。
西里尔从树上跌了下来，他头发有些毛躁，羽翼上的黑色羽毛也支棱着，甚至到处乱飞。
他放下捂着耳朵的那只手，掌心里带着血迹。
云羽连忙跑过来：
“西里尔，你没事吧？”
西里尔有点茫然地看着云羽，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道：
“……没事吧，大概？您不要担心。”
【您的守护者遭到精神攻击，获得负面buff“耳聋”。】
【负面buff持续倒计时：00:02:31。】
西里尔说着说着，鼻腔一热，一道血线滑了下来。
他抬起手，狼狈地捂住鼻子。
云羽：“……”
都这副样子了就不要再逞强了！
“你真的是人鱼吗？”
格罗弗敲了敲鱼缸，
“人鱼一族很擅长唱歌的，小家伙，你是怎么回事？”
美人鱼张了张鱼嘴，吐出来一个泡泡。
吟游诗人格罗弗对小人鱼非常耐心：
“一定是没发挥好，来，我们重新唱一遍。”
云羽：“……不准唱了！再唱你们全都给我去河里游泳！”
话音刚落，云羽就看见一旁的河流里，昔日堪称河中霸主的食人鱼们，此时正翻着鱼肚皮漂在河面上。
云羽：“……”
这到底是什么令人叹为观止的杀伤力？
称之为自然灾害也不为过吧？
这条河对美人鱼大概没法造成什么威胁。
云羽改口道：“去岩浆里游泳。”
吟游诗人格罗弗谈着竖琴，巧笑着与云羽周旋：
“大人，不要这么严格，我们就是随便唱一唱，喜欢唱歌有什么错？”
云羽和格罗弗对视，后者的眼神清澈无辜。
“我也只是想练习一下魔法的准头。”
云羽抬起手，掌心里已经漂浮起了黑紫色的小光团，这是蓄势待发的技能[死亡光束]。
“我想变强、勤于练习有什么错？”
格罗弗左手竖琴，右手鱼缸，转身便跑：
“救命啊！杀人啦——！”
云羽撵着吟游诗人，沿着河岸向西跑了大约三千米。
吟游诗人的步伐很快，云羽跑不过他。
但西里尔很快从耳聋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他展开羽翼飞起来，拎起自己的主人直冲格罗弗而去。
格罗弗逃跑得很艰难——
背后追他的人拥有长了一双翅膀的守护者，用飞的追跑的简直是在作弊。
前路也很坎坷，那些生长在河堤上，看似无害的嫩草，纷纷伸出藤蔓来绊他。
这让吟游诗人有一种“全世界都在与我为敌”的感觉。
但他一点也不难过。
他抱着鱼缸，逆着黑夜里的风，跳过那些藤蔓，发出笑声：
“我喜欢这样生机勃勃的世界！”
云羽：“……我马上就让你和这个世界告别！”
最终这场打闹因为意外终止——
湍急的流水带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昏迷着，他面色苍白，衣服破旧，背后是一双白色的羽翼。
他的额头上和身体上都带着伤，那些伤口正在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河里的鱼类被吸引着，正在努力地游动，想要享用这道美食。
另外一个年纪差不多的棕发少年正奔跑在斜后方的河岸上，一边追逐被河水冲走的同伴，一边大喊：
“利奥！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吟游诗人格罗弗停下脚步：
“……天使？”
云羽喊道：“西里尔！”
西里尔将云羽放在河堤上，转身飞去追被冲走的少年。
云羽阻拦奔跑在河岸上的棕发少年：
“你先停下来，他会得救……”
云羽话还没说完，棕发少年瞅着她和格罗弗，眼眸骤然紧缩。
“……人类？！”
棕发少年的声音满含着警惕和敌意。
他咬紧了牙关，朝着身形较为瘦小的云羽扑去。
云羽朝旁边闪了一步，扣住棕发少年的手腕，反手便将他按翻在地上：
“你的同伴会得救，你也不要做蠢事……你的翅膀怎么了？”
云羽锁着少年的手腕，目光游过少年的后背。
少年背后生着一双羽翼，那双羽翼本该是美丽的——
但它们坑坑洼洼，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吟游诗人抱着鱼缸蹲下，仔细瞧了片刻，说道：
“他的羽毛被剪过，剪成这样，短时间内应该飞不起来了。”
云羽：“……”
对了，他明明是个天使，可是要救援被河水冲走的同伴时，他是用跑的，而不是用飞的。
“我对你没有敌意。”
云羽对被她压制在地上的少年说，
“我会放开你，你不要再对我动手，明白吗？”
棕发少年点了点头。
云羽松开了手。
西里尔带着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湿漉漉的天使少年飞了过来，将人放在了地上。
棕发少年连忙去摇晃同伴：
“利奥！利奥！”
【姓名：利奥
性别：男
年龄：16
种族：天使
属性：光明
战斗力：11】
【姓名：科林
性别：男
年龄：15
种族：天使
属性：光明
战斗力：15】
【他们生于人迹罕至的神秘之地，他们拥有着美丽的外貌、纯净的心灵、漫长的生命。他们本该与人类毫无交集，但恶意打破了他们的幸福。】
神秘之地？迦南吗？
大祭司那边出事了？
西里尔看着两个形容凄惨的天使少年，判断道：
“他们应该不是迦南的天使，迦南的天使还算强大，而且还有那家伙在，他们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他话语里的“那家伙”指的似乎是大祭司。
“我来帮忙！”
格罗弗放下鱼缸和竖琴，
“我懂急救措施，也会一点治愈魔法！”
名叫利奥的少年在格罗弗的救治下，吐出一口水，渐渐醒转过来。
科林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遭遇了什么？”
云羽问道，
“你们的翅膀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为什么会进入深渊？”
科林断断续续地叙述起自己的来历。
他和利奥的家乡，在北方的一个非常非常偏僻的地方。
那里落满白雪，冰山、石林遍布，是一片鸟都飞不过去的秘密之地。
他们的族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从不接触外面的世界。
那里的环境严苛，但是也很安全，他们一族生活在那里，不会遭遇任何变故。
可是在大约半年前，有一个人类不小心闯进了石林……
“我的父亲带那个人类飞了出去。”
科林说道，
“然后，那一带生活着天使的消息，就这样传出去了。”
北方的希图王国的贵族听说了这件事，雇佣了一支魔法师和猎人的队伍，穿越冰山，进入石林，将这些天使一网打尽。贵族给这些美丽的白翼生灵剪了羽毛，在地下组织进行高价拍卖。
有不少人都参与到了拍卖之中，成分有些复杂，但大概是贵族、富商，还有魔法师。
他们有的想要美貌的奴隶，有的则是觊觎天使的血脉。
“大概二十多天之前，关押我们的笼子损坏了一个，我们逃了出来……笼子只坏了一个，逃掉的族人不到全数的四分之一。”
科林难过道，
“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族地，都不知道该朝哪里逃。”
“族长让我们去找大祭司……可是我们都不知道去迦南的路该怎么走……”
这些终生都不外出的天使，被迫面对世界时，迷茫又仓皇。
他们被追逐着，像是无头苍蝇一样逃进了深渊。
那些追捕他们的人在深渊外面止步了，他们以为自己获救了。
但是最要命的事情，从这里才开始——
深渊无比的危险，科林和他的族人反复地受伤，甚至丧命。
“不仅仅是那些黑暗生物，这里连声音都是致命的……”
科林擦了擦眼泪，
“刚刚利奥只是听见一道歌声，就直接昏过去，掉到水里了。”
云羽：“……”
西里尔：“…………”
怎么说呢？
这事就TM离谱。
格罗弗抱起鱼缸，往旁边躲了躲，试图把自己和小美人鱼都藏起来。

第41章
这不就巧了？
把天使活生生唱昏过去的那道歌声, 就是黑魔法学院的小美人鱼发出来的。
云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云羽试着摆出友善的态度，问面前的少年：
“你说你的一部分族人也逃进了深渊，他们在哪里？西边吗？”
似乎是担心好不容易逃掉的同族们再一次被人类抓起来, 当成商品贩售。
天使少年科林面对云羽的问题，只发出了支支吾吾的声音。
他在努力地相信这个救助了他的同伴的少女是个好人, 但是, 他对人类本就不存在多少的信任已经被破坏过一次, 很难再次建立起来。
但是，他和他的族人是真的需要帮助……
他们遍体鳞伤, 精神状态也很差, 如果没有人帮他们的话, 他们迟早会死掉……
科林问道：“我能够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能？”
云羽招了招手, 让自己的守护者走过来，她拉起西里尔的翅膀,
“你看我和天使相处的多好？这个翅膀漂不漂亮？我从来不剪天使的羽毛的。”
科林：“……可、可是, 他是个堕天使啊？”
虽然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但科林听长辈们说过, 他们的同族中, 有一部分存在背叛了光明，选择了堕入黑暗, 自此羽翼就被染成了象征着黑暗的夜色。
这些背叛光明的同族相当危险, 比恶魔还要狡诈、凶恶和可怕。
当然，他也没见过恶魔……但他从小就是听着“恶魔很可怕”这句话长大的。
科林看着西里尔的翅膀, 有些呆滞。
虽然是黑色的, 但的确很漂亮……
翼骨宽大有力, 羽毛丰满, 排列整齐……
自从被抓他的人类剪掉羽毛后, 科林做梦都想要长出这样一双羽翼。
这样，他就可以飞向远方，远离所有的灾难和痛苦。
黑翼的守护者有点无奈：
“我不是天使，也不是堕……”
“堕天使也是天使嘛。”
云羽打断了西里尔的话，开始讲歪理，
“在我们人类眼里，堕天使和天使的区别也就是黑色和白色的区别而已。我对堕天使不坏，对天使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果查理、赫斯特或者维克在这里，一定会吐槽她：
在人类眼里，天使和堕天使的区别非常大！就像光精灵和暗精灵的区别一样大！
猫猫和老虎虽然都是猫科，但它们可不是同一种生物！
但是，科林是个天使，天使多少都有那么一点“天真纯良”和“不谙世事”，尤其是年纪不大的天使。
科林问：“真的吗？”
云羽讲了一会儿歪理，又觉得万事不可强求。
她领地里那么多暗精灵和黑暗恶徒，她真的要接纳一批白翼天使的话，应该很容易造成混乱和麻烦。
“如果你实在不能信任我，那就算了吧。我明白你不相信人类是有原因的，但我不是造成你们不幸的人，而且我只是想做点好事，不应该承受你们的揣测和怀疑。”
云羽转过头去，
“西里尔，我们回去了。”
西里尔转身跟上云羽。
吟游诗人格罗弗也抱着鱼缸追了上去：
“大人，等等我们！”
科林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最终迈开了脚步，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他朝着云羽伸出了手，想要抓住绝境中最后的一隙光辉：
“大人，求您帮帮我们——”
※
科林的族人，来到这片深渊的一共有二十人，还活着的有十五个。
更多的则是被困在希图王国地下拍卖会的牢笼里，还有一些已经被卖出去的。
云羽接纳了这十五名天使。
他们都很惨，有的缺少了胳膊，有的缺少了一边的翅膀。
看似凄惨的科林和利奥，在同族们之中其实已经算是情况很好的了，至少他们的身体和羽翼都没有任何残缺。
“翼骨还在的话，羽毛以后还能长出来。”
维克一边为这些天使治疗，一边说道，
“可像是这样翼骨断了的情况，就没有办法了。”
科林看着正在接受维克治疗的同族，那是个仅有八岁的小姑娘：
“没有办法了？你的意思是说，她以后再也飞不起来了？”
天使小姑娘的左翼骨残缺了半扇……
这并不是被人类弄坏的，那些人类虽然剪了他们的羽毛，却很注重保护他们的翅膀——翅膀和美貌都是天使的特色，翅膀完整，才可以卖出高价。
这半边的翼骨，是在逃入深渊时，被怪物咬掉的。
“是的。”
维克有些不忍，但还是如实回答了，
“我感到很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做不到断肢重生之类的事情。”
有些伤他能够治好，但有些伤，必须永远停留在这些心思纯良的天使们的身上了。
小姑娘的父亲抱住她，哭泣道：
“为什么会这样……”
云羽、格罗弗和西里尔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天使这个种族，一生的信仰有二，一是光明，二是天空。”
吟游诗人格罗弗叹息道，
“能够翱翔九天的双翼，是他们一生最大的骄傲。失去羽翼对他们来说，比死更加难过。”
西里尔坐在树上，他手中拈着一根他自己的羽毛，说道：
“失去了翅膀还有脚，失去了脚还可以有拐杖，远远谈不到‘死’这一步。”
吟游诗人瞪圆了双眼，道：
“守护者大人，您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来？”
西里尔说道：
“我本来就这样冷漠，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不可理喻……”
吟游诗人这样念叨着，抱着鱼缸走远了。
云羽抬起头，看向坐在树干上的黑翼守护者，她说道：
“西里尔，你很难过吧？”
黑翼的守护者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似乎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出这种问题。
“你一直都皱着眉。”
云羽爬上了树，在他身边坐下，
“虽然不是天使，也不是堕天使……但生有翅膀，结构相似的话，果然能体会到某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吧？”
西里尔回答道：
“谢谢您担忧我，但我并不是在为此难过。”
黑翼的守护者说道：
“我对天空没有向往，失去翅膀或许会使我感到为难，但不会让我想要去死。我的生命里存在着比天空和自由更重要的东西，这才是支撑我存活下去的信念。”
他红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年轻的主人的身影。
西里尔有些无奈道：
“我会感到难过，是因为您看起来很难过。”
云羽愣住了。
不待她询问什么，西里尔就飞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飞了回来，手里抓着不停挣扎的小木乃伊[法老王]。
“您要联系那家伙吗？”
西里尔对着云羽递出法老王。
云羽：“……？”
云羽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西里尔说的“那家伙”是大祭司。
云羽接过法老王，回答道：
“通知一声吧？毕竟是他的同族的事情。”
西里尔皱了皱眉，似乎对“同族”这两个字颇有些微辞，但又忍着没有纠正。
“他不一定会管。”
西里尔说道，
“遭难的并不是他护着的那一支天使……而且希图王国这个地方……”
西里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商店街那边传来了“轰”的一声，随即冒起了滚滚黑烟。
【商业设施[商店001]已损坏！】
【您的领地出现敌对单位[恶魔领主]，威胁到学生及领民的安全，请尽快清除！】
【您的领民[吉米]已受伤，请尽快救援！】
【修复[商店001]需消耗木材x1，魔力x50，是否修复？】
“……我去一趟商店街。”
云羽捂着脸道，
“你看着这边一点，防止有蠢货想把天使们做成素材。”
……
黑魔法学院几乎每天都在面对各种事故，爆炸在其中的占比非常多。
清除敌对单位、修复建筑、罚款……
这些事情云羽已经做得十分熟练，说是得心应手也不为过。
云羽：“……”
总觉得自己积累了什么十分没有必要的经验。
云羽收拾完[商店001]，转头进了[商店002]，把要传递给大祭司的信和一堆瓶瓶罐罐的饮料塞进小木乃伊的背包里。
亚历克斯刚好在店里买饮料。
云羽也就和他聊起了天使难民的事情。
亚历克斯道：“希图王国啊，那是有点麻烦。”
“怎么说？”
“大部分国家，国王、教廷、贵族……从上到下等级分明，最起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国家由谁做主，出了什么事该去找哪个人商讨。”
亚历克斯回答道，
“可希图王国不一样，它在非常偏僻的地方，国王被贵族架空了，贵族手底下有私军，有些贵族是魔法师的走狗，魔法师又受恶魔控制，边缘地区据说还生活着吸血鬼和暗精灵，甚至还有堕天使……对了，国王甚至同时有五位，出身于四个不同的王室……”
云羽：“……听起来就很混乱。”
“是吧？”
亚历克斯说道，
“如果在别的国家出了这种贩卖天使的事情，大祭司可以直接找国王或者教廷。可是希图王国不行，一片混乱，都不知道该找谁。”
云羽问道：“那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不好解决。”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说道，
“要么放着不管；要么，大祭司离开迦南，亲自前往希图王国，救出他的同族。但是那些已经被卖出去的天使们的去向恐怕很难追查。”
云羽叹了口气。
※
因为收容了十五个天使，云羽的光明魔力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快速增长着。
但是云羽看到增长起来的魔力，却不觉得高兴，她为这些流离失所、残缺不全的生命感到惋惜。
吟游诗人格罗弗有同感：
“真想为他们唱一首诗。”
云羽：“……不许唱，不然杀了你。”
“您真严格。”
格罗弗抱怨道，
“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要回纳伦村了，我可以在那里随便唱。”
“……？”
云羽忍不住替纳伦村村民打出了一个问号。
格罗弗问道：“大人，临行前，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要求？”
“你说说看。”
云羽提前拒绝道，
“要带走美人鱼什么的不可以，我不会同意的。”
格罗弗摆了摆手：
“虽然我很喜欢她，但北地不适合她，她留在您这里更好。”
“我只是想说——您笑一笑吧，大人。”
云羽：“……？”
“您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在看到悲惨的生命时，总是会难过。”
格罗弗抱着他的竖琴，说道，
“但您也要意识到，您身边簇拥着很多人，他们希望你能开心，做一个能够常常意识到世界美好，并为此而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的人。”
格罗弗话语一转：
“就比如我。我专门为您写了一首曲子，我弹给您听。”
云羽想了想吟游诗人的琴技，连连摆手：
“不了，大可不必，我不喜欢拉木锯的声音。”
“我明明是在弹竖琴！”
一番拉扯后，云羽终于送他过了河上的木桥。
“我以后还会再来这里的！”
格罗弗站在河对岸，朝着少女挥手。
云羽应道：“虽然你很麻烦，但你可以再来，我同意了。”
她看着吟游诗人离去，转身回到黑魔法学院的结界里。
才刚刚踏入结界里，她就看见八岁大的天使小姑娘攥着一小捧花，被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推上前来。
“那个……大人……”
小姑娘有些害羞，支支吾吾道，
“我、我……”
云羽问她：“这是给我的吗？”
“是、是的，这些花是科林哥哥和伊芙琳姐姐帮我采的……还有守护者大人……”
小姑娘将那捧并不是很漂亮的野花递到云羽手里，
“谢谢您救了我，让我活下来……”
失去羽翼，再也不能飞行很痛苦。
但是，她喜欢这个世界。
她真的很开心自己能够活下来，并且还有漫长的生命，能够去看世界的繁花。

第42章
云羽看着手中的捧花。
这束捧花是由杂草和野花组成的, 野花的花朵很小，颜色倒是很缤纷。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收集这么多颜色不同的小花朵而耽误了时间，其中一部分花朵的花瓣有点打蔫。
扎花的人的手艺也不怎么样, 因此，这束花并不漂亮。
但是, 云羽却觉得，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礼物。
“花很漂亮。”
云羽一手拿着花束，半蹲下身，一手揽住小姑娘，拥抱了她一下。
“你比花朵更漂亮。”
小姑娘十分羞涩。
云羽一放开她，她就红着脸逃走了。
她逃跑的时候非常慌张, 一脑袋撞上了建筑的墙壁。
她捂着头爬起来, 继续逃跑。
云羽：“……”
啊，笨手笨脚的。
不过很可爱。
【建筑受到轻微损坏。】
【修复建筑需消耗魔力x10，是否修复？】
云羽：“……？”
坏了？被脑袋撞了一下就坏了吗？
是天使的头太铁，还是她的建筑太豆腐渣？
西里尔落在云羽身边, 收拢双翼，问道：“要收罚款吗？”
“……不用啦, 这些天使没有钱可以交罚款。”
云羽拿起手中的捧花给他看,
“而且她给了我这个, 就当做抵债了吧。”
“您太心软……”
黑翼的守护者话说到一半, 就看见了云羽喜不自胜的笑颜，他别扭地把抱怨吞回肚子里,
“算了, 您开心就好。”
站在不远处的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提出要求：
“大人, 我帮忙采花了, 我也要抱一下！”
云羽把花收进仓库里, 朝着伊芙琳张开了手臂。
混血少女笑着跑向云羽，并且凭借她感人的体重，一头把云羽拱翻在地上。
西里尔：“主人！”
云羽揽着怀里年纪比她小一些的小姑娘，躺在并不坚硬的地面上。
在因为疼痛而呲牙咧嘴的同时，她开怀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对西里尔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问道：
“西里尔，你也帮忙采花了，要不要也来抱一下？”
西里尔：“……”
他没搭腔，只是看了云羽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展开羽翼飞走了。
※
并不幸运、浑身伤痛的天使一族的到来，让黑魔法学院的气氛消沉了几天。
但也就是几天而已，很快，这些天使们就如同深渊里的生命一般，焕发了崭新的生机。
在维克为天使们进行每日治疗的时候。
那个残翼的天使小姑娘贝妮学着他的样子，念了一串四不像的咒语，随即，她掌心里就冒出了如同泉水一般，不停流淌、喷洒的金色光辉。
这些金色的光辉是光明的魔法，有净化和治愈的效果。
她让光辉淌过同伴在重新尝试飞行时撞出的伤痕上，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维克：“……”
维克在高兴的同时，心态有些爆炸。
维克苦闷道：
“我从懂事起就在学习光明魔法，后来还在白塔当了八年的学徒，八年……”
维克自身是个光精灵混血后裔，在光明魔法上有天赋，而且他足够努力，才将光明魔法掌握到了现在的程度。如今，他被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轻而易举地超过了。
“你为什么非要和她比呢？那可是天使，是纯血光明种族。”
查理揽着维克的肩膀劝他，
“你这跟和老虎比捕猎，和恶魔比狡诈有什么区别？”
赫斯特附和道：“是啊，你在人类之中已经很优秀了。”
“别颓丧了，天使们来找你了。”
查理拍了拍同事的肩膀，
“可不能在小孩子面前露出这么没用的模样啊。”
维克抬起头来。
来的天使是科林和利奥这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科林手里还牵着八岁的、残翼的小姑娘贝妮。
维克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关切道：
“怎么了，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的，没有不舒服……”
利奥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问道，
“维克哥哥，我们可不可以跟你学魔法？”
维克有点愣住。
他不明白这些天使为什么会想要学魔法，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想要他来教。
“我想要在我的同伴们受伤的时候，能够为大家提供治疗。”
利奥看了看贝妮的残缺的翼骨，说道，
“贝妮的翼骨最初只是被咬伤了，后来才烂掉的，如果当初能治疗及时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棕发的天使少年科林也有着自己的理由：
“我想要获得力量，那种危机来临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我不想再感受一次了。”
“我、我觉得维克哥哥很厉害……”
贝妮的理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她红着脸道，
“我也想要长成厉害的大人！”
突然被夸奖的维克：“……”
维克摸了摸头，苦笑着说道：
“我并不是什么值得学习的目标，你还是不要长成我这样的大人比较好……”
查理反驳道：
“哪里不好了？毒死祸害民众的贵族的行为不是很帅气吗？”
赫斯特捂住自家学长的嘴：
“……在小孩子面前不要说这些！”
查理和赫斯特吵起来了，他们双双起身离开了建筑，准备找个地方去约架。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维克和天使们。
“我倒是可以教你们……”
维克有点为难地看着年少的天使们，问道，
“不过，你们征求过云羽大人的同意了吗？”
这里是云羽的领地，天使们是云羽暂时收容的难民，教难民们魔法这种事情，维克不能越过云羽做决定。
“我已经同意了。”
云羽走进建筑里，随手揉了揉贝妮的头发，说道，
“想要成长和获得力量并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维克看着相处得极好的云羽和天使们，叹了口气。
“您说得对。”
维克提醒道，
“不过我应该教不了他们多久，他们是光明种族，我现有的水平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学步的程度。”
“没关系的！”
贝妮抱着云羽的腿，说出了颇为天真的话语，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比维克哥哥厉害了，那就换我来教维克哥哥！”
现场一片沉默。
贝妮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
维克起身，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对她说道，
“那我们可说好啦，以后你变厉害了，就换你带着我向前走，可不能把我远远抛在后面了。”
※
在精心照料下，天使们背后的翼骨上生出了新的绒羽。
那些绒羽非常细，是柔软的，雪白雪白的。
这些羽毛还不足以让他们重新飞起来，但天使们因此喜极而泣——他们看到重返天空的希望了。
云羽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有天使在住宅附近练习飞行。
他们拍打着羽毛并不丰满的翅膀，扬起一地的尘土后，终于，他们脚尖离开地面，然后在兴奋大叫时以脸扑地，摔得连翻好几个跟头，有时还会啃一嘴的泥巴和草。
摔完之后，他们不仅不沮丧，还非常高兴：
“您看到了吗？我刚刚飞起来啦！”
云羽：“……”
不愧是光明种族，不管经历什么挫折，都能心怀希望。
负责治疗的维克非常不高兴：
“你的胳膊骨头才刚长好，现在又骨折了，新长出来的羽毛也摔掉了。”
“在新羽毛长到一定程度之前不许再飞了，听见了吗？”
天使一边保证羽毛长好之前不飞了，然后在三天之后重蹈覆辙。
天使非常委屈：
“都已经三天了！我以前半天不飞就觉得后背痒痒……”
维克烦恼得不行，亲自找上云羽：
“我可不可以把他们的翅膀绑住？”
就连西里尔也被粘住。
年长的天使几乎都听说过堕天使有多么危险，他们不会去靠近西里尔。但年幼、不谙世事的天使不一样，他们不把大人的教导当回事，总是乐此不疲地在危险的边缘大胆试探、大鹏展翅。
两个三四岁的天使幼崽，一人拉着西里尔一边的翅膀：
“大人，您教我们怎么飞吧？我们想和您一样，飞的又高又快！”
“松手！”
西里尔烦不胜烦，
“连羽毛都没长全，学什么飞？”
西里尔甩开两个小家伙，直接飞走了。
小家伙们看着在高空飞翔的黑翼守护者，拍着手大喊：
“好漂亮，好厉害！”
两个黑塔学徒拿着剪子偷偷摸摸地跑过来：
“守护者大人走了，快点，趁现在剪他们几根羽毛！”
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不知何时回返的西里尔一手一个拎起来。
……
小美人鱼坐在鱼缸的边缘，小声低唱。
“黎明之时，睡梦驱散；潺潺流水，絮絮春风，送来太阳的诗章。
傍晚之时，雾色朦胧；幻彩琉璃，摇曳花朵，送别日落的余晖。
啊，太阳的故乡~”
房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美人鱼纵身一跃，跳回鱼缸里面。
云羽推开房间门，看了看窗台上的盆栽。
那是她摆在房间里当装饰用的库库树的树苗，它现在枯萎了，软趴趴地倒在花盆里，仅有的八片叶子掉了七片，剩下一片也已经枯黄了。
还有[神奇的坩埚]，它直接裂开了，带有剧烈腐蚀性的液体淌得到处都是，桌子和地板都被腐蚀得乱七八糟。
云羽：“……？”
云羽隔着玻璃鱼缸和水里的小美人鱼对望，她问道：
“……你是不是又唱歌了？”
小美人鱼歪着头，闭着眼睛，装作已经睡着了。
云羽：“……”
她有时候真想把这玩意儿放生了。
要不是担心河里的动物死绝了，她早就这么干了。
就在她思索怎么对付[鱼人姐]的时候，小木乃伊出现在了她面前。
法老王脱下背后的小背包，献宝似的递给云羽。
【[法老王]回家啦！】
【恭喜您成功完成一次[探索]，探索地地图已部分解锁。】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大祭司的手信x1，桑树的种子x4，桑蚕的卵x20，云朵糖的种子x1。】
云羽拆开了手信。
[劳烦您暂时照顾受伤的天使们，我会派迦南的天使前往深渊接应他们。希图王国的事情有些麻烦，但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会得到一个好的结果，请您代我将此事转告天使们。]
[另外，我在迦南的附近发现了一种有趣的植物，它在成熟后，外表与云朵相似，并且拥有着非常纯粹的甜味，我给它起名叫‘云朵糖’，希望您能喜欢它。]
云羽看着信件，皱了下眉。
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正在尝试飞行的天使们。
西里尔就在窗外的树上：
“您怎么了？”
云羽把大祭司的手信递给他。
西里尔看完之后，不解道：
“信中传递的不是好消息吗？您为什么不高兴？”
“……怎么说呢？”
云羽看着摔得一身尘土的天使们，
“好歹也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有点不舍得他们离开。”
云羽笑了一下：
“不过这里是深渊，不适合光明种族生活。”
西里尔看了看自己的主人，摇了摇头，说道：
“这里是深渊，但已经不是从前的深渊了。就算是光明种族，也能在这里萌发新的羽毛，重新飞上天空。”
“可是这里只有夜空。”
云羽捧着脸说道，
“迦南的天空对他们来说更好，那里还有他们的同族。”
西里尔坐在树干上，没有说话。
他并不喜欢天使们，这些烦人的家伙离开，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您也许可以问一问天使们自己的意见。”
西里尔提议道，
“他们未必想要离开这里，而且也有些天使真的喜欢夜空多过蓝天……您说过的，要给予别人自由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云羽苦笑一声，说道：
“你说得对。”
※
玛奥莲王国的赔偿如约抵达了黑魔法学院。
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发生，玛奥莲王国这次没有雇佣冒险者公会里的猎人，而是规规矩矩地派了使臣，随行的还有两名自然法师塔的大魔法师。
其中一位携带了大批量的卷轴、道具和手稿，似乎是打算在黑魔法学院长住。
另外一位只带了法杖，他的战斗力相当之高，负责送使团平安到达黑魔法学院，再平安返回玛奥莲王国。
不过队伍里还是有几名来自冒险者公会的猎人。
他们都是熟面孔，是上次来过的人。
女猎人梅瓦热情地对云羽打招呼：
“我们又来啦！我们听说玛奥莲王国的赔偿出发了，就提议随行保护，不收佣金的那种，就当搭个便车了。”
“欢迎。”
云羽笑着道，
“在这里居住的话，一天十个银币，月租打五折。”
梅瓦惊讶道：“竟然要收钱吗？”
云羽一本正经地算账：
“你们上次算公务出差，这次算旅行，不一样的。”
冒险者们立刻乱了起来。
“诶？怎么办，我没带太多钱啊，借我一点吧？”
“少来！你上次借我的钱还没还我！”
使臣在一片混乱之中走上前来，向云羽递上三个卷轴：
“玛奥莲王国对黑魔法学院的赔偿与赠予的物资全部列在卷轴上了，一式三份，麻烦大人您签字。”
云羽接过卷轴，打开看了一眼。
【水稻种子x500，玉米种子x500，樱桃树苗x10……】
【鸡蛋x20，鸭蛋x20，鹅蛋x10……】
【牛幼崽x4，羊幼崽x4……】
【饲料x60，饲料制作配方……】
这些东西装满了足足十辆马车，装有禽畜的种蛋和幼崽的马车上装有暖石，这保证了种蛋和幼崽的生机。
“我们走过来花费了一些时间。”
使臣说道，
“这些蛋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孵化了，您不用操心，自然法师塔来的两位大魔法师有一位打算留在这里，他会照顾这些蛋直到出生，也会教您该如何养育幼崽。”
玛奥莲王国的做法可以说是相当周全了。
“我会签字的。”
云羽体贴地问道，
“你们要在这里休息几天吗？顺便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特产能够带回玛奥莲王国。”
使臣向云羽行礼，说道：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们还要向国王陛下复命，就不多叨扰了。”
“当然，之后我还会再次出使，到时候还请您接待。”
签好字的卷轴一份留在云羽手上，另外两份则是要被送回玛奥莲王国。
使臣与要留下的那位大魔法师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卷轴与他的人马离开了。
云羽刚刚送走使团，就被系统的弹窗拍了一脸。
【您拥有家禽的种蛋，可建设[禽舍]。】
【[禽舍]需耗费魔力x500，木材x50，石材x20，灯x2。】
【是否建设[禽舍]？】
【您拥有牲畜的幼崽，可建设[畜棚]。】
【[畜棚]需耗费魔力x800，木材x80，石材x40，灯x3。】
【是否建设[畜棚]？】
【每一间[禽舍]和[畜棚]内只能饲养一种动物。】
【对[禽畜]应进行分性别、分年龄饲养，不建议混养！】
云羽：“……？”
坐地要钱？
云羽在学院北方的河岸边建立了一排禽舍和一排畜棚。
建好了禽舍和畜棚后，系统又要她在里面修建围栏和食槽。
她将小羊羔抱进畜棚里，又在食槽里添满饲料。
来自自然法师塔的大魔法师和冒险者公会的猎人们一起帮忙转移牲畜。
然后就发生了一点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事……
“牛怎么长大了？”
大魔法师茫然道，
“刚刚它们还是小牛犊呢！”
他在畜棚里到处查看，寻找玄机所在：
“怎么回事？这里的墙壁里藏着会使用时间魔法的奥术魔法师吗？”
冒险者们连忙拉他：
“大师，这里是黑心了一点没错，但还没到会把魔法师砌进墙里的程度！”
云羽：“……”
你们是不是讨论出了什么新的酷刑？
很好，这一条可以加进校规里。
※
人多起来之后，云羽的领地里每一天都在发生变化。
只是在第二天，冒险者们就和天使们达成了友谊。
一名体型健壮的冒险者坐在椅子上，拉开上衣：
“我以前和黑暗种族发生过追逐战，肩膀被有毒的箭头射中了。虽然我侥幸活下来了，但我的肩膀再也没好起来。别的季节还好一些，夏天的时候我会流汗，一流汗伤口就要发炎化脓，疼得要死……”
八岁的天使小姑娘贝妮用手掌轻轻盖住伤口，金色的光芒亮起过之后，那有些发黑的伤口在逐渐恢复鲜红的颜色，又逐渐愈合。
不过十几分钟，狰狞的伤口就已经变成了一道颜色和周围皮肤不太一样的疤痕。
“治好啦。”
贝妮抚摸着那道疤痕，
“以后不会再疼啦。”
冒险者从同伴举起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后肩，发出惊喜的叫声。
他抱起小天使，把她高高抛起再接住：
“感谢世界让我遇见你！”
贝妮一边笑一边惊叫：
“呜哇——！我飞起来了！”
科林和利奥连忙上前阻止：
“傻大个，快把贝妮放下来，这样会让她受伤的！”
剩下的冒险者们也凑上前来：
“也给我看一看吧？我的膝盖经常积液……”
……
还有一个冒险者试图和西里尔交好。
“噢，美丽的堕天使大人，您的羽翼比黑天鹅更加美丽！”
冒险者搓着手，递出红宝石，
“您能不能让我摸一下翅膀，就摸一下！”
“我不是堕天使。”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坐在屋顶上，冷漠道，
“不想挨打就滚！”
冒险者沉醉道：“就算您打我，我也甘之如饴……”
西里尔：“……”
他绝对不会让这个神经病摸到他的翅膀，绝对不会！
就算有红宝石也不行！
那些曾经被西里尔痛打过的导师们和学徒们都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守护者大人已经两天没落地了！”
“他要在屋顶上和树上待多久？”
“待到那个变态的冒险者离开为止吧？应该还有半个月？”
“不，我觉得至少还有一个月。”
“赌吗？谁输了谁包全班下个月的饮……”
赌约还未定完，那名学徒已经被一阵风携起，带到了西里尔所在的屋顶上。
黑翼的守护者站起身，抱着手臂，用红色的眼眸睨着年轻的学徒。
“禁止在学院里赌博。”
西里尔声音冷淡，
“就算我不落地，我也依旧能收拾你们，明白了吗？”
学徒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

第43章
禽舍里的蛋有了动静。
一开始是小鸡, 它们用黄澄澄的小嘴啄开蛋壳，将自己从里面放出来。它们湿漉漉的羽毛在暖灯和暖石的双重作用下烤干，变成了黄色的毛绒公仔。
云羽的禽舍拥有促生长的作用, 这些小家伙的可爱外形没能维持太久。
它们纷纷换了彩色的羽毛，越长越大, 而且时常聚在一起，用它们的爪子和尖嘴掐架。
对云羽来说，有比维护禽类族群的和平更让她困扰的事情——
二十个种蛋里，孵化出来的公鸡足足有十八只！
云羽：“……”
这是什么该死的运气？
没过多久，小鸭子和小鹅也出生了。
它们的资料卡几乎一模一样。
【姓名：小黄
品种：鸭子
时期：幼崽
成年倒计时：00:05:00
性别：雄性
介绍：生为一只鸭子，小黄对水有着天生的向往, 它喜爱湖泊、河流甚至是大海。在羽翼生长到一定程度之后, 小黄会飞出围栏，寻找有水的地方。】
【请升级您的围栏！】
【制造[中级围栏]需消耗[低级围栏]x1，魔力x100，木材x3。】
【物品名：中级围栏
介绍：中级围栏可以挡住一些会飞、但不是很会飞的生物。】
云羽：“……？”
这个描述就奇奇怪怪的。
什么叫会飞, 但不是很会飞？
【您的领地内没有适合小黄活动的水域，请尽快修建[池塘]！】
【修建[池塘]需消耗石材x3, 自然魔力(水)x50！】
云羽：“……”
北边的那条河是不太适合这些禽类活动。
河里那些奇异的物种, 分分钟能把这些普通的小动物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修建池塘什么的她可以理解, 而且池塘也不是很贵, 和禽舍畜棚比起来已经算是物美价廉。
只可惜她拥有的水属性的自然魔力不多，全是[鱼人姐]生成的, 她还想留着这些魔力干点别的事呢……
真正的问题在于——
谁来给她解释一下, 为什么20个鸭蛋和10个鹅蛋里孵出来的全是公鸭子和公鹅？
刚刚的20个鸡蛋里好歹还有两只母鸡呢！
“……”
从自然法师塔来的大魔法师沉默了许久, 才说道,
“种蛋无法辨识性别, 为了防止您只孵化出单一性别的动物，玛奥莲王国特地提高了种蛋的数量……可是您这到底是什么手气？”
云羽：“……”
云羽争辩道：
“这能怪我吗？应该怪挑蛋的人！”
大魔法师摇了摇头，叹气道：
“等下次使臣再来的时候，再讨要一批种蛋或者幼崽吧。”
……也只能这样做了。
云羽离开禽舍，朝着领地里面走去。
她的石材见底了，得去金叶之树那边给石精们收个尸，才能给鸭子们和鹅子们造池塘。
云羽想着要带这些禽类们认去池塘的路，就没有关围栏。
一群已经褪去黄色绒羽，披着一身雪白羽毛的禽类跟在后方，奋力地迈开两条内八腿去追逐云羽的脚步。
云羽和禽类们招摇过市的场面十分壮观，引来了许多围观群众。
亚历克斯问道：
“大人，这是您的新宠物？”
云羽：“额，不能说是宠物……”
“好漂亮啊……”
八岁的天使小姑娘和大鹅打了个照面，有点羡慕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大鹅雪白的翅膀。
“我的翅膀以前也是这样的……”
大鹅伸着脖子朝她叫了一声，并且开始咬她。
两分钟后，鹅追着天使到处乱跑。
它撞翻了同类，坏脾气的同类们叫了几声，开始追着它咬。
鸭子们在混乱中拍打着翅膀，白色的羽毛在风中到处乱飞。
“……”
云羽焦头烂额。
她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屋顶上的西里尔：
“救命啊——！”
不，等等，对着西里尔喊救命好像没什么用？
他应该没有治理鸭子和鹅的经验？
西里尔盯着下方白花花的混战现场，叹了一口气，语气颇为遗憾：
“……您果然还是更喜欢白翅膀的生物吗？”
云羽：“……？”
西里尔摇了摇头，自暴自弃道：
“也对，白翅膀的性格看起来比我好，也就只是看起来而已……呵，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云羽：“……”
你不要陷入逻辑怪圈中啊？！
你一个池面传说金卡，干嘛要去跟鸭子和鹅比高下？
话说你刚刚是在内涵谁？谁装模作样？
西里尔没有回答主人的疑问。
那个总是试图摸他一下的冒险者又来了，西里尔一见到他，就踩着屋檐跳到树上，再展翅飞走。
他的翅膀又大又有力气，只是随意一扇，库库树的枝叶就掉了一地。
冒险者：“守护者大人，您别走啊！”
云羽：“……”
你还是不要追了吧？
我觉得他一翅膀把你拍个骨折不成问题。
※
【是否要建造池塘？】
【是。】
云羽将池塘放在了小广场附近。
她从河流里挑了一些鱼苗，又捡了一些水生植物，放在池塘里让它们进行生态循环。
鸭子和鹅每天早上从禽舍出门，成群结队地穿过街巷，来到池塘，一边游水一边捕鱼。
不过更多的时候，这些禽类在没有夜晚和白昼之分的深渊里分不清早晚。
它们总是在水里泡着，累了就在池塘边的草丛里栖息。
要等到自然系的大魔法师唱着自然之歌来驱赶，它们才会从池塘返回禽舍。
鸭子和鹅还算好一点。
最要命的是鸡。
它们在大家休息时打鸣，起床时打鸣，上课时打鸣……
就没有什么时候不打鸣。
学徒们和导师们不堪其扰。
鸡被孵化的第四天，一名顶着黑眼圈的学徒给云羽送了一份礼物。
云羽看着礼物：
“这是……书？”
“是一本菜谱，我家祖传的宝贝——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厨师，经营餐馆，直到我爸那一代才倒闭了。”
学徒伸出大拇指，自信道，
“您放心，上面的配方味道好极了。”
云羽：“……”
那餐馆为什么会倒闭呢？
云羽道了谢，坐在小广场边的长凳上翻开了菜谱。
第一道菜，青椒炒鸡。
第二道菜，小鸡炖蘑菇。
第三道菜，炸鸡排。
……
第十六道菜，糖醋鸡块。
云羽：“……？”
好家伙，就没有一道菜是和鸡没关系的。
你家是和鸡有什么不解的世仇吗？
云羽合上菜谱，思索一会儿，起身前往禽舍。
她原本只想抓一只鸡。
但她进禽舍时，有两只体态漂亮的大公鸡站在围栏上方互相比拼，挺胸抬头，放声打鸣，叫声不分伯仲，试图吸引鸡圈里仅有的两只母鸡。
云羽：“……”
叫得很好，以后再也不用叫了。
云羽一手一只，抓着鸡翅膀把鸡塞进了仓库里。
她又从[商店002]的贩售机里拿了五罐可■可乐。
她进了食堂后厨，杀鸡去毛，剔骨切块，开发出了一道名叫[可乐鸡]的特色料理。
食堂开饭，领地里的大家纷纷聚过来，一人一大勺。
天使们看着锅里红润油亮的鸡翅，瑟瑟发抖，捂着嘴道：
“不了，大人，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还不饿……”
就连西里尔也蹲在屋顶上拒绝下来。
云羽：“……”
所以说，同样长了翅膀，果然还是会感同身受的吧？
……
禽畜们给云羽带来了一些其他的麻烦。
首先是粮食的问题……
玛奥莲王国赠送的饲料很多，但是要饲养这么多禽畜，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消耗殆尽了。
为了补足饲料，云羽每天在河畔上挂着全光谱补光灯种稻谷、小麦、玉米等等东西，偶尔还给它们喂一些绿叶菜。
云羽：“……”
云羽一开始在听自然系的大魔法师的指挥搞种植业制造饲料。
搞着搞着她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领地里的人都还没吃上米和菜呢，牲畜吃得比人还好！
云羽思索半晌，开始往禽畜们的食槽里放库库树果实。
结果很好，禽畜们继续健康成长，正好也解决了库库树果实过多、难以消耗掉的问题。
云羽的领地里开始生产[新鲜牛奶]和[新鲜羊奶]之类的畜牧业产物。
但是领民们不太喜欢现挤的牛奶和羊奶。
它们是很新鲜没错，但是带着一股膻味，相比之下，还是饮料贩售机里的[伊■纯牛奶]更好喝一点。
不过云羽还是给这些畜牧业产物找到了去向——
【恭喜您解锁建筑[畜牧业作坊]！】
【建筑名称：畜牧业作坊
建造需求：金属x5，石头x30，木材x10，魔力x3600
介绍：能够对[畜牧业产物]进行加工的建筑，拥有了[畜牧业作坊]，领地的物产将变得丰富。】
云羽：“……”
这并非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当初解锁[种植业作坊]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以后还要去肝一个[畜牧业作坊]。
云羽数了数自己捉襟见肘的石材，在河岸边建造了[畜牧业作坊]。
刚刚来黑魔法学院不久的自然系的大魔法师惊呼：
“天哪，这是魔法工坊吗？怎么在一瞬间建起来的？这简直就是奇迹！”
黑塔来的导师们嘲笑道：
“呵，没见过世面的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怪。”
维克吐槽道：
“……当初你们刚来这里时也是这样大呼小叫的。”
被戳穿的导师们恼羞成怒：
“怎么了白塔的，你想找麻烦吗？”
[畜牧业作坊]的耗材差不多是[种植业作坊]的三倍，它从外面看起来和种植业作坊差不多大，但走进去之后，就会发现畜牧业作坊里面像是被施过空间魔法一样，空间十分的宽敞。
精致繁复的齿轮，填充魔力和材料的石英罐子，还有巨大的魔力池……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足够被载入【魔法工业发展史】的教科书。
系统的【制造】功能中，解锁了很多新物品。
【物品：牛乳糖
制造消耗：奶x1，糖x1，魔力x200
物品介绍：对于这个物质稀缺的世界来说，一颗奶香味十足的奶糖可以称得上是奢侈品。】
云羽：“……”
是挺奢侈的，正常人谁会花200魔力去吃一颗糖？
【物品：酥油
制造消耗：奶x3，魔力x500
物品介绍：酥油可以被用于料理制作、日常护肤以及一些道具的制作。】
【物品：酸奶
制造消耗：奶x1，魔力x150
物品介绍：建议加糖。】
【物品：奶酪
制造消耗：奶x3，酸奶x1，魔力x600
物品介绍：奶香味醇厚、味道微酸的奶制品，受到贵族的追捧。】
“……”
再见，要不起。
云羽合理怀疑，系统在故意抬价——
200魔力的奶糖，500魔力的酥油，全程制造要耗费750魔力的奶酪，都不是她贫瘠的领地应该拥有的。
“即便在牧业发达的玛奥莲王国，这些东西也是奢侈品。”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说，
“能够经常食用这些东西的，要么是牧民，要么就是贵族和富商。”
亚历克斯激动道：
“大人，生产点东西试试吧？我想看看它是怎么运作的，我来提供魔力……”
云羽答应了。
很快，她得到了一块和臭豆腐有点相似的东西——
【物品：蓝纹奶酪
物品介绍：因为使用的是黑暗魔力，制造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异变。】
“天哪，是这东西……”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捏着鼻子道，
“虽然我不喜欢，但是它在玛奥莲王国的市场上卖得相当贵，是某一家店铺独有的产品……原来生产它的秘诀就是黑暗魔力吗？”
云羽：“……大概？”
蓝纹奶酪应该能归入黑暗料理吧？
“那家店的店主果然是个黑魔法师！”
大魔法师愤怒道，
“我早就在怀疑了，现在终于找到证据了，我要给法师塔和国王陛下致信，把那个店主抓起来！”
亚历克斯不明白大魔法师的愤怒从何而来：
“唉，不是，店主就是卖个奶酪……黑魔法师不能卖奶酪吗？”
大魔法师道：“他这是向全国的贵族和富商兜售黑暗魔法的产物，用心险恶！”
“……可是蓝纹奶酪真的很好吃。”
有一名来自玛奥莲王国的冒险者说道，
“您的行为会让世界失去蓝纹奶酪的，您不能这么做！”
另一名冒险者摇头：
“这种糟糕的东西消失了才好！”
“不，蓝纹奶酪是神！”
黑暗恶徒：“黑暗魔法师当然可以卖奶酪！你们不能剥夺我们回归正常生活的权利！”
“原来你们还知道自己的生活不正常吗？”
大家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
冒险者们、大魔法师以及黑暗恶徒们之间发生了一场混战。
云羽麻木地坐在房顶上，看着北方结界外正在混战的众人，心想——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块奶酪引发的血案”吧？
※
小广场旁边，那个供鸭子和鹅游水的池塘建好之后，云羽就不断收到以下消息——
【学生[伊芙琳]不慎落水，请尽快救援！】
【学生[法拉]不慎落水，请尽快救援！】
……
【学生[艾伦]不慎落水，请尽快救援！】
云羽：“……？”
这些学生一天天的都在搞些什么？
不慎落水，不慎落水，天天不慎落水，脚底下长苔藓了？
还是池塘里的水草缠着你们的脚要你们落水？
还有，救援个毛线……
水深80公分的池塘还能淹死人咋的？
云羽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
早上七点，博物学学徒[艾伦]走入食堂，七点十分，他拿着两颗库库树果实离开食堂。
七点十五分，艾伦走近池塘，他将库库树果实一个递给大鹅，一个自己吃……大鹅的脾气很坏，一口叨掉他递出来的果实，然后拍打着翅膀、伸长脖子追咬学徒艾伦……
艾伦逃避之时不慎落水，再湿漉漉地爬上岸，狼狈地去上课。
八点半，艾伦告诉自己的导师：
“我的作业被鹅吃了，是真的！”
导师让他滚出去罚站。
中午十二点，艾伦再次从食堂拿着果实去找大鹅。
云羽：“……”
学徒们有时候还会兴奋又激动地讨论——
“我又被鹅追啦！它追了我三百多米，跟着我到了教室门口，最后是被导师赶走的！”
云羽：“……”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那些鹅简直就是恶霸！但是它们真漂亮啊呜呜呜……”
“你们为什么不试试喂鸭子呢？”
云羽：“……”
云羽扶额，问道：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乐此不疲地作死？”
西里尔回答道：“吃饱了撑的吧。”
云羽觉得自家的守护者说的有道理。
她把学徒们能分到的果实从一天6颗削成了一天4颗，还给出了理由——
“要喂鹅，鹅更重要，人先饿一饿。”
她本以为这条规矩一出，大家会大喊黑心。
没想到导师们对此表示了赞同：
“比起来没用的学生，的确是鹅更重要——鹅可以吃，可以看，而我们的学生放在世界的大多数地方都会被归类为‘有害垃圾’。”
“还是‘黑塔出品的有害垃圾’，意思是比别的有害垃圾更加有害。”
“……”
行叭？
云羽看导师们这么支持她，干脆又把“一天4颗果实”削成了“一天3颗”。
她还把食堂的进食规矩改成了——
“只能堂食，不准把食物带出食堂。”
但是当天下午，那个名叫[艾伦]的学徒又一次落水了——
他试图和鹅分享从[商店002]买的香草苏打水。
云羽只好把池塘挪到了学院的西北方。
但是不是很有用……
大鹅们和鸭子们记住了这个地方，尽管没了池塘，它们也还是经常会从小广场附近跑过，朝着学徒们讨要食物。
云羽：“……”
行，是她输了。
※
在大约半个月后，冒险者中的一部分向云羽道别。
“这里很好，但我想看更广阔的世界。”
那名被小天使治好了箭伤的中年冒险者说，
“而且我没有多少钱了，需要去接任务赚钱……以后我还会再来的。”
一直缠着西里尔的那名冒险者也要离开了。
“等我到了别的地方，我会告诉人们，在深渊里有一个充满奇迹的地方。”
他嘿嘿地笑着，说道，
“只需要付给我一点点宣传费——守护者大人，让我摸一下翅膀吧？”
“滚！”
一个自幼漂泊的冒险者发出了感慨：
“从我出生前，我的父母就颠沛流离，行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我出生之后，他们也没有安定下来，我们去过西方的白翡翠，去过大海上的黎明岛……待的最久的地方是玛奥莲王国，待了足足四个月……”
“因此，我从来都不知晓，我的故乡是哪里。”
他说到最后，笑嘻嘻地宣布：
“不过现在我有故乡啦——我宣布这里是我的故乡！”
他的同伴说道：“故乡不是这么论的，傻子！”
“为什么不能这么论？”
冒险者说道，
“我喜欢这里，来过这里，而且有朝一日会回归这里……这不就是故乡吗？”
同伴被噎住了：“……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是你的故乡，你自己说了算。”
冒险者们喜欢刺激，喜欢新奇的事物，热爱充满变化的生活。
再怎么充满奇迹的地方，也很难让他们停留长久的时间。
他们会离开黑魔法学院，去那些常人难以到达的犄角旮旯里冒险，赚取赏金，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许会再度回到这里。
不过，就算不会回来，他们也不会忘记——
深渊中有一个地方，那里有一所奇迹一般的学院，有暗精灵，有黑魔法师，有唱歌难听、长得也不好看的美人鱼……那里有一座商店，商店里会卖神奇的饮品……
这样的地方，会永远铭刻在他们的记忆里，会出现在他们讲述给后辈的故事中，不断地传承下去。
离开的冒险者们对云羽说：
“世界很广阔，但我们还会再相遇。”
云羽回应道：“我期待着那一天。”
不过也有人选择了留下。
“呜呜呜呜，我从小就想进入白塔读书，但我家里没钱……”
冒险者想要抱云羽的腿，但被西里尔挡住了，于是他只好改为抱白塔优秀毕业生维克的腿。
“我看到这里之后，梦想又复苏了，我能不能在这里读书啊？”
维克抽不开腿，只能另想办法拒绝：
“你确定要跟我学光明魔法？如果以后你说你的老师是我，多半会被光明教廷追杀。”
冒险者非常果断地放开了维克的腿：
“那算了吧，我惹不起光明教廷。”
云羽：“……？”
不是梦想吗？好歹坚持一下啊喂！

第44章
有一部分人离开了深渊。
但有更多、更多的人来到了这里。
……
“我听说这里有厉害的医生, 可以治好一些旧疾！”
这是一个来自自然法师塔的学徒。
他是火蜥蜴和人类的混血后代，自认为自己的血统和火焰非常亲近，于是在假期的时候独自去了桑格利火山群, 还坐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烤面饼吃。
然后他就全身大面积烧伤，留下的疤痕会不停地感染复发。
因为这些伤痕, 他很难维持正常的生活。
他不停地请假、缺课，这导致他的毕业时间不断地被推迟——
别说毕业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说：“我记得你。”
学徒问道：“是因为我优异的成绩吗？”
“不，是因为像你这么能作死的人很少见。”
大魔法师回答道，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出名，自然法师塔的所有人, 甚至连隔壁王国的奥术法师塔的人也耳闻过你。”
“还有, 据不知道第几手情报所说，纯血的火蜥蜴们也知道你，并且坚称‘这就是混血和纯血的差距，混血们不要再不自量力了’。”
学徒：“……”
“这算什么？”
黑塔的学徒们不以为是,
“你知道我们黑塔有多少人因为‘召唤恶魔反被恶魔奴役’、‘诅咒别人时反遭反噬’、‘收了太多亡灵傀儡导致自身魔力过度消耗’等等原因死掉吗？”
众人：“……”
不要用你们黑塔的标准去衡量别的地方！
有一个亡灵术学徒拍了拍自然法师塔学徒的肩膀：
“你是火焰属性的？我最近刚好想要一个火焰属性的傀儡，你把自己卖给我怎么样, 钱会送到你家人的手中……”
自然法师塔学徒连连摆手, 敬谢不敏：
“谢谢你看得起我, 但我比较喜欢活着……”
……
还有一些从别的地方来的人。
“不是吧, 深渊里真的有学院啊？”
这是一个新的冒险者。
他从女猎人梅瓦那里听说了黑魔法学院的消息，他不以为意, 并且觉得梅瓦在做梦。
他和梅瓦吵起来, 并且和对方打了赌——他会亲自来深渊, 如果这里真的有学院, 他就要负责梅瓦一天的酒钱。
冒险者捂着脸, 眼泪从指缝间流下：
“可恶，我和那女人打了那么多赌，我从来都没有赢过一次！”
过了一会儿，他用帕子擦干眼泪。
“不过也没关系，输了就输了吧……”
他看着生长成树林的库库树，看着尖塔形的建筑，还有追逐打闹的暗精灵和天使们，
“能见到这样的地方，输点酒钱也没什么。”
……
还有从北方启程的游荡法师和牧师。
“我经过了纳伦村，那里有个弹琴很难听、但占卜很准的吟游诗人，他说我会在这个叫黑魔法学院的地方安定下来。”
他嗤笑一声，
“我游荡了一辈子，还没在哪里停留过超过三个月……等等，那是什么？金叶之树！？还有天使！我喜欢天使，我以前被天使救过性命！天哪，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游荡法师的同伴，一个牧师，一脸向往地问云羽：
“那个吟游诗人说这里有美丽的人鱼，是真的吗？”
云羽：“有是有，但是……”
“您让我见一见她吧！求您了！”
这名牧师激动地搓了搓手，
“我从小就喜欢美人鱼，那是我的睡前故事，我永恒的美梦……我特意为她准备了礼物！”
牧师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云羽劝阻不住，只好带牧师去看了美人鱼。
半个小时后。
牧师坐在小广场的长凳上崩溃大哭：
“呜呜呜我失恋了！我失恋了啊加布里！”
名叫加布里的游荡法师拍着牧师的肩膀：
“童话和现实总是有些差距的……”
西里尔看着抱着同伴哭嚎不知的牧师，冷漠地嘲讽了一句：
“人类总是这样，看外表来决定喜恶，浅薄。”
云羽：“……”
虽然但是……
我觉得只看了[鱼人姐]一眼，[讨厌的事物]的列表里就多出了[丑东西]的你没有资格说别人浅薄。
※
冒险者、魔法师、商人……
黑魔法学院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冒险者的数量最多，不过他们总是来了又走。
他们似乎是将黑魔法学院当成了跨越深渊的旅行的中转处——
这里有食物、有住处，还可以进行治疗，虽然花费不菲，但作为旅游过程中短暂休息的歇脚点真的很不错。
魔法师的人数次之。
这些喜欢追寻魔法和奇迹、又格外有钱的存在，总是来了就不愿意再走了。
黑魔法学院里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够他们钻研一辈子了。
商人最少。
他们没有冒险者和魔法师的力量，穿过深渊里那些危险的地方来到黑魔法学院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很不容易。
大多数商人都是惜命的，不过仍然有些大胆的家伙，想要在深渊里做商业的开辟者，不过他们暂时还没能成功。
“这里毫无疑问是具有商业价值的。”
来自玛奥莲王国的商人摸了摸头，说道，
“可是我实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毕竟深渊是个很危险的鬼地方——把货物运到这里，或者把货物从这里运出去，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难以做到的事情。”
“不如把目标客户换成长住或者途经这里的魔法师们和猎人们。”
另一名商人说道，
“在这里建个驿站怎么样？只需要盖个房子，装饰一下，就可以开店赚钱了。”
……
云羽非常喜欢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他们的到来让黑魔法学院变得热闹非常。
以前那种连一棵草都很难活下去的日子虽然清净，但未免有些太寂寞、太煎熬了。
不过有时候她也很讨厌这些人——
他们来了之后，她经常忙得头晕眼花。
上一刻她还在结界外面火化黑暗生物，下一刻她就在商店街上摁住因为观念不同而吵起来、马上就要大打出手的魔法师们，有时候还要防范一些心怀不轨、意图对天使出手的坏家伙。
西里尔比她更忙。
就连一直负责扫地的芬里厄也被迫接下了维护治安的重任。
云羽本来想安排已经死亡的亡灵法师尼拉雅一起当保安……
但他死亡过、脑袋被墙夹过，变得非常蠢笨且难用。
而且这玩意儿太有深渊特色……
新来的冒险者们见到他和他的随从们在街上摇摆而过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对他动手。
短短一个月里，尼拉雅和他的随从们碎了128次。
碎得最厉害的一次，尼拉雅变成了628块。
云羽：“……”
离谱，太离谱了！
人类一共也才有206根骨头好不好？
“大人，您放心。”
亚历克斯蹲在地上挑拣碎骨片，自信道，
“我能把我的前辈拼回去，保证不会出错。”
云羽：“……”
这就是亡灵法师的专业素养吗？
※
大约又过了一个星期左右，黑魔法学院来了一位很特殊的客人。
云羽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河边的岩石上。
她真的非常漂亮。
她的眼睛像是倒映阳光和天空的碧蓝海水，波浪卷的长发像是茂密的水草，上面坠着珍珠、贝壳和珊瑚之类的饰品。
最美的是她的尾巴，修长有力的蓝色鱼尾上，每一片鱼鳞都熠熠生辉。
她用贝壳梳子打理长发，坐在岩石上轻轻哼唱歌曲。
没有歌词的小调动听、婉转，会让人意乱神迷，但不会耳膜出血、精神崩溃。
云羽：“……！”
是美人鱼，是真正的美人鱼啊！
美人鱼看见了云羽，停下了哼唱声。
她轻轻笑了下，用她动听的声音问候这里的主人：
“领主大人？您好呀。”
美人鱼的名字叫艾莎。
她来自东方的大海，是人鱼一族的公主。
“东方的大陆上多出了一条河流，那里的水流入了我们的大海。”
艾莎摆了摆浸在河水里的尾巴。
那些接近她的食人鱼被她一尾巴掀翻，翻着白肚皮被河水冲走。
“河流冲来了许多奇怪的东西。”
人鱼公主说道，
“海上的渔民们说这是一场灾难。”
“但我不这样想。”
艾莎跳入河水中，游动了一圈，又趴在岸边，
“人鱼是大海的孩子，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大海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变化。”
云羽在岸边坐下来，问道：“什么样的变化？”
“来自河流的水进入了大海，被洋流带到海洋的每一处……虽然很缓慢，但我们能感觉到，死亡的海洋正在复苏。”
艾莎捧着脸，认真地说道，
“海洋非常广阔，是很多生命的源头。在第二神纪的时候，大海里就生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比现在还要多。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那样的大海，但先祖的记忆在我的血脉中流传着，我记得生命的繁荣。”
云羽打开了世界地图。
随即，她惊讶地发现——
有些原本被灰色的、阴沉沉的雾霾笼罩着的地方，正在发出光芒。
很微弱很微弱，但它们的色泽的确在朝向还活着的地方靠拢。
云羽随手戳了其中的一个地方。
【地名：未知
介绍：这片大地已经死去了。
不过有一天，它会因为奇迹而复苏。】
“大海真正苏醒过来，要耗费很久很久的时间吧？我的寿命只有五百年，不一定能够看得到。”
艾莎的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灿烂，
“不过我的后辈会替我看见的。”
云羽在河岸上陪伴这位来自大海的客人。
云羽问道：“路途很漫长，河流也是淡水河，游过来很费力吧？”
“没关系，我很强大，别说是淡水河，就算经受长久的干旱，我也不会受伤。”
艾莎趴在岸边，她的笑容很幸福，
“而且，我觉得这一趟旅行很好……确认了生命在复苏，我感到很高兴。”
她又趴了一小会儿，对云羽伸出手：
“大人，这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谢礼。”
她的手心里泛着蓝色的、银闪闪的光芒。
云羽伸手接过，发现那是一片鳞片。
【物品：人鱼的鳞片
分类：？
物品介绍：一份来自大海的谢礼，拥有这份谢礼的您，将获得永久buff“海洋的祝福”。】
【海洋的祝福
分类：增益buff
介绍：被祝福的人，将拥有美丽的外貌，动人的歌喉。】
人鱼公主艾莎潜进了水里，片刻后又在远处冒出头，她眨着眼睛说道：
“人鱼一族喜欢隐秘的生活，所以还请您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要回家啦，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不过我和我的后代们永远都会记得您。”
说完，她从水中跃起又落下，游动的鱼尾让河水泛起粼粼的波光。
那一团光芒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云羽的视线里。
云羽：“……”
才刚来就走了啊……
她还想把[鱼人姐]给人鱼公主看看呢，说不定能治一治唱歌不好听和长得丑的缺点。
云羽从岩石上起身，缓缓地走回住宅区。
现在是深渊的凌晨，领地里的大多数事物都在休息。
云羽回到房间时，玻璃鱼缸里的紫罗兰色的小人鱼被开关门的动静吵醒了——她对声音非常敏感。
[鱼人姐]爬上鱼缸的边缘，她对着云羽伸出因为变化不好、指间生有蹼的手。
云羽盯着[鱼人姐]看了半晌。
她莫名地懂了后者的意思，将握在手心里的鳞片递给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接过鳞片，跳回鱼缸里。
附着在蓝色鳞片上的光芒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她的紫罗兰色鳞片开始泛起微弱的银光。
她紧紧拥抱着鳞片，悬浮在鱼缸中间，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姓名：鱼人姐
性别：女
年龄：两个月
种族：美人鱼
属性：自然（水）
状态：沉睡中/成长中
介绍：她是来自大海的孩子，尽管一开始有些丑陋和愚笨，但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她就能够蜕变为真正的公主。她将会拥有漂亮的外貌，强大的力量，悦耳的歌喉，她是最好的美人鱼。】
沉睡的小人鱼正在发生变化。
她修长的双腿上隐约浮现鳞片，呆呆笨笨的鱼头正在朝向人类变化，紫罗兰色的长发在水中飘舞着。
云羽：“……”
云羽戳了戳美人鱼的姓名。
【来自■■的命名是特殊的，是伴随生灵终生的恩赐和咒语，一经确认，便永远不可更改。】
云羽：“…………”
求求系统了，给个更名卡吧！
付钱也没问题啊！
让她给小人鱼改个名字吧！
身为一个骗氪游戏的系统，你怎么能放过这次骗氪的机会呢？
《孩子自卑的一生从名字开始》
《起名不规范，未来泪两行》
“没关系，以后可以用假名。”
西里尔给出了解决的方式，
“名字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只要赐予名字的人允许的话，使用假名也没关系。”
云羽问道：“……真的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
西里尔说道，
“更多的生灵没有被赐予名字，也有一些被赐名的生灵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他们照样活下去了，而且有一部分还活得很不错。”
云羽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不知道名字？”
“生活在世界最北边的冰霜精灵就是，他们的先祖被创造出来，记事之前，他们的神明就因为向往温暖，在桑格利火山群那附近融化成了水。”
西里尔说道，
“那位神明是一块寒冰。”
云羽：“……”
听起来就很诡异……
然而还有更加诡异的事情。
“那位神明融化成的水留在了桑格利火山群，为生活在桑格利火山群的火蜥蜴一族带去了福泽。火山群附近的土壤永远湿润肥沃，大部分植物在那里都很容易成活。”
西里尔坐在树上，继续道，
“还有，冰霜精灵的精灵王，在王位更迭时会继承上一代的名字。”
云羽：“…………”
云羽问道：“也就是说，他们传承下来的名字，其实是假名吗？”
西里尔点头道：
“对，是假名。”
云羽好奇道：
“那他们的真名呢？就这样遗失了吗？”
西里尔轻轻摇头，说道：
“不会遗失，真名虽然未被知晓，却一直伴随他们。”
“他们是被神明赐福过的种族，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云羽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西里尔的名字是真名还是假名？”
西里尔回答了她：“真名。”
云羽问：
“是曾经的深渊之主给予的吗？”
西里尔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云羽的问题：
“不是……虽然我是他创造出来的，但我的名字不是他起的。”
云羽没有再继续追问。
因为西里尔看起来不是很愿意追忆那段往事。
黑翼的守护者在树上坐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她：“您喜欢这个名字吗？”
“……嗯？”
云羽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喜欢啊，西里尔，西里尔……就像是琴曲的名字一样，好听又高雅，反正我起不出来这样好的名字。”
西里尔松了一口气，说道：
“只要您喜欢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羽觉得他好像有点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里，学院里也有类似的评价——
“守护者大人最近似乎心情不错，我昨天不小心炸了柜子，他只罚了我的钱，没有说教我，也没有揍我。”
“确实，我去外面抓素材的时候，他帮了我一把。”
亡灵术学徒说道，
“他飞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又做错了什么事，吓死我了。”
※
黑魔法学院有时候会引来一些不太好的客人。
一具黑色的骷髅“咔哒咔哒”地走近了黑魔法学院。
他生前是个冒险者，他在深渊不幸丢掉了性命，并被这片充满黑暗的大地转化成了亡灵。
他睡过一段时间，但最近他醒来了——
深渊到处都是生命的气息，它们生长时会发出一种声音，那种声音让亡灵非常暴躁。
他被吵醒，并到处游荡，最后他找到了这座位于深渊中心的学院。
虽然结界遮蔽了它的一部分气息，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它的混乱、它的生机勃勃。
骷髅打算进去看一看。
然后，一道黑影扑了出来！
年纪不大的暗精灵把骷髅撞了个仰倒，他骑在骷髅身上，抬起的那只手用力扣下！
骷髅的胸骨破碎，但下半身和头颅还活着——胯骨和两条骨头腿到处跑，头颅骨碌碌地乱滚……
暗精灵吉米瞳孔地震：“……”
他追着头颅跑了两分钟，又追着那两条腿跑了五分钟。
最后他终于把骷髅拆了个粉身碎骨。
吉米坐在地上，看着碎了一地的骷髅，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高兴道：
“我真的变强了……”
狼人芬里厄扛着扫帚从结界里走出来：“喂，我不是说过不要到处制造垃圾吗？”
吉米连忙起身，鞠躬道歉：
“啊，对不起！”
芬里厄骂骂咧咧地扫地，然后他忽然扔下扫帚，把暗精灵挡在了自己背后。
不一会儿，有一群人从深渊的迷雾中走出来，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些人衣饰的风格还算统一——
他们穿着金白拼色的衣服，衣领的一角别着金色的徽章。
那些徽章有的华丽、有的简陋，不过中心的图案都差不多。
在离芬里厄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停下脚步，只有为首的那名白衣主教又往前几步。
“这里是‘黑魔法学院’吗？”
白衣主教推了下单边眼镜，说道，
“我们代表光明教廷，前来深渊，拜会黑魔法学院的主人。”
芬里厄并不怕这个弱小的人类。
但是对方身上散发的光明气息，真的非常让他厌恶和反感。
不一会儿，被系统通知有客人的云羽从结界里往外走。
她背后跟着西里尔和维克。
维克看清来人后，对云羽说：“那是萨里，圣城教皇的长子。”
云羽看了看远处的萨里，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任教皇？”
“不，教皇并不是世袭制。就算是，教皇也轮不到他来当。”
维克说道，
“他的曾祖母是天使，祖父接受过大祭司的祝福，祖母是光精灵混血后裔……他父亲的生命很漫长，而他比较像母亲，和人类更接近，不出意外的话他活不过他父亲。”
云羽：“……？”
这是什么名门之后啊？
云羽问道：“我记得你堂兄说，现任教皇是个善于摆弄权力的人？”
“……嗯，的确是。”
维克露出了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
“但现任教皇能登上教皇的位置，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善于摆弄权力，其中有一些别的原因。”
云羽竖起了耳朵：“什么原因？”
“上一任教皇出身于圣城的王室，他在位的第十年的夏季，圣城举办了一场非常盛大的祭典，他在宴会上不小心喝多了酒。”
维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年的情形，
“他醉醺醺地登上了圣城的瞭望塔，对着从各地来的游客大喊——‘我是光明势力的主人，迦南的大祭司不过是个避世隐居的胆小鬼，你们怎么能将他与我相比？我有治理整个光明势力的丰功伟绩，他有什么？’”
云羽：“……”
“这件事过去不到三个月，他就被从教皇的位置上拉了下去，拥有天使血统的新教皇上任了。”
维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圣城的王室也没了。”
“……这是找死。”
西里尔说话了，
“不能因为他长着一对白翅膀，就觉得他是个和天使一样的善类。”
云羽：“……”
可是他不就是个天使吗？

第45章
云羽有点懵。
她未曾和大祭司见过面。
虽然她从别人口中听到过不少“大祭司不好惹”的事迹, 但对方慷慨的赠予以及寥寥几次书信，让她觉得对方是个善良的好人——
“善良”和“不好惹”这两种品质之间其实没什么必然联系，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上。
但直到今天, 云羽才隐约意识到——
迦南天使的大祭司，或许是个能够一手遮天的存在。
云羽：“……”
说实话，她有些羡慕。
“这段历史对于人类和教廷来说并不光彩。”
维克摇了摇头，说道，
“势力广阔, 地位崇高的光明教廷, 还有圣城延续了上千年的王室, 对迦南的那位来说只是一盘一触即溃的散沙。”
“光明教廷拼命地掩饰、埋没这段过去, 想要让所有人都忘记它。”
维克说道,
“它不会被记录在人类的书籍中, 一百年、最多两百年, 就会遗失在历史中了。”
西里尔不认可掩饰过去的行为：
“光明教廷应该记住这份教训。”
维克思索片刻, 笑了一下, 说道：
“也许历代教皇会拥有一本传世的手册, 里面会旁敲侧击地写一些规矩——不要让自己醉酒，不要对光明种族口出侮.辱，言辞和行为都要谨慎……”
云羽：“……”
听起来有点像隐藏的彩蛋剧情。
谈话间，云羽带着西里尔和维克走出了结界。
狼人芬里厄和暗精灵吉米在外面。
吉米躲在芬里厄背后, 拉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外来人群。
吉米小声说道：“我的长辈们跟我说过光明教廷, 那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好人, 但十分地憎恨我们黑暗种族, 遇到我们就要追杀, 仿佛生下来就和我们有仇。”
“别担心, 小子。”
芬里厄擦了擦拳头，
“如果这些人敢动你一根毫毛，我就把他们撕碎了喂乌鸦。”
吉米：“……”
……喂哪个乌鸦？
白衣主教萨里背后的追随者听见了这两个黑暗种族之间的对话，露出了一种“你们是不是有毛病”的表情：
“我们都还没追究黑暗种族是如何迫害人类的，他们反而先计较起我们敌视黑暗种族了？”
他身边的同伴小声附和道：
“就是……”
萨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追随者们，所有人纷纷噤声。
赶到的云羽也约束了自己这边的人：
“芬里厄，吉米，你们先回结界里去。”
追随萨里而来的白衣人们，在看到西里尔的时候，纷纷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堕天使，他的翅膀很大，羽毛也很丰满，这意味着他的状态很好。状态好的堕天使一般非常强大。”
“暗精灵、狼人、堕天使……这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
“我们真的能和这里交好吗？”
“光明教廷和黑魔法学院交好，听起来就像是让黑塔和白塔友好共处一样不可思议。”
萨里右手捂住左边的胸腔，向云羽行躬身礼：
“大人，我代表光明教廷向您问安。”
云羽的态度不怎么客气：
“如果真的想要和我继续交谈，就把你周身的光明魔力收起来。我手下有一位天赋很好的光明祭司，接待过光明骑士，还有光明种族。可无论是哪一者，身上的气息都没有你这样赶人。”
在云羽的眼里，萨里身上几乎算是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圣光。
那层圣光是由光明魔力生成的，如果黑暗生物试图和他产生肢体接触，就会立即被灼伤。
萨里解释道：“深渊对我而言很危险。”
云羽理解，但她不肯退让：
“作为使者，不应该在面见他国君主的时候手持刺刀。你可以在危险的路途上拿着刀保护你自己，但在到达终点、面对我时，你必须卸掉你和你部下身上所有的武器。”
云羽给了萨里两个选择：
“你可以收敛好自己，进入结界内和我交流，我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也可以直接返回光明教廷，告诉你的父亲，黑魔法学院的主人不好说话，无法交好。”
来自教廷的使者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收敛起了光明魔力。
“大人，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萨里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但教廷是真心想要与黑魔法学院交好的，并且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萨里身边的白衣教徒走上前来，他怀里抱着一方长约八十厘米的长条形木盒。
萨里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份卷轴。
“这是光明教廷对‘维克&#183;梅隆’的赦免书，教皇、白塔主人、洛托王国的国王以及梅隆家族的族长都已经签过字了，赦免书已经具备了效力。”
萨里将卷轴递向云羽。
云羽接过卷轴。
“这是一份不错的礼物，我应该做出一些回应。”
她抬起手，大型结界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一起喝杯茶吧。”
自幼和萨里一起长大、如今又称为对方的追随者的博比说道：
“那个……大人，萨里大人体质有些问题，喝绿茶会生病。”
“博比，不要多嘴。”
萨里皱了下眉，
“大人这里有什么，我就喝什么。”
云羽相当体贴：
“没关系，不能喝绿茶就喝点别的，阿●姆奶茶和酥油茶也是茶。如果不介意喝些茶以外的东西，我这里也有脉■运动饮料和营养○线。”
光明教廷来的使团：“……？”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除了“酥油茶”之外他们一个词也听不懂！
※
虽然早就被光明骑士弗迪&#183;梅隆提醒过，黑魔法学院的一切都很不可思议。
但真正进入这里的时候，萨里还是被惊讶到了。
“这真的是您的魔法？”
萨里忍不住问道，
“您没有悄悄藏着火蜥蜴或者矮人吧？”
“我都还没有见过矮人。”
云羽说道，
“火蜥蜴的混血后裔倒是见过一个，是个被火烧伤的火系魔法师，现在正在住宅区养伤呢。你们之后也要住在那附近，应该可以遇见他。”
萨里：“……”
被火烧伤的火系魔法师？
……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云羽带萨里去招生大厅的路上，恰好遇见一个在驱赶一群鸭子和鹅的中年人。
中年人朝云羽打招呼：
“大人，下午好。”
萨里：“……”
这个画面好像还挺正常的……
但是在这所建在深渊里、一切都很奇怪的学院里，出现这样一幅质朴的画面真的很不对劲啊喂！
萨里遵循父亲的“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的教诲，硬生生把吐槽咽回了肚子里。
他只是礼貌地与云羽谈笑：
“您这里还有牧民？”
“牧民？啊，你说他啊……”
云羽平静地告诉他事实，
“他不是牧民，是自然法师塔的大魔法师。”
萨里：“……？？？”
让大魔法师负责赶鸭子，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啊？
不，仔细想想，精通自然魔法，擅长与动物沟通的自然系大魔法师，赶鸭子应该还挺好用的……？所以说这操作到底算暴殄天物还是物尽其用？
萨里表面镇静内心震惊，双眼紧盯着跟在大魔法师背后的大白鹅。
那只鹅是羽毛最白、最漂亮的鹅，它体型大、翅膀有力、脖子长、性格恶劣脾气差，它的战斗力也很强，所以它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鹅中一霸。
学院里的学生们都记得它，给它起了“小白”、“大白”、“亲鹅子”之类的名字。
但学生们说了都不算，有命名权的人是云羽。
云羽给它起的名字叫“鹅霸霸”。
鹅霸霸迈动脚蹼，左右歪头，一边走路一边巡视四周。
它和萨里对上了视线，然后它十分果断拍打着翅膀奔过来，伸着脖子对萨里发出警告的叫声。
大魔法师回过头，一把抓住鹅脖子，提着鹅走了。
萨里：“……”
这个大魔法师不止放牧，还放得相当熟练。
……
光明教廷和黑魔法学院之间，其实没什么值得多说的。
光明教廷的势力分布在世界南侧和西侧，东侧也有一些，而黑魔法学院建立在他们永远都不会伸手去触碰的深渊，双方除了名字看起来不怎么对付之外，八竿子都打不着。
云羽和萨里在招生大厅里坐了三个小时。
他们谈了谈交换特产的事——
云羽想要光明阵营的教学资源，萨里说这件事很重要，他做不了决定，要回去和父亲还有白塔商量。教廷想要云羽平地起高楼的魔法，但云羽给不出来。
云羽只能让萨里带点饮料回去，哦，还有气味糟糕的蓝纹奶酪。
“我父亲应该会喜欢。”
萨里仔细把蓝纹奶酪装进盒子里，推上木板，确保木盒将气味严丝合缝地遮盖住了。
“还有这些饮用品也是，能在圣城卖出高昂的价格……可惜我们无法携带太多回去，只能当做伴手礼给亲人和朋友们品味一下。”
他们又谈到黑魔法学院和光明教廷的关系。
“作为秩序维护者的我们，一直为一件事感到头痛——黑暗生物总是扰乱光明属国的边境，生活在那里的人为此深感困扰。”
萨里提出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您能使这一切改善吗？”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有些黑暗生物听我的话，但更多的黑暗生物不听话——我这里曾经被黑塔主人入侵过，而且结界的保护范围外也一直有黑暗生物游荡。”
萨里对她道歉：
“抱歉，这个要求的确不怎么现实。”
然后，他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教廷想要和黑魔法学院维持和平共存的关系。”
“我不能保证和平。”
云羽认真地说道，
“和平是双方的事情，光明教廷保证不动手脚，我才能保证我这边不做些什么。”
萨里说道：“我们可以签契约。”
“可以。”
云羽说道，
“不过只签有时效的那种，到了时限后，双方满意就续签，不满意就不签了。”
萨里点了点头，说道：
“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我父亲的。”
他们又交谈了一会儿，长途跋涉过的萨里有些疲惫了，便提议要去休息。
云羽带他和他的随从们前往住宅区。
萨里一边走，一边没头没尾地说道：
“大人，您的眼睛很漂亮。”
云羽：“……谢谢？”
云羽觉得有点古怪。
但是她的眼睛的确很特殊——
在穿越后，更确切地来说是深渊的地震和暴雨之后，她的虹膜颜色开始变浅。几个月过去，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非常非常漂亮的浅银色，像清冽的月光。
※
维克心情复杂地看着“赦免书”。
“光明教廷自建立以来，只放出过两次赦免书。”
维克说道，
“上一次是一名圣术师，他的妻儿被贵族的走狗害死，他报复了贵族，将对方沉进河里淹死。他因为故意杀人而被关进牢狱，然后他的学生将那名贵族的一系列罪行扒出来，公开证据。之后又有人民游行……教廷不堪压力，放出了赦免书。”
赫斯特问：“这一次呢，是为了讨好大人吗？”
“得到赦免对你这种包袱重的人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啊。”
查理搭着维克的肩膀，问道，
“怎么愁眉苦脸的？”
赫斯特比她的学长稍微善解人意一点：
“你当初选择留在黑魔法学院，是因为自己是个罪人，哪里也去不了，对吧？现在你干净了，你要离开这里，回光明阵营吗？”
维克：“……不。”
“我当初选择这里，更大的原因是大人认可了我的正义。”
维克把赦免书收起来，
“现在我仍然想要留下——我早就决定好了我要效忠的主人，这种决定不会轻易做下，也不能轻易违背。”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坐在餐厅另一头的云羽。
黑发少女正在和亚历克斯交谈。
“贵族是非常注重礼仪教导的。”
亚历克斯说道，
“不可以暴露自己的喜恶，不可以评论他人相貌。”
云羽感到非常地不解：
“那他是什么意思？他想抠我的眼珠子？”
“……您也不用想得这么糟糕。”
亚历克斯说道，
“他也许是在向您表达某种意图。”
云羽问：“什么意图？”
更为了解光明阵营的贵族的维克加入了对话：“他在向您示爱。”
云羽：“……哈？”
她不攻略NPC，NPC自己跑来攻略她了？
人在异世界，还真是什么事都能遇到。
亚历克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说道：
“您别这么惊讶，他并不是爱上您了，而是爱上了您的力量、手腕，或者其他的什么……”
“贵族时常游走于权力的斗争中，智慧、力量、感情都是他们用来争夺权柄的工具，婚姻也是——婚姻可以让贵族获得别的贵族的扶持，也可以获得一个优秀的、有手段的妻子或者丈夫。”
说到这里，亚历克斯有点困扰：
“可是他都已经是主教了，他的上方就只有大主教和教皇了。一个家族同时拥有大主教和教皇的话，光明阵营内部的权力的分配会显得很不均衡吧？”
“他的目标不是大主教。”
维克肯定道，
“他想当教皇。”
云羽：“……”
亚历克斯：“……”
维克说道：“有哪个王子，不想要成为国王呢？”
云羽：“你说过，他活不过他父亲……”
“他父亲的寿命是比他漫长，但那是在自然死亡的情况下。”
维克轻飘飘地否认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
“教皇意外死亡的话，这个前提就不存在了。教皇身在高位，所有的眼睛，好的、不好的都会盯着他，所以他很容易死的。”
“……嘶。”
维克又说道：“不过教皇那样善于摆弄权力的人，应该有看到自己儿子的野心吧？他会做出防范的。”
云羽一手支着脸，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好了自己的定位——
当一个吃瓜群众。
没过多久，到处游走的冒险者就带来了不知道第几手的八卦：
“萨里主教啊，他的三弟和白翡翠王国的公主订婚了，他的二弟在和白塔主人的女儿谈恋爱……大家都说他的父亲以后会更重视他的二弟。”
一起吃瓜的维克：
“……怪不得他那么急。”
※
光明教廷来的使团在黑魔法学院过得非常糟糕。
……糟糕不是指居住环境，而是人文环境。
黑魔法学院到处都是黑塔来的黑暗恶徒和暗精灵，还有一些不守规矩、和教廷的执法团队经常发生摩擦的冒险者。当然这里是有光明种族的天使，可是天使到底不是人啊！人和非人种族之间的障碍也挺大的。
争执发生在各种地方。
尤其是备受欢迎的饮料店[商店002]。
一名黑塔学徒试图插队：
“让一让，我赶着上课，让我先买。”
萨里的随从之一，一名脾气有点暴烈的烈日剑士说道：
“赶着上课就不要买了。”
这本来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因为说这话的是来自光明教廷的烈日剑士，[商店002]前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执。
黑塔学徒：“教廷的，你找事是吧？”
烈日剑士：“你现在的行为才叫找事！”
黑塔学徒：“你变通一下会死吗？你这个死板的教廷信徒！”
黑塔学徒和烈日剑士一人一句，然后在[商店街002]的队伍里打了起来。那个黑塔学徒的实力不是很强，他被烈日剑士单手摔飞出去，然后更多的黑塔学徒来了——
“就是你瞧不起黑塔？”
个体斗殴转变成群体斗殴，商店街的地砖被打飞了好几十块。
西里尔赶到后痛揍了黑塔学徒。
被人多势众的黑塔学徒揍得鼻青脸肿的烈日剑士也挨了一顿揍。
云羽面无表情地在[商店002]前放了个公告板——
禁止以任何理由插队，违者喂鱼。
她又在小广场上插了另一个公告牌——
禁止拉帮结派，违者喂乌鸦。
那个被恶徒们集体痛殴的烈日剑士还有点想一出是一出，他没有找他的同伴们治疗，而是去找了天使。
烈日剑士请求道：
“你帮我治疗一下吧？”
天使科林拒绝了他：
“治疗是要收费的，你受伤不严重，建议自愈。”
烈日剑士不久之前才缴纳了对黑魔法学院的赔款，钱包大出血，此时有点不舍得。
“唉，好吧。”
他转头打算回住宅区。
然后长出了新羽毛，在尝试重新飞行的天使在起飞时，把烈日骑士撞飞了出去。
烈日剑士头破血流，并且喜提肋骨和手臂骨折。
“我给你免费治疗。”
试图维护同族的科林在烈日剑士身边蹲下，
“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大人。”
烈日剑士：“……”
够了！他受够了！
黑塔恶徒也就罢了，这里的天使怎么也跟恶魔一样啊？
更大的问题是，天使少年科林有点学艺不精。
他的魔法出了差错：“……肋骨接错位了。”
烈日剑士：“怎么办？”
“敲断重新接吧。”
烈日剑士：“…………”
【领地内有个体获得称号[不幸的连环][S级]。】
同样头顶[不幸的连环][S级]的云羽：“……”
谁啊？哪位非洲同胞这么倒霉？
烈日剑士拒绝了科林给他重接肋骨，他决定回去找擅长治疗的同伴们看看。
然后他在回住宅区的路上，被花盆砸了个正着。
花盆里的食人草伸展藤蔓将他捆了个结实。
“对不起，对不起！”
博物学者一边切割藤蔓，一边道歉，
“麻烦您帮我保密，大人知道我在私人宿舍里养食人草的话，会杀了我的。”
“啊，切不开……”
博物学者，
“你忍一下，食人草怕火，我放把火烧一下就好了。”
“你给我滚开！”
烈日剑士挣扎着起身，用他的剑劈碎食人草。
黑翼的守护者飞了过来，他看着地上的剑痕，对烈日剑士伸出手：“罚款。”
正在河边给[鱼人姐]挑选贝壳饰品的云羽收到了新弹窗——
【领地内有个体获得称号[不幸的连环][SP级]】
云羽：“……”
……艹？
这鬼东西还能有SP级？
她的称号以后不会也要升级吧？
又过了大约两天，萨里找云羽告别：
“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些时日，但我的伙伴们实在撑不住了。”

第46章
光明教廷的教皇之子, 白衣主教萨里向云羽道别。
云羽应允了，并且为了展现自己的友好, 亲自送这支教廷来的使团向西走了一段路。
离开的路途上，萨里忍不住问道：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
“您明白我对您的心意吧？”
萨里认真地比较道，
“我在圣城拥有一座城堡，不算特别大，但是里面被打理得很好，有很多仆人，他们擅长料理、园艺，其中还有两名按摩师……在那里的话，您一定会生活得比现在好。”
云羽笑了一下，说道：
“萨里主教，我是深渊的领主。”
萨里：“可是……”
云羽以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是个重视利益的人，但我不会因为利益而抛弃我的领地。我向往黄金, 也不意味着我会甘愿进入黄金鸟笼。而且，虽然我不反对，但我也不支持没有爱情的婚姻。”
萨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笑容, 问道：
“爱情……您相信这种东西？”
很显然, 会问这种话的萨里是不相信爱情的。
“不能说是相信爱情。”
云羽换了个说法，
“我只是相信心与心之间的牵绊。”
云羽摆了摆手, 转身离开：
“维克，再送主教大人一段路。”
“是，大人。”
前光明祭司应下她的话。
萨里看着黑发少女离开的背影，小声说道：
“就像弗迪说的那样, 是一位有点天真的大人……”
维克看了他一眼, 问道：
“在您眼里, 这很可笑，是吗？”
“不，我并不觉得这可笑。我居于这个位置，生在这样的家庭中，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见识了很多荒唐、可笑甚至可悲的人和事，但这位大人绝不是其中之一。”
白衣主教萨里认真道，
“在我看来，她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大人。”
维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要维护自己的主人，嘲讽萨里唯利是图，没想到对方对云羽的评价和他一致。
萨里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很想和她一样，坚守底线，可我做不到。”
维克陪着光明教廷的使团往西又走了一段距离。
“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我答应了给学生做课后辅导，再不回去就要迟到了。”
白衣主教萨里说：
“已经足够了。”
维克向他行了个礼，转头打算离开。
“维克&#183;梅隆。”
萨里叫住了他，
“我想问问你，你愿意辅佐我吗？”
维克：“……”
这又是什么发展？
这位白衣主教挖不动他的主人，所以转头来挖他了？
“我因为你冲动的行为而注意到了你，然后我翻遍了你的履历，你很优秀，我想要使用你。”
白衣主教萨里说，
“我准备把你从洛托王国的地牢里捞出来，结果你凭空消失了。”
他话语一转：
“不过，你应该会回答我不愿意吧。”
维克：“……您都已经知道答案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萨里回答道：
“万一你愿意呢？试试看总是好的。”
“就像我明白云羽大人多半不会答应我，但我还是尝试对她告白……万一她愿意，我不就赚大发了吗？”
维克：“……”
……万一？
你可真是个机会主义者。
用云羽大人的话来讲就是“赌狗”。
这家伙说不定真的能把教皇的位置搞到手——
这种机会主义者的结局一般只有两种，要么死的很惨，要么登上顶端。
※
云羽回到领地里。
光明教廷的使团离开后，领地里变得清静了不少——
来自黑塔的黑暗恶徒不会再摩拳擦掌地想要寻衅和打架了，云羽放养在外的亡灵法师尼拉雅和他的傀儡们也不会总是被光明信徒们下意识地打坏……
云羽修理东西的频率下跌了一大半。
然而好景不长——
【您的美人鱼苏醒了！】
正在给校规查漏补缺收到弹窗消息之后，果断扔下改到一半的校规，去看神奇生物[鱼人姐]。
[鱼人姐]还是小小的一只。
但她已经拥有了人类的脸和上半身，她皮肤白皙，五官深邃，海蓝色的澄澈双眼中光芒摇曳，神情懵懂又天真。
她的头发和鱼尾都是梦幻的紫罗兰色，并且隐约散发着光辉，这使她看起来崭新、精致、昂贵。
她身上围着一圈水草，暂时充作衣服。
云羽将手伸进了鱼缸里。
[鱼人姐]游向她，抱住她的手掌，十分依恋地将自己埋进了她的掌心。
人鱼没什么体温。
云羽感觉自己的掌心冰冰凉凉的。
【姓名：鱼人姐
性别：女
年龄：两个月
种族：美人鱼
属性：自然（水）
状态：成长中
战斗力：75
介绍：美人鱼拥有着丰沛的感情，虽然年纪还小，但她已经能够表达对您的爱。在鱼人姐的眼中，爱是衡量生物关系的第一天平。】
云羽：“……”
看起来是个恋爱恼……？
但是她真的好感动！
所以说系统真的不能出个更名卡什么的吗？
在云羽的百般呼唤之下，系统没有出更名卡，但它出了点别的东西——
【新功能[奇迹人鱼公主]已上线！】
【您可以在[商城]购买衣服和饰品，装扮您的美人鱼。】
云羽：“……”
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打开商城。
【物品名：魔法衣柜
物品分类：仓储
物品价格：98金币
介绍：每一位公主，都应该拥有一个漂亮的衣柜，美丽的人鱼公主也不例外。】
云羽：“……”
艹？这是芭○公主还是奇迹○暖？
【物品名：宫廷礼服（绿色）
物品分类：衣物
物品价格：29金币
介绍：一件漂亮得体的礼服，只要穿上它，就可以去参加晚宴，和王子殿下跳舞。】
【物品名：宫廷礼服（紫色）
物品分类：衣物
物品价格：29金币
介绍：一件漂亮得体的礼服，只要穿上它，就可以去参加晚宴，和王子殿下跳舞。】
云羽：“……”
这两条裙子除了颜色不一样之外有什么区别？
一个版型骗氪两次？真有你的！
云羽一边吐槽一边购买——
衣服是很贵，可是她也不能让人鱼穿着水草生活吧？
云羽突然无比想念光明教廷的使团——
他们在的时候领地里打架多，打架多就意味着她能收缴的罚款多……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领地业绩，基本是靠罚款撑起来的。
人鱼换上了紫罗兰色的宫廷礼服裙，这条裙子的裙摆又长又蓬，完全遮盖住了她的鱼尾。
她不太适应这身新衣服——
她想要像以往一样爬上鱼缸边缘坐着，但才爬上去就因为行动不便跌回了水里。
云羽又把上新商品列表往后翻了翻。
【物品名：鱼饲料
物品价格：10银币/袋
介绍：养鱼需要定期换水和喂养。】
云羽：“……”
这TM到底是个什么功能？
养殖模拟器？
不过这玩意儿也不算贵。
云羽兑了一包饲料出来，拆开，抓了一小把出来，发现这就是最普通的金鱼饲料……
她把饲料递给小美人鱼。
穿着裙子的美人鱼推着她的手，摇了摇脑袋——不吃。
云羽：“……”
淦，又被骗了十个银币。
“咚咚咚——”
云羽面前的窗户被敲响了。
她拉开窗户。
她的房间在二楼，窗外不是地面，而是一棵库库树——
除了会飞的、喜欢待在树上的西里尔以外，大家拜访她一般都是选择走正门。
不过这次敲窗的不是西里尔，而是天使少年科林。
云羽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
“你怎么上来的，飞上来的吗？”
科林背后的翼骨上生出了新的羽毛。
新羽毛还没有完全长成，被剪得七七八八的旧羽毛也还没换下来，两者混在一起，让他的翅膀看起来就像两张乱糟糟的白色毛毯。
“飞了一半，爬了一半。”
科林摸着脑袋，尴尬道，
“还不是很会飞。”
在黑魔法学院里待久了，他在面对云羽时，已经没了最初相遇时的戒备和谨慎。
更甚至，他格外地喜欢云羽。
不管发生什么好事，他都想要告诉云羽一声。
“我本来是想让您看一看——我又能飞了。”
科林看了看下方，说道，
“但现在得拜托您救我下去。”
云羽：“……”
是个笨蛋啊……
科林低着头道：“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没关系，这还算不上麻烦。”
云羽把桌面上的东西清理了一下，说道，
“跳进来吧，然后从门出去。”
科林跳进来的时候，人进来了，翅膀被不大的窗口卡住了。
他被翅膀拽得一个后仰，直接从窗户上仰了下去。
云羽：“唉——”
她连忙爬上桌子，探身到窗外。
窗户下面，狼人芬里厄正捉鸡似的捉着天使的翅膀根部，稳稳地提住了天使少年。
芬里厄问道：
“鸟人，你在做什么？”
“放开我！”
科林挣扎道，
“你这个没礼貌的大块头！”
芬里厄：“……哈？你这个愚蠢、弱小的鸟人！”
科林：“你这个脾气暴躁又粗鲁的野兽！”
狼人和天使眼看着就要掐架——
不一定会打架，但一场吵架应该是免不了的。
最后科林被他的族人们拉走。
天使少年一边被拖着远去，一边撂狠话：
“我会变强的！会变得比你更强！”
“哼。”
芬里厄不以为意，
“我等着那一天，臭小鬼！”
※
不久之后，云羽收到了玛奥莲王国送来的礼物——
一批禽类的幼崽。
因为担心云羽的手气和上次一样糟糕，玛奥莲王国特地送了幼崽，而不是性别无法筛选的种蛋。
云羽：“……”
谢谢国王陛下对非酋的关心和周全的考虑。
玛奥莲和黑魔法学院以后就是好朋友了，谁敢说不是，她就让乌鸦咬谁。
幼崽不仅有鸭子和鹅。
还有四只毛色有点灰、灰中又带点花，眼睛较大、非常水灵的小鸟。
“这是幼年的孔雀。”
使臣说道，
“两只蓝色的，两只白色的。”
云羽有点惊喜——
她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能养孔雀。
云羽把孔雀幼崽放进了新建的禽舍。
第二天，它们就成年了。
灰扑扑的旧羽毛褪去，蓝孔雀拥有了颜色鲜亮的新羽毛，白孔雀则是像雪一般。
孔雀们颈线美好，站立时的姿态优雅。雄孔雀格外地漂亮，它们长长的、足有1.5米的尾羽拖在地上，像是美人拖着华丽的裙摆。
但云羽稍微有点苦恼。
雄孔雀们不爱对同族的雌孔雀们开屏，也不跳舞——
对孔雀来说，开屏和跳舞，是求偶行为，不开屏意味着不想繁衍……
云羽：“……”
这是个什么道理？
新时代独立公鸟？
西里尔搬着一筐库库树果实走进来：“这个放在哪里？”
他背后跟着一只大白鹅。
这只鹅是从隔壁禽舍里偷偷溜出来的。
它有点贱，看到人就要去咬——
它刚溜出来就看到了西里尔，然后果断地选择追着他，咬他的羽翼末梢。
云羽看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埋头苦叨西里尔的翅膀。
不一会儿，它抬起了头，橙黄的扁嘴里咬着一根黑色羽毛。
它吐掉羽毛，准备再叨西里尔一次。
云羽：“……？”
你给我住手！不，住嘴！
爱鸟人士云羽震怒。
西里尔把库库树果实放下，他把大鹅提起来，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
这个动作让大白鹅暴露在了孔雀们的视线里。
两只雄孔雀“唰”地一下打开了尾屏。
云羽：“……？？？”
同时开屏的雄孔雀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激烈地打了起来。
其中一只孔雀头顶的羽冠在打斗中被啄掉了，它的脑袋显得光秃秃的，就像女王失去了冠冕，狼狈中透着一点不堪。
云羽：“！！！”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她不允许这种毁灭颜值的事情发生！！
接下来的几天里，接受了云羽的委托的自然系大魔法师就坐在孔雀们的禽舍里，用他的魔法和孔雀沟通——
“你们和鹅是没有结果的。”
“王国早就给你们分配好对象了，青梅竹马不比天降好？”
“你们放着好好的对象不要，我想要对象却没有，唉，人不如鸟，人不如鸟啊！”
……
云羽：“……”
为什么听起来格外地心酸呢？
这场跨物种沟通有没有效果暂且未知，但至少大魔法师看起来非常努力。
※
云羽尝试种植了云朵糖——
这种神奇的植物拥有着棕绿色的枝干，枝干连接着浅粉色和白色的云朵，这应该就是它们的树叶。
随便折下一个树枝，云羽就能拥有一朵云朵糖。
云朵糖入口即化，没什么复杂的味道，就只是单纯的甜。
和那种用白砂糖做的棉花糖差不多。
云羽将这些糖分给了小孩子。
“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说道，
“但是，我还是想要吃糖……”
“没关系……”
云羽看了看混在分糖的队伍中的查理，又看了看拿着一朵糖卧在树干上的黑翼的守护者，
“毕竟还有二十多岁和一万多岁的小孩子。”
但很快，云羽就高兴不起来了。
深渊迎来了一场雨。
雨不大，但是足以给她带来很多困扰。
被雨滴打到的云朵糖融化了，糖分和雨水一起渗入了地面。
一些喜爱甜食的小东西因此而汇聚，并且开始飞速地繁殖，这些小东西包括并不限于蚂蚁和蟑螂。它们顺着云朵糖的枝干往上爬，试图吃到更多的糖。
云羽：“……”
一只蟑螂直奔云羽面门。
【虽然是不被喜欢的生命，但它深爱着您。】
云羽抬手就是一道[死亡光束]。
……这种爱她不需要！！
云羽铲除了云朵糖的树，并且放出了禽类大军。
……
来自迦南的白翼天使们到达黑魔法学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满地鸡鸭鹅乱飞的画面。
这些天使来自偏远僻静的地方。
他们的寿命漫长，但是更喜欢独处，就算要交际也是和自己的族人。
所以他们对黑魔法学院的乱象非常不习惯。
为首的天使莱德问道：“这里是在举行庆典吗？”
云羽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不，我们在搞工程，生物防治工程。”
莱德：“……”
他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八岁的天使小姑娘贝妮泪眼涔涔地靠近云羽：
“大人，我的羽毛竖起来了，好疼啊……”
云羽问：“怎么会竖起来？”
云羽关心小天使的情况，但是她没什么照顾天使的经验，所以她在面对各种情况时都显得很迷茫。
莱德主动道：“让我看一看吧。”
天使小姑娘并不怕生，她趴在云羽怀里，让远道而来的同类看自己的翅膀。
莱德看到了小姑娘缺了半扇翼骨的羽翼，眼神里带着惋惜。
“新的羽毛长出来了，旧的羽毛没有及时褪掉，被新羽毛顶起来了。”
他很快就下了结论，
“是天使成长时的常见现象，把旧羽毛剪掉就行。”
贝妮听到了“剪”这个字，哆嗦了一下：“不要！”
“没关系的，贝妮。”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剪刀，递给莱德，
“他是你的同类，不会伤害你的。”
贝妮摇了摇头。
云羽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说道：
“有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贝妮抱紧了云羽，她并不相信从未见过面的同类，但她相信云羽。
莱德的动作又轻又快，他剪完了贝妮的旧羽毛，又将新羽毛打理整齐：
“好了，这样就不会痛了。”
贝妮从云羽怀里抬起头，她扇动了两下翅膀：
“真的……？谢谢你。”
云羽拍了拍贝妮的头：“去玩吧。”
她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迦南来的天使们。
他们雪白的双翼比生活在黑魔法学院里的同类们结实不少，长相也不太一样。迦南的天使头发几乎都是金色和浅金色，生活在黑魔法学院里的天使们则是棕色。
双方发色的区别，似乎和拥有的光明魔力的多少有点关系。
“我对大祭司说过，这些天使们选择留下。”
云羽说道，
“他也对我保证了不会带走他们。”
大祭司是这样保证过。
让生活在北方和生活在南方的两个族群混合有点麻烦，而且这些落难的天使们都被剪了羽翼，一时半刻无法重新飞行，大祭司就算想，也没有办法在不出动很多族人的情况下带走他们。
而且，不知信任是从何而来。
他就是相信云羽会把天使们照顾得不错。
“大人，我们不是来带走他们的。”
莱德看向自己背后的同伴们，
“我们大多拥有着某种技艺，拜耳擅长祝福魔法，鲍勃擅长治愈，康斯坦丁的箭术很好……大祭司希望我们能够为同族们提供一些引导。”
云羽：“……”
所以说，这是派了一支教师团过来？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和半兽人法拉从墙后探出脑袋。
莱德看到了伊芙琳，笑着道：
“混血也可以一起学习。”
伊芙琳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用啦，我在研究亡灵魔法。”
莱德：“……？”
这件事超出了迦南天使们的认知。
他和他的同伴们纷纷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
莱德说道：“可是你是天使的混血……”
“唉。”
伊芙琳伤心地摇了摇头，
“我更希望自己是暗精灵或者恶魔的混血后裔，但是没有办法，出身这种事情不是我能选择的。”
莱德：“……？？？”
云羽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见笑了，这孩子比较有个性。”
莱德：“……”
恕他直言，这已经超出有个性的范围了。
然后莱德看见了招摇过市的暗精灵和黑塔学徒们。
亡灵法师亚历克斯尤其出众，他骑着骨头翼龙从上空飞过去，非常拉风。
莱德：“……”
以后他要和这些家伙共处吗？
他想回家了……
云羽问道：“莱德，你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吗？”
她是故意这么问的——
这个白翼天使从进入领地起，他的脑袋上就顶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祭司的礼物”。
云羽：“……”
他带了礼物，还是他就是礼物？
被提醒后，莱德记起了大祭司的交代。
“大祭司听说了教皇之子萨里来过这里后，费了好几天的时间写了这本书，让我务必把它交给您。”
莱德从包袱里摸出一卷手写的书籍，
“书上的文字是一种已经失传的旧语言，但是他说您能看懂。”
云羽接过书籍。
云羽目瞪口呆。
【恭喜您获得《教皇扶植教学手册》x1。】
【物品名称：《教皇扶植教学手册》
物品分类：教材
物品介绍：一册足以被列入史诗的权谋教程，上半册讲述了如何把教皇拉下台，下半册写了如何扶植一位新的教皇。只需要照着做，您就能拥有一位让您满意的教皇。】

第47章
“……”
云羽捧着书, 不知所措。
莱德注意到云羽的反应，觉得有些奇怪，问道：
“这本书写了什么？”
云羽绷住了自己的表情, 保持着外在的平静——
来到异世界后她也算见多识广, 虽然还是会因为刷新世界观级别的离谱事情精神恍惚, 但她已经学会了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是……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太离谱了！
这份礼物……不，这玩意儿真的能当礼物吗？
教皇要哭了啊！
人类教皇遇上大祭司，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云羽把《教皇扶植教学手册》塞进仓库里，回答莱德的话：
“名字叫《养狗指南》，内容应该是怎么养出一只听话的狗吧。”
她胡扯完了, 又觉得自己扯得很合适——
在迦南的那位大祭司眼里，教皇可能真的只是他的一条狗。
莱德恍然大悟, 说道：
“我们的确养过一条狗, 它又凶又闹又拆家，谁碰它它就咬谁，族人们都很头疼……您打算养狗的话, 确实该看一下指南, 让狗听话、养一条乖狗还是很重要的。”
云羽：“……”
你们养的是什么狗？
就算是二哈，也不至于谁碰咬谁吧？
话说不要在养狗的话题上继续了！
现在她对教皇的印象，已经变成一只坐在金字塔顶上的狗了！
云羽径自扯开了话题：
“你们打算先休息，还是先去见见你们的同族们？”
西里尔飞了过来，落在了云羽身边。
他看了看莱德和莱德的同伴们, 视线在他们的金发和羽翼上停留了片刻。
西里尔问道：“迦南来的？”
云羽记得，黑魔法学院里的天使们第一次看到西里尔的时候都很惊恐——
他们都把西里尔认成了危险的堕天使，直至今天, 天使们也还是有点害怕西里尔。
云羽想要赶在迦南天使们受到惊吓之前, 对他们解释一下西里尔并不是堕天使。
但是莱德和他的同伴们并没有露出恐惧的情绪。
“您是西里尔大人吗？”
莱德试探着问道,
“我常常听大祭司说起您……就像大祭司说的那样，您和他真的很像。”
西里尔抱起手臂，一副“随他怎么说”的样子。
他转过头去，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他黑色的羽翼张开，修长的羽毛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莱德并不觉得西里尔的行为失礼——
在他眼里，这位守护者大人的任何行为，都不是他有权去置喙的。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脾气很不怎么样的黑翼守护者不打算理会莱德的时候，西里尔开口了。
西里尔问：
“他还在记恨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轻，但说出口的话语却莫名其妙。
“您怎么会这么想？”
莱德不知道西里尔为什么这样问，
“虽然大祭司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应该非常想念您。”
西里尔：“……”
西里尔沉默了一会儿。
随即，他展开翅膀飞走了。
莱德：“……被想念不是一件好事吗？”
云羽多少了解西里尔的性格，她对莱德说道：
“他有点傲娇。”
莱德问：“傲娇是什么？”
云羽换了个说法：
“嗯……就是有点别扭？讨厌什么东西不肯明说，喜欢什么东西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来。”
莱德恍然大悟，说道：
“那大祭司也有点傲娇！”
云羽：“……”
你学以致用得太快了一点。
云羽带着莱德他们往天使的居住区域走，她打算让迦南天使们和落难的同族们住在同一片地方，这样更方便日常交流、培养感情，也方便迦南天使照顾同族们。
云羽一边走，一边问道：
“说起来，大祭司和西里尔是什么关系？”
她好奇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她知道西里尔和迦南的大祭司相识，关系似乎还不错。
但今天她才发现，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不仅仅停留在相识的层面。
莱德惊讶道：“您不知道吗？”
云羽：“……”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我不知道。”
“……啊，我也不了解太多事情，只是知道一部分。”
莱德摸了摸头，对云羽说道，
“大祭司和西里尔大人是双生子。”
云羽：“……？”
云羽惊呆了：“……哈？”
等等，这是什么展开……？
她一直以为深渊的守护者只有一个！
不，等等，她梦里好像梦见过，西里尔在被创造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白翅膀的家伙……
可是深渊之主掌管的不是黑暗吗？
大祭司应该是光明属性吧？
毕竟他的祝福被归类在光明魔法中了……
西里尔一直说他自己不是堕天使，所以大祭司应该也不是天使吧？
那大祭司为什么会混在天使的族群里啊？
云羽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然后她收获了更多的疑惑。
云羽问道：“双生子的话，应该长得一样？”
莱德回答道：“他们发色眸色和翅膀的颜色不同，体型、肤色和五官是差不多的。”
“大祭司是什么样子？”
“他的头发是金色，眼睛是很浅很浅的蓝色，浅到有点透明的感觉。”
莱德试图举例，
“您见过透度很高的海蓝宝石吧，大概就是那样的颜色。”
云羽没见过海蓝宝石，但她大概能够依照着西里尔，想象出来大祭司的样子。
云羽又问：“双生子为什么会分开？”
“这个我就不知道啦。”
莱德说道，
“我二百多岁了，按道理来讲，我了解的事情应该不少。”
“可是大祭司的寿命更漫长，而且他也不是特别喜欢提及过往。他的过去，对我们迦南一族而言已经是非常古老的、无法去追溯的历史了。”
“不过他在我面前提起西里尔大人的频次还挺高的。”
莱德笑了一下，说道，
“我有个双胞胎弟弟，我们兄弟两个很像，大祭司看到我们的时候总会想起西里尔大人。”
云羽一边听，一边想——
那么，大祭司应该是真的非常想念西里尔了。
莱德提议道：“大人，您想知道更多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西里尔大人呢？”
云羽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说得对。”
※
云羽带着莱德和他的同伴们到了天使们居住的区域。
刚刚见过面的小天使贝妮正拉着天使少年科林的手撒娇：
“科林哥哥，带我飞嘛~”
“我自己还飞不好呢！”
科林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久前他飞行到一半就以脸着地如果不是会治愈魔法，他估计自己要当场毁容……他还撞到过树上，撞进过鸭群。
“会让你受伤的。”
贝妮故意抱着手臂，扭过头去装出一副耍脾气的模样：
“那我就去找亚历克斯哥哥，让他用翼龙载我。”
“不行，不准去找亡灵法师！”
科林抱起翅膀缺了半扇的小姑娘，
“等我的羽毛再长一长好不好？很快的，很快就能带你一起飞了。”
莱德走到科林面前，说道：“我来带她飞一圈吧。”
他非常同情缺了半扇翼骨的贝妮。
他是个天使，他了解羽翼和天空对天使来说有多么重要。
贝妮问：“只能飞一圈吗？”
“当然不是。”
莱德回答道，
“多飞几圈也可以，你想飞到什么时候，我就带你飞到什么时候。”
科林有点茫然：“……你是？”
科林打量着被云羽带来的没见过的新面孔——
虽然没见过，但科林很确定他们是自己的同类，毕竟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生有一双白色的羽翼。
他们和他很像。
但是也不是那么像。
只是寥寥几眼，科林就能感觉到，这些同族们比他强大得多。
“我们遵从大祭司的命令，从迦南来黑魔法学院，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莱德露出了非常温和的笑容，他说道，
“虽然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地方，拥有一点点差异，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彼此的家人。”
在这附近活动的成年的天使们凑了过来。
“迦南来的？”
他们对于大祭司抱有很多期待，其中有一份期待非常、非常的迫切，
“希图王国那边……”
他们的亲人们，还被困在遥远的西北方的混乱国家里。
“别担心。”
莱德明白他们的意思，
“虽然要花上一些时间，但你们会再一次相聚的。”
大祭司已经开始着手处理希图王国的事了——
不过因为希图王国内部过于混乱，让他一时半刻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真的吗？”
想起来那些亲人们，天使们忍不住哽咽，
“真的还有机会再见吗？”
他们以为，他们和那些亲人再也无法团聚了。
云羽又看了一眼这些正在交谈的天使们，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他们看起来相处的不错，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
为天使们提供教育的责任，从维克肩上转移到了迦南天使们的肩膀上。
“太好了”
维克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每天都被打击了。”
他念一串咒语，手里能够聚起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芒。
而那些毛都没长全的天使，只是学着他的样子，哪怕念错咒语，也能够唤来一团和他的脑袋一样大的光。
“我在白塔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在第一，是那一届的首席。”
维克一手支着脸，说道，
“而现在，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
他还觉得他以前在白塔学的咒语啊仪式啊之类的，全部都是无用的垃圾。
查理说道：
“别那么悲观，你在白塔优秀的、遥遥领先的成绩还是有意义的。”
“什么意义？”
查理：“证明整个白塔都是废物。”
维克：“……？”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摇了摇头，道：“你对白塔的恶意也太重了。”
“当然了。”
查理一拍胸脯，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对白塔有偏见，
“我可是黑塔出身啊，我最讨厌的就是白塔和光明教廷了。”
大魔法师说：“维克先生的脾气果然很好。”
“脾气好？”
查理哈哈大笑，
“这家伙的脾气只是看起来好罢了——如果他的脾气真的好，他就不会毒死加尔文侯爵了。”
大魔法师：“至少维克先生没往你的饮料里下毒。”
查理：“……”
查理看向维克：“……白塔的，你不会这么做的吧？”
维克调笑道：“这可说不准。”
查理：“……”
你给我否认啊喂！
查理的学生，一个暗精灵混血后裔探出头来：
“查理老师，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召唤阵原理？”
“这就来！”
查理拿着饮料慌忙起身，落荒而逃。
※
云羽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大祭司给她的礼物——《教皇扶植教学手册》。
这本书的含金量相当之高——
毕竟写书的人已经做过一次这种事，而且还做得非常成功。
云羽随便翻开一页。
这一页在介绍是一种无形无色的毒药，这种毒药长期服用，会消磨服用者的理智，还会让服用者变得越来越嗜睡，身体越来越差，直至死亡。
这个从生到死的过程非常自然，不会有人觉得异常。
就算有也没关系，让自己扶上去的新上任的教皇帮忙遮掩一下就好。
云羽：“……”
云羽又翻了一页，这一页讲的是刺杀——
圣城主河道上的二号桥下方有个通道，进入通道后直行、上行，然后在分叉处往左拐通往教皇寝殿的壁炉，往右拐通往教皇的书房，继续直走可以进入教廷总部的后花园……
云羽：“……？”
这你都知道？
光明教廷已经被你摸了个底朝天，毫无秘密可言，是吧？
不久前还在为大祭司的出身感到意外的云羽，忽然无比庆幸对方是自己这边的人。
如果不是，就凭法老王给他上门投递黑暗料理的事，云羽和法老王就该棺材一盖，土里一埋，直接死翘翘了。
云羽合上书本，长叹一口气。
西里尔落在窗外的树上，把金币银币往窗台上摞：
“这是今天收的罚款……”
云羽碰了碰钱币，把它们收进了仓库里。
“辛苦了。”
云羽笑了一下，问，
“西里尔是哥哥还是弟弟？”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黑翼的守护者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看向自己的主人，眼神中明显带着无奈：
“您知道了啊？”
云羽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朝着他比划：
“就知道这么一点点——”
她从仓库里找出了几颗红宝石，递给西里尔：“咱们聊几个宝石的？”
西里尔更加无奈了。
“我们并没有兄与弟之分。”
西里尔在树上坐下，回答了云羽的问题，
“不过非要按照别的生物那样论的话，我是哥哥。”
云羽问他：“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我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西里尔说道，
“他是迦南的大祭司，他拥有了要庇护的族人和要守卫的领地，就算他想，他也很难再回到深渊。”
云羽点了点头。
她作为一位领主，能够理解大祭司。
她不知道大祭司是怎么想的，但在她看来，对方还是留在迦南比较好。
西里尔小声道：“而且我们当年真的闹得很难看。”
云羽没听清：
“……什么？”
西里尔：“没什么。”
他不是很愿意提及那段往事。
他的目光落在云羽的桌子上，问道，
“那是他写的吗？”
云羽：“……是。”
云羽把桌子上的名为《教皇扶植教学手册》，实为谋杀夺位教程的书拿起来递给西里尔。
西里尔接过书，翻动了几页。
看着看着，他抬起头，把书合上了。
黑翼的守护者：“……我知道他的性格很差，但是我以为，他在成为大祭司后会稍微有所掩饰。”
但显然，他的孪生兄弟没有掩饰，而是变本加厉。
云羽点了点头，肯定了西里尔的说法：
“他掩饰了，这本书用的文字别人都看不懂。”
西里尔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十分体贴地问道：
“您想要一个受您掌控的新教皇吗？那个叫萨里的人类野心有点大，不过想要控制住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西里尔一副“只要您想，我就照着这本书做”的样子。
云羽：“……”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恶劣丝毫不逊于你弟弟。
你俩真是亲兄弟。
“不啦。”
云羽拒绝了，
“我不想搅和进人类的权力争执中。”
她自己就是个人类……好吧现在已经不是了。
但是她一直以人类的身份自居，她对人类的教廷没有那么大的恶意，只要对方不招惹她，她也不想掺和进对方的事情里——“关我屁事，关你屁事”，这句话是人类交际关系中的重要哲学之一。
云羽将话题又绕回了自己的守护者身上：
“西里尔为什么总是一副不愿意谈及过往的样子呢？”
“因为我没什么过往……？”
西里尔这次回答得很快，
“诞生，接受名字和使命，然后我就来到了深渊，在这里待了一万多年。与那家伙离别，遇到过来闹事的……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其实没几件。”
别看他活了很久，他的过去却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云羽想——
听起来孤独又痛苦。
还是不要继续追问了吧。
“我准备给大祭司写一封信。”
云羽问，
“西里尔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吗？”
西里尔想说没有，但稍一思索，他又改变了主意。
虽然有点矫情……
但他的确想和那家伙说一说话……
他点了点头，说道：
“让他不要乱尝野果、野蘑菇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把自己吃死了。”
云羽：“……？”
原来大祭司有这种爱好吗？
仔细想想倒也符合逻辑？
云朵糖这种植物好像就是对方在外面尝出来的？
※
莱德堵在伊芙琳的去路上：
“你的身体中流淌着光明的血液，这会让你在光明上展现天赋……”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直接一套拒绝三连：
“不学光明魔法，我喜欢亡灵术，用不出来也可以成为理论大师。”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几次，看伊芙琳拒绝时的熟练程度就知道。
莱德被拒绝之后很苦恼。
但这不妨碍他在早上、午休以及下午继续劝这个混血的孩子。
伊芙琳现在的导师，亡灵法师亚历克斯问道：
“……他是不是太执着了一点？”
“坚持和不放弃是天使的美好品性。”
维克说道，
“至少天使们自己觉得那是美好的品性。”
亚历克斯没什么话可说：“……行吧。”
“太固执了其实不是好事。”
维克看见了从亚历克斯背后走出来的伊芙琳，问道，
“今天你打算放弃亡灵魔法，回归光明了吗？”
亚历克斯：“……”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啊你？
伊芙琳抱着课本跑了。
维克叹了口气，对亚历克斯说道：
“走吧，今天有好吃的。”
自从吟游诗人格罗弗的那顿酸菜鱼之后，云羽就默认会每半个月在食堂捣鼓点什么，改善一下伙食。
聚餐的人分成了两波——
一波是天使们，他们只吃素食。
一波是天使之外的人，他们的饭桌上荤素都有。
狼人芬里厄强烈建议分出第三波来：“我只吃肉，不吃菜！”
他试图掀桌，然后被西里尔压着后脑勺摁进了拌沙拉的盆里。
芬里厄被迫啃了一嘴生菜。
黑翼的守护者冷漠道：
“这不是能吃吗？”
芬里厄：“……”
要不是打不过，他一定要拔秃这个鸟人全身的羽毛！
伊芙琳抱着课本进了食堂。
天使们那边腾出一个位置：“来这边坐……”
伊芙琳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有肉的那桌：
“哇，还没吃就香得我想流口水了。”
“来，伊芙琳，张嘴！”
半兽人法拉用叉子叉起一块肉。
“啊——”
伊芙琳叼走那块肉，咀嚼两下，两眼放光。
“这也太好吃了！”
天使们：“……？？”
“坐下吃。”
云羽拍了拍旁边的板凳，
“芬里厄，盛饭，多盛一点。”
伊芙琳嘿嘿笑了两声：“不用太多，我最近在减肥。”
莱德彻底放弃了劝这个依稀有点天使血统的混血后裔回归正途——
食谱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第48章
云羽敲了敲鱼缸。
穿着紫色宫廷礼服裙的美人鱼从水草后面探出脑袋来, 看到云羽之后，她游动出来。她的蓬松裙摆在碧蓝水波中轻轻摇晃，像一朵盛开的紫牡丹。
她歪了歪脑袋, 隔着玻璃鱼缸蹭云羽的手。
她稍微长大了一些, 个头已经要比云羽的手长出一截了。
云羽觉得之前的球形鱼缸太狭窄了，给她换了个大方缸，还用水草和石头造了个景。
但小美人鱼似乎更喜欢之前的小鱼缸——
她以前喜欢坐在鱼缸的边缘上唱歌。
换成这个横平竖直的新玻璃缸后，她爬不上去了。
“自己待在这么大的鱼缸里, 是不是有点孤单？”
云羽把自己从河里带回来的鱼放进鱼缸,
“给你找了个玩伴, 要好好相处。”
这是一条金色的锦鲤，半个小时前, 它顺着河流路过了黑魔法学院北边的河道, 并且被在进行教学活动的博物学者和他的学徒打捞上岸。
正巧在河边捡贝壳的云羽打劫了他们，将这条锦鲤带回了她的住宅。
她希望这条锦鲤能改一改她房间的风水，让她这个非酋变得稍微幸运一点点，还要陪伴一下鱼人姐——总之, 她对锦鲤寄予厚望。
鱼人姐看着入缸的锦鲤。
她凑上去嗅了嗅，绕着锦鲤游了几圈。
一瞬之间，锦鲤就变成了鱼骨。
鱼人姐倚靠在鱼缸边缘, 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云羽：“……”
锦——鲤——！
她的幸运没了。
云羽捞起鱼骨，走到一处没有铺路面的泥地上，刨了个坑安葬这条命运悲惨的锦鲤。
博物学者带着学徒路过：
“大人, 人鱼喜欢新同伴吗？”
云羽用泥土把坑填平, 麻木道：“……她很喜欢, 而且想再要一个。”
博物学者：“……”
再要一个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您的表情和语气都这么一言难尽？
就在这时, 一棵小小的、金红色的幼芽顶破土层, 伸展开来。
【金鱼草已萌发。】
【金鱼草
属性：黑暗
当前阶段：幼苗
状态：健康
距离下一成长阶段：01:59:59
介绍：草，生了出来。】
云羽：“……？”
这是什么让人看了就觉得生草的介绍？
【金鱼草常常生长在死去的鱼类的尸骨上，是鱼类不甘的亡魂所化的植物。它具有清热凉血、消肿的功效。】
云羽：“……”
……对不起！！
可是她还是想问——为什么是金鱼草啊？！
锦鲤是鲤鱼变种，金鱼是鲫鱼进化出来的，它们俩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啊！
还有这个玩意儿真的能入药吗？
属性黑暗啊！
这是毒药来着吧？
……
云羽把这件事告诉了西里尔。
“我没有想到人鱼会吃鱼。”
她戳着被她移栽进花盆的金鱼草，说道，
“这算是同类相残吗？”
黑翼的守护者反问道：
“……人鱼生活在大海里，不吃鱼吃什么？”
“海草？”
西里尔摇了摇头：“她们可不是食素生物。”
“在很久以前，人鱼是海洋的王。”
西里尔看着玻璃鱼缸里，躲在水草间的鱼人姐，说道，
“人鱼非常凶残——人鱼的牙齿足以咬碎钢剑，人鱼的尾巴能轻松抽碎岩石，人鱼的手能轻易剖开人类的胸膛……人鱼还有着丰富的知识，在大海中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文明……”
说道这里，西里尔的语气中带着一点遗憾：
“后来她们退化了，其中一部分沦为了人类的玩物，就像天使们那样。”
云羽：“……”
仔细想想，鱼人姐的战斗力似乎一直都很高。
鱼生第一次开口唱歌就把西里尔打击到耳朵出血，也是没谁了。
云羽问：“他们的文明是怎么样的？”
“人鱼是母系氏族制度，她们的族群一般以雌性人鱼作为核心。”
西里尔描述道，
“海洋是生命的摇篮，孕育了很多很多生命……人鱼非常敬重海洋，在她们的眼里，能够孕育生命的雌性人鱼更加接近海洋，所以，雌性人鱼在族群中的地位往往比雄性人鱼更高。”
云羽感慨道：“和人类不太一样呢。”
西里尔点了点头。
鱼人姐浮出水面，借由云羽的帮助爬上方缸的边缘，张口想要唱歌。
西里尔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
鱼人姐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西里尔一指头弹在她的额头上。
鱼人姐捂着头跌回了鱼缸里。
她看了看西里尔，似乎是想要报复这个欺负她的鸟人，向后退了一截，而后加速向前游动。
然后她一头撞在了玻璃上，额头二度受伤。
“呵。”
西里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人鱼，发出了轻而短促的嘲笑声。
云羽：“……”
你是小孩子吗你？！
※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部分学徒刚刚度过了非常刺激的一夜——
他们为了钻研一个黑魔法，在教室里熬了整宿，中途他们为了这个魔法中的一个符文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还打了一架，炸飞了屋顶。
前一秒还在一边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一边手搓黑魔法准备干掉自己的同窗们的学徒，下一秒就在飞来的黑翼守护者面前缩成了鹌鹑，瑟瑟发抖地交罚金。
有个学徒召唤出的恶魔碰倒了一棵树。
西里尔把那个学徒栽进了地里。
还有些学徒起床起晚了，匆匆忙忙地从寝室往教室跑。
有一个天使站在池塘边上，诵诗一样地发出赞美：
“啊，多么漂亮的一座池塘，绿色的池水充满了生机。”
云羽：“……”
那是绿苔，谢谢。
“叫你[池塘1]也太委屈你了。”
天使提出自己的高见，
“应该叫你[碧池]才对。”
云羽：“……？”
高明！真是高明！
高明到她想给这个天使起名叫高明。
莱德匆匆忙忙地赶来，对云羽鞠躬道歉：
“对不起，大人，他昨晚吃了一口金鱼草，然后就一直说一些奇怪的话……”
莱德拖着同伴离开，一边走一边念叨：
“大祭司不是交代过吗？在深渊不要乱吃东西。”
云羽：“……”
金鱼草这事，好像得算她的责任？
上课时间到了，维克和博物学者却迟迟没到教室。
云羽找到他们俩的时候，他们正站在金鱼草花海里，围绕这个新物种进行着一场争吵。
黑塔出身的博物学者坚持道：
“这东西适合下毒！”
“不是所有有毒的东西都是用来下毒的！”
维克驳斥道，
“有些花草是有毒没错，但它们的毒素可以用来治疗疾病！”
博物学者连连摇头：
“愚昧的白塔人，这种东西制成毒药才值钱！你知道那种能让人毙命的毒药在光明势力掌控的地区的黑市能卖到多少钱吗？”
云羽：“……”
所以你为什么知道？
你在那些地区兜售过毒药吗？
“值什么钱，你考虑过用量吗？”
维克指着长得像金鱼一样的金鱼草花，说道，
“这种东西虽然容易让人大脑混乱，但它其实没有特别毒，要想致命，一份药剂必须含有770朵花那么多的毒素才行！”
博物学者沉默了。
维克：“……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觉得下毒这事，你好像比我专业。”
博物学者自愧不如，
“我还没研究出来这东西的毒素该怎么萃取，你已经知道用量了。”
维克：“……”
博物学者一边叹气一边离开：
“唉，竟然在下毒这方面输给了白塔出身的。”
云羽：“……”
不要为这种事情感到遗憾啊！
而且你们两个都不是下毒专业的！
为什么要为了下毒这种事情耿耿于怀？
……
冒险者们纷纷起床，开始活动。
暗精灵们已经到达商店街，将商店的门打开。
云羽发现了奇怪的现象——
暗精灵们非常地勤勉，他们早起早睡，生活非常有序。
而天使们就不。
他们的生活不怎么有规律。
云羽经常在深夜看到这些白翅膀的生灵们走过商店街，也经常在午饭时间发现有些天使们还没起床。
天使给人的印象总是很保守。
但是相处着相处着，云羽就发现这个种族其实有点自由和散漫。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毕竟属于天空的种族，他们本身就是非常自由的。
“还好？”
西里尔说，
“您还没见过光精灵，天使比起来那个种族，已经非常有规矩了。”
云羽问：“光精灵是什么样的？”
西里尔描述道：“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在爱情方面也相当‘豁达’，经常更换爱人……也经常抛弃子女和父母。”
“……”
云羽沉默了片刻，问道，
“不会发生混乱吗？”
“还好？因为相信‘光明、善良、爱与理解’之类的东西，他们虽然毫无秩序，但也基本不会产生什么矛盾，就这样混乱又和谐地度过了很多很多年。”
西里尔一边说，一边给云羽举例，
“有的光精灵抛弃子女，但有的光精灵很喜欢小孩子，会收养。”
云羽干笑了两声，说道：
“什么样的种族都有呢……”
西里尔摇了摇头，说道：
“不过在我看来，抛弃责任这种行为简直不可理喻。”

第49章
“西里尔真的很负责啊。”
云羽笑了一下, 继续说道，
“不过，在光精灵们眼里, 我们可能才是奇怪的、不可理喻的那一方。”
黑翼的守护者愣了一下，回答道：
“……也对, 不正常的人总是觉得正常的人不正常。”
云羽：“……”
你在这里绕口令呢？
云羽和西里尔的对话被打断了——
午休时间到了，下了课的教师们一起来找云羽, 他们的态度小心谨慎, 卑微至极。
云羽问：“你们又搞出教学事故了？”
不对啊，她没有收到[损坏]和[修复]的系统提醒啊。
西里尔看着教师们的眼神顿时就凌厉了起来。
教师们担心被揍, 赶紧解释：
“不不不不不！我们很小心的，没有惹麻烦！”
云羽问：“那你们想做什么？”
“就是, 那个……魔法纯理论的教学阶段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下一阶段就是实践和理论的混合教学。”
查理尝试着给云羽解释清楚,
“现在的教室不适合进行下一阶的教学，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教室。”
查理提出要求：“我这边需要召唤祭炼室和黑魔法研习屋。”
云羽觉得没什么——
她现在有不少材料。
至于魔力——
这几个月里黑魔法学院吸纳的领民不少，而且这些领民都在变强，越强产出的魔力就越多。
尤其是暗精灵吉米，他已经从消耗她的魔力维持生存, 变成给她反哺魔力了。
云羽现在拥有的魔力大概有十多万。
十多万魔力建什么不够？
要不是她没多少矿石和金属, 她早就把那个要花一万多魔力的矿石工坊建起来了！
然后云羽点开了祭炼召唤室。
【建筑名：召唤祭炼室
建筑作用：一间能够进行献祭和召唤的建筑，常常被用来召唤恶魔。在祭炼召唤室中进行献祭召唤会更容易成功, 也能够降低事故发生概率, 对教师和学生而言更加安全, 是黑魔法课程实践阶段的必备建筑之一。
建筑需求材料：石材x400, 金属x100, 黑暗魔力x40000, 魔法结界x1。】
【[召唤祭炼室]建造成功后，魔法结界需消耗魔力x200/天。】
【[魔法结界]可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建筑物。】
“……”
云羽的笑容消失了。
一百金属！四万魔力？还有后续支出。
狗比系统你怎么不去抢呢？
云羽绝望地看了看黑魔法研习屋。
【建筑名：黑魔法研习屋
建筑作用：一间能钻研黑魔法的教室，学生们待在这里时，脑袋会变得比较聪明，钻研出新的黑魔法的成功概率会变高。同时，黑魔法研习屋比普通的教室更加结实牢固，可以抵挡住一定程度的教学事故。
建筑需求材料：石材x300，金属x50，黑暗魔力x20000，魔法结界x1。】
云羽：“……”
这个便宜一点，但是也很不便宜。
云羽又看向其他教师，问：
“你们呢？你们需要什么教室？”
亚历克斯提出了要求：
“亡灵傀儡炼制房，就是可以好好地保存尸体、收容灵魂，方便亡灵法师炼制傀儡的地方。”
博物学者说道：“我想要图书馆！”
亡灵傀儡炼制房要四万魔力，图书馆要十二万。
维克说道：“我这里暂时还不需要。”
还有另外几名黑塔来的导师也提出了要求：
“我这边也需要！”
……
云羽统计了一下需要的材料和魔力，险些忍不住落泪。
她的材料和魔力都不够。
魔力四位数的时候她破产，魔力五位数的时候她也破产。
现在魔力六位数了，为什么她还在破产？？！
但是教室这东西还是得修——
她是个院长，再穷也不能穷学生，不能耽误学生的课程进度。
魔力不够怎么办？
没有办法了，肝！
首先，要猎杀黑暗生物攒魔力和骨粉。
西里尔有翅膀，力量又强大，寻找和猎杀黑暗生物的速度非常快。
云羽则是负责种树和用骨粉施肥。
砍伐树会获得魔力。
但是活着的树会源源不断生产魔力。
所以为了可持续发展，云羽没有砍树，而是选择了疯狂扩种——
为了得到库库树的种子（果核），她逼着所有人吃果子，大家吃不下了，云羽只好直接掰开果实取里面的核，果肉先存在仓库里，回头用来喂禽畜，或者榨汁当饮料喝也可以。
有个学徒疯了：
“不！我再也不想看见库库树果实了，饮料也不行！”
他的同伴开口劝他，说道：
“你忍着点，在黑魔法学院，库库树果实是我们的主食！”
那个学徒听完同伴的劝告，直接崩溃了：
“……我要回黑塔！！”
反正经过一系列压榨之后，云羽终于获得了足够的种子，在曾经的鸟不拉屎的深渊种出了近一千棵树，这些树颇为壮观，组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大森林。
云羽担心森林会影响学院建筑扩建，刻意把森林种在了西南方，和学院离得不算近。
为了防止自己的树林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破坏掉，她还专门又建了一个结界去保护库库树森林——结界是要花点魔力，可比起这片森林的产出，这点魔力算什么呢？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差点瞪掉眼睛：
“怎么做到的？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对深渊的各种神奇变化已经适应的查理说道：
“冷静点，森林而已，有什么奇怪的，我还见过乌鸦变人呢。”
大魔法师连连摇头：
“当然奇怪啊！这里可是深渊啊！深渊怎么能有森林呢？”
“话说乌鸦变人是什么事？”
查理刚要给这个来得晚的自然系大魔法师进行科普，就被西里尔把头摁进了泥地里。
……
肝完这一波后，云羽现在几乎每天都有大约两万的自然魔力收获。
教师们要她建的那些新建筑，除了图书馆以外，大多需要使用黑暗魔力。
自然魔力没用。
不过没关系。
云羽的游戏[商城]里有个功能——
光明属性之外的魔力，每两份魔力可以被转换成一份黑暗魔力。
虽然系统很坑，但架不住她现在魔力真的很多。
云羽叹了口气——
系统只允许她兑换黑暗魔力。
要是系统允许她兑换别的属性的魔力，她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能把那个死贵死贵的金叶之树（生命之树）的时间给重启了。
魔力的问题基本算是搞定了。
接下来要处理石材和金属材料——
她养的石精多，但是石精的产能没多到这种程度。
金属材料她以前用量不多，一直是使用10个钱币合成1个金属，现在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氪了——这么个氪法，迟早氪到底裤都抵押出去。
云羽打算回一趟之前找到金叶之树的那个矿洞，准备开矿。
西里尔建议她带着迦南天使莱德一起去：
“我能把里面清理干净，但是也很容易让矿洞塌掉。您不如带个能够克制黑暗属性的天使过去，他能够很轻松地在不破坏矿洞的情况下搞定里面。”
云羽采纳了西里尔的意见，去拜托了莱德。
莱德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
大祭司对他说过，来到黑魔法学院之后要听云羽的话，云羽说什么，他就必须做什么。
莱德和云羽一起启程，到达[矿洞1]的入口。
他直接往矿洞里丢了个净化魔法。
刺目的白光一瞬间充斥了整个矿洞。
矿洞里面那些黑暗生物并不强大，它们在净化魔法的白色光辉中被灼烧，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而后，惨叫也停止了，矿洞里变得格外安静。
【[矿洞1]内存在不友好敌对生物已清除。】
云羽：“……！”
光明魔法真好用啊！
【修缮[矿洞1]需消耗魔力x2100，木材x180，金属x51。】
【修缮[矿洞1]后，您将拥有[矿道]、[矿轨]、[矿车]。】
【是否进行修缮？】
【是。】
只听见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原本黑漆漆的矿洞焕然一新。
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暖色光芒亮了整个矿洞。
原来的矿洞狭窄且崎岖不平，现在它被修整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木头贴着矿洞的墙面和顶部搭起牢固的支架，可以防止矿洞坍塌。
地面也被修整过了，矿轨铺开在地面上，一路向矿洞深处延伸。
一个长方形小矿车放在矿轨上。
矿车里有个有点像杠杆的东西，只要两个人坐在矿车的两边，不停压动杠杆，矿车就能够在轨道上行驶。
这个矿车和云羽前世世界里的手动轨道车有点相似。
【请对[矿洞1]派驻[矿工]！】
【[矿工]需具有[采矿]技能，点击查看您的领地中可作为[矿工]使用的领民。】
云羽点了一下。
她发现可以当[矿工]用的只有一个人……不，都不知道这还能不能称为人——
——已经死亡的亡灵法师尼拉雅。
云羽：“……”
这种智商绝对不超过20的家伙，真的能用来挖矿吗？
她觉得让尼拉雅来挖矿的结局，只会造成尼拉雅损坏，或者矿洞损坏的结局。
呵，垃圾系统。
这个坑她是不会跳的。
莱德说道：“迦南的天使也都不怎么擅长采矿，不过大祭司很擅长在矿洞里寻找宝石和金属。”
云羽：“……”
可她总不能叫他过来给她挖矿吧？
云羽决定先回黑魔法学院，去问问那些在学院里活动的冒险者们。
这些喜欢闯荡世界的人见多识广，也认识很多人，应该能够给她推荐和介绍矿工。

第50章 【一更】
云羽找到了游荡法师加布里。
这个游荡法师和他的同伴（一个牧师）, 是因为吟游诗人格罗弗而来到黑魔法学院的。
纳伦村小酒馆的老板格罗弗是个吟游诗人，还兼职预言师——
他说游荡法师加布里会停止游荡，在黑魔法学院定居下来。
加布里的确选择了定居——
他因为长期游荡, 钱总是不够花，是个罕见的贫穷的魔法师。
他住不起深渊一天十个银币，包月一百五十银币的屋子。但他仍旧选择拒绝云羽要聘用他当导师的提议, 他说自己不喜欢学生。
……所以，这个没钱的游荡法师定居的方式, 是撑帐篷睡大街……偶尔也会睡池塘边或者小广场，有时候他不撑帐篷，而是随便铺条毯子就开始睡。
云羽：“……”
看起来有伤风化……
她这里又不是露营基地。
诡异的是——
加布里的同伴, 也就是那个喜欢人鱼、但看过还没变身的人鱼姐后大哭自己失恋了的牧师。
这个牧师非常有钱, 他一开始就为人鱼准备了鸽子蛋那么大的珍珠，后来每次有什么事需要付钱的时候，拿出来的钱袋都装得满满当当。
这个有钱的牧师自然是选择了付费租房。
问题是他只给自己租了房, 放任他的朋友加布里睡大街。
云羽：“……”
你们真的是好朋友吗？
我真想为你们的友情哭泣。
云羽找到游荡师人加布里的时候, 他就坐在他的帐篷外面。
他用石砖堆了个简易灶台, 灶台里的燃料是从芬里厄那里要来的晾干的杂草, 还有一些捡来的树枝。他架了一口锅，煮自己随身携带的米饭，往里面加了一些盐，还有已经用水泡过的干香菇……
菇类的干货在泡开之后，总是有着非常浓郁的香气。
加布里唱着歌, 在袅袅白烟里用勺子搅动锅里的饭，然后往香菇饭上磕了两个鸡蛋。
云羽：“……”
怎么说, 总感觉这家伙野营得很快乐很自在？
加布里看见了云羽, 笑着问道：
“大人, 您有什么事情？”
云羽接过他递出的小马扎，在锅炉旁边坐下：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矿工。”
加布里对云羽伸出手，看着后者不明所以的表情，他笑着说道：
“大人，想要情报的话，要给钱才行，不用太多，意思意思就可以。”
云羽也笑了，她问道：
“你刚刚打的那两个鸡蛋从哪里来的？”
加布里：“……”
“看起来挺新鲜的，蛋壳还带着鸡毛呢，从禽舍里掏出来的吧？”
云羽话语里带着笑意，随即，她提高了声音，
“西里……”
游荡法师连忙摆手：
“别别别别！别叫守护者大人！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饭分我一半。”
云羽从仓库里翻找出了一小包米，一些菌菇，还有一小筐鸡蛋，
“食材我补贴给你。”
游荡法师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我认识过一些矿工，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提供他们的地址。您可以花一些钱，委托冒险者们去帮您找他们，那些冒险者们多半兼职赏金猎人，有钱的事情他们会很积极地去做。”
游荡师人说道，
“您想要什么样的矿工？经验老辣的？”
云羽想了想，回答道：
“经验老辣，做事速度快，效率高的。”
“当然还要仔细，不能把矿洞弄坏。有的矿洞深处大概有很多神奇的东西，我希望他们自己会辨识宝物，不会不小心把珍贵的东西破坏掉。”
云羽曾在矿洞底端找到过“金叶之树”这样的东西。
她希望矿工遇到这样的东西，能够明白它很珍贵，而不是把它当做野草拔起来扔岩浆里。
游荡法师说道：“您的要求很高啊……您喜欢半熟的鸡蛋还是全熟的鸡蛋？”
“半熟的。”
加布里拿出两个碗，揭开锅盖，把香菇饭连着一颗半熟的荷包蛋一起盛进碗里，递给云羽。
“我认识的矿工们可能不太符合您的要求。”
加布里抱着自己那碗饭吃了一口，
“……真香！不过我能给您一些建议——去寻找了解矿洞和宝物的种族。”
云羽问道：“火蜥蜴族和矮人族？”
“火蜥蜴族生活在火山周边，那里矿物丰富，火蜥蜴族与红龙一族有些相似，非常喜欢收集财宝，所以他们很擅长挖矿。但是他们的族群文化有点奇怪，他们特别喜欢搞一些邪门的术法。”
云羽：“……？”
“矮人族嘛，矮人王国在世界的东北方。他们擅长炼金魔法，而且在锻造、机械和建筑上有着显著成就，他们的技术让他们非常擅长开矿。但是他们的臭脾气和固执也很出名，很少有人能成为矮人的朋友。”
加布里说道，
“矮人是个精细中带着点粗鲁的种族，粗鲁是指脾气。”
加布里提议道：“安全起见，我建议您选矮人。”
云羽叹了口气，说道：
“可是要获得他们的帮助好像很难。”
云羽嘀咕道：“就没有个矮人冒险者什么的吗？”
“矮人不喜欢冒险。”
加布里摇了摇头，
“他们喜欢安全又舒适的家。”
西里尔飞了过来，在云羽身边落下，对她说道：
“东北方向来了个矮人，离这里还有点远。”
加布里：“……？”
西里尔说道：“他带了四辆车的东西。”
云羽问：“他是使臣？还是带着货物来做买卖的？”
“我觉得不像，我看到他的马车里有锻造炉，锤子、镐头之类的工具，还有沙发和床垫……”
西里尔猜测道，
“看起来像是在搬家一样。”
“……走，去看一看。”
云羽把饭碗塞进仓库里，站起身来。
游荡法师加布里：
“大人，我的碗！”
已经被西里尔带着飞上半空的云羽：
“等我回来再还你！”
……
西里尔带着云羽往东北方向飞了很久。
云羽问道：
“……你的巡逻范围已经到这里了？”
“有时候不小心就飞远了。”
西里尔回答道，
“大概是因为有翅膀，我对距离这种东西不是很有实感。”
云羽看了看西里尔的翅膀。
倘若她拥有这么一双翅膀，她大概也会觉得——
天空并没有那么高，天涯海角也不是什么遥远到无法到达的地方。
西里尔说：“看到了，就在那——”
云羽顺着西里尔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有点空旷的地方，四辆像是货车车厢那么大的马车在行驶着，马车上刷了混着珍珠粉的白色涂漆，烫着黄金花纹，镶嵌宝石，看起来非常华贵。
……说是马车不太恰当，这四辆车并不是靠马匹来拉动的。
它的车轮上带着魔法符文，符文每亮一下，车轮就向前滚动一圈。
车子侧面挖出了一个洞，里面放着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是精炼过的魔法石。
云羽能看见，有魔力从不断地从魔法石上流向车轮的符文。
云羽：“……？”
这算魔法还是算科技？
或者说是魔法科技？
忽然，这四辆魔法车停下了。
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家伙从车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手绘地图，骂骂咧咧道：
“这个冒险者画的什么狗屁路？！老子如果在深渊迷路了，就都是那家伙的错！”
云羽：“……”
云羽茫然地问道：“那是矮人？”
这个矮人的体型非常高大，身高目测至少有两米那么高。
……这矮人吗？
这明明就是高人！
“神明以巨人的身躯为材料，创造了矮人一族。”
西里尔对云羽解释道，
“巨人们将这些身高不如他们的家伙称为矮人。”
云羽：“……”
行叭。
这个矮人又回了车里，车子继续行驶，往西南方向走了一段路。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暗精灵村落。
这个村落和别的暗精灵村落比起来，稍微繁荣一些——
他们有十几座房屋，而且房屋没有太大的破损。
来来去去的暗精灵们的身上的衣着虽然有补丁，但看起来还算完整。
他们的个头也比吉米和他的族人们要高大一些。
这应该是一支还保留了一定力量的暗精灵。
矮人在村子附近停了车，他拦住一个暗精灵，问道：“你们知道黑魔法学院在哪吗？”
暗精灵没有回答他。
在村子里走动的暗精灵们纷纷扔下自己要做的事情，朝着矮人围了过来。
他们紧盯着矮人的魔法黄金车，问道：
“你有很多食物吧？”
矮人：“什么意思？”
暗精灵们暗暗发力，他们的脸上爬上黑色的纹路，牙齿变得锋利，原本正常的双手也变成了能够轻易叫人开膛破肚的样子。
他们一蹬地面，朝着矮人扑了上去。
云羽：“……”
“在深渊，很多暗精灵在看到路过的人时，第一反应就是打劫。”
西里尔说道，
“把路人杀死，夺得他们全部的行李。”
云羽：“……”
好家伙，这民风够“淳朴”的。
西里尔想起来云羽见过的暗精灵大多不是这样，解释道：
“这样的暗精灵才是最常见的暗精灵，您之前遇到的那些算是特例。”
云羽对着矮人丢了个结界。
扑上去的暗精灵们被一一弹开。
西里尔带着云羽从空中落下去。
看到黑翼的守护者之后，暗精灵们有些惊讶：“堕天使……人类？”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自知无法战胜面前的“堕天使”。
他们纷纷后退，然后转身逃跑。
他们的行动迅速，只是一会儿时间，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云羽：“唉，村子不要了？”
西里尔说道：“等我们离开了，他们还会回来的。”
被救下的矮人一点也不感谢云羽和西里尔。
“多管闲事，我自己也搞得定！哼！”
他轻轻撩了下衣服，他的腰间别着两把10弹巢的左轮手.枪，说道，
“这些阴险恶劣的家伙，我可以一枪一个！”
这两把枪里装填的是炼金子弹，不管面对什么种族，都拥有一定的杀伤力。
云羽：“……”
这家伙的性格好招人厌啊！
他拔出枪，一把瞄准云羽，一把瞄准西里尔：“说，黑魔法学院在哪个方位？”
云羽给他指了方向：“那边。”
大胡子矮人得到了答案，非常得意：
“在深渊这个鬼地方，果然还是靠暴力比较好谈话……”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黑翼的守护者一脚踹飞出去，撞在了墙壁上。
黑翼的守护者缓步走向他，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西里尔伸出手，扼住矮人的脖颈，鸽血红宝石一样的眼眸里带着杀意：
“再对我的主人有任何不敬之举，我会拧断你的脖子。”

第51章 【二更】
云羽走近被西里尔制住的矮人, 问道：
“你找黑魔法学院做什么？”
暴脾气的大胡子矮人哼了一声，不肯回答。
“矮人不是喜欢待在舒适安定的地方吗？”
云羽继续问他，
“你为什么离开了你的家，到这危险的深渊里来？”
矮人又哼了一声。
云羽：“……”
你除了哼就不会说别的话了是吗？
但没关系, 除了问话, 她还有别的了解对方的方式, 就是不太礼貌。
【姓名：格鲁普
种族：矮人
性别：男
年龄：67
属性：炼金
职业：锻造师
战斗力：81
介绍：格鲁普是一个来自矮人王国的矮人, 矮人的寿命不像天使那样漫长，但也比人类长寿很多，67岁的格鲁普在他的国家里还是年轻人。
他的体型高大, 体格强壮, 且擅长使用工具, 所以纵然不是个战斗专家, 他也拥有着强大的战斗力。
他是一个锻造师，擅长制造武器和工具，对作为锻造的原材料的矿石有一些了解，不是非常深刻, 但相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专家。
格鲁普不是个坏人, 但他非常粗鲁, 总会给人留下坏印象。】
西里尔稍稍握紧了矮人的脖子，威胁到：“回答问题。”
“蠢货, 你们一点也不了解矮人。”
脾气暴躁的格鲁普没好气道，
“我们喜欢待在家，是因为没有比家更好的地方，我们找不到离开的理由。”
云羽问道：“看来你是找到了离开的理由了？”
“废话。”
云羽继续问：“你带了这么多东西, 以后是打算留在黑魔法学院, 不走了吗？”
格鲁普道：“如果不满意还是要走的。”
云羽看了西里尔一眼, 西里尔有所意会，放开矮人，后退了一步。
“那么，希望我的学院能让你满意。”
云羽对矮人格鲁普说道，
“刚刚的事情是你冒犯在先，但我能够理解你的举动，所以我原谅你，希望我们以此为起始，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格鲁普：“……？”
这个性情多少带点耿直的粗鲁矮人被这一波扭转惊呆了，他反应了很久，脑袋才转过弯来：
“你什么意思？你是黑魔法学院的主人？”
云羽说道：“对，我是。”
“你才多大，成年了没？”
格鲁普摇了摇头，
“小孩子说谎不是一件好事。”
云羽：“……”
这个矮人真讨厌啊。
“我成年了。”
云羽用仅剩的耐心解释道，
“我是个人类，没有矮人的体型，我的成年龄也和矮人不一样。”
格鲁普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人类？噢不，我讨厌人类！”
云羽：“……”
人类也不会喜欢你的。
总之，在一番非常不愉快的交流之后，云羽上了矮人的黄金魔法车，西里尔坐在车顶，他们一起往黑魔法学院的方向走。
云羽又和格鲁普进行了一番交谈。
格鲁普来自矮人王国的王都，他拥有着一间祖传的武器店铺，经常会接武器订单，这些订单为他带来不菲的收入，他的生活相当地富裕。
可他却不满足于此——
“我追寻更高的技艺，想要打造出一件超越一切的，独一无二的作品。”
格鲁普说道，
“为此，我开始钻研炼金术——矮人的锻造天赋，就是来源于血脉里流淌着的炼金魔力，血脉让我们对石头、金属之类的死物拥有独特的感觉，在我们看来，那些死物仿佛拥有生命一样。”
“可越是深入了解，我就越能看到上限。”
格鲁普摇了摇头，
“我的朋友，一个炼金术士劝我——我们不是神明，能做到的事情终究是有限的。”
但就算是这样，格鲁普也没有放弃。
“我想，这样说的话，神明就能做到我想做的事情吗？”
格鲁普继续道，
“我开始寻找神迹。”
云羽：“……”
在众神沉眠陨落的第三神纪的10300年寻找神迹，这听起来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仔细一想，魔法师们似乎也都在追求奇迹和起源。
世界的时间明明是向前推进的。
却总有人想要逆行，追溯源头。
……真是奇怪。
“现在离神明的时代已经很久远了，我的寻找没有获得什么结果。”
格鲁普说道，
“但有一天，一个冒险者来到了矮人王国……这些到处乱跑的冒险者总是有新奇的故事，这也许会对我有所帮助，虽然他是个讨厌的人类，但我不介意听一听他的故事。”
“他说他到过深渊里的一所学院，那里的一切都宛如奇迹，他甚至在那里看见过赋予生命的魔法。”
格鲁普聊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抬手给云羽比划，
“他说那里有一棵树，可以给石头赋生，树是金色的，这么高，这么大……”
云羽问：“然后你为了见到这棵树，离开了矮人王国？”
“对，我收拾了一部分重要的东西。”
格鲁普为自己的行动力感到自豪，
“如果是真的，我就住下来；如果是假的，我就回去，拜托国王陛下把那个冒险者放进黑名单里，整个矮人王国的武器铺都不会再为他打造或者维修武器。”
云羽：“……”
格鲁普眼巴巴地问道：“是真的吗？”
云羽点了点头：“是真的。”
“太好了！”
这个大块头一瞬间高兴得像个孩子。
※
云羽带格鲁普去看了他心心念念的树。
“它的名字叫[金叶之树]，据说是因为内部流淌着丰厚的炼金魔力，才会呈现出这样的金色。”
云羽看着金叶之树边上乱跑的石精，还有花朵里的花精灵，说道，
“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棵金叶之树因为一些原因，暂停了生长，停留在幼苗时期，只能诞生出一些微精灵，它们的寿命往往很短暂。”
格鲁普，这个两米多高的“矮人”，此时蜷缩在围栏边，认真地看着里面没几片叶子的树。
他一点也不失望。
他问道：“它在以后的某一天，会重新开始生长的吧？”
云羽说道：“会的。”
“两百年后？”
云羽失笑，摇了摇头，说道：“两百年太久了，最多几十年。”
她知道，如今的自己，大概是能够活到两百年后的。
可是对作为人类成长起来的她而言，两百年可不是能轻易去展望的时间。
“那太好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能活着见证神迹。”
格鲁普对云羽道，
“我能在这里建一间工作室吗？我稍微有点灵感，想工作一会儿。”
“唔，你可以在这里开武器店，我觉得常常出入这里的人应该会有锻造和维护武器的需求。”
云羽提议完了，又说道，
“另外，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矮人格鲁普虽然有点粗鲁，说话不讨喜，但是他也是个很耿直的人，云羽提出的挖掘矿洞的要求，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采集石头还是很容易的，石头在矿洞里是最常见的资源。”
格鲁普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至于寻找金属，我作为一个矮人还是非常在行的！”
格鲁普摸了摸头，说道：
“不过我需要一些帮手，采矿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做的事情。”
云羽召唤出了亡灵法师尼拉雅，以及尼拉雅的傀儡们，问道：“这些帮手行吗？”
格鲁普：“……”
“您怎么还是个亡灵法师？”
他连连摇头，说道，
“不行！完全不行！我要活的帮手！”
云羽：“……”
这太难了。
云羽只能去找游荡法师要了矿工的地址，又去找了赏金猎人，让他们去那些地方，给矿工们介绍工作——
报酬优厚，管吃管住。
赏金猎人建议道：
“其实重点应该是保障生命安全……矿工最害怕的是矿洞坍塌之类的意外事故，那会要了他们的命。”
云羽想了想深渊的矿洞，说道：
“这个真的保证不了。”
“也没关系，您将报酬再加一倍就行。”
赏金猎人说道，
“要钱不要命的人有很多的。如果他们要命，那就是您给的不够多。”
云羽：“……？”
※
如同云羽的预料，矮人的武器铺受到了强烈的欢迎。
大多数来到黑魔法学院的冒险者，都会去光顾一下——
矮人的锻造技艺闻名于整个世界，他们锻造出的武器质量极好，又结实又好用。
然后其中一部分冒险者会放弃下订单。
“好是好，但是也太贵了！”
冒险者哭着说，
“真的不能降个价或者打个折什么的吗？”
矮人格鲁普：“降价和打折都是为了推销，你看我需要推销吗？”
冒险者：“……”
你说得对。
甚至有人试图找云羽借钱。
“大人，我回头还你两倍！”
云羽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不，说这种话的人一般都还不上钱。”
以矮人格鲁普的武器店铺为起始，云羽的领地里正在涌现新的商机。
几天之后，一个背着大包袱的人穿过深渊，渡过北边的河流，来到了黑魔法学院。
那些来自黑塔的导师和学徒认识他：
“卧槽，奸商，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们是我的客户，是我的神！”
那个新来的奸商说道，
“你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云羽：“……”
虽然不知道这位是卖什么的……
但是这感觉真像学校迁校，跟着学校一起迁的臭豆腐摊摊主……
学生在哪里，他就在哪里，无论风吹日晒还是雨雪冰雹，他永远不会缺席和迟到。

第52章 【一更】
“我永远爱你们！”
奸商一边朝着黑塔导师和学徒比心, 一边过桥。
原本，黑魔法学院北边的河流上的桥是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它并不结实，河里那些凶残的鱼经常会跳起来, 咬穿它的木板, 甚至会把过桥的人咬着拖进水里。
云羽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三次以上的木桥维修提醒。
她一开始主动积极修桥, 后来就不修了——
这种修完立马就坏的东西, 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黑魔法学院来来往往的人也没觉得有多么困扰——
他们有直接走桥绳的，有委托亚历克斯让骨头翼龙载过来的，也有拜托天使的, 最离谱的是用大号弹弓把自己从对岸弹射过来的……
那个做弹弓的甚至在河岸上支了个摊，收钱送人过河, 价格只需1银币，便宜实惠。
就是人和行李摔坏了不包赔。
……也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直到矮人格鲁普到来，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
这个拥有卓越技艺的矮人用金属、石头和炼金魔法修了一座桥，这座桥宽敞、坚固，可以容许他装载了许多物品、重量不凡的黄金魔法车通过。
这座桥梁建成后, 过河这件事终于变得不那么危机重重了。
那个弹弓老板的生意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影响。
但是影响也不是特别大——
很多人都想体验一把弹射过河的滋味, 在体验过之后，他们又去花钱找天使们为他们治疗，还要去找矮人格鲁普对他们的行李进行维修。
云羽：“……”
……她的领地里为什么总是充满这种不正常的人？
云羽数了数从弹弓老板、天使和格鲁普那里收来的营业税——
这一串因果相扣的连环生意让她这个收税者收入不菲。
云羽突然就觉得：
没什么问题, 不正常的人越多越好。
话题扯回到带着包袱过桥的奸商身上——
“他叫以赛亚, 是一名魔杖制造师, 在离黑塔不远的地方经营着店铺，黑塔的导师和学徒经常光顾那里。”
亚历克斯有些不能理解，
“但他的生意还不错, 因为手艺好, 竞争对手们都搞不过他……他为什么会来黑魔法学院？”
魔杖制造师以赛亚听见了亚历克斯的话, 摇了摇头：
“唉，不做生意的人永远不知道生意难做。”
以赛亚站在河岸上，和有些日子不见的顾客们掰扯。
“黑塔换了新主人后，周遭就变得有些乱。”
以赛亚说道，
“潜伏已久的别用有心者开始露出爪牙，黑塔内也有些不安分的人在进行引导，周边的一部分地区想要脱离黑塔的掌控，然后就发生了不少混乱。”
“我的工作室被波及了两次，损失了好些作品。”
说到这里，以赛亚终于说了一句真心话：
“我的生意一直很不错，但生意再怎么好，我作为一个创作者，也还是难以在那种环境里待下去。”
他对他的老顾客们说道：
“想要离开的我想到了同样离开黑塔的你们，所以我就决定来这里啦！”
以赛亚笑着宣称——
“有魔法师的地方，就会有魔杖制造师！我们紧密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
云羽：“……”
嗯，没毛病。
有学校的地方永远都会有文具店。
作为一座魔法学院，这里当然应该有魔杖店。
黑塔学徒们问道：“开新店的话开业打折吗？”
魔杖制造师回答道：“两件九八折，三件九五折。”
“奸商！”
黑塔学徒唾骂。
不过骂归骂，魔杖店开业之后，他们还是要经常光顾的。
魔杖制造师看到了路过的查理：
“查理，你还是不打算成为我的顾客吗？”
手工达人查理拒绝了他：
“魔杖这种东西就是要自己来做！不管工艺如何，自己做出来的魔杖才是最好的！”
以赛亚当场开始道德绑架：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我的生意才会难做！”
查理说道：“你看看自己一年赚多少钱再说话吧！”
云羽忍不住有些好奇：
“他一根魔杖卖多少钱？”
亚历克斯：“最便宜的一百金币，正常的价格在三百到五百，其中有些难得一见的魔杖要卖到破千。”
云羽：“……”
这也太贵了吧？
亚历克斯补充道：
“可以分期付款……有些大胆的富商会在北地搞借贷业务。”
云羽：“……真的有人会借吗？”
“怎么说呢……魔法师大多都家境富裕，还很擅长搞钱。”
亚历克斯说道，
“所以黑塔里的大家都觉得，就算自己手头不宽裕，也只是暂时的，未来迟早有一天会赚得盆满钵满，还个贷不在话下。”
云羽：“……”
这种心理可不好啊！！
云羽问道：
“你们黑塔不是有魔法工坊吗？似乎能生产不少魔法道具，其中应该也有魔杖吧。”
“魔法工坊生产的道具比外面卖的更贵。”
亚历克斯露出了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
“定价理念是‘黑塔绝对不会输给别人’。”
云羽：“……”
不要试图在价格高昂这方面取胜啊！
正常的生产商追求的不应该是物美价廉吗？
……好吧，黑塔不正常，黑塔的魔法工坊多半也不怎么正常。
黑塔相关的一切不能以正常的眼光去看待。
※
魔杖制造师的魔杖店[商店004]一开始只是云羽建起来的简易商店。
以赛亚花了大价钱委托矮人格鲁普，对商店进行了改造。
魔杖店拥有着木格玻璃推拉门，门的左边放着一个花盆，花盆里的藤蔓很好地攀爬融入了店铺的墙壁。
推拉门的里面，店铺的空间不是很宽敞，店里修着一个棕色的木质大柜台，每一面墙壁上都贴着棕色调的木头柜子，柜子上陈列着一根又一根魔杖。
那些魔杖的主体大多是木头，符文巧妙地藏在雕花设计中，镶嵌黄金、宝石、骨骼、羽毛、鳞片之类的材料。
虽然没有标价，但从外观就能明白，它们非常昂贵。
木柜上有个翻转门，门后藏着一间工作室，以及通向二楼住宅的楼梯。
以赛亚常常在工作室里处理材料，制造魔杖。
累了之后，他可以直接上二楼休息。
不过更多时候，他是睡在工作室里的。
他对制造魔杖、简称制杖事业相当地投入，往往会窝在工作室里，好几天也不出现在店铺前厅。
无人看顾的魔杖店遭过一次贼。
那个贼被西里尔当场活捉，没有对魔杖店造成什么损失。
然后以赛亚就干脆把店门关上了，每隔几天开门营业一次。
他的营业日期没什么规律。
想要购买魔杖的魔法师们往每天都要来看看他有没有开门，然后在同在商店街上的饮料店里进行一笔消费，带着饮料落寞离去。
隔壁店的矮人格鲁普讨厌人类，但他非常欣赏隔壁的人类魔杖制造师的匠人精神。
“虽然是个人类，但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他，注定不会是一个平庸者。”
格鲁普受到了感染。
他也开始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好几天才营业一次。
这让那些奔着矮人的店铺来的冒险者们抓心挠肺，不得不推迟自己的计划行程，在黑魔法学院多待好些天。
……
云羽用[招生邀请函]招来的那些学生，在看到拿着漂亮的新魔杖出没于学院各处的黑塔法师们时，偶尔会露出羡慕的表情来。
出身于贫穷的塔塔村的暗精灵混血后裔乔尔说：
“我好想拥有一根魔杖。”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这样一说，很多同窗们也藏不住自己的心声了：
“……我也想要。”
这些学生大多出身贫穷，甚至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们缴不起上学的学费，甚至吃不起饭，怎么可能有钱去魔杖店买一根魔杖呢？
乔尔收回艳羡的目光，安慰自己和同窗们：
“没关系，等我们长大之后，会有魔杖的，什么都会有的。”
一道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不用等到长大。”
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们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查理老师？”
不知道是何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黑魔法师查理说道：
“魔杖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您要给我们买魔杖吗？”
半兽人法拉说道，
“算了吧，太贵啦，您看起来也不是很富有。”
查理用手掌轻轻打了下小姑娘的后脑勺，说道：“谁告诉你们必须用钱解决问题的？”
他找云羽要了一些木材，拿出了压箱底的骨骼素材存货。
之后他就变得很没精神，每天上课的时候顶着一对黑眼圈，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就算一天四罐雀○咖啡，也还是忍不住打哈欠。
大约一个月后，查理缺席了早课。
云羽去喊他起床。
一推开门，遍地木屑飞扬而起。
各种工具和骨骼素材摆在地上、柜子上甚至是床上，而查理正伏在桌子上疲倦地睡觉，他的样子很狼狈，他的衣服、甚至头发里都夹着木屑。
他一边睡一边吸鼻子——木屑让他的身体呼吸系统有些难受。
云羽：“……”
这是搞什么呢？
云羽走近了，发现桌子上摆着一堆大约十英寸的木头短杖，它们有的安上了骨骼素材，有的还没安上，花纹也比较粗浅，并且没有抛光。
【是否耗费魔力x20，[一键打扫]教职工查理的[宿舍]。】
云羽选择了否。
她不是舍不得魔力，她怕这个狗系统的打扫和她想象的打扫不一样，让查理的努力付之一炬。
她关上门离开，就当做从未打扰过。
她回到教室，对学生们说道：
“今天查理老师请假，大家上自习。”

第53章 【二更】
黑魔法学院的存在, 不知是怎么在深渊传播开了。
云羽时常在附近看到一些黑暗种族。
大部分是暗精灵，他们经常偷偷摸摸地靠近，以贪婪的目光打量这里。
他们的胆量不大, 而且非常欺软怕硬, 在和云羽对上视线后，往往会选择逃跑。
他们会偷河里的鱼，摘河岸上的树上的果实。
他们可能更想偷家禽和牲畜, 但是云羽和自然系的大魔法师从来不放牲畜离开结界，也就导致了他们无从下手。
“深渊缺少食物, 暗精灵经常会饿肚子。”
顶着一对黑眼圈的查理说道,
“他们有时候连同类的肉都吃，偷鱼偷果子的行为已经很正常了。”
因为这些原生的黑暗种族没有祸及领地, 云羽没有为难他们。
但她也不打算像接纳吉米和诺易那样接纳他们——
有些人和事她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理解, 但她不能接受。
她只是叮嘱了领地里的大家，如果要出结界的话, 尽量组团行动, 学生需要有导师的带领，冒险者需要有同伴的陪同……总之, 不可以在深渊落单。
“查理老师，带我们出去玩吧？”
半兽人法拉和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拽他的黑袍。
查理拒绝了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学生：
“不玩不玩, 我最近好累, 我要睡觉。”
两个小姑娘也不多做纠缠。
查理拒绝了他们, 他们就会去求亚历克斯，亚历克斯往往会选择答应。
亚历克斯常常带着她们在深渊的上空兜风, 还会去西南方的库库树林里采集生产过剩的库库树果实, 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法拉非常喜欢森林——
虽然她很少会说出来, 但她应该是想念她的家乡玛娜森林的。
身怀酿酒技艺的冒险者拿这些果实酿酒。
不需要很长时间, 也就是三四天的功夫，酒精度不高的果酒就诞生了。
冒险者给他的新酒取名叫苦苦酒（音译自库库树的库库）。
“你这是起的什么名字？”
嗜酒的游荡法师加布里晃着盛酒的碗，
“这酒明明一点都不苦嘛，像是加了蜂蜜一样甜。”
苦苦酒的味道保留了库库树果实的甘甜，只是多了一丝酒的风味。
喜爱新奇事物的冒险者独有一套自己的命名理论：
“和名字有反差的东西，才会更叫人惊喜。”
矮人格鲁普对苦苦酒意见很大：
“这种东西也好意思叫酒？这就是果汁！”
矮人王国地处世界的东北部，那里的天大部分时间是黑暗的，一年中只有三个月拥有白昼。长久的黑夜让矮人的作息时间有些混乱，这种混乱源自于光亮对神经的影响。所以每到该入睡的时候，他们会喝一些非常烈的酒来麻痹自己的大脑和神经，然后一觉睡到醒。
有时候他们也会借酒助兴。
就比如格鲁普，他在锻造武器的时候，就喜欢来上两大杯烈酒，然后面色赤红地在熔炉边挥汗如雨地抡铁锤，咣当咣当地敲打钢铁。
这个大胡子矮人说道：
“烈酒和出汗是男人的浪漫！”
优秀的黑魔法师赫斯特拿着酒杯说：
“我讨厌出汗多的人，无论男女我都讨厌，有股汗臭味和黏腻感。”
矮人说道：“劳动者的汗水是光荣的！”
赫斯特摇了摇头：“可我就是喜欢不起来。”
矮人和黑魔法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
制杖，不，魔杖制造师姗姗来迟：
“我是不是来晚了？”
他在工作室里和自己的作品殊死搏斗，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云羽对他提出的“一起来喝点小酒”的邀请。
博物学者一见到他就开始问：
“喂，奸商，我订制的魔杖做好了吗？”
以赛亚摇头：“不要催我！你也不想得到粗制滥造的魔杖，对吧？”
博物学者被噎住了。
※
时间又过去一个月。
查理终于完成了对那些手工魔杖的精雕和抛光，将它们送给了学生们。
“做工有点粗糙，而且因为素材限制，也不是那么有用。”
查理顶着一对黑眼圈，说道，
“而且作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施法还是不要过于依赖外物。”
这是他的血泪教训——
他当初第一次遇见云羽和乌鸦的时候，如果不依赖魔杖，就不会因为被乌鸦抠走魔杖上的魔法石而瞬间滑跪。
虽然他滑跪后的结果还不错……但他还是希望学生们在战斗时不要失败，在世界上的大多数地方，输掉战斗意味着受伤和死亡。
查理摸了摸头：“总之，你们就当玩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暗精灵混血后裔乔尔一个熊抱抱住了。
查理有点被吓到——
这个出身于塔塔村的学生是有点内敛的孩子，很少表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乔尔：“老师，我长大后一定会报复你的！”
查理：“……”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恐怖。
“是报答，不是报复！”
查理怒道，
“你以后能把词语的含义搞清楚，就是对老师我最好的报答了！”
查理怒摔教材：“先不开第二阶段的课程，先学通用语！”
……
云羽感慨道：“查理很喜欢学生啊。”
“我们的老师也是，很喜欢学生。”
赫斯特说道，
“学长他是个脑回路有点奇怪的笨蛋，但在待人方面，他和朱利恩老师非常相似。”
云羽：“……”
嗯……怎么说呢，描述得很精确……
查理他确实是个脑回路清奇的笨蛋。
※
云羽拜托赏金猎人去寻找的矿工们，已经来到了深渊。
一号矿工对云羽说：
“我只是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您可一定要保护好我。”
二号矿工对云羽说：
“如果我死了，请您照顾好我的妻儿。”
三号矿工：
“我不想来的，但您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云羽：“……”
云羽有种错觉——
自己在开黑心工厂，要人命的那种。
格鲁普和这些有经验的矿工们开了几次会，确定了工作时间和挖掘方案，就带着矿工们进了矿洞。
格鲁普在矿洞里有点施展不开，他对云羽说道：
“您为什么不把矿道修得宽敞点？”
云羽：“……”
系统自动的啊！
而且谁知道这个矿洞会迎来如此高大的矿工啊？
格鲁普把矿道重新修整了一遍，又安装了几条新轨道和矿车，带着矿工们开始开拓矿道。
因为种族具有的魔力天赋，格鲁普能够感觉到哪里拥有金属，他总是能迅速地敲定挖掘方向。在挖掘开始的一周之后，几乎每一天，矿车都能满载着金属矿石回归。
这些矿石无法直接使用，需要进行熔炼。
格鲁普本来打算把熔炼的工作包了。
但云羽盖了一座[矿石工坊]，十秒熔炼，成品瞬间冷却，纯度极高。
格鲁普：“……？”
“这、这不可能！”
格鲁普惊呆了，
“这不符合常理！”
云羽：“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地方有常理？”
格鲁普：“……”
完全无法反驳。
……
在人类矿工们和矮人的共同努力之下，云羽很快就凑够了修建高等教室的材料。
她把新教室建在了旧教室的上方。
这些新教室有点高矮不一，【祭炼召唤室】是【黑魔法研习屋】的两倍那么高，而且前者的占地面积也更大一点，要两个旧教室做底，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亚历克斯评价道：
“它们堆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像城堡。”
“不过有点小，我家比这里大。”
众人：“……”
你家到底是多有钱啊？
图书馆暂时没法修。
云羽凑齐了魔力和修建材料。
但是修建的按钮仍然是灰色的，怎么也点不动。
云羽只能放弃。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
黑魔法学院里的导师门和学生们都高兴坏了。
他们像是旅游团一样，游览参观每一间高等教室，一边看一边傻笑。
“小心一点。”
云羽提醒他们，
“这些教室很贵很贵，以后如果再弄坏教室，就不是赔钱能解决的了。”
导师们和学徒们连连点头：
“我们一定会好好爱惜这里的！”
……
翼骨还完整的天使们的羽翼也已经长好了。
他们开始飞行。
他们有时候会掠过低空，掀起一阵风。
有时候则是飞得很高，似乎是想要追逐深渊夜空中的那一轮半月。
新来的冒险者们时常会惊呼：“哇，天使！”
他们有时候会露出非常狂热的视线，天使们会被吓到，不在低处停留，直接冲上高空。
云羽问：“你们就那么喜欢天使吗？”
同样是非人种族，天使这个属于天空的种族，比暗精灵和矮人更讨冒险者们的喜欢。
“喜欢啊！”
冒险者们点头，
“谁小时候没有做过自己能够长出一对翅膀来的梦？”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感到高兴。
负责扫地的芬里厄非常愤怒：
“这些鸟人每天都在掉毛，他们到处飞，毛也掉得到处都是！”
西里尔也被烦得不轻——
天使一族里的那两个总是喜欢粘着他，拽他翅膀的幼崽会飞了。
西里尔原本能躲在树上、屋顶上来避免被打扰，现在他想躲就只能躲到结界外面去了。
云羽亲眼见证了西里尔的资料卡的变化。
【讨厌的东西：学生、人类、丑东西、冒险者、矮人、天使。】
云羽：“……”
有什么是你不讨厌的吗？

第54章 【一更】
黑魔法师查理&#183;尼米兹正在进行通用语教学。
他用一根木棍指着石板上的文字, 解释道：
“报答一般用来回应恩情，而报复是建立在仇恨的前提下。老师教你们知识，你们应该报答老师, 而不是报复老师。”
“用报复也没错啊？”
暗精灵混血后裔乔尔固执道，
“老师你经常罚我出去站着、抄书, 我还被你召唤出来的恶魔追着跑过……老师和我之间，仇恨比恩情多吧？”
查理：“……”
乔尔说完, 又开始纠结：
“可是报仇是要做坏事吧？我不想对查理老师做坏事呢，只想做点好事，毕竟我很喜欢老师……所以老师你还是不要总罚我抄书了。”
“你这个分不清恩仇的臭小鬼！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查理差点折断了自己手中的木棍,
“今天回去把学的内容抄五遍，不，十遍！”
乔尔瞪圆了眼睛：“……我以后一定会报复你的！”
查理气极反笑，说道：
“如果你以后拥有那样的本事，那倒也算一件好事。”
站在教室门外的云羽：“……”
为了学生能够成长，竟然允许学生对自己进行报复吗？
这是什么感人的师生情？
……这叫什么来着？
养虎成患？
不, 精确点来说是以身饲魔？
云羽摇了摇头, 清空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敲了敲门，对集体望向她的查理和学生们说道：
“那个，打扰一下你们。”
云羽侧身, 让查理看到她背后排成一列的天使们——
十五六岁的少年科林和利奥, 八岁的残翼小姑娘贝妮，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幼崽。
“他们也想学习文字。”
云羽问道,
“查理, 能让他们加入你们的课堂吗？”
这些孩子们的长辈们会说通用语, 但是他们不识字, 词藻也非常有限……
迦南来的天使们倒是识字, 但他们对通用语的理解不是特别标准，用词什么的偶尔会冒出一些并不明显的错误。这不影响日常沟通，但莱德觉得自己和族人们的就这点水平，给孩子们当通用语教师会造成“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效果。
云羽：“……”
云羽听见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时，十分无语——
这话里的不正和歪，形容的是“思想不正”和“学坏”。
教学通用语这种事，显然不应该用这样的话来形容。
……不过这也从某种意义上说明，莱德他们的确不适合当通用语教师。
没办法，云羽只能试着把天使们塞进查理的课堂里。
“可、可是……”
查理有点慌乱和迷茫，
“我可是黑魔法师啊！”
黑魔法师给纯血的光明种族当老师，这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但作为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反派，查理很快就“理解”了云羽的意思：
“啊，我明白了，您是来给我送魔法素材的！”
云羽：“……？”
科林和利奥：“……”
他们后退两步，展开羽翼，挡住了背后的弟弟妹妹们。
“大、大人……”
利奥的语气中带着点惊恐，他有了退缩的意思，
“其实我觉得，不识字也没关系？我们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都不识字……”
云羽面色严肃地摇头：
“不行，识字是很重要的。”
“查理，不准对天使出手。”
云羽看向站在讲台上的黑魔法师，
“如果你对他们出手，我就把你扔进岩浆里。”
查理摸了摸头：“……其实也没问题？虽然我很想活着，但是，人固有一死，早晚的事嘛。”
对查理来说，魔法和知识是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否则，他当年也不会选择来到深渊这个鬼地方定居。
云羽只能又补充一句：
“进岩浆前先在学院里果奔。”
查理的态度顿时180度回头：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他们出手的！”
云羽：“……”
死可以，但是果奔不行，是吗？
云羽制服了黑魔法师，又看向队伍最末尾的那两个三四岁的天使幼崽，问查理：
“话说，这两个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太小的孩子不是特别懂事，而且专注力也不太行，有可能会扰乱课堂。
虽然查理还算擅长应对小朋友，但他不是个育儿教师，而且他也要照顾班里其他学生的感受。
查理觉得没什么问题：
“不小了，我三岁的时候都会诵读诗歌了。”
就这样，黑魔法学院有了第一个种族大杂烩的语言班。
因为对脑袋里老想着“素材”的查理放不下戒心，莱德他们经常会“路过”教室，在看见孩子们安全后会离开，然后不到十分钟就飞回来再看一眼。
对一个黑魔法师而言，被光明种族如此关照，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查理摸了摸头，抱怨道：
“……我总是被他们盯得头皮发麻。”
“对啦，大人，您帮我跟科林说一说，上课的时候要专注课堂，不要总是关注他的弟弟妹妹们。”
云羽有那么一丝无语：
“……你自己直接去说不行吗？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卑微了？”
查理瞪大了眼睛：
“要是被找麻烦怎么办？护着他们的可是迦南的天使啊！”
查理连连叹气：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不过被关照也不是一件坏事。
查理经常收到莱德的礼物——
一些金色的魔法石，里面的光明魔力非常纯粹浓厚。
一些羽毛，和芬里厄扫地时常常扫到的掉落的羽毛不同，查理得到羽毛大约有二十公分那么长，羽管也比较粗，这种羽毛一般不会轻易掉落。
甚至还有两瓶血液——
“迦南的天使在赠礼时，一般都是选择石头和花朵之类的东西作为礼物。”
说话的是西里尔，他坐在库库树上，巨大的黑色羽翼收拢在背后。
云羽看到他的时候，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这段时间，西里尔为了躲天使的幼崽，总是喜欢将自己藏匿起来。
他上树的时候会藏在枝叶最茂盛的位置，飞在天上时就要躲在云上，或者是干脆飞到一个天使们到达不了的高度，更多的时候，他选择藏在学院结界的外围。
直到云羽将那两个天使幼崽塞进了语言班，西里尔才重新出现在库库树最低处的树干上。
云羽：“……”
明明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被迫东躲西藏。
总觉得好心酸啊……
“羽毛和血液，尤其后者，这种取自身体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是非常非常特殊的。”
西里尔看了看远处高兴到原地跳舞的查理，说道，
“……而且送礼的对象还是个黑魔法师。”
云羽感慨道：
“听起来有那种‘你是非常特殊的朋友’的意思。”
西里尔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之后，那些接受过云羽的救助的天使们，不知道是从哪里学习到了迦南天使的“特殊的赠礼”的文化——也许是迦南的天使们教他们的，也许是从查理的炫耀中学会的，不太可能是西里尔告知的。
他们纷纷给云羽送羽毛……
利奥因为揪掉了自己翅膀上最好的那片羽毛，在给云羽送羽毛时，用力地扭着头不看手里的那片羽毛。
还有个傻孩子不小心把自己的翅膀弄得流血了，哭了很久很久。
“……谢谢，我很高兴。”
云羽一边收羽毛，一边摸他们的脑袋，
“不过以后不要再送了……不，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受伤。”
最漂亮的羽毛应该留在他们的翅膀上，陪伴他们翱翔天空。
云羽把这些羽毛装进盒子，摆在了房间里的柜子上。
然后隔了一天。
云羽回房间时，发现紧贴着窗户的那张桌子上出现了一把羽毛扇子。
【您收到了匿名礼物x1。】
【物品名：黑暗的羽扇
物品分类：魔法道具
物品介绍：由28根蕴藏着黑暗魔力的羽毛制成的扇子，虽然工艺粗糙，但是因为原材料等级足够高，这把羽扇即便在传说级道具中也能位居前列。】
云羽：“……”
匿什么名？
这完全就是不打自招嘛。
云羽觉得自己应该给西里尔一份回礼，但是她这里又没什么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再者，对于活了10300年的西里尔来说，又有什么东西足以引起他的惊奇呢？
而且他好像对红宝石以外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怀抱着“厌恶”和“鄙弃”的感情。
云羽坐在椅子上，摇头叹气：
……金卡就是难伺候。
她最后决定写信求助——
迦南的大祭司应该能够给她出个好主意——
作为双生兄弟，他应该非常了解西里尔，知道送什么东西能让西里尔开心。
五天之后，法老王从迦南返回了云羽的领地。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光明的羽扇x2。】
【物品名：光明的羽扇
物品分类：魔法道具
物品介绍：由29根蕴藏着光明魔力的羽毛制成的扇子，因为材料的级别和制作者精湛的手艺，这把羽扇的存在应该被列入世界的历史。】
云羽：“……？”
他怎么也送扇子？
还是两把？
这么个揪法，翅膀真的不会秃一块吗？

第55章 【二更】
云羽拿着两把白到发光的羽扇, 面色茫然——
一次送两把是几个意思？
她一把西里尔一把？
……不，总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西里尔落在窗外的树干上：“主人，您……”
他的话语顿住。
他紧紧盯着云羽手里的那两把扇子, 嘴角微微下扯，红宝石一样的眼眸里充满了幽怨。
他先是别过头去，然后忍不住扭回头来再看一眼, 看完了一眼再别过头去。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展开羽翼飞走了。
云羽：“……”
好像非常在意的样子呢……
云羽在西南的库库树森林的某一棵树上找到了她的守护者——
他的羽翼向前拢着，几乎将自己的团成了一个球，他坐在球里, 右手修长的手指摸过翅膀上的羽毛，时不时地拔一根下来, 他的左手里正攥着一大把羽毛。
云羽：“……”
西里尔发现云羽来了, 握着羽毛的那只手背到背后。
云羽：“……”
云羽还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云羽说道：“我是想问问你, 有没有什么想要写进回信里的话。”
西里尔回答道：
“……让他收敛点，别把自己拔秃了。”
云羽：“……”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很缺乏说服力呢。
云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出去几步，又倒退回来。
西里尔刚要伸出来的手又撤回了背后。
云羽抬起头，说道：
“西里尔, 翅膀还是羽毛丰满一些更好看。”
说完之后，云羽没再回头，直接回黑魔法学院去了。
被留在库库树森林的西里尔：“……”
……被发现了。
黑翼的守护者呆坐了半晌。
他抬起手，把刚刚拔下来的羽毛插回翅膀上。
他翅膀上的羽毛非常紧密, 很容易就挂住了插花一样塞回去的羽毛。
但是这些羽毛不会那么牢固。
他在黑魔法学院上空飞过时，这些羽毛会因为他挥动翅膀的动作而脱落下来。
扫地的芬里厄叫苦不迭：
“……你怎么也开始脱毛了？”
西里尔冷着声音问：“你有意见？”
芬里厄敢怒不敢言：
“……没有。”
有一个毛发稀疏的冒险者非常体贴地拿出了一大块姜：
“姜可以生发固发, 天使的羽毛和人类的头发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西里尔：“……”
最后这块姜流落到了云羽手里, 她挂着[全光谱补光灯]种姜收姜, 收获了一大批姜，她用这些姜煮了汤，分给领地里的人。
【物品名：姜汤
物品分类：料理
物品介绍：深渊总是冷雾翩浮，冰冷又潮湿，寒凉刺骨。这种时候，就需要一碗姜汤，让身体暖和起来。】
不过有很多人不喜欢姜的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黑塔传出来的料理吗？”
“不，就算是黑塔，也不会拿这种东西煮汤的！”
西里尔只是浅尝一口，就放下碗，转头飞走了。
【您的守护者[西里尔]的角色档案已更新。】
【害怕的东西：油炸蘑菇，鸡翅料理，姜，姜汤。】
云羽：“……”
这个[油炸蘑菇]就很微妙。
当初那道[油炸蘑菇]，到底是给他留下了什么样的阴影啊？
※
姜汤让身体暖呼呼的。
云羽忍不住打了个盹，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她又梦见了那座繁华的城池。
她坐在城池的西边，那里有一片沙滩，以及望不见边际的海。
巨大的日轮从反方向升起，温暖的光芒泼洒下来，蓝绿色的海水波光淋漓，沙滩泛着美丽的浅金色。
人鱼游上浅海，找了一块岩石坐在上面，蓝色的尾鳍泡在不断冲刷石头的海浪中。
她拥有着白皙的皮肤，波浪般的长发。
附着着蓝色鳞片的鱼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她和云羽见过的人鱼公主艾莎非常相似。
但是她的鱼尾更长，尾鳍更大，她的眼睛也更蓝。
她看着东方升起的，巨大的，几乎要吞没整个繁华城池的日轮。
“我去过好多好多地方，但果然还是这里的太阳最好看。”
她享受地半眯起眼睛，光辉在深海一样的双眼中流淌，
“不过也对，这里是太阳的故乡嘛，这里的太阳就应该是最好看的。”
云羽问道：“太阳的故乡？”
美丽的人鱼没有看见云羽，她坐在海上，轻轻哼唱。
“黎明之时，睡梦驱散；潺潺流水，絮絮春风，送来太阳的诗章。”
……
梦中的画面逐渐淡去。
但人鱼的歌声却和现实重叠了起来。
“……送来太阳的诗章。
傍晚之时，雾色朦胧；幻彩琉璃，摇曳花朵，送别日落的余晖。
啊，太阳的故乡~”
云羽睁开眼睛，循着声源，看到了玻璃方缸里的紫罗兰色小美人鱼。
她正坐在云羽给她做的小号假山上，小声地哼唱歌曲，虽然声音还很稚嫩，但她的歌喉非常动人。
云羽和小美人鱼对视了一会儿。
云羽邀请道：
“我要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去？”
鱼人姐点了点头。
她从玻璃方缸里跃出来，落进放在旁边的小号的球形鱼缸。
云羽抱着鱼缸出门。
她去了[池塘1]……
嗯，就是那个被吃了金鱼草的天使起名为[碧池]的池塘……
这么说起来，这个池塘的新名字和鱼人姐还颇有渊源。
[池塘1]里有两只大白鹅在带着毛茸茸的小黄鹅游泳。
鱼人姐爬出鱼缸，混进了它们的队列里。
她揪着大鹅的羽毛爬上大鹅的后背，悠闲地乘着这个免费的交通工具，继续唱她的歌。
云羽一边听歌，一边问：
“这个‘太阳的故乡’到底是什么啊？”
小美人鱼也不知道，这首歌是她从吟游诗人格罗弗那里学来的。
“太阳的故乡？”
游荡法师加布里的同伴，那个有钱的牧师正在附近活动。
他听见了歌声和话语，从不远处靠近过来。
“第二神纪的太阳的故乡吗？我听说过一点。”
“从一个火蜥蜴族的小朋友那里听到的。”
牧师波尔格说道，
“他们传承了很多我没法理解的邪恶习俗，但是也因为守旧，传下来了不少旧时的故事。”
云羽：“说说看？”
“在第二神纪的时候，世界的最东侧，有一座海上城池。”
波尔格说，
“太阳总在离它不远的地方升起，因此那里被叫做太阳的故乡。”
云羽记起了梦里的大太阳，问道：“会不会很热？”
“唔，好像不会。”
波尔格说道，
“据说那里很温暖，四季如春，泥土肥沃，是个人人都想前往的好地方。”
云羽问：“它还在吗？”
波尔格摇了摇头，回答道：
“火蜥蜴说，那里因为人类的愚蠢而毁灭……”
云羽还想再深入问一问。
“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波尔格说道，
“我和加布里只听到这里，然后有一大群火蜥蜴朝着我和加布里冲过来，要把我们活祭，虽然很想继续听下去，但我们必须得逃跑了……”
云羽：“……”
你们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牧师波尔格忽然看到了水池里坐在鹅背上的小美人鱼：“这位是……”
云羽有点紧张——
这个牧师对美人鱼似乎有点异样的执着。
当初他非要见鱼人姐，拿着鸽子蛋那么大的珍珠当见面礼……然后他就被丑哭了。
但不过片刻，云羽又把紧张的情绪压下去了。
牧师波尔格只见过鱼头人身的鱼人姐。
现在的鱼人姐人头鱼尾，鱼尾还被紫罗兰色的宫廷礼服裙挡住了。
她看起来更像个花精灵，而不是人鱼。
波尔格激动道：“这是人鱼吗？”
云羽：“……”
不是，你怎么认出来的？
“颜色是一样的……啊，天哪，她变得好漂亮……”
波尔格重新拿出了那颗大珍珠，
“我又爱上她了！”
云羽：“……不可以！”
她不允许这个只看外表的浅薄人类对她的美人鱼求爱！
更遑论她的美人鱼还这么年幼！
根本就不到谈恋爱的年纪！
身为家长的她绝对不会同意！
波尔格：“为什么……？”
云羽：“跨种族恋爱没有结果！”
波尔格：“可是这世界上有很多混血……而且不是也有人鱼公主和人类王子的故事吗？”
云羽不讲道理：
“那是王子！你又不是王子！”
波尔格说道：“我是王子啊！”
“……哈？”
云羽呆住了，
“王什么子？”
“我是希图王国的米切纳王室第19代的第五王子。”
波尔格摸了摸头，自报身份，
“虽然论排名继承不了王位，当然存在四个王室五位国王的希图王国的王位也没什么好继承的，但我的确是个王子。”
云羽：“……”
希图王国，好耳熟。
这不就是贩卖天使的那个内部混乱到叫人不知道怎么下手的王国吗？
【姓名：波尔格&#183;米切纳
性别：男
年龄：21
种族：人类
属性：光明
职业：流浪牧师
战斗力：47
介绍：波尔格在十五岁那年遇到游荡至希图王国的游荡法师加布里，与其成为好友，离开家乡四处游荡，并在途中学会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牧师技能。
米切纳家族是个掌管着希图王国一部分土地的贵族，虽然它自认是王室，但其实它不符合王室的标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波尔格并不算一位王子。】
系统言语之间透露着对波尔格的轻蔑。
云羽目瞪口呆。
半晌，她说道：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波尔格听不懂：“什么铁鞋？”
“就决定是你了。”
云羽站起身，问道，
“你想怎么去迦南？飞过去？还是被装在背包里当伴手礼带过去？”
“我为什么要去迦南？”
波尔格有点惊恐，
“大人，您在说些什么？”

第56章 【一更】
云羽冷静下来, 对波尔格说：
“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云羽对着坐在鹅背上的小美人鱼招了招手。
鱼人姐从鹅背上滑进水里，游动到岸边，爬进了云羽的掌心里。
鱼人姐的紫色宫廷礼服裙仍然是干燥的、蓬蓬的——不愧是29金币一条的裙子，遇水不湿, 也不会脏, 还能随着小美人鱼的成长变换大小。
云羽把美人鱼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家伙亲昵地蹭她的颈窝。
不被系统承认的王子波尔格有些犹豫。
但他看了看坐在云羽肩上的小美人鱼, 还是选择了跟着云羽走。
云羽在结界外面找到了迦南天使莱德。
天使莱德和黑魔法师查理之间, 通过长久的观察与被观察的过程，建立起了一段感人的特殊友谊。前者对后者已经可以给予一定的信任, 不会每天都飞到教室附近，通过教室门窗监视对方了。
最近的几天，莱德都在黑魔法学院的结界外面。
他和他的族人们，正在教那些被人类残害过的同胞们该如何战斗。
总是出没在深渊的亡灵、恶魔和其他的黑暗物种, 就是他们最好的教材。
之前那些总喜欢潜伏在暗处，悄悄摸摸地偷窥黑魔法学院的暗精灵们，似乎是担心自己被这些白翅膀的种族当成狩猎目标，最近都不约而同地消失不见了。
这让黑魔法学院的安全程度提高了不少。
“将魔力集中于箭镞，用你的眼睛盯准你的目标, 想着‘一定要射中它’。”
莱德正在辅助一个已经成年的天使架弓。
他们的弓箭是特制的，弓弦以天使的头发制成, 弓背使用了蕴含着常常经受阳光照射、因而与光明魔力适性颇好的迦南黄杨木，也被称为光明木。
箭矢的箭镞, 也就是箭头, 用的是最普通的铁。
但是铁箭镞上刻写了一个光明符文，当天使的魔力集中时, 那个符文会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莱德道：“好, 就这样, 把箭射出去——”
箭矢脱弦而出——
因为充足的光明魔力，它速度极快，迟迟不会下坠。
它穿过冷雾，正中一只亡灵猎犬。
铁质箭镞没入它的头骨。
猎犬被射中后，动作停滞一瞬，然后散架一般地倒了下去。
【您的眷属已击败[亡灵猎犬]。】
【[亡灵猎犬]已经彻底损毁，无法修复为亡灵。】
【获得[损坏的骨骼碎片]x1，该碎片含有黑暗气息和微量光明气息，两种魔力相互排斥，作为魔法素材使用时容易引起意外效果。】
云羽：“……”
确定是引起意外效果，而不是引发意外吗？
莱德夸赞道：“漂亮。”
射箭的天使看着倒地的亡灵猎犬，又看了看自己握着弓箭的双手，他睁大眼睛，惊讶道：
“原来我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他从来没有学习过如何去战斗，也不会战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弱小且平庸的个体，弱小到在灾难来临时只能选择屈服，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他从未想过，原来自己的双手，可以射出轻易杀死亡灵的箭。
“天使原本就是擅长战斗的种族。”
莱德对天使们说道，
“其实你们这一支并不弱小，你们只是在长久的、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将战斗的方式遗忘掉了。”
这一支落难的天使拥有的力量相较迦南的天使逊色许多，但能够轻轻松松地超越维克的他们，血脉里余留下来的力量仍然远胜于人类。
就像人鱼之于海洋，天使也应该是天空的主人。
他们拥有着不逊色与其他种族的力量，这样强大的他们，从来都不属于囚笼。
射箭的天使看着莱德，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弓。
泪水不断地从他的眼中涌出，他放声大哭起来。
“……欸？”
莱德有点被吓到，
“你、你别哭啊，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那个哭泣的天使一边摇头，一边擦眼泪：
“我要是早点意识到自己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好了……”
同样在此练习射箭的同族走过来，轻声安慰他：
“现在意识到也不晚。”
明白了该如何战斗的他们，以后不会再经历同样的悲伤了。
云羽隔着一段距离，朝着莱德招了招手：
“莱德，过来一下。”
莱德给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成年天使递了张手帕，来到了云羽这边。
“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云羽拉着波尔格，对莱德说道：
“给你介绍个人，波尔格&#183;米切纳，希图王国的米切纳王室的第五王子。”
莱德“啊”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波尔格。
云羽问道：“能用吗？”
莱德回答道：“……应该能用，不过还是要问问大祭司。”
被云羽带过来的波尔格仍旧是一脸茫然：“什么能不能用？”
“唔，简单一点来说……”
云羽开始给波尔格画饼，
“波尔格王子，你想成为国王吗？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国王，而是整个希图王国的主人，而且有迦南的大祭司给你做靠山。”
“……？”
波尔格目瞪口呆。
他的家族并不是希图王国唯一的王室，他也不是这一代的第一王子。
排行第五的他，继承王位的概率几近于无。
非常清楚这一点的波尔格，在十五岁那年，果断地丢掉了王子的身份和生活，和游荡法师加布里一起游荡在世界各地。
“我、我……”
波尔格看向云羽，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大人您在逗我对不对……？”
“云羽大人没有和您开玩笑。”
莱德说道，
“波尔格&#183;米切纳王子，你尽快收拾行李，我要带你去迦南见大祭司。”
……
直到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波尔格仍然神志恍惚。
事情的不可思议的发展，让波尔格的内心充满了茫然和不安，这导致他不停地问问题。
波尔格：“真的要扶我上位？”
莱德回答道：“希图王国过于混乱，为了营救落难的天使们，我们必须得插手其中的权力斗争。扶出一个说话算话的国王是插手的结果，也是我们达成目的的手段和过程。”
波尔格又问：“大祭司不会利用完我就把我扔掉吧？”
“应该不会，他没有那么无情。”
莱德笑了一下，又补充道，
“当然，前提是你不做蠢事。”
波尔格问：“会不会很危险，我不会死吧？”
莱德非常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当然会尽全力保障你的安全，但凡事总有个万一，谁也说不准。”
波尔格：“……”
莱德问他：“王子殿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波尔格神志不清道：“叫我国王陛下。”
莱德：“……”
这家伙是不是开始上头了？
波尔格又面向云羽，问道：
“如果我真的成了希图国王，我可不可以……”
云羽护住小美人鱼：
“不行，我不同意。”
波尔格的同伴，游荡法师加布里问迦南的天使：
“我可以一起去迦南和希图王国吗？”
莱德答应了。
临走的时候，加布里对云羽说：
“还请您不要解除我的领民身份，我就是去帮助一下我的朋友，很快就会回来的。”
云羽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莱德和他的族人们对云羽说道：
“我们的同胞们就拜托您照顾了。”
“当然。”
云羽笑着道，
“他们的家人们就托付给你们了。”
※
迦南的天使们离开了黑魔法学院。
学院并没有因此而变安静——
这里还像以前一样，总是非常闹腾。
学徒站在难得开门一次的魔杖店里，大声道：“奸商你不是说好了要给我打折吗？”
以赛亚说道：
“打折了，便宜了一个金币。”
学徒不敢置信道：
“才一个金币！两百多金币的东西，你打折就折一个金币？”
“这根魔杖使用的是枸骨树的树枝，镶嵌了黄金、火蜥蜴的指骨和火焰属性魔法石，上面还有古符文……你自己看一看。”
以赛亚给学徒递了一个放大镜，说道，
“这样的东西才卖两百多金币，你不觉得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折扣了吗？”
学徒：“再便宜一点！”
以赛亚问：“你真的喜欢它吗？如果你喜欢它的话，应该尊重它的价格。”
那个学徒几乎崩溃抓狂：
“就是喜欢才问你能不能便宜啊！不喜欢的话我还问你干什么？”
以赛亚摇了摇头：
“你这样贬低它，它会哭的。”
最后那个学徒流着眼泪，抱着装着魔杖的盒子离开了魔杖店。
目睹这场讨价还价的拉扯，云羽目瞪口呆——
她终于理解了这个魔杖制造师的外号为什么叫“奸商”——
这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然后隔了大约四天，在魔杖店又一次开门的时候，那个学徒再次走进了魔杖店。
云羽问道：
“怎么又要买？他是把魔杖弄坏了吗？”
“应该不是。”
亚历克斯说道，
“有很多魔法师都喜欢收集魔杖，这和亡灵法师喜欢收集傀儡是差不多的道理。”
云羽：“……”
魔杖制造师和魔法师。
一个是奸商，另一个是怨种，这俩绝配。

第57章 【二更】
一群冒险者们聚集在矮人格鲁普的武器店里。
“我能请你为我打造弓箭吗？”
弓箭手将自己的长弓放在柜台上, 说道，
“就造这么大的，可以吗？”
格鲁普问：“要轻钢的吗？”
“对。”弓箭手点点头, “箭矢要一般的就可以。”
“配三条弓弦和二十支箭吧。”
格鲁普给他开了个订单, 说道,
“你确认一下, 没问题的话就签字付钱吧, 过几天就给你做出来。”
虽然已经知道矮人打造的武器价格高昂, 但看到订单上的价格的时候, 弓箭手还是忍不住惊呼：
“……好贵啊！”
弓箭手签完了字，拿出钱袋数钱，同时闲聊一般地说道：
“你真高大啊, 矮人王国的矮人都像你一样吗？”
矮人格鲁普有点高兴。
但是因为不怎么喜欢人类，他的高兴表现得很别扭：
“你夸我我也不会给你打折的。”
有很多冒险者慕名而来, 又在问价后遗憾离去。
矮人格鲁普在定价方面和隔壁的魔杖制造师以赛亚很像, 但他并没有得到奸商的称号。
当然, 这是有原因的——
在一群相约同行的冒险者进店逛了一圈，又准备离开的时候。
格鲁普叫住了其中一个人：
“喂，那个用匕首的！愣着干什么, 说的就是你……”
那个被叫住的冒险者一脸莫名其妙，他说道：
“我用的是短剑，不是匕首。”
“这就是匕首，你的匕、破剑是谁给你打的？”
格鲁普说道，
“你抬头看左边墙上的那把剑。”
冒险者看过去——
那是一把结构很简单的剑, 但结构的简单并不影响它的美——
剑刃被锤炼得很薄, 冷银色的光辉从剑刃上流淌, 稍稍泛着一丝青蓝。
冒险者问：“看到了, 然后呢？”
“你把它带走吧。”
格鲁普低着头给刚收到的订单编号。
冒险者：“……哈？”
格鲁普说道：“它很喜欢你，它选择了你。”
冒险者以为这是什么强买强卖的营销手段，他说道：
“可、可是我没有钱……”
“不要你的钱。”
矮人格鲁普说道，
“钱是很重要，但它还没有资格阻止武器去往主人的身边。”
冒险者神志恍惚，直到捧着剑出了武器铺的门，他也还是维持着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表情。
他用手指轻轻摸了下剑刃。
然后指腹传来一阵痛感，他看向手指，发现那里被划开了一道小口，血液正从中渗出来。
“好快的剑……”
冒险者先是不敢相信，随即大笑起来，
“它属于我了，它是我的剑，我的剑好厉害啊哈哈哈哈哈！”
从这个冒险者为起始，之后总有冒险者在开店时间在店内不停地徘徊，似乎是想要相同的幸运降临在自己身上。
还有人只是想要听剑选择人的故事。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理？”
“没什么原理。”
矮人格鲁普说道，
“你相信就相信，不信的话，也可以当揽客策略。”
魔杖制造师以赛亚看着隔壁店络绎不绝的游客，若有所思。
他对一个黑塔学徒说道：
“魔杖选择了你——”
云羽：“……”
你真把自己这里当奥○凡德魔杖店了？
那个黑塔学徒面无表情：
“你是不是傻子？你这是黑暗系和木系的魔杖，我是黑暗系和水系的！”
※
新修的高等教室[祭炼召唤室]原本是为查理和他的学生们准备的。
但因为蠢学生们在重修通用语，这间教室暂且便宜了研习黑魔法的导师和学徒们。
他们抱着成堆的素材，在祭炼召唤室里的祭炼台上，不停地尝试一个构思。
“伟大的深渊之父，我为您献上永生的信仰与祭品，请您让您的眷属回应我的召唤……”
暗紫色的魔法阵逐渐亮起。
黑色的雾气蔓延升腾。
一个学徒问道：“成功了吗？”
“看不清……雾散开了，里面有东西！”
另一个学徒声音愈发激动，
“会动，我们成功了！”
“成功个屁！那是云羽大人的使魔！”
背着背包的小木乃伊跳下祭炼台，在一众学徒的惊讶中走出了[祭炼召唤室]。
“失败了？那我们的素材呢，素材怎么没了？”
“怎么办？”
“还能有什么办法，去买呗？”
魔法素材店[商店001]的生意愈发火爆。
在努力了大半个月后，他们的黑魔法终于成功了一半——
他们召唤出了想要召唤的恶魔，一只十米高、二十米长的黑色的大蜥蜴。
蜥蜴恶魔因为召唤室里的承重柱们，直接扭成了波浪，像一条四脚大肥蛇。
学徒们嚷嚷道：“出来了出来了，快点契约！”
蜥蜴恶魔看了一眼学徒们，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祭炼召唤室门边的黑翼的守护者。
蜥蜴恶魔：“……”
蜥蜴恶魔的身形直接消失在了魔法阵里。
学徒们全都懵了：
“唉——！不是？这是搞什么？”
※
矿洞的开发和挖掘也还在继续。
矮人格鲁普选定矿道挖掘方向，从黑塔来的博物学者和学徒们一边保护矿工们下矿，一边进行教学和探讨。
他们在离地表不远的位置挖到了大片大片的石英。
“有石英的地方，一般会有水晶。”
矿工拿出一张纸片，右手握着个小盒子，往纸片上抖了点烟丝。
他擦着火引子，点燃了卷烟。
博学者原本想阻止他抽烟，但仔细一想，这个矿洞里也没有挖到煤炭之类的可燃物。
“不过水晶多的地方，魔力也多。”
矿工吐出个漂亮的烟圈，说道，
“这里是深渊，魔力多的地方应该会聚集着不少黑暗生物。”
博物学者：“你也懂魔力？”
老矿工笑了一声，说道：“当然懂，我以前是白塔的，差点就成了魔法师！”
博物学者：“……那你为什么成了矿工呢？”
“我第一学期挂了魔法基础理论，第二学期挂了光明魔法导学。”
老矿工谈起自己年轻时的事迹，哀叹一声，
“导师叫了我去谈话，让我回老家种地去。”
博物学者：“……种地和做矿工有什么关系？”
还有，基础理论都能挂。
这离魔法师可不是差了一点。
“老弟，我这个性格就是不服输呀，老师叫我种地，我就偏不种。”
老矿工叼着烟扛着矿镐，说道，
“然后我就成了矿工啦！”
博物学者：“……挺好，好歹也算是反抗了命运。”
老矿工问：“老弟，你还收学徒吗？”
“我是黑塔的。”
博物学者委婉拒绝，
“教不了光明属性的学生，而且你的年纪也不合适。”
老矿工说道：“哦，我是替我儿子问的，我儿子是黑暗属性的。”
博物学者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你儿子和你长得像吗？”
※
从各地而来的冒险者们，坐在一起交换消息。
“最近不怎么太平啊。”
其中一名冒险者说道，
“北地有不少流民，好像都是从希图王国出来的。”
冒险者的同伴说道：“好像是因为希图王国内战，才收拾东西跑路的。”
“……希图王国不是一直在内战吗？”
矮人格鲁普拿着一瓶格○斯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这次是有什么很不一样的动静吗？”
“我看到一个天使撕碎了堕天使的翅膀……”
一个到达过希图王国境内的冒险者口述自己的魔幻经历，
“然后那个天使把我送出了希图王国，让我近期不要再进去了……”
“哦，我听说过，希图王国藏匿着不少黑暗种族，暗精灵、吸血鬼、堕天使……”
矮人格鲁普摇了摇头，说道，
“但我从来没听说过，希图王国里存在能撕碎堕天使的翅膀的天使。”
堕天使这个种族一直非常受人忌惮。
这种忌惮并不是无缘无故的——
堕天使非常强大，他们的力量往往比同为黑暗种族的暗精灵更强。
虽然他们行迹隐蔽，不怎么露面，十分低调，他们的强大和恐怖也还是流传于众人之口。
有些冒险者知道经常在黑魔法学院里活动的天使的悲惨过去，问道：
“那些天使是你们的家人吗？”
这些天使们并没有被告知迦南天使们的具体去向。
“唔……”
但贝妮好像格外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她回答道，
“是的，他们说过，要和我们成为家人。”
有些冒险者们也有察觉到不对：
“原本这里有一批迦南天使，但他们最近好像消失了？他们去哪了？”
云羽应付道：
“当然是回迦南了啊。”
……
消息这种东西，是会一直更新的。
过了没几天，就有人带来了一个崭新的、不得了的消息——
光明教廷宣布向希图王国开战。
教皇的长子萨里，已经带着光明第三骑士团从圣城出发，朝着西北方的希图王国前进。
“光明教廷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纷纷揣测，
“希图王国在北边，和黑塔的地界接壤……这是要和黑塔彻底争出个高下的意思吗？说起来，黑塔现在的状态的确很糟糕。”
揣测开始愈发地离谱起来：
“光明教廷终于抑制不住要一统世界的野心了吗？”
云羽：“……”
你们想多了，真的。

第58章
没隔几天, 云羽收到了现任黑塔主人凯瑟琳的手信。
对方在信中表达了对“光明教廷手伸得太远”的不满和不安，怀疑光明教廷真的要做掉黑塔，在思索要不要将整个黑塔搬迁至黑魔法学院。
云羽：“……”
云羽有点无奈, 问道：
“大祭司让光明教廷来插手, 是不是不太合适？”
西里尔回答道：
“最适合插手希图王国的事情的是黑塔, 可黑塔又不受他的掌控，而且当前的黑塔自身也很乱。”
云羽问：“为什么一定要找人插手呢？”
大祭司和迦南天使们应该有能力自己解决这件事的吧？
“因为立场。”
西里尔说道,
“迦南的天使一直以来都是采取避世的态度，在很多事情中，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虽然为了同族而插手了希图王国事情, 但他们并不希望改变自己处世的态度和立场, 也不想招惹太多风波。”
“所以这次希图王国的事情，他们选择把光明教廷推出来做主导者，自己则是继续躲在暗处。”
云羽大致上能够明白。
“而且，希图王国离迦南很远, 那家伙应该提不起掌控它的兴趣。”
西里尔伸出一根手指，按住站在桌子上的法老王的背部，将后者直接按趴下了。
“但是对黑塔和北地有敌意的光明教廷有兴趣, 迦南天使和光明教廷对希图王国也算是一个想甩一个想接, 这种双方都乐意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法老王扭过头，对着西里尔吐出一口幽蓝色的火焰。
西里尔随手就给掐灭了, 又用手指敲了法老王的脑袋一下。
云羽：“……”
她发现西里尔可能有一点“手贱”的属性。
也许是因为先前震聋耳朵的仇恨，他经常招惹小美人鱼, 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爬上鱼缸边缘的鱼人姐推回鱼缸里。小美人鱼非常生气，每次见到西里尔, 被推上一下之后, 都会用力地撞鱼缸。
直到上次鱼人姐把鱼缸撞出一个洞, 水淹了云羽的卧室，西里尔才终于有所收敛。
放弃欺负小美人鱼之后，他就开始欺负木乃伊了。
云羽：“……”
不愧是乌鸦，招鱼逗干尸。
“……你别欺负它了。”
云羽把法老王从西里尔手里抢救出来，
“你小心它长大了报复你。”
西里尔：“报复我，它？”
法老王躲在云羽手边，似乎是被气坏了，胖乎乎圆滚滚的身体一直在抖。
直到西里尔飞走，它才站出来，朝着他的背影不停地喷火。
云羽戳了戳木乃伊的后脑勺，说道：
“你这就很怂啊，你怎么不直接打他呢？”
法老王：“QAQ。”
它要是能打过，至于受这个气吗？
“大人！”
博物学者急匆匆地奔过来，
“你看我们在矿洞里发现了什么？”
云羽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比她的手腕还粗的多面白水晶柱。
它的顶端透明度非常高，而底部就有很多白色的棉絮。
“矿洞里还有很多很多。”
博物学者指着透明度比较高的那部分，
“这个位置做成水晶球的话，应该能卖出不低的价格。水晶虽然常见，但一颗没有棉絮和冰裂的水晶球是非常珍贵的。”
云羽：“……！”
她的领地是不是要有新特产了？
一天之后，黑魔法学院的素材店[商店001]上新了。
一个赏金猎人想要给自己正在追求的姑娘带一份伴手礼，那个姑娘是奥术塔里的奥术师，主要研究方向是时间魔法与占卜预言的关系，水晶球对她来说是个非常实用的礼物。
但那个赏金猎人犹犹豫豫：
“透度这么高，会不会是玻璃做的啊？”
在素材店里寻找素材的黑魔法师说：
“你感受一下里面的魔力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我不会啊。”
赏金猎人摇了摇头，
“我要是会感受魔力，我当什么赏金猎人，当魔法师不好吗？”
“赏金猎人中也有很多擅长使用魔法的好不好？”
黑魔法师十分愤怒，
“还有，别把当魔法师说成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赏金猎人摸了摸头：
“就是很容易啊，只要画个图阵，摆点素材，念一串咒语，不就可以使用魔法了？”
黑魔法师：“……”
“你追不到你喜欢的姑娘的。”
黑魔法师连连摇头，
“奥术师也是魔法师，你对她的职业既没有了解，也没有尊重。”
“我怎么不尊重了？我不尊重会想要给她带水晶球吗？”
赏金猎人和黑魔法师在商店里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发展到对彼此的人身攻击。
赏金猎人对黑魔法师说：
“你永远都成为不了优秀的魔法师！”
那个黑魔法师运用起自己学得十分蹩脚的诅咒术，拿着魔杖指着赏金猎人道：
“我诅咒你追不到你喜欢的姑娘，接的赏金任务全部失败，走路平地摔，喝水塞牙缝……！”
然后因为诅咒术水平过于低劣，黑魔法师不止没施术成功，还遭遇反噬，当场晕倒了。
赏金猎人从想要动手到惊恐大喊：
“救命啊！赖人啦——！”
云羽：“……”
她总觉得，如果这个黑魔法师没有晕倒，这两个奇葩大概率会当场打起来，把她的素材店炸掉。
※
世界一直在变化。
一开最受人瞩目的光明教廷和希图王国的争执。
然后在北地更北方的冰雪森林里生活的冰霜精灵，不甘落后地搞出了新的大动静。
大动静的制造者是一只混血的冰霜精灵。
他的血统还算纯粹，因此保留了冰霜精灵的特点——
他能在转瞬之间把水凝结成寒冰，并利用这一点来战斗。
他只身跨越了大半个世界，进入了桑格利火山群，然后把火蜥蜴族酋长身体里的血冻成了荆棘长刺。
“他怎么做到的？”
从冒险者那里听说这个消息的火蜥蜴族混血后裔只觉得不可思议，
“火蜥蜴一族的血液里充满了火属性元素，按道理来说，任何冰系魔法都别想在他们体内起作用。”
查理问：
“这是重点吗？你作为混血后裔，不应该心疼一下火蜥蜴酋长吗？”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说道：
“纯血的火蜥蜴人和混血的火蜥蜴人后裔的关系很差，前者非常瞧不起后者，还经常嘲笑后者弱小。”
那个自认和火焰接近，攀登火山口导致全身烧伤，又被纯血火蜥蜴人笑话的混血后裔，也是自然法师塔的学徒，他满脑袋只有寻索知识：
“我对酋长的死活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那个冰精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关系也算是独一份了。”
亚历克斯吐槽道，
“大部分非人种族，和他们的混血后裔之间的关系都是比较亲近的。”
身为光精灵混血后裔的维克点了点头，他问道：
“火蜥蜴族可不好招惹，他们会向冰霜精灵寻衅吧？”
“寻衅的事情难说。”
冒险者摇了摇头，
“上任酋长死的太突然，没有指出继承者，火蜥蜴族正在为了选出新酋长而内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斗出个结果，会就此直接四分五裂也说不定。”
……好乱啊，是那种不亚于希图王国的乱。
而且人家希图王国的混乱马上就要终止了，火蜥蜴族的乱才刚刚开始。
维克问道：“冰霜精灵那边是什么反应？”
“没听说动静，应该是还没拿出应对措施……”
冒险者说，
“推卸责任是最好的方法，不过应该很难推掉，那个混血的冰霜精灵身上有一枚雪花图案的银色徽章，那是冰霜精灵王族的身份象征。”
……
云羽在忙着应对新的客人。
那是一个年纪有些大，将已经泛白的头发梳成背头的老绅士。
他穿着猎人的衣服，左眼被黑色布料盖住。
“这只眼睛是被海妖剜掉的。”
他说道，
“大约是四十年前，那时候我也像您这般年少，我跟着大人们出海，我们的船被海妖盯上了……总之，是个九死一生的故事。”
他是玛奥莲王国的冒险者公会的会长，是一位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
他被称之为“独眼”。
独眼是他的特征，是伤痕，也是他经历颇多的荣耀徽章。
就像云羽不断地从冒险者这里获取金钱和消息一样，这位会长大人也从冒险者们那里得来了黑魔法学院的消息。
“我来看一眼奇迹。”
独眼的老人敲了敲手中的烟杆，
“另外，我想问问您，想不想拥有一家冒险者公会。”
云羽：“……？”
“您这里有充足的食物、水以及别的补给，还有能够为旅行者提供治疗的天使们，非常适合作为长途跋涉的中转点。您这里也有魔法师们，他们大多非常有钱，能够成为订单的来源，也就是赏金任务的发布者。”
这位会长说道，
“我想在这里设立冒险者公会的分会。”
提出要求，自然是要给予好处的：
“冒险者这个职业有着浪漫的色彩，越来越多的人成为冒险者，他们之中少部分是自由身，大部分则是选择公会做靠山，他们的加入也使得公会越来越强大。”
“公会有很多分会，这些分会之间能够互相提供资源和帮助。”
“分会的建立会使更多冒险者来到这里，能够支持当地的商业，当然，我们会制定好规矩，约束冒险者的行为……”
云羽说道：“听起来，拥有分会对一片领地而言，是很不错的事情？”
“当然。”
独眼的老猎人说道，
“不过得请您对分会进行一定的扶持，在税收的比例上也请手下留情，给予一些优惠……您的收税比例太可怕了。”
云羽失笑：“……我的恶名已经传播到玛奥莲王国了吗？”

第59章 【二更】
独眼的老猎人摇了摇头, 欲言又止：
……听过恶名的可不止是玛奥莲王国。
云羽与他商议过之后，决定在黑魔法学院里建一座分会。
要建立冒险者公会的分会，是一件有点麻烦的事情。
先要由公会总会提出申请, 然后, 这份申请会被制作成数份，递交进需要拥有冒险者公会的王国, 并且获得国王陛下的签字和印章……
“听起来很麻烦，但应该不会太难。”
那个老猎人说道，
“我们没有把公会建在圣城、黑塔、白塔、希图王国之类的很麻烦的地方，拥有公会的王国的国王大多都是讲道理的, 和公会关系也挺不错的……不过您这里的名字有点吓人，我得费些时间与他们解释, 您这里和黑塔的性质不一样。”
云羽：“……”
这个老猎人还是不太懂这里——
论起可怕程度，这里其实比黑塔更厉害一些。
老猎人试探着问道：“真的不能改个名吗？”
云羽笑了笑, 说道：
“不了吧, 都叫习惯了。”
老猎人颇有微词，但他憋住了——改不改名这件事情, 当然要听领主的。
之后老猎人又由云羽带着，在黑魔法学院里转了转。
他在商店街买了很多饮料，还在武器铺里买了一把可以折叠的剑。
他说想把分会建在商店街上, 在武器铺旁边圈了一块地方，要云羽把这里给他预留出来，一楼做公用区域，放公示板、柜台和桌椅，二楼和三楼提供难度较高的任务和休息区域。
“玛奥莲王国的公会建在了酒馆旁边, 那些冒险者总是坐在一楼, 举着酒碰杯, 谈笑聊天，分享近期的故事，经常会有人喝得烂醉如泥……”
虽然分会还未建立，但云羽总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看到它的样子了。
……就是冒险者手里拿的大概不会是酒杯，而是可■可乐或者柠檬苏打水什么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酒……
吟游诗人格罗弗说过，她这里会拥有一间酒馆。
“以前我也经常和朋友们在公会里喝醉。”
老猎人说道，
“但后来我的朋友们没了，我年纪也大了，就不会再喝酒了。”
云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了？”
“他们都死了。”
老猎人用怀念的语气说道，
“冒险者自由浪漫，但是总会将自己置身险境，很容易丧命。我这把年纪，在冒险者之中已经是高寿了。”
自由和浪漫的背后，其实也有着数不清的遗憾。
“有些时候，我也会觉得有点孤独。”
独眼的老猎人看着看着远处，那里有两个冒险者正在吵架。
云羽看了看他。
最终，她伸出手来：
“那么，我来成为你的朋友吧。”
老猎人看着云羽伸出的手，无奈笑道：
“唉，我都这把年纪了，和年轻人可聊不来。”
“你想要年纪大的，我这里也不是没有啊。”
云羽放声大喊，
“格鲁普，芬里厄，西里尔——”
“我还很年轻呢！”
67岁的矮人格鲁普愤怒道，
“怎么就要和那两个家伙一起被当做老年人了？”
“哦，还有这个。”
云羽对矮人的抗议置若罔闻，从衣兜里掏出一只木乃伊来，
“别看只有这么小，其实已经有两千多岁了呢。”
站在树上的西里尔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我是活了很久，但这不代表我老。”
云羽：“……”
是是是，你比谁都孩子气。
※
一个血族从河流北岸的石头边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湍急的河水，看到了对面的禽舍里站在围栏上打鸣的鸡。
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獠牙——
他已经很久没喝到血了，他的肚子很饿很饿……
这种时候，他不奢望自己能喝到人血，能品尝到一口鸡血也是好的啊。
不过那只鸡在结界里，他得想个办法，把鸡从那里引出来。
作为一个血族，他会一点迷惑猎物的魔法，但这种魔法对鸡真的能起效果吗……？
还没等他思考出一个结果来，他就被发现了。
他和来这附近练习射箭的天使们四目相对。
血族惊叫出声：
“救命！这里怎么会有天使？！”
“有血族啊——！”
天使们叫得比他更厉害，
“啊啊啊啊快来人啊！”
听觉敏锐的黑翼的守护者飞过河流，落在天使们前方。
天使们纷纷告状：
“大人，这是血族……”
血族：“……？”
一群白翅膀的天使躲在黑翼的堕天使的背后？
这是什么超出常识的神奇景象？
血族神志恍惚，他怀疑自己是饿过了头，饿出幻觉来了。
“发生了什么？”
正在河流附近溜鱼的云羽，抱着小美人鱼赶过来了，
“血族……？”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血族的资料，饿极了的后者已经一跃而起，朝着她扑过来。
西里尔正要回护他的主人。
但只见云羽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羽扇。
她拿着羽扇对着血族用力一甩，河岸上顿时刮起了狂风，血族直接被掀翻出去，连翻十好几个跟头，撞折了四棵种在河岸边的库库树，最后连人带树掉进了河里。
血族仰躺在折断的树身上，被湍急的流水带着，从云羽、西里尔和天使们面前漂过去。
云羽：“……”
……她的树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
云羽：“西里尔，把他捡回来。”
西里尔沿着奔流的河水飞过去，不过片刻，就单手拎着翻白眼的血族回来，往云羽面前一扔。
云羽花了些功夫才把这个血族弄醒。
“我、我叫艾莫斯……”
血族眼中含泪，
“我和我的族人们生活在希图王国，我们受到了天使的袭击，我家的主人让我来找最近风头很盛的深渊领主求助……同为黑暗的一方，深渊应该会帮助我们。”
云羽：“……”
这叫什么来着？
鸡给黄鼠狼拜年？
当然对方不是鸡，她更不是黄鼠狼。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我就是深渊的主人，你刚刚袭击了我。”
“……啊？”
这个脑子有点不好使的血族懵了一瞬，解释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饿了，您，您看起来很好吃……”
云羽慢条斯理地纠正：“我不是黑暗的一方，我和‘袭击’你们的天使是好朋友。”
血族：“……？”
云羽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补充了最后一条：
“还有，我讨厌血族。”
云羽拿出一根树藤，把血族绑了。
然后她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家伙。
云羽抬头看着西里尔：“你吃吗？我记得你以前还是乌鸦形态的时候，会吃小恶魔。”
“……我不喜欢满身血臭味的食物。”
西里尔将血族提溜起来，
“给狼人吧。”
狼人比云羽更加讨厌血族：“我才不会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要不然给黑塔学徒？”
西里尔肯定道：“用这种东西当素材，一定会惹出奇怪的事情。”
最后云羽把这个血族塞进了背包，让法老王送到希图王国去。
※
两个月后，希图王国的事情有了结果——
光明教廷拿下了希图王国，并与希图王国的米切纳王室进行了协商。
协商的结果是保留米切纳王室对希图王国的统治权，希图王国成为光明教廷的友国，教廷将会派驻人马，帮助出身于米切纳王室的国王陛下整理希图王国。
说直白点，就是希图王国推出了一个正统国王，并且自此成为光明教廷的属国。
大约又过了半个月，希图王国的使臣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黑魔法学院。
“国内的势力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清理干净。”
使臣对云羽递出了一份请柬，
“到时候，目前在代行国王职权的波尔格殿下会正式加冕为王，还请您代表黑魔法学院，前往希图王国见证新国王的加冕。”
【恭喜您获得[希图王国的登基加冕典礼邀请函]x1。】
云羽收下了邀请函，说道：
“帮我向波尔格王子说一声恭喜。”
使臣完成了使命，带着云羽的话返回了希图王国。
云羽捏着邀请函，坐在窗台上。
西里尔落在旁边的树上，问道：
“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什么您一副遗憾的样子？”
云羽叹了口气，把邀请函塞给他：
“我想去参加典礼。”
西里尔道：
“那就去。”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法离开领地……黑塔的前主人袭击我的时候，我不是被龙鸟抓走过吗？那个时候我收到了‘不要离开领地’的警告……”
“……”
西里尔说道，
“您误会了，不是您无法离开领地，是领地无法离开您——这里的一切是因为您才存在，如果您离开了，领地会重新归于死亡的状态。”
云羽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那个时候的领地才刚刚睁开眼睛，就像残烛的火焰，风一吹就会熄灭。”
西里尔把邀请函重新递给云羽，
“不过领地已经变强了，不离开您太久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
“去参加庆典吧，主人。”
黑翼的守护者说道，
“去见一见那家伙，看一看世界……还有，玩得开心一点。”

第60章
云羽愣了一下, 笑着回答道：
“那当然，我会玩个痛快的。”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窗户里爬出去, 踩到库库树的树干上。
坐在树干上的西里尔站起身来，拉着云羽的手把她接过来。
云羽在树干上坐稳之后, 西里尔展开了自己那对黑色的羽翼，似乎是打算从这里飞走。
云羽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一边翅膀, 问他：“你跑什么？”
西里尔收拢了翅膀, 稳稳地站在云羽地身边。他低着头, 俊美精致的面庞上，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荡漾着微光, 似乎是有些小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对云羽说道：
“外面的世界很大, 也很有趣……但还是请您早点回来。”
云羽：“……”
云羽问：“西里尔是不舍得和我分别吗？”
黑翼的守护者扭过头去。
他扭头不说话, 那就是承认了。
——相处了这么久，云羽还算了解他的脾气。
“西里尔。”
云羽摸了摸他翅膀末梢的羽毛, 说道，
“我不会离开很久的——外面的世界或许是很有趣, 但深渊是我的家, 走得太远太久，我都会想家的。”
得到了云羽坦诚的回答，不怎么坦诚的西里尔转头就打算飞走。
云羽再一次拽住了他的翅膀，问：
“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希图王国吧？”
黑翼的守护者拒绝得很快：“我不去。”
云羽还想再多劝他两句。
西里尔有着充足的理由：
“您前往希图王国的时候，学院不能没人照顾。”
云羽：“……也是。”
黑魔法学院的导师们和学生们时常搞出教学事故, 魔法师们和猎人们经常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打起来, 狼人和天使们也总是发生矛盾, 只有暗精灵还算安分……
这样的地方要是没有人镇压，只需要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可以宣告完蛋了。
※
云羽没急着走。
波尔格&#183;米切纳的加冕典礼定的时间是三个月后。
典礼前的三个月里，希图王国要一边给世界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发邀请函，一边肃清自己内部那些不好掌控的势力。
而云羽也在黑魔法学院里忙碌着。
除了应对领地日常事务外，她还得为自己的出行做好准备——
如果她离开期间黑魔法学院里的建筑发生了损坏怎么办？
西里尔虽然能进行罚款，但他不会修房子啊！
没办法，她只能多建一些备用的建筑，再让西里尔对领地严加看管，提高惩罚力度。
如果领地迎来了比较重要的客人，可以让维克负责接待——
维克很聪明，拥有良好的大局观，能够很好地应对交际往来的事务。
金叶之树之类的极度重要的东西，则是被云羽塞进了系统仓库。
矮人格鲁普哭天喊地：
“您不能带走它！我就是为它来的！”
云羽：“……我还会把它带回来的。”
隔天矮人格鲁普就拿出来两辆黄金魔法动力车，说道：
“我跟您一起去希图！金叶之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云羽：“……也行？”
黑魔法师赫斯特来找云羽：
“我能不能一起去？最近教学工作太累了，我想休个假。”
云羽：“可以啊。”
半天之后，查理也来了，他十分期待地问：
“我能不能……”
云羽面无表情地拒绝道：“不能。”
查理指着往黄金魔法动力车上塞行李的赫斯特和矮人格鲁普，问道：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而我不行？”
云羽：“……”
因为你总是做奇怪的蠢事！
带你去参加加冕庆典说不定会惹出大麻烦来！
敲定人选，收拾好行李之后，大家登上黄金魔法动力车，朝着希图王国启程。
西里尔站在河道边的库库树上。
他亲眼看着魔法车离开，直到对方被深渊的冷雾遮掩，他才收回目光。
他飞回黑魔法学院的结界内，将一个趁机对暗精灵下手的猎人当场擒捉，掏空了对方所有的钱财后把人扔进了裂谷里。
而另一边，坐在车上越走越远的云羽，不停地回头看她的学院。
尖塔形的招生大厅，被堆在一起的教室屋顶高矮不一，看起来像是一座城堡。
商店街和住宅区建设得不怎么漂亮，但是人来人往，显得非常热闹。
建筑们之间夹着库库树充当绿化，学生有时候会趁西里尔不注意爬到树上摘果子，然后又因为下不去，大声地喊西里尔过来救他。
见过黑魔法学院最初的模样的赫斯特感慨道：
“已经变得大不相同了啊。”
云羽点了点头：“是啊。”
【现有建筑：52
现有教师：15
现有学科：8
现有学生：147(和导师们一起来到学院的黑塔学徒计算在内）
……
学院建设进度：130】
【您的学院已经具有了一定的规模，教育事业也已经步入正轨。您的学院小有名气，冒险者和魔法师经常出入这里，有时候能够迎来一些特殊的客人，他们对学院的建设贡献颇多。】
云羽：“……”
嗯，没毛病。
在钱这方面，他们确实贡献了不少。
【不过您的学院学科设置偏于黑暗，还请您积极绑……招聘教师，开拓新学科。】
云羽：“……”
挑挑拣拣个什么？有就不错了！
话说这个系统刚刚是想要显示“绑架”这两个字的是不是？
※
去希图王国的路线有两条。
第一条，沿着河岸往西边走，到达了科沃河主干之后，再沿着主干河流向北走，就可以进入希图王国。
第二条，直接向北进入北地，从北地向西走，也可以到达希图王国。
“北地的人大多数是比较贫穷的。”
赫斯特说道，
“其中有一部分人遇到乘着黄金车的人，会想方设法地拦车讨钱。”
大胡子矮人格鲁普抱着手臂，大声说明自己的立场：
“我不会给的！”
赫斯特镇定地把信息补充完整：
“不给的话，他们就用脑袋撞你的车，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到处和别人喊，这是被你打的，你要赔钱。”
云羽：“……”
好极了，北地真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
矮人格鲁普瞪大了眼睛，他的呼吸因为也变重了，鼻子下方的胡须被吹得一抖一抖。他生气地说道：
“不行，我不允许他们的血弄脏我的黄金车！”
云羽：“……”
不，等等，不管怎么想，重点也不在弄脏车吧？
云羽拍了板：
“那就选第一条路好了。”
黑魔法师赫斯特和矮人格鲁普都没有意见。
……
云羽本以为，乘坐黄金魔法动力车长途跋涉，会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矮人格鲁普的黄金车从外面看很大，里面也很宽敞，放下一个盥洗室、一张桌子、三张沙发和两张床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个小厨房——云羽常常怀疑他是做了个带轮子的房子。
盥洗室的水来自于水属性的魔法石，小厨房的灶台下方也藏着火属性的红色魔法石。
只要带的魔法石足够，这场旅行就能非常舒适。
矮人格鲁普自信道：
“我们住在车里的日子，绝对比在国王在城堡里过得更舒服！”
而且他们有两辆这样的车。
少部分时候出行的三个人会聚在同一辆车里。
大部分时候，赫斯特和云羽待在一辆车上，矮人格鲁普待在另一辆车上。
总之，长途跋涉并没有折磨人，还很顺利……
不，也不是全然顺利，其中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波折。
在出行的当天，云羽就在盥洗室里的水池里发现了惊喜——
金色的水龙头拧开着，清澈的水流哗啦啦地淌进洗手盆里。穿着紫色宫廷礼服裙的小美人鱼在水里跳起又落下，游动的动作快活极了。
云羽：“……”
云羽问她：“你怎么跟过来了？”
鱼人姐不说话，只是对着她无辜地眨眼睛。
云羽：“……”
算了，带上她也没什么问题……
只要别被波尔格王子缠上就行了。
※
数日之后，云羽一行人抵达了希图王国。
现在差不多是夏季。
地处西北、常常和长夜作陪的希图王国，正迎来一年中稀少的，拥有白昼的日子。
波尔格的加冕大典也选在了这个最好的时期。
希图王国的新王都选在了国家最南边的位置，那里有一座刚翻修好的旧城堡，城池的建筑也都保留得比较完整，不需要拆了重建，只需要翻新一下就可以。
所以，新王都处处可见扛着建材来来去去，抡着锤子敲敲打打的施工队。
这支施工队是光明教廷从和希图王国接壤的白翡翠王国那里调来的，建材也是。不过出钱的是米切纳王室，这个王室浑身都是需要整治的缺点，但是他们很有钱。
还有，加冕庆典临近，宫廷人员经常在王都里进行彩排。
他们常常吹着小号，拉着管风琴，敲锣打鼓地从主干道上路过。
“停——停下！都给我停！”
来自光明教廷的音乐指挥师怒斥道，
“你们音乐节奏错了！难听成这个样子，是想在加冕当天把国王陛下直接送走吗？”
被妨碍的施工队队员：
“不管你们会不会把国王陛下送走，你们现在都得给我走！如果我们在加冕庆典到来前没有完成翻新，那就都是你们的错！”
接待提前到来的云羽一行人的大臣说道：
“抱歉，城里还是有点乱，不过庆典前一定会收拾好。”
云羽看向正在吵架的施工队和乐团，说道：
“挺好的，我喜欢热闹的地方。”
这个时候，云羽稍微一抬头，看见了一只站在屋檐上的小鸟。
那只鸟的个头也就半个巴掌那么大，加上尾巴可能有一个巴掌长。
它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它的羽毛非常蓬松，以至于它看起来像一个圆滚滚的毛绒球，圆到看不出脖子在哪。
云羽：“……！”
异世界版的银喉长尾山雀！
肥啾！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脖子，它对着云羽歪了下脑袋。
云羽在内心深处发出咆哮声：
啊啊啊啊它还会歪头！好可爱啊！
云羽的眼神变得越发热切。
那只小胖鸟和她对视片刻后，似乎是感到了害怕，后跳几步，把自己藏到了云羽看不见的位置。

第61章
大臣带着云羽一行人穿过长长的主干道。
这条路上, 随处可见的不仅是施工队。
还有身穿精致银甲的骑士，他们银甲外罩着白袍，领口别着两枚徽章, 一枚象征他们属于光明教廷，另外一枚则是光明第三骑士团的团徽。
他们负责维护这个刚刚从混乱步入平静的小国的治安, 也在通过这种长期驻扎的方式，帮助光明教廷掌控这个国家。
大臣认出了从身边走过的骑士, 和对方打招呼：
“奥维德团长, 中午好。”
“中午好, 康吉尔大臣。”
第三骑士团的团长看向大臣后方的云羽一行人，疑惑道,
“这几位是？”
康吉尔大臣介绍道：
“这是云羽大人，就是深渊黑魔法学院的那位。”
“噢, 我听说过！”
他看向云羽, 有点惊讶，
“不过亲眼见到才发现, 您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云羽开玩笑般地问道：
“您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精明，事故, 唯利是图？”
“您说笑了。”
光明第三骑士团的团长奥维德说道,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忙，就不多陪伴了。”
云羽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们在处理交接的手续。”
希图王国的康吉尔大臣说道，
“新的国王陛下加冕后，光明教廷在希图王国的驻军会从光明第三骑士团换成光明第五骑士团，第五骑士团的规模比较小, 这种更换是教皇将一部分做主的权力交给我们的国王陛下的表现。”
云羽一边听, 一边点了点头。
主干道两侧的房屋大部分还在修缮, 但其中有一小部分，已经作为店铺开张了。
其中有一家卖糕点的铺子，老板正打开面包窑的门，用长钩将装着烤好的点心的木盘拖出来。他戴着厚厚的手套，将点心端到店面的柜台上放凉。
夏日的微风卷动着空气，将点心香甜的气味吹拂得到处都是。
他看见大臣和大臣后方的异乡人，熟络地问道：
“要不要买点小面包？一铜币一个，物美价廉。”
大臣：“……？”
大臣呵斥道：“别闹，这是国王陛下的客人，是来当加冕见证人的，不是给你当顾客的。”
老板笑眯眯地说道：
“见证加冕和买我的点心也没什么矛盾嘛。”
大臣：“……”
“没关系，我刚好也想尝一尝。”
云羽倒是不介意，数了十个铜币出来，
“给我十个吧。”
老板朝着大臣露出得意的笑容，收了云羽的钱，用纸给她包了十个小面包。
云羽把面包分了一下，每人两个。
大臣和小美人鱼也不例外。
紫罗兰色的小人鱼爬上了云羽的肩膀。
她两手抱着和她差不多大的面包，这块面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云羽又递给她一个小面包。
老板看得非常惊讶：
“这是什么？是花精灵吗？”
“秘密。”
云羽尝了一口面包，质地柔软，奶香味十足，她问，
“老板，你要不要跟我走？去我的领地里做点心，我给你发工钱。”
老板问道：“发多少钱啊？”
云羽思索片刻，回答道：
“一个月二十五个金币，够吗？不够还可以加。”
老板连连点头：“够了够了，您从这里回去的时候，记得把我带上。”
“……”
这一系列往来操作让负责引领云羽的大臣目瞪口呆——
这位大人到底是来做见证者的，还是来挖人的？连个做点心的都不放过，深渊是有多缺人啊？
不过，一个月二十五个金币……
“大人，我也会做点心，做得比他好。”
大臣对云羽自荐道，
“您要不还是带我走吧？”
云羽：“……”
你这个大臣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样子，你家国王陛下是会哭的啊！
一番闹腾之后，大臣带着云羽一行人到达了王都的中心——米切纳王城，也就是王宫。
“这座王城是先前驻扎在这里的一个大势力建造的。”
大臣介绍道，
“里面很大，有主殿、副殿、药室、马场、花园等等，除了没有商人和普通居民之外，几乎也算是一座城了，要靠骑马才能走个遍。”
大臣又叹了口气：
“这也导致翻修很费劲。”
云羽看向离王城正门不远的草坪——
巴掌宽的草块间带着明显的分隔线，上面还长着几棵彩色的蘑菇，有两个园丁打扮的人正跪在草地上揪蘑菇。
还有两个穿着背带裤工服的人扛着金属管道朝着建筑走。
大臣拦住他们，问道：
“水管不是已经安好了吗？”
两个水管工摇头叹气：“昨晚降温的时候，水管被冻裂了。”
矮人格鲁普说道：
“你们在水管外面包一层暖石不就好了吗？”
水管工说：“这样水管会变得很粗，影响宫殿的美观。”
“那肯定不能让水管露在外面啊！”
矮人格鲁普指点道，
“把水管埋进墙里，谁也不会注意到它粗不粗。”
水管工对这个一直指点他们的大个子颇为不爽，呛声道：
“你怎么这么多事？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
格鲁普一挽袖子，抢过水管工们手中抱着的金属管，迈开了自信的步伐。
大臣：“……欸，这……”
这可不符合规矩啊！
哪有让客人亲自动手安装水管的道理？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没关系，让他去吧，这种事情他很在行。”
云羽又补了一句：“之后记得付一下安装费就行。”
大臣：“……”
强买强卖啊！
※
没过多久，云羽进入了米切纳王城的主殿。
百米长的浅棕地毯从主殿尽头的王座，一直铺到刚刚进入主殿的云羽的脚下。地毯两侧放着一人多高的瘦长花瓶，花瓶的色彩大差不离，但每一个都有着不同的纹路。地面是用一种亮得能够当镜子用的石材铺就，也正是因为它，原本就非常宽敞的宫殿显得更加开阔了。
主殿的墙壁上镶嵌着金色花纹，还有从未使用过的，崭新的黄金烛台。
最美丽的是高处的穹顶，那里修着透明的玻璃，在长夜时能看见闪烁的星辰。现在是长昼的季节，玻璃上方用深蓝色的布遮盖了起来，下方则是用线吊着上千盏以光明魔法石做成的星星灯。
大臣说：“这就是新王加冕的地方。”
大臣指着王座下面的左边：
“您的位置应该是在这里，各国国王也在这边。右边是大祭司、冰霜精灵王、哥布林王和教皇的位置。”
跟在云羽背后的赫斯特问道：“你们邀请了非人种族？”
“大祭司这段时间一直在希图王国，冰霜精灵的冰霜森林就在附近，哥布林的族群也离得不远。”
大臣对云羽和赫斯特解释道，
“作为邻居，我们当然得邀请他们。”
来不来是对方的问题，他们只要自己礼节到位就好了。
云羽：“……”
云羽问道：“大祭司现在在哪？我想见一见他。”
“见不到的……”
康吉尔大臣摇了摇头，
“他躲出去了。”
云羽迷茫极了：“……躲？”
这时候，有一个“人”从主殿尽头的墙后走出来。
他看到了正在和云羽说话的康吉尔大臣，连忙走上前来，问道：
“大祭司在吗？”
他走近的时候，云羽才发现，他是一个精灵。
他拥有着一双长耳。
他的发色和眸色是一种很浅很浅的蓝色，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冰一样。
他俊美的面庞上满带着疲态，似乎是有不小的烦心事。
“我也不知道大祭司去哪了，陛下。”
康吉尔大臣说道，
“他进进出出一直都很自由，不会特地告诉别人。”
这个冰雪一样的精灵摇头叹气：“唉，我自己找找吧。”
他转身往主殿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长了那么一对那么显眼的大翅膀，到底是怎么把自己藏得不见踪迹的？”
等到这个精灵走远了。
大臣才对云羽说：“大祭司就是在躲他。”
云羽：“……？”
“他是现任的冰霜精灵王，他的族人刺杀了火蜥蜴一族的酋长。”
大臣对云羽解释道，
“他想要保人，希望大祭司能够出手帮他一把。他这次会愿意来参加加冕庆典，应该就是因为大祭司在这里吧。”
云羽问道：“大祭司拒绝了？”
掺和进这种事情里会很麻烦，而且冰霜精灵这边根本就不占理。
如果大祭司出手了，他的行为多半会被定性为帮着冰霜精灵欺负火蜥蜴一族。
“拒绝得很干脆，一点余地都没有。”
大臣摇了摇头，
“但这位冰霜精灵王就是不肯放弃，每天都在寻找大祭司。大祭司烦不胜烦，就干脆躲起来了，谁也找不到他。”
云羽：“……”
她已经能够感觉到大祭司的头疼了。
“您也不必因为无法见到大祭司而失望，加冕庆典当天的时候，大祭司肯定会出现的。”
康吉尔大臣提议道，
“我先带您去住处看一看吧？”
云羽应声道：“好，麻烦了。”
希图王国为云羽准备的是一个双层的套间，这个套间内部设有楼梯，有一个客厅和四个卧室。
云羽和赫斯特商量了一下，她们俩住楼上，楼下的空间留给矮人格鲁普。
赫斯特有点疲惫，很快就休息了。
去帮王城修水管的矮人格鲁普估计还在忙着，迟迟没有过来。
云羽是想要逛一逛夜晚的王都的，但因为没人作陪，她决定改天再逛。
“咚咚咚——”
她的窗户被敲响了。
云羽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她现在的位置大概在四楼，开窗时能看见三楼的屋檐。
身穿白色宫廷礼服的俊美青年坐在小屋檐上，那两条被裹在礼服中的长腿有点无处安放，一条腿蜷起来，另外一条腿则伸出屋檐，来来回回地晃荡。
他的背后，雪白的修长羽毛紧密地排布在宽大的翼骨上，羽毛的末梢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的头发是阳光一般的金色，而眼睛就像浅滩上的海水，色彩浅淡得近乎透明。
他看着云羽，浅蓝色的双眼中倒映出她的模样来。
云羽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染了色的西里尔。
大祭司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歪了歪头，笑着问道：
“很像吗？”
云羽回答道：“很像，但是不一样。”
西里尔总是没什么表情，偶尔有表情的时候，要么是绷着脸，要么就是一脸嫌弃，有时候甚至还会目露凶光。云羽时常会怀疑，他的造物主是不是没有给予他“笑”这个表情。
大祭司不太一样。
他一双眼睛笑得微弯，淌过眼眸的微光柔软而温和。
他的笑容，总是很容易给人带去一种‘他是个温柔之人’的错觉。

第62章
云羽是第一次见到他。
但因为过往的联系, 他们相处时很自然，没什么生疏的感觉。
“原本想正常拜访的。”
白翼的大祭司侧坐在屋檐上，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但我这几天被人纠缠得很狼狈，出入这片王城时都不敢走正路，拜访您的方式也像个贼一样。”
他指的大概是那个一直在找他的冰霜精灵王。
云羽被他逗得忍不住笑起来, 说道：
“也没关系？西里尔找我的时候就经常走窗户，我习惯啦，不会觉得像贼。”
这个贸然来访的“贼”问云羽：
“您知道我的名字吗？”
云羽点了点头, 回答道：
“知道，艾伯特, 对吧？”
她曾经梦见过她的两个守护者诞生的场景, 那位看不清面貌的深渊之神呼唤了他刚刚诞生的新作品的名字, 并且赋予了使命。
[西里尔, 艾伯特。]
[万物的诞生和存续都拥有其意义。作为我最后的作品，你们拥有诞生的使命——]
[众神寂灭、世界死亡之后，深渊会迎来一位新主人。你们要守护她，成为她的盾, 她的刀刃，为她开辟前路, 排除一切艰难与险阻。]
“是的，我的名字是艾伯特。”
白翼的守护者笑着点头，说道,
“不过大家一般都称呼我‘阿尔伯特’。”
云羽问他：“是假名吗？”
西里尔说过, 有些生灵会使用假名。
艾伯特完全不吝啬地将内情告知她：
“是迦南天使们的舌头比较卷, 我的名字在他们口中走一遭, 发音就变了。”
云羽：“……”
……这个理由就很意想不到。
但是也莫名其妙的真实。
云羽的房间里, 窝在鱼缸里睡觉的小美人鱼醒来了，她敲了敲鱼缸，引起了云羽和艾伯特的注意。云羽把她从鱼缸里捧出来，带到窗边，想要和艾伯特介绍一下。
“这是美人鱼，名字叫鱼……紫罗兰。”
鱼人姐看到和西里尔长得一样的艾伯特，瞪圆了眼睛。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他们的属性不同，这导致气息的差异很大。而且艾伯特伸出手指摸她脑袋的动作很温柔，完全没有西里尔那种要使坏弹她脑瓜崩的意思。
鱼人姐只矜持了一小会儿，就干脆地从云羽手心里跳了出去，把自己埋进了雪白的羽毛里。
法老王也在这个时候爬上了窗台。
它看了看个头和它差不多大小的鱼人姐，从窗台上跳下去，在艾伯特垂落在屋檐上的羽毛里打滚。
云羽：“……”
鱼人姐也就算了。
法老王你一个恶魔，沉迷于天使，不，形似天使的光明属性的生物的翅膀，是不是不太对？
……当然，这个翅膀看起来真的很好吸的样子。
不过，艾伯特真是意外地受欢迎？
在人缘这方面，完全看不出和西里尔是双生子呢。
艾伯特把鱼人姐和木乃伊揣进臂弯里，将靠近窗户的那侧翅膀稍稍伸展开一点：
“您要不要也摸摸看？”
云羽：“……”
听起来很诱人。
但作为一个领主，她要保持自己德高望重的形象。
“不用了。”
云羽一边拒绝，目光在那对白翅膀上流连忘返——
雪白的羽毛紧密、柔顺且有光泽，一看就知道保养得很好，手感多半不会差。
艾伯特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不摸吗？”
云羽点头：“嗯，真的不摸。”
艾伯特坐在屋檐上。
现在是夏季，希图王国的夜晚很短。
虽然大部分人都还在沉睡，但天色已经渐渐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云羽问他：“天使们怎么样了？”
“安置在偏殿里了，那个偏殿在没什么人经过的位置。”
艾伯特回答道，
“他们也比较怕人，不怎么出门活动。”
怕人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被人类捕猎和贩卖，被控制的时间相对天使们的寿命而言并不长，甚至很短暂，但绝对是分秒如年的难过。
对于人类这个种族，天使们此后将会终生保持畏惧，厌恶，甚至是憎恨。
艾伯特轻轻晃了下手臂。
鱼人姐已经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法老王不停地试图用短粗的胳膊推她。
艾伯特一手把控住小木乃伊，一手把陷在睡梦里的鱼人姐递还给云羽。
等到云羽把鱼人姐放回鱼缸后，艾伯特继续交代天使们的情况：
“他们的羽毛已经长齐了，行动力也差不多恢复了。等到加冕庆典结束，莱德会带他们回迦南。”
“他们的家在希图王国附近吧？”
云羽感慨道，
“迦南在南方，气候差异应该挺大，适应起来应该挺不容易的。”
“至少比留在这里要好。”
艾伯特说道，
“北地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黑夜，气候寒冷，食物稀缺。生活在这里的光明种族，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弱小。就算人类没有对他们做些什么，他们也迟早有一日会无法生存下去。”
云羽：“……说起来，深渊也差不多呢。”
“不一样。”
艾伯特摇了摇头，
“拥有您的深渊，是希望的初生之地，被庇护的生灵不会走向绝望。”
云羽一手支着脸，说道：“希望如此吧。”
云羽又问他：“迦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在很高很高的山上，地势非常险峻，普通人是爬不上去的。迦南的白天是暖和的，晚上稍微有一些冷，不过拥有羽毛的天使们的耐寒能力比人类强很多，所以寒冷不是什么问题。”
艾伯特回答道，
“那里比较潮湿，生长着很多树，还有不少奇怪的植物，大部分味道不怎么好，不过有时候能发现一些小惊喜。”
云羽：“……”
原来你是真的会乱尝野外的东西啊？
云羽夸赞道：“听起来是个好地方。”
“是吧？”
艾伯特摇了摇头，
“可惜我并不喜欢那里。”
他是个很擅长笑的人。
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几乎是没什么笑容的。
云羽问他：“那你为什么去了迦南呢？”
“我原本是在深渊的。”
艾伯特摸了摸趴在他手臂上的小木乃伊，回忆道，
“我在深渊度过了大概两千年的时间……虽然我说现在的深渊是希望的初生之地，但第二神纪结束到您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的深渊，是个让人绝望的地方。”
“深渊是黑暗盘踞之地，但是在那里，连黑暗种族都会衰弱、退化甚至消失。”
云羽点了点头，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艾伯特继续道：
“我是光明属性，与深渊非常不合，只是两千年而已，我就表现出了要消失的迹象。”
云羽睁大了眼睛。
“在那个时期，迦南有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天使误入了深渊，成年的天使为了寻找他，也跟着闯了进去。”
云羽：“……这也太冒失了。”
“天使是个很自由的种族，别看他们现在很保守，在八千年前，他们的自由经常会表现在冒失和贸然上。”
艾伯特无奈地笑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在深渊的中心与我和西里尔相遇了。”
云羽问：“然后呢？”
“我和天使非常相似，放在一起基本是分辨不出不同的。那些天使们很大胆，他们表示愿意接纳我，他们邀请我离开深渊，前往他们的族地，也就是迦南。”
艾伯特顿了顿，说道，
“我没有同意。”
云羽听到这里有些急：“为什么不同意呢？”
艾伯特看着她，反问道：
“为什么要同意呢？”
他缓慢地说道：
“我从诞生起，就被赋予了使命，要守护深渊的新主人。”
“使命是父神创造我的目的，是我诞生的意义所在——如果没有出现意外，在深渊等到您、辅佐您，这才是我应该行走的道路。我是为您而生的，您也本该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云羽想要反驳——
没有人该成为另一个人的生存意义，挤占对方的全部生命。
可是无论是艾伯特，还是西里尔，好像都不这样想。
尤其是西里尔，为了等待她，在深渊待了一万零三百年。
他从诞生起，就没有去过深渊之外的任何地方，而且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独自度过的，后来还因为力量衰退到无法维持形态而当了一千年乌鸦。
云羽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她只是想一想，就能感觉到痛苦。
“我没有同意，但是西里尔坚持要我离开。”
艾伯特说道，
“我们为此争吵，吵了六架还是七架？在最后一次吵架的时候，我被他打昏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带到迦南了。”
“为了防止我返回深渊，他还把我的羽毛剪掉了——我那时候的状态很差，头发、指甲和羽毛都不怎么长，大概过了七年还是八年，我的羽毛才长回到能飞的程度。”
云羽：“……”
虽然能够理解，但云羽还是想要感慨一下西里尔的双标和矛盾——
他自己总是说什么“抛下责任是不对的”，却亲手逼着他的同类放弃责任。
还经常主张“只看外貌非常浅薄”，但是却嫌弃鱼头人腿的鱼人姐是个丑东西。
艾伯特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当年的事情的结局：“我没有回深渊，我留在了迦南，迦南和迦南的天使们为我提供魔力，我以对他们和他们的后代的庇护作为回馈。”
原来他是这样成为了天使的大祭司啊。
看似光鲜亮丽、位高权重，却有着这样不情不愿的过去。
他倚着窗户，轻声说道：
“我背弃了我的使命和责任，对不起。”
“……嗯，怎么说呢？”
云羽站在窗边，踌躇措辞，
“我倒是很高兴你还存在，能够和我交换特产、写信交流。”
虽然他已经不属于她，但是这个生命的存在，毫无疑问是惊艳的、闪闪发光的。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两瓶罐装饮料：
“喝可乐吗？”
“不，我不喜欢可乐。”
【姓名：艾伯特
性别：？
年龄：10300
种族：■■
属性：光明
职业：大祭司/深渊守护者
喜欢的东西：银喉长尾山雀、西里尔、天使、糖果、奶酪、营养○线
讨厌的东西：西里尔、堕天使、可■可乐、苏打气泡水
害怕的东西：炸蘑菇、剪刀、蓝纹奶酪
战斗力：3999/■■
介绍：聪明的头脑和美丽的外貌是创造者给予他的礼物。他的性格非常高傲，他鄙视并讨厌大多数生物，当然，其中不包括天使和您。面对在意的人时，他可能会伪装自己，表现出乖巧温和的模样。
对大多数生物来说，他强大又危险，处于绝对支配者的位置。】
云羽：“……”
这份资料的槽点是不是太多了？

第63章
云羽给了艾伯特一瓶营○快线, 苹果味的。
云羽拿着可■可乐泛着寒气，凝结了水珠的易拉罐，和艾伯特手上的瓶子碰在一起, 轻轻说道：
“干杯。”
艾伯特有点无奈：“这又不是酒……”
云羽猛灌一口可乐，说道：
“我没有酒，只能用这个凑合啦。”
“您想喝酒？”
艾伯特扭紧营养○线的瓶盖, 站起身来，在晨曦中对云羽伸出手，
“我带您去一个地方吧。”
云羽：“你不是不方便走动吗？”
“这个时间, 冰霜精灵王应该要休息了。”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来自世界的最北侧的冰霜森林的冰霜精灵不喜欢阳光, 每年长昼到来时, 他们都会变得比较困倦, 每天都要睡上一小会儿，甚至是直接长眠到夏季结束。”
云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夏眠”？
“去吗？”
艾伯特伸着手，阳光洒落在他的掌心里。
云羽留了一张字条，然后拉住他的手, 动作伶俐地翻出窗外。刚刚翻出去，她就感觉脑袋一痛, 不知何时醒来的小美人鱼正立在窗边，用手拉住了云羽的一缕长发。
云羽回头问她：“你做什么？”
小美人鱼用力一跃，跳进了云羽怀里。
她仰起头, 海蓝色的双眼望着云羽, 无辜地眨了好几下, 又埋头在云羽的衣服里蹭来蹭去。
云羽：“……”
小小年纪, 话不会说, 撒娇这种事却已经做得驾轻就熟。
云羽转头问艾伯特：“能带上她吗？”
艾伯特把爬在他身上的小木乃伊摘下来，捧在手里递给云羽，说道：
“多带一个和多带两个，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云羽干笑了两声，把法老王连同鱼人姐一起捞在怀里。
艾伯特稍稍弯身，一手揽住黑发少女的背部，一手捞住她的膝弯。他将云羽抱起来，伸展开雪白的巨大羽翼，转眼之间就冲上了淡蓝色的天空。
法老王和鱼人姐似乎是有点恐高，往云羽怀里缩了缩。
云羽揽紧了鱼人姐和法老王，侧头看向下方，俯瞰包括米切纳王城在内的整个王都。
王都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走动，大多数店铺也都是关着的。
虽然已经从夜晚过度到白昼了，但要按二十四小时制的时间来计算的话，现在才只是凌晨两点，对人类而言，正是休息的时候。
艾伯特带着云羽，落进了某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这周围的建筑不高，最多的就只有两层楼，大部分还搭着手脚架，扯着绿布，一副等待修缮的样子。
艾伯特撩开绿布，在手脚架之间找到一条向下的通道，说道：
“这就是我要带您来的地方。”
通道里吊着一盏靠魔灯石照明的灯。
向下去的楼梯是石制的，棱角有些损坏，似乎是被人踩过很多次，有的位置带着一些擦拭不去的暗色污渍，有的位置则是被磨得发亮。
石梯旁边的墙上有一些画，线条杂乱，像是随手乱涂的。
云羽抱着鱼人姐和法老王走进通道，艾伯特跟在她后面。
他们在楼梯上拐了两个弯，才终于看到楼梯尽头的景象——
木地板、桌子、椅子、木质柜台、高脚椅、魔灯石吊灯……
木质柜台的后方还有一个大柜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
云羽：……是酒馆啊。
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的人（？）正拿着白布擦拭酒杯，他快乐地哼唱歌曲，是云羽从来没听过的曲调。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暗红色的，耳朵尖尖的。
他看到了云羽，热情地问好：
“欢迎光临，美丽的小姐……”
然后在看到后面的艾伯特时，他变了脸色：
“怎么又是你？”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他叫贺里，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纯血火精灵。”
“他在这里开酒馆，只接待非人种族的客人——以前这座城池里有很多非人种族出没。”
【姓名：贺里
性别：男
年龄：145
种族：火精灵
属性：自然（火）
职业：酒馆老板
战斗力：247
介绍：在贺里年轻的时候，他的族群遭受了一场冰雪灾难，害怕寒冷的火精灵们的生命因此而凋谢。侥幸存活的贺里在那之后不停流浪，他接触各种非人种族，企图从同样长生、甚至同样是精灵的非人种族身上寻找族人的影子。】
火精灵贺里没好气地对艾伯特说道：
“现在没啦！这座城的非人种族要么被你收拾了，要么被你吓跑了！以前我的店经常满座，现在每天都空荡荡的，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我就该破产啦。”
艾伯特没怎么理会火精灵，只是把桌子上的酒单递给云羽：
“您想喝什么？”
云羽看着酒单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奶油香草酒。”
艾伯特把酒单还给酒馆老板。
“我要一样的。”
火精灵气哼哼地收好酒单，他戴上黑色的手套，拿出甜酒、奶油和香草荚，开始调酒。他大概是非常喜欢和享受调酒的过程，一开始还气得脑袋边上不停冒火星，调酒调着调着，他就又开始哼唱歌曲了。
云羽问道：“这是什么歌？”
“是我故乡的曲子。”
火精灵贺里搅拌着玻璃杯里的酒，说道，
“不高兴时唱一唱，心情会好起来；高兴时唱一唱，心情会变得更好。”
云羽轻轻地笑了下。
这个火精灵，真的很喜欢他的故乡啊。
爬到桌子上的鱼人姐，也开始唱了起来：
“黎明之时，睡梦驱散；潺潺流水，絮絮春风，送来太阳的诗章……”
“嗓音真好听啊……这是人鱼吗？”
火精灵把调好的第一杯酒放在了大祭司面前，转头又去调另一杯。
艾伯特把酒杯推到了云羽那边。
“对，是人鱼，还不会说话，但是会唱歌。”
云羽尝了一口香草奶油酒，香草和甜奶油的味道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苦艾酒带有的苦味让这种醇厚的香甜味道有了层次感，喝起来不容易腻。
“歌也只会唱这一首。”
小美人鱼已经唱到了最后：“啊~太阳的故乡~”
“太阳的故乡？”
火精灵随口问道，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坐在一边等酒的艾伯特说道：
“‘太阳的故乡’是第一、第二神纪的城池，它在世界的最东侧，是太阳初升的地方，四季温暖，美好繁荣。”
艾伯特细数历史：
“在第一神纪的时候，太阳的故乡属于创世神。”
“到了第二神纪，创世神被众神驱逐，太阳的故乡失去了神明的庇护。”
艾伯特补充道：“不过失去庇护的时间并不长久——到处游荡的预言之神到达了太阳的故乡，在那里活了一段时间，他的信徒们也紧随而至，在那片土地上建立了神庭。”
火精灵贺里问道：“太阳的故乡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
这样的地方如果还存在，他不可能会没听说过它。
“第二神纪的最后，这座城池遭遇了神罚。”
艾伯特说道，
“陨石从天而降，像是雨一样密集，城池被击坠至深海之中，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太阳的故乡了。”
火精灵贺里叹了口气：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一边抱怨着可惜，转头去认真调酒了。
云羽问道：“为什么会遭到神罚呢？”
“在第二神纪的末期，预言之神做出了预言——众神将因为人类而毁灭。”
“不想走向死亡的众神，决定先毁灭人类。人类也同样不希望走上毁灭的结局，所以，他们对和众神的关系不好的深渊之神进行了一场献祭，希望深渊之神能够喜欢他们的祭品，并因此而庇护他们。”
“但深渊之神将祭品送回了太阳的故乡，这场献祭被视作失败。”
艾伯特说道：“人类企图反抗命运的行为被视为对众神的忤逆，愤怒不已的众神对人类降下了神罚。”
太阳的故乡就是这样沉入深海的。
“……”
云羽有很多想问的，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艾伯特低下了头。
他轻轻抬起手，隔着衣服捂住了心脏的位置。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一抽一抽地疼痛。
云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道：
“你不舒服吗？”
“没事。”
艾伯特摇了摇头，轻声道，
“大概是有点怀念太阳的故乡与那里的人。”
……怀念？
云羽疑惑道：
“‘太阳的故乡’的毁灭，应该是你诞生之前的事情吧？你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为什么会怀念？”
还有，这样说起来——
他为什么会对‘太阳的故乡’这个在他诞生之前就已经不存在的城池有所了解呢？
……疑惑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艾伯特解答了云羽的问题：
“我继承了父神的一部分记忆和感情，我从诞生起，就记得并且了解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
“西里尔也是一样的。”
云羽：“……”
怪不得她的乌鸦足不出户，却活像个世界百科全书。
“来，你的酒。”
火精灵把酒杯放在艾伯特面前，抱怨道，
“我说你啊，你赶走了我所有的客人，好歹也补偿一下我，给我介绍点新的客人吧？”
艾伯特问：“你愿意接待人类客人吗？”
火精灵摇了摇头：“我更希望我的客人是非人种族。”
“这里是人类的国家。”
艾伯特说道，
“黑暗种族已经被清理了，不久之后，天使们也会离开，这里剩不下多少非人种族了。”
火精灵退让了一步：“没有纯血的，来点混血的也行啊。”
艾伯特：“……你还是等着破产吧。”

第64章 【补更】
“不过要是破产的话, 会不会有点太可惜了？”
云羽拿着酒杯又抿了一口，
“这个酒很好喝，绵绵甜甜的，有一种很幸福的味道。”
云羽问道：“你要不要搬到深渊？”
“深渊？”
火精灵贺里连连摇手,
“不了不了, 我是不喜欢招待人类, 可我更不想招待骷髅。”
云羽叹了口气：“你的消息太落后了, 深渊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火精灵贺里问：“您能保证没有骷髅吗？”
云羽：“……不能。”
黑魔法学院里有不少亡灵法师，他们经常带着骷髅出没在各种地方。
他们甚至还在[商店002]搞出过“骷髅代排队”的业务——让骷髅们排队, 想插队的人可以付出金钱, 和骷髅交换位置, 越前面的位置价格越高。
这个黄牛业务只兴起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闻讯赶来的云羽给掐死在了摇篮里。
还有亡灵法师因为过于孤独, 买两瓶饮料，和自己的亡灵一起坐在长凳上喝。已经只剩下骨头的亡灵边喝边漏，弄得凳子和地板都黏糊糊的。
狼人芬里厄当场按住亡灵法师，要他把椅子上和地上的饮料都舔干净。
西里尔被恶心到了，他把狼人和亡灵法师一起揍了一顿，勒令亡灵法师用抹布把椅子和地板一点一点擦出来。
不难想象, 如果之后黑魔法学院拥有了酒馆, 那个奇葩亡灵法师大概率会让骷髅给他陪酒。
“有骷髅的地方就没有我。”
火精灵十分厌恶骷髅。
云羽：“……”
罢了, 格罗弗预言中的酒馆老板应该另有其人。
希望那个人调的酒和这个火精灵的酒一样好喝吧。
艾伯特问他：“矮人王国呢？你去不去？”
火精灵再次摇头：“不去！那里的大个子就只会喝粗酒, 根本不懂得调酒的美学！”
“那你想去哪里？”
火精灵贺里说道：“当然是红龙的龙山啊，红龙一族的后代又有钱又爱酒。”
“也可以。”
艾伯特伸出手，说道,
“给我纸和笔, 我给你写介绍信。”
贺里非常吃惊：“不是吧, 今天你怎么这么好心？”
“我最重视的人喜欢你的酒。”
艾伯特说道，
“你让她开心了，所以我不介意让你也开心一下。”
贺里惊喜得不得了，他先是找出纸笔递给艾伯特，然后又拉住云羽的手：
“美丽的小姐，您以后可以常来我的酒馆，我给您免单。”
“常来不了的吧？”
云羽无奈地笑了笑，
“龙山对我来说有点远。”
“也是……”
贺里踌躇一会儿，又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我给您把我的酒单上的酒全部调一遍吧？”
“不啦……”云羽摆了摆手，“我还不想变成醉鬼。”
“没关系，您可以喝。”
艾伯特一边写介绍信，一边说道，
“酒精对您应该不会起作用的，您把酒当水喝也没问题。”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在酒单里挑了新的饮品：“那就再给我调一杯白夜柠檬茶？”
※
喝完了两杯酒之后，云羽和艾伯特离开了小酒馆。
艾伯特带着云羽飞回了米切纳王城。
他看着云羽从窗户翻回了房间，然后和她道别：
“冰霜精灵王差不多要醒了，马上又该到处找我了，我先走了。”
云羽：“……”
躲人躲到连对方的作息都摸得一清二楚，也是很不容易了。
云羽和他挥手告别后，在房间里睡了一会儿。
她做了个有点奇怪的梦。
梦境中仍然是那座白色的繁华城池——太阳的故乡。
外围较矮的建筑环拥着恢弘的、尖塔林立内城。
云羽走过架在塔楼与塔楼之间的白色石桥，走进最华丽高大的那座塔中。
阳光透过玫瑰花窗，在华美的宫殿中投下斑斓彩光。
穿着纹金白衣的人们站在斑驳彩光中，他们无暇欣赏这份美好，面带焦急地商量着什么。
“我们要选出最好的祭品。”
“祭品要身心纯净的、完美无瑕，否则就是对神明的不敬。”
云羽听着他们的话，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这种描述……活祭品？
云羽还未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那些人纷纷转过头来，他们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就选她吧。”
“是啊，她是最合适的。”
衣饰最复杂的那个人走过来，低下头细细打量着她：
“你一定要讨得神明的喜欢，就算做不到，也不要引起神明的厌恶，我们所有的希望，都牵系在你身上。”
……
云羽猛然惊醒。
她坐起身，她的呼吸粗重，心脏也在十分用力地跳动。
她忽然觉得手背有点凉，她低头看去——
穿着裙子的小美人鱼正在她的床上，小小的手扶在她的手背上，仰着头担忧地看着她。
身形短粗、不怎么灵活的小木乃伊也在揪着床单往床上爬。
云羽把木乃伊拿上来，又摸了摸鱼人姐的脑袋，说道：“我没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世界地图。
【地名：太阳的故乡
解锁率：3%
介绍：这片大地已经死去了。】
【更多的资料需要领主亲自完善，请积极探索，解锁未知的大地。】
【无法探索……#@%■】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咚咚咚——”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赫斯特拧动门柄，说道：“大人，即将加冕的国王陛下来拜访您了。”
云羽：“……”
云羽掀开被子，抱着鱼人姐起身。
她在房间来回走了几圈，最后把鱼人姐和她的鱼缸一起放进了盥洗室。
赫斯特：“……您在做什么？”
云羽说道：“防止有猪拱我家的白菜。”
赫斯特：“？”
云羽关上盥洗室的门，走出房间，说道：“走吧，别让国王陛下久等了。”
希图王国的现任国王，波尔格&#183;米切纳，正坐在套间一层的客厅里。
他从前是个和游荡法师同伴四处闯荡的牧师，总是一副浪荡不羁、不受规矩束缚的模样。如今他已经成为国王，他还很年轻，但他的气质已经变得稳重了起来。
云羽下楼的时候。
波尔格站起身，远远地对她行了个躬身礼——
深渊的主人值得这样的礼节。
云羽在沙发上坐下，问道：“做国王的感觉怎么样？”
波尔格苦笑一声，说道：“您要听实话吗？”
“我来这里半年左右，被刺杀了少说也有十次。”
他稍稍拉了下自己的立领，指着脖子上的伤痕说道，
“最严重的一次，我被血族咬到了脖子，血止不住地流，大祭司在我身边说，‘米切纳王室还有别的王子，这个不行了就换一个。’”
云羽：“……”
这是什么魔鬼发言啊？
“虽然有光明教廷的帮助，但是处理政务真的好难。”
波尔格叹了口气，说道，
“我在家里排行老五，家里根本就没把我作为王位继承人培养过，好多东西我都要从头学起。”
云羽说道：“辛苦了。”
“其实也还好……？”
波尔格挠了挠头，说道，
“虽然我以前很嫌弃希图王国，还离家出走和加布里一起浪迹世界……但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想念它的，我总是想着，如果希图王国能变好一点就好了，从小到大都这样想。”
“我没想到，它真的能变好，还是在我的手上变好的，有种‘荒唐美梦成真’的感觉。”
波尔格对云羽说道：“……总之，谢谢您选择了我。”
云羽笑着说道：“你会是个好国王的。”
波尔格从背后拿出盛着珍珠的小盒子：“还有……”
云羽微笑着拒绝：“不行。”
※
加冕之日很快就到来。
云羽穿着浅米色的礼服——
这身礼服是米切纳王室帮她准备的，风格简约但不失大气。
她端坐在王座的左下方，来自光明教廷属国的国王们则是屈居于更后面一些的位置。
王座的右下方，是大祭司、冰霜精灵王和哥布林王，冰霜精灵的目光不停地往艾伯特的身上飘。
清晨的日光初升。
站在王都塔楼高处的撞钟手用力地撞钟——
王国骑士吹响了小号——
年仅21岁的波尔格在卫兵的拥护下，从主城门走进王都，穿过长长的主干道，进入米切纳王城。他走入主殿，长靴踩过浅棕色的地毯，坐在地毯两侧、身份贵重的客人纷纷起身。
唯有云羽和王座右方的那三位，自始至终都是坐着的。
波尔格迈过向上的台阶。
身披圣衣的教皇正等在王座的前方。
在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后，波尔格单膝跪地：
“我以我的灵魂，向光明起誓——”
“我将永不怠惰，永不背弃——”
“我与我的国家，我的人民，永远相互扶持，朝向光明而行。”
白衣主教萨里端着金质的托盘，向教皇呈上纯金的、镶嵌宝石的王冠。
教皇双手取过王冠，将它戴在了波尔格的头顶：
“光明将永远牢记你的誓言，希图之王。”
教皇侧开身体，让出了通向王座的道路。
波尔格起身，走向王座。
在他落座在王座上的一瞬，挤在宫殿两侧的人群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游荡法师加布里站在云羽后方擦眼泪：
“呜呜呜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没成年的臭小子，没想到他变成国王了。”
赫斯特问：“这不是好事吗？你哭什么？”
加布里哭得更凶了：“以后没有人陪我流浪了。”
赫斯特：“……你不是说要常驻黑魔法学院吗？”
加布里：“对哦……”
在经过了新王加冕、新的律法被宣读、国王游街等等程序之后，希图王国的天色暗了下来，庆典也终于开始了。街上的人们拿着筐子，到处分享食物，还有人挽着手在篝火旁跳舞。
米切尔王城的宴会大厅里，则是在举办一场舞会。
今天才加冕的国王陛下一手背在身后，轻轻弯身，对云羽伸出手：
“我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可以。”
游荡法师加布里先云羽一步拉住了朋友的手。
“喂！这太荒唐了！”
波尔格大声叫道，
“你要让我刚刚加冕就颜面扫地吗？”
加布里和波尔格舞技都很烂，直接在舞池里扭起了秧歌。
舞池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围观国王陛下。
艾伯特和冰霜精灵王发生了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后者臭着脸离开了宴会，而前者则是面带笑容地找到了坐在宴会厅角落里吃点心的云羽。
艾伯特问：“您不去跳舞吗？”
“不会跳。”
云羽摇了摇头，
“你不去吗？”
“我长了一对翅膀，在舞池里很容易妨碍到别人。”
艾伯特在云羽身边坐下，说道，
“而且也没有人敢邀请我。”

第65章
云羽给艾伯特递过去一盘小饼干：
“这个的味道还不错。”
艾伯特接了过来, 说道：
“教皇和萨里都想找您跳舞，顺便谈一谈。”
“谈什么？”
艾伯特总结得十分精辟：“一个想谈政治，另一个想通过谈感情来谈政治。”
“那还是算了吧。”
云羽从艾伯特端着的盘子里捏过一块饼干，说道,
“我和光明教廷维持现在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就很好, 不要有更多纠缠了。”
艾伯特笑着说道：“您是个怕麻烦的人呢。”
他并不是在抱怨或者指责。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 他眼中满是笑意和温柔, 包容甚至纵容，还有一点点调侃。
——就好像从在意的人身上发现了有趣的点, 并且为此感到窃喜。
艾伯特把点心盘子递还到云羽手中, 起身走出去, 说道：
“我去告诉他们，不要再找您了。”
云羽在角落里又吃了几块饼干, 她把盘子放回到提供食物的桌子上。
就这么几个动作，她便被人注意到了——
“云羽大人。”
云羽顺着声音回头，发现叫她名字的，是拥有着冰蓝色长发和眼眸的精灵。这位冰霜精灵王不久前才被艾伯特气得提前离席，现在他又回来了，而且还找上了她——
大概是发现了艾伯特和她关系不错？
“我叫诺埃尔, 是冰霜森林的主人。”
【姓名：布里奇斯（真名）/诺埃尔（假名）
性别：男
年龄：293
种族：冰霜精灵
属性：自然（冰）
职业：冰霜精灵王
战斗力：454
介绍：他来自世界最北方的冰霜森林, 惧怕烈火与炎热的天气。布里奇斯是神明赐予他的先祖的名字, 但因为神明离开的太早, 冰霜精灵们并不知道真正的名字，冰霜精灵王一直以“诺埃尔”一名进行传递和继承。】
云羽：“……”
希望鱼人姐也能像冰霜精灵王一样，彻底忘记自己的真名。
冰霜精灵王问道：“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云羽看向艾伯特那边, 后者似乎正在训斥萨里, 白衣主教委屈地低着头。艾伯特察觉了她的视线, 回过头来，看到了云羽和冰霜精灵王，对着云羽点了点头。
云羽和冰霜精灵王走上了宴会厅二楼的露台。
这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是个聊天的好地点。
“如果您想让我插手冰霜精灵和火蜥蜴的事情——恕我直言，我做不到。”
云羽直奔话题中心，
“我不认识火蜥蜴一族，和他们从无往来。”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样……”
诺埃尔摇了摇头，他只是想在云羽这里寻求一点希望，
“您似乎和大祭司说得上话，您能不能帮我劝一下他？”
云羽拒绝道：“很抱歉，我不能。”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诺埃尔扶着露台上的栏杆，狼狈地滑坐在地上，无奈叹息。
这位冰霜精灵王看起来还很年轻，外貌虽然比不过西里尔和艾伯特，但也已经相当美丽了。
但在此时，他却表现得像个沧桑无助的老人。
云羽忍不住问道：
“您为什么一定要护着那个刺杀了火蜥蜴族酋长的混血冰霜精灵呢？”
那个混血冰霜精灵犯了错误，就应该承受代价。
冰霜精灵一族也不该回护他，这会使本就不融洽的两个种族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那是我妹妹的孩子。”
诺埃尔低着头，回答了云羽的问题，
“我妹妹是我血缘最亲近的家人，她的丈夫是个人类。我不支持并阻拦他们的婚姻，因此他们选择在远离冰霜森林的地方居住。”
他的话语里，承载着满满的后悔。
“火蜥蜴一族绑架了我妹夫，并将其活祭。”
“我妹妹带着孩子逃至附近的火精灵的族地，希望火精灵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当时的火精灵族群内有一种怪病，得病的火精灵会自燃，最终变成灰烬。”
诺埃尔摇了摇头，说道，
“这些被疾病逼上绝路的火精灵，选择用冰霜精灵的血液和心脏入药，来治愈他们的怪病。于是，我的妹妹在进入火精灵族地的第二天就被残害至死。”
云羽拧起了眉。
“我踏破了火精灵的族地，以一场风雪将他们的一切掩埋。”
冰霜精灵王说道，
“我在风雪之中，将我妹妹的孩子从火精灵的族地里带出，带回冰霜森林抚养长大。”
云羽问道：“他会行刺火蜥蜴族的酋长，是因为过去的仇恨吗？”
冰霜精灵王诺埃尔点了点头。
“他被我带回冰霜森林时，年纪还很小。族人们从来不对他提起他是怎么失去了父母，他也没怎么追问过，就那样在快乐和欢笑中长大了。”
诺埃尔一手抵住额头，叹气道，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云羽问他：“您当年为什么只和火精灵算账，没有为难火蜥蜴一族呢？”
“因为火蜥蜴一族只对身为人类的妹夫下手了，没有对我妹妹和她混血的孩子出手。”
诺埃尔说道，
“他们放过了我妹妹和孩子，所以我也放过他们。”
“这也算是非人物种之间的相处的度吧。”
云羽：“……”
你们这些非人物种之间的账是真难算啊。
“其实刺杀酋长的事并不是那么难解决，只要公开当年的事情，声称这是您的外甥和火蜥蜴族的私人仇恨，就可以将冰霜精灵从纠纷中摘得干干净净。”
云羽说道，
“但您又想护住外甥，又不愿意连累族人……事情被您搞得很难办。”
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最后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诺埃尔心里很清楚这些事，他说道：
“这样下去，大概会挑起战争吧。”
云羽沉默了许久，说道：“您心里有数就好。”
诺埃尔还是不愿意放弃：
“您真的不能帮我劝一劝大祭司吗？”
“不能。”
云羽说道，
“他有他的立场，不能插手这种事。”
“罢了，这件事的确不该打扰他……”
冰霜精灵王起身，说道，
“还是我自己来解决吧。”
※
云羽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晚宴已经差不多快要结束了。
教皇以年纪大了、身体经不住折腾为由提前离开，白衣主教萨里也一起告退。希图的新国王波尔格和游荡法师加布里在舞池上斗了很久，丢尽了脸还耗尽了体力，此时躲在角落里吃东西。
“你不去跳舞吗？”
加布里问，
“应该有很多姑娘想邀请你？”
“和你跳舞之前有，跳完舞没了。”
波尔格话语毒辣，
“都是些重视礼仪的贵族小姐，谁也不愿意在舞池上陪着我乱跳，会毁掉自己的形象的。”
矮人格鲁普也被邀请了几次。
“嘿，舞池太小了，我施展不开。”
他一下子给出了两条理由，
“你的个子也太小了，我跳舞的时候可能会不小心把你提溜起来。”
黑魔法师赫斯特倒是玩得很开心，她还在舞池里，身边的舞伴已经换了好几个。
艾伯特准备离开，临走时他还把云羽一起捎带上了：
“大人，您要不要去看望一下天使们？”
云羽和矮人格鲁普交代了一声，就和艾伯特一起离开了宴会厅。
米切纳王城很大，天使们居住的偏殿离宴会厅颇有距离，一般情况下需要骑马过去。但艾伯特会飞，他带着云羽飞了没多久，就到达偏殿了。
偏殿里亮着灯，隐约传出音乐的声音。
走近之后，云羽才发现是一名迦南天使在拉小提琴。
莱德带着棕发的天使小姑娘在偏殿大厅里旋转，并且时不时地被后者踩一下脚，还有一群迦南天使和北地天使聚在边缘围观——
云羽已经学会了如何分辨迦南天使和北地天使，前者的头发颜色偏向金色，且羽翼更大更白；后者发色一般是棕色，羽翼上没有前者那样壮硕。
北地天使们时不时地鼓励一下同伴：
“哇，已经跳得很不错了！”
棕发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在走神的时候又踩了莱德一脚。
艾伯特走进了偏殿的大厅。
琴声停止，莱德和小姑娘也停下了舞步。
“大祭司，您回来了？”
迦南的天使们纷纷上前，对着艾伯特行礼。
北地的棕发天使们也纷纷学着迦南天使们的样子，对艾伯特表示尊重。
云羽从艾伯特背后探出脑袋来，后者很配合地收了下翅膀，防止挡到她。
莱德有点高兴：“云羽大人？！”
北地的天使们则是有点害怕面前这个人类少女。
莱德回头对这些受过人类残害的同族们说道：
“这是深渊的主人，你们那些从希图王国逃离出去亲人们，就是被她收留了。”
北地的天使们面面相觑。
他们的恐惧并没有因为莱德的一句话而削减多少。
过了好久，才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上前，问道：
“大人，我们的家人们还好吗？”
云羽想了想，说道：
“成年的天使们已经学会使用弓箭了，准头很好……是莱德教的。科林、利奥和贝妮正在学认字，成绩不怎么样，不过他们的导师从来不敢说教他们。”
“总之，他们过的挺不错的。”
问话的孩子和站在他后方的天使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云羽细细地打量着这些天使们。
他们的精神状况看起来还不错，身上没什么伤痕，翅膀也是完整的。
云羽小声问艾伯特：“全员幸存吗？”
艾伯特也以同样小的声音回答云羽：
“死了两个，被黑魔法师当祭品了。”
云羽：“……”
艾伯特走上前去，对这些失去家园的天使们说：
“我是想问问你们，你们是要去深渊和亲人团聚，还是跟我回迦南？”
天使们有些犹豫。
他们没有接受过云羽的救助，和云羽没什么感情，对深渊毫无向往。
他们受迦南天使搭救和照顾，和迦南天使们更为熟悉……而且他们自幼就听说过，居住着最强大的天使们的迦南是个很美好的地方。
让他们在深渊和迦南之中做选择，他们当然会选择迦南。
……可是，他们也想要和亲人团聚。
刚刚被莱德教跳舞的小姑娘走上前来，问道：
“我们能不能先去深渊看亲人，然后再去迦南？”
已经成年的天使教训道：
“不要胡闹。”
对恩人提要求，是个非常失礼的行为。
不过艾伯特没有介意，他点了点头：
“可以，我刚好也要去深渊。”
云羽：“……？”
他看向迦南天使们，问道：
“你们呢？不介意在回家的时候绕个远路吧？”
莱德回答道：“都听您的。”

第66章
天使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离开时要收拾很多东西，需要耽误一段时间。
艾伯特邀请云羽和他们同行。
但云羽考虑到独守深渊的西里尔，还是拒绝了艾伯特。
“我想早点回去，我们各走各的吧。”
云羽对他说道,
“我在深渊等你。”
于是在加冕庆典过后的第三天, 云羽乘着矮人格鲁普的黄金车准备出发。
游荡法师加布里蹭矮人的车一起回去。
已经成为希图王国的正统国王的波尔格非常不舍：
“我的朋友, 你不留下来继续辅佐我吗？”
“我总不能一辈子为你操劳吧？”
加布里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你已经拥有了你的生活，我也要去过我的生活啦。”
波尔格并没有感到失落, 说道：“意料之中的答案呢。”
他从大臣手中拿过一个盒子, 盒子外面包着一层白银, 雕着精美的花藤图案，还镶嵌了蓝色的宝石作为装饰。盒子里的东西是一枚希图王国的徽章, 还有一份盖了国王印章的手信。
“这是友谊的证明——加布里，你和你的后代，将永远是希图王国的挚友。”
波尔格把盒子交到游荡法师手中，郑重交代道，
“我知道你很穷，但你千万不要为了钱把里面的东西当掉了, 不然我会生气的。”
加布里说道：“你放心, 我又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典当的人。”
波尔格又走到云羽面前, 说道：
“大人, 如果之后您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另外……”
云羽抱紧了小美人鱼：
“不行，想都不要想！”
波尔格：“……”
他还没有说出口呢。
总之, 在道别之后, 云羽一行人捎上了加布里, 又在主干道上带上了点心铺子老板和他的全部家当。黄金魔法动力车转动着车轮离开希图王国的王都，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深渊。
云羽仍是和赫斯特一辆车。
矮人格鲁普就不太幸运，他、游荡法师加布里和点心铺老板共乘一辆车。
加布里还好一些，因为经常游荡也算是见足了世面。
而那个点心铺老板就在车里大呼小叫，一会儿瞅瞅这里，一会儿摸摸那里。
“喂，不要乱摸！”
矮人格鲁普说道，
“那是精炼魔矿石，要是出差错爆炸了，我们都得完蛋！”
“哇哦……”
点心铺子老板又去扭水龙头，扭开关上再扭开。
矮人格鲁普继续阻拦：
“供水的是水属性魔矿石，水量有限，你别糟蹋完了！”
老板又开始关灯开灯。
矮人格鲁普：“……”
格鲁普忍无可忍，找上了云羽，问道：
“我能不能把他从车上扔下去，或者打昏过去？”
云羽摇了摇头：“不好吧，这样太不尊重人权了。”
矮人格鲁普崩溃道：
“到深渊至少还要走三天，三天！我还要再对付这个家伙三天，我会死的！”
点心铺子老板惊讶道：
“什么？深渊？你们要带我去的地方是深渊？”
格鲁普：“……”
格鲁普惊呆了：“……你连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就跟着我们走了吗？”
“……是我忘了说。”
云羽问点心铺老板，
“你还打算跟我走吗？不愿意的话，我让格鲁普送你回希图王国。”
点心铺子老板纠结了一会儿，说道：
“不了吧，深渊的危险和一个月25金币的薪水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云羽：“……”
行，又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
之后的路途上，矮人格鲁普不再那么暴躁了。
“那是打火机，金属里面嵌了一颗很小的魔矿石。”
他目光慈爱，语气温柔，
“使用的时候小心一点，你喜欢就送你了吧，反正只是个小东西。”
同处一车的游荡法师加布里说：“格鲁普大人的态度，就好像在面对一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你想做什么都行，反正你时日不多了，我让着你。’”
云羽：“……”
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
北边的河流上，两个黑塔出身的学徒摆了个小摊，售卖一些东西来赚取零花钱。
“水晶球！药剂！堕天使羽毛！”
那两个学徒叫卖着，
“物美价廉，数量不多，先到先得！”
一个年轻的冒险者姑娘被这些杂货吸引了目光。
她拿起一支装在试管里的液体药剂，那支药剂的颜色是漂亮的橙红。冒险者姑娘喜爱篝火宴会，对和火焰拥有着同种颜色的事物拥有发自内心的好感，她非常喜欢这支药剂。
她问那两个黑塔学徒：
“这是能让人身体变暖和的药剂吗？”
善于辞色的那个黑塔学徒委婉说道：
“不，会让人失去体温，并且手脚僵硬。”
另一个学徒实话实说：
“就是会让人死。”
死人可不就是会体温流失，身体僵硬吗？
冒险者姑娘：“……”
“能让人变暖和的药剂也有。”
很会说话的那个学徒拿出一支红色的药剂，说道，
“只要喝下去，身上就能燃起炙热的红色火焰。”
冒险者姑娘对这两个人卖的东西的性质已经有数了：“……会烧死的吧？”
“不会烧那么久。”
黑塔学徒摸了摸后脑勺，
“只会全身烧伤而已，我们学院里有擅长治愈魔法的天使，只需要付出一些金钱，就能够治好，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
冒险者姑娘离开了。
这两个学徒又开始招揽另一位背着弓箭的客人：
“您要不要羽毛？从堕天使身上摘下来的，做成箭矢的尾羽，可以让箭矢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形似堕天使的守护者悄无声息地落在学徒背后，一手一个，握住学徒的后颈，问道：
“哪里来的堕天使羽毛？”
两个学徒瑟瑟发抖，痛哭流涕地交代实情：
“我们从鹅身上拔下来的羽毛，用墨水染黑的，虽然没什么效果，但是也不会有害。”
西里尔：“……”
……这算是欺诈了吧？
学徒撩开裤腿，给西里尔看小腿上的淤青：
“为了得到这些羽毛，我们被鹅追着咬了好久。”
西里尔松开捏着他们后颈的手，面色冰冷道：
“收摊，不准再摆了。”
学徒连连应是，把垫在商品下方的床单的四个角一提，兜着他们的东西离开。
他们一边走一边嘟囔。
“唉，不摆怎么办啊？要买到心仪的魔杖还需要好多钱呢。”
“等守护者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再摆吧。”
听力极好的西里尔：“……”
他本想追上去将这两个学徒揍一顿。
但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展开黑色的羽翼，沿着河流向西飞去。
飞了没多久，他就看到了两辆转动着车轱辘，朝向着学院这边前进的黄金魔法动力车。
黑发少女坐在车顶上。
有不少不知死活的骨头鹰隼从高空中朝着马车俯冲过去。
少女熟练地掐住鹰隼的足附，将它们从半空中拉拽下来，拆成碎骨头扔进仓库里。这些骨头的去向有可能是学生们的课堂，但更有可能成为种树种花的肥料。
云羽远远地就看到了飞过来的黑翼守护者。
她笑着招了招手：“西里尔——！”
西里尔落在了车顶上。
云羽拿出一个木头盒子递给他：
“给你带的伴手礼。”
西里尔打开木盒，盒子里被分成了十六个小方格，每个格子里，都躺着一颗色泽姣好的“红宝石”。他看了看盒子，疑惑道：“有一股甜甜的气味。”
“是糖果。”
云羽说道，
“我在希图王国买到的，是不是很像真的宝石？”
西里尔把盒子扣上，向她保证道：“我会好好珍藏的。”
云羽有点无奈：“……其实我比较希望你吃下去。”
西里尔在和云羽隔了一小段距离的位置坐下，他收拢起来的羽翼刚好差一点能蹭到她。云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羽毛，西里尔缩了下翅膀，又往旁边挪了一下。
云羽：“……”
唉，这个怎么不给摸？
早知道会这样，就先在希图王国多摸两下白翅膀了。
云羽问他：“守家的这些天是不是很辛苦？”
西里尔说道：“有一点。”
云羽：“……”
说实话，这是个有些意外的答案。
以她对西里尔的理解来看，西里尔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大概率会回答“不辛苦”。
黑翼的守护者低下头，乌黑的睫羽半遮住宝石一样的眼眸，他声音又低又轻：
“维持黑魔法学院的秩序没什么，但是等人有一点难受……”
很奇怪。
西里尔想。
他在深渊等人等了一万多年，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等到人后，只是分离了十几天，就常常会觉得很难过。
他常常习惯性地，在所有人都休息的时候落在住宅区旁边的那棵库库树上。
他想要敲开窗户，却又想起来那个房间的主人去参加希图王国的庆典了。
“你……”
云羽正想说些什么。
西里尔站起身飞走了。
在马车抵达黑魔法学院的时候，西里尔又飞到了她面前。
他苍白的双手间捧着一个用柔软树枝编成的头冠，树枝上带着细碎的绿叶，形状简约，颜色也很单调，但是却不难看。
云羽问道：“送给我的吗？”
西里尔点了点头，说道：
“我用红宝石从冒险者那里换来的，据说是出自木精灵之手，枝叶永远不会枯萎。”
云羽接过头冠，放在了自己的头顶，问道：“怎么样？”
站在云羽后面的赫斯特回答：“很漂亮。”
矮人格鲁普完全不能理解这种东西的美。
“不就是几根带叶子的树条子吗？用红宝石换这东西亏大发了，你还不如把红宝石给我，让我给你主人打个宝石头冠……”
直言不讳的矮人很快就得到了黑翼守护者充满恶意的注视。
“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第67章 【一更】
被矮人格鲁普质疑后, 西里尔有些动摇，他小心翼翼地问云羽：
“是不是太廉价了？”
云羽顶着树叶头冠,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西里尔说道：
“这可是你愿意付出红宝石去换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廉价呢？”
云羽一边说着，踮起脚来，对着西里尔伸手。她想摸一摸对方的脑袋，但可惜身高差距太大，就算翘起脚来增加自己的身高, 也摸不到对方的头顶。
云羽：“……”
怎么长这么高啊？
算了, 放弃了。
就在她要收回手的时候——
黑翼的守护者低下头，蹭了蹭云羽的掌心。
他表情有些不情愿，大概是因为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他很快就把头抬起来了, 不再理会他的主人, 转身往学院里面走。
“……”
云羽低下头看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掌中还残留着触感——
西里尔的黑发又软又滑, 像是丝缎一样。
……回头得找个机会再摸一把。
云羽一边盘算着, 一边走进了学院。
系统弹窗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脸上。
【商店街[路面]已损坏。】
【修复[路面]需消耗石材x1, 是否修复？】
【住宅区[住宅007]已损坏。】
【修复[住宅007]需消耗石材x1，木材x2, 魔力x20, 是否修复？】
【建筑[普通教室]已损坏。】
【修复[普通教室]需消耗石材x20, 木材x10，魔力x200, 是否修复？】
……
云羽看着一串拉不到底的修复提示，表情漠然。
怎么说？
其实是不出意料的事情——
她出去了十几天才回来, 黑魔法学院这个充满了意外的地方, 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解锁成就：教学事故[C级]
追寻至高真理的路途上, 总是会有很多磨难。
频发的事故和大规模的损坏，往往意味着魔法师在追寻真理时非常努力。】
云羽：“……”
不要再解锁了，谢谢！
云羽先是去修复被破坏的[普通教室]。
这间教室是黑魔法师查理的授课地点。
教室里的木头桌椅上满是焦黑的颜色，教师写字用的石板从墙上掉下来了，外墙也被拆碎了一面。
云羽：“……”
教个通用语而已，为什么能把教室搞成这个样子？
“这个啊……”
在对面教室里授课的维克说了详情。
大约是在三天前，有两个魔法师，一个出身黑塔黑魔法师，另一个是自由法师。
他们在喝饮料的时候聊起了天，聊着聊着就吵了起来，说出了‘学魔法还是要选择正统的魔法塔’、‘野路子也能当好魔法师，而且黑塔哪里正统’这种互相踩踏对方底线的话语，然后大打出手。
这两个各执己见的魔法师在打架时祸及了查理的教室。
查理劝架无果后，抄起自己刚刚做好的新魔杖就加入了战斗。
云羽：“……？”
既然劝不住，就干脆加入他们？
最后西里尔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
不管是出身魔法塔还是走野路子，在黑魔法学院都得低头。
云羽又去了住宅区。
住在[住宅007]里的是一个三流药剂师。
他每天都在黑魔法学院里的杂草中挑拣药草，然后用他的炼药锅做成药剂，把这些药剂贩售给那些有钱的魔法师。黑塔的魔法师对这些效果奇怪的药剂格外有兴趣，有时候还会高价转手给别人。
在某天研究药剂的时候，这个三流药剂师的炼药锅爆炸了。
[住宅007]的屋顶当场被掀翻，浓烟滚滚。
三流药剂师因为救援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他交了足够多的罚金，才没有被西里尔扔到黑魔法学院外面去。
最后是住宅区附近的商店街。
商店街的情况就不足为提了。
从外面来的客人以及常驻在学院里的魔法师们经常发生摩擦，打飞几块地砖，把地面弄得坑坑洼洼早就是家常便饭。地砖的损坏情况不严重的时候，这里的暗精灵自己就能把地砖拼回去。
暗精灵男孩吉米看到了来修路的云羽，上前打招呼：
“大人，您回来了？”
云羽有些意外。
吉米以前遇到她的时候，总是会兴奋激动地扑上来抱住她。但现在他学会了保留一段距离，谨慎有礼地和自己喜欢的、尊敬的人打招呼。
大概是哪个魔法师或者冒险者教他的吧？
又或者只是单纯地长大了，变得内敛害羞了？
“嗯，我回来了。”
云羽问道，
“这段时间还顺利吗？没有人闹事吧？”
“有人闹事。”
暗精灵吉米抬起手，他稍稍用力，那只手的手臂上就爬上了暗色的花纹，他手部的骨骼被强化，手指的前端长出了锋利的黑色指甲。他给云羽展示自己的力量，自豪地说道，
“但是我把那些闹事的人都打退啦！我自己打退的，没有依靠守护者大人！”
云羽笑了起来，她摸了摸吉米柔软的头发，说道：
“你变强啦。”
“只变强了一点点。”
吉米摸着后脑勺，说道，
“要保护大人的话，还远远不够。”
云羽坐在长椅上，笑着问他：“要什么时候才够呢？”
吉米不假思索道：
“要变得像守护者大人一样强才行。”
云羽：“这可是很难的事情呢。”
“我会努力的！”
年少者的梦想往往不知天高地厚，但拥有这样的梦想和一颗想守护他人的心的人，一定能够成长为优秀的大人。不一定会像梦想中那样好，但也不会差劲到哪里去。
※
大约一天之后。
兼职通用语教学工作的黑魔法师查理带着学生们在外面上课。
查理想要带学生们认识一下和水有关的词语和字符，所以教学地点选在了河边。
学生们非常高兴，甚至想要下河玩水。
查理对他们警告道：
“不能靠得太近，这条河很危险！”
这条河的河道很深，不宜游泳，而且河里聚集着很多能要人性命的危险生物。
口头警告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所以查理拿出了实例——
他拿出了一条龙鱼，这条鱼漂亮极了——它尾鳍飘逸，表面的鱼鳞泛着金属光辉，看起来像是披了一件盔甲，鳞片与鳞片的接缝处有着鲜艳的金红色。
查理把龙鱼丢进河里。
一群食人鱼聚过来簇拥着龙鱼。
大约三分钟之后，食人鱼离开，龙鱼只剩下了脑袋、鱼鳍和鱼骨。
学生们：“……”
查理有强调了一次：“不可以靠近，知道了吗？”
学生们连连点头。
课堂开始之后，那个曾经打坏过查理的教师的自由法师到处找东西，甚至找来了河边：
“有人看见我养的金龙鱼吗？”
查理回答得非常干脆：“没有。”
他甚至还提供了好心的建议：“你要不要去池塘或者禽舍里找一找？”
送走了自由法师后，查理继续上课。
但今天的课堂似乎注定不会顺利。
查理听见了连贯的、成群的拍打羽翼的声音。
他起先以为是一些鸟类在迁徙，可在抬头朝着声音望去后，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深渊高悬着半月的夜空中，长生的种族挥动着雪白的羽翼，穿过深渊的冷雾。他们成群结队，浩浩荡荡，数量大约在七十到八十之间。
查理惊呆了。
他见过天使，但从未见过这么一大群天使。
他身边的学生们也呆愣愣地瞅着天空，发出了“哇哦”的惊讶声音。
这群天使在离查理不远的地方降落。
科林、利奥和贝妮站起身，看向这些天使们，水光在颤抖的眼眸里积聚。
同在查理班上的那两个年纪很小的天使双胞胎已经不记得这些人，他们只是感到非常好奇。
科林看着其中的一个棕发天使，抽噎道：
“父亲，母亲……？我是在做梦吗？”
利奥已经直接跑过去，甚至在低空飞起来，撞进了家人的怀抱。
他的父亲拥抱着他问：
“利奥，你是利奥？你长大了好多……”
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迅速成长的时候，每天看着他们的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变化，但倘若分开半年甚至一年，就会发现这些少年成长得有多么快。
不过，即便长得再快，他们的家人也还是认识他们。
那两个不到四岁的双胞胎一眼就瞅准了站在天使们之间的大祭司，这个和西里尔长得几乎完全一样的“天使”，让他们倍感熟悉。
于是他们以对待西里尔的态度缠上了大祭司。
他们扑上去，一人揪住一边的翅膀，问道：“要怎么才能有这么大的翅膀？”
艾伯特的羽翼比天使们的要大上很多，他的羽毛也比天使们茂密修长。这样一双羽翼，不仅在云羽眼里勾人，即便是在天使的族群里也显得非常抢眼。
艾伯特思索了片刻，说道：
“多吃蔬菜多睡觉，少喝气泡饮料。”
两个小天使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好，我们记住啦！”
艾伯特看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家伙，眼角微弯，眼眸里带上了浅淡的、和蔼的笑意。
他看了一会儿双胞胎，又抬起头：
“大人，我回来了。”
云羽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西里尔跟在她背后——
他拥有翅膀，却不肯飞，腿明明比云羽长，步子也大，却非要放慢步伐。
他扭着头，一副不屑于理会新来的客人的模样。
艾伯特拥抱了云羽一下，说道：“我很想念您，也很想念深渊。”
“现在你又见到深渊啦。”
云羽回抱了他一下。
查理看了看云羽和大祭司，又转头看向西里尔。
“大人，您怎么忽然炸毛了？”
查理看着羽毛乱翘的西里尔，不解道，
“这附近有什么危险吗？”

第68章 【二更】
云羽一行人从河岸返回黑魔法学院。
天使们在他们背后排成了一列, 雪白的羽翼倒映着月光，在长夜的河堤上分外显眼。他们浩浩荡荡的长队, 引来了不少冒险者和魔法师们的围观驻足。
这些冒险者们和魔法师们没有被告知到来的天使中有迦南的大祭司，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把注意力放在走在云羽身边的，和西里尔长相几乎一致的艾伯特的身上。
查理和西里尔走在最前面。
“那就是迦南的大祭司吗？”
查理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
“他看起来好像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西里尔的声音非常冷漠：“不要凭借外表判断一个人。”
查理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
“唔，也对, 他和您长得一样, 可怕程度应该也和您差不多？”
西里尔：“……”
“你们真的都是深渊之神的造物？”
查理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
“深渊之神不是掌管黑暗的神明吗？大祭司明显是光明属性啊。”
西里尔没有回答，他觉得问东问西的查理非常聒噪。
查理的疑问还在继续：
“您好像很讨厌他？”
西里尔继续沉默。
查理：“可是云羽大人好像很喜欢他……”
西里尔稍稍侧头, 流转着冷光的红色眼眸睨着查理。
查理浑身发毛：“……”
他觉得, 比起来大祭司, 还是深渊的守护者更可怕一些。
走在后面的艾伯特稍稍伸展开羽翼——
那对年纪还小的双胞胎天使幼崽一左一右地挂在了他的翅膀上, 云羽和棕发的北地天使们本想将他们抱下来, 但是艾伯特说没关系。
“大祭司对双胞胎的耐心总是格外多一些。”
莱德小声告诉云羽，
“他对我和我弟弟也很好。”
云羽：“……”
可是他对自己的兄弟不怎么好。
云羽看了看耐心哄着天使幼崽的艾伯特, 又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西里尔。这对双生子之间气氛诡异——他们从见面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 连走路的时候都要隔着老远的距离。
云羽一行人就维持着这种古怪的氛围进了黑魔法学院。
云羽在食堂准备了一些料理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天使们。
她把蔬菜切成细丝, 加糖拌成了简单的沙拉。把库库树果实塞进灶台下方，不一会儿, 就得到了被烤得软乎乎的果实。最后她拿出可食用的无毒蘑菇，切了一小块黄油, 制作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炒蘑菇。
西里尔看到炒蘑菇, 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艾伯特对蘑菇料理也敬谢不敏, 他放下一直粘着他的天使幼崽，转头走出食堂。
云羽：“……”
……至于吗？
天使们在餐厅的桌边落座。
金发的迦南天使们聚在左边，棕发的北地天使们坐在右边。
谁也不想这些分离已久的棕发天使们的再聚。
八岁的天使小姑娘贝妮一边用勺子挖库库树果实的果肉，一边问道：
“你们要留在黑魔法学院吗？”
她的同族们的视线时不时地回落在她缺了半扇的翅膀上，而后又不忍地挪开。
北地天使回答道：
“我们要去迦南，你们和我们一起去吧？”
“大祭司和莱德大人说，对天使而言，迦南是个非常舒适美好的地方。”
贝妮摇了摇头：“可是黑魔法学院也很好。”
北地天使说道：“但是迦南才是天使的聚集地，那里有大祭司保护，舒适又安全，再也不会有人类能带走我们。我们可以在那里安家，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经受离别的苦难。”
利奥的父母劝说自己的孩子：
“利奥，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再也不想和你分离了。”
利奥有些为难：“可、可是……”
他早就决定好，要在黑魔法学院生活了。
但是他也真的很想念自己的父母，不想再经历一次离别。
……
西里尔坐在食堂正上方的屋顶上。
离这里不远的小广场上，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和半兽人法拉又做了蠢事，她们正在被鹅群追着咬。鹅群一边拍打翅膀，白色的羽毛飞得到处都是，拿着扫把的芬里厄在后面一边骂一边扫。
这样的闹剧在黑魔法学院已经屡见不鲜。
西里尔甚至懒得去搭理。
他低垂着眼帘，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次会有很多天使选择离开吧。”
另一道声音接上了他的话：“也许他们会选择留下来呢？”
西里尔抬起头。
与他容貌相似的大祭司踩着树干试图爬上屋顶，在这过程中，他的翅膀被树枝挂住。他轻轻一扇翅膀，挡着他的去路的树枝和树叶就碎了，纷纷扬扬地往地上掉。
芬里厄愤怒道：
“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又乱扔垃圾，这种人就该被扔进裂谷里去喂恶……”
芬里厄和已经站上了屋顶的大祭司对视一瞬，话语戛然而止——
这家伙和恶魔放在一起，谁喂谁还不一定呢。
艾伯特笑意温和。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因为野兽的直觉更加敏锐，狼人芬里尔在这笑容里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恶意。
芬里厄没在这里多停留，连忙带着扫帚跑了。
艾伯特轻声道：“真是胆小。”
他欺负完了狼人，又回过头去，看向西里尔，问道：
“你不舍得让天使们离开吗？”
“对我来说，他们离开更好。”
西里尔并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天使们，
“但是主人很喜欢他们。”
艾伯特沉吟了一会儿：“我会试着引导他们留下。”
西里尔皱了下眉，说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艾伯特看着黑翼的守护者，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真是不敢相信，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指的是当年西里尔替他做决定的事情——
这么多年过去，他仍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你的性格霸道且恶劣，自诞生之时开始，存在于你周围的所有事物都要按你的喜好来。”
艾伯特笑了一声，问道，
“是我记错了，还是你改变了？”
西里尔抬起头，红色眼眸里的情绪变得越发不愉快。
如果换做别人，看到西里尔露出这副表情，大概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但是艾伯特不一样，他是故意报复和寻衅，西里尔越不开心，他就越高兴。
一番交谈下来，西里尔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巧得很，他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黑翼的守护者站起身来，借着屋檐的高度俯视迦南天使的大祭司。他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冷着声音问道：“你找架打是不是？”
“西里尔，艾伯特！”
云羽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
“下来吃饭……你们在做什么？”
艾伯特脸上的嘲讽尽数藏起，露出了一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来，苦笑着说道：
“如您所见，我好像被刁难了？”
云羽望向黑翼的守护者，拖长了声音：“西里尔——？”
西里尔：“……”
艾伯特打开西里尔揪着他衣领的手，从屋顶上跳了下去，问云羽：
“我可以不吃蘑菇吗？”
云羽摸了摸头，解释道：
“……这次的蘑菇没有上次那么糟糕，上次是个意外。”
艾伯特说：“那我试一试。”
※
享受过食物后，云羽安排天使们进入住宅区。
现在已经是休息的时间了，不过和同族重逢的北地天使们有些激动，完全没有想要进入梦乡的意思。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坐在住宅区外的长椅上，向久别的亲人讲述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科林说自己在黑魔法学院认识了很多朋友，其中包括一些暗精灵，他还学会了通用语和治愈魔法。他的父亲则是说自己在希图王国住过城堡，还学习过如何拉弓射箭。
艾伯特则是跟着云羽在学院里到处游荡。
他们遇到了维克，这个前光明祭司毕恭毕敬地拿出了纸笔讨要签名。
在艾伯特真的给他签了名的时候，他激动得险些当场昏厥。
艾伯特感慨道：
“深渊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云羽问他：“你还在这里的时候，深渊也是光秃秃的样子吗？”
“不能说是光秃秃，但也是很荒芜的。”
艾伯特告诉云羽，
“以前这附近生活着不少暗精灵，这里有他们的房子，他们修建房屋的技术不怎么样，房屋非常破旧……有一个暗精灵跟我和西里尔的关系还算不错。”
云羽问：“然后呢？”
“那个暗精灵活到了五百岁，因为年迈而死亡了。”
艾伯特说道，
“在那之后，我和西里尔没再交往过任何暗精灵朋友。”
云羽：“……啊。”
“我们的寿命漫长，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和很多东西相遇再分离。”
艾伯特笑了一下，说道，
“所有的相遇都会得到离别的结局。”
云羽捏了捏袖角，说道：“听起来很悲伤。”
“也还好？”
艾伯特说，
“所有的离别都是以相遇为前提，在离别之前，我们已经享受过相遇了。”
云羽心想：
可是，无论是你还是西里尔，看起来都是非常孤独的样子。
西里尔总是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结伴。
艾伯特虽然混在天使的群体中，总是被簇拥着，一副人缘很好的样子，但云羽总是能从他身上观察到名为“距离”的东西。
艾伯特说道：“天亮了，大人。”
……嗯？
云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常年笼罩着深渊的黑雾正在逐渐消散，东方高低不平的丘峦后方，隐约可见一片柔和明亮的光辉。
陷在长夜里的深渊，迎来了第一次日出。

第69章
云羽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有些尚未休息的冒险者和魔法师也纷纷抬头, 望向丘峦起伏的东方，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甚至还有些人直接冲出了领地，一边朝着东边跑, 一边大喊大叫。
这些莽撞的人没有遭遇危险——
日出的光芒很柔和, 却也是最好的黑暗的克星。那些常常在深渊各处活动, 喜欢趁人不备偷袭的阴险的黑暗生物, 因为晨曦而感到非常不适，蜷缩起手脚躲到了暗处，等待夜晚的再次降临。
游荡法师加布里撩开帐篷的帘子，对现状十分不解：
“这里为什么有太阳？我是在做梦吗？”
有个脑袋缺根筋的冒险者问：
“这里为什么不能有太阳？”
“这里可是深渊啊！”
加布里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只有永恒的长夜，没有白昼的黑暗深渊啊！”
冒险者争辩道：“这种树木速生，房屋瞬间盖好，河里能养出鲨鱼的地方，拥有太阳也不奇怪吧？”
加布里：“……”
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呢。
刚刚关掉商店门的暗精灵吉米一手牵着弟弟丹尼的手，一手挡在眼前，抬头望向日升的东方。富有光明属性的阳光刺得他眼睛难受, 眼泪不断地从泪腺里分泌聚集，最后化作泪滴滚落下来。
不止是双眼刺痛流泪, 他的身体也有一些本能的不适。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驻足，抬头去看日出——
诞生在永夜的深渊的他, 此生第一次见到太阳——
金灿灿的, 明亮的，温暖的……是美好的事物。
只可惜他是黑暗的后裔，身上流淌着属于黑暗的血液, 无法去拥抱光。
丹尼拉了拉兄长的手：
“哥哥, 我眼睛难受。”
吉米回过神来, 牵着弟弟往住宅区走：
“我们先回屋子里。”
云羽仍然在望着太阳，她问走在她身边的大祭司：
“……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没有影响日升月落的力量。”
艾伯特仰着头，眉眼里含着清浅的、温柔的笑意，
“不过这场变化确实和我有一些关系。”
“什么关系？”
“我和西里尔的父神，在创造出我们并消逝的时候，将他的神格的碎片寄存在了我和西里尔的身上。”
艾伯特回忆道，
“我携带着光明，西里尔携带着黑暗。”
“我和西里尔无法使用碎片中力量，因为那不是给予我们，而是要通过我们赠予您的东西。当您出现在深渊，这些寄存着力量的神格碎片，就会从我们身上转移到您的身上。”
云羽歪了歪头。
艾伯特总结道：
“大概就是旧主人给予新主人的传承吧。黑暗的那一部分由一直守在深渊的西里尔保管，传承在您到达深渊的时候就已经自行完成；光明的这部分由我保管，直到我回归到您的身边，光明的传承才得以完成。”
云羽的疑惑更多了：
“深渊之神不是掌管黑暗的神明吗？为什么他拥有光明和黑暗两种属性的神格碎片？”
“‘深渊之神只掌管黑暗’的认知是世人的误区。”
艾伯特摇了摇头，解释道，
“光明和黑暗都是他的力量。”
云羽：“……？”
艾伯特说道：
“第一神纪的深渊没有神明，是个不分昼夜的混沌之地。第二神纪的伊始，我们的父神进入了深渊，为这里分出了日夜。深渊也是在那个时候，才进入了永夜的时期，父神也从此被误解为黑暗与死亡的神明。”
云羽问：“为什么不维持永昼，或者正常的日夜交替呢？”
艾伯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云羽：“……不知道？”
“神明所处的高度不同，看待事物的视角不同，思维逻辑和我们这些造物也不太一样。”
艾伯特笑了笑，
“虽然是他的造物，并且被他给予了一部分记忆，但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冰山一角吧。还都是些对世界发展演变的见闻，旁观者角度的那种。”
“所以我不怎么了解他。”
艾伯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他也没有给我和西里尔了解他的机会，创造出我们之后，他很快就消逝了。”
面对这份感伤，云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道：
“我也不了解他，但我觉得，他一定很喜欢你和西里尔。”
艾伯特有些讶异：“怎么说？”
云羽问：“天使也是他的造物吧？”
“是的。”
“我不了解一万多年前的天使是什么样子。”
云羽说道，
“但是和现在的天使相比较的话，你和西里尔更漂亮，羽毛也更多，力量也更加强大……你们的父神在创造你们的时候，应该非常用心吧。”
艾伯特愣了一会儿，笑着回答她：
“就算和天使的祖先相比，我和西里尔也不会输。”
云羽坐在椅子上，晃着脚说道：
“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在两种、甚至很多种造物之间，我一定会偏心于我最用心的那一种。”
艾伯特说：“这倒也是。”
※
白昼的到来让黑魔法学院产生了全新的变化。
这种变化并不完全是好事。
黑魔法学院里生活着大批大批的暗精灵，他们不太适应白昼——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太阳的光照时常让他们浑身不适，有几个甚至出现了轻度过敏的状况。
云羽让他们将作息改成昼伏夜出，商店街也多建了两间与[商店001]和[商店002]售卖品相同的店铺，新的店铺被交给了天使们来经营。这四间店铺两间白天开放，两间晚上开放，形成了完美的昼夜交替——
那些顶着黑眼圈，冒着猝死的危险在夜间钻研魔法的魔法师们再也不用担心晚上买不到咖啡了。
占了常驻居民数量的大半的黑暗属性的魔法师们也很不幸——
阳光成为了魔法实验的新变量。
往常在深渊很容易成功的实验，有时候会因为阳光的参与而变得易燃易爆。
有两个不听导师的话，在实验时没有对魔法仪式进行遮光处理的学徒被炸得差点瘫痪，在被治好后，他们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再也用不出魔法，不得不回黑塔去找塔里的心理导师进行医治。
云羽：“……你们还有心理导师呢？”
查理、赫斯特和亚历克斯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噤。
“黑塔的心理导师……哈，哈哈哈哈……”
亚历克斯发出了痛苦的笑声，回忆道，
“迈克在一年级的时候，第一次使用诅咒术就遭到了反噬，精神萎靡并且连夜噩梦……在反噬结束后，他的噩梦症状也没好起来，被诊断为心理阴影。”
赫斯特听说过这件事：“他去心理导师那里接受治疗，进心理诊室的时候人还是完好的，出来的时候脑袋捆着厚纱布，失去了三个月之内的记忆。”
“他出来之后不会说话，不会使用餐具……”
亚历克斯摇头道，
“过了一个半月才恢复正常。”
云羽：“……”
查理恍惚道：“我在二年级的第二学期的测试中差点被召唤出来的恶魔杀了，之后我不敢召唤恶魔。心理导师对我进行了连番恐吓，还把我扔进了恶魔堆里，告诉我不召唤恶魔战斗就是死路一条。”
云羽：“……”
这TM是心理导师吗？
黑塔学徒经历的哪里是心理治疗？这明明就是物理打击！
黑塔毕业率和存活率低下，也有心理导师的一部分功劳吧。
查理对着云羽恳求道：
“大人，您可千万别雇佣心理导师啊。”
云羽点头保证：“……你们放心，我就算雇心理导师，也是雇白塔的。”
不过，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黑塔的心理导师的治疗方式也有道理——
黑塔没几个正常人，对于思维逻辑不正常的患者，正常的治疗方式是很难起效的。
※
云羽拿出了之前得到的作物种子。
她在河岸上进行播种。
因为太阳的升起，她不再需要消耗大量的光明魔力，使用[全光谱补光灯]来让作物生长。
云羽喜出望外，以为自己可以肆意妄为了——由她播种的作物从种子到成熟需要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十分钟，只要她种的够快，黑魔法学院的粮食储备就可以爆仓了。
但狗系统永远是狗系统——
【1范围单位内只能播种1粒种子。】
【密集插秧将影响作物收成，为了作物能够健康成长，请给予其足够的生长空间。】
云羽：“……”
可是你的1范围单位是1平方米啊！
你不觉得一平方米只栽一棵水稻或者只播一粒小麦种子的话，作物太稀疏了吗？
西里尔拿过云羽手中的种子，交给自然系的大魔法师，说道：
“深渊有白昼了，作物已经可以正常成长了，就用正常的方式来耕种吧。”
“再者，每一粒种子都要您亲自播种再亲自收获的话，未免太辛苦了。”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从畜棚里牵了两头公牛出来，在牛的后方栓上了耒耜。大魔法师脚踩在耒耜上，他唱起自然的曲律，赶着牛犁过肥沃的土地。
狼人芬里厄、天使们和一些冒险者们主动帮忙，将犁过的地里的杂草和草根收拾走。
混血的火蜥蜴人后裔抱着云羽给的种子，在土地里播种。
云羽坐在树下的阴影里，木乃伊和小美人鱼一左一右，懒洋洋地歪在她腿上。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天气很暖和，不过树荫里还能感觉到一丝丝凉意，并不刺骨，而是非常舒适。
“总觉得生活突然开始回归正常了。”
云羽眯起眼睛，感慨道，
“有点不适应呢。”
还有人比云羽更不适应。
云羽看向树上——
西里尔坐在树干上，他伸出手，苍白的掌心里捧着自树叶的缝隙间漏下的阳光。
温暖的风吹拂过来，树叶轻轻摇晃，他掌心里的光紧跟着摇曳。
深渊的黑翼守护者诞生的一万零三百年里，第一次在记忆之外的地方见到阳光。他一直觉得阳光是无形的东西，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阳光是可以触摸、传递触感的。
他看了一会儿掌心，又抬起头，看向刺目的太阳。
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眸里倒映出金色的光辉。
是温暖的阳光，而非清冷的月辉。
这使得这个总是眼含不屑与杀意的守护者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云羽抬起手，扯了扯西里尔垂落下来的翅膀末梢，后者不解地低下头看她。
“没什么事。”
云羽说道，
“就是忽然想问一问，西里尔喜欢光吗？”
“很多生灵都拥有着趋光性，比起黑暗更亲近光明。”
西里尔看着自己的主人，问道，
“您喜欢光吗？”
云羽说道：“喜欢啊。”
西里尔回答了云羽的问题：“那么我也喜欢。”

第70章
云羽倚在树身上, 舒适地闭上眼睛。
她柔软的长发被库库树皱裂的树皮挂住了几缕，枝叶间漏泄的阳光为她的黑发镀上了浅浅的一层蜜棕色。树叶头冠倒映阳光，像是色泽最好的阳绿色玉石, 看起来比红宝石还要贵重。
西里尔看了一会儿河畔边农耕的景象。
当他再把目光放回到云羽身上时, 就发现他的主人已经睡着了——
云羽的呼吸清浅，睡颜安静恬淡, 大概是在做什么不错的、幸福的梦。
西里尔有一点好奇——
主人她是梦见了什么呢？
被可爱的小孩子们簇拥着？收到了有用的礼物？梦见了日出月落的美好风景？
……也有可能是在摸谁的翅膀, 他的，艾伯特的, 或者是天使的。
说到底，什么事物会让她感觉到幸福呢？
歪在云羽腿上的小木乃伊和小人鱼已经安静够了, 两个小家伙开始活动起来。
法老王扯住了鱼人姐的紫色蓬蓬裙, 鱼人姐拽住了法老王的绷带，这两个个头差不多的小家伙相互拉扯着，眼看着就要在睡着的主人身上打起来。
西里尔从树上轻轻飞落下来。
他左手鱼人姐右手法老王, 展开羽翼往河岸另一边飞去。
他在一片还算平整的地面上把鱼人姐和法老王放下。
西里尔说道：“现在你们可以打了。”
鱼人姐和法老王看了看黑翼的守护者，又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齐刷刷地扑向西里尔。
法老王试图喷火点燃西里尔的裤腿。
鱼人姐借助尾巴弹跳起来，一口咬住了西里尔的羽毛, 挂在了他的翅膀上。
然后他们都听到了小小的, 不太清晰的声音。
“咔嚓——”
鱼人姐松开了嘴, 掉在地上。
而西里尔被她咬过的那根羽毛的羽管上, 正嵌着半颗小小的牙齿。
西里尔：“……”
紫罗兰色的小美人鱼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又抬头看了看那半颗牙齿。她瘪起嘴，海洋一样的蓝色双眼眨了两下，泪滴扑簌扑簌地滚落下来。
她一开始在极力忍耐, 抽鼻子, 之后实在忍不住了。
她放声大哭：“呜哇哇哇——”
她的嗓音, 早已在得到深海的人鱼的鳞片时，和外貌一起变得美妙起来。
但是当她哭起来的时候，她的哭声比她最初的歌声还要恐怖。
说是直入脑海的无差别精神攻击也不为过。
黑翼的守护者痛苦地捂住耳朵。
小木乃伊直接歪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河边的库库树纷纷开始落叶，河里的鱼翻着鱼肚皮浮上河面。
小憩的云羽被系统弹窗叫醒——
【您的守护者遭到精神攻击，获得多项负面buff[点击查看详情]。】
【负面buff[耳聋]持续倒计时：00:03:31】
【负面buff[脑震荡]持续倒计时：00:05:42】
【负面buff[恐惧症]持续倒计时：01:00:00】
云羽：“……？”
【您的眷属[法老王]已损坏。】
【是否花费黑暗魔力x200进行修复？】
【您的眷属[鱼人姐]受到轻伤。】
【您的[库库树]已死亡，请铲除。】
云羽：“……”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云羽起身，赶到河流对岸的事发地点。
栽种在河边的库库树的叶子和果子都掉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风轻轻一吹，已经枯死的树枝就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纷纷落地。
黑翼的守护者捂着头，埋头在某棵枯死的库库树的树身上，翅膀向前拢住自己和树身，只露出背影和后脑勺给她，一副“别理我，别打扰我，我自闭了”的样子。
法老王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干尸恶魔到底算死的还是活的？
小美人鱼一边小声啜泣，一边擦眼泪。
不知何时赶到的艾伯特正在安慰她：
“不要哭了，牙还会长出来的，没关系的。”
云羽摸了摸小美人鱼，修好了法老王，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待西里尔的负面buff消失。
【您的[小麦农田]遭到破坏！】
云羽：“……”
没完了是吧？
云羽只能将西里尔交托给艾伯特，自己则是匆匆地赶往正在耕种的农田。
云羽：“……”
农田还是她离开这附近之前的样子——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驱使着牛耕地，混血的火蜥蜴人后裔撒种，狼人芬里厄和主动帮忙的人们清理杂草。场面一派和谐，完全看不出有哪里遭遇破坏了。
她的系统是有点毛病，但破坏提示从未出过错误。
云羽忍不住阴谋论了一下——
在农田里忙碌的这些人里，是不是有看她不爽的人，在做偷偷地往她的小麦田里撒魔药之类的事情，这会导致以后她的小麦田里长出来的不是正经小麦，而是[黑暗麦]之类的吃了就会死的东西。
……不，这样说不对，黑麦面包虽然不怎么好吃，但它很健康。
云羽观察了农田很久，最后终于找到了破坏农田的凶手。
那是一只公鸡，它体态优美，毛色艳丽，鸡冠又大又红，是整个鸡舍里最漂亮的鸡。
有个很喜欢斗鸡的冒险者给它起了个名字——阿花。
阿花今天偷偷溜出了禽舍，跑进了正在耕地的农田里。
混血的火蜥蜴人后裔前脚往土里撒过小麦种子，阿花就跟在后面，用它的尖嘴把土里的小麦翻找出来，吃进肚子里。
云羽面无表情地抓住阿花，又去禽舍里多逮了几只鸡。
“辛苦大家了。”
她对在农田里忙碌的人们说，
“今天加餐，吃烤鸡。”
一道声音在远处响起：“噢，听起来真不错，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云羽抬眼望过去。
那是熟悉的旧朋友，吟游诗人格罗弗。
他背着一只箱子，怀里抱着金色的竖琴，隔着一段距离就和云羽挥手：
“我又来啦，大人，我能分到一条鸡腿吗？”
云羽笑了起来，答应道：
“可以，不过要你来下厨。”
※
开酒馆的吟游诗人格罗弗拥有着一手让人眼馋的好厨艺。
给他帮厨的游荡法师加布里不会做太复杂的食物，但做出来的东西也一样很好吃。
他们俩在食堂的后厨里劳碌。
食物还没做好，勾人的香味就已经飘散得到处都是了。
八岁的天使小姑娘贝妮问：“这是什么味道？”
云羽回答道：“是烤鸡。”
“好香啊。”
贝妮擦了擦嘴角，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我可以吃一些吗？”
正好在附近的迦南天使莱德大惊失色，他走上前来，抢先云羽一步回答了贝妮的问题：
“不可以！”
贝妮：“可是……”
莱德：“没有可是。”
他抱起小姑娘，走出食堂，展开羽翼飞走了。
游荡法师加布里听到了刚刚的动静，一边给鸡皮刷糖水，一边感慨道：
“天使们真的完全不吃荤啊。”
云羽对这个问题好奇很久了：“他们是不能吃荤吗？”
和迦南天使们相处了许久的艾伯特回答道：
“不是的，如果硬要他们吃，他们也是能吃的，身体不会不舒服。”
云羽问：“那是为什么呢？”
“算是种族信仰吧——天使们喜欢与自然和生命相处，他们不会食用动物的肉，也不吃蛋，他们认为蛋能够孵化出生命，吃蛋和吃动物没什么区别。”
艾伯特笑着说道，
“他们甚至不会砍伐还活着的树，搭建家园时使用的木头，都是使用被狂风吹倒折断的树，年迈死亡的树，或者是流水冲来的浮木。”
云羽心想：
听起来是那种很厉害的环保主义者。
艾伯特说道：“不过矛盾的是，他们会采摘山里的蘑菇和花朵，也会拔起药草。”
云羽：“……”
虽然不杀树，但是杀蘑菇和花草是吗？
“蘑菇这种东西采不干净，稀有的花朵他们不会碰，药草也只摘一小部分。他们在最大的程度上、尽己所能地和自然相处共存。”
听起来有点像是森林里的小鹿。
云羽这么想。
艾伯特笑着问云羽：
“天使是个很美好的种族，对吧？”
云羽没怎么思考就点了头——
她一直都这么想。
西里尔走进了餐厅里。
他才刚刚从鱼人姐对他的精神打击中恢复过来，脸色还很苍白。
他走向云羽和艾伯特在的那张桌子，对艾伯特说道：
“靠边点，翅膀收一收。”
他是打算坐在云羽对面，也就是艾伯特旁边——
但是后者拥有着一对大翅膀，在处于放松状态的时候，艾伯特是能一个人占四个人的座位的。
艾伯特点了点头，他把翅膀尽可能地收起来，人也往旁边挪了一大截。
西里尔在挪出的空位上坐下。
云羽：“……”
云羽看了看坐姿自然放松的西里尔，又看了看缩到边角上的艾伯特，说道：
“西里尔，你也往旁边挪一下吧……算了。”
让这两个长着大翅膀的家伙挤在饭桌的同一侧也太困难了。
云羽说道：“艾伯特，你来我这边坐吧。”
“……”
黑翼守护者的羽毛微微张起。
他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艾伯特，不出意料地从对方脸上观察出了一丝得意。
西里尔：“……”他是故意的。
“不好吧，与您坐在同一侧，是不是有点冒犯您？”
艾伯特一边说着不好，一边起身，走到了云羽那一边。
云羽：“……你在意这个啊？”
云羽站起身，绕着桌子走到了西里尔那边。
她推了推西里尔的翅膀，在他身边重新落座。
艾伯特：“……”
笑容逐渐消失.jpg
“这样就好了。”
云羽一边伸手去拿自己的那杯库库树果汁，一边问，
“西里尔不在意这些吧。”
西里尔：“不在意。”
云羽刚想说一句“不在意就好”，可她一转头，就发现黑翼的守护者已经自行缩到角落里去了，完美重复了艾伯特之前的动作。
云羽：“……”
你看起来很在意啊喂！

第71章
云羽默默地起身, 去后厨帮忙（顺便偷吃）去了。
被留在餐桌边的西里尔和艾伯特沉默无言地互瞪，氛围诡异。
西里尔小声抱怨了一句：
“你真的很烦人。”
艾伯特冷笑了一下，回道：
“你以为你就不讨人厌吗？”
坐在桌上的法老王非常认可艾伯特的话, 点头赞同。
西里尔伸手推了它一把, 法老王的力气完全不敌这位守护者，直接摔进了艾伯特怀里。
法老王被艾伯特的手掌托着，爬回餐桌上，用它的小短手气急败坏地敲桌子。
※
众人享用过晚餐后，太阳还未落山。
现在正是夏季，白昼比夜晚要长久一些。
云羽带着格罗弗前往商店街，问道：“这次你打算待多久？”
“一会儿就走。”
吟游诗人格罗弗说道，
“我只是来进个货, 顺便看望一下您和小人鱼。”
云羽问：“这么急？”
格罗弗点了点头, 回答道：
“现在是夏季, 是北地一年中最好的季节, 很多旅行者会路过纳伦村, 在我的酒馆买酒，也买我的预言。我得做生意，不能在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
“等到冬天生意不好的时候, 我会来您这里度假的，到时候您可一定要招待我。”
云羽笑着答应了：“会的, 只要你别唱歌，别惹麻烦。”
云羽带着吟游诗人前往了二号饮料店。
如今深渊分出了白昼和夜晚, 不适应光明的暗精灵在晚上负责一号素材店和一号饮料店的生意, 天使则在白天经营二号素材店和二号饮料店。
现在太阳没有完全落山, 是二号饮料店的营业时间。
云羽和天使打了声招呼, 带着格罗弗走进店里。
她敲了敲机器, 问道：
“你要进什么货？”
“要可■可乐，养○多，香草苏打水，雷碧……用它们调出来的酒都很受欢迎。”
吟游诗人看着贩售机里不停滚落出来的瓶瓶罐罐地饮料，不停地摇头，
“不够，这么点不够，多来一些！”
云羽看着已经堆成小山的饮料，又去看格罗弗的箱子：
“……你的箱子装得下吗？”
“您可别小瞧这只箱子！”
吟游诗人格罗弗将自己的箱子在云羽面前打开，
“虽然体积更大，稍微笨重了些，但它和您的干尸恶魔的背包是同类魔法道具。”
格罗弗把饮料挪进箱子里，这只看起来最多能放二十个易拉罐的神奇的箱子像一只大怪兽，无论是三十罐还是四十罐都无法填满它，它永远都留有余地，还能盛下更多的东西。
看店的天使好奇地问格罗弗：
“真神奇，这是哪个空间魔法师的作品吗？”
吟游诗人美滋滋地回答道：
“是我自己做的！厉害吧？”
排队购买饮料的魔法师也注意到了这只箱子，问吟游诗人：
“箱子卖吗？你开个价。”
格罗弗摇头：“不卖不卖。”
魔法师继续加码：
“多少钱都行——只要我承受得起。”
一个能盛放很多东西的空间魔法箱，对拥有一大堆道具和素材的魔法师而言，是非常好的东西。他愿意用高价来购买这只箱子，就算要为此向同僚们借些钱，背上一些负债，他也觉得值得。
“我很想赚你的钱，但这种东西卖给你也没用。”
吟游诗人打量了魔法师片刻，说道，
“你没有使用它的资质。”
魔法师：“……？”
魔法师感到不解，他说道：
“我在黑塔的成绩名列前茅，虽然在天赋上比不过亚历克斯学长，但好歹也算个天才……我怎么可能没有资质？”
“不要不服气。”
吟游诗人说道，
“大多数人都没有使用它的资质，你的学长亚历克斯也一样。”
魔法师决定追问到底：
“什么样的人才有使用它的资质？”
“要魔力的量足够高。”
格罗弗给他举了个例子，
“你们黑塔的前主人就可以，这里的扫地工芬里厄大人也可以，迦南天使中的佼佼者也没问题……总而言之，这只箱子还挺挑人的。”
在一边当听众的云羽：“……”
……挑人？
这明明挑的都不是人！
还有，魔力的量能和这些家伙相比的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魔法师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底是什么人？”
吟游诗人格罗弗回答道：
“一个开酒馆的吟游诗人。”
魔法师：“……你觉得我会信吗？”
这个来自黑塔的魔法师不肯信邪，他一定要使用这支箱子。
吟游诗人格罗弗非常大方地同意他尝试支配箱子，并且许诺他如果能够成功，就将这只箱子送给他。这个承诺让黑塔的魔法师更加激动，不止是他，连他那些在排队购买饮料的同窗们也动了心思。
然后魔法师在尝试的过程中，面色变得苍白，摇摇晃晃地晕倒在地上。
云羽：“……喂！”
魔法师的同窗们问吟游诗人：
“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用担心，他只是魔力过耗了，过几天就会恢复了。”
吟游诗人格罗弗交代道，
“恢复之前不要使用魔法，不然有可能会引发魔力衰竭，永远失去使用魔法的可能性。”
云羽：“……”
魔法师们：“……”
你为什么不在他进行尝试之前告诉他后果？
格罗弗又说道：
“不过，失去使用魔法的可能性应该也没什么关系，用那个有天使血统的小姑娘……好像是叫伊芙琳来着？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就算用不出魔法，也可以成为理论大师’。”
魔法师们争辩道：“有关系！很有关系啊！”
成为优秀的魔法师是他们的毕生理想和追求。
用不出魔法的魔法师，那还能叫魔法师吗？这和天使失去了羽翼，人鱼再也不能再水里游动有什么区别？
最后，魔法师们用担架将不自量力的倒霉同窗抬走，格罗弗在店里继续往他的箱子里装饮料。
负责看店的天使则是蹲在箱子边计算，格罗弗带走这些饮料要花费多少钱。
云羽离开一趟又返回，把格罗弗想见的小美人鱼带过来了。
这是格罗弗第一次见到人首鱼尾的鱼人姐。
“看吧，大人，我就说过她会变漂亮的。”
吟游诗人格罗弗非常得意，
“我说的话从未出错过。”
吟游诗人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鱼人姐趴在云羽的臂弯里，她轻轻地眨了下眼睛，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云羽。”
“云羽是我的名字，你的名字叫紫罗兰。”
云羽晃了晃紫罗兰色的小人鱼，说道，
“这孩子一听到‘名字’两个字，就会念我的名字，或者说，她现在就只会说我的名字。”
云羽为了给格罗弗证实这件事，问小美人鱼：
“那个黑翅膀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小美人鱼非常讨厌西里尔，一听见这个描述就皱起了眉毛。
但她的词汇量就只有那么一点。
她说道：“云羽。”
吟游诗人看了看小人鱼，露出了笑容，说道：
“这不是很好吗？”
“她先学会了您的名字，将您的名字放在了自己的名字之前，这证明她很爱您，爱您胜过爱她自己。”
云羽低下头，和小美人鱼对视：
“是这样吗？”
紫罗兰眨了眨眼睛，然后将脑袋埋进了她的臂弯里，轻轻蹭她的手臂。
她还不怎么会说话。
但她已经学会了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云羽用手指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声说道：
“我也很喜欢你。”
紫罗兰笑了起来，笑容甜美又可爱——
就是缺了半颗门牙，显得傻乎乎的，颜值也有点下跌。
云羽：“……”
西里尔的羽毛是钢铁做的吗？
异世界有没有补牙业务啊？
吟游诗人给天使付了钱，把装了许多饮料的箱子合上。
云羽送他过了河，向北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行走的路途上，太阳即将沉落，橘红色的火光点燃了云，形成一幅极美的图景。
“真漂亮，我忍不住想唱歌了。”
吟游诗人对云羽说道，
“就送到这里吧，大人。”
紫罗兰还认识这位教过她唱歌的“朋友”。
她不会说话，却从云羽的臂弯里跳进了格罗弗的怀里。
她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又转头跳回云羽这一边。
“冬季再见，紫罗兰小姐。”
形貌有点邋遢的吟游诗人对紫罗兰告别，又抬起头望向云羽后方，
“还有守护者大人。”
云羽：“……”
云羽以为是西里尔追出来了，可是她一回头，发现跟在她背后的是白翅膀的那一位。
艾伯特远远地跟了她一路，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云羽：“……”
奇怪，她明明还没来得及告诉格罗弗，艾伯特是她的另一个守护者。
他是怎么知道的？靠他占卜预言的本事吗？
云羽再回过头去看格罗弗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转身走了。
艾伯特对她解释道：
“我不太放心，就跟出来了。”
云羽摸了摸头，说道：
“唔，不用不放心，现在我还是挺强的，在深渊活动不会有危……等等？”
云羽说着说着意识到了什么，她眼神飘向格罗弗的背影：
“你戒备的是他吗？”
“嗯，西里尔说没有危险，但是我不这么想。”
艾伯特追随着云羽的目光，看向走远的、已经抱起竖琴开始低声弹唱的吟游诗人。
“当然，有可能是我的个人情绪在作祟——我挺讨厌他的。”
云羽问：“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我。”
艾伯特回答完云羽的问题，径自扯开话题，说道，
“大人，还有紫罗兰，我们回去吧？”

第72章 1.5w营养液加更
云羽回到领地的时候, 正巧遇上了维克。
这个前光明祭司刚刚给学生补过课，到现在才要回去休息——
那个非要学亡灵魔法的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在亲眼目睹日出之后, 向往光明的血脉苏醒了，又开始想要学习光明魔法了。
顺便一提，她对治愈魔法、净化魔法并无兴趣, 她想要学习的是如何发光。
云羽：“……”
她开心就好。
维克也刚好有事想要找云羽：
“大人, 我想做一些恢复药剂, 但是没有药草……”
云羽没怎么思索就答应了：
“我帮你找种子, 在领地里开几块药田。”
“谢谢您, 大人。”
维克一边道谢，一边转头要往住宅区走，
“我去写配方给您。”
云羽看了看自己的系统里的【药剂】功能——
这里面只解锁了一个[小型恢复药剂]制作配方，后面还有许多未解锁的配方。
增添[可制作药剂的配方]可以通过两种方式——
一是她不停制造[小型恢复药剂]，增加药剂方面的经验，就可以解锁后面更高级的药剂的配方。
二是她从别人那里得到配方，这个配方会出现在【药剂】功能之中。
云羽叫住维克：
“把你知道的所有的药剂制作配方都写给我。”
维克有些惊讶，但他一向是个听话的部下，而且他也相信云羽不会拿药剂去做奇怪的事情。
所以他答应了云羽, 说明天就把配方给她。
从黑塔来的导师和学徒中似乎也有懂药剂学的, 云羽挨个上门讨要了配方。
第二天云羽将配方拿到了手。
她整理出了一长串药材列表，抓来了黑塔的博物学者，让他标注出这些药材的产地——
她会向产出这些药材的国家购买种子, 如果是野外的药材, 她会拜托天使们或者赏金猎人去采摘带回。
博物学者一边标注, 一边对云羽说：
“这其中有些药材的种子不太好搞。”
云羽问博物学者：
“是生长在环境非常严苛的地方吗？还是种子都会被风吹走, 什么也不剩下？”
博物学者摇了摇头, 回答道：
“不是，有些稀有的药草仅有几个小国拥有，向法师塔和药剂师出口药草撑起了他们的经济。所以他们是不会将种子给您的，您只能通过向他们购买成品的方式得到药草。”
云羽：“……”
“哪几个国家？”
艾伯特看了看博物学者标注出来的药材产地，
“原来是这几个……我来解决吧。”
他声音平静，仿佛这对他来说就只是件吃饭喝水那样的小事。
博物学者一点也不怀疑艾伯特能做到，他甚至还想拜托艾伯特也帮一帮他：
“那个，大祭司大人……我也有一些想要的植物，但很难搞到手，能不能……”
艾伯特应了下来：
“可以，一起写给我吧。”
云羽提醒博物学者：
“你该去给你的学生上课了。”
“哦对。”
博物学者拿起自己的书，临走前还不忘喊一句，
“大祭司大人，我明天，不，今晚就把材料单给您！”
然后他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刚刚一直这里旁观、却始终没说话的西里尔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你来解决，你怎么解决？”
西里尔非常清楚艾伯特的本质，
“给那几个国家换个听话的国王？”
云羽：“……”
原、原来是这样吗？
仔细想想，艾伯特好像真的做得出来。
“怎么会一开始就那么做？”
艾伯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会先让教廷向他们讨要种子的，这样能解决问题最好。”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倘若这样也解决不掉问题的话，就只能去解决掉让我们面对问题的人了。”
云羽瞳孔地震：“……”
不愧是你，一手遮天的迦南大祭司。
西里尔思索了片刻，说道：
“有道理，下毒解决还是暗杀解决？或者靠诅咒来解决？我略懂一些诅咒术。”
云羽：“……”
你更离谱！
你怎么已经思考到该如何操作了？
云羽说道：“还是让教廷好好谈吧，告诉那几个国家——我不会将药草的种子传播到外面去，也不向外出售药草，只在深渊之内自行使用消耗，不会断他们的财路的。”
艾伯特答应道：
“好，我会让教廷按您说的做。”
云羽笑了起来，但是下一瞬间，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您的矿洞遭到破坏！】
【[矿道3]遭到破坏，修复需消耗魔力x600，木材x65。】
【[矿轨3]遭到破坏，修复需消耗魔力x400，木材x25，金属x25。】
【[矿车]已损坏，修复需消耗魔力x50。】
【[矿道3]内有大量敌对单位，请尽快清理！】
云羽：“……”
又搞什么鬼？
【[矿道3]内有[学徒]正在遭受[敌对单位]攻击，请尽快前往拯救！】
云羽：“？？？”
云羽：“西里尔，我们去矿道，快一点！”
黑翼的守护者抱起云羽往矿洞的方向飞去，艾伯特紧随其后。
他们进了矿洞，沿着铁轨往三号线的方向赶。
三号线走了不到一半，前方就被青灰色的落石堵住了。落石的缝隙里淌出滚滚黑烟，后方还能听见接连而起的爆炸的响声，以及一些细碎尖锐的叫声，好像是黑暗生物发出来的。
西里尔以翅膀作为防护，直接撞穿了落石。
紧随其后的艾伯特用了一个净化术，刺目的白光闪过，矿道里所有的黑暗生物在尖叫声中归于灰烬。
然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差点没命的学徒——
这是个黑魔法学徒。
他的经济状况在同窗们之中比较一般，日常喝饮料和交罚款完全承受得起。但在奸商魔杖制造师以赛亚来到黑魔法学院后，这个黑魔法学徒的经济能力就支撑不住他的消费了。
他最近在想办法搞钱，会卖一些有奇怪效果的药剂，还会把素材店淘到的素材倒卖给别人。
但这还是不够。
于是他盯上了矿洞——
金属和宝石都是最直接的财富。
刚好，最近的几天没有人在矿洞里挖矿，矿洞处于暂且闲置的状态之中。
这个学徒觉得机会来了，他偷偷摸摸地进入了矿洞，乘坐矿车进入了三号矿道。
然后，他就遭遇了矿道里的黑暗生物的袭击，并在反击的过程中破坏了三号矿道，将自己困在了矿道里。如果不是云羽和守护者们来得及时，他这条年轻的性命就折在这里了。
云羽：“……”
云羽无语极了，她抱着手臂，问这个学徒：
“你知道矿洞这几天为什么没人挖矿吗？”
黑魔法学徒不解道：“为什么？”
“深渊有了太阳，原本到处乱跑的黑暗生物会缩到阴暗的、没有阳光的地方，矿洞就是他们最好的栖居地。”云羽说道，“因为担心挖矿的矿工和随行的魔法师在矿洞里遭遇生命危险，我才暂停了他们的工作。”
黑魔法学徒：“……”
云羽摇头叹气：
“你就是个傻子。”
自己上门送命的那种傻子。
云羽对他说道：“把我的损失赔了，然后滚蛋吧。”
黑魔法学徒有点窘迫：
“我、我现在没有钱……”
西里尔冷漠道：“那就只能赔命了，河流或者岩浆，你选一个。”
学徒瑟瑟发抖，对云羽说道：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请您放过我！”
旁听他们说话的艾伯特突然开口了：“这样多不好。”
学徒眼前一亮，以为自己有救星了，他试图朝大祭司那边躲。
“扔进河流和岩浆死的未免太痛快了。”
艾伯特慷慨地提供了自己的建议，
“拔光他的指甲和牙齿，再把血放掉，这样死得慢一些，也痛苦很多。”
学徒：“……”
云羽：“……”
西里尔：“……”
你真的不是什么恶鬼吗？
“总有人会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心态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艾伯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对云羽和西里尔解释道，
“只有让这些人对‘死亡’和‘死亡的方式’拥有足够的恐惧，他们才会学乖。”
云羽：“……”
很有道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学徒哭泣着试图去抱云羽的脚：
“云羽大人，求您饶过我！”
求来求去，这个黑魔法学徒终于发现，云羽才是这三人中最和善的一个。
云羽低头打量他：
“我先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用处……”
【姓名：凯里&#183;汉德
性别：男
种族：人类
年龄：17岁
属性：黑暗/自然(火)
职业：黑魔法学徒
战斗力：41
已解锁成就：命运眷顾者
介绍：凯里是个受到命运眷顾的人类，他非常幸运，走路时总是会捡到稀有素材，抽奖时总是会中奖，使用魔法时成功的概率远比别人高，考试前背的知识一定会被考到，遇见危险时总会有人来救他。在矿洞中随便挥一挥矿镐，就能找到价格昂贵的稀有矿物。】
云羽：“……”
说实话，他很有用。
但是作为一个头顶[不幸的连环][S级]成就的非酋，云羽越看就越觉得生气——
他凭什么这么欧！？

第73章
“我可以饶过你。”
云羽关掉了资料页, 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一份契约书，
“你就留在这里给我挖矿吧？”
云羽的笑容温和极了，她那双浅银色的眼睛里摇晃着清冽的光芒, 漂亮极了，却让黑魔法学徒凯里浑身发寒。
凯里犹豫挣扎：
“可、可是，我不会挖矿。”
“没关系，不会可以学。”
云羽对他耐心极了，
“我会让人教你的。”
凯里：“……”
凯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比起来被折磨致死，被奴役成矿工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云羽见他无话可说, 对他使用了[契约书]。
凯里感觉到了束缚灵魂的契约的生成, 他的灵魂此时已经成了对方可以随意把控的从属的物件。他开始为自己偷偷挖矿的行为感到后悔，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他只能认命。
认命的凯里对云羽道：
“大人, 我如果挖到了好东西，可以分给我一点吗？”
云羽：“……”
他还敢提要求？
但云羽转念一想, 给点分成也是好的——
有好处才有动力，没好处的话, 这家伙自暴自弃摆烂应付怎么办？
云羽希望这位运气极佳的[命运眷顾者]能够努力一些，多给她创造点利益。
云羽思索着该给多少——
十分之一？会不会太多了？
可是百分之一又好像太少了？
跟随在一边的艾伯特说道：“千分之二吧。”
凯里一时愣住, 惊讶道：
“才千分之二？”
云羽也震惊了——
她虽然没经历过工作，但她明白, 销售提成都不带只赚百分之一的。
千分之二这种分成未免也太离谱了一点。
提出这种黑心分成的艾伯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雪白的羽翼拖在后方，羽毛末梢垂在地面上，看起来非常好摸的样子。
他端着完美的浅笑, 耐心地和黑魔法学徒算账：
“你要明白, 如果挖到价值连城的宝石、魔矿和稀有金属, 千分之二的分成就能让你拥有匹敌一个小村落的财富。如果运气足够好，你一生积攒下来的钱财，应该能够买下一个富裕的小国的王都。”
“区区几根魔杖，对你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刚刚还在给云羽提议如何折磨这个学徒。
现在云羽说要留这个人，他就开始盘算着如何从对方身上榨取最大的价值了。
涉世不深的黑魔法学徒逐渐自信起来：
“对、对哦……我运气很好的。”
云羽：“……”
云羽拉过西里尔，小声问道：
“他是在给那个学徒画饼，对吧？”
云羽几乎能幻视——
价格高昂的辅导班对成绩不好的学生说，我们的师资优秀，教学方法也很好，只需要在这里上课，你就可以轻轻松松掌握知识，将成绩提高到重点水平。
想必无良资○家在安排新人社畜多做事时也是这样：
你很有天赋，多学点新东西，多做点事锻炼自己，以后可以升职加薪，赚到很多钱。
当然这些话不是空口无凭，真的会有一部分学生和毕业生能达成目标。辅导班和资○家的恶劣之处在于他们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一边给每个人设想美好未来，一边从这些人身上榨取价值。
“不要怀疑，他就是在做这种事。”
西里尔用同样小的声音肯定了她的想法，大概是同样觉得艾伯特恶劣，他又补了一句，
“以前还未离开深渊的时候，他的性格虽然也很糟糕，但比现在要好。”
云羽：“……”
所以说是当了大祭司之后，才变得越发阴险狡诈吗？
她倒是能够理解，她觉得自己成为深渊领主后，性格比起从前还是个普通学生的时候也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
一个人身上肩负责任和压力时，是会发生剧烈的变化和成长的。
不过话说回来——
云羽忍不住吐槽：
“……我已经完全想象不出他性格好的样子了。”
西里尔对云羽说道：
“我们这样说话，他是能听见的。”
“他的五感非常敏锐，您要防住他的耳朵，必须距离足够远，或者使用结界才行。”
云羽：“……”
云羽转头去看艾伯特。
后者毫无反应，就好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样——
云羽不希望他听见，所以他就装作听不到。
艾伯特画完了饼，对黑魔法学徒凯里说道：
“不过你得先把欠大人的钱还完，之后的分成才属于你。放心吧，找得到好矿石的话，还钱很快的，你拥有的财富很快就会由负转正了。”
“说起来，我看过魔杖制造师的商店，你最喜欢的魔杖是哪一根？”
“红枫木和火蜥蜴骨的。”
“那一根好像有点贵。”
艾伯特笑着说道，
“不过也没关系——品质高的矿石大多堆积在一起，只要能找到其中一片矿石区域，就能拿下你心仪的魔杖了。”
黑魔法学徒已经斗志昂扬、迫不及待了：
“我、我会努力的！什么时候开始挖矿？”
“……”
好极了。
云羽一边感慨大祭司精于算计，一边在心里叫好——
债奴积极还债，作为债主的她除了拍手叫好，还能干什么呢？
云羽摸了摸头，说道：
“过几天吧，最近藏进矿洞里的黑暗生物太多了，要先想出防范措施才行。”
当然是赶紧收拾好矿道，送债奴去挖矿啊！
※
拥有太阳的深渊，在表面上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危机四伏。
少年人总是有着满心好奇、不安分的特质。
一些年纪不大的学生会悄悄地溜出学院，去看外面的世界。
他们不会溜得太远，有时候还会抱怨学院之外的地方过于荒芜，什么都没有，但在下一次放学之后，同伴们喊他们出去探险的时候，他们还是一样会溜出去。
半兽人法拉和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在亲眼看着西里尔从河岸飞向发生教学事故的建筑后，双双溜出来，跑过架在河上的石桥。
她们没有走得太远，只是坐在农田边上，掐一些叶子很长的野草编帽子。
她们还会往帽子的缝隙里插野花作为装饰，不过被摘下来的花朵很快就会变得蔫巴巴的，被她们从帽子上摘下来扔到一边。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忙着照顾禽舍里的动物：
“能拜托你们照顾一下农田吗？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守着这里，别让别的生物破坏农田就可以。”
“可以，不过伊芙琳马上要去找维克老师补课，我也要在入夜之前回寝室。”
法拉站在农田边对大魔法师挥手，
“你要快点回来！”
正巧在附近的迦南天使莱德感慨道：
“这孩子变懂事了很多。”
莱德经常和拥有天使血脉的伊芙琳接触，伊芙琳经常和法拉待在一起，所以莱德也经常见到法拉。
他对半兽人法拉最初的印象是——热情、吵闹、冒失，而且不怎么聪明的半兽人小姑娘，她总是和伊芙琳一起调皮捣蛋，做出很多让云羽大人头疼的事情。
但是莱德离开过深渊一趟，再回来的时候。
他发现这个半兽人小姑娘虽然还是很冒失，但犯错和犯蠢的行为明显比以前少了，性格虽然仍是大大咧咧的，但也比起从前也算是安静和细心了不少。
云羽说道：“是开始长大了吧？”
“她来这里已经有一年了。”
云羽拿身边的树比划，
“以前只有这么点个子，现在这么高了，也更漂亮了。”
“性格变化应该也是正常的，仔细想想，我似乎也经历过这种时期。”
莱德看着云羽比划出来的高度，感慨道：
“应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几乎每天都在变化。”
云羽失笑，心想：
也不至于每天都变……
不过成长和转变肯定是有的。
“啊，时间差不多了。”
伊芙琳抱着快要完成的草帽起身，说道，
“我要回去补课啦。”
法拉说道：“草帽留下吧，我帮你做。”
伊芙琳也不客气，将草帽递进朋友的怀里，摆了摆手，往学院的方向跑。
站得很远的云羽忽然间有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她对伊芙琳大喊道：
“趴下——！”
伊芙琳的反应很快，但听到声音再反应毕竟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一支黑色的箭矢从库库树后方射出，擦过了她的肩膀。
如果她向前扑倒的反应不够快，这支箭会射中肩膀靠下的位置，也就是心脏。
伊芙琳跌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肩膀抽气。
云羽看向箭矢来的方向——
库库树的后面，躲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
她尚未查看资料，就已经隐约从对方的色彩黑沉到不正常的头发和眼睛，分辨出了对方是个黑暗种族。
这个黑暗种族和云羽对视了一瞬，就拉了拉斗篷，转头开始逃跑。
“莱德，你先给伊芙琳治疗。”
云羽交代完，提步追了上去。
黑暗种族逃跑的速度非常快。
但云羽比他更加迅捷。
在来到深渊后，她的力量、速度一直在成长，在逐渐地脱离、远离人类的范畴。
尤其是深渊之神寄存在艾伯特那里的碎片回归后，她的力量开始呈指数倍地增加，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和过往一样纤弱，但她在力量层面上已经脱胎换骨。
她没有羽翼，速度却快得像是在乘着风。
不多时，她就追上了那个黑暗种族。
披着斗篷的黑暗种族回过头来，用挂在手臂上的弩，对着她射出一支由黑暗魔力凝聚而出的箭。
云羽高高跃起，她伸出手，掌心直接迎上了那支箭矢。
黑暗魔力的箭矢在她掌心里消失，她的手掌毫发无伤，并且继续向前，扣上了黑暗种族的脖颈，将对方直接扑倒在地面上。

第74章
云羽扣住黑暗种族的脖子, 浅银色的眼眸里充斥冰冷的杀意。
【姓名：马伦&#183;科波菲尔
性别：男
年龄：17岁
种族：暗夜精灵（高等暗精灵）
属性：黑暗
战斗力：145
介绍：马伦出身于暗夜精灵的贵族科波菲尔家，科波菲尔家族的后代拥有着极佳的黑暗天赋，马伦年纪轻轻便已经具有了强大的力量。身为寿命漫长的暗夜精灵，马伦在力量方面的成长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会变得更加强大, 甚至足以匹敌狼人芬里厄。
他拥有着迅捷的速度和出色的箭术，他的箭矢以黑暗魔力凝聚而成, 被射中的个体倘若无法得到光明种族的治愈与净化, 大概率会得到死亡的结局。
他是个左撇子，他的右手远不如左手灵活, 这也导致他生活中的大部分事情都要靠左手来完成。】
【您已击败[马伦&#183;科波菲尔], 可对该个体进行[契约]。】
【[科伦&#183;科波菲尔]产地为[深渊]，[契约]无需消耗魔力。】
【是否契约？】
云羽没有立刻就契约他——
这种会袭击学生的暗夜精灵, 比起来收为己用，云羽更想让他死。
暗夜精灵马伦&#183;科波菲尔在她的手下不停挣扎, 试图逃跑。
而扣住他的，不仅有云羽，还有这片土地——
带着细小绒毛的幼嫩芽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它们的两瓣子叶张开，一根细细的, 并不粗壮的藤蔓从子叶间抽出, 捆上了暗夜精灵的身体。
这些幼苗和藤蔓并不粗壮，但是它们生长迅速，且数以百计。
很快，马伦&#183;科波菲尔就被捆了个结实。
他放弃了逃跑, 想要咬舌自尽, 却被几条拧成一股的藤蔓勒在了上下牙之间。
“别自尽, 如果你自尽了，我会找你的家人算账。”
云羽对被捆住的暗夜精灵说道，
“马伦&#183;科波菲尔，你的家族在深渊南部，是吧？”
暗夜精灵马伦瞪大了眼睛。
云羽警告过他之后，才让那些藤蔓从他的牙齿间撤开——
她还是第一次试着控制植物，幸运的是，这些植物都很听她的话。
马伦立刻开口为家人脱罪：
“你不要动我的家族，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我的家族无关！”
云羽没有给予任何承诺，她只是问问题：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袭击我的学生？”
云羽牢牢地将谈话的主动权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暗夜精灵马伦不想理会她，但此时被她逼迫着，不得不交代原因。
……
马伦出身于暗夜精灵中的大贵族科波菲尔。
他生来就比暗精灵拥有着更加强大的黑暗力量，即便在暗夜精灵中，他也是天赋卓绝者。自然，他也拥有着更加强烈的暗夜精灵的本能——
他热爱黑暗，信仰黑暗，信仰和敬爱造就了这片永夜的黑暗之地的深渊之主。
他在家族的悉心教育中不断成长，作为强者，他在深渊中生活得非常自在，他也对这片只有长夜的黑暗啊之地爱得越发深沉。
可是有一天——
深渊出现了新的主人。
深渊的模样在改变——
先是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不过马伦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除了乱长的杂草和水潭、河流里的活鱼外，许多黑暗生物也醒来了，马伦很喜欢那些到处乱跑的黑暗生物，甚至还让家人帮他驯服了一只当宠物。
但没过一年，深渊就发生了新的剧变——
永夜的深渊第一次出现了白昼，光明的气息随着阳光洒落得到处都是。
黑暗的生物因为不适而藏匿，那些马伦讨厌的生灵们开始不断地复苏生长，野草烧尽后还会有新生，野花拔净后仍会有新的种子飘落，生根发芽。
科波菲尔的家主说：
“血族那边说已经调查过了，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深渊中心的那位新主人。”
族人问家主：“怎么办？我们要杀死那位新主人吗？”
“老实点吧，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家主摇了摇头，面对深渊的新主人，他选择退让。
“我们讨厌白昼，可这里不是仍然拥有深夜吗？以后大家就白天休息，晚上活动就好了。”
马伦对家主的决定非常不满意。
年仅十七岁的马伦非常容易冲动，会做出思考不全、甚至是完全没怎么思考的行为。
他跨过了小半个深渊，到达了深渊的中心。
他想要报复深渊的新主人，就从杀死那个身怀光明气息的天使混血后裔开始——
他想要以此来威胁深渊的新主人——
如果不想你身边的人再受伤，就让深渊回到长夜之中。
可他真正做了才发现，深渊的新主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他虽然射伤了那个混血后裔，但他也被深渊的新主人当场抓住，陷入了绝境之中。
……
“深渊应该属于黑暗。”
暗夜精灵马伦的语气中充满了憎恶，
“而你让深渊变得不伦不类。”
云羽听完了这位冒失少年的交代和怨言，只觉得可笑无比。
她浅银色的双眼注视着少年，问道：
“是谁告诉你深渊属于黑暗？上一任深渊之主，还是你的家人？”
马伦被噎住，但是他又感到不甘心和愤怒：
“我们黑暗种族在深渊沿袭了上万年！深渊一直都是黑暗的！深渊从来就没有光明，以后也不应该有！”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个说法，是觉得深渊是黑暗种族的深渊，要随着黑暗种族的心意来才行？”
马伦对着黑发少女争辩：
“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很久，深渊是我们黑暗种族的家，我们的家当然属于我们。”
云羽轻笑了一声。
她很快就抬起手掩住嘴，向暗夜精灵道歉：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嘲笑你，但你太好笑了，我实在忍不住。”
马伦不能理解这个黑发少女是什么。
“你听好了。”
云羽脸上带着浅笑，但那双清浅的眼眸里，却冷冽得如同冬日风雪。
“深渊的确是你们的家，但这是你们属于深渊，而非深渊属于你们。还有，深渊也不属于黑暗或者光明中的某一方。”
“深渊属于我。”
云羽抬手扼住暗夜精灵的脖颈，
“我是深渊的主人，深渊的一切，包括你们这些深渊里的黑暗种族，全部都属于我。”
暗夜精灵马伦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他还以为自己的性命已经走到了尽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着云羽将他杀死。
但云羽却松开了扼着暗夜精灵脖颈的那只手，她一摆手，将马伦紧紧捆住的藤蔓也散开了。
马伦问道：“你、你不杀我吗？”
云羽正在通过查看系统里的角色档案来确定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的状态，小姑娘的伤得到了莱德这种强大的天使的及时救治，已经差不多好全了。
“我希望与你的家族、与深渊的黑暗种族做共存者，而非深藏矛盾的敌人。”
云羽以冷冰冰的语气说道，
“所以我放过你一次，仅此一次——”
“算是我对你的家族展现的诚意和态度。”
云羽话锋一转：
“不过，我只饶你的命，你还是要为你伤害我的学生的行为付出代价——”
“把你的左臂留下来。”
“你自己动手。”
云羽从仓库里找出一把锋利的短剑，递给马伦，
“如果要我来动手，我会砍掉你两条手臂。”
马伦接过短剑，他是个还算有勇气的暗夜精灵，他只是颤抖了一会儿，就用短剑将自己的左臂从肩膀上卸了下来，而后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一样从断臂处涌出。
云羽只想罚他，没想杀他。
所以她对马伦用了一个治愈术，帮他的伤口止了血。
暗夜精灵马伦离开，他刚刚失去了一条手臂，身体有些不适应这种不平衡的感觉，所以走路的姿势有点歪歪扭扭摇摇晃晃，一副随时要摔倒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别扭。
云羽把那条手臂塞进了仓库里。
她转身打算回去，一回头，便看见西里尔正站在离她最近的那棵库库树上。
云羽愣了一下，问道：“你过来啦？”
“刚刚过来。”
西里尔飞下了树，他看着暗夜精灵远去的背影，说道，
“您放过了他？”
“嗯，为了向扎根在深渊的黑暗种族们表示我的态度——虽然白昼出现了，但我还留下了一半黑夜，留下了让他们生存的空间，没有要对他们赶尽杀绝的意思。”
云羽蹲下身，摸了摸刚刚给她帮忙的藤蔓类杂草。
“希望他们能够领情，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这不好说。”
西里尔对云羽说道，
“即便您这样做，一些黑暗种族也仍然会憎恨您，如果下次再有脑子不清醒的家伙来袭击……”
“放生仅此一次。”
云羽站起身，一本正经道，
“如果再有这种事情，来一个，我就灭对方全族。”
西里尔低头看着云羽。
云羽问他：“怎么了？”
西里尔回答道：“……就是忽然觉得，您已经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领主了。”
“西里尔。”
云羽笑着问他，
“你不会是因为我打算灭人家全族，才觉得我成长了吧？”
西里尔：“……？”
他是这样的人吗？

第75章
云羽打算把杂草清理干净再走——
这些藤蔓类的杂草好用是好用, 可它们成长和繁衍起来太要命了——
要别的植物的命，大多数植物都会被这些杂草绞死的。
云羽弯身拔草。
一株小小的藤蔓卷上了她的手指，对她发出低语：
“我爱你。”
云羽拔草的动作停顿住。
草蔓扭曲着缠绕在一起, 互相攀爬, 争先恐后地对她诉出心声。
“我爱你。”
“我爱你——”
“爱你——”
西里尔指尖窜出一团黑暗的火焰, 那团火焰如同流水冲刷过地面, 将杂草全数烧成了灰烬。神奇的是，这些火焰也洗过了云羽的手，却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烧伤。
黑翼的守护者抬手, 火焰飞回他的掌心里, 消失不见了。
他对云羽解释道：
“这样清理起来比较快。”
云羽看着地上的灰烬, 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西里尔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您怎么了？”
“没什么。”
云羽站起身，摇了摇头，
“我们回去吧。”
云羽和西里尔一前一后地往黑魔法学院的方向走去。
云羽走着走着, 忽然问道：
“西里尔, 植物会说话吗？”
“我从未听过植物说话。”
西里尔并未否定她的问题,
“但是据说有些人能够听见植物的声音。”
云羽问：“自然法师塔的大魔法师？”
西里尔点了点头, 又说道：“不过我仍然不认为植物会说话，语言是智慧种族的文明产物, 而植物的智商普遍低下，连野兽都比不过。”
云羽：“那它们发出的声音是？”
“它们大概是充当了传递声音的介质, 就像留音石那样……”
西里尔跟在她背后, 一边走，一边说道,
“声音不是由它们发出, 而是由它们传递, 但是人们误会了声音的来源，以为这些声音是由植物发出的，也就是所谓的‘植物在说话’。”
云羽摸了摸头，大致上理解了西里尔的意思：
“也就是说，真正在说话的另有其人？”
西里尔点了点头。
云羽更加疑惑了：
“那么，到底是谁在说话呢？”
西里尔问：“您听见了什么？”
云羽看了看自己被藤蔓缠绕过的手指，说道：“它们对我说——”
云羽以相同的语气，重复道：
“‘我爱你。’”
这句话所使用的语言并不是世界的通用语，但云羽听懂了这种晦涩难懂的语言，也能够使用它。当她亲口去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能感觉到，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语气中，暗藏着的吐露心扉的深情。
西里尔停住了脚步，他似乎是在惊讶，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
云羽半晌没听到他的回答，回过头解释道：
“西里尔能听懂吗？这句话的意思是……”
西里尔回答道：
“能听懂。”
云羽低着头，逐渐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是谁在对我话说呢？又或者是对别人说的，只是刚好被我听见了？”
西里尔张了张嘴，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对云羽说道：
“不知道……也许是有哪个人，在偷偷地吐露心声，却被万物偷偷听去了吧？那个人的心声传递给了大地与风，又由它们传递给河流与石头，最后送给了尚未萌发的种子。”
云羽有点惊讶：“……听起来还挺浪漫的？”
“浪漫？”
云羽说道：“有点像是对着树洞说悄悄话，却被树洞透露出去了。”
“那不是很羞耻吗？”
西里尔不能理解。
如果他对着树说的悄悄话，被树说给了别人，他一定会把那棵树连根拔起烧得灰都不剩。
“这么说倒也没错……”
云羽笑了笑，
“但是说出‘我爱你’这种话的人，本身就期待着，这句话传递出去，到达所爱之人的耳中吧。”
云羽说完之后，手指勾住自己耳侧垂下来的一缕长发，纠结道：
“不过是有点不对劲——这种话被所爱之人之外的人听见，是挺羞耻的……西里尔？怎么呆住了？”
西里尔低下头，红宝石一样的眼眸注视着比他矮了一大截的主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会的。”
云羽：“……欸？”
黑翼的守护者说道：
“会传达到所爱之人的耳中的。”
云羽有点惊讶，但随即她就笑了起来，说道：
“如果可以传达到的话，那就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西里尔点了点头。
云羽在这时候看到了莱德、法拉和伊芙琳，受伤的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正被迦南天使和朋友围着嘘寒问暖，她的肩膀上还带着血迹，但她的神态很轻松，伤口应该是已经愈合了。
云羽说道：“我过去看看，西里尔去忙吧。”
说完，她就走向了伊芙琳那边。
西里尔抬起手，紧紧揪住了自己胸膛处的衣服布料。
他低垂着头，鸦羽一般的睫毛半遮住的红色眼眸里笼罩着微湿的朦胧水雾。
※
“他有病啊！”
狼人芬里厄崩溃道，
“大人！他真的有病啊！”
狼人已经抓狂至极，云羽丝毫也不怀疑，如果现在给他一轮圆月，他能当场就变身成失去理智的疯狼。
“以前他天天催着我除草！”
芬里厄在云羽面前痛斥西里尔，
“现在我要拔个草，他死活不让我拔，甚至还扇了我一翅膀！”
这一翅膀显然扇得不轻——
芬里厄满身泥土，脸上也挂着擦伤的痕迹。
云羽：“……”
云羽觉得他可以去回答一个问题——
被战斗力五千的乌鸦扇一下是什么滋味？
芬里厄：“您说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云羽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也许是在守护别人的爱情吧……？”
芬里厄：“……哈？”
“他现在在哪里？”
云羽一边问，一边翻看系统地图，发现西里尔的坐标在稍微往北一些的地方，
“农田啊……我过去看一下。”
云羽过去的时候，发现艾伯特已经先她一步找上了西里尔。
艾伯特穿着白色的礼服，他金灿灿的长发垂落，在后腰的位置被银色的发扣束成一束。虽然和西里尔长相一样，但他的装扮比起一身黑袍、披头散发的双生兄长要精致一些。
这位精致又讲究的大祭司站在西里尔旁边，说道：
“你不允许别人除草的话，农田里的作物会长不好，大人会很苦恼。”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身去，捏住一株杂草，要将其连根拔起。
西里尔握住了他的手腕，说道：
“放手。”
艾伯特以同样的语气对西里尔道：
“你才应该放手。”
说完，他手指微微使力，那一株杂草就被他拽离了土地。
西里尔几乎是同时用力，抓着艾伯特的手腕将他甩了出去。
艾伯特张开羽翼，摆正了身形，轻飘飘地落地。
艾伯特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黑翼的守护者相当别扭：
“没什么。”
艾伯特再一次强调道：“西里尔，你现在很不正常。”
西里尔抬高了声音：
“我说了没事！”
艾伯特并没有退让，他在面对云羽之外的人时，一直都是一副相当强势的态度：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不介意帮你分担一下忧虑。我们出自同一位神明的手，在同一时间诞生，拥有着相同的责任与使命。西里尔，你有什么烦恼，是不能告诉我的？”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西里尔显然不赞同他的想法，
“只会多一个烦恼的人罢了。”
艾伯特蹙起了眉，他被西里尔的这种态度和思想搞得相当烦躁和生气。
西里尔抬起手。
黑色的火焰听从他的命令，将他刚刚死死护着不让人碰的杂草全部烧干净了。
他看着满地的灰烬，说道：
“草已经除了，你滚吧。”
虽然嘴上说着让艾伯特滚，西里尔却自己转过头去，展开羽翼飞走了。
艾伯特还想再说些什么，或者干脆吵上一架，但是西里尔已经离开了，回避了这场争吵，艾伯特也没什么办法。他站在原地，目光追着西里尔看了一会儿，最终露出了一副泄气的表情。
他回头打算回学院里去，一转头就看到了云羽：
“……大人？”
云羽看向飞走的西里尔，问道：
“他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
艾伯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他没有刻意控制情绪，话语里带着疲态，
“他总是这样，明明身份地位等同，却总是打算比我背负更多，揽下所有的事。”
云羽点了点头，她完全能理解在面对西里尔这种人时的疲惫和无力——
“他也不肯告诉我。”
艾伯特抱着手臂，倚在一旁的树上，说道：
“不过我大概能猜出来。”
云羽：“……？”
“虽然他想藏着，但我太了解他了，我知道这世上的大部分事物在他心里占据的重量。”
艾伯特低下头，说道，
“能让他变得这么不对劲的事物不多。”
云羽问：“是什么？”
艾伯特回答道：“您，或者是父神。”
……父神？
深渊之神？
云羽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杂草的灰烬，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第76章 【一更】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大人, 您找个机会，亲自跟他谈一谈吧。”
云羽点了点头。
可是没过多久，西里尔就恢复了正常。
他在学院里到处巡视, 如果遇到惹出麻烦的学徒, 就去揍人和收取罚金。
最重要的是, 他不会再阻止狼人芬里厄拔草了。
云羽还看见有学徒偷偷摸摸地给他送了好几颗红宝石，希望他宽容大度一些，揍人不要揍得太狠。西里尔收下了，所以下次这个学徒惹出麻烦的时候，西里尔没有揍他, 而是罚他清理了两座禽舍。
——收拾鸡窝扫粑粑, 有时候比被揍一顿更让人难以接受。
云羽就这么把要和西里尔谈一谈的想法放下了——
深渊之神的过往似乎不怎么美好, 提起来的话，西里尔的情绪只会比之前更糟糕。
她还是更喜欢西里尔高傲跋扈的模样——
虽然他的很多行为都有问题，但至少, 那样的西里尔没有在痛苦和难过。
※
没几天, 冒险者公会的总会长，那位已经六十岁的独眼赏金猎人，再一次来到了深渊。
老猎人花白的头发梳成背头，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他的脸上稍有些沟壑，但却拥有着一只目光如同鹰隼一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不可熄灭的火，永远不会失去光彩。
他非常帅气, 时间和经历的沧桑感, 也让这帅气多了许多更深的滋味。
独眼的老猎人见到了云羽, 抖了抖手中的烟杆, 笑着说道：
“我的朋友，我给您带来了礼物。”
“不是说不和我这种年轻人做朋友吗？”
云羽调侃了几句，又问道，
“什么礼物？”
老猎人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叠文件：
“这是我向所有拥有分会的国家提交的分会的建立申请，已经得到所有国王和分会长的同意和批复了，我们可以开始建造分会了——上次我看中的地方，您还给我留着吧？”
云羽笑着回答道：“当然，留着呢。”
“那太好了。”
独眼的老猎人拿出了一卷图纸，在云羽面前展开。
“设计图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动工了。”
云羽看向图纸，图纸上画的是一座三层的建筑，它整体是浅棕色调的，一楼的正门上方绘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深渊分会]。他甚至还画了几棵爬藤植物，来装点建筑的屋檐。
云羽笑着问道：“你还会画画？”
“当然。”
老猎人说道，
“我是个冒险者，也是赏金猎人，我喜欢故事，也想将自己的一生经历的故事杜撰成书，并且为它配上插图。别人画的我都不满意，找不到感觉，所以我就干脆自己学习绘画了。”
云羽再次感慨——
这位独眼的老猎人，真的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老猎人说道：“您觉得设计图可以吗？可以的话，我就去雇佣一些人来这里动工建造分会了。”
云羽问他：“雇人要花费多少钱？”
“雇人加买材料，到最后建好，要六万金币吧……”
老猎人计算道，
“在大多数国家，只需要花两万金币就能建成分会。但您这里是深渊，要把人派到这里来已经很难了，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建材，还要费很大力气运材料过来。花销自然要高很多。”
云羽：“……”
“不用雇佣，也不用运材料，我这里有。”
云羽对独眼的老猎人说，
“给我四万金币，我给你搞定。”
老猎人才想起来，在那些冒险者的说法中，黑魔法学院的院长似乎是有着平地起高楼的力量的。
冒险者公会的总会长开始和云羽讨价还价：
“四万金币是不是太贵了？别的国家建分会才两万金币，而且您也不需要雇佣工人。”
“我建楼虽然不要工人，但要消耗大量魔力。还有在材料方面来讲，我这里虽然有建材，但是不多，建材也是我最需要最缺少的东西。”
云羽对冒险者公会的总会长说道，
“三万五千金币，不能再少了。”
老猎人摇了摇头，还是不肯同意：
“那些拥有分会的王国，在分会建立时是会给予打量扶助的，不会让公会完全自掏腰包，公会的实际花费才只有不到一万金币而已。”
“这里是深渊，不是别的地方。”
云羽做了最后的让步，
“三万，再少的话，你们自己建吧。”
老猎人敲了敲烟杆，说道：“好吧，三万。”
云羽拿出了一份条约是借款还款的诅咒术契约，说道：
“把契约签了，等钱结清了，契约会自行解开的。”
老猎人看了一遍契约条款，没怎么犹豫，就拿起羽毛笔签了字。
他又用小刀割破手指，指尖的血滴在了契约书上。
“放心吧，我不会赖账的。”
滴血为誓，契约生效。
云羽收起契约，拿着图纸，带着老猎人前往商店街。
云羽的商店街一共有七间店铺。
新建的点心店[商店007]还在收拾准备中，暂时没有开业。
她给冒险者的分会留下的位置，在魔杖制造师的[商店004]和只在白昼营业的二号素材店[商店005]之间。
云羽估摸了一下空地的大小，确定没问题之后，打开了系统。
【恭喜您获得[冒险者公会]的建立资格。】
【恭喜您获得[冒险者公会]的图纸x1，建筑[冒险者公会]已解锁。】
【建筑名称：冒险者公会（可命名）
建筑消耗：魔力x15000，木头x200，石头x400，金属x100
建筑作用：冒险者公会遍布在世界上许多国家和地区，拥有公会后，您的领地将与同样拥有分会的国家产生交流、互相扶助，更易于建立良好的关系。
拥有公会后，将有更多的冒险者造访您的领地，公会也会按照收入的一定比例缴税，对领地经济做出贡献。】
云羽：“……”
这公会是真的贵。
还好她找老猎人要钱也要得足够多。
【是否建造[冒险者公会]？】
云羽选择了【是】。
锤子敲打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儿，一座占地面积最少有五百平米的建筑拔地而起。
它墙壁的最外侧贴着棕色的木板，紫藤萝的枝条从屋檐上垂下来，它非常巨大，并且正在盛开，显得像是一片从屋顶倾泻下来的紫色瀑布。
墙壁的内侧是金属和石头。
经过魔力的处理，这些墙壁很难被破坏，也具有一定的隔音性。
老猎人看着这座公会，差点惊掉了手中的烟杆。
他推开门，走进了公会之内。
一楼是面积极大的公共区域，那里放着许多桌椅，这些桌子和椅子并不是很新，但这种东西，旧的比新的更显温馨和故事。以后会有很多人在这里吵吵闹闹，举杯会友，甚至是通过发生矛盾的方式来相识。
最里面的位置是公会的柜台和告示板。
委托人会在这里下订单、委托任务，商议订单和任务酬金，柜台后的公会人员会将酬金的一部分扣去，剩下的作为报酬写在任务委托，贴在告示板上等待赏金猎人领取。
不过一楼告示板上的任务委托一般是低级任务。
通过楼梯上到二楼后，左拐可以通向能领取到高级任务的房间，到时候会有人守在这里，防止水平不足的冒险者乱领任务丢失性命。
右拐或者上三楼，则是公会的休息区域。
休息区域会被有偿.提供给冒险者，隶属于这个公会的冒险者能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得到休息区域的使用权，不过有很多条件限制——必须是任务过程中进行休息，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两个夜晚，除非这个冒险者受了伤。
老猎人看着一应俱全的家具，说道：
“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云羽：“……”
当然一模一样了，图纸可不就是你给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建成了。”
老猎人说道，
“我还没安排好要驻扎分会的人呢。”
老猎人来到黑魔法学院不足一天，就又匆匆而去。
等他下一次再来，黑魔学院里的这座冒险者分会就会有公会人员入住，开始运作起来。
※
北边的河流受到白昼的影响，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白昼的时间，流水会变得平缓。
食人鱼会躲到河流的最底下，常常出没在河面附近的鱼大多是些不畏惧光的鱼，里面的八爪鱼也不会再突然变异成[呼唤者]。因此，这条河里的物种变得正常了不少，当然，这是和从前的它相比的。
它还是不怎么正常，但是已经变得比从前安全多了。
博物学者为了观察这条河流的变化，每天都拿着鱼竿，站在石桥上垂钓。
有个冒险者有点眼馋，也想试一试——
他自己做了一根鱼竿，用蚯蚓当饵，在河岸上钓了起来。
有些好奇的，刚好又很闲的人会站在附近看他们钓鱼。
每次看到冒险者钓上一条鱼，他们就忍不住在内心欢呼；如果看到冒险者的鱼咬着钩子跑了，他们就会唉声叹气怒捶大腿。
尤其是看到冒险者提钩不及时导致鱼带着鱼饵逃走时，他们就会抓狂，想当场抢过鱼竿自己来钓。
总而言之，钓鱼是会传染的。
几天不到，云羽的河岸上就已经多出了一大群钓鱼爱好者。
这些人会把钓到的鱼出售——
有些奇怪的鱼会被当魔法素材，被魔法师们买走。
有的鱼单纯是好吃，经常有人买了鱼，去食堂借厨房做鱼肉料理。
云羽：“……”
云羽觉得自己得从这中间赚点什么。
她从河流附近插了块牌子——
【钓起来的鱼按重量收费。】

第77章 【二更】
只要有规则, 就会有人去钻漏洞。
钓鱼按重量收费的规则出来之后，很快就有人放弃了白天钓鱼，在深夜扛着桶和钓竿前往活动者稀少的河岸偷鱼。
但是深渊的河流, 白昼和夜晚是不同的。
河流在白昼虽然变得平静安全, 但到了晚上，却比往昔更加危险——鲨鱼和食人鱼在水里打得不可开交，河水都会变成红色的，还时不时会有出现奇怪的变异生物来拱云羽的河岸。
这个偷鱼的冒险者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并没有被鲨鱼和食人鱼咬下水, 更没有遇见变异生物, 还成功钓到了一只稀有的浅粉色蝴蝶鱼。这种品相的蝴蝶鱼, 在圣城大概能卖出高达一千金币的天价。
但是, 夏季的夜晚, 河畔的杂草堆里，总会栖居着一些不太好的动物。
一条巴掌那么长的小蛇盘在这里, 试图偷水中的鱼来做食物，却因为体型太小而无法成功。于是它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离它不远的温热物体上，它张开嘴，尖锐的獠牙刺入其中，毒液也在这时注入进去。
冒险者甩开幼年体的毒蛇，看着自己脚指头上发黑的两个牙洞，大声惊叫起来：
“救命啊！我被毒蛇咬了！”
云羽和西里尔及时赶到。
问明白状况后，云羽整个人都很无语。
按重量收费, 这条鱼按重量收费也就半个铜币，就算是再普通的鱼也能卖回本了。
为了躲避收费而半夜钓鱼有必要吗？
这里是黑暗生物聚集的深渊，又不是圣城那种地方, 他怎么敢夜钓的？
还有——
云羽看着冒险者脚上的拖鞋——
这是住宅区的房间自带的。
云羽问道：“我说过不要把拖鞋穿出房间吧？也说过在深渊外出一定要穿厚靴子吧？”
“呜呜呜大人我错了, 救救我吧。”
冒险者看着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脚, 痛哭流涕道，
“我会交罚金的，以后绝对不偷钓，也会好好穿鞋。”
西里尔站在一旁，说道：“别救了吧。”
云羽和冒险者同时抬头看向他。
“这么冒失，还是个冒险者，就算现在救了，以后也还是会做蠢事把自己弄死。”
西里尔抱着手臂，冷漠道，
“没必要浪费魔力救这种人。”
云羽：“……”
你的发言真的好反派啊。
最后这个冒险者还是获救了——
他交出了他的全部财产，还有他钓到的那条鱼。
云羽看了看他只有2个金币12个银币和3个铜币的钱囊，慷慨地将钱包还给了他——就这点钱，还不够买那条鱼的尾巴尖。
※
时间正是盛夏。
大部分法师塔已经完成了该学年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并且放了长达一个半月的暑假。
学徒们会趁着假期回到家乡，或者干脆找个地方旅行，玩个痛快。
在往年的时候，光明教廷的圣城，白翡翠王国的国都等等地方是最受这些学徒们欢迎的去处。不过今年他们改变了旅行的目标，他们都听说了深渊中心那座不可思议的学院，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黑魔法学院忽然间变得异常热闹。
商店街的那间点心铺也开业了，从烤炉里散发出来的香甜气味，总是很容易吸引到客人。年轻爱吃的魔法学徒经常会光顾他的店，每种点心都要，买上一大堆。
点心铺老板忍不住提醒道：“会吃不完的。”
“怎么可能吃不完？”
买点心的少女咬住巴掌大的面包，一口一半，两口一个，
“老板你可不要太小瞧我了。”
点心铺老板目瞪口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能吃的吗？
云羽说道：“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鹰逃小嘴’吧。”
素材店和饮料店也一如既往地受欢迎。
但是经营店铺的天使非常苦恼，他们总是遇见很多“奇怪”的客人。
“昨天有个身高一米九的大个子，特别高，特别壮。”
那个天使回忆道，
“他在商店里逛了好久，最后来到我面前，问我能不能摸摸我的翅膀。”
西里尔缩在一边，说道：
“想一想都觉得浑身发寒。”
艾伯特点了点头：
“就是。”
云羽：“……”
你们俩别把自己带入到天使的角度啊！
有几个少女在商店街摆了个小摊，小摊上摆着一个水晶球。她们是来自奥术塔的学徒，预言占卜系的。她们这几天花钱画得有些多，打算用自己的本事来给钱包回一回血——
这些少女们在恋爱占卜方面非常优秀，又毒又狠又准。
据说是因为喜欢八卦，在塔里经常用占卜术去测算名人的感情纠纷，多年下来竟然练就了恋爱占卜的技术。
她们占卜的费用不算贵。
许多冒险者和魔法师抱着玩闹的心理找她们占卜，然后被惊掉了下巴。
预言占卜系学徒摸了摸水晶球，说道：
“你有一个青梅，比你小一点，金发，眼睛是灰蓝色的。”
冒险者：“这你都能知道？”
学徒又说：“你很喜欢她，打算追求她？”
冒险者：“这你也能知道？”
“我劝你放弃吧。”
学徒哀叹一声，
“那女孩已经结婚了，她和她的丈夫非常恩爱，你拆散不了他们的。”
冒险者瞪大了眼睛：“……什么？她、她结婚了？”
学徒惊讶道：“这你都不知道？”
冒险者付了钱，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占卜摊。
“大人，大人……”
奥术塔学徒小声地叫站在不远处的云羽，指着冒险者的背影说道，
“您快点让人阻拦一下他，他好像想去投河。”
云羽：“……”
不得不说，这几个未来的预言占卜师也算是杀人于无形了。
话说……
在这里出了人命，算是谁的责任啊？
艾伯特主动揽下了事情，说道：
“我去看看吧。”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尚未告白就已经失恋的冒险者。
奥术塔的学徒们盯上了云羽：
“大人您要不要也来占卜一下？”
云羽摆了摆手：“我就不了吧。”
“给您算免费，来占卜一下吧。”
掌控着水晶球的那名少女劝诱道，
“多进行爱情占卜，以后在感情上能少走很多弯路噢。”
她们这不是想赚云羽的钱，她们只是单纯地想要八卦一下，这位建造了黑魔法学院的大人的情感秘密。
西里尔说道：“占卜不到的。”
水晶球的主人自信道：
“不可能！这么多年以来，我在恋爱占卜上从未失手过！”
西里尔也不多劝，对自己的主人说：“给她们看看吧。”
云羽原本不想占卜的，可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她只能点了点头，答应让这几个奥术塔出身的预言占卜系学徒窥视她的爱情。
学徒认真注视着云羽，手指摩挲着水晶球。
云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包裹缠绕她，窥探她的灵魂。
那股力量正要刺进她的灵魂里——
“咔嚓——”
被摆在小摊上的水晶球沿着中线裂成了两半。
刺探云羽灵魂的力量也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奥术塔学徒捧起列成两半的水晶球，
“呜呜呜呜我的水晶球——”
同伴们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云羽问道：“我赔你一个新的吧？”
“不、不用了。”
水晶球的主人擦了擦眼角，说道，
“是我硬要给您占卜……而且，我现在更想弄明白，我为什么无法对您进行占卜。”
云羽摸了摸头，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这种事情。
“因为力量的差距很大。”
西里尔说道，
“普通的人类占卜师，是无法窥探强大的非人种族的过去和未来的。”
奥术塔的学徒好奇地问云羽：“大人您不是人类吗？”
云羽笑眯眯地把问题打了回去：
“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
※
艾伯特让光明教廷帮忙寻找的药草种子到达了黑魔法学院。
维克和博物学者对这些种子挑挑拣拣，将它们按照品种分成好伺候的，长得快的，不好伺候的，长得慢的。
好养活产量大的被他们种在新圈出来的药田里，在阳光下自由生长。
而不好养活的和产量低下的，则是由云羽来种植。
她拥有着很神奇的力量——
只要环境条件合格，她就能让种子迅速地萌发成熟。
云羽种齐了材料，随手制作了一瓶[小型恢复药剂]。三角形的玻璃瓶很快出现在她的掌心里，瓶子里盛着淡紫色、微微散发光芒的液体。
【药剂名：小型恢复药剂
品质：完美
材料：蓝蒜x1，血龙胆草x1，干净的水x1
作用：拥有微弱的[治愈][解毒][恢复精神]功效，完美的品质将对药剂效果有一定加成。】
维克看着云羽手中多出来的玻璃瓶，问道：“这是……万能药？”
云羽问他：“什么万能药？”
维克解释道：“这种药剂可以给人解毒、疗伤、治疗感冒、恢复一定魔力……虽然效果微弱，遇上剧毒和重伤都起不到作用。但是它的用途还是挺广泛的，平时有小病小伤喝它就行了，所以我们都称呼它‘万能药’。”
云羽：“……”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用的样子。
维克回答道：“这种人人都可以购买到的、日常常备的小药的需求量非常大。法师塔，教廷，冒险者公会更是对其进行了大量的购买和存储。”
云羽问道：“法师塔都设有药剂学吧？自己做不行吗？”
维克摇了摇头，说道：
“它的材料很简单，制作也不难，但是非常麻烦——要将蓝蒜和血龙胆草一起熬制四百天，不能煮沸，还要一直添水。法师塔懒得做这东西，都是从魔药商人那里购买。”
云羽：“……”
这就是“有些钱还是要让别人来赚”的真实解释吗？

第78章
蓝蒜和血龙胆草都是非常容易成活的药草, 而且产量极高，每次种植能够进行三次收获，并且还会繁育出大量的种子。药田里的蓝蒜和血龙胆草在第十天进行了第一次收获, 第十三天和第十六天进行了二次收获和三次收获，第十七天采集了种子。
“这些药草在深渊的长势, 比在南方国家时要好很多。”
维克观察着收获的药草和种子，
“在白塔的药田里，它们从播种到完成全部收获大约要二十天的时间。”
博物学者说道：“二十天已经很短了, 白塔在南方, 气候适合大多数植物的生长。在稍微靠北一些的地区, 蓝蒜和血龙胆草的收获大约要二十五到三十天, 而且因为天气偏寒, 药力会有所不足。”
维克手指撵着药草的叶子，说道：
“看也知道，这些药草的药力很足, 种子也很大，播种后长出的幼芽也会更强壮。”
博物学者感慨道：“深渊是一片很神奇的土地。”
“谁说不是呢？”
没过多久，其他药草也丰收了。
【植物名称：咕咕草
分类：魔药药草
品质：优
介绍：咕咕草的叶子和花瓣有清热解毒的效果, 但是它的果实具有能够使人麻痹的毒素, 过量食用后，会导致呼吸暂停死亡。】
云羽拿着一枚果实, 说道：
“和梅子挺像的。”
“是的，味道也差不多，用糖腌渍后毒素的含量也不会降低很多。光明教廷的第47任教皇，就因为将它当成梅子误食而死。”
艾伯特一边坐在树上整理自己的羽毛, 一边搭云羽的话,
“不过这东西不太好用, 吃它的人在食用过量之前，就会先感觉到舌头发麻了。”
云羽：“……”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你到底用它做过什么？
【植物名称：金洛花
分类：魔药药草
品质：优
介绍：金洛花是一种在阳光下生长的药草，它在生长的过程中会生成作用于神经的毒素，这种毒素的克星是阳光。】
云羽：“……？”
所以这个破草到底有什么用？
“一般是作为染色剂使用。”
艾伯特解释道，
“在大约一千七百年前到一千一百年前的那段时间里，天使们之间流行起了染羽毛的文化，他们会在自然中收集各种有色物品做染色剂，金洛花是其中的一种染料。”
云羽：“……”
听起来怪怪的，怎么就跟现代人染头发似的？
“那些染料千奇百怪。”
艾伯特想起这段有些好笑的过往，浅蓝色的眼眸里含着温柔的笑意，他说道，
“金洛花是金色，还有蓝色、绿色、灰色、红色、粉色、紫色……他们经常将这些颜色混着染，两边翅膀要挂满十几种颜色。”
云羽：“……”
还是非主流？
这段非主流的过往并没有到此为止：
“其中最神奇的一种染料，是他们从魔灯草中萃取出来的，这种染料白天呈现出很浅很浅的蓝色，但等到夜晚降临的时候，就会开始发光。”
云羽：“…………”
救命啊！想一想都觉得窒息！
“太奇怪了。”
艾伯特连连摇头，
“所以在一千年前，我连续好几个夜晚看到发光的翅膀后，禁止了他们给羽毛染色的行为。”
云羽关注问题的角度很清奇：
“你呢，你染过自己的羽毛吗？”
艾伯特：“……”
在天使的族群中生活了八千年的大祭司笑眯眯道：
“大人，我们换个话题吧？”
云羽：“……”
好，知道了，染过。
※
各类药草的储量逐渐丰足，云羽在领地里建造了一间药剂学教室。
【建筑名：药剂学教室[低级]
建筑作用：一间适合炼制药剂的教室在这里炼制药剂，成功率将会提升。开设[药剂学]课程之前，您必须拥有一间[药剂学教室]。[药剂学]是一门实践课程，因此经常会发生一些小小的意外，不过没关系，[药剂学教室]内设有可保护学生和教师人身安全的[魔法结界]。
建筑需求材料：石材x200，金属x50，魔力x20000，魔法结界x11。】
【[药剂学教室][低级]可供一名教师和十名学生使用，如果需要教授更多学生，请对药剂学教室进行升级。】
【升级需求材料：石材x400，金属x100，魔力x50000，魔法结界x30。】
哪怕是最低级的[药剂学教室]，造价也相当高昂。
而且要维持其中的[魔法结界]，需要每日都消耗一定量的魔力。
但云羽如今拥有的魔力还算充足，建造一间新教室并不会让她入不敷出。
在消耗了魔力和建材之后，新教室建成了。
云羽以为自己会收获一个魔药锅炉房。
但其实教室里并没有女巫捣药用的那种大号魔药锅，而是有许多精密的仪器，在这里可以对药草进行蒸馏冷却，萃取分离之类的操作——
更像是化学实验室。
系统的[教师招聘]页面为云羽提供了两名教师人选。
【教师人选1】
【姓名：亚伦
性别：男
年龄：52
种族：人类
职业：古魔塔导师
属性：黑暗】
【教师人选2】
【姓名：帕特里克
性别：男
年龄：43
种族：人类
职业：白塔导师→魔药商人
属性：光明/炼金】
云羽有点迷茫：“古魔塔是个什么地方？”
她听说过各种各样的法师塔，但从未听过[古魔塔]这个地方。
因为自身精通和爱好药剂学，对新建成的[药剂学教室]非常感兴趣，在教室内进行参观的维克听见了云羽的话，并给出了答案。
“是个很糟糕的地方。”
维克说道，
“古魔塔不是正规的法师塔，那里的魔法师也不太正常，他们执着于追求力量，甚至想要将自己从人类变成非人，因此经常进行奇怪的仪式，也经常插手非人物种的绑架、诱拐和贩卖。”
“他们规模不算大，但是却引起了很多势力的敌视，其中也包括黑塔。”
云羽：“……”
被黑塔讨厌的坏人，可以说是被恶徒认定的恶徒——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古魔塔也算是反派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了。
“教廷一直在通缉他们，但是他们行迹非常隐秘。”
维克继续道，
“他们的灵魂中刻有术式，教廷抓住过几个古魔塔的魔法师，在对其拷问时，那些术式会在他们说出古魔塔的讯息之前就启动，夺走他们的生命。”
“光是得知‘古魔塔’和其性质规模，教廷就已经废了很大的力气了。”
云羽打开世界地图，说道：
“[白翡翠王国]和[澳克都要塞]中间有一片森林，[古魔塔]就在那里。”
维克：“……？”
“回头我让艾伯特给光明教廷去个信吧。”
云羽又向维克打听起另外一位教师人选，
“你知道‘帕特里克’吗？”
维克问：“……白塔的药剂学导师帕特里克？”
云羽点了点头。
维克有点奇怪云羽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人，但他看了看刚建起来的药剂学教室，又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方式，他大概上明白了，云羽在选择教授[药剂学]的教师。
“他也很糟糕……”
维克摇了摇头，
“他在制造魔药方面的成就非常优秀，研发和改进过很多魔药药方。但是他非常高傲，而且我行我素。在白塔的时候，他经常乱配药剂，造成教室的损坏。在四年前，他在凌晨时间配制药剂，炸穿了十六间白塔教室，白塔将他辞退了。”
云羽：“……”
这TM搞什么药剂学？
这是搞爆破工程的吧？
“他还算有底线，在上课的时候很负责任，且为了避免伤到在药剂学教室附近活动的学徒，他只会在宵禁时间乱配药剂，但我仍然不建议您聘用他。”
维克说道，
“除非您做好了经常修缮教室的准备。”
云羽问：“能炸穿十六间教室的爆炸应该很严重吧，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身上携带有可以保护自己的魔法道具。”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那么在他每次非授课时间进入药剂学教室的时候，把他身上所有的魔法道具都扒下来就可以了吧？对人身安全进行保护的结界也一起撤掉。”
上课时间负责和不会伤害学生就已经足够了。
她这里也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好地方，要什么三好导师？
这不就跟学步的孩子想要自行车一样吗？
维克：“……？”
维克仿佛看到了恶鬼：
这是什么“要么学乖点，要么给我死”的驯服手段啊？
云羽选择招聘[教师人选2]。
系统并未像是之前招聘维克那样，用一个召唤阵将人变出来。
【[教师人选2]已经在您的领地之中，请前去寻找。】
云羽：“……诶？”
云羽跟随着系统的指引，兜兜转转地找到了曾任白塔的药剂学教师的帕特里克。
这个四十多岁、有点发福的中年人正在商店街的一角，他带着一口大锅，还有一些已经干枯的药材，他将大锅倒过来，铺上包袱布当做桌子，上面摆了瓶瓶罐罐的奇怪试剂。
桌子旁边还立了块木牌，牌子上写着——
“祖传专业配方治脚气，治便秘，治打嗝，治咳嗽，三瓶见效，五瓶未好退全款。”

第79章
“祖传专业配方治脚气, 治便秘，治打嗝，治咳嗽, 三瓶见效，五瓶未好退全款。”
云羽：“……”
云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昔日白塔最好的药剂学导师，如今竟是她的商店街里的摆摊卖药小贩。
这到底算是“竟然落魄至此”，还是算“高手在民间”？
还有他卖的东西到底是些什么鬼？
云羽几乎要幻视老旧小区门口和天桥下一边补鞋修车，一边卖“治脚气”药水的大爷和大妈了。
一个戴着三角帽的黑塔学徒走了过来, 感慨道：
“你能治的毛病有好多啊，你还会不会治别的？”
帕特里克抬眼, 问道：“你想治什么？”
这位曾任药剂学教师的魔药商人对客人的态度不怎么热切, 一副“我就随便卖卖，你爱买不买”的样子。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帕特里克是白塔出身, 这个出身黑塔的客人并不受到他的欢迎。
那个黑魔法学徒直接摘下了自己的三角帽, 露出了自己的一头浅棕色卷发，还挺好看的，就是头顶的头发有一点稀疏。不难想象, 等到半老的时候, 这个黑魔法学徒会拥有地中海发型。
黑魔法学徒问：
“你的药能生发吗？”
云羽：“……”
这个问题就过于真实了。
魔药商人帕特里克也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锃光瓦亮的脑壳, 问黑魔法学徒：
“你看我像是会制造生发药剂的样子吗？”
黑魔法学徒和魔药商人面对着面，双双苦从心起, 开始互相诉苦。
“我以前为了获得稀有的药材, 经常出入玛娜森林。”魔药商人叹了口气, “我在夜晚潜伏在灌木丛里躲避野兽, 然后月光照到了我的脑门……”
之后发生的事情尽在不言中——
无非是“艰苦战斗”、“死里逃生”和“从那时候开始学会戴帽子”了之类的。
黑魔法学徒说道：
“我的同窗说我的头发比正在换毛的鸡的羽毛还要稀疏！”
“真恶毒！给他投个毒吧。”
帕特里克从背囊里拿出一支药剂,
“这药能让人打嗝三天，有声排气五天，除非他躲起来五天不见人，否则他一定会颜面扫地。”
云羽：“……”
恶毒还是你恶毒。
云羽走上前去，及时打断了这场交易。
“帕特里克先生。”
云羽对着魔药商人开门见山道，
“我是黑魔法学院的主人，我想聘请你成为学院的教师，教授药剂学。”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个在街角摆摊卖药的中年大叔惊讶一瞬，随即嗤笑了一声，
“不过，不管您怎么知道的，我都不会再成为教师。”
帕特里克在这个世界上是赫赫有名的药剂师。即便白塔开除了他，他也仍有一大堆法师塔可以选择。但他在离开白塔后就再也没有寻找新雇主，拒绝研究新的魔药，也拒绝传递知识。
他宁愿当个卖脚气药水的魔药贩子，也不愿意去赚法师塔高昂的薪酬。
“我深爱白塔，也深爱着药剂学。”
帕特里克失望地摇头，
“可白塔是怎么对我的？”
云羽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像白塔那样对待你。”
她只是会选择在他进入[药剂学教室]时扒光他的护身防具罢了——
人只有在真的会死的时候，才能学会不作死。
“这世上的法师塔和魔法学院中，我不信其中有比白塔好的存在，白塔都已经这么让人失望了，别的地方肯定会做出比白塔更寒人心的事情。”
帕特里克油盐不进道，
“反正我不想当教师了，也不想再钻研魔药了，您换个人吧。”
“您身边的这个小子不就是很好的人选吗？我对他有印象，药剂学学的很好的光精灵混血后裔。”
云羽看向身边的维克，说道：
“他要负责教授光明魔法，还时不时要给学生补课，再让他教药剂学的话，他应该就没有休息的空隙了，长久这样下去他会撑不住的。”
“撑不住就撑不住呗。”
帕特里克满不在乎道，
“死了也能转变成亡灵继续使用吧，到时候就真的不用休息了，多么方便。”
云羽：“……”
维克：“……”
这位前药剂学导师真的是白塔出身的吗？不是黑塔派进白塔的间谍吧？仔细想想他炸穿白塔十六间教室的行为，这种设想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被冒犯的前光明祭司维克并没有愤怒，他绷住了自己的笑容，十分礼貌诚恳地说道：
“帕特里克老师，我想给您看一件东西。”
维克捧出一只木盒，打开盖子。
里面是云羽先前制作的[小型恢复药剂]。
帕特里克完全没当回事：“嘁，万能药，这有什么好看的？”
维克笑着道：“您再仔细看看？”
“卖什么关子呢？”
帕特里克多瞅了一眼，
“咦，这个颜色……”
虽然只是一瓶市面上最常见的“万能药”，但这一瓶万能药的药水颜色相当纯净。
万能药在制作时，要将血龙胆草和蓝蒜放在锅里熬煮四百天之久，煮了那么久之后，药水的颜色多多少少会有点发黑发灰的迹象。发黑发灰越严重，万能药的品质就越差。相反，如果颜色纯净，就意味着它的品质很高。
维克“啪”一下扣上了盒子，阻断了帕特里克的视线。
帕特里克十分不爽：
“喂，小子，再让我看一眼！”
维克拒绝道：“不。”
帕特里克坚持道：“我就看一眼！”
这两个出身白塔的前光明阵营人围绕着一只木盒争执起来。帕特里克想要再仔细观察一下那瓶品质颇高的万能药，但维克就是不肯再打开盒子一次。
最后，帕特里克揪起了维克的衣领，似乎是想要靠暴力来实现“再看一眼”的期望。
云羽站在一边，冷静地开口：
“帕特里克先生，为一瓶常见的万能药大动干戈，你这不是还爱着魔药吗？”
“……”
已经沦为魔药商人的帕特里克哽住。
那张带着点沧桑的粗糙脸颊因为羞怒而染上红色。
云羽凭空变出一瓶[小型恢复药剂]，递到帕特里克面前：
“这是见面礼，我的药剂学教师。”
帕特里克别过头去，连哼了好几声。
最终他把头扭回来，“不情不愿”地接过了云羽给他的药剂。
这个当了数年魔药商人的药剂师说道：“我再爱药剂学一次，最后一次。”
云羽笑着承诺道：
“我不会让您与药剂学的感情再破裂一次的。”
……
总之，虽然不太顺利，但云羽还是成功绑……招聘到了药剂学导师。
云羽没有招纳新的学徒，[药剂学]课程作为选修课，开放给感兴趣的学生。
云羽为[药剂学]课程提供了药材，但也添加了规定——
【在[药剂学教室]内完成、未完成或是失败的药剂，一律不许带出教室。】
有人不能理解云羽设置的规定。
甚至还有人以为云羽是贪图学生们制造好的药水。
云羽：“……”
云羽看着某一张炼药台上被炼成了黑色史莱姆形状的药水——
这药水还附带一串奇怪属性——
[自我增殖][环境污染者][强腐蚀性]……
她贪这玩意儿做什么？
拿去毁灭世界，成为全世界的敌人吗？
话说这节课制造的是[解毒剂]吧？
学生到底是怎么搞出来这种和[解毒剂]完全是两个极端的药剂的？
“如果有人把失败品和残次品拿去给别人使用了，更甚至是蓄意投毒——”
云羽问道，
“责任算谁的？我让学院开设了[药剂学]课程，聘请了教授你们如何炼制魔药的教师，制药的材料也是我提供的……你们觉得我能免责吗？”
而且，谁知道这群学生还会搞出什么效果奇奇怪怪的魔药出来？
云羽可不希望乱七八糟的药剂在自己的领地里到处流窜。
※
一周之后，冒险者公会的人终于来到了深渊。
独眼老猎人给分会安排的负责人是个木精灵姑娘，她的名字叫莉莉，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但据说实际年龄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她拥有着纤弱美丽的外形，却同时具备着极强的战斗力，能一脚踹飞一只成年公牛。
“您放心，莉莉很擅长管理公会。”
独眼老猎人握着烟杆说道，
“有她在，您这里的分会会被打理得非常好。”
还有一些隶属于公会的冒险者跟随而来。
他们似乎是在玛奥莲王国待腻味了，要换个地方图个新鲜感。
云羽不知道他们会在黑魔法学院停留多久——黑魔法学院的新鲜玩意儿足够多，但这些冒险者总是不愿意安于一处，就算有再多奇迹和新东西，他们也还是要出去闯荡世界。
也有个不是为了新鲜感而来的冒险者——
他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弓箭手，他从白翡翠王国追到这里，是为了追求木精灵莉莉。
“你看起来有点老。”
有个魔法师说，
“抱歉，我不是说你老，二十七岁还很年轻……但是你和你的心上人站在一起时，就……”
云羽：“……”
云羽被这个魔法师的情商打动了——
她只想说——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弓箭手脾气很好，他并未介意魔法师的失礼，只是摸着头感慨：
“我刚认识莉莉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呢，比她看起来更年少。现在我快三十了，可她还是十四年前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想必再过个二三十年，我变成老男人的时候，她也还是这副模样。”
几十年的时间，在长寿的木精灵身上留不下多少痕迹。
但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却有可能是由生至死的全部。
“时间真是个残酷的东西。”
弓箭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链，链子上穿了两枚宝石戒指，这两枚戒指就垂在他胸口的位置。这是他花了重金定做的戒指，可他一直没有送出去。
“最开始，我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成长，我觉得自己在不断接近她，我非常高兴。而后来，时间越是流淌，我就越是恐惧——我离她越来越远了。”

第80章 【双更】
一个披着深紫色长袍的魔法师走进了冒险者公会。
公会才刚刚开放不久, 但里面已经相当热闹。
一楼摆满了木桌和长凳，很多冒险者聚在一起, 他们各有所长, 有的是优秀的剑士，有的是百发百中的弓箭手，有的是擅长咒术的魔法师……
他们手里握着冰凉的红皮易拉罐, 欢笑着碰杯, 分享或者抱怨自己近期的见闻，也会发生一些争吵。
一个剑士装扮的冒险者说：
“我想把自己的隶属分会从白翡翠王国改到黑魔法学院来，我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那就改呀。”
他的朋友，一个相当飒爽的女猎人说道,
“只需要付出一点点手续费，就可以成为喜欢的地域的一员，为什么不呢？”
“可是这里没有酒馆，更没有酒！”
剑士连连摇头，说道，
“冒险者就是要与冒险、故事和酒相伴的！”
一个与他们并不相熟的大个子凑上来，他摇了摇手里冰凉的、罐身沁满了水珠的可■可乐, 食指抠住拉环, 有点泛白的泡沫立刻涌出来。
他举起可乐罐子, 说道：
“可乐也很好啊，完全不会输给酒！”
剑士不同意大个子的话：“这种糖水好是好, 但还是比不过酒。”
“那可不一定。”
大个子笑着道,
“我可以没有酒，但不能失去可乐。”
剑士问周围的人：“你们怎么看？”
“酒更好！”
“可乐世界第一！”
“唔, 很难选。酒能让我忘记忧愁, 但可乐让我快乐。”
“我选择都要！”
说出这句话的贪心冒险者说道,
“回头去问问云羽大人，这里什么时候能开一间酒馆吧。”
聚在大厅里的冒险者们嬉笑吵闹。
刚刚走入公会的，披着紫袍的魔法师一边朝着柜台走，一边感慨道：
“氛围真好啊，真羡慕。”
站在柜台后方的莉莉和他打招呼：
“你是从奥术塔来的吧？”
这个魔法师没有佩戴法师塔的徽章，但是奥术塔的法师都比较喜欢披紫色的法师袍——他们认为奥术，也就是时间和空间的魔法，是最难的魔法之一，而紫色是一个深奥、神秘的颜色，是与奥术最相配的颜色。
顺便一提，奥术魔法的魔力颜色不太一致，从无色到深紫色都有，其中还包含着少女粉。
“是的，我是奥术塔的学徒。”
紫袍的魔法师摸了摸头，说道，
“我的导师是个性情很严肃，不苟言笑的人，我同导师的同窗们也比较喜欢闷头努力，所以大家平时都不怎么说笑。嗯，我很喜欢闷头努力，但偶尔也会感觉寂寞，想要热闹一下呢。”
莉莉点了点头，笑着问：
“你要成为这里的冒险者吗？”
“唉？不是的，我没有毕业，只是在放暑假，暑假后还要回奥术塔继续当学徒，还不能成为冒险者。”这个来自奥术塔的学徒说道，“我是来发布委托订单的。”
莉莉马上就拿出了羽毛笔和纸张，问道：
“您要委托什么事情？”
“我需要[暗影猎手]的眼睛，要这么大的。”
奥术塔学徒拿出一枚钱币，比划道，
“最好是红色或者紫色的。”
暗影猎手是深渊里的一种黑暗生物，它们有点像是亡灵，但不是因为死去的躯体和亡灵诞生的，博物学者说它们的性质和恶魔更为相似。它们的自我意识不强烈，不怎么聪明，但是相当迅捷和凶猛，很多冒险者都在和它们纠缠时受过伤。
暗影猎手原本是非常多的。
但自从深渊出了太阳后，在外活动的暗影猎手的数量就减少了。
它们现在大多出没在危险的峡谷底部或者天然矿洞里，和众多黑暗生物为伴甚至争抢地盘，一般的冒险者和魔法师根本就不敢靠近。
木精灵莉莉记下了学徒的委托，问道：
“这么大的可不容易找，是要收藏吗？”
“是作为素材使用。”
奥术塔学徒摇了摇头，说道，
“来到深渊后，我有些灵感，想要在魔法实践中加入一些黑暗元素试试，大一点的眼睛里的魔力比较精纯。”
莉莉问道：“限制时间呢？”
奥术塔的魔法师回答道：
“十五天，十五天后我就该启程回奥术塔了，要在那之前交付。”
莉莉思索了一会儿，对委托订单进行了一番衡量与计算：
“这个时间不长也不短，公会收取您十金币，其中两金币是公会抽成，八金币会作为委托酬金交托给冒险者，可以吗？”
“可以。”
“那么请您签字，支付五金币的定金，并且留下当前的住址。”
莉莉把一式三份的委托书中的一份交给奥术塔学徒，说道，
“任务被完成的时候，我们会通知您的。”
奥术塔学徒非常果断地付了定金，拿着委托书离开公会，他对这里的热闹有点不舍，目光不停地流连于吵闹的的冒险者们身上，脑袋里冒出有些荒唐的念头：
“毕业之后成为冒险者吧？”
“可是我还是更想当厉害的奥术师……”
黑发银眸的少女走入公会，与他擦肩而过。
冒险者公会忽然陷入静默，那些坐在桌边的冒险者们纷纷起身，其中有个大个子因为起身的动作太仓促，手里的饮料洒了出来。
其中大部分人向少女微微弯身低头，少部分特别矜持的只是点点头。
他们的动作不大，但敬意已经表达出来。
这个黑发银眸的少女名叫云羽。
她是黑魔法学院的拥有者，也是这片广袤深渊的主人。
她就像是一个国家的王——
无论是作为旅人还是成员，在遇见当地的国王陛下时，都是应该行礼的。
云羽有点不习惯这种架势。
冒险者们集体起身时，云羽下意识地以为这些人是要和她干架。
云羽摆了摆手，说道：“大家不用管我，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冒险者们纷纷坐下，继续喝饮料聊天。
不过现在的他们多少有点不自在，氛围不如刚才那样热闹。
站在柜台后方的莉莉和她打招呼：
“下午好，云羽大人。”
“下午好，我来看看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云羽问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木精灵，
“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一切都还算顺利，委托订单的数量也不少。”
莉莉拿起了今天收到的委托订单，它们叠在一起有云羽的拇指关节那么厚。
“不过大部分都很难完成呢。”
“这也没办法，毕竟黑魔法学院里大部分成员是魔法师，委托的主要来源也是他们。”
云羽趴在柜台边，说道，
“魔法师大多都具有一定的战斗力，有的甚至比大部分冒险者都要强，他们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得到的东西，是不会委托给冒险者公会来做的。”
莉莉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呢。”
莉莉对云羽说道：
“如果领地能多一些普通一点的人，问题就会解决了。”
云羽有点为难。
木精灵莉莉提议道：
“设置一些优惠条件，吸纳领民吧，大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
云羽站在柜台边，一手托着脸，苦恼道，
“但是当前的深渊，要接纳很多普通人的话，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你看，这里有一大群黑塔来的魔法师，还有不少奇怪的人，规则也不够完善——他们天天给我钻漏子。”
她担心这里的治安不够好，普通人来这里之后会经常遇到危险——
西里尔处理事故的速度很快，可是再怎么快，他也总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狼人芬里厄有点粗鲁，死去的亡灵法师尼拉雅智商太低，而且容易吓到别人，让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实力的暗精灵们来担当保安的话，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至于大祭司和天使们……
前者是要回迦南的，后者不知道会不会一起走。
云羽叹了口气：“唉，发展的过程中，总是要面对许多问题。”
“您也不要太过担心，从过去到今天，大部分新建立的国家、领地都会面对这种困境的。”木精灵莉莉笑着对年轻的深渊之主说，“大人，我们陪您一起面对。”
※
云羽在商店街建造了[商店008]和[商店009]，是两间魔药商店，一间在白天营业，一间在夜晚营业。
在魔药店铺正式开始营业之前，她在黑魔法学院颁布了规则，禁止[魔药商店]和[冒险者公会]之外的一切药剂贩卖和购买途径。
这并不是为了垄断。
药这个东西，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应该被予以足够的重视。
不正规、不正当的来源很容易惹出事端。
云羽希望自己的领地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而不是变成一个随随便便就能买到有毒药剂的奇怪地区。
两家店铺出售的都是比较普通、常见的，有着正面效果的魔药，价格稍微有一点点高。不过因为领地里只有这两家店，而且魔药的品质很好，所以生意还算不错。
冒险者公会向云羽收购了大批量的“万能药”，也就是[小型恢复药剂]。
这些药剂适合随身携带，在冒险的旅途中使用。
“万能药”在大多数国家里的售价是十个铜币六瓶，黑魔法学院是五个铜币两瓶。
冒险者公会提出的收购价格是十个铜币八瓶。
公会对非公会成员的冒险者的售卖价格与魔药商店一样，而对公会会员的售价则要比外面的价格便宜一些，价格是两个铜币一瓶。
经营魔药商店的暗精灵有些疑问：
“为什么要以这么低的价格供应给他们，还允许他们以低于我们的价格售卖？这样做的话，我们不是要少卖好多钱吗？”
云羽对这个年纪不大的暗精灵说道：
“冒险者公会从委托中得来的收入会进行缴税，还会为领地吸引来更多的冒险者，他们在以后会为我创造更多的利益。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与黑魔法学院是共生的，以后也会共同繁荣。”
“我希望他们能够发展壮大，而不是在刚刚建立的时候，就被我因为一时之利逼迫得经济困难，寸步难行。”
暗精灵乖巧地点了点头。
云羽话锋一转：
“而且，我们可以卖点别的。”
她从仓库里拿出了一大堆玻璃瓶比[小型恢复药剂]稍微大一些，颜色也更加漂亮纯粹的魔药。
【药剂名：中型恢复药剂
品质：完美
材料：蓝蒜x1，血龙胆草x1，金叶莲x1，干净的水x1
作用：拥有一定的的[治愈][解毒][恢复精神][恢复魔力][恢复体力]功效，相比起[小型恢复药剂]，[中型恢复药剂]的效果更加明显。完美的品质将对药剂效果有一定加成。】
云羽晃着玻璃瓶说：
“制作这个药剂需要比较高的技术和较为精密的仪器，大部分魔药商人无法制造它，而法师塔和矮人王国觉得制造它比较费力，要达到一定品质，并且进行大量生产和售卖的话，能够带来的利益非常少，所以它没能在市面上流通。”
而云羽在制造药剂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只需要消耗材料，无需技术，无需时间，也不需要仪器，就能做出品质最好的魔药。
“这个只有我们这里能卖。”
除了中型恢复药剂之外，云羽还上架了【低级解毒剂】【低级烧伤药】【低级魔力回复药剂】等等一系列有专一向正面作用的魔药，价格比[小型恢复药剂]稍贵，也更好用一些。
魔药商店的生意非常火爆。
最开始向云羽抱怨为什么要给公会优惠的暗精灵忙得团团转，在夏季即将结束的时候，他转而开始期待着公会的生意多一点，商店的工作变少一点了。
※
夏季很快就过去了。
深渊的白日逐渐开始缩短，进入了昼夜在一日之内的占比越来越相近的时期。
北地一年中仅有的白昼也结束了。
它又一次进入了长夜时期，只有在正午时，天空会从黑色的夜幕变成稍微亮一点的深蓝色。
云羽没有亲眼见过，这是她从冒险者口中听来的。
不过她能够想象到，那样的天空应该是非常漂亮的。
深渊也发生了不小的动静——
一部分喜欢黑夜的黑暗种族开始向北方迁移。
许多冒险者都在路途上遇见过黑暗种族，甚至发生过交战。不过大部分黑暗种族选择避开人类，新任深渊之主常与人类为伍，黑暗种族们虽然不喜欢新主人，但也不想得罪和招惹她。
黑暗种族北迁的结果，是许多普通人为了避开他们，开始从北地向外迁移。于是，非常意外，也有点突然，云羽的黑魔法学院比预想中更早地迎来了一大批战斗力不那么高的普通人。
他们会种地、织布和放牧……
会制造扫把，制作琴，还会做一些小玩具。
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在北地生活的时候，就靠这些技艺来维持生活。
如今他们想在黑魔法学院做一样的事情。
云羽非常需要他们——
她的农田很大，禽畜也很多，自然法师塔的大魔法师真的管不过来。
而且这位大魔法师最近还投入了教学和研究的工作中，根本就没时间搞种地和放牧这种小事。
云羽接纳了这些南迁的人，她给予他们住处和一定的报酬，把农田、禽舍和畜棚交给了他们来打理。
云羽的结界范围没有那么大，不知道是怎么计算的，它就是不肯把农田和放牧地点纳入保护范围中。虽然觉得这些人大概会害怕暗精灵，但缺乏人手的云羽还是得不得不拜托暗精灵来巡逻，维持农田和放牧地点的安全。
这些新领民一开始感到不安。
但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暗精灵都非常善良。
不过还是发生了一些事故——
她的新领民们勤劳能干，但就是文化水平不怎么样。
他们大部分人都不识字，有几次不小心误入了插着“魔法师活动出没范围”的木牌的地方。
比如某一次，就有几个领民，想要抄近路回住处，进入了学生宿舍所在的那一片区域。
碰巧宿舍里有学生在搞事，发生了爆炸，宿舍起火，被召唤出来的黑暗生物满地乱爬……为了给自己善后，这些学生们追着黑暗生物进行攻击。
新领民差点就被卷入混乱之中。
好在西里尔和艾伯特刚好在那附近吵架，他们及时摁住了学生，搞定了乱跑的黑暗生物，扑灭了大火。
云羽：“……”
云羽只能叠上两层栅栏把学生宿舍单独圈住。
顺便她还修改了居住区域的布局，教师、魔法师和冒险者仍然放在商店街后面，暗精灵、天使和普通人类领民的居住地点则是放到了领地的另一边……
总之，这些人类领民的住处和活动范围要远离事故高发地点，还要有人保护他们。
领地的新变化让西里尔忙得脚不沾地。
云羽亲眼看着自己的守护者的资料里[讨厌的东西]不停在增加，其中包括[北地的面包]、[北地小孩]、[不认字的人]等等。
云羽一开始很难理解西里尔为什么讨厌面包，直到她亲眼看到两个人拿着[北地的面包]打了起来——
他们手中的面包碰在一起，发出“邦邦”的响声。
云羽：“……”
异世界法棍？
云羽烤了一次蒜香法棍，一口下去差点崩到牙——
这玩意儿比法棍还过分，简直就是石头。
云羽的脚虽然沾地，但她也很忙，她甚至没什么时间陪伴紫罗兰。寂寞的小人鱼靠着弹跳力从她的房间出走，云羽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云羽的鱼塘里消灭了五十多条鱼。
云羽：“……？”
云羽看看她的小手臂那么长的鱼骨，又看看捂着肚子打饱嗝的、比她的巴掌稍微高一点的小美人鱼，满脑袋问号：
她怎么吃下去的？
吃下去的肉呢，都到哪里了？
又过去几日，云羽发现迦南的天使们开始大量购买特产。
云羽很快就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云羽问艾伯特：“你们要走了？”
艾伯特回答道：“他们想念家人了。”
算上待在希图王国的那段时间，莱德他们已经离开迦南很久了。
云羽有点不舍：“那些北地的天使们也要走吗？”
“不，他们不一起走。”艾伯特说道，“虽然一开始他们想要去迦南，但现在比起未曾谋面的迦南，他们似乎更加喜欢这里。”
云羽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她也很喜欢天使们。
“嗯……还有……”
艾伯特开口时有些犹豫，话语反复数次被他咽下肚，但他最终仍然是问了出来，
“大人，您希望我留下吗？”

第81章
白翼金发的大祭司的外貌极具欺骗性, 他看起来安静且神圣，就像摆在神殿里的一座精致完美的昂贵雕像——给人一种所有人都要珍爱他，呵护他, 将他好好捧住的感觉。
当他稍微露出一点可怜的样子, 就能够让人心生怜爱——
为什么不满足他的愿望呢？
云羽看着艾伯特, 感觉到有点为难。
但也就只是有一点而已。
“艾伯特，为什么要问我希不希望，而不是问你自己呢？”
云羽和他对视, 她颜色极浅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温柔和无奈。
艾伯特低头，用同样的眼神回望他的主人。
他抬起手, 轻轻覆在自己的衣襟上, 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我想要回来, 我的心，我的灵魂都在如此宣说着。”
他似乎有一些难过：
“可是……我好像已经回不来了。”
他已经不仅仅是深渊的守护者，他是迦南天使的庇护伞, 是光明种族的掌权者, 他手握着独一无二的权柄, 也背负着不可轻易卸下的责任。他可以做到大多数他想做的事情，但唯有责任，不是想抛便抛，唯有真正的故乡, 不是他想回就回。
云羽踮起脚, 摸了摸艾伯特灿金色的头发：
“我其实很想让你留下来。”
如果说这是一场抽卡游戏，那么艾伯特毫无疑问是金卡中的金卡，这张角色卡想要选择她、跟随她, 她一定敞开大门迎接对方, 还有可能高兴到半夜下楼跑圈, 甚至爆肝氪金给他买皮肤。
可是，这不是一场游戏。
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艾伯特不是一张卡，迦南的天使不是游戏NPC，他们都是真实的个体，他们之间的牵绊也没有虚假——迦南天使对大祭司的恩情与依靠，艾伯特对迦南的庇护与牵挂，这一切都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艾伯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他有点受宠若惊。
云羽面对他时并不像面对西里尔时那样放得开，她经常偷偷拽一把西里尔的翅膀，偶尔会摸一把西里尔的脑袋。但是在面对艾伯特时，她就只会渴望地看看他的白翅膀，也就只是看看而已。
艾伯特时常会觉得，云羽好像偏心西里尔多一点，他知道这很正常——
陪伴云羽度过最艰难的时期的守护者是西里尔，而不是他。
但是知道归知道，他有时候还是觉得有点羡慕、嫉妒，甚至还有点怒火——
对将他赶出了深渊的西里尔的怒火。
艾伯特很快就放下手。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替你选。”
云羽说道，
“选择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又很困难。”
艾伯特也有着相同的感慨：“是这样呢。”
云羽站在农田边，背着手看了一会儿逐渐西沉的太阳，开口道：
“艾伯特，换一个思路吧。别思考我和迦南的天使哪一边更重要，也别考虑我们两边谁更需要你。做个自私一点的人，问一问自己的心，最渴望什么样的未来。”
“在做出选择后，也不要太为难自己。我们只是小小的个体，能做到的事情终究有限，不能什么都要——所以也不要因此而责怪自己。”
艾伯特愣了一下，说道：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我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事情呢……”
云羽笑着问他：
“这是做普通人的经验，艾伯特没有‘普通’过吧？”
艾伯特对此有所疑惑：
“可是，我们的身份和地位，好像不太适合把自己放在‘普通’的位置？”
“都和你说了不要太为难自己。”
云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啊，连神明都无法阻止世界变成这副残破的样子，连神明都无法事事完满，我们做不到也很正常。”
艾伯特：“……您举的例子不是很合适呢。”
云羽侧过头看向他，迷惑道：“不合适吗？”
她从心里嘟囔着：
好像有点冒犯神明？
“对，不太合适。”
艾伯特沉思道，
“神明没几个好东西，不配被当做完美个体来进行比较。”
云羽：“……”
云羽摆了摆手：
“不管神明怎么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了。”
※
云羽在夜晚降临时回了住宅区，陪伴她的小美人鱼——
她不希望紫罗兰再次因为孤独而出走，在池塘里炫了五十条鱼不是什么大问题，再多的鱼也比不上紫罗兰。云羽是担心小家伙遭遇危险，领地里奇奇怪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紫罗兰虽然能打，但她很年幼，容易被骗。
西里尔把巡逻的任务甩给了暗精灵们。
他倚在天使、人类、暗精灵所在的第二住宅区的某棵库库树的树杈子上，仰头看向夜空。
“这样真的能看到天空吗？”
艾伯特站在树下，抬起头问他，
“树叶把视野挡得很严实吧？”
西里尔冷着声音道：“关你什么事？”
艾伯特：“……”
他叹了口气，抱怨道：“你性格可真差劲。”
西里尔怼了回去：“唯独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在这附近活动的人类小声说道：
“他们兄弟间的关系可真差啊。”
艾伯特：“……”
西里尔：“…………”
这两个五感超群的守护者当然是听到了这句感慨，且都有些恼怒，尤其是西里尔。但他们俩都拉不下脸来对着普通的人类生气，于是只能将怒火置于对方身上，无声互瞪。
迦南天使莱德不认同人类的话，他说道：
“这怎么能叫关系差？兄弟间不就是这样吗，我和我弟弟也经常吵架，有时候还会恨不得对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可是吵架后我们很快就会原谅对方——不原谅又有什么办法呢？那可是我的亲兄弟。”
刚巧出门、打算去商店街看管夜间店铺的暗精灵们有点惊讶。
年纪不大的丹尼说：
“是这样吗？可是我和哥哥就相处得很好。”
比弟弟来到世上久一些，见识也多一点的哥哥吉米说道：
“唔，也许是因为性格不同？我们之间有什么事都会说出来，互相交流。而守护者大人和大祭司大人就是非常别扭的那种性格，有事情总是喜欢憋着不说……口不应心，是这样说吧？”
西里尔：“……”
艾伯特：“……？”
莱德正想跟着吐槽上一句。
但他远远地就看到大祭司翅膀上的羽毛翘起来了，而坐在树上的那一位黑翅膀的，羽毛翘得更加厉害——这对双生子双双炸毛了。
莱德咽下吐槽，推着两个年纪不大的暗精灵说道：
“快去开店吧，迟到了就糟糕了。”
丹尼：“……不会迟到的，还有一个小时呢！”
莱德：“……”
求求你了，想要命就别说话了，快走吧！
最后莱德终于把这对兄弟劝走，他自己也返回了屋子里，锁门关窗一气呵成。
西里尔提醒道：
“他把你关在外面了。”
艾伯特抱着手臂，说道：
“不用你操心，之后他们会给我开门的。”
西里尔十分冷漠地“哦”了一声。
随后，他们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西里尔开口问道：
“主人怎么说？”
他的视线完全没在艾伯特身上，问题也很突然。
如果不是艾伯特足够了解对方，他甚至有可能反应不过来西里尔是在问他。
艾伯特回答道：
“她说让我自己决定。”
西里尔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有想好。”
艾伯特说道，
“不过莱德在不久之前找了我，说希望我遵从自己的内心。”
那个由艾伯特亲眼看着长大的金发天使对他说：
[大祭司，您对我们而言非常非常重要，您早就是迦南的核心了。可就是因为重要，我们才更加希望，您能做您真正想做的事情——]
[您放心，即便没有您的保护，我们也会保护住自己，好好地、平安地生存下去。毕竟我们是迦南的天使，是由您教导长大的最强大的光明种族。]
西里尔说道：“艾伯特，去迦南吧。”
艾伯特：“……？”
“你很犹豫，你的心里除了主人之外，还装着其他重要的东西。”
西里尔对艾伯特说道，
“世界会发生非常剧烈的变化，比起来正在不断成长的主人，迦南的天使那边更容易遭遇危险和事故。你真的想要顾及到两边，追求一个圆满的话，就回迦南去。”
站在树下的艾伯特攥紧了手指，又很快松开。
他正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可有些事情、有些问题已经在他心里盘桓了八千年，如同永不消散乌云和阴霾，让他的心情沉闷，愁绪如同无数根丝绳，每一天都比前一天缠的更复杂，绑得更紧，勒得心脏发痛。
艾伯特问了出来：“西里尔，你不希望我回来吗？”
“不是希望或者不希望的问题。”
西里尔对他的问题给出了答案，
“比起深渊的守护者，身为迦南大祭司的你，对主人来说更加有用。”
艾伯特：“……是吗？”
“是。”
西里尔说道，
“你不要忘了，我们诞生的使命，是要成为她的刀。”
“身为刀的我们，应该怎么锋利怎么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穿过深夜而来。
“西里尔，艾伯特？”
云羽左手抱着紫罗兰，右手抱着一个纸袋，
“有人送了我不错的茶叶，我在商店街买了些点心，虽然时间不太合适，要不要一起喝个茶？”
云羽走近了，才发现氛围不太对——
西里尔的表情比平时更冷，而艾伯特则是一副委屈又孤独的样子。
艾伯特看了看云羽，又看了一眼树上的西里尔：
“我明白我诞生的使命，也知道你们有在为我考虑——”
“但无论是大人、西里尔还是迦南的天使们，比起来‘选择想要的’推让和放手，我更希望你们之中的某一方，能对我说一句‘我需要你，你不要离开’。”
说完这些话，他就展开雪白的羽翼飞走了。
云羽：“……他怎么了？”
西里尔没有回答，他站起身，也飞走了。
云羽：“……？”
都在搞些什么呢？
云羽摸不着头脑，又觉得这事好像不太方便问附近的人，只能带着紫罗兰、茶和点心回了住宅区。
她坐在桌边，把纸袋里的曲奇饼干和小蛋糕递给小美人鱼，看着紫罗兰一口一个。
房间的窗户忽然以极小的幅度晃了一下。
云羽以为是西里尔过来了，爬上桌面拉开窗户，带着点脾气说道：
“点心已经吃没了，点心铺也已经关……诶？”
窗外并不是西里尔。
云羽的视线下移——
一只羽毛雪白的小鸟窝在她的窗台上。
这只鸟的体型只有巴掌那么大，身材滚圆，毛茸茸白胖胖，像是糯米汤圆……或许用长毛的毛豆腐来形容更合适一些？
它睁着一双豆豆眼，嘴巴也很小，呈现倒三角形。
很可爱，但是也很优雅——
虽然羽毛蓬松到非常显胖的程度，但它有着和身体等长的尾巴，站立的姿势也很漂亮。
云羽：“……？”
深、深渊为什么会有肥啾？
是出太阳后生成的新物种，还是迁移过来的？
可以摸吗？
小胖鸟对着云羽歪了下脑袋。
云羽：“……”
摸！管它同不同意！
她是深渊之主，在这片土地上，她说可以就可以！
云羽伸出了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这只鸟不怕人，而且似乎善于碰瓷。
云羽的手才刚靠近它，它就身体一歪，倒在云羽的手心里了。
手感非常柔软，毛茸茸、暖呼呼的。
云羽一边轻手轻脚地把玩这只鸟团子，一边说道：
“你是不是没有脖子啊？”
鸟：“……”
云羽的问题还在继续：
“你好胖，翅膀也好短，真的能飞起来吗？”
肥啾仰起头，和云羽对视了片刻。
它从她手里跳出来，转过身去，展开两扇雪白的羽翼，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第82章
天使们预计会在初秋过后启程返回迦南。
正如艾伯特所说的那样, 北地的天使们大多选择了留下。
不过也有少数准备离开的——
利奥，那个总是和科林混在一起的棕发少年，他刚刚来到深渊时被紫罗兰凄厉的歌声唱昏过去, 跌进了河里, 差点与世界诀别……
他现在已经十六岁了，他的五官的轮廓变得愈发深邃清晰，已经能看出长大成人的样子了。
少年有点郁闷：“科林知道我要离开, 和我吵了一架。”
云羽问：“为什么呢？”
少年说道：“他觉得我忘恩负义。”
“我很喜欢深渊, 这里是我的救赎, 是我的重生之地, 深渊对我而言就像第二个故乡。”
利奥对云羽说道，
“但是我想成为像大祭司一样厉害的人，唔, 我大概做不到……但变得和莱德大人一样厉害，应该还是很有希望的吧？”
因为过往的经历, 利奥选择追寻力量。
他要前往迦南，向强大的同族们学习，成长为厉害的天使。
“等我长大了, 变得足够厉害了, 能够守护我珍爱的人和物，我就回到这里来。”
利奥小心翼翼地问道,
“到那个时候, 您还愿意接纳我吗？”
“当然了。”
云羽笑着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这里是你的故乡, 故乡永远会等待你的回归, 科林也会欢迎你回来的。”
利奥点了点头, 他笑了起来。
少年的笑容明快, 生气蓬勃，斗志昂扬。
云羽伸手摸了摸利奥的脑袋，感慨道：
“你长大了很多呢，以前瘦瘦小小的，现在都比我高啦，也变帅气了。等到你从迦南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变成我认不出来的样子呢？”
利奥愣了一下，随即变得有点为难：
“变化似乎是很大……以后我的族人们会不会也认不出我呢？”
“唔，这可怎么办啊……”
“其实也没关系？”
云羽对天使少年说道，
“虽然外貌会随着成长而变化，但你还是你，又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这种变化是一件好事，你应该用欣喜和期待的心情来面对它才对。”
云羽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身形，和身上有点简陋的、大小有点不合身的衣服。她拉着少年起身，对他说道：
“我送你一身衣服吧，去见迦南那些厉害的同族的话，穿着要体面一点。”
这样帅气的孩子，可不能在衣着上输给了迦南的天使。
利奥：“欸？可以吗？”
云羽拉着利奥走入了商店街。
在出太阳后，深渊里开始产出棉花了。
她还亲手种植了能够快速成长的桑树，领民们用桑叶来养蚕，在前天刚好收获了第一批蚕茧。
这些棉花和蚕茧被云羽丢进了[种植业作坊]中织成了布。
[种植业作坊]也可以把布做成衣服，但因为样板相当难看，而被云羽弃之不用。
云羽的领地里刚好有个很擅长做衣服的裁缝。
他来自桑格利火山附近的国家，他所在的制衣店因为夏日酷热而进入店休期，等到深秋的时候才会重新开业。于是这个闲得发慌的裁缝打算旅行，他从他的国家出发，来到了黑魔法学院。
“他真的挺大胆的。”
冒险者说，
“一个不会魔法，也不会武艺的普通人类，接连穿越了桑格利火山和半个深渊……这份勇气很了不起，运气也是，没死也没残真的是非常幸运了。”
在前天的时候，这个大胆的裁缝亲眼见到了收获蚕茧和织布的场景。
因此他做了个更加大胆的主意，他想要在黑魔法学院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裁缝店。他希望云羽能给他供应布料，如果能够给布料进行一些基础的染色，那就更好了。
云羽找了找自己得到的染料配方，确定自己能配出其中大多数常见颜色后，答应裁缝先生的请求，并且帮他在商店街建立了制衣店。
“这家店还没有正式营业。”
云羽带着利奥走过去，
“我们去下第一份订单，就当给店主开个张吧。”
云羽尚未进门，就看到了金发白翼的大祭司。
艾伯特站在乱糟糟的店铺里——
尚在筹备营业期间的制衣店尚未收拾好，一匹一匹的、颜色不同的布料被摆的到处都是，显得十分凌乱。而裁缝先生没在收拾布料，他拿着卷尺，围着艾伯特转来转去。
云羽：“？”
艾伯特这是打算定制新衣服吗？
云羽稍微走近了一些。
裁缝先生掐着卷尺，执笔在纸上将数据记下来。
面貌精致、身形挺拔的艾伯特问道：
“我胖吗？”
“……啊？”
裁缝先生摆了摆手，说道，
“不胖的，您是那种肩宽腰窄的体型，身材非常好，穿什么衣服都会好看的。”
艾伯特又问：“我脖子短吗？”
裁缝先生：“……？”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裁缝先生有点不能理解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的心理，但还是老实答道：
“不短啊，您的脖子很修长，颈线很完美。”
艾伯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裁缝先生又问：
“说起来，我给您做好衣服的话，您能正常穿起来吗？”
要不要在衣服背后开两个洞？
可是就算开再大的洞，也穿不上的吧？
天使们到底都是怎么把衣服穿起来的？
艾伯特：“不用担心，我自己有办法。”
裁缝先生开好了订单。
艾伯特在订单上签字，支付了全款后走出店门，扬长而去。
裁缝先生拿着订单，他在欣喜于这份来自迦南大祭司的订单的同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疑惑。
他见到了走进店铺的云羽，问道：
“大人，大祭司他是不是有点外貌焦虑啊？”
云羽也非常迷茫：
“……可我觉得他平时还挺自信的啊？”
裁缝先生摸了摸头：
“那他是故意在找我炫耀吗？”
“应该不至于？”
她把利奥拉进店里，说道，
“给这孩子做一身衣服，加急。”
※
迦南的天使们启程离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云羽在领地的南边送别他们。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也非常不舍，她问莱德：
“你们以后还会在再来黑魔法学院吗？”
莱德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但他还是回答了伊芙琳的问题：
“说不准，我们其实不怎么离开迦南，但我总感觉，我们还会再次出门远行的。”
伊芙琳捏了捏衣角，说道：
“那你们要早点来，如果来得太晚，我可能就不在了。”
莱德：“……？”
这孩子为什么会想到这种程度啊？
伊芙琳是天使的混血后裔，她的血统已经稀薄到近乎于无的地步，没有漫长的寿命，没有羽翼，只有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习俗和比常人稍好一些的光明魔法天赋。
但即便稀薄，也仍是存在的——她对这些和她流淌着同源血液的迦南天使有一种本能的喜欢，喜欢到在离别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期待重逢。
莱德想了想，对她说道：
“好，我会尽量早点来。”
在和族人们道别的利奥看了看莱德那边，对族人们补充了一句：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我保证。”
云羽看着正在道别的天使们，她眼里盛着温和的笑意。
艾伯特问她：
“您似乎不怎么难过？”
云羽反过来问他：“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不是吗？”
艾伯特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他的主人，有些过于宽容和从容。
但就是这份温厚，使她显得比任何人都强大，且拥着非常独特的魄力——每个接近她的人，都能够从她身上得到一些让心和灵魂感受到幸福，逐渐成长、变得坚强的养料。
“当然了，我很不舍。”
云羽伸出手，浅浅地拥抱了他一下，
“在有闲暇空隙的时候，要记得回来，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去看望你。”
艾伯特低下头，看着他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主人，在为离别而伤感的同时，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有点开心的笑容，他说道：
“那您可要信守约定啊。”
在和云羽道别之后，艾伯特又抬起头，看向云羽侧后方的位置。
黑翼的守护者就跟在云羽背后。
他抱着手臂，别过头去，一副相当不屑的模样。
艾伯特笑着道：“西里尔。”
西里尔仍然没有看他，但却应了声：
“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似乎不怎么开心。
他在尽力掩饰自己的不开心——
不过这种掩饰十分无用，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艾伯特招了招手：
“你过来一下。”
西里尔冷哼了一声，但仍是放下手臂，走向艾伯特：
“怎么？你也要和我来一个离别前的拥抱吗？”
云羽：“……”
一边讽刺，一边靠近……
这大概是“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意思？
不多时，西里尔已经站在了艾伯特面前。
后者并没有拥抱前者——
艾伯特抬起了手，五指紧握住，朝着西里尔脸上挥去。
他的速度非常快，而西里尔有点反应不及，被这一拳打了个结实。
西里尔被打懵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红色眼眸带着冰冷而凶恶的冷光。
他揪住艾伯特的衣领，一拳打了回去：
“你找死吗？”
这两个同时诞生、长相几乎完全一样的双生子就这么打了起来，他们很快就摔在地上，背后的羽翼一边试图扇对方一个打耳光，一边护住自己，并且因此而翻滚了数圈，还撞倒了好几棵树。
他们甚至互相扯对方的头发，甚至薅对方的羽毛。
云羽目瞪口呆：“……”
天使们也完全呆住了：“……”
黑色和白色的羽毛到处乱飞。
很快，艾伯特的羽翼就缺了一小块。
云羽：“……？”
云羽：“……！！！”
她的树！
她的守护者！
翅膀，羽毛——！
救命啊！
快住手啊啊啊啊啊——！
打架就打架，为什么要扯毛啊？
变秃了之后颜值会掉线的喂！
云羽此时的内心就像名画“呐喊”——捧脸惨叫.jpg
她切实理解了所谓的“猫猫打架，受伤后伤的是主人的钱包”，虽然她的钱包没事，但作为颜狗和喜欢羽毛的爱鸟人士，她现在的内心非常、十分、万分地崩溃。
云羽崩溃过后，连忙跑上前去。
“别打了！至少别扯羽毛！”
她试图拽住西里尔和艾伯特之中的一个，
“西里尔你住手！不要再拽了！住手——！”
……
一番拉扯过后。
艾伯特金发凌乱，脸上带着伤痕和尘土。
他吐掉嘴里的羽毛，用袖子擦了擦脸，又整理了一下衣服。
而西里尔则是被云羽从背后抓住了翅膀。
在刚刚的互殴中，西里尔比艾伯特高出一千多点的战斗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西里尔的攻击性更高，防御力也更强，在地上滚了这么多圈，他几乎没怎么受伤，只是变得脏了一些而已。
云羽：“……”
“抱歉，大人。”
艾伯特用天使递过来的手帕擦去鼻腔里流下来的血，
“不揍他一顿，我实在难以消气。”
云羽：“……”
可是这明明是你自己被揍了一顿吧！
主动挑衅还打输了！搞什么啊你？
西里尔被云羽拖住，也不知道是担心伤到主人还是想做更听话的那个，他没有选择挣脱。
艾伯特似乎是看穿了这点，抱着手臂，趾高气昂道：
“你等着，我迟早有一天会回来。”
他虽然打架打输了，但他表现出的态度就好像赢了一样。
云羽：“……”
这算什么？
他觉得自己没输，所以就算是赢了？
这是个什么心态，精神胜利法吗？
西里尔瞪着他，咬牙切齿道：
“快滚吧你。”
云羽心累至极，但她不敢撒手。
【已开启新技能[传送]。】
云羽：“……诶？”
是她想的那种传送技能吗？
【技能名称：传送
技能消耗：奥术魔力x20000+
技能描述：使用[传送]技能后，可使技能作用单位进行一次瞬间转移。[传送]技能消耗奥术魔力以距离为准，距离每增加一米，消耗奥术魔力增加1单位。如果传送目标体积、体重过大，需消耗更多魔力。】
云羽：“……”
艹，这技能谁用得起啊？
两万奥术魔力，是她现在所拥有的奥术魔力的二十倍，够她在黑魔法学院盖半间奥术教室了！
【备注：[传送]技能的定位有一定误差，被传送单位有概率传送进墙壁、石柱之中，也有概率坠入湖泊和河流，请务必小心。】
云羽：“……？”
小心可以。
但给个小心的方法啊！
这种只给问题不给解决方式的口头提醒有什么用啊？
这种描述和简介完全是在劝退吧喂！

第83章
艾伯特看着脸色变化的云羽, 问道：
“大人，怎么了？”
云羽想把[传送]技能的事告诉他。
但是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使用这个破技能的——
让小木乃伊把她装进次元背包里到处游走，也比这个又吃魔力又容易出事的破技能强。
云羽还是将事情吞下肚了, 对艾伯特摇了摇头：
“没什么。”
云羽把小木乃伊递给艾伯特：
“我在它的背包里装了很多东西，有点心、茶叶和饮料, 都是不带气泡的。还有一些[中型恢复药剂][低级魔力恢复剂][低级解毒剂]之类的魔药, 我不清楚它们对天使是否起作用。”
“谢谢您。”
艾伯特接过小木乃伊，将它放在肩膀上，他对云羽说,
“那么，期待下次与您再会。”
大祭司和天使们展开雪白的羽翼, 他们有序地挥动翅膀, 飞上高空。
这一幕颇为壮观——
云羽想起来，自己曾在广场上见过群养的数百只白鸽齐齐飞起, 在钟楼边盘桓的景象。
虽然用鸽子来形容天使们很不合适, 但云羽就是觉得很相似。
云羽摆了摆手，驱散在这里与她一同送别天使的领民们：
“大家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西里尔转头就要飞走。
云羽叫住了他，递给他一个用树皮编制的筐子：
“西里尔，把地上的羽毛收拾起来。”
西里尔听话地去捡羽毛，但他还是有一点怨念的：
“为什么您不让艾伯特收拾完了再走？”
“因为你打赢了。”
云羽和他讲歪理，
“打赢的奖励捡羽毛。”
西里尔：“……”
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
※
五天后，被艾伯特带去迦南的小木乃伊回归了黑魔法学院。
它这次带回来的特产是一棵枇杷树。
云羽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它种下来, 树很快就成活了, 并且结出金黄的果实。
云羽是第一次吃枇杷果，她剥开果皮咬了一口, 是甜的, 而且汁水丰足。她当即决定在农田旁边扩建一座果园, 里面就种枇杷树、苹果、梨。
由云羽栽种出来的树能在一天就长成，并且不断地结出品质完美的果实。
她让人将果实采摘，分给领民、学生们和导师们。
而那些从外面来的旅行者们，则是要花上一些钱，从商店街新开的水果店购买这些水果。这家水果店很快就大受欢迎，虽然水果的种类少，但它的品质好，价格也非常便宜。
法老王很快就再次出行了。
它开始去黑塔和迦南之外的地方。
【[法老王]回家啦！】
【恭喜您成功完成一次[探索]，探索地地图已部分解锁。】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献祭台x1，装满邪术秘籍的书架x1。】
【物品名称：献祭台
物品分类：魔法道具
介绍：这座[献祭台]是刻印了很多邪术咒语的魔法道具，可用于献祭，祭品一般是年幼的非人种族。接受献祭的恶魔倘若对祭品满意，会对献祭者给予奖励。
备注：如果恶魔过于喜爱祭品，可能会因为祭品的意愿而对献祭者造成伤害。】
“……”
云羽看着特产直呼好家伙。
她又看了看[装满邪术秘籍的书架]。
【物品名称：装满邪术秘籍的书架
物品分类：家具
介绍：书架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书架，但不普通的是，它里面装满了一些邪恶的魔法师的毕生研究成果，比如《献祭为什么要使用年幼的孩子》、《如何用血液饲养魔杖》等等。】
云羽：“……”
这都是些什么奇葩玩意儿？
【备注：摆放书架后，即可拿出其中的秘籍，开设新课程。】
……开什么课程？
教献祭还是教绑架祭品？
云羽现在只想知道，这些邪门的东西是从哪里搞来的。
【地名：古魔塔
解锁率：6%
介绍：古魔塔藏匿在西方的澳客都要塞和白翡翠王国之间的黑森林里，它是非正规法师塔，也是世界上最不受欢迎的法师塔，没有之一。古魔塔培养出了许多恶名顶顶的恶棍，他们潜伏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做着危害治安，侵袭光明的事情。
古魔塔的魔法师对魔法有着不同的理解，这让他们在魔法上获得了不小的成果。他们换个角度看待世界的做法，非常值得学习。】
云羽：“……”
学个屁！
光明教廷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垃圾古魔塔干掉？
云羽决定让献祭台和书架在她的仓库里待到地老天荒。
※
“云羽大人。”
冒险者举着碳酸汽水问道，
“这里什么时候能有酒馆啊，我好想喝酒。”
嗜酒的矮人格鲁普也说道：
“唉，早知道这里没有酒馆，我来的时候就自己多带一些烈酒了。”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云羽的商店街上有了很多店铺，售卖各种各样的商品。
但冒险者们千盼万盼的酒馆却迟迟没有出现。
云羽也很郁闷。
她都开始怀疑那个说这里会拥有酒馆的吟游诗人格罗弗是不是在坑她了。
“有人进入了黑魔法学院。”
西里尔飞了过来，对云羽说道，
“是和黑塔的前主人一起来过这里的那个黑魔法导师。”
云羽回想了片刻——
那个黑魔法导师名叫朱利恩&#183;贝尔，不止精通黑魔法，对诅咒术也小有研究，是黑塔最优秀的金色六芒星级别的黑魔法导师。
查理和赫斯特，就是由这位导师教导出来的。
朱利恩还在黑塔主人进犯黑魔法学院时倒戈向云羽——虽然他只是为了守护他的学生的理想，但这足以让云羽对他拥有好印象。
现在正是休息时间，云羽回了就在商店街后方的一号住宅区，敲响了查理的门。
查理给她开了门。
赫斯特也在他的房间里，这两个师出同门的优秀的黑魔法师正在研究新的魔法阵，他们对构建魔法阵的符文有着不同的见解，此时正在一边推进研究进度一边争辩。
云羽说道：“你们的导师来了，要去迎接他吗？”
“接！当然要接！”
查理转头道，
“学妹，快把手稿和图纸带上！让老师看看到底该怎么搞。”
赫斯特麻利地起身，卷上了所有的手稿和图纸，还带了羽毛笔和墨水瓶。
她走到门口，期待地问：
“大人，老师在哪呢？”
云羽：“……？”
云羽有点无语，她以为查理和赫斯特会非常惊喜，问上几句“老师为什么会来”，然后高兴地和她一起去迎接朱利恩&#183;贝尔。
当然现在他们俩也非常惊喜和高兴……
但这种惊喜就很奇怪，是那种“终于有人来帮我们解决问题了”的惊喜。
……不过也不奇怪。
毕竟是在学术上从不懈怠，卷得要死的黑塔。
云羽带着这两个人出了住宅区，走向北边，跨过了河流和大片的农田。
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就看见了朱利恩——
这位导师坐在由四匹恶魔战马牵动的马车前，只从外面看，就知道马车的容积非常大。云羽看着车轮在泥地里轧出的辙痕深度，觉得马车里应该是装了不少东西。
朱利恩驾着马车走近，看了看四周，感慨道：
“深渊的变化可真够大的，我差点以为我走错地方了。”
他早就听说了深渊拥有了白昼，那时候他惊讶不已。
而这一路上，他亲眼见证深渊的白昼和变化，惊讶只多不少。
如今的深渊和黑魔法学院毫无疑问是奇迹，人类和非人种族都无法探寻和了解的奇迹。
查理说道：“等您进了学院里，会更加惊讶的。”
“您怎么一副搬家的架势？”
赫斯特跑上前去，问自己的导师，
“您也打算跳槽吗？”
朱利恩回答道：“用跳槽来形容也没错……”
赫斯特说道：“您来的还挺是时候的，学院现在的条件不错，已经有[祭炼召唤室]和[黑魔法研习屋]之类的高等教室了，教学会比较方……”
“不，别误会。”
朱利恩打断了学生的话，他说道，
“我不是来当导师的。”
赫斯特：“……？”
查理茫然道：“不当导师？”
“对，不当导师。”
朱利恩回头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马车，说道，
“我带了一些酒和酿酒的工具，想要在这里开一间酒馆。”
云羽：“……？”
“诶？”
查理和赫斯特齐刷刷地愣住，然后发出更加惊讶的声音：
“诶——！？不是吧？”
“我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决定了要在这里开酒馆。”
朱利恩叹了口气，说道，
“但黑塔更换主人，我不得不回去帮凯瑟琳的忙，帮完了忙之后又要去学习制酒和调酒的技术，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朱利恩问：“你们怎么都很惊讶的样子？”
云羽：“……”
黑塔最好的黑魔法导师，跑到黑魔法学院来开酒馆。
这种发展也太离谱了。
云羽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吟游诗人格罗弗给她的预言中的酒馆，老板会是黑塔的导师。
话说黑塔导师当酒馆老板的话……
这家酒馆不会被开成什么用来做地下交易的险恶的黑酒馆吧？

第84章
云羽按照朱利恩的要求, 在商店街建了一间二层的店铺。
酒馆从外面看起来很小，但内部的使用面积却非常大，像是被施加了空间魔法一样。这家店铺的一楼将会被作为酒馆使用, 而二楼是不对外公开的私人区域。
云羽在店铺里放了吧台、大木柜和桌椅。
查理将老师带来的酒和器具从停在门口的马车上搬进来，赫斯特挑出其中的酒, 按字节排序, 从上至下放在吧台后方的木柜上。
“虽然从前您就总是想要一间酒馆，但我没想到您真的会辞掉黑塔导师的工作……”
查理把那些瓶瓶罐罐的酿酒仪器交给自己的导师，问道,
“以后我和学妹还能找您请教问题吗？”
“可以，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朱利恩说, “有事情总想着找导师, 会一辈子都跟在导师身后，无法超越自己的导师的。”
“……哈？”
查理被挑衅到了, 他拍着吧台道,
“我会超越您的，一定会的！我会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人类黑魔法师！”
赫斯特把又一瓶酒摆上木柜，说道：
“学长，要成为最厉害的黑魔法师的人是我。”
查理：“是我！”
“学长，你要是坚持挡在我前面的话……”
赫斯特拿出一颗紫色的果实，放在查理的水杯上方用力一挤，淡紫色的汁液淌进杯子里。那是她从深渊里找到的一种果实, 带有能使人麻痹和腹泻的毒素。
“我就只能先做掉你了！”
“来啊！看看被做掉的会是谁！”
查理不甘落后地念起了诅咒术的咒语。
云羽：“……”
这种“为了防止你超过我, 我先把你做掉”的行为真的好吗？
哪怕说是不正当竞争，也太过极端了吧！
“别在我的酒馆里打架。”
朱利恩及时制止了自己的学生,
“不然我就让恶魔扒掉你们的皮。”
查理和赫斯特双双住手, 互瞪着冷哼一声, 各自扭头干活去了。
云羽：“……？”
以暴制暴？
行吧，不愧是黑塔。
朱利恩一边把酒杯放到吧台下方的格子里，一边和云羽交谈：
“大人，我想向您购买一些水果和粮食。”
云羽问道：“用来吃的吗？”
“用来酿酒。”
朱利恩说道，
“所以给个便宜一些的价格吧。”
※
黑魔法师的动手能力非常强，从他们总是一有想法就要实践，导致学院建筑被破坏的行为中就能够看出来。
如今这种动手能力终于被用在了别的地方——
来到深渊的第五天，朱利恩的酒馆就筹备完毕，可以开始营业了。
冒险者们欢呼着，如同潮水一般涌进酒馆。
剑士对正在调酒的朱利恩说道：
“来一杯‘混血格力特’！”
“好，稍等。”
朱利恩在纸上记下商品名和客单编号，又撕了一张写着编号的小条递给剑士，
“去找个地方坐下吧，好了之后我会叫这个号码。”
[混血格力特]是朱利恩在黑魔法学院捣鼓出来的新酒，用几种高度数酒混合，再加上可■可乐和切片的苹果。它喝起来就像饮料一样，酸甜清爽，尝不出太多酒味。
朱利恩将它作为“今日推荐”放在了酒单的最前面。
大部分客人都会点它来尝一尝，还有一些人是尝了同伴的酒，决定给自己也点上一杯。
朱利恩说道：“随便混喝会很容易醉。”
客人们不以为意：
“没关系，喝酒不就是要醉吗？不醉还有什么意思？”
朱利恩：“……”
行吧。
矮人格鲁普也要了一杯，一边喝一边摇头：
“太甜了！这种东西怎么能叫酒呢？”
比起来这种味道酸甜的酒，矮人先生显然更喜欢故乡的烈酒。那些烈酒很粗糙，味道不怎么好，但能让他醉得分不清白昼与黑夜。他喜欢那种感觉。
半个小时后，[混血格力特]的力量就展现出来了——
体型高大、身材健壮的矮人格鲁普脸色通红，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他一边睡，一边念叨着梦话：
“我知道我做的武器很厉害，不用那么夸我……我会害羞的……嘿嘿……”
坐在附近的冒险者惊叹道：
“哇，不愧是矮人，做梦都想着打铁！”
魔杖制造师以赛亚坐在吧台前，一边等自己的酒，一边与朱利恩聊天：
“我一直想着，你要是也能来黑魔法学院就好了，但我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朱利恩已经换下了黑魔法导师的衣服，他不再穿着黑袍、戴着三角帽，而是穿着衬衣和灰色马夹，半长的头发扎成了马尾，这让他和一些开在王都里的酒馆的调酒师在外观上没什么区别。
朱利恩问魔杖制造师以赛亚：
“以后再也接不到我的魔杖订单了，你感到很遗憾吗？”
“当然，你可是我的大客户。”
以赛亚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接不到你的订单，会使我少赚很多钱。”
朱利恩把调好的酒递给他。
以赛亚接过酒杯，浅饮一口，说道：
“以后不止赚不到你的钱，还要让你来赚我的钱——我的意思是酒很好喝，我以后会经常来的。”
被夸奖的朱利恩说道：
“我的荣幸。”
……
还有许多人站在酒馆外面，不停地张望酒馆里面的景象。明明摆出了一副万分期待的模样，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迟迟没有进入酒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披着黑袍的魔法师——
他们的衣领上带有黑塔的徽记，他们是来自黑塔的学徒。
云羽从酒馆里带出来两杯酒，她朝着某棵树招了招手，黑翼的守护者从树上跳下来走近她。云羽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将其中一杯酒递给西里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西里尔说道：“我不喜欢酒。”
“偶尔也喝一点嘛。”
云羽说道，
“就当是在陪我喝？一个人喝酒的话，多少会觉得有点寂寞。”
西里尔看了一眼主人——
如今的云羽，已经相当擅长用语言绑架他，让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西里尔拿自家主人毫无办法。
他只能接过酒杯，在她身边坐下。
云羽笑了两声。
她一边饮酒，一边问那些不停张望的人：
“不进去喝一杯吗？”
黑塔学徒拨浪鼓似的摇脑袋：
“我们是很想喝一杯，但是……那可是朱利恩&#183;贝尔啊！”
云羽问这些年轻人：
“他的为人还不错吧？你们为什么要怕他？”
“我们是怕喝醉后第二天上课迟到，我们的导师会从他这里得知，我们前一晚在他这里聚众饮酒。”
黑塔学徒连连叹气，
“娱乐场所是导师的前同事开的，真的非常不妙，玩太久和发酒疯都会被告状。而且就算朱利恩老师不告状，也很容易出事——黑魔法学院就这么一个酒馆，我们说不定会在酒馆里遇到自己的导师。”
云羽：“……”
是这样没错。
云羽代入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偷偷去网吧打游戏，她绝对不会选择老师的家里人开的网吧。
“而且朱利恩老师那么厉害。”
黑塔学徒又叹了一口气，
“在他的酒馆里发酒疯的话，有可能会被做掉吧。”
云羽：“……”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进去看一看吧。”
云羽对这些想要娱乐却又十分恐惧的少年少女们说道，
“明天如果迟到的话，可以跟你们的导师说是我允许的。”
学徒们露出了期待和兴奋的表情，问：
“真的可以吗？”
“仅此一次。”
云羽对他们说道，
“不过还是要少喝一点，醉到闹事被朱利恩收拾的话，我可不会去救你们。”
其中一个少年狂喜，朝着云羽扑过来：
“大人，我太爱您了！您就是我的神！”
西里尔起身，一翅膀把扑过来的学徒抽翻出去，他冷漠道：
“你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吗？”
※
酒馆的营业时间是在傍晚到第二天凌晨，有不少人会在这里彻夜狂欢，然后醉倒在沙发上、地上，被还清醒着的同伴带回去。不过有时候他们的同伴也一样醉得不轻，这种时候就需要西里尔过来，把人一个一个地送回冒险者公会或者住宅区的房间里。
这种直接醉倒的已经算是好的了。
有个喝醉的弓箭手死死抱着柱子大喊“莉莉”，时不时地再喊上几句“我想追求你”、“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讨厌我”之类的。
朱利恩：“……快撒手！不要在这里耍酒疯，你这个样子会让你喜欢的姑娘对你的印象跌入谷底的，到时候你就永远都追不到她了！”
那个弓箭手似乎是因此受了刺激，抱着柱子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本来就追不到她……呜呜呜呜……”
朱利恩：“……？”
这个人怎么回事？
云羽扶额道：
“你戳中他的痛点了。”
云羽和朱利恩试着把人拉开，但那个弓箭手死也不肯放手。
最后是西里尔把人打晕过去，送回了冒险者公会。
还有些其他品种的极品——
给云羽留下的印象最深刻的是个自由魔法师，这人喝多了之后出了不少汗，觉得热，非要去北边那条河里游泳。云羽怎么劝也劝不住，最后只能把人扔进池塘，并且告诉他“你现在就在河里”。
这个魔法师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把池塘当成了河，在里面游得非常开心。
不过没开心太久，经常在这个池塘活动的大鹅就把他给揍醒了。
如此折腾了几天之后，云羽就在西里尔的角色档案中的[讨厌的东西]里，发现了[醉鬼]这个新物种。
云羽：“……”
合情合理，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领地里多出名为“醉鬼”的生物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醉鬼的嘴往往不太牢固，会不小心吐露出很多事情。
“哈哈哈哈哈……”
一个从白翡翠王国那边来的冒险者一边笑一边说，
“古魔塔的魔法师最近外出活动得很频繁。”
虽然出身黑塔的魔法师也有不少品行败坏、三观猎奇的人，但这不妨碍朱利恩厌恶古魔塔那些毫无原则、乱搞邪术的魔法师们。
朱利恩擦着酒杯，说道：
“他们活动频繁会造成很多麻烦吧？这有什么好笑的？”
“那要看活动频繁的原因！”
喝醉的冒险者高兴道，
“他们的法师塔里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派人外出到处寻找。”
朱利恩问：“他们丢了什么？”
“献祭台和装着秘籍的书架。”
冒险者说道，
“那个书柜里的秘籍非常重要，是独一无二，没有拓本的东西，据说是恶魔赠予的。”
坐在云羽一口酒呛进气管里：
“……咳，咳咳——”
救命——！
法老王带回来的古魔塔特产，[献祭台]和[装满邪术秘籍的书架]竟然是偷来的吗？
这种不问自取的做法可不太好……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好像立了一件不得了的大功？
云羽对着看过来的人们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她压低了声音，对那个冒险者说：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古魔塔私下委托了一些赏金猎人帮他们寻找丢失的东西，我是其中之一。”
醉醺醺的冒险者拍着胸膛，自豪道，
“我收了一半定金就卷钱跑路了。”
朱利恩：“……”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古魔塔这么惨。
云羽放下酒杯，以有事情处理为理由离开了酒馆。
她找到了刚刚返回领地不久，正在休息的法老王。她把[献祭台]和[装满邪术秘籍的书架]塞进了小木乃伊的背包里，对小木乃伊交代道：
“把这些东西交给大祭司，知道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交给光明阵营比较合适。
但云羽不想掺和到光明阵营和古魔塔的矛盾之中，所以她决定将这些东西交由和光明阵营联系密切的艾伯特来进行处理。
法老王点了点头。
云羽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往背包里塞了一封信，还有一些法老王喜欢的食物。
云羽看向坐在一旁的树上的西里尔，问道：
“你真的没什么要带给艾伯特的话吗？”
西里尔扭过头去，冷漠道：
“让他滚远点，永远都别再回来了。”
云羽：“……”
都多久了，还在为离别时那一拳生气呢？
这气性可真够大的。
云羽对法老王说道：“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送走了小木乃伊，站起身，有点苦恼地看向坐在树上的西里尔。她在思考着该怎么哄这个黑翼的守护者，缓和一下兄弟二人间的关系。
还没等云羽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她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领地即将迎来[来自光明的客人]，请进行接待。】

第85章 【双更】
来自光明的客人？
这个说法和称呼听起来就很不得了, 应该是一位地位尊贵的客人吧？
云羽的猜测也算是有理有据——
自从黑魔法学院名声远扬，经常迎来外面的客人后，系统就不怎么对云羽提示“迎接客人”了。她上一次收到这样的提示, 还是光明教廷的使团来做客的时候。
保险起见，云羽叫上了曾任光明祭司的维克一起。
他们穿过夜晚的黑魔法学院——
如今的黑魔法学院已经不再是冷雾翩浮、危机四伏的模样了。这里房屋林立，由金属和魔灯石铸造的路灯摆在道路的两边, 投下温暖的光影。冒险者们经常在商店街这一代活动, 他们频繁地出入冒险者公会、酒馆和商店，创造出了独属于夜晚的繁华和热闹。
河流北岸的农田附近, 狼人芬里厄和暗精灵们正在巡逻。
在夜晚的时候, 这里经常会有一些智商和战斗力都不算高的黑暗生物造访, 暗精灵们会拿它们练手, 并且拆成素材送进商店——云羽允诺会以一定价格对这些素材进行收购, 因此和黑暗生物战斗，成为了暗精灵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云羽在穿过农田后，见到了[来自光明的客人]。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她拥有着璀璨的金色长发和暗金色的眼睛, 她的皮肤白皙, 五官的轮廓深邃美丽，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她的衣饰做工繁复, 洁白衣袍外罩着一层白色半透明的薄纱, 夜风吹来, 薄纱轻轻摇晃，就好像一片云。
比起来漂亮的外貌、繁复的衣饰，这个金发少女身上最显著的特征是她的耳朵——
她正在撩头发, 将金色的长卷发撩起, 挂在又尖又长的耳朵后方。
云羽问：“精灵？”
维克点了点头：“应该是光精灵。”
正在撩头发的光精灵看到了来人, 笑着打招呼：
“您好，领主大人。我叫尤菲米娅，如您所见，是个来自光明森林的光精灵。”
【姓名：尤菲米娅
性别：女
年龄：121
种族：光精灵
属性：光明
职业：公主
战斗力：829
介绍：尤菲米娅是光精灵王唯一的女儿，她是公主，也是光明森林未来的主人。得益于父亲和族人的教导，她拥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但同时，年轻的尤菲米娅也拥有着光精灵的天性，她热爱自由，热情且奔放，对大多数事物都拥有着过多的喜爱。】
云羽：“……！”
是那种要继承王位的精灵公主！
漂亮又强大的王女！
“晚上好，尤菲米娅。”
云羽问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
“时间有些晚了，要先休息吗？”
尤菲米娅摇了摇头，笑着对云羽说：“我想先逛一逛这个奇迹之地。”
也可以。
云羽准备给她带路。
尤菲米娅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维克身上：
“你拥有着和我相似的血统呢。”
维克礼貌地回答道：“我是混血，我的祖先是光精灵。”
“你拥有金发，长得也很帅气，你的相貌是祖先留给你的礼物吗？”
尤菲米娅笑着，她的笑容像是阳光一样，温暖又灿烂。
“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维克：“……？”
云羽：“…………”
这么突然直白的吗？
“唔，抱歉，我暂时不打算恋爱。”
维克拒绝了尤菲米娅的告白，对云羽道，
“大人，我还没准备完明天的课程，我先回去整理备课方案了。”
云羽答应道：“……可以。”
维克落荒而逃。
被拒绝的公主殿下丝毫没感到伤心和困扰，她问云羽：“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你看一看，想先去哪里？”
云羽将领地地图递给她。这份地图是她手绘出来的，对商店街进行了比较鲜明的标注——商店类别和营业时间都在地图上写得清清楚楚。
尤菲米娅看过地图，相当爽快地决定了：
“酒馆！”
云羽：“……”
云羽提醒道：“酒馆的老板是个黑魔法师。”
光精灵尤菲米娅不仅没有退缩，还变得更加感兴趣了：
“那就更要去看一看了，我还没有见过活的黑魔法师呢！”
云羽：“……？”
所以你见过死的黑魔法师？
※
只在傍晚到凌晨经营的酒馆，正处在一天最热闹的时候。
不仅仅是喜欢酒的冒险者。
黑魔法学院的导师们也会相约来到酒馆喝上一杯，一边饮酒一边抱怨蠢学生有多么难对付、多么废物，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表达自己想把学徒扭断四肢扔下裂谷喂恶魔的想法。
学徒们也会来到这里，坐在一旁瑟瑟发抖地听上一会儿，就会扔下还没喝完的酒，回到宿舍里连夜用功学习。
有些同样教授黑魔法的导师还会和酒馆老板朱利恩来上一场专业探讨。
朱利恩把调好的酒递给前同事，说道：
“讨论学术问题是另外的价钱。”
导师递出钱袋：“没问题，反正我很有钱，来聊两个小时的。”
朱利恩没有收钱：
“你这样我会没法做生意的。”
亚历克斯走进酒馆，在吧台边的空位上坐下，对正在调酒的朱利恩说道：
“朱利恩老师，我要一杯果酒，枇杷酒和苹果酒按三比七混合的。”
朱利恩问：
“你明天还要上课吧？喝酒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我不是那种容易醉的体质。”
亚历克斯一手支着脸，说道，
“我刚刚驯服了新傀儡，是一个死掉二百多年的诅咒术士亡灵，他还稍微记得一点诅咒术。总而言之，虽然丑了一点，但他是个很具有使用价值的亡灵傀儡。”
“也是。”
朱利恩按亚历克斯所说的壁垒勾兑了果酒，放在他面前，
“诅咒术士是非常稀有的，驯服这样的傀儡，的确值得庆祝一番。”
这个时候，云羽带着金发的光精灵走进了酒馆里。
云羽走到吧台前，问道：
“还有卡座吗？”
“没了，都被占满了。”
朱利恩看了看跟在云羽后方的光精灵，说道，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到二楼去喝。”
他愿意给领主和领主的客人提供一些特殊的便利。
尤菲米娅在吧台边的空位上落座，笑吟吟地说道：
“不啦，我坐这里就好。”
她看了看今日酒单，又侧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亚历克斯手中的酒杯。他的那杯酒里有去核的枇杷果肉和苹果果肉，看起来非常诱人。
“我要和他一样的。”
尤菲米娅一边点酒，摸出了钱袋，
“要多少钱啊？”
她敞开钱袋，里面没有金币银币铜币，只有一堆颜色各异的魔法石。看色泽就知道，它们蕴含的魔力丰富，拥有不菲的价值，比黄金更加值钱。
云羽：“……”
朱利恩：“……？”
亚历克斯摸了摸头，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说道：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喝吧？”
“好啊。”
尤菲米娅应了下来，问道，
“你真是个好人，长得也很好看，你要不要和我谈一场恋爱？”
云羽：“……？”
突然被告白的亚历克斯非常迷茫：
“啊，谢谢，但是我是个亡灵法师来着？”
尤菲米娅反驳道：
“亡灵法师怎么了？亡灵法师就不能拥有爱情了吗？”
“……我、我是黑暗属性，你是光精灵吧？”
亚历克斯试图委婉一点拒绝，
“无论是我家里人还是你家里人，都不会同意的。”
尤菲米娅敲了敲吧台：“爱情要看自己的内心，为什么要管家里人的想法呢？”
“……”
一旁的云羽已经从震惊到错愕再到无语。
这位光精灵公主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如果她没有在半个小时内对两个人告白的话。
……
云羽在酒馆里陪着尤菲米娅喝了一会儿酒，她亲眼见证这位公主殿下向四个人告白，甚至因为“酒好喝”而盯上了调酒的朱利恩。
最后这位公主喝醉了，被云羽搬进了住宅区的客房。
云羽看着呼呼大睡的光精灵公主，长叹一口气。
她关上客房的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她的窗户敞开着，西里尔正坐在窗边的树上，他手里抱着满满一袋点心。小美人鱼紫罗兰正坐在桌子上，她从西里尔那里接过饼干，高高抛起，然后再用嘴接住，一口一块。
西里尔看向自己的主人，问道：
“很辛苦吧？”
云羽疲惫地回答道：“有点。”
“光精灵就是这样的种族。”
西里尔说道，
“他们的喜欢和热爱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爱一个人，明天就不爱了。”
云羽问：“就没有长久一点的爱吗？”
“他们对光明的爱是长久的。”
西里尔回答道，
“除了光明之外，他们很少对某人某物产生久兴不衰的爱意。”
云羽一时间不知道该称赞光精灵真的很爱光明，还是该吐槽他们的爱比白驹过隙的隙更短暂。
云羽感慨道：
“真的是个很神奇的种族呢。”
西里尔点了点头，对仍在向他讨要点心的紫罗兰说道：
“剩下的是给主人的，你再吃的话，主人就没得吃了。”
云羽接过点心袋子。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很多吗？”
云羽从仓库里找出几个盘子，将饼干倒进里面。
小美人鱼分到了其中一盘，她躺在盘子边，得意地朝着西里尔甩了甩尾巴，然后被黑翼的守护者拎起来扔回了水缸里。
“西里尔……”
她再一次跳出水缸，回到桌子上，用她稚嫩的声音对窗外的守护者说道，
“……混蛋！”
云羽：“……？”
小小年纪，还没学会说几句话，怎么就已经会骂鸟了？
云羽敲了紫罗兰一指头，将她揣进自己兜里。
西里尔别过头去——
对于主人在他和美人鱼之间选择回护美人鱼这件事，他似乎是有所不满。
云羽对着开始赌气的守护者说道：
“西里尔，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黑翼的守护者问：“……什么？”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棉布枕头，递给西里尔，说道：
“你和艾伯特打架的时候不是掉了很多羽毛吗？我用这些羽毛做了个枕头。”
西里尔：“……”
云羽遗憾道：
“原本是想做一条羽毛被的，但是羽毛不太够。”
西里尔显然不太喜欢这个礼物，但是这又偏偏是云羽送他的。
一番纠结之后，他还是接过了枕头，闷声闷气地对自己的主人道谢：
“……谢谢您，我回头去拔那家伙的羽毛，多拔一些，您就可以做被子了。”
云羽：“……”
不，倒也不必如此。
※
光精灵公主尤菲米娅很快就找到了恋爱之外的新乐趣。
这位公主殿下在造访过冒险者公会后，对所谓的赏金委托非常感兴趣。她在木精灵莉莉的帮助下成功与三名冒险者组上了队，一起前往深渊西南的峡谷冒险，带回了不少猎物。
这些猎物被交给公会，尤菲米娅分到了一部分赏金。
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金钱的公主殿下相当开心，她决定把这些钱留在钱袋里，永远都不花出去。
云羽：“……”
可是钱就是用来花的啊……
尤菲米娅公主有时候让人觉得不可理解——
比如那光精灵一脉相传的混乱的恋爱观。
但有些时候，她又会露出孩子一样的稚气。
她喜欢新鲜的事物，喜欢付出努力去获得劳动成果，并且将成果当做宝藏去珍爱。
她天真又热情，散发着不可思议的致命魅力。
一个冒险者哭着道：
“呜呜呜呜我快要迷上她了。”
他的同伴劝阻道：
“你冷静一点，那可是光精灵！你们之间的爱情不会有好结果的！”
冒险者哭得更大声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要哭啊……”
云羽：“……”
尤菲米娅在制衣店定制了新衣，在矮人格鲁普那里购买了装备。
几天后，她就拿到了新衣服和装备，她穿着利落的、方便活动的猎人服装，手中拿着长弓，背后还背着盛放了九支羽箭的箭筒，这副形象相当飒爽帅气。
法拉看着这位公主殿下，觉得羡慕不已。
这个原本就对冒险者抱有好感的半兽人少女，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梦想。
“我也想成为冒险者。”
法拉激动道，
“与故事和酒为伴的冒险者！”
查理问她：“你知道酒是什么滋味吗？”
半大的少女摇了摇头，她还没有喝过酒，但她对酒的味道有一些想象：
“应该很好喝吧？甜甜的，有一点点酸，有浆果的香味……”
“……这完全就是想象嘛！”
查理说道，
“我带你去喝酒吧。”
查理才刚进酒馆的门，就被自己的导师打出去了。
“带小孩子喝酒，你是不是不想当导师了？”
朱利恩问，
“不管你想不想当导师，都别连累我，我还想继续开我的酒馆。”
刚好在酒馆里的云羽说道：
“没关系，让他们进来吧，给那孩子一杯果汁。”
朱利恩看着灰扑扑地带着学生走进来的查理，有点无奈：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做蠢事。”
云羽笑了笑。
她摸了摸坐在吧台上的法老王，它刚刚完成了云羽的交代，将[献祭台]和[装满邪术秘籍的书架]送到了大祭司的手上，并带着他的手信返回了黑魔法学院。
云羽读了信。
艾伯特的信大意是在说他离开了迦南很久，回去时被天使们一窝蜂地围住了，连续举办了很多天的宴会。虽然他不讨厌热闹，但还是有点受不了，想逃跑。
顺便一提，北地天使利奥在迦南待的不是很适应，经常会想念他的族人。不过最近他交到了同龄的朋友，正在学习辨识植物和地形的知识，应该很快就会适应迦南。
此外，艾伯特似乎打算在深冬的时候来深渊住几天。
“大祭司要来吗？”
朱利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要回黑塔待一阵子，等到他从深渊离开了，我就回这里。”
云羽：“……为什么要躲着他？”
为什么？
朱利恩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云羽才比较奇怪——
那可是大祭司啊，光明种族的顶点，迦南天使的道标。有哪个投身于黑暗的人，会不害怕他呢？
“我做过一些对光明不利的事。”
朱利恩说道，
“我担心自己会被他绑走送给光明教廷。”
云羽干笑了两声，说道：“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朱利恩不太敢相信：“真的？”
云羽确信道：“真的。”
虽然艾伯特和光明教廷的关系不错（看起来），但他绝对不会做有损于她的事情。
云羽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不定会来这里喝酒。”
“那我还是走吧。”
朱利恩转头准备去二楼收拾行李。
云羽：“……”
你也不至于这么怕他吧？
※
冬天刚刚到来的时候，云羽迎来了旧朋友。
白翡翠王国的信使默文&#183;杜威第三次来到了黑魔法学院，与前两次的路过不同，这一次他是奉国王陛下的命令出使黑魔法学院。
他带来了国王陛下准备的礼物——
一堆光泽和透度很好的宝石。
“这些都是人造宝石。”
默文对云羽说道，
“它们是白翡翠王国在炼金术上的成果，有着比天然宝石更可贵的价值。”
白翡翠王国是个与光明教廷关系颇好的国家，但它并不专研于光明魔法，而是扎根于炼金术的领域。
这个国家对炼金术虽然不及矮人王国那样精通，但是他们在炼金术上的造诣也算广泛，并且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成就。人类的炼金法师塔就建在白翡翠王国的国都，世界上知名的人类炼金术师，大部分都是从白翡翠王国走出来的。
“大人，这只是一件小小的见面礼。”
默文向云羽转达国王的意思，
“我们的国王陛下，希望以此为起始，与您建立友谊。”
“谢谢？”
云羽笑着对信使说道，
“但是比起来宝石，我还有其他的、更想要的礼物。”

第86章 【双更】
“比起成果, 我更需要过程，也就是方法。”
云羽捏起一枚鸽血红色的人造宝石，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枚人造宝石拥有着丝毫不比天然宝石逊色的光泽和剔透程度, 云羽觉得，西里尔应该会喜欢它。
云羽放下宝石，对信使道：
“白翡翠王国对玛奥莲王国提供过炼金术师和炼金卷轴吧？我可以和白翡翠王国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前提是得到同样的礼物。”
披着深色外袍的信使默文问：“您是想要自己创造宝石吗？”
“不, 我对宝石虽然有点兴趣，但还未感兴趣到这种程度。”
云羽摇了摇头, 笑着对远道而来的信使先生说道,
“我希望得到的是知识, 对一所学院而言, 知识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云羽的要求在信使的预料之中——
默文在来之前, 就告诉过白翡翠的国王陛下——黑魔法学院的主人并非目光浅薄之人，比起来宝石、钱财之类的表面财富，她可能会更加注重别的东西。
默文摇了摇头, 解释道：
“大人, 白翡翠和玛奥莲之间的关系是特殊的。”
白翡翠王国在世界西方、有些靠近北部的位置, 这里昼短夜长，气候不算差, 但绝对算不上好。前几代国王的政策也有问题, 他们重视炼金术和工业, 忽视了农牧业。在炼金术上的优势让白翡翠王国的发展相当迅速，但随着发展，暴露出来的缺陷也愈发明显——
白翡翠王国的物产不怎么丰富, 缺少库库树果实之外的食物。普通的米面在白翡翠王国能够卖出不低的价值, 水果、肉更是成为了奢侈品。
现任的国王认为, 农牧业上的不足迟早有一天会拖垮这个王国。
他选择向擅长自然魔法的玛奥莲王国讨教，释出了自己的全部诚意——他以炼金术来交换玛奥莲王国的农作物种子，并且在完成交换后，还试图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默文向云羽透露道：
“白翡翠和玛奥莲的王室会进行联姻。”
“……”
这种关系她确实比不上……
默文问云羽：“大人，您能像是玛奥莲王国一样，为白翡翠王国提供无可替代的好处吗？”
“或者建立同样的亲密关系也可以，白翡翠的王室里还有三个没订下婚约的王子。”
默文又给云羽提供了另外一条出路，
“王子们都挺帅的，我会画画，我明天将画像提供给您。”
“……不，王子就不用了。”
云羽摆了摆手，说道，
“至于无可替代的好处……我手上有一棵金叶之树。”
默文：“……！”
信使先生瞪大眼睛，扶着桌子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他甚至带倒了自己的椅子。
他不会炼金魔法，但是作为擅长炼金术的王国的信使，他很清楚地知道金叶之树是什么——它能够蕴生生命，它是神明最伟大的造物，是追求无中生有的炼金术的终点。
云羽对信使先生说道：
“别误会，我并不是要将它送给白翡翠王国，毕竟我也只有一棵而已。”
默文这才稍稍冷静下来，问道：“那您是想……”
“我可以允许炼金术师在不损坏它的前提下对它进行研究，并将研究的成果传递回自己的国家。”
云羽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摊开手道，
“这样，白翡翠王国是不是有足够的理由，向黑魔法学院派驻最好的炼金术师了？”
默文：“……”
“大人，您可真是狡猾。”
他扶着额头，似乎是感到无奈，
“这样的事情我无法做主，必须让国王陛下来决定。”
“我明白。”
云羽对默文说，
“不过，还是请你为我尽力争取，我的朋友。”
在这间会客室的外面，有一些人躲在窗台下，悄悄地围观着里面的动静。
查理小声道：
“大人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光精灵尤菲米娅点了点头：
“也许，大概，反正我觉得是。”
西里尔问他们：“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光精灵公主尤菲米娅抬起手，勾着头发说道：
“我觉得那个信使挺帅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西里尔：“……”
光精灵转头离开：
“我要去准备一下，向他告白。”
“……”
西里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阻拦她——
插手别人的爱情似乎有点多管闲事，但放任光精灵祸害主人的朋友似乎也不太好？
查理嘿嘿地笑了两声，视线越过窗户，落在和云羽对谈的信使身上：
“我在看我的魔法仪式祭品——那个信使真的是非常好的祭品，收到祭品的恶魔一定会非常开心……唔——！您为什么又打我啊？”
※
夜晚的酒馆里。
金发的光精灵尤菲米娅穿着长裙，手里拿着一束玫瑰捧花——
她在白天的时候看到了北边由领民种植的玫瑰花田，于是花了大价钱向云羽购买了九十九支玫瑰花，理由是打算向一个人告白。
云羽：“……”
你怎么又要向人告白了？
云羽很想问，但是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她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这是可食用玫瑰花。”
云羽对尤菲米娅说道，
“大家一般用它来泡水，或者做鲜花饼，不会用来告白。”
光精灵并没有因此而打退堂鼓，她笑得更开心了：
“那不就更好了吗？除了表达情意外，还很有实用价值。”
她讨要了一些彩色的纸和丝带，将这些玫红色的花朵扎成了一大捧。她抱着花朵，在新交到的朋友们（冒险者们）的拥簇下，进入了刚刚开门不久的酒馆。
其中一个冒险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似乎是想对光精灵大喊一句“我爱你，你看看我啊尤菲米娅”，但喊出来之前，他就被同伴们拉着胳膊拖走了。
白翡翠王国的信使握着酒杯，对坐在身边的云羽说道：
“虽然说好了要联姻，但国王陛下还挺担心的——玛奥莲王国的第一王子是个有点沉闷的人，我们的公主殿下更擅长与性格开朗的人相处。”
云羽问：“如果相处得不好怎么办？”
“没有办法。”
默文说道，
“联姻就是这样的——联姻的双方很可能终生都不喜欢彼此，在无爱婚姻中老去、走入坟墓。”
云羽：“……有点可悲呢。”
“这样的婚姻，在王室和贵族的人际圈中尤为常见。”
默文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这样想的话，出生在那种家庭中，其实也没那么好……虽然要什么有什么，但要终生扮演一个恪守礼仪、尊敬父母、深爱配偶的人，应该很不快乐吧？”
尤菲米娅坐上默文旁边的座椅，问道：
“那这样说的话，你认为爱情很重要？”
默文被忽然出现的少女惊吓到，有些呆愣，但仍然老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倒也不是……但我觉得择偶时不能选择深爱之人，是件很不幸的事情。”
尤菲米娅问：“宁愿没有婚姻，也不能和不爱的人在一起？”
默文：“啊，是的……”
“那就是觉得很重要嘛！”
尤菲米娅笑着说道，
“我也这样想哦。”
默文茫然地歪了歪头——
他搞不懂这个金发的精灵少女想做什么。
尤菲米娅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大捧花朵，朝着默文的鼻子下方递过去：
“我挺喜欢你的，我们似乎还算合得来，你要不要和我相处试试？”
云羽：“……”
默文：“……啊。”
作为一个人类，他有点跟不上过于热切的光精灵的步伐。
信使先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拒绝道：
“抱、抱歉？”
尤菲米娅坚持道：“我知道我有点突然，但你还是考虑一下嘛。”
默文：“可是……”
尤菲米娅把捧花塞进了默文的怀里。
默文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能收。”
“这是为你准备的，它属于你。”
尤菲米娅跳下椅子，笑着道，
“无论你是否回应我的告白，这束花都属于你。”
光精灵说完了自己的话，朝着默文挥了挥手，转头离开了酒馆。金发少女高挑的背影分外靓丽，还透着一丝独属于光精灵的潇洒和果断。
默文抱着捧花，他低下头。
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好像变重了一些。
※
第二日，云羽收到尤菲米娅的邀请，和她一起外出狩猎。
光精灵和暗精灵相似，都很擅长近身格斗。
但在此之外，光精灵也有着和同为光明种族的天使相似的地方，他们在使用弓箭这方面拥有着高超的技艺，拉开长弓，搭上箭矢的他们所向披靡。
云羽最近在学着使用弓箭。
她曾经有玩过射击游戏，握着枪的时候不能说是百发百中，但也有着极高的命中率。
但弓箭和枪不一样，它受重力影响更大，需要在射箭的姿势上进行颇多调整，才能够命中猎物。
“对拥有魔力的人而言，用弓其实很简单。”
尤菲米娅站在后方，帮助云羽调整拉弓的姿势，说道，
“您闭上眼睛，感受附近的黑暗气息，用意识去锁定方位，用您的魔力，去抓住那份气息。”
云羽点了点头。
尤菲米娅说道：“可以松开拉弦的手了。”
云羽依言松手。
箭矢离弦而去，裹挟着强大的魔力，化成一道光束——
比起来一支箭，它更像是迅疾的雷电。
云羽睁开眼睛，看到了箭矢的方向，她大喊道：
“西里尔！”
在树下闭目休憩的西里尔猛地睁开了眼睛，向旁边一躲。裹挟着魔力的箭矢钉在树上，下一刻，魔力的火焰燃起，整棵库库树都被吞没在其中。
西里尔：“……？？”
西里尔看向箭矢来的方向，看见了目瞪口呆的主人。
“您这是对我感到不满吗？”
西里尔问她。
他在压制自己的情绪，竭力使自己显得平静。
但他微微摇晃的眼眸出卖了他——
他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云羽有点慌乱：“不、不是的……”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会啊？
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会因为不满，就要同伴的性命的人啊！
“仔细想想，我的性格是有点不讨人喜欢。”
西里尔转过头去，他的翅膀向前拢着，几乎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引起您的厌恶似乎也不奇怪。”
“我都说了不是的……”
云羽把长弓扔到一边，她试图绕到西里尔的正面去，可这个黑翼的守护者也跟着转，始终都背对着他。情急之下，云羽只能抓住了他的翅膀，对他说道，
“是意外！意外——！你听我说！”
云羽对他解释了前因后果，叹了一口气，说道：
“西里尔，我不会讨厌你，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西里尔稍稍睁大了眼睛，和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眸中光辉潋滟。
他有些不自在，似乎有点想要飞走，但是他的一边翅膀被云羽揪在手里，不挣脱的话是跑不掉的。
他没有选择挣脱，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原地。
云羽有点心累，心想：
平时招惹美人鱼和木乃伊的时候，不是一副“谁讨厌我都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们的喜欢”的模样吗？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云羽一直都觉得西里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关键时刻能做正确的决断，虽然双商没有艾伯特那么高，但也挺聪明的。可是今天的他好像意外地呆傻，让云羽不禁疑问，他的父神创造他的时候，是把“聪明”兑换成“颜值”和“武力”了吗？
尤菲米娅坐在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真好啊。”
西里尔瞪她。
“别这样看我嘛。”
尤菲米娅说道，
“我也不知道领主大人的箭会射到您那边啊，我在捕捉周围的气息的时候，根本就感觉不到您的存在。您的气息藏得很好，领主大人也比我敏锐呢。”
西里尔觉得这理所当然：
“她是我的主人。”
他昂起头，似乎是有些骄傲的模样。
“你总是为奇怪的事情自豪呢。”
云羽撒开了揪着西里尔翅膀的手，把被她抓乱的羽毛理顺。
云羽心想：
之前打架时明明掉了那么多羽毛，却完全不见少。
云羽大概明白了，领地里的北地天使为什么总是垂涎于西里尔的翅膀——
这个羽毛的厚度和量真的很让天使羡慕。
西里尔的角色档案有了更新，在云羽眼前弹出来。
【姓名：西里尔
性别：？
年龄：10301
种族：■■
属性：黑暗
职业：深渊守护者
喜欢的东西：红色的石头、甜食
讨厌的东西：学生、人类、丑东西、北地小孩、北地面包、文盲、醉鬼、光精灵
害怕的东西：鸡翅料理、羽毛枕头
战斗力：5777/■■
介绍：在深渊独自度过的八千多年里，他养成了傲慢又霸道、说一不二的性格。但是在面对好不容易等到的主人的时候，他完全不会反抗，只会逆来顺受。】
云羽：“……？”
这个介绍让她很感动。
但是……西里尔对她送的羽毛枕头到底是有多大的怨念啊？不喜欢就不要收啊！她还想留着自己枕呢，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割爱给他的。
能不能找他要回来啊？
送出去的东西再讨回来，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然，找点什么他不讨厌的东西和他交换吧？
西里尔回过头，望着自家看着一个地方忽然就发起了呆的主人——
云羽经常有这样的反应，西里尔虽然不能理解，但长久相处下来，他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西里尔说道：“您一定要学习射箭的话，我来教您吧。”
云羽疑惑道：“嗯？你会吗？”
“会一点。”
西里尔回答道，
“我的弓术比不过那个白翅膀的家伙，但是比天使和光精灵要好。是实打实的弓术，不依靠魔力的那种，会很累很辛苦，您真的想学吗？”
这样说完之后，西里尔又有点犹豫：
“……好像没什么必要，您永远不会面对没有魔力的窘境的。”
云羽对西里尔说道：
“维克告诉我，这世界上存在很多能封锁魔力的东西。”
维克是被关进过洛托王国的地牢的，很多国家的王都牢狱里都会有些特殊的牢房，这些牢房用封魔石打造，能关住大部分魔法师。不过这些牢房并非无解，据说有个实力不怎么强的牧师从牢房里逃走过。
云羽问过是怎么逃走的。
维克回答：[很简单，他用鞋子里藏着的针撬开了锁。]
云羽：“……”
西里尔点了点头：
“有是有，但是那些东西锁不住您的力量。”
云羽正想问他为什么会锁不住。
她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领地里跑了出来。
白翡翠王国的信使先生抱着捧花，朝着他们这边跑来。他在坐在地上的光精灵尤菲米娅面前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心脏也跳动得又重又快，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对尤菲米娅伸出手，鼓足了勇气，说道：
“我好像对您一见钟情了，刚好您也对我抱有好感，所以我们要不要相处试试？”
默文当久了使臣，和许多国家的大人物斗智斗勇，养成了一副弯弯绕绕的性格。在大多数时候，他期待自己变得更聪明些。但在少数的时候，他也会厌恶自己，去羡慕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他喜欢能够爽快地表达自己的真实喜恶的人，羡慕热诚之人。
来自光明森林的尤菲米娅公主像是太阳一样，灿烂、明媚、热烈、坦诚，她身上拥有着所有能让他动心的特性。
云羽：“……”
西里尔：“…………”
西里尔拉着自己的主人后退。
云羽不解道：“西里尔？”
西里尔一脸嫌弃，压低了声音说道：“离倒霉蛋远一点。”
云羽：“……”
倒霉蛋是指……
“啊，谢谢你的喜欢。”
尤菲米娅歪了歪头，对信使说道，
“可是我现在对你没感觉了。”
默文完全不能理解：“……才过去一个晚上而已？”
她昨天还费了不少心思去准备花束告白，今天就已经能平静地对被告白的人说“我不喜欢你了”。这种变心速度叫人跌破眼镜，叹为观止。
尤菲米娅说道：“都过去一个晚上了！”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一个晚上”被她说得好像一个月，甚至是一年。
在这种语境下，一晚就变心是好像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抱着捧花的默文深受打击。
他转过身，摇摇晃晃，脚步蹒跚，落魄离去。
他才二十多岁，行路的姿势却宛如一个半衰的老人。
云羽：“……”
虽然早就听说过，但她还是想说——
光精灵好可怕啊。
“爱上光精灵是非常不幸的事情。”西里尔说道，“虽然光精灵可能会对某个人抱有真切的、热烈的爱意，但他们的爱相当短暂，和鱼的记忆不相上下的短暂。”

第87章 【双更】
“真倒霉啊。”
云羽看着默文的背影, 一边感慨，一边好奇，
“光精灵从来没有长情过吗？”
西里尔摇了摇头, 回答道：“在我的记忆中没有。”
大约半日之后，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的亚历克斯和维克给了云羽一个不同的答案。
“有的哦。”
亚历克斯说道，“现任的光精灵王和王后的爱情就很牢固，尤菲米娅公主是在爱情中诞生并成长的。”
维克点了点头：“我那位光精灵祖先也是——他爱上了人类，陪伴人类到老，最后人类迎来寿命的终点时，光精灵也紧随而去。”
云羽问：“是自杀吗？”
“不，是病逝。”
维克对云羽说道，
“但他死亡的时候还不到二百岁，正处在光精灵的壮年时期。我的父亲、祖父都有猜测，我们的祖先大概是的心灵过于悲伤，身体承受不住, 所以才会年纪轻轻就过世。”
亚历克斯解释道：
“非人种族不只是寿命比人类长，感情也很漫长恒久, 有很多非人种族一生只会爱一个人——爱不会消逝, 也不会转移。在伴侣死亡后，他们常常怀抱着留恋和悲伤, 度过余下的岁月。”
“所以我常常觉得, 寿命漫长的非人种族爱上人类，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
亚历克斯无奈地笑了下：
“当然, 人类爱上非人种族也不怎么幸运。虽然我是混血后裔，但我觉得, 人类和非人种族还是各过各的, 不要产生太多的牵连比较好。”
云羽叹了一口气, 说道：
“光精灵的博爱和变心速度，要是能分给别的种族一点就好了。”
“容易变心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
维克对云羽说道，
“这样就不会因为爱情而受伤。”
云羽说：“可我还是觉得这个种族很奇怪。”
“其实也不是很奇怪？”
亚历克斯思索了片刻，说道，“这世界上有很多非人种族，他们有着自己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人类无法理解他们，他们也无法理解人类。”
云羽眨了眨眼睛。
“说是‘无法理解’有点太客气了。”
维克纠正道，“有很多非人种族都认为，寿命短暂、力量弱小的人类是低等生物，他们不屑于与低等生物交流。”
云羽轻叹一声，感慨道：
“这个世界果然很丰富多彩呢。”
维克：“……”
他完全听不出大人是在夸赞还是在嘲讽……
应该是嘲讽吧？
亚历克斯问：“要不要去酒馆喝点什么？我请客。”
维克问：“你最近酒瘾是不是有点大？”
自从朱利恩的酒馆开张，亚历克斯每两天就会造访一次。这个出身权贵，不愁吃喝的贵族少爷，在饮酒这方面投入了大量的金钱。
“压力大嘛。”
亚历克斯掰着手指数最近的事情，“我又要收集傀儡，又要研究魔法，又要带学生……不喝酒的话，我躺在床上，都感觉大脑是紧绷着的。”
最近的教学任务是有点重。
不管是亚历克斯还是维克，似乎都很劳累和辛苦。
云羽主动提议道：“还是我来请客吧。”
※
查理带着半兽人法拉进入了冒险者公会。
这个时间的公会正是热闹的时候，有不少人打包了饮料和酒，在一楼的大厅里喝酒划拳打赌。每过一会儿，就会有一个输家起身前往建在同一条街上的酒馆，在大约半个小时后带着几杯酒回来。
喝得醉醺醺的冒险者们有时候不小心将盛酒的杯子从桌子上碰下去。
“怎么办？酒馆老板说之后要把杯子还他的！”
负责买酒的冒险者惊恐道，
“那个酒馆老板好像是个很厉害的黑魔法师，我们会不会被杀掉啊？”
同伴们惊讶道：“黑魔法师？”
买酒的冒险者：“你们不知道吗？那可是黑塔最厉害的黑魔法导师。”
黑魔法、亡灵魔法单独拿出来说的话，其实也不是很恐怖。
但当这两种不受待见的魔法学系前面套上了“黑塔”两个字，就会显得格外专业和可怕。
“……”
醉醺醺的冒险者们脑袋冒烟：
话说，黑塔的黑魔法导师跑出来开酒馆，这是个什么操作？
“这可是云羽大人的地盘，谁敢不经过她的允许直接杀人？”
“可是黑魔法师想要弄死一个人，有很多手段的吧。这些手段也许会让我们死得非常隐秘，谁也不知道我们是被谋杀的。”
冒险者们集体打了个寒噤，酒醒了不少。
木精灵莉莉站在柜台前，她哼着故乡婉转温柔的曲调。
她把今天收到的订单按照难度和报酬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会挂到一楼人人都能看到的公示板上，另一部分会放到二楼的特殊委托告示栏中。
她稍稍抬头，看见了查理，露出一个温和标致的笑容：
“你们要进行委托吗？”
“不是……不，说是委托也没错。”
查理把法拉推上前，说道，
“这孩子想要成为冒险者，我想拜托你们这里的冒险者带她做些简单的任务。”
莉莉看向法拉：“是半兽人吗？会战斗吗？”
半兽人一族大多生活在森林里，他们拥有远超出人类的巨力，也拥有着迅猛的反应速度。有很多与半兽人发生过遭遇战的冒险者认为，半兽人比野兽更加危险——他们在拥有力量和速度的同时，还拥有着远远超出野兽的智慧。
法拉回答道：“会使用一点魔法。”
莉莉：“……会打架吗？”
“会吧？”
法拉有点为难道，
“我经常和伊芙琳、乔尔他们打架……但是我从来没有赢过。”
莉莉：“……”
莉莉已经在思考该如何拒绝查理和这个半兽人小姑娘了。
有个经验老道的冒险者走到柜台前，他仔细打量查理一番，问道：
“你是不是酒馆老板的学生？”
他曾经亲眼在酒馆里看见，查理喊酒馆老板“老师”。
查理点了点头：“是的。”
“那太好了——我和我的同伴带你的学生去完成委托，你帮我们向你的导师求个情吧。”
冒险者指着碎掉的酒杯说，“我还年轻，不想因为几个杯子，死于黑魔法师的报复。”
查理看了看碎酒杯，又看了看满脸激动和期待的学生。
他只纠结了一会儿，就应下了冒险者提出的条件：
“好吧，这件事我帮你解决。”
……
云羽从酒馆里走出来，她在路边寻找了一会儿，走近了一棵库库树，抱着树身往上爬。
在爬到一半的时候，一只手从树上伸下来。
云羽抓住那只手，借力攀上了库库树。
云羽对拉她上来的西里尔说道：“我自己能爬上来的。”
“我知道。”
西里尔对自己的主人说道，
“但我还是想帮您一把。”
他一边回应着云羽的话，发现自己压着的树干在摇晃——
因为拥有着一对羽毛丰满、型号可观的大翅膀，他的重量是和他同一体型的人的两倍。他自己压在这根树干上的时候，树干就已经非常疲惫了，现在再加上一个云羽，树干已经是一副随时会断掉的样子。
西里尔起身，跳到了另一根树干上。
栖在这边的白腹鸟想要叨他，被他用结界弹飞了——
西里尔一点也不讲究先来后到的道理，他觉得这些鸟类没有资格和他抢位置。
云羽伸出手，抓住高处的树干，爬得更高了一些。
她仰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中，仰起脑袋，在繁茂枝叶的缝隙里看见深渊的夜空——
半月悬挂，银色繁星织就河流，在深蓝夜幕中铺开。这片星空瑰丽且广袤，辽阔又遥远，叫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真神奇。”
云羽抬起手，试图抓住月亮。
附近的茂密树叶违背了风的朝向，凑过来轻轻蹭她的手腕。
“神奇？”
“是啊，很神奇。”
云羽浅银色的眼眸里，盛着一汪温润柔软的水，
“我从未想过，我会有这么喜欢一片土地……我喜欢这里的人，这里的热闹，这里的星空……这里的一切事物我都喜欢，就连麻烦和事故也不是那么讨人嫌。”
西里尔问她：“可是您好像很讨厌麻烦和事故？”
“遇到麻烦和事故的当时是讨厌的，还会很头疼。”
云羽闭上眼睛，稍稍打了个盹，“可是解决之后再想起来的时候，就只觉得好笑……”
云羽打算在树上睡一觉，但她才闭上眼睛，就听见酒馆那边传来的吵闹声。
查理夺门而出，慌乱逃跑：
“老师，您不要这样——！不就是三个杯子吗！我的命还是比三个杯子值钱的吧？”
朱利恩挥起魔杖，黑色的魔力如同影子，在夜晚缠绕扭曲，张牙舞爪地伸向查理。
已经成为了酒馆老板的黑魔法导师说道：
“那是三个水晶杯子。”
查理回嘴道：“那也不如我的命重要！”
朱利恩面无表情道：“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会打断你两条腿一条手臂。”
“救命啊——！”
查理喊叫道，
“云羽大人！守护者大人——！”
就在附近的树上的西里尔问：“要管吗？”
“不用管吧。”
云羽起身，借着树干跳上了一旁的房顶，踩着屋顶回住宅区，
“比起来插手师生之间的矛盾，我更想休息一会儿。”
※
又过去大约半个月，云羽的领地里迎来了第一次粮食丰收。
矮人格鲁普制造了简易的包边推车，推车的轴承质量很好，无论推还是拉都非常丝滑。他还做了一些镰刀，用的是好材料，刀的内刃非常锋利，在收割作物时能够减轻农民的身体负担。
“矮人王国的昼短夜长，气候也不太合适，所以无法发展农业，要花费大价钱从别的王国进口粮食。”
格鲁普站在柜台前，在图纸上描画之后要打造的弩.箭。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们自幼就明白粮食的重要性。”
矮人格鲁普在图纸上标记数据，对云羽说道：
“我想对农业的发展提供一些支持。”
云羽坐在柜台前，拿出了一些金币：
“你打造的那些东西要多少钱？”
“不要钱，我不缺钱。”
大块头矮人摇了摇头，对云羽说道，
“您如果真的想感谢我，就请我喝酒吧。”
云羽答应了：“好。”
领民把麦子抓拢在手里，另一只手用镰刀割过去，他们将割下的麦子铺在田地上，转头去割另一岔。之后会有另一个领民将这些麦子收起来，装进包边的推车里。
他们抽打麦秆，麦穗纷纷掉落，这些麦穗被他们铺开在黑魔法学院的街巷里，白天晒着，晚上就扫起来，这样的行为会重复数日——他们想要把麦穗晒得更加干燥一些，这样才会容易储存。
丰收的这几日，云羽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金灿灿的小麦。
深渊的风里常常卷着碎得像是粉末的麦壳，不少学生会被迷到眼睛，泪流满面。
博物学者看着丰收的景象惊叹：
“现在可是冬季啊。”
“这里完全没有冬季的感觉。”
赫斯特感受着温暖的风，说道，
“在南方，白塔那一带，气候好像是差不多的？冬天也能收获粮食吧？”
“不，白塔那一带冬天不收粮食，也不耕种。”
维克摇了摇头，回答道，
“南方的粮食一年两收，在过去甚至一年三收，土地的负荷比较大，出现过减产的情况。所以教廷和白塔给土地放了假，冬天是土地休息的时间。”
拥有着丰富的知识的博物学者补充道：
“那些土地还会轮换着种植不同的作物，也算是休息和调整吧。”
云羽歪了歪头，说道：
“是很不错的习惯呢，深渊要不要也效仿一下？”
“没有必要。”
西里尔对她说道，
“这片土地会一直维持着肥沃的状态，如果您觉得不够，可以撒点骨粉。”
西里尔一边说着，一边揪过一个骷髅——
这个骷髅堂而皇之地路过了二号住宅区，吓坏了不少领民。
“守护者大人！”
亚历克斯惊叫道，
“放过它吧，那是我的傀儡！”
云羽收到了【粮仓】的建造请求。
【建筑名称：粮仓
建筑作用：粮仓能够更好地使粮食得到保存，延长粮食的保质期。不过放在粮仓里的粮食有可能会遭到偷窃，需要安排人进行巡逻和盯防。一个粮仓只能储存一种粮食，且容量有限，如果要储存大量的多种粮食，请修建多个粮仓。
建筑消耗：木材x40，石材x20，魔力x500。】
【是否建造[粮仓]？】
云羽将粮仓的位置选在了农田附近——
粮仓远不如系统仓库好用，但云羽考虑到自己还有可能像之前去希图王国那样离开领地一段时间，不能随时取出粮食给领民，所以还是专门建了粮仓。
【已开启新技能[守卫召唤]。】
【技能名称：守卫召唤
技能消耗：黑暗魔力500
技能描述：亡灵守卫生前曾是护卫、士兵或见习骑士，它们生前非常固执，不怎么懂得变通，加上亡灵化导致的智商降低，它们的脑袋不怎么灵活，但它们对主人忠贞不二。
备注：虽然亡灵守卫对主人忠贞不二，但它们服从的主人是它们生前的主人。召唤出亡灵守卫后，为了能够顺利使用，需要对其进行驯服。】
云羽：“……”
……尼玛的？这是什么冤种技能？
她召唤个亡灵守卫，还要和这个守卫大战一场，分出个主从来是吧？
云羽戳着系统界面。
系统什么时候能给个回收站功能？
她想把垃圾技能扔进去粉碎删除！渣都不剩的那种！
……
收获的麦子被放进[种植业作坊]去壳，少部分被磨成面粉，大部分直接放进了粮仓。
没过几日，玉米也收获了。
领民将玉米从枯黄的玉米秸秆上掰下来，存到仓库里。
云羽一边邀请矮人喝酒，一边瞅着不断上涨的粮食储量，露出愈发满意的笑容。
然后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您的[牛]死亡了。】
云羽：“……？”
云羽看了眼系统时间——凌晨一点。
大半夜的搞什么玩意儿？
她付了酒钱，起身离开酒馆，前往畜棚的方向。
几个负责禽畜的牧民站在牛棚门口，他们面带急色，其中有一个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在这个世界里，牛是一种非常有价值的牲畜，对经济情况不富裕的农民和牧民来说，牛是他们最重要的财产。
“怎么办啊？我们会不会被大人赶出去？”
那个快要哭出来的牧民说，
“我不想离开这里。”
云羽披着夜色走来，问这些牧民：“怎么一回事？”
牧民走到牛棚对面，推开门——
牛棚对面就是云羽修建的粮仓，放玉米用的。
云羽看向门内，一头棕色的公牛侧翻在地上，它闭着眼睛，身体完全没有起伏。毫无疑问，这就是系统提示里那头死掉的牛。
云羽目光下滑，看向它的肚子——
明明是一头公牛，却拥有着大到可怕的肚子。
“它怎么死的？”
“它把这里的玉米都吃光了！”
领民一脸酸苦地对云羽说起公牛的情况，“我们听见牛棚里有叫声，所以过来看一看，它非常焦躁，我们想要试着安抚它。谁知道刚刚打开围栏，它就冲了出来，谁也拉不住。”
有个领民的脸上甚至拥有牛蹄印，他一直捂着胳膊，似乎是在和牛拉扯的过程中受了伤。
云羽：“……”
艹，这个事情太生草了！
这个牛到底是什么智障牛？
领民惨，牛很惨，玉米更惨……
可是云羽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最惨——
她同时失去了牛和玉米，领民还受了伤。
“唉，怎么会这样呢？”
另一个领民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我们每天都会给牛喂食，它胃口比别的牛都大，但我们也从来没有饿到过它啊。”
云羽沉默地看着已经过世的牛。
领民们见她没什么反应，有点慌张：
“大人？”
“你们会处理牛吗？”
云羽摸着尚有体温的牛，说道，
“我想吃烤牛上脑肉，红烧牛肉还有酸菜牛尾汤。”
一个领民弱弱地举手：“我、我会。”
※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酸菜和牛尾交织碰撞出勾人的气味。一旁的碳炉上，牛排被烤得外层微焦，油花噼里啪啦地炸开，而内里还是柔软娇嫩的粉红色。
被云羽抓过来掌勺的游荡法师加布里，正拿着汤勺和南方来的冒险者吵架：
“汤里不能放糖，放糖是什么魔鬼料理？”
“放糖是提鲜的！一点点糖根本吃不出甜味！”
冒险者试图去抢汤勺，
“二流法师就别用三流厨艺丢人现眼了，把勺子给我，我来煮汤！”
游荡法师加布里说道：
“无论是魔法还是厨艺，我都得到过希图王国的国王陛下的认证的！”
游荡法师和冒险者你一言我一语，他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说到最后开始摩拳擦掌，打算靠武力来进行最后的“说服”。
西里尔推开后厨的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
就要打起来的游荡法师和冒险者连忙分开，一个看汤锅，一个看烤炉。
游荡法师笑着对冒险者说：“你家里人身体好吗？”
冒险者点了点头：
“挺好的，我奶奶跑起来的时候动作比我还敏捷，一把年纪了依然能抄着拐杖追着我爸跑。”
“你呢，你家里人好吗？”
加布里：“我没有家人。”
冒险者：“……对不起。”
加布里豁达道：“没关系？”
他们一来一往，氛围分外和谐。
窗口外的云羽：“……”
西里尔的震慑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呢。
“西里尔。”
云羽站在窗口外面，
“帮我盛点汤，我不要酸菜。”
冒险者：“……”
游荡法师加布里：“……”
云羽大人，守护者不是这么用的啊！他是用来守护深渊的，不是用来打饭的！
西里尔丝毫没觉得不对，他勾了勾手指，黑色雾气从加布里手里卷走汤勺。他握着汤勺，拿着碗，看着咕嘟咕嘟的汤锅，有点犹豫，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您要几块牛尾骨？”
“一块就好。”
云羽接过汤碗，满足地喝了一口。
半大的学生们纷纷凑了过来：“大人，我们也想要。”
加布里对这些十来岁的少年少女说：
“还没完全做好呢，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才会更好吃。”

第88章 【一更】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 汤好了，炭火上的肉也好了。
经过长久的炭烤后，牛肉的肉质松散, 汁水横流。
学院里有很多没吃过牛肉的学生，他们也不知道哪块肉最好吃，只要得到肉就会很满足。他们把蘸过酱汁的牛肉盖在米饭上，另一只手拿着可乐，学着大人的模样大喊：
“干杯——！”
吃饱喝足的云羽坐在屋檐上，眺望她的学院。
【现有建筑：70
现有教师：17
现有学科：10
现有学生：147（和导师一起来到黑塔的学生计算在内）
……
学院建设进度：151】
【您的学院拥有点心店、水果店、裁缝店等普通商店，素材店、魔杖店、武器铺、魔药店等针对特殊人群开战的店铺，也拥有娱乐设施酒馆，就业设施冒险者公会。】
【您的学院已经五脏俱全，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能够吸引到许多魔法师和冒险者。】
【请趁此机会努力吸纳人才，拓张新的学科。】
学院内尖塔林立, 尤其是教室的方向，堆砌在一起, 像一座城堡——是学术的城堡。
夜间商店正在营业, 路灯发出温馨的橘色光辉。酒馆的门上挂起[正在营业中]的牌子，里面的声音非常吵闹。教室也是, 有很多学生吃完了丰盛的晚餐, 抱着书本和卷轴匆匆返回，准备在二楼的高等教室里刷夜。
云羽笑了一下——
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的荒芜和萧条了。
【解锁成就：光阴见证者[E级]
时间荏苒, 光阴流转，领地每一天都会发生一些变化。这些或大或小的变化累积起来, 会在岁月的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您毫无疑问是光阴的见证者, 但您经历的时光还不够漫长。】
不够漫长……？
都一年半了。
不过也对——
在这个遍地都是长生种的世界, 一年半的确是短暂的。
云羽一手支着脸，百无聊赖地查看自己和领地的资料。
【领主情况
姓名：云羽/■■■
年龄：18/■■■■■
种族：■■
性别：女
身体状况：健康
魔力：587812（点击查看具体情况）
财富：点击查看具体情况
声望：103（随着领地建设与社交互动，您的声望会有所变化）
已解锁成就：教学事故[D级]，不幸的连环[A级]，不幸的连环[S级]，教学事故[C级]，光阴见证者[E级]】
云羽：“……唉？”
为什么年龄还是十八岁？
系统又出bug了？
※
领地里最近几日空前绝后的热闹。
新来的冒险者探问情况：
“你们是在准备庆典吗？”
“说是庆典也没错……不过不是节日庆典。”冒险者公会的负责人莉莉收下冒险者的入会申请书，解释道，“是毕业庆典。”
“毕业庆典？”
冒险者问，
“这里才刚建起来没多久吧？我还以为要过个几十年才会有毕业生。”
几十年这个说法让莉莉抬起了头。
这个冒险者是个精灵，他拥有着精灵耳，他的皮肤苍白，长发是寒冰一样的浅蓝近白的颜色。他的头发用简单的橡皮筋扎在脑后，身上穿着的斗篷和衣服也略有些脏乱和邋遢。
但即便如此，莉莉也能从他的举手投足间看出自小养成的优雅和矜贵。
“人类的学院只要几年的时间就能毕业了。”
莉莉对这个长生种纠正道，
“而且现在毕业的不是之前招到的新生，而是黑塔来的转学生。”
黑塔的导师来到黑魔法学院的时候，带来了不少黑塔学徒。
其中有一部分学徒在这里完成了最后一学年的课程，迎来了毕业的日子。
他们已经结课，没有正事可做，所以这群闲到皮疼的学徒开始做各种各样的事——他们到处狩猎黑暗生物，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喝醉后在街角偷偷熬煮魔药并售卖。
精灵冒险者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莉莉问：“卡洛斯先生，你是冰霜精灵吗？”
“是混血，不过血统的浓度比较高。”
名叫卡洛斯精灵回答道，
“我母亲是冰霜精灵，我也刚好比较像母亲。”
莉莉又问他：“你曾经生活在冰霜森林吧？”
这个半精灵看起来似乎不太懂得人类的生活。
“是的。我以前和父亲母亲一起生活在人类国家，然后我们一家人遭遇了灾难，我的父母都过世了。那个时候我年纪很小，记得的事情不是很多。”
卡洛斯点了点头，回答道，
“舅舅找到了我，把我带回了冰霜森林抚养长大。”
“那你为什么离开了冰霜森林？”
莉莉有点好奇，
“和那些分成了数支，生活在世界各地的非人种族不同，冰霜精灵这一族一直都待在冰霜森林，一般是不会离开北地的，除非有特殊情况。”
卡洛斯露出一个有些悲伤的笑容：
“确实有点特殊情况——我做了些不太好的事，我如果回到冰霜森林去，会给舅舅和大家带去麻烦的。”
莉莉还想再多问一些。
作为公会的负责人，她总是喜欢从别人口中获得情报。虽然这些情报真假难辨，但她见多识广，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分辨。
“莉莉小姐。”
一个魔法学徒走进公会。
莉莉笑着和他打招呼：
“下午好，是有委托吗？”
学徒在柜台边停住脚步：“不，我这次是来填入会申请的。”
“唉？”
莉莉一边惊讶，一边拿入会申请书给他，
“您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冒险的人啊？”
这个学徒衣服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厚重的眼镜，五官的线条也偏向柔和。他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书虫……
好吧，他并不老实，他和别的黑塔学徒一样喜欢作死。
但“书虫”这个形容没有错误，他喜欢书籍和学术，是所有学徒中最努力的那个。
“对，我不喜欢冒险。”
学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干笑着说道，“但是我喜欢钱，要有足够的钱，才能撑得起魔法研究。所以我就来当赏金猎人啦。”
为了故事和奇遇而冒险的人比比皆是。
为了钱的也有很多，毕竟赏金任务的委托酬金真的很馋人。
莉莉点了点头，收下申请书，拿了公会徽章和手册给他：
“要好好读完——公会是有规则的，如果违反了规则，是会遭到惩治的。”
学徒答应了，带着公会手册和会徽离开。
他的同窗艾伦刚好在冒险者公会附近，他们互相打招呼。
“你真的成为赏金猎人啦？”艾伦看着同窗手中的会徽，惊讶道，“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赏金猎人并不是我最理想的职业，如果以后经济情况允许，我会退出公会的。”学徒问，“艾伦，你呢？你打算做什么？还是没有想好吗？”
“是啊。”
艾伦苦恼地点头，
“我很想成为黑魔法师，但我的成绩不太好，毕业都很勉强了。如果当黑魔法师，以后说不定会沦为导师口中的反面案例，学弟学妹们的笑柄。”
眼镜学徒推了推厚厚的镜片，一本正经道：
“没关系，不正常的黑魔法师有很多，大家不会先笑你的。”
艾伦：“……”
完全没觉得被安慰到。
※
云羽委托矮人格鲁普打造了学院徽章——
徽章和硬币差不多大，图案是一轮套着太阳的弯月，徽章的每一个线条侧面都刻着古老的魔法文字，用来防止造假。这种细节满满的小东西造起来很麻烦，很费时间，不过矮人格鲁普还是很快就按云羽的要求做好了——
当然，细节到位、制造迅速，都是因为云羽出了足够多的钱。
“……”
云羽有些感慨——
连一个铜币都氪不起的自己，不知何时成为了钞能力玩家呢。
刚好在店里的冒险者赞叹道：
“不愧是矮人，看起来是个大块头，手却这么灵巧。”
被夸赞的大块头有点高兴，但他仍然不愿意对人类放下身段：
“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给你打折的！”
“唉，别这样嘛！”
冒险者纠缠道，
“给我便宜三个银币不行吗？”
矮人看了看价值150金币3银币的账单，不解道：
“砍价不砍多一点吗？就要那三个银币？”
“是啊，一分钱买一分货，砍价砍多了的话，我怕你给我造武器的时候偷工减料。”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矮人怒敲桌子，
“就算打折，我也不会偷工减料的！我很有原则的！”
冒险者笑着道：“真的吗？那你给我打个折看看？”
“打就打！”
云羽：“……”
这套路也太深了一点吧？
云羽付了钱，拿着满满一袋徽章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买家和卖家。
【已解锁新技能[附魔]。】
【技能名称：附魔
技能消耗：不定
技能描述：附魔是一种将魔力倾注于物体上的古老魔法，它能够为物体添加特殊的效果——比如使盾牌变得坚固，让刀剑变得锋利。附魔所消耗的魔力，将根据施术对象和附魔强度来确定。】
【是否对[学院徽章]进行附魔？】
【附魔后，[学院徽章]将转变为魔法道具，佩戴它的学徒将得到■■的祝福，幸运值增加3%，在生命垂危之时，该徽章能够抵挡一定程度的伤害，不过机会只有一次。】
附吧……？
这些徽章是要给导师和学生们的，如果它能起到象征之外的作用，比如系统提示里所说的“祝福”和“保护”，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云羽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应验——
【附魔[学院徽章]x1，消耗魔力x3000。】
【附魔[学院徽章]x164，消耗魔力x492000。】
云羽：“……？”

第89章 【二更】
【魔力总数值：587812】
【光明魔力：14761
黑暗魔力：79988
自然魔力：491220
炼金魔力：3691
奥术魔力：152】
【备注：可以通过[商城]将其他属性魔力兑换为光明魔力或黑暗魔力, 光明魔力与黑暗魔力不可互换。】
云羽左手[魔力详情页面]，右手[附魔提示窗]。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在[是否附魔]的按钮上流连许久, 迟迟不敢按下去——
只要按这一下，四十九万魔力就没了。
每当云羽觉得系统的操作够骚够坑时，它就会狠狠地鄙视她, 来一个更神奇的骗氪操作——
扶它起来！它还能继续骗！
玩家或许会赢，但是开发商永远不会输。
云羽歪着脑袋，目光呆滞, 喃喃道：
“我还能活多久……”
她还要被这个狗比系统继续骗氪多久？
也许没多久了吧——
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气死了。
今年、最多不超过明年，她应该就会躺进棺材里, 盖子一盖，土一埋，自此长眠不再醒。
“能活很久吧。”
西里尔听见了她的问题, 从半条街外的树上飞过来, 落在云羽身边。他不解地看着傻掉的、呆滞的主人，回答了她提出的莫名其妙的问题,
“世界存在一日，您就会存在一日, 您是永恒的、不朽的。”
云羽：“……哦。”
西里尔：“……”
她为什么看起来更难过了？
※
云羽在教学楼的中间放置了一座礼堂, 这间礼堂和高等教室差不多贵, 要三万魔力。好在货有所值，这间礼堂非常宽敞, 能同时容纳大约三百人，由木头、暗棕布料和棉花垫起来的座椅舒适, 坐着不会累。
云羽又准备了一些染色的布料, 制衣店的裁缝对这些布料稍作加工, 制成了彩带和花朵。
学生们搬着梯子，将这些彩带丝绸挂到高处。
就这样，毕业典礼的准备告终了。
深冬到来，典礼如约开始。
要毕业的学生们穿上了崭新的、统一的衣服，他们坐在礼堂的第一排，背脊挺直，手脚僵硬。亚历克斯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他也是这一届的学生。
“我好紧张啊。”艾伦的声音都有点打抖，“我还是第一次毕业。”
同窗们用“你是不是个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大家都是第一次。”
“话说……已经到时间了吧？典礼怎么还不开始？”
云羽在礼堂幕后焦急地走来走去——
黑塔的新主人凯瑟琳说，会亲自赶到深渊来主持这场毕业典礼。可现在典礼的时间已经到了，云羽也还没见到她的影子。云羽怀疑对方是忘记了时间，也有可能是故意放鸽子……
“不能再等了。”
朱利恩说道，
“大人，您上去说点什么吧？”
云羽问：“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就当做开幕式。”
朱利恩说道，
“您早晚都要亲自主持庆典的，不是吗？”
云羽还是很犹豫。
查理和赫斯特在导师的催促下行动起来，一左一右地将她拥上了礼堂的舞台。穿着简易礼服的云羽从幕后走出来的时候，台下的学生们几乎毫无迟疑地开始欢呼。
这位年轻的主人相当受欢迎——
她是奇迹，她的学院也是奇迹。
正是因为有她，他们的人生中才能多出这样一段惊艳的经历。
“在建立学院的路途上，我遭遇过很多波折，还有一场致命的危机。你们大概都有所了解，毕竟这是你们的导师被迫来到这里的原因。”
云羽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对即将毕业的魔法学徒们说道，
“你们和黑魔法学院的相遇不算美好，这座初生的学院，似乎也没能为你们的学徒生涯提供多少帮助。”
云羽说：“但我仍然希望，你们能够记得这里。”
有个学徒喊了一声：
“怎么可能会忘嘛！”
他似乎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台下闹哄哄地附和他的话。
“挺好的。”
云羽对他们说道，
“不过离开这里之后，在做蠢事的时候不要自称是黑魔法学院的学生，不要给我惹麻烦。”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云羽抬起手，她背后巨大的帷幕拉开。
一本高约两米的镶嵌黄金的巨大书籍敞开，内页是完全的空白。
云羽笑着对学徒们伸开手：“来吧，在这里留下你们的痕迹。”
坐在第一排的学徒们依次走上前，他们拿起羽毛笔，在空白的书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云羽在他们的领子上佩戴弯月和太阳的徽章，并紧紧地拥抱每一个人。
他们是黑塔的学徒，也是黑魔法学院的学生。
黑魔法学院，这个奇迹之地，将会铭刻在他们的光阴之中。
黑塔的新主人凯瑟琳姗姗来迟，她摸着后脑勺解释：“唉，迈克那个蠢家伙又被自己的诅咒术反噬了，我耽误了一些时间用来善后……”
她看向和学徒们挨个拥抱的云羽，笑了起来：
“这不是自己就能处理好吗？那我走了，黑塔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你回来！”
朱利恩拦住了她，
“你还要给这些学生发黑塔的毕业证书呢。”
“抱歉，差点忘了。”凯瑟琳拿起装着毕业证书的箱子，“最近真是忙昏头了。”
云羽用口型对她说道：“聚个餐再走吧。”
凯瑟琳点了点头。
凯瑟琳听见背后传来了风的声音。
她回过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披着雪白的祭司服的“天使”收起两扇巨大的羽翼，落在地上，他的金发稍稍有些凌乱——他用最快的速度独自飞行了一个昼夜。
艾伯特张望了一下礼堂里面，疑惑道：
“我是不是赶上了什么节日？”
礼堂里有学生注意到了他：
“哇——！大祭司！”
“真的假的？”
毕业生们纷纷向外张望，
“天哪，大祭司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可是黑暗恶徒啊！”
因为足够多的插曲，这场毕业典礼显得惊喜万分。
……
西里尔被学生堵在了某棵树边。
这些学生们眼神犹疑，扭扭捏捏，迟迟说不出话来。
西里尔睨了他们一眼：“怎么，要打架吗？”
这些学生们出自不同的学系，他们拥有的共同点，是每一个人都被西里尔痛揍过。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西里尔才会觉得他们是来寻衅的。
“不，不是的。”
学生们连连摇头否认，又鼓起勇气，对西里尔说道，
“守护者大人，我们可以拥抱您一下吗？”
西里尔：“？”
他诞生于世一万多年，大多数生物都忌惮他，或者觊觎他，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总之，他从来没有从被他揍过的生物口中听到过要拥抱的要求。
是被打坏了脑子吗？
以后揍人时要避开头部才行——脑子坏了容易影响学院的毕业率。
他站在原地，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排队拥抱他。被抱住的西里尔神情呆滞，满脸都是困惑和迷茫，黑色的翅膀向后张开，似乎是很紧张的样子。
有个学生感慨道：
“您没有体温呢，漂亮又阴冷，像红宝石一样。”
西里尔：“……？”
前半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夸赞。
※
天使们非常开心，尤其是那对双胞胎幼崽，他们拽艾伯特的翅膀，甚至挂在上面：
“阿尔伯特，阿尔伯特——”
艾伯特纠正道：“艾伯特。”
“阿尔伯特！”
艾伯特：“……”
不管是迦南天使，还是北地天使，都喜欢卷舌——
所以，卷舌是什么种族特性吗？
“好久没见到他了。”光精灵尤菲米娅用手比了比大腿，说道，“我上次见他的时候，才只有这么一点高。”
云羽问：“他去过光明森林？”
“是受我父亲的邀请去作客的。”
尤菲米娅点了点头，
“我父亲邀请他十次，有九次会被拒绝。他看起来很和蔼，其实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云羽想要反驳，但她最终把话咽下去了——
在其他人看来，这个位高权重，表面温和，实则心黑手辣的大祭司，应该、的确是非常难以相与的。
尤菲米娅很快就离开了——
她有了新的猎物，一个来自东边小国的王子。
“……”
云羽为那个无辜的王子抹了把泪。
艾伯特把天使幼崽还给北地天使，走到云羽面前。
云羽上下打量他，笑着说道：“头发变长了，羽毛也长出来了。”
“……”
说起羽毛的事，艾伯特就很不爽，“我迟早要拔回来。”
云羽：“……”
别了吧，你俩这个战斗力，多半是西里尔拔你的毛。
艾伯特问道：“您这里是不是要招收新生了？”
在毕业生们结课之后，有一部分导师闲了下来。
他们催促过云羽招收新生，而且提出了不少要求——要天赋好，要黑暗属性，性格不要太乖巧，太乖巧的学生没有创新性，等等等等。
云羽听完了这些要求之后，问道：
“要右脚先进门吗？”
“对！”
导师经过云羽的提醒，豁然开朗，又连补很多条要求，
“要右脚先进门，敲门的时候敲三下，声音不大不小，写字要好看……”
“……”
云羽满脸麻木和漠然，她很想问问这个导师——
你猜我会不会因为你右脚先进门而开除你？
……
云羽点了点头，对艾伯特说道：“招新生的同时，我打算开设新属性的学系。白翡翠王国的使者还没有给我答复，奥术塔那边我还没有联系上，联系上了也需要花时间来说服。”
要做的事情有好多呢。
云羽伸了个懒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好想跑路啊，找个海滩之类的地方去晒上一两天，变成一块咸鱼干。最好那个海滩上有点小风，能够帮助她快速风干。

第90章 【一更】
毕业典礼结束后, 云羽的学院数值涨了一大截。
【现有建筑：70
现有教师：17
现有学科：10
现有学生：122（和导师一起来到黑塔的学生计算在内）
已毕业学生：25
……
学院建设进度：201
您的学院迎来了第一批毕业生。他们以后或许会留在深渊，或许会走南闯北, 铭记黑魔法学院的他们会提升学院的知名度, 引来更多向往黑魔法学院的新生。】
云羽：“……”
知名度……是正面的那种知名度？
千万不要变成恶名远扬啊喂！
云羽又收到一条提示：
【黑魔法学院应该永远处于教书育人的状态。送走了一批学生后，应当尽快招纳新生，投入下一轮教育。】
大概是真的很想让她纳新, 这个狗系统竟然把[招生邀请函]上架到了商店里。
【商品名：招生邀请函
商品价格：198金币/张
商品介绍：使用招生邀请函后，可以邀请到10名[新生]。邀请来的[新生]素质参差不齐，身份悲惨, 且邀请具有一定随机性，被邀请的[新生]有20%的概率不是人类。
只需要198金币, 就能得到十位新同学，您还在等什么呢？】
云羽：“……”
买个屁！
你看看你的介绍，这能让人有半点购买欲吗？
而且她自己手里还剩下十几张招生邀请函呢——
之前她建造教室时得到的, 因为那些教室被交给了黑塔的导师和学徒使用, 所以云羽一直没有使用自己的招生邀请函，就这么屯在手里, 屯了小二十张。
“我比较想面对世界进行招生，招在魔法上的素质和才能好一些的学生, 还要收学费, 不再提供免费教育。但是家长大概率不会愿意让孩子来这种地方上学, 我招不到多少新生。”
云羽对着西里尔和艾伯特晃了晃手里的招生邀请函，继续道：
“用这个一定能请来的学生, 但是要从识字教起，在魔法方面的天赋不确定, 从入学到毕业要花上更多的时间。还不交学费——他们的情况都很惨, 要么家破人亡, 要么就很贫困。这就加大了培养的成本。”
西里尔衡量了一下：
“选择向外面的世界招生吧。”
“不行。”
艾伯特说道，
“您对外面的世界招生的同时，应该单独分出几个班来给[召唤书]带来的学生。”
云羽问他：“你有什么见解。”
“对外面的世界招生或许可以带来知名度和财富，但他们在毕业后大概率会离开深渊，从此和母校联系稀少。”
艾伯特分析道，
“但是[召唤书]带来的学生不一样，如果有无家可归的学生，他们被培养成长后，大概率会视您为主，成为您的拥护者，您的刀剑。就算毕业后离开了，在您这里有需要时，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回来。”
他一语中的：
“现在的深渊很缺人吧？我不是指那些满街都是的魔法师和冒险者，我指的是从事公务，维持秩序的人。”
“学费只是一时之利，得到教育的成果，也就是被培养出来的人才，才是最重要的。”
云羽恍然大悟。
西里尔也站在一边沉思点头。
艾伯特笑着说道：
“不过对外招生也还是要的，一来可以更好地提升知名度；二来是为了学费，学院培养学生是有成本的，还是得赚点钱才行。”
云羽连连点头：“艾伯特真厉害啊。”
“是时间和经历堆起来的。”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等您也到我这样的年纪时，一定会比我厉害很多。”
他当过大祭司，保护迦南天使的八千余年的时间里，他被磨炼出了比平常人更加长远的眼光，在人际关系上也非常敏锐。
云羽想了想艾伯特五位数的年龄，干笑道：
“听起来好遥远啊。”
※
刚刚毕业的学徒走进了魔杖商店：“嗨，奸商，我想定制一支魔杖。”
他拿出材料和用彩墨绘好的魔杖图纸。
那是一段年纪不小的金桂木，还有金币和魔法石。
按照图纸，它会被打磨成一头粗一头细的模样，粗的那头是手柄，有着优雅流畅的线条，那些线条的图案，是象征着“木”和“黑暗”属性魔法符文。
细的那头更加精巧，黄金以螺旋状环绕它，就像树藤在攀爬柱子，那些“树藤”上，还带有整整二十颗木系的魔法石镶嵌而成的绿叶。
魔杖制造师/奸商以赛亚接过图纸，赞赏道：“挺漂亮的。”
“明天能做好吗？”
“……哈？”
以赛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个学徒，“这东西的工期至少要四十天！”
“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
这个学徒喝了一些酒，脸颊微红，脑子似乎不是很清醒。
以赛亚给出了最合理的解决方式：“那你付一半定金，等下次回来的时候再来取吧。”
“我明天就想要！”
以赛亚：“……”
谁来把这个闹事的拖走？
……
披着魔法袍，领子上带有黑魔法学院和黑塔的徽章的学徒们，在喝过酒后跑到了学院最东侧尚未开发的荒地上，或躺或坐，其中有几个禁不住困意，睡着了。
他们抬头看着夜幕。
在东边的天空颜色稍稍变浅的时候，醒着的学徒摇晃睡着的同伴：
“来了来了，快起来，别再睡了！”
因为醉酒而困倦不已的学徒睁开眼睛，但很快，沉重的眼皮又落下去，再度陷入睡眠。
醒着的学徒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故意用粗重的嗓音，模仿导师的语气说道：
“懒虫，你竟敢在我的上课时间睡觉，我要把你扔到北边的河里喂鱼！”
学徒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打挺坐起来，大喊道：
“我醒了，我醒了！老师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故……唉？”
他的眼前没有严厉的导师，他也没有身处教室。他还带着点醉意的大脑缓缓地回想起来，自己已经毕业了，老师再也不会管他是否上课睡觉了。
他坐在草场上，刚刚戏弄他的同窗们正在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使人变得多愁善感，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他一边跟着同窗们笑，一边小声嘟囔着：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舍呢……？”
“太阳要出来了。”
同窗递给他一盒伊■纯牛奶，“醒一醒酒。”
“我喜欢喝益●房的。”
“有的喝就不错了，别多事。”
学徒一边喝牛奶，一边望向远处。
深渊的最东侧，天空与地面相接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白线。那道白线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宽，颜色也从白色转为金红，就像烈火一样，将夜幕点燃，灼烧殆尽。
等到日轮整个升起时，已经毕业的学徒们也纷纷起身。
他们对着旭日大喊——
“我要成为最厉害的亡灵法师！比莉娜老师和亚历克斯更厉害的亡灵法师！”
“我会在澳克都要塞出人头地的——！”
他们情绪激动，一边喊，一边流泪，最后甚至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他们约定好了，一起看一次日出。
然后，要怀抱着如同初生的旭日一般的希望，离开这个永远铭刻于灵魂的奇迹之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他们回到宿舍，背起包袱，拿起手提箱。
“再见啦，黑魔法学院。”
这间寝室曾经杂乱无章，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堆着魔杖，敞开的书籍和图纸，有时候枕头边上还会放着饼干。桌子就更加凌乱了，不仅有床上的那些东西，还会放开罐后没喝光饮料，经常有人在放东西时不小心把饮料碰翻。
而现在，它再一次变成了空荡荡的，连蟑螂都懒得造访的模样。
云羽站在最高的那座尖塔上，目送学徒们离开。
其中有个学徒跑到了尖塔下方，对她说道：“大人，我一定不会辜负学院的教诲，我会让我的名声响遍整个圣城的！”
云羽：“……”
云羽：“…………？”
那个学徒说完了，带着行李转身跑走了。
他斗志昂扬，脚步欢快，这个带着梦想的年轻人，一副不管走多远都不会疲惫的样子。
“西里尔！”
云羽命令道，
“把他给我抓回来！”
尼玛的。
圣城是光明教廷的总廷，也算是光明阵营的大本营了。
一个黑魔法师要让自己的名声响遍整个圣城，这是想做什么？
上光明教廷的最高通缉令吗？
疯了吧！
※
魔法师打扮的冒险者举起魔杖，他念诵冗长的咒语，白色的光团魔杖顶端飞出。
他正在和同伴们一起狩猎[夜灵豹]。
夜灵豹是一种黑暗生物，它拥有着黑豹的外形，身体表面覆着一层幽蓝色的火焰。夜灵豹的性情凶猛，力气很大，动作也比它的豹属亲属们更加迅猛。
夜灵豹是黑暗生物，它的骨架适合制成亡灵傀儡，眼睛和血肉可以做魔法素材，皮毛能够制成魔法袍。
魔法师的光团打在了夜灵豹的脚边——
他是故意没有命中，他是个光明魔法师，他的攻击如果打中了夜灵豹，会对夜灵豹身上的黑暗元素造成影响和破坏。
魔法师喊道：“镰刀使，朝你那边去了！”
镰刀使把早已准备好的魔法阵图纸扔到脚下，刺目的光芒迸发出来，形成一片魔法结界。
夜灵豹扑向他的动作刹住，它毫不犹豫地转头去寻找别的出口。
“剑士！”
剑士如法炮制。
“很好，这样下去就能顺利把它困住，也许能够活捉。”
魔法师对夜灵豹的下一个目标喊道，“法拉，按我之前教你的做！”
“好。”
半兽人少女扔下了魔法阵图纸。
夜灵豹似乎意识到了这些冒险者们想做什么，它在奔跑到法拉面前时没有再改变方向，它后退数步，而后一跃而起，撞碎了结界。
“呜哇——！”
半兽人少女被夜灵豹扑中，人和豹一起翻滚了数圈，滚落进不远处的裂谷中。
“法拉！”
冒险者们赶紧跑了过去。
半兽人单手抓着裂谷的边缘，而那头夜灵豹正攀在她身上——用个不太恰当的形容，就是像猫在爬树一样。这头夜灵豹的体型比猫大得多，指甲也远比猫锋利。
法拉身上被它抓出了血痕。
夜灵豹用力地踩了法拉一脚，跳跃起来，扑到了魔法师身上。
不擅长格斗的魔法师根本打不过这只夜灵豹：
“救命——！”
同伴们正要上前救援。
然后他们听见了“唰——”的声响。
冰雪荆棘拔地而起，死亡的寒霜侵吞大地，那只夜灵豹被挂在了一根两米多高的冰刺上，黑色的血液汨汨流淌，幽蓝的火焰熄灭，心脏也逐渐停止跳动。
造成这一切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是个纯血的冰霜精灵。
黑魔法学院的冒险者公会里有一个拥有一半冰霜精灵血统的混血青年，好像是叫卡洛斯来着？那个混血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成是纯血的冰霜精灵。
可直到现在，看见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冒险者们才意识到，公会里的那个就是混血，和纯血是有区别的——
纯血的冰霜精灵皮肤白到透明，眼眸和头发的蓝色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容貌并没有因为苍白而打折扣，反而显得像是冰雕雪塑的小像，精致又脆弱，随时都可能融化。
他就应该待在永恒的寒冬里。
“能上来吗？”
冰霜精灵矮下身，对着挂在裂谷悬崖边的半兽人伸出手。
法拉有点不敢触碰他，没有握住他的手，自己爬了上来。
云羽和艾伯特一起赶到。
云羽问：“那是……”
“冰霜精灵王唯一的孩子。”
艾伯特认出了这个少年，
“他现在的名字叫戴维，在未来，他会继承他的父亲的名字。”

第91章 【二更】
冒险者团队中的那个光明魔法师担忧地看着从悬崖边爬上来的半兽人法拉：
“没事吧, 我给你治疗一下。”
法拉身上的衣服被血染透了几块，比起来自己，她更担心别的问题：
“……啊, 我的衣服坏了。”
云羽快要被这孩子气笑了：“我让人给你做新衣服。”
“真的吗？”
小姑娘在云羽点头后, 兴高采烈地开始狂欢，“太好啦——！我要有新衣服啦！”
“别跳！”光明魔法师赶紧拉住过于活泼的半兽人小姑娘, “先治疗！”
活蹦乱跳的, 伤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云羽笑着摇了摇头，又看向摆平了危机的冰霜精灵。
【姓名：戴维
性别：男
年龄：54
种族：冰霜精灵
属性：自然（冰）
职业：王子
战斗力：675
介绍：戴维来自位于世界最北方的冰霜森林, 惧怕烈火与炎热的天气。他拥有着卓绝的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超越了他的父亲。】
【他是飘落在冰霜森林的雪, 是北地寒川最明亮的星辰。】
【在不久之后的将来，他会戴冠为王，继承代代相传的名字。】
云羽：“……”
竟然有54岁了吗？
他看起来明明还是个未成年的半大少年。
冰雪雕塑一般的冰霜精灵看着法拉爬上来, 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 看向周围, 心情再度紧张起来——半径八米的范围内全是他的冰锥，像是荆棘丛林、不, 像刺猬背后的刺一般密集高耸, 叫人无法下脚。
有个冒险者被夹在两根巨大的锥刺之间，梗着脖子咽口水——他差点就被整个刺穿了。
戴维：“……”
冰霜精灵连忙道歉：“对、对不起！”
前心后背都冰凉的冒险者说：“没关系, 毕竟你救了我们……不过这还真是难得的透心凉的体验呢。”
云羽：“……”
神他妈透心凉。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戴维再次道歉, 他上前去, 试图把冒险者从锥刺间扒拉出来。
云羽问：“你不会融冰吗？”
冰霜精灵摇了摇头：“抱歉, 我还没学会。”
艾伯特对云羽解释道：
“这个年纪的冰霜精灵正在成长最迅速的时期, 他们的力量飞速增长, 不过可控性很差。等到年满百岁，力量稳定下来之后，他们才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做到融冰和让冰的形态自由变化之类的事情。”
艾伯特走上前去，他抬起手，金色的魔力如同流沙，漫过遍地的冰雪荆棘。转眼之间，寒冷的冰雪就消融成了水，幼嫩的植株钻破土壤，它伸展着，吐出新的叶片和小小的花苞。
冰霜精灵惊奇地看着绽开的黄色小花，发出感慨的声音：
“哇，真好。”
“不愧是天使。”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像我，只有使万物凋谢和死亡的力量。”
艾伯特和西里尔不太一样，在被错认为天使的时候，他不会立刻去纠正，只会笑着不说话。
“谢谢你救了我的学生。”
云羽走到精灵少年面前，问道：“要不要来坐一坐，喝杯茶？你可以喝热茶吗？”
“不了。”
冰霜精灵戴维拒绝道，
“我只是路过这里而已，我还要继续赶路，早点到迦南。”
艾伯特问他：“你去迦南做什么？”
戴维：“去见大祭司。”
“我就是。”
“……啊？”
还是少年模样的冰霜精灵愣住了，随即发出惊讶的声音，
“欸——！？真的假的？”
“真的，是本人。”
光精灵尤菲米娅走了过来，笑着和少年打招呼，
“好久不见，戴维，你长大了。”
※
云羽带着冰霜精灵回了领地，在待客室请他坐下。
她拧开了一瓶刚从贩售机里拿出来的、瓶身挂着冰冷的水珠的茉莉清茶。她并不是不舍得泡茶叶……她只是觉得，冰霜精灵好像不能喝热腾腾的茶，说不定会像他们的神明那样融化掉……
“我来吧。”
艾伯特接过那瓶茉莉清茶，倒进铜制的小茶壶里。
云羽回头看了看冰霜精灵，小声问艾伯特：“他不认识你啊？”
“他只见过我一次。”
艾伯特说道，
“那时候他还不记事——他出生的时候，我接受了冰霜精灵王的邀请前往冰霜森林，还给他带了礼物。是巨树的幼苗，长大以后，能在上面修建树屋，不过那东西好像没法在冰霜森林养活。”
云羽趴在桌边，看着艾伯特倒茶：“那你是叔叔辈呢。”
“说是祖父辈也没问题。”艾伯特毫不夸张地说道，“他父亲、祖父、曾祖父……还有更多先辈的出生洗礼，我都参加和见证过。”
云羽：“……”
这样讲的话，“祖宗辈”才是最恰当的吧？
在待客室的沙发那边，相识的冰霜精灵和光精灵已经交谈起来。
冰霜精灵戴维问：
“尤菲米娅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家老头子太烦人了，我出来躲清静。”
尤菲米娅长叹一口气，
“他今天说我礼仪不过关，明天说我的箭术有毛病，还嫌我一把年纪了只会顾着自己玩，一点都没有王储的样子……我哪有一把年纪，我才121岁而已！”
戴维眨了下眼睛，他露出一个有些羡慕的表情，感慨道：“真好啊。”
“你怎么了？”
尤菲米娅疑惑道，
“以前我抱怨父亲的不好时，你只会附和我，说你家老头也同样糟糕。”
冰霜精灵说道：“抱怨父亲的前提是他还安好。”
“发生了什么事？”
艾伯特把茶壶和杯子放上桌子，倒了一杯茶递给云羽，问冰霜精灵，
“还是你家和火蜥蜴族之间的那些问题？”
冰霜精灵点了点头。
冰霜精灵王的妹妹与人类建立了一段爱情，然后，这对夫妻死在了火蜥蜴族和火精灵族的手上，只留下了一个被火精灵挟持的孩子。冰霜精灵王踏破了火精灵的族地，将这个孩子带回了冰霜森林抚养。
这个诞生于冰霜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孩子没有忘记仇恨，在长大后，他离开冰霜森林，前往桑格利火山刺杀了火蜥蜴族的酋长。
这个行为激化了本就不和的冰霜精灵和火蜥蜴族的关系。
不能说是每天，但十天里至少有八天，云羽会听见那些消息灵通的冒险者讨论——
那个混血不知道和冰霜精灵王有什么关系，冰霜精灵王就是死死护着他，矛盾得不到解决，继续激化下去的话，火蜥蜴族很有可能会去攻打冰霜森林。
在不久之前，火蜥蜴一族抢夺酋长位置的内战结束了，上位的是前任酋长的三儿子，是个脾气暴烈、性格贪婪、狡猾奸诈的蜥蜴。
这个小老三强抢过人类的公主，偷猎过血族，搞过献祭……
总之，他是个非常不安分的蜥蜴。
他的上位，大幅度增加了火蜥蜴族对冰霜森林开战的可能性。
时间回到现在。
冰霜精灵戴维诉说了自己的种族的窘境：
“现在的火蜥蜴族比冰霜精灵强大，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奇怪术法，背后还有红龙的支持。如果他们真的打过来，冰霜精灵就算拥有环境上的优势，也支撑不了很久。”
艾伯特单手握着杯子，说道：“戴维，我不会插手非人种族之间的战争的。”
“我不是来求您插手战争的——”
冰霜精灵戴维眼中含上了泪光，
“父亲、父亲他只身前往桑格利火山了。他要去赴死——火蜥蜴族死了一位酋长，冰霜精灵也付出一个精灵王，从此仇怨抵消。”
艾伯特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了：“把那个混血交出来不行吗？”
“父亲不愿意，他总觉得卡洛斯表哥失去父母的不幸遭遇，有他的一份原因。他当年不同意姑姑和姑父的婚姻，才导致那两个人要生活在远离冰霜森林的地方，给了火蜥蜴族和火精灵伤害他们的机会。”
戴维摇了摇头，
“我干涉不了父亲的决定，也找不到卡洛斯表哥的去向。”
尤菲米娅坐到少年的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脊。
艾伯特问：“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我知道很勉强，但是，我还是想问问您——”
戴维问道，“您能不能救救我父亲？看在你们过往的友谊……”
“不行。”
艾伯特非常果断地拒绝了，
“先不论谁对谁错，我如果插手，会把迦南、甚至是深渊卷进其中。”
这和插手战争没什么两样。
他站起身，看着低头垂泣的精灵少年，说道：“准备好加冕吧，戴维。”
艾伯特转头就要离开。
云羽问他：“你去哪里？”
“去桑格利火山。”
艾伯特说道，
“火蜥蜴族是个非常讨厌的种族，以他们的性情，如果冰霜精灵王赴死的交易没有身份地位足够高的见证者，他们必然会赖账。如果我不去，冰霜精灵王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在临走之前，艾伯特对还是少年的冰霜精灵说：
“戴维，你很强大。当你戴冠加冕，接过传承，再成长个四五十年，就会成为非人种族的顶点之一。那时候的你，肯定拥有能够向火蜥蜴族复仇的力量。”
苍白的精灵少年攥紧了拳，过了好半晌，他才松开手指。
“我不会去复仇的……”
戴维低着头，抹着不停掉落的眼泪，说道，“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仇恨就此停止。如果我在仇恨的连环上再加一环，他一定、一定会对我感到非常失望，我不想成长为让他失望的人……”
“你很懂事。”
艾伯特点了点头。
“我很遗憾不能救你的父亲。”
艾伯特说道，
“但我会帮你碾平障碍，送你登上精灵王的位置。”

第92章
云羽问：“戴维, 要吃点东西吗？”
即将失去父亲的冰霜精灵拘谨道：“谢谢您，不过我好像吃不下。”
光精灵尤菲米娅坐在冰霜精灵的身边，为他倒了一杯茶, 像姐姐那样拍了拍精灵少年的肩膀, 问道：
“你很难过吧，戴维？”
只是这一句话，一直显得很懂事的冰霜精灵终于绷不住了。
还未完全长成的少年眼泪如同珠串，他捶着桌子, 痛哭出声：“凭什么……凭什么啊？先做错事情的明明是火蜥蜴, 付出代价却是我父亲，凭什么啊？”
他不停地问着“凭什么”。可在场的无论是云羽，还是尤菲米娅，都无法给他一个回答。
云羽走出待客室。
她低着脑袋，情绪低落。
西里尔看到她这副蔫哒哒的样子，问她：“您想插手这件事吗？”
“会把黑魔法学院卷进去的吧？”云羽摇了摇头，“我只是为精灵王子和精灵王感到难过, 是旁观者的那种难过, 这还不足以让我冒着危险去插手。”
西里尔低头看着年轻的主人, 觉得有点为难，他希望云羽开心点, 但又想不出什么安慰她的方式。
但很快, 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商店街的方向：“好像有人在私自贩卖药剂，我过去看一下。”
他转身就要飞走。
云羽一把抓住了他的翅膀, 揉搓了两下。
西里尔：“……？”
云羽松开手, 发出满足的叹息：“我心情好多了。”
西里尔：“……”
这样就能心情变好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 让自己的半边羽翼靠近云羽：“再摸一下？”
平日里不让摸不让碰的守护者主动给摸, 云羽有点疑惑。但是疑惑归疑惑——
送上门的翅膀, 哪有不摸的道理呢？
云羽直接变本加厉，抱着翅膀埋头吸了一口。
西里尔：“！”
被放开之后，西里尔丝毫没有迟疑，展开翅膀就飞。他起飞逃跑得有点慌乱，直接撞上了某一间教室的屋顶。
【您的[祭炼召唤室]已损坏。】
【修复[祭炼召唤室]需消耗黑暗魔力x20000，石材x200，金属x50，魔法结界x1。】
【是否修复？】
【高级教室[祭炼召唤室]内的13名学生受到重伤。】
【治愈学生需耗费光明魔力x1300。】
【是否治愈？】
【可治疗时间/死亡倒计时：00:04:59】
云羽：“……”
魔力仅剩五位数的云羽看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叹了一口气——西里尔的羽毛可真贵，摸了几下而已，就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
【[法老王]回家啦！】
【恭喜您成功完成一次[探索]，探索地地图已部分解锁。】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特殊的项链x1，吟游诗人的手信x1。】
【地名：纳伦村
解锁率：51%
介绍：纳伦村是个贫瘠的村庄，位于北地和深渊的交界处，经常受到黑暗生物的叨扰。但这里拥有一间不错的酒馆。从黑塔和北地前往深渊的魔法师们和冒险者们，大多数会选择在纳伦村的酒馆里落脚，稍作休息。】
纳伦村，吟游诗人格罗弗所在的村庄。
云羽小声嘟囔道：“真巧。”
她打开了吟游诗人的手信——
[世上没有巧合，有的只是必然。]
云羽：“……”
这个吟游诗人是不是预测了她要说什么话，所以专门写信来打她的脸？
[这串项链是一位故人寄存在我这里的，他要我在恰当的时间将它物归原主。它不太好用，但是那位故人说，它能够在关键的时候为您带来一些帮助。]
云羽拿出了[特殊的项链]。
项链的绳子非常普通，“特殊”这个形容应该是给绳子拴着的挂饰的——
那是一枚拇指指节大小的菱形种子，四条材质不明的紫色的外壳螺旋着裹上里面灰色的核心，上面有很多划痕，看起来有点破旧。
【物品名称：时间的种子
物品分类：@*！&
介绍：它是轮回的产物，蕴藏着浓厚的时间与命运的力量，拥有它的人无法自由地使用它，但是偶尔可以得到时间的青睐。虽然是一粒种子，但它无法发芽。】
云羽一手捏着种子，对着阳光观看，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信。
[物归原主]？
她是信中所指的原主吗？
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种子啊。
云羽想要把种子收起来，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胸腔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心脏快要被撕碎了一般。她不支地跪在地上，泪腺也变得完全不受控制，泪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好痛苦。
好难过。
好悲伤……
这是她的情绪吗？
西里尔飞过来：“主人——？！”
疼痛和悲伤持续的时间不长，但云羽一时半会无法从中缓过来，她拎着拴着种子的绳子，说道：
“我见过它，我在哪里见过它……可我不记得了。”
云羽问：“西里尔，你认识它吗？”
“我好像在父神的记忆里看见过它，他把这枚种子用绳子挂起来，携带在身上，从不离身。但我得到的记忆破碎又片面，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特殊意义，不知道父神从哪里得到了它，又是怎么弄丢了它。”
云羽不解道：“弄丢了？”
西里尔点了点头：“我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没有这枚种子了。”
云羽困惑地摆弄着这枚漂亮、但是有点破旧的种子。
她从西里尔这里得到了回答，但疑惑不止没有减轻，还变得越来越多了。
西里尔看着年轻的主人，她眼角的泪滴还未擦净，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数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主人，还是不要追寻过往了吧。”
云羽问：“为什么？”
“过去是过去，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不可改变，追忆和寻找都没什么意义。”
西里尔说道，
“向前看吧，主人，您要谱写的，是现在与未来的世界。”
“……也是。”
云羽打算把[时间的种子]塞进仓库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最终思来想去，还是把它当做项链戴在脖子上了。
※
即便是在深冬，深渊的天气也是温暖的。
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情绪不怎么稳定的云羽躺在农田边的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风吹过来，从树叶的间隙里投下来的斑驳光影微微摇晃，这些看似无形的光像是温暖的手，无声轻柔地抚慰疲惫的人。
法拉跑回来：
“大人——！”
她浑身是伤，身上的新衣服沾满尘土，脏兮兮的，甚至还破了两个洞。但她是笑着的，她手里提溜着猎物，虽然相当坎坷，但这是她第一次完成公会的任务，稍稍靠近了“成为冒险者”这个目标。
她想要找云羽炫耀，想要云羽的夸奖。
站在树下的西里尔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吵。”
法拉停住脚步，看了看树上的云羽，在树边坐下来，小声说道：“那我要在这里等大人醒过来。”
西里尔很想说：
你能不能先去把猎物交给公会，顺便把自己洗一洗，再换个衣服，或者给这身衣服补一补。
但他不是那么多话多事的人，一肚子的话语到了嘴边，就成了：
“随你，但是要安静。”
云羽没有察觉到树下的小小插曲。
她身上的[时间的种子]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在做一场梦。
这场梦和以往不同，她没有看见[太阳的故乡]，也没有看见毁坏的宫殿。
……
云羽看见了簌簌飘落的雪。
拥有着雪白长发的美貌青年、呃，美女？
祂拥有着男性的身高，面貌是超脱了性别的美丽，他纤长的睫毛是雪色的，皮肤是苍白的，眼眸像是冰川裂层的冰蓝。祂干净、圣洁、清冷，就像冬季的第一抹初雪。
祂面前是一头龙。
那头龙像一座岛屿那样巨大。它从头到脚都是冰蓝色的，飘落的雪覆盖在他的背上，形成了一座连绵的、白茫茫的雪川。
初雪一般的“人”伸出手，轻柔地抚摸巨龙低垂下来的头颅。
祂的声音空灵而华丽，但却溢着满满的温柔：
“艾尔弗雷德，我可爱的孩子，这里缺少生命，连植物都没有，你会不会感觉到孤独？”
巨龙歪了歪脑袋，说道：“只要有您在，我就不会孤独。”
“可是我想要离开，去看外面的世界。”祂对巨龙说道，“我创造了一些新的孩子，让他们来陪伴你吧。”
祂合上手，又轻轻打开。
一群小小的精灵坐在祂的手心里，他们和祂长得很相似，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将自己的相貌赐予造物，意味着眷顾和宠爱。
祂对其中最强大，最美丽的那个冰霜精灵说道：
“就由你来当精灵王好了，你的名字叫布里奇斯。”
被赐名的精灵身上发出了耀眼的光辉。但刚刚诞生，过于年幼的冰霜精灵王布里奇斯完全不明白创造者在说什么。
神明抬起手，用冰将小精灵们送上了巨龙的背脊。祂洒下种子，它们在龙的鳞片缝隙中发芽，生长成了高大的树木，即便是在寒冬，这些树木也会结出果实。
神明像是哄孩子一样地对巨龙说：“艾尔弗雷德，这些孩子是你的伙伴，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不然你就会变成孤独的龙了。”
艾尔弗雷德气哼哼地说道：“我才不要他们来当伙伴！”
“奥古斯特，你明知道我想要得到你的陪伴，还是坚持要去看外面的世界，你真是个自私的神明。”巨龙在雪地上趴伏下来，说道，“我要沉睡，你如果不回来，我就再也不苏醒了。”
“真是不得了的威胁。”名为奥古斯特的神明说，“我一定会回来唤醒你的。”
冰霜巨龙陷入了沉睡。
不停飘落的雪盖满了它的身躯。

第93章
梦境到此为止。
云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梦的后续——名为奥古斯特的冰霜之神在桑格利火山融化成了水, 冰霜巨龙一直沉睡，再也没有苏醒过。龙的背脊上，树木长成了森林, 忘记了真名的冰霜精灵在这里一代又一代地传承。
是个充满了遗憾的故事。
云羽望向树下。
一手提着猎物的脏兮兮的法拉问：“我能不能摸一下您的翅膀？”
“不行。”西里尔斩钉截铁地拒绝，为了防止半兽人偷偷动手, 他身上甚至披着一层暗灰色的结界。
法拉低下头抱怨：“好小气啊。”
西里尔完全没有理她。
云羽看着这一幕，有点想笑, 但她绷住了。她坐起身, 动作伶俐地从树上跳下来。
“您醒啦？”
法拉拎着死掉的秃鹫的脖子对她说,
“大人您看，我猎到猎物了，交给冒险者公会的话，能换一个金币！”
云羽看着法拉身上破了洞的衣服，说道：“可是你这身衣服花了两个金币。”
法拉：“……”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半兽人少女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朝着外面跑。
“我要再去猎一只、不、两只秃鹫回来！至少要把衣服钱赚回来！”
云羽朝着跑走的小姑娘大喊：“不要单独狩猎！要和同伴们一起行动！”
“知道啦！”
云羽看着小姑娘跑远，她对站在一边的黑翼守护者轻飘飘地提起梦境：“西里尔，我看见龙了，比山川还要高大, 好帅气啊。”
西里尔一脸茫然：
哪里来的龙？
主人这是想养龙了吗？去哪里找龙给她养？
※
混血的冰霜精灵，或者直接称之为半精灵更加合适——卡洛斯进入冒险者公会，将已经处理好的猎物摆放在一楼的柜台上，又把自己从告示板上摘下来的订单递给莉莉。
公会负责人莉莉清点猎物, 感慨道：“您真厉害啊, 独自、一次性完成了三个订单。”
卡洛斯说道：“还好吧。”
莉莉检查过猎物都没有问题后，递出了一小袋金币：“这是给您的报酬。”
卡洛斯接过金币, 打算上二楼休息一会儿。但在那之前, 他听到了一楼角落里, 剑士和弓箭手在窃窃私语。
“你见到那个纯血冰霜精灵了吗？据说那是冰霜森林的王子。”剑士对弓箭手说, “我在住宅区附近听见他和尤菲莉亚公主谈话，说精灵王前往桑格利火山了。”
卡洛斯愣住，他手中的金币袋径直滑落下去，掉在了地板上。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剑士的肩膀：“你说什么？”
剑士被这一下吓了一跳，但更多地是迷茫，他说道：“我在领地里看见了冰霜精灵的王子，你认识他吗？我听说你的血统很纯……”
卡洛斯问：“不，后面那句！你刚刚说，冰霜精灵王去哪了？”
剑士老实回答道：“去桑格利火山了，似乎是打算赴死，用自己的命来换纠纷的停止。”
“……”
卡洛斯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转过头去，大步跑出了冒险者公会。
莉莉在后面喊道：“卡洛斯先生！您的钱！”
受到惊吓的剑士还没缓过来，他困惑道：“这人搞什么啊？”
……
卡洛斯跑出了冒险者公会，他想要寻找他的表弟戴维，但是又忽然想起来，自己不知道戴维在哪里。住宅区？某个店铺？还是在别的地方？
他拦住了一个路过的黑魔法师：“您知道戴维在哪里吗？戴维是一个纯血的冰霜精灵，长得和我很像。”
查理回答道：“不知道。”
半精灵失落地低下头去。
查理给了他建议：“不过我们的领主大人很擅长找人。”
“那怎么找到领主大人呢？”
“简单。”查理仰起脑袋，大喊道，“守护者大人——！”
卡洛斯听见了拍打羽翼的声音，他面前惊起了一阵风，一脸不耐烦的黑翼守护者在前方落下。
西里尔问查理：“做什么？”
“这个家伙要见云羽大人。”查理把卡洛斯推上前去。
西里尔看着卡洛斯，有点惊讶。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冰霜精灵特征，而且外貌和戴维有五分相似。
没用多少时间，西里尔就反应过来卡洛斯的身份——这就是冰霜精灵王的外甥，那个一己之力刺杀了火蜥蜴族的酋长的混血。
西里尔对查理说道：“你带这个小鬼去会客室。”
他转身飞走，去寻找在河岸上陪着紫罗兰一起钓鱼的云羽。
※
云羽推开会客室的门。
查理正在纠缠这个混血的冰霜精灵：“你能不能给我一根手指？”
云羽：“……”
这什么沙雕反派？
怎么会有这种开口就对别人来一句“能不能把手指给我”的人？
“给点手指甲也行。”遭到拒绝的查理退而求其次，“剪几根头发呢？不过分吧。”
云羽开口道：“查理。”
黑魔法师哆嗦了一下，举起双手说道：“我没有要强行绑架祭品的意思，我这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吗？”
云羽：“……”
好一个征求意见。
坐在沙发上的卡洛斯起身向云羽致礼。
“你先去忙吧，查理。”
云羽一边撵人，一边打量卡洛斯。
【姓名：卡洛斯
性别：男
年龄：176岁
种族：半精灵
属性：自然（冰）
职业：冒险者
战斗力：813
介绍：卡洛斯是在冰霜精灵与人类之间诞生的半精灵，因为父母在他年幼时遇害，他被冰霜精灵王抚养长大。虽然是混血，但他拥有着比大多数冰霜精灵都强大的力量。不过这种力量并不稳定，他只会凝冰和改变冰的形状，无法使冰融化。】
云羽走到沙发边，说道：“坐下等吧，西里尔去找人了，戴维马上就到。”
纯血的冰霜精灵推开了门，他站在门边，和久别不见的表兄对视。戴维眼底是满满的恨意和悲伤，但很快，他就闭上眼睛，别过头去，问道：
“你找我做什么？”
已经许久不见的表兄弟没有打招呼，没有问候，直接不愉快地切入了最重要的话题。
卡洛斯问：“戴维，舅舅怎么样了？”
戴维：“你不要提他。”
“我离开冰霜森林，再也不回去，就是怕我所做的事情牵连到你们。我是个混血，只要和我划清关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半精灵摇了摇头，不解道，“舅舅他为什么……”
戴维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反问道：“他怎么可能会和你划清关系？”
戴维走到卡洛斯面前，说道：“你行刺的时候，身上的王族徽章被人看到了！这一年以来，火蜥蜴族数次派人来冰霜森林问你的身份，父亲每一次都隐瞒了你的身份，选择回护你。”
卡洛斯：“为什么……”
“为什么？”
戴维的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卡洛斯，他亲眼看着你长大，你对他而言，是重逾性命的家人。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和你划清关系，让你走向末路，孤立无援？”
卡洛斯疲惫地坐下，他低着头，丧气道：“戴维，拿我去换舅舅吧。”
纯血的精灵少年摇头。
“为什么不呢？”
卡洛斯问道，
“冰霜森林的大家都很恨我吧？你也是。我死了对大家都好。”
“我不能恨你，不止不能恨你，我还要保护住你。”戴维对半精灵说道，“这是父亲的期望。”
戴维还是少年的身形，可此时的他，仿佛一个已经成熟的大人。这个在痛苦中迅速成长、即将成王的冰霜精灵对卡洛斯伸出了手：
“兄长，和我一起回冰霜森林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卡洛斯咬着牙，最终还是没忍住，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戴维拥住他，摇了摇头。
※
[世上没有巧合，有的只是必然。]
云羽在研究[时间的种子]和吟游诗人格罗弗的手信。不甘寂寞的紫罗兰从鱼缸里跳出来，她在桌子上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痕，并且用手去拉信纸，意思是“不要看信，看我”。
水迹沾在信纸上的，信纸出现了一些变化。
云羽看了看信纸，她站起身，将信纸放进人鱼的玻璃方缸中，再飞速地捞起来。先前只写着寥寥几句话，显得有些过于空荡的信纸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命运会指引您，让您能看到这些隐藏的文字。怎么样，我的预言是不是非常准确？]
云羽：“……”
这是什么料事如神的异世界神棍？
[您的守护者大概率会告诉您，不要插手到两个非人种族的争执之间。从立场上来考虑，这种做法非常正确。但是，能够看见未来的我，想送给您一些不同的意见。]
[冰霜巨龙将会被唤醒，火蜥蜴背后的红龙依格尼亚已经衰老。]
[在关键的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您将会获得不菲的回报。]
信纸忽然烧了起来，在她的手中化为灰烬，紫色的火光并不烫手，反而化作细碎的光芒流淌进她的身体。
【收到来自[■■■■]的赠予，奥术魔力x60000。】
云羽：“……？”
好家伙，足足四个零。

第94章
维克的声音从窗外响起：“大人, 白翡翠王国的信使来了，他好像携带了一些炼金卷轴。”
云羽回过神来，她爬上桌子, 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大人，不用这么急, 他……”
维克话还未说完，就看见云羽匆匆忙忙地跑出去。
“……大人？”
云羽：“你先接待他, 我有事要出门！这几天领地里的事情就由你和西里尔来打理！”
“啊？我没法服众的, 大人！大人？”
云羽跑出了住宅区, 直向领地北方而去。她穿过房屋，跨过河流，在被牧民赶着的禽畜们之间经过，惊飞了蓝孔雀和一群鸭子，又踏过了麦苗刚刚长到小腿那么高的农田。
正在除草的领民惊叫：“大人，您踩到庄稼了！”
云羽：“不好意思，我有急事！算我的！”
最终，急到不择道路的少女到达了学院的北边。
一只黑色的骨龙停落在这里, 它的骨翼垂在地上，少年模样的冰霜精灵绕开骨刺，爬上骨龙的背脊，又向还站在地面上的混血精灵伸出手。
亡灵法师亚历克斯抚摸着骨龙的颌骨, 让它张开嘴巴, 将行李放了进去。
“好孩子，我们一起去冰霜森林旅行。”
云羽停住脚步：“旅行取消了！”
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 要送精灵返回冰霜森林的骨头翼龙还没起飞, 不然就只能让西里尔去追翼龙了……等等, 追翼龙对西里尔来说好像不算是多么费劲的事情？
骑在翼龙背上的戴维和卡洛斯不解地望向他, 前者甚至有点不安——戴维不明白云羽为什么突然阻止他们起飞，是又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说是行程改变或许更合适？”云羽对精灵王子和半精灵说道，“戴维，卡洛斯，我们去桑格利火山。”
纯血和混血的冰霜精灵愣住，随即，他们像是身处绝望谷底、忽然见到了希望的人一般，露出了惊讶、不可置信的欣喜：“大人，您是要……？”
云羽认真地对他们说道：
“我没法做出任何保证，因为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做到，只能说是试试看。”
戴维和云羽对视了片刻，这个年轻的冰霜精灵王子从翼龙的身上跳下来，对云羽说道：
“深渊之主，无论您是否能够救下我的父亲，愿意卷进这场事件里、没有做视而不见者的您，都是冰霜森林最好的挚友——我以下一任冰霜精灵王的身份，以我们代代相传的名字，向我们故去的神明起誓。”
云羽：“……”
可是你们代代相传的名字是假名啊。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真名。
不过这个时候吐槽似乎有点太煞风景了。
云羽对着还是少年的精灵王子说道：“走吧。”
【技能名称：传送
技能消耗：奥术魔力x20000+
技能描述：使用[传送]技能后，可使技能作用单位进行一次瞬间转移。[传送]技能消耗奥术魔力以距离为准，距离每增加一米，消耗奥术魔力增加1单位。】
【传送目标：戴维
传送起点[黑魔法学院]，传送终点[桑格利火山第一部 落]，距离14600302米，需消耗奥术魔力x14620302。
是否进行传送？】
云羽：“……”
传尼玛传！
这个傻13系统有病吧！
云羽直接放弃了传送技能。这破技能连一个人都送不过去，更别说送三个人了。
不过这样说来，吟游诗人格罗弗赠予的六万的奥术魔力，大概率不是为让她使用传送技能去赶路——以他料事如神的程度，不可能预见不到现在的这一幕。
亚历克斯问：“我用翼龙带大家飞过去？”
云羽问：“要飞多久？”
“八天？不吃不喝不睡觉赶路的话，至少也要五天？毕竟桑格利火山真的很远。”
“有点慢，时间不会等待我们的，还是用别的方法吧。”云羽转头往南边走，“戴维，卡洛斯，跟我过来。”
云羽在点心铺里找到了法老王。
小木乃伊试图悄悄地把老板新烤出来的点心往背包里塞，但它的小短手刚刚碰到点心，就被烫红了。它抱着那块烫手点心到处乱跑，直到云羽隔着手帕把它手里的点心拿走，它才停止了愚蠢的行为。
“不好意思。”
云羽给点心铺老板付了钱。
“没关系，它好可爱。”点心铺老板用钳子从烤炉里夹出来又一块饼干，递给法老王，“再来一次。”
云羽：“……”
你是魔鬼吗？
云羽抱着木乃伊离开了。
她敞开法老王背后的[次元背包]，对着戴维和卡洛斯说道：“进来。”
“……？”
云羽说道：“进这里面来。”
纯血和混血的冰霜精灵看着这个迷你背包，双双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半晌，救父心切的戴维先一步迈出了脚，卡洛斯拦住他，心一横，自己先进了背包。
背包里传来卡洛斯的声音：“戴维，可以进！就是有点乱……”
戴维咬了咬牙，把自己也塞了进去。
在云羽要进背包之前，西里尔飞过来了，他问云羽：“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云羽以为西里尔在问她要偏向冰霜精灵的行为，她点了点头，解释道：“我觉得我不能总是保持中立，中立太久的话，最后会被孤立……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火蜥蜴……”
“我不是问您立场。”
西里尔相当信任自己的主人，“您选择做某件事，必然有自己的理由。就算您毫无缘由地选择去偏爱某个种族，其他人也没有置喙的权力。”
西里尔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法老王：“我是指……您确定要用这种赶路方式？”
云羽点了点头：“这样比较快。”
西里尔：“……”
他想反对，但他找不出更快的赶路方式。
“我会尽快回来的。”云羽说道，“在那之前，学院就麻烦你来照顾啦。”
※
桑格利火山群由72座活火山和43座死火山组成，山与山之间夹杂着21个人类的王国，还有37个火蜥蜴部落。这片火山群位于世界的西南方向，与红龙的龙山比邻而居。
拥有如此之多的活火山，桑格利火山群本该气候炎热。
但事实并非如此，一百一十五座山峰中，有至少七十座都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冰凉清澈的雪水在山川间流淌，不停不息。这让桑格利火山群的气候宜人，植被也非常丰茂。
位于火山群的中心的第一部 落正在举行庆典。
并不是什么节日庆典——
火蜥蜴一族只要遇到开心的事情，就会进行庆祝。
头戴羽冠，身穿羽毛和草编织的裙子的火蜥蜴拿着用羽毛装饰过的木杖，在空地上摇摆身体和手杖，他身上的羽毛也紧跟着晃动。周围遍布围观的人……蜥蜴群，他们为这种古老的舞蹈欢呼，还吹着叶子试图伴奏。
最后的火精灵向周围的火蜥蜴人搭话：“大家在庆祝什么？”
“冰霜精灵王要死了！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艾伯特没什么表情地站在蜥蜴群中。
有人向他搭话：“您似乎无法欣赏这种艺术呢。”
搭话的这位是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她的体型相对常人来说有些巨大。她拥有着火焰一般的长发和眼眸，颊侧覆盖着细密的红色鳞片。她很美，是那种妖冶又狂放，极具侵略性的美。
“如果是人类或者别的种族，这样跳舞我或许会觉得美丽。”艾伯特无情地点评道，“但火蜥蜴这样，只会让我感觉到原始和粗鄙。”
在艾伯特眼里，火蜥蜴跳舞和猴子猩猩跳舞没什么差别……硬要他选的话，他宁愿去看黑猩猩跳草裙舞。
“这样的话语可不能被小蜥蜴们听到。”
红发女人织起结界，遮蔽了自己和艾伯特的声音：“他们会发怒的。”
艾伯特说道：“听到也没关系，我讨厌火蜥蜴这件事不是秘密，全世界都知道。”
红发女人听完他的话，露出了一个笑容：“大祭司大人，您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瞧不起很多事物。不过您现在可是在桑格利火山群呢，还是给一点面子吧。”
“依格尼亚。”
艾伯特侧眸看向红发女人，
“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做欣赏原始舞蹈这种无用的事情吧。”
依格尼亚笑着道：“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您。”
“换个地方说话。”
艾伯特提出要求，不，或者应该说是不管对方的意愿，直接做出了决定。
“看着这样的舞蹈谈正事，不管你拜托我什么，我都会拒绝。”
“唉，好吧。”
依格尼亚嘟囔着，
“您的审美真的很糟糕呢。”
艾伯特：“……”
天使形态的守护者和更接近蜥蜴的龙的审美，差异就是这么巨大。
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这片空地，进入人烟稀少的山间。
艾伯特倚在火桂树旁边：“可以说了。”
“我……”红龙才刚刚开口，就止住了声音，她警惕地望向某个方向。
在她视线紧盯住的位置，一只身上缠满绷带的，巴掌那么大的小恶魔突然出现了。它抬头看了看四周，在看到艾伯特的时候，迈着粗短的小腿直奔他而来。
法老王一边奔跑，一边摘下自己身上的背包。
它把背包倒过来一抖——
一个、不，两个精灵从背包里掉了出来，交叠着砸在地上。
艾伯特：“……？”
惊喜还不止如此——
法老王又用力抖了一下背包。
黑发银眸的少女被甩出来，直接撞在了树上——“咔嚓”一声，那棵长了至少十年的火桂树直接折断了。
云羽吐掉嘴里的树皮，她回过头：“艾伯特？冰霜精灵王还活着吗？”

第95章
“还活着……”
艾伯特看了看云羽的脑袋, 又看看被她撞倒的那棵树，感到十分担忧——
大人的头没事吧？好像没事？
云羽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赶上了。”
“赶上了什么？”
被打断了话语的依格尼亚没有丝毫愤怒,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忽然出现的黑发少女，
“你的力量很强大呢，而且尚未完全苏醒……你是哪个神明的造物吗？”
云羽也在打量依格尼亚。
【姓名：依格尼亚
性别：女
年龄：19459岁
种族：龙
属性：自然（火）
职业：领主
战斗力：3499/10233
介绍：依格尼亚是火神最用心的造物, 她拥有巨大的身躯、美丽的鳞片和神明赐予的名字，尽管时间流逝, 力量衰退, 她也依然强大。龙的寿命漫长, 但依然存在尽头。】
云羽：“……”
龙，红龙！
火蜥蜴族的靠山！
法老王这一波游走，是直接游进敌人的大本营了吗？
卡洛斯和戴维从地上爬起来，对视一眼之后, 双双挡到了云羽前面。
依格尼亚看着拦在最前面的卡洛斯：
“看起来是冰霜精灵，又有人类的气息……就是你吧, 刺杀前任酋长的混血。”
卡洛斯没有回答她的话, 只是咬紧了牙关。他已经做好准备, 如果面前这个浑身都写满了强大的女人发难，他就承认自己的身份。
依格尼亚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混血精灵的身上，她说道：
“大祭司，杀气要溢出来了，收敛一下。”
“为什么这么紧张？为了这两个精灵？”
依格尼亚的目光跳过精灵，落在了后面的黑发少女身上,
“不, 是为了这个女孩吧？”
聪慧的红龙注视着少女, 她从艾伯特的细碎反应中, 判断出了云羽的身份：“您不是造物呢……您是更加伟大的存在吧，现任的深渊之主？”
云羽：“……”
她能说不是吗？
她和红龙依格尼亚面对面还不到三分钟，身份就被拆穿了个彻底。
“别试图对她动手。”
艾伯特抱着手臂说道，
“如果你动了手，我会毁掉你的龙山。”
依格尼亚问：“你不管顾迦南天使的立场和处境了吗？”
艾伯特平静地回答道：“对我而言，她在一切事物之前。”
依格尼亚摇了摇头，她看了看有些尖锐的指甲，说道：“你这副态度真是叫人害怕……我都不敢触碰神明大人了，总感觉我的手会碰伤她呢。”
“没关系？”
云羽从戴维和卡洛斯中间走上前，她握住了依格尼亚的手，说道，
“我很强大的，不会轻易受伤。”
依格尼亚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开始喜欢您了。”
她拉起云羽的手，左脚后撤一步，低下头亲吻黑发少女的手指。
云羽：“……谢谢？”
“是有点呆的类型呢。”依格尼亚揉了揉云羽的头发，她的动作看似粗犷，实则很小心——她没有掀掉云羽的头盖骨，甚至没有碰伤云羽头上的桂冠。
艾伯特阻止道：“别戏弄她。”
“没关系的。”
云羽看了看依格尼亚，又看了看艾伯特，问道，“我好像打断了你们的谈话？”
云羽问：“需要我回避吗？”
“不必，冰霜精灵也不用。”
红龙依格尼亚坦荡道，
“正好可以当见证者。”
云羽问：“见证什么？”
“见证我对大祭司的委托……不对，我委托的对象要变了呢。”依格尼亚的面庞上带着笑容，看起来艳丽又矜傲，她对云羽说道，“冕下，我能将龙山和我最后的同族托付给您吗？”
云羽：“……？”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
站在一旁的艾伯特皱了下眉，他问依格尼亚：“你在搞些什么？”
“听起来像恶作剧，是不是？”
红龙依格尼亚说道，
“但我是认真的。”
龙山是红龙的领地，那里拥有着数不清的秘宝，黄金和宝石能堆成一座小山。还有许多龙类的混血后裔，他们比黄金和宝石更具备价值，他们拥有精湛的技艺，是全世界最好的工匠和药剂师。
依格尼亚的笑容变得浅淡了不少，她赤红的眼眸里流淌着悲伤：
“龙山是个很好的地方，如果不是必要，我也不想把它交予别人。”
艾伯特问：“你非要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依格尼亚回答道：“我老了，已经到了苟延残喘，随时会进坟墓的程度了。”
艾伯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像是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老了。”
依格尼亚说道，
“我已经快要两万岁了，我的同类，我的朋友，几乎都已经死去了。除了你，只有你不会老，拥有同类，拥有想要守护的人，真是叫人羡慕呢。”
云羽站在一边，她抬起头，用有些茫然的表情看着红龙。
她想起来吟游诗人格罗弗的预言：
[冰霜巨龙将会被唤醒，火蜥蜴背后的红龙依格尼亚已经衰老。]
原来是这样啊……
云羽忽然觉得有点悲伤——
那样强大、美丽的龙，竟然已经老得快要进入坟墓了吗？
“龙山拥有太多好东西，如果没有一位强大的庇护者，必然会引起觊觎。”红龙说道，“当然，龙山的领民很强大，不怎么需要操心。”
云羽问：“那为什么还要将它托付给别人呢？”
“因为龙山还有一颗龙蛋。”红龙对云羽说道，“他很快就要破壳了……他需要照顾，需要引导，龙山的领民做不到这件事。”
艾伯特对云羽解释道：“养育一只龙是非常困难的，要拥有强大的力量，还要有漫长的寿命，不然可能活不到他长大。”
依格尼亚点了点头。
云羽：“……”
活不到龙长大，这个理由未免太真实了。
“您要答应我的请求吗？”
依格尼亚问云羽，
“如果您答应了，龙山和那只尚未出生的龙，都会奉您为主。”
云羽揉搓了下衣角，才回答红龙的话：“……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这样的一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依格尼亚笑着道，“我等您的答复，冕下。”
……
云羽把法老王捡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它并不安分，踩着她的肩膀就跳上了艾伯特的翅膀，挂在了某一根羽毛上，这个恶魔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羽翼。
纯血和混血的冰霜精灵披上了黑袍——
这是依格尼亚为他们披上的，他们的种族特征太明显，在桑格利火山不做遮掩地活动的话，一定会出问题。
依格尼亚说：“我无法选择站在你们这一边，因为龙山在桑格利火山的旁边，得罪这些阴险狡诈的蜥蜴人邻居的话，会给龙山的居民造成很大的麻烦。”
云羽：“……”
好家伙，邻居认证——
阴险狡诈的火蜥蜴人。
“不过，我祝愿你们能够成功救下冰霜精灵王。”
依格尼亚说完，展开巨大的龙翼，飞过了山巅的皑皑白雪。
艾伯特对云羽和冰霜精灵道：“先去我的住处吧。”
云羽和冰霜精灵跟着他往山下走。
这一路上，艾伯特都在沉默。
他带着云羽和冰霜精灵绕过了火蜥蜴人的守卫，回到了住处。
火蜥蜴族不喜欢迦南的大祭司，但他们明白他地位尊贵，是得罪不起的人。所以不管再怎么不喜欢，表面上都要过得去——他们给艾伯特安排了单独的院落，这次来的客人中，拥有这种待遇的只有他和红龙。
到了院子里之后，戴维摘下黑袍的帽子，问道：“要怎么救父亲？打劫火蜥蜴人的火山地牢吗？”
“火蜥蜴族的地牢在深山里，要穿过火山石林、火桂树森林、冰雪湖泊以及深山隧道，才能够找得到地牢。那里设置了重重结界和陷阱，当然，穿过结界和陷阱对我和大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艾伯特对着冰霜精灵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但是，这次在火蜥蜴族的作客名单上的人，只有我和红龙有这样的能力。”
云羽：“……”
不用说，在大祭司和红龙之间，火蜥蜴族肯定会怀疑前者。
艾伯特笑着道：“所以千万不要妄自行动，明白了吗？”
戴维和卡洛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云羽苦恼地问道：“那要怎么救呢？不能偷……总不能明着来吧？”
“不能偷，就只能明着来了。”
云羽震惊道：“明抢？”
“虽然我不打算和火蜥蜴族维持什么良好关系。”云羽说道，“但是……明抢还不如偷呢。”
“也不能抢。”
艾伯特说道，
“大人，我知道您不打算和火蜥蜴族友好相处。但是那天还会有别的种族的见证者，您不能将自己置于道德的弱势地位，那样的话，您和深渊会在其他种族面前失去威信和名誉。”
云羽思索了片刻。
“您要用所有见证者都认可、都会偏向您的方式，从火蜥蜴族手上夺下冰霜精灵王。”艾伯特对云羽说道，“失去了一个种族的认可，就要夺下更多种族的认同。失去了一份好处，就要夺得更多的东西。”

第96章
云羽和冰霜精灵惊讶地看着艾伯特。
艾伯特回望自己的主人, 他轻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语气耐心又温和，似乎不管云羽提出什么问题和异议，他都愿意慢条斯理、抽丝剥茧地和她分析清楚。但他其实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迦南的大祭司不可得罪——这早已是世人的共识。
“没问题。”
云羽回答道，
“我就是觉得……艾伯特不是敌人真的太好了。”
既要占好处，还要面子上过得去——火蜥蜴的酋长如果听见他们的对话, 应该会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吧？
艾伯特失笑，问道：“我很可怕吗？”
这句话一出, 纯血和混血的冰霜精灵已经忍不住要点头了。
“从敌人的角度来看的话, 是非常可怕。”
云羽对他说道, “但是我们是站在同一侧的，我只会觉得非常可靠。”
艾伯特浅笑着，以十足认真的态度向她说道：“大人，我不可能会与您为敌的, 永远都不会。”
云羽点了点头：“我知道。”
……
夜晚很快到来。
冰霜精灵们在艾伯特的院落里选了房间歇下了。他们已经连续很多天吃不下睡不好了，现在大概是过于紧张, 疲惫到了极点, 竟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过他们睡得并不安稳。
戴维不停地皱眉, 而卡洛斯一边睡一边流泪，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云羽悄悄地在窗外看过他们，然后翻上了屋顶。
夜风从桑格利火山的山巅流淌下来，携杂着微冷的雪的气息，凉爽又舒适。
艾伯特坐在屋顶上。
他迎着风，金色的长发和雪白的羽翼被吹得轻轻摇晃。
艾伯特看到了爬上来的云羽, 问她：“您不休息吗？”
“有点紧张, 也有点兴奋, 睡不着。”云羽对艾伯特说道, “我每次做大事前都会这样……我以前参加过比赛，决赛的前一夜我熬了整宿。”
而且现在的她并不需要睡眠，比以前更能熬了。
艾伯特点了点头：“然后呢，您赢了吗？”
云羽叹了口气：“输了。”
“唔……”艾伯特沉吟道，“没关系，这一次会赢的。”
云羽说道：“必须要赢，不能输呢……”
艾伯特说道：“会赢的。”
云羽望向远处，她看见了山巅的白雪，也看见了山间的火桂树——这些树从还是种子的时候，就受到了丰富的火元素的浸润，所以它们会呈现出火焰的颜色。不只是外皮，就连树芯也是火红色的。
“艾伯特。”
云羽思索了很久，才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艾伯特怔了一下，他望向云羽，表情中是显而易见的惊讶。
他有点无奈：“我明明没表现出来。”
“我或许不该问，但是我总觉得，对你的不开心视而不见不太好。”云羽盘腿坐在屋顶上，她看着艾伯特，银色的眼眸里月光流转，她问，“是因为红龙吗？”
艾伯特点了点头。
“我们只能算是关系很一般的朋友吧，或许连朋友都称不上。我在迦南，她在龙山，很少会面，书信往来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都是为了委托事情。”
他低下头，对云羽说道，
“但得知她快要死了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感慨和难过。”
云羽坐在一边认真地听着。
“她活了接近两万年，长寿，力量强大……”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就好像一棵巨树，我诞生时，那棵树就在那里，我长大了，那棵树也在那里……然后它老了，活力一天比一天衰弱，不再焕发新枝，甚至渐渐死去……”
艾伯特似乎有点描述不清楚那种感觉。
但云羽大概能够明白，她说道：“你以为会永恒存在的事物，将要逝去了？”
艾伯特回答道：“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云羽低下头：
这确实是一件非常难过的事情呢……
“不过也没关系。”艾伯特侧过头，看着尚且年轻的主人，说道，“正如红龙所说的那样，我还拥有永远不会逝去的人和事物。”
云羽歪了歪头，问道：“怎么变成你安慰我了？”
艾伯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笑。
※
虽然说着能熬，但后半夜的时候，云羽还是睡着了。
她梦见了连绵起伏的红色山川。
它们是炙热的，暗红色的岩层下，岩浆像是血液一样流淌。流淌在四肢百骸的熔岩赋予这片大地特殊的财宝（数不清的宝石），却也让这里寸草不生。
云羽眺望向远方。
她的视线穿过了山川、湖泊、江河，落在了一片白雪皑皑的原野上。
如同山川一样巨大的冰蓝色巨龙，他踩过雪原、认真地印下一个又一个脚印，有时候还会追逐自己的尾巴。更多的时候，他会抬起头，对着风雪里的身影撒娇：
“奥古斯特，快来陪我玩！”
掌管冰霜的神明温柔又无奈地看着他：“你想玩什么？”
龙拥有硕大的身形，却像个幼稚的孩子：“骑马的游戏！你来背我吧？”
神明用慈悲又和蔼的语气告诉龙：“你会压垮我的。”
“你是个神明，你怎么能这么没用？”龙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扫起一片雪末，最终他还是屈服了。“唉，好吧，那就换我来背你，你上来吧。”
冰霜之神抬起手，抚摸龙的颌骨，轻声道：
“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艾尔弗雷德。但是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玩。”
龙耍了脾气，不再理会祂。
神明笑了笑，从呼啸的风雪中走出来。
云羽在风雪外看见了熟悉的人——吟游诗人格罗弗。
不，不太一样。
她认识的吟游诗人格罗弗十分地不修边幅，虽然拥有着年轻人的外貌，却邋遢地像个中年大叔。而梦中的格罗弗穿着纹金的紫色长袍，拿着繁复的手杖，他矜贵又优雅。
格罗弗看着从风雪中走出来的冰霜之神，又看向风雪中追逐尾巴的龙，他对冰雪的神祇说道：
“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冰霜之神说道：“他的确很可爱。”
格罗弗说道：“不要惹可爱的孩子伤心，奥古斯特。”
“啊……你已经知道我想做什么了吗？我明明没对任何人说过。”
冰霜之神一点也不惊讶，
“不愧是你呢。”
格罗弗没有因为夸赞而得意，他平静地对冰霜之神说：“我不是来向你炫耀我的本领的。”
“我知道，你想阻止我离开这里。”
冰霜之神奥古斯特抬起头，注视着风雪，说道，
“可是，我真的很想看一看我从未见过的事物，火山和熔岩是什么样子呢？温暖、炙热是什么感觉呢？”
格罗弗说道：“你会死的。”
“就算会死也想看。”
格罗弗又说道：“你的龙会伤心的。”
奥古斯特没有丝毫的迟疑，祂笑着说道：“即便那样，我也还是想看。”
格罗弗评判道：“你真是个自私的神。”
“有吗？我给了艾尔弗雷德生命，陪伴他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我已经付出很多了，不是吗？”
格罗弗说道：“他也陪伴了你。”
奥古斯特思索了片刻，说道：“我会为他创造新的朋友的。”
……
自私的神明离开了北地。
祂跨越了世界，到达了祂最向往的桑格利火山。祂坐在山巅上，看火红的山川，看蜥蜴人热情奔放的草裙舞，看岩洞中寻找漂亮石头的龙族后裔。
祂触碰着岩浆，感慨道：“这就是‘热’的感觉啊？”
诞生在冰雪中的存在，一生只有一次触碰温暖的机会。
神明并不后悔，祂在喷发的熔岩中、燃烧的火红山川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祂融化了。
祂的神力飘散，在从无霜雪的桑格利火山刮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雪，白雪覆满了山巅。神明变成了一汪泉水，不停不息地流淌在群山之间。这里不再炎热，它变得湿润、气候宜人，万物都能在此生长。
……
云羽不怎么能理解这位神——
祂自私、无情，将造物置于一旁，我行我素。
但云羽又觉得，不愧是神明——
自私、无情，将造物置于一旁，我行我素。
看完了这样一段过往，云羽的梦境黯淡下来。
她知道，自己快要醒了。
她回过头，朝着梦境的出口走去。
“深渊之主。”
云羽停下脚步。
她循着清冷的、空旷的声音回头，她在黑暗的梦境里，看见了细碎的，冰蓝色的冷光。那些光芒的碎片就像雪一样，被风吹拂着，环绕在她的身边。
神明的声音伴随碎片而来。
“没想到，我还会有重新苏醒的一天……不要误会，我已经死了，这只是我残存在桑格利火山的一点点碎片。”
奥古斯特的声音响起，“您保护了我的孩子们呢。”
云羽：“……不用谢？”
“虽然是不负责任的创造者，但身为他们的神明，我多少应该给您一些谢礼才对。当然，还有一件事情要托付给您。”
冰蓝色的碎片飘入了云羽的身体。
云羽感觉到了沁入灵魂的寒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人，大人——！”
云羽睁开眼睛，面前是不停地摇晃她的艾伯特。
她的屋子里到处都是雪，还有呼呼的寒风。
艾伯特口中呼出白汽，冷蓝色的冰霜顺着他的手掌蔓延，攀爬在他的长发和羽翼上。他一边冷得打抖，一边慌乱至极地摇着满脸懵逼的云羽：
“您没事吧？”
【获得[奥古斯特的神格碎片]x1，[奥古斯特的委托]x1。】
“没事……”
云羽茫然道，
“只是被自说自话的神明作祟了而已。”

第97章
“神明作祟？”
见到云羽醒来, 艾伯特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有时间顾及自己的状态，他抖了抖翅膀，冷蓝色的冰渣雪片一样往下掉。
“好冷……”
云羽有点慌：“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冷……”
艾伯特看了看攀爬在他身体上的冰霜, 问道,
“这是作祟的神明做的吗？”
他说着说着, 就忍不住捂住口鼻, 浅浅地打了个喷嚏。
云羽：“……”
云羽试图给他裹条被子, 但是她发现被子也已经冻成一坨了，硬邦邦的。她无奈道：“换个暖和一点房间再说话吧, 还有别的房间吗？”
艾伯特点了点头：“有。”
他们换到了艾伯特的房间里。
艾伯特卷在被子里，情况比刚刚好了不少, 但他依然还是冷得打哆嗦。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一个小炉子，点燃了炭火, 她问道：
“没想到你会怕冷……”
“一般是不怕的。”
艾伯特摇头否认，
“可是刚刚的那阵风雪似乎有些特殊，您说那是‘神明作祟’？”
云羽煽着炭火, 一点一点地, 将自己的梦境告知了艾伯特，她评价道：
“是个很奇怪的神明呢……任性起来什么都不管, 但在死去的这么多年以后，又感谢我帮助了冰霜精灵。”
“您觉得很任性吗？”
艾伯特看向坐在炭火边的黑发少女。
云羽在碳炉上面放了一张铁丝网, 又放了一只杯子，煽着火温杯中的水。她那双漂亮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水杯和炉火，满满的都是认真。过了一会儿, 她试了试杯子的温度, 把水杯拿起来递给艾伯特。
“喝一点温水, 会暖和一点的。”
“谢谢……”
艾伯特接过水杯，他浅抿了一口，温度是刚刚好的，温热却不烫口。
“也对，以您的性格，应该很难理解那些神明。”
云羽问：“怎么说？”
“冰霜之神确实是个很任性的神明，但他并不是个例……或者说，神明们没有几个是不任性的。”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任性的神明们，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个种族的诞生和毁灭，往往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云羽坐在碳炉边，听艾伯特讲起故去的神明们。
云羽拧起眉毛，问道：“这样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道理是用来约束造物的，不是用来规定神明的。”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神明就是道理，就是标准，神明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正确的。对于神明的所做所行，造物不可置喙，只能承受。”
云羽：“……”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道理。
“所以，大人。”
艾伯特看着手中的水杯，对云羽说道，
“您其实可以任性一些，想要做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只要您想，我和西里尔会不遗余力的完成您的愿望。”
云羽歪了歪头：“……嗯，谢谢？可是我不想变成任性的人。”
艾伯特说道：“任性一点或许会比较幸福。”
“可是我任性的话，我的臣民就不幸福了。”
云羽看着艾伯特，认真道：“而且，现在的我就很幸福，被环绕着，被保护着，也能去保护我重视的人和物，这样就很好。”
得到这样的答案，艾伯特愣了片刻，随即，他笑了起来：
“能够为您而生，能够遇见您，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他笑着笑着，就抬手掩住口鼻，打了个喷嚏。
“你没事吧？”
云羽有点慌乱，
“还没暖和过来吗？”
“没有太大问题，先忙正经事吧。”
艾伯特喝完热水，披着被子起身，他指了指云羽的衣服口袋，问道：
“这个能借我吗？”
“当然可以，你要做什么？”
云羽低头看了看，法老王正趴在口袋边缘，探着脑袋看艾伯特。未等云羽把它提溜出来，它就自己爬出来，跳到了艾伯特的膝盖上。
“不做什么，只是想要拜托它帮我送几封信。”
※
大约五天之后，一批崭新的客人赶到了桑格利火山。
巨大的翼龙滑落下来，它低俯下身体，金色的龙翼展开，铺开地面上。骑坐在龙背上的精灵借着龙翼滑下来，他轻轻地摸了摸翼龙的鼻子，说道：
“去玩吧，要走的时候我会叫你的，我的伙伴。”
翼龙低鸣一声，起身展开翅翼，盘旋着飞上了天空。
“您是……？”
火蜥蜴守卫迷茫地看着落地的精灵，精灵拥有着灿金色长发和英俊的外貌，穿着修身的礼服，一举一动都矜贵极了，不像是小人物。
精灵笑着对火蜥蜴守卫说道：
“我来自光明森林，名为纳撒尼尔。”
火蜥蜴守卫们对视一眼。
纳撒尼尔，光明森林的光精灵王。
这位光精灵王正值盛年，力量强大，因为自身的好性格与热情，拥有着极广的人脉。
“可是，我们好像没有邀请您？”
“我自己来的。”
纳撒尼尔说道，
“冰霜精灵王是我的好友，我来为他送行……不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
守卫们给他引路，
“您先到待客室休息一下，我去通知我们的酋长。”
守卫们跑前跑后，接待了从光明森林远道而来的客人。
很快，他们又迎来了一位不在邀请名录上的客人——拥有着绿色皮肤的，长相半人半兽，有些丑陋的巨大哥布林。
“我是哥布林王，裘德。”
哥布林王对守卫们说，
“你们知道，哥布林的部落和冰霜森林很近。”
守卫问：“您和冰霜精灵王是好友？”
“那倒不是，你们要知道，位置越近，越容易产生摩擦。”哥布林王露出了一个粗犷的笑容，“我要亲眼看看瞧不起哥布林的冰霜精灵会怎么死。”
火蜥蜴守卫：“……”
第三位不在邀请名单上的客人出现的时候，守卫们已经驾轻就熟：“您是哪位？和冰霜精灵王是好友还是有仇？”
“唉，都不是。”
来自矮人王国的第一王子说道，
“我是来找迦南的大祭司的，我希望他能卖给我们一些天使的羽毛做炼金素材……他在你们这里，对吧？”
火蜥蜴守卫：“……在。”
光精灵王、哥布林王、矮人王国的第一王子、木精灵使者……来自世界各地各族的客人，在短短的几日之内，以各种各样的缘由赶赴了桑格利火山。
还有一个火精灵。
“我的名字是贺里，现在是龙山的居民。”拥有着暗红色头发的精灵说道，“我不是王，也不是族长，我的种族已经在一场冰雪灾难中灭绝了，我是最后的火精灵。”
火蜥蜴的守卫说道：“你不能进去。”
“那是我的客人。”
红龙依格尼亚从高空落下，她收拢起龙翼，站在贺里面前，问火蜥蜴的守卫，
“可以放他进去吗？”
“如果是您的客人，当然可以。”
※
“阿尔伯特。”
光精灵王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是艾伯特让法老王交给他的信。
“你什么时候和恶魔玩到一起了？光明森林的结界对那个送信的小恶魔如若无物，我的臣民和我的妻子都被突然出现的恶魔吓了一跳。”
穿着棉衣、手捧热茶的艾伯特坐在石桌边，没有说话。
“阿尔伯特，你真的是阿尔伯特吧？”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仔细打量着大祭司，问道：“你以前从来不怕冷的，而且这里是桑格利火山，又不是北地，你穿这么厚做什么？”
艾伯特半阖着眼睛，以平静的语气提起过去的事情：
“你追求你妻子的时候被拒绝了四次。后来你们交往后在迦南旅行，你打算求婚，但你失足从悬崖上跌下去了，我们找了你整整两天……”
光精灵王大喊道：“别说了！我知道你是本人了！”
艾伯特不说话了。
“说起来你可真是残忍。”
光精灵王说道，
“你知道吧，我和冰霜精灵王的关系还不错，你竟然喊我来见证他的死……唉，你笑什么？”
“没什么。”
艾伯特对他说，
“你先走吧，我还有别的客人，以后有空再聊。”
“我才刚来你就赶人。”
光精灵王起身，一步三回头，
“说好了啊，之后还要再聊。”
站在二楼的窗边的云羽失笑，心想：
尤菲米娅的父亲是个很可爱的精灵呢。
艾伯特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哥布林王裘德敲开了院落的门，他手中拿着一封信。这封信与光精灵王先前拿着的那一封一样，是艾伯特亲手写下，让法老王送到的。
“您说需要我当冰霜精灵王之事的见证者。但是哥布林与冰霜精灵的关系不好，和火蜥蜴也从无联系。我不懂您为什么要我来。”
哥布林王在得到艾伯特的准许后，在艾伯特对面坐下。
艾伯特问：“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呢？”
“因为是您提出的邀请。”
哥布林王说道。
“我明白哥布林与冰霜精灵的关系不好。”
艾伯特说道，
“但那只是以前……你们两族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关系不和可以改善。你们都在北地，族地离得那么近，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对你们双方都会有利吧。”
“裘德，如果给你一个契机，能够和冰霜精灵建立不朽的友谊的契机，你愿意接受吗？”
艾伯特问道，
“如果你接受，以后你的朋友就是冰霜精灵的朋友，你的敌人就是冰霜精灵的敌人，你们将患难与共，永不背弃彼此。你想要这样的朋友吗？”
哥布林王问道：“您想达到什么目的？”
“想要促成一段友谊，仅此而已。”
艾伯特叹了口气，
“你知道吧，冰霜精灵的王子还很年少，要上位可能会经历一些祸乱。冰霜森林如果有祸乱，会波及到希图王国，而希图王国表面上隶属于光明教廷，实际上听命于我。我不希望我庇护的地方被波及，你能明白吧？”
哥布林王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这位迦南大祭司的手腕，他虽然没亲眼见识过，但却从周围人的口中听到过。
艾伯特悉数着自己这边的势力：“冰霜森林、希图王国、光明教廷，迦南……”
“还有深渊和黑塔。”
云羽从二楼走了下来，她掀开兜帽，露出自己的相貌，
“我们在希图之王的加冕典礼上见过，不过那时候没能打招呼呢，哥布林王。”
哥布林王看着少女，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深渊之主。”
这位深渊之主的出现，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
黑暗的深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少女，她在深渊那样恐怖又荒芜的地方建立了学院，她打败了黑塔的主人，她的名声开始到处传播，魔法师、冒险者、矮人纷纷前往深渊……
哥布林王最初以为她是个黑暗属性的魔法师，或者是黑暗种族之类的存在。
可事情变得愈发不对，深渊那种地方竟然拥有了白昼。那些生活在深渊的黑暗种族厌恶白昼，却拿这位深渊之主毫无办法，只能向外迁徙。
她的身份或许并不简单。
她是什么？
哥布林王说不出来。
但他隐约明白，她是个不可冒犯、不可为敌的存在，就像迦南的大祭司，龙山的红龙……
“我很期待能够与您建立友谊。”
云羽笑着问道，
“您怎么想？您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云羽的表情温和极了，她对身形高大的哥布林王伸出手，一副满是诚意的态度。
哥布林王吞了吞口水。
深渊之主给出了两个选择——
接受，或者拒绝。
但是，他真的能够选择拒绝吗？
如果拒绝了，他的哥布林部落，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第98章
哥布林王低下头, 看着黑发少女。
她体型瘦削，皮肤白皙, 眉眼间都透着一种温婉秀气的美感。漂亮的事物往往很脆弱, 就像繁华宫殿里摆在餐桌上的花瓶，昂贵、美丽，但是只要轻轻一碰, 就会摔碎在地面上。
哥布林王裘德知道，这只是少女的外表给人带来的错觉。
她是深渊之主，比起来漂亮的花瓶, 她更像会开出美丽花朵的荆棘丛。
她的藤蔓攀爬大地, 将一切与她争抢养分的植物绞死，被她缠上的事物无法逃离，只有两种选择——与她共生, 或者被她杀死。
最可怕的是，她似乎还在成长。
她已经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剧变，而这种剧变还没停止。
与她成为朋友？
还是拒绝她？
哥布林王裘德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他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呢？
他和他的种族没有那么强大，他们不过是不断应对变化, 在世界上求生的小小个体罢了。
高大的哥布林王左脚后撤, 单膝跪下，执起黑发少女的手，说道：“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当然。”
云羽对哥布林王说道,
“请您站起来吧。”
哥布林王裘德起身, 他对云羽和大祭司说道：“如果两位没有别的事情, 我就先回我的住处了。”
艾伯特笑着说道：“慢走。”
目送哥布林王离开之后, 云羽在桌边落座, 她松了一口气, 说道：
“顺利搞定了呢。”
艾伯特看着年轻的主人, 赞赏道：“您越来越有上位者的风范了。”
云羽摆了摆手，说道：
“别提了，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慌。我以为他会瞄准我的脸，狠狠地给我一拳。”
那样高大强壮的哥布林，给人带来的压迫感还是很厉害的。
“不会的，您威胁他的同时，也许诺了足够的好处，不是吗？哥布林王只是看起来像傻大个，但他其实很聪明，他的眼界长远，也懂得审时度势，他知道怎么做最好。”
艾伯特笑着回应了云羽的担忧，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将水杯推到云羽面前。
“而且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云羽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可以自己让他付代价。”
“也对。”
艾伯特说道，
“您越来越强大了。”
※
又过了大约十天的时间，火蜥蜴酋长与冰霜精灵王约定好的日期到来了——
在去年的这一天，火蜥蜴的上一任酋长被混血的冰霜精灵刺杀了。新的酋长将这一天定为祭祀日，他决定在祭祀日杀死前来偿还族人的过错的冰霜精灵王，来告慰死亡的父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日的桑格利火山格外地炎热——
就好像在这里逝去的冰霜之神，在为自己的造物感到悲切一样。
祭祀台摆在第一部 落中心的空地上。
祭祀台的周围，大祭司、红龙、光精灵王等客人坐在了最前面，后面是火蜥蜴的各部落的部落长，还有桑格利火山这一代的小国家的国王们。
红龙依格尼亚看向坐在旁边的人：“大祭司，您是身体不适吗？”
她明白，迦南的大祭司不会惧怕炎热的天气。但是在这么热的天里，穿一身带着白色毛绒边的厚衣服，还是有些太反常了。
艾伯特回答道：
“我感染了风寒。”
红龙：“……？”
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你风寒？
坐在艾伯特另一边的光精灵王纳撒尼尔一直低垂着头颅，祭祀日的告慰尚未开始，他就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小声对旁边的艾伯特说道：
“我觉得我的身体也有些不适，我先走了。”
光精灵王正要起身，却被艾伯特扣住了手腕。
光精灵王：“你做什么？”
艾伯特认真道：“纳撒尼尔，留下来，见证这一切。”
“我不想看。”
光精灵王对迦南的大祭司说道，
“有你做见证者已经足够了吧？火蜥蜴族是不怎么喜欢你，但他们还不敢抵赖掉你见证过的约定。”
艾伯特没有松手。
光精灵王有些恼怒：“你这个人……”
“光精灵王，留下来吧。”
红龙依格尼亚说道，
“你与大祭司是好友吧？既然是好友，就应该相信他才对。”
光精灵王看了看红龙依格尼亚，又看向身边的，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的大祭司。他有些恍然，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迦南的大祭司非常厉害，他力量强大，手腕繁多，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纳撒尼尔才意识到，自己在与他成为朋友后，见惯了温和的他，好像忘记了他的厉害和可怕。
大祭司写一封信，要他来桑格利火山这样遥远的地方，真的是为了让他见证好友的死亡吗？
虽然见证者越多，越能降低火蜥蜴日后违诺、为难冰霜森林的可能性……但是，大祭司的目的，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光精灵王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问道：
“阿尔伯特，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吧？”
艾伯特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说道：“要开始了。”
桑格利火山没有钟。
生活在这里的火蜥蜴们，往往依据太阳来判断时间。
在太阳生至头顶的时候，站在祭祀台最外围的火蜥蜴们仰起头，对着天空吹起号角。
“呜——”
悠长而浩荡的声音响遍桑格利的火红山川。
在号角手内侧的火蜥蜴人们擂起了鼓。
他们仰起头，在鼓声和号角声中，唱出独属于他们的古老歌谣，歌谣的意思早已失传，语句也变得不清晰，他们只是凭着感觉，在“咿呀咿呀”地歌唱。
拿着一人多高的木杖的蜥蜴人举起木杖，在祭祀台上摇晃起舞，他身上绿色的草裙也紧跟着他的动作摇曳。
他们的舞蹈和歌曲一样，都带着一种原始的奔放和热烈。
“我们的神明，火神冕下，有时候也被称为祭祀之神。”红龙依格尼亚看着火蜥蜴人的舞蹈，仿佛回到了久远以前的过去，“这是祭祀的舞蹈，有着献上祭品，向神明祷告祈福的意思。”
艾伯特说道：“说直白一些，就是献祭。”
“差不多吧？”红龙依格尼亚问，“您好像很讨厌献祭？”
艾伯特露出一个有些冷淡的笑容，他很少告知他人自己的喜好和厌恶，但现在例外：
“我讨厌献祭，从诞生起就讨厌，厌恶至极。”
过了一会儿，号角声、鼓声、歌曲和舞蹈通通止歇。
一个头戴繁复的花色羽冠的火蜥蜴走上了高台，他的个头很大，穿着风格也奔放又狂野。他的鳞片的色泽比大多数火蜥蜴都要亮，垂在地上的尾巴也很粗壮。
这是火蜥蜴族的现任酋长，阿曼德。
“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感谢前来悼念他的诸位。”戴着花色羽冠的火蜥蜴酋长说道，“我的父亲被冰霜精灵所杀，我非常悲伤，一直希望能给他的死亡一个交代。”
【姓名：阿曼德
性别：男
年龄：355岁
种族：火蜥蜴
属性：自然（火）
职业：酋长
战斗力：966
介绍：阿曼德是前任火蜥蜴酋长的第三个孩子，在父亲死后，他以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兄弟姐妹，得到了酋长的位置。他精通古老的咒术和献祭的魔法，做过许多恶劣之事，常常将活着的人类作为祭品献给恶魔。】
火蜥蜴酋长阿曼德侧开身体。
冰霜精灵王在守卫的引导下登上祭祀台，他身穿雪白的长袍，肩膀上的蓝色飘带被风吹起。他仿佛一片冰雪，要融化在这炽热的山里，就像创造冰霜精灵的神明那样。
“对于前任酋长的死亡，我一直深感内疚。”
冰霜精灵王看向火蜥蜴酋长阿曼德，说道，“前任酋长死于我的族人之手，我作为冰霜精灵的王，拥有无法推脱的责任。我必须对前任酋长的死，对火蜥蜴一族做出补偿——”
“以命还命，以王换王。火蜥蜴族失去了一位酋长，冰霜精灵也为此付出一位王。”冰霜精灵王对阿曼德说道，“希望这样能够抚慰火蜥蜴族的悲痛，偿还我族的过失，终止两族之间的仇怨。”
“我收到了您的歉意。”
火蜥蜴酋长抬起手，按住心脏的位置，
“我以酋长之名，向您，向所有的见证者保证——前任酋长的仇恨，自此抵消，火蜥蜴族永不再为此事为难冰霜森林。”
一个瘦弱的、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的火蜥蜴端着蒙着红色绒布的盘子走上了祭祀台。
火蜥蜴酋长掀开了布。
金色的盘子里放着一把短剑，短剑呈现冰蓝色，镶嵌魔石，做工精湛，似乎是用于魔法仪式的剑。
酋长阿曼德对冰霜精灵王说道：“请吧，陛下。”
冰霜精灵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走上前去，拿起了黄金托盘中的短剑。
无论是祭祀台上，还是台下的位置，都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维持着沉默，准备见证冰霜精灵王的死亡。
光精灵王紧紧地握住扶手，椅子的扶手已经出现了裂纹。
而坐在他身边的艾伯特，脸上则是挂着标致又平静的假笑。
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这样不好吧？”
披着白袍的人缓缓地走上前来。
她并不高大，但她的出现是那么的突兀，叫人无法忽视。
守卫们要去拦她，可是他们在离白袍人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触碰到了灰黑色的屏障。屏障上流窜着黑色的、闪电一样的东西，所有触碰屏障的守卫，都被这些黑色闪电灼伤。
酋长阿曼德问：“你是谁？”
缓缓走上前的人抬起手，解开领口的系带，一只手掀下身上的白色斗篷。
黑发银眸的少女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她无视了酋长阿曼德的问话，笑着走上前，像是面对旧友一般，对冰霜精灵王打招呼。
“冰霜精灵王，先前在希图王国的时候，你曾经与我约定，冰霜森林和深渊要达成友好的关系。”
云羽歪了歪头，问道，
“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年，你就要赴死，你把我们之间的约定置于何地？让你那个还未达到精灵的成年龄，魔法都用不好的儿子来帮你履行约定吗？冰霜森林这是要和我友好相处，还是要给我添麻烦？”
明明是没发生过的事情，云羽说得像真的一样。
她理直气壮，强硬又霸道，一副“你死之前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你就不能死”的架势。
云羽登上了祭祀台。
守卫们想要拦她，但是他们连接近她都做不到。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深渊的主人，云羽。”
云羽站在酋长阿曼德面前，她转过头，看了看祭祀台下的众多见证者，轻笑着说道，
“好多人啊，刚好，大家就帮我做个证，证明我是来讨公道的，不是闹事的。”
酋长阿曼德，两米多高的蜥蜴人瞪着云羽，说道：“我没有邀请你。”
云羽看了看台下的客人，笑着道：
“大祭司，光精灵王，哥布林王……要么与火蜥蜴族关系不好，要么就是毫无关系呢。”
云羽问道：“你们都是收到邀请才来的吗？”
艾伯特轻描淡写地撇开关系：“抱歉，我这边的情况不方便透露。”
云羽了然道：“那就是没收到吧？”
艾伯特没有再说话。
哥布林王裘德摇了摇头：“……不，我是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都能来，我这个有正当理由的为什么不能来？”
云羽回过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红色蜥蜴，笑容温和。
“怎么回事，酋长大人？火蜥蜴一族看不起我吗？”
阿曼德哽住，无法回答。
毫无疑问，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说错一句话，整个深渊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这场对先代酋长的告慰，又迎来了新的闯入者。
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躲过外围守卫的围追堵截，他跳上祭祀台，看了看冰霜精灵王，又看向火蜥蜴酋长。他摘下斗篷的兜帽，雪蓝色的头发和精灵耳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的精灵特征已经非常明显了，但将他和冰霜精灵王放在一起一对比，就能看出来，他并不是纯血的冰霜精灵。
“前一代酋长是我杀的。”
混血的半精灵说道，
“我不需要别人来替我还债！”
云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看了看突然跑出来的半精灵，又看向现任的酋长阿曼德，以及完全傻住的冰霜精灵王。
“这件事似乎有点复杂呢？”云羽对祭祀台上的这几位说道，“先把事情和各自的诉求理清楚怎么样？不明不白的话，不只是我，就连下面的见证者们也要糊涂了。”

第99章
火蜥蜴酋长阿曼德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太巧了。
深渊之主和半精灵同时出现, 且他们的目的都是阻止冰霜精灵王的死亡。
但是阿曼德又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劲——
深渊之主是为了她自己和深渊的利益，半精灵是为了承担责任。他们的动机不一样，而且似乎并不认识彼此, 说他们勾结在一起似乎有点勉强。
云羽看向半精灵：“你是……”
“卡洛斯。”
半精灵在云羽面前半跪下来, 说道，
“向您致敬, 深渊之主。”
“好, 卡洛斯。”云羽对半精灵说道，“那个杀死火蜥蜴的前代酋长的半精灵就是你？”
站在一旁的冰霜精灵王急切道：“……和他没有关系！”
“嘘, 我在问他的话呢, 不是在问你。”
云羽语气温和，笑容恬淡, 但此时的她有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她不允许别人打断、插足于她的谈话，任何人都不行。
半精灵卡洛斯坦然承认：“是我。”
“理由呢？”
云羽问道，
“杀人这种事, 有所图谋者恶劣不堪, 应当付出代价，无缘无故者更是应该受千刀万剐的刑罚。”
卡洛斯站起身来, 他闭了闭眼睛, 脸上满带着不忍和愤怒, 他说道：
“一百七十年前, 我六岁，刚刚能够说出连贯的话语。我和母亲、父亲生活在桑格利火山北边的村落里, 我们的生活不富裕，但是非常幸福。”
半精灵也算是长生种, 他们的成长比人类慢, 比精灵快。
六岁的人类已经可以乱跑乱跳, 将话语说得相当伶俐，有很多自己的小心思。六岁的纯血精灵还是走路都走不稳的小豆丁。
六岁的半精灵介于这两者中间。
“然后在某一天，我的幸福破碎了。”
卡洛斯看向火蜥蜴酋长，
“火蜥蜴袭击了我们的村落，将村里大半的人抓走了，当做献祭的活祭品，其中包括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带着我逃难，奔波流浪，然后遭遇了新的灾祸，母亲也死了，我的家彻底没了。”
冰霜一样的半精灵将自己的过去一一道来，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含着恨火，还有满满的悲切。他的眼睛蒙着雾，那些雾气随时会凝聚成水滴淌落下来。
祭祀台下方，看客们议论纷纷。
“这……原来是这样吗？”
“真的假的？”
“火蜥蜴族确实喜欢活祭。”
“也许那个冰霜精灵就是瞅准了这点在撒谎呢？”
酋长阿曼德，高大的暗红色蜥蜴脸上的鳞片稍稍张起，眼神也变得凶恶了许多，他似乎是在愤怒：“你嘴上说得很动人，但许多虚假的故事也一样好听动人，你怎么保证自己说的是真实的？”
云羽怜悯地看着半精灵，说道：“卡洛斯，说话做事要讲究证据的。”
半精灵卡洛斯说道：
“我以我的生命、信誉，向故去的神明起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信誉这种无形、没有实质的东西，只能放在嘴边说说而已。”酋长阿曼德嗤笑一声，“而且发誓的对象还是已经死亡的神明，多么可笑的行为！”
卡洛斯咬紧了牙关，眼中的怒火更盛。
就连一旁的冰霜精灵王也忍不住出声：“阿曼德！”
在谈话中占据了优势地位的火蜥蜴酋长笑了起来：“怎么了？冰霜之神是你们的禁语吗？”
氛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半精灵紧紧瞪着火蜥蜴的酋长，他似乎想要直接动手，把这一位酋长也一起送走。可惜阿曼德的力量比他强，对他做足了防范，卡洛斯没有办法当场杀掉他。
当然，他也不能这么做——
艾伯特已经提前给他预警过了。
[你们要逼迫他，火蜥蜴是个不太讲道理的种族，被逼迫的火蜥蜴酋长会愤怒，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非常过分的话语。]
迦南的大祭司，
[那些话语越过分，情况对我们就会越有利。你们千万要忍住，不可以动手伤害他，如果先动了手，我们就不再是有道理的那一方了。]
祭祀台下。
红龙忍不住皱眉。
哥布林王裘德摇了摇头，说道：“……怎么能侮辱对方的神明呢？我和冰霜精灵关系那样差，也从未说过冰霜之神半句不好，那可是神明啊，是一个种族的起源与信仰。”
桑格利火山的第三部 落长反驳道：“可是对死去的神起誓，确实没什么信服力啊。”
“那也不能侮辱神明。”
木精灵的使者问道，
“如果有人说火神不好，你们会怎么做？”
部落长拍着椅子，几乎忍不住起身：“当然是把他抽筋扒皮！”
木精灵的使者有点紧张：“坐下，坐下，我只是举个例子，没人真的去侮辱火神。”
艾伯特听着后方的喧闹，抬头望向祭祀台上方。
半精灵卡洛斯愤恨地望着火蜥蜴酋长，冰霜精灵王也深深地皱起眉。火蜥蜴酋长阿曼德看着他们满是怒火的模样，表情愈发得意起来。
云羽说道：“不合适吧？”
阿曼德：“什么？”
“我认为您说的话不太合适。作为仇恨颇深死敌，连对方的神明也一起怪罪的行为可以理解。但身为桑格利火山的火蜥蜴，对冰霜之神不敬，似乎有点不合适，不，是很不合适。”
云羽抬起头，望向不远处覆盖着白雪的山巅，说道，
“众所周知，冰霜之神死在桑格利火山，祂的灵魂和身躯在这里融成了水，终年炎热的桑格利火山才拥有了湿润的泥土和适宜的气候，成为了能让万物茁壮生长的宝地。”
云羽的目光挪回来，落在火蜥蜴酋长身上，说道：
“酋长大人，你和你的的种族，生活在别人的神明的庇荫之下呢。”
酋长阿曼德哽住，说不出话来。
云羽觉得，如果他不是一条暗红色的蜥蜴，现在他的脸上一定会有羞恼的红晕。
“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骂厨师，是不是不太好？”云羽笑着道，“而且我觉得，这碗饭似乎挺好吃的，制作它的厨师没有理由被骂。”
火蜥蜴酋长恼怒道：
“……一、一码归一码！”
“总之，这个混血的说话要拿出有用的证据！向死亡的神明起誓可不行！”
“也对。”
云羽看向半精灵，问道，
“卡洛斯，你有证据吗？”
卡洛斯摇了摇头：“那已经是一百七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找不出实质的证据。”
酋长阿曼德气得鼻子冒烟，整个蜥蜴都快要烧起来了，他似乎打算把对云羽的怒火发泄在半精灵的身上：“没有证据也敢乱说话？”
“但我能够保证，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绝无半点虚假！”
卡洛斯上前一步，对火蜥蜴酋长说道，
“而且不管过去如何，你的父亲的确是我杀的，如果你真的要报仇，应该取我的命才对。”
火蜥蜴酋长哼了一声，问道：“谁知道你刺杀我父亲，是不是冰霜精灵王的意思？”
“确实说不准呢。”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一只透明的水晶球，
“不如亲眼来看看过去吧？”
云羽对着祭祀台下的客人们说道：“诸位是否可以上前，与我一同见证过去？”
“当然。”
红龙依格尼亚爽快地起身。
“没有拒绝的理由呢。”
大祭司走上前去，
“深渊之主，不要在我面前搞任何小动作，否则在我这里，你会失去信誉。”
云羽：“……”
你演得还挺像？
“失信的人要么是半精灵，要么是火蜥蜴族。”云羽叹了一口气，对白翼的大祭司打苦哈哈，“我只是个想要为自己争取利益的小人物，千万别为难我。”
艾伯特笑了一声，说道：“不会，我分得清是非。”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也已经站在了水晶球旁边，哥布林王裘德，矮人王国的第一王子，木精灵的使者……火蜥蜴人的部落长们，桑格利火山的小国家的国王们……
来自世界各方的客人都登上了祭祀台。
云羽变了张桌子出来，她把水晶球放在一块淡紫色的垫子上，对半精灵说道：“把手放上来。”
卡洛斯的手覆盖在水晶球上。
【是否消耗奥术魔力x60000，重现过去？】
云羽：“……”
格罗弗，你可真是一分魔力都没多给啊。
【是。】
磅礴的魔力涌入水晶球，这只透明的水晶球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而魔力的灌注还在继续，不多时，水晶球“砰”地炸开，淡紫色的魔力逸散，如同浓雾，将所有人都包裹其中。
火蜥蜴酋长阿曼德警惕地看着云羽：“你做什么？”
艾伯特说道：“别吵，画面要出现了。”
不多时，他们便看见了一个小村庄。
村庄的土地是暗红色的，肥沃又湿软，农田里的作物生长得非常旺盛，稻米的穗子饱满又沉重，不得不弯着腰肢。农民扛着锄头回家，不算齐整的房屋上，插着小孩子用染过色的纸张做的风车，温暖的风吹过来，风车呼啦啦地转动起来。
红龙女王看着土地，说道：“这种颜色的土壤很少见，应该是在桑格利火山附近。”
在一座不太起眼的小院子前，一个有着冰霜精灵的特征的小豆丁在门前奔跑，他一头扎进从院子里走出来的人的怀抱，哈哈大笑着。
被他抱住的是一位女性，她拥有着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冰雪色长发、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还有一对尖长的精灵耳，她的五官精致，脸上带着满满的温柔。
仔细看的话，她和冰霜精灵王的相貌有八分相似，可以说就是女版的冰霜精灵王。
“……母亲？”
半精灵卡洛斯怔怔地注视着她，几乎落泪。
一百七十多年过去，他从小孩子长成了大人，几乎已经忘记了自母亲的模样。但那到底是母亲，是他血脉相连的至亲，再一次看见时，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冰霜精灵王也露出了怀念的眼神：“黛博拉……”
这就是卡洛斯的母亲，冰霜精灵王唯一的妹妹，因为不受祝福的爱情而远离冰霜森林的公主，黛博拉。
黛博拉弯下身，看着有点脏的小精灵，捧着他的脸问道：[卡洛斯，你又摔倒了？]
还是个小豆丁的半精灵答非所问地撒娇：[母亲，我饿啦。]
[唉，我也饿了。]黛博拉抱起小小的卡洛斯，问道，[你父亲怎么还不回家呀？]
卡洛斯问：[父亲去哪里了？]
[去采桑叶了。]
黛博拉抱着卡洛斯，说道，
[我们去找他吧？山上有很多莓果，刚好可以采莓果吃。]

第100章
听见“莓果”两个字, 年幼的半精灵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张开手臂：
[好~我要吃很多很多很多莓果！]
[会吃坏肚子的。]
黛博拉抱着小小的半精灵，行走在上山的路上。
依傍于桑格利火山的地带, 有着湿软肥沃的暗红色泥土，万物在这里生长存续——螃蟹经过潺潺流水, 藏进石头下方, 树木的叶子肥厚, 草蔓间长着硕大而甘甜的浆果……
黛博拉的双眼瞥过山间的丛林，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对半精灵幼崽说：
[卡洛斯, 你看，这是我们的神明带来的福荫。]
小小的卡洛斯不太明白：[我们的神明……？]
[对，我们的神明, 掌管冰霜的神明。]黛博拉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 神明大人从冰霜森林来到了桑格利火山, 然后祂在这里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卡洛斯思索了片刻，问道：[神明大人还能醒来吗？]
[不知道呢……]
卡洛斯又问：[神明大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黛博拉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因为神明大人有着即便放弃臣民和故土，也想要去追寻之物。]
[和母亲一样呢。]
卡洛斯像个小大人一样说道,
[父亲告诉我, 母亲是为了父亲, 才会离开冰霜森林的。]
黛博拉怔了一下, 随即她笑起来, 腾出一只手揉搓卡洛斯的头发：[小孩子不要知道这么多事情。]
[唔……]
被揉脑袋的半精灵幼崽发出闷哼声, 旋即, 他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大叫道：
[父亲！母亲又欺负我啦！]
黛博拉顺着孩子的视线望过去——
种满桑树的山间，一个拥有着浅琥珀色头发的男人正踩着石头，从高处的桑树枝条上撸下肥厚的叶片，扔进背篓里。他的眼角带上了不明显的细纹，有些沧桑，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和帅气。
黛博拉稍稍有些感伤——
人类是会老的。
但是没关系，不管他会不会老，她都依然如同最初相遇时那样爱他。
黛博拉把卡洛斯放下，年幼的半精灵迈着他的小短腿跑向父亲。
男人托着卡洛斯的腋下，将幼崽举起来，问：
[你母亲怎么欺负你了？]
[母亲搓我的头！]
男人笑了起来：[这不叫欺负，这叫爱。]
[母亲就是在欺负我！]
[那我也没有办法。]
男人对可爱的儿子说道，
[在这个家里，你母亲永远都是对的。]
黛博拉有点恼怒，拍了下男人的后脑勺：[别说这些漂亮话。]
男人放下卡洛斯，问道：[你们怎么上山了？]
[你儿子要吃莓果。]
黛博拉捏了捏半精灵幼崽的脸，问道，
[你采莓果了吗？]
[桑葚行不行？]
男人从装满桑叶的背篓里拿出一个芭蕉叶包裹，他敞开叶子，里面是紫红近黑的果实。
[不要，桑葚好酸。]
卡洛斯摇了摇头，说道，
[我想吃红色的果子，酸酸甜甜的。]
小小的半精灵一手拉着父亲的衣摆，一手握着母亲细嫩的手，神情天真地说着任性的话语。他的要求有点无理，但是他会得到满足，因为——
他是被父母深爱着的孩子。
卡洛斯拽了拽父亲和母亲，问道：[我们去采好吃的莓果吧？]
男人说道：[家里的蚕还在等着吃桑叶呢。]
[我带他去采吧。]
黛博拉说道，
[你回去喂蚕。]
[也可以。]
男人对黛博拉说道，
[不过你们认识莓果吗？有些果子是有毒的。]
黛博拉说道：[你好烦呀，常见的莓果我还是认识的。]
[好好好……那么我等你们回家。]
男人拥过黛博拉，他们互相亲吻了面颊。
夹在中间的卡洛斯说道：[我也要亲！]
男人将卡洛斯抱起来，他吻过卡洛斯的左侧脸颊，黛博拉同时亲吻了儿子的右侧脸颊。被环绕的半精灵幼崽满意了，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男人背着背篓回家，黛博拉带着卡洛斯走进了深山。
冰霜精灵和半精灵在深山里寻找果实，他们采了芭蕉叶做容器，一边摘一边吃。月色降临的时候，他们在山间的泉水边洗脚。
黛博拉笑着道：[我已经吃饱啦，你父亲做的晚饭又要没人吃了，他又该抱怨了。]
[没关系，可以明天早上吃。]
卡洛斯看着放在石头上的一大堆莓果，说道，
[我们给父亲带了好多好吃的莓果，他不会生气的。]
黛博拉抬起头，看着越来越高的月亮，对年幼的半精灵说道：[我们回家吧？]
[好！]
相貌极为相似的冰霜精灵和半精灵抱着浆果下山。
在离村子还远的时候，他们就看见了盛大的火光，黛博拉甚至已经闻见了血腥味。她抱着卡洛斯，用冰雪在山上造出一条平整的道路，她从那条冰路上滑下去，很快就接近了村子。
村庄被大火点燃，房屋在烈烈火焰发出噼啪声响。
穿着草裙的火蜥蜴从房屋中走出，他们推着被烧伤的人类，将人类扔在被火蜥蜴们围住的空地上。
那些人类是村子里的村民。
又一个人类被推出来，人类想要反抗，却被强壮的火蜥蜴一拳打趴在地。火蜥蜴捞抹布一样地将瘫软的人类抓起来，扔在村民们中间：
[过去，别搞小动作！]
卡洛斯看清楚了那个人类的脸，他惊叫道：[父亲！]
为首的火蜥蜴循着声音回头：[嗯？]
黛博拉抬起手，数量繁多冰雪晶体在她身边凝聚，她用力地挥下手，那些晶体如利箭般迅猛射出，似乎要将火蜥蜴捅成筛子。
火蜥蜴一敲手杖，赤红的火焰如同帷幕包裹在他的周身。
所有的冰晶，都在撞上那层帷幕后融化成了水。
[冰霜精灵？还有半精灵？]
火蜥蜴手杖一指，火焰如同长舌般卷向黛博拉，
[是自己送上门的好祭品啊，我就收下好了。]
黛博拉不可置信地望着火蜥蜴，她看了看已经被抓住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卡洛斯。她咬了咬牙，最终后退了一步，抱着半精灵转身离开。
她无法战胜火蜥蜴，她无法救下她的爱人。
她不能去拼命，她还有卡洛斯，她必须保证孩子的安全。
被黛博拉抱在怀里的半精灵伸着手：[父亲！父亲——！]
……
被重现的过去到此为止。
已经长大的卡洛斯抬起手，捂着心脏的位置。
他咬着牙，泪水从眼睛里涌出，滴答滴答地落在祭祀台上。
冰霜精灵王拍着哭泣的半精灵的背脊。
红龙依格尼亚沉默不语。
迦南的大祭司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光精灵王看向火蜥蜴酋长的眼神里充满责怪。
……
云羽思索了片刻，问道：
“酋长大人，卡洛斯回忆里的这个火蜥蜴，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您呢？”
火蜥蜴酋长阿曼德后退一步，大喊道：“幻境！这是幻境——！”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感觉到了奥术魔力，没感觉到能够迷乱人的神志的力量。这应该是某一种时间魔法，而非幻术和梦境。红龙阁下，您以为呢？”
“我没看出问题来。”
红龙依格尼亚回答道。
云羽平静地回应了阿曼德的质疑：“我还没有能力在这么多见证者面前作假。”
云羽向前走了几步，逼近了火蜥蜴，她说道：
“阿曼德酋长，你没有和冰霜精灵算账的资格呢。”
火蜥蜴酋长指着卡洛斯，说道：“为什么没有？他、他让我失去了父亲！”
“您也让他失去了父亲。”
云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您的父亲是父亲，他的父亲就不是父亲了吗？”
火蜥蜴酋长愤怒不已，指着卡洛斯大吼道：“他的父亲就只是个人类！杀一个人类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不杀，他也会死的！”
云羽问他：“你看不起人类吗？”
阿曼德问道：“你会看得起鸡鸭牛羊吗？”
“我的确看不起鸡鸭牛羊。”
云羽用非常认真的态度说道，
“但是，在我看来，把人类比作鸡鸭牛羊是不对的。”
云羽说道：“人类的寿命是短暂了一些，力量也不如火蜥蜴强大。但人类拥有情感和智慧，会使用工具，会研究魔法，会发明和创造新奇的东西，拥有贪欲，也拥有能够克制贪欲的理智，能够与长生种相爱或者为敌……”
“阿曼德酋长，你怎么能将这样的生物，比作鸡鸭牛羊呢？”
云羽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仔细想想，在火蜥蜴眼里，能够随便抓来当祭品的人类，和鸡鸭牛羊确实没什么区别呢。”
云羽一边讲着道理，一边一步步地紧逼，她维持着正义、公平的形象，将火蜥蜴酋长阿曼德对比得十分可笑。
被逼迫到无路可退的火蜥蜴酋长指着云羽的鼻子，说道：“你就是来找麻烦的！”
云羽露出了一副看不懂事的孩子的表情：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火蜥蜴酋长气急败坏道：“给我抓住她！”
聚在祭祀台边的守卫们上前。
云羽轻轻抬手，一瞬之间，冰雪的长刺拔地而起，织成围墙，将祭祀台包裹在其中。乌云聚来，寒风卷着冰霜，在桑格利火山刮起了一场风雪。
“哎呀……”
云羽在呼啸的冷风中将长发撩到耳后，说道，
“阿曼德酋长，您看，冰霜的神明生气了。”
阿曼德：“你……！”
“您确定还要继续您不讲道理的行为吗？”
云羽歪了歪头，笑容温和，语气温柔，
“如果我是冰霜之神，看见我的子民遭遇这样的不公，我一定会用风雪将整个桑格利火山都掩埋。”
火蜥蜴酋长阿曼德不甘就此服输，但他在与面前这个笑意温柔的少女对视时，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什么不可说的存在俯视，被一双巨大的手把玩在掌心里。

第101章 【2w营养液加更】
云羽从沉默中得到了火蜥蜴酋长的答案：“看来您是不打算继续了。”
她回过头, 看向卡洛斯和冰霜精灵王：
“卡洛斯，杀死你父亲的是阿曼德酋长。你报复的对象错了，但是你也算是复过仇了, 你杀死了阿曼德酋长的父亲。一命换一命，你们之间的仇怨就此为止，可以吗？”
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半精灵点了点头。
他并不是想要放下仇恨, 他只是不希望仇恨的连环再继续了——再继续下去的话, 舅舅、表弟还有冰霜森林, 全部都会被卷进来的。
云羽收回目光：“你们离开吧。”
冰霜精灵王融掉了祭祀台边的冰雪, 和卡洛斯相互搀扶着走下去。
火蜥蜴酋长阿曼德低着头，看似一副已经服气了的样子, 实际上鼻孔里都滚着愤怒的热气。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红龙依格尼亚叉着腰, 叹了口气, 拍板道，
“行了, 就此为止吧,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到处乱讲, 都明白吗？”
在桑格利火山这一代的小国家的国王连连点头应是，火蜥蜴族的部落长们虽然不服气，却也不会公然和红龙对着干——红龙现在可是在帮他们呢, 这件事情如果传播开来, 丢掉面子的必然是火蜥蜴族。
不过, 他们真的保住面子了吗？
这件事虽然不会传播出去，但今日在这里的人们，心中的那杆秤已经有了偏颇了吧？
云羽笑着瞥了火蜥蜴酋长一眼, 转身走下祭祀台。
火蜥蜴酋长阿曼德在这一眼里感觉到了满满的嘲讽, 他想要暴起动手, 却又因为恐惧而按捺住冲动。
“深渊之主。”
木精灵使者叫住云羽，
“您有时间吗？我们谈一谈合作事宜如何？”
云羽欣然应允：“谈合作事宜的话，我永远都有时间。”
木精灵的使者弯身致礼：“您真是幽默。”
“对了，方便给我安排个住处吗？”
云羽看向火蜥蜴酋长阿曼德，
“我想休息一阵子，顺便游览一下桑格利火山的风景。”
火蜥蜴酋长阿曼德咬牙切齿：“……当然。”
红龙依格尼亚走下祭祀台，在经过坐席后方时，坐在这里的火精灵贺里起身。红龙看了看火精灵腰间的剑鞘，她继续往远离祭祀台的方向行走，火精灵跟在她的背后。
依格尼亚轻声说：“我以为你会复仇，拔剑刺杀冰霜精灵王。”
火精灵贺里是世界上最后的火精灵。
一百七十年前，他的故乡火焰森林被冰霜精灵王踏破，他所有的族人都在冰雪中凋零，只有他幸存了下来。那之后的岁月里，他颠簸流离，到处寻找故乡和族人的影子。
火精灵贺里说道：“我原本的确打算这么做。”
“那你为什么放弃了呢？”
“我的族人把黛博拉公主当成了药，将她残害致死，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不占理。”
火精灵贺里摇了摇头，
“而且，我不希望仇恨再延续下去了——昨天冰霜精灵王向我的族人复仇，今天我对冰霜精灵王复仇，明天大概就是下一任冰霜精灵王对我复仇……这样下去，会无休无止的。”
“复仇不是错误，但卷在里面总是会变得非常不幸。”
依格尼亚笑了起来：“看来你想明白了。”
火精灵说道：“但我不会忘记仇恨的，永远都不会。”
“当然不能忘。”
红龙依格尼亚说道，
“不过恩情也不能忘，我帮你进了桑格利火山，你应该怎么报答我呢？”
火精灵贺里有点为难，他想了想，回答道：“我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酒了，我请您喝一杯吧。”
红龙非常满意：“我喜欢你的酒。”
※
冰霜精灵王和卡洛斯走出了桑格利火山的地界。
一直守候在此的，披着黑袍的精灵少年见到他们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他摘掉兜帽，奔跑着扑向冰霜精灵王，紧紧地拥抱住对方：“父亲！”
“……戴维？”
冰霜精灵王回抱住少年，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高空中忽然传来呼唤声：“喂，诺埃尔！”
冰霜精灵王抬头，他看见一只金色的翼龙在明朗的湛蓝高空中盘旋。他认识这只翼龙，这是他的好友，光精灵王纳撒尼尔的坐骑。
翼龙俯冲下来，它在冰霜精灵们面前停落，惊起一片尘土。
“纳撒尼尔，我先前就想问了，你怎么也来了？”冰霜精灵王问，“火蜥蜴应该没有邀请你吧？”
“来看你怎么死……开个玩笑。”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从翼龙上滑下来，他说道，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阿尔伯特喊我来的。今天的事情不用想，肯定是阿尔伯特和深渊之主合谋的，他竟然没有提前知会我，真不是朋友。”
说到迦南的大祭司的时候，光精灵王满肚子都是怨言，他从来没见过那么任性的家伙——
对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原因都不带说出来的！
“不过你活下来就好了。”
光精灵王张开手臂，拥抱了自己的好友，
“我们还能一起喝酒，一起说家里的子女的不是，真好。”
调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家里没有子女的，是不是就不能一起喝酒了？”
艾伯特从岩石后面走出来，他看向光精灵王和冰霜精灵王，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倒也不是……”
光精灵王立刻改口，说道，
“但是肯定会少很多共同话题吧？你什么时候能成家啊？”
“成家就算了吧。”
艾伯特摇了摇头，
“我还很年轻呢。”
光精灵王仿佛听见了笑话：“你年轻？你在开什么玩笑？”
冰霜精灵王看向迦南的大祭司，诚恳道：“谢谢您。”
“还是去谢深渊之主吧。”
艾伯特说道，
“起意救人的是她，出力的也是她，我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非常微小。”
“是。”
冰霜精灵王问道，
“你们卷进这件事情中真的好吗？”
迦南的大祭司眉眼间带着极浅的笑意，他说道：“好或者不好，要看冰霜精灵能给予什么样的回报。”
冰霜精灵王愣了一下。
艾伯特伸出手，轻轻抚摸停落在一旁的金色翼龙，他对冰霜精灵们说道：“回冰霜森林去吧，不久之后，深渊之主会亲自前去拜访的，具体事宜到时候再谈也不迟。”
※
云羽的住处被安排在了艾伯特隔壁。
艾伯特飞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她躺在屋顶上。
她闭着眼睛打盹，一副非常累的样子——
别看她在祭祀台上表现得那么从容，她的精神其实非常紧张。她很怕自己说错或者做错什么，导致冰霜精灵王无法得救，卡洛斯也要一起折进去。
如今事情落幕，她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只觉得疲惫极了。
云羽掀开眼皮，问他：“送走了？”
“乘着光精灵王的翼龙走了。”艾伯特问，“您在这个位置，应该有看到那只金色的翼龙起飞？”
云羽看向艾伯特，问：
“我今天做得怎么样？”
“很厉害，很完美。”
艾伯特在她身边坐下，说道，
“道理讲的很明白，所有懂得事理的人都会站在您这边的。光精灵王觉得您做的好极了，木精灵和矮人王国都很佩服您的为人。”
云羽的目光追随着天空中的飞鸟。
艾伯特问：“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力量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道，
“冰霜精灵王明明是有道理的那一方，但是他不够强，比起来拥有红龙做靠山的火蜥蜴们非常弱势。哪怕大家都知道他是正确的，也不会站在他的那一边。”
“不仅仅是力量的问题。”
艾伯特坐在她身边，说道，
“倘若火蜥蜴族是个讲道理、懂公义的好相处的种族，在这附近生活的人们，也许会站在冰霜精灵这边。”
“但事实上，火蜥蜴族狡诈奸险，一旦得罪了他们，往后的日子就会很难过了。敢冒着这样的风险，去为冰霜精灵站队的，又会有几个人呢？”
云羽摇了摇头，叹气：“不讲理，力量强，靠山强……天下无敌了。”
“所以，大人。”
艾伯特对躺在屋顶上的云羽说道，
“在这种大家都不敢出头的时候，敢于站出来的人，会被整个世界记住，奉上尊敬。”
云羽问：“这就是你想要的让我得到的东西吧？”
艾伯特笑了笑，没有说话。
“咚咚咚——”
云羽的院门被敲响了。
云羽从屋顶跳下去，走过院子，将院门敞开。
敲门的是一位有些时日未见的老朋友——火精灵贺里。
云羽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希图王国开酒馆……不过他的酒馆似乎是倒闭了，他拿着艾伯特写的介绍信，搬去红龙的龙山了。
“深渊之主，我是替龙山的领主来的。”
火精灵贺里递出一张火红的硬纸，
“龙山的领主，红龙依格尼亚，邀请您前往龙山。”
云羽接过硬纸，火焰的魔力流窜，在硬纸上书写古老的龙文。
[尊敬的深渊之主：
您是否还记得我的委托？
我与龙山恭候您的到来。
红龙依格尼亚]
云羽看向贺里，问道：“你好像混得挺不错的？”
“开了新的酒馆，生意还行。”
贺里抱怨道，“不过龙山的领民也不怎么懂酒，也是一群只会喝粗酒的傻子。”
云羽说道：“生意好就行了。”
“领主也这么说……”
贺里叹了口气，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个懂酒的知己啊！”

第102章
“我们马上就要回龙山了。”
火精灵贺里问云羽和艾伯特,
“两位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请代我感谢红龙阁下的美意。”
云羽说道，
“我想趁着这次机会，在桑格利火山还要见一些别的种族的客人, 联络一下感情。所以去龙山的事情可能要推后几日，可以吗？”
因为在祭祀台上的出色表现，她这几天会接受很多拜访。
火精灵贺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理解，说道：
“当然，龙山永远恭候您。”
云羽送别了火精灵贺里，走回院子里。
但她走了没两步，就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看向天空。
“您怎么了？”
艾伯特注意到了主人的不对劲。
云羽说道：“好像要下雪了。”
艾伯特抬头。
桑格利火山的天空是湛蓝色的，连一片云都没有——对着这样晴朗的天空, 说要下雪实在是过于荒唐了。
但艾伯特知道, 自己的主人绝不是荒唐之人。
云羽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天空还是没有一丝云, 晴朗如昔。
但晶莹的、薄薄的雪片已经飘落下来。
它们落在艾伯特的金发上，衣服的毛绒边上，翅膀上，还有他的掌心里。
艾伯特身边的屋檐上, 浅蓝色的冰霜正在砖红色的瓦片上飞快地蔓延攀爬。没过多久，屋檐上、石头上、墙壁上……到处都爬满了寒霜一样的冰晶。
“是空气里的水分直接凝成了冰雪。”
艾伯特站起身, 向远处望去,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惊讶。他飞下屋檐, 又带着云羽飞上去，指着山间说道,
“大人, 您看那边。”
云羽的视线紧追着他指的方向。
她在火红的山川里, 看见了一片泉水。
它曾经潺潺流淌，无休无止，看起来清澈又甘甜。但现在，它停止了流动，浅蓝色的霜雪沿着水流攀爬，将泉水冻结成了冰。
两个火蜥蜴人正在山泉处捕鱼，其中一个火蜥蜴人已经下了水。
他那条暗红色的蜥蜴腿、还有粗长的红色尾巴，都被被封冻的山泉固定在了那里。
“救命，救命啊！”
他扒拉着岸边求救，
“好冷啊，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他对着山泉使用了火焰的魔法，但火焰缠绕着封冻的山泉偌久，也没能让它融化丝毫。
不仅仅是山泉，在桑格利火山群里，那些因为温暖适宜的气候才茁壮生长的树木和花草，皆被寒霜覆盖，它们的花叶垂下，果实掉落，正在因为寒冷和失去生机。
呼呼的寒风吹起，冰霜的碎末被卷着，在空气中飞扬。
它们看起来就像雪一样。
云羽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这是……”
艾伯特展开羽翼，抖落掉身上的霜雪，他对云羽说：
“大约是某个任性的神明在表达愤怒吧。”
趴在云羽兜里的小木乃伊打了个寒颤，它从云羽的口袋里爬出来，窝进了艾伯特的口袋里。艾伯特身上穿的是厚厚的棉衣，他的口袋比云羽的暖和。
云羽知道艾伯特说的是冰霜之神，她问道：“为祂的造物吗？”
“也许是为了祂自己？”
艾伯特说道，
“火蜥蜴族侮辱了这位神明呢。”
云羽说道：“祂明明已经死去了，最后的碎片也交给我了。”
“神明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生物。”
艾伯特说道，
“就算他们已经死去，也绝对不可以轻视……死去的神明说不定哪天就会再次睁开眼睛，做些不得了的事情。”
慌乱的火蜥蜴们从屋子里跑出来，对着漂泊的风雪跪下叩头。
“请您息怒！我们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您的眷族已经平安离开了！”
“请您平息愤怒——！”
风雪没有方向，或者说到处都是风雪。这些暗红色的蜥蜴们跪得也没有方向，一团乱遭。
“神明的愤怒是不会平息的。”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冰霜之神是个很任性的神明，祂决定去做什么事情，就绝对不会后悔和收手。”
艾伯特转过头，不再看火蜥蜴们。
对这个可恶的、如今又很可悲的种族，他无法给予丝毫的同情和怜悯。
火蜥蜴们或许会死在桑格利火山，或许会背井离乡……但是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冰霜之怒：
神明的愤怒席卷了这片土地。
在冰雪的灾难之后，神明对这片大地的庇护将会消失，桑格利火山会恢复从前的炎热。】
来自其他种族的客人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矮人甚至还来敲了云羽的门：
“改日我们会前往深渊拜访您，这场雪来得太突然，雪势也很大，您也别在这里逗留了，快点离开吧。”
云羽道了谢，说道：
“改日再见。”
红龙带着火精灵飞走，精灵们和哥布林们跨上坐骑离开，矮人的黄金车也行驶上了山路。山中的风雪越来越大，似乎要将桑格利火山的一切都掩埋起来。
这样的雪势让艾伯特感觉非常不妙。
“大人，我们不能再留了。”
艾伯特从屋檐上跳下来，他问云羽，
“您还有要收拾的行李吗？”
云羽摇了摇头。
她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仓库里，法老王也在艾伯特的口袋里。
她原本想采集一些桑格利火山的特产，但现在做这种事显然不合时宜。
“那我们走吧。”
艾伯特捞起云羽的膝弯，将她拥在怀里，展开背后雪白的羽翼，逆着风雪飞上了高空。
云羽低下头，她终于看清了桑格利火山的全貌——
冰雪的力量像是球型的结界，将桑格利火山和一部分天空困锁在其中。这里原本拥有着火红色的山川和流淌的熔岩，可是现在，那些山川覆满白霜，变得越来越苍白。
在不久之后，它会重新恢复赤红，变得炎热、干燥，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寸草不生。
火蜥蜴族会为自己的行径后悔吗？
坐落在在这里的人类王国，会为自身与火蜥蜴为伍、成为帮凶的行径后悔吗？
有些人或许无辜……
但是冰霜之神只是将自己给出去的东西收回来了。
再如何无辜的人，也没有资格说一个不字。
云羽闭上了眼睛。
艾伯特问：“您要回深渊，还是去龙山？”
云羽思索了片刻，说道：“先去龙山吧。”
※
红龙的龙山就在桑格利火山的东南侧。
它被半透明的红色结界包裹着，结界虽然允许飞鸟和走兽经过，但倘若有人想不经允许接近它，立刻就会被龙焰烧成一团灰烬。
云羽站在结界外面，问：
“需要向红龙通报一声吗？她比我们早走，应该已经回来了。”
“不需要。”
艾伯特朝着她笑了笑，他闭上眼睛，伸出手覆上半透明的结界。
金色的魔力如同丝线在他的掌心里溢出，和结界中的魔力交缠在一起。光明魔力寻觅到了结界的魔力的源头，编织魔法符文，对结界进行了修改和干涉。
艾伯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红色的结界向两侧敞开，形成了允许他们通过的缺口。
艾伯特笑着对云羽说：
“大人，您先进。”
云羽：“……？”
这是别人家啊！你不要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势！
话说你到底都掌握了什么奇怪的技能啊？
下毒、暗杀、权谋、撬锁……
和黑暗属性的西里尔比起来，这位大祭司显然要“黑暗”一点。
艾伯特问：“您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云羽走进龙山，看着在紧跟着她进来的艾伯特后方重新闭合好的结界，她问道：
“这种事情西里尔也会吗？”
“他比我擅长。”
艾伯特说道，
“别看他一副不屑于干坏事的样子……魔力干涉、暗杀之类的事情，他比我精通得多，毕竟属性摆在那里。”
云羽：“……”
艾伯特说道：
“先游览一下吧，游览完了，我们就去见红龙。”
云羽问：“这样真的好吗？”
艾伯特露出一个标致的浅笑，说道：
“没关系，她会原谅您的，毕竟她有事要拜托您。”
云羽：“……”
龙山位于桑格利火山附近，这里的地面也是暗红色。不过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泥土和植物，只有红色的山石。这些石头传递着熔岩的温度，它们摸起来微微有些烫手。
龙山的居民大多拥有着龙的血脉，他们的外貌和人类相似，只不过会显现出一些属于龙的特征。有的人颊侧和脖颈覆盖着一些红色的鳞片，有的人拥有着红色的龙角。
这些继承了火焰的血脉的混血后裔喜欢热闹，而且都很有钱。
他们和朋友勾肩搭背地走过红色石砖铺成的道路，在商店最密集的街区闲逛，试用商品，如果遇到喜欢的，就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云羽和艾伯特穿过繁华的街道。
云羽看到了一家武器铺。
有几个外来的游客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在这里买武器，龙山的武器和不比矮人王国的便宜。
武器铺的老板，身形高大的混血正在挥汗如雨地抡锤子。
“矮人也许真的拥有比我们更好的技艺。”
这个混血振振有词地对着游客说，
“但是龙山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让我们打造出的武器远比矮人更好！”
游客问：“什么优势？”
混血指着煅烧长剑的炉火，说道：
“看见这个火了吗？这是从地下引过来的！这是掌管火焰的神明对眷族的馈赠！用这样的火焰煅烧出来的武器，比出自矮人王国的武器只会好不会差。”
龙族和矮人有许多相似之处，喜欢黄金和宝石，拥有着精湛的锻造工艺。
所以在龙山，武器铺并不少见。
这间武器铺隔壁就有另一家。
“不知道在矮人和龙族混血间怎么选的话，就选我吧！”隔壁老板笑眯眯地对游客们说道，“我父亲是龙族混血，母亲是矮人，矮人和龙族的优点我都有！”
一号武器铺老板非常对这种抢夺客人的行为非常愤怒：
“你是不是找麻烦？”
他放下正在打的剑，从墙上摘下一把三叉戟，似乎是打算和隔壁的干架。
隔壁老板不甘落后，拿起锤子从店铺里走了出来。
游客们一看这副架势，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就在这两位老板要打起来的时候，现场刮起了一阵骤风。
这阵风来自红龙的龙翼，妖冶又霸气的红龙依格尼亚从天而降，站在了两位店主的中间，她左右看了看，笑着问：
“我才刚刚回来，就听见有人要打架？”
“没有、没有！”
那个同时拥有着矮人和龙族的血统的二号武器铺老板勾住同行的肩膀，
“我们是要一起去喝酒，对吧？老兄，我请你去喝一杯。”
一号武器铺的老板连声答应：“啊对对对。”
他们给店铺挂上了“休息中”的牌子，勾肩搭背地一起前往酒馆，路上又在为去哪间酒馆吵起来了。
“很抱歉，让你看见笑话了，深渊之主。”
红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离开，她转头看向艾伯特和云羽，问道，
“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云羽：“……”
“你的结界有漏洞。”哪怕被当场抓住，艾伯特的表情也毫无破绽，“放心，我已经补好了。”
红龙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她说道：“罢了，不管怎么样，来了就好。”
红龙低下头，笑着问云羽：
“深渊之主，您喜欢这里吗？”
“这里和深渊有点像。”
云羽对领民打架的事格外有见地，她叹了口气，说道，
“我的领民也这样，非常冒失，动不动就会打起来，还会互相下诅咒。”
“竟然说这里和深渊相似……看来您是很喜欢这里了。”
红龙揉了揉少女的黑发，说道，
“领主都很喜欢自己的领地呢。”

第103章
红龙笑吟吟地牵起黑发少女的手, 问道：“深渊之主，您能喝酒吗？”
云羽回答道：“能的。”
“真的吗？”
红龙女王再三确认,
“可是您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呢。”
云羽：“……我成年了！”
“是是, 成年了就好。”
红龙女王牵着云羽的手，朝着街角走去，
“走吧, 我带您去体会一下龙山的特色。”
云羽：“……”
什么特色要成年了才能体会？
是洗脚店还是大保健啊？
云羽随着红龙穿过热闹的街巷, 他们在一间店铺前停下脚步。
这间店铺的外墙保持着和街区一致的红色，上方挂着手绘的锥形瓶药剂图案的招牌，用龙语和通用语两种文字标识了“魔法药剂店”几个字。
它的位置在商业区副街的拐角, 造访的人零零散散的，生意还凑合, 但看起来赚不到什么大钱。
红龙递出一枚金币，对拥有着龙族特征的老板豪爽道：
“来三支‘爱情魔药’。”
“好嘞！”
老板收下钱，递出三支装在试管里的火红色药水，他看向云羽和大祭司, 热情洋溢地搭话,
“这是外面来的客人吗？看起来不怎么能喝的样子, 可别醉倒了啊。”
云羽看着红龙手中的药剂：“醉倒……这是酒吗？”
爱情魔药……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妙啊……
和失身酒、合欢散（？）是亲戚吗？
“这是龙山最有风味的酒。”
红龙将药剂分给云羽和大祭司, 笑着讲起从前的故事,
“在很早以前, 它由一位炼药师调配出来的。那个炼药师深爱着一个人，但他是个胆怯的人，不敢将感情宣说于口。他为自己调配了魔药, 喝下后向喜欢的人诉说了爱情。”
“从那之后, 爱情魔药就在龙山流行起来了。”
她回忆起了过去：“那家伙告白的时候, 我还帮他准备了花朵呢……”
魔药店老板问道：“大人,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两千年，不，快要有三千年了吧？”
红龙摇了摇头，说道，
“真是不得了……我总感觉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呢，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唉，岁月这东西啊……”
她拔开了试剂管的塞子，仰头将火红的药水饮下，发出了酣畅的叹气声：
“不过酒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呢。”
云羽试探着浅尝了一口。
酒液的味道像是樱桃一样酸甜，但滑过喉咙时，带起了火烧一样的感觉。
她脸色爆红，捂着喉咙，抬头看向艾伯特——
她想问问艾伯特，他以前不是说过她不会醉酒的吗？
但云羽没能问出口——
喝完了一整支药剂的艾伯特一手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两只手搭住云羽的肩膀，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来，他雪白的羽翼耷拉在地上，挣扎似的扇动了几下，但也只是在炎热的龙山里带起了一阵并不凉爽的风。
【您的守护者艾伯特获得负面buff“醉酒”，buff剩余持续时间：07:59:31。】
云羽：“……！艾伯特！喂！”
云羽摇晃着他，试图把他架起来。
她的力气足够大，但个头就在这里，扶身高起码有一米九的艾伯特对她来说有点困难。
不过迦南的大祭司拥有着良好的自我管理能力，大多数时候，他不会给主人添麻烦——
只见他往前一栽，因为翅膀的存在显得有点巨大的身形一瞬间消失。
云羽觉得口袋一沉——
一只小团子翻进了她的衣袋里。
小团子雪白的绒羽细腻又蓬松，一个巴掌大小的身体圆滚滚毛茸茸的。它眯着眼睛，倒三角形的黑色小嘴搭在衣兜的边缘。
云羽：“……”
肥、肥啾？
云羽大脑宕机了。
艾伯特竟然是银喉长尾山雀？
哥哥是乌鸦，弟弟难道不该是个白鸽子什么的吗？
为什么会是肥啾啊？上一任深渊之神的生物是不是学得不太好？不，他学过生物吗……？
话说这是她在深渊摸过的那只肥啾吗？
她对人家说过什么来着？
胖？翅膀短？没脖子？
云羽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怎么说呢？
幸好是自己人，不，幸好她是艾伯特的主人。
如果说这种话的不是她，换成光明教廷的教皇的话，教皇大概又要换届了。
先前被揣在艾伯特兜里的小木乃伊也掉进了云羽的口袋里。
它和鸟团子被迫共享一个口袋，似乎是觉得有点挤，它伸着小短手推了推旁边的肥啾。它成功地把肥啾挤到了角落里，自己占据了大半的位置。
云羽：“……”
小伙子，你不要作死啊！
他打你可能就像人类打蚊子一样简单！
“哎呀，真没用呢，喝一点点酒就醉啦？”
红龙依格尼亚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毛绒滚圆的肥啾。
“不过真没想到，那样难以打交道的人，竟然能变成这么可爱的样子呢。”
云羽：“……别！”
她知道艾伯特很可爱。
但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捍卫迦南大祭司的尊严，不能让他在醉酒的时候变成别人的手把件。
只见小胖鸟脑袋一仰，整个鸟滑进了云羽的衣袋里。
“不给碰呢……”
红龙别过头去，
“算啦，我也不怎么喜欢鸟类，浑身都是羽毛，哪里比得上鳞片干爽？”
云羽：“……”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红龙依格尼亚弯下身问云羽：“深渊之主，您没醉吧？”
云羽也不确定自己的状态：“没醉……吧？”
“那就好。”
红龙拉着她的手，
“龙山还有很多值得赏玩的地方和事物呢。”
红龙带着云羽走过龙山的大街小巷。
云羽尝到了熔岩曲奇、火山醋和辣椒饼，熔岩曲奇的味道中规中矩，火山醋是一种粉红色的饮料，辣椒饼有点奇怪，是用辣椒粉、盐和油压成的小饼干。
龙山里的很多居民都喜欢辣椒饼，不过云羽不太能欣赏这种美味。
龙山的领民非常热情，不管遇见谁，他们都能攀谈上几句。
不过他们也非常冒失，不小心让岩浆从锻造炉里溢出来，调配魔药时不慎引起大火，制作食物时不小心把一整罐辣椒都撒进去之类的事情时常发生。
他们自称自己这是不拘小节。
看到了别人的领民，云羽才发现自家那群破坏力不足的领民有多么优秀。
“就是要闹哄哄的才好。”
红龙坐在悬崖上抻懒腰，
“像是光明教廷的圣城那样死寂的地方，再如何有规矩，我也感觉不到羡慕。我的领地、我的领民都是活着的，这才是龙山最宝贵、最无可替代的财富。”
云羽坐在红龙身边掰辣椒饼，把掰下来的小碎块往口袋里递，这块小饼干她吃了好久也没吃完，现在她试图让兜里神志不清的鸟来帮她解决。
云羽对红龙说：“有时候会有点头疼呢。”
“是啊……”
红龙深有同感，
“我总觉得我这么快就要死亡了，是被我的领民们气得。如果他们能规矩一点，少惹些麻烦，我肯定能多活好几千年。”
云羽讪笑了一下。
红龙打起了精神：“日落要开始了。”
他们此时在龙山最西侧的龙谷上，在观赏日落的最好的位置。
西沉的日轮已经没有白日时那样刺眼，它渐渐地沉没进山谷，飘逸的流云几乎要燃烧起来，整个天空都被点燃成带点橘调的粉红色。
龙谷上的白色花朵盛开了。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在柔和的晚风中，细碎的花瓣像蒲公英一样飘散。
“龙山没什么植物。”
红龙采下一朵花，她微微弯身，将花朵递给了云羽，
“这是龙山唯一的花，它们在太阳落山后绽开，在清晨到来前合拢，没什么香味，也不是特别美丽。但是它们一起盛开时，是龙山最美丽的景致。”
“我觉得很美。”
云羽接过花朵，
“日落和花开都很美，龙山很美。”
红龙笑了起来：“很荣幸能得到您的喜爱。”
※
云羽入住了龙山的宫殿……说是洞穴可能更加恰当一些？
红色山石和颜色相近的岩砖搭在一起，建成了半房屋半洞穴，像是一座城池一样的巨大宫殿。被打磨得发亮的树藤盘绕房屋，边边角角镶嵌着黄金和宝石，符文被藏在建筑的缝隙中。
红龙带着云羽走入长廊，她拿着灯座一样的魔法道具，轻轻一吹气，黑暗的长廊就亮了起来。
这条长廊像是洞穴甬道一样，它的墙壁两侧修着灯座，上面放着会发光的浅黄色魔灯石……云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它精致还是粗犷狂放。
这条长廊在龙山宫殿的地下，它似乎是个秘密之地，没什么人知道。
云羽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守卫。
她们穿过了长廊，尽头处是一个至少有五十米高的红色洞穴，这里有着破碎的蛋壳，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骸骨。这些骸骨不属于人类，更像是爬行类的骨骼——和云羽从前在恐龙展馆里见到的化石的形态有点像。
……这些是龙骨吗？
洞穴里有一座湖泊。
湖泊的中间有一片小小的岛屿。
在岛屿上的草窝里，有一颗比篮球大一圈的石头……它整体是带着一点灰的白色，上方浮着蜿蜒的红色花纹，那些花纹仿佛是活的一样，发出暗红色的微光，静静流淌。
云羽盯了那些花纹一会儿，眼前浮现出了介绍——
【一颗火焰属性的龙蛋】
【它来自古老的过去，孕育古老的生命，拥有着得天独厚的力量。】
【可作为素材/药材/食材使用。】
【已解锁料理[蛋炒饭]。】
【料理名称：蛋炒饭
制作配方：蛋x1，米饭x1，油x1，食盐x1
料理介绍：万物皆可炒，除了必备材料之外，还可以加入其它的配菜。虽然简单，但是非常美味。】
云羽：“……”
这什么沙比系统！！
素材和药材也就算了，食材是是什么鬼？
拿龙蛋来做蛋炒饭是不是过于奢侈了啊？！
话说这配方解锁到底有什么意义？
谁还不会做蛋炒饭了？
红龙走过去，她轻轻抚摸龙蛋上的花纹，那些神奇的纹路在她的手掌下方流窜。
她将龙蛋抱起来，转向云羽。
“这孩子是在一万多年前，第二神纪快要结束的时候被创造的。”
红龙依格尼亚对云羽说道，
“第二神纪结束的时候，世界死去，神明沉睡，这孩子的孵化也停止了，他失去了心跳和温度……但在大概一年以前，他忽然活过来了。”
红龙将龙蛋递向云羽。
云羽接过龙蛋。
他的个头不小，沉甸甸的。
云羽抱了个满怀，她隔着厚厚的蛋壳，能够感觉到温暖到有些烫人的温度，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是活着的。
【已解锁料理[流心松花蛋]。】
【料理名称：流心松花蛋
制作配方：蛋x1，草木灰x1，石灰x1，碱x1，食盐x1
料理介绍：只需要加入醋、酱油和姜末，它就可以变成一道快手美味小吃。】
云羽：“……”
能不能不要再煞风景了？
话说松花蛋还是实心的更好吃吧！
而且龙蛋真的能用寻常方法制成松花蛋吗？
“虽然龙山的居民可以照顾他，但我还是希望，他有一个长寿到能陪伴他长大的抚养者。”红龙依格尼亚说道，“龙蛋很好照顾的，只需要在温暖的环境里，就会自己孵化。而且他很结实的，不小心摔到、碰到、磕到也没关系。”
云羽：“……？”
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这颗蛋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云羽忍不住为尚未出生的龙抹一把眼泪。

第104章
云羽在红龙的安排下入住了龙山的宫殿。
龙族喜爱收集财宝, 红龙依格尼亚尤甚，她的宫殿金碧辉煌, 墙壁上镶满黄金雕刻的花纹, 古典、优雅而恢弘。云羽入住的是套房，带有一间会客厅，两间卧室和盥洗室。
房间里放着冰盆, 龙山的气候炎热, 冰盆能够让房间维持舒适的温度。冰盆里的冰块来自矮人王国，是用龙山驯养的翼龙和龙鸟载回来的，听起来成本高昂, 但是没关系，龙山非常有钱。
“虽然有水龙头和管道, 但是像矮人王国那样供水对龙山来说还是太艰难了。”红龙对云羽说，“如果要洗漱的话，可以吩咐门外的龙裔们，他们会为您去打地下水。”
云羽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红龙笑眯眯地说道：“那么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云羽送别了红龙, 她进了房间, 把怀里抱着的沉甸甸的龙蛋放在床上。她趴在床边, 伸出手按着龙蛋, 轻轻地左右滚动, 专注又茫然地看着龙蛋上不停变化的红色花纹。
来到这个世界前, 她从来没养过宠物，和小动物最接近的时候就是在电梯里撸邻居小姐姐家的博美。
没想到她这样的养宠白痴，在穿越后竟然养了乌鸦黑魔法师鸡鸭鹅牛羊孔雀……
现在还要再加一头龙。
西方龙, 一种带着满满的幻想传说色彩的生物。
它经常出没在各类魔幻作品里, 拥有着不同的属性, 冰雪、海洋、火焰、森林……它们有时候是象征着权利与力量的, 庇护一方土地的神明；有时候是屠龙者必须要杀死的恶龙。
只要存在幻想与魔法，就会有龙的身影。
云羽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机会成为这种传说生物的饲养者，而且还不是在梦里。
“你是男孩子吗？”
云羽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蛋壳，
“红龙用‘他’来称呼你呢。”
龙蛋似乎能听见她的话，稍微抖动了一下。
云羽又问：“你会有红色的鳞片吧？你以后会不会很帅气？”
龙蛋一咕噜翻进云羽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自己滚晕了，掉进云羽的怀里之后，他就不再活动了。
云羽隔着蛋壳听了听，心跳的声音还是那样快，应该没什么问题。
“西里尔会不会欺负你呢？”
云羽把龙蛋放回床上，说道，
“不过艾伯特会和你好好相处的吧？”
云羽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白翼的守护者——
因为醉酒而神志不清的大祭司还维持着肥啾的形态，他被云羽放在了枕头上，窝成一团，歪着脑袋睡觉。法老王站在一边，它对银喉长尾山雀蓬松细腻的羽绒很感兴趣，时不时地用它的小短手摸一摸。
云羽：“……”
她不得不感慨一句——毛茸茸天下无敌。
别管是人是龙还是埃及法老王（？），只要遇到毛茸茸，都会想吸上一口。
何况艾伯特的手感真的很好——
小小的，蓬松又轻盈，柔软又温暖。
云羽很想捏上两把，但介于面前这是艾伯特，而不是什么手把件，她勉为其难地克制住了。
这个时候，艾伯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云羽：“你醒啦？”
【[醉酒]buff剩余持续时间：01:47:24。】
云羽：“……”
不，他还醉着呢……
他摇摇晃晃地抬起脑袋，用豆豆眼看了看周围。他似乎是想要从枕头上跳下来，布料勾住了他的脚，圆滚滚的小鸟直接向前扑在床单上，连翻了两个滚。
他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拍打着雪白的翅膀半飞半跳，最后挤进了云羽的手心里。
似乎是找到了满意的位置，他歪着脑袋，继续睡过去了。
云羽：“……？”
还挺粘人的？
云羽试图把他放下。
但被放下的艾伯特非常不安地醒来了，再一次钻回了她的手心里。
云羽：“……”
不要这样啊……
她要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啊！
云羽没办法，只好左臂抱着龙蛋，右手拿肥啾，左手的指尖捏着小木乃伊后颈处的绷带，一锅端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她把这些小家伙在枕头旁边放好，自己也躺到床上，拉起被子盖好。
“晚安。”
※
云羽没睡多久，就惊醒过来了。
她听见了啜泣声，非常微弱，比呼吸的声音还要小。
云羽看了看周围，最终发现，啜泣声的源头是已经被交托给她的龙蛋。云羽伸手摸了摸龙蛋，他还是温热的，但里面的幼龙的确在哭泣。
云羽看了看倚在一起睡成一团的艾伯特和法老王。
她掀开被子，穿上鞋子，抱着龙蛋离开了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来龙山宫殿，她未曾走过这里面错综复杂的道路，但她却明白该如何找到红龙依格尼亚。她穿过长廊，沿着盘旋的石头楼梯不断攀爬，登上了宫殿最高处的那一层。
这一层的走道里没有点灯，在深夜里有些黑暗。
但没有关系，长廊尽头处，虚掩着的房门里漏泄出了温和的光。
云羽循着那一抹光辉靠近了房间。
这个房间里拥有着金色的壁炉、昂贵的花瓶、厚厚的红色绒毯。除此之外，就只有十三把摆放得有些凌乱的椅子，连一张桌子都没有。
红龙依格尼亚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她妖冶狂放的美丽面庞被夜色和浅黄色的灯光笼着，给人一种温柔、平和的感觉。
另外的十二张椅子上，坐着一些拥有龙族的特征的混血。他们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战斗力也很老辣，云羽一眼扫过去，几乎没看见低于七百的。
其中一个混血激动地站起来，问红龙依格尼亚：“您说什么？”
“我很快就要死亡了。”
红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明明在宣告自己的死亡，语气却像是聊着再平常不过的话题，
“今天，明天，或者后天……总之，就是很快。”
混血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红龙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您活过了这样漫长的岁月，您一直年轻貌美，力量强大……”
混血说着说着，眼里就含上了泪，
“您不可能会逝去的，不可能，您是永恒的。”
红龙笑了起来：“傻孩子。”
这个混血脸上已经带满了细纹，到了要给人当祖父的年纪。但是红龙依格尼亚却认为他是个孩子，这足以看出来，她经历的、走过的岁月到底有多么漫长。
“这世上没有几样东西是永恒的。”
红龙站起身，她捧起混血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对方的眼泪。
“连永寿的神明都会离开，更何况是我呢？”
在座的龙山领民们似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们有的摇头，有的低头垂泣。
“别这样伤心，我已经活过了很漫长的岁月，体验过很多新奇的事物，也遇见过足够多的人……在我看来，我的生命非常饱满，没有任何缺憾。”
红龙依格尼亚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而且，我叫你们来，并不是为了一起哭泣。”
“在我死去之后，这片大地会交托给深渊之主。”
红龙将自己的安排娓娓道来，
“她是个很可靠的领主。但是深渊和龙山的距离太远了，她无法面面俱到地顾及这里。”
“这种时候，就需要诸位了——你们是我的臂膀，你们力量强大，且深爱这片大地。在我离开后，你们要好好看护龙山。”
混血们沉痛地回应道：
“我们会打理好一切——向火焰的神明起誓。”
“这样就好。”
红龙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等我逝去以后，你们不要告诉龙山的领民我死了，就说我远行了，我不想看到大家哭泣。”
已经在哭泣的那个混血忍不住道：“那您就不要离开啊！”
他似乎是说出了所有的心声，被红龙传唤来、托付责任的十二个领民中，有大半忍不住落了眼泪。剩下的几个要么在绷着情绪，要么就仰起头，将眼泪往回吞。
红龙的语气无奈又坚决：“这又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混血嚎啕大哭。
红龙对混血的哭泣不为所动，她回到座椅上，闭上眼睛：
“大家都离开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走了。”
领民们去拉那个混血，
“你别哭了，闹得我也想哭。”
“那你就哭啊！”那个混血抽泣道，“今天我要把眼泪都哭干！”
“别闹了，大家都很难过！”
这些人连拖带拽地，从房间的另一扇门离开了。
目送所有人离开后，红龙依格尼亚托着头，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露出了疲态。她暗红色的眼眸跟着投映在地面上、微微摇晃的魔灯石光辉，有些出神，又有些悲伤。
云羽推开虚掩着的门，抱着龙蛋走了进来。
红龙依格尼亚抬起头来：“深渊之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这孩子一直在哭泣。”
云羽将怀里沉甸甸的龙蛋递到红龙面前，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红龙听见了微弱的啜泣声，她有些无奈，抱怨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悲伤：“真是的，大家怎么都这样爱哭？”
云羽对红龙说道：“大家都很喜欢你。”
“我也不是很会哄孩子……”
红龙接过龙蛋，拔下一片火红的鳞片，对尚未出生的同族说道，
“不要哭了，送你礼物好不好？”
携带有魔力的龙鳞散发着微光，它照亮了龙蛋。云羽隔着变得微微有些透明的蛋壳，看见了翩浮在其中的幼龙，它似乎是想要抓住鳞片，一脑袋撞在了蛋壳上。
龙蛋被撞得微微摇晃，里面的幼龙头晕眼花地晃着脑袋。

第105章
撞晕的幼龙没有继续闹腾,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哭泣的理由，很快就晕乎乎地睡过去了。
云羽：“……”
怎么说呢？
真的就是个孩子啊……但是这孩子可真够没心没肺的。
红龙依格尼亚笑了一声, 她扯下暗红色的长发, 搓成绳子，穿过那片暗红色的龙鳞，做成了项链。她拿着做好的项链看了一会儿, 对自己的手艺非常不满意：
“太丑了……”
“心意比较重要。”
云羽看着翩浮在龙蛋中的幼龙, 说道，
“他会喜欢这份满含着心意的礼物的。”
云羽并不是在说漂亮话，她看着这份有些粗糙的礼物, 想起了西里尔的羽扇。那把扇子的做工不怎么好，但每一根羽毛都是他自己从翅膀上拔下来的。
云羽每次翻找仓库看见这份礼物, 都会有种自家的守护者很可爱的感慨。
龙送鳞片，和鸟类送羽毛应该有着差不多的意思吧？
“希望如此。”
红龙将手中的项链挂在了龙蛋上。
“当然了，不喜欢也不能拒绝。”
【您的眷属[未命名]获得[红龙依格尼亚的祝福]。】
被光芒映照得半透明的龙蛋里，蜷缩成一团的幼龙身上, 正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云羽问：“受到祝福的龙会变得强大吗？”
“不知道。”
红龙依格尼亚笑着说,
“但是受到祝福的龙, 会变得幸福。”
红龙低下头, 抚摸着龙蛋, 说道：“在祝福中诞生的生命, 就算不幸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他会很幸福的。”
云羽对红龙依格尼亚承诺道，
“我保证……我需要对什么神明发誓吗？火神或者上一任深渊之神？”
这些长生种们似乎都喜欢通过发誓的方式, 来表达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云羽不相信神明, 但这种一定会完成的承诺, 发誓也可以, 向谁发誓都可以。
“发什么誓？您自己就是神明啊。”
红龙起身，将龙蛋递进云羽的怀里，她拥住抱着龙蛋的黑发少女，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说起来，您真是个可爱的人，我明白那位神明为什么会迷恋您了。”
“……欸？”
云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红龙放开了少女，她走到门边，推开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她走过长廊，侧目望向窗外，见到了龙山街市的灯火。
她想起了过往。
在一万九千多年前的时候，掌管火焰的神明，在这片荒芜的红色山川中创造了红龙一族。依格尼亚是其中最强大、最美丽的龙，神明赐予她名字，赋予了她守护同族的使命。
在那个众神争辉的时代，她的诞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但是她仍然感到高兴，为自己的存在，为自己获得的使命感到骄傲和自豪。
她守护着同族，他们在龙山生活，一点一滴地将这片荒芜的龙山打理起来。
她喜欢火红的山川，喜欢冒失的同族。她躲在山石后偷看同族与人类的酸臭爱情，为一朵在龙山成活的花朵兴奋不已，将山中的秘宝藏进自己的住所……
她与龙山和同族相伴，深爱着这片山川，与山川中的一切。
她想，这是神明给予她的，最好最好的秘宝。
时间是难敌之物。
她的同族们一一逝去了。
她的神明也沉眠了。
但是，敌得过时间的东西也还是存在的。
同族们逝去了，但他们的血脉还在延续。
神明沉眠了，但他赋予的使命仍在。
第二神纪结束的那一日，依格尼亚看着为神明哭泣的龙山领民们，她抚摸着自己仍在跳动的心脏。她还活着，她的生命还在继续，她要守护剩余的、延续下去的所爱之物，守护她的宝藏。
她亲眼看着世界从繁荣到破碎死亡，又亲眼看着龙山从荒芜到繁华。
她在流转的岁月中继续着自己的使命。
“真漂亮，比以前漂亮多了。”
红龙站在窗边，看着龙山的夜景，
“都说时间会消磨感情，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爱着这里。”
她稍稍低头，看向自己搭在窗棂上的手指。
火红的鳞片浮现在红龙的皮肤上，又掉落下来，光芒散碎。
她闭上眼睛，说道：“真是不舍啊。”
暗红的光芒不停地从她身上飘散，破碎零落，像雪一样。温暖的夜风撞入窗户，卷着这些碎光，飘向包围着整个龙山的红色结界，结界仿佛得到了力量，光芒变得越发炽盛。
而红龙依格尼亚的身形，正在变得透明。
她是龙山之主。
她的血液，她的鳞甲，她的爪牙……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结界一部分，在往后的时间里，一直一直，守护着她深爱的大地。
她不是死去了，也不是消失了。
她一直都在。
※
【已获得新的领地[龙山]。】
回房间的云羽脚步顿了一下。
【地名：龙山
解锁率：100%
介绍：龙山位于世界东南侧，毗邻桑格利火山，气候炎热干燥。龙山的领民流淌着龙类的血液，他们喜爱黄金与闪亮的宝石，在龙山储存了数不清的秘宝。这些宝藏会引来他人的觊觎，但是，作为龙的后裔，龙山的领民拥有着让人不敢触犯的力量。】
云羽叹了口气。
她对龙山的秘宝没什么兴趣，看着这两条系统弹窗，只觉得有些难过。
她收敛好情绪，抱着龙蛋推开房间的门。
她穿过房间里设置的会客厅，进入卧室。
云羽才进去就愣住了。
枕头边的银喉长尾山雀不见了。
而在卧室的角落里，迦南的大祭司正蹲在那里，雪白的羽翼拢着，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球。法老王站在后面扯他的翅膀羽毛，艾伯特没有理他，缩在墙角动也不动。
云羽：“……”
嗯，酒醒了。
现在大概是进展到不慎暴露可爱柔软小巧的本体后羞愤欲死的环节了。
话说不愧是肥啾，团个球也能团得这么标致，比西里尔圆多了。
云羽走上前去：“艾伯特……”
金发的大祭司没有回头：“您全都看见了？”
云羽：“……”
我说“没看见”你会信吗？
他缩在角落里碎碎念：“……我一定要在龙山发行禁酒令，嗯，一定。”
云羽站在他身边，说道：“艾伯特，红龙离开了。”
艾伯特的碎碎念停止了。
他抬起头，翅膀也舒张开来，站在他后方的小木乃伊被打飞，直接摔到了云羽的脚上。
云羽说道：“是悄悄走的，没有任何人看见她的离去。”
艾伯特回过身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
这样的发展似乎是符合他的预期的，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龙山的事务都交代好了吗？”
“嗯，红龙离开前召集了一些人，对他们进行了嘱托。”
云羽低垂着脑袋，回答道，
“应该没什么需要我插手的地方。”
艾伯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倚在窗边，目光扫过窗外的灯火。
也不知是不是眼眸的颜色太浅，面对红龙已逝的消息，他展露出来的情绪也淡薄到几乎不存在。
沉默持续了很久，他才回过头来，问云羽：“您难过吗？”
“有一点。”
云羽回答道，
“你呢，你难过吗？”
“不怎么难过。”
艾伯特平静道，
“我已经习惯离别了。”
他在说谎吗？
云羽分不清楚——
艾伯特总是很擅长掩饰，他想要隐瞒的事情，如果不出现什么意外，绝对不会暴露。
艾伯特看向云羽怀里抱着的龙蛋，他敲了敲蛋壳，问：
“这就是红龙托付给您的小家伙吗？”
睡着的幼龙被惊醒了，他似乎是有点生气，用力地撞了一下蛋壳。
“脾气好大。”
艾伯特感慨道，
“要好好教育一下，深渊有西里尔一个坏脾气就足够了。”
云羽：“……”
艾伯特和西里尔的区别，也就只是脾气看起来好罢了。
从实际角度来讲，他比西里尔危险太多了。
艾伯特抱过龙蛋，小声对幼龙说道：“你这副样子，到了深渊会挨打的。”
云羽：“……”
你对小孩子说什么呢？
云羽忽然觉得，在以后的时间里，自己大概得为了维护龙和守护者们的关系付出很多精力。
……想想就觉得焦头烂额呢。
云羽趴在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问道：
“艾伯特和西里尔不会像红龙一样吧？”
虽然之前他们好像都有意无意地提起过，但云羽还是打算正式地确认一次。
正在逗弄龙蛋的艾伯特抬起头。
他认真地回答道：“不会的。”
“我和西里尔不同于红龙，我们是半神。”
艾伯特低头看着云羽，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
“虽然神明们死亡的死亡，沉睡的沉睡……但在理论上，神明拥有永恒的寿命。我和西里尔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也被赋予了永寿的特性。”
云羽愣了一下。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艾伯特看着自己年轻的主人，
“我们的父神大概早就明白，您是个非常惧怕离别的人。”
云羽想要问他：
为什么是半神，为什么不是完全的神明呢？
但问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就感觉到了剧烈的头疼，以及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第106章
“大人, 大人——！”
艾伯特的声音就在耳边。
云羽想要回应，但她的意识越来越沉重，沉重到控制不了躯体, 沉落进一片黑暗之中。
她的灵魂在黑暗中漂泊。
过了不知多久, 梦境才重新被光填满。
她的意识飘落至黎明来临前的白色环形城池。
太阳的故乡？
又梦见这座城池了。
云羽在城池西边的金色沙滩上看见了一名少女——
少女穿着白色的衣服, 衣服的版式像是教廷祭司袍与女式校服的结合，有点奇怪, 但还挺好看的。
她拥有着丝缎般的黑色长发, 还有纤长的睫羽, 和倒映着天光的琥珀色眼眸, 鼻梁高挺, 皮肤白皙细嫩, 容貌是小家碧玉的温婉和精致。
云羽总觉得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
发色、肤色、长相都一模一样。
瞳色也是……在穿越之前, 她的眼睛并非银色, 而是琥珀色。
少女坐在海岸边的石头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她低着头, 念诵着书上的文字，语气温柔，像是在朗读梦幻的故事。
她的听众是一条来自深海的人鱼。
在这个时代, 人鱼和人类的关系还算融洽。这些支配着大海的生物，经常会悄悄地跑到人类城池的海岸上看日出。她们经常被人类发现，但她们不会因此而躲避, 反而还会说上几句话。
有时候，她们甚至会与人类建立起友谊, 约定好下次再见, 要求对方带一些漂亮的礼物, 或者是故事。
拥有蓝色尾鳍的人鱼两只手搭在石头上，她蓝色的鱼尾上半截在岸上，下半截还停留在不停冲刷沙滩的海水中。她认真地听着人类少女的故事，眼睛半眯着，眼角微弯，时不时发出满足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深蓝夜空远处的一隙光辉。
“天亮了。”
云羽的追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美轮美奂的环形白色城池东边出现了一线光亮，巨大的日轮正在升起，黑夜被驱赶，漂浮缱绻的云逐渐被灼烧成耀眼的橘红色。
人鱼一边注视着日出，一边问人类少女：
“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要回家准备一下，去学院上课。”
少女合上手中厚厚的书籍，遗憾道，
“我马上就要考试了，下次再见应该要等待一段时间了……不过对于人鱼来说，这点时间应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人鱼眨了下眼睛：“喏，一眨眼的时间过去了。”
人类少女笑了起来，她把手中的书籍递给人鱼：
“这个就交给你保管吧，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继续给你讲故事。”
“欸……？我会把书弄湿的。”
人鱼仰头倒在不断冲刷的海水里，她双手将书举起，
“但是我不想还给你，这是你给我的礼物，我会想办法保存好的。”
人类少女站起身：“那我走了？”
人鱼坐起身来，大喊道：“考试顺利——！”
拥有蓝色尾鳍的人鱼坐在金色的沙滩上，目送人类少女奔向环形城池，奔向正在升起的太阳。她掀开故事书的封皮，在作为内衬的第一张牛皮纸上，看见了漂亮的花体字。
“黛丽丝……”
人鱼歪了歪脑袋，
“原来你的名字叫黛丽丝啊？”
人鱼仿佛得到了瑰宝。
她对被海水冲上浅滩的墨鱼说：“借我一点墨水好不好？”
她轻轻勾了下手指，墨鱼脑袋里的墨水被魔力引了出来，在牛皮纸上写下了第二个名字。她举着书，开心道：“我叫玛利雅。这是黛丽丝和玛利雅的书。”
云羽的目光追上了离开的黛丽丝。
人类少女跑过石桥，绕着小路走到了房屋的背面。
家人不让她在深夜外出，她是偷偷溜出家门的，现在要趁着大家都在睡觉，偷偷地回到家里。
她抱着环绕房屋生长的巨树爬上去，动作不怎么伶俐，几次三番要掉下去。
不过她还是成功地爬到房间的位置了，她推开窗户。
窗户里面，站着一排身穿神庭衣服的人，他们站得整整齐齐，连身高都是一致的。
“……对不起，我走错了。”
黛丽丝打算关窗走人，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
这就是她家啊……窗户里面的房间是她的房间，地毯是她的地毯，床品也是她的床品，帷幔边角上残损的痕迹是被家人的猫勾破的。
“黛丽丝小姐，您没有走错。”
神庭人员对着挂在树上的少女行礼，
“神庭有很重要的事与您商议，所以才会来访，庭主已经在楼下等待您一夜了。”
人类少女问道：“多重要的事情才会深夜造访啊……？”
神庭人员对树上的人类少女伸出手：“是重要到关乎人类存亡的事情。”
黛丽丝不解其意。
她搭住神庭人员的手，从窗户跳入房间。她对着放在房间角落里的穿衣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又转过身体，扭着头看自己在海边弄得不是很整洁的衣服。
“我要不要换一身衣服？这样好像有些失礼。”
神庭人员说道：“没关系，神庭会为您准备新的衣服。”
黛丽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神庭人员已经为她打开了房间的门：“请吧，黛丽丝小姐。”
黛丽丝疑惑不已，但她还是按照神庭人员的指示走出了房间。
云羽想要跟上去。
可是这里毕竟只是梦境，她离开房间的时候，撞入了一片灰沉沉的迷雾里。
迷雾里是嘈杂的声音和破碎的画面。
“烧死她！”
“神明会生气的！”
“饶恕我们吧，请饶恕我们吧！”
云羽好像看见了火焰，又好像看见了破碎天光中的流陨。
她似乎抓住了一些思绪，但混乱不堪的梦境和源自灵魂的剧痛，将她的思维完全打乱，让她痛苦不堪。视野混乱，什么都看不清；耳朵嗡鸣，什么都听不真切。
云羽抵抗着脑袋几乎要炸开的痛苦，努力地想要去看清，想要去听见。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覆上了她的耳朵。
声音止息了，画面也消散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不清身处迷雾中的人的面貌，她只是觉得，这是个很熟悉、很熟悉的人。
她听见了对方的声音，那么的熟悉，缱绻又温柔：
“再看下去的话，你很可能会迷失在这里。”
捂住双耳的手挪开了。
“走吧，我带你出去。”
云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牵了起来。
握着她右手的那只手比她的手要大，不算温暖，但非常可靠。
云羽有些迟疑。
“还有人在等你。”
手的主人轻声问她，
“你不要西里尔和艾伯特了吗？”
云羽猛地回过神来：“……当然要！”
黑沉的梦境在她说出答案的一瞬间，出现了白色的光辉。
手的主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云羽有点恼怒，她甩开了对方的手，朝着光芒的方向跑过去。
……
法老王用力地推云羽的脸。
比巴掌大一点的小人鱼也跳到了枕头上，她一口咬在了沉睡的黑发少女的鼻尖上，似乎是想用这种蠢笨的方式来唤醒云羽。
西里尔一手一个，将这两个捣乱的小家伙拎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反手把抽屉推上了。
西里尔趴在床铺边，看着沉睡不醒的主人，问道：
“有人对她用了什么魔法或者邪术吗？”
“她身上没有任何诅咒和邪术的痕迹，自身的魔力也很平稳。”
艾伯特趴在另一边，说道，
“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谁睡着会睡七天？”西里尔摇了摇头，“又不是会冬眠的种族。”
艾伯特看了云羽一会儿，站起身来。
西里尔问：“你要去哪里？”
“去找一个伪装成人类，在北地开酒馆的家伙。”艾伯特说道，“神明的事情，神明或许会有答案。”
艾伯特已经走到了门边。
就在这个时候，闭目沉睡的黑发少女紧紧蹙起了眉。
在皱眉之后，她的眼帘掀开了一条缝隙。
她看见了守在一边的黑翼守护者，茫然道：“……西里尔？”
艾伯特停住了脚步。
云羽的视野逐渐清晰，看清了房间里的摆设，书桌、柜子、鱼缸……这是她在深渊的房间。
她觉得自己还是没清醒：
“我不是在龙山吗？”
“我们已经回来了。”
艾伯特松了一口气，他回过头来，解释道，
“您在龙山昏迷后，我带着您回到了深渊，从您昏迷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七天了。”
他问云羽：“我和西里尔试着寻找您昏过去的原因，但我们没有头绪……您知道自己为什么昏过去吗？”
“不知道算不算原因……”
云羽坐起身来，说道，
“我做了一场梦，一场开头还算清晰，结尾很混乱的梦。我看见了第二神纪的太阳的故乡，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女孩子。我在梦里追着她走，然后好像看见了大火和陨石……我看不清楚，太混乱了……”
云羽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守在床边的西里尔抱住了。她看不见西里尔的表情，但她能够听见对方在一下一下地抽气，是介于哭与不哭之间的那种感觉。
“没事的，我这不是醒了吗？”
云羽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
但是西里尔的翅膀挡住了手的去路，云羽只能改为摸一摸他的羽毛末梢。
西里尔完全没有反抗。
艾伯特坐在床边，问道：“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没有，我现在很健康。”
云羽摇了摇头，
“我真的没事，你们别这么担心。”
艾伯特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话语几次涌到嘴边，最终化成了一句：“没事就好。”
西里尔放开了云羽，他背过身，似乎是刻意在藏自己的表情。
云羽问：“龙蛋呢？”
“在这里。”
艾伯特打开桌子底柜的柜门，入目的是填满了柜子的床单和被褥，艾伯特把这些东西抽出来，被裹在里面的龙蛋也紧跟着掉出来，在地毯上打滚。
“他满地乱滚，西里尔觉得烦，就把他塞进去了。”
云羽：“……”
对小孩子做什么呢？
“不是烦。”
西里尔回过头来，辩解道，
“这里有个脑子有些问题的黑魔法师，如果他来探视主人，一定会问能不能拿龙蛋去做素材。”
云羽：“……”
你是在说查理，对吧？
艾伯特说道：“可是你拒绝了他探望大人的要求。”
似乎是为了证明西里尔没少干这种事，艾伯特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小人鱼和法老王从里面跳了出来，爬到云羽身上。紫罗兰紧紧抱着云羽的手臂，对着西里尔高高地昂起头，发出了一声不算响亮的“哼”。
西里尔：“……”
呵，鱼仗人势。
大多数时候，他都懒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解。但是，在云羽面前的时候例外，他格外在意自己在云羽心里的形象。
他抱着手臂，说道：
“他又烦又吵，让他过来探视只会添乱。”
艾伯特继续反驳他：“他保证了不会添乱，还发誓了。”
“……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西里尔轻轻歪头，他不善的目光落在艾伯特身上，
“白翅膀的，你今天似乎很想找麻烦？”
艾伯特露出无害的笑容：“没有的事。”
云羽：“……”
又要开始了。
云羽起身下床，抓着西里尔的翅膀，把他推出了房间。还留在房间里的艾伯特刚刚露出了个有点得意的笑容，云羽就推着他的后背，把他一起推出去了。
“出去打，离我的学院远一点。”
云羽正要关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准拔羽毛，也不能扯头发。”
她关上了门。
艾伯特：“……”
西里尔：“…………”
他们站在门外，沉默了良久。
艾伯特用手肘捅了捅站在旁边的，拥有同样的长相的黑翼守护者：
“我请你喝杯酒吧，庆祝一下大人醒过来？”
顺便聊点别的……比如第二神纪的往事。
西里尔说道：“我不喜欢酒，我们还是喝可乐吧。”
艾伯特：“……”
这两个在同一时间，为同样的使命诞生的守护者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的目光里充满了厌恶、嫌弃、不能理解。片刻后，他们同时张开了羽翼，朝着不同的方向飞走了。

第107章
云羽背靠床头坐着, 法老王和紫罗兰靠在她身边。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
虽然已经从梦境里醒来，但她总觉得右手还残留着些许触感。那个在梦境的迷雾中找到了她，牵住她的手, 为她指引了方向的人是谁？
她应该是认识那个人的, 但是她回想不起来, 到底在哪里遇见过他。
被云羽抱到床上的龙蛋抖了抖，从床上滚下去了, 隔着地毯砸出了有些闷的“咚”的声音。
云羽回过神来, 她连忙把龙蛋捡起来, 抱在怀里转着圈检查了一遍：
“没有破损……应该没事吧？”
龙蛋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云羽隔着蛋壳就能感觉到, 里面的幼龙相当有力气。
云羽：“……”
对了, 红龙说过, 就算磕碰到、摔到也没有关系。
云羽抱着龙蛋思索了片刻, 从仓库里找出先前孵化美人鱼时用过的[孵化机]。
[孵化机]是圆柱形的, 上底和下底是白色石头制成的，柱身是发着光的蓝色玻璃仓。玻璃仓有一个可以开合的小门，可以将要孵化的蛋放进去。
这台[孵化机]是系统的神奇产物之一, 只要使用它，就能迅速孵化动物的卵。
云羽拉开玻璃门，试图把龙蛋放进去。
【该物品超出[孵化机]容量, 请勿放入[孵化机]。】
【如果强行放入，会对[孵化机]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
【请制造[大型孵化机]。】
【物品名称：大型孵化机
物品分类：魔法道具
制造材料：孵化机x1，魔力x26000
物品介绍：能够孵化大型生物的伟大生命装置, 在大型孵化机中孵化出的生物，在诞生之时起, 会自行与您缔结契约, 成为您的眷属。】
云羽：“……”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骗氪。
她确实是回到深渊了。
【是否制造[大型孵化机]？】
云羽一手扶额，在操作面板上选择了【是】。
【[孵化机]正在升级为[大型孵化机]。】
【升级倒计时：00:00:30。】
云羽看见，摆在面前的直径大约二十公分的孵化机开始拉伸扭曲。三十秒后，孵化机如同某部神话小说里的定海神针，一瞬间变大变高。
“……！”
云羽变了脸色，她一把将还在床上的龙蛋推下去，自己也捞起紫罗兰和法老王翻身下床。
“嘭——！”
天花板被顶穿，破碎的石砖坠落下来。
【建筑[教职工宿舍]已损坏。】
【是否花费木材x1，石材x1，魔力x20修补建筑？】
云羽：“……”
屋顶——！
“嘎吱——”
承受着[大型孵化机]的重量的木质的床板也不堪重负，断了。
她的床——！
【建筑[教职工宿舍]的损坏程度加剧。】
【修复建筑需花费木材x1，石材x1，魔力x25。】
【是否修复建筑？】
云羽：“……”
坐地起价是吧？
法老王和鱼人姐趴在云羽的怀里，法老王用粗短的小手捂住了眼睛，鱼人姐整个脑袋都埋进了云羽的臂弯里。
龙蛋在地毯上咕噜噜地滚动。
它缩到了柜子边，瑟瑟发抖。
来到深渊还没几天，它就已经发现了，那个黑翅膀的鸟人关他的柜子，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云羽把龙蛋捞起来，她打开已经有四米那么高的[大型孵化机]的舱门。现在这个孵化机别说是孵蛋，往里头塞个小牛犊都没有问题。
她把龙蛋放进大型孵化机里。
【该物品等级过高，[大型孵化机]不满足孵化条件。】
【请制造[高级孵化机]。】
【物品名称：高级孵化机
物品分类：魔法道具
制造材料：大型孵化机x1，魔力x75000
物品介绍：一件伟大生命装置，它来者不拒，无论是龙鸟、天使还是龙，都可以孵化。高级孵化机拥有可以唤醒古老生物的力量，它足以被列为史诗级道具。】
云羽：“……？”
你他妈的？
史诗级？
是不是还有传说级？
都说相处越久，真诚越多。
她也不要求这个狗比系统坦诚相见，但是它能不能少一点套路？
她觉得自己的经历，已经足够写一本《网游防骗指南》了。
※
云羽安置好了龙蛋。
她推开窗户。
她的住所在深渊商店街旁边的一号住宅区，大多数教职工和来自外面的客人都被安置在这里。这里非常热闹，即便到了深夜，喧闹声也不会停止。
有时候，从酒馆出来的醉鬼会在这附近闹事，让深夜比白日更加喧哗。
云羽看见了一个穿着蓝金色长袍的魔法师。
他手捧厚厚的记录本，一边走路，一边拿着羽毛笔在本子上写字。这个边走边写的魔法师很快就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被一块破碎的、凹凸不平的地砖绊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
跟在他后面的一群十几岁的小学徒连忙上前扶起他：
“老师，您没事吧？”
“天哪，您流血了！”
头破血流的魔法师在学徒的搀扶下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擦自己脸上的血，而是赶紧抱起自己的记录本，检查有没有损伤。记录本破了一个角，这个魔法师心疼不已地摸了摸那个角，抱着记录本嚎啕大哭。
云羽：“……”
不是，这又是哪里来的笨蛋？
【姓名：奥兰登
性别：男
年龄：31
种族：人类
属性：炼金
职业：炼金塔导师
战斗力：112
介绍：奥兰登来自白翡翠王国的炼金塔，他是炼金塔中最优秀的炼金学者。他接受了王国的委托，从白翡翠王国来到黑魔法学院，对“金叶之树”进行研究。】
【恭喜您解锁新学科[炼金术]。】
【课程名：炼金术
课程介绍：创造生命、无中生有的炼金术，世界上最深奥神秘的魔法之一，大多数魔法师对炼金术的理解都不正确，优秀如奥兰登也不例外。】
【不建议聘请奥兰登作为[炼金术]课程的导师。】
【作为一所优秀的学院，不应该向学生传递错误的知识概念。】
云羽：“……”
道理她都懂，问题是……
云羽询问系统：“谁对炼金术拥有正确的理解呢？”
【……】
【&@^●■■】
“……”
云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和谐符号。
垃圾系统，答案都给不出来，要求还挺高。
奥兰登的哭闹声惊动了维克。
这位前光明祭司问清楚了大概的情况，他十分无奈地用光明魔法给奥兰登进行了治疗，和学徒们一起哄他。哄了很久，这位厉害的炼金术师抽噎着，被学徒们架着回房间了。
“……呼。”
维克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
一块手帕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谢谢……”
维克的视线上移，看见递出手帕的人后，他有些惊喜，
“云羽大人？您醒了？”
云羽问道：“你们都知道我昏过去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以为您还没回来——我认为不该在您昏睡时透露您的行踪和状态，所以跟查理他们说了，不要将消息散播出去……大祭司也赞同我这么做。”
维克一边说着自己对这件事的处理，一边感慨道，
“您醒了就好，真是太让人担忧了。”
云羽肯定了他的做法：“这样做是对的。”
她昏迷不醒的消息，如果散播出去，大概率会给深渊造成负面影响。就像是一个没有继任者的国家的国王病倒了，会让王国从上至下都人心惶惶。
“刚刚那是白翡翠王国的炼金术师。”维克继续道，“那天您外出时，白翡翠王国的使者来了，我们进行了洽谈，白翡翠王国派驻导师级的炼金术师，并且提供炼金卷轴……卷轴被收在守护者大人那里。”
云羽点了点头，她看着维克的黑眼圈，说道：“你看起来很疲惫。”
维克：“……”
前光明祭司说道：“打理深渊的这段时间，我总感觉自己像是折了十年寿命。”
云羽：“…………”
终于有人体会到她的心路历程了。
云羽对维克说：“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维克揉了揉额角，说道：“能帮到您的忙就好。”
一番谈话之后，疲惫的维克很快就说自己要休息，向云羽告别。
云羽挥着手，目送他离开。
艾伯特落了下来，对云羽说道：“是个很靠谱的孩子，可以托付给他更多事情。”
云羽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艾伯特。
艾伯特问她：“怎么了吗？”
“没怎么……”
云羽沉吟片刻，说道，
“就是觉得艾伯特称别人为‘孩子’有点奇怪。”
艾伯特并不觉得奇怪：“我都一万多岁了。”
云羽：“……”
她当然知道艾伯特一万多岁了，也知道他很靠谱……
但是想想他做的事，悄悄变成肥啾撒娇，和西里尔互揪羽毛，喝醉后贴在她的手心里……这些事情真的是靠谱的成年鸟能做出来的吗？
云羽还在感慨，忽然听见了惊呼声。
她朝着教学建筑的方向望去——
暗红色的翼龙攀着墙壁爬上尖尖的房顶，在教室里刷夜的学生聚在窗边，拍手叫好。
“哇，翼龙！”
“别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见过翼龙，咱们还研究过翼龙骨骼呢！”
“活翼龙和骨头翼龙那能是一回事吗？”
爬到屋顶上的翼龙非常凶，它怒张着翅膀，爪子抓着尖尖的屋顶，它脑袋一扬，吐出一口赤红色的火焰。
学生们没有因为危险而退缩，他们更加激动了：
“哇！它还会喷火！”
黑翼的守护者从远处飞过来。
他抬起手，浓稠的黑暗魔力填进了翼龙的嘴巴里。赤红色的火焰被掐灭，翼龙试图挣扎，黑暗魔力从它的鼻腔里涌出，像是绳索那样牢牢地套住了它。
西里尔牵住绳索，语气冷厉：“起飞，往北边飞。”
翼龙起飞，它飞得颤颤巍巍，飞行高度时高时低。
“我让你往北边飞！”
西里尔一手拉着绳索，一巴掌拍在翼龙的后脑勺上，
“飞高点，如果撞到房子，我就把你变成亡灵。”
翼龙被这一巴掌打得差点坠到地上，但求生本能在作祟，它立刻就拍打翅翼，飞到了高空，并且调了个头。
站在窗边的学生们呆滞地看着翼龙远去。
“……不愧是危险生物。”
“你在说翼龙吗？”
“我说的是守护者。”
云羽也看呆了，她问道：“深渊哪里来的翼龙？”
“我带您回来时，从龙山骑回来的。”
艾伯特抱着手臂，说道，
“它很凶，不听话，不给人骑，不太适合当坐骑。”
云羽：“……”
那你是怎么把它骑回来的？
从龙山到黑魔法学院，你骑着人家飞了一万多千米啊！

第108章
怎么骑回来的？
那当然是靠武力强行骑回来的。
云羽：“……”
怎么办……？
忽然觉得这只翼龙好可怜。
云羽试探着问道：“话说……翼龙是很贵重的财产吧, 不需要还回去吗？”
“没关系的，不用还。我没有侵占龙山领民的私人财产，相反, 我还保护了他们的财产。”
艾伯特对云羽解释道,
“这只翼龙是野生的，它在偷龙山领民的腌肉, 我把它抓住了。”
云羽：“……”
这是翼龙啊！
爪子能轻易给人开膛破肚，能握碎人类全身骨头，会爬上屋顶喷火的翼龙！
你不要用“我今天喝了一杯水”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来说出“我抓了一只野生翼龙”这种不得了的事情啊！
……罢了。
艾伯特这种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食物链顶端。
别管是人类、长生种还是野生魔兽, 只要遇上他, 那就注定要倒霉——打也打不过, 算计也算计不过, 除了认栽还能怎么办呢？
“说到偷腌肉……”
艾伯特迟疑了片刻，说道，
“翼龙好像有进食需求？我这几天忘记给它喂食了。”
云羽：“…………”
武力压榨劳动力，还不给饭吃？
黑心资○家见到你都要直呼内行！
云羽问道：“翼龙吃什么？”
艾伯特回答道：“肉，鱼类, 肝脏，或者是蛋。”
“饭量呢？”
艾伯特思索了一下：“这么大的翼龙，一次大概要吃一头成年牛吧？虽然十天半个月不吃饭也饿不死，但是为了它的状态健康，还是每隔三天喂一次比较好。”
云羽：“……”
隔三天喂一次，一次一头牛？
这是抓了个债主回来吗？
深渊的领民们都还没吃过几次肉呢……
不过如今深渊的物产已经足够丰富, 顿顿有肉的目标也差不多该实现一下了。
……不, 重要的是先聘几个食堂师傅。
云羽一边思索着深渊的下一步建设事宜, 一边朝北边走去。
艾伯特在后面跟上, 问道：“您要去畜棚抓牛吗？”
云羽摇了摇头，她还没这么奢侈。
云羽说道：“我要教翼龙吃自助餐。”
艾伯特：“？”
自助餐是什么？
……
翼龙被西里尔赶进了北边的[停鸡坪]。
在一年半之前，为了亚历克斯的骨头翼龙有地方放，云羽用围栏在学院北边圈出了一片[停鸡坪]。前黑塔主人袭击黑魔法学院的时候，学院的大部分建筑都摧毁了，不过[停鸡坪]幸存下来了。
虽然名字叫停机坪，但其实是坐骑放置处，这里放着骨头翼龙、恶魔战马等各种危险坐骑。
现在又多了一只火属性的活翼龙。
活翼龙一进到[停鸡坪]里，它的已经死亡的同类就靠了过来，似乎是想要和它友好交流。但活翼龙一见到它，就浑身鳞片竖起，一边朝着骨龙吼叫，一边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才叫了两声，西里尔就摁它的脑袋：“别扰民。”
活翼龙：“……”
它憋屈地趴在地上。
云羽提着一个大铁桶进了[停鸡坪]。
这个桶里放着一条大约有十六斤重的鱼，很有分量，但这显然不足以让一顿一头牛的翼龙吃饱。
云羽走到翼龙旁边，她把桶里的鱼倒出来，对翼龙说道：“你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翼龙大约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还不如死了算了，扭过了脑袋去。
站在一边的西里尔抬起手就要抽它。
翼龙立刻把脑袋扭了回来，低头开始吃云羽带过来的鱼。它一开始还一副要绝食的样子，但也不知道是太饿了还是鱼太香，它吃得十分投入。
不一会儿，一整条鱼被吃干净了。
翼龙是吃鱼不吐骨头的凶恶生物，鱼骨和鱼头都被它吃了下去，一点也没剩。
它没吃饱，用渴望的眼神望着云羽。
云羽对它伸出了手，问道：
“能好好相处吗？”
翼龙迟疑了一会儿，对着她低下了头，将下颌放在了她的手掌上。
【已驯服[火焰翼龙]，可对该单位进行[强制契约]。】
【契约成功，恭喜您获得宠物。】
云羽：“……”
你叫这玩意儿宠物？
……话说之前这个系统也把乌鸦形态的西里尔当宠物来着。
结果乌鸦大变鸟人，比谁都能打，成了深渊最危险的生物，没有之一。
云羽爬到了火焰翼龙的背上。
西里尔有点担忧：“主人！”
“没事的！”
云羽大声回答了西里尔，她摸着翼龙脖颈上的鳞片，问道，
“还想吃鱼吗？想吃的话就起飞，往北边飞。”
翼龙展开了巨大的两片薄翼——
它和巨龙算是近亲，翼的形状和巨龙一模一样，就是小了点。
暗红色的翼龙逆着风冲上高空。
它到底是活着的魔法生物，它的力量比已经转变为亡灵、只保存下来一部分力量的同族更为强盛，飞行的速度和高度也是已经沦落为亡灵的骨龙不可企及的。
但是……
云羽抱住翼龙的脖子：“……唉，不是，往北飞啊！北边是那边！”
这火焰翼龙，是个分不清方向的路痴。
一番折腾之后，翼龙终于按照云羽的话飞向北边。
云羽继续道：“停到河边。”
翼龙降落下去。
这只暴脾气翼龙降落时的动作不怎么温柔，掀起了一阵狂风，将坐在河岸上的冒险者吹翻在地。
云羽从翼龙背上滑下来，正想为坐骑的失礼说声对不起。
冒险者把钓鱼竿藏到背后：
“我没有夜钓！我是来看风景的！”
云羽：“……”
此地无银三百两？
“夜晚不要往河边跑，很危险，夜晚河流里的生物变异率会提高，河岸边也经常有毒虫毒蛇。”云羽对冒险者说道，“这次就算了，不罚你钱了，快回去吧。”
冒险者连连道谢，拿着钓鱼竿和鱼篓跑路了。
他跑着跑着，觉得好像不太对——
云羽大人不是外出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就是看准了云羽大人不在，守护者大人繁忙才会跑来河边夜钓的啊！
难不成……
黑魔法学院已经开始钓鱼执法了？
云羽目送冒险者离开，她摸了摸火焰翼龙的下颌，说道：“你刚刚吃的鱼，就是在这条河里抓的。这里有很多很多肥美的鱼，你饿了就直接来这里抓鱼吃，明白吗？”
聪明的火焰翼龙听明白了。
它一脑袋扎进了河里，再抬头时，它已经咬住了一条大鱼。
翼龙是非常强大的捕猎者，在自然资源丰富的地区，它可以生活得非常好。
云羽觉得翼龙在黑魔法学院生活，和吃自助餐没什么区别——
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被契约），就可以放开胃口随便吃。
不，比自助餐还划算，自助餐可是限时的，还不能剩饭，她这里就没有这种规定。
【[石桥]已损坏。】
【修复[石桥]需消耗石材x3，金属x1，魔力x120。】
【是否修复[石桥]？】
云羽：“……”
云羽面无表情地看向拱形石桥，这座由矮人修造的漂亮的石桥已经碎了一半，似乎是翼龙入水的时候拱坏的。
……不，规定还是要来一点的。
比如不能撞伤建筑，也不能撞伤河边的人。
※
云羽醒来的第二日，就收到了拜访的请求，来者持着友好势力白翡翠王国的国王陛下的介绍信。
白翡翠王国地处深渊的西边，它南邻光明教廷的势力，北接黑暗恶徒到处乱跑的北地，西边是藏着古魔塔的黑森林和亡灵法师频出的澳克都要塞。
在白翡翠王国和北地交界的位置，夹着几个小王国，很小很小，最大的有如今的黑魔法学院这么大，最小的也就比暗精灵的村落大一点。
今日的来客，正是其中一个小王国，卡奇王国的国王。
他这次来深渊，不仅仅带了侍卫和仆人，还将王后和年幼的王子也一起带来了。
云羽：“……”
怎么着？要像战国时期那样，送质子来稳固两国关系吗？
云羽在会客室接待了他们。
卡奇王国来的客人们，在见到她的时候，向她行了弯身礼。
七岁那么大，一脸萌相的小王子行起礼来有板有眼，能够看出家教颇佳。
云羽忽然间有些感慨——
一年半之前她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想到一年半过去，国王见到她都要行礼了。
“坐下吧，不要这么拘谨。”
云羽对卡奇王国的国王一家子说道，
“要喝点茶吗？红茶还是花茶？”
国王说道：“按您喜好来就可以。”
云羽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诡异的咔哒咔哒的声音，门柄被握住、扭动，一具通体漆黑的骷髅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它把托盘放在桌上，拿起冒着滚烫热气的茶壶，往漂亮的茶盏里添茶。
云羽把放着茶盏的小碟子挨个递到国王一家人面前，这样也算她亲自给客人倒过茶了。
云羽放好茶后，半晌没听见国王的回应。
她抬起头。
国王一家人坐在沙发上，他们看着倒茶的骷髅，肩膀微颤，瞳孔地震。

第109章
云羽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
倒茶的是个骷髅……
让骷髅给人倒茶, 这是多么荒唐和恐怖、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这到底是招待还是警告？
云羽赶快把倒完茶的骷髅遣了出去。
“吓到你们了，抱歉。”
云羽把骷髅端来的托盘里的东西往桌子上挪，说道,
“这是玛奥莲王国赠送的古树茶, 香味很丰富，不过小王子或许会更喜欢加糖加奶的？”
“多谢您的款待。”
国王看着已经合拢的会客厅的门, 他似乎有点在意那个骷髅。
“那好像不是个普通的亡灵？”
“它生前是个亡灵法师，澳克都要塞的。”云羽说道，“据说澳克都要塞是个亡灵法师遍地跑的地方？”
卡奇王国离澳克都要塞不远，国王比云羽更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澳克都要塞是一座海港要塞, 它曾经受善于操控死者的恶魔支配, 亡灵魔法在澳克都要塞盛行, 也为澳克都要塞带去了许多求学者, 这座海港要塞也因为亡灵魔法和学者们变得繁荣起来。”
云羽：……听起来很古怪。
国王摇了摇头：“澳克都要塞繁华，但是不平静。”
“有那么多亡灵法师，要平静应该很难吧？”
云羽思索道，
“虽然表面上很繁华，文化也很鲜明, 但普通人一定会过得很辛苦——在这种到处都是亡灵法师的地方，生活得再怎么谨慎小心，也还是很容易丧命。”
“黑塔也差不多吧。”
国王说道，
“先前还算平静，但黑塔主人的位置更迭之后，黑塔、或者说整个北地, 都变得相当混乱。”
云羽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看茶碟上的花纹。
“但是这里不一样。”
卡奇王国来的客人说道,
“白翡翠的国王说, 黑魔法学院有最厉害的黑暗魔法师，但也拥有着相应的秩序，不会像澳克都要塞、黑塔甚至古魔塔那样混乱。”
“……我们也正是为此而来。”
云羽抬起眼睛。
“大人，这是我的孩子，奇尔福斯。”
国王抬起手，为云羽介绍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的幼子。
“这个孩子拥有着黑暗的天赋，是王室数代以来唯一拥有天赋的孩子……我希望他的天赋不要被埋没，但又不敢让他去往澳克都要塞或者黑塔。”
小王子从沙发上跳下来，有板有眼地对云羽问好。
国王问道：“大人，听说黑魔法学院要招生了，您能否允许这个孩子作为新生入读？”
云羽看了一会儿小王子，对国王伸出手：
“介绍信呢？这算是白翡翠和卡奇两个国家对我的委托，对吗？”
国王将白翡翠的国王写的介绍信交到云羽手上：
“如果您同意，我们会予以回报，金钱、特产……卡奇王国拥有的东西不多，但我们会竭尽所能地回报您。”
云羽看了一遍介绍信，将信纸折好，她对卡奇王国的客人们伸出手，说道：
“我也只要卡奇王国拥有的东西——我要友谊，可以吗？”
国王愣了片刻，他起身握住云羽的手：“当、当然，万分荣幸！”
※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经常有类似的客人来到深渊。他们来自王室、贵族，甚至还有光明教廷的高层……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入读黑魔法学院。
有人是为了追逐知识和奇迹，有人是为了利益，希望通过入读学院的孩子，与这个新生的强大势力建立起联系。
有些客人是云羽亲自接待的，但大部分则是被推给了维克和亚历克斯来招待。
学院的规模在不断扩张，云羽在考虑把更多的权力下放给靠谱的人。
云羽看着在学院里来来去去的小孩子，还有陪同孩子一起来到黑魔法学院的大人，不由感慨：
不知不觉间，鸟不拉屎的深渊竟然变成了这么受欢迎的地方。
云羽混在人群里，从点心铺买了一袋曲奇，她付过钱，打算离开的时候，看见了艾伯特。
拥有着天使外形的白翼守护者招来了围观。
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天使，又因为各种各样的故事和幻想，对这种光明生物好感十足。大人还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但小孩子不一样，他们见了天使就走不动道。
他们总是反复地出入天使经营的店铺。
如今天使经营的店铺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他们喜欢在街上遇到的这个相貌更漂亮，翅膀更大，看起来更好摸的。
“天使大人，我可以摸一摸你翅膀吗？”
半大的小孩子站在艾伯特面前，他从兜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摸出一枚金币，
“不会白摸的，会给你钱的。”
艾伯特：“……？”
云羽：“……”
这个人类幼崽是把艾伯特当成猫咖里的猫了吗——只要付出一点金钱，就可以摸摸抱抱？
话说这可不兴摸啊小朋友……
摸不好会出人命的。
西里尔飞了下来，对艾伯特说道：
“北边的农田里有个蠢货在捕蛇的时候被咬了，治疗及时的话也许还能保住手臂，你去看一下。”
艾伯特看向西里尔，歪了歪头。
“真奇怪……”
艾伯特笑着问道，
“你在应对这种情况时，一般会说‘蠢货还是死掉比较好’吧？”
云羽：“……”
西里尔冷漠道：“别废话，赶紧走。”
说归说，救人还是要救的。
艾伯特展开羽翼飞走了。
西里尔站在原地，他抱着手臂，低头看着一手钱包一手金币的人类幼崽。
幼崽遗憾地看着飞走的艾伯特，又将目光移到西里尔身上，他朝着西里尔递金币：
“给你钱，让我摸一下翅膀。”
云羽：“……”
你还真是黑白不忌啊！
云羽走过去，在人类小朋友身边蹲下，说道：“给钱没用的。”
人类幼崽问：“那要给什么才行？”
云羽想了想，回答道：“要给红宝石。”
黑翼的守护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的主人。他似乎是不能理解，云羽为什么会教人类幼崽如何摸到他的翅膀，而不是选择回护他。
人类幼崽翻了翻钱包，有点难过：
“可是我没有红宝石……”
云羽指着素材店说道：“那家店铺有卖。”
“谢谢姐姐！”
人类幼崽欢呼一声，拿着钱包朝素材店的方向跑了。
云羽上前一步，拉住西里尔的手腕就跑：
“快走！……话说你怎么又炸毛了？”
“没什么。”
西里尔跟在云羽背后。
他扭过头去，沉默半晌后又开口了：
“给红宝石也不能摸。”
“好好好……”
云羽拉着他从商店街尽头拐弯，走进了住宅区，
“话说那个被蛇咬伤的家伙没事吧？”
西里尔回答道：“……没有人被蛇咬伤。”
云羽：“……？”
“那家伙不太擅长对付小孩子。”
西里尔说道，
“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在面对幼童的时候，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以前深渊有很多暗精灵，也有很多小孩子，他会一边说着‘摸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然后在被摸到翅膀后用一整天的时间来整理羽毛。”
云羽：“……”
有画面了。
“不过您也别觉得他是什么好东西。”
西里尔补充了一句，
“如果真的需要利用小孩子，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
艾伯特在北边的农田落下。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刚刚有一个巴掌高的小麦，走入农田里，问正在除草的领民：“这里有人被蛇咬伤吗？”
“没有吧？”
领民回答道，
“这里还挺平静的，已经有一阵子没看到蛇了。”
艾伯特飞了起来，他巡视了深渊所有的农田，都没有看到什么被蛇咬伤的人。
“……”
艾伯特陷入了迷茫之中。
※
云羽收到了一笔订单，来自奥术塔的。
“三百个水晶球……”
云羽问道，
“奥术塔有这么多人吗？”
“奥术塔应该只有一百多个人吧。”自然系的大魔法师说道，“不过他们日常损耗很高，法杖会因为承受不住时空的力量折断，水晶球会因为想要探寻不该探寻的奥秘而破碎，学徒也会被卷进各种时空裂隙里……”
云羽：“……”
法杖和水晶球也就算了。
学徒被卷进裂隙这种事情真的不要紧吗？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够回来，但大多数人运气没那么好，会在进入裂隙的时候就被撕成碎片。”大魔法师说道，“但奥术师们没有因此而退缩，对知识和奥秘的渴望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前仆后继地投入到研究之中。”
云羽：“……”
为知识献身？
“理论上来讲，奥术塔的学徒损耗率应该比黑塔更高。”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摊开手，
“但实际上，黑塔的学徒损耗率远比奥术塔要高……也不知道黑塔是怎么做到的。”
云羽想了想在领地里今天炸房子、明天被反噬的黑塔学徒，她其实不是很难理解黑塔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
云羽着手准备水晶球。
素材店的水晶球储量不够，需要再加工一些。
云羽从素材店里走出来，在隔壁的饮料店前看见了来自奥术塔的两名导师助理，他们正在对话。
“这里的饮品真不错，多买点吧。”
“好，多买点，反正回去之后可以报公账。”
云羽：“……”
出现了，公款吃喝！

第110章
在交付水晶球之前, 云羽邀请了来自奥术塔的两名导师助理来喝下午茶。
她准备了一些点心和水果，在茶水方面，她征询了这两名导师助理的意见：“两位想来点什么茶？红茶, 花果茶，还有玛奥莲王国南部产区产的古树茶……”
喝红茶和花果茶在这个世界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不过玛奥莲王国南部地区产的古树茶也很有名, 古树茶来自深山里生长多年的野生茶树, 因为受自然气息浸润的而拥有着奇特清香。它受到贵族和富商的追捧，拥有着名气和高昂的价格。
两名导师助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能不能给我一些A■钙？”
另一名助理也紧跟着提出要求：“我想要养○多。”
云羽：“……”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给异世界的饮品文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云羽准备从仓库里拿些饮料出来, 但仔细一看，才发现仓库里已经没什么存货了。在桑格利火山的时候，她和艾伯特把大部分饮料都清空了。
……仔细想想, 就连迦南的大祭司也沉迷于营○快线等等饮料, 魔法塔的在职人员会爱上A■钙似乎也不奇怪？
喜好是A■钙和养○多的魔法师……这么一想还挺萌的？
云羽拉开了会客厅的窗户，打算随便使唤谁去拿点饮料。
西里尔和艾伯特刚好在窗户下方。
西里尔仰面躺着, 他颊侧带着受伤的痕迹。他用臂弯卡着艾伯特的脖子，艾伯特一手挡在脖子前方，让自己不至于窒息, 一手背过去，暗搓搓地扯西里尔翅膀上的羽毛——
黑色的羽毛凌乱地飘了一地，白色的羽毛却没有几根。
艾伯特看起来居于弱势, 但实际上受到损伤更大的是西里尔。
如果这时候有个黑暗系的魔法师经过，大概会大喊着“发财了”跑过来捡羽毛, 然后被西里尔痛揍一顿。
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后，他们动作一致地抬头, 看到了趴在窗边的云羽。
西里尔：“……”
艾伯特：“……”
云羽一手支着脸, 问道：“打啊, 怎么不打了？”
艾伯特停下了扯羽毛的动作，西里尔松开勒着他脖子的手。
他们俩先后起身。
西里尔低下头，一手拉着自己的一边翅膀，装作在检查羽毛的样子。
艾伯特一手搭住西里尔的肩膀，朝着云羽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我们没在打架，我们只是在交流昨天没交流完的招式。”
云羽点了点头，另辟蹊径：
“所以你们昨天也打架了？”
艾伯特：“……”
艾伯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对双子蔫头耷脑地站在窗户底下，准备挨骂。
“艾伯特，帮我跑个腿。”
云羽伸出手，递出一张纸条，
“去饮料店，帮我带这些东西过来，要快一点。”
艾伯特接过纸条，问道：“营养○线是给我的吗？”
“营业○线给你自己，可乐给西里尔。”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别的东西直接交给我就好。”
艾伯特笑了一下，说道：“大人，我有件事情要告诉您，您有笔吗？”
云羽递给他一支羽毛笔。
艾伯特执着笔，在纸条反面写下了一串文字，将纸条和笔一起还给了云羽。
“希望您万事顺利。”
艾伯特后退一步，说道，
“打架只是为了合理地跑到这个位置，告诉您这些事情。”
云羽：“……”
你可真会给自己找补。
他转身飞了出去。
心虚的西里尔也打算跑路：“我去巡逻。”
“站住。”
云羽叫住了他，从仓库里拿出一把扫帚，递到西里尔手上，
“把你的羽毛打扫干净。”
西里尔认命的接过扫帚，站在建筑下方，“刷——”、“刷——”地扫过地面。
云羽回到沙发上。
奥术塔来的客人询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一点小小的家务事。”
云羽拿出一份账单，开始谈正经事，
“这是奥术塔购置水晶球的账单，不打折的情况下，三百个水晶球是六万金币，一笔不小的开销。不过我可以给予奥术塔折扣，按照原价的40%出售水晶球给奥术塔，该折扣永远有效。”
这两名导师助理相当上道：“那么……您的条件呢？”
“我认为你们应该听过我和黑塔、炼金塔以及自然塔的交易。”云羽说道，“我需要优秀的教师，需要他们的知识。”
导师助理以含蓄的语言回应云羽的要求：
“大人，奥术塔的知识，远比水晶球贵重得多。”
“但是我认为，深渊的友谊也很值钱。”
云羽笑着说道，
“奥术塔在世界的东侧，你们来深渊的路上，应该有经过桑格利火山附近吧？”
只要有经过那附近，就会听闻她在桑格利火山的壮举。听到了那些事情的人，大概率也会听说，深渊之主会与大多数非人种族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她不会再被当做一个寻常的、新生势力的主人来看待。
她是趋向，是通往未来的一项选择。
导师助理选择回避这件事：“大人，我们只是助理，对这样的事情没有决定权。”
“真的吗？”
云羽用平静的语气叙述道，
“在这个时期，有很多势力想要与深渊达成好的关系，当然，也有很多势力采取了保守和回避的态度，不打算与深渊产生丝毫的关系。”
“奥术塔在这个时期来到深渊，不是悄悄来的，而是大张旗鼓地要与我做水晶球的生意……我很难相信这只是一笔单纯的交易。”
两名导师助理对望了一眼。
“真是拿您没办法……”
其中一名导师助理说道，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隐瞒下去的话，反而会显得我们这一边没有诚意了。”
“重新介绍一下。”
他站起身，对云羽行了一个弯身礼，
“我是奥术塔的校长，阿莫斯&#183;哈姆斯沃斯。”
云羽笑了起来，说道：“很高兴认识您。”
阿莫斯说道：“您看起来并不意外。”
云羽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没办法，毕竟她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姓名：阿莫斯&#183;哈姆斯沃斯
性别：男
年龄：43岁
种族：人类
属性：奥术
职业：奥术塔校长/奥术师/占星师
战斗力：216
介绍：阿莫斯来自奥术塔，他对奥术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了解，也擅长占星术和占卜魔法。但是涉及到时间和空间概念的奥术是神秘的，作为一个人类，阿莫斯在奥术魔法上取得的成就只是流于表面。
如今奥术塔对奥术的研究正处于瓶颈期，他们开始寻求一些其他的力量，来辅助他们对奥术魔法的研究。】
云羽问道：“黑魔法学院对奥术塔来说是否有用？”
“这样直白的问题，叫我如何回答是好呢？”
阿莫斯说道，
“我来这里的时日尚短，看不出有用无用，但是这里的水晶球的质量真的很好，40%的折扣价格也有些诱人。”
云羽笑着道：“这不就是有用吗？”
阿莫斯认真地回答道：“但我先前与您说的是实话，40%的折扣，不足以换取奥术塔的知识。”
云羽从[商城]里花费了10个金币，兑换出了[祝福的背包]，和法老王背着的那个什么都能装的背包是同款。
她当着奥术塔来的客人的面，从桌子上拿起一只苹果，塞进了比手掌心更小的背包里。她又把背包倒过来抖了抖，那一只苹果掉了出来，在桌子上滚了两圈。
阿莫斯看呆了。
“您、您是怎么把东西拿出来的？”
云羽：“……”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不应该在这个背包上吗？
阿莫斯见过施加了魔法，内部空间扩大，能用来容纳更多东西的箱型魔法道具。
空间魔法道具非常稀有，哪怕是奥术塔，也紧紧拥有少量的空间型魔法道具——是道具，他们的奥术魔法必须要依附于制作材料和工序都很复杂的道具。
所以，比起这个能装下苹果的迷你玩具一样的背包，还是能够空手变背包的云羽更稀奇一些。
阿莫斯起身弯腰，他弯腰的幅度有些猛，差点一脑袋磕在桌子上：
“请让我们研究您，拜托了！折扣什么的我们可以不要，导师也可以派驻，我们还可以付费，总之，请允许我们对您进行研究！”
云羽：“……”
事情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拿着扫帚扫过地面。
“刷——”
“刷——”
他将羽毛扫成一堆。
他的思绪混乱，在“我不是用来扫地的”和“我竟然被拔掉了这么多羽毛”之间来回跳跃，时不时还夹杂着“要拔回来”和“能不能埋了他”之类的邪恶念头。
不一会儿，就有人围了过来，惊叹不已。
“哇，那是堕天使吗？”
“人形，背生黑色羽翼，羽翼动了，应该是真的。面貌美丽，头发是黑色的……完美符合堕天使的特征。”
“黑魔法学院竟然拿堕天使来扫地吗？”
“可能是什么吸人眼球的作秀手段吧？但是让堕天使扫地……不愧是黑魔法学院。”
西里尔：“……”
好烦。
“没什么大不了的。”
路过的查理习以为常地说道，
“黑魔法学院有时候还会用狼人来扫地，你们瞧，还让天使来跑腿。”
拿着饮料回来的艾伯特：“……？”
艾伯特把饮料送进会客室里，又走了出来。他把凝着冰冷水珠的红色易拉罐递给西里尔，站在墙边，看着正在和游客们嬉笑谈话的查理。
半晌，他用平静的语气提议道：
“做掉他吧。”

第111章
西里尔一手接过红色易拉罐, 一手把扫把递给艾伯特。
他站在墙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正在对游客炫耀深渊里的不可思议之事的查理，对艾伯特的提议做出了回应：“要怎么做掉他？”
艾伯特平静道：“你动手, 我负责指挥。”
西里尔问：“责任算谁的？”
艾伯特握着扫帚清扫地上的羽毛：“当然算你的。”
西里尔：“……”
他现在比较想做掉这个白翅膀的。
和游客愉快攀谈的查理忽然觉得一阵冰冷的恶意蹿上脊骨，他回过头看了看挨在墙边喝可乐扫地的“天使”和“堕天使”，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妙，他脚底抹油溜了。
艾伯特没有理会逃走的查理, 他把羽毛扫在一起, 装进袋子里：
“这些羽毛要销毁掉吧？落到有心人手里会很麻烦吧？”
“交给主人就好。”
西里尔喝了一口可乐, 别过头去，说道，
“她可能会拿这些羽毛做被子或者枕头什么的。”
艾伯特看了看手里的羽毛：“你的羽毛又冷又硬, 不管做被子还是做枕头，都不会舒服吧？”
西里尔一把抓住了艾伯特的翅膀，又暖又绒的触感从手掌传递回来, 他冷漠道：
“你的羽毛倒是很适合做被子，我想多拔一点下来。”
※
和奥术塔的客人洽谈过后, 云羽回到了住宅区。
她坐在屋顶上，有些呆滞地望着夜空。
艾伯特落在了屋顶上，问她情况：“谈判顺利吗？”
他先前在会客室那里给云羽写了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奥术塔的消息很灵通]。
云羽回答道：“挺顺利的……”
云羽借此判断出了奥术塔知道她在桑格利火山的大事迹，奥术塔在这种世界剧变的关头来到她的深渊，用意一定不会是买一批水晶球这样简单, 而且还是校长亲自前来。
她由此入手，拿下了谈判的主动权。
艾伯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问道：“那您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云羽头顶上落满黑线, 表情阴郁, 继续说自己在谈判中的收获：
“能容纳许多东西的背包没有给出去，水晶球不打折全价出售，奥术塔会派驻导师，还会给我钱……”
艾伯特：“……”
……大获全胜？
但是这样的结果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这也赢的太多了？
艾伯特问：“代价呢？”
“他们想研究我。”
云羽捂住脸，说道，
“我没有答应……但是奥术塔的校长说不能研究我也没关系，能近距离看一看也会有所收获的。”
“……”
艾伯特感慨道，
“是那种疯狂学术派的作风啊。”
只是靠云羽的叙述，他就能想象到当时会客室里的画面了——
奥术塔的那两人满脸兴奋，自说自话地做下了令黑发少女头疼的决定。黑发少女手足无措，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云羽点了点头。
“您觉得被冒犯了吗？”
他站起身来，平静地说道，
“我去解决一下这件事。”
“不用了，我能应对得过来。”
云羽拽住了艾伯特的翅膀，摇了摇头，
“而且现在我很需要奥术塔，他们对我抱有足够的好奇心的话，就会派最厉害的导师过来了。”
艾伯特：“……”
开始以利益至上的角度来思考事情了呢……
云羽看向艾伯特的羽翼：“说起来，你的翅膀怎么了？”
大多数时候，这位大祭司都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他头发顺滑，羽毛齐整，衣服也不能有褶皱。而现在，他的羽毛乱糟糟的，甚至还有几根只剩下一半的，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经历了狂风暴雨的野草。
艾伯特回答道：“被丑陋的嫉妒刺伤了。”
云羽：“……？”
这是什么似是而非的答案？
云羽抓了抓羽毛，感慨道：“好软啊……”
西里尔的羽毛是冷冰冰的，像是金属一样。
这样的比喻并非夸张，有些时候，他的羽毛可以变得比金属更锋利——他常常把羽毛当成飞刀来使用，它们可以轻易地嵌进黑暗生物的喉管里。
艾伯特不一样，他的羽毛是柔软的、温暖的，触摸的时候就好像把手塞进了天鹅的腋下，能体验到极致的舒适。
艾伯特没有躲闪，任凭云羽揉搓他的翅膀。
“全盛时期的时候，我的羽毛比现在要硬一些。”
他看了看自己的翅膀，说道，
“我的羽翼以前也是有着能轻易把人打到颅骨骨折的力量的……现在也有，因为翼骨还是很有力气，不过羽毛已经软到能用来做羽毛被了。”
云羽：“……”
她知道艾伯特的力量很强大。
但是说到把人打骨折……她总是会脑补出来巴掌大小的肥啾用短短的翅膀殴打人类的画面。
说不定还会站在人类的头顶，用小嘴巴薅人类的头发、叨人类的头皮，不过，那样圆滚滚的没脖子小鸟，真的能低下脑袋啄人吗？能啄到吗？
云羽：“……噗。”
艾伯特：“您笑什么？”
云羽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艾伯特不相信：“您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真的没有！”
※
黑魔法学院的招生季开始了。
虽然如今的深渊人来人往，动辄就有带着孩子来求学的，但统计起来，也就只有二三十人。放弃魔法塔的入学资格，把孩子送来没什么成绩的黑魔法学院的荒唐家长不算多。
大部分新生都是家中的次子次女，他们的父母将他们送来黑魔法学院，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学到什么，而是为了搭建友谊的桥梁，为家族换取利益。
“开一门新课程吧？”
艾伯特看着招生名单，说道，
“课程名称就叫‘如何夺取家主之位’。”
云羽：“……”
西里尔：“……不要在这种地方发挥你的专长。”
艾伯特搬出了自己的理论：“我们为贵族培养比原定的继承人更加优秀的新家主，也获得比预期更加牢固的友谊，双方利益最大化，是很不错的交易吧？双赢？”
云羽：“……”
神他妈的双赢。
西里尔思索了一下，问道：
“如果要夺权的话，不仅要教导谋略和权术，还需要教暗杀和下毒吧？”
“当然了。”
艾伯特说道，
“谋略和权术是达成目的要具备的基本素养，暗杀和下毒是手段。暗杀的话，从黑塔挖到的那些导师们应该都会，不过下毒这件事他们不是很专业……”
西里尔提供了意见：
“学院里有个很专业的，不过他在教授光明魔法，没有时间，而且不一定愿意教。”
云羽：“……”
你们已经开始讨论起具体措施了吗？
艾伯特问西里尔：“你不能教吗？”
西里尔：“……我不会下毒。”
他擅长暗杀和诅咒术，想要杀人或者折磨人都很容易，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去配制药剂和下毒。而且从前的深渊寸草不生，他就算会魔药学，也找不到配制魔药的药草。
云羽：“……”
下毒什么的，艾伯特很擅长的吧？
话说你们两个的技能是不是点反了？
……
也有些奇怪的“新生”。
前光明祭司，现黑魔法学院光明魔法导师维克挣扎着从街头走过来：“放开我——！”
让维克如此艰难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的冒险者。
他抱着维克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求您了，收我做学徒吧！”
维克：“你可以让你的孩子来。”
“我没有孩子。”
冒险者大哭，
“黑魔法学院收学徒不是不限条件的吗？”
维克：“……”
云羽：“……”
可是她说“不限条件”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离谱的应试者啊？
维克好说歹说，才将这个冒险者劝退了。
不过，没有完全劝退。
当天下午，云羽就在商店街的尽头，再次看到了这个冒险者。有点沧桑的冒险者刮了胡子，穿着礼服坐在街角，身边立着一块木牌——
[克罗维亚，47（涂改掉），45岁，光明属性，剑士，高阶冒险者，在圣城西邻的城镇里有两套房，在玛奥莲王国王都有三套房，拥有一个牧场，位于玛奥莲王国南部。]
[诚心征婚，非诚勿扰。]
云羽：“……？”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一群魔法学徒经过附近，好奇地张望了许久。
他们商议片刻，去素材店买了几块木板，带着木板返回了商店街的尽头，对着木板一阵图画。
[贾森&#183;布拉顿，19岁，黑暗属性，亡灵魔法学徒，家里有城堡。]
[马蒂，18岁，黑暗属性，博物学学徒，没有地没有房，但是本人的魔法天赋和生意头脑都很好，以后能搞大钱。]
……
【已解锁成就：敲开你的心门[D级]
一所优秀的学院会见证许多事，比如优秀魔法师的学生时代，知识的传承，友谊的缔造……以及爱情的诞生。
请努力促成更多爱侣，解锁更高级别的成就。】
云羽：“……”
不就是相亲角吗？
描述得再怎么浪漫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啊！
光精灵公主尤菲米娅在街头驻足，她感兴趣地浏览过木板上的文字，一拍手掌，笑着道：
“有好多可爱的男孩子啊。”
相亲角成员早已听闻过尤菲米娅的恶名。
在她流露出兴致时，他们纷纷起身，带着木板逃走了。
黑魔法学院第一个相亲角，从建立到土崩瓦解，只花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
这些慌不择路跑路的魔法学徒们踢飞了一块地砖。
【[道路]损坏，修复需消耗材料石头x1，魔力x2。】
【是否进行修复？】
好极了。
云羽问尤菲米娅：
“你喜欢哪一个？我帮你把人叫回来。”

第112章
“不用啦, 我自己去追。”
金发的光精灵公主笑容灿烂，说道,
“强扭的瓜很甜, 自己亲手扭下来的最甜。我去扭瓜了，再见，领主大人~”
她和云羽告别, 朝着魔法学徒们离开的方向走去。有了新的猎物后, 她的心情极为舒畅，走路跳着走, 嘴里还要哼着光明森林的歌曲。
云羽：“……”
这个光精灵刚刚是不是说出了什么至理名言？
一只手从旁边伸到了云羽面前, 那只手修长白皙，掌心里放着巴掌大小的甜瓜。甜瓜的果皮上附着着清洗留下的水珠，瓜皮颜色是翠绿中带着点微黄，看着就觉得好吃。
“负责打理果园的领民送的。”
西里尔抱着装满了甜瓜的小筐子,
“您尝尝看？”
“……”
云羽接过瓜，问,
“这瓜是摘的还是强扭的？”
西里尔被问到了知识盲区，他问道：“……瓜需要强扭吗？随便一摘就摘下来了吧，就像摘人头一样简单。”
云羽：“……”
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比喻方式啊喂？！
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西里尔见云羽表情扭曲, 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云羽看向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就是觉得黑魔法学院里能有这么多活口挺不容易的。”
西里尔不明所以：“？”
云羽咬了一口甜瓜，这种小号的甜瓜一向是皮薄瓤多, 汁水丰足。在如今的深渊里种出来的甜瓜的甜度非常高，和库库树果实的甜度不相上下, 甘甜、甜蜜但不齁人, 是非常好的水果。
云羽看着筐子里剩余的甜瓜, 问道：
“甜瓜的产量多吗？给导师们和学生们分一点吧？”
西里尔摇了摇头：“果园的甜瓜还没完全成熟, 现有的果实应该不够分。”
云羽想出了不错的解决办法：
“那就放到食堂里，切块，导师们和学生们吃饭的时候给一块，就当饭后甜点了。”
她转身往食堂走，西里尔抱着筐子跟在她背后。
“说起来要不要安排个每日水果？”
云羽一边走一边思索道，
“年轻人都在长身体，补充营养很重要，除了水果也需要来点肉和蛋……”
云羽思索到最后，发现最重要的事情是先雇佣一个厨子。
系统商城提供的低级厨师不能用，搞不好会做出什么传奇黑暗料理来。
游荡法师加布里拥有一手好厨艺，但他宁愿露宿街头，也不愿意给人打工……
最近西里尔觉得他随地乱躺的行径有损学院容貌，把他扔进不花钱也能住的十人低级宿舍里去了。但是这个自由惯了的游荡法师觉得多人宿舍不好住，还是躺大街比较舒坦，目前正在和西里尔、巡逻的天使和暗精灵进行躲猫猫式的露营游戏。
……要不给他个单人宿舍吧？
好歹也是友好势力希图王国的君主的好朋友，对他好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您的[高级孵化机]已损坏。】
【修复[高级孵化机]需消耗魔力x40000。】
云羽的思绪戛然而止——
云羽：“……？”
云羽：“……哈？”
四万！四万——！
四万魔力的账单！
这已经不是“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的程度了。
这是狂风暴雨带冰雹。
顺便再来个山体滑坡泥石流。
云羽觉得自己的心率好像变慢了，呼吸也有点困难，可能需要掐一下人中，拍一拍脚心，最好能来个带急救设备的救护车，赶紧把她拉进ICU……
哦，异世界没有救护车和ICU。
……不对，现在应该担心孵化器里的龙蛋，那才是至关重要的。
云羽按着额角抬起头。
“轰——”
一整个屋顶从她的视野一角飞起又落下。
它起飞的位置是住宅区，坠落的位置是冒险者公会。
【您的[教职工宿舍]已损坏。】
【是否花费木材x1，石材x1，魔力x25修补建筑？】
【建筑[冒险者公会]已损坏。】
【是否花费木材x20，石材x40，金属x10，魔力x1500修补建筑？】
云羽：“……”
20和1500的魔力，对比起刚刚的40000，简直轻如鸿毛。
但是压死负重的骆驼，也就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云羽面无表情的修复了[冒险者公会]的屋顶。
……呵。
这样就想打败她吗？
就这，就这？
飞到屋顶上去看情况的西里尔回过头来，说道：“刚刚飞起来的是您的房间的屋顶。”
云羽：“…………”
啊啊啊啊啊！
土拨鼠咆哮.jpg
云羽穿过商店街，回到住宅区，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没了屋顶、冒着滚滚浓烟，其中还夹杂着火光的房间。
她攀着旁边的那棵库库树爬到二楼的位置，跳进房间里。
房间里一片破败，床碎了，地毯焦了，桌子和柜子正在烧。放置在房间里的高级孵化机的舱门掉了下来，里面残留着带着红色花纹的蛋壳，这些花纹异样地红，像是在流淌的熔岩一样。
云羽环视房间。
她找到了从蛋壳里爬出来的幼龙。
那是一只火红色的小家伙，他和西柚差不多大，爪子有些锋利，背脊到尾巴上生着钝钝的倒三角骨刺。他的鳞片又小又软，嘴巴里只有四颗牙，脑袋上顶着一对只有半截拇指那么长的红色龙角。
他的两片龙翼才刚刚舒展开，时不时扇动两下，但完全飞不起来。
他也不怎么会走路，漫无目的、充满疑惑和好奇地在地毯上爬过去，周身携带的火焰将周围点燃。
云羽：“……”
孵化了？
所以这么大的破坏，都是龙蛋孵化的动静？
云羽无言地站在房间里，开始计算起自己养龙是赚了还是赔了……
幼龙爬着爬着，就爬不动了。
比巴掌高一些的小美人鱼紫罗兰抓住了他的尾巴。
人鱼的力气很大，幼龙被拽得翻了个跟头。
紫罗兰乘胜追击，抓住了他的龙角，打方向盘一样摇晃幼龙的脑袋。
云羽：“……”
看到幼龙没事，云羽松了一口气。
她选择了修复，房间被恢复成原样。
至于坏掉的高级孵化机……云羽把它收进了仓库里，她还要修建新教室，没有多余的魔力来修这玩意儿。
西里尔提住幼龙的尾巴，把小家伙拎了起来。
幼龙被摇晃了两下，起身抱住西里尔的手就是一口。他浑身颤栗一下，松开嘴巴，仅有的四颗牙齿掉了两颗。而西里尔的手上，仅仅留下了四个牙印。
已经跳进云羽怀里的紫罗兰笑得十分开心，露出了缺了半颗的门牙。
云羽：“……”
咬西里尔硌掉半颗牙的你有什么资格笑啊？
五十步笑百步吗？
话说系统什么时候开发一下补牙业务？
“老实一点。”
西里尔把幼龙放在修复好的桌子上，
“不然就把你放进炼药锅里煮成汤。”
幼龙不知道什么是炼药锅，什么是汤，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西里尔的凶恶和危险，眼角噙着泪花，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云羽打量着幼龙。
【眷属】
【名字：？[待命名]
性别：男
种族：红龙
属性：火焰
战斗力：741
年龄：0
介绍：他是火焰之神的造物，世界上最后的红龙。身为一头龙，他不会平凡，他诞生的那一刻，会伴随巨大的动静。红龙天生就被火焰祝福，鳞片、身躯、血液中充满了火焰元素，易燃易爆，请放置在阴凉潮湿的环境里。
为了幼龙能够顺利成长，请确保其生活环境干燥、舒适。
龙天生高傲，喜爱黄金和宝石，厌恶拘束和群居。养育一头龙，需要拥有充足的财富和足够广阔的领地，最好有山和洞穴。】
云羽：“……”
诞生伴随巨大动静……
这是在说天有异象吧？
但不应该是百鸟朝凤、彩云汇聚或者电闪雷鸣吗？炸孵化机炸房子算什么？
还有，这龙到底该怎么养？
到底是放在干燥温暖的环境里，还是丢进阴冷潮湿的冷库啊？
系统给个明确的答案行不行？
养龙要钱要地什么的……
说的跟养宠物似的……但人家家里养宠物是需要大房子和院子，她家养宠物需要一片江山。
而且没钱也不行啊，普通家庭可遭不起这么霍霍。
【请对您的眷属进行命名。】
系统再度弹窗。
——洛基。
如果不是命名机会只有一次，云羽比较想给他起名叫“缺两颗牙”。
【命名成功。】
“你以后就叫洛基了。”
云羽抱着怀里的人鱼，介绍道，
“我叫云羽，这是紫罗兰，这个黑翅膀是西里尔。”
幼龙点了点脑袋。
巴掌大小的龙很快就被自己的尾巴吸引了注意力，他转过头，试着追自己的尾巴。桌子上的茶壶被它碰掉了，云羽眼疾手快地接住，松了一口气——
“啪——！”
壶盖掉在地上摔碎了。
云羽：“……”
接住了，但没完全接住。
西里尔盯着龙的目光变得冰冷又危险，但幼龙毫无察觉。
云羽问西里尔：“龙要吃什么？”
“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龙，父神给予我的那部分记忆里也没说明过怎么养龙。”
西里尔手中已经握上了能当成刀片用的羽毛，说道，
“但是有龙的身体构造图，这种前提下，屠龙非常方便。”

第113章
云羽放下没了盖的茶壶, 试图阻拦西里尔。
但她一转头的功夫，就听见茶壶被推下去摔碎的声音了。
云羽：“……”
她不知道这龙是不是个正经龙。
她只知道，如果不是龙而是哈士奇, 肯定是个纯血哈士奇。
西里尔看着茶壶的残骸：“……还是杀了吧。”
云羽拒绝道：“不行。”
云羽把桌子上乱跑的幼龙按趴下, 她把幼龙抱下来，指着地上的茶壶碎片, 严肃道：“看, 你打坏的。”
幼龙洛基扭过头。
他用半个拇指那样长的角蹭了蹭云羽，试图靠着撒娇来逃避责任。他的龙角是湿润的，摸起来就像是未老化的树皮, 又生又嫩, 用刀划一圈，就能轻易地剥下来。
云羽忽然意识到——
洛基是个崭新的、青涩的生命。
云羽拍了拍洛基的脑袋。
幼龙以为自己要挨打了, 闭上眼睛，缩头缩脑。但过了好久，他也没感觉到疼痛，睁开眼睛去看云羽。
云羽伸着手，问他：
“我们去你不会弄坏东西的地方玩吧？”
幼龙呆了一会儿，他挪动着四肢，爬上了云羽的手掌。
这只刚孵化的幼龙有点湿漉漉的，云羽去盥洗室拿了湿毛巾过来, 想给他擦一擦。火焰属性的幼龙讨厌湿冷的东西, 他翻着滚挣扎, 但还是被云羽裹进毛巾里强行擦了一遍。
“马上就好。”
云羽仔细擦了擦幼龙的角和翅膀，她把幼龙高高举起, 哄劝道,
“好啦, 干净多了，一会儿给你肉吃。”
西里尔：“……”
为什么主人的行为看起来特别像在养宠物？
云羽把洛基放在头顶上，她扭开门柄外出，西里尔有点不放心地跟在后面。
离开住宅区的路上，云羽遇到了不少相识的人。
“大人，这是什么？龙吗？”
查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洛基，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激动，他搓着手道，
“我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话，云羽就果断地给出了答案：“不能，不可以，离他远点。”
游荡法师加布里正在支帐篷，帐篷旁边还有灶火和正在炖煮的食物，引人涎水的香味从砂锅里散发出来——加布里这家伙，又在露营和野炊了。
他热情地朝着云羽招手，夸赞道：
“大人，您的新帽子很好看，就是不太适合您！”
头顶火龙的云羽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合适？”
加布里想了想：“……绿色的吧？”
云羽：“……”
虽然知道在异世界文化里，“绿帽子”是非常单纯的“绿色的帽子”的意思，但她还是觉得不爽。
云羽义正言辞，一本正经：
“到处乱躺，影响学院容貌，你得交罚款。不过我们是老熟人了，我就不罚钱了，罚点别的。”
她弯下身，把加布里的砂锅从灶火上端走了。
加布里：“……？”
也不知道锅里到底是什么东西，香味非常足。
趴在云羽头上的幼龙洛基待不住了，他跳下来，落在砂锅的锅盖上。他在锅盖上待了大约两秒，就原地起飞，扑到了走在后面的西里尔身上。
他回过头看着云羽，眼角都噙着泪花。
【您的眷属[洛基]受到轻微烫伤。】
【治疗需消耗光明魔力x500，是否治疗？】
火龙也会被烫伤吗？
罢了……以前这里还有个全身烧伤的火蜥蜴混血后代呢。
话说人类受重伤治疗也只要100光明魔力，龙轻伤却需要500？
凭什么啊？
云羽觉得自己孵化出来的可能是个碎钞机。
云羽把砂锅交给西里尔来端，自己抱过洛基，给他进行了治疗。
他们前往了领地的最北侧，这块地方马上就要被开垦成农田和果园，不过至少现在，它还是长满荒草的，可以供洛基玩耍。
洛基从云羽怀里跳出去。
他个头很小，马上就被野草淹没了。
云羽清理出来一片空地，她席地坐下，接过西里尔手里的砂锅，打开锅盖。
砂锅里煮的是粥。
这锅粥用料丰富，里面有不少菌菇、鱼片、虾和瑶柱，米粒饱满莹润，吸足了食材的鲜味。
云羽还没来得及拿出碗，就听见了翅膀拍动的声音。
雪白的羽翼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艾伯特从高空落了下来，收起翅膀，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粥：“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有我的份吗？”
云羽：“……有的。”
她从仓库里拿出碗和勺子。
西里尔接过碗，盛了一碗粥递给云羽，又开始盛第二碗。
艾伯特蹲在旁边，一边看着西里尔盛粥，一边提要求：
“多来点菌菇，不要鱼片……瑶柱也少一些。”
西里尔毫无耐心，随便盛了一碗给他。
艾伯特也不生气，从容地抱着粥碗坐在云羽身边，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野餐？”
“遛狗……不是，带小龙出来散风。”
云羽看着草丛间窜动的红色影子，说道，
“红龙托付给我的龙蛋孵化了，小龙的名字叫[洛基]。”
红色影子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幼龙撞在了艾伯特的小腿上，撞得头晕眼花。
艾伯特用木勺从碗里挑出鱼片来喂给幼龙。
洛基一口咬住勺子。
“咔——”
艾伯特的勺子断了。
即便已经断了两颗牙，幼龙的牙口也依旧很好。
洛基被这一口刚出锅没多久的鱼片烫到了，它咬着勺子，在草丛里乱跑，时不时地打个滚，喉咙里不停发出呜咽声。
【您的眷属[洛基]受到轻微烫伤。】
【治疗需消耗光明魔力x500，是否治疗？】
梅开二度。
云羽：“……”
烫到了就赶紧松口啊！
一边咬着食物一边嫌烫，到底是闹哪样啊？
云羽把洛基捉回来进行治疗。
艾伯特摇了摇头：
“大人，您没必要为这点小伤给他治疗。”
“受伤多了，鳞片才会厚，爪牙才会锋利，最重要的是会明白如何面对诱惑和危险。”
不多经历一些挫折的话，是没有办法成长为强大的龙的。
“可是它还这么小，也不怎么聪明，要让它面对挫折的话，还是要长大一点以后比较好吧？”
云羽看着和西柚差不多大的小龙，有些迷茫地问道，
“艾伯特知道怎么养龙吗？”
“我没养过，不过我知道一些基本的知识。”
艾伯特说道，
“年幼的时候是肉食动物，长大后会变成杂食，完全成年后可以不吃饭。龙喜欢盘踞在干燥的山洞里，主要是喜欢在里面藏一些宝藏……有时候会因为喜欢漂亮的东西而抢夺王子或者公主。”
云羽：“……”
抢王子公主什么的，妥妥的恶龙行径。
她觉得有必要教会洛基什么叫龙德。
云羽听见了细碎的声音——
“唰唰——！”
艾伯特和西里尔立刻站了起来。
“唰唰”的声音不断靠近。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钻出了草丛，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的它隔着很远的距离就闻见了香味，循着气味爬过来。它立起脑袋，嘶嘶地吐着信子，做出一副要攻击的架势。
它上颌处有两颗长长的弯牙，那两颗牙齿的颜色有些透明，但这不妨碍它锋利危险。
西里尔问：“有毒的还是无毒的？”
“有毒的。”
艾伯特说道，
“我没见过这种蛇，但看它的牙齿，肯定是有毒蛇。”
西里尔平静道：“清理掉吧。”
这附近经常有不会魔法的普通领民活动，被咬伤就遭了。虽然黑魔法学院有天使可以使用治疗魔法，也有不少解毒剂，但被毒蛇咬伤，就算不死也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绝对不能放任毒蛇在学院附近活动，也不能随便放走，如果繁衍得到处都是也会很麻烦。
洛基挂在云羽的臂弯里，他好奇地歪歪脑袋，看着这条浑身鳞片的蛇。
西里尔正要动手。
幼龙踩着云羽的手臂，一跃而起，拍打着还没法飞的小翅膀扑向毒蛇。
云羽：“喂！”
西里尔：“……蠢货！”
早已准备好进攻，正在和敌人对视的毒蛇，在发现对手行动了之后，暴起咬向扑过来的敌人。
“啪！”
洛基伸着爪子，一巴掌从侧面打中了毒蛇的脑袋。
暴起的毒蛇被打回地面，甚至弹跳了一下，它不甘地再度暴起。
洛基完全不慌——
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大比兜解决不了的呢？
如果有，那就再来一个大比兜。
“啪！”
洛基又给了毒蛇一爪子。
毒蛇还想再起来，但它才刚抬起头，就又趴回去了。
它似乎非常痛苦，身体还在不停地扭动，但这种扭动越来越弱。
“打断颈椎了，心脏和肺应该也被打到了。”艾伯特判断道，“这条蛇活不了了。”
云羽：“……”
这就是龙吗？
看似顽皮可爱无辜，实际上从一出生就是比毒蛇更凶猛的恶兽。
艾伯特看着死掉的毒蛇，问：“怎么处理，煲汤吗？”
云羽：“……”
不要乱吃奇怪的东西啊！
西里尔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抬起手，招来黑色的火焰。
黑暗之火席卷了毒蛇的身体，把它直接烧成了灰烬。
云羽打算坐回去喝粥。
系统忽然弹了个窗——
【您的[果园]遭到破坏。】
云羽：“……？”
又搞什么幺蛾子？
果园离这里不算远，云羽抱着幼龙，从未开垦的荒地赶了过去。
出事的地方是苹果园。
树上挂着不少红彤彤的苹果，这些苹果熟度刚好，负责打理果园的领民正要准备采摘。
云羽赶到的时候，就看见领民们拿着杆子和筐子，仰头站在某棵苹果树下。
云羽朝着苹果树高处看去——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树杈上。
他穿着暗紫色的衣服，衣着暴露，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他的头发是白色的，眼睛则是血红的颜色，发间生有一对漆黑的羚羊角。
他一歪脑袋，羚羊角从树上戳了一个苹果下来。
他拿下苹果，啃了一口。
他的站姿非常嚣张，就好像嚣张跋扈的贵族在山崖上眺望自己的领地那样。
“你们听好了！”
少年踩着苹果树，趾高气昂地大声道：
“我是来自魔界的高等恶魔，亦是黑夜的子民，黑暗流淌在我的骨血中，邪恶爬满了我的每一寸灵魂！你们所有人都要听命于我，叫我魔王陛下！”
云羽：“……”
西里尔：“…………”
艾伯特走到树下，说道：“下来吧，魔王陛下。”
“区区一个天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恶魔嗤笑一声，伸手指着艾伯特，说道，
“要用请求的语气对我说话，听懂了吗？”
艾伯特点了点头：“听懂了。”
随即，他平静地转头，对拿着摘苹果用的杆子的领民伸出手，说道：
“借我用一下。”

第114章
艾伯特接过杆子, 他把长杆的一端伸向站在树上的魔王，心平气和地说道：
“我马上就请你下来。”
“愚蠢的光明种族，立刻停下你冒犯本王的行为。”
恶魔愤怒地指着艾伯特, 大声道，
“不然我就要不客气了！”
艾伯特拿着杆子用力捣了魔王两下。
他的动作非常标准, 应该是在迦南的树林里打过很多野苹果。
云羽：“……”
他摘苹果直接用飞的不行吗？为什么要用杆子去打啊？
杆子打下来的会比较好吃吗？
“你给我等着, 我一定要把你做成羽毛枕头！”
被冒犯的魔王陛下气到跺脚，
“还要羽毛被，羽毛扇子, 羽绒衣服！”
云羽：“……”
这个恶魔好恶毒啊！
这言论在天使那里能排进年度恶毒言论top10了吧？
艾伯特身上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光明属性的魔力正在流淌汇聚。他手中那根细长的木头杆子被魔力切开, 分成了长短一致的十六截, 漂浮在他身边。
领民：“杆子——！”
白翼的守护者看着树上的恶魔, 笑容和蔼：
“好啊，我等着。”
“等、等等……”
恶魔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艾伯特轻轻一抬手，断成了十六截的木棍齐刷刷地射了出去。
“呜哇——！！”
恶魔试图躲避, 但只是眨眼之间，他就被飞过来的木棍带了下去。
他仰面摔在地上, 那十余截木棍一一落下, 腋下、腰侧、手臂下方和上方、腿边的衣服都被裹着光明魔力的木棍刺穿，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恶魔想要挣脱束缚逃跑, 但他只是动了动，就又有两根木棍落在了他的脖颈两侧。
魔王：“……！！！”
“别乱动，刺穿脖子就不好了。”
艾伯特缓步走过来，语气温和,
“我的弓术不怎么好, 没什么准头, 很容易失手的。”
拥有黑色的羚羊角恶魔少年恼怒极了：“你这个……”
艾伯特蹲下身，手指按住其中一截木棍。
金色的魔力从他身上流淌出来，凝聚成晦涩难懂的符文，在地上一圈一圈地铺开。
“虽然弓术不怎么好，但我很擅长封印。”
艾伯特慢条斯理地说道，
“用魔力织一个鸟笼那么大的空间，把你装进里面，伸展手脚的余地都不会有。而且光明魔力会不断削弱黑暗种族的力量，过不了多少年，你就会力量衰退到连自身的存在都维持不住了。”
恶魔瞳孔地震：“……你是魔鬼吗？”
云羽：“……”
恶魔骂别人是魔鬼，总觉得含金量格外高呢。
“不喜欢？”
艾伯特给他提供了新的选择，
“或者你比较喜欢直接进棺材？要交钱的，棺材很贵的。”
恶魔身体颤抖，他哆嗦道：“对……”
艾伯特：“对？”
恶魔大喊道：“对不起呜呜呜呜！请放过我！”
半分钟后，艾伯特把所有楔在地上的木棍起了。
恶魔一边呜呜哭泣，一边坐起来，蔫头耷脑地跪坐在地上，一副遭受了天大的屈辱的模样。
云羽：“……”
到底哪一边才是反派啊？
恶魔少年两手抱着脑袋，哭泣着解释自己的来意：“我……魔界的空间近来很不稳定，出现了裂缝，我的使魔钻进了裂缝，我为了寻找它才会跟过来的。”
“……你早点说不就好了？”
云羽歪了歪头，发现恶魔的说明好像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魔界？”
“在很早以前，深渊有很多力量强大的恶魔。”
西里尔解释道，
“恶魔生性邪恶狡诈，是完全不亚于堕天使的黑暗种族，甚至拥有一些和神明相近的权能。他们能够和其他种族做交易，给予力量或者诅咒，甚至满足一些离奇的愿望。”
“还有一些特殊的恶魔，您召唤出来的小干尸就是这种类型。”
法老王确实是非常特殊的恶魔，它不太会战斗，却拥有着能够悄无声息突破所有结界的游走能力，还可以进行商业活动。
……不过也许是擅长战斗的？
据说是被绷带封印了战斗力来着？
西里尔说道：
“在第二神纪结束，世界破碎毁灭的时候，世界的空间非常不稳定。恶魔们为了避难，逃进了一处空间缝隙里，自此与世界产生了难以跨越的距离。”
“大部分恶魔都离开了，还留在这边的恶魔要么迎来了力量的衰竭，要么本身就非常弱小。如今我们能见到的恶魔，与他们的先祖相比起来，就像蚂蚁之于大象。”
这就是魔界的起源。
云羽问道：“可是，交易什么的，恶魔们现在也还是在做吧？”
黑塔学徒经常会召唤恶魔，进行条件交换。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迎来失败或者谈崩被报复的结局，但有些时候，他们也会成功。
“只能和通过黑暗魔法、召唤魔法去建立联系的人进行交易。”
西里尔说道，
“以前恶魔可以随便选择猎物，因此而造成过好几次不小的混乱和灾难，牵连数个国家在内的那种。他们的存在就是一种天灾，和会给世界降灾的恶神没什么区别。”
云羽：“……”
总觉得第二神纪的人很辛苦，又是众神又是恶魔的……
“是的，没错，我们恶魔就是这么厉害——”
拥有羚羊角的恶魔少年站起身，大声道，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回到这边，将这个世界变成我们的牧场！”
艾伯特指了指地面：“跪好。”
“对不起。”
恶魔少年乖乖地跪了回去。
云羽：“……”
身为一个厉害的恶魔，你有点厉害的尊严行不行？
“你是来找使魔的？”
云羽问他，
“你的使魔长什么样子？”
羚羊角少年认真地形容道：“一条黑色的蛇，有我的手腕这么粗，和刚刚那个天使用来打我的杆子一样长，你们有看到它吗？”
“……”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艾伯特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不知道呢，没看见。”
恶魔满脸迷茫：“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云羽良心不安地问道：“很重要吗？”
“很重要的！”
少年认真道，
“就算是死了，也要见到尸体，让我吃一顿烤肉吧？我养了它这么多年，不就是就为了这几口肉吗？”
云羽：“……”
那可真够重要的。
没错，这毫无疑问是个恶魔。
“不过找不到的话也没办法……”
恶魔蔫头耷脑地说道，
“我回魔界再养一条吧……咦？等等，我该怎么回去？”
云羽：“……”
就这智商，还想把世界变成牧场？
※
云羽带着长着一对羚羊角的恶魔进了食堂。
这个恶魔少年一直喊着肚子饿，想吃肉。
如果放在平时，云羽当然会果断拒绝，然后让西里尔把他埋了。但是，云羽想了想那条被龙揍到颈椎骨折，又被西里尔火化的毒蛇，莫名觉得心虚，决定带蛇的主人到食堂搞点吃的。
【姓名：贝尔摩多
性别：男
年龄：1021
种族：恶魔
属性：黑暗
职业：魔王
战斗力：233
介绍：贝尔摩多来自[魔界]，是魔界的七十二位魔王之一。在恶魔中，贝尔摩多享有[料理之魔][烹饪魔神]的盛誉。虽然看起来不怎么聪明，也不怎么能打，但他的确是一位魔王。
不过请禁止贝尔摩多食用羊肉，有可能会引发负面状态[疯羊病]。】
“……”
槽点太多了。
云羽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槽起。
云羽找了一些面包给他。
“虽然不是肉，但是这样也很好。”
贝尔摩多相当容易满足，他大口大口塞着面包，含混不清地说道，
“有种能填饱肚子的感觉。”
云羽问他：“你以前填不饱肚子吗？”
“魔界弱肉强食，弱者是没有饭吃的。”
似乎是说到了伤心事，贝尔摩多吃饭的动作都慢了，话语也带上了呜咽的声调，
“如果能随便吃饱肚子，我也不至于要养食材，也不用研究该怎么做饭……我有试着和人类建立联系，可是那个黑魔法师脑子里想的不是给魔王陛下贡品，而是想着怎么拔掉我的角去做实验……呜呜呜……”
云羽：“……”
好惨一个魔王。
云羽问：“你是怎么坐上魔王的位置的？”
“我父亲是魔王，我家里有近百个兄弟。”
贝尔摩多回忆道，
“我父亲死了，兄弟们为了争夺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大打出手，互相陷害，然后就一起死掉了。我比较弱小，就没有和兄弟们争抢，没想到我会因此成了家里唯一的活口。”
“总之，我就这样继承了父亲留下的位置，成为了魔王。”
云羽：“……”
好家伙，这是躺赢的。
云羽怀里的幼龙被贝尔摩多的吃相打动了，他爬上桌子，爬到贝尔摩多那边，用两只前爪拽住了魔王手里的面包。
贝尔摩多：“……？”
幼龙洛基用力一拽，成功从贝尔摩多手里抢到了面包。
他叼着面包耀武扬威地转了两圈，最后跳进了云羽怀里。
贝尔摩多：“？”
云羽：“……”
一千多岁的魔王打不过一只刚出生的龙。
这是什么异世界笑话？
“还有很多呢。”
云羽把放着面包的筐子往前一推，
“要来点水果吗？也有饼干。”
贝尔摩多擦了一把眼泪：“……您真是个好人！”
“多吃一点，吃饱了之后再打包一些。”
云羽拦住试图第二次抢劫面包的洛基，说道，
“我想办法送你回魔界。”
贝尔摩多愣住了。
少年眼睛里欲落不落的泪水“啪嗒”掉下来了，他抽噎着问：“一、一定要回去吗？”
云羽：“……？”
“我会洗衣服，会做饭，也会打扫，还会缝补……”
拥有小麦色皮肤的白发红眸的恶魔少年哭着推销自己，
“暖床也不是不可以……我能不能留下来？”
云羽：“不，暖床不行，这本书是全年龄向。”
恶魔：“……？”
恶魔继续提高筹码：“取血也没关系的，挖点内脏也不是不行！”
云羽：“……”
内脏什么的就不必了！
她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不带这么血腥暴力的！
云羽对面前的恶魔说道：“你要想好了，这里可不是魔界。”
“这里能填饱肚子！这一点就比魔界好一百倍！”
贝尔摩多兴奋过后，茫然四顾，
“话说……这里是哪里？天使的族地？可是您好像没有翅膀欸？您是混血吗？刚刚围着我的家伙好像大部分都是人类？”
云羽：“……”
该从哪里给这个状况外的魔王讲起呢？
就在这个时候，黑魔法师查理抱着课本，一脚跨进食堂。他和坐在桌前塞面包的恶魔对视了片刻，惊喜道：
“这不是老熟人吗？”
魔王贝尔摩多起身，两手攥住自己的羚羊角，惊恐地后退：
“怎、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魔王陛下，我可以给您按肩膀，也可以捶腿，洗衣服扫地做饭也都没问题！”查理搓着手靠近过来，“只需要付出一只角，就可以获得一个免费的仆人，多么划算的交易？”
云羽：“……”
原来那个召唤恶魔后试图拔掉人家的角的黑魔法师是你啊？
嗯……不愧是你。
贝尔摩多摇着脑袋拒绝：“但是给你一只角的话，我会失去平衡的！”
“那把两只角都给我不就好了？”
查理说道，
“多出来的那只角可以拿去卖钱，卖很多很多钱，我们二八分，我二您八，可以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贝尔摩多动摇了：“真的吗？”
云羽：“……”
你不要上钩啊喂！
你们俩到底谁才是恶魔啊？！

第115章
“二八分是不是也不太对？”
贝尔摩多歪着脑袋, 问道，
“卖出去的是我的角，为什么要把钱分给你？”
“您想, 我要找到合适的买家，还要和买家谈判，把您的角卖出更高的价格。”查理理直气壮道，“我要在买卖中出很多力, 当然应该获得分成。”
贝尔摩多点了点头：“是、是哦……”
云羽拍了一下桌子，说道：
“查理, 这位魔王陛下即将成为我的眷属, 他的全身心都属于我, 包括他的角。”
查理坐下来, 试图和云羽谈判：
“恶魔角对您来说又没有什么用, 让给我嘛。”
云羽冷漠道：“不行。”
查理退了一步, 说道：“那给点头发、指甲什么的也行……”
云羽：“不行。”
查理渴望地看了贝尔摩多一眼, 最终不甘离去。他念念叨叨, 嘟嘟囔囔，似乎是打算挑个月黑风高之夜对魔王贝尔摩多下手。如果失败的话，就去[停鸡坪]里剪火焰翼龙的指甲。
云羽：“……”
得加强学院的安保才行。
云羽问贝尔摩多：
“你是不是很擅长做饭？这里有食材，做一下试试吧？”
虽然贝尔摩多的资料卡里写了擅长料理, 但他到底是个恶魔, 云羽很担心他的料理会带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效果。
云羽带着贝尔摩多进了后厨。
后厨的桌子上, 摆着胡萝卜、土豆、鸡肉等等食材。
顺带一提，黑魔法学院没有种植洋葱——
成为异世界领主后，云羽成功通过公报私仇的方式, 实现了上辈子“我不喜欢洋葱, 所以大家都不准种洋葱”的目标。
云羽问少年模样的魔王：“这些食材够用吗？”
“够了, 已经非常丰富了！”
贝尔摩多拿起胡萝卜和刮刀去皮，
“因为生活拮据，我很擅长用简单的食材做出美味的食物……话说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呜呜呜。”
“你别哭啊！”
云羽手足无措，
“以后能吃到很多很多肉的！”
贝尔摩多拿着胡萝卜仰头大哭：“呜呜呜呜呜——”
“别哭啊——！”
“我没有哭！这是高兴的眼泪！”
贝尔摩多手上的动作一顿，
“刀子刮到手了，好疼啊呜呜呜呜！”
云羽：“……你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
贝尔摩多放下削好的胡萝卜，专心致志地削土豆皮，
“我可是个值得托付的靠谱的高等恶魔！”
云羽：“……”
可是你的表现完全没有说服力呢。
在划伤手指十一次，被锅具烫到四次后，拥有[烹饪魔神]称号的魔王贝尔摩多的料理出炉了。
一锅酱汁颜色颇深，里面有着土豆块、胡萝卜块和鸡肉块的料理。
看起来有点像是咖喱。
云羽看了一眼系统的鉴定。
【料理：魔王乱炖
需要食材：随机食材
介绍：魔王贝尔摩多的专属特色菜，食材由现有材料决定，不受拘束的美味佳肴。虽然是魔王制作出的料理，但[魔王乱炖]有着[提升幸福感]的美妙效果，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云羽：“……”
无比正常，甚至有着正面效果。
……也对，毕竟制作料理的魔王不是个正经魔王。
贝尔摩多拿着汤勺，眼巴巴地问：“我的厨艺能让我在这里生活吗？”
云羽回答道：“可以，不过要正式入职的话，还需要签订一份契约。”
云羽把霸王条款摊开在贝尔摩多面前。
【《黑魔法学院劳动合同》】
【签订劳动合同后，您将正式成为黑魔法学院的职工。成为职工后，黑魔法学院的创建者有义务为您提供基础的生活资源和一定的金钱报酬。作为职工，您必须付出相应劳动，听从创建者的安排。如若违背，创建者有权处置您的身体和灵魂。】
“要付出身体和灵魂的。”
云羽对贝尔摩多说道，
“认真考虑一下。”
贝尔摩多呆滞道：“付出身体？要怎么付出？暖床吗？”
云羽：“……”
这个魔王的脑袋不怎么好使呢？
贝尔摩多说道：“我可以的，我有二分之一的魅魔血统……”
“……不是那种付出身体。”
云羽有种心焦力竭的感觉，她解释道，
“签订契约后，你就是我的眷属了，以后要奉我为主，你能明白吗？”
身为魔王，贝尔摩多对“眷属”这个词的含义还是有基本了解的。虽然是魔王之中的实力洼地，但他从来没有放弃变强，经常回应黑魔法师的召唤，想给自己找些眷属。
不过每一次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
贝尔摩多思索了一会儿。
他问道：“以后还可以吃肉吗？”
云羽：“可以经常吃。”
他又问道：“有地方住吗？”
“有啊，单人间，有床。”
云羽说道，
“不过只有棉被或者蚕丝被，没有羽绒被。”
“……这、这里是天堂吗？”贝尔摩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只要成为眷属，就能获得这么多东西吗？我签！不管是卖身还是卖灵魂的契约，我都可以签！”
云羽：“……”
这也能叫天堂？
你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
在和魔王贝尔摩多签订契约后，食堂终于有了第一个食堂师傅。
烹饪魔神贝尔摩多做出的食物相当美味。
但是他做饭速度不快，量也不大——据说是从前贫困太久了，做饭时总是不敢多用食材，而且孤独一魔生活了很久，没什么做大锅饭的经验。
为了能吃到贝尔摩多的饭，黑魔法学院的学徒自发组织起了饭点竞速比赛。
每天一到饭点，他们就会以比赤兔马还快的速度从教室冲出去，争先恐后地挤进食堂，只为了打一份[魔王乱炖]配米饭，再来上一份[魔王味增汤]。
挤赢的人吃魔王料理，挤输的啃面包和库库树果实。
学徒们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家导师不拖堂，别的导师拖堂。
云羽：“……”
梦回高中食堂。
她当年下课之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食堂，就为了吃到食堂里的炸蘑菇。但哪怕是百米冲刺，也经常有去到之后发现炸蘑菇已经没了的情况。
……炸蘑菇当年好歹也是梦中情菜呢。
不过除了学徒和导师外，还有不少奇怪的人会来到食堂。
一个拥有光精灵血统的冒险者问道：
“可以摸一下你的角吗？”
“不提供这种服务。”贝尔摩多拿着饭勺，“你要什么菜？”
冒险者拿出一枚金币，问道：“真的不行吗？”
贝尔摩多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后，低下脑袋来：“只、只能摸一下噢。”
冒险者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贝尔摩多的羚羊角浸润了黑暗魔力，冷冰冰的，只是触碰，就有种让人身心都产生抵触的感觉。但是“摸魔王角”这种新奇的愿望达成的满足感完美战胜了不适，冒险者发出了欢呼声。
他一边笑一边跑了出去，四处宣扬：“我摸到恶魔的角啦！”
贝尔摩多：“不要说出去啊喂！”
很快，就有一堆意图摸恶魔角的奇怪人士聚过来。
这其中有冒险者、魔法师、学徒、导师，甚至还有个酒馆老板。
食堂停止营业后。
贝尔摩多拿着一袋金币，跪在地上，脑袋一歪，眼泪“唰”地淌下来：
“虽然得到了很多钱，但总感觉魔王的尊严已经变成了不可回收垃圾。”
……
艾伯特坐在屋顶上，他笑了一声。
年幼的火龙洛基倚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他对这个温暖的枕头非常满意，已经连睡了二十多个小时，除了吃饭就是睡。
西里尔不能理解：“你给他下药了？”
“某些人自己不讨喜欢，就要用恶毒的想法去揣度别人吗？”
艾伯特摸了摸洛基的脑袋，才刚出壳没几天的小龙翻了个滚，改成了趴在他腿上睡的姿势。
“你嫉妒了？”
“嫉妒？”
西里尔嫌弃道，
“我只是不能理解他怎么这么能睡。”
艾伯特说道：“刚出壳的小家伙就是这样的。”
西里尔：“这可是龙。”
“龙也一样。”
艾伯特扯了扯洛基薄薄的龙翼，说道，
“大部分生物，在幼崽时期都非常脆弱，贪吃、嗜睡，还没有捕猎能力。”
西里尔表情冷漠。
大多数时候，他只觉得幼崽非常烦人。
艾伯特笑着道：“你没有幼崽时期呢，也没怎么接触过新生命。”
西里尔抬起头，看向传出魔王贝尔摩多的哭声的食堂，说道：
“你盯了他好几天了，怎么样？”
“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力量也很弱小，就算想做坏事也不会有执行能力。”
艾伯特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总结，
“虽然恶魔的本质是邪恶和狡诈……但这孩子因为在魔界经常受欺凌，非常讨厌倚强凌弱，又因为和黑魔法师做交易时总是被坑骗，讨厌不公正的事……”
西里尔：“……听起来不像恶魔。”
艾伯特点了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光明种族都要善良。”
西里尔提醒道：“但是他想把你做成羽毛被。”
“他现在不想了。”
艾伯特说道，
“他现在觉得棉被才是天下第一，毕竟棉花非常安全，不像我一样会打人。”
西里尔：“……”

第116章
“我们是小恶魔。”
“我们邪恶, 我们贪婪。”
“阴险与残忍是刻印在灵魂中的美德。”
“我们是小恶魔。”
“我们啖人肉，喝人血。”
“我们撕碎天使的羽翼, 折断光精灵的脊骨。”
黑魔法学院的食堂里, 拥有羚羊角的魔王唱着独属于恶魔的歌谣。他面带笑容，羚羊角上戳着一个苹果，手里一下一下地颠着炒勺。
维克打了个哆嗦：“……这是什么让人不寒而栗的童谣？”
“魔界代代流传的歌谣, 所有的恶魔都会唱。”
贝尔摩多仔细思索一番，歪着头道，
“说起来, 人肉和人血到底是什么味道呢？光精灵的脊骨脆不脆, 折断的时候会不会发出‘咔嚓’的声音呢？”
“来一份魔王河鲜饭。”
半兽人法拉站在窗口前点餐，她问道，
“您看起来很高兴, 魔王陛下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吗？”
“遇到好事了~”
贝尔摩多指着自己角上的苹果，快乐到周身几乎要开出小花,
“之前打我的那个天使送了我好几个苹果，他一定是后悔对我动手的行为了。”
半兽人法拉问：“要和天使成为朋友了吗？”
“欸……朋友？”
法拉捧着脸，说道：“和天使做朋友很好的, 我有一个有天使血统的朋友，她会帮我做帽子, 还会给我补衣服, 得到好吃的都会分给我。”
贝尔摩多眼睛一亮, 激动道：“听起来很好！我要和天使做朋友！”
维克：“……”
你刚刚还在唱要撕碎天使的羽翼呢！
……
艾伯特把装着苹果的纸袋递给加布里。
加布里不可置信道：
“真的送给我吗？”
“大人收获了很多苹果, 让我分给天使们, 分完之后还是剩了不少。”艾伯特怀里抱着好几个纸袋, “所以拿出来给认识的人分一下。”
艾伯特和加布里还算熟识。
艾伯特亲手扶植了希图王国的第一任正统国王波尔格。
加布里作为国王波尔格的好友, 在扶持国王的过程中也出了不少力。
在清扫障碍、将新王推上王位的过程中, 艾伯特和加布里进行过多次交谈和合作。
“能够接受您的分享，真是莫大的幸运。”
加布里抱着苹果，说道，
“我会好好收藏起来的，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艾伯特：“……我比较希望你吃掉。”
※
云羽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
洛基追着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在已经清空的桌面上跑圈，他伸出两只前爪奋力地去抓狗尾巴草，有时候还会上嘴咬。他背后的龙翼一直在扑腾，有时候能稍微飞起来一点，不过马上就会摔回桌面上。
房间的窗户开着。
西里尔躺在窗外的库库树上，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眸时不时瞥过来两眼。
云羽一边逗龙，一边问道：“西里尔也想玩吗？”
西里尔：“……”
他很想知道，自家主人为什么问得出这种问题？
他看起来像是会为了一根草而上蹿下跳的人……鸟吗？
艾伯特抱着盒子从远处飞了过来，他似乎也打算落在窗前的树干上，对西里尔说道：“往旁边让一让。”
西里尔不肯挪位置：
“你换个地方坐。”
艾伯特打开手里的盒子，他用油纸制成的纸袋包起热腾腾的食物，递到云羽手上，说道：
“大人，烤苹果。”
苹果的水分流失，果皮已经被烤得失去了颜色，被烘烤到焦黄的果肉软趴趴的，软黏的同时带着比从前更馥郁甜腻的苹果香味。
艾伯特又用纸袋包了一个烤苹果，递给西里尔：
“喏，也给你一个。”
西里尔接过烤苹果。
他不情不愿地往里面坐了坐，他还把翅膀收拢了一些，给艾伯特腾出了一大片位置。
艾伯特在树干上坐下。
窗户里的幼龙闻见香味，跳到他身上来讨食。
“嘎吱——”
树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嘎吱——咔嚓——！”
断裂声响起，西里尔、艾伯特和树干一起坠了下去。
在落地之前，西里尔捞起幼龙，艾伯特抱着食盒，展开羽翼飞上了高空，双双幸免于难。
下方传来一声惨叫：“呜哇——！”
被树干砸中的魔王贝尔摩多趴在地上流泪：“为什么又是我？”
他碎碎念道：“在魔界的时候就是这样，从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中的总是我，我和邻居都把衣服晾在外面，但狐狸一定会偷我的衣服去垫窝，商品减价大甩卖时我永远抢不到……”
云羽：“……”
树上又掉下来两颗库库树果实，精准地挂在了贝尔摩多的两只羚羊角上，将他砸得脑袋一低。
贝尔摩多大哭出声：“呜呜呜呜哇——！”
【您的眷属[贝尔摩多]已受伤。】
【救治需消耗光明魔力x100，是否救治？】
云羽选择了【是】。
系统发出了警报的声响，给了云羽一个血红色的弹窗：
【您的眷属[贝尔摩多]是黑暗种族，不可使用光明魔力进行治疗！】
【您的眷属[贝尔摩多]伤势加重。】
【救治需消耗光明魔力x200，是否救治？】
云羽：“……？”
然后伤势再加重，需要300、400、500点魔力是吗？
在这里无限套娃呢？
骗氪已经满足不了狗系统，直接改明抢了是吗？
云羽面无表情地关掉系统弹窗。
西里尔落在屋顶上，他对旁边的艾伯特说道：“你太重了。”
艾伯特：“你更重一些吧？”
他们俩体型差不多，但翅膀的大小不太一样——翼骨大小、羽毛多少和羽毛的状态，都会受到当前拥有的力量的影响。西里尔现在的力量比艾伯特强大许多，所以翼骨更宽，羽毛更多，翅膀也更重。
西里尔皱着眉毛：“你不上来，树干就不会折断。”
“不要吵架了！”
被压在树干下方的贝尔摩多挣扎道，
“快来救救我啊——！”
【姓名：贝尔摩多
性别：男
年龄：1021
种族：恶魔
属性：黑暗
职业：魔王
战斗力：133
介绍：贝尔摩多来自[魔界]，是魔界的七十二位魔王之一。虽然又弱又笨，但他毫无疑问是一个恶魔，是厌恶光明的黑暗种族。光明魔法会对他造成伤害，请谨慎使用。】
云羽：“……”
原本只有“233”的战斗力变成“133”了！
越来越可怜了啊喂！
一番折腾后。
贝尔摩多身上的树干被西里尔移走。
艾伯特站在他背后，手里拿着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到他的羚羊角上。
试图掰贝尔摩多的角的幼龙洛基被西里尔捉在手里，张开嘴咬西里尔的手指。似乎是担心剩下的两颗牙也断掉，他咬人的力度不是很重。
云羽把膏药剪开，贴在贝尔摩多的伤口上。
云羽问：“这样处理真的可以吗？”
“不知道，我没有治疗过恶魔。”
艾伯特把绷带的一头掖进内侧，说道，
“杀恶魔的经验倒是有不少，恶魔的心脏被击穿了也能活动，灵魂才是要害……”
贝尔摩多打了个哆嗦。
“我、我没事了！”
他站起身，机械地朝着某个方向走，
“我想休息了！”
云羽：“……”
你顺拐了！
你的房间在另一边！
云羽把贝尔摩多送回了房间，她心累地叹了口气，打算和西里尔艾伯特一起继续吃烤苹果。
她回头的时候，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春季到来了，万物即将复苏。】
※
伊芙琳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了暖融融的光辉。
金色的温暖光芒化作细碎的尘埃，被一阵风扬起，扑在了她的面颊上。
她嗅到了气味。
像是晚餐的米香，曲奇饼干的甜香……
还有母亲身上洗过很多次的旧衣物上的皂角清香……
是记忆角落里最好的味道，让人安心到毛孔都要舒张开来。
细碎的光尘是安宁的，但伊芙琳仿佛能够听见，它们在对她说话：“过来。”
“来这边。”
“快来。”
伊芙琳走入了光芒中。
她看到了过去——
并不是多么久远，但早已被她遗忘在角落、尘封的一段过去。
她只有四五岁。
母亲抱着她，哼唱着一段歌谣：
[银月之辉，晨曦之芒，来自光明的祝福……]
[鲜花露珠，林木山川，来自光明的恩赐……]
年幼的伊芙琳问道：[为什么一直唱这首歌呢？]
[这是我们的家族传承下来的歌曲。]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
[我们的祖先是光明的族裔，受到光明的眷顾。祖先拥有羽翼，能够尽览天空；拥有箭术，能够守卫繁花；拥有魔法，能够抚平一切伤痛。]
[祖先大人好厉害啊。]
年幼的女孩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懊恼，
[但是我没有羽翼，没有箭术，也没有魔法……母亲也没有……]
母亲温和道：[即便这样，我们也依旧是光明的后裔。]
[为什么？]
母亲亲吻了女孩的额头：[我们身上流淌着光明的血液。]
记忆的画面开始远去。
“母亲！”
伊芙琳想要追上去，
“母亲——！”
记忆的画面破碎成了耀眼的金色碎光。
碎光没入了她的身体，有什么温暖的、甚至是有点炙热的东西在血脉中流淌，不断地聚往后背。伊芙琳觉得后背又痛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像花朵似的，在她的背上绽开了。
绽开的那一瞬间，也是疼痛最剧烈的时候，有种血肉破碎的感觉。
伊芙琳惨叫着醒了过来。
宿舍里的学生们被她吵醒。
法拉打开灯，爬着床梯上来看她的情况：
“伊芙琳，你怎么了？”
从梦中惊醒的少女抽噎道：“我后背好痛……”
“我看看……欸？”
法拉呆滞住了，她揉了揉眼睛，
“伊芙琳，你长翅膀了！”

第117章
伊芙琳的后背上, 生长出了一双巴掌那么大的羽翼。
羽毛短小又稀疏，颜色也有点泛黄，但这毫无疑问是一双羽翼。
“天呐！”
来自白翡翠王国的炼金术导师奥兰登站在伊芙琳后方, 他推着眼镜，仔细打量这对新生的羽翼,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我从来没听说过, 混血的背后能长出羽翼来！”
奥兰登的状态兴奋又狂乱。
他想要记录点什么, 又搞不清楚原理。
他问道：“小姑娘, 你离纯血天使有多少代？”
“……我不知道。”
伊芙琳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不过以前有人嘲讽过我，说我的血统和纯血天使比较起来，就像是西瓜籽之于西瓜……”
云羽：“……”
好奇妙的比喻啊？
“天使一族的后裔能否拥有翅膀, 和血统的纯度有很大的关系。”
艾伯特陈述着自己观察多年得来的经验,
“天使血统占比在二分之一以上, 可以拥有翅膀, 能够飞行, 不过飞行速度比纯血的天使慢，翼骨更加脆弱易折。血统占比低于二分之一, 天使的特征就会隐藏起来, 不会有翅膀。”
“稍等、稍等, 我记一下！”
奥兰登翻开笔记本, 拿着羽毛笔一通狂草, 抬起头问道,
“然后呢？”
炼金学徒摸着脑袋问道：“血统低于二分之一就不会拥有天使的特征了？这样的话, 混血还有什么意义？”
“你真是个笨东西！”
奥兰登一笔记本拍到学徒脑袋上, 骂道,
“虽然种族特征会隐藏起来，但比人类长久的寿命和对魔力的高亲和度还是会传递下去。我不是跟你讲过吗，历史上的魔法师名门为什么总是想要让后嗣具有非人种族的血统——”
学徒：“……对魔力的高亲和度？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我说的是混血！”
炼金术导师奥兰登敲着学徒的脑袋，
“你又不是混血！”
学徒瞪着眼睛狡辩：“我是啊！我有矮人的血统！”
“……什么？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奥兰登看着学徒，不可置信道，
“你有矮人血统，那你怎么做到炼金基础拿C，炼金进阶课程拿D的？矮人在炼金术上的天赋你一点都没遗传到吗？”
“已经过去很多代了啊！”
学徒大声道，
“而且成绩什么的，不是老师你故意为难我吗？”
云羽：“……”
炼金塔也是师慈徒孝呢。
前光明祭司维克看着伊芙琳，问道：“这孩子是返祖了吗？”
“能剪掉吗？”
伊芙琳擦了擦眼泪，
“很疼的。”
维克：“……剪掉会更疼的吧？”
“长痛不如短痛，动手吧——”
伊芙琳坐直身体，一副凛然就义的模样。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就停留在这样的状态不长了，就考虑剪掉。如果还会长，说不定会一直长到能飞起来的程度。”
伊芙琳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可是我好痛啊……感觉有锥子在凿我的血肉和骨头。”
云羽有点心疼，她用拇指擦掉小姑娘的眼泪，问道：
“没有别的办法吗？能止痛也行啊。”
“我想想……”
艾伯特看了看那双并不大的羽翼，
“这里有没有彭卡草？彭卡草的汁液混一些神经性的毒素的话，能够遮盖掉触觉……”
“有是有，但是……”
维克试探着问道，
“这好像是毒药配方？我记得药剂学的教材上写过，服食这种毒药后，身体的心跳和呼吸会在不知不觉中自行停止？”
“中了这种毒的人，一般走得不怎么痛苦。”
艾伯特说道，
“希图王国的现任国王不希望父亲和兄弟们痛苦，所以我用了这种方法，送走了米切纳王室的老国王和他的前四个儿子。”
云羽：“……”
众人：“…………”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推荐你们学习，虽然中毒的人走得不痛苦，但毒杀的痕迹很明显，容易被抓。”
艾伯特从云羽手里接过彭卡草，说道，
“也不要像我这样当止痛剂来用，熬药的过程中，蒸发会影响配比，配比有误差的话会致命。”
众人：“……”
熬药技巧娴熟？
你是制毒技巧娴熟吧？
艾伯特展开羽翼，朝着药剂学教室的方向飞过去。
伊芙琳靠在云羽怀里，瑟瑟发抖：
“大人，我不痛了，我一点都不痛了，真的！”
云羽：“没问题的……吧？”
※
云羽穿过走廊，走上楼梯，来到了深夜里的药剂学教室。
聚在这里刷夜的学生和导师都已经被遣散，教室里就只有艾伯特，他正在用捣药钵从药草中捣出深绿色的汁液。他回过头去，从放满药材罐子的柜子上挑选药材。
他背后那一双雪白的羽翼收拢了一些，似乎是在警惕着，不要碰倒周围的东西。
他把装有毒蛇牙齿的罐子抱了下来。
艾伯特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正在吃曲奇饼、小蛋糕、奶糖，配茶是旺○牛奶。”
云羽站在一边，无奈道，
“一边哭一边吃。”
“能吃得下东西就好。”
艾伯特说道，
“……但是，点心店不是关门了吗？”
云羽摸了摸头，说道：“曲奇饼和小蛋糕是查理贡献出来的，他提前买好当夜间甜点的，奶糖是西里尔的存货。”
“吃太多糖会变胖的。”
艾伯特一边将毒蛇牙齿研磨成粉，一边说道，
“胖成一团，飞都飞不起来。”
云羽：“……”
从“胖成一团”的角度来看，你没有资格说别人吧？
再怎么团，也不会比你更团了！
云羽疑惑道：“……真的会变胖吗？”
【守护者本体体型不会发生改变。】
【守护者拟态体型发生改变与魔力变化有关，糖分无法使守护者拟态体型发生变化。】
“……”
云羽沉默地看着系统给出的提示。
艾伯特一本正经地点头：“会，所以不要再给他糖了。”
云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艾伯特把素材按比重放进魔药锅里，一边搅动锅里的液体，一边说道：
“不过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
“……欸？”
云羽有些意外，
“他以前不会分吗？”
她收到过西里尔的礼物，还从他那里得到过他最喜欢的红宝石。
“不会。”
艾伯特说道，
“他性格很霸道，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打劫经验不够丰富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东西不多。一件东西如果属于他，不管他喜不喜欢，需不需要，他都不会把这件东西分给别人。”
“他的东西就只能属于他。”
云羽：“……”
云羽脑袋里出现了戴着墨镜叼着烟的霸道乌鸦拦路打劫的画面。
艾伯特露出一个浅笑，摇了摇头：
“不过，我以前也差不多。”
云羽：“……”
乌鸦打劫还能想象出来，毕竟乌鸦这种动物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喜欢打劫。
肥啾要怎么打劫？蹭蹭手心，头顶趴窝吗？
《一个鸟类杀手的日常》
《身为肥啾的我今天又萌杀了一只暗精灵》
艾伯特看着云羽嘴角若隐若现的诡异笑容，无奈道：“您又在想失礼的事情了吧？”
“没有没有。”
云羽看着炼药锅，
“药快要好了吧。”
艾伯特说道：“还要煮一会儿，如果煮的时间不够，彭卡草的药力出不来的。”
“艾伯特……”
云羽趴在桌子上，她踌躇了片刻，说道，
“我总觉得，那孩子的变化，好像和我有些关系。”
艾伯特没有直接回答，他问云羽：“您怎么会这样想？”
“我抱住伊芙琳的时候，感觉她的身体里有什么在变化。”
云羽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从稀薄到浓稠，一直在变化……光明？魔力？应该是魔力吧。硬要说的话，和当初经历战斗后，在地震和暴雨中不断苏醒过来的深渊有点像。”
云羽从过往中寻找着别的证据：
“暗精灵来到我这里后，一直在变强，从快要消失，到可以打败亡灵。北地来的天使们的发色也变得越来越金，他们头发的颜色好像跟体内的光明魔力的浓度有关吧？”
“怎么说呢……？”
艾伯特一边盯着魔药锅，一边给自己的主人解释，
“您似乎拥有着一种很奇特的力量……”
云羽站在桌子边上，不解地看着他。
“第二神纪结束时，世界迎来了破碎消亡的结局。”
艾伯特说道，
“有些事物已经死亡，有些事物还活着，但也在不断地衰亡……世界上大多数事物，都拥有着生存的本能——活下去，繁衍，延续存在。”
“万物本能的期盼，在积蓄了一万多年后，在新神明身上像是开花一样地迸发出来了。”
艾伯特笑着对云羽说道：
“万物在向苏醒的新神明许愿——想要存活，想要复苏。”
“愿望有时候会带来一些不得了的力量呢。”
云羽觉得有些惊奇：“我还以为是前任深渊之神传递下来的力量呢……”
“父神……在第二神纪结束时，他已经不具备这样的力量了。”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药煮好了。”
艾伯特把试管装进盒子里，拿着笔在盒子外面写标注。
“这种药剂有点危险，所以要盯好用量和服用时间。”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不过好处是药效持续时间长，也不会留下服药后遗症。那么年轻的孩子，如果留下什么后遗症会很麻烦的。”

第118章
云羽找到了伊芙琳。
她从药剂盒里拿出一支试管, 拔开塞子，递给眼角含泪的小姑娘：
“来，把这个喝了。”
伊芙琳把最后一口点心吞下去, 接过云羽手里的药剂，仰头灌了下去。
云羽接过空掉的试管，问：
“感觉怎么样？”
“母亲说过，良药苦口。”
伊芙琳捂着嘴, 身体颤抖,
“所以它这么苦, 一定是很好的药……但是、但是我感觉自己现在已经能飞了, 灵魂飞出身体的那种飞……”
半兽人法拉摇晃着好朋友的肩膀：
“千万不要让灵魂飞起来啊伊芙琳！我明天的饭后水果和后天的饭后水果都给你, 你一定要撑下来啊！”
半兽人的力气非常大, 伊芙琳被摇得脑袋直晃：
“法拉，你再摇下去, 我的灵魂真的会飞出去的……”
云羽看着盒子里剩余的试管中冒着泡泡的墨绿色药剂。
……不怪孩子, 看起来就很难喝。
后半夜里, 法拉守在伊芙琳边上睡着了，伊芙琳靠在云羽身上。
艾伯特熬制的药剂已经起效了,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已经感觉不到先前那样几乎撕开血肉的疼痛了。不过这种药剂似乎有让人困倦的效果, 之前还能与好友玩笑吵闹的伊芙琳昏昏欲睡。
拥有天使血统的小姑娘呢喃道：“大人, 我好困。”
“困就睡吧。”
云羽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
“我在这里呢, 我会看着你的, 不会有问题, 放心睡吧。”
伊芙琳迷迷糊糊道：“我会拥有大翅膀吗？”
云羽想了想, 回答道：“应该会有吧。”
伊芙琳问：“我会有和西里尔大人一样的翅膀吗？”
“……有点难。”
云羽无奈道,
“西里尔的翅膀是黑色的，你的羽毛是白色的。”
想要长一对和艾伯特一样的翅膀，或许还现实一些。
“是白色的吗？我更喜欢黑色。”
伊芙琳瘪了瘪嘴，问道，
“我以后就会能飞了吧？飞上天空，去我喜欢的地方，像是天使一样自由……”
“一定可以的。”
云羽摸着伊芙琳的头，说道，
“你会长大，会变成理想中的模样。”
伊芙琳没有再问问题。
云羽低下头。
拥有天使血统的小姑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艾伯特摸了摸伊芙琳的额头，又曲起手指放在她鼻子下方，说道：
“有一点发烧，不过应该是血统纯度变化引起的正常升温，天使的体温就是偏高的。呼吸很稳定，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羽松了口气，说道：“希望她能早点度过难关。”
“一定会的。”
艾伯特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几颗糖果，
“您要吃糖吗？”
“谢谢。”
云羽接过糖果，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糖纸怎么有点眼熟？”
“从那里面找出来的。”
艾伯特指着房屋角落里摆着的一人高的，窄口胖肚子的花瓶，说道，
“里面不仅有奶糖，还有红宝石、金币……还有一个枕头，怎么塞进去的？”
云羽：“…………”
是西里尔的藏宝地点啊！
你小心被打击报复！
※
鲜花的季节到来了。
商人雇佣了佣兵，带着大批量的鲜花穿过了危机四伏的深渊，只为了在这属于繁花的季节里，在鲜花品类稀少的黑魔法学院卖出一大笔钱。
他们的摊子支得到处都是，从街头到街尾。
鲜花的价格参差不齐，街头的花朵一个金币一束，街尾的花束三个金币两束，但它们的售卖者关系颇近，街头的摊主是街尾摊主的小舅子。
艾伯特看着各种各样的鲜花和拥挤热闹的人群，说道：“繁花节到了啊。”
“繁花节？”
“是南方的节日。”
艾伯特说道，
“花朵是非常美丽的东西，也拥有着美好的寓意。每一年的春天，繁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大家会采摘花朵，送给重要的人。”
“在光明教廷的势力范围内，繁花节的时候，还会有庆典和夜市。”
艾伯特站在摊子前，他挑选了一枝香槟色的切花月季，又选了一些花型小巧的配花。
他把选好的花递给摊主，让对方帮忙包起来。
云羽问：“迦南的天使过这样的节日吗？”
“过。”
艾伯特点了点头，回答道，
“天使非常喜欢送花，不止繁花节送……繁花节送得格外多。”
云羽笑着问：“你应该收了很多花吧？”
“是有点多。”
艾伯特有点无奈，
“不过我收到的花朵更多来自于迦南之外的地方，教廷、白塔之类的势力，会让人送花过来。迦南的地势险峻，送花的人上不去，就把花放在山崖下方。好像在上供一样。”
云羽：“……”
有画面感了。
艾伯特接过摊主包好的花捧，说道：“今年的花很漂亮。”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年的花开得特别好。”
摊主露出了笑容，说道，
“品相比去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呢，希望明年还能这样。”
艾伯特肯定道：“会的。”
他把不算大的花捧递给了云羽。
待在云羽头顶的紫罗兰对花朵非常感兴趣，喜欢美丽的事物是人鱼的天性。她趴在云羽头上，努力往下看，紫罗兰色的尾巴从蓬蓬裙底端伸出来，“啪嗒啪嗒”地拍着云羽的脑袋。
云羽：“……紫罗兰！”
她怀疑自己养了个头皮按摩器。
法老王也从云羽的衣兜里钻了出来，它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云羽。
云羽：“……”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云羽摸了摸头，站在花摊前，一边叹气，一边挑选花型比较小的花朵。
送给紫罗兰的花比较好挑，给法老王的……干尸恶魔适合什么花呢？感觉除了干草之外，就只有池塘边上的金鱼草符合法老王的气质呢。
云羽很快就挑好了花朵，她付钱结账。
然后旁边伸出来了一只白皙的手，手掌摊开，掌心空荡荡的，一副在求索东西的模样。
云羽顺着那只手朝上看去，艾伯特笑吟吟地看着她。
云羽：“……”
你也要花啊？
“再加一束白百合。”
云羽从桶里抽出一束花朵，想了想，又拿上一束黑色的百合，
“全部单独包，要多少钱？”
“十四个金币。”
摊主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要藏不住了。
云羽：“……”
好贵啊。
不过算了，一年也就只有这么一次嘛。
花钱买个开心。
他们沿着商店街走，一路上能看见许多在买花送花的人，还有当街告白的。
顺带一提，朱利恩的酒馆难得地在白天营业了一次，有一对男女气势昂扬地进了酒馆，醉醺醺地走出来，在大街上打架一样地扯着领子接吻。
亡灵魔法学徒发出惊呼声：“哇……好大胆啊！”
“酒精有时候会给人不可思议的勇气。”
黑魔法学徒说道，
“清醒时不敢做的事情，只要来上几口酒，就有勇气去做了。”
亡灵魔法学徒：“比如？”
“我刚刚从北边过来，有几个醉鬼在商量着，要去摸守护者大人的翅膀。”黑魔法学徒说道，“具体行动措施是把花和宝石塞进他手里，然后摸一把翅膀，摸完就跑。”
亡灵魔法学徒倒吸了一口冷气：“……会死人的吧？”
“我也觉得会。”
黑魔法学徒思索道，
“可是成功率是有的——那位大人好像很少跟小孩子和醉鬼计较。”
“好像是哦？”
“所以说——”
黑魔法学徒指着酒馆，表情中带着满满的兴奋，
“我准备去喝上一杯，然后装作喝醉……”
旁听的云羽目瞪口呆：“……”
快跑啊——！西里尔！
※
西里尔藏身于某棵库库树上。
幼龙洛基在他身边，一边打滚一边咬他的羽翼末梢。
咬着咬着，洛基脚下踩空，咬着西里尔的羽毛，悬在了那个位置。他扑闪着小翅膀挣扎，但只是让自己摇晃得更厉害了。
很快，洛基把那根羽毛拽脱了西里尔的翅膀。
洛基连龙带羽毛坠了下去。
幼龙惊恐极了，发出“呜呜”的叫声。
云羽伸出手。
“哎呀，刚好接住你了。”
云羽捞住掉下来的龙，问道，
“你又做坏事了吧？”
洛基颤抖着缩进她怀里，不过很快，他又探出了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云羽手里拿着的花。
拥有着火焰一般的鳞片的幼龙低下头，轻轻嗅着花朵。
云羽问：“你也喜欢花吗？”
洛基点了点头。
他是掌管火焰的龙，诞生于流淌着熔岩的红色山川。
火焰炙热，会烧尽一切生机。
但这并不妨碍他喜爱繁花。
云羽叹了口气：“……唉，我忘了买你的份，等会儿一起去买吧。”
繁花节。
一个钱包注定要遭罪的节日。
西里尔从树上飞了下来，他落在云羽面前。
云羽把手里的两束花递给他。
西里尔接过花束：
“怎么有两束？”
“黑百合是我买的，黑玫瑰的那一束是艾伯特买的。”云羽说道，“他在阻挠魔法学徒自我损耗的愚蠢行为，让我把花带过来给你。”
西里尔看了看玫瑰，冷漠道：
“他是不是想暗喻我刺多、扎人？”
云羽：“……”
你们两个非要这样吗？

第119章
……送个花都有这么多内涵？
收个花也要想这么多？
这对双生子之间相处得如此恶劣不是没有原因的。
“没有的事。”
云羽拿出花给他看, 说道，
“他也送了我玫瑰，总不能也在暗喻我有刺吧？”
西里尔沉默片刻,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但又不愿意承认。
他不情不愿地抱着花, 扭过头去, 说道：
“……这次就放过那家伙。”
云羽抱着龙，无奈地笑了笑。
她这一笑，西里尔就变得更加恼怒了, 他直接展开羽翼，从云羽面前飞走了。
云羽连忙喊道：“西里尔, 别靠近商店街！”
那里有一群想要借着喝醉的机会摸西里尔翅膀的蠢货。
虽然艾伯特已经在劝阻了……但劝阻不一定会起作用, 毕竟喝醉的蠢货总是异常地执着，做出什么蠢事来都不足为奇。
西里尔已经飞远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的话。
云羽倚着树身坐下，把幼龙洛基放在身边。
小美人鱼和小木乃伊也从口袋里翻出来。
三个小家伙互相对视, 然后就打成了一团，小美人鱼掰着洛基的角, 洛基扯着法老王的绷带，法老王紧紧抓着云羽的衣服，试图向主人求救。
很快，法老王就因为打架先告状，被洛基和紫罗兰一起按趴在地上了。
云羽敲了敲这些小家伙的脑袋，说道：“要好好相处。”
“……”
路过的博物学者推了推眼镜。
神他妈的好好相处——
恶魔的劣性和可怕是众所周知的。
龙的力量强大，性情孤傲, 是传说级的生物。
美人鱼是深海的王者。
这三种神奇的生物出现在一起, 还好好相处, 和谐友爱……这是什么猎奇画面？
不一会儿, 西里尔就飞回来了。
这个离开又返回的守护者手里拿着新的花束。
“！”
云羽赶紧将西里尔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黑色的羽毛很整齐，表情也正常……
西里尔不解地问道：“您怎么了？”
云羽不太放心地问道：“你没被摸翅膀吧？”
“没有……”
西里尔思索了片刻，补充道，
“……有一个喝醉酒的黑魔法学徒忽然朝着我冲过来，我把他摔翻了，人已经晕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冲着我的翅膀来的，回头我去问一问。”
云羽：“……”
如果问的时候发现是冲着翅膀来的，就再揍一顿是吗？
云羽松了口气。
也对，摸西里尔翅膀什么的，应该是件很难得手的事情。
她总是轻轻松松就能摸到，所以有时候会忘记西里尔很强大，很难对付，也不是容易吃亏的性格。
西里尔把手里的花束递给云羽：“给您的。”
云羽接过花束，她看着浅粉色的彩色花纸里面的花朵——
向日葵，配花是相思红豆。
“原本想挑一朵好看一些的花。”
西里尔有点紧张，对云羽说道，
“但是我觉得这个更好，您喜欢阳光，而这种花长得很像太阳。”
“我很喜欢。”
云羽踮起脚来，伸手摸了摸西里尔的头发，
“喜欢花，也喜欢西里尔为我考虑的心意。”
西里尔别过头去。
被云羽放在树边的小家伙们早就停下了打闹。
他们纷纷上前，抓住了西里尔垂落到地上的羽毛末梢。
西里尔抖了一下翅膀。
三个小家伙齐刷刷地撞到了树上。
【您的眷属[洛基]受到轻伤。】
【治疗需消耗光明魔力x500，是否治疗？】
【您的眷属[法老王]已损坏。】
【是否花费黑暗魔力x200进行修复？】
【您的眷属[鱼人姐]已受伤。】
【治疗需消耗光明魔力x200，是否治疗？】
“……”
云羽麻木地看着一串账单。
谢谢系统和西里尔的厚爱。
受伤的明明是小家伙们，碎的却是她的心和肝。
西里尔：“……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
云羽给小家伙们进行了治疗，
“伤得很轻，就当做是他们为调皮捣蛋付出的代价吧。”
西里尔点了点头。
云羽问道：“说起来，你的力量是不是又变强了？”
【姓名：西里尔
性别：？
年龄：10301
种族：半神
属性：黑暗
职业：深渊守护者
喜欢的东西：红色的石头、甜食、花朵
讨厌的东西：学生、人类、丑东西、北地小孩、北地面包、文盲、醉鬼、光精灵、酒、翼龙、龙
害怕的东西：沉睡、鸡翅料理、羽毛枕头
想要的东西：弓箭、红色的石头
战斗力：6001/■■
介绍：他是黑暗之子，他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和美好的外貌，就像一朵黑色的玫瑰。他的父神创造他的时候，也许是想赠予某个人一束最美丽的花朵。】
云羽：“……”
一直在增加的除了战斗力之外，还有[讨厌的东西]的名单呢。
以西里尔的寿命来看，这个名单迟早会长到写在纸上都能装订成册的吧？
西里尔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
“离全盛时期还远。”
云羽：“……”
恕她直言，6001的战斗力，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看到过的最高数值了。
这都离全盛时期还远，那全盛时期的战斗力是多少？
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西里尔想要弓箭吗？”
※
云羽带着西里尔回了商店街。
矮人的武器铺正在营业。
他们走进武器铺路，两米多高的矮人一边接冒险者的订单，一边涕泪横流。
冒险者问：“矮人大爷，您不舒服吗？”
“我花粉过敏。”
矮人格鲁普拿起手帕擦了擦脸，骂骂咧咧道，
“大部分矮人都花粉过敏，所以矮人王国从来都没有花，也不过什么可恶的繁花节！”
云羽：“……”
我看你是浪漫过敏。
冒险者摸了摸头，说道：“可是，矮人王国昼短夜长，气候偏寒，应该没法种花吧……”
格鲁普恼羞成怒：
“我不要接你的订单了！”
“我错了！对不起！”
冒险者连忙道，
“我加钱，加钱行不行？”
云羽无奈地看着武器铺里的闹剧。
在冒险者付了订金离开之后，终于轮到他们来下订单了。
“……所以。”
西里尔冷眼看着站在一边的艾伯特，
“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迦南的大祭司笑着回答道：“因为大人说要送我弓箭。”
西里尔满脸的震惊和不满。
他似乎是想不明白，主人送他礼物的同时，为什么要喊上这个白翅膀的。
云羽：“……”
因为深渊之神创造了两个守护者啊！
两个！双生子！
对待双子的时候不能厚此薄彼啊！
一碗水要端平啊！
西里尔问道：“你不喜欢弓箭吧？”
“喜欢的。”
艾伯特问道，
“为什么不喜欢？”
西里尔记性非常好：“你以前说过你不喜欢弓箭！”
“我现在喜欢了。”
艾伯特平静地说道，
“时间过去这么久，有点改变也很正常吧？”
【姓名：艾伯特
性别：？
年龄：10301
种族：半神
属性：光明
职业：大祭司/深渊守护者
喜欢的东西：银喉长尾山雀、西里尔、天使、糖果、奶酪、营养○线
讨厌的东西：西里尔、堕天使、可■可乐、苏打气泡水、火蜥蜴、查理
害怕的东西：沉睡、龙山的酒、剪刀、蓝纹奶酪
战斗力：3999/■■
介绍：他的性格高傲且扭曲，他鄙视绝大多数生物，不能容忍有人对他不敬。他的愤怒不会当场发作，往往展现在日后的为难、报复和暗害。
面对在意的人时，他非常善于伪装，会表现出乖巧温和的模样。为了博得宠爱与关注，他会对某些事物展现出违背本意的态度。】
云羽：“……”
你在搞什么东西？！
不喜欢弓箭你直说啊你！矮人打造武器这么贵，你换把别的武器也行啊！
话说当初在希图王国，不知道艾伯特的拟态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
现在再次看到这个[银喉长尾山雀]，就感觉很怪……
这算是自恋吗？
还有，查理是什么时候登上[讨厌的东西]的列表的？
艾伯特不会暗杀她的学院导师吧？
云羽捂着脑袋，有种一个头两个大的感觉。
西里尔和艾伯特还在吵架。
“矮人的工期很长。”
西里尔说道，
“你马上要回迦南了吧？根本来不及拿到成品。”
艾伯特固执道：“小干尸会给我送过来，或者我下次来的时候取。”
西里尔：“……”
矮人格鲁普又擦了一把脸，问道：
“是要两套弓箭吗？要大弓还是小弓？”
“大的。”
西里尔说道，
“弓弦的韧度要加到最大。”
如果韧度不够，弓弦很有可能会被他拉断。
艾伯特说道：“我也要大的。”
矮人格鲁普从桌子上拿起卷尺：“量一下身高、肩宽和臂长吧。”
云羽的系统里很快多出了新的数据——
【西里尔191cm】
【艾伯特193cm】
云羽：“……”
好高啊……
话说他们俩身高竟然不一样的吗？
矮人格鲁普把量好的数据记在订单上，两把秘银弓，十八支箭。
云羽为此支付了一大笔定金。
走出武器铺的时候，云羽回过头。
她看见，艾伯特脸上带着笑容，那双浅蓝到近乎无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辉在流转。
云羽：“……”
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第120章
伊芙琳站在卖鲜花的摊位前。
她看着缤纷繁复的鲜花, 几乎要忘记眨眼睛。
“伊芙琳，伊芙琳！”
半兽人法拉拨开人群，挤过来寻找自己的朋友,
“终于找到你了……我担心”
她站到伊芙琳身边，顺着朋友的视线望向摊位上摆放的鲜花, 问道：“你想要花吗？”
“……嗯, 怎么说呢？”
伊芙琳纠结地绕着手指，说道,
“不是想要花，而是想送花给大人……但是我没有钱，买不起花。”
“说起来, 我也想送花给大人。”
法拉拿出钱袋，这是她和冒险者们一起完成赏金任务积攒下来的, 她指着一束花问摊主,
“这个多少钱呀？”
摊主热情地回答道：“小姑娘好眼光, 这是品级最好的切花玫瑰，4金币一枝。”
法拉：“……”
法拉瞪圆了眼睛，眼角泛着泪花——她的全部积蓄，都换不来一枝花。
两个小姑娘灰头丧气地离开。
她们在商店街找到一张空置的长椅，坐在一起聊天。
“花怎么会被卖到这么贵呢？”
法拉抱着膝盖叹气，说道,
“在玛娜森林里，漂亮的花朵随处可见……不过我们大多数时候不会随便采摘花朵, 花里面有花精灵, 如果花被摘了, 花精灵们就离消散不远了。不过它们的寿命本身也不怎么漫长就是了。”
伊芙琳说道：“好像也有稍微便宜一些的, 我之前有看到一个金币一束的。”
法拉摇了摇头：“……可是我只有八十个银币。”
就在她们为贫穷唉声叹气的时候。
云羽从人群里钻出来了, 来到了她们面前。
“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问混血的天使小姑娘，
“到服药时间了，维克正在到处找你。”
伊芙琳现在正在跟着维克学习光明魔法，所以盯着她吃药这件事也是维克在做。
伊芙琳起身，一把抱住云羽，大哭出声：“呜呜呜大人，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穷了！”
“……？”
云羽满脸茫然和惊慌，
“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们一边跟着云羽去找维克，一边抽抽噎噎地跟云羽说了想要送花的事情。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对她们说道：
“还是不要送我花了吧。”
法拉有些失落地问：“大人不想收到我们的花吗？”
“不是，我很想收到你们的花。”
云羽拿出一些糖果分给她们，说道，
“但是价格昂贵的鲜花，显然是现在的你们负担不了的。如果是为了送我礼物，而导致你们过得很辛苦，承受不该承受的重担，我会为此感到非常不安。”
伊芙琳低着脑袋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的。”
云羽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虽然我没有收到花，但我收到了你们的心意，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法拉和伊芙琳抬起头。
两个小姑娘因为云羽的话变得开心了不少，她们一左一右地围着云羽。
法拉问：“以后我们还能送您花吗？”
云羽回答道：“等你们能够轻松买下花朵了，就可以送。”
伊芙琳有点害怕：
“那好像要等好多年……”
云羽笑着道：“等多少年都没有关系。”
法拉扯着云羽的袖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等我成了厉害的冒险者，我要去玛娜森林里，采全世界最漂亮的花朵给大人。”
云羽低头看着半兽人小姑娘——
拥有着梦想、并且在不断为梦想而努力的孩子，连目光都比别人更闪亮一些。
虽然冒冒失失的，但这孩子一直有种怎么也挫不掉的锐气，再过上几年，她应该就会长成很出色的大人了吧？
云羽笑了起来，说道：
“那我等着你的花朵。”
云羽带着小姑娘们走到了治疗室门口，把伊芙琳交给了等待已久的维克：“好啦，去吃药。”
西里尔和艾伯特正待在附近。
这对双生子一个坐在树上，一个站在树下，进行着无意义的苍白争吵。
西里尔问：“你是不是踮脚了？”
“没有，我就是有那么高。”
艾伯特平静地反驳，
“不要用你充满嫉妒的丑陋内心来揣度别人。”
“你说谁丑？”
云羽：“……”
这也能吵？
话说西里尔啊……一米九一的身高还不知足吗，一定要比对方高吗？
伊芙琳进治疗室之前喊道：“大人也要等着我的花！”
“维克老师也是！”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
“还有阿尔伯特、唔，艾伯特……阿尔伯特大人？”
伊芙琳搞不明白艾伯特的名字到底叫什么，云羽大人总是喊他艾伯特，可那些天使们则是称呼他阿尔伯特。不过，更多的时候，大家会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大祭司。
艾伯特：“……别纠结这个，去吃药吧。”
混血的小姑娘应了一声，欢欢喜喜地跟着维克进治疗室了。
艾伯特看向树上的西里尔：
“小姑娘唯独不打算送你花呢。”
比起来花，西里尔更在意别的事情：“你的鞋子里是不是有增高垫？”
云羽：“……”
艾伯特：“……你好烦啊。”
※
云羽很快就意识到，繁花节并不是个好节日。
“大人，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来自某个王国的贵族送上一捧花朵，
“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能够更牢固。”
云羽接过花，回答道：“会的。”
“大人，方便一起喝个下午茶吗？”
来自光明教廷的某个地区的副主教一边送花，一边提出邀请，
“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您进行商议。”
云羽推拒了副主教的邀请：“我下午还有别的事情，您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
“是这样，我想实施新政，可是一直有人阻挠，我如何劝说都没用。”
副主教叹了口气，问道，
“您这里有很多黑暗属性的魔法师，还有帕特里克先生这样优秀的药剂学导师……我能不能委托您帮我‘解决’问题？金钱、友谊、权力……您要什么回报都行，只要我给得起。”
云羽：“……”
怎么解决？
诅咒还是下毒？
来到异世界久了，云羽对这样的事情也是见怪不怪，她拒绝道：
“抱歉，我不干涉光明教廷势力范围内的事情。”
而这位副主教，在送花人里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一位富商带着花找上了云羽：
“大人，我想与您谈一笔生意。”
云羽：“……”
你们谈事情前都要送束花是吗？
送花就会让事情变得好谈吗？
云羽问道：“什么生意？”
富商答非所问：“谈生意之前，我想先送您一份礼物。”
他雇佣的佣兵将一个羚羊角的恶魔从马车里拖了出来，拖到云羽面前。
恶魔穿着礼服版式的衣服，但这个礼服不太正经，颜色是妖艳的紫粉色，背后还开了心形的洞。
“这是我们今天早上在这附近捕捉到的。”
富商得意洋洋地介绍道，
“虽然皮肤有点黑，但长相很漂亮，而且还是个恶魔，给您当玩物应该够了。”
“大人救我——！”
贝尔摩多跪在地上抱住云羽的腿，大哭着告状，
“我早上在外面散步，这些家伙忽然就冲过来把我抓住了，还给我换奇怪的衣服！呜呜呜呜，身为一个魔王，竟然被这样羞辱，我一千多岁的年幼心灵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云羽：“……”
富商：“……？”
艾伯特飞过来，把贝尔摩多拎开。
西里尔唤出黑雾，把富商和佣兵们捆成一团，问云羽的意见：
“丢下山崖还是埋掉？”
……
处理富商和佣兵的事情被全权委托给了西里尔。
云羽给内心受创的贝尔摩多放了一天假，然后在更多的奇葩送花人找上门之前，直接带着龙、人鱼和木乃伊躲到了学院东边未开发的荒野上。
艾伯特问她：“很头疼吗？”
“很头疼。”
云羽说道，
“捕捉稀有的非人种族当礼物讨好我什么的……这种行为……怎么说呢？”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这题对她的三观来说严重超纲。
“总有些人会为了获得好处，在奇怪的方面进行尝试和试探。”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我经常遇到类似的事情。”
云羽抬起头看向他。
“最近一次是在去年，洛托王国的小贵族运了一份礼物给我，是个堕天使幼崽，应该也就两三岁那么大。非人种族成长得比较慢，那个幼崽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更不会飞。”
艾伯特说道，
“往迦南送堕天使，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云羽：“……然后呢，你是怎么应对的？”
“我和小贵族翻脸了，用了点手段让他‘失踪’了。”
艾伯特继续说道，
“堕天使幼崽现在还在迦南，不过最多再过两年，就会送到北地的哥布林部落去。”
云羽问：“不留下吗？”
“那可是堕天使。”
艾伯特摇了摇头，
“并不是混在天使的族群里，接受天使的教导，就能够跨过黑与白的隔阂。幼崽终究会长大，会意识到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同，也会知道我和迦南的天使们撕碎过多少堕天使的羽翼。”
云羽感慨道：“艾伯特不怎么喜欢堕天使呢。”
“也还好，我对堕天使的厌恶只是出于立场。”
艾伯特低着头，说道，
“比起来堕天使，我更讨厌的是送上这种礼物的人‘献祭’一样的行径。”
他的话语似乎有些别的含义。
云羽正想问一问“为什么这样说”。
她忽然闻见，吹拂过荒野的晚风里，携带着一股纷杂的馥郁香味。
她听见了声音。
是生长的声音——
种子里的幼芽伸开了蜷缩的身体，蹬开疏松湿软的土壤。
这些沉睡了太久的小家伙们叫嚣着要长大，嫩芽钻破泥土，伸展开了最初的、圆圆顿顿的叶子。它们摇摇晃晃地成长，带着白色细小绒毛的芽茎不断伸长。
然后，它们的叶间长出了花苞。
一个、两个、三个……
花苞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它们在属于繁花的节日的夜晚绽开，蓝瓣的、粉瓣的、白瓣的……色彩缤纷复杂，花型有大有小，交错在一起，星星点点，铺就了一片花海。
繁花的海洋只维持了一瞬间。
温暖的风吹过，卷起凋零的花瓣，携着花香，掠过春季的夜晚。
但没关系，云羽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的景色——
星河浩瀚，繁花绚烂。
这是她在繁花节，收到的最美丽、最壮阔的花。

第121章
“好漂亮啊……”
云羽坐在繁星月夜下, 看着漫天飞旋的花瓣。
站在侧后方的艾伯特满脸惊讶。
他环顾着整片荒野，似乎是想要在这片花雨中找到点什么。
火龙洛基从云羽怀里跳出来，他新奇地看着花雨，用爪子抓住一片, 放进嘴里尝了尝——没什么味道。
但刚刚诞生不久的龙对花雨的兴趣没有半分削减——
他原地转了两圈, 像是撒欢的小狗一样追着被风吹走的花瓣跑出去了。
“欸——！不要乱跑！”
云羽站起身, 准备去抓洛基，然后她就看见——
几根细细的藤蔓钻破了土壤, 蜿蜒爬行，凝成一股, 拦在了红色的小龙的去路上。
洛基的右脚被藤蔓勾住, 这只个头只比西柚大一点的幼龙直接绊飞出去。
云羽：“！”
洛——基——！
她是不是又要收系统的治疗账单了？
飞出去的幼龙惊慌地拍打着两片轻薄的龙翼, 在一脑袋撞在泥地里之前, 他贴着地面飞起来了。幼龙的飞行技术不怎么好，他飞个两三米就要落地, 手脚并用地跑上几下，然后再飞起来。
洛基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云羽松了一口气, 忍不住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她迈开脚步着追了上去：
“回来, 别跑太远！”
艾伯特没有跟上去, 他盘着腿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刚刚绊倒幼龙的藤蔓。
他低声说道：
“您送了很厉害的礼物呢。”
拧成一股的藤蔓拆分开，这些幼嫩的藤蔓类杂草朝着艾伯特伸展, 卷住了他垂落在地上的羽翼末梢。
艾伯特：“……”
“主人呢？”
西里尔落在了艾伯特身边, 问道,
“你在做什么？”
“在感受亲人的爱——”
艾伯特抱着手臂, 回答道,
“也可能是在感受亲人的奇怪爱好。”
西里尔：“……？”
他为什么听不懂？
艾伯特抖了抖翅膀, 问道：“有没有吃的东西？”
西里尔从衣兜里翻找出几颗牛乳糖来：“只有这个。”
云羽慢悠悠地从东边返回。
幼龙玩累了，他躺在云羽的臂弯里，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她远远地就听见了西里尔和艾伯特的有一岔没一茬的聊天。
“我比较喜欢那种苹果味的透明软糖。”
艾伯特一边剥牛乳糖的糖纸，一边说道，
“之后找点心铺定做几盒带走。”
西里尔说道：“菠萝味的也很好吃。”
艾伯特点了点头：“那就再做几盒菠萝味的。”
西里尔问：“吃得完吗？”
“不是只有我自己在吃。”
艾伯特回答道，
“这种东西带到迦南分一分，两三天就没了。”
云羽笑了起来——
都一万多岁了，还在沉迷于吃糖。
※
繁花节过去了。
售卖鲜花的商人们做完了生意，带着鼓鼓囊囊的钱袋，离开了黑魔法学院。
但黑魔法学院的热闹并没有因此而削减——
招生季即将结束，很快，开学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们开学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考试。”
查理提前对自己的学生们宣布，
“看你们有没有把上个学期的学到的东西忘掉。”
法拉如临大敌：“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查理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在黑塔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是这样对我的。”
两个小时后。
“查理，我的确是每个学期的开始都对你进行了考试。”
前黑魔法导师，现酒馆老板，朱利恩&#183;贝尔看着学生出的试卷，连连摇头，
“但我从来没有出过这么烂的题，更不会连魔法基础理论的题都出错，四个选项中没有一个正确答案。”
查理：“……我这是故意考验学生！防止他们蒙答案！”
朱利恩问他：“那正确答案是什么？”
查理：“……”
朱利恩拿起放在吧台上的，用来记客人排号的羽毛笔。
他扯了两张纸，在纸上写出一串漂亮的花体字。
“这部分我再给你讲一遍，对一场完整的魔法仪式而言，最重要的是……”
赫斯特坐在一边，笑着道：
“老师永远是老师呢。”
※
在招生季的尾声，云羽使用了五张[招生邀请函]。
名为[招生邀请函]的[召唤书]燃起了火焰。
黑紫色的火焰将纸张吞噬殆尽，化为符文，铺开在地面上。
五个巨大的，黑紫色的魔法召唤阵缓慢旋转着。
魔法阵越来越亮，被邀请来的新生们出现在了云羽的正前方。
被召唤出来的是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他们手脚上缠着沉重的镣铐，蜷缩在一起，眼里含着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云羽：“……”
全部都戴着镣铐……
这些新生看起来好像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可是哪个地方会关押着一大群孩子？
其中有些孩子反应过来了环境的变化，迷茫地看了看周围：“这、这里是哪里？”
云羽问他们：“你们之前在哪里？”
有个小姑娘回答道：
“森林里，树的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怪兽……”
“还有一群穿着黑色袍子的人，他们的领子上带着一个徽章，是羊……嗯……”
她说着说着，就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那样的东西真的是羊吗？
艾伯特问：“骷髅羊头徽章？”
“对，就是这个！”
小姑娘点了点头，
“是骷髅羊！”
艾伯特解释和推断道：
“羊和恶魔拥有一样的角，所以信奉恶魔的人，经常会徽章中采用羊的元素。骷髅羊头徽章是古魔塔的标记，古魔塔位于白翡翠王国和澳克都要塞之间的黑森林，黑森林的树也的确长得很奇怪。”
“所以，那些黑袍人应该是古魔塔的魔法师，”
古魔塔……
云羽记得，那是个搞邪术和献祭的非正规法师塔。
古魔塔的献祭台和书架被旅行的法老王当特产带了回来，然后被又她让法老王全部送到艾伯特手中了。
艾伯特问面前这个给了他很多情报的小姑娘：
“那些人是不是对你们说，要把你们献给恶魔？”
小姑娘哭着点了点头：
“他们说要把我们送给魔王……”
艾伯特判断总结出了情况：“这些孩子是古魔塔为了向恶魔献祭抓来的祭品。”
云羽有点急，问小姑娘：“你知道你们一共有多少个人吗？”
小姑娘回答道：“五十个。”
云羽又问了一遍：“能确定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她背后的其他孩子也点头，确认没有数错。
云羽松了一口气——
还好，五十个人，五张招生邀请函，全都捞过来了。
那个小姑娘试眼里含着泪花，试探着问道：“……我们安全了吗？”
“当然，我这里从来不搞献祭。”
云羽伸出手，镣铐发出“咔啦”的声响，从这些孩子们身上掉了下去，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饭？还是想先休息？”
听到云羽的问题，有几个孩子没忍住，“呜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有哪里痛吗？”
云羽慌乱道，
“我让人给你们检查下有没有伤吧？有伤的话就治疗。”
维克给这些孩子们做了检查，很幸运——
那些古魔塔的魔法师似乎是在追求祭品的完整度，他们没有打这些孩子，而且还很注意保护他们不受伤。
但是那些魔法师没有给他们饭和水——
似乎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身体虚弱，没有逃跑的体力。
云羽把他们带进了食堂里。
这些饥肠辘辘的孩子们用面包蘸着肉汤，大口大口地吃饭，一边吃一边哭。
“汤不够他们喝，得再煮一些。”
贝尔摩多躲在后厨认真地切肉沫，切着切着就发出了惨叫，
“呜呜呜我的手！好痛哇——！”
云羽给了贝尔摩多绷带和药膏：“别煮了，不能一下子给他们吃太多。”
“不多呀！他们才吃了多少东西？”
贝尔摩多歪了歪脑袋，拿出一个又圆又大的碗，说道，
“昨天那个白翅膀天使在这里吃了七碗炒饭，这样的碗。”
云羽：“…………”
西里尔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碗，问道：
“……他是饭桶吗？”
云羽：“……”
别这么直白！那是你亲弟弟！
※
云羽爬上了屋顶。
“大人？”
坐在屋顶上思考事情的艾伯特抬起头，
“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
“都睡着了。”
云羽在他旁边坐下，
“我过来找你，是想问一下古魔塔的事情……”
“您让小恶魔送过来的书架和献祭台都存放在迦南，我认为这些东西不适合交给人类保管。”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古魔塔的所在位置，我也早已让人告知光明教廷，教廷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但结果如您所见——古魔塔还在搞五十人的大规模献祭。”
云羽问道：“光明教廷的力量很强大吧？”
“在人类组成的势力中，教廷算是最强的，能让教廷失手，古魔塔那边大概率是真的有超出人类能力范围的存在插手了，很可能是恶魔。”
艾伯特分析道，
“不过不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是人类依靠魔法和恶魔建立了联系，进行了交易？还是恶魔像是贝尔摩多那样离开了魔界，直接成为了古魔塔的靠山和指挥？”
云羽问他：“后面那种状况很糟糕吧？”
艾伯特点了点头：“非常糟糕。”
云羽问他：“能解决吗？”
“能解决。”
艾伯特回答道，
“我会亲自去一趟古魔塔。”
云羽放心了，认真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一定要把那个恶魔做掉。”
“当然了。”
艾伯特拥抱了云羽一下，
“我会埋了他的，一定。”
云羽问他：“说起来……离开前要不要吃顿饭？多吃一点。或者带点东西路上吃也行。”

第122章
艾伯特：“……？”
“为什么这样问？”
艾伯特不解地问道,
“听起来有点不妙，好像我之后再也吃不到东西了一样？”
云羽：“……我只是担心你饿。”
西里尔背着个巨大的包袱飞过来了，他把包袱递到艾伯特的手中：
“里面有面包、饼干和糕点, 还有糖和饮料。”
艾伯特满脸茫然：“……？？”
他背着装满了食物的包袱起飞, 因为心里觉得古怪，他一边往远处飞, 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主人和西里尔。
云羽看着他的背影——
她脑袋里忽然蹦出了“肥啾背行李”、“肥啾离家出走”的表情包。
云羽捂住了脸：“……”
自从知道了艾伯特的拟态是银喉长尾山雀，她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
后半夜里。
西里尔配合暗精灵进行夜间巡逻。
云羽则是在思考，该怎么应对这批孩子的到来。
“十岁这样的年纪，对于家在哪里这种事情应该记得很清楚吧？”
云羽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送他们回家。”
她使用[招生邀请函]的目的，是为了获得学生。
但是像这样的孩子，送回家可能更合适一点——他们是被邪恶的魔法师从家人身边强行夺走的，他们的家人很可能在等待、在到处寻找他们。
“大人，抱歉给您泼冷水。”
朱利恩将调好的酒放在吧台上，推到云羽面前，
“您很可能是在做无用功。”
云羽问：“怎么说？”
“古魔塔的魔法师非常极端。”
朱利恩缓缓道来，
“他们在抓走祭品的时候, 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 一般不会让祭品的家人活下来。”
云羽脑袋里“嗡”地一声。
“太残忍了吧？”
半夜泡在酒馆里的光精灵公主尤菲米娅拧起了眉,
“明明同样是人类……”
朱利恩说道：“人类对待人类, 有时候比吸血鬼对血仆都要残忍。”
云羽扶着头, 问道：“没有例外的情况吗？”
“有——”
朱利恩说,
“那种被古魔塔的魔法师哄骗到神志不清，主动把孩子交出来的。”
尤菲米娅说道：“这种人还不如死了呢。”
云羽深感赞同。
※
春季的晌午, 阳光温暖而明媚。
差点在黑森林结束性命的孩子们醒来了。
他们在维克和查理的引导下, 换上新衣服, 洗漱一番，前往食堂用餐。
在用餐完毕后，他们被集合在一间普通教室里，维克拿着本子，一边问他们的情况，一边进行记录。
“有几个是经过了好几轮买卖，被卖到古魔塔的魔法师手里的。”
维克把记录交给云羽云羽，说道，
“这样的应该还能找一找家。”
“辛苦了，我之后会委托冒险者公会进行调查，寻找他们的家人。”
云羽收下记录本，说道，
“下午带他们逛一逛学院吧？他们大概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得适应环境才行。”
维克说道：“我下午和学生约好了补习……”
“那就没办法了。”
云羽无奈道，
“我去拜托别人看看，查理应该有空吧……”
维克说道：“大人，我想，这件事可以交给学生。”
“我不知道别的魔法塔是什么情况。”
维克对云羽说道，
“但是在白塔，一般是由上一届的学生来引导新生的。学生们年龄相近，有很多事比较容易交流，而且也方便交朋友和扩展人脉。”
维克示意云羽看教室的后门。
云羽看到，那里探出来好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是伊芙琳、法拉和乔尔，他们正十足兴奋地打量教室里这些比他们小一点的孩子，讨论着自己是不是要当学姐学长了。
云羽：“……”
行吧。
云羽朝他们招了招手。
伊芙琳一见云羽招手，就要往她面前跑。
但她忘了自己前面还有法拉和乔尔，她往前一跑，就带着同伴们一起摔成了一团。
云羽问维克：“……你觉得他们靠谱吗？”
维克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我把补习推掉吧？”
虽然百般地不放心，但云羽还是把引导新生的事务交给了主动请命的法拉、伊芙琳和乔尔。在之后的时间里，这几个自己都不怎么靠谱的年轻人，带着后辈们磕磕绊绊地适应学院。
“那是西里尔大人。”
伊芙琳指着不远处正在教训学徒的黑翼守护者，说道，
“是学院里最危险的人，不过我们都觉得他很可爱。”
法拉带着后辈们进了食堂，指着窗口后面正在切辣椒的羚羊角恶魔：“这是贝尔摩多大人，是恶魔。”
差点被献祭给恶魔的后辈们：“……”
“呜哇！你们怎么哭了？”
法拉手忙脚乱，
“不要害怕呀，贝尔摩多大人一点都不可怕的！他做的饭也很好吃！”
贝尔摩多愤怒拍桌：
“胡说！我很可怕的！我可是魔王！”
西里尔进了后厨，一巴掌打在了贝尔摩多的脑袋上。
恶魔抱着头，流着屈辱的泪水，对年幼的人类说道：
“对不起，我一点都不可怕，我是最乖巧的小恶魔。”
云羽：“……”
这个魔王真的毫无尊严。
有个孩子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看着贝尔摩多，问：“魔王陛下头顶有什么开关吗？”
贝尔摩多茫然地问道：
“什么开关？”
那个孩子说道：“打一下就会变傻的开关。”
“……？”
贝尔摩多仿佛遭受了雷击，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羞辱！我好生气，我要在今晚的晚餐里放十倍的辣椒——！”
云羽：“……！”
不要公报私仇啊！
对贝尔摩多造成了重击的那个小姑娘眼睛亮了亮：“好，多放一点！我喜欢吃辣！”
贝尔摩多要气死了：
“我不会放辣椒的！一棵都不会放的！”
大概是这个魔王实在过于滑稽，有好几个正在哭泣的半大孩子破涕为笑了。
※
这一天的夜晚，云羽伏在桌面上睡着了。
她梦见了一段发生在第二神纪的过往——
黎明破晓的白色城池中，一座再普通不过的二层楼房里。
和云羽的长相几乎完全一致的，名叫“黛丽丝”的人类少女，在神庭人员的带领下离开房间，下了楼。一楼的客厅里有很多人，他们大多都是太阳的故乡的神职人员，掌管预言的神明的信徒。
还有几个和黛丽丝五官相近的人，似乎是她的家人。
他们脸上挂着一种悲伤又绝望的表情。
“黛丽丝小姐。”
神庭的庭主起身，打量着黑发少女，称赞道，
“就像大家所说的那样，您很美丽。”
糟糕的氛围让黑发少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她行了个礼，拘谨地问道：“我听说您在找我？”
“在这种时间贸然来访，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
神庭的庭主说道，
“在不久之前，我们信仰的神明，预言之神做出了非常关键的预言。”
黛丽丝等着庭主把话说完。
神庭的庭主说道：“预言中说，众神的时代将会因为人类而结束。”
黛丽丝问：“所以……？”
“得知了预言的众神非常愤怒。”
神庭的庭主以沉痛的语气说道，
“众神想要在一切发生之前，毁灭掉所有的人类。”
神庭的庭主说道：“黛丽丝小姐，我们不能这样任凭众神摆弄，我们需要自救。”
“自救？”
黛丽丝低下头，问道，
“可是，仅凭人类的力量，是无法改变神明的抉择的吧？”
庭主笑着对人类少女说道：“人类无法改变神明的抉择，但神明可以。”
正在梦境里看着这一切的云羽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想要向某位被遗弃的、不与众神站在一侧的神明献上一份祭品。”
庭主对黛丽丝说道，
“那位神明非常强大，如果祭品能够得到他的喜爱，为身为同族的我们求得庇护，我们便不会遭到众神的毁灭。”
黛丽丝后退了一步。
“祭品要拥有美丽的外貌，纯净的心灵，这样才不会引起神明的厌恶。”
庭主说道，
“您是最合适的人选，黛丽丝小姐。”
云羽已经明白过来了。
这就是第二神纪的那场献祭的起始——
人类为了阻止自身的毁灭，将一个少女作为祭品，献给了那时的深渊之神。
第二神纪的画面停止在这里。
云羽站在灰雾蒙蒙的梦境里，低声问道：“她不愿意的吧？”
“不愿意。”
有人回答了她，
“但是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灰蒙蒙的梦境中，有个人朝着她走过来。
她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但这个人带给她一种异常的熟悉和亲近的感觉。
她甚至能够说出对方的一些特征——
他个子很高，头发是银色的，眼眸狭长……
这些东西，就像是埋藏在她的脑海深处，随着她的回忆，一点一点被挖掘出来。
云羽对他抱怨道：“真糟糕。”
“也没有糟糕到无药可救的境地。”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腹擦拭过她的眼角，
“在很久很久之后，她会拥有力量，足以让她去做任何选择的力量。”
他低着头，看着云羽的眼睛，感慨道：“说起来，你这双眼睛真像我。”

第123章
“像你？”
云羽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眼眶，纠结道，
“我的眼睛比你大吧？眼型也不一样……我觉得我的眼睛比你好看。”
站在她对面的人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云羽有点恼怒,
“我的眼睛就是比你好看行不行？！我在说事实！”
“我只是觉得很惊喜。”
被迷雾笼罩着的人以一种平静的，却又夹着许多云羽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敢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
云羽：“……”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云羽的梦境里出现了白色的光芒, 它们渗透进灰蒙蒙的雾气中，缠住云羽的手脚, 以一种温柔的力度, 将她从梦境的迷雾中缓缓拖拽出去。
云羽伸出手，试图抓住身处雾气中的人——
她不能就这么从梦境中醒来，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清楚——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他为什么会带给她一种熟悉的、可以依赖的感觉？
云羽抓了个空。
梦境彻底坍塌破碎了。
……
云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房间的天花板, 还有西里尔, 黑翼守护者在她眼前大声呼喊着什么, 一副非常焦急的样子。
过了一小会儿，云羽的耳朵听得见声音了。
“主人, 主人——！醒醒！”
她拽了拽西里尔的袖子：“西里尔……”
西里尔问道：“您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头有点晕, 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云羽抬起手揉了揉额头，问道，
“我怎么了？”
“我半个小时前过来找您，发现您倒在地上。”
西里尔担忧道，
“我试着叫醒您, 但是直到刚才，您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羽：“……”
所以说她又被梦境困住了？
梦里那个不知道该定义为什么的存在又救了她一次？
西里尔问道：“大人？”
“啊？”
云羽回过神来, 说道,
“抱歉, 让你担心了, 我没什么问题，可能是太累了吧……”
云羽撑着床铺坐起身来，问道：“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要紧的事。”
西里尔说道，
“那个白翅膀的之前定做了不少水果软糖，想要带回迦南的，但他提前离开了。点心铺老板把这些糖交给我了，说保质期不长，要早点吃掉，我过来送给您一些。”
云羽看向自己的书桌，上面堆着十几个糖果盒子。
“好多啊……”
云羽有点无奈，
“明天分给学生们吧，小孩子会很喜欢糖果的。”
西里尔点了点头。
云羽掀开被子下床，她走到桌子前，打开一个盒子，朝着西里尔递过去：
“说起来……我有件事情想要问西里尔。”
西里尔抱过装着软糖的木盒，问：“什么事？”
云羽抬起头，看着黑发红眸的守护者，问道：
“你有没有见过眼睛和我很像的人？”
西里尔睁大了眼睛，似乎是理解不了自己的主人为什么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云羽连忙找补：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一点，是吧？不要放在心上……”
西里尔回答道：“我见过。”
“我只是随便问一……嗯？”
云羽走到他面前，问道，
“你在哪里见过？是什么人？”
“我和艾伯特的父神。”
西里尔回答了云羽的疑问，
“他拥有一双银色的眼睛，他的眼睛能够看穿大多数事物，在他的眼中，万物只有真实，不存在任何谎言和欺瞒，是一双很好用，也很可怕的眼睛。”
云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西里尔和艾伯特的父神……
深渊之神……
西里尔问道：
“您是不是也拥有着类似的力量？”
云羽有点惊讶：“你知道？”
她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大部分人和她的关系不够亲近，西里尔和艾伯特足够亲近，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对西里尔和艾伯特说出“你是个看外表的颜狗”和“我知道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你自己的拟态”之类的话来。
这样的事情还是烂在心里比较好，毕竟她不想看西里尔和艾伯特一起团成球，缩在墙角自闭。
“您的表情和眼神不太会骗人。”
西里尔看着自己年轻的主人，解释道，
“您经常会露出一副看穿了什么东西，却又不好说出口的表情。”
云羽：“……”
……行吧。
她的守护者比想象中的要敏锐。
氛围陷入了沉默之中。
云羽等着西里尔问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眼睛的事情。
但是西里尔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好像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一样。
云羽走到桌子旁边，敞开一个装着软糖的木盒：
“看起来很好吃……我想吃一点，不过半夜吃糖会不会变胖？”
“不会的。”
西里尔问她，
“要喝茶吗？我去给您泡茶。”
云羽目送他出门下楼。
她拿出一面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力量是传承下来的吗？”
※
属于黑魔法学院的盛宴已经步入了倒计时——
新生入学典礼，无论在哪一个魔法塔，这都是每一年最值得庆祝的、最欢喜的时日。
年长的学徒们自发地开始装饰学院。
天使们也来帮忙了，他们有翅膀，能够飞到高处，在各种犄角旮旯里挂彩带和魔灯石。
但因为那些来自黑塔的学徒总是用看素材的目光打量他们，天使们只帮了半天忙，就被吓退了。
新生们站在梯子下方，问道：“我们能帮忙吗？”
“别来添乱。”
魔法学徒们嫌弃地挥了挥手，
“到旁边玩去。”
“华而不实！华而不实！”
来自白翡翠王国的炼金术士奥兰登大声批判道，
“有这种精力搞装潢，还不如多读一点书！说起来，这里怎么连图书馆都没有？”
奥兰登的学徒偷偷对云羽说道：“因为要迎接新生，导师已经紧张得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了。他想查一查带新学生应该注意些什么，但是这里没有图书馆。”
云羽：“……他这样有名的导师，如果要求不是很严格，应该每年都能招到新生吧？”
“嗯。”
学徒点了点头，
“他每年都这么紧张。”
云羽：“……”
黑魔法师赫斯特从饮料店拿着咖啡出来，感慨道：
“不到两年的时间，竟然已经有五个属性的魔法学系了。”
“这样的学院，在世界上应该还是独一份。”
“看不惯这里的人应该要开始做文章了。”
查理抱着手臂，说道，
“说学术求精不求多，黑魔法学院搞这么多学系，花样很多，但每一个都拿不出手。”
维克说道：“他们是错的。”
“当然。”
查理一手揽住维克的肩膀，
“我们会证明这一点。”
大家都很高兴，也很亢奋。
但是也有人不太开心。
“呜呜呜我完全没有复习！”
半兽人法拉在宿舍里一边翻书一边哭，
“怎么办啊？我会不会被开除啊？”
她翻了一会儿书，就痛苦地抱住了头：“这题怎么做？‘诅咒’到底算不算是‘黑魔法’啊？”
伊芙琳在好友身边坐下，说道：“‘诅咒’算是‘黑魔法’的一个支系，很多黑魔法师都会学习一点诅咒术，查理老师就是。”
“伊芙琳！”
法拉一把抱住好朋友，
“快！快给我补课！”
伊芙琳问：“补哪里？”
“全部！”
伊芙琳：“……”
※
黑魔法学院里迎来了一位有点奇怪的客人。
“要这个吧？是粉色的，看起来很好喝。”
拥有金色长卷发的少女站在饮料店的柜台前，挑了一盒真○粒，她没有问价钱，直接付了一枚宝石。
“欸？”
负责在白天经营饮料店的天使手足无措，
“您有没有零钱？”
宝石什么的太贵重了，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衡量宝石的真假和价格。
“找不开吗？”
少女爽朗道，
“那就不用找啦。”
天使：“……？”
正在往系统仓库里塞饮料店的云羽从店里走了出来，她把真○粒和宝石一起递给金发少女，说道：
“你的宝石够把店买下来了，收回去吧，饮料算我请你喝的。”
“造成麻烦了吗？”
少女惊恐地给云羽鞠躬，
“抱歉，我会进行赔偿的，十颗宝石够吗？”
云羽：“……”
为什么非要用钱来解决问题？
云羽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这个少女拥有着金色长卷发和碧色的眼睛，皮肤白皙，五官也偏于深邃，应该是从世界的西侧来的。她穿着银色的轻甲，轻甲下方是深蓝色的长裙，腰侧悬挂着配剑。
看起来像个骑士……
但是骑士不至于不知道物价吧？
【姓名：珍妮&#183;莫森
性别：女
年龄：18
职业：公主
属性：炼金/光明
战斗力：83
介绍：珍妮来自白翡翠的莫森王室，她经受了教育，拥有严谨的家教，但也因为良好的生活环境而有些不谙世事，为了反抗婚约而离家出走是她做过的最冒险的事情。
不过不要担心，她拥有着传承自骑士的卓越剑艺，不会轻易受伤。】
云羽：“……”
白翡翠的公主？
离家出走？
反抗婚约？
再来个王子和魔王，童话的要素就齐全了。
……不过这个公主看起来好像比王子能打的样子。

第124章
珍妮被云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问道：
“我脸上有什么？我的妆容花了吗？不对，我今天没有化妆。”
“抱歉抱歉。”
云羽讪笑着扯谎，
“因为你很漂亮,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才会忍不住一直看, 请原谅我的冒犯。”
不过, 这并不完全是谎言。
【珍妮拥有着惊人美貌，即便与深海的人鱼相比, 也不会逊色丝毫。珍妮&#183;莫森被誉为[白翡翠的明珠]，是世界西侧的白翡翠王国最美丽的珍宝。】
“没有没有，我完全没有觉得冒犯。”
珍妮摆着手说道,
“被您这样的美人称赞外貌, 是我的荣幸。”
云羽笑了起来，她拿起两盒吸管饮料，递给珍妮一盒。
她们沿着商店街走了一会儿，在靠近冒险者公会的位置找到了一张空着的长椅——
狼人芬里厄正在这个位置扫地，因为外形缘故, 在商店街活动的人多少有点怕他, 所以他扫地扫到哪里，哪里的椅子就会被空出来。
云羽拉着珍妮在长椅上坐下。
公主殿下为难地看着手里的饮料，她从未接触过这种东西，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给我吧。”
云羽从她手中把真○粒拿过来, 熟练地拆下吸管, 拉长，对着盒子顶上的封口纸用力一桶, 把吸管插好了。云羽把饮料还给她, 说道,
“把吸管含到嘴里，吸就好了。”
珍妮尝试了一下。
草莓的香味和酸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眯起眼睛：“比加了牛奶和糖的红茶还要好喝，这是这里的特产吗？”
“是特产之一，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云羽说道，
“除了‘白花■草水’和‘东方●叶’之外都挺好喝的，你可以全都尝试一遍。”
珍妮兴奋道：“您说的那两种我也想试一下！”
云羽：“……”
不要这么叛逆啊喂！
你会后悔的！
“我回家时要多带点特产回去，带两辆马车的，不，有点少，要五辆马车的。”
珍妮一边盘算着，忽然想起来什么，难过地低垂着脑袋。
“唉，不对，我不能回家。”
云羽坐在旁边，问她：“为什么？”
她知道这位公主殿下是为了逃婚才离开家的，她现在想要搞明白，公主殿下为什么要逃婚。
珍妮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我家里挺有钱的，也有权力，还有一些魔法技术。一年前的时候，我父亲和一个和我们家差不多的家族建立了友谊，我们刚好有彼此欠缺的魔法技术和特产，就进行了互利交换。”
“如今为了让友谊更近一步，我父亲打算让我和那个家族的继承人结婚。”
云羽拿着饮料思索。
和白翡翠的莫森王室差不多的家族……应该是某个国家的王室？
建立了友谊，交换了双方技术和特产，是在说玛奥莲王国吧？
政治联姻啊？而且距离还挺远的。
云羽问她：“对方是很糟糕的人吗？”
“不，据说是个帅气又有才能的人。”
珍妮叹了一口气，说道，
“但是不管他再怎么好，我也不想和这样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缔结婚姻关系。”
云羽点了点头，同情道：“能够理解。”
“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云羽放下喝空的饮料盒子，问道，
“再也不回家了吗？”
“如果父亲不改变他的主意，我就不回家。”
珍妮拍了拍腰侧的配剑，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逃离束缚的兴奋，
“我剑术还不错，可以去当冒险者，以后我会有同伴，和他们一起在世界各地闯荡。”
云羽：“……”
你这是要彻底奔赴自由啊？
※
珍妮的行动力很强。
她上午才说着要当冒险者，下午就已经去冒险者公会进行注册了。
注册完成后，她就接取了第一份赏金任务，兴致勃勃地离开了黑魔法学院的结界，朝着危机四伏的深渊进发。
云羽：“……”
云羽让西里尔悄悄跟随，照料一下——
赏金任务完成或者失败都没关系，重点是千万不要让这位公主殿下受伤。
“大人，正确的做法是把她送回家。”
维克一边处理黑魔法学院的公务，一边对云羽说道，
“或者通知白翡翠王国，派人来寻找他们的公主。”
“我知道。”
云羽感到犹豫，
“但是她回去之后，就要和玛奥莲王国的王子订下婚约了。她把我当成了朋友，而我却把她推回到她并不期待的婚姻里，这样做太糟糕了。”
维克摇了摇头，对云羽说道：“大人，珍妮&#183;莫森是白翡翠王国的公主，是王族。”
云羽看向他。
“王族没有婚姻自由。”
维克给云羽解释道，
“他们自幼住在繁华的宫殿里，享受着精致的饮食，漂亮的衣物，最优质的教育。这些东西来自于税收，来自于王国的每一个公民。要享受、拥有这样的东西，当然不能是毫无代价的。”
“王室、王国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必须挺身而出。政治联姻或许是非常不幸的事情，但生为王族的他们，必须去完成它。”
珍妮&#183;莫森是白翡翠王国的公主。
她的人生属于她的王国，而不是她自己。
云羽能够领会到维克的意思，但是她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自由来去的冒险者。
他们勾肩搭背地前往酒馆，辛苦了一整天，拼上命赚来的钱，当天晚上就能在酒馆喝个干净。
这样的行为不太好，但这些无拘无束的冒险者们感到很开心——
他们拥有奇遇，拥有故事，也拥有酒，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呢？
强盛又富裕的王国的公主。
出身平凡，却妄图创造不凡的冒险者。
究竟哪一边，才是幸福的呢？
不过思考这样的事情也没什么意义……珍妮又没有选择人生的权利。
……
云羽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美人鱼和年幼的火龙正在打架。
他们立在云羽的床上，拉扯着云羽的枕头，互不相让。
云羽才刚推开房间门，就听见“刺啦——”的声响——
她的枕头布裂开了，小美人鱼和火龙因为惯性向后面栽过去，在地上摔得翻了好几个跟头。枕头里的雪白的羽毛到处乱飞，房间里像是在下雪一样。
西里尔从外面拉开了窗户，他看到房间里羽毛乱飞的场面后，哆嗦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都翘了起来。
他关上了窗户。
云羽：“……？”
【您的守护者获得负面状态[秃头恐惧症]。】
【头发大把脱落是人类的噩梦，羽毛乱飞的场景也会勾起有翼族源自内心的畏惧，请保持良好作息，勤加锻炼，关爱自身的毛量。】
【负面状态[秃头恐惧症]持续倒计时：00:04:59】
云羽：“……”
艾伯特在深渊待了一段时间，他动辄就和西里尔打架，一打架就暗搓搓地拔西里尔的羽毛。不过拔了这么多回，西里尔的羽毛也不见得变少，云羽都不知道到底该同情、还是该羡慕他了。
云羽爬上桌子，推开窗户，解释道：“西里尔，这是鹅毛。”
缩在树上的西里尔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后面满床满地的羽毛，直接拢起翅膀，把自己团成了球。
云羽：“……”
不要和鹅共情啊！！
直到[秃头恐惧症]的负面状态消失，西里尔才终于恢复正常了。
他从门进了房间，从地上拎起紫罗兰，扔进鱼缸里，又把小火龙洛基塞进了柜子里，拿着扫把将屋子里的羽毛扫干净。
云羽问道：“珍妮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
西里尔说道，
“她寻找材料的时候遇到了亡灵，凭借自己的力量把亡灵解决掉了。她的剑术很蹩脚，但是在人类之中，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云羽叹了一口气。
事情正如珍妮自己说的那样，她拥有不错的剑术，足以胜任冒险者的职业。
但也就是因此，云羽才觉得为难——
她到底该让珍妮继续这样的自由生活，还是送公主殿下回家？
“西里尔，你听我说。”
云羽拽了拽黑翼守护者的翅膀，把之前和维克的交谈大致转述给了他，说道，
“我该怎么办呢？”
西里尔回答道：“您想怎么做都可以。”
他不在乎白翡翠王国的公主的未来，她要成为自由的冒险者，还是成为玛奥莲王国的王后，都和他无关。他只希望他的主人做出决定后，不要在未来的某一天，为此感到后悔和遗憾。
这显然不是云羽想要的答案。
她如果知道该怎么选，就不会纠结成这副模样了。
西里尔沉思着。
如果那个白翅膀的在这里，他会给主人出什么样的主意？
半晌，西里尔说道：“其实，您可以什么都不做。”
云羽疑惑道：“……什么都不做？”
“您没有一双全知的眼睛，您从未见过白翡翠王国的公主，所以您虽然遇见了她，却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
西里尔对云羽说道，
“反抗联姻、离家出走、成为冒险者都是她自己的决定，和您毫无关系。”

第125章
云羽恍然大悟——
对哦, 珍妮公主反抗婚约、追逐自由，那是她自己的事。
无论对还是不对，都和别人无关, 至少和云羽这个深渊主人无关。
西里尔继续道：“所以，她受伤或者死亡, 也跟您无关。”
“打咩。”
云羽摆了摆手,
“这个不行。”
“‘打咩’是什么？”
西里尔红宝石一样的眼眸里带着茫然,
“您要去打羊吗？想吃羊肉了吗？”
云羽：“……是‘不行’的意思。”
西里尔若有所思。
云羽坐在椅子上，把不停地敲柜子的火龙洛基放出来, 小家伙很记仇，一出来就嗷呜嗷呜地扑上去咬西里尔。云羽赶紧拉住了洛基的翅膀, 把他捞进了怀里——
这孩子记仇，但是不记打，完全忘了自己的两颗上牙是怎么丢的了。
云羽一边往幼龙嘴巴里塞苹果, 一边问道：
“西里尔好像会很多语言？”
“是赐福的效果。”
西里尔回答道,
“我在诞生的时候，被赋予了‘语言精通’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 无论是什么样的语言，我都能够听懂和阅读，龙族的藏宝地图上的加密文字也不例外。”
“……好厉害。”
云羽感慨道,
“艾伯特也一样吧？”
“一样的, 父神不会偏心——我们同时诞生，肩负着同样的使命, 拥有的能力因为属性的差异和后续的学习稍有不同, 但精通语言这种不看属性的基本能力是一样的。”
西里尔的语气带着点愤懑不平,
“所以他肯定是垫脚了。”
云羽：“……”
你怎么还在在意这个？
云羽问西里尔：“说不定是因为他吃得比较多？”
不管怎么想, 一顿七碗饭的孩子, 都应该长得比一顿半碗的那个高一点。
但是好像是西里尔翅膀比较大？
从原型，不，拟态上来看，也是乌鸦比较大只？
不过乌鸦是空心的，云羽当时撸鸦的时候，能把大半截手指埋进羽毛里来着。
话说上一任深渊之神在想些什么？
两个守护者，一个拟态是乌鸦，另一个怎么是肥啾？
不，为什么两个都是鸟啊？他是什么撸鸟达人吗？偷藏私货了吧！
西里尔摇了摇头，否认了云羽的猜测：
“我们不像其他的生物那样会随着时间成长，从诞生起，我们的身高就已经固定了。”
云羽：“……”
你别纠结了啊喂！
万一艾伯特真的没踮脚，你是不是就要纠结出一个“父神偏心”的结论了？
云羽觉得不能这样，她得保护西里尔年幼（？）的心灵。
“他肯定垫脚了。”
云羽义正言辞道，
“没关系，西里尔，他垫你也垫，这样就公平了。”
云羽豪爽地从仓库里摸出一双两公分的增高鞋垫，递给西里尔。
西里尔：“……？”
西里尔目光复杂地看着被塞进手里的增高垫。
……为什么？
主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的主人怎么可能和那个白翅膀的一样会垫脚？！
西里尔低下头，看了看还没到他肩膀高的云羽。
……不，垫一下也没什么。
主人想要长高也是理所当然的。
【您的守护者档案已更新。】
【介绍：他为您而生。所以，哪怕您在鞋子里加增高鞋垫，爱吃可乐鸡翅，使唤他扫地，让他带孩子，摸他的翅膀和脑袋，您也依旧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云羽：“……”
……我谢谢你啊？
“我有点累了。”
云羽打了个盹，她把叼着苹果的火龙洛基塞进西里尔手里，起身踱步向床铺，
“明天还要和奥术、炼金的导师商量第一学期的课程，可能还要搞一下入学典礼彩排……真怀念以前闲到头上快要长蘑菇的日子……”
西里尔：“您别……”
云羽回过头来。
西里尔看着她眯起来的、带着倦意的眼睛，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西里尔，没事的。”
云羽笑着说道，
“我不睡，我就躺一会儿。”
云羽心里有数，西里尔大概是怕她睡着——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身体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不需要吃喝拉撒，也不需要睡眠。不过她经常会觉得心累，睡眠是很好的疗复精神的办法，所以她偶尔会睡上一觉。
以前睡觉时都没什么，顶多做点怪梦。
但自从在龙山昏倒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算上龙山那次，她一共睡了两次觉，第一次睡了七天，第二次从桌子上睡到地上，都是怎么叫也叫不醒。
“抱歉，我知道您很累，需要休息。”
西里尔对云羽说道，
“但比起休息，您活着、清醒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云羽笑着保证道：“我明白，我不会睡过去的。”
“就算不小心睡过去，我也会醒来的。”
云羽踮起脚，摸了摸西里尔的脑袋，
“这边有你，有艾伯特，我有什么理由停滞于梦境呢？”
※
云羽食言了。
不是她没出息。
她没有犯沾床就睡的错误。
不，说得更准确一些，她还没来得及犯错——
她刚摸完西里尔的脑袋，人还没沾床，就直接意识断线了。
她进入了梦境里。
她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却已经残破的宫殿。
西里尔和艾伯特背对背站在宫殿中的空地上，他们闭着眼睛，羽翼放松，似乎从未苏醒过。
他们身边还有另一个存在，那个存在很强大，给云羽一种像星辰一般浩瀚的、不可触及、不可冒犯的感觉。云羽看不清他的面貌，但她很清楚这个人的身份——
西里尔和艾伯特的创造者，上一任深渊之神。
神明梳理着艾伯特浅金色的长发，将银色的发扣扣上去。
又拎起西里尔的翅膀，仔细检查黑色的翎羽。
与云羽共同看着这一幕的、被梦境的迷雾遮掩着相貌和身形的人说道：
“我创造他们的时候，还挺紧张的。”
云羽问：“紧张什么？”
“担心漏掉了一两根手指或者脚趾。”
被迷雾笼罩着的神明认真回答道，
“如果出了错，一定会在一万零三百年后被继任者指着鼻子痛骂。”
云羽：“……”
云羽怒道：“不要犯这种奇怪的错误！”
神明话语里带着笑意：“不过能被骂也是好的。”
云羽：“……”
……你有病吧？
神明问她：“你喜欢他们吗？”
他的声音缱绻而温柔，像是在唱着摇篮曲。
云羽反过来问他：“都已经创造出来一万多年了，再问喜不喜欢，是不是有点晚？”
“也对。”
云羽问：“你喜欢他们吗？”
“喜欢吧？”
神明回答道，
“因为你看起来很喜欢他们。”
云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好像啊。
这个说话方式和思考逻辑，和西里尔好像。
“你该醒了。”
神明温和道，
“再不醒的话，西里尔要吓坏了。”
云羽：“……？！”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云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被安置在床上了。
西里尔站在房间门口，和亚历克斯说话。
“去找那个开酒馆的吟游诗人……”
西里尔说着说着，听见了背后的动静，他回过头来，
“您醒了？”
亚历克斯问道：“那我还要去找格罗弗吗？”
西里尔沉思了片刻，说道：
“让他来深渊一趟。”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从云羽的房门前离开了。
西里尔关上门，走到床边，说道：
“您昏过去了，很突然……”
云羽坐起身来，对他说道：
“我没事，我只是梦见了过去……”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个词踩了西里尔的神经，云羽话都没说完，就被抱住了。
“没事的，没事的……”
西里尔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和恐惧，
“一切都过去了，过去就只是过去……”
※
“哇！好大的翅膀！”
有个半大的孩子看见了西里尔，好奇地凑上前，
“你的翅膀是道具吗？背在身上的吗？没看见背带欸……”
西里尔抖了抖翅膀。
“会动？是真的——！”
那个孩子惊喜到几乎要跳起来，
“你会飞吗？翅膀这么大，会不会飞得很快？”
当然会——
西里尔直接飞走了。
看着这一幕的云羽直叹气：“他好像心情很差的样子……”
西里尔从昨晚开始就是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有试着问他，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问多了之后，他就开始找借口逃跑。
查理捂着半小时前刚刚被西里尔捶过的脑袋，泪流满面：“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
云羽：“……”
云羽无视了查理，走进了冒险者公会。
她想找公会的负责人木精灵莉莉，问一下珍妮的情况。
没想到才进公会，她就看见张贴赏金任务的告示板前，珍妮在和别人争执。
“先生，这是我先看见的任务。”
珍妮试图讲道理，
“在您把它摘下来之前，我就已经在和莉莉小姐商量，我适不适合做这个任务了。”
站在珍妮对面的是个棕发少年，他的五官精致，带着点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的青涩感。他的身形挺拔，举止投足间带着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矜贵。
他明明穿着猎人的衣服，给人的感觉却像个王子。
少年问珍妮：“可是，赏金任务应该属于先把它从告示板上摘下来的人的吧？”
珍妮和这个少年似乎都有些想吵架，但他们接受的教育，又不允许他们在公共场合与人起争执。
木精灵莉莉早已习惯处理类似的情况，她笑着说道：
“这个任务有点难度，公会比较建议两个人组队去做呢。两位都还没有队友吧？就搭个伙一起去吧。”
少年转头问珍妮：“您愿意组队吗？”
珍妮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
云羽：“……”
哇哦，顺利找到队友了！
为了防止少年实力不足，拖珍妮的后腿，云羽确认了一下少年的资料。
【姓名：库尔特&#183;科斯特洛
性别：男
年龄：18
职业：王子
属性：自然（木）
战斗力：83
介绍：身为玛奥莲王国的第一王子，库尔特自幼被作为王储培养长大，他拥有卓越的才能，注定会成为优秀的国王。但是，再如何优秀的王储，也会有年轻叛逆的时候。
因为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婚约，库尔特王子选择了离家出走。】
云羽：“……”
草，大草特草！
这是什么生草的发展啊？
公主逃，公主逃，公主逃完王子逃？
一起逃进深渊渊？
云羽捂住了脸。
珍妮和库尔特对彼此的身份毫无察觉，他们拿着武器和赏金任务委托单离开了公会，他们一边前往任务地点，一边向队友介绍自己擅长使用的武器和魔法。
对了，他们还都用了假名——
一个叫詹妮，一个叫伯罗斯。

第126章
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
巧合到家了。
云羽有点担忧。
“莉莉小姐。”
云羽敲了敲柜台, 对冒险者公会的负责人叮嘱道，
“不要为那两个人推荐太危险的任务。”
“大人，按照我多年的经验来看——”
莉莉捧着脸, 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年轻男女一起经历难忘的危险和磨难的话，感情说不定会有大进展，所以不如让他们做些难度高的任务。”
云羽：“……不行。”
这样操作的话，感情可能会有进展。
但这两人丢命的可能性也会大幅度增加。
要他们萌生感情，还是要他们都有命？
这种事情还需要选择吗？
不喜欢婚约，他们可以各自悔婚，以后说不定会遇见让他们愿意步入婚姻的真爱。
但要是在这里丢了命, 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
云羽收到了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是光明教廷的白衣主教萨里派人送来的——
萨里是教皇的长子，他想要在非世袭制的教廷里打破规矩，登上教皇的位置。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 他需要得到支持者，足以让他颠覆规矩的支持者。因此他一直在讨好云羽, 无论被拒绝多少次, 他都不肯退却。
维克摇了摇头，说道：“他还没放弃啊？”
“没关系，反正我也一样固执。”
云羽打开礼物的盒子，
“我不会去干涉光明教廷的内政的，不管他送我什么礼物, 我都不会动容……”
云羽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盒子里探了出来，歪着脑袋, 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喵？”
云羽：“……”
云羽：“……！！！”
猫猫——！
小奶猫歪着脑袋, 水灵灵的眼睛里倒映出云羽的身影, 柔软的银白色皮毛随着呼吸起伏。它个头很小, 不过耳朵已经立起来了，应该是两个多月的样子。
它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盒子的边缘，想要爬出来，又有些胆怯。
云羽没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奶猫的爪子。
小猫咪呆呆地看着云羽的手，猫爪蜷缩又伸开，放到了云羽的手指上方。
云羽：“……”
猫爪在上？
维克看着已经开始傻笑的云羽，重复道：“不管他送您什么礼物，您都不会动容？”
云羽绷起了脸，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对，不会动容。”
维克：“……”
“我去看看让它住在哪里比较合适。”
云羽抱起盒子，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她在维克一言难尽的表情中关上门，抱着盒子穿过了半个学院。
这一路上她一直绷着脸，没有露出半点笑容来。
查理被云羽的表情吓了一跳：“大人在生气吗？”
“……不，大人好像挺开心的？”
赫斯特思索道，
“她走路都是跳着走的。”
云羽回到房间里，她关好门，一手还握着门柄，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发出“嘿嘿嘿”的笑声了。
她把盒子里的小猫咪捞起来，放在床上。
银白色的小奶猫试探着走了两步，它爪垫向下踩了踩，又抬起来，爪尖从床单里勾了几条线出来。
云羽一点也不介意——
猫猫勾床单，挠沙发，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趴在床边，问：“喜欢吗？以后你就睡这里好不好？我的被子分给你，枕头也分给你。”
小奶猫蹭了蹭枕头。
它在床上巡视了一会儿，就开始往云羽这边走，对着她喵喵叫。
“饿了吗？”
云羽把它拿到桌子上。
她拿了个不算深的盘子出来，往里面倒了点舒化奶。
小奶猫闻了闻舒化奶，后退两步。
“你不喝奶吗？”
云羽看着小奶猫，问道，
“你这个年纪，不喝奶怎么行？”
【姓名：[未命名]
性别：公
年龄：2个月
种族：魔兽
属性：光明
喜欢的食物：黑暗魔力、暗精灵、恶魔、亡灵、血族、堕天使
战斗力：2
介绍：一只来自世界南方的光明属性魔兽，它对黑暗属性的生物拥有克制性，并且以其为食。
它的战斗力很弱，还不怎么聪明。但在某种意义上，它拥有着能够征服所有人的强大力量。】
云羽：“……”
啥玩意儿？
这是魔兽？
还有这恐怖的食谱又是怎么回事？
你这只有“2点”的战斗力配得上这样的食谱吗？
那个白衣主教怎么回事？往到处都是黑暗生物的深渊送这种东西，几个意思啊？
小奶猫把猫爪搭上了云羽的手：“喵~”
云羽：“……”
往深渊送这种东西，一定是想友好相处吧！
“你好可爱啊。”
云羽把小奶猫抱起来，埋头进猫肚子里吸了一口，大放厥词，
“我一定要把你亲秃！亲得你浑身都沾满我的味道！”
就在这时，云羽听见房间门外有动静。
云羽：“……”
谁打扰她吸猫？
不对，敲门的人听见了吗？
能不能灭口啊……？
她手一抬，魔力直接将门拉开了。
门外的是西里尔。
他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紫罗兰和火龙洛基，还有好几个纸包，应该是点心铺的糕点和饼干——云羽能闻到香味。
云羽：“……”
就算听见了也不能灭口的吧……？
西里尔左顾右看，就是不往房间里看，最后他直接回过头去了：
“我在商店街收拾冒险者的时候，点心铺的点心正好出炉了，我就多买了一些。”
云羽：“……”
紫罗兰扒着篮子边缘，这只正在努力学习说话的小美人鱼举起手，学云羽的话：“亲得你浑身沾满味……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西里尔一把捏住了。
云羽：“……！！！”
“唔唔唔……”
被捏住的紫罗兰一下一下地甩着尾巴。
鱼尾巴打在西里尔手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抱歉，打扰您了。”
西里尔说道，
“点心放在房间门口，您记得吃。”
他抬起手，黑色的魔力卷住了门柄，把门带上了。
“西里尔！”
云羽冲到了门边，拉开门喊住黑翼守护者，
“……你给我回来！”
……
紫罗兰委屈巴巴地趴在云羽怀里哭，一边哭一边指着西里尔，嘴里喊着“坏蛋”之类的话。
西里尔没有理她。
他坐在和书桌配套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银白色的小奶猫——
这就是他的主人喊着要亲秃的生物。
西里尔不太能理解。
毛茸茸的白团子，年幼、弱小、一无是处。
这种生物有什么好的？
“咪~”
小奶猫迈着不怎么稳的猫步走过来。
它走近西里尔，呆呆傻傻地看了看他，然后一脑壳拱上了西里尔的脸。
温暖的、毛茸茸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
西里尔：“……”
他扭过头去，满脸嫌弃，指尖已经勾起了一丝黑暗魔力：“要吃这个？”
“喵！”
奶猫用毛茸茸的爪子抱住了他的手臂。
它吧嗒吧嗒地舔舐着魔力，发出开心的呼噜声。
西里尔忍不住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下小奶猫，手掌从后脑勺滑到尾巴尖。
一下之后，他忍不住又摸了第二下。
云羽：“……”
你这就已经撸上了？
不再多傲娇一会儿吗？
※
两天之后，黑魔法学院的入学典礼如期而至。
黑色的骷髅成群结队地走过街道，它们站在学院门口，手里握着抽绳礼花筒。骷髅用手指勾住抽绳的绳圈，用力一拉，“砰”地一声，彩带和剪碎的糖纸一起喷出来，纷纷扬扬地落下。
礼花筒的威力有些大，有些骨质疏松的骷髅的手指炸碎了。
亡灵法师们手忙脚乱地捡碎片，试图把自己的好搭档拼起来。
炼金导师奥兰登有点难受。
身为一位优秀的导师，他不是第一次参加入学典礼。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离谱的入学典礼，用骷髅来欢迎新生……这真的是欢迎仪式，而不是什么恐吓仪式吗？
不过别说，这还挺符合深渊的风格的。
入学的新生一共有78人。
自行来到报名的有28人，他们经受过教育，可以直接开始学习魔法，已经被按照属性分配好了导师。
被云羽召唤来的有50人，要从识字开始学起，能够认字了，再学魔法基础。虽然进度落后很多，但他们之中有些人天赋很不错，已经被一部分导师盯上了。
这些学生穿着校服，领子上佩戴着黑魔法学院的校徽。
他们走过骷髅的欢迎大道，在漫天的彩带和碎纸片里欢笑，手牵着手被迎进了礼堂。
他们在已经安排好的位置坐下。
珍妮坐在后排，她收到了云羽的邀请，来观摩黑魔法学院、这个传奇之地的入学典礼。
库尔特王子坐在她旁边：
“您好像很高兴？”
“我很期待入学典礼。”
珍妮说道，
“我从小就想要进入魔法塔学习，想象过很多次，自己参加入学典礼的场景。”
这样的场景从未变成过现实。
她不需要去魔法塔求学。
王室为她聘请了优秀的老师，无需离开王宫，她就能学到所有想学的东西。
尊贵的出身、优渥的环境，这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
但这也为她造成了很多遗憾——
她没有和姐姐睡过上下床，也没有和同学嬉戏欢笑过。
库尔特王子说道：“很巧，我也是。”
钟声响起了。
礼堂里的喧闹停止了。
所有人都默契地望向礼堂的最前方，等待着这里、这场奇迹的缔造者。

第127章
云羽踩着台阶, 走上了搭建在礼堂最前方的舞台。
她穿着学院的导师制服，领口和胸前佩戴着校徽。
她的背后升起一面旗帜，旗帜上是弯月和太阳的图案, 上面挂着许多勋章——它们来自于与黑魔法学院交好的国家, 是荣誉和友谊的象征。
她站在高台上, 这个位置足以让她看清礼堂的全貌。
她看见了坐在下方的78个新生。
看见了明明经历过很多次入学典礼，却仍然紧张到背脊绷直的导师们。
她还看见了被她邀请来的客人们——他们大多专注地抬着脑袋，不想错过这场盛事。也有些例外, 比如魔杖制造师以赛亚，他正兴奋地搓着手, 准备等会儿就去认识新生，方便以后卖魔杖。
亡灵法师亚历克斯拽着吟游诗人格罗弗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为了不影响礼堂里的秩序，他们在后排找了空位坐下了。
“好险，差点就错过了。”
亚历克斯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拍着胸口，一边从旁边的天使手中接过电解质饮料，
“谢谢。”
“哇哦，布置得很不错嘛。”
吟游诗人格罗弗抱着他的金色竖琴,
“真好, 我想唱歌了。”
“住手……不，住口！”
亚历克斯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想在入学典礼上造成混乱吗？”
吟游诗人的歌声有魔法效果，听见歌声的人会神志不清, 情迷意乱。黑塔以前经常受吟游诗人祸害, 学徒们学业不顺, 也有吟游诗人的一份功劳。
“唉，好吧。”
格罗弗不情不愿地把竖琴放下了，
“等典礼结束了我再唱。”
亚历克斯：“……典礼结束也不要唱，有学生在准备开学考试。”
云羽眼角微弯，银色的眼睛里倘佯着温柔的光辉。
这是黑魔法学院的第一场入学典礼。
这所由云羽拼拼凑凑开起来的学院，终于走上了正轨。
它开始变得正规，学科繁多，拥有名师，在世界上拥有了影响力。
云羽调整了一下面前的扩音魔法石。
“我是云羽，是这所黑魔法学院的创立者。”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开口，
“直到两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没有建筑，没有食物，没有导师。永夜和迷雾笼罩于此，危险横行。深渊的中心能够变成如今的模样，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样的变化起源于最初来到深渊的人们，途经这里的信使、为研究魔法而定居于深渊的导师、第一批学徒……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学院的诞生和发展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而如今，黑魔法学院的成长还远远没有结束。作为新生入学的你们，将会和黑魔法学院一起成长，开辟未来——学院的未来，还有你们的未来。”
云羽对着新生们伸出手，
“这是我对你们的请求，也是我对你们的期盼。”
礼堂中响起了掌声。
云羽露出了笑容。
这是一些登得上台面的漂亮话。
但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她希望这些入学的新生，能够在之后的几年中，寻找到他们想要的未来，长成理想中的人。
她希望黑魔法学院的教学水平优秀，能够支撑这些孩子，去追寻他们的梦想。
云羽笑着道：“下面由维克老师来宣读校规。”
云羽走下高台。
维克从她身边走过，小声道：“大人，我有点胃疼。”
“别这么紧张。”
云羽说道，
“明年、后年、大后年都要举办新生入学典礼的，你总不能年年都胃疼吧？”
维克：“……”
您就不能换个人上来读校规吗？
云羽溜进了幕后。
西里尔正在这里等着她。
小奶猫也被他带过来了，它被放在了地上，绕着西里尔的腿转圈，用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身体蹭西里尔的腿，一边蹭一边打呼噜。
云羽眼前一亮，狂奔过来。
西里尔对年轻的主人说道：“辛……”
云羽直接蹲下身抱起了奶猫，埋头吸了它一口，闷声闷气地说道：
“呜呜呜宝贝，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紧张……”
西里尔：“……”
这个猫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云羽抬起头来，她摸了摸小猫咪的肚子，问道：“肚子怎么这么涨？”
西里尔说道：“刚刚给它喂了点魔力。”
云羽：“……一个小时前不是刚喂过吗？”
“可是它饿了。”
西里尔有点困扰，
“它一直围着我叫。”
云羽：“……”
某些人啊，会觉得吃七碗饭的亲弟弟是个饭桶，但喂猫的时候却一直觉得猫饿，要多喂点。
这到底是什么双标人？
吟游诗人格罗弗在这个时候溜进了后台，和云羽热情地打招呼：“大人，好久不见。”
“跟我过来。”
西里尔拉住了格罗弗，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
入学典礼要在礼堂里进行的部分结束了。
新生们被各自的导师领走。
在入学的第一天，大多数导师都会选择和新学生谈谈心，带他们在黑魔法学院玩一圈，培养一下师生感情。
因此，在这一天，领地里的氛围格外欢快，到处都能听见孩子的笑声。
云羽坐在商店街的长椅上。
小奶猫从她腿上踩过去，圆润的山竹猫爪在她腿上压出一个凹陷。
“这是什么生物？”
一个矮个子冒险者走过来，
“看起来好可爱，能摸一摸吗？”
云羽点了点头：“可以的。”
云羽完全理解路人的想法——
以前她在路上看见别人家的小猫小狗，也会凑上前去看，看久了之后，就会问主人能不能摸一摸。
她还偶尔会去猫咖里泡一个小时，把店里不凶的猫都撸一遍。
不过两辈子下来，她发现最好摸的不是博美狗，也不是猫。
是某只羽毛雪白的肥啾。
不过她对艾伯特有点下不去手。
大概和相处时间不够有关系——
她拽西里尔的翅膀就拽得很习惯很顺手。
……也不知道艾伯特那边怎么样了。
……
西里尔关上窗户。
黑暗属性的魔力从指尖溢出，像是蛛网一样蔓延，爬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种结界，能够遮蔽声音和气息，非常适合在秘密谈话时使用。
坐在圆桌边的吟游诗人格罗弗抱着竖琴，问道：“我是不是就可以唱歌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听见。”
“我不是请你来唱歌的。”
西里尔拉开椅子坐下，说道，
“我的主人最近会忽然陷入沉睡，怎么叫也叫不醒，我想知道原因和解决方法。”
“你还真是不客气，小乌鸦。”
格罗弗拨弄了两下琴弦，
“突然就让人把我从北地喊来深渊，来了之后也不好好招待我，一上来就直入正题。”
西里尔沉默地看着格罗弗。
他红色的眼眸里酝酿着一种冰冷的光辉，目光如同刀锋，要将格罗弗整个人都剖开。
“唉，不要露出这种吓人的表情。”
格罗弗放下竖琴，举起手投降，
“我告诉你就是了。”
“你叫不醒她很正常。”
格罗弗说道，
“毕竟那不是普通的沉睡，她也不是在做梦，而是跌进了记忆的涡流里。”
西里尔没有表露出惊讶，他知道自己的主人的沉睡与记忆和过去有关，他问道：
“她为什么会回忆起过去？”
“她为什么不会回忆起过去呢？”
格罗弗问他，
“她的力量一直在成长，她是一位神明，还拥有那样一双麻烦的眼睛。当她好奇一个问题，或者因为某些事情产生共鸣，很容易就会拨开一部分迷雾，看到真相，看到过去。”
西里尔抬起手，抵住了眉心。
半晌，他才问道：
“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没有。”
格罗弗说道，
“她拥有传承，身上纠缠着巨量的因果，因此而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在如今的世界上，除了她自己，谁也没有能力去干涉她、阻止她。”
西里尔低着头，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阻止呢？”
格罗弗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主人也许很想弄明白真相——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苏醒？为什么会成为深渊的主人？”
“你阻止她，也许只是在做着自以为对她好的事情。”
西里尔说道：“可是过去的记忆很糟糕。”
格罗弗摇了摇头，说道：
“有些人宁愿痛苦，也想要真相。”
这场谈话到此为止。
※
“我想摸一摸它！”
“我也想！”
“好柔软哦~”
小奶猫被好几只手同时揉搓，已经完全成了一只炸毛猫。
它张开嘴：“哈——”
“啊啊啊好凶！好可爱！”
路过的女孩子摸猫摸得更开心了，
“快，再凶一个！”
小猫咪：“……”
西里尔赶到的时候，小奶猫正埋头在云羽怀里，一副自闭的样子。
而云羽笑得正开心，她捋着猫毛，对小猫咪说道：
“受人喜欢不是件好事吗？”
小奶猫继续自闭。
云羽已经笑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西里尔过来了，她把小猫咪举到黑翼守护者面前，问道：
“西里尔，你觉得它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紫罗兰从云羽的衣兜里钻出来，飞速抢答：“鱼尾巴！”
云羽：“……”
不，一只猫叫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太好？
西里尔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爱吃饭？”
云羽：“……”
好！好名字！
充分表达出了命名者对小猫咪的“希望它多吃饭，好好成长，变成小猪咪”的美好期盼！
所以这猫的名字就叫“鱼尾巴”了！

第128章
【为您的宠物命名命名为[鱼尾巴], 确认后不可更改。】
【确认/再想一想】
【命名成功】
小奶猫身上冒出了白色的光辉。
它长大了一圈，不过个头还是很小，动作也不怎么灵活。
紫罗兰坐在椅子上, 她的尾巴来回摆动。
小奶猫好奇地盯了一会儿，就伸着猫爪去按, 但是每一次都会按空。
云羽：“……”
鱼人姐在用鱼尾巴逗鱼尾巴。
听起来就跟绕口令似的。
云羽抬起头, 看着西里尔，问道：
“说起来，西里尔带走格罗弗, 是去问我的情况了吧？情况怎么样？为什么要私下谈呢，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您的状态很不错。”
西里尔犹豫了片刻, 眼神躲闪, 说道,
“不能知道的事情……有一些。”
云羽歪了歪脑袋：“嗯？这样啊……”
她侧过头去，伸手去捋鱼尾巴的猫毛。
沉迷玩乐的小奶猫回过头来, 用脑袋蹭她的掌心，蹭了两下就侧着躺下了, 一副任人摆弄的模样。
她一边玩, 一边对西里尔说：“那我就不要知道了吧。”
黑翼的守护者立在她面前, 没有动弹。
他低着头，眼帘半阖着, 纤长的鸦色睫羽遮住了眼眸里翻涌的情绪。
云羽抬头看着西里尔，问他：“西里尔，你怎么了？怎么这样一副难过的样子？”
西里尔沉默着。
“别这样，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 你这样会让我很担心。”
云羽抓住他的手臂, 说话时的语气耐心又认真。
西里尔别过头去, 对自己的主人转述格罗弗的话语：
“……那个伪装成吟游诗人的家伙，他认为您应该知道那些事。他说我不能替您做决定，说有些人宁愿痛苦，也想要真相。”
云羽有点头疼。
她站起身，抬高手臂，按着西里尔的肩膀，把他按到了长椅上。
她站在西里尔面前，拖姿势的福，她终于无视身高差距，可以好好地观察西里尔脸上的表情了。
“西里尔，你是我的守护者。”
云羽对自己的守护者说，
“我将我的性命、未来都托付给了你，你当然能够替我做决定。”
西里尔：“可是……”
“而且，我们朝夕相处了接近两年的时间，这对你来说很短暂，但已经足够让你比格罗弗更了解我。”
云羽看着黑翼的守护者，说道，
“你知道什么事情对我有好处，什么事情会让我痛苦。你也知道，我是否是格罗弗所说的，那种宁愿痛苦，也要去追寻真相的人。”
西里尔低下头，说道：“您是。”
“这可不好说……”
云羽摇了摇头，
“如果所谓的真相，对我的成长和前行有帮助，我会无视痛苦去触碰。但是如果它除了让我痛苦、迷茫、挫败之外一无是处，我绝对不会去接近它。”
云羽问西里尔：“你说的真相，是哪一种？”
西里尔说道：“是第二种。”
云羽笑着说道：“那就没问题了。”
“喵~喵呜~”
鱼尾巴爬到了西里尔身上。
它一看到这个喜欢投食的长期饭票，就又开始喵喵叫着讨吃的了。
西里尔的眼睛紧盯着鱼尾巴白白胖胖的小山竹猫爪，一副想摸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想摸的样子。
“我去买点东西吃。”
云羽转过身去，迈开脚步。
紫罗兰跳进了她的口袋里，云羽用食指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夸赞道，
“你跳得好准啊。”
紫罗兰骄傲地点头：“嗯！”
云羽买了一些小蛋糕，再回去的时候，她就看见西里尔在喂猫。
鱼尾巴踩在他身上，专注地舔舐着他指尖的魔力，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西里尔就趁着这个机会，用另一只手去摸小奶猫的猫爪，他刚刚摸上去，奶猫就抬起前爪，按在了他的手指上。
云羽：“西——里——尔——！”
西里尔吓了一跳。
云羽走到他面前，问道：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喂猫了吗？”
西里尔：“可是它饿了……”
“……”
云羽摸了摸小猫的肚子，鼓鼓胀胀的。
饿个屁饿！
西里尔只能停下喂猫的举动。
小奶猫舔了舔他的手指，它用脑袋蹭了蹭西里尔的下巴，不停地“喵呜喵呜”地叫唤。蹭了半天，它也没再从西里尔这里得到一口饭。
撒娇没能换来想要的结果，小奶猫有点生气，它背过身去，留给了西里尔一个孤傲的背影。
西里尔手足无措，问道：“真的不能让它再吃点吗？”
云羽：“……不能。”
不要溺爱小猫咪啊！
云羽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纸袋打开，把小蛋糕分给他。
她拿了一个小蛋糕递给紫罗兰。
这个比巴掌大一点的小人鱼还是一如既往地能吃，她举起小蛋糕，一口吞了下去，然后眼巴巴地等着下一个。
云羽：“……”
不管看几次，都很担心她会被噎到。
※
半兽人法拉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冒险者公会。
“哟，小姑娘。”
一个弓箭手大叔熟络地和她打招呼，
“听说你们今天开学考试，考完了吗？考得怎么样？”
法拉抬起手，翘起大拇指，神志还有些恍惚：“……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及格了。”
“哈哈哈哈！”
大叔笑了起来，他拍着法拉的肩膀，说道，
“不错嘛！你不是说完全没复习吗？”
法拉解释道：“我朋友给我补课了。”
大叔问道：“那你朋友很聪明吧？”
“是很聪明。”
法拉说道，
“她一年换了好几个学系，很早就跟我不在一个班了，但是我学的东西她全都会。”
“不得了啊……”
法拉走到公告板前，想看看有没有比较简单的任务。
有几个冒险者站在柜台前，一边交任务一边闲聊。
“说起来，最近白翡翠王国那一带不太正常。”
冒险者对木精灵莉莉说道，
“往年的这个时候，昼夜长短差不多是一样的吧？可是今年，那一带的夜晚比白昼要长很多，就像还在冬天一样，不，甚至比冬天的时候更严重一些。”
木精灵莉莉说道：“这很不正常呢，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冒险者说道，
“虽然大家都明白有异常，但对于这种事情，大家都没有去探索原因的能力。”
另一个冒险者说道：“我是从圣城那边过来的，那边也不太对劲。”
“圣城是光明教廷的核心，终日被光明属性的魔力和结界包裹。”
这个冒险者说了自己遇到的情况，
“但前段时间，圣城周围出现了一些黑暗生物。”
莉莉惊讶道：“怎么会这样？那些黑暗生物没造成什么危险吧？”
冒险者回答道：“没有，那些黑暗生物都很弱小，而且圣城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不会出问题。”
“虽然不清楚原因……”
莉莉感慨道，
“但总觉得世界要发生剧变了呢……”
※
夜晚降临后，吟游诗人格罗弗泡进了酒馆里。
“噢，真不错！”
他看了看酒馆的陈设，
“比我的酒馆豪华，价格也贵很多。”
朱利恩擦拭着酒杯，说道：“深渊的物价比较高。”
格罗弗摸出钱袋，心疼地数了几个银币，说道：“来一杯[混血格力特]。”
“不要你的钱。”
朱利恩把钱推了回去，
“你当初替我预言过吧，你说我会拥有酒馆，你的预言实现了。你今晚的酒我包了，就当做是感谢。”
格罗弗笑了笑：
“那我今晚可要多喝点。”
朱利恩问：“你兴致怎么这么好？”
“因为好的预言实现了。”
格罗弗拨弄着琴弦，说道，
“我的预言不是只会带来糟糕的事情。”
“预言怎么会带来糟糕的事情？”
朱利恩往擦拭好的杯子里倒酒，
“预言是规避厄运、指引未来的魔法，这样的魔法，怎么会诞生不幸呢？”
“你说得对。”
格罗弗露出了一个苦笑，
“但是我曾经一直在错误地使用这种力量。”
“预言魔法，这种引导未来的魔法如果被错误使用了，的确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会导致人们走弯路，走着走着，就会招致不好的未来。”
朱利恩将酒推给格罗弗，说道，
“不过至少现在，你已经学会该如何正确地使用它了。”
格罗弗握着酒杯，摇了摇头，说道：“我希望我学会了。”
云羽带着西里尔走进酒馆里。
他们在卡座那边坐下。
云羽问西里尔：“要喝什么酒？”
“我还要去巡逻。”
黑翼守护者有些不情愿，
“喝酒会醉，醉了会耽误工作。”
云羽说道：“有什么关系？一般的酒又不会让你喝醉。”
西里尔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云羽捧着脸，笑眯眯地回答道：“艾伯特说的呀。”
西里尔：“……”
……那个白翅膀的！
西里尔看着兴致正好的主人，最后还是妥协了：“随便来一杯就行。”
就在这个时候，云羽收到了系统提示——
【[法老王]回家啦！】
【[法老王]为您带回了特产！】
【恭喜您获得大祭司的手信x1。该信件为紧急信件，请尽快阅读回复！】

第129章
小木乃伊扑到了酒馆的桌子上。
它站起身来, 晃了晃脑袋，很快就想起了艾伯特的交代，从背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云羽。
奶猫惊奇地看着在桌子上摇头晃脑、缠满绷带的法老王。
它抬起前爪，拨弄玩具娃娃一样推了木乃伊一下, 没推动。
小奶猫还没放弃, 它嗅了嗅法老王的脑袋, 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法老王被吓坏了, 身体绷直, 瑟瑟发抖。
云羽拆开手信。
[大人，黑森林的情况不太好，坐镇于古魔塔背后的恶魔非常强大, 魔王的身份恐怕不是那个恶魔的自吹自擂。这种等级的恶魔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大概是像贝尔摩多一样从魔界逃出的。请帮我向贝尔摩多询问，是否有别的魔王离开过魔界。]
云羽站起身来, 她拿着手信和法老王，匆匆忙忙地出了酒馆，往一号住宅区跑。
西里尔抱着猫, 飞起来追在年轻的主人的背后。
云羽上了楼, 敲了敲贝尔摩多的房门。
房间里没有回应, 云羽拧住门柄, 强行把门打开了。
正在睡觉的贝尔摩多惊醒过来, 惊恐地看着云羽。
“大、大人，夜袭是不是不太好……？”
贝尔摩多手忙脚乱地坐起来, 抱着被子说道，
“而且时间太晚了, 您一定要暖床服务的话, 明天能不能给我放个假？”
云羽：“……我是来问你一些魔界的事情的。”
“……啊？哦。”
贝尔摩多说道,
“您问吧。”
云羽把艾伯特的手信递给了贝尔摩多。
头生一对羚羊角的恶魔仔细阅读了一遍，最后他抬起头，对着云羽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大人，我、我看不懂……”
云羽：“……”
西里尔接过信，说道：
“那个白翅膀的写这封信用的是神语。”
云羽只好给贝尔摩多翻译了一遍。
不靠谱的魔王摸了摸脑袋，仔细思考起了艾伯特的问题。
“像我一样穿过空间缝隙的好像没有。”
贝尔摩多说道，
“因为空间缝隙是很危险的，恶魔们不是笨蛋，不会主动去接触的。我也不是笨蛋，我是为了寻找我的使魔！”
云羽：“……”
不要欲盖弥彰了，你就是个笨蛋！
“不过确实有别的魔王离开过魔界。”
贝尔摩多仔细回想道，
“一年半之前，魔界里有两次出现了‘门’一样的通道，‘门’连接着这边的世界，‘门’会选择一个恶魔，被选择的恶魔通过后，‘门’就会关闭。”
“在第二次的时候，魔王伊登杀死了被‘门’选择的小恶魔，化成黑雾强行穿过‘门’，离开了魔界。”
云羽听着贝尔摩多的话，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测。
她追问道：“第一次呢？第一次是什么样的恶魔离开了魔界？”
“一个很小很小的……”
贝尔摩多看到了法老王，惊讶道，
“欸？这不就是吗？！”
贝尔摩多握住法老王的小手：
“你好你好，我叫贝尔摩多，是烹饪魔神！你呢？欸……你不会说话啊？”
云羽的心沉了下来。
贝尔摩多所说的“门”，是她的技能[黑暗之门]，使用这个技能时会打开一扇门，召唤出黑暗的眷族。在召唤的同时，门里面会涌出黑暗魔力形成的风刀，造成很大的破坏。
她两度使用[黑暗之门]——
第一次召唤出了旅行木乃伊。
第二次是在和黑塔主人战斗的时候，[黑暗之门]带来的只有风刀，没有黑暗眷族。
当时所有人都非常忙乱，她也就没有去在意，还以为是系统出了差错。
“魔王伊登……”
云羽问道，
“这是个怎么样的魔王？”
回答云羽的问话的不是贝尔摩多。
西里尔说道：“是一个诞生在第二神纪的魔王，掌管黑夜的神明从深渊取材创造了他，被创造之后，他一直生活在深渊里，是前任深渊之神的追随者。”
云羽：“……不追随创造他的神明吗？”
西里尔回答道：“他慕强。”
云羽：“……”
行吧，原来是个逆子。
西里尔挠着小奶猫的下巴，说道：“伊登的力量还算强大，在魔王中能够排到第二位。”
“现在是第一了。”
贝尔摩多纠正道，
“就在两年前，排在第一位的魔王巴尔弗失踪了，大家都说是伊登做的，但是又没有证据。”
贝尔摩多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说道：
“伊登在离开魔界之前，一直说深渊之神苏醒了，深渊之神来到了他的身边，在指引他前行。”
云羽：“……？”
云羽问道：“他说的深渊之神……应该是指前一位吧？”
西里尔皱起了眉：“这不可能。”
“说不定是真的呢？”
贝尔摩多说道，
“大家都说，他从‘深渊之神’那里得到了力量，变得比之前强了很多。在这个世界上，能为那种级别的恶魔赋予力量的存在应该不多吧？”
西里尔问：“你还知道别的事情吗？”
“我就只知道这么多了。”
贝尔摩多伸出手，去碰西里尔抱在怀里的小奶猫，
“我很弱小，魔王们都认为我配不上这个位置，他们都很排斥我，不怎么和我说话……”
小奶猫闻了闻贝尔摩多的手指，张开嘴巴，咬了上去。
贝尔摩多：“……”
贝尔摩多：“呜哇——！”
贝尔摩多泪流满面：“我堂堂一个魔王，竟然已经沦落到被宠物欺负的地步了，我好恨啊……”
“早点休息。”
云羽拿起法老王，拉着西里尔离开，
“明天还要工作呢。”
贝尔摩多捂着手指，抽泣道：“这不能算工伤吗？不能批准假期吗？这可是我最重要的右手啊……”
※
云羽关好了门。
她问黑翼的守护者：
“魔王伊登……这样的敌人棘手吗？”
“在第二神纪的时候，魔王伊登和红龙依格尼亚发生过冲突，双方打成了平手。”
西里尔对云羽说道，
“待在魔界的恶魔，力量衰退了多少尚未可知，如今又从某个疑似神明的存在那里得到了新的力量……如果那真的是神明，这个敌人会变得非常棘手。”
云羽低下头，问道：“神明有这么强吗？”
“有。”
西里尔回答道，
“神明的强大，在于他们对某些事物拥有着绝对的支配权。就像冰霜之神能够操纵冰雪，就算死了，只留下了残余的一点意识，他也能做到这种事。”
云羽有点紧张，问道：“如果是前一任深渊之神呢？他能够支配什么，深渊，黑暗，光明？”
西里尔说道：
“他能支配世界。”
云羽睁大了眼睛。
“他能支配世上的大多数事物。”
西里尔说道，
“光明、黑暗、炼金、草木、湖河、海洋……只要他愿意，什么都无法逃出他的掌控。”
云羽觉得有些离谱——
这是深渊之神？
这怕不是创世神本神吧？
这样一位神明，到底是因为什么死亡的？
云羽的意识忽然有些恍惚。
她听到了低沉的抽泣声，她的目光穿过了岁月的长河——
她看见冰冷黑沉的、像是海底的地方，有一个人虚虚地抱着一团光，他闭着眼睛，身体中不停地响起玻璃破碎的声响。
[我以为，你是想要回到你的故土的。]
[我送你回来了，你却因此而死。]
[命运压着你的脊骨，逼迫你一次又一次妥协，让你痛苦不堪，满身不幸。]
他抚摸着怀里的那团光芒，过了很久，他才将破碎的光芒送入了一具冰蓝色的棺椁，
[睡吧，再次醒来的时候，你就拥有反抗命运的力量了，再也不用为不甘愿之事妥协。]
云羽眨了下眼睛，一滴泪落了下来。
西里尔疑惑道：“主人？”
“啊，没什么，风吹到眼睛了。”
云羽擦了擦眼睛，问西里尔，
“艾伯特那边的情况会不会很危险？他是不是需要帮忙？”
西里尔点了点头：“我去一趟吧。”
竖琴的声音响起。
吟游诗人格罗弗抱着金色的竖琴走过来，时不时拨弄着琴弦，对西里尔说道：“你去是没用的，小乌鸦。”
“能够对抗神明的，就只有神明。”
胡子拉碴的吟游诗人笑着道，
“要拥有神格的那种神明，只拥有神血的半神可算不上是神明。”
拥有神血？
云羽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抱着猫，他用冰冷的眼神凝视着格罗弗，说道：“那么，你去不行吗？预言之神埃斯蒙德。”
【姓名：格罗弗/埃斯蒙德
性别：？
年龄：■■■■■■■■■
种族：神明
职业：预言之神/酒馆老板/预言者/吟游诗人
战斗力：■■
属性：奥术
介绍：世界濒临毁灭时，埃斯蒙德接受了某个大人物的委托，并为完成委托而存续下来。他见证了光阴的流转，与世界相伴存在至今。
在世界破碎，众神沉眠之后，预言之神埃斯蒙德的力量也在衰败，如果动用太多魔力，他有可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不要指望他去战斗。】
云羽：“……”
都曝光到这个程度了，还不让她看见年龄？
咋的？老年神的年龄是必须被藏起来的隐私吗？

第130章
云羽看了看西里尔, 又看了看吟游诗人格罗弗，叹了口气，说道：
“那么, 我去帮艾伯特吧。”
西里尔拒绝道：“不行。”
“……？”
云羽问他,
“为什么不行？我是唯一能帮上忙的人吧？”
西里尔说道：“面对旧神这种事, 对现在的您来说太危险了。”
云羽有些焦急：“可是我不去的话，艾伯特要怎么办？”
“由小恶魔给他送信，让他离开黑森林。”
西里尔闭上眼睛, 转过身去，对云羽说道,
“敌人难以对付, 无法应对, 那就不去应对了。”
云羽愣了一下。
“选择回避吗？”
格罗弗轻轻拨弄着琴弦，说道,
“可是有些事情，再怎么回避, 也是躲不掉的。”
西里尔转头看向格罗弗, 他苍白华美的面庞上, 红宝石般的眼眸里蕴着凶恶的冷光, 他此时就是一只凶兽, 要撕咬所有让他不满的人。
“你的父神创造你时, 就没有给你半分好脾气吗？”
格罗弗一边摇头, 一边叹气，
“不过也对……你父神只是看起来脾气好, 实际上轴得要命。”
西里尔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 呵斥道：
“你怎么好意思提起他？！”
西里尔的情绪非常激动, 他先前似乎一直在忍耐着什么, 但现在，格罗弗彻底激怒了他，让西里尔的怒火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西里尔……”
云羽拽了拽西里尔的翅膀。
“别生气，别生气。”
格罗弗试图拍开守护者的手，
“话题扯远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要赶紧说正事。”
西里尔没有松手：“说，你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出来。”
“小乌鸦，回避是没用的。”
看起来有点邋遢的神明说道，
“面对旧神、与旧神为敌，是你的主人的宿命。今天她可以选择回避，但明天、后天……迟早有一日，旧神会找上门来，让她避无可避。”
“我的宿命？”
云羽问道，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宿命？”
“你与旧神之间，有难解的仇怨。”
吟游诗人格罗弗说道，
“很早之前……唔！”
西里尔捂住了格罗弗的嘴，冷声道：“闭嘴。”
云羽看了看西里尔，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她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下去。
她对拥有着预言能力的旧神明提出了新的问题：
“格罗弗，与恶魔为伍的神明，是深渊之神吗？”
“很抱歉，我不能向您揭露那位神明的真面目，否则我也会被视为旧神的敌人。”
格罗弗拨开西里尔的手，他站在云羽面前，认真地欠身表达歉意，
“但是，云羽大人，您仔细想一想，那真的有可能是深渊之神吗？”
云羽愣了一下：“当然——”
“不用告诉我。”
格罗弗笑着对她说道，
“您自己拥有答案，那就足够了。”
他弹着竖琴，哼唱起歌曲，渐行渐远。
“黎明之时，睡梦驱散。”
“潺潺流水，絮絮春风，送来太阳的诗章……”
正在巡夜的暗精灵们冲了出来，把格罗弗按在了地上。
“大人没对你说过吗？”
暗精灵诺易强调道，
“不许在黑魔法学院里唱歌！”
格罗弗挣扎道：“我知道了，我不唱了！快放开我！我的胸骨被竖琴硌到了，很痛的！”
云羽笑了笑，打开法老王的神奇背包。
“西里尔。”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守护者，
“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
西里尔问道：“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吗？”
“可是学院这边要有人守着。”
云羽拥抱了他一下，
“别担心，我会带着艾伯特一起回来的。”
西里尔别过头去：“谁担心他了……”
云羽：“……”
真傲娇啊……
※
黑森林。
这里的树木张牙舞爪，枝叶凌乱，且大半个森林都被黑暗的迷雾笼罩着。还有黑暗生物不时出没，它们相互捕杀，发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座森林对常人来说危险无比，但对黑暗而言，却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坐在树杈上的艾伯特拉了一下绳子。
一个瘦猴子似的黑袍人被绳圈套住脚，倒提着挂到了树上。
他试图割断脚上的绳子，但那绳子不知道被以什么方法加固过，就好像钢铁一样，纹丝不动。
艾伯特在迷雾中伸出手，掐住了黑袍人的脖子。
“咔哒”一声。
黑袍人就断了气。
苍白的火焰从艾伯特手中窜出，爬上了黑袍人的身体。
数秒之后，黑袍人化成了一捧灰烬。
“第二十六个。”
艾伯特甩了甩手，抱怨道，
“真是的，你们古魔塔到底有多少人？我还要杀多久？”
这时候，他身边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绷带干尸恶魔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
艾伯特对着小木乃伊伸出手，
“大人给我回信了吗？”
法老王摘下背包，对着艾伯特打开。
一只手从背包里伸了出来，抓住了艾伯特的手掌。
“……”
艾伯特愣了一下。
他稍稍使力，将云羽从背包里拽了出来。
“好高啊……”
云羽落在树干上，她扶着树身，往下看了看。
黑森林里的迷雾很重，从她的位置往下看，视野里没有地面，只有翻涌的灰沉沉的雾气。
“我们离地面有七米左右。”
艾伯特交代道，
“您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掉下去，前面是绳圈，后面是能夹死老虎的捕兽夹，锯齿上面涂了毒药，只要被扎到，就会被毒死。”
云羽问道：“是古魔塔设的陷阱吗？”
艾伯特笑眯眯地回答道：“是我设的。”
云羽：“……”
行吧，她一点也不意外。
云羽问他：“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艾伯特说道，
“用您的话来说的话，这个盘踞在古魔塔背后的恶魔很宅。他不肯出来，而我又不想主动摸进一个强大的敌人的地盘，所以就只能在黑森林边缘徘徊，和他僵持。”
“古魔塔的魔法师，我遇到一个就杀一个，但他们的人数似乎有点多，不直接闯进古魔塔的话很难杀干净。”
“森林的边缘已经被我布下了结界，有人通过时，我会有所察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祭品送进古魔塔。”
艾伯特继续道，
“现在就是比耐心，看恶魔先出来，还是我先进去。”
云羽：“……”
做事真靠谱，不愧是艾伯特啊。
艾伯特问道：
“说起来，我委托您帮忙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猜的没错，古魔塔里的恶魔的确是魔王，还有更麻烦的事情……”
云羽把从贝尔摩多和格罗弗那里得到的情报一一转述给艾伯特。
艾伯特很平静地接受了情报。
这样麻烦的事情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要是为此而慌乱，只会造成更多的麻烦。
艾伯特拧着眉，色彩清浅到近乎无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魔王伊登……旧神……”
不远处传来了一些声响。
似乎是黑暗生物捕食的动静。
艾伯特转头去看。
云羽看见了将他垂在背后的浅金长发束成一束的银色发扣，她想起了梦境中，为艾伯特梳理头发的、束上发扣的神明。
“艾伯特。”
云羽说道，
“魔王伊登背后的神明，应该不是你和西里尔的父神。”
艾伯特回过头来。
“我不记得任何和他相关的事情，所以我也不了解他。”
云羽对白翼的守护者说道，
“但我就是觉得，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
艾伯特怔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年轻的、新生的主人，眼中带上了些许悲伤的情绪。
“当然不会是他。”
艾伯特说道，
“他不屑于与恶魔为伍，更不会指引恶魔去献祭——他比我更讨厌献祭。”
云羽听见这句话，想要开口询问一些事情，但她思索过后，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艾伯特盘着腿，他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也就是古魔塔的方向。
“但是这其中有一个问题。”
他思索片刻，说道，
“魔王伊登，这个魔王会去追随的神明只有前任深渊之神。”
云羽问：“也许那个神明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冒名顶替？”
“伊登是个非常强大的魔王。”
艾伯特点了点头，
“想要冒名顶替，骗过这样的恶魔，也是有些难度的……啊，我大概知道是哪个神明了。”
云羽：“……”
你猜得也太快了吧？
“对方的状态应该不太好。”
艾伯特说道，
“不然也不至于冒名顶替自己最讨厌的神明。”
云羽愣了一下：“讨厌……？”
“几乎所有的神明，都很讨厌我和西里尔的父神。”
艾伯特叹了口气，说道，
“对世界上的万物而言，神明是支配者，他们非常满意自己的角色和地位。他们认为自己至高无上，不应有任何事物凌驾于他们之上。”
“我们的父神刚好是个很强大的神明，世间万物，包括众神，皆要对他俯首。”
云羽等着他继续说。
艾伯特说道：
“众神对他的存在非常不满，他们总是想着——他要是消失就好了。在第二神纪的伊始，世界刚刚平稳的时候，众神终于按捺不住，联手将父神驱逐进了深渊。”

第131章
“众神对他的存在非常不满, 他们总是想着——他要是消失就好了。在第二神纪的伊始，世界刚刚平稳的时候，众神终于按捺不住, 联手将父神驱逐进了深渊。”
云羽有些疑惑，她好像听说众神放逐、驱赶某位神明的传说——
[第一神纪, 创世神创造世界和众神, 创世神与众神共同开辟世界，创造各个种族。]
[当世界逐渐完整，一切趋于平稳后, 众神认为自己不再需要父神，便将他们的父神驱逐, 以此为始，世界走入了由众神掌控的第二神纪。]
西里尔和艾伯特的父神被驱逐进深渊, 时间是对得上的……
所以说……
云羽直接问了出来：
“艾伯特，前一任深渊之神, 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吗？”
艾伯特回答了云羽：
“是, 第二神纪的深渊之神, 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曾经的至高神。”
云羽的心情稍微有些沮丧, 她低下了脑袋, 看着自己前后晃荡的脚。
“您怎么突然开始难过了？”
艾伯特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一边猜云羽难过的原因, 一边安慰她,
“没关系, 魔王伊登背后的是个冒牌货, 我们不用与父神那样的神明为敌。”
云羽摇了摇头, 说道：“我只是在想, 创世神被他的孩子们驱逐的时候，会不会很难过？”
“他没有难过。”
艾伯特说道，
“他不在意这些事。”
云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在意？”
“父神在意的人和事情很少，他不在意众神，所以也不在意他们做什么。”
艾伯特说道，
“众神的排斥和驱逐，在他看来，完全就是小孩子的玩笑，随意一伸手，就能够握碎了。”
云羽完全不能理解：“那他为什么要接受驱逐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艾伯特摇了摇头，
“父神的行事逻辑有时候很奇怪，就算得到了一部分记忆，我也无法完全理解他。”
他得到的记忆，大部分是父神对于世间万物的见闻。
神明将这段记忆给予他和西里尔，是为了让他们了解世界，拥有足够的知识储备，而不是让他们了解他。
那些能够让人深入了解他的私人记忆，早就被封存起来了。
没有任何人能得到这些记忆。
“不在意也好。”
云羽叹了口气，
“众神不值得他去在意。”
艾伯特笑了起来，看向身边的黑发少女：“您开始拥护父神了呢。”
云羽说道：“我只是在说事实……”
“说起来……”
云羽晃着脚，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身为那样的神明的继任者，我却没有多少力量……”
她以为自己变强了，已经变得很强了，足以保护她想要护住的事物。
她战胜了意图找麻烦的暗夜精灵，从火蜥蜴人手中夺下了冰霜精灵王……可如今，更麻烦的旧神出现了，她的力量在这时显得不那么足够了。
这个世界的变化，总是比她的成长来得更快。
“别这样想。”
艾伯特安慰道，
“父神的大部分力量都丢失了，传递给您的，只有最后残碎的力量和神格碎片。”
云羽问道：“丢失了？”
“对，丢失了。”
艾伯特说道，
“在我和西里尔被创造出来之前就丢失了，哪里都找不到。关于力量和神格去处的记忆是空白的，他没有将那段记忆交给我们。”
云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所以，不用去与他比较。”
艾伯特说道，
“弱小很正常，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并不断地去成长，就已经是一种强大了。”
“而且您还很年轻，您要行走的道路还有很远，您会不断地汲取力量，来自万物的，来自旧神的。”
艾伯特转过头，他浅蓝色的眼眸中盛着浅淡的笑意，
“在未来的某一天，您会成为一位非常厉害的神明。”
云羽眨了眨眼睛，问道：“足以与旧神匹敌吗？”
“要求放高一些。”
艾伯特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些混蛋不值得被您当做目标。”
云羽：“……”
你是有多讨厌旧神啊？
云羽捂住脸，叹了一口气，将话题转移开了，她问道：
“我们要怎么对付魔王伊登和古魔塔？”
“如果只有魔王伊登和古魔塔魔法师，像我之前和他僵持硬熬的方式是最好的。”
艾伯特说道，
“但伊登背后有个不怀好意的、不知道在筹谋什么的神明，给他们多一点时间，说不定就会多一分棘手的意外。”
“所以……”
艾伯特伸手指着迷雾中的古魔塔，
“我们现在就要到那里去，撕开伪劣品的真面目。”
……哪里？
视野受迷雾干扰，云羽有点看不清路。
她打开了【地图】功能。
黑森林的地图在她面前呈现出来。
因为法老王在这里游走得不够多，她的地图没怎么解锁，只能看见森林里的迷雾。
【检测到您的守护者对该地图已进行过一定程度的探索。】
【[黑森林]地图已解锁60.1%，请继续努力探索，完全解锁地图！】
云羽：“……”
60%不就行了？
还60.1%？
精确到这个程度有什么用？
云羽的系统地图上，迷雾消散了大半。
地图上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红色光点，她伸手点开其中一个。
【姓名：汤米
性别：男
年龄：56
职业：黑魔法师/古魔塔导师
属性：黑暗
战斗力：191
介绍：数十年来，汤米兢兢业业地向古魔塔的学子传授极端的邪术，将他们培育成为害世界的黑魔法师。汤米的教育理念是，魔法和学术是最崇高之事，为了追求魔法的更高境界，魔法师可以为此做任何事。】
云羽：“……”
草，学术疯子。
“艾伯特。”
云羽问道，
“古魔塔的这些魔法师怎么办？”
艾伯特说道：
“我一时半刻找不清他们的位置……现在处理魔王伊登更紧要，只能暂放了，之后再处理。”
“我能找清楚。”
云羽对艾伯特说道，
“但是背后拥有神明的魔王伊登那边更需要我。”
“唔，也没有那么需要。”
艾伯特说道，
“只要对魔王伊登揭露，他背后的神明不是深渊之神，他就不会再配合那个神明的任何行动。”
“所以，大人，我们分工合作吧，我去古魔塔找魔王，您先解决魔法师，解决完了就立刻赶过来。”
云羽问他：“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虽然现在的我没有西里尔那么强，但我也不弱小。”
艾伯特对自己的主人说道，
“您可以多信任我一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阻拦就不对了。
云羽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她伸出了拳头。
艾伯特不解地望着她，他伸出手，握住云羽的拳头，上下晃了晃：“……这样？”
云羽：“……”
不是！是要碰拳啊！碰拳！
算了……异世界的鸟不懂这种鼓励方式。
艾伯特展开羽翼，朝着古魔塔的方向出发了。
云羽把法老王揣进兜里，站起身来，她从仓库里抽出了一把秘银长剑。她打开系统地图，踩着树干在黑森林中跳跃，朝着最近的红点移动过去。
※
古魔塔位于黑森林的中心。
它是由十几座黑色尖塔组成的城堡，年头过于久远，墙砖上布满裂纹，砖石的角被风雨打磨得有些光滑。生长的树木破坏了一些墙壁，树藤挤占了砖石原有的位置，紧紧嵌合在城堡中。
城堡的正门处挂着有些泛黄的银质徽记，它被做成了拥有一对羊角的骷髅羊头的形状，看起来古怪又骇人。
艾伯特站在城堡门口，嫌弃道：
“把这种东西当成门楣，这种糟糕透顶的审美，就算是神明也拯救不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推动城堡的门。
古老的、不太好用的金属包边木门在“嘎吱”的声响中被推开。
两侧镶嵌着灯台的长廊显露在艾伯特面前，长廊里黑沉沉的，只有灯台上摇曳的幽蓝火苗提供了一丝光辉。这些灯台的燃料，是已经破碎的灵魂。
艾伯特走进了城堡，沿着长廊前进。
走了一段距离后，艾伯特在拐弯的位置看到了两名黑袍人。
他们不声不响地站在这里，目光空洞，好像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
在看到艾伯特后，他们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僵硬又阴森的笑容。
“阿尔伯特大人。”
其中一名黑袍人说，
“魔王陛下等待您很久了，请跟我们来。”
他们转过身去，给艾伯特带路。
艾伯特皱了皱眉，抬步跟了上去。
他们走上楼梯，穿过复杂的架空廊桥，追随着幽暗的魂火，到达了某座塔楼的最顶端。
这里是古魔塔最古老的一座塔楼，它由一位伟大的魔法师设计，适合保存拥有魔力的物品。自古魔塔创立以来，这座塔楼一直是古魔塔的核心。
核心塔的顶楼，黑红色的大门向内侧打开。
门内铺着带着黑色花纹的暗红地毯，地毯的尽头摆放着一张王座一样的椅子。
头生一对盘羊角的黑发恶魔坐在椅子上，他看向艾伯特，漆黑的眼眸里酝酿着阴冷的笑意。
“终于见到你了。”
魔王伊登站起身来，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你不会进来了，正准备亲自出去请你。”
“你不必这样热络。”
艾伯特对他说道，
“我是上门寻衅的，不是来做客的。”
“可是我真的很欢迎你。”
黑发恶魔对着大祭司张开手臂，
“谁叫你是我追随的神明的造物呢？”
艾伯特没有说话。
恶魔继续道：“虽然我们属性不同，但我认为，我们之间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第132章
“共同话题？”
艾伯特狭长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他是完美的, 哪怕是在刻意讽刺，那线条比雕塑更美好的五官也只会带给人好感。
“别这么快就否定。”
魔王伊登从容道，
“你会喜欢我们接下来的话题的，一定会。”
魔王伊登走下王座。
他走向陈列在房间里的圆桌, 拿起一个陶砂制成的壶, 揭开壶盖, 往里面放入茶叶和滚水。片刻后, 茶就泡好了, 他将红色的茶汤倒入边缘描金的白色杯盏中。
他对着站在门边的大祭司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艾伯特轻嗤一声, 走进了核心塔的楼顶房间。
他走到圆桌边, 用手指轻轻触碰桌面：
“这个桌子有些年代了。”
这张圆桌由产自世界北方的红橡木制成，刷过桐油的表面光亮, 但细看就能发现，上面有许多不起眼的小小凹陷，都是在日积月累的使用中留下的。
它的桌角已经有些腐坏，但红橡木很坚硬，不是容易损坏的材料，所以这张桌子应该能再支撑很多年。
伊登问：“你喜欢旧物件？”
“算不上喜欢。”
艾伯特在圆桌边配套的椅子上落座。
他接过伊登递来的茶盏, 他没有喝茶, 只是将茶杯转了半圈, 观察它的做工。
艾伯特摩挲着杯子上的花纹，说道：“只是, 在旧物件坏掉时, 心里难免会有一些不舍……”
听见这句话，伊登似乎是有些高兴。
但这位魔王陛下克制住了, 他没有将情绪写在脸上。
艾伯特稍稍侧头, 望向魔王伊登, 问道：“你要和我聊什么共同话题？”
“叙旧，聊有关深渊之神的事情。”
魔王伊登说道，
“我追随的神明已经逝世一万三百零一年了，但我仍然非常想念他。”
“是个不错的话题……”
艾伯特放下茶盏，
“我也很想念他。”
魔王伊登说道：“这么多年里，我始终都想不明白，像冕下那样的神明，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艾伯特问他：“怎么样的下场？”
“破碎消逝得只剩下碎片。”
魔王伊登说道，
“他本该在世界的最顶端，不该被众神驱逐到深渊里，更不该爱上一个人类，还为此搭上了一切。”
艾伯特捏着杯柄的那只手紧了紧，他浅蓝色的眼眸里冷光浮动，阴霾逐渐涌上，就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低垂下眼帘，金色的纤长睫羽遮住浅蓝眼眸中的翻涌的阴云。
他闭上眼睛，再缓慢地睁开，眼底的情绪就已经被压下去了。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父神为什么接受众神的驱逐。”
艾伯特看向魔王伊登，语气温和，
“你比我活得久，经历过父神还在世的岁月，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但是是那种稀里糊涂的知道。”
魔王伊登回答道，
“在第二神纪的时候，我问过冕下这个问题。”
艾伯特疑问道：“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如果他不接受驱逐，他与众神之间，会开启一场神战。神战对他而言没什么，但对世界来说，却是致命的。”
魔王伊登说道，
“如果世界毁灭了，他就无法遇见他一直在等待的人了。”
艾伯特有些不解——
父神一直在等待的人？
他在等待谁？
魔王伊登说道：“众神真是可恶至极。”
艾伯特笑了一声，回答道：“这句话我很赞同。”
“但最可恶的，果然还是那个人类。”
魔王伊登握紧了茶杯，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众神驱逐冕下，却没有毁了他；而那个人类，那个懦弱无能、除了一张漂亮脸蛋之外一无是处的人类，她毁了我们的神明，也毁了冕下不惜对众神退让、也希望存续下去的世界……”
“你恨错人了，伊登。”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那个人类毁灭了世界，是世界毁了她。在那场结束了神明的时代的灾难中，她是最无辜的人。”
“无辜？她迷惑了神明，让那本该无情无爱的神明对她产生了垂怜和爱！”
魔王伊登的情绪有些激动，
“众神，冕下……所有神明都死去了，她一个人类，却存活了下来，继承了冕下的位置，成为了深渊的新神——这多么荒谬？”
“伊登。”
艾伯特放下茶盏，精致的小盘子的底部敲击桌面，发出了重重的响声。
“别侮辱深渊的新主人。”
“啊，我忘记了，那是你现在的主人。”
魔王伊登笑了笑，说道，
“不过你也不喜欢她吧？不然也不至于离开深渊这么多年，直到她苏醒过来，也没有回归深渊。”
艾伯特站起身来。
“阿尔伯特，深渊的守护者。”
魔王伊登笑着问道，
“你维护深渊的新主人，是因为你能选择的只有她。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你还会维护她吗？”
艾伯特眯起眼睛，问道：“更好的选择？”
魔王伊登问道：
“如果深渊之神、创世神冕下能活过来，你还会选择现在的主人吗？”
※
云羽坐在低处的树干上。
黑森林里到处都是雾，视野非常糟糕。
但这样糟糕的可视度，为她提供了足够多的便利。
她开着地图，地图上有一个小小红色光点，正不停地朝她靠近过来。
在那个红点即将与她的位置重叠的时候，她向后一仰，膝弯挂在树干上，就这么倒吊在树上仰了下去。
走过来的黑袍魔法师与她脸贴脸见面了。
那个瘦骨嶙峋，像是披着人皮的骷髅的魔法师反应过来，正要大喊：“救——”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云羽就利落地割过了他的喉管。
【恭喜您击杀[黑魔法师]x1。】
【获得黑暗斗篷x1，古魔塔徽章x1，蕴藏黑暗魔力的魔法石x3，仪式匕首x1，黑暗魔力x712。】
鲜血喷薄，魔法师捂着喉咙，张着嘴巴倒下。
带有魔力的血液的气息让遍布在森林里的黑暗生物蠢蠢欲动。
追随黑暗的魔法师们，尤其是那些使用亡灵魔法的魔法师，他们对这边的动静若有所觉，纷纷靠拢过来。
“对了，击杀会掉魔力来着。”
云羽看着地图上靠近的红色光点，
“这就好，不用担心亏本了……”
她身边聚集着数个由黑暗魔力凝聚成的小小光斑。
【是否使用技能[死亡光束]x7？】
【是。】
那些小光斑迅速拉长，带着足以让空气沸腾的惊人温度，穿透森林和迷雾，精准地射穿了魔法师的眉心。披着黑袍的魔法师目光无神地倒地，眉心的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液。
【恭喜您击杀[黑魔法师]x7。】
【获得黑暗斗篷x7，古魔塔徽章x7……】
地图上的红色光点消失了七个。
云羽看着地图上剩余的光点，叹了口气，抱怨道：
“一个歪门邪道的非正规魔法塔，怎么有这么多人啊？”
※
古魔塔最高处的房间里。
“现在是白天，不是做梦的时间。”
艾伯特对魔王伊登说道，
“父神已经死了。”
“不！冕下没死！他就在我身边，我们每天都在对话。”
魔王伊登说道，
“虽然要花费一些时间，但我会让冕下活过来，让他重新莅临这个世界！”
艾伯特皱起眉，问道：“他在你身边？”
“他没有完全死去，他还有残余的意识，那些意识醒来了，并且找上了我。”
黑发黑眼的魔王说道，
“他赋予我力量，并且为我指引前路，教导我该如何让他复苏。”
艾伯特沉默不语地看着伊登。
伊登问：“你不相信吗？”
“不，我相信。”
艾伯特认真地说道，
“这件事听起来的确很荒谬，但你是个很厉害的恶魔，你拥有正确判断事物的能力。”
半晌，他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父神那样的神明，完全死去了，一丝意识都没有留下，才是不正常的。”
魔王伊登笑了起来。
艾伯特拉开椅子，重新坐回了桌边。
他问道：“要怎么做？”
“他的生命力和神力已经枯竭了，需要进行补充。”
魔王伊登回答道，
“献祭是最好的做法……别这样看我，我是个恶魔，不像天使那样拥有治愈和疗复的能力，献祭是我仅有的手段。”
“没关系。”
艾伯特说道，
“人类之于这个世界，之于神明，不过是卑劣的蝼蚁而已，要多少有多少，且数量繁多。虽然残忍了些，但能让父神活过来的话，蝼蚁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魔王伊登相当高兴：
“选择与你合作果然没错。”
艾伯特平静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献祭人类虽然有用，但蝼蚁到底是蝼蚁，与神明拥有天壤之别，难以填补冕下的生命力和神力。”
魔王伊登说道，
“我们需要更好的祭品。”
艾伯特问道：“什么祭品？”
魔王伊登对艾伯特说道：
“深渊的新神，她拥有磅礴的神力，也拥有神格碎片。能将她作为祭品献祭给冕下的话，虽然无法让冕下恢复全部的神力，但苏醒过来、亲临这个世界，还是没有问题的。”
“父神同意吗？”
“当然，这就是冕下给予我的指引。”
魔王伊登说道，
“我明白，你对新神有些不舍，但这可是你的父神选择的路啊。而且，在新神和冕下之间，你会选择冕下的，对吧？”
艾伯特低垂着头。
半晌，他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目的？”
艾伯特站起身来，他睨着恶魔，浅蓝的眼眸里充满了鄙弃和嘲讽，
“你和你背后的家伙，可真是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抬起手，苍白的火焰吞噬桌椅和地毯，烈烈燃烧。
“自称为深渊之神，却不知道我的真名，也不知道我诞生时被赋予的使命。”

第133章
苍白的火焰势头狂暴。
它灼烧桌椅和地毯, 席卷书架，要将黑暗的高塔中的一切吞噬殆尽。
艾伯特站在烈烈燃烧的火焰中，冷眼望着魔王伊登, 雪白的羽稍微微摇晃。
魔王伊登的眼眸由黯淡的黑色转变为猩红色, 磅礴的黑暗魔力从他的身体中涌出，那些魔力一边保护着他, 一边扑灭苍白的圣火, 张牙舞爪地指向艾伯特。
魔王伊登问：“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艾伯特露出了一个满含着讽刺意味的笑容,
“我觉得你和你的‘深渊之神’很蠢，已经蠢到了无药可救的境地。”
魔王伊登有些愤怒：“就算拒绝合作, 你也不能以这副态度来面对神明！”
艾伯特展现出来的傲慢态度足以激怒任何人。
不过大多数时候, 面对这样的他，人们只能一边愤怒, 一边违心地对他俯首。
“我经常以这副态度来对待他人，魔兽、人类、长生种乃至神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存在都不例外。”
艾伯特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只是最近这一年, 我担心给我的主人留下糟糕的印象, 才改了待人的态度。”
“但我觉得, 你和你的神明不值得我用温和的态度去面对, 我就算把你们踢进粪池里, 我的主人也只会夸我做得好。”
“阿尔伯特——！”
魔王伊登说道,
“我背后的神明是你的父神，是你的创造者, 你身上流淌着他的血！你怎么能对他如此不敬？”
艾伯特反问道：“你是由夜神创造的, 你对夜神很尊敬吗？”
魔王伊登：“你……”
恶魔伊登诞生于第二神纪, 掌管黑夜的神明在深渊寻找到材料, 融入了自己的魔力，创造出了伊登。
但是，夜神的杰作伊登没有追随他——
伊登在诞生后见到了当时的深渊之主，蜗居在深渊里的，比夜神强大、危险数倍的存在。
伊登这个追寻强大的恶魔，本能地开始崇敬、追寻起了深渊之主。
魔王伊登与他的造物主的关系，在随着时间渐渐疏远。
“当然，我不像你，我很尊敬我的父神。”
艾伯特对拥有着盘羊角的恶魔说道，
“但前提是，那真的是我的父神。”
魔王伊登说道：“那就是你的父神！你为什么不肯认清现实？”
“父神不会让我去背叛新神。”
艾伯特对魔王伊登说道，
“我诞生时，被赋予的使命是守护新神。我为我的主人而生，她对我来说重于一切，是我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去守护住的人。”
“如果父神要靠献祭新神来复活，他绝对不会找被赋予了这样的使命的我来帮忙。”
魔王伊登看着艾伯特。
他觉得荒谬，无法理解。
魔王伊登问：“你要为了新神，舍弃你的父神吗？”
“这不叫舍弃，不，你说是舍弃也没关系。”
艾伯特的话语非常坚定，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我去背叛新神，哪怕是父神也不行。”
“无论你问我多少次，我都会告诉你，我不会拿新神的命去换父神的命。”
白翼的守护者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父神一定要选择与新神为敌，那么，父神就是我的敌人。”
魔王伊登愤怒道：“你真是无可救药！”
“不过还好，这种让人头疼的事情不会发生。”
艾伯特侧过头，看着已经愤怒到指甲伸长、想要动手的恶魔，说道，
“我的父神和我一样，不会背叛新神……他直至死亡，也要为新神留下后手，留下对她的守护。”
艾伯特对着魔王伊登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不理解父神的话，是没有办法扮演好他的。”
“夜神冕下。”
魔王伊登还打算继续与这个执拗的白翼守护者辩驳。
但艾伯特已经不想再与他争辩下去了，他戳破了魔王伊登背后的神明的身份。
“什么？”
魔王伊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
他话还未说完，猩红的眼眸里就失去了光彩，眸色变得暗沉沉的。
黑暗魔力从他的背后涌出。
缥缈的黑雾在房间里涌动，它们阴冷、黏腻……
它们缠绕着，织成了带有兜帽的黑袍，黑袍的边角破败，黑暗魔力如同流沙一样，缓缓流淌逸散。
由黑暗魔力形成的破败黑袍漂浮在魔王伊登背后，就如同背后灵一般，阴森又诡异。
艾伯特身边的场景变了。
被烧得残破的古魔塔房间，在一瞬之间，变成了一片拥有着黯淡星光的夜空。
这片夜空不分上下，他站在这里，就好像悬在半空一样。
黑袍里发出声音：
“我原本想跟我的孩子好好相处，但你却让我不得不用这样强硬的方式来控制他，你毁了我们的温情……”
“‘欺骗’和‘好好相处’的区别可大了。”
艾伯特不卑不亢地说道，
“而且，你们之间真的有温情吗？”
“牙尖嘴利的孩子。”
阴影一般的黑袍围着艾伯特转了一圈，
“你要为你对神明的不敬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落下。
暗紫色的魔法阵一层套着一层展开。
足足七层大小不一的、由繁复花纹和神语织成的魔法阵旋转着，将艾伯特和魔王伊登笼罩在其中。
“你的属性不太适合做我的祭品，还是你兄长更合我胃口一些。”
夜神对艾伯特说道，
“但他没来这里，也只能用你来将就了。”
※
云羽清空了地图上能看见的红色光点。
同时，她对黑森林的探索率，也已经提升到了82%，地图上的迷雾几乎都已经消失了。
她拿着剑，穿过灰雾弥漫的黑森林，往古魔塔的方向赶去。
黑森林是个古怪的地方。
虽然少了邪恶的魔法师们，但这里仍然有很多黑暗生物。
它们时不时地发出叫声，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拥有力量是件好事——
不然在这种地方，她一定会被吓得嗷嗷叫唤。
……毕竟这个世界是真的有鬼。
鬼都算好的了，还有很多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云羽跑着跑着，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脏传来重重地一声“咚”。
她停下脚步，呼吸也停止了一瞬，片刻之后，她才从刚刚忽然的心悸中缓过来。
她捂着胸膛，疑惑道：“……我怎么了？”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黑暗生物的声音消失了。
不仅仅是黑暗生物，还有风声、树叶摩挲的声音……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下一瞬，黑暗吞没了她的视野。
云羽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秘银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片黑暗中只有寥寥的光辉。
一部分遍布在黑暗中，黯淡、寥寥无几的银白色光点。
看起来有点像是星辰。
另外一部分，则是源于云羽自身。
虽然身处黑暗，但她低头时，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体和手脚。
她周身带着一圈光晕，似乎是她的力量，在抵挡着这片没有边际的黑暗。
一道声音响起：“果然是他。”
云羽循着声音望去，她看见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但是她对这道影子并不陌生，这就是那个数次出现在她的梦境里，而她却总是看不清对方面貌的神明。
“怎么是你？”
云羽问道，
“我又睡着了？又做梦了吗？”
“你没有做梦，这里是幻境。”
神明对云羽说道，
“不过幻境和梦境的性质很接近，这种不真实之处，只要稍稍有点波动，就能够引起各种各样的波澜。”
“我对幻境做了一点手脚，趁着幻境的主人不注意，借助他的力量出现在你面前了。”
云羽：“……”
好家伙，借了人家的力量，还不引起力量的主人的注意。
云羽问道：“这幻境的主人是谁？”
神明回答道：“夜神。”
云羽有些摸不着头脑：“夜神？幻境？”
“在世界刚刚拥有白昼和黑夜的时候，生灵们没有照明的手段。”
神明解释道，
“没有光的黑夜是非常黑暗的，它能够遮蔽所有生灵的视野，能够让他们陷入沉睡，陷入梦境。”
“因此，掌管黑夜的神明，拥有蒙蔽生灵的认知的力量。”
云羽：“……”
这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云羽问：“那个冒充你，欺骗了魔王的神明就是他？”
“他的属性是黑暗，和我有些相似。”
神明对云羽说道，
“他原本就拥有着干扰认知的力量，而且，魔王伊登是他的造物，本身也很容易被他支配。”
云羽继续追问：“他很强大吗？”
神明：“在众神之中，他算是很强的了。”
“那艾伯特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她转过身，在夜空的幻境里到处张望着。
她甚至打开了系统地图，但是地图界面上只有一片黑乎乎的颜色。
【警告：受到影响，地图无法正常显示。】
【&*^@■■■】
云羽：“……”
请问您有什么“关键时刻必掉链子”的隐疾吗？
一只手按上了云羽的肩膀：“别慌乱。”
“仔细感知这片幻境。”
神明站在云羽的侧后方，对她说道，
“将你的意识和力量铺开，织成一张比黑森林更大的网，覆盖住这里。”
云羽愣了一下，她尝试着像他说的那样做。
她想象着一张抛开的网。
她的网触碰到了粗糙的皲裂硬物上，那是古树的树皮。
她的网落在了湿软的、坑洼不平的东西上，那是森林的泥土。
有什么东西在网中飞快地窜动，那是一只拥有着黑色皮毛的松鼠。
巨树、藤蔓、鹰隼……
分明身处黑暗的幻境，她却重新看见了万物，听见了声音，闻见了气味，感觉到了吹拂过森林的风。
【bug已修复。】
【地图展开中。】
【您对[黑森林]的探索率已达到100%，您已解锁[黑森林]全部区域。】
地图完全解锁了，古魔塔的方向，内部的路线，敌人的位置，这些东西在云羽面前展露无遗。
但是现在，她已经不那么需要系统的地图了。
没有地图，她也一样能够看清，能够听见。
她能够察觉到黑森林每一个角落里的小动静，那个小小的角落离她很远，但她却觉得很近，就在眼皮底下，她随便一伸手，就能够触及到。
“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神明的话语里带着笑意。
他的身形模糊，他的声音温和，他是残余的碎片，是云羽的一场梦。
但是，他无比地坚实可靠。
他按着云羽的肩膀，对她说道：
“去吧，用你的力量去战斗，击碎幻境的主人，将他的忤逆、他的筹谋、他的一切都颠覆掉。”

第134章
云羽重复道：“……我的力量？”
“对, 你的力量。”
神明温声对云羽解释道，
“力量不只是指魔力，还有你所拥有的神明的权能。你的权能有很多, 跳跃过程、追求结果、达成不合理之事的能力只是其中一部分。”
云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的确是这样……
她种下的种子，转眼间就能变成硕果累累的成株。
她的魔法技能, 也是跳过了复杂的仪式步骤，直接在消耗魔力的瞬间被使用出来。
无论是做菜还是制作别的东西, 只要满足制作条件，就能够在短短几秒之内得到质量最好的成品。
原来是这样啊……
她拥有着这样的能力啊……
云羽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仓库里翻找出了一张长弓, 还有艾伯特曾经赠予她的两把羽扇。
【物品名：光明的羽扇
物品分类：魔法道具
物品介绍：由29根蕴藏着光明魔力的羽毛制成的扇子, 因为材料的级别和制作者精湛的手艺, 这把羽扇的存在应该被列入世界的历史。
羽扇的材料非常优质, 可承受大量光明魔力。】
她把把羽扇搭当做箭矢在了弓弦上。
【魔力总数值：646248】
【光明魔力：21203
黑暗魔力：101307
自然魔力：511520
炼金魔力：9677
奥术魔力：2541】
【备注：可以通过[商城]将其他属性魔力以2：1的比例兑换为光明魔力、黑暗魔力或自然（冰）属性魔力, 光明魔力与黑暗魔力不可互换, 自然（火）属性魔力不可兑换为自然（冰）属性魔力。】
【是否将[黑暗魔力]之外的魔力全数兑换为[光明魔力]？】
【兑换成功。】
【魔力总数值：384379】
【光明魔力：283072
黑暗魔力：101307
自然魔力：0
炼金魔力：0
奥术魔力：0】
【确认对[光明的羽扇]注入[光明魔力]x283072？】
【注入成功。】
云羽抿着唇, 用力拉着弓弦。
光明的魔力在她身边升腾翻涌，如同金色的流沙。
她拉弓的姿势并不标准，西里尔为她纠正过很多次, 也没有纠正过来。
但是，没关系。
即便不标准，她也能用弓去战斗。
不必在意拉弓的姿势，不必在意箭矢的方向和高度，跳跃过程, 去追求结果——
只要能射中幻境的主人, 怎样都可以。
一定要射中他——
她要承载了光明魔力的箭射中他, 给他致命一击。
“魔力有些散乱了。”
站在她身边的神明说道,
“将你的力量凝聚起来，凝聚成能够刺破万物的锥子，用它刺破夜神的神格，埋进他的身体里，每一丝魔力都要用来杀死他。”
云羽试着像他说的那样使用魔力。
这很难。
她第一次控制这样大量的魔力。
但是，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她额头上挂着薄汗，感知着幻境的核心，凝聚自己的力量。
片刻之后。
云羽睁开翻涌着金色光芒的眼睛，松开紧拉着弓弦的手——
携着磅礴魔力的光明箭矢离弦而去，势如疾雷，所过之处，黑夜破碎，光明的圣火燃烧，黑暗的迷雾，张牙舞爪的黑森林，凶恶的黑暗生物，一切皆被焚烧成刺目的白昼。
※
古魔塔顶楼。
这里已经被黑夜的幻境笼罩，变成了一片不分上下、只有寥寥无几的星光的黑沉夜空。
漂浮在魔王伊登背后的，由黑暗魔力凝聚成的破斗篷一样的存在说道：
“你的属性不太适合做我的祭品，还是你兄长更合我胃口一些。但他没来这里，也只能用你来将就了。”
七个大小不一的暗紫色魔法阵铺开，将艾伯特和魔王伊登圈在了其中。
魔法阵中书写着繁复的神语，大致是[黑暗]、[生命转换]、[灵魂修补]之类的意思。
“用我来将就？”
艾伯特笑了一声，说道，
“你选祭品的眼光有些高了。”
艾伯特对着力量尚不完整的夜神说道：
“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吧，你就像一只吸取他人生命来滋润自己的水蛭，第二神纪留存下来的害虫、烂泥、侵损世界的沉疴旧疾——”
“你这样的东西，连存在于世的资格都不该有。”
艾伯特问道：“不止想要用我来做祭品，还妄想我的兄长，你配吗？”
掌管黑夜的神明说道：“你这张嘴，也只能再利落一小会儿了。”
夜神不仅没有被激怒，语气中还带着满满的愉悦——
这个白翅膀的小鬼马上就要死了，无论他怎么违逆他、反抗他，最后还是得为他献上生命，为他的复苏出一份力。
只是这样想一想，夜神就感受到了支配者的喜悦。
他愉快地笑了起来。
魔法阵的暗紫光芒变得炽盛。
翩浮在空气中的黑暗魔力丝丝缕缕地伸展，魔法阵中的神语符文也浮现出来，它们交缠在一起，像是食人树的藤蔓，试图将白翼守护者绞杀撕碎，变作神明的食物。
艾伯特站在魔法阵中，纹丝不动。
黑暗魔力形成的藤蔓在接近他时变得无力，消散成了黑雾。
暗紫色的神语符文环绕在他身边，很快就失去了光芒。
漂浮在魔王背后的夜神发现了不对劲：“你……”
“夜神冕下，我是光明属性，纯正的光明属性，血液、翅膀、头发……我身体的每一处，都充满了浓郁的光明魔力。”
艾伯特平静地对神明说，
“我象征光明和希望，黑暗和夜晚或许能削弱我，却永远无法侵蚀我——这是我诞生时，父神赋予我的特性。”
这样的特性，对掌管黑夜的神明来说，毫无疑问是一种不得了的克制。
艾伯特用嘲讽的语气发出感慨：
“你是真的对我一无所知啊。”
艾伯特张开羽翼，由光明魔力勾勒的灿金色魔法阵逐渐成型，他割破手腕，蕴着光明魔力、呈现出金红色泽的血液流淌出来，与符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光明之矛。
夜神没有轻忽，他认真了起来——
这个白翼的小鬼虽然是个半神，但他在第三神纪的岁月中衰弱了很多，早已不具备杀死神明的力量。
但是，他是克制黑暗的光明属性，他的血液来自创世神，谁知道他对神明能不能造成致命的损伤呢？
夜神一边呼唤黑暗的魔力，一边去操纵魔王伊登。
但就在这时候，变故突生。
盘角的恶魔动了一下，绑在他灵魂上的，风筝线一样的束缚，“嘣”地一声，断裂了一根。
“你也要反抗我？”
漂浮在半空中，像是幽灵一样的黑袍低垂下头颅，用阴森的语气说道，
“好极了，我正好需要养料。”
暗紫色的献祭魔法阵一瞬间变亮，发出刺眼的光芒。
站在魔法阵中的魔王伊登身上浮现出了血红色的光束，盘角恶魔在光束中发出嘶哑的惨叫。
艾伯特能够感觉到，黑暗的力量正在迅速增强。
魔王伊登的生命力在削减、衰败。
可创造他的，掌管黑夜的神明却在复苏，由魔力和雾气形成的破败黑袍正在不断凝实、完整，那其中甚至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形。
艾伯特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光明之矛携着足以刺破黑夜的力量，直向神明刺去。
汹涌浩瀚的黑暗魔力飞速变化。
它们凝成了一面盾，抵住了金色的长矛。
光明与黑暗的力量对撞，掀起巨大的气浪。
献祭还未结束，魔王伊登仍然在血色光芒中惨叫。
“伊登，我最可爱的孩子，不要反抗。”
夜神的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浑身发颤的冰冷黏腻的恶意，
“接受这一切，回归到我身边，这样献祭会快一点，你的痛苦也会少很多。”
艾伯特咬牙道：“你真是扭曲……”
艾伯特将全部的魔力灌注于长矛——
他必须要在这里阻止夜神，要是给予这样扭曲恶劣的神明复苏的机会，云羽的处境会很危险。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远处飞来。
夜神以魔力为盾去抵挡。
但那道金色的光芒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刺穿了盾牌！
“咔啦啦——”
破碎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艾伯特不知道那是盾牌破裂的声音，还是黑夜幻境破碎的声响。
金色光芒穿过了魔王伊登的身体，没入了漂浮在他背后的“幽灵”黑袍中。
艾伯特在被刺穿的幻境中看见了自己年轻的主人。
除了主人之外，还有一个站在她的侧后方，一手搭在她肩膀上的人。
艾伯特恍惚了一瞬。
眼眸中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黑发少女对着夜神抬起手，五指用力一握——
“轰——”
已经消失的金色光芒陡然爆发！
以夜神为核心，金色的光芒像是爆炸一样，迅速地膨胀扩张。
磅礴的光明魔力带着将一切都摧毁的架势，像海啸一样，撞在了云羽架设在黑森林边缘的结界上。
过了片刻，光芒消散。
黑夜的幻境已经彻底破碎，古魔塔、乃至整个黑森林，都已经被夷为平地。
黑雾、高塔、形状扭曲的树木……什么都没有剩下。
艾伯特：“……”
神明这种生物果然很可怕。
夜神的“黑袍”被炸成了粉末一般的碎片。
过了很久，这些碎片才涌动着，汇聚成了一簇微小孱弱的黑色火焰。
云羽握着长弓走过来，她捋了一把艾伯特的羽毛，柔软、温暖、干燥的手感多少治愈了她烧掉五十多万魔力后滴血的内心。
“夜神冕下？”
云羽看着努力挣扎跳动的黑色小火苗，说道，
“被炸成这副样子很难受吧？放弃挣扎，赶紧去死的话，痛苦能够少很多哦。”
这句话是刚刚夜神对魔王伊登说的。
“既然已经死了，就早点老老实实躺进棺材里，不要诈尸，不要祸害世界，更不要顶着别人的名号来做这些无耻的事情。”
云羽对已经气到摇晃的火苗说道，
“而且献祭什么的，这种事听起来就很不适合神明。”

第135章
“不适合神明？”
黑色的火苗愤怒地跳跃着,
“说得就像你很了解神明一样。”
云羽面对着黑色火苗，说道：
“如果神明都是像你这样的家伙，那我确实不了解神明, 过去、现在还有以后，永远都无法了解。”
“哈……？”
夜神仿佛听见了笑话,
“无法理解……不，你最理解我这样的神明了, 你曾与接受献祭的神明朝夕相处，甚至得到了他的爱，让他为你终结了众神的时……”
艾伯特打断了他的话语：“住口！”
他伸出手, 将不停跳动的黑色火苗握碎, 以光明的圣火灼烧碎片。
但神明很难被杀死。
仅仅余留下少量碎片的现在, 是夜神生命里最微弱, 却也最为顽强的时候。
被握碎、灼烧的粉尘一样的碎片重新聚集在一起, 在艾伯特和云羽面前跳动。
夜神冷嗤一声：
“连真话都听不得吗？”
“不能接受过往吗？改了个名字，就把过去发生的事情当做不存在了吗？你的心态可真够好的。”
艾伯特努力压下了惊恐和慌乱的情绪，他不能将自己的紧张暴露给这个杀不死的神明，这样会让对方从他的情绪里获知很多情报。
他用余光去打量站在旁边的云羽——
黑发少女非常平静地看着跳动的火苗，平静到有些漠然，就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不好意思, 我失忆了。”
云羽抱着手臂,
“我失忆得很彻底，你说的事情我全部都不记得, 你就算说再多，也刺激不到我。”
正准备大肆嘲讽她的夜神噎住了。
云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对跳动的黑色火苗说道：“你不如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你……”
生命力已经非常微弱的夜神的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想强制契约你, 封印你的力量，遮蔽你的五感，单向地从你身上榨取魔力，神明能提供的魔力一定很多吧？”
云羽对夜神说，
“当然，我不会让你活太久……等我的魔力积攒得差不多，我就再给你来一箭，把你杀得灰都不剩。”、
要契约一个神明，是一件非常离谱的事情。
但是云羽能够做到——
她拥有着不符合常理的权能，而夜神的状态很差。
在现在，在这个时候，她是凌驾于夜神之上的存在，她能够对这个败在她手中的神明进行支配。
【您已击败[夜神]，可消耗黑暗魔力x49，对该个体进行[强制契约]。】
【是否契约？】
“你怎么敢这么做？”
黑色火苗摇曳着，
“我是神明！我是神明！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他挣扎着想要逃走。
但云羽的魔力就像是一张网，扩散蔓延，将他包裹在其中。
片刻后，魔力的织网收拢，将黑色的火苗牢牢捆住，拖拽到云羽面前。
云羽的力量在神明只余下碎片的灵魂上烙下刻印。
“你不能这样对待……”
【契约成功。】
【恭喜您获得新的眷属。】
【姓名：纳吉尔
种族：神明
性别：？
年龄：■■■■■■■■■
属性：黑暗
职业：夜神
战斗力：■■
介绍：纳吉尔诞生于创世神之手，被赋予了掌管黑夜的权能。他拥有着一定的掌控梦境和幻境的能力，喜欢以黑羊的形象在信徒的梦境中出现。同时，纳吉尔也拥有着一定的创造力，他与创世神联手创造了诸多黑暗种族。
第二神纪结束时，夜神与破碎死亡的世界一同陷入了沉眠。
但作为一位强大的神明，纳吉尔在使世界破碎的灾难中存续了下来。他破碎的灵魂飘入了魔界，吸取着恶魔的力量，在漫长岁月中修复整合，并在两年前苏醒过来。】
契约完成的一瞬间，云羽对眷属的约束也生效了。
夜神的五感被封闭，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他的意识会被封闭在漫无止境的黑暗中，他会明白，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刚刚还在跳跃的黑色火苗耷拉下来，一副随时要熄灭的模样。
云羽翻了翻仓库，找出来一个金丝木鸟笼，把那一簇火苗塞了进去。
她晃了晃鸟笼，看向白翼守护者：“艾伯特，我们赢……？”
艾伯特退了好几步。
他有点紧张地盯着云羽手里的鸟笼。
云羽：“……”
肥啾也是鸟来着。
“抱歉。”
云羽把鸟笼塞进了仓库里。
“不，是我反应过度。”
艾伯特抖了抖翅膀，他眼神躲闪，半晌，他才看向云羽，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云羽从口袋里把木乃伊掏出来，又找了纸笔和桌椅，当场坐下来写信。
艾伯特说道：“您刚刚对夜神说，您失忆了……”
云羽写信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最近才察觉到的事情。”
云羽抬起头，对白翼的守护者说道，
“我有时候会做一些第二神纪的怪梦，西里尔最近的表现很奇怪，格罗弗也是，再想一想过去经历的事情中的细节……不知不觉间，我就不小心发现了真相。”
“不过我也只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份。”
云羽对艾伯特说道，
“梦见的过去也只是破碎的边角，我对第二神纪的记忆基本是空白的。”
“我知道我是黛丽丝，我知道黛丽丝大致的人生轨迹。”
云羽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
“但我没有黛丽丝的记忆，我对她的生活，对她和创世神冕下之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艾伯特攥紧了手指，问道：
“您为什么没告诉我这件事？”
云羽看着他，回答道：“因为你很害怕……”
艾伯特愣住了。
“你和西里尔，都很害怕我触碰过去。”
云羽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笔，她有点担忧，也有些焦虑和茫然，
“我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些事情，所以就没有对你们提起来……”
艾伯特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的主人，在一边面对可怖的过往，一边顾虑他和西里尔的情绪。
半晌，他才问道：“您害怕吗？”
“当然害怕了。”
云羽看着艾伯特，话语一转，
“不过就在刚才，我想明白了——我应该没有你和西里尔想的那样害怕。”
艾伯特安静地站在年轻的主人面前。
“那段过去大概很糟糕？我讨厌不好的事情和记忆。”
云羽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浅笑，
“但无论它再怎么糟糕，它就只是记忆，是一段过往。”
“我有一天恢复了记忆，了解了过去，我恐惧、悲伤，然后呢？”
云羽自问自答，
“我还是要继续现在的生活，履行我的职责，不断地向前行走。”
云羽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腔，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我拥有你和西里尔，拥有深渊，拥有深渊外面的朋友……我拥有很多事物。一段仅存于过往的记忆再怎么糟糕，也不能把现在的我拖进深井。”
她说道，
“就算我真的被拖进去了，我也要为了我拥有的人和事物，拼尽全力爬出来。”
艾伯特看着她，半晌，他垮下了一直紧绷的肩膀。
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好像平时那样，把笑意浅淡的微笑挂到脸上。
他对云羽说道：“您比我想象得要坚强很多。”
“终于说出来了。”
云羽捶着胸口，
“我心里舒服多了。”
艾伯特笑着道：“我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是吗？那就太好了。”
云羽撸起袖子，说道，
“我要在给西里尔的信里写清楚，让他也松一口气。”
她握着羽毛笔，奋笔疾书。
“信？”
艾伯特问，
“您要送信回去？您不回深渊吗？”
“我先前不是接受过冰霜之神的委托吗？”
云羽打开了世界地图，
“黑森林离北地和冰霜森林也不远了，难得出行一趟，就去把他的委托完成吧。”
云羽把写好的信塞进信封里。
信上写明了她和艾伯特的现况和之后的去向，算是报个平安。
除此之外，还有罗里吧嗦的一大堆坦白和抱怨，还交代了喂猫要有所收敛。
信真是个好东西。
如果当着西里尔的面，她一定没有办法抱怨他。
她把信封递给法老王，说道：“要快点送到哦。”
法老王用粗短的小手郑重地接过信封，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影就在云羽面前消失了。
艾伯特目送小家伙的身影消失，转头对云羽说：
“我送您去冰霜森林吧？”
云羽点头：“好……诶？”
她感觉到鼻腔深处有些刺痛，一道血线“唰”一下淌了下来。
她抬起手擦去鼻血，又觉得耳朵和眼睛也在痛，视野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怎么回事？
云羽用另一只手抹了下眼眶，虽然视野已经不怎么清晰了，但她能看见自己的手心是红色的。身体也开始痛起来了，肌肉、骨骼、器官，都像是被拆散架，撕碎了一样，剧痛不已。
艾伯特担忧道：“大人？”
“我没……咳！”
云羽咳出了一口血。
她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
“大人！大人？”
艾伯特惊慌地扶住她。
云羽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想要回应，但她的意识支撑不住、直接断线了。

第136章
艾伯特一手捞着云羽, 用手帕擦去云羽脸上的血。
手帕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不只是手帕，云羽的头发、衣服也是, 她的皮肤呈现出了淤血的颜色, 几乎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沁血。
艾伯特试着用光明魔法给她治疗。
但触及到魔力后, 云羽的出血更严重了。
“不能用魔法治疗？”
艾伯特抱着她起身，
“那就只能用药了……”
他看了看周围：“离这里最近的，药草齐全的城镇……”
他展开羽翼，朝着东边的白翡翠王国飞了过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羽的意识有了起伏。
她在黑暗的梦境里。
她低下头, 被她挂在脖子上的[时间的种子]在发光。
这枚种子是伪装成吟游诗人的预言之神送给她的, 吟游诗人说这是某个人委托他转交给她的东西，而西里尔说曾在深渊之神的记忆里看见过这枚种子。
总之, 这是个很神奇的小物件。
【物品名称：时间的种子
物品分类：@*！&
介绍：它是轮回的产物, 蕴藏着浓厚的时间与命运的力量, 拥有它的人无法自由地使用它，但是偶尔可以得到时间的青睐。虽然是一粒种子, 但它无法发芽。】
云羽黑暗的梦境开始有了画面。
她梦见了一座城池。
城中楼房有些破败, 大部分是两层，最多只有三层，屋顶是平的, 没有漂亮的屋檐来做装饰。
于是整个城池, 都呈现出了脏兮兮的暗灰色。
城池里偶尔有些奇形怪状的建筑, 那是亡灵魔法师为了方便进行魔法仪式而改建的。
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墓碑，它们遍布在大街小巷里——
看起来很奇怪, 甚至还有点惊悚。
但是这里的居民并不排斥这些墓碑。
这里是亡灵之都——澳克都要塞。
它位于世界最西侧, 毗邻大海。
在很早之前, 这里的人们靠出海为生，但这里的海洋不怎么平稳，有很多渔民都死在了海上。
一位亡灵法师经过了澳克都要塞，他以亡灵魔法，将死亡的灵魂带回到了他们的家人身边。亡灵魔法也因此在澳克都要塞兴起，盛行至今。
云羽看见了某一间商店门口挂着的日历——
第三神纪9281年。
她梦中的澳克都要塞，是一千年前的澳克都要塞。
云羽挂在脖子上[时间的种子]在发光，在向她传递着某种讯息。
她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脚步，朝着奥克都要塞中心那座修得像是头盖骨的建筑走去。
灰色的建筑大厅里，站在近百名身披黑袍，手握骷髅法杖的魔法师。
他们围成了圈，吵吵嚷嚷地在声讨着什么。
“任何魔法，都应该有其禁忌。”
“亡灵就是亡灵，是已经跨域了死亡的边线，再也回不来的人。”
“将亡灵复活的是不可能实现的魔法，不要异想天开！”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对男女，他们同样穿着亡灵法师的魔法袍。
“不、能够实现！”
女人说道，
“借助恶魔和血族抽取生命、转换生命的力量，再由天使和矮人打造炼金身躯，让死去的灵魂在崭新的躯体上活过来，理论上是可行的！”
魔法师们问道：“那么，你们要抽取谁的生命？”
“动物的，魔兽的……”
男人回答道，
“只要量足够多，就能够达成条件。”
魔法师们拒绝道：“以生者的命去换死者的命，无论生者的高低贵贱，无论时代，都是被禁止的事情。”
“那你们要我们就这么放弃吗？”
男人的声线有些崩溃，
“我们的女儿才五岁，她才五岁就溺水而亡，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牺牲一些牛羊和魔兽的性命，就能让她活过来，这不是很划算吗？”
“这不是代价和划算的问题。”
魔法师认真地告诉被围在中间的男女，
“以生者之命复苏死者，这是禁忌。”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一旦实现，会带来多大的混乱？”
魔法师中衣饰最繁复，最年长的人说道：“将他们女儿的灵魂带走，予以安葬。在安葬结束前，对他们严加看管，不允许他们触碰魔法。”
“不——！”
那对男女固执道，
“我们不会放弃的！绝对不会！”
有四名魔法师走上前来，将他们从头盖骨一样的建筑里拖走。
画面一转。
风雨交加的夜晚，这对男女背着行囊和魔杖，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他们脸上带着狼狈、惊恐和兴奋。
“快、快一点，他们还没有发现。”
男人说道，
“我们要趁现在离开！”
他们在这个雨夜里越过了澳克都要塞的边线，逃入了东侧的黑森林里。
他们与黑森林中的魔兽缠斗，跨过黑雾，蜷缩在黑森林中央的一座被黑暗种族遗弃的瞭望塔中。他们满身伤痕，浑身湿透，抱着怀里的盒子流泪。
“我们把你救出来了……”
他们笑着对那个盒子说，
“我们会让你活过来的，一定。”
他们的亡灵傀儡在森林中寻找食物和石头，将瞭望塔修改成了一座适合保存物品的塔楼。他们将盛放着女儿的灵魂的盒子存放在这里，也在这里进行魔法研究，不断地和恶魔沟通，写下手稿和实践记录。
云羽看着他们逐渐成型的魔法，嘀咕道：
“没有人过来阻止他们吗？”
模糊的光影出现在云羽身边，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们用恶魔的力量诅咒了澳克都要塞，希望澳克都要塞无力再阻拦他们。在他们逃离后，澳克都要塞遭遇了海啸，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都在忙于重建。”
“澳克都要塞重建时，一些不怀好意之人做了手脚，这也导致后来的亡灵之都缺乏秩序，一片混乱。”
云羽没有惊讶，她已经开始习惯这个神出鬼没的神明了。
云羽看向那对正在努力修改手稿的夫妇，问道：
“他们的魔法成功了吗？”
“没有成功。”
神明回答道，
“由生至死是单向的过程，是为了让世界稳定而设立的基础法则之一。”
“这个世界上，能够逆转这个过程的存在寥寥无几。”
云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不完整的魔法成果，也被后来的人滥用了。”
神明为云羽讲述已经发生的历史。
“后来抵达黑森林的魔法师，在塔楼里发现了他们留下的手稿、献祭魔法阵、献祭台，他们发现，这些东西可以让他们很容易地去做到一些原本难以达成的事情。”
“魔法师们用已有的成果来辅佐自己的研究，招收学徒，搜罗祭品。要论祭品的品质，长生种比人类好用，人类比牛羊好用。寿命仅有几十年的魔法师决定用更好的祭品，去抄个近道……”
古魔塔就这样建立起来了，在一千年的岁月中，逐渐变成了现在的、臭名昭著的样子。
“那个女孩的灵魂，被喂养成了恶灵。”
神明解释道，
“是亡灵的一种，可以隐匿形体，通过纠缠和诅咒的方式来影响他人。”
云羽叹了一口气。
力量被滥用，最初不具备恶意的想法，中间不择手段的过程，最后乱七八糟的、一点也不受期待的结局。
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似乎经常发生。
“不过，结局也不算糟糕。”
神明抬起手，放在了云羽的头顶，
“黑森林的一切都迎来了终结。”
云羽叹了口气，小声抱怨道：“这还不够糟糕吗？”
这个神明的评判依据到底是什么？
还是说神明都见过大世面，她眼里的糟糕在人家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
“不过我倒是能够理解他们想要女儿活过来的心情。”
神明的声音又低又慢，似是怀念，似是感慨，
“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和心情——无论如何，都想让某个人再睁开眼睛一次。”
云羽茫然了片刻。
他说的某个人，是她吗？
他没有为此进行献祭吧……？
应该没有？
艾伯特说过，他的父神绝对不会去献祭。
保险起见，还是问问看吧……
她正想开口，却被这个神明按住肩膀，推了出去。
她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就这么跌出了梦境。
※
云羽睁开眼睛，视野是一片微黄的白色。
她坐起身来，抬起胳膊摸了摸眼睛，又摸到脑袋后面。
一双手圈过了她的脑袋，解开了绷带的结。
这一圈圈绷带从云羽眼前卸了下来。
“您醒了？”
艾伯特拿着绷带，问道，
“有觉得不舒服吗？眼睛或者身体，有哪里疼痛吗？”
云羽低头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
她身处一个非常豪华的房间里，眼前是粉色帷幔和带着蕾丝边的寝具，床下铺着金红交织的地毯，木质圆桌上摆着一个纯金的点心架，还有镶金的茶壶。
相对于这个房间来说，她就显得相当破败——
身上缠满了绷带，脑袋，脖子，手臂……就连手指头也被包在绷带里。
如果法老王在这里，一定会把她误认成同类。
她觉得身上有点疼，但还好，不是昏过去之前那种撕心裂肺地疼。
【个人状况
姓名：云羽/黛丽丝
年龄：18/■■■■■
种族：神明
性别：女
身体状况：虚弱
魔力：187812（点击查看具体情况）
财富：点击查看具体情况
声望：131（随着领地建设与社交互动，您的声望会有所变化）
已解锁成就：教学事故[D级]，不幸的连环[A级]，不幸的连环[S级]，教学事故[C级]，光阴见证者[E级]，敲开你的心门[D级]，光明之星[A级]】
【恭喜您解锁成就：光明之星[A级]
星星撞击地面时，会爆发出巨大的热量，摧毁周遭的一切。你的箭比星辰的力量更恐怖，它可以轻易摧毁城市、甚至是一个王国。不过，不要轻易使用这种力量。】
云羽：“……”
放心吧，不会轻易使用的。
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魔力去挥霍。
云羽问艾伯特：“我怎么了？”
“之前在黑森林的时候，您忽然全身冒血。”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您全身的血管都破裂了，眼睛、耳朵、鼻子、内脏都在出血，情况很严峻。没有办法用魔法治疗，触碰到魔力之后，您的身体状况更糟糕了。”
云羽：“……？”
光是听着就觉得很糟糕了！
她是不是差点就死了？
“您在黑森林对夜神的那一击，使用了很多魔力吧？”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人的身体是有很多限制的，奔跑的速度有限，能承受的重量有限……一下子能用出来的魔力也是有限的，如果超过了限制，身体无法承受这样大量的魔力输出，就会崩溃。”

第137章
“超出限制……”
云羽觉得不太对,
“可我觉得，我射的那一箭虽然有点夸张，但那对神明来说应该还在合理的范围。”
艾伯特摇了摇头, 说道：
“大人，您不能用神明的标准来判断您现在的身体。”
云羽问他：“怎么说？”
“您曾经是人类。”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第二神纪还是人类的您死亡后, 父神希望您成为神明。他收集了您的灵魂，并且做了一些手脚，在之后的一万年里，您沉睡的灵魂不断地改变，才终于具备了了能够承受一部分神格的强度。”
云羽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不管是艾伯特还是西里尔, 原本都是不打算对她说这些的。
但现在, 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这些事情就不必藏着掖着，可以对她说出来了。
“您醒来后, 先是接受了寄存在西里尔那里的黑暗神格碎片，又接受了我这里的光明神格碎片。”
艾伯特对满头雾水的主人解释道,
“您接纳了很少的一部分神格碎片, 又从万物和万物的愿望中获取大量力量，不断成长，朝向着神明进一步转变。”
云羽似懂非懂地问道：
“我正处在一个从人类到神明的转变阶段中，而且这个转变还未完成, 是吗？”
“是这样的。”
艾伯特点头道,
“所以您的身体相对完整的神明来说，还是有点脆弱的。”
艾伯特站在云羽面前, 非常认真地叮嘱她：
“所以您在战斗时一定要注意, 不能做超越自身极限的事情, 会受伤，而且很可能是致命伤。”
云羽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艾伯特很少对她罗里吧嗦地叮嘱“战斗要小心，会受伤，会死”之类的谁都明白的事情。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有这样的叮嘱，而且是非常认真的态度。
他大概是真的被她被吓坏了吧？
云羽问道：“艾伯特，我昏迷不醒了几天？”
艾伯特回答道：“四天多一点。”
“我伤的很严重吧？”
云羽抬了抬手臂，
“虽然还是有点疼，但正常活动好像已经没问题了，四天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吗？”
“您在黑森林全身血管破裂时很严重。”
艾伯特摇了摇头，
“但是在我带您来这里的路上，我发现，您的身体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了。肌腱、神经、血管……您的整个身体都在自动修复重建，甚至还变得比原来更强了。”
云羽笑了一下：“因祸得福啊？”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
艾伯特认真地对她说道，
“大人，请您不要想着通过这种方式去变强。不仅是我，西里尔也会很担忧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云羽伸出手，摸了摸艾伯特的翅膀，说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有分寸的。”
艾伯特：“……”
主人只有十八岁……
反正心理年龄就只有十八岁而已……
十八岁的神明，这还不叫小孩子吗？
云羽不知道艾伯特内心的吐槽，继续问问题：“这里不是深渊吧？我们是在哪？”
“我们在白翡翠王国西侧的拉姆城，一个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王都的城市。”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我不敢带着重伤的您飞太远的路，所以就近选了个药草和药剂的种类还算齐全的地方，也就是这里。”
的确是这样的道理……
云羽当时受的伤，不能用魔法医治，那就只能去依靠药草和药剂。
艾伯特在危难关头，正确地选择了最可能保住她的性命的做法。
云羽看了看周围：“这里是旅店吗？”
不对，不太像……
无论是寝具都带着蕾丝花边的公主大床，还是圆桌上纯金的装饰物，都不像是旅店里会有的东西。
艾伯特回答道：
“这是拉姆城城主的宅邸。”
云羽：“……？”
艾伯特又说道：
“国王听说了您受伤的消息，正在从王都赶来看望您，应该明天就能到了。”
云羽：“……？？”
你搞些什么玩意儿？！
“我带着浑身是血的您在拉姆城里找药的模样太显眼了、也太可疑了，被人盘问了身份。”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您也需要个好点的休养环境，所以我就对他们交代了身份。”
云羽：“……”
行吧。
“不过因为立场原因，我不能让别人知道迦南和深渊往来密切。”
艾伯特继续说道，
“所以交代给对方的身份，是深渊之主和她领地里的天使。”
云羽：“？”
艾伯特笑着说道：“我还帮您招揽了一些潜在的游客，有人问我‘深渊真的有天使啊？’，我说是真的，有很多。”
云羽：“……”
你是不是有毒啊？
这种时候还想着招揽游客？你事业心是有多重啊？
西里尔讨厌被人认作堕天使。
但是他的弟弟艾伯特，好像对扮演天使这件事情有独钟。
云羽揉了揉额头，她有点头疼，也有些疲惫。
她的身体在自我修复的时候，似乎一直在消耗她的体力，让她疲倦不已。
“我想睡一会儿。”
她躺回被窝里，迷迷糊糊地说道，
“艾伯特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艾伯特给她拉了拉被子，又看向自己的翅膀……他羽翼末梢的几根羽毛，正被云羽攥在手里。
“那您倒是放开我啊……”
艾伯特有点无奈，
“算了，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忙……”
※
第二天。
白翡翠王国的国王陛下抵达了拉姆城，他与出城来迎接他的城主寒暄片刻，一同往拉姆城的城主宅邸行走。国王在城主宅邸三楼接待贵客时才会使用的房间里，见到了那位声名远扬的深渊之主。
他感到有些意外。
这位深渊之主看起来很年轻，一点都不像是经历丰富的人。
不过……外界有传言，这位深渊之主不是人类，长生种的年岁，可不能通过外貌去衡量。
“抱歉，我还不能起身。”
黑发少女笑着，她伸出手，指着床边的桌椅，
“请坐吧，国王陛下。”
白翡翠的国王拥有着和珍妮公主一样的金发碧眼，他的头发修得比较短，看起来很利落，眼睛的轮廓很深邃，皮肤的状态也很不错——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还像个青年。
是一位很英俊的国王陛下。
“是打扰您休养的我太冒昧了。”
国王陛下迈开脚步，走到桌椅那边落座。
云羽笑着说道：“哪里，您特地来看望我，怎么能说是打扰呢？”
艾伯特端着托盘走进房间，他把盘子里的花型茶盏放下，用镶金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在桌上，又端着另外一杯递给云羽：
“小心一些，水温比较烫。”
国王接过茶盏，道了谢，他并没有喝茶，而是忧心忡忡地问云羽：
“我听说您的伤势非常严重，是什么让您伤成了这样？”
云羽摸着水杯，说道：
“别在意，是我自身的魔力紊乱了。”
黑森林的事情还是暂时瞒住比较好。
神明现身……
这对于活在第三神纪的，从未接触过神明的人类来说太过匪夷所思，他们不一定会相信。
而且，这样一个躲在恶魔背后作恶的神明的所作所为若是被人知晓，大概率会引起巨大的恐慌。
如果神明的现身只此一次，以后再也不会出现，那么根本没必要去告知人们，引发恐慌。
但是……
恶劣的神明的现身，真的只会有这一次吗？
看预言之神的那副态度，以后这样的麻烦还多得很。
她到底该怎么办啊？
“您没事就好。”
国王松了一口气，对云羽提及自己收到的讯息，
“我听说黑森林发生了大爆炸，被夷为平地了，我还以为您是从那边过来的。”
云羽：“……”
国王的直觉好敏锐。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
云羽对国王说道，
“那块地炸得还算平整吧？很适合搭建新的建筑，陛下有考虑扩张国界吗？”
“扩张什么？”
国王摇了摇头，
“白翡翠王国和亡灵之都澳克都要塞之间就只隔着一座黑森林，如果白翡翠拿下这片土地，就要和亡灵之都做邻居了……搞亡灵魔法的麻烦邻居……”
云羽：“……”
确实，换作是她，她不想和一大群亡灵法师邻居……
但是她的深渊好像是个比奥克都要塞还诡异的地方来着？
……八两还是不要嘲笑半斤了吧。
“可是，您不拿下这片土地的话，它就要属于澳克都要塞了吧？”
云羽对国王陛下说道，
“这样的话，你们还是要做邻居吧。”
国王并不紧张：“没关系，光明教廷似乎对黑森林有些意思。从去年冬天的时候，他们就派了一支骑士团，那支骑士团不停地张望黑森林，应该是想要拿下它。”
云羽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来，古魔塔的位置是个秘密。
它矗立在迷雾、黑暗、危机遍布的黑森林里一千年，专注于邪术和献祭，却从来无人知晓知晓这件事。
与古魔塔斗智斗勇的光明教廷不知道，与黑森林是邻居的白翡翠王国也不知道。
直到去年冬天，云羽让艾伯特对教皇戳破了古魔塔的位置，教廷才终于知道了古魔塔在哪里，派了骑士团来处理它……当然，他们折戟而归。
古魔塔这样的敌人真可怕啊……
一千年前，那对只是想要女儿复活的夫妇，知道他们创立的魔法塔会变成这样吗？
云羽收敛了惊讶，笑着说道：
“也挺好的，以后白翡翠王国和澳克都要塞中间隔着的，就是光明教廷的地盘，澳克都要塞是没有办法越过光明教廷，来扰乱白翡翠王国的边境的。”

第138章
“我就是这样想的。”
白翡翠的国王陛下笑着说,
“我们和光明教廷的关系一直很好，由他们来持有黑森林的土地，能够让我们有个好邻居, 还能作为中间地区，大幅度缓冲白翡翠王国和亡灵之都澳克都要塞的矛盾。”
艾伯特问白翡翠的国王：“白翡翠王国设有元老院吧？元老们同意您放弃争夺黑森林吗？”
“他们的确很想要黑森林。”
国王有些无奈，
“但是白翡翠没有去和光明教廷争夺的能力，光明教廷有意，元老院除了放弃也别无他法。”
云羽浅饮着花茶。
她浅银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她觉得这个发展还不错。
“对了, 大人……”
国王叹了口气, 对云羽说道，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云羽将茶杯放在手中的描金小碟子上, 说道：
“您直接说就好，倘若事情合理，我也有做到的能力, 我会努力去做。”
“为了使双方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白翡翠王国和东方的玛奥莲王国打算进行联姻。”
国王说道，
“我的小女儿对联姻非常不满，选择了离家出走。”
云羽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她问国王陛下：“您希望我帮您找回公主殿下？”
“不……”
国王对云羽说道,
“您的确能帮我找回她——奥兰登，我派往黑魔法学院的炼金术导师让学徒给我传递了消息。他在您的学院里看见了那孩子, 那孩子在忙于探索外界，偶尔会做些冒险者的任务，似乎过得很开心……”
“我希望您能帮忙照顾那孩子……她的剑术很不错, 生存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我就是很担心她。”
云羽有点错愕。
拜托关系不错的势力的主人, 照顾一下离家出走、逃到她那里去的女儿……
这位国王陛下，此时展露出来的形象，是一个担忧女儿的父亲。
但是……
云羽问道：“既然担心的话，取消联姻不行吗？”
“大人，联姻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国王摇了摇头，说道，
“白翡翠王国设有元老院，玛奥莲王国也设有议会，这两个在世界两侧的国家建立起往来关系、让王室联姻的决策，是元老会提出的。”
“国王虽然是最终的决定者，但我在这方面其实没什么自由权，元老院做出的所有在长远角度上来看对王国有益的决策，国王是没有理由去拒绝的。”
云羽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能够理解元老院的存在——
对一个王国而言，国王专权的话，会不利于国家的长久发展。
拥有一个能够和国王相互制衡，能够讨论和提出更多建议、决策的设施的话，这个王国才会更加稳定。
当然，拥有元老院后，国王、王室和贵族必然要丧失很多权力。
“而且，这场联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个王国的事。”
国王解释道，
“如果说要因为当事人不情愿这种理由，提出要取消联姻，一定会伤害到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友谊。我身为国王，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么，您还是希望联姻完成？”
云羽不解道，
“这样的话，您为什么要我保护逃跑的公主，而不是把她送回来呢？”
国王回答道：“作为国王，我希望联姻完成；作为父亲，我希望我的女儿过她想要的生活。”
云羽问：“在国王和父亲之间，您只能选择当国王吧？”
“是啊……”
国王笑着说道，
“我是国王，应该按着公主的脑袋，让她完成这场联姻。”
“但是这场联姻里，出现了一点可以让我的作为父亲的私心发挥的意外。”
云羽等着国王说完。
“我女儿的联姻对象，玛奥莲王国的第一王子也逃跑了。”
国王微笑着，他有点开心，也有些无奈，
“两边的当事人都跑了，那么联姻延迟或者失败，就是双方共同的责任。错误和责任对等的情况下，双方的友谊还是维持得下去的，所以就让事情这样错着吧。”
云羽：“……”
懂了，互相比烂。
不过这真是个不错的做法。
“您放心，公主殿下在黑魔法学院的期间，我会让人照顾好她的。”
云羽对白翡翠王国的国王说道，
“但我不能保证她一直停留在黑魔法学院，您知道，冒险者是很喜欢到处走动的……如果她离开了，我就没有办法了。”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国王对云羽说道，
“感谢您，大人。”
云羽又和这位国王陛下聊了一会儿。
他们夸赞了炼金术导师奥兰登，又“虽然但是”地对这位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导师进行了一番吐槽。
白翡翠的国王向云羽讨要了签名，说他的大女儿，白翡翠王国的王储非常憧憬深渊之主、
……
总的来说，这次见面还算愉快。
到了中午的时候，国王以“不打扰您享用午餐”的理由辞别，从拉姆城返回了王都。
“赶路赶了两天才到拉姆城，只停留一个上午，就要返回去。”
云羽感慨道，
“当国王可真难啊。”
“贤明的君主就是这样的。”
艾伯特对云羽解释道，
“一生都在忙碌，学习、见客、批改公文、和元老院讨论争辩，基本没什么闲暇时间……做得好国王，做不好父母……”
云羽转过头，问艾伯特：“你在迦南也同样辛苦吗？”
“我？”
艾伯特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至于这样……但凡是自己能够处理的事情，天使都不会拿过来麻烦我，我动辄就外出一个多月，迦南的一切也还是能照常运转。”
“不过，天使的数量不多，还避世居住，本来就不会有很多事情。”
云羽点了点头：“也对。”
艾伯特对云羽说：“我倒是觉得，您在深渊的时候很辛苦……”
云羽觉得，自己在深渊的状态很难说。
她有时候会忙到昼夜不休脚不沾地，有时候则是能腾出大量的时间去玩乐。她的忙和闲，一般取决于领地里是否有待执行的事务，是否有人搞破坏、惹麻烦。
“有时候确实会觉得辛苦。”
云羽摸了摸头，说道，
“但我觉得还挺正常的。”
“……正常吗？”艾伯特对云羽说，“有这样的心态的话，证明您还挺适合做领主的。”
就在这时候，云羽看到自己面前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拥有圆滚滚的脑袋和短粗四肢的小木乃伊从扭曲的位置走出来，扑倒在她的被子上。它站起来，用两只小短手拍了拍脑袋，从背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云羽。
云羽将信封敞开。
这封信出自西里尔的手。
[深渊的一切都好，您可以放心地前往冰霜森林，不必挂念这边。]
信纸上就只有这样短短地一句话。
云羽把信封完全拆开，举着信封和信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玄机来。
艾伯特问她：“怎么了？”
“我在信里写，我打败并控制住了夜神，我早就意识到了我就是第二神纪的那场献祭中的祭品。我对他抱怨了一大堆‘因为你一副不想让我了解过去的样子，我就装不知道，装得很辛苦’之类的话。”
云羽晃了晃手中的信，
“然后他给我的回信里，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云羽满脑袋雾水：“他真的读我的信了吗？不是让猫读完，又让猫给他代笔写信的吧？”
艾伯特：“猫？”
云羽解释道：“新养的宠物。”
“他应该是认真地读信了。”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他就是这样的，重要的人试图对他敞开心扉聊点正经事的时候，他往往会选择避开——他不怎么擅长说真心话。”
艾伯特接过云羽手中的信纸，说道：
“‘我担心糟糕的过往会使您悲伤、崩溃，所以才选择隐瞒不提，没想到反而给您造成了负担，非常抱歉。’‘面对神明的战斗很危险，您能够赢下来，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既然出去玩，就玩个尽兴，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他心里大概是这样想的。”
云羽：“……”
你是西里尔的翻译器吗？
云羽拿回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系统仓库里。
“艾伯特，我们早点去冰霜森林吧。”
她对拥有着雪白羽翼的守护者说道，
“早点做完要做的事情，早点回深渊。”
艾伯特问：“您打算什么时候走？”
“现在？”
云羽看了看自己缠绕着绷带手臂，说道，
“我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活动的程度了。”
艾伯特问她：“真的没问题吗？”
云羽晃了晃手臂，点头道：“没问题的。”
大多数时候，艾伯特都和西里尔一样——
不管云羽想要做什么事情，他们都会选择顺着她、帮助她。
“好。”
艾伯特答应道，
“我去收拾一下要携带的药剂和药草，然后向拉姆城的城主辞行，再借一辆马车。”
云羽问他：“借马车做什么？”
艾伯特说道：“不要马车的话……我带着您飞过去？也可以。”
“不，我们靠这个去冰霜森林。”
云羽把法老王举到艾伯特眼前。
艾伯特：“……？”
他扭过头去：“不要。”

第139章
云羽问：“为什么？”
被云羽举在手里的法老王也感到了不解, 对着艾伯特歪了歪小脑袋。
不过它的脑袋太圆了，歪和不歪，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艾伯特看着法老王背后那个长宽最多三公分的绿色小背包, 英俊的眉峰拧起来，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嫌弃：
“我不想进那里面。”
“你是怕背包里闷吗？”
云羽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
“里面一点也不闷，很宽敞，甚至可以放张床在里面睡觉，摆放桌椅喝茶也行。”
如果艾伯特觉得这样还不够, 她可以给他在这个背包里搭个四室二厅。
“不, 我就是不想进去。”
艾伯特后退了一步，试图劝说自己的主人,
“飞去冰霜森林不好吗？这样还能看风景。”
云羽：“……”
你飞的时候飞那么高那么快，看什么风景？
看蓝天白云，星空月夜吗？
“不然我们折中一下——”
艾伯特提议道,
“您进背包里，我带着小恶魔和背包往冰霜森林飞？”
这是个听起来就很蠢的主意。
但是它能完美地满足双方的需求。
云羽思考了一会儿，答应道：“好吧，可以。”
艾伯特松了一口气。
“采购药剂和药草的事情我来吧。”
云羽打算分担一些事情，
“我刚好想要看一看拉姆城。”
艾伯特点了点头, 接受了云羽的安排，说道：
“那我去向拉姆城的城主辞行。等您回到这里之后, 我们就朝着冰霜森林出发。”
艾伯特把要采买的药草和药剂的清单递给了云羽，离开了她的房间。
云羽换了衣服，为了遮掩手上和腿上的绷带, 她给自己披上了一件白色的法师袍。
至于为什么不披黑色的法师袍？
当然是因为她不想被认作黑暗属性的魔法师——
这里是白翡翠王国, 是一个和光明教廷相处得十分不错的王国, 也是个与亡灵之都澳克都要塞隔着黑森林对峙了多年的王国。
因此，黑暗属性的魔法师、尤其是亡灵法师，在白翡翠王国非常不受欢迎。
云羽拿着清单，走出了城主宅邸。
拉姆城是白翡翠王国西侧最大的城市。
它拥有着铺得整整齐齐，花纹能够拼接起来的石砖路。
道路可以允许四辆马车同时通过，在这个世界里，这已经是非常宽敞的道路了。
路的两边立着金属灯柱，灯柱上放着蓝色和黄色的魔灯石，为了防止在恶劣天气引来雷击，灯柱上仔细地刷了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检查灯柱的漆是否有剥落。
再往边上，是拉姆城林立的建筑。
这里的建筑物和深渊的风格有些像，屋顶是尖的。不过他们的建筑层数要高一些，大约有三到五层，坐地面积也比较大。
尖尖的屋顶上堆着砖红色的檐瓦，建筑的墙壁则被漆成白色。
这些色调统一的建筑高矮不一，它们彼此靠在一起，就像是连绵起伏的白色山川。
街道上人来人往，道路两边建筑的第一层，开设着面对街道的商店。这些商店什么都有售卖，小吃、宝石、药剂、药草……
还有可以定制礼服、魔杖、武器之类的物品的店铺。
它们不依靠人流量来做生意，而是靠店铺主人精湛的手艺闻名在外。所以，这些定制店铺不那么在意开店的位置，它们有时候会藏在比较偏僻的街上，等待着慕名而来的客人自己找上门。
这些店铺的主人有一句名言：
“只要愿意去寻找，就算店铺开在荒野里，客人也一样能找到。”
【地名：拉姆城
解锁率：11%
介绍：拉姆城是白翡翠王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它坐落于世界西北，农业贫瘠，但也正是因此，拉姆城经常进行农业贸易，这成为了拉姆城商业发达的起始点。
拉姆城拥有着优惠的税收政策，鼓励居民进行商业活动，也吸引了许多外来的商人。冒险者公会也被吸引，在拉姆城建立了一家分会，这使得拉姆城变得更加繁荣了。】
云羽一边在街道上行走，一边观察这座陌生的城池。
拉姆城的确很繁华。
她的黑魔法学院和希图王国的王都在飞速发展，但它们尚且还无法与拉姆城相比。
红龙的龙山倒是比拉姆城繁华，但炎热干燥的龙山看起来有点破破烂烂的……不，应该说稍微有点原始。
火蜥蜴人部落？
那就是个纯正的原始山林……
“每一个地方都不一样呢。”
云羽感慨道，
“有机会还是要多出门走一走才行。”
云羽找到了魔药店，买了清单上的东西。
她还买到一些拉姆城独有的药草，这些药草在解毒方面有很不错的效果，但产量却不怎么理想——
它们长在城墙的边缘上，在开花后会结很多种子，但人工种植时却难以让它们存活到成熟。
云羽特地选了几株种子还未脱落的——
别人种不活的东西，到她这里可未必是一样的结果。
买完了东西，云羽打算回城主宅邸去。
可就在这时候，系统对拉姆城的介绍变化了。
【地名：拉姆城
探索率：12%
介绍：再如何繁华明亮的地方，都会有藏污纳垢的角落。】
云羽：“……？”
藏污纳垢的角落？
云羽打开了小地图，地图上显示出拉姆城建筑和道路的大致布局，还有很多光点，黄色的光点是普通人，绿色是冒险者，蓝色是魔法师，红色的是……
云羽看着聚成一团的二十七个红色小光点。
她循着地图的指引，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掀开了石头井盖。
她捏住鼻子，摆了摆手。
她嘀咕道：“老鼠才住这种地方……”
沿着井壁上的梯子下行，盖上头顶的井盖，在两分钟后进入到了臭气弥漫的下水道里。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一块魔灯石用来照明。
她的小地图已经自行从拉姆城建筑图变成了下水道路线图，她踩着绿色污水边缘的石路前行，在分叉处左转、右转、直行，最终来到了一处铁栅栏门前。
这个铁栅栏门有些年头了，上面生着锈迹，用手摸一下，就能蹭得掌心满是砖红色铁锈。
栅栏门上挂着一个大锁头，它比门新一些，而且是敞开的，没有锁上。
云羽：“……？”
这啥玩意儿？
星■谷物语下水道？我的●界村庄井底神殿？
云羽尽量轻巧地拉开铁门，走了进去。
她又走了一段和先前的下水道没什么分别路，但在狭窄道路的尽头，却出现了另一片天地——
云羽眼前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石室，墙壁用与下水道一致的原色灰石砖砌成，云羽正对面的墙壁上，雕刻着一张线条有些僵硬、眼睛瞪圆的脸，石室的地面刻写着魔法符文，边角上放着几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石头花瓶。
云羽没有心情去观察那些花瓶。
石室里聚着一群黑袍人，一眼看过去数不清楚人数。
但云羽知道他们总共有二十七人。
他们非常焦急，聚在一起讨论、商议着什么。
“黑森林毁了，古魔塔没了，我们做研究积累的资料也白费了。”
“毁了？怎么毁的？”
“被光明属性的魔力炸毁的，那天我就在白翡翠王国的边陲小镇上，亲眼看见黑森林被炸成了平地。”
“是谁做的？”
“不知道，但多半是光明教廷、白塔和那些光明属性的长生种。”
“是长生种吧？教廷哪有这种力量？”
“不就是以前抓过几个长生种做祭品吗？至于把整个黑森林都变成平地吗？”
云羽：“……”
对了，她毁掉黑森林的时候，似乎有些古魔塔法师外出未归。
而现在，这些魔法师就成为了漏网之鱼。
“凭什么？”
一个黑袍人忿忿不平道，
“澳克都要塞、黑塔、黑魔法学院……世界上有那么多黑暗势力，凭什么只毁我们古魔塔？”
云羽：“……”
为什么？
她还想知道，世界上那么多黑暗势力，为什么古魔塔名声最臭呢？
其他人问道：“你召集我们过来，是打算做什么？”
“我们要重新建立古魔塔！我们的学术研究还没走到尽头，古魔塔必须要继续存在！”
黑袍人说道，
“黑森林已经不行了，我们去夺取别的地方建造新的古魔塔吧？澳克都要塞、黑塔、黑魔法学院都可以，这些盛行黑暗魔法的地方，一定很适合我们做学术研究。”
云羽：“……？”
你们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老老实实隐姓埋名过日子不好吗？干嘛非要去整什么东山再起？
“最合适的应该是黑魔法学院。”
黑袍人对同伴们说道，
“虽然那里有白昼，但那里也有天使和暗精灵，这些长生种可是非常宝贵的魔法素材……澳克都要塞和黑塔就只有人而已，完全无法和黑魔法学院相比。”
一道声音响起：
“刚刚的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石室中，给人一种冰冷又华丽的空灵感觉。
云羽在魔法师们的注视中走进石室。
她漂亮精致的面颊上挂着慈善又温和的笑容，银眸之中冷光流转。

第140章
穿着白袍的黑发银眸少女笑着闯入了石室。
一身白色魔法袍的她, 在这座堆满了黑袍人的石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好像白塔的光明魔法师单枪匹马地闯进了古魔塔一样。
古魔塔的魔法师们纷纷侧头，看着突如其来的少女, 他们惊讶又恐慌，提出了一大堆问题。
“你是什么人？”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不可能有人知道，有内贼！一定是有内贼！”
这些魔法师们陷入了混乱之中。
云羽懒得理睬他们。
“实话告诉你们吧——这个世界上没有适合你们的地方。”
云羽笑眯眯的，语气慈和，是对着死人的那种慈和，
“因为你们就是一群不该存在于世的垃圾。”
用这样慈和的语气来骂人, 比破口大骂更容易激怒对方。
眼看着就要内乱的魔法师们停止了争吵, 齐刷刷地朝黑发少女这边看过来。
云羽已经在操作系统了。
【是否使用技能[低级结界]？】
【消耗魔力x1000/天，使用时间不足1天按照1天收取魔力。】
【是。】
结界一瞬间展开, 笼罩住了整个石室。
从现在起，没有她的准许，谁也别想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云羽握着长剑一跃而起, 她的力气很大，眼前这些瘦得像是皮包骨头的骷髅的魔法师不是她的对手。他们才刚刚对她举起魔杖，魔杖就在她的挥砍下断成了两截。
有一个魔法师成功呼唤出了黑色的火球。
火球精准地砸在了云羽脸上，但她的动作没有因此而停滞，她直接用剑刺穿了魔法师心脏边缘的位置。半晌之后, 火焰消散，她毫发无伤。
有人忍不住骂道：“怪物！”
云羽抽出长剑, 反手丢向后方。
从后面扑过来的魔法师被刺穿胸膛，钉在了石头墙壁上。
她每一剑都没有伤及要害。
有人看穿了她的意图，嗤笑着说道：
“没用的, 你就算留下活口, 也审问不出任何东西！”
云羽记得维克对她说过的话——
[他们的灵魂中刻有术式, 教廷抓住过几个古魔塔的魔法师，在对其拷问时，那些术式会在他们说出古魔塔的讯息之前就启动，夺走他们的生命。]
云羽认真地去感知了这些魔法师的灵魂。
【检查到魔法技能[忠诚刻印]的存在。】
【魔法技能：忠诚刻印
魔法属性：黑暗
魔法消耗：黑暗魔力x100
介绍：忠诚刻印是一种施放于灵魂的低级刻印魔法，刻印完成时，被刻印者会对施术者的一些命令绝对服从，哪怕施术者死亡，这种服从也不会改变。
如果被刻印者表现出了对命令的不忠，忠诚刻印会引爆他们的灵魂。
每个生灵一生只能被施加一次忠诚刻印，该刻印施加于灵魂后，一般无法抹消，但这世上总是存在一些特殊之事，特殊之人。】
“哦，还真的有。”云羽对着他说，“但我还是要活捉你们。”
云羽以疾雷般的速度闪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她一把扼住对方的脖颈，推着对方撞进了墙壁里。她用的力气很大，墙壁都被砸得凹陷下去。
魔法师连痛呼都来不及，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要断裂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动了动嘴巴，咬紧了牙齿。
云羽一把扼住了他的下颌：“牙齿后面也藏了毒药，是吧？”
云羽从仓库里找出来一块海绵百洁布。
【物品：海绵百洁布
制作材料：海绵x1，魔力x2
大小规格：长方体，长度14.5公分，宽度7.5公分，高度5公分。
介绍：只需要简单的材料和两点魔力就可以制作的经济实惠的刷碗刷锅神器，魔王看了都说好！您还在犹豫什么呢？快点制作吧！】
云羽：“……？”
连海绵都要推销？
系统你落魄了系统！
云羽一边吐槽，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把海绵百洁布塞进了魔法师的嘴巴里。
魔法师无力吐出这块海绵——
他已经晕倒了。
他的同伴们见自己不敌这个黑发少女，已经纷纷开始去咬牙齿后方的毒药了。
云羽从仓库里摸出一块[板砖]。
她拎着[板砖]，以魔法师完全追不上的速度敲了他们的后脑勺。
只是片刻过去，石室里就剩下了一群负伤倒地的古魔塔法师，还有拎着板砖站在中间的云羽。
云羽收起板砖。
她从仓库里拿出绳子，把这群魔法师通通绑了起来。
【您捕捉的猎物为[魔法师]，他们很有可能以魔法挣开绳子逃跑。】
【猎物是属于您的财产，为了保障您的财产归属权，请对[绳子]x27进行加工。】
【物品名称：魔封绳
物品分类：魔法道具
物品材料：绳子x1，魔力x100
物品介绍：魔封绳，顾名思义，就是能够让被捆住的对象无法使用魔法的绳子。该绳索对可干涉、无视规则的高等个体（神明、半神）无效。】
【是否消耗[绳子]x27，魔力x2700，加工合成[魔封绳]？】
云羽：“……”
你他妈能有一天不骗氪吗？
好在她有一大片库库树林，每天都能产出很多自然魔力，不挑属性的2700魔力的消耗对她来说就是洒洒水。
她选择了【是】。
云羽把魔法师们绑了，又为了防止他们自杀，用海绵一一给他们堵嘴。
堵到最后的时候，她的海绵百洁布和原材料海绵都不够用了。
【[商城]已推出新的商品。】
【欢迎您前来选购，商品种类千千万，总有一款适合您。】
云羽：“……”
行，又开始推销了。
云羽打开了【系统商城】。
商城的商品页面出现在云羽面前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上。
【推荐商品】页面被放在了最上方。
云羽瞄了一眼。
【商品名称：■塞
商品价格：10金币/个
商品分类：■用品
介绍：虽然是奇怪的■用品，但在使用的时候，会为您和TA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
云羽：“……”
你他妈在卖什么东西？？？
这是能拿来堵嘴没错，可系统你不觉得你有哪里奇怪吗？
这他妈是全年龄向啊！！！
狗系统的制作者快出来道歉！至少要土下座一百回！
【商品名称：失败的魔法棉花糖球
商品价格：10金币/颗
商品分类：魔法道具
介绍：某位魔法师的魔法研究失败成品，该糖球在进入嘴里后，会迅速膨胀成无法融化的棉花，塞满口腔。不过它的味道很甘甜，可以给口腔被填塞的人带来些许的舒适。】
云羽：“……”
她在处理该被判死刑枪毙一百回的邪恶魔法师，没杀他们就不错了，还要给他们吃糖，要他们舒适？
她是有什么大病吗？
而且她是在收拾坏人！
给坏人用10金币的东西堵嘴，不觉得太奢侈了吗？
云羽对系统推荐的商品通通不满意。
她连续翻了好几页，才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商品名称：拳头大的钨丝电灯泡
商品价格：1银币/个，9银币/10个，88银币/100个
商品分类：魔法道具
介绍：在接触到稳定的雷电属性的魔力后，它可以发光。但是在不将电力当做能源使用，依靠魔力和魔灯石照明的世界，这是件非常鸡肋的商品，不建议购买。】
这个电灯泡比起来前几件商品，简直称得上经济实惠甚至廉价。
云羽满意了。
【是否花费银币x9，购买[拳头大的钨丝电灯泡]x10？】
【是。】
她拿着钨丝电灯泡，捏着魔法师的嘴巴，将电灯泡塞了进去。
魔法师口腔被灯泡的大肚子填满，嘴巴外面只露出个小小的底座。
她在现代社会学到过一种知识——
如果把电灯泡塞进嘴巴里，是无法自己取出的。
云羽拍了拍手，离开了被她布好结界的石室，从下水道原路返回。
※
云羽回了城主的宅邸。
艾伯特站在门口等她：
“您回来了？您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放在小恶魔的背包里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不，我需要见见拉姆城的城主。”
云羽摇了摇头，
“我刚刚活捉了二十七个古魔塔的魔法师，现在他们在下水道里，我需要城主帮我把他们扭送给光明教廷。”
艾伯特：“……”
大人不是出去买药剂药草的吗？
怎么去活捉魔法师了？
艾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给云羽带路：“城主在这边，您跟我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拉姆城的城主和艾伯特守在偏僻小巷里的井盖边。
云羽带着拉姆城的守卫们进了下水道。
艾伯特原本是想要一起下去的，但他的翅膀太大了，会被井壁卡住。变成银喉长尾山雀倒是能下去，但他不愿意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变成拟态。
又过了一段时间，云羽从下水道爬出来。
守卫们也带着被捆住的古魔塔魔法师们爬了上来，将他们放在地上。
一开始的魔法师嘴里塞着海绵百洁布……
艾伯特没记错的话，那是魔王贝尔摩多在厨房里刷碗刷锅时常用的工具，用来塞嘴倒是也挺合适的。
可看着看着，艾伯特就发现了几个嘴里塞着灯泡的。
艾伯特问：“大人，您要烫他们的嘴吗？”
云羽：“……？”
“我在矮人王国见过这东西，使用雷电属性的魔力可以让它发光，也会发烫，温度能够轻易让蜡烛融化。”
艾伯特说道，
“这东西塞在嘴里，用来烫嘴倒是个不二之选，发光时间久点的话，应该能把口腔烤熟。”
云羽：“……”
这是什么酷刑？
恶毒还是你恶毒！

第141章
艾伯特对“灯泡通电烫嘴的酷刑”进行了强烈的推荐：
“我觉得这种刑罚还是挺不错的。”
云羽摆了摆手, 拒绝道：“暂时不用。”
人家灯泡被发明出来是用来照明的！
堵嘴已经很不敬了，当刑具拿来烫嘴简直就是亵渎！
所有被云羽捆住的魔法师都被带上来了，守卫对城主说：“城主大人, 云羽大人, 这些就是全部的人了。”
“一个、两个……二十六、二十七。”
云羽点了点头, 说道，
“齐了。”
守卫把井盖扣上了。
拉姆城的城主看着被捕的魔法师, 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的城池地下竟然有密室？还藏着这么多古魔塔的魔法师！他们不会是计划着把整座拉姆城都献祭掉吧？”
云羽安慰着城主：
“城主大人，别担心, 他们没在谋划献祭的事情。下水道里的石室的位置您也已经知道了，之后派人过去封死就好。”
“好、好……”
城主松了一口气，
“非常感谢您, 云羽大人。”
“不必谢我，古魔塔也是我的敌人。”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 又对拉姆城的城主说道,
“大人，我想借一步讲话, 可以吗？”
城主点点头, 不管这位身份尊贵、又帮助拉姆城规避了大危险的客人说什么, 他都愿意听。
他让守卫们去巷子外面守着。
云羽看着被背靠背摆放在小巷子里的魔法师们, 翻找了一下技能。
她想要个防止这些魔法师醒过来的技能……有了！
【魔法技能：昏睡结界
消耗魔力：黑暗魔力x1200/天，不足一天按一天收取魔力
技能介绍：进入该结界的人都会睡着, 除非结界的主人允许你醒着，该结界对高等个体无效。】
【是否使用技能[昏睡结界]？】
【是。】
淡紫色的结界将僻静的小巷笼罩了起来。
“我在城里买东西时，感觉地下不太对劲, 就下去抓住了他们。”
云羽对拉姆城的城主解释道,
“黑森林和古魔塔已经毁了, 这应该是留在外面，尚未来得及回归的余党。”
城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云羽的解释。
云羽继续深入，讲出了问题的关键：
“但我不能确定，我抓住的人是余党的全部，还是余党的一部分。”
“已经抓到人了，还有没有余党，是可以审问出来吧？”
拉姆城的城主说道，
“我这边的审问技术不怎样，但是光明教廷的圣城非常擅长做这样的事情——只要能抓到人，教廷就能从这个问嘴里问出来所有的东西。”
云羽转头看向艾伯特，用口型对他说了“忠诚刻印”这个词语。
“可以审问，不过古魔塔对他们施加了束缚，要先处理一下才行。”
艾伯特对城主说道，
“城主大人，能否请您回避一下？接下来我们要处理古魔塔的束缚，处理方式是我研究魔法多年才掌握的，是我的私人秘密。”
拉姆城的城主虽然好奇，但这种时候，他也只能退避：
“我去巷子外面等你们，两位处理好之后来通知我就行。”
说完，城主就离开了。
“你的私人秘密？”
云羽问道，
“我要不要也回避？”
“您就别取笑我了。”
艾伯特说道，
“处理[忠诚刻印]什么的，我天生就会，我只是不想被人看见，我能将他们努力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随意做成——我现在在以普通天使的身份活动，如果被人误以为天使都有这种力量，导致天使们因此而遭受他人对他们的力量的觊觎就不好了。”
云羽能够体会，她的力量也曾遭受过觊觎，她曾经因此紧张兮兮。
不过现在好了，自从她成长起来，能够打败绝大多数人，她就不再那样紧张了。
“而且，我想问问您——”
艾伯特低着头，笑着对云羽说，
“您想不想试试看，进行精细的魔力操作，抹除[忠诚刻印]？”
听着这话，云羽愣住了，稍稍有些走神。
“您不想试吗？”
艾伯特从容道，
“那我就直接处理这些人的刻印就好……”
“不是不是。”
云羽连连摆手，
“我想试……”
她刚刚只是觉得，艾伯特非常像某个人……或者说是像某位神明。
那个在黑森林的幻境里，搭着她的肩膀，告诉她如何使用力量，如何去击溃夜神的神明。
艾伯特扶正了其中一个魔法师。
“您把手放在他身上，放在头上也可以。”
艾伯特对云羽说，
“闭上眼睛，去感受您的手在触碰的灵魂。”
云羽依言照做，她闭上眼睛耐心感受时，黑暗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团颜色浅淡的光。
“用您的眼睛，去寻找上面的[忠诚刻印]。”
艾伯特说道，
“是个圆形的小图案，用黑暗魔力绘画而成的。”
云羽看到了——
一个紫色的圆形章纹，是那种内部写着魔法符文，边缘带着齿轮锯齿的圆形图案。
云羽问：“我找到了，然后呢？”
“将您的魔力想象成橡皮擦，在图案上面随便擦一下就好。”
艾伯特对云羽说，
“这个刻印只要遭到一点点破坏，就会变成无效刻印了。”
云羽随便擦了两下，视野里的圆形刻印就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问道：
“我听说这个刻印一般是无法擦除的？”
“是的。”
艾伯特说道，
“一般情况下，这些魔法师能找到灵魂里刻印的位置就已经很难得了，找到之后，他们的魔力也无法擦除[忠诚刻印]。”
云羽歪了歪脑袋。
“但那也只是一般情况。”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神明亲手来抹消刻印，这当然要算作是特殊情况。”
……也是。
云羽摸了摸头，说道：
“那我们快点吧，消除完[忠诚刻印]，让城主把这些人扭送到光明教廷的圣城，我们就可以去冰霜森林了。”
“不能让城主派人送。”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您为了不让他们咬到牙里的毒药，把他们的嘴都堵住了，这样他们没有办法正常吃喝。从拉姆城到圣城，车马不休地赶路也至少需要三天，三天足够让他们死掉了。”
云羽：“……”
“所以只能拜托它了。”
艾伯特拎出兜里的小木乃伊，
“以它的速度，这个距离半天就能送到。”
云羽：“……”
那她怎么去冰霜森林？
罢了……正事比较重要，现在可不是闹小脾气的时候。
云羽让艾伯特处理刻印，她走出巷子，和城主解释前因后果，并且保证一定会把人全部送到教皇手上，不会看他们有奴役价值、就把他们偷偷接回黑魔法学院。
“这样啊……”
拉姆城的城主对云羽说，
“我相信您的为人，但是还是要做些形式上的工作——”
“请您在让您的使魔押送古魔塔魔法师的同时，向教皇冕下进行转告，如果教廷收到了这些古魔塔魔法师，请亲笔写两封信，派教廷总部的人送信给我和国王陛下。”
城主这是让她先押送魔法师，再补票。
这已经是相当大的信任了。
云羽说道：“感谢您相信我，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不要对我说谢，大人，是我该感谢您。”
城主对云羽说道，
“古魔塔是所有人心里的疙瘩。您抓到了他们的余党，并且给了我们摘除所有余党的机会，我们必须要珍惜这个机会——所有人都要全力配合，让事情顺利进行下去。”
不一会儿，[忠诚刻印]处理完了。
艾伯特按照云羽的要求写好了给教皇的书信。
云羽把木乃伊的背包里的所有东西腾到了自己的仓库里，只给它留了雨伞、腐肉、水壶和简易帐篷。
然后。
云羽叫来了拉姆城的城主，当着他的面，将古魔塔的二十七个魔法师一个一个地塞进背包里。
云羽把艾伯特写的书信递到木乃伊手上，叮嘱道：
“不能往背包里放，只能拿在手上，直接交给教皇，知道吗？”
她怕把信放在背包里的话，会被那些已经五花大绑的魔法师们想办法弄碎。
小木乃伊点了点头，在云羽面前消失了。
城主看着这一幕，满脸诧异。
“好了，您等着教廷的回信就行了。”
云羽对这位城主说道，
“我们就先辞行了。”
“您都没来得及好好逛过这里。”
城主对云羽说，
“如果之后您有时间，欢迎您来拉姆城作客。到时候我来给您当导游，带您好好游玩一下这座城市。”
云羽笑着说道：
“我会的。”
【恭喜您和白翡翠王国-拉姆城建立了友好关系。】
【您的声望+3】
道别之后，云羽和艾伯特走出了拉姆城。
云羽一边走，一边问艾伯特：
“法老王去教廷了，原定的出行计划不能用了，我们要怎么去冰霜森林？”
艾伯特说道：“我带您去？”
云羽摇了摇头：“抱着飞飞久了很难受的，你累，我难受。”
艾伯特想说自己不累，但是他又不能去折腾伤还没好全的主人——哪怕她已经带着一身伤痛揍过二十七个魔法师了，她也仍然是个伤患。
“真是拿您没有办法。”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仅此一次。”
他展开羽翼，身体连带着羽毛都发出了耀眼的白色光芒。
云羽忍不住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她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一只巨大的雪白肥啾站在她面前。
他看起来像个直径两米的圆球，虽然很大，但豆豆眼和倒三角小黑嘴还是显得很萌。
他低着脑袋，看向满脸震惊的云羽。
云羽：“……？”
怎么办怎么办？
该扑上去吸？还是该扑上去打着滚吸？

第142章
艾伯特在离冰霜森林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降落了。
云羽从大肥啾身上滑下来, 两条手臂伸开，抱着圆滚滚的鸟团子，脸也埋在雪白、温暖干燥的柔软羽绒里。
艾伯特：“……”
别问, 问就是后悔——
他就不该开这个头——
得到主人的宠爱是很好，但是他感觉自己好像会先变成主人的玩物。
巨大的肥啾迈着黑色的小脚丫往旁边挪了几步, 他挣脱开主人的拥抱, 恢复成了白翼守护者的形态。
云羽问艾伯特：
“以后还可以这样出行吗？”
“……”
艾伯特沉默不语。
云羽脸上的期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落，那双总是盈着光辉的浅银色眼眸都变得黯淡了许多。
艾伯特有点头疼, 说道：
“……可以。”
云羽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惊喜和激动，向艾伯特确认道：
“真的吗？”
“真的。”
艾伯特点了点头,
“对您承诺的事情, 我会做到的。”
艾伯特在心里劝告自己：让主人沮丧的守护者不是好守护者。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云羽背过头去笑，一边笑一边朝着冰霜森林的方向行走。她的步伐很轻快, 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的脚印。
黑发少女在大雪中回过身来，等着艾伯特追上来。
她脸上带着收敛不住的笑意。
艾伯特有点无奈地走上前。
他大概明白了——
自己作为她的守护者诞生，要守护的不止是她的安全，还有她展露出来的笑容。
能让她常常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话，稍稍付出点代价也没关系。
也算不上是代价——
被摸两把又不会秃。
西里尔大概也会有和他一样的心情吧？
※
在雪中跋涉了了半个小时后, 云羽在视野的边界线上，看见了覆满白霜树木。这些生长在严寒之地的树木连成一片，仿佛屹立在冰雪中的荆棘丛, 又像开满白花的海——
这就是传说中的冰霜森林。
冰霜森林位于世界的最北侧, 终年与寒霜、长夜相伴。
大部分生物都无法在这里存活, 也难以到达此地。
但对于喜爱寒冷的冰霜精灵们来说, 这里却是最得天独厚的宝地。
云羽在冰霜森林的边缘看见了许多拥有银蓝色长发和双眼的尖耳朵精灵，他们穿着与冰雪同色、带有雪花和树的纹样的盔甲，手里握着一人多高的长矛，不苟言笑地站在森林外面。
“他们是冰霜森林的守卫。”
艾伯特朝着树林走过去，
“真奇怪，冰霜森林的守卫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守在外面的。”
云羽问：“为什么？”
艾伯特解释道：“扛得住冰霜森林的寒冷的人不多，所以一般没什么人会来这里。”
随着艾伯特和云羽接近冰霜森林，这些高大又美丽的精灵守卫也看见了他们。
精灵守卫们并没有因此而进入警戒，他们认识艾伯特——这位放眼整个世界，地位都十分特殊的大人，在五十五年前的时候，曾经受到过冰霜精灵王的邀请，来到冰霜森林为刚刚出生的王子殿下洗礼。
五十五年的时间，并不足以使长寿的精灵们遗忘他。
“大祭司。”
冰霜精灵守卫对着白翼守护者低头行礼，又稍稍抬头，看向旁边的黑发少女，
“黑发银眸，看起来像是人类……”
他从外貌特征上辨识出了云羽的身份：“您是深渊之主吗？”
“是的。”
云羽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尚未通知就登门打扰，十分抱歉。”
“不，哪里……”
守卫对云羽说道，
“您能来访，对冰霜森林而言是莫大的荣幸。”
艾伯特问道：“冰霜森林在接待什么客人吗？”
“……啊，是的。”
守卫回答道，
“哥布林王在稍早些的时候来到了冰霜森林，现在正在和我们的王商讨以后该如何好好相处。”
这个看起来年轻的精灵守卫摸了摸头，说道：
“冰霜精灵要和哥布林友好相处，听起来有点不现实，对吧？我们两族之前虽然没有互相为敌，但关系也足够僵硬了，这样的关系维持了很长很长时间，没想到会迎来缓和的一天，真不可思议……”
冰霜精灵和哥布林族是拥有矛盾的——
这两个种族都住在北边，生活在位置相近的森林里，难免会有一点摩擦。
冰霜精灵觉得黑暗属性的哥布林恶劣又粗鲁，而哥布林则认为长相漂亮的邻居们过于傲慢……一年一年，一代一代，这样的看法根植在了两个种族的灵魂中。
云羽第一次听说冰霜精灵和哥布林关系僵硬的起因时，只觉得没必要、不至于。
艾伯特说很有必要——
长生种的寿命漫长，那些看似遥远微小的过往，会一直深植在他们的记忆里。
就像人类无法忘记小时候的事情，长生种也无法忘记细枝末节的往事，这些小小的过往在他们心里堆积着，阴影和矛盾都会越积越深。
长生种有时候会对某些在人类看来不重要的事情表现出格外的在意和计较，那都是正常的。
“……”
云羽觉得能理解，也不能理解。
理解——
她知道艾伯特和西里尔就是这样，格外容易记仇，而且他们俩，尤其是艾伯特，是真的会穷尽手段打击报复。
不理解——
作为一个人类，她是真的不怎么懂这些各具特色的魔幻种族。
不过，冰霜精灵和哥布林之间漫长的僵持，已经被云羽和艾伯特亲手打破了——
他们曾经胁迫了哥布林王前往桑格利火山，为冰霜精灵王从火蜥蜴族手上脱身提供了一份助力。在双方都回归北地之后，冰霜精灵王试着打破偏见，对哥布林展现出了友好。
现在看来，他们的友谊发展得还不错。
守卫对云羽和艾伯特说道：
“两位请在此稍候，我去通知陛下。”
“你们的陛下在和哥布林王谈正事吧？”
云羽对守卫说道，
“直接过去打断是不是不太好？我们可以等一会儿。”
“大人，这是陛下的命令。”
守卫认真地对云羽解释道，
“陛下说过，您来到冰霜森林时，务必要让他亲自迎接。”
云羽：“……？”
“大人！？”
属于少年的，带着些许青涩感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主人是个拥有着尖长的耳朵，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发色和瞳色的颜色浅淡到近乎纯白的精灵少年。少年看见云羽和艾伯特，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奔向森林边界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这是冰霜精灵的王子——戴维。
他还很年轻，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成为这片森林的王。
“好久不见。”
云羽看着少年，疑惑道，
“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戴维笑着说道：“是今天穿的鞋子比较高。”
“欸？只看鞋子的话，完全看不出有增高的效果……”
云羽看着戴维脚上的银白色靴子，问道，
“能给我介绍做鞋的工匠吗？”
作为一个不算高的人，云羽对“变高”这件事有点需求——
她知道靠鞋子垫起来的高度是假的，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大家看不出她鞋子高，那她就是真的高！
因为去过黑魔法学院，戴维知道云羽的行事风格：
“……大人，我们冰霜森林只有这一个鞋匠，您不能把他挖走。”
“别紧张。”
云羽说道，
“我就是要定制几双鞋而已。”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往冰霜森林深处走。
艾伯特看着走远的主人和精灵王子，笑着对守卫说道：
“王子出来迎接，这样的礼仪已经足够了，我想，云羽大人已经收到冰霜森林的诚意了。”
守卫有些无措，说道：
“……还是要通知陛下的，就算不出来迎接，也还是要和贵客会面的吧？”
※
冰霜森林里面和云羽想象中不太一样。
进入森林的路上，云羽没瞅见几个冰霜精灵。
“这里算森林外围，不是冰霜精灵生活的区域。”
戴维说道，
“大家一般都在森林高地上活动，那边建设得比较好，冰属性的魔力也更充足。”
又走了没几步，云羽听见了欢笑声。
她抬起头，前面有几个年龄不一的冰霜精灵，其中有一个少年在攀爬一棵有些年头的树，他小心翼翼地站到树上，伸手去摘高处的果实。
剩下的几个精灵，有担心他摔下来、在小心翼翼地守着他的，也有在为他加油打气的。
戴维：“……偶尔也会有精灵跑出来摘果子。”
果实比手掌大一些，外皮呈现天空的青蓝色，还带着颜色稍浅一点的雪花纹样。比起来果实，它更像是某种有着奇特花纹的石头，价值不一定高昂，但美貌和神秘是一定的。
“那是冰霜森林的特产，冰霜果。”
戴维对云羽解释道，
“它的味道很甘甜，非常受大家欢迎……但可能是气候的缘故，这里的树都不怎么肯结果子。”
“所以每次树上长出果子时，大家就会抢着来摘。”
这该有多好吃啊？
云羽想象不出来——
甘甜也是可以分很多种的。
不过，她不需要去想象了——
那几个冰霜精灵看见了她，他们用精灵语嘀咕了几句“黑发银眸”、“深渊之主”之类的话。
很快，果实被从树上传递到树下，浅蓝色长发被扎成麻花辫的少女接过果实，朝着云羽这边跑过来，剩下的精灵也散散乱乱地跟在她后方。
冰霜精灵将果实递给云羽，她眼巴巴地瞅着黑发少女，眼神里都写着“快接下来”之类的话。
“给我的吗？”
云羽接过果实，说道，
“谢……”
云羽还没来得及道谢，跟在少女后方的另外几个精灵也围了上来，他们拿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体积不算大的小浆果，雪片形状的稀有花朵，亮闪闪的魔法粉末……甚至还有一枚黄金戒指。
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被递到云羽面前。
云羽看着那枚黄金戒指，摆了摆手：
“不、不行，这个我不能收。”
精灵不肯罢手，执着地要把戒指塞给云羽。
云羽摇着脑袋：
“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
“这个对你来说也很珍贵吧？送给我之后，你就要失去它了……”
云羽进行了连番的拒绝和劝说。
那个冰霜精灵终于放弃了送戒指。
他低下头，脸上露出了沮丧的表情。精灵们大多生就一副漂亮面庞，沮丧的表情出现在这样一张苍白华美的脸上，就显得尤为可怜和委屈。
云羽：“……”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这时候，有个年纪比较小的矮个子冰霜精灵，用说得不怎么好的通用语问云羽：
“能拥抱您一下吗？我母亲告诉我，拥抱是人类表达亲密的方式。”
云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冰霜精灵的热情——
她来这里前，听说冰霜精灵就像冰雪一样，性格冷清，甚至有些高傲，哥布林还因此与冰霜精灵关系僵硬。
但现在……
他们哪里高傲了？
哥布林族的判断是不是有问题？
艾伯特看了看一脸茫然、手足无措的主人，又转头看向面带笑容精灵王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羽大人拯救了我们的王。”
这个尚且年轻的精灵解释道，
“她是冰霜森林的英雄，是我们最敬爱、最喜欢的客人。”
覆满白雪的冰霜森林是寒冷的，常年生活在这里的冰霜精灵也像是冰雪一样，他们长相清冷，体温也冰冷刺骨……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拥有一颗温暖的心——
被种在心里的种子，好的、坏的，都是能够破土发芽，长成参天巨树的。

第143章
云羽被一群年纪不大的冰霜精灵围着, 他们赠礼、拥抱示好，热情到让云羽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
戴维上前去解围，
“你们不要这样, 会吓到云羽大人的。”
冰霜精灵们显然也知道，自己表现出的热情过了度，他们恋恋不舍地向后退了几步，放过了云羽。
那个送冰霜果的少女对云羽说道：
“您要尽快习惯, 不然还会被吓到很多次的。”
云羽：“……？”
为什么是她来习惯？
为什么不是冰霜精灵改一改自己的热情？
……算了, 没必要改。
虽然会为此感到苦恼，但这样也挺好的。
她喜欢热切、温柔又真诚的人和事物。
“我会努力去习惯的。”
云羽对冰霜精灵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她从仓库里拿出一筐青绿色的果实, 问道,
“你们要不要试试库库树果实？虽然不算是深渊特产，但它们的味道很不错, 也很受欢迎……”
冰霜精灵们惊异地看着云羽。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徒手拿出东西的魔法。
冰霜精灵们很快就收敛起自己的惊讶, 他们用通用语对云羽道了谢，接过那一筐库库树果实, 围在一起分享。
云羽跟着精灵王子戴维往冰霜森林的高地走。
她一边走, 还能听见背后的冰霜精灵们用精灵语讲话。
“我想要三个果实，可以吗？”
“你不能吃这么多。”
“好甜啊, 感觉和雪一起做成冰沙会很不错。”
……
云羽忍不住笑。
走在旁边的艾伯特看见了她的表情, 问：
“您现在很开心吗？”
“是啊。”
云羽坦然地承认了, 压低了声音对艾伯特说道,
“当初帮助冰霜精灵王的时候, 我不止一次地思考过, 我会得到冰霜精灵的回报……我以为我早就有准备了, 但真的来到冰霜森林, 被精灵们簇拥着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到了难以抑制的开心和高兴。”
被冰霜精灵们这样对待，会让她觉得，她的心是暖的，血是热的——
她还能、还愿意为此去做更多事，去换取热烈灿烂的笑容，和温暖柔软的幸福。
有时候不惜代价地去做冒险之事，即便要面临损失也想做正确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今天，为了现在。
艾伯特思索了片刻，说道：
“您能为此露出笑容，那就是值得的。”
主人的思考逻辑或许有些天真。
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没有为了某个人、某一些人的笑容去努力过呢？
云羽咬了一口冰霜果。
云羽：“……”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物品名称：冰霜果
物品分类：水果/魔法果实
介绍：生长在世界最北方的冰霜树上结出的果实，它拥有着甘甜的味道，但同时也非常清凉，就像是浓缩薄荷一样。将它送给您的冰霜精灵们没有恶意，因为他们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喜欢冰霜果，并且认为它非常美味。】
云羽：“……”
你能不能早点弹出介绍？
哪怕早一分钟也好啊！
走在最前面的戴维停下脚步，说道：“到了。”
云羽向前望去。
前方的树木分布不像外围的森林那样密集，但是每一棵树都非常巨大，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精灵们的房屋倚着树木建立，墙和屋檐都是冰蓝色的，像是冰雪雕砌的一样。
与空寂的外围不同，这里有很多精灵在活动。
精灵们出入挂着“盾牌与锤”标识的武器店。
戴维先前所说的鞋匠没有店铺，他就坐在街角，面前摆着一摊材料与工具，他唱着歌曲，手里拿着小锤子在皮革上敲敲打打，每一次敲击声都踩在曲子的节奏上，满载着欢快的情绪。
还有些年幼的精灵在练习魔法。
这些孩子们举起双手，让身体中藏着的冰霜魔力与外界共鸣。
冰蓝色的风旋转着汇聚，在他们的双掌之间凝聚出形状不规则的冰锥。
有的精灵会失误——
他们的魔力打在了周围的树上。
已经皲裂的粗糙树皮上会因此而覆盖上一层冰。
不过没有关系，冰霜森林的树从来就不怕冷，它们不会因此而丧失生命力。
云羽看着这一切——
冰霜森林就像她想象的一样，覆满寒霜，冰冷刺骨。
但是，它也和她想象的不一样，这里的住民，冰霜精灵们并非是生活和个性都冷漠空寂、枯燥乏味的种族，他们冰雪的外表下藏着温暖的心，过着快乐而热烈的生活。
“这里也有学院。”
戴维指着排成队往同一个方向走的年幼的小精灵们，
“不过不是教魔法的，一般是教通用语……多亏这座学院，大部分冰霜精灵都懂得一些通用语。”
云羽的视线追随着去上学的年幼精灵，不过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匹身体散发着微光的……马？
它拥有马的形态，身体雪白，唯有鬃毛、马蹄和尾巴是冰蓝色的。与马不同的是，它的额头前方带着角，背后还生有一双白色的羽翼。
它行走的时候，尾巴在寒风里晃动，与四只马蹄一起落下亮晶晶的白色光尘。
出现了！是魔法世界里独有的漂亮生物，飞……额……
该怎么称呼它？
飞马？还是独角兽？
云羽感觉到疑惑。
艾伯特注意到了主人在看什么。
“那是冰霜角马。”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它的四肢都很有力气，跑得很快，羽翼也很强壮，能飞得很高，但是没有什么用。”
云羽疑惑道：“没什么用？”
明明听起来很有用的样子啊……
戴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云羽解释道：
“冰霜角马的速度很快，但是它只能生活在到处都是冰雪的寒冷环境里，根本就骑不出北地。”
云羽：“……”
能跑，但是不能跑出去；能飞，但是不能飞太远……
这样的生物，听起来像是一桩有点尴尬的玩笑。
“还有别的品类的角马。”
艾伯特对云羽说，
“我回头给您找两只能在深渊生活的。”
冰霜角马的主人发现了云羽的视线，他拽着缰绳，想把独角兽牵到云羽面前，让她摸一摸。但冰霜角马不怎么配合，它不止不跟着主人走，还抬起腿踢了主人一蹄子。
云羽：“……”
云羽问道：“角马的脾气都这么爆吗？”
“差不多……”
艾伯特说道，
“创造它们的那位神明，认为美丽的生物应该有自己的个性。暴脾气这样的‘个性’，数万年来都流淌在血脉里，让想要驯服这种生物的人吃尽了苦头。”
“原来是这样啊？”
戴维不知道艾伯特说的这些事，
“冰霜森林的角马的确很难对付，我小时候也被踢过好几次呢。”
云羽：“……”
角马有没有个性她不确定。
但创造这种东西的神明，应该是挺有个性的。
就在这时，那只角马突然表现出了不安，它张开翅膀，甩着蹄子想要挣脱缰绳。
云羽还没来得及替角马的主人紧张，拥有着远比人类的强大的力量的冰霜精灵就硬生生地控制住了它。
“……”
果然，有力量的种族才能驯养危险的生物。
这要是在她的黑魔法学院里，这只角马估计要撞翻一整条街的人，然后被比它更加恶霸的西里尔强行截住……好吧，在这个世界，乌鸦比角马要危险得多，黑魔法学院也远比冰霜森林险恶。
角马的不安是一种预兆——
随即，地面开始晃动。
森林里的树木摇晃，高处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枝稍上的积雪簌簌抖落。
艾伯特张开翅膀，雪白的羽翼遮去了即将落在云羽头顶的雪。
这样的晃动只持续了片刻。
排队上学的年幼的精灵们有几个被晃倒了。
他们爬起来拍拍衣服，没有哭泣，反而大笑起来——
快乐到有点没心没肺。
成年的冰霜精灵们纷纷从树屋里走出来，他们聚在街上，一边抱怨，一边确认情况。
“又来了……”
“没什么东西损坏吧？”
“没有。”
“我家的冰雕从桌子上掉下来，碎了。”
“那种东西重新做就行了吧？无所谓的。”
对能够控制冰雪的种族来说，塑造一个冰雕，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抱歉，云羽大人，您没有受到惊吓吧？”
戴维对远道而来的黑发少女说，
“这几个月里，冰霜森林里经常会地震，每三天就要震个一两次……森林里的树和建筑都很结实，精灵们的生命里也很强韧，不会害怕这种程度的地震……但总是地震的话，还是会有点苦恼。”
云羽没有回应戴维的话。
她专注地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位置。
她在刚刚的晃动中听见了一些声音——“扑通”、“扑通”。
这些声音不算剧烈、但非常强壮，它们来自于地下，听起来好像大地的心脏在跳动一样。
随着地震停止，“扑通”跳动的声响逐渐消失了。
但仍有一些残余的声响——
是一种粗重又悠长的声音……呼吸？不，说是吐息可能更合适一点？
戴维疑惑道：“大人？”
云羽回过神来。
“戴维，带我去见你父亲。”
她抬起头，对年少的精灵王子说道，
“感到苦恼的话，还是尽快把问题解决掉比较好。”
戴维对云羽的话似懂非懂，他应了声好，带着云羽往和艾伯特精灵王所在的位置走。
云羽在森林高地的中心，见到了一棵巨树——
它拥有着百人也围抱不过来的粗壮腰肢，也拥有着直入云海的高度，还有霜色枝叶——叶片不算大，但胜在茂密，能够将天空遮挡得连一丝缝隙也没有。
冰蓝的叶脉发出明亮的光辉，将处于长夜之中的冰霜森林点得通明。
在这颗巨树的腰脊上，修造着带有廊桥、像城堡一样繁复的环形建筑，它被自然生长的冰蓝藤蔓紧紧包裹缠绕，就像神话中的月桂树与达芙涅，紧紧地交缠、融为一体。
冰晶灯环绕着这里，为与拥有着与冰雪一样的色泽的建筑罩上清冷又神秘的光辉。
“这是冰霜议会。”
戴维对云羽说道，
“父亲和哥布林王就在这里面。”

第144章
冰霜议会——
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方。
冰霜精灵的祖先在冰霜森林深处最大的树上建立起了它。
那个时候, 这片寒冷的地带还拥有很多拥有智慧的其他种族，在冰雪中诞生的雪妖精，拥有狐耳、白发和狐尾的狐型兽人, 甚至还有一些羽毛格外丰满的白翼天使……
这些生存于冰寒霜雪中的种族, 总是会在冰霜精灵的祖先建立起的树屋中聚会，商议事务。
他们是议会的第一批成员。
而今，第三神纪的世界破碎衰亡，冰雪中不会再诞生出雪妖精，狐狸兽人也不见了踪迹, 白翼天使迁徙……
被留下来的，就只有冰霜精灵，与这见证过历史的冰霜议会。
“冰霜精灵其实不是独立到没有朋友的种族。”
戴维一边推开冰霜议会的大门，一边说道，
“我们曾经有朋友, 然后朋友一一逝去, 只留下了我们。”
艾伯特说道：“长生种经常会这样。”
作为一个寿命比长生种更漫长的永生种, 艾伯特对这样的事情也颇有见解：
“在岁月长河中向前行走的时候，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身边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云羽和精灵王子戴维看向他。
“迦南曾经也不仅仅属于白翼天使。”
艾伯特解释道,
“迦南是一片有很多森林山地，低矮的位置有兽人，稍微高一些的位置有木精灵, 因为光属性魔力充足, 也有光精灵在那里生活……曾经的迦南, 拥有着不亚于玛娜森林的种族多样性。”
戴维叹了口气：“万物衰竭这样的事情, 什么时候才能终止呢？”
艾伯特笑了笑, 回答道：“快了。”
刚刚只是在随口感叹的戴维得到了意外的答案，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欸……？”
艾伯特没有再多说话。
云羽走进冰霜议会的大门，看着面前的数条长廊，稍微有点头痛。
戴维赶紧上前：
“我来给您带路……”
云羽抬起手，指着其中一条长廊，问道：“是往这边走，对吧？”
“啊……对的。”
戴维疑惑道，
“您怎么知道？”
云羽讪讪地笑了一下，说道：“就是感觉是这边而已……”
最近这段时间，她常常看见一个复杂建筑，就会自觉地对内部的构造产生一定的理解。路怎么走、怎么找到人，诸如此类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艾伯特说这是“全知”，是神明的权柄。
神明们将这样的权柄发挥得各不相同——众神对自己的领地了若指掌，深渊之神能看见世界上大多数事情和其本质，预言之神最过分，他能看见未来。
伴随着力量的成长，云羽会得到越来越多的权柄，也会将它们掌握得越来越好。
能够解析建筑、知晓其中的道路，这种事不过是最基本的。
“那您的感觉可真是准确。”
戴维迈开脚步，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和云羽聊天，
“我父亲有时候都认不清这里面的路……”
他比着自己腰部的位置，说道：
“我这么高的时候，在议会里迷路，哭了大概有一天半的时间，我父亲才找到我。”
云羽：“……”
艾伯特：“……”
不知道该说这里的路确实复杂，还是该说冰霜精灵王这个爹有点缺心眼。
他们穿过长廊。
两侧的墙壁如同冰雪雕砌，拥有一种独属于寒冰的剔透感。
地面上也带有巨大的雪花的印迹，这些印迹散发着光芒，如同昏暗的暴雪天里的引路灯。
长廊之后是架在半空中的廊桥。
冰霜巨树的藤蔓攀爬在围栏上，它们挤坏了一些栏杆，并且顶替了它们的位置和职能。
廊桥是半露天的形态，它的位置很高，在这里能够望见大半个森林高地。
还有夹杂雪意的寒风吹拂，让人整个脑袋都清爽了不少。
※
冰霜议会的庭顶。
哥布林王裘德坐在长桌的一端。
他的皮肤呈现墨绿色，身材高大，长相半人半兽，显得有些丑陋……
这样的外貌使他显得粗鲁，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他的心思很细——他是一位王，被族民拥戴在这样的位置上的存在，如果心思不够细，只会为种族带来灾难。
冰霜精灵王坐在另外一头。
他们隔着长方形的桌子面对面，讨论着一些问题。
哥布林王裘德说道：
“说真的，我从未想过与你友好相处。”
“谁不是呢？”
冰霜精灵王回应道，
“我们的父亲差点在森林西边打起来，祖父们没什么交集，曾祖父们也发生过一些小矛盾……我们两族同在北地的森林里生活，却没有任何美好的共同经历，反而还有很多让关系越来越僵的矛盾。”
如果不是火蜥蜴一族，如果不是云羽和艾伯特的干涉……
这两位王今天根本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探讨两族的关系。
“不过不管过去如何——”
冰霜精灵王对坐在对面的哥布林说道，
“我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转变，我们是朋友了，裘德。”
哥布林王叹了口气，软下了语气：“你说得没错。”
“我很高兴你活了下来。”
外貌粗犷的哥布林对冰霜精灵王说道，
“冰霜精灵与火蜥蜴族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火蜥蜴族的秉性，知道冰霜精灵一定是占据道理的那一方。虽然我们的关系不怎么样，但是面对火蜥蜴这样的种族，我想我能站在你这边……”
“而且，我敬佩你的大义，敬佩你为了族民的平静生活舍身的决心，你虽然不强大，但你毫无疑问是一位优秀的王，诺埃尔。”
冰精灵王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不得了的称赞。”
“是实话。”
哥布林王强调道，
“我想不仅是我，大多数选择帮助你的人，都拥有同样的想法。”
冰霜精灵王调侃道：
“我也许该向火蜥蜴族道一声谢，他们的为难，让我拥有了很多新的朋友——哥布林族，矮人族，木精灵，迦南，深渊……”
他感觉到了整个世界对冰霜精灵的友好——
不管你们是什么种族，只要你们讨厌火蜥蜴，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别谈过去了。”
哥布林王裘德说道，
“我们谈谈以后吧，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冰霜精灵王提起了精神，正襟危坐。
“这一代的天气极为寒冷，树果和浆果的产量低下，也没什么动物。”
哥布林王说道，
“冰霜精灵可以依靠地脉的魔力生存，但哥布林族不一样，哥布林族除了要魔力之外，还需要大量的食物……所以，西边那片能够产出一些冰霜果的森林，能否让给哥布林族？”
冰霜精灵王心想：
这就是所谓的图穷匕见吧……？
不，这样形容好像不太合适。
“冰霜精灵也不能只靠魔力生存的。”
精灵王对坐在对面的新朋友解释道，
“虽然吃得少，但我们还是需要食物的，那片森林的产量不多，对冰霜精灵来说也只是勉强足够……”
哥布林王提议道：
“你们可以开采一下东边的溪谷，那边也许会有些鱼类。”
“在冰天雪地里抓鱼确实有些难，但是冰霜精灵拥有控制冰雪的能力，应该能够克服难关。”
“溪谷的气候稍微暖和一点，所以那里有人类生活。”
精灵王对哥布林王说道，
“他们的食物也很稀缺，我们把鱼抓走的话，他们该怎么办？”
哥布林王：“……”
这个绿色的大块头对此表示不能理解：
“人类怎么到处都能安家？冰霜溪谷，地势那么险峻的地方，除了气候暖和一些之外，还有什么适宜人类生存的条件？”
冰霜精灵王也很无奈：“他们就是这样的种族。”
哥布林王说道：“让他们迁出去吧。”
冰霜精灵王摇了摇头：
“我父亲在位的时候就与他们交谈过，没谈成。”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从那时候到现在，应该过去很多代了。”
哥布林王对冰霜精灵王说道，
“再去谈一谈，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个时候，通往庭顶的沉重的拱形冰门被朝着两边推开了。
年轻的精灵王子和拥有白色羽翼的迦南大祭司各自按着一侧的门，站在他们中间的黑发少女上前一步。
大约四个月的时间没见，她的相貌变化不大，但给人的感觉却变了很多——
她比从前更加不可冒犯，而且仿佛身披光芒，倘若黑夜笼罩一切，她一定是黑暗里最明亮的一盏灯。
她对庭顶会议室里的两位王说：
“在食物方面有困难的话，为什么不来问问我呢？”
“……”
冰霜精灵王惊讶道，
“您……还有大祭司？”
云羽对冰霜精灵王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你，关于冰霜森林的地震的。”
说着，她看向哥布林王裘德。
哥布林王裘德意会了她的意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里。
“请停步。”
冰霜精灵王叫住裘德，又对云羽说道，
“大人，生活在这附近的哥布林族也受地震困扰有一段时间了，能够允许他们的王一起听吗？”
“可以。”
云羽点了点头，
“……反正之后全世界都会知道。”
冰霜精灵王：“？”
云羽认真地对庭顶会议室里的这两位王说道：“冰霜森林的下方有一头龙。”
哥布林王：“……”
冰霜精灵王：“……”
精灵王子戴维：“……啊？”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除了早就知情的艾伯特之外，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地看着云羽。
他们一副“您在开什么玩笑”的样子，但是云羽表现出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在说笑。
“龙？”
哥布林王描述道，
“您是说龙？那种有翅膀、龙角，身形巨大……”
“对，是红龙依格尼亚那样的龙。”
云羽回答道，
“不过属性不太一样。”
哥布林王：“……”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可能有点问题，出幻觉了。
冰霜精灵王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冰霜森林有龙？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精灵王的话语中带着些激动和无措，
“地震是四个月前开始的，如果地震和龙有关，是谁在四个月前往我们的森林的下方埋了一头龙？”

第145章
云羽：“……”
“不是四个月前埋的。”
云羽试着向冰霜精灵王解释,
“这件事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位创造你们一族的神明，冰霜之神……”
她向精灵王讲述了一个故事——
龙与神明的故事。
掌管冰霜的神明曾创造过一头巨龙, 他们陪伴彼此，度过了漫长的时间。
可是后来的某一天，冰霜之神追求温暖与热, 打算离开只有冬日的北地, 前往桑格利火山。冰霜巨龙认为没有冰霜之神的日子毫无乐趣，所以打算陷入沉睡。
于是, 神明在离开前, 与祂的龙立下了约定，很快就会回到北地来，将龙从沉眠中唤醒。
然后，那位神明再也没有回来。
龙一直沉睡着, 他的背脊上覆满白雪，种子在鳞片的缝隙里扎根生长, 化为一片冰雪丛林。冰霜精灵在这片丛林中世世代代生存, 在不知不觉间，陪伴着沉眠的龙度过了漫长的时间。
很多很多年后，冰霜精灵与火蜥蜴族发生摩擦……
来自深渊的黑发少女走入了桑格利火山，在那里得到了神明留下的最后的碎片，以及神明的委托——
[我以为我不在意任何事情,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掌管冰霜的神明说道，
[我从不后悔追寻温暖的行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 我发现, 我还有放不下的牵挂。]
[我的孩子, 艾尔弗雷德，他已经睡了很久很久了，他应该醒来了。]
[深渊之主，请帮我唤醒他吧。]
云羽将这段过往如数托出。
“四个月前，刚好是我得到冰霜之神的委托的时间，冰霜巨龙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苏醒的预兆，他的心脏跳动，他的血液流淌，他在冰雪下方吐息。”
云羽说道，
“冰霜森林会频繁地震，是因为他快要醒了。”
冰霜议会的庭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认真听云羽讲述的这段故事。
哥布林王裘德摇了摇头，叹息道：“真是一位任性的神明。”
“也不能这样去评价祂。”
冰霜精灵王说道，
“祂不任性的话，就没有冰霜森林了。”
冰霜精灵和哥布林，都是倚靠冰霜森林而居的种族。
“那个……我们要唤醒冰霜巨龙，对吧？”
戴维将话题拉扯回原本的轨道上，
“我们该怎么做？还有……冰霜巨龙真的愿意醒来吗？”
云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等他醒了问问。”
艾伯特说道，
“他不愿意醒的话，闭上眼睛继续睡不就好了吗？”
“……”
庭顶中的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艾伯特，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出的主意也太随便了吧？
不过，也的确是这样一回事。
“我很期待他醒过来。”
冰霜精灵王说道，
“我不止一次地羡慕过拥有红龙依格尼亚做同伴的火蜥蜴族……她强大、不可撼动，更重要的是，她永远都会站在火神的眷族的背后，是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存在。”
哥布林王裘德摊开手：“谁不羡慕火蜥蜴族呢？”
他又看向艾伯特，说道：“……其实迦南天使也挺值得羡慕的。”
火蜥蜴族、迦南天使，他们都拥有着强大的庇护者——
庇护者的存在，致使他们生活安逸、无人敢犯，这种安逸，对第三神纪的长生种来说，是怎样的幸运与奢求？
“已经没有羡慕的必要了。”
艾伯特对哥布林王说道，
“在桑格利火山时，我就说过，我们以后是朋友。未来倘若有什么困难，我会站在你们这一边，不会让你们独自去面对困境。”
哥布林王露出了一个讶异又惊喜的表情。
“但是，您说冰霜巨龙睡在冰霜森林下方。”
冰霜精灵王看向云羽，
“要让他醒过来、以后能自由活动的话，是不是要把冰霜森林破坏掉？”
云羽：“……”
冰霜森林的树，扎根在龙背上来着？
云羽看向艾伯特。
艾伯特歪了歪脑袋，将视线抛了回来。
云羽：“……”
这就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做决定就好’的意思。
“云羽大人。”
冰霜精灵王铺开一张地图，问道，
“您知道冰霜巨龙沉睡的大致位置吗？如果是不重要的位置，就直接破坏掉……”
云羽点了点头。
她调出系统的小地图，拿起一支羽毛笔，在地图上圈出冰霜巨龙占据的地方。
哥布林生活的林区并不在范围内，但很不幸的是，冰霜精灵生活的森林高地完全被覆盖了，这棵建造着冰霜议会的巨树，更是在中心的位置。
云羽：“……”
这绝对不能拆啊。
冰霜精灵王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
“可以想一想别的办法。”
艾伯特看着地图，对会议室里的众人说道，
“冰霜巨龙已经睡了很久了，再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给我们一些时间来周全这一切。”
现在所有人都找不出好办法来，只能听从艾伯特的提议——在有办法之前，先将这一切暂放。
※
这段时间，云羽和艾伯特会暂住在冰霜森林。
他们的住所被安排在冰霜议会里——
这座巨大的树屋里面很宽敞，房间也很多，在曾经，冰霜议会还热闹的时候，经常被用来接待贵客。如今它们已经闲置了很多年了，但仍旧被整理的很干净，随时能投入使用。
云羽和艾伯特得到了一个套间。
这个套间就像高级公寓里上下两层楼打通，在内部修了个楼梯那样。
它拥有着四个房间、两个客厅和两个餐厅，不过没有浴室——在冰雪中活动的种族都很讨厌洗热水澡，他们选择在雪里打滚，或者直接用魔法清理自己。
云羽从客厅里找到了一套茶具。
她往里面放了一些茶叶，倒了些用魔力加热到沸腾的滚水。
“我来吧。”
艾伯特接过茶壶，往精致的小茶杯里倒茶。
他把茶杯推给云羽，又去倒第二杯。
云羽捏着杯柄，想要把茶吹凉一些，可是冰霜森林的气候足够妖异——
云羽看到茶水的表面已经凝上了一层薄冰。
云羽：“……”
自从变成这副不怕热也不怕冷的体质后，她对环境的变化总是没什么数——
她知道冰霜森林很冷，但没想到能冷成这样。
【[商城]已上架新商品！】
【冰天雪地限定产品，能让您在寒冷的地方拥有全新的美妙体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云羽镇定地放下了茶杯。
她点开了系统[商城]。
【名称：魔法暖气
价格：20金币/片
剩余库存：2
分类：魔法道具
介绍：即便在地冻天寒的冰霜森林，魔法暖气也依旧可以工作，它能够驱散寒冷，让使用者感觉到盛夏到来的热烈。】
云羽：“……”
名字里带上“魔法”两个字，这种科学智慧产物的出现，就能符合这边的世界观了吗？
话说比起来暖气片，她更喜欢地暖……
不，在别人家里私自拆房子装地暖似乎不太好。
如果她和艾伯特是去了东边的溪谷，接待他们的是人类，拥有了地暖后主人家或许会对他们感恩戴德……
但他们在冰霜森林，在冰霜精灵家里装地暖，这是什么挑衅行为啊？
云羽一手捂着脸，一手点击购买——
她不需要暖气，但是她的茶需要一个不会结冰的环境。
艾伯特正在努力用魔法融化茶水，他身边突然多出了两个奇怪的、形状像是手风琴一样的东西。他一边的羽翼刚好搭在了“手风琴”上，温暖的、稍稍有点烫的温度由翼骨传递回来。
艾伯特明白过来，这个东西是用来制暖的。
矮人王国也有类似的东西，不过不是这样的形状。
那个与熔炉、金属为伴的种族生活的地方很冷，虽然拥有热火朝天的熔炉火焰，但他们又不是没日没夜地打铁，总会有些远离熔炉，受到寒冷侵袭的时候。
所以，有一个矮人一起创造出了一种魔法道具，只需要放上火属性的魔法石，就可以用来取暖了。
艾伯特放下茶壶，对着新物件研究了一会儿，问云羽：“我能放一个到我的房间吗？”
云羽点了点头：“当然。”
艾伯特搬起[魔法暖气]，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说：
“我把这个放过去，一会儿就下来。”
云羽坐在客厅里，等着他下楼，但是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艾伯特。
她决定去看看情况。
云羽走上楼梯，在右侧的房间门口停步，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她拧动门柄，推开了房间门。
在一看就觉得冷的冰蓝色系的房间的角落里，摆着艾伯特搬上来的[魔法暖气]。房间里比较空旷，没有人，只有那个管风琴一样的深灰色魔法暖气上，窝着一团手掌大小的、圆滚滚的雪白绒球。
这个绒球是一只鸟，他眯着眼，圆球一样的小身体朝着一侧歪倒，不算长的翅膀展开，放松地搭在暖气片上。
这只鸟一副舒适又放松的模样。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产生困倦的意思，想要和他一样，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和休息。

第146章
云羽伸出手, 摸了摸暖气片上的肥啾摊开的小翅膀。
说实话，不如天使形态那样好摸——
虽然羽毛更柔软了，但是艾伯特维持这个形态时，翅膀上的羽毛数量少, 摸上去只觉得太薄了, 远远不如正常形态时那种可以大把大把地抓揉的羽毛丰满的大翅膀过瘾。
艾伯特毫无反应。
他依旧眯着眼睛窝在暖气片上，一动不动。
云羽觉得他大概率是睡着了。
“……也对。”
云羽小声对艾伯特说,
“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累。”
忙着对付古魔塔, 然后又照顾受伤的主人, 还带她从白翡翠王国飞到了冰霜森林。这样连轴转的日子, 要是换个人，早就该累垮了。
还是让他休息吧。
该如何处置冰霜森林高地这样的事情，明天再商量也不迟。
云羽最后摸了一把圆滚滚的鸟团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关上房门。
※
云羽走出了冰霜议会。
冰霜议会的周围就是冰霜精灵生活的地方——冰霜森林高地。
用建立在森林里的城池、部落来描述的话，可能要更加准确一点。
这里到处都能看见拥有着冰蓝头发和眼睛的冰霜精灵，他们拥有霜雪一样的外貌，看起来美丽又圣洁，像是轻轻一捂就会融化的雪片。
这样的存在, 一眼看过去, 很容易给人一种不吃饭, 只靠雪水活着的错觉。
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冰霜精灵们拥有着平凡的生活。
他们拥有商店，购买商品时也会因为价格而发愁。
冰霜精灵有时候也会砍价, 有一个精灵已经在鞋匠那里磨了很久, 希望能以低一些的价钱定做一双鞋, 送给家里最年幼的妹妹。
鞋匠拿着小皮锤敲敲打打手里的鞋子,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针线。
他不停地对那个精灵说——“没办法呀, 成本摆在这里，而且我就是要赚手工费用的啊。”
也有些日常的小小闹剧。
有个不到别人大腿高的年幼精灵爬到了一棵非常高大的冰霜树的树干上。
他下不来了，急得呜呜哭泣。
寒风卷着霜雪呼啸，将小精灵的哭声完全盖了过去。
云羽有点无奈——
这边的大人，完全不会找孩子的是吗？
云羽做好了爬树的准备。
她背后传来声音：“交给我吧，大人。”
云羽回头，她看见了一个牵着冰霜角马的半精灵——
这是冰霜精灵王的外甥，就是那个刺杀了火蜥蜴族上一任酋长，导致了一系列事故的人类和精灵的混血——
他的名字叫卡洛斯。
青年模样的半精灵骑着角马飞上高处，他把哭泣的年幼精灵捞到角马上，调侃道：
“看我摘到了什么？和精灵长得一模一样的冰霜果。”
幼年精灵吓呆了，连连摇头：
“我不是冰霜果，不要吃我！”
卡洛斯笑了起来。
他一边逗着这个小精灵，一边把他送回了家——
森林高地看起来热闹，但冰霜精灵的总数其实不多，他们熟悉彼此——被困在树上的小精灵是哪一家的孩子，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卡洛斯很快就回到了云羽面前，他问道：
“您是什么时候来冰霜森林的？”
“两个小时前。”
云羽对卡洛斯说道，
“艾伯特也来了，不过他睡着了，我自己出来逛一下。”
这个长得和纯血精灵几乎没什么分别的半精灵问道：“您需要向导吗？”
他遗传自母亲的漂亮面庞上带着笑容。
云羽看着这样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四个月之前，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半精灵的时候，他还是愁眉苦脸的。
而现在的他，脸上不见阴霾，笑容真挚。
云羽不知道他有没有从仇恨中走出来，但他一定是很珍惜现在的生活的，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云羽回答了卡洛斯的问题：
“需要的，麻烦你了。”
他们一边行走，一边聊天。
卡洛斯说了回到冰霜森林之后的生活，虽然有些挣扎，但冰霜精灵们还是原谅了他。他如今拥有着辅佐精灵王的职责，现在辅佐自己的舅舅，等到以后表弟继承位置的时候，继续辅佐表弟。
“不过我可能很难等到那一天。”
卡洛斯对云羽说，
“纯血精灵的寿命大概是五百年，我只有一半的血统，寿命应该没有那么长。”
云羽想要安慰他一下。
但是卡洛斯自己很看得开：
“不过我尽力就好了吧？能为这里、为我仅剩的亲人燃烧这一生，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云羽一边走一边想：
为他人而活似乎不太好……
但是，能够找寻到生命的目标，又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当然了……”
卡洛斯转过头，对云羽说，
“大人，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您需要我了，请一定要告诉我。”
云羽愣了一下。
半精灵认真地说道：“您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回报的人。”
※
冰霜森林很大，但冰霜精灵们会走动的地区却很少。
云羽的游览很快就结束了，她回到冰霜议会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用树藤编织的筐子。筐子里装着精灵们送给她的浆果，浆果的品类不同，颜色、大小都有差异，不过卡洛斯说它们都很好吃。
云羽把筐子放在了客厅里。
她上楼去找艾伯特，她发现艾伯特还没醒——
不仅如此，这个之前歪着身子睡觉的肥啾，已经睡成了脑袋朝下，两个黑色的小脚朝上的样子。
云羽：“……”
你这睡相真的不怎么样。
云羽捧起圆滚滚的鸟团子，想把它摆正过来。
但也许是休息够了，这次被云羽触碰之后，他抖了抖翅膀，缓缓地醒过来了。
云羽：“……”
肥啾：“……”
云羽和巴掌大的小胖鸟大眼瞪着小眼。
后者扑腾着雪白的翅膀飞起来，落到了床上。
他变回了平时使用的形态。
云羽见状叹了口气，一副失望的样子。
艾伯特：“……？”
为什么要叹气啊？
要不然他再变回去？
艾伯特问道：“我睡着了？”
“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样子。”
云羽对他说道，
“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没想到吵到你了。”
艾伯特：“……”
不，他不想再多维持那副样子“一会儿”了。
云羽一只手放在[魔法暖气]上，说道：“你很喜欢这个呢。”
“我有点怕冷。”
艾伯特解释道，
“冰霜森林的寒冷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就是比较喜欢暖和的东西。”
云羽笑了笑，说道：
“等事情结束了，把这个搬回迦南吧，两个都给你。”
艾伯特想要答应。
但他仔细一思索，又改了主意：“不行。”
云羽：“……？”
为什么要拒绝？
【姓名：艾伯特
性别：？
年龄：10301
种族：半神
属性：光明
职业：大祭司/深渊守护者
喜欢的东西：银喉长尾山雀、西里尔、天使、糖果、奶酪、营养○线、魔法暖气
讨厌的东西：西里尔、夜神、堕天使、可■可乐、苏打气泡水、火蜥蜴、查理、寒冷
害怕的东西：沉睡、龙山的酒、剪刀、蓝纹奶酪
战斗力：3999/■■
介绍：他是深受神明偏爱的造物，神明赋予他不受寒冷、酷热、暴雨、干旱影响的特性，无论处在在什么条件艰苦的环境中，他都能保持优雅的姿态。
他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大多数时候，他都将自己收拾整理得非常精致——外貌的精致，也是优雅的一部分。
有些时候，他会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出丢人的样子，推拒掉自己喜欢的东西。】
云羽：“……”
西里尔和艾伯特都知道她的眼睛能看穿很多事物……
但是，他们肯定不知道，她的眼睛是这样看穿事物的。
如果他们某一天了解到她到底看穿了什么，一定会当场裂开的吧？
艾伯特问云羽：
“您怎么这样看着我？”
他觉得自家主人的目光不太好形容——
和善、同情、怜悯……？
反正就是奇奇怪怪的。
云羽没有回答，径自扯开了话题：“我想找你商量，要怎么处置森林高地——”
“让冰霜巨龙醒过来，又不破坏掉森林高地……”
云羽问艾伯特，
“真的没有这样的办法吗？”
艾伯特沉默了片刻，才对自己的主人说：“有。”
“什么办法？”
云羽一边问他，一边想：
既然有办法，那之前在庭顶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呢？
“将整个冰霜森林抬起来，从冰霜巨龙的身上挪走，等龙苏醒过来，挪出位置，再把冰霜森林放下来。”
艾伯特看向云羽，说道，
“这样做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这样的力量了，您……”
云羽肯定道：“我有。”
艾伯特摇了摇头：
“您还记得您在黑森林的那一箭，对身体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云羽低下了头，说道：
“可我觉得那带来的不止有伤害……我变强了很多……”
“这不可否认。”
艾伯特对她说道，
“但您不能总是通过这种办法去变强——上一次很幸运，您活下来了，而且康复了，没有任何后遗症，但下一次您能保证也是一样的结果吗？”
“而且，如果在您重伤昏厥的时候，出现了很棘手的麻烦怎么办？”
云羽无法反驳，她低下了脑袋。
“您或许觉得，您个人的安危和保全冰霜森林相比不算什么。”
艾伯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尚且年轻的主人，
“但对一些人而言，您个人的安危比任何事、任何人都重要。”
云羽点了点头。
艾伯特后退一步，软下了语气：“……很抱歉，我没有要指责您的意思。”
他继续补充理由，来证明这个方法的不可行：
“还有一个问题，在抬起森林后，您要支撑很长时间，在冰霜巨龙挪走之前，您不能有丝毫松懈。对魔力的控制如果出现了差池，被抬起来的森林很可能会四分五裂。”
如果冒着巨大风险去行动，反而招致了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把森林高地的建筑直接拆掉呢。

第147章
那该怎么办呢？
就只能让冰霜精灵们将他们的居住地拆掉了吗？
不愧是任性的神明委托的事情——
不仅麻烦, 而且还让人焦虑。
“您别着急。”
艾伯特对自己年轻的主人说道，
“会有办法……”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通过窗户看见, 有一点红影不断放大, 似是巨物从远处迫近而来——！
几乎是眨眼间，巨物就到达了眼前。
那是一只鳞片暗红, 体型巨大的火焰翼龙, 它结实有力的足爪像是握着玩具一般, 抓着冰霜议会的建筑, 将自己刹停在这里。
云羽：“……？”
这个翼龙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艾伯特从龙山抓回深渊的那只吗？
谁把它骑出来了？
“停下来了……喂，别甩！”
坏脾气的翼龙在降落后用力甩头, 它背上的骑乘者直接被甩飞出来，撞碎窗户, 在用冰制成的窗户的“哗啦啦”的破碎声响中，脸朝下扑倒在房间的地面上。
云羽：“……”
艾伯特：“……”
吟游诗人格罗弗抬起头打招呼：
“早上、不, 晚上好，大人, 白羽毛的小鸟。”
冒失的客人不止这一位。
紧随着格罗弗扑在地上的金发精灵爬起来, 模样带着点狼狈，他抱怨道：
“深渊之主，您养的翼龙太凶了, 而且还分不清方向……”
云羽：“……”
这个翼龙的路痴属性是天生的, 关她什么事？
这个精灵留着一头散碎柔软的短发, 唯独脖子后面的一撮头发被留长, 用白色的发带束着。他面貌英俊, 独属于精灵的尖耳上扣着一枚灿金色的树型耳扣。他的衣饰也很繁复, 不仅仅是制式, 用料也非常讲究，只看这点，也知道他出身不凡。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来自光明森林，是光精灵的王，纳撒尼尔。
“光精灵王？”
云羽惊讶道，
“你们怎么过来了？格罗弗也就算了，他本来就在深渊，您怎么也骑着深渊的翼龙？”
“小乌鸦告诉我，您要唤醒冰霜巨龙。”
格罗弗拿出他的竖琴，拨动着琴弦开始弹唱，
“那是我故友的孩子，我当然不能错过他的苏醒。”
光精灵王听不太懂，稀里糊涂地重复道：“故友？”
云羽：“……”
看这样子，光精灵王应该还不知道，这个邋遢的吟游诗人其实是一位神。
“我去深渊找我那个已经很久没回家的叛逆女儿，然后就听说冰霜巨龙要苏醒了。”
光精灵王对艾伯特说道，
“阿尔伯特，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刚好在深渊，我是不是就要错过龙的苏醒了？”
艾伯特平静道：“错过就错过了，反正也不是你家的龙。”
“不！”
光精灵王说道，
“那可是龙！不管是谁家的，我都不想错过！”
艾伯特：“……”
他不太能理解光精灵王对龙的热情。
艾伯特面无表情地扯开了话题：
“既然来了，你就去见见冰霜精灵王……你们是朋友，到了对方的族地，肯定好好聚一下吧？”
“当然。”
光精灵王拉住艾伯特，
“你也得一起，我们也是朋友。”
艾伯特就这样被半拖半拽地带出了门。
云羽没有阻拦——
迦南的大祭司和光明森林的精灵王的关系很不错，看他们互相呛声的样子就知道。
艾伯特看起来温和、善于交际，但他是那种绝对不会去交朋友的性格，这段友谊大概率是热情奔放的光精灵单方面起的头。不过，迦南的大祭司接受了擅自将他定义为朋友的光精灵王，接受了这段友谊。
这样很好。
拥有可以交心的朋友，是一件很幸运，很幸福的事情。
“这是冰霜议会吧？”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瞅了瞅周围，
“路该怎么走？”
“谁知道……”
艾伯特回头看着漏风的窗户，
“聚会之前，你应该先把你撞碎窗户补好。”
云羽朝着他摆了摆手：“我来补就好了。”
她凝聚起冰霜魔力，正要把窗户封回去，但她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外面的暗红翼龙。楼下还有一群冰霜精灵，他们聚在一起，惊奇地围观着这只突然扑上议会树屋的奇怪生物。
云羽：“……”
补窗户之前，她得先找个地方，把翼龙停过去。
“我去给他们调酒。”
格罗弗笑着说道，
“聚会喝酒，怎么能没有调酒师呢？”
云羽一把拉住要往外走的吟游诗人，说道：“行了，别凑热闹。”
格罗弗就只能跟着云羽去安置翼龙。
云羽牵着翼龙走在前面，格罗弗跟在后方。
这一路上，有很多冰霜精灵凑近过来。
他们给云羽指了方向——他们的王四个月前回来的时候，把光精灵王的坐骑，光明翼龙骑回来了，现在那只翼龙就停在北边的一片空地里。
其中有些比较大胆的冰霜精灵，想要伸手摸一摸这只翼龙。
火焰翼龙高高地昂起脑袋，用鼻孔哼气，哼出的白汽中还夹带着红色的火焰。
“……抱歉。”
云羽推辞道，
“还是别摸了吧，它脾气不好，我担心它伤到你们。”
冰霜精灵一点也不失落，他们摸不到翼龙，但是可以拥抱一下黑发银眸的深渊之主。云羽被抱了又抱，路没走上几步，已经被拥抱了十几次，直接没了脾气。
格罗弗乐呵呵地站在旁边看热闹：
“您很受欢迎呢。”
“拜你所赐——”
云羽嘲讽道，
“多亏了你‘指点’我去救冰霜精灵王。”
“哎呀……您怎么这副语气？”
格罗弗问道，
“得到了这样的回报，您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云羽：“……”
云羽认真地问这个伪装成吟游诗人和酒馆老板的神明：
“我得到的可不只是这份回报……我还得到了你那位麻烦的好友冰霜之神的委托，你之前就说冰霜巨龙会苏醒，你早就预料到我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是麻烦了点。”
格罗弗撇过头去，眼神躲闪，说道，
“但是您也要想一想，克服麻烦之后能得到什么。”
云羽怒道：“你先告诉我怎么克服麻烦吧！”
格罗弗摇了摇头：“您要独立一点，自己想办法。”
云羽：“……”
这和独立不独立有什么关系？
这种麻烦事情放谁脑袋里，谁就会愁的脑袋上长草！
不过说不定会有乐意的人——
刚好可以用草来弥补稀疏的发量。
格罗弗绕口令似的说道：
“独立一点想办法，但不要想太独立的办法。”
云羽：“……”
你不是个真正的吟游诗人，所以麻烦你不要念诗，谢谢。
“大人，不要试图以一己之力去承担所有事情。”
格罗弗看向黑发少女，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该被押付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过去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
云羽愣了一瞬。
她觉得，格罗弗似乎不是在说眼前之事。
这位掌管预言的神明，也许是在刻意地指代某些过往。
格罗弗说道：“您一定要记住这句话，这能够让您轻松很多，必要时也许能救您的命。”
云羽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她记住了这句话，并且开始实践——
她试图把自己肩膀上的事情扔到格罗弗头上。
她问道：“所以呢，抬起冰霜森林这件事，能够交给您吗？伟大的预言之神。”
“……”
格罗弗摇了摇头，
“第二神纪过去之后，我一直在衰弱，我保存下来的魔力有限，不能这样消耗。您瞧我精打细算的样子——我连个传送魔法都舍不得用，跑个路都要靠您养的路痴翼龙……”
云羽：“……”
行了，闭嘴，知道你没用了。
※
停放完翼龙后，云羽回了住处。
格罗弗住进了他们的套间，他挑选了楼下的房间。
这个邋遢的吟游诗人看上了魔法暖气，他懒洋洋地坐在暖气旁边，一边眯着眼睛打盹，一边弹手里的竖琴。
云羽：“……”
这家伙真的不像一位神明。
云羽不太想和他待在一块，就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过了大约半日的时间。
冰霜精灵王敲开了套间的门，他手里拿着地图，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一见到云羽，就铺开地图，兴冲冲地对她说道：“云羽大人，我们把森林高地拆掉吧。”
云羽：“……？”
拆冰霜森林的居住地？
你身为冰霜森林的主人，说这种事情的时候，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喝高了？
不对，他身上没有酒味，也没有醉酒buff。
云羽：“……艾伯特和光精灵王没喊你喝酒吗？”
“……嗯？”
冰霜精灵王疑惑道，
“纳撒尼尔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继续道：“而且我也没有喝酒……我一直在敲精灵们的家门，询问他们的意见，也在说服他们，拆除高地这件事，所有冰霜精灵都同意了。”
云羽：“……”
虽然很想赞叹你们冰霜精灵的承受能力……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艾伯特和光精灵王跑哪里去了？
云羽试着给冰霜精灵王重复当时的情形：
“光精灵王是十三个小时之前来的，从窗户撞进来的……窗户我已经补好了。他拉着艾伯特，说要去找你聚会，从这里走出去……”
“这里……”
冰霜精灵王看了看云羽指着的套间的大门，严肃道，
“云羽大人，他们两个可能、大概是迷路了。”
云羽：“迷路也不能迷十三个小时啊，跳窗不行吗？里面的路难走，但是从外面找的话……”
“冰霜议会里有很多路都是没有窗户的。”
冰霜精灵王摇了摇头，转身出门，
“赶紧去找他们吧，对了，您认路吗？不认路的话，就先在这里等着吧。”
云羽：“……”
这种奇葩地方，拆了算了。

第148章
“我认路。”
云羽打开小地图,
“我也比较容易找到他们，还是我去找吧。”
“您为什么……”
冰霜精灵王不太能理解——
来冰霜森林还不到一天的人，怎么可能分辨清楚冰霜议会的路？
胡子邋遢的吟游诗人格罗弗拍了拍冰霜精灵王的肩膀, 喜滋滋地说道：“嘿，我也认路~”
他抱着竖琴跟了上去：
“云羽大人, 等等我！”
冰霜精灵王满头雾水，过了片刻, 他卷起地图，追上前面那两人。
云羽在地图上找到了象征艾伯特的蓝色光点——
他和光精灵王在迷路之后也许是试图找过路, 然后获得了反效果, 迷路迷得更厉害了。
要前往目前他们所在的地方的路相当曲折, 属于是有地图都要摇头叹气的程度。
云羽沿着楼梯一路下行。
一开始, 他们所处的位置, 拥有能望见冰霜森林风景的窗户。
但后来, 他们往下走得厉害了，大概是到了地下的位置，两侧只有挂着冰晶灯的墙壁, 没有一扇窗户。
她一边找路, 一边和冰霜精灵王聊天：
“你们真的打算拆掉居住地？”
“唔, 是有点心疼，不过没有办法吧……”
冰霜精灵王叹了一口气,
“那是我们的神明创造的龙，我们希望他醒来，就算是要拆毁居住地, 我们也希望他醒来。”
“他不一定愿意苏醒。”
云羽提前告知冰霜精灵王这其中的风险,
“冰霜巨龙, 艾尔弗雷德, 他是一头很依赖冰霜之神的龙。他醒来后，如果知道他的神明死去了，也许会选择继续沉睡。”
云羽回头，问走在最后的吟游诗人：“是这样吧？”
吟游诗人格罗弗弹奏出几个好听的音节，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弹琴的水平进步了，笑得十分开心：
“不得不说，您对艾尔弗雷德的性格了解得非常透彻。”
云羽：“……”
我是问你之后要发生什么事！
不是让你赞同我！
罢了，这个神就是这样，有时候能起到很大作用，有时候什么用都没有。
“那也没有办法啊……”
冰霜精灵王有点无奈，
“总不能因为他有可能继续沉睡，就不去尝试叫醒他了。”
云羽：“……”
也对。
“我们很喜欢他，我们想与他携手度过以后的岁月——”
冰霜精灵王笑着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把自己的意愿传递给他。”
他们沿着长廊行走，拐了好几个弯，又继续下了六七层楼梯，才终于到了艾伯特所在的那一层。
这一层的风格和先前的几层不一样——
这里没什么修造的痕迹，几乎保持着纯天然的样子。
冰蓝色树根遍布，与之同色的树藤也凌乱垂落。
云羽绕过这些树藤，看见许多冰蓝色水晶，它们长得有些凌乱、大小不一，大的有两层楼那么高，小的只有拇指那么长。
云羽轻轻触碰水晶。
她能够感觉到，魔力在里面不停地流淌、翻腾，一刻也不止歇。
这些漂亮的石头，就好像“活着”一样。
“这是天然魔法石。”
冰霜精灵王解释道，
“在第二神纪尚未结束的时候，冰霜森林的冰属性魔力很浓厚，会在某些地方堆聚，形成魔法石。第三神纪开始后，万物衰退，冰霜森林再也没有形成新的魔法石，以前拥有的魔法石也被风雪掩埋在地下。”
“直到某一位精灵王继位，修建冰霜议会，在巨树里不停下挖，才再次见到这些属于过去的宝藏。”
“我们妥善保存着它们……也不能说是妥善，我们只是将它们放置在地下不挪动。”
冰霜精灵王看着这些石头，说道，
“等到未来的某一天，冰霜精灵也迎来衰亡到快要消失的时候，我们就会使用这些魔法石，来弥补自身的魔力，维持冰霜精灵的存在。”
吟游诗人格罗弗说道：
“不会有那一天的。”
冰霜精灵王不清楚这个有点邋遢的吟游诗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只将对方的话当成了祝福，回应道：
“希望如此。”
云羽在这片属于冰属性魔法石和冰霜树树根的丛林里跋涉了许久，才终于见到了艾伯特和光精灵王。
他们俩正在围绕着这些魔法石到处游走。
艾伯特每见到一块魔法石，就会伸出手去碰一碰，闭上眼睛进行感应。
他报出一个数字：“94玛娜。”
玛娜是这个世界的一种魔力计量单位——
在第二神纪，众神还未离去时，这个单位被众神的眷族广泛使用。
但是第二神纪结束后，众神沉睡，魔力衰退，那些被留下来的眷族对魔力的计量和判断越发地不准确，就好像天平失去了准度。
过了大约一千年，玛娜这个计量单位就被抛弃了，不再有人使用它。
在后来的近万年里，生灵们也未开发出什么新的魔力计量单位。
他们只会互相比较，以普通人为基准，魔法师的魔力比较多，长生种的魔力特别多，迦南天使、堕天使的力量尤为强大，龙山的红龙依格尼亚更是不可冒犯。
云羽摇了摇头。
在魔法这方面，世界一直在不断地退化。
“好好，记下来了。”
光精灵王手里捧着个本子——
本子上全部都是冰霜魔法石的坐标和魔力含量。
虽然他们迷失了方向，但要记录坐标，还是不成问题的——
以他们遇见的第一个魔法石为坐标的起始点，根据距离和他们自定的方向，记录下后面的魔法石坐标。
只需要来一个能辨识方向的人，把他们搞出来的坐标画出来，旋转一下，就能够叠合到冰霜森林的地图上了。
“你真是不可思议，阿尔伯特。”
光精灵王对走向下一个魔法石的大祭司说道，
“你怎么测量出这么精准的魔力量的？你不是天使，所以装在你背后的翅膀，实际上是一对魔力测量仪器？”
艾伯特：“……就是那种能飞的翅膀。”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指责道：
“你这人真是不坦诚，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你还和我装。”
艾伯特没理他，触碰过面前的魔法石后报数：“71玛娜。”
“好了，所有的魔法石都记录完了。”
光精灵王合上本子，把本子和羽毛笔递给艾伯特。
云羽从本子的蓝色封面上看见了大头版的自己——
只用墨水线勾绘了脑袋的轮廓，大部分细节省略，但是头顶的呆毛却被画了出来。这个大头画像看起来很可爱，但是也莫名地显得呆呆傻傻的。
云羽：“……”
这个本子的主人毫无疑问是艾伯特。
光精灵王问：
“这些东西真的能让冰霜森林飞上天？”
“这么多魔力，就算是把它们直接变成冰柱子，也能把冰霜森林抬起来。”
艾伯特回答道，
“但是冰柱会被巨龙折断，最好还是飞起来。”
光精灵王问道：“会很费力吧？”
“费力也要做。”
艾伯特看了看笔记本封面，说道，
“不这样做的话，冰霜精灵就只能拆毁居住地了。”
光精灵王停住脚步，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打量面前的大祭司。
“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他惊叹道，
“你会在意冰霜精灵能不能保住居住的地方？我以为你只会在意天使的安危，别的种族的死活都不关你的事……唉，别瞪我，我说的可是实话。”
艾伯特从纳撒尼尔身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没这么无情。”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你的光明森林面临灭族危机的时候，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纳撒尼尔无语了片刻，对他道谢：“……谢谢，但我不想验证你的话。”
艾伯特走到从远处走过来的云羽面前，将本子递给她。
“这里面写着魔法石的坐标。”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如果它们的分布，能够覆盖住森林高地的话，只需要释放掉里面的魔力，使用漂浮的魔法，就能够让冰霜精灵的居住地飞上高空。”
“您要直接控制这里的魔力，而不是让它们先进入您的身体，再被释放出去。”
云羽捧住本子，她愣了一会儿，面露喜色。
艾伯特非常了解她——
他不是个善良的人，但他的主人是。
她想要保住冰霜精灵们的居住地——
他们在这里热闹生活，露出满足笑容，有时候也会哭闹。
这是冰霜精灵王不惜赴死也想要守护住的地方，也是卡洛斯和戴维，还有那些会送她浆果和树果，热情拥抱她的精灵们的家乡。
他不在意、也没那么想保护冰霜精灵——
居住地的拆迁不会让他们无家可归，这里会建立起新的森林高地，他们会拥有新的家园。
但是他要保护自己的主人——
保护她的安全，也保护她的意愿和内心。
让她能够行走在她自己期待的道路上，长成她想要成为的模样。
未来的她，在回忆起过往的时候，要露出笑容。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回望过去，只有悲伤和无奈。
艾伯特对年轻的主人说：
“别太高兴，这些魔法石的分布还不一定能遮盖住精灵们居住的地区呢。”
“遮盖住了的。”
云羽看着系统的小地图。
魔法石的分布范围，比森林高地还要大上一圈。
“……”
艾伯特叹了一口气，说道，
“回深渊之后，那只家养鸟一定会骂我。”
他身为守护者，本该引导主人规避风险，但最后却让她承担了全部。
……家养鸟？
这又是什么东西？
两位精灵王有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云羽：“……”
她觉得西里尔不一定会骂艾伯特——
艾伯特已经做得很好了，面对同样的境况的话，他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也不一定，如果西里尔听到“家养鸟”这个称呼，一定会当场嘲讽艾伯特“饭桶”或者“迦南跑山鸡”。

第149章
方案确定好了, 接下来就是实行前的准备工作。
首先要将冰霜精灵从居住地上迁移出去——
他们的居住地会漂浮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居住地有可能因为意外而得到坠落或者四分五裂的结局，所以绝对不能将居民留在这里。
其次……
云羽没接受过魔法教育。
她不会用漂浮术, 技能列表里也没有这样的技能, 要现学。
好在她的天赋不错。
她坐在冰霜议会里, 身边漂浮着十余样物品——
一瓶冰冰凉凉的营养○线, 艾伯特那本画了她的大头的笔记本，被她咬过一口的冰霜果, 格罗弗的黄金竖琴……吟游诗人格罗弗来到冰霜森林后格外喜欢弹琴唱歌，精灵们时不时地就眯起眼睛红着脸, 像是喝醉了一样。
冰霜精灵王求她制止格罗弗, 所以云羽就把他的琴抢走了。
云羽绕过系统施展魔法的行为，似乎是让系统感到了不满。
它虽然没有被使用，却在疯狂地弹出提示，在云羽面前刷存在感。
【魔力-1。】
【魔力-1。】
【魔力-……】
说起魔力……
云羽气定神闲地抓起笔记本, 把艾伯特记下来的魔力量，往小地图的魔法石上标记备注——
1玛娜大约是76系统单位魔力, 藏在冰霜森林地下的魔法石的魔力量，加起来足有二十多万, 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值。
范围大, 单位数量多……
控制起来大概会很有难度，不过云羽觉得自己可以。
※
冰霜精灵的迁移很快就完成了。
他们退到了冰霜森林的边缘, 站在外围的冰霜树下，凝望自己曾居住过的树屋、学过通用语的学校、出入过的商店。
有个不太懂事的小精灵似乎意识到了危险, 他问抱着自己的家人：
“我们还能再回来吗？”
年长的精灵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当然可以了。”
拿回了自己的竖琴的格罗弗说道,
“以后不止能够回家, 还会有新的同伴。”
小精灵不太明白：“新的同伴？”
“是一头巨龙。”
格罗弗张开手给他描述，
“和森林高地一样大。”
“啊……”小精灵歪了歪脑袋，“那他会不会压坏我家的房子呀？”
艾伯特展开羽翼，在冰霜森林的上空飞过。
在观察过精灵们的状况之后，他压低了飞行高度，沿着被挖开的通道，深入被挖掘出来的，比魔法石的位置更低的、已经凝成了冰的雪层深处。
云羽正站在那里等待消息。
除了云羽之外，还有冰霜精灵王、光精灵王和哥布林王。
原本的计划里，冰霜精灵王应该和他的臣民待在一起。
但他把引导民众的工作丢给了儿子和外甥，说什么也要见证冰霜巨龙的苏醒。
哥布林王认为自己这副长相，和冰霜精灵们待在一起，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恐慌，所以不如待在云羽这边。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就直白多了，他没找借口，直说自己就是想要看龙。
云羽：“……”
艾伯特给云羽解释过。
生灵们对龙有种格外的热爱——
龙是众神能够创造出来的最好的造物，他们拥有漫长的寿命、强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为了守护大地、守护神明的眷族而诞生的，他们的存在会为庇护之地带来福祉，会让受到庇护之人拥有不受战乱和灾难干扰的美好平静的生活。
这样的存在，会受到喜爱和崇拜是理所当然的。
云羽想了想，她觉得这和西里尔、艾伯特的性质有点相似。
[有点像……不过我和西里尔被创造出来，不是为了守护大地和眷族，而是为了守护一个人。]艾伯特对云羽说，[父神也许是想创造类似于‘龙’的存在，但我们被赋予的却是这样的形象。]
艾伯特说到这里的时候，扭头瞅了瞅自己的翅膀。
[诞生之后，我还因为自己比西里尔高，拟态也比他大，得意了很久……]
艾伯特面无表情，语气麻木，
[但过了大概两千多年，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刚刚到迦南，偶尔会变成拟态，躺在树梢上晒太阳，那时候我很虚弱，变成拟态后就只有巴掌那么大。在树林里游荡的天使见到我，就会扑过来把我搓圆揉扁。]
云羽乐得不行。
可她不能在艾伯特面前笑出来，只能假装正经地批判道：[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还有这种好事？
迦南天使也太幸福了吧！
艾伯特苦恼地说道：[我总觉得，决定我的拟态形象的人，可能对我有什么偏见……]
云羽：[……]
虽然他看起来很苦恼……
但是实际上，他早就学会利用自己可爱柔弱的外表去争宠了。
而且前任深渊之神好惨……
他家两个孩子，要么觉得他偏心，要么觉得他有偏见。
时间回到现在。
艾伯特落在云羽面前，收拢羽翼，说道：
“精灵们全部迁离了，可以动手了。”
光精灵王对云羽说道：
“云羽大人，您可要仔细一点，万一砸下来了，我们几个可就……”
他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一横。
“……”
云羽看了看在场的几位——
那确实不能砸下来，砸这么一下，两位精灵王、一位哥布林王，迦南大祭司，深渊之主……他们几个要是就这么一锅端了，火蜥蜴族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艾伯特对纳撒尼尔说道：“安静一点。”
光精灵王识时务地闭紧了嘴巴。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云羽抬起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精神力如同一张网，向上抛了出去，她的脑海里存在着一张冰霜森林的地图，她在捕捉这章地图上的冰属性的魔力源，并将它们记住，刻写在地图上。
一个、两个、三个……三百七十六个，和艾伯特记在本子上的数量对上了。
云羽感觉到了磅礴的魔力。
她灵魂中，那枚来自掌管冰霜的神明的小小碎片开始震颤。
它的存在，让云羽对魔力的感觉起了变化，它们从不受掌控的自然之力，变成了她的手脚，虽然沉重，但只要她愿意，它们就能按照她的心意挪动。
【是否为[冰霜森林高地]赋予[漂浮]特性？】
云羽睁开眼睛。
她银色的眼眸中，神性的光芒炽盛。
她缓缓地抬起手——
冰雪的森林和川原，也仿佛被一只巨大、无形的手支撑着。
在“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中，地下的冰层碎裂，冰霜森林带着一部分寒冰，像是浮空岛屿那样，渐渐地飞上了高处。
艾伯特飞在破碎的冰层中间。
他对云羽喊道：
“我看见他了！”
长久的时间，让白雪积成了冰。
在碎裂的冰雪下方，冰蓝色的龙闭目沉睡，巨大的身体一下一下地起伏。
还有许多连接着漂浮的冰霜森林高地的树根，正连接着他背脊的龙鳞，这是冰霜议会的那棵巨树，也是冰霜之神种在冰霜巨龙身上的树。
艾伯特手中凝聚出金色的长剑，他斩断了那些树根。
冰霜森林继续被云羽抬高，和冰霜巨龙逐渐分离，最后，这片森林的高度固定下来。
云羽翻过破碎的冰川。
她站在离巨龙极近的位置，将手掌放在了封冻他的冰层上。
冰雪在魔力的控制下缓缓消融，露出里面的巨龙。
不得不说，冰霜巨龙是一头相当漂亮的龙，他的冰蓝色的鳞甲像是久经打磨的冰镜，能够倒映出一切风景。
龙的心脏在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跳动越来越快。
搭在地上的龙翼重新舒展开。
脖颈上的细密鳞片随着呼吸起伏开合。
龙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仿佛一片被阳光照耀的海洋。
他还没怎么睡醒，整个龙都迷迷糊糊的，亲昵地用脑袋去拱站在前面的人：
“奥古斯特……你回来啦？”
云羽被龙拱得摔了一跤。
“咦……？”
冰霜巨龙这个时候，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奥古斯特……？”
眼前的黑发少女，和他的神明长相截然不同，气味也不一样……
但是，她身上又有某种和奥古斯特很相似的气息。
“艾尔弗雷德。”
云羽站起身，她拍了拍身上的冰雪，用浅银色的眼睛注视着冰霜巨龙，
“你已经沉睡了一万六千年，冰霜之神也已经前往桑格利火山一万六千年。”
她从自己的灵魂中，将冰霜之神的碎片分离出来，两手捧着它，将它呈现在冰霜巨龙艾尔弗雷德的眼前：
“虽然过去了很久，但他仍然牵挂着你，他委托我，来冰霜森林唤醒你。”
巨龙错愕地看着那枚小小的冰蓝色碎片。
他一直很幼稚。
一把年纪了，也仍然像个孩子。
他喜欢和他的神明玩躲猫猫，粘着神明给他讲故事。
但是、但是……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知道冰霜之神前往桑格利火山会有什么下场。
他知道，冰霜之神的神格出现在另一个神明的手上，意味着什么。
“呜、呜……奥古斯特……”
巨龙摇着头，后退了一步。
眼泪从他那双蓝色的龙眸里滚落下来。
“骗子，不遵守约定的大骗子——！”

第150章
“大骗子——”
冰霜巨龙仰起头颅, 张开嘴巴，像是孩童一样嚎啕大哭。
他的眼泪从那双巨大的龙眸里滚落下来。
冰冷到极致的温度让泪滴变成了巨大的冰豆子，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
一颗冰豆子直接砸在了云羽面前——
也不是很大, 直径也就有半个云羽那么长吧。
“……”
云羽看着离自己只有咫尺之距的冰豆子, 心想：
这要是砸头上, 不得头破血流？
飞在半空的艾伯特落到了冰霜巨龙的龙角上，他拍了拍龙角，说道：
“别哭了，你的眼泪要砸到我的主人了。”
“她、她看起来很强……”
冰霜巨龙止不住地抽噎,
“砸一下也没有什么关系吧……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很难过……”
“你能容许有人用眼泪砸到冰霜之神吗？”
艾伯特坐在龙角上, 将心比心地问龙，
“她在我心中的地位, 就像冰霜之神之于你。”
“我、我……”
艾尔弗雷德还是很难过。
他看了看周围, 他扇动着两片巨大的冰蓝色龙翼, 转过头去, 摇摇头把艾伯特从角上摔下去, 然后半跑半飞地离开了地底。
云羽：“……跑、跑了？
“……？”
艾伯特也很迷茫, 他猜测道，
“他大概是想换个地方哭？”
抱着琴的吟游诗人翻过破碎的冰层，追着巨龙离开的方向移动。
“我跟过去看一看。”
他离开之前, 回头对还在这里的人说道,
“大家做自己的事情吧, 不用担心我这边, 我不会被龙拍扁的。”
光精灵王感慨道：“这个龙是个哭包啊……”
“昔日还在的重要之人, 一觉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冰霜精灵王说道,
“无论是谁, 都会大哭一场的吧。”
“但是龙在哭就很奇怪……”
哥布林王裘德摇了摇头，
“就好像看见了红龙依格尼亚变回原形，不管不顾地大哭失声一样……”
艾伯特飞回了云羽身边，对哥布林王说道：“再如何强大的存在，也拥有着软弱的一面，你只是从来没有见到过而已。”
“也许是……”
哥布林王坦然承认了，
“谁会觉得，那样强大的存在也有脆弱之处呢？”
“走吧，别待在这里。”
艾伯特拎着云羽飞起来，对众人说，
“冰霜巨龙已经醒了，要把冰霜森林高地放下来了。”
同在地下的这三位王没有犹豫，跟着艾伯特和云羽回到一开始抬起冰霜森林高地的位置，只要顺利地把森林高地放下，这件事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不，也不能算圆满，希望那头龙不会要求回到这里继续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被抬起的冰霜森林高地倾斜了一下。
大大小小的冰块和细碎的雪，像是荒漠中的沙砾一样，稀稀落落地流淌下来。
冰霜精灵王惊道：“云羽大人？！”
“不是我——！”
云羽感觉到冰霜森林高地比原来重了很多。
并不是缺少魔力了，那些冰属性魔法石中的魔力还有很多剩余，足够她把冰霜森林高地再抬起来一次。
她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有一股力量……
一股很强大的、属性不同的魔力，正施加在冰霜森林高地上。
它让冰霜森林的高地变得沉重，一副要向下坠落的姿态。
云羽咬紧了牙关。
云羽不敢用更大的力量把冰霜森林高地推起来——
她有这样的能力，但冰霜森林高地却不一定拥有同等的承受力。
两股强势的魔力相互对抗，被夹在其中的森林高地很有可能迎来被摧毁的结局。
艾伯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拎着云羽，以最快的速度往边缘退去。
云羽问道：“是谁？”
“不确定……”
艾伯特回答道，
“但多半是哪一个神明。”
云羽深吸了一口气。
神明，又是神明……
在这种时候出现，是针对冰霜森林高地而来的吗？
不，是针对她，针对忙于稳住冰霜森林，难以抽手的她。
“艾伯特，把我放下来，别一直移动。”
云羽对自己的守护者说道，
“我需要更精细、全面地操纵魔力……这样移动我会分心。”
艾伯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直接放弃保护冰霜森林高地，让它坠毁，全力护住精灵王和哥布林王，这样做的话，没有人会受伤，之后您也能抽手对付突然出现搅局的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了一声轻笑。
“千万不要这样做。”
空灵的、如同光阴乐章的声音在到处都是碎冰的地底回荡。
“冰霜精灵会责怪你的，他们会像因为白昼的降临而迁离深渊的黑暗种族一样恨你。”
云羽循着声音望过去。
那是个非常苍白的神明，他破碎得恰到好处的繁琐衣饰，散碎的长发，还有皮肤和背后残破的羽翼，都如同漂白过的纸张一样苍白，唯独一双眼睛是黑色的。
他的身体看起来有些透明，云羽能透过他的身躯看见后方的碎冰。
艾伯特已经认出了对方：“那家伙是掌管白昼的神明，他的名字叫吉尔乌斯。”
【姓名：吉尔乌斯
种族：神明
性别：？
年龄：■■■■■■■■■
属性：光明
职业：昼神
战斗力：■■
介绍：吉尔乌斯诞生于创世神之手，被赋予了掌管白昼的权能。
吉尔乌斯认为，生命是自私的，所以在存活于世的时候，他从未创造过任何眷族。
在世界上，黑夜与白昼总是交替轮转，掌管白昼的神明吉尔乌斯，与掌管黑夜的神明纳吉尔，在一定程度上是共生的。黑夜苏醒又沉睡之时，白昼会被唤醒。】
云羽：“……”
打完一个又来一个？
艾伯特将云羽放了下来，他张开翅膀，挡在云羽前方。
云羽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明说道：
“他们不会怪我的。”
“真的吗？”
昼神吉尔乌斯轻笑道，
“你为什么会对冰霜精灵拥有这样的信任呢？你明明早被就可悲又可恶的人性背叛过一次——你被迫为人类献出了一切，而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烧死了你。”
艾伯特拧起了眉，他想将这个神明的嘴缝死。
但是他不能反应过度，这会使他和他的主人暴露出更多弱点。
云羽没有在意，她想把这些话当吹过耳边的风。
但是，她的心脏却在抽痛。
有很多事情，就算大脑忘却了，心和身体也还会记得。
神明调笑道：
“你是不是认为，精灵是精灵，人类是人类，不能放在一起比较？不，自私自利，这是世上所有智慧种都拥有的缺憾。不过也是优点，毕竟自私自利的种族，才能活得更长久。”
艾伯特深吸了一口气，冰雪的寒冷涌入他的胸腔，压住了暴动的怒火。
“你很愚蠢。”
艾伯特对着苍白的神明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温和，浅蓝的、近乎无色的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你知道吗？说的话越多，暴露出来的东西也就越多，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指向你想要达成的目的。”
“……嗯？”
“你很害怕我家主人放开冰霜森林高地吧？”
艾伯特笑着问面前的神明，
“如果她解开对这片大地施加的浮空魔法，就能够抽手收拾你，让你这个只敢趁她专注于某件事时才敢出现的胆怯又卑劣的神，再次陷入沉睡。”
艾伯特的话语就如同刀锋，直接又深刻地插中了神明的要害。
苍白的神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甚至因此有点恼怒：
“我是神明，你这样对我说话，是一种冒犯。”
艾伯特说道：
“我的神明只有一位，不是你——所以我不觉得冒犯。”
“胆怯的可不只是我，还有你的主人——”
昼神不想再和牙尖嘴利的白翅膀小半神多说哪怕半句话，他的话锋直接指向了云羽，
“你的主人为什么不解开魔法呢？她不敢面对冰霜森林高地陷落的结果，不敢成为冰霜精灵眼中的罪人吧？”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从旁边的碎冰后面翻了出来：
“我真的听不下去了——如果冰霜森林高地今天坠落毁灭了，有罪的肯定是你，别把自己的罪责往别人头上推。”
冰霜精灵王也追着好友翻了出来，他正要开口。
云羽抬起手拦住了他们。
她看向浑身苍白的神明，说道：
“我的确不希望冰霜森林高地坠落，所以少说点废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掌管白昼的神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被你抓住的夜神，还要冰霜之神的碎片。”
“讨要夜神可以理解。”
云羽问这个突然出现的神明，
“你要冰霜之神的碎片做什么？你想要冰霜森林……不，你是想要龙吧？”
云羽感觉到，施加在冰霜森林高地上的魔力变多了。
她不得不用上全部心力去对付昼神给予的压力——世上的事物皆是如此，想要守护很难，而进行破坏却格外地容易。
云羽一边扛起压力，一边想：
嘿，这副反应，我大概是猜中了。
“做梦也要现实一点。”
云羽对昼神说道，
“你是在和我交易，不是战胜国向战败国追讨赔偿金，什么要求都敢提。”

第151章
冰霜巨龙艾尔弗雷德离开了地底, 他张开龙翼向上飞去，撞入永夜之中。他在夜空中飞行了一会儿，他找不到目的地——他沉眠了很久, 已经不再认识这个世界。
最终，他在极北的, 一片空旷的雪原上停落下来。
他仍然在哭, 眼泪止不住地滚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哭着哭着，龙听见有人在对他说话：
“艾尔弗雷德, 你需要擦一擦眼泪吗？”
艾尔弗雷德低头看去, 他的身躯过于巨大，视野也被泪水遮得有些模糊，所以废了一些功夫在看见站在他面前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抱着竖琴的吟游诗人，他没有好好整理自己, 衣服是破的, 脸上带着胡茬, 显得邋遢极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帕子, 想要递给龙, 但想了想又缩回了手。
吟游诗人干笑道：“……抱歉, 这个大小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够用。”
“一点也不好笑。”
冰蓝色的龙盯了棕发诗人一会儿，
“我看不透你，你是个神明……埃斯蒙德？”
埃斯蒙德, 这是预言之神.的名字。
艾尔弗雷德记得，掌握预言的神明偶尔会来到北地, 与冰霜之神相聚。真的就只是偶尔, 神明的生命漫长, 他们的相会, 总是隔着百年、甚至千年的遥远距离。
神明们相聚的时候，艾尔弗雷德会躲在冰雪中，偷偷地看他们。
尽管见面的次数稀少，但自诞生起就生活在冰天雪地中、没见过多少人的冰霜巨龙，很轻易地就将预言之神刻印在了脑海里。
吟游诗人摸了摸巨龙的爪子，笑着打招呼：
“你还记得我呢，好久不见。”
“差一点点就没认出来……”
巨龙低下头来看他，
“你变化好大，你以前会穿着好看的衣服，脸也很年轻……”
格罗弗笑着说道：“毕竟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也发生了很多事，我会改变也是正常的。”
“性格也变了。”
冰霜巨龙继续说道，
“你以前总是很严肃，不会这样笑吟吟地说话。”
格罗弗：“毕竟已经……”
艾尔弗雷德抢了他的话：“毕竟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发生了很多事？”
“是啊，你都会抢答了。”
格罗弗在巨龙的龙爪旁边坐下，
“艾尔弗雷德，我的挚友的孩子，你想知道你沉睡之后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冰霜巨龙沉默不语。
格罗弗摇了摇头，说道：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聊一聊奥古斯特，怎么样？”
艾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在你沉睡之后，祂前往了桑格利火山，祂追寻到了他想要的热，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格罗弗将事情一点一点地讲述给冰霜巨龙，
“祂融化成了雪水，终结了桑格利火山终年的炎热干燥，让那里变成适宜万物的温暖湿润……明明是冰霜的神明，却为火焰的部族带去了福泽……”
“但这种福泽，在不久前结束了……”
格罗弗告诉了艾尔弗雷德，冰霜精灵与火蜥蜴族的矛盾，以及名为云羽的新任深渊之主在桑格利火山经历的一切——不只是她救下精灵王的故事，还有冰霜之神残存的最后意识对她的感谢和委托。
艾尔弗雷德在雪原上趴下来。
格罗弗想去摸摸巨龙的角，但是他太巨大了，即便趴下来，伪装成吟游诗人的神明也碰不到他头上那对漂亮强壮的冰蓝色龙角。
格罗弗对艾尔弗雷德轻声说道：
“你瞧，祂其实是放不下你的。”
冰霜巨龙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祂真是过分。”
“祂明明知道我在等他回来，祂也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这种回归。”
冰霜巨龙趴在冰雪上，说道，
“祂肯定明白，我想要见到的是完整的祂，而不是一块碎片。”
龙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颓丧和悲伤。
“祂一直是个很任性的神明。”
他的语气里，带着对旧友的怀念，还有对那些再也不在的过往的感伤。
“也许对那家伙来说，这样就算是履约了。”
艾尔弗雷德想要反驳，他想说“这样才不算履约”，可是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将这些话语吞回了肚子里——
他比格罗弗更了解自己的神明。
他知晓奥古斯特的任性，比任何人都透彻地了解神明的自私。
他只能回答一句：“是啊，祂就是这样的神明……”
艾尔弗雷德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祂擅自死掉，违背诺言，是个烂透了的神明……”
冰霜巨龙抽噎道，
“可是怎么办？即便祂是这样的神明，我也还是爱祂、想念祂……”
格罗弗抚摸着巨龙冰冷的鳞片，说道：
“我也很想念祂。”
冰霜巨龙低伏着脑袋，他闭了闭眼睛，似乎想要继续睡去。
“我了解你的失望，但是——”
格罗弗对冰蓝色的巨龙说道，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艾尔弗雷德。”
※
漂浮的冰霜森林高地的下方。
云羽站在破碎冰雪之中，她全力支撑着漂浮在上方的森林，对前来搅局的苍白神明说道：
“夜神、冰霜之神的碎片、冰霜巨龙，你全都不要妄想。”
掌管白昼的神明问道：
“这样果断地拒绝，你不怕冰霜森林高地坠落吗？”
“怕啊，当然怕。”
云羽回答道，
“但是答应了你的要求的后果，比让冰霜森林高地坠落还要严重吧？”
“不会这样。”
昼神对黑发少女说，
“如果我得到冰霜之神的碎片，冰霜森林的生灵就是我的眷族。我过往从未有过眷族，所以我会全心全意地对待他们，不会偏爱于别的种族。”
“拥有神明、且拥有神明的偏爱，你知道这对一个种族而言，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吗？”
云羽：“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昼神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
“没有人比你更清——”
巨大的声音打断了昼神的话语：“我才不要你这样的神明！”
云羽听见了呼啸的风雪声——
冰蓝色的巨龙扇动着龙翼，他撞破破碎的冰层，冲向苍白的神明。
坐在龙首上的格罗弗对着云羽大喊：
“大人，我把他带回来了！”
云羽：“……”
云羽有点感动——
刚刚昼神出现的时候，她都差点以为这个未卜先知的神明是为了逃避难关、故意找理由逃跑的了。
没想到，他竟然把冰霜巨龙带回来了。
云羽对着跳下来，落到她面前的吟游诗人说道：
“格罗弗，你现在是我的挚友了。”
格罗弗惊讶道：
“什么……？我以前不是吗？”
冰霜巨龙冲向身形有些透明的昼神：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只有一个神明！”
寒冷之地的霜雪在回应苏醒的龙，它们被呼啸的风卷着，凝成散发着冷蓝色光辉的巨大冰雪之刃，刺向意图使冰霜森林高地坠落的昼神。
昼神吉尔乌斯面前竖起光明魔力形成的残破结界，结界像是盾牌一样，挡住了冰雪的利刃。
魔力被调动，相互冲击。
这让依靠魔力漂浮的冰霜森林高地变得极为不稳定。
“没有任何人能取代祂！”
艾尔弗雷德撞向结界，他的利爪在结界上碰出伤痕，他的牙齿撕碎了光。
昼神对他说：“奥古斯特已经死了！”
“祂的确已经死了，但我还在——”
冰霜巨龙咬碎了结界，他紧咬着苍白的神明，撞破地底的寒冰，冲向高空，
“祂的大地，祂的眷族都由我来守护，妄图侮辱祂的混蛋，由我来杀死！”
他会保护住神明的大地，神明的眷族，神明遗留下来的一切——
身为祂的龙，他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放肆。
【姓名：艾尔弗雷德
种族：冰霜巨龙
性别：男
年龄：37745
属性：自然（冰）
战斗力：15752
介绍：冰霜巨龙艾尔弗雷德是冰霜之神倾注心血的造物，神明赋予他美丽的外貌，巍峨的身躯，能够控制冰雪的自然之力，他的强大足以比肩神明。
他是冰霜森林沉睡已久的庇护者，现在，他选择从沉眠中苏醒。】
【恭喜您完成任务：冰霜之神奥古斯特的委托。】
委托完成的一瞬，云羽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那一小块来自冰霜之神的神格碎片，已经彻底地融入了她的灵魂。那位神明最后的牵挂已经放下，最后的愿望已经被完成，祂彻底离开了。
云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和权柄在汇入她的身体。
掌控冰霜的魔力，让冰霜森林高地漂浮，也变得轻松了很多，不像之前一样费力。
这让云羽松了一口气。
她保护住了——
她护住冰霜精灵的家园了。
格罗弗催促道：
“云羽大人，趁现在把冰霜森林高地放下来！”
云羽控制着魔力，漂浮在高空的冰霜森林高地缓缓地落下。
冰属性的魔力汇聚，冰霜凝聚，冷蓝色的寒冰将冰霜巨龙离开空缺的位置填补起来。那些寒冰中带着银蓝色的花纹，像是某一种古老的图腾。
冰霜森林高地完美地落回了原本的位置。
云羽催促白翼守护者：“艾伯特——！”
艾伯特拎起云羽，冲向高空。
他像是划过黑夜的金色闪电，以迅猛得不可思议地速度，直追冰蓝色的巨龙。
巨龙的利齿间流淌着蓝色的血液。
苍白的神明刚刚从那里脱身。
云羽抬起手，冰蓝色的魔力如同流沙般缱绻翻腾，巨大的箭矢从雪地上拔起——

第152章
云羽凝聚出的冰蓝色箭矢, 巨大到足以贯穿一头象——
它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对准了被冰霜巨龙撞上夜空的苍白神明。
“我以冰霜之名，号召冰霜与风雪的大地——”
云羽在呼啸的风雪中咏唱,
“守护子民，捍卫尊严，刺穿神明之躯！”
巨大的箭矢拔地而起，它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有冰蓝色细碎星辰掉落的尾巴，像是逆行的流陨。
冰霜巨龙艾尔弗雷德默契地后退了一截。
流陨撞向苍白的神明, 它刺穿了苍白的神明，带着他往远处飞去。
贯穿神明的箭矢坠到了冰霜森林的边缘，落地的那一瞬, 箭矢爆发出巨大的魔力, 冰蓝色的刺眼光芒亮起。
艾伯特带着云羽朝箭矢落下的地方飞去。
因为魔力的冲击，那一小片森林已经变成了凹地。
在凹地的周围，箭矢带来的冰蓝色火焰引燃了冰霜树枝稍，在风雪中噼啪地燃烧。
云羽抬起手，冰霜魔力扑灭了树上的火焰。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凹地里不见苍白神明的身影，也感受不到他的魔力——
刚刚那一箭虽然很厉害，但距离想要让神明粉身碎骨还差得很远。
而且, 如果成功击败或者击杀了对手，系统是会给她提示的。
不会吧……？
云羽的心沉了下来。
云羽试着感受昼神的气息，一无所获。
她又打开地图, 她发现了代表着昼神的红点，而那个红点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地图上闪现移动, 没过两秒, 它就直接消失了。
云羽对艾伯特和冰霜巨龙说道：
“昼神逃走了。”
这毫无疑问是个坏消息, 那样的神明存活下来，不知道会给世界带来多少麻烦。
但艾伯特很平静，他并不意外会得到这样的结局：
“他敢出面挑衅，留有一些保命的后手也很正常。”
“和神明这种麻烦的生物战斗，总是要吃很多亏……”
“那个讨厌的家伙！”
冰霜巨龙有些暴躁，他恶狠狠地说道，
“下次见到他，我一定会拧断他的脖子！”
云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等会儿问问格罗弗吧。”
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
“艾尔弗雷德。”
云羽对冰霜巨龙说道，
“冰霜之神的碎片在我这里，你要不要收回它？”
艾尔弗雷德低下头，看着小小的黑发少女，问道：“能拿出来给我看一看吗？”
“当然。”
云羽在周围架起了结界。
她拿出冰霜之神的神格碎片，碎片上连着几条泛着冰蓝色光芒的线，线的另一端连着她的灵魂。
这块碎片，已经快要和她的灵魂融合为一体了。如果艾尔弗雷德现在不要回它，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艾尔弗雷德抬起龙爪，他笨拙又小心地碰了碎片一下。
他收回爪子，对云羽说道：
“好啦，我看完了，你可以收回去了。”
云羽：“……欸？”
冰蓝色的巨龙扭过头去，说道：
“我不是神明，即便得到了碎片，我也无法去使用。不如把它放在能够使用它的人的手中，至少这样，它还能被用来保护冰霜森林……”
“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更喜欢奥古斯特，但你也是个很好的神明，我允许你持有这块碎片了。”
云羽收起碎片，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摸了摸龙爪，说道：
“谢谢你给予我的信任，艾尔弗雷德。”
“哼，我也不是想信任你——”
冰霜巨龙扭过头去，
“是你表现得还算可靠，你以后也要维持这个样子，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云羽：“……”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上到三万岁老龙，下到一万岁乌鸦，这些第二神纪的造物，通通都是傲娇。
那个时代的神明，是不是也流行过“傲娇最可爱了”的风潮？
所以被创造出来的作品，每一个都带着点傲娇的属性。
※
云羽带着艾伯特和冰霜巨龙回到了冰霜森林高地。
龙这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
他的体积太大了，而且力气也很大，一不小心就会碰倒一棵树。
走了很久，他才想起来，自己的体型是能够改变的。
他缩小了很多，缩成了三个人那么高的个头，虽然还是很大，但比起来之前大山一样的体型，他已经显得迷你了很多了。
冰霜精灵王正在森林高地的入口处等待。
光精灵王和哥布林王站在他的身边，格罗弗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摆弄自己的琴。
他们后方挤着很多冰霜精灵，他们昂着脑袋，围观刚刚从长眠中苏醒的巨龙。
冰蓝色的巨龙低下头颅，仔细看着冰霜精灵王。
“艾尔弗雷德大人。”
冰霜精灵王对龙打招呼，
“我是冰霜精灵的王，名为诺埃尔，这个名字传承自我们的先祖。”
在冰霜精灵一族，王子在继承王位时，还会继承下来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冰霜之神赐予第一个冰霜精灵的名字，它对冰霜精灵而言，拥有着非常特殊的含义——
这是神明的赐福，是造物主对他们的爱。
艾尔弗雷德有些恍惚。
冰霜之神奥古斯特在创造冰霜精灵时，将自己的相貌给予了他们。
说不清是不是祂太懒，不想花费功夫多去捏几张脸。
又或者说，祂对冰霜精灵拥有着独特的偏爱？
但总而言之，来源于冰霜之神奥古斯特的、不分性别的美貌，就这样流淌在了冰霜精灵的血脉里。
时间过去很久，冰霜精灵们的相貌早已和先祖产生了差异……
但是，仍然有一些相似的部分，流传在血脉里，尚未隐没、消失。
艾尔弗雷德从冰霜精灵王身上，感觉到了故人的影子。
但是，他也很迷茫——
“诺埃尔？”
冰霜巨龙问，
“你们先祖的名字，不是叫‘布里奇斯’吗？”
冰霜精灵王：“……？”
光精灵王和哥布林王也很讶异。
云羽倒是表现得很平静，专注于竖琴的格罗弗更是连脑袋都没有抬起来过。
艾伯特主动站了出来：“我来说明情况吧。”
云羽一边听艾伯特剖析过往，一边打开了冰霜精灵王的资料。
【姓名：布里奇斯（真名）/诺埃尔（假名）
性别：男
年龄：293
种族：冰霜精灵
属性：自然（冰）
职业：冰霜精灵王
战斗力：469
介绍：布里奇斯是神明赐予他的先祖的名字，但因为神明离开的太早，冰霜精灵们并不知道真正的名字，冰霜精灵王一直以“诺埃尔”一名进行传递和继承。
他的力量不算强大，但他是一位勇敢、贤能的王。
在冰霜巨龙苏醒，为冰霜森林带来福泽后，他的力量会开始获得增长。】
冰霜精灵王艰难道：
“原来是这样……”
他们祖祖代代都用错了名字……
怎么说呢，就感觉挺奇怪的，还有点羞耻……
要是放出消息，对名字进行更正的话，也许会引来不少嘲笑。
“不更正也没关系。”
艾伯特对他说道，
“真名只是一个象征——你们从冰霜之神那里得到过名字，得到过赐福，这就已经足够了。”
冰霜精灵王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需要思考一下……”
光精灵王已经热情地拉住了龙爪：
“尊敬的艾尔弗雷德大人，我来自光明森林，名叫纳撒尼尔，是诺埃、布里奇、诺……不管怎么称呼都感觉很奇怪……总之，我是这个家伙的好朋友。”
他又把艾伯特拉过来：
“这是阿尔伯特，迦南天使的大祭司，他可厉害啦！”
“他还有个双生哥哥，长得跟他一模一样，就是翅膀和头发都是黑的。”
冰霜巨龙：“……”
黑翅膀？堕天使吗……？
双生子为什么会一个是天使一个是堕天使？
不太对，这个白翅膀的，虽然长着一对白翅膀，但气息和天使完全不一样……
还有，他的名字为什么一会儿叫艾伯特，一会儿又叫阿尔伯特？
龙在脑袋里绕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思考——
苏醒后的世界太奇怪了，总觉得难以适应啊……
云羽问冰霜精灵王：“冰霜森林高地怎么样？”
刚刚她一放下冰霜森林高地，就让艾伯特带着她去追昼神了，还没观察过这里的情况。
“没什么问题。”
冰霜精灵王对云羽说道，
“居住的房屋和商铺都还好，只有学校毁掉了。”
云羽：“啊，抱歉……”
“不，您千万别觉得歉疚。”
冰霜精灵王侧开身体，给云羽指在后方欢呼的年幼精灵们，
“您瞧，学校毁掉之后，他们就特别开心，他们现在觉得您是他们的救世主。”
云羽：“……”
这怎么说呢……
就很真实……
不管在哪个世界，学生都不喜欢上学，就像社畜不想上班一样。
“而且也发生了好事。”
冰霜精灵王对云羽说，
“您看这里的树和地面——”
云羽看向冰霜树，她听见了簌簌的响声，像是根茎在伸展，枝干在抽芽——
青蓝色的小小花苞一个接一个地从枝稍冒出来，虽然还未开放，但卷来的风里已经带上了甜蜜又清凉的气味，是冰霜果的香味。
而在树下的地面，或者说是雪层上。
冰霜的魔力正在凝聚。
冰蓝色的晶体如同笋芽般从雪地里冒出。
这些晶体个头不大，但它们到处都是，将冰霜森林变成了一片冰蓝色的星光海洋。
云羽触碰了晶体。
她感受到了浓郁的冰属性魔力。
毫无疑问，这是魔力的结晶——魔法石。
【冰霜森林已经复苏。】
【活过来的大地，将为生灵带来福祉。】
吟游诗人唱起了歌：
“生命终有消逝之时，
却也无穷无尽；
万物虽有终结之日，
却也旧去新来。”
生命已逝，
过往已逝。
新生已至，
未来已至……”

第153章
冰霜精灵王问：
“这些都是艾尔弗雷德大人的苏醒带来的吗？”
格罗弗和艾伯特默契地瞅向了云羽。
虽然龙能为大地带来福祉, 但是，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的原因，应该是适应了冰霜之神的神格的云羽——
冰霜森林拥有了新的神明, 所以, 它从沉睡中苏醒了。
“当然。”
云羽对冰霜精灵王说道,
“艾尔弗雷德是冰霜森林的庇护者，他之于这片大地, 就像红龙依格尼亚之于龙山。”
话说到这里，精灵王背后的冰霜精灵们已经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他们用压低了、却带着满满的激动和喜悦的声音重复事实——
“我们有龙了！我们有龙了——”
“天哪, 他真的好漂亮, 虽然我没见过其他的龙，但我觉得艾尔弗雷德大人一定是最美的龙！”
冰霜巨龙显然是听得见这些声音的。
他把脑袋歪到一边去，一副“我很高冷, 就算你们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样子。
艾伯特看着冰龙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他小声对云羽吐槽：
“他真的好像西里尔。”
云羽：“……”
确实。
西里尔平时就是这样。
他从造物主那里得来了惊人的美貌，如果不是背后的黑翅膀和缠绕周身的黑暗魔力让他显得太过危险，他身边一定会围着一群人, 给他送花、约他喝酒……
不……其实现在也有人这么做，冒险者和学徒惹了事的时候, 会想方设法地贿赂他。
而西里尔的反应就是“不管你们怎么讨好我, 我都不会放过你们”。
如果换做艾伯特的话……
他大概会一边笑纳夸奖，一边收拾冒险者和学徒？
这个白翼的守护者对自己的外貌有着清醒的认知，在面对夸奖时, 他会觉得“我就是很漂亮”、“我确实很可爱”、“你说得对”。
云羽：“……”
她家这两个守护者, 性格和脾气都挺古怪的。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提议道：
“话说, 这一天应该被定为节日吧？”
“啊，应该是……”
冰霜精灵王点了点头，
“无论对我们、还是对后辈们来说，今天都会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纳撒尼尔笑了，说道：“那我们举办庆典吧？”
冰霜精灵王：“……”
虽然确实值得庆祝，但这样是不是太突然了？
艾伯特对云羽说：
“光精灵族是肆意、欢快又热烈的种族，他们喜欢热闹和喜悦。所以，他们会抓住一切机会去庆祝，去促成节日的诞生。”
格罗弗笑着回答道：“我支持。”
“我也赞同。”
哥布林王裘德说道，
“刚才那么紧张，现在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艾伯特摊开手：“我都行。”
冰蓝色的龙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他低下头来，问冰霜精灵王：“布里奇斯，庆典是什么样的？”
冰霜精灵王：“……”
冰霜精灵们笑着提议：
“王，让艾尔弗雷德大人亲身体会一下庆典吧？”
“您看，大家都很想庆祝……”
最终拍板的那块砖是云羽加的。
黑发少女眼中流转着笑意，她说道：
“我也想知道，冰霜精灵的庆典是怎样的。”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
冰霜精灵王叹气道，
“庆典可能会比较粗糙，还请大家不要介意。”
※
为了庆祝冰龙苏醒，也为了庆祝冰霜森林高地成功度过了难关，存活下来。
冰霜精灵开了一场篝火晚宴——
火是冰属性的冰霜之火，冷蓝色的火焰跳跃在石堆中的旧木头上，看起来有点清冷。但精灵们却很满意，他们手挽着手，在篝火边载歌载舞，分享食物和快乐。
“艾尔弗雷德大人！”
冰霜森林的王子站在龙的脑袋下方，纯血的冰霜精灵少年左手将几颗云羽给予的库库树果实抱在怀里，右手拿着一颗果实高高举起，他张开嘴，对龙示意道——
“啊——”
艾尔弗雷德学着他的样子：“……啊？”
戴维把库库树果实丢进了巨龙的龙口里。
艾尔弗雷德一口把果实吞了下去。
“啊！不能这样吃！”
戴维拍了拍艾尔弗雷德的龙爪，
“您要嚼啊，不嚼的话，就感受不到果实有多么甘甜了。”
冰霜巨龙低头看着小小的冰霜精灵：“可是这个果实的大小，就只适合吞掉啊……”
戴维想了想。
他将库库树果实掰开，去掉核，又给龙投喂了一次。
“太甜啦……”
龙摇了摇脑袋，
“我还是喜欢我们这里的果实。”
他飞起来，到高处的树上去，咬下一段树枝。那段树枝上挂了三颗库库树果实，艾尔弗雷德解决掉了其中一颗，把剩余的递给了戴维。
戴维笑了起来，小声对冰霜巨龙说道：
“其实我也更喜欢我们这里的……但是库库树果实也很不错。”
云羽坐在树上，她摇晃着脚，一副惬意闲适的模样。
艾伯特在她身边，说道：
“我觉得库库树果实更好吃一些。”
云羽点了点头：“当然啦。”
在离篝火更近一些地方，吟游诗人格罗弗坐在用冰雪制造的椅子上，他拨动琴弦，唱着歌曲。他的神态很认真，那双格外深情的眼眸里泛着细微破碎的金色光芒。
这双眼睛看遍了过往，也能预见未来。
他的视线穿透了过去和现在，他的歌也一样。
“生命终有消逝之时，
却也无穷无尽；
万物虽有终结之日，
却也旧去新来。”
生命已逝，
过往已逝。
新生已至，
未来已至……”
他的美妙歌声就像是海妖塞壬的迷魂曲。
篝火边的冰霜精灵们苍白的脸上渐渐染上红晕，他们眯着眼睛，有的在哭泣，有的放声大笑，总之，是一副醉酒般的痴迷神态。
他们的腿不怎么听从主人的使唤，走路和跳舞都歪歪扭扭。
还有精灵坐在格罗弗身边，学着他唱歌。
“新生已至，未来已至……”
云羽本来想打断格罗弗的歌曲。
因为吟游诗人的歌声情迷意乱的冰霜精灵王说道：
“没问题的，也就只是放纵这么一次而已，您瞧，大家都很开心。”
云羽：“……”
罢了，你们都醉着吧。
艾伯特坐在一边，他注视着唱歌的吟游诗人。
他狭长眼眸里倒映跳跃的冰霜之火，跳跃的火光将他浅到近乎无色的瞳孔映成了蓝色。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背后，被一枚银色的发扣束住。羽翼末梢的雪白羽毛拖在雪地里，几乎要和霜雪融为一体。
他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很安静，像是冰雕雪塑的一座完美雕像。
云羽：“……”
她调出艾伯特的资料，查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多出奇怪的状态。
艾伯特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大人？”
云羽关掉系统界面，对艾伯特说：
“我以为你也被歌声迷倒了，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艾伯特的语气和情态都很正常。
“我只是对他的歌有些感慨。”
艾伯特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
“活得越久，相遇和离别越多，就越容易对所谓的新旧交替产生感触。”
云羽递给他一瓶苹果味的营养○线。
云羽问他：“你感觉到难过吗？”
“不太好形容。”
艾伯特说道，
“有时候会难过，有时候也会惊喜，因为时间的流淌带来的不仅仅是离别，还有崭新的相遇——我见证过光明教廷的崛起，见证过矮人技艺的进步……还有您的黑魔法学院。”
艾伯特拧开营养○线的瓶盖，他还没来得及喝，旁边就有个年幼的精灵盯上了他。
“这个好喝吗？”
年幼的精灵对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展露出了十足的好奇心，
“我拿别的东西和你换好不好？”
云羽：“……”
哇哦，鸟口夺食。
云羽翻找仓库，准备拿一瓶新的出来。
艾伯特看了看手里的饮料，又看着年幼的冰霜精灵，哄骗道：
“小孩子不能喝这个，喝多了会长不高。”
年幼的精灵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这是酒吗？”
“是。”
艾伯特晃了晃饮料，
“小孩子不能喝酒。”
一番胡扯之后，年幼的精灵没能讨要到艾伯特手里的饮料，从这里离开，去找自己的父母去了。
云羽沉默地看着艾伯特。
她刚刚有种错觉——
她看到了为了和小孩子抢夺娃○哈，而骗小孩子这是五粮液的卑鄙无耻又幼稚的成年人。
※
这个季节的冰霜森林只有夜晚。
这种昼夜不分的日子，总是很容易让人混淆时间。
这些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睡眠的冰霜精灵在兴头上，闹过了两天一夜的时间，才终于结束了简陋的庆典——不是他们主动结束的，是他们全都被吟游诗人的歌声迷昏过去了。
几乎没有人醒着，所以庆典也无法再继续了。
冰霜巨龙叫醒了冰霜精灵王，在他的指导下，用爪子勾着冰霜精灵的衣服，将这些醉醺醺的家伙一个接一个地送回了家。
云羽：“……”
这龙怎么看怎么像夹娃娃机。
云羽这时候才去找格罗弗：
“我有事问你。”
“稍等，稍等……”
吟游诗人嗓音沙哑，他端了一杯水，
“我太高兴了，所以唱歌唱得太卖力了……”
他饮了水，休息了片刻，问道：“您想问我什么事？昼神的？”

第154章
云羽点了点头。
“掌管夜晚的夜神苏醒, 所以与其对应的、掌握白昼的昼神也跟随着醒来。以他们的关系来看，他们的苏醒可以视为同一件事——只有一件而已，这种频次的事情应该被叫做偶然。”
云羽在石头上坐下, 说道,
“但我觉得这不是偶然，因为你说过，与旧神敌对是我的宿命，所以……”
云羽的话语在此停止，她希望格罗弗能为她解惑。
“大人，这当然不是偶然。”
格罗弗对云羽说，
“这两位神明的苏醒，不叫做偶然一次，而是第一次，是伊始。”
“以后还会有旧神醒来？”
云羽摇了摇头，问道，
“为什么？”
“这和旧神的沉睡原因有关。”
吟游诗人格罗弗说道，
“大部分神明，都在一定程度上与世界共生。第二神纪终结的时候，前一任深渊之神使整个世界都破碎、死亡, 所以与世界共生的神明也紧跟着死亡……”
“也不能说是死亡, 他们只是和世界一同陷入了沉睡，迟迟无法醒来。”
云羽坐在一边, 安静地听他的解释。
“但现在, 世界开始复苏了。”
格罗弗抬起头，看向冰霜森林开出花朵的丰茂枝叶,
“死亡的世界会活过来, 与之共生的众神的苏醒也会紧随而至。夜神、昼神的醒转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棘手神明。”
夜神，昼神……
在云羽现有的记忆里，除了格罗弗这个有点古怪的预言之神外，她就只面对过这两位神明。
他们难缠、不讲理、怪异。
而且不管怎么看，都是对世界有害的生物。
云羽尚未见过别的神明。
但结合西里尔、艾伯特在以往交谈中表现出来的态度，以及格罗弗如今所说的话，旧神明大概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格罗弗对云羽说：“大部分神明都会选择与您敌对。”
云羽问：“因为我是他们的仇人？”
“虽然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过往是存在的。”
“您还是人类的时候，命运非常地悲苦，可怜又凄惨……众神、人类在您的生命中，皆是压迫您背脊的秤砣，是您的火刑架，很抱歉，给出预言的我也是其中之一，并且罪责尤为严重。”
格罗弗回忆起过往时，声音带着十足的疲惫，
“我想，倘若您拥有记忆，您绝不会原谅众神。众神大概也与我拥有一样的判断，他们认为，自己和您之间，必须有一方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云羽叹了一口气。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她，或者说那个名叫黛丽丝的女孩子，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受害人、倒霉蛋。
身为加害者的众神不止不对她道歉，还以“我觉得你不可能原谅我、不可能放过我”为理由，要与她为敌，把她做掉。
这思维逻辑也太险恶了。
“格罗弗，我很想明白，第二神纪的你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预言呢？”
云羽对格罗弗说道，
“如果没有‘人类会毁灭众神’的预言，众神就不会想要先毁了人类，人类不会进行献祭，不会将深渊之神牵扯进来……世界和众神的死亡，和深渊之神有关系，是吧？”
在云羽看来，这就仿佛是命运的闭环——
众神和人类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殊不知自己只是命运的玩具，被玩弄在股掌之中。
格罗弗点了点头。
“时间是世界上最深奥的魔法，是父神用以构架世界的线性单向的法则，是连他自己都很难去违背和干涉的东西。”
格罗弗对云羽说道，
“我虽然有一身奥术魔力，可我也无法做到干涉时间，只能当一个偷窥者。”
“有时候我能看见一些事物，有时候我看不见。”
格罗弗无奈地说道，
“窥视未来时，我像个被命运的手掌捂住眼睛的人，有时候我能透过手指的缝隙看见一点东西，大多数时候我眼前一片漆黑。”
格罗弗对着云羽露出一个苦笑：
“第二神纪的末期，我看见了世界和众神的破灭，我看见因果的线条牵连在太阳的故乡的人类身上……我说出了这一切，我以为这样做，能够挽救众神和世界。”
云羽不赞同他的说法：
“舍弃掉人类，来挽救众神和世界？”
“是啊，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东西，花草林木，山河湖海，龙、天使、精灵……如果舍弃掉人类这一个种族，能够拯救这么多事物，是很值得的事情——当时的我是这样想的。”
格罗弗说道，
“您应该无法接受这样的理由吧？”
云羽点了点头：“可以理解，但是无法接受。”
在第二神纪的过往中，预言之神将人类推了出来，人类将黛丽丝推了出来。让世界延续、让自己的种族延续，在大的视角上固然是没有错的。
但是，过去的她又有什么错呢？
“后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我错了。”
格罗弗闭上眼睛，
“错得很彻底。”
命运就像繁复的丝线，只需要有个人稍稍去挑上几下，就会滚成一个复杂的线团。第二神纪的预言之神埃斯蒙德、众神、人类、还有深渊之神，大家都是搅乱丝线的人。
有的存在强大，一己之力就能影响世界。
有的存在弱小，但他们胜在数量繁多，且能以小见大。
然后命运的丝线被扯坏了。
被捆在线团中心的神明、人类和世界四分五裂。
云羽拧着眉毛。
她应该去生气、斥责面前这个神明。
可是她将所有事情都忘记了，而且，她打从心底里觉得格罗弗可悲。
“我应该与众神一同沉眠、死亡。”
格罗弗对云羽说，
“但濒临死亡的父神留下了我，他告诉我，我必须留下来，为我所做的一切赎罪。所以，最没有资格活着的我得到了存活的机会。”
云羽低着头。
格罗弗没有说更多，他站起身，对云羽行了一礼。
他转过身，从雪地上离开了。
云羽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艾伯特从风雪中走过来了。
他在云羽身边坐下，翅膀收拢在背后，羽毛的末梢拖在雪里。
过了一会儿，雪变得有些大。
艾伯特靠近主人的那一边羽翼张开，将云羽拢了进去。
“我想不明白。”
云羽在风雪中坐了一会儿，仰起头，说道，
“我为什么要承担这一切。”
她浅银色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迷茫。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云羽的语气有些沮丧，
“虽然不记得，但我觉得，第二神纪的终结肯定不是我的错误……旧神却要一个接一个地醒过来，来找我的麻烦。”
“我并不是没有面对他们的勇气。”
云羽攥着手指，
“来一个，我就对付一个，我是这样想的。但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害怕……”
艾伯特轻声问她：“您在怕什么？”
“我怕年少的孩子被活祭，也怕冰霜森林高地从天上掉下去，以后大概还有更多糟糕的事情。”
云羽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我觉得自己的肩膀很重。”
艾伯特看着自己的主人。
她的时间是停滞的，记忆也缺失空白。
虽然灵魂度过了一万多年的岁月，但她的意识还很年轻。
像这样的年纪，能够在遇见大多数挫折时做出正确的决定、无论被怎样磋磨都不肯打磨掉棱角和光辉，就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疲惫、抱怨不公……
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
艾伯特的语气认真又温和，
“它会不分时日、不辨对错地折磨一个人，既不公平，也不公正，满是错误。”
他看着被他的羽翼拢住的主人，浅色的眼眸比山间潺潺的流水更加透彻。
“其实我很想告诉您——扔下这一切吧，不要拥有那样重的道德感，不要搅和进任何事情里，孤立这个曾经辜负您的世界，过独立又自在的生活。”
艾伯特用平静的语气，讲出内心曾存在过的想法，
“但我知道，您肯定不会选择这样做。”
艾伯特脸上带着极为浅淡的笑意，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躯壳，望见灵魂的本质：
“对您提出这样的建议，都是一种侮辱——侮辱您的为人，侮辱您的品格，侮辱您的内心。”
云羽和他对视一会儿，低下头，瘪起了嘴巴。
艾伯特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她或许会觉得累，但是她绝对不会退缩和逃避。
“您就是这样的人——您的品行会使您背负很多沉重之物，以后您的肩膀只会越来越重。”
艾伯特坐在风雪中，对自己的主人说道，
“虽然有人愿意去分担，但终究能力不足。”
云羽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
她是神明，她的敌人也是神明。
能够去抗衡这种敌人的存在又有几个？
外貌精致的守护者站起身来，他右手抬起，捂住心脏的位置，话语一转：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与您共同承担未来。”
云羽愣了一下。
“大人——”
艾伯特说道，
“我想要回到您身边，履行我身为守护者的职责。”

第155章
云羽抬起头, 怔怔地看着艾伯特。
他们上一次聊起归向的话题还是在艾伯特第一次回深渊的时候——
他很迷茫，不知道究竟该选择继续承担庇护迦南的责任，还是选择回到主人的身边。
但现在, 他很坚定地对她说，他要回来。
“迦南……”
“迦南的天使能照顾好自己。”
艾伯特低下头，他看着年轻的主人时, 笑意温和，
“而您这边显然更加需要我，不是吗？”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 对他说：“你想好了就行。”
艾伯特点了点头。
【是否接受[守护者][艾伯特]的回归？】
【是/否】
云羽选择了[是]。
丝丝缕缕的金色魔力溢出, 它们围绕着艾伯特, 将他缠绕包裹成灿金色的光团。片刻后, “咔啦啦”的声音响起, 那团光就从顶端开始碎裂了。
从艾伯特的头顶开始, 璀璨的金色光芒一点一点破碎、褪去
头部、脖颈、身体……最后，只有他的羽翼末梢, 还留存着些微的光的痕迹。
这破茧一样的画面并非只是美观。
【魔力总数值：203611】
【光明魔力：9971
黑暗魔力：105126
自然魔力：91308
炼金魔力：105
奥术魔力：101】
云羽的光明魔力数值发生了一个惊人的滑坡、不，或许说是跳崖更恰当一些。在光明魔力消耗完毕后，自然属性魔力开始自动通过商城兑换为光明魔力, 继续维持魔力的消耗。
而艾伯特的个人资料中，一年来都没动过的战斗力,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
【战斗力：3999】
【战斗力：4691】
【战斗力：5553】
【6464……】
【……】
最后，云羽所有的魔力, 除了无法兑换成光明魔力的黑暗魔力外, 全数清零。
艾伯特的战斗力数值, 也终于停止了增长。
他的金发变得比之前更明亮了一些, 透明到几乎无色的眼睛也蓝了一点, 就像品质上好的海蓝宝石。
最惹眼的还是他背后那双本就足以遮风挡雨、追逐星辰的羽翼，它们变得更加巨大了——雪白修长的羽毛在宽大的翼骨下方紧密排布，风吹来的时候，他的羽冠会以极为细微的幅度轻轻晃动。
云羽看着艾伯特，从心里感慨道：
……金卡升级觉醒，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
【姓名：艾伯特
性别：？
年龄：10301
种族：半神
属性：光明
职业：深渊守护者
喜欢的东西：银喉长尾山雀、西里尔、天使、糖果、奶酪、营养○线、魔法暖气
讨厌的东西：西里尔、昼神、夜神、堕天使、可■可乐、苏打气泡水、火蜥蜴、查理、寒冷
害怕的东西：沉睡、龙山的酒、剪刀、蓝纹奶酪
战斗力：8125/■■
介绍：虽然没有神格，但以神明的血液为创造材料的他，被赋予了足以追逐神明的强大力量。虽然他因为漫长的无主岁月而力量衰竭，距离刚刚被创造的时候相差甚远。但如今得以回归到主人身边的他，力量会开始恢复。】
【备注：羽翼对您的守护者而言是力量的象征，他的力量变强，羽翼的状态也会变好。】
【请悉心照料您的守护者。】
【推荐购买商城最新促销折扣商品[护毛素]……】
云羽：“……”
刚刚破产，别再雪上加霜了，谢谢。
云羽直接关闭了系统弹窗。
艾伯特看了看自己还在发光的翅膀，感慨道：
“有种变新了的感觉……”
他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他的身影转瞬间消失，又出现在高处的树干上。
“很轻盈，魔力也源源不断。”
艾伯特对自己的状态下了结论，
“去揍西里尔的话，应该不会输了。”
云羽：“……”
你们这对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就没有一天能好好相处是吗？
※
庆典结束，在吟游诗人歌声中醉倒的冰霜精灵们被挨个送回了家。
现在的冰霜森林无比寂静，没有人声，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像是在度过“后半夜”。
云羽爬到了修造着冰霜议会的那棵巨树的最顶端。
这棵树的树根曾经扎在冰龙的鳞片间，艾伯特将树根斩断了。不过这棵巨树的状态还不错，存活了很多年的树，总是不止有一处根系。
它还是非常健硕——
枝干和叶片间遍布着冰蓝色的纹路，遮天蔽月的巨大树冠在风中摇曳，发出簌簌声响。
到达了树顶的云羽，终于见到了冰霜森林的夜空。
黑色的夜幕中，是明灭闪烁的星辰，还有不停游荡流窜的，冰属性魔力形成的冰蓝色波纹。
树顶还有另一个人在欣赏夜空。
“云羽大人？”
冰霜精灵王有点惊讶，很快，他就笑了起来，
“您发现了冰霜森林的秘密呢……”
云羽不解道：“秘密？”
冰霜精灵王说道：“冰霜森林的树木总是遮挡着天空，所以，几乎没人知道这里的夜空很美。”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散散风，看看风景。”
云羽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才刚坐下，树叶就直接埋过了她的下巴，所以她又很恼火地站起来了。
“漂亮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冰霜精灵王问道，
“您想看一看吗？要不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云羽摇了摇头。
“我已经出门很久了，深渊还有人在等我回家。”
云羽对精灵王说道，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的。”
冰霜精灵王没有劝阻：“那么，下次一定要让我好好接待您。”
云羽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冰霜精灵王说道：
“云羽大人，您是冰霜森林的恩人。”
云羽侧过头看向他，她不太理解冰霜精灵王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您的品格让冰霜精灵深深地感到敬服，我们发自内心地认为，能够遇见您，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冰霜精灵王用认真地语气说道，
“我们还想让这份幸运延续。”
云羽睁大了眼睛。
“所以，如果您有什么难处，请务必告诉我们。”
冰霜精灵王站起身，对黑发少女行了一个躬身礼，
“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们一定会去努力……您在冰霜精灵一筹莫展的时候没有放弃我们，所以，未来您面对困难时，我们也绝不会背弃您。”
冰霜巨龙被唤醒、昼神出现……
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中，冰霜精灵王虽然有点稀里糊涂，但他能够意识到，深渊的主人在面对大麻烦。
“谢、谢谢？”
云羽说道，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谢意。”
她起初帮助冰霜精灵王的目的并不纯粹……
不，也许她只是将利益当做了遵从内心去行动的理由……
但不管起始是怎样的，她都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结果——如果让她回到当时，她能毫不犹豫地再一次选择去帮助冰霜精灵王。
※
艾伯特收拾好了要带的东西。
云羽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塞进系统仓库里。
顺便一提，那两片[魔法暖气]也被她悄悄地带上了，她准备回深渊后把这东西随便往哪个窗户边上一放，就变成[肥啾诱捕装置]。
他们从森林北部找到了火焰翼龙。
艾尔弗雷德正在那附近小憩。
火焰翼龙和光明翼龙缩在角落里，完全不敢打扰这个和它们长相相似、但却要高等得多的生物。
“都给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光精灵王摸着金色的翼龙，怜悯道，
“咱们不在这里待了，咱们回家。”
艾伯特也想安抚火焰翼龙一下，他对着鳞片暗红的翼龙伸出了手。
这只从龙山被他强行抓获的翼龙脑袋一缩，颤抖得更厉害了。
艾伯特：“……”
吟游诗人格罗弗抱着竖琴走出来：
“介意载我一程吗？可千万别把我撂在冰霜森林，从这里回去可麻烦了。”
艾伯特回答得毫不犹豫：“介意。”
“骑我的翼龙吧。”
光精灵王乐呵呵地拉上格罗弗，
“你要去哪里？我觉得我应该能顺路送你。”
“纳伦村，在北地和深渊交界的位置。”
吟游诗人说道，
“我该怎么回报你呢？你需要语言占卜吗？”
光精灵王说道：“不用了，我不信命的。”
艾伯特没理会那两个人。
他拎着云羽飞上火焰翼龙的背脊，拎起缰绳，拍了拍翼龙的脖颈，说道：“往南边飞。”
火焰翼龙心不甘情不愿。
但是它惹不起背上这位，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话。
它低鸣一声，展开暗红色的龙翼，冲上了天空。
“飞错了！”
艾伯特拍了翼龙一巴掌，指着右边说，
“那边才是南！”
翼龙摇摇晃晃地换了个方向。
云羽：“……”
这路痴的属性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
大约七天之后，火焰翼龙飞进了黑魔法学院。
它虽然分不清方向，但好歹还记得住自己的住处，不需要云羽和艾伯特提醒，就自己飞进了北边的[停鸡坪]。
在进行夜间巡逻的黑翼守护者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云羽才刚从翼龙背上滑下来，西里尔就已经落在了他们面前。
他左肩上挂着年幼的火龙洛基，右肩上坐着不停试图用尾巴扇他下巴的紫罗兰色美人鱼，头顶上还趴着个用山竹爪踩他脑袋的毛色雪白的小猫咪。
西里尔脸色憔悴，嘴角耷拉着，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还有一只小木乃伊，它从西里尔的口袋里冒出来，对着云羽摇晃粗短的小手，和她打招呼。
云羽：“……”
她到底是把什么样的重担留给了自家守护者啊？！
对不起啊西里尔——！
艾伯特：“噗。”
黑翼守护者不善的目光落在了憋笑的艾伯特身上：
“你找打吗？”

第156章
艾伯特一点也不慌张, 恢复起来的力量给了他面对、甚至是反击大多数事物的底气。
他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温和，但口中吐露的话语却在故意挑衅：
“你的新帽子很可爱，西里尔, 我从来都不知道, 你喜欢这种毛茸茸软乎乎的小东西。”
西里尔头顶可不是什么真的帽子——
个头不大的雪白小猫咪用包裹在山竹瓣一般的前爪里的粉色肉垫敲西里尔的头顶，它还时不时伏低身体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西里尔的脑袋, 身体里发出意味着满足和开心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把小奶猫从头顶捞下来。
小奶猫顺势用爪子抱住了西里尔的手臂, 眯起眼睛, 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咪呜~”
……好像有点可爱？
艾伯特忽然沉默了。
云羽盯着这只名叫鱼尾巴的猫，若有所思——
它长大了一些，毛发变多了, 而且状态很好, 看起来顺滑好摸。
但是……脸好像也圆润了不少？
云羽把猫接过来，用手掂了掂, 又捏了捏猫脸, 揉了几下猫肚子。
不用“好像”，就是圆润了不少。
西里尔喂猫一向很下功夫, 小猫咪年纪轻轻就成了小猪咪也不足为奇。
不过没关系，胖了也可爱。
云羽两只手捏着猫的腋下, 将小奶猫举起来，埋头进猫肚子里深呼吸。
西里尔见怪不怪。
艾伯特一脸震惊——
“呜喵……”
吓出了飞机耳的小猫朝着西里尔求救，
“喵呜呜……”
艾伯特问自己的双生兄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没见过吗？是一种光明属性的魔兽，产地在南边，喜欢吞食黑暗属性的东西。”
西里尔无视了小奶猫的求救, 对艾伯特解释道,
“教皇的长子送来的礼物, 主人很喜欢。”
艾伯特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沉浸于吸猫的主人。
他小声嘀咕道：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
西里尔说道：“宠物而已，可爱就行了。”
“……”
艾伯特看着西里尔，
“以前遇见这种事，你只会持有和我一样的看法。”
艾伯特在委婉地提醒：
你被没用的弱小生物迷惑心智了。
还不待西里尔反驳，站在一边吸猫的云羽抬起头。
“要不要摸摸看？”
云羽把猫递给了白翼的守护者，
“要轻一点哦，它很弱小的。”
艾伯特不情不愿地接过了猫。
小奶猫鱼尾巴不认识艾伯特，但是它认识西里尔。
西里尔和艾伯特的属性虽然在黑暗和光明的两极，但他们诞生在同一位神明的手中，身上流淌着同一位神明的血液，这导致他们的气息非常相近。
而且他们还长得一样。
而且，只要能逃离云羽这个吸猫狂魔，那就是好的。
鱼尾巴在艾伯特怀里异常老实，甚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了他的臂弯里。皮毛雪白的毛绒团子往艾伯特的手臂里一埋脑袋，就不再动弹了。
艾伯特：“……”
艾伯特看了看云羽，又低头看看怀里的猫，脸上带着点为难。
云羽看他的表情，心里有些猜测：
……不喜欢吗？
不喜欢也很正常。
猫猫是很可爱，大部分人都会喜欢它们，但肯定也有人是无感和讨厌的。
云羽不打算让艾伯特和鱼尾巴继续接触了。
可就在她要去把猫抱回来的时候，她看见艾伯特放在小猫脑袋旁边的那只手有点动作，食指正以极小的幅度伸进臂弯里，挠着鱼尾巴的脸颊和下巴。
云羽：“……”
她知道了——
喜欢，但是不能承认自己喜欢。
身为深渊的守护者，身为迦南的大祭司，他位高权重、见多识广，怎么能承认自己喜欢一只除了可爱就一无是处的小猫咪？太肤浅了！
西里尔看着艾伯特，发出了一声满含着嫌弃的“嘁”。
云羽有点无奈地干笑了两声。
她走到西里尔身边，接过跳到她身上的紫罗兰和法老王，问道：
“西里尔，学院有没有什么需要修理的地方？或者是其他需要我来处理的事情？”
“大多数事务都被处理干净了。”
西里尔对云羽说道，
“要修理的东西有很多，矮人有帮忙，但是他说这所学院有很多建筑，他都搞不清原理，修理不过来，只能等您回来了。”
“那西里尔带我去修复学院吧。”
云羽安排道，
“艾伯特先去我房间楼下的会客室，一会儿我们在那里一起喝个茶，说一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西里尔和艾伯特双双点头。
艾伯特刚要飞走——
“等等。”
西里尔对着他伸出手，
“猫还我。”
艾伯特假装没有听见，展开羽翼飞走了。他现在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起飞的速度非常快，只是眨下眼睛的功夫，就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西里尔的心情十分不爽：“这家伙……”
“就让他抱一会儿嘛。”
云羽摸了摸西里尔的翅膀，
“等会儿我就帮你要回来。”
云羽一边安抚西里尔，一边想：
那其实是我的猫来着？
※
云羽每次出行又回归，都会收到一大笔修理账单，这次也不例外。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矮人格鲁普有在帮忙修理，还是领地里的人变得懂事了，需要修理的东西比云羽预估的要少。
云羽看着西里尔：
“你好像变强了很多？”
和她离开的时候相比，西里尔的翅膀变大了一圈。
艾伯特的资料里曾提示过，羽翼对守护者而言，是力量的象征，翅膀越大，羽毛越丰满，力量也就越强。
云羽查看了西里尔的资料。
【战斗力：8107】
是真的变强了很多——
她离开的时候，西里尔的战斗力还是【6001】。
“是您变强大了。”
西里尔说道，
“我依附于您生存，主人变强的话，身为守护者的我也会变强。”
西里尔解释道：
“随着主人的成长而变强，这个过程一般是很缓慢的。但您离开深渊的这段时间，我的力量发生了两次大幅度增长。”
这话的意思是，云羽经历了两次明显的成长。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
的确是这样的。
她击败了夜神，夺取了对方余留下来的残片。
她唤醒了冰霜巨龙，完成了冰霜之神的委托，冰霜之神的碎片也完全归她所有。
“这个等一会儿喝茶的时候说吧。”
云羽对着教室按下[修理]按钮，魔力和材料被消耗掉，塌陷的教室飞速复原，
“我和艾伯特有好多事想要告诉你，而且，也要商量以后的对策。”
……
修复好黑魔法学院后，云羽和西里尔抵达约好的地点。
艾伯特已经备好了茶。
他坐在圆桌边，毛茸茸的奶猫被他放在桌子上，他熟练地挠着猫下巴。
猫舒服地眯着眼，侧着躺下，像是山竹一样的两只圆润前爪一下一下地抓紧又张开。
云羽：“……”
西里尔：“……”
艾伯特见他们来了，他站起身，走向最里面的位置，替云羽拉开了椅子。
“谢谢……”
云羽道了声谢，她在椅子上坐下。
落座后她看了看面前的茶杯，茶汤很清澈，杯子也很漂亮，但是……
云羽举起杯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杯沿上的一撮轻飘飘的猫毛。
【商城更新啦！】
【物超所值的新商品上架了，快来购买吧！】
【名称：化毛膏
分类：日用品
价格：10金币/1支，99金币/10支，195金币/20支】
云羽：“……”
好贵的化毛膏！
养猫是吃钱没错，但是谁家猫的化毛膏是要用金子来买的啊，还10个金币？
化毛膏里就算加了可食用金箔，也不值这个价格啊！
【商品作用：
喜爱毛茸茸的智慧种们，必然会因为一些不妥的行为，不慎服下很多绒毛。
为了身体健康考虑，请每日服用化毛膏，一次10ml，一天3~4次。】
云羽：“……？”
给人吃化毛膏？
这系统商城到底有什么离谱的隐疾？
它咋不卖点猫草给人吃，说富含纤维，能帮助肠胃蠕动，消化猫毛呢？
云羽关掉了商城。
她把猫毛从杯子边缘摘下来，轻饮了一口红茶。
“唔，我想想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云羽在西里尔和艾伯特都坐下后，率先给话题起了头，
“夜神的事情，西里尔你应该从法老王带回来的手信里了解到了，就直接说冰霜森林的事情吧。”
云羽将事情告诉了西里尔——
她面对的对手，她的成长，还有未来要面对什么。
西里尔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情很糟糕，闭目是为了藏住眼里的情绪，不把负面情绪传染给云羽——
直面这种事的主人，心情只会比他更糟糕。
但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就感觉有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云羽。
她没有显得非常难过，她很平静，也很坚定。
“西里尔——”
云羽以认真的语气对他说，
“陪我面对未来吧。”
西里尔愣了一下，半晌，他回答道：“当然。”

第157章
直到这场深夜茶会结束, 西里尔都是有些恍惚的样子。
云羽看出了他不在状态。
她以为西里尔是太累了，她宣告茶会结束，西里尔去休息, 艾伯特接他的班。
她捧着因为被甩给西里尔太久时间而生气的紫罗兰往外走, 边走边哄：
“我给你买新衣服好不好？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饼干、牛奶。”
紫罗兰已经会说一些话了,
“琵琶……？”
云羽强调道：“是枇杷！琵琶可不能吃！”
艾伯特坐在树上，他看着云羽给美人鱼纠正词汇，忍不住笑起来。
他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他对迦南的天使说过无数次“我叫艾伯特，不是阿尔伯特”……
这个行为他重复了近乎八千年, 他对迦南的每一个天使都说过这样的话语，每一个他亲眼见证了出生、又亲眼见证离开的天使。
艾伯特压下了心里的那点难过。
他看向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西里尔，问道：
“大人觉得你累了, 但你其实是不会累的吧？所以说，为什么表现出那副反常的样子？”
西里尔回答道：“我在想事情。”
他飞起来, 落在另一边的树干上。
自从上次他们俩一起把树干直接压折了之后, 他们就再也不会待在同一根树干上了。
艾伯特问他：“是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西里尔靠着树身坐下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对艾伯特说出藏在心里的话。
“很多时候, 我都觉得，主人是个很脆弱的存在。”
西里尔对艾伯特说,
“她失去了记忆, 灵魂破碎，沉睡了一万多年……然后好不容易迎来了新生。她弱小、天真又善良, 这样的人就像琉璃一样, 是需要被精心守护的。”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西里尔摇了摇头, 说道：
“我不希望她接触过去, 我怕她痛苦不堪, 所以那些和过去有关的事情我竭力隐瞒……然后她告诉我，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在配合我装作不知道，弄得她很疲惫。”
“现在我怕‘以后要面对旧神明’这样的严重事态击垮她……”
艾伯特摸着怀里又软又绒的小奶猫，接上了西里尔的话：
“可是她在跟你谈话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要面对一切？”
西里尔点了点头。
“西里尔，我们的主人，最初也许真的很脆弱，但现在的她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太多了。”
艾伯特对自己的双生兄弟说道，
“过往会使她痛苦，以后会面对旧神明这样的事情会让她烦恼，但她绝不会因此而退缩哪怕一步。”
“你其实没必要那么担心。”
艾伯特笑着说道，
“大人她遇到了麻烦，跟我们说了吧？你看，她是会向身边的人求助的。西里尔，你要学一学大人的优点，不要揽着事情，什么都不肯对身边的人说，这样只会让我们更加担心。”
西里尔：“我知……”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了艾伯特的讽刺——
“父神给了你一副好嗓子，不是为了让你当哑巴。”
西里尔沉默了半晌。
艾伯特问他：
“才刚说完别当哑巴，你怎么又哑了？”
“艾伯特。”
西里尔扶着树身站起来，他对坐在另一边的树干上的艾伯特说，
“你回来之后，态度一直很嚣张。”
艾伯特理所当然道：“我平时与人相处就是这副态度，你和我离别太久了，不熟悉我的性格了。”
西里尔：“……”
黑翼守护者说道：
“你八千年前没离开深渊时，性格和态度都比现在好得多。”
艾伯特说道：“是吗？你八千年的性格，倒是比现在糟糕不少，当乌鸦当了一千年，棱角被磨平了？不对，听说你当乌鸦的时候很神气，还在大人刚刚出现在深渊、搬不动石头的时候嘲笑了她……”
“我哪知道那是主人？！”
西里尔辩解道，
“我以为那就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笨手笨脚的黑魔法师！直到她在我面前凭空变了套房子出来……”
艾伯特掏出画着云羽大头的笔记本，拿起羽毛笔往本子上记：
“你觉得她笨手笨脚？”
西里尔：“……”
西里尔开始一边卷袖子，一边面无表情地问艾伯特：“你就是想打架，是吧？”
白翼的守护者把本子一揣，笑着看向西里尔：
“这可是你先开的头。”
※
云羽面前开着一套简易地换装系统，她从商城买下小裙子，再在系统里点一下换装，漂亮精致、价格昂贵的裙子就会换到紫罗兰身上了。
海蓝色的裙子上带着一些薄纱，人鱼在水中游动时，那些半透明的薄纱会因为浮力而轻轻摇晃，就像鱼的尾鳍一样，漂亮极了。
“这件也好看。”
云羽又买了一件新的，
“再试试这一件。”
云羽还未来得及给紫罗兰更换新的衣服，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大人、大人——！”
因为在酒馆喝酒，深夜才归的亚历克斯左手抱着猫，右手拿着木乃伊，站在窗下。
狼人芬里厄也在，他头上趴着火龙洛基。
云羽探出头来。
“啊，您真的回来了，太好了……话说，大祭司和守护者大人拖我们把这些幼崽带给您……”
亚历克斯说道，
“他们……”
云羽：“……发生了什么？”
看艾伯特和西里尔的爱猫程度，如果没有什么事，他们俩是绝对不会扔下猫的。
“他们好像是在约架？”
亚历克斯看了看周围，说道，
“往西边去了。”
狼人芬里厄高兴得很，他对着云羽举起火龙洛基：“幼崽我送到了，我要去西边看他们打架……”
狼人芬里厄相当讨厌西里尔和艾伯特。
他只是迫于武力值不足，不敢说出口而已。
对于西里尔和艾伯特打架这种事，芬里厄的态度大概是：
打、使劲打！打死一个算一个！
“你们再帮忙带一会儿孩子。”
云羽把紫罗兰放进玻璃鱼缸里，她翻出窗户，
“我去西边看一下。”
……
为了不波及领地，西里尔和艾伯特飞得足够远。
他们在西边的一座长满杂草的荒山里，云羽才刚靠近，就感觉到有两股属性不同的力量在碰撞，还在明显凹陷了一块的地上看见了羽毛。
很快，她也看到了正在打架的两个守护者。
周身泛着金色光辉的艾伯特拖着西里尔飞上了半空。
西里尔挣脱出来，拽住艾伯特的衣领，背后的黑色羽翼扇动，摁着艾伯特往地面的方向坠下去。艾伯特用自己宽大的翅膀用力扇了西里尔两下，两双羽翼撞在一起，生生的折下来好几根羽毛。
在西里尔的身边，黑色的夜雾涌动着，流淌交织成结界的雏形，但很快，散发着金色光辉的、丝丝缕缕的流沙般的光明魔力溢入其中，刚刚成型的结界溃散。
云羽抬着头，看着他们两个在半空中折腾——
在拥有了几乎等同的战斗力后，他们打斗时的情势相当焦灼，不再像从前一样可以轻易分出胜负。
云羽要上前去阻止。
艾伯特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是看见了她，但又好像没看见，他继续认真地和西里尔厮打。
但这个时候，他的力量明显不如刚刚强势了，他从攻击转变为防御，他努力招架着西里尔的攻击，飞行的高度也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坠进了山里。
云羽赶紧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她在山里看见了一个凹陷的深坑。
西里尔跪坐在其中，他喘着气，脸色十分地茫然。
而艾伯特……西里尔抬起手，他手里捏着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的鸟。
这只鸟有点虚胖，西里尔没用什么力气，鸟团子就被捏扁了一半。雪白的鸟团子的两扇又短又绒的小翅膀搭在西里尔的指缝和虎口上，一副完全被拿捏住的姿势。
西里尔：“……”
搞什么幺蛾子？
他晃了晃手，被拿在手里的毛绒团子没有任何动作。
西里尔降低了手的高度，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松开手，雪白的团子从他手上翻滚下去，在地上翻了一圈半，之后就展开一边的翅膀歪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云羽：“……”
看起来伤的很严重！
云羽走上前去，她蹲下身，伸出手想将艾伯特捞起来。
西里尔看向云羽，他试图解释：
“我没有下重手……”
【姓名：艾伯特
性别：？
年龄：10301
种族：半神
属性：光明
职业：深渊守护者
战斗力：8126/■■
介绍：在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东西，也学会了很多新的技能，比如伪装。他在其他人面前强势又嚣张，且会在某些问题上分毫必争。但到了您的面前，他会变得截然不同，他温柔、体贴，在与您的相处中，他永远是会让步的那一方。
他非常想赢下与同类的战斗，为当年因为力量不足居于弱势的自己出一口气。
但是，故意输掉战斗，有时候也是一种胜利——表现得弱势的一方，往往更容易得到主人的关爱。】
【姓名：西里尔
性别：？
年龄：10301
种族：半神
属性：黑暗
职业：深渊守护者
战斗力：8108/■■
介绍：您的守护者非常迷茫，他无法理解，刚刚还势均力敌的对手为什么突然就打不过他了，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弱小可怜的拟态。】
云羽：“……”
云羽叹了口气。
她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肥啾。
她站起身，摸了摸半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鸟团子的西里尔的头发，关切道：
“我知道你没有下重手……你受伤了吗？衣服好像有点破损，再订一身新的吧？下次出门的时候带你，让艾伯特留下看家吧，猫我们也带上。”

第158章
西里尔愣住了。
现在比起他来, 显然是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的艾伯特更值得关心。
西里尔看了看微笑中带着阴霾的云羽，又看看躺在一边的巴掌大的雪白毛绒团子，他迟滞的大脑运行起来, 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是想要骂艾伯特一顿的。
但是……
西里尔想来想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把肥啾捡起来揣进了兜里。
云羽有点意外。
不过这样也许才是正常的发展——
西里尔和艾伯特看起来相处得很差劲, 但在很多时候, 他们会选择回护彼此。
西里尔问站在一边的云羽：
“我们回去吧？”
云羽点了点头。
西里尔抱着她腾空飞起，没过多久，就回到了一号住宅区的屋顶上。这个时候天色刚刚破晓, 日轮从东边升起，天空的颜色由夜晚的暗蓝转向黎明的一线青白微红。
西里尔说道：
“都这个时间了……您休息吧。”
云羽其实不累，但她知道, 西里尔准备和艾伯特谈一谈。
所以她累了, 她得下去休息, 给这对双子留出点独处的空间来。
她应了声好, 从屋顶翻了下去，回到了房间里。
鱼缸里的美人鱼蜷缩在造景用的石头边睡着了。
云羽看着紫罗兰甜甜的睡相, 忍不住笑了，她隔着鱼缸，小声对这位小小的室友说：
“晚安。”
她掀开被子上床, 准备小憩一会儿——
她有一种预感, 她会在梦里见到西里尔和艾伯特的家长。
……
西里尔带着艾伯特飞向了东侧准备改造成牧场的草地上。
现在的黑魔法学院很热闹，但这个地方在凌晨时一般没什么人造访, 很是僻静。
他把手心那么大的雪白的毛绒团子从口袋里拿出来, 放在地上, 问道：
“别演了, 赶紧变回来。”
刺目的白光从小团子身上散发出来。
他缓缓地变大，等到光芒消退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了白翼守护者的模样。
艾伯特抱着手臂。
他的脸上常常会带着虚伪的浅笑。
但现在在双生兄弟面前，他懒得伪装自己的表情，直接摆出了一张臭脸。
“你一万又三百零一岁了，不是一岁。”
西里尔提醒他，
“你能不能做点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
艾伯特反驳道：“你能做到不再欺负跑腿小恶魔和年幼的人鱼以后，才有资格提醒我这种事。”
艾伯特的意思是——
你也很幼稚，不要教训我。
西里尔这个时候格外地牙尖嘴利：
“但我不会让主人看笑话。”
艾伯特：“……”
这句话终于戳中了艾伯特的痛点。
他向后退了两步，撇过头去，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开始把自己往里面拢。
西里尔一把拉住了试图自闭的艾伯特的领子：
“说你几句就搞这一套，你有什么毛病？”
艾伯特别过头去。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问：
“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
西里尔对艾伯特说道，
“但她肯定看穿了你的把戏。”
艾伯特拧起了眉毛，他稍稍有些焦虑。
他拍开西里尔扯着他衣领的手，在草丛中坐下，一副竭力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西里尔大致上能够猜测到——
艾伯特大概是在思索能够讨好主人的方式。
西里尔站在一边，提醒道：“别想那么多，先做最基础的事情。”
艾伯特：“最基础的？”
“去道歉。”
西里尔对艾伯特说，
“道歉很多时候是没用的，但是你向主人道歉不会得到糟糕的结果。”
艾伯特眨了下浅蓝色的眼睛。
“这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而且主人也很在乎你。”
西里尔对艾伯特伸出手，尝试着靠语言去传递一些信息，
“对，她在乎你，所以说，别再为了博得关注做这种事情了，没有必要。”
深渊的黑翼守护者不太擅长说这些话，但他的主人常常会这样去沟通，起到的效果很不错。所以他在尝试着模仿，他的语言有些笨拙，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效果。
……退一步来讲，这样做肯定比指着艾伯特的鼻子骂他是个蠢货有用。
“还有，八千年前的事情……”
西里尔扭过头去，
“我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让你对此耿耿于怀至今，我感到很抱歉。”
艾伯特抬头看着西里尔。
对视片刻后，他一巴掌拍开西里尔伸过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没关系。”
艾伯特抱起手臂，说道，
“因为你的行为，我至少还有能耿耿于怀的机会。”
西里尔松了一口气。
艾伯特转身面向东方：“时间刚刚好，看个日出吧？”
西里尔点了点头。
他们坐在草地上，两对同样巨大的羽翼垂坠在背后，翅膀贴着翅膀，看起来就像刚刚从巢穴里飞出来的，贴在一起观察世界的两只幼鸟。
西里尔一边等待着日轮升起，一边和艾伯特对话：
“你真的要回深渊？不是意气用事吧？”
“这种事情我会意气用事吗？”
艾伯特反过来问西里尔，
“现在的深渊很需要我吧。”
“维护治安还好，虽然辛苦，但还算顾得过来。”
西里尔说到这里，话语一转，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但在政治方面，深渊需要目光更长远、更会把控局势的人，你是最好的人选。”
艾伯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西里尔这个混蛋，这样就算是把“你留在迦南比待在深渊更有用”这句话收回去了。
“还有一件事。”
西里尔转过头来，
“你真的比我高？”
“……你还在在意这个啊？”
艾伯特有点无语，说道，
“是真的，不信就脱了鞋子比。”
※
云羽的预感成真了。
她见到了那个从头到脚都被笼罩在迷雾中的神明。
虽然还是看不清，但他比之前清晰了很多，云羽分得清哪里是手，哪里是脚，还有他有多高……很高，就像西里尔和艾伯特那样，对云羽来说是个有些奇幻的高度——
她永远都长不到的高度。
神明抬起手。
灰色的梦境忽然变得通透而明亮。
蔷薇爬过用白色石砖堆砌的花墙，开出层层叠叠的漂亮花朵。
在无数环形花墙的中心，有一座白色的、三层台阶那么高的小小高台，上面摆着圆形的桌子，天青色冰裂纹的花瓶里插着带有绿叶的浅色花朵。
云羽觉得，自己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里。
这副场景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到她想要落泪。
神明问她：“你在生气吗？”
“啊，我为什么要生气……”
云羽回过神来，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神明问的是什么事，
“你是说艾伯特？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神明摊开手，有点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走上了高台，神明站在圆桌后方拉开椅子，似乎是准备请云羽落座。但云羽从一开始就以为神明是在选择座椅，所以她干脆地走到另一边的椅子那里落座了。
神明：“……”
云羽刚往后倚靠了一下，就再度直起了腰。
她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回头看着雕花椅背。
怎么说呢？
这椅子漂亮、但是硌人。
只好看、不好坐，华而不实。
神明问云羽：“不喜欢？”
“不喜欢。”
云羽站起身来。
她试着给自己换一把椅子。
这是她的梦境，在这里创造东西，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她很轻易地拖出了一把椅背半弯的、对腰背比较友好的椅子来，就是不太配这里的漂亮景色和桌子。
神明低下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关于艾伯特的事情……”
云羽把话题拉扯回去，
“我其实不是特别生气，更多的是觉得有点好笑。”
云羽一手支着脸，一边叹气，一边问道：
“他怎么是这种弯弯绕绕的扭曲性格呢？西里尔也是，性格也挺扭曲的……”
神明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云羽说道，
“我还以为是你刻意创造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会刻意去创造这种性格？不过我也觉得很奇怪——”
神明对云羽说，
“我创造出来的大部分存在，性格都不太正常。他们两个更是不正常到了极致，明明刚刚苏醒的时候还很乖巧的……”
云羽：“……”
什么叫创造出来的大部分存在性格都不正常？
您能不能反思一下自己？
云羽欲言又止。
“不过，我倒是觉得他们两个还挺可爱的。”
神明的话语中带着笑意，
“性格虽然很古怪，但总感觉有点像我，又有点像……”
他把后半句话收起来了，他问云羽：
“你不觉得可爱吗？”
云羽沉默了。
可爱，当然可爱——
谁能对着这两个守护者，尤其是会变成肥啾撒娇的那个，坦荡地来上一句“你不可爱”呢？
“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上，就别生他的气了吧？”
神明笑着对云羽说道，
“他现在多半也很害怕。”
云羽问：“他怕什么？”
“怕你生气。”
神明对云羽说道，
“惹了重要的人生气，那一定是一种很煎熬的感觉。”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
她听见坐在对面的神明带着笑意的话语：
“你该起床了，真遗憾，相聚的时间总是这么短暂。”
随后，她的梦境就再次变成了灰蒙蒙的雾气。
云羽睁开眼睛。
艾伯特正在她的房间里。
他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搭在云羽的床上，趴在床边等着她醒过来。
他眼帘低垂着，金色的纤长睫羽下，浅蓝色的眼睛里，不安的情绪在晃动。
艾伯特走神走得厉害，被云羽盯了有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家主人已经醒了。
他调整好了情绪，脸上带着惯用的浅笑，说道：
“早上好，大人，西里尔让我过来问……”
“早上好，艾伯特。”
云羽抬起手，摸了摸白翼守护者的脑袋，
“我今天要去观察一下学院里的诸多事务的运转，你陪我一起吗？刚好可以好好熟悉一下这里。”

第159章
艾伯特怔了一下, 连忙回应道：
“当然——”
云羽笑了笑。
这样，这件事就算是揭过了。
她不打算去为难自己身边的人，和熟悉的人为了一点无关大雅的小事吵架, 生些气，睡一觉起来就该消气了，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处世方式。
如果一直计较不撒手的话, 也许会把艾伯特从她身边推走。
云羽去盥洗室洗漱了。
她顺便换了一身衣服, 是黑魔法学院的教职人员的制服，白色款的。
黑魔法学院的制服和校服都被分成了好几种颜色和款式，黑暗大系的穿黑色, 光明系的穿白色, 自然系的是绿色……偶尔他们会一起齐聚在同一堂选修课里，比如预言占卜的基础课程，这堂课的坐席就会色彩丰富、五花八门。
云羽给艾伯特讲起了当时的事情。
从奥术塔来的导师对着负责管理学院的维克抱怨了不止一次——
[我是来上课的！不是来赏花的！我每次上课，都会感觉自己的老花眼加重了！]
维克只能笑着回答：
[我们这里有天赋很好的天使负责治疗方面的工作，他们能治好陈旧的伤病，应该也能治愈老花眼, 您要不要去看看？不用担心费用问题, 教职工是免费的。]
[不！]
奥术塔导师坚定地拒绝了,
[我的老花眼，是我进行了上千次占卜, 窥视上千次未来才造成的, 这是我学术水平优秀的勋章, 谁也不能将我的勋章从我身上夺走。]
听着云羽讲这些日常小事的艾伯特问：“维克怎么说？”
“他没说话，但我估计他是想要骂人。”
云羽对着穿衣镜整理自己的领子, 她有一键换装的功能, 但这个功能不太好用, 领子总是折不到她喜欢的程度，她喜欢当做领章用的徽章也总是被系统自动别在胸口的位置。
她有时候真想问这个系统到底是谁做的，说有用很有用，说没用的时候也的确废物得很。
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艾伯特说：
“维克出身于贵族，他的家族对他的教育，让他没办法把失礼的话说出口。”
“他的性格太温顺了。”
艾伯特思索了一会儿，
“如果是我……”
云羽截断他的话。
“但是当时西里尔在场。”
云羽学着西里尔的语气，说道，
“西里尔说，‘眼睛有问题可以不治，但脑袋里的水这么多，一定要去治疗，脑袋上可能有个一直在进水的洞。’”
艾伯特蜷起的食指关节抵在嘴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魔法师们总是很神经质。”
艾伯特笑过了之后，和云羽分享自己的经历，
“迦南离白塔比较近，白塔创立的两千五百多年里，我在那附近看了不少笑话。”
云羽感兴趣地问道：“比如？”
“有个学徒，啊，现在已经是很厉害的导师了……”
艾伯特对云羽说，
“他年轻的时候对自己很自信，坚信自己是被光明选中的光之子，拥有颠覆黑暗的使命，徒步跋涉一个月去刺杀黑塔主人。他进了黑塔的门，打翻了一堆学徒，然后被黑塔导师抓住了。”
“黑塔准备把他制成亡灵傀儡，多亏他的家族、白塔和光明教廷的努力，才成功将他讨要回来。”
艾伯特笑着说道：“现在他成为了导师，那段过去也成了不可提及的事情，谁提起来，他就跟谁翻脸。”
云羽：“……”
一辈子的黑历史啊。
“不过据说喝醉酒的时候，他会主动提起来。”
艾伯特的笑意更深了，
“他说白塔和光明教廷很懂事，他们发现了他的才能，没有放弃他，所以白塔如今才能有他这样好的导师。”
云羽：“……”
这哪里是神经质？
这是神经病！
云羽整理好了衣服，对艾伯特说：“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
云羽才刚刚出门，就遇到了珍妮和库尔特——
他们俩分别来自白翡翠王国和玛奥莲王国，为了逃避同一桩婚约而离家出走，在深渊的冒险者公会用假名“詹妮”和“伯罗斯”活动，并且组队成了队友。
他们至今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份，还在维持着队友的关系，相处地分外和谐。
云羽看见他们就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你回来啦？”
珍妮看到了云羽，走过来挽她的手臂。
这是她在深渊学到的，关系好的女孩子会互相挽着手臂，一起放学，一起逛街，一起回宿舍……
她在王城的时候被教导，不能随便去挽他人的手臂，不能随意地与人亲近——她是一位尊贵的公主，她应该学会维持自己高贵的形象。
这位被称为“白翡翠的明珠”的公主说道：
“我有好多好多想要和你分享的事情。”
“很抱歉，我得先巡视一下学院，而且有人在身边，也不方便我们说悄悄话。”
云羽对珍妮说道，
“我们约一场下午茶吧？明天下午怎么样？”
“这个提议好极了。”
珍妮对云羽说道，
“我早就想尝试和闺蜜一起在下午茶，聊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了。”
她以前只能约下午茶，不能随便说悄悄话。
哦，好吧，她以前也没有能称得上是闺蜜的朋友，她只是在维持着和同龄贵族女孩之间的交际。
云羽抽出手，和珍妮摆了摆手：
“那明天下午见。”
然后他们各忙各的，珍妮和库尔特去冒险者公会接任务，云羽带着艾伯特继续往学院的方向走。
“那就是白翡翠王国逃婚的第二公主？”
艾伯特见过白翡翠的国王，他从珍妮的眉眼间辨认出了相似的痕迹。
“您和她的关系似乎很好。”
云羽点了点头：
“是朋友。”
艾伯特笑着说道：“听起来很不错。”
他们进了黑魔法学院的教学区域。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正在长廊上行走，她遇到了云羽和艾伯特，惊喜道：
“云羽大人！阿尔伯特大人！”
云羽眼光瞄向伊芙琳的后背。
伊芙琳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干脆转过身来给云羽看。
“阿尔伯特大人给的药很有效果，我现在适应药效了，不会一直睡了。”
伊芙琳背对着云羽和艾伯特，小声嘀咕道，
“……要是味道没那么要命就更好了。”
在她的肩胛骨处，左右各生长着一簇羽翼……羽毛太凌乱了，因此用“簇”这个量词来形容格外合适。她的翼骨在伸长，羽毛也紧跟着生长，现在已经有云羽的小臂那么长了。
之后估计还会继续生长，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飞起来。
“要剪一下羽毛……”
艾伯特说道，
“羽毛会这么乱，是因为她一直在更换羽毛，旧的羽毛没有用及时脱落。剪完之后，翅膀的形态应该会正常很多。”
伊芙琳请求道：“那您帮我剪一下吧？”
艾伯特对剪羽毛这件事心理阴影颇深，他退后一步，有点咬牙切齿地说道：
“……让西里尔来剪，他经验丰富。”
为伊芙琳修剪翅膀的事情就这样暂且延后。
“说起来，你怎么没在上课？”
云羽问伊芙琳，
“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伊芙琳说道：“我正要去找维克老师呢……”
这个混血天使后裔最初执迷于黑魔法，后来又跟着亚历克斯学习亡灵魔法，最后她终于回到了光明魔法这边，成为了维克的学生。
天使们看到这个勉强算是同类的混血迷途知返，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最近很忙，上课经常迟到。”
伊芙琳对云羽说道，
“是因为我的缘故……”
云羽问：“因为你？”
“我长出翅膀后，一开始还能藏住，可是翅膀越来越大，就藏不住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乔尔耳朵变成了尖的，他和暗精灵越来越像了。”
伊芙琳对云羽和艾伯特说道，
“见过我们的人把消息传递出去了，所以现在有很多人觉得，我们这里有能让混血返祖的魔法，有一大堆混血申请进入深渊。”
云羽：“……”
乔尔是被[招生邀请函]绑架过来的暗精灵混血。
他和伊芙琳一样，血统稀薄，除了在魔法的学习上有些优势外，看不出丝毫来自祖先的痕迹。
伊芙琳似懂非懂：“那些混血里好像有些不得了的人物……”
云羽问：“比如说？”
伊芙琳想了一会儿，说道：
“教皇次子？他好像想让孩子进入深渊……”
“还有光明魔法研究委员会副会长的女儿，她说要从白塔退学……”
“……”
云羽深吸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要她的命——
她不想和光明教廷扯上关系！更不想得罪白塔！
她没有把世界搅得鸡飞狗跳、让全世界围着她的学院转的兴致！
艾伯特倒是很平静：“这样啊……我去解决吧。”
云羽一手按在额头上：
“这种事情真的能解决吗？”
“您放心吧。”
艾伯特说道，
“我很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
艾伯特又给了她新的提议。
“或者说，继续让那个光明祭司去处理这些事，我来给学生上课？”
艾伯特对云羽说，
“我带过很多届天使，教学水平还是不错的。”

第160章
云羽带着艾伯特去给维克解围了。
让艾伯特来上课这个提议很不错, 他一定会是个优秀的教师……
但是他们得先救一救维克，不能把他丢在困境里不管。
“我觉得这种事情真的难透了。”
云羽看向走在身边的艾伯特，
“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为难？”
“怎么说呢？”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从那个混血的小姑娘长出翅膀开始, 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的局面了。”
漫长的寿命, 丰富的经历。
这让艾伯特在很多时候, 还站在起点上，就已经能够看见结局了。
“大人，您想要那些学生吗？”
艾伯特问云羽的意愿，
“不可否认，他们很麻烦, 但是他们的加入能带来的利益也是相当庞大的。”
“这对当前的黑魔法学院来说不太稳妥。”
云羽摇了摇头, 问他，
“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想要学院发展, 但不想给这里招惹一堆本不该有的麻烦事。
而且为了“返祖”而来, 这种理由很离谱。
艾伯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就拒绝掉。”
云羽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维克坐在里面，他手里捧着茶，眼底乌青, 脸上有点新长出来的胡茬。
这个外貌英俊、金发碧眼、仅有二十多岁的青年, 在这些日子里饱受摧残，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对面有不少人。
有坐着的，有站着的……
有的衣着普通, 还有的看起来就出身不凡。
维克一再强调：
“我说过了，返祖是偶然事件, 发生概率极低且不知原因！”
“我也是混血, 你们看看我, 我长出精灵耳了吗？之前和你们对谈过的亚历克斯，就是那个亡灵法师，他也是个混血，脑袋上也没长出一对恶魔角来！”
维克说道：“这里到处都是混血，返祖的就只有两个。”
“可是这两个都是学生。”
坐在维克对面的人说道，
“入学有概率返祖……哪怕概率低下，我也想让我家的孩子去尝试一下。”
云羽看向说话的那个人，他的长相有点面熟……和教皇的长子，白衣主教萨里有些相似。
她不需要靠语言去求证对方的身份。
【姓名：卢埃林&#183;埃尔克温
性别：男
年龄：29
种族：混血
属性：光明
职业：骑士/光明教廷教皇次子/光明教廷第三骑士团副团长
战斗力：197
介绍：卢埃林的曾祖母是天使，祖父接受过大祭司的祝福，祖母是光精灵混血后裔。他与这些长生种祖先的间隔不算久远，身上留有许多祖先的影子，他因此而具备比常人长久的寿命、更好的天赋和强大的力量。
他最初并不在意这些，但在年纪逐渐增长、与兄长展开权力斗争后，他发现了自己具备的优势。
他对“返祖”持有盼望的态度，但他的年龄已经来不及入学黑魔法学院，所以他想让自己的孩子去尝试，顺便以入学为根源，加深自己和黑魔法学院的联系。】
云羽：“……”
她一点也不意外，真的。
不愧是萨里的亲兄弟。
云羽扶住了额头。
“我来解决。”
艾伯特抬起头，他看着高处的观景窗，小声对云羽说道，
“您绕去那边吧，在那里看着就好。”
云羽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通往高处的楼梯。
“可是这里是……”
维克对卢埃林说道，
“这里是个魔法学院，当然也会教点其他的……但您的孩子最需要学习的课程，这里无法教他，这有可能改变他原本该有的成长路线……”
教皇次子的孩子，最需要学习不是魔法，是政治。
卢埃林对此早有考量：
“没关系，我可以为他派教师过来。”
会客室的门在此时，被人向两侧推开。
维克原本有一点烦躁，想看看又有什么麻烦事，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艾伯特。
迦南的大祭司很完美——
他拥有着超出了性别的美丽外貌。
他的长发灿金，皮肤白皙，背后的羽翼雪白无暇。
他的身体修长，四肢、肩颈的比例都很好，穿什么样的衣服都能显得高挑。
这样的存在本该叫人心生向往。
可刚刚还振振有词的卢埃林一瞬间就噤了声，他站起来，垂在两侧的手紧张地搓了下袖子。
维克也站起来了，他想要打招呼，但又被面前的教皇次子的反应弄得有点迟疑。
艾伯特走到了他面前，语气还算温和：
“辛苦了，去整理一下自己，休息一下，去吧。”
“……是？”
维克应下来。
他有些迟疑，但还是听话地乖乖离场了。
艾伯特在维克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他抱着手臂，翘起修长的腿，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环视会客室里的人，似乎是在思索先收拾哪一个。
他的眼眸停留在了面前的教皇次子身上。
他轻笑着道：“卢埃林？”
教皇次子应道：“是、是！”
艾伯特就像是见到故人的孩子的长辈那样，语气温和极了：
“我上次见你时，你几岁？”
“六岁……”
卢埃林试着与他交谈，
“已经很多年了，您、您还是一点都没变。”
艾伯特笑着说道：“但你的变化和成长很大，从很小的孩子，变成大人了，现在也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
“啊、是、是的。”
卢埃林坑坑巴巴地接话。
艾伯特问他：“还记得我喜欢的茶吗？”
卢埃林回答道：
“您喜欢花果茶，要有茉莉花和蜜瓜，还要加用梨子熬制的糖浆……”
他其实忘记过——
但他从他的父亲、教皇冕下的口中问到了。
他是个要争权的人，要把争权道路上，所有可能会起到重要作用的人的喜好全都记下来。
迦南的大祭司，这个曾经为光明教廷换过一位教皇的存在，他的喜好、厌恶都是必须被记住的。
“真是有心。”
艾伯特用温和的目光看着教皇的次子，
“能去帮我泡一壶茶过来吗？”
卢埃林：“……”
大祭司这不是要喝花果茶。
这是“你先回避，我给你留一点面子，过会儿再收拾你”的意思。
卢埃林应了一声，走出了会客室的门。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认识艾伯特，但是他们认识卢埃林。
能让教皇次子有这副反应的天使，估计也只有迦南的……
艾伯特从对面的另一张沙发椅上逮到了下一个要收拾的人。
“你是……这个肩章……”
艾伯特看着披着白袍的中年男人，
“光明魔法研究委员会的？”
“是、是的。”被点名的人起身，向艾伯特行礼，“向您问安。”
“问安就不必了。”
艾伯特直白地问道，
“你来这里的诉求是什么？”
光明魔法研究委员会的副会长说道：“我、我的女儿仰慕这座学院……”
“你女儿是白塔学徒？”
艾伯特问，
“准备退学，转入黑魔法学院？”
副会长问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你要想明白后果。”
艾伯特对他说道，
“你的女儿是白塔精心培养起来的，再过一年她就会毕业，她会留在白塔成为导师，日复一日地精研光明魔法，加入研究委员会，继任你的席位。”
“这样的学徒选择退学……你说，白塔会不会计较这件事呢？”
副会长：“我们考虑过了……”
“考虑过了？”
艾伯特问，
“如果没能成功‘返祖’，又彻底得罪了白塔，你们真的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副会长沉默了。
艾伯特对他说：“魔法师喜欢追寻奇迹，所以你们应该了解奇迹，它缥缈无形，且大多数时候都不肯降临。”
“而且，你们只考虑过了你们自己。”
艾伯特对这位副会长说道，
“你们考虑过黑魔法学院与白塔的关系吗？”
“黑魔法学院打算与白塔建立良好的关系，成为关系密切者之一。但是你们的行为，会让这两方在尚未沟通之间就先产生芥蒂。”
副会长哑口无言。
艾伯特继续对他说：
“再仔细看看双方背后复杂的交际网——”
“你知道，这一点点芥蒂，能在日后的发展中，在这个世界上，掀起多大的波澜吗？”
“这个世界上存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如果我是这样的人，我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艾伯特笑了起来，
“白塔的内部早已腐朽；‘返祖’是个吸引学生的骗局……你说，如果这样的流言在世界上到处流传……”
光明魔法研究委员会的副会长满头大汗。
“对不起！”
他对艾伯特说道，
“我们没有考虑周全。”
在艾伯特的攻势下，在场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退缩。
艾伯特目送他们一个一个地出了门。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依然优雅矜贵。
云羽站在高处的观景窗旁边。
她看着艾伯特这副架势，总觉得有点熟悉……
她装出一副很厉害、不容冒犯样子来应对别的势力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
……糟糕了。
她昨晚还觉得艾伯特性格扭曲，今天就觉得自己和他很相似。
在会客室里的人都离开后，教皇的次子卢埃林端着木托盘回来了。
“这里没有蜜瓜，也没有梨子糖浆……”
卢埃林将托盘放下，看着里面放的苹果味营养○线，迟疑道，
“不过有人告诉我，您喜欢喝这个。”
云羽：“……”
艾伯特：“…………”
艾伯特坐在椅子上，沉默片刻后，他对教皇次子说：
“你太愚蠢了，卢埃林。”
没有别人在的时候，艾伯特的语气不似之前那样温和，冷下来好几个度。
他对光明教廷的态度本来就算不上温和——
对他来说，教廷乃至教皇，都是他的工具，他能够把控着对方的生死，他手里拽着对方脖子上的项圈。
“如果是你哥哥在这里，他会推脱，说时间太久了，他那时候还年幼，所以不记得了。”
艾伯特站起身来，他走向卢埃林，说道，
“而不是在他人面前暴露我的喜好。”

第161章
云羽看着艾伯特骂教皇次子, 忽然有一种错觉——
阿伯特现在最想骂的也许并非卢埃林，而是那个暴露了他喜欢和营业○线的人。仔细想一想，一位玩弄权势, 一手遮天的大祭司, 最喜欢的饮品竟然是苹果调制乳饮料……
这和霸总喜欢喝旺●牛奶又有什么区别呢？
会客室里, 卢埃林挨了骂，瑟缩着低头，手脚都无处安放。
“对不起, 我不如哥哥聪明。”
他对艾伯特鞠躬，低声下气道,
“请您不要因此而生气。”
艾伯特抱起手臂, 说道：“生你的气？这不太划算。”
卢埃林：“……？”
什么叫不划算？
“我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轻而易举地捏死你。”
艾伯特笑着问卢埃林,
“这种情况下, 我有生气的必要吗？”
有什么事不能当场解决, 而是要气得自己抓心挠肺呢？
教皇次子瑟瑟发抖。
艾伯特没有继续吓这个来自于光明教廷的客人，他问卢埃林：
“你来黑魔法学院的诉求是什么？”
卢埃林从恐惧中缓了过来。
“大祭司，您应该很清楚我家的背景……曾祖父是天使, 祖母是光精灵混血后裔, 曾祖母和母亲则是人类。我们埃尔克温家族, 是个混血家族。”
卢埃林叹了一口气,
“但是，我发现，混血和混血之间，也存有不少差异, 我的祖父看起来还是个年轻人, 祖母却已经进入了坟墓。”
“血统纯度。”
艾伯特说道,
“混血的血统与长生种越接近，就与长生种越相似，寿命也更长久。你的祖母光精灵的血统已经很稀薄了，你的祖父却拥有着一半的天使血统，这让他们的寿命拥有了不小的差异。”
卢埃林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说道：
“我的妻子是人类，因此我的孩子的血统在远离长生种，靠近人类。”
“我原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我的母亲病逝了……我开始害怕寿命这东西，我怕我的孩子比我更先衰老，走在我前面。”
卢埃林的语气很沉重。
面对这感人肺腑、男默女泪的发言，站在观景窗那里的云羽无语了。
她早已查看过卢埃林的资料——
他根本不是在担忧孩子的寿命，他只是发现了血统接近长生种的好处，希望孩子能够在黑魔法学院“返祖”，获得强大的力量，成为帮助他争权的助力。
要不是年纪太大不能入学，他可能会选择亲身上阵。
他竟然在艾伯特面前编出了这样感人的缘由，而且还表演得真假难辨。
云羽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这双眼睛让她看穿过太多笑话，也看见了太多险恶。
她又看向会客室里，心想：
艾伯特应该不会上当吧？
“这样吗……？”
艾伯特说道，
“可以允许你的孩子入学，但有一个条件。”
云羽：“……？”
你怎么回事？
卢埃林有些窃喜，他问艾伯特：“什么条件？”
艾伯特说道：“让他按照正常的流程入学，住学生宿舍，按时上课，不许专门给你的孩子送教师过来。”
“啊……这……”
卢埃林显然无法同意这个要求，
“这孩子以后是要参政的，他必须学……”
“在黑魔法学院对你的孩子进行政治方面的培养？如果黑魔法学院同意了你的请求，给你的孩子诸多特殊待遇，外界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呢？”
艾伯特问卢埃林，
“黑魔法学院搅和进了光明势力的权力斗争中，且支持教皇次子。”
卢埃林莫名地觉得有些冷。
他打的那些小算盘，被大祭司戳穿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艾伯特浅蓝色的、有些透明的眼瞳，他看见了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弱小、滑稽、愚笨。
“如果‘返祖’了，就不能参政了。”
艾伯特对卢埃林说道，
“你觉得你的孩子返祖之后，会是天使还是光精灵？他参政的话，那可是长生种搅和人类政局啊……天使和光精灵都是与世隔离的种族，你要让你的孩子去破坏天使和光精灵的立场吗？”
卢埃林低下头，他没有把事情考虑到这一步。
他思索半晌，摇了摇头，说道：
“那就算了吧……”
“算了？”
艾伯特说道，
“你不是担忧你的孩子的寿命，希望他返祖吗？这就要放弃了？你该不会在撒谎吧？”
卢埃林连连摆手，惶恐道：“不、不，怎么会呢？”
他有些慌乱地编辑自己的语言：
“只是、只是这孩子入学的话，会给黑魔法学院带来很多麻烦吧？这样不太好……”
“哪有什么不好的。”
艾伯特说道，
“教皇的孙子入学黑魔法学院，能给学院的声誉带来不少提升。”
艾伯特对卢埃林说道：
“而且，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来黑魔法学院正常入学，正常上课，别搞特殊待遇，就不会引起那么多问题。之后如果没有返祖，毕业后随便去做什么；如果返祖了，就不可以搅和政治。”
“就这样吧，我与深渊之主说一声，你回圣城准备准备，送孩子来上学吧。”
卢埃林咬了咬牙，最终屈辱地道谢：
“是，多谢您的帮助。”
卢埃林离开了会客室。
艾伯特从托盘里拿起苹果味的营养■线，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云羽下了楼，推开会客室的门，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了。
艾伯特问自己的主人：
“我处理得怎么样？”
云羽回答道：“挺好的。”
威逼利诱、作威作福、手腕繁多……
和艾伯特为敌，一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云羽问艾伯特：“不过你为什么要把卢埃林的孩子留下来？”
这和他们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他们一开始的决定，是拒绝所有的入学申请。
而现在，艾伯特强行把教皇次子的孩子讨要了过来。
“我想了想，光明教廷的权力，我们是需要的。”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现任教皇有些太聪明了，而我过往因为不怎么在乎，对教廷事务插手不多，控制得不够全面。想要彻底掌握光明教廷，需要培养新的棋子，对内部进行渗透。”
“我思考过棋子的人选。”
艾伯特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教皇的长子萨里对您、对我都有过明显的投靠的表示，他自身也还算优秀，而且足够努力。但问题是他是个机会主义者，这种人要么登上顶峰，要么坠进深渊、粉身碎骨。”
“而且，投机取巧者很容易背叛——如果未来，他有了对他更有利的选择，他一定会抛弃这边。”
“次子卢埃林……”
艾伯特继续说起第二位人选，
“他和他的父亲很像，聪慧，看似无害、心地善良，其实是个贪婪之人……他的优点有很多很多。”
云羽问他：“贪婪不是缺点吗？”
“那要看怎么贪了。”
艾伯特笑着说道，
“贪一根金条叫做贪，试图给所有人留下好印象，用一些柔软的手段来达成目的，这也叫贪。搅和在权力斗争中心时，都必须学会正确的贪婪——舍小取大，博取利益，长远发展。”
云羽沉默了，她觉得，艾伯特可以在学院里开一堂课——
不教光明魔法，也不教下毒，就教怎么搞权谋。
只要他教课的时候不摸鱼，过不了多少年，深渊就能向世界各地输送一大堆政治家。
云羽：“……”
这里可是魔法学院啊……
云羽对艾伯特说：“你打算选卢埃林当棋子？”
挟其子以令其父……
这个做法好像还挺有道理？
“他很优秀，但不符合我的要求。”
艾伯特摇了摇头，
“他很聪明，但就是小聪明太多、表现欲也很强，有时候反而容易做一些蠢事。”
云羽有点无奈，她问道：
“有能达到你的要求的人吗？”
“没有。”
艾伯特面向云羽，笑着说道，
“就是因为没有，我才打算亲手培养一个。”
云羽：“……”
她明白了，艾伯特选择的棋子，就是教皇的长孙。
云羽有点纠结：“把小孩子卷进来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太好，但是大人，那不是普通的孩子。”
艾伯特向自己的主人解释道，
“教皇的次子的儿子，教皇的长孙，巴迪&#183;埃尔克温，这孩子现在只有六岁。但是他已经在学习权术了，学习得非常投入，这引起了教皇的厌烦——”
“他讨厌儿子、孙子都执着于权力，都眼巴巴地紧盯他的位置。”
“卢埃林让巴迪不要再学了，但是巴迪依然坚持要学。”
艾伯特以带着笑的语气剖析教皇的家事，
“您说，这代表着什么呢？”
那孩子喜欢学习权术，就算祖父厌恶，父亲不让，他也仍然要坚持。
云羽：“……”
好家伙，好家伙……
不愧是一家人，从上到下，从大到小，连六岁小孩都在搞权术。
艾伯特猜测道：
“这也是卢埃林想要将那孩子送来这里，再派教师过来的一部分原因吧。”
引起了教皇的厌烦？
没关系，那就不在教皇眼皮底下学了呗。
“那孩子来到深渊以后，我会教他他想学的东西，也会让他走他想走的路。”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在那个孩子的眼中，这应该是非常有利的。”

第162章
好吧, 的确不能把出身于那种家族的孩子，当做普通的孩子来看待。
让他来到深渊，接受艾伯特的教导, 并且成为用以掌握权力的棋子……
这样对双方而言，也许算得上是互相利用, 各取所需。
“大人, 维克的教室怎么走？”
艾伯特的声音打断了云羽的思绪,
“我把他赶去休息了, 我得替他上课才行。”
云羽：“……”
刚刚搞定了维克搞不定的麻烦，就又要去帮忙上课……
她都不知道该说艾伯特手段厉害，还是该夸他勤劳，好吧，这两样优点他都有。
“在这边。”
云羽推开会客室的门，走在前面带路，
“我最近打算改建一下教室，以后学生会越来越多, 这些教室不太够用, 要建一些新的。还有一些高等的专门魔法教室，也要开始筹备了。”
艾伯特说道：“听起来有些麻烦。”
“是的……很麻烦。”
云羽向他抱怨道，
“我每次试图增加新教室的时候，都要把旧教室挪来挪去，已经挪过很多次了。”
“这样吗……？”
艾伯特想了想, 说道,
“我有个想法，也许可以解决问题……按照这个想法来的话, 还是要做一次大规模挪动, 不过是最后一次了, 之后再需要添加教室时，只需要做小规模调整就行。”
云羽问他：“什么想法？”
“有点麻烦的想法——”
艾伯特推开了教室门，说道，
“等我仔细想一想该怎么做，我会写份报告给您的。”
云羽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等着你的报告。”
云羽目送艾伯特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这些孩子年龄不太一致，出身大不相同，资质也高低不齐……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已经识字，正在学习基础的光明魔法。
艾伯特不禁感叹黑魔法学院里的光明魔法教学体系的简陋——
课程不多，教师只有一个，而且还很忙。
有些孩子是认识艾伯特的，比如伊芙琳，她坐在后排的位置，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更多的孩子是惊讶，他们的目光粘连在艾伯特背后那对雪白的羽翼上。还有几个孩子紧盯着艾伯特那张精致的、完美无瑕的脸，迟迟无法挪开视线。
“是天使吗？”
“他好漂亮……”
“和守护者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他们窃窃私语。
“早上好，或许该说是上午好。”
艾伯特直接走到了讲台上，他看着教室里的这群孩子，语气温和，
“你们的维克老师太疲惫了，需要休息，所以今天我帮他给你们上课。”
今天的课程要讲的内容，维克早已做好了准备，教材和教案都在桌子上。艾伯特只需要动手翻翻教案，跟着教案来讲，就能够顺利地完成授课。
但是艾伯特翻了翻教材和教案，就把它们全部都放下了。
“难得有和你们共处于同一堂课的机会，我想要教你们一些教材上没有的、特殊的东西。”
艾伯特眉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们一定知道，自己在学习的是光明魔法。但你们是否知道，光明魔法为什么能够治愈、驱散、净化？你们可曾亲身感受过光明的魔力？”
有个半大的孩子回答道：
“光能帮助万物生长，能够驱散黑暗，克制死亡和诅咒。”
“光明魔力也有感受过，我受过伤，接受过光明魔法的治疗。”
艾伯特问：“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个学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身体感觉到很温暖，很舒服，有种在伸懒腰的感觉……？”
“描述得很不错。”
艾伯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晴朗明媚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我们去外面上课吧。”
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露出了高兴的表情，齐刷刷地回答了一句：“好！”
艾伯特带着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地往河边出发了。
为了保证授课的安静，他们沿着河流往东边的下游方向行走，在一片几乎没人造访的河岸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长满了杂草、野花，还有云羽随手种在这里的库库树。
艾伯特在库库树下方停下脚步，他让学生们靠近些，问他们：
“你们看这边的野草，有没有发现什么区别？”
“野草的区别？”
一个路过的冒险者兴冲冲地加入了人群，拍着胸脯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种能吃，这种不能吃！”
艾伯特：“……”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
另一个冒险者赶紧冲上来，把爱凑热闹的同伴拉走，
“赶紧走了，别在这里发神经，人家在上课呢。”
两个冒险者拉拉扯扯地远离了艾伯特的户外课。
艾伯特对学生说：
“他说的没错，要记住了，这种菱形叶子的能吃，心形叶子的不能吃。不过我建议你们为了自身的安全，不到关键时刻，不要尝试任何野外的东西。”
学生们乖巧地点了点头。
艾伯特将话题拉扯回来：
“那么回到我们的课程中，你们有发现树周围的野草有什么不同吗？”
伊芙琳围着树看了看，说道：
“树的正下方的野草长势有点稀疏，但是在远离树的地方，野草就很茂盛了，个头也高一些。”
艾伯特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啊，我知道！”
学生们回答的声音有些乱，不过他们的答案都是差不多的——
“阳光能促使万物生长，但是树叶抢走了阳光。”
“树下的草地得到的光照不如没有树荫遮蔽的地方多。”
“的确是这样——”
“光属性的魔力有催促生长的作用。太阳的光辉含有光属性魔力，光明魔力会通过阳光的照射来传递，得到光照多的植物，得到的光明魔力也多，生长得就会越快。”
艾伯特轻笑着对这些年纪算不上大的孩子们说，
“你们很聪明，都知道原理，那么，就可以进行下一步教学了。”
艾伯特耐心地向这些学生介绍了一些事情。
“你们的维克老师，对你们的魔法启蒙，应该是从《魔法基础理论》开始的，讲魔力是世界的基础、魔力的属性、魔力和魔法之间的关系……”
艾伯特说道，
“而在天使的居住地迦南，天使们触碰魔法的第一课，是感受魔力。”
艾伯特站在树荫的边缘，他说道：
“感受身边的一切事物，感受其中流淌的光明魔力的差异。”
学生们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他们听了艾伯特的话，走上前去，试图去感受魔力。这显然不是什么容易做到的事情，有几个学生憋得脸都有些发红了，还是没有感觉。
“不要硬来。”
艾伯特站在他们背后，给予了引导，
“闭上眼睛，感受阳光，从高处洒下来的，温暖的，无处不在的光……”
“融入它，想象自身和光芒融为一体，跟随它一起洒落大地。”
学生们试着做了。
他们的视野里，浮现出了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辉，如同温柔的薄雾。
这些雾气和光辉存在于所有的地方，有的地方厚重，有的地方零散稀薄。
“树荫下的草地里的光，比别的位置的光要浅……”
学生用这样的视野去窥视周围，
“但是，树冠那里的光是很明亮的……”
伊芙琳吐槽道：“阿尔伯特大人，您好亮啊，就像一块金色的魔灯石。”
艾伯特：“……”
“我也很亮，不过差很远……”
她看向自己的同窗们，
“大家身上都有光，不过亮的程度不一样。”
艾伯特说道：“那是你们自身含有的光明魔力。”
有的学生学会感受魔力的速度很快，有些学生仍然有些问题。艾伯特花了些时间去引导，让所有跟随他一起来到这里的学生，都跟上了他的课堂进度。
“感受魔力，是这堂课的第一步。”
艾伯特对这些孩子们说道，
“去控制魔力，是课堂的第二步。”
他拿出了一袋小麦种子，分发给学生。
艾伯特用苍白的火焰灼烧野草和根茎，清理出来一大片空地。
他拿了一粒种子，在泥地上戳了一个坑，将小麦种子埋了进去。
“你们要像阳光照射植物那样，将自己的魔力转移到种子里。”
艾伯特伸出手，金灿灿的魔力光辉缠绕在他的指尖，又从指尖流淌向小麦种子。
刚刚才播进泥土中的种子醒了过来，它抽出了新芽，一开始是白色的，后来越长越高，颜色也变成了嫩绿色。
年少的学生们围在麦芽旁边，他们惊讶又欣喜，跃跃欲试。
“控制魔力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用力太过。”
艾伯特对他们说，
“不要耗光了魔力，要一点一点地，谨慎又精细地去使用你们的魔力。”
学生们应了好，纷纷开始尝试。
他们的天赋不一样，但是都足够努力。
在中午下课之前，对魔力掌握得最差的那个学生，也成功给小麦种子催出了一个指节那么高的芽。
“成功了。”
艾伯特笑着说道，
“只要让小麦比原本应有的正常生长速度长得快，就算是成功了。”
那个学生原本有点沮丧，但听见这句话后，他的情绪变好了很多。
而伊芙琳这种天赋绝伦的，不止学会了给小麦催芽，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光明魔力来炸烟花。她决定在晚上睡觉前，和舍友们一起炸金色的烟花看，她还可以试着教别的属性的舍友炸不同颜色的烟花。
下课后，艾伯特把这些学生们送回了学院内部。
他陪这些学生吃了中午饭，允许其中几个学生摸了他的翅膀——据说是表现好的奖励。
“我教你们的课程，要记得每天练习。”
艾伯特和他们道别的时候交代道，
“在以后的某一天，你们会体会到这堂课和坚持不懈的练习带来的好处。”
午后的时候，维克睡醒了。
在下午的课堂中，他知道了艾伯特给他的学生上了一堂什么样的课。
“这样的启蒙课有点不符合常规……”
维克在课间的时候和同事们聊起这件事，
“迦南的天使们天生就对光明魔力拥有极佳的感知和控制能力，所以才以‘感知’和‘控制’作为魔法启蒙。人类这样启蒙……”
来帮查理和赫斯特看教案的前黑塔导师朱利恩说道：
“有点难，也没什么坏处，对魔力的细致感知和精细控制，能够让魔法师受益终身。能做到这两点的人，哪怕天赋不好，也能够在魔法的道路上行走得很远。”
朱利恩在教案上画了个叉号，卷起教案就打了查理的头。
“而且犯错会少。”
朱利恩说道，
“犯错少，意外就少，不小心弄死自己的概率自然也会降低。”

第163章
在课间结束后的下一堂课里, 维克察觉到了学生的变化。
大概是因为艾伯特的教导，他们很容易理解《魔法基础理论》里一些抽象的知识——魔法的很多知识都非常抽象，可是只要动手实践过, 就会渐渐地理解它们。
维克继续给学生讲解《魔法基础理论》，但在最后的二十分钟里，他放弃了继续填塞知识。
“我教你们一个简单的小魔法怎么样？”
维克合起教材, 对学生们说道，
“以后每天的课程中，你们表现得好的话, 那么在放学前, 我就教你们一个魔法。”
学生们纷纷应好。
他们的年纪都不大, 不太喜欢枯燥无聊的知识, 非常喜欢实践——
如果能够看见魔法学习的成果，也许能让他们对学系的积极性加强很多。
“那么, 今天我们学浮光术。”
维克把“浮光术”写在了石板上,
“一种将光明魔力聚集起来, 让它们发挥最基本的发光特性的魔法。”
……
云羽收到了来自炼金术导师奥兰登的抱怨——
这位来自白翡翠王国的[炼金塔], 穿着蓝色和金色交织的魔法长袍的优秀导师站在云羽面前，满脸都是疲态。
“我收了七个新生……”
奥兰登对云羽说，
“我知道太多了, 可是他们有着炼金方面的天赋, 我实在不忍舍弃。”
云羽摆出了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来。
“但是这些新生参差不齐，有的已经完成了基础知识的学习, 有的连字都不认识。”
奥兰登摇了摇头，一直叹气,
“进度不一样, 我要为他们安排不同进度的课程。我来黑魔法学院时还带了自己的学生, 而且我还要对[金叶之树]做研究，我忙不过来了……”
云羽提醒他：“新生入学的时候，我的建议就是，让他们先去学习认字和《魔法基础知识》。”
维克最近在处理学院事务，他聘用了两个半吊子博物学者来当识字课老师，《魔法基础知识》很多人都正在教，维克那里，半吊子的博物学者那里……
查理那边，《魔法基础知识》已经学完了，学生们已经在尝试下一步了。
云羽对奥兰登说：
“等学生们学完这些基础了，你们这些教进阶课的导师再去选学生——这才是最好的做法。”
“唉、唉……我知道，可是……”
奥兰登摸了摸头，对云羽说，
“我在炼金塔和别的导师抢学生抢习惯了，一个拥有天赋的学生，往往在入学的时候，就会被我们盯上，导师对学生的争抢也会就此开始。”
“不要养成这样的习惯……”
云羽无奈极了，
“这里只有你一个炼金术导师，没人跟你抢。”
“十分抱歉。”
奥兰登对云羽说，
“但是您得帮帮我……”
云羽抱着手臂思索：
“要说炼金术导师最多的地方，那当然还是炼金塔……你是炼金塔出身的，你应该能向他们讨要到人手？”
“别开玩笑了，大人。”
奥兰登摇了摇头，说道，
“导师对魔法塔而言是最宝贵的财富，炼金塔愿意让我来黑魔法学院，已经算是放血了。如果不是为了研究‘金叶之树’，他们绝对不会容许我去给别的学院当导师。”
云羽问他：“以‘研究’的名义请他们派助手过来呢？”
“会被拒绝。”
奥兰登对云羽说，
“我带了很多学生过来，而且大多数时候，我喜欢独自思考和探索——炼金塔很清楚，我并不需要助手。”
云羽听到这里，感到有些无奈。
“说实话，别的学系也有严重的人手短缺的情况。”
云羽抬起头，对头疼的炼金术导师说，
“我们在思考解决办法，但办法不是一时就能想出来的，想出来之后，也要花费时间去实现。”
云羽摊开手：“所以在现阶段，你只能想想‘补充人手’之外的解决办法。”
奥兰登看向提出建议的云羽。
“你带过来的学徒学业繁忙吗？”
云羽试探着问道，
“他们有没有毕业后想当导师的？”
奥兰登沉思着。
云羽对优秀的炼金术导师说道：
“让年长的学徒去引导新收的学徒，在缺乏人手的时候，这是个非常不错的做法。”
奥兰登点了点头：“您说的是，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随即，这位炼金术导师一刻也没有停留，迈开脚步去找自己的学徒们了。他似乎是想在今天剩余的时间里安排好一切，等到明天，他身边的一切都会被梳理得井然有序。
云羽不得不感慨一句：
“真是强大的行动力……”
她转身往住宅区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思索：
该怎么解决教职工短缺的问题呢？
※
夜幕深沉的时候，云羽的房门被敲响了。
云羽打开门。
门外是她的教职工亚历克斯。
一个出身于贵族名门的恶魔混血后裔，他在亡灵魔法上拥有着显著的天赋，这让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一位优秀的亡灵法师，也是一位不错的亡灵魔法导师。
还是个少年的亡灵法师对开门的云羽说道：
“大人，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没关系，我不怎么需要睡眠。”
云羽侧身让开路，让亚历克斯进到房间里，她关上门，问道，
“你遇到什么困扰了吗？从刚刚起，你的表情就……很苦？”
“被您看穿了。”
亚历克斯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我在为‘返祖’的事情苦恼。”
“……”
云羽指了指书桌前的那张椅子，让亚历克斯到那边坐，她随意地坐在床沿上，问道，
“你也想要返祖吗？虽然黑魔法学院会出现返祖大概率和我有关，但是我没有办法控制……”
“我知道和您有关。”
亚历克斯对云羽说道，
“和您形成灵魂契约后，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一直在增加，身体中不管是属于人类的、还是属于恶魔的血脉都在复苏，都在为我提供力量……”
“如果恶魔的血脉苏醒得太厉害，我也许就会迎来‘返祖’了。”
云羽点了点头，她问亚历克斯：
“你听起来不希望这样，是吗？”
“是的，我不想返祖。”
亚历克斯对云羽说，
“先祖的恶魔血脉为我带来了很多好处，在亡灵魔法、乃至所有的黑暗魔法上极佳的天赋……如果没有这份来自于恶魔的血脉，我也许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庸人。”
“我应该对恶魔血脉感激涕零，但是……”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但是，我不想返祖。”
“我作为人类长大，在人类的环境里生存，与人类交际往来。”
亚历克斯说道，
“虽然拥有一丝恶魔的血脉，但我认为，我的的确确是一个人类——”
云羽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云羽见过的大多数混血都更接近人类，他们身上或许有一些来自长生种的特征和优点，但如果被问起是人类还是长生种，他们一定会回答自己是人类。
“‘返祖’也许是好的，能够让我在魔法方面走得更远，寿命也变得长久。”
亚历克斯笑得十分无奈，他对云羽说道，
“但是，头上长出一对恶魔角的话，身边的人会惧怕我、远离我吧？”
云羽想说不会，至少她不会。
但是，她很清楚，现实会与她对亚历克斯的鼓励相反。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对亚历克斯说道：“我们解开契约吧。”
亚历克斯睁大了眼睛：
“没有别的办法吗？”
云羽摇了摇头。
“返祖不是我能控制的——”
“使万物复苏的确是我的力量，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它。它就像一种自然而然的现象，就像日升月落，像时间会流逝……我控制不住这样的东西。”
云羽对亚历克斯说道，
“我现在仅仅知道，我身边的事物都会不断地变强，尤其是拥有契约关系的，变强的速度会非常快。如果你不想返祖，解开契约是最有效的办法。”
云羽想了想，试着安慰亚历克斯：
“解开契约后，你的灵魂就自由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亚历克斯对云羽说：
“……可是我很喜欢黑魔法学院，我很幸运，我遇见、甚至参与了这场奇迹的诞生，我还想继续留在这里。”
“我又没有说要赶你走。”
云羽对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说，
“没有契约了，你也一样可以留在这里，而且我也很需要你继续帮我教学生。”
亚历克斯问道：“您不怕没有契约后，我会做出伤害黑魔法学院的举动吗？”
他亲历过云羽和前黑塔主人的那一场战斗。
那不仅仅是祸及性命的危机，还是信任坍塌的灾难。
在那之后，云羽就变得小心又谨慎。
她仍旧善良，但她的内心总是敲着警钟，防备着一切。
“不，你不会这样做。”
云羽对这个少年说，
“亚历克斯，我们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了解你，也相信你的为人——”
“而且，你这么喜欢黑魔法学院，又怎么可能会做出伤害这里的事情？为了回应你珍贵的热爱，也回应你我之间不会轻易断裂的羁绊，我应该尊重你想要作为人类活下去的意愿和选择。”
亚历克斯看着云羽。
屋子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只有一盏用以烘托氛围的魔晶石灯。
云羽坐在床边，她的黑色长发如同暗夜，身上的白袍像素净的雪……她当然很美，但并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恬淡素净、看一眼就会让心情平静的美好。
这样的人其实不是特别显眼，很容易就会被夜晚的黯淡遮掩住。
但是，亚历克斯却觉得，她好像在发光。
这份光辉并不刺眼，却可以穿破一切迷雾和黑暗。
用更确切的语言来描述——
这份光辉是浓重黑夜里的一线月辉，是深井上方的一片天，是冰天雪地里的一炉炭火。
它明亮又温暖，能够抚平不安，也能够点燃希望和勇气。
亚历克斯是黑暗种族的后裔。
可至少在此时，他不讨厌光。

第164章
“大人, 谢谢您的信任。”
亚历克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在担忧自己长出恶魔的角后，他就经常摸自己的脑袋来确认，
“其实返祖后我也不一定会被人远离……我可以谎称自己是龙裔，大概会变得很受欢迎……但是……”
云羽问：“但是？”
“我担心恶魔骨子里的邪恶, 在我的血脉中复苏。”
亚历克斯对云羽说,
“我是个亡灵法师，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但我还是不想变成‘邪恶是本能’的黑暗种族。外貌变了勉强可以接受，但内心和为人变了的话……我这个人，也就真的在黑暗中腐坏了。”
不想拥有被人惧怕的外貌, 不想拥有被自己惧怕的内心……
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 行走过的道路坦顺，没遭遇过波折的少年的心中，也有着许许多多的忧虑。
“亚历克斯，别担心。”
云羽站起身，走到少年面前，说道,
“就算真的返祖了，怀抱着这种想法的你, 也一定能够抵御本能, 守护住你自己的内心。”
亚历克斯低下了头。
“当然, 那种未来还是不要发生比较好。”
云羽找到了亚历克斯的那份契约，她将契约解开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 至少短时间内没有问题。”
……
送走深夜造访的亚历克斯后, 云羽叫来了西里尔和艾伯特。
她和守护者们一起爬上了屋顶, 坐成一排，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知他们。
“有什么办法阻止返祖吗？”
云羽抬起头，看着无边的星海，说道，
“返祖对大部分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是，对于某些人而言，或许是天大的灾难。”
“大概是没有。”
艾伯特回答道，
“使万物苏生是您的能力，不，将之称为一种现象更为合适……随着您的出现和成长，死亡的世界会重新得到活力，盎然生长——这也是混血返祖的原因。”
“在深渊里，万物苏醒得格外地迅速，所以‘返祖’最先出现。”
“再过上几年、几十年或者更久远的时间，深渊周围的土地，也会出现同样的现象。”
云羽拧起了眉毛。
“还有龙山和冰霜森林，这两个地方的掌权者虽然不是您，但在实质上，它们都是您的领地。”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这两个被您的力量庇护的地方，应该也在出现和深渊相似的返祖现象。”
“冰霜森林只有一个半精灵，他原本就很接近精灵，返祖对他来说没什么……龙山的居民几乎全是混血，还有许多从外地迁移到那里定居的人。”
云羽觉得有点头疼。
她问艾伯特：“你的意思是说，或快或慢，混血们早晚会返祖吗？”
“也不一定。”
艾伯特说道，
“混血的力量苏醒成长，来自于长生种的力量压过了人类的那部分——这是返祖的前提。”
“但是在深渊、冰霜森林和龙山以外的地方，混血们的力量不会苏醒成长得那样快，他们的变化和成长是缓慢的，也许终其一生，力量都无法成长到‘返祖’的程度。”
西里尔问道：“但是愈渐浓郁的长生种血统，会在繁衍中被遗传给后代吧？”
艾伯特点了点头，说道：
“如果要说遗传，还得考虑一下另一半的血统。”
云羽脑子里想起了曼德尔豌豆实验……
显性基因与隐性基因……
AaBb的豌豆种子进行杂交，一共能得到几种不同性状的豌豆？获得aabb的豌豆的概率是多少？
云羽猛地摇了摇头，把豌豆从脑袋里扔了出去。
西里尔总结道：
“如果有人不愿意返祖，应该尽快远离深渊、龙山和冰霜森林。”
艾伯特点了点头，说道：
“虽然没法完全避免返祖，但这样做能达到拖延的目的。”
云羽坐在屋顶上，她点了点头，接受了西里尔和艾伯特的主意。
但是，她多多少少觉得有点不甘心。
“但这种事情，是不能放任的吧？”
云羽对他们说，
“想要返祖就来深渊，不想返祖就远离深渊……这也就算了。”
“寻找伴侣时要考虑对方的血统，人本来就在阶级上被划分为皇室、贵族、大臣、富商、平民、奴隶了，现在还要在种族上被划出个三六九等来吗？”
“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
艾伯特对云羽说，
“但正如您所说，在一定时间过后，一定会出现问题……”
“虽然在历史上拥有通婚，但人类和非人种族之间的问题一直是很复杂的，人类在力量和寿命方面天生劣势，具备优势的长生种，要想去干涉人类，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在现在的世界上，绝大部分的长生种和人类都远离彼此，各自生活。”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这是不同种族碰撞了很多年后，才找到的平衡。”
“但是，‘返祖’的现象出现了。”
艾伯特话语一转，
“婚姻的选择，还有魔法塔、教廷等势力对能力的考核……这一切都会受到影响，人类社会的平衡会就此坍塌，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就会有很多矛盾。”
云羽早已考虑到了这点，她坐在屋顶，抱起了膝盖，有些忧愁地说道：
“所以，我才想要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来改变这样的结果……”
西里尔摇了摇头。
艾伯特对她说：
“这是万物复苏中的细节问题，您似乎没法干涉到细节……”
云羽叹了口气。
“我要是能决定谁复苏，谁停滞……”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就不必为‘会随着世界的复苏而苏醒的众神’感到忧愁了。”
“您不必这样丧气。”
西里尔对坐在身边的主人说，
“在深渊、龙山、冰霜森林之外的地区，万物复苏的速度很慢，混血体内力量增长的速度也很慢，所以‘返祖’的现象要过上很长的时间才能出现，问题从出现到引起平衡坍塌，也需要时间。”
说着说着，西里尔转头问艾伯特：
“……应该是这样吧？我不太了解人类的社会。”
艾伯特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的。”
云羽看了看西里尔，又看了看艾伯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俩的关系似乎变好了很多。
“时间还有很久。”
西里尔对云羽说道，
“您的成长也还未结束——”
“您总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很惊人的变化，您在这里苏醒才两年，就从抱不动一块石头，到亲手击坠了一位神明……”
云羽：“……”
西里尔说道：“虽然现在没有办法，但也许过上一段时间，您就有能力去干涉细节了。”
云羽抬起手，放在西里尔肩膀上，问道：
“我当初来到深渊，想要反击追逐我的亡灵，却连石头都举不起来的事情，你印象很深刻吗？”
西里尔：“……”
云羽继续追问：
“虽然当时你是乌鸦的形态，但你那副样子，是在仰头大笑，对吧？”
西里尔试图解释：“我以为……”
“他以为您是个闯入深渊的魔法师。”
艾伯特接上了西里尔的解释，
“莽撞地进入这样危险的地方，还不知死活地挖掘坟墓，不知道该说是挖了别人的墓，还是给自己挖坟墓……总之，您出场的方式，非常……”
艾伯特的话语在这里停止了。
但云羽知道后面的话语是什么——
愚蠢、滑稽、可笑……
沉默维持了很久。
云羽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埋起脑袋，自闭了。
※
第二天的下午，云羽准时赴约，与她的好朋友，白翡翠王国的在逃公主珍妮喝下午茶。
这场下午茶有醇香的茶饮，甘甜的水果，精致的点心……
还有独属于她们的话题。
云羽问珍妮：“当冒险者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珍妮面带笑容，对云羽说道，
“任务有点危险，但是完成得很顺利，作为队友的伯罗斯也很配合，不过有时候会发生一点争吵……但是回想起来，我觉得这份争吵很可爱，也是快乐、美好的一部分。”
伯罗斯，真实身份是玛奥莲王国的第一王子库尔特。
云羽笑着问：“为什么争吵呢？”
“你知道的，我是使用剑来战斗的。”
珍妮一只手捧着脸。
她穿着从店铺里新买来的裙子，衣服的布料非常舒适柔软。这个姿势的时候，袖子会软踏踏地落下去，露出小臂来。珍妮的手臂白皙，但是不纤弱，小臂线条优美，明显是锻炼过的。
“剑虽然有些长度，但又能长到哪里去？所以我只能近身战斗。”
珍妮说起这件事时，一副有点烦恼，又有些想笑的样子，
“伯罗斯擅长使用弓箭，还会魔法，他要在远处战斗。”
云羽放下茶盏：“……我好像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有矛盾了。”
“是的……公会里的冒险者们说，这是非常常见的矛盾。”
珍妮对云羽说道，
“在进行战斗的时候，远处的伯罗斯总是觉得我会挡到他，无论是射箭还是施放魔法时都会束手束脚；而我总是要为他留视野，这也让我感到很为难，无法放开手脚去战斗。”
“我们就吵起来了，不过吵得不是很厉害，我不擅长吵架，他似乎也是一样……”
珍妮和库尔特受到的教育都非常好，他们在遇到问题时，有可能会严声厉色，但绝对不会用粗鲁的语言去辱骂对方，也不会扯着对方的头发厮打。
他们认为吵架和厮打是无用的，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这样的人碰到一起时，就是很难发生争吵的。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算矛盾。”
珍妮笑着对云羽说，
“他没有在我挡住他视野时使用魔法或者射箭；我虽然会觉得放不开，但也有在努力为他留出视野。做到这两点的我们，应该算得上是合格的队友。”
云羽点了点头：“当然。”
“能和伯罗斯组队很不错，但是……”
珍妮笑着低下头，说道，
“我打算结束这短暂的冒险者生涯了。”

第165章
“为什么？”
云羽问她,
“你得到了你喜欢的生活，为什么不将它继续下去？”
珍妮笑了起来，她的笑容里带着悲伤, 碧绿如春日湖水的眼眸写满了无奈。
“我当然是想继续的……”
珍妮笑着对云羽说道,
“可我身上背负着很大的责任，是与生俱来的责任。我逃避它的这些时日里, 我接受过的教育、我的内心都在不断地斥责自己。”
她是一位公主，她生来就享受着国民的税收带来的华贵生活, 她得到了最好的衣食住行，最好的教育。
这些东西不会是无偿的——
王室有时候是国家和国民的奴仆, 当国家需要王室的时候，王室必须挺身而出、鞠躬尽瘁。
云羽提醒道：“你回去的话, 就要订婚了。”
“无爱婚姻而已……”
珍妮尽量用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认识的那些贵族们都在经历同样的婚姻，他们可以, 没道理我就不行。”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能够得到家人的爱就已经很幸运了，不要期待和为了利益才成为伴侣的人真心相爱，太贪婪的话，日子会过得很痛苦。”
云羽：“……”
这一通理论真是难以反驳,
“不过这样说好像有点太过了。”
珍妮摆了摆手, 说出自己的想法,
“要和不认识的人结婚的又不只是我，玛奥莲的王子也一样，我们是经历同一场联姻灾难的难友, 应该会有很多共同的想要抱怨的话语吧, 也许可以成为好朋友呢。”
珍妮说完之后, 才想起来什么，连忙解释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想要向你坦白身份的，但刚刚聊天聊得太起劲，我就忘了……我就是那个和玛奥莲王国的第一王子联姻的……”
云羽笑了起来。
“你是‘白翡翠的明珠’，珍妮公主。”
云羽对珍妮说，
“很抱歉，我其实早就知道了……你父王也知道你在深渊，有人认出了你，向他传递了你的消息。”
珍妮：“……欸？”
云羽对珍妮说道：“我经过白翡翠的时候，你父王嘱托我，要好好关照你。”
珍妮眨了眨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的父王虽然和蔼，但是，那是个非常重视责任的人……他知道了叛逆的女儿的行踪，竟然拜托云羽照顾她，而不是派人把她强行带回家……
“让你联姻，那是长老院一致通过的提议，是身为国王的他必须对你颁布的命令。”
云羽银色的眼眸里淌满了温柔，
“任凭你逃走，又担心你的安全，这是来自父亲的爱。”
珍妮心里有些酸涩，一手捂住心脏，一手抹去眼中涌出来的泪水。
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
每天见到最多的不是父王、母后和姐姐，而是随身的仆从，还有礼仪、学术、剑艺等等科目的导师。
她总是觉得，自己的家人之间的牵绊很浅——
她和姐姐关系很好，但总是很含蓄，相见时的表现不够亲昵。父王和母后也不会围着她转，他们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没什么时间，而且父王似乎更关注被作为王储培养的姐姐。
珍妮擦着眼泪说道：
“我总是以为他不够爱我。”
云羽对珍妮说道：“我敢肯定，珍妮，你一定是他的珍宝。”
珍妮点了点头，她很快就擦干了眼泪。
“你不必急着回去。”
云羽对珍妮说，
“可以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
珍妮：“可联姻是两个王国之间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怎么能拖沓逃避呢？”
“玛奥莲王国的王子也逃婚了。”
云羽摊开手，
“联姻往大了看是两个王国的事情，可往小了看，就是两个人的事情——要订婚、联姻，必须有两个人，只要跑了一个，这件事没法执行。”
云羽笑着对云羽说道：
“所以你不用急，等玛奥莲的王子回家了，你再回家就可以。”
“玛奥莲的王子说不定也是这样想的——你回家，他也回家。”
事情到这里就僵住了，相当于“谁先动谁是狗”，“你不动我也不动”。
珍妮问：“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
云羽说道，
“你可以留在这里，等王子先回家，或者等你真正做好了心理准备，再回到白翡翠王国去。”
“好，我会这样做的。”
珍妮起身，问道，
“还有……我想要拥抱你，可以吗？”
云羽爽快地站起身，往远离桌子的地方走了几步，对珍妮伸开了手臂。
金发的公主撞进她怀里，紧紧拥抱她：
“你开解了我，让我理解了父亲，还愿意继续包容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我的挚友。”
“有你这声‘挚友’就已经足够。”
云羽抱住珍妮，笑着对她说道，
“如果你真的不想联姻，可以告诉我，我会让你的婚约取消的。就算已经坐在婚车上了，也一样可以反悔，我会追上去去敲掉婚车的车轮的。”
“哇，我获得了不得了的友情……”
珍妮一边感慨，一边继续追问，
“结婚以后呢，还可以反悔吗？”
云羽保证道：“当然。”
珍妮松开了云羽，她说道：“谢谢你，我忽然感觉安心了很多。”
※
享用完下午茶后，云羽打算回去陪伴一下自家的美人鱼。
但她才刚走出门没两步，就看见一座教室炸了。
云羽：“……”
她一边奔向教室，一边打开系统确认详情——
不出所料，炸掉的又是黑暗系的教室，而且还是高级教室【黑魔法研习屋】。
【建筑名：黑魔法研习屋
建筑分类：高等教室
建筑作用：一间能钻研黑魔法的教室，待在这里的学生会变得头脑清醒，容易获得灵感，钻研黑魔法的成功概率会变高。
建筑需求材料：石材x300，金属x50，黑暗魔力x20000，魔法结界x1。】
【拥有魔法结界的教室非常坚固，在对结界日常进行维护的情况下，教室通常不会发生毁坏，学生受伤的概率也会降低。】
【但很显然，再怎么坚固的教室，也敌不过学徒们异想天开的脑袋和强大的动手能力。】
【修复[黑魔法研习屋]需要消耗石材x150，金属x25，黑暗魔力x10000，魔法结界x1。】
【是否进行修复？】
西里尔已经赶到了，他用魔力掀开砖石，将里面的学徒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拖。
正如系统所说——
高级教室设有保护结界，保护教室，也保护学徒。
如果不是大动作，教室是不会炸掉的。
所以，因为动作太大，被西里尔拖出来的学徒们也都伤得很重。
云羽一个接一个地给他们用了治疗魔法。
片刻后，这些蔫哒哒的学徒们变得焕然一新，他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云羽和西里尔。
其中一个黑魔法学徒试探着狡辩：
“魔法研究嘛，会有意外是正……”
“我知道魔法研究容易出意外。”
云羽抱着手臂，扫视了一遍面前的学徒，
“但这是黑魔法研习屋，你们身上怎么带着光属性的精炼魔法石？”
“我、我们……”
那个学徒吞了吞口水，说道，
“我们在研究吞光术……”
云羽歪了歪头，问道：“吞光术？”
“是的，魔法属性分为五个大类，其中，光明和黑暗两种相互对立，光明克制黑暗。”
这个黑魔法学徒非常喜爱学术研究探讨，一开始向云羽交代真相的时候还很害怕，磕磕巴巴的，但说着说着，他就变得像个讲课的教师，态度认真，语言流利。
“因为属性克制，同等水平和天赋的黑暗魔法师，总是很难赢过光明魔法师。”
“我们想改变这种被压制的现状，所以在研究该怎么以黑暗魔法压制光明魔法，比如说，像是乌云遮掩太阳那样，用黑暗魔力吞噬光明魔力……”
另一个学徒点了点头：
“做这种研究，当然要用上光明属性的魔力了，所以我们才携带了储存着光明魔力的魔法石。”
“精炼魔法石蕴藏的魔力量很大。”
西里尔对云羽解释道，
“它们在受到干扰时很容易发生爆炸，矮人王国的矮人，很喜欢用精炼魔法石作为‘炸药’，来开辟矿道。”
云羽思索了片刻，悟了。
她从学徒的话语里得到了新的信息：
“你们和光明魔法师打过架，输了？”
学徒：“……”
“打架、破坏教室。”
云羽走过去，她站在学徒们面前。
“你们知道这间教室价值多少钱吗？”
云羽对这些学徒们说道，
“未得到导师允许的研究活动导致教室损坏，按照教室及教室内物品的原价的1.25倍进行赔偿，医疗费用每人100金币，打架罚款15金币。”
学徒们瑟瑟发抖。
一间高级教室，往往是数代人魔法知识的结晶，具有着难以估计的价值。
他们大多都很有钱，但要赔云羽一间教室，钱包恐怕要出个大血。
不过好在他们有很多人，均摊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带的钱不多，需要联络一下家里……”
“不许找家里要钱——”
云羽严声厉色地说道，
“你们要在学院里打工，工作到你们的工资足以赔清罚款为止，这也是惩罚之一。”
“西里尔，把维克和亚历克斯叫过来，让他们给这些学生安排工作。”
西里尔展开黑色的羽翼飞走了。
云羽看着垂头丧气、一副失落模样的学生，她训斥道：
“你们总是很难记住教训，这次错了，下次还敢，一次又一次地破坏教室，我思考过这是为什么——”
“因为做错事情后的赔偿对你们来说太容易了，而且修理教室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所以你们从未将这当做一回事。”
“这一次我不会重建教室。”
云羽说道，
“等你们靠工作还清了罚款，我才会重新建起[黑魔法研习屋]。”
“你们破坏教室的次数会被记住，累计起来，如果超过三次，我会像魔法塔开除学徒那样开除你们。”
学徒们低着头，他们点头的幅度很小，而且有点艰难。
“你们需要刻骨铭心的教训，来让你们学会珍爱身边的物品和建筑，像爱护你们的魔杖和魔法手稿图纸一样来爱护教室。”
云羽抱着手臂，以带着几分愠怒的语气对他们说，
“更重要的是，你们需要学会爱惜你们自己——受重伤我能一瞬间治好，但是如果缺胳膊断腿，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天使们、大祭司也都没有办法。”
西里尔已经飞回来了。
维克和亚历克斯跟在他后面。
维克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学徒，说道：
“看来已经知道错了？”
“我教训过他们了。”
云羽对维克和亚历克斯说，
“你们来给他们安排工作吧，这里的教室残骸不要动，不过周围要围一下，防止有石砖掉下去砸到人。”

第166章
西里尔带来维克和亚历克斯之后, 就展翅飞去北边了。
今天是播种新一批作物的日子，农田那边总是很危险，需要时不时地巡逻看护。
云羽训斥过学徒, 也打算离开了。
她突然看见坍塌的教室废墟上出现了一个小东西。
雪白的，毛茸茸的, 圆滚滚的，掌心那么大, 还有和身体一样长的尾巴。
没错, 是一只肥啾, 银喉长尾山雀。
它停落在废墟上，歪着脑袋, 用能萌死人的黑色的小豆豆眼睛观察着一切。
云羽以为是艾伯特。
但不太对, 虽然有艾伯特的气息, 但是十分地稀薄。
云羽走过去，把这只肥啾捧起来。
它没有逃跑, 但也没有亲昵地蹭她的手掌。
摸起来冰冰凉凉的，虽然很柔软, 但和艾伯特完全不是一个手感。
【道具：大祭司的观察型魔法黏土傀儡
道具分类：魔法道具
道具介绍：以施加了魔法的黏土和鸟类、禽类的绒毛制作成的傀儡，在注入魔力后可以操控。该傀儡的眼睛以充满光属性魔力的彩虹满月眼黑曜石制作，为傀儡注入魔力的人，可以通过傀儡的眼睛来观察世界。】
云羽：“……”
这就是异世界手办吗？
怎么说呢, 挺可爱的, 想偷偷带回去用胶水粘在桌子上……
原本蔫头耷脑的学徒之中, 有个女孩子兴奋地惊叫了起来：
“好可爱——！”
亚历克斯对学徒们说道：
“这是别人的魔法傀儡, 不可以碰。”
学徒有些沮丧：“唉, 知道啦……”
魔法师们之间是拥有规矩的——
如果不想被人打上门, 绝对不要无故损坏别人的傀儡, 或者把别人的傀儡偷偷带回家。
云羽把黏土肥啾放回废墟上。
它似乎也知道被学徒发现不太妙，抖动了两下短小的翅膀，飞到了更高的地方去。
它站在另一间教室的屋檐上，仰起脑袋，发出了悦耳的、连绵的叫声。
云羽：“……”
好家伙，这手办还会唱歌？
“真的不能碰吗？”
学徒忍不住了，
“它的主人是谁？我愿意出钱买，多少钱都行！”
“不知道是谁。”
维克催促道，
“走吧，领地里有些囤积的工作，需要你们去帮忙。”
※
云羽是在第二住宅区找到艾伯特的。
他最初是以大祭司的身份来到深渊的，云羽就把他的住处和天使们安排在了一起。离云羽所在的第一住宅区有点远，艾伯特最近有搬过去的想法，只是还没付诸行动。
云羽进了他的房间。
他把床掀起来了，地毯也卷起来，竖着放在墙边，桌子被推到角落里，椅子倒搭在上面。
房间里被收拾出来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好几个金属盆，里面放着黏土、鹅毛和黑曜石，还有一个盆里堆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云羽看了一眼，是染料。
艾伯特坐在金属盆旁边，他挽着袖子，手里捏着一只半成品肥啾。
他把刚刚做好的一对小翅膀插在肥啾身上，安上打磨好的眼睛和嘴巴，注入魔力后，这只肥啾顺畅地在屋子里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头顶。
云羽：“……”
啊，大肥啾头顶小肥啾。
不止是这一只……
艾伯特的屋子里还有很多肥啾。
它们乱七八糟地停落在桌子上、窗台上，艾伯特的肩膀上也站着好几只。
云羽觉得自己快死了。
被萌死的。
“大人？”
艾伯特伸出手，搭在桌子上的椅子自行飞了下来，摆在旁边，
“您先坐，抱歉，这里现在没办法好好招待您……”
云羽问他：“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使魔？”
艾伯特坦然地回答道：
“领地经常会遭到破坏，边缘地带还有被黑暗生物袭击的危险，所以想做做点使魔盯着。这样的话，一旦有什么事情，能够反应得快一些。”
“尤其是您出行的时候……西里尔说，没有您的提醒，学院里偶尔会发生一些他注意不到的损坏，或者是注意到就已经迟了，赶过去建筑物也没救了。”
有几只肥啾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了云羽的肩膀和脑袋上。
云羽侧过头，抬起手，摸了摸其中一只啾。
“这么可爱的东西，搞不好会被人直接偷走的。”
云羽对艾伯特说道，
“魔法师们不会这么做，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懂魔法师的规矩。”
这种事情，艾伯特当然早有预料——
“没关系，被偷走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察觉，刚好可以罚款。”
云羽：“……”
这算不算是钓鱼.执法？
“而且，我已经向矮人下了订单，订制外表一样、会唱歌的玩偶，订制价格5金币一个，白色款每年限量200个，售卖价格就按20金币或者30金币来吧。”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之后还会推出黑色、棕色、灰色的款式。”
云羽：“……”
你是什么黑心商人啊？
除了权谋斗争外，你竟然还有赚钱的功能吗？
“我知道您现在不缺钱。”
艾伯特笑了笑，对自己的主人说道，
“但接下来黑魔法学院的发展和建设，会需要很多很多钱。”
……
云羽从艾伯特这里揣走了三只没安装黑曜石，只是用了普通石头做嘴巴和眼睛的肥啾玩偶。她大方地分给西里尔一只，又分给紫罗兰一只。
她特地对人鱼交代了，不要把这个带进鱼缸里，不然羽毛湿透了，就没这么可爱了。
紫罗兰只好从鱼缸里出来，和肥啾玩偶坐在一起，跟着它学唱歌。
西里尔看着小玩偶，表情一言难尽。
西里尔质疑道：“他就不能做个别的造型的傀儡吗？”
“他可能想当黑魔法学院的吉祥物吧？”
云羽摸了摸正在唱歌的肥啾玩偶，
“一个30金币的那种。”
艾伯特虽然不希望被人发现他的拟态的样子，但他一直都很会利用自己的外形——
撒娇、贴贴、争宠，现在还要加上赚钱支撑黑魔法学院的经济。
雪白的小奶猫鱼尾巴从西里尔怀里跳出来。
因为西里尔喂得太勤快，魔力的质量也好，这只奶猫已经胖成了包子脸，毛发蓬松顺滑。云羽伸出手，捏了捏鱼尾巴的脸，小猫咪用脸颊蹭过她的手，原地侧躺下来。
云羽：“……”
没推就倒，是只好猫。
这就对了，只有这种有猫德的猫猫，才能过上好日子。
过了一会儿，鱼尾巴伸出猫爪，一爪子把不停唱歌的肥啾傀儡按翻了。
正在跟新朋友学唱歌的紫罗兰大怒，直接扑向了鱼尾巴。
西里尔一手抓鱼，一手拎猫，仔细看了看被按翻的肥啾傀儡——
质量相当好，没坏，侧着倒地了也依旧会唱歌。
“我还是不要这个了。”
西里尔放下鱼尾巴，又把站在自己颈边的那只肥啾傀儡交还给云羽，
“会弄坏的。”
总之，虽然有点奇怪，但在一个礼拜后，黑魔法学院的监控系统正式上线了。
学院的屋檐上、树上落满了白色的毛绒鸟团子，它们不会闯进课堂、宿舍和私人住宅，但也算是无处不在——只要你愿意寻找，你一定会发现，有一只巴掌大的鸟团子正在用它黑色的小眼睛盯着你。
※
刚刚回归深渊的白翼守护者相当能干。
在一己之力推出了监控系统后，他又给云羽写了一份策划——
《黑魔法学院教学区域改建计划书》
云羽拽上西里尔，又拉上维克、亚历克斯，在傍晚挤出时间开了个会。
“按照您的期望，黑魔法学院未来会兼具五大属性的学科。”
艾伯特对云羽说，
“我建议您像是魔法塔那样建造学院，首先建立一座位于中间的大主塔，这是第一塔。然后向五个方向建立回廊，回廊尽头是五大属性的主塔，给它们编个号，第二塔到第六塔。”
“第二塔到第六塔周围设立小学系副塔，比如黑暗属性的主塔下面，要黑魔法、亡灵魔法、诅咒术三座塔。”
《计划书》上的内容比艾伯特说的更详细。
第二塔到第六塔，它们的小学系副塔用于教学。
主塔则是用于管理副塔事务，也会建立藏书库和展览馆，用于储存和展览一些相关魔法书籍和特殊样本。一些难以区分属于哪个小学系的课程，大部分的选修课，都会在主塔进行。
大的学系要展开的活动，也将在主塔展开。
对了，每个主塔都会设置治疗室，方便受伤的倒霉学生及时治疗。
第一塔，黑魔法学院的大主塔。
这座塔用于管理整个学院，下设一座大图书馆，以及一些拥有特殊作用的设施——
心理辅导室，就业帮助室，魔法协会……
云羽一个头两个大。
“艾伯特，这个计划很好。”
云羽对自己的守护者说道，
“但是你要考虑现实……先不提把学院建造成这样要费多大的力气，最要命的事情在于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白塔有一座主塔四座副塔，可是黑魔法学院只有一个光明系的教师，好吧，加上你勉强算两个。”
坐在会议桌边的维克有些受宠若惊——
他和大祭司竟然算得上是同事了吗？
艾伯特认真地对自己的主人说：“我考虑过了。”
“我想出了赚钱的办法来解决成本问题。”
艾伯特在策划书上画了个圈，
“至于人手问题，这就是办法——”
云羽看向策划书——
“建立魔法协会。”
艾伯特平静地拿出另一份策划，放在桌子上：
“魔法协会建立起来后，可以针对各魔法塔和不隶属于魔法塔的魔法师制订不同的互利制度，如果能够顺利执行，黑魔法学院的人手问题会得到解决。”

第167章
魔法协会的性质, 有点像是独属于魔法师的冒险者公会——
身为公会成员，需要去帮助别的成员, 在有危难时, 也会得到来自公会和其他成员的帮助。
“先不提那些不隶属于魔法塔的魔法师。”
艾伯特对在场的众人说，
“我的打算，是让那几座知名的魔法塔全部加入协会, 并且在黑魔法学院成立一种名为‘共同学制’的制度——在各个属性的魔法塔就读、毕业的学徒，既是黑魔法学院的学徒, 也是相应的魔法塔的学徒。”
“在这种制度下, 魔法塔会派遣导师, 前往黑魔法学院和其他有合作意愿的魔法塔任教。”
其实就是学院合作、双学历、教师派遣。
“黑塔和黑魔法学院合作的程度已经足够, 奥术塔想要开展一些研究, 派了一支相当优质的团队过来。炼金塔和自然塔也派了人来黑魔法学院，但人手很少，不足以满足黑魔法学院扩建后的需求, 需要和他们进行谈判。”
艾伯特一一分析情况，
“白塔和黑魔法学院至今都没有什么接触, 也需要谈。”
维克摇了摇头, 说道：“魔法塔不会同意的。”
云羽有点意外。
艾伯特可能没意识到, 但她是明白的——
虽然艾伯特在世界上的形象有些可怖, 但维克相当崇敬他，崇敬他一手遮天, 崇敬他无所不能。
简而言之，她没想到维克会反驳艾伯特。
不过也是……
维克一直都很清醒，他不会因为追随某人就附和一件事, 也不会被“敬佩”这种心情迷了眼。
他拥有着敢于反对的勇气。
这样的人或许不太讨人喜欢, 但唯有如此, 他才是个合格的掌权者。
维克说道：
“共同学制，这相当于既要魔法塔的知识，也要他们的名誉。”
“各大魔法塔存在于世，少说也有千年之久。他们的知识，是付出无数艰辛的研习，也是智慧之人奇迹般的灵光一现，这些东西逐日累积起来，成了魔法塔的塔基。”
维克坐在桌前，认真地对在座的人解释，
“知识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名誉虽然没有那样贵重，但于他们而言也是宝藏。对魔法塔而言，这两样东西是需要藏私的，他们绝对不会给出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需要谈判，只要对他们提出来，立刻就会被拒绝。”
艾伯特并没有因为被反驳而生气。
作为一个优秀的弄/权者，他早就考虑好了各种各样的情况。
“想要摘到一颗在高处的果子，就要搭梯子，或者使用长杆。”
白翼的守护者说道，
“我们要准备好‘梯子’，也就是‘有利条件’，让魔法塔愿意考虑、退让的条件。”
维克问：“比如？”
“共同学制潜藏的好处。”
艾伯特说道，
“魔法塔最重视知识，那么，我们的知识将与他们共享。魔法塔重视名誉，我们的优秀学生，也算是他们的优秀学生。”
坐在云羽另一边，沉默大半场会议的西里尔终于开口了。
“黑魔法学院没有历史。”
黑翼守护者抱着手臂，他的声音有些清冷，
“但是，这不意味着这里缺乏知识。”
“而且我们拥有足够多、足够强大的同盟。”
艾伯特在一旁补充道，
“参与进‘魔法协会’和‘共同学制’中是要放血没错，但得到的好处也是无法估价的。”
会议室里变得安静了，艾伯特和西里尔在等待，而其他人在思考。
云羽拿着厚厚的策划案又翻了一遍，说道：
“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亚历克斯站起身来：“那我去联络黑塔。”
“我去联系白塔……”
维克不太确定道，
“他们应该将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吧？”
他们两个双双离开。
云羽和西里尔看向艾伯特，她问：
“我们这样，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艾伯特说道：
“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
好吧，也算得上是高瞻远瞩，但还有别的问题。
云羽看着他，特别想叹气：
“扩建学院什么的……我缺少的不是钱，是魔力，你应该明白吧？”
艾伯特问她：“只缺魔力吗？”
云羽：“……”
你还期望我缺什么？
“我缺很多很多魔力——”
云羽对艾伯特说，
“就算有足够的魔力，也不能一下子都用掉，我必须留有对抗旧神的余力。”
艾伯特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如果材料方面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联络矮人王国。”
艾伯特对云羽说，
“炼金塔、黑塔、自然塔这三塔的教室，都是由矮人帮忙建造的，虽然有点贵，但成品的质量还不错。”
云羽：“……”
西里尔：“……”
云羽问：“我现在有十五万金币，够用吗？”
“不太够。”
艾伯特说道，
“我的私人库存大概有三十多万，金属器皿和艺术品卖一卖的话，应该能有四十万……抱歉，我没料想到会有今天，所以这些年没怎么注意存钱。”
西里尔看了看有十多万金币的主人，又看了看有四十万资产的双生兄弟。
他沉默了很久，说道：
“我的花瓶里有……”
艾伯特打断了他的话语：“算了，你那点财产就自己留着吧。”
“没关系的，西里尔。”
云羽拍了拍黑翼守护者的肩膀，
“我们还没困难到需要把你最喜欢的红宝石也拿走的地步。”
艾伯特说道：“我们的钱加起来，给矮人付个定金应该足够了。”
云羽：“……”
她为什么每天都在破产啊？
※
云羽派遣了人，带着她亲笔写下的书信，拜访了知名的魔法塔。
她在信中写，不愿意考虑‘共同学制’也没关系，她只是希望新生的黑魔法学院尝试与别的魔法塔好好相处，并且想请教一下管理魔法塔的经验。
所以请各塔的高层来黑魔法学院考察作客，对她传授些许管理技巧。
顺便提升一下大家的友谊。
各大魔法塔都明白，云羽邀请高层作客，意思绝对不在于学习管理技巧。
她只是用委婉点的借口把人请过去，再面对面地进行说服。
但是他们不好拒绝——
这位赫赫有名的深渊之主在信中的话语都委婉友好成这样了。
他们如果拒绝，那就相当于在打她的脸。
按照社交礼仪，他们应该派人过去，与深渊之主兜兜转转周旋，然后再委婉拒绝，这样才不会得罪人。
收到信件的魔法塔给云羽回了信——
他们答应派人参加云羽于一个月后在深渊举办的茶会。
魔法塔这边的事情进展顺利，但云羽却在矮人王国那边碰了壁。
“最近矮人王国和龙山有点矛盾。”
矮人格鲁普说道，
“您在抚养一只幼龙的消息早就流传出去了，所有的人都觉得，您一定是站在龙山那边的。”
云羽：“……”
可她就只是在养龙，除了养龙之外，她什么也没管。
“而且，王国的多数大臣都认为，您的计划不现实。”
帮忙交涉的矮人格鲁普对云羽说，
“建立一座能承担五大属性的魔法教学的学院，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在历史上有人试图这样做，但他们的计划全都流产了。”
格鲁普说道：“所以，矮人王国的议会经过讨论后，认为您在做一件注定失败的事情，而且，您没有能力支付剩余的钱款……如果您能够支付全款，矮人王国愿意参与到黑魔法学院的扩建中。”
云羽：“……”
怎么感觉像是买房呢？
她担心烂尾，矮人王国担心她欠款不给。
艾伯特点了点头，回应道：“支付全款？做梦去吧。”
黑魔法学院和矮人王国的合作，尚未开始就已经破裂了。
※
夜晚降临的时候。
云羽带着艾伯特画的图纸，前往了学院南边的荒地——
学院原本的教学区域不够大，要想扩建，必须进行迁移，这片面积颇大的荒地，就是她和艾伯特商量过后，最终选择的地方。
除此之外，领地里的很多东西都要进行调整。
住宅区要重新进行分割，把容易产生矛盾的人群进一步分离。
商业区也需要更大的地方，原本荒凉得无人造访的土地，已经变得热闹又拥挤。冒险者公会、矮人的武器铺、酒馆最好放在同一条街上，饮料铺和点心铺要挨着，魔法道具店和材料店可以放在一起。
饮料铺可以多开几家，最好每条街上都有。
……
农牧区也要放远一些，但不能太远，要在西里尔、暗精灵和天使方便巡逻的地方。农田、牧场和果园都要有各自的位置，果园可以离领地的繁华地带近一些，允许游客付费后自由采摘。
她的学院，或许该说这片领地……
它会变得庞大，像一座城镇，也像一个国家。
它是不可思议的梦幻之乡。
“大人，您在这里啊？”
艾伯特降落在云羽面前，他低下头，看见了云羽捏在手里的图纸。
“您别急，这样的事情，就是要纠缠很久的……我们再和矮人谈一谈，谈判的结果大概是我们增加一些定金占全款的比例，他们派人来建造学院。”
“没关系，艾伯特。”
云羽笑了笑，说道，
“谈不成的话，就由我亲手来建造吧。大不了慢一些，折腾一点……不过这样的建筑，就算换做矮人，也没法迅速地建造完成吧？”
她没有说要放弃。
她站在这里，仿佛能够望见未来的黑魔法学院。
她期待着，能够与已经存在于她的幻想之中的学院见面。
她的心里，有一种汹涌澎湃、不顾一切的冲动。

第168章
后面的时间里, 艾伯特与矮人王国又交锋周旋了几次。
矮人总是很执拗——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在只有定金、没有全款的情况下和深渊做这场交易。
总而言之，谈判破裂。
艾伯特让人给矮人王国捎带了一封信——
[深渊之主理解贵国担忧, 但无奈财力紧张，无法开解贵国的忧虑。因此, 深渊之主决定自行建造学院, 耗时或许会久些，遇到的麻烦或许会多些, 但多年以后, 图画中的高塔必定会矗立在深渊的土地之上。]
[当然, 也请贵国理解一事——
深渊在矮人王国拒绝提供帮助的情况下，自行完成这座前所未有的魔法塔的建造, 这意味着什么。
深渊拥有建设魔法高塔的技艺, 这种技艺不亚于贵国。]
云羽和西里尔都看过信, 他们坐在一起暗搓搓地讨论艾伯特的行为。
“他在挑衅对方，不, 说是侮辱更合适。”
西里尔向云羽解释，
“在建造、铸造、炼药的方面, 矮人王国有着代代相传、朗朗上口的出色技艺，世上无人能敌, 只有龙山勉强能在铸造方面与其并肩。”
“黑魔法学院接下来的扩建，是这个世界上前所未有的难题, 如果我们在没有矮人王国的帮助的情况下攻克了这道难题, 将会对矮人王国的名誉造成巨大的影响。”
矮人王国不再是最好的。
在建造方面，黑魔法学院达到了与其同等、甚至更好的专业程度。
这就好像最厉害的黑魔法师不是从黑塔出身的, 最好的光明骑士是白塔的辍学生……
他们的存在和出现, 就是对魔法塔的挑衅。
艾伯特就是故意在影响矮人王国的心态。
云羽笑了起来：
“他太坏了。”
西里尔转头看向云羽, 说道：“您好像很高兴？”
“我觉得解气。”
云羽举起名叫鱼尾巴的小奶猫，
“小猫咪也觉得解气对不对？省下来的钱都给你买猫粮……不对，你不吃猫粮。”
云羽亲了小猫咪一口，又埋头猛吸。
鱼尾巴在她手中挣扎：
“喵！喵嗷呜——！”
云羽：“你叫，你接着叫！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
西里尔：“……”
破喉咙是什么？
※
距离茶会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白塔的人就已经来了。
来客也算是半个熟人，他名叫多尼&#183;伯林格姆，是维克学生时代的导师。在维克毕业后不久，这位导师就升任了祭司副塔的管理人，也叫守塔人，不再带学生了……
维克是他最后的学生。
维克得到巡逻的天使的通知后，前往深渊南侧迎接自己的导师：
“您怎么来这么早？”
“白塔从接到深渊之主的信件起就在开会，天天开会，日夜不停地开。”
多尼&#183;伯林格姆对维克说，
“我们开了一个礼拜的会，确定下来哪些东西可以和黑魔法学院共享，哪些东西不可以。校长让我提前过来，和深渊之主谈论细则。”
过了片刻，白塔祭司副塔的守塔人耸了耸肩膀，说道：
“当然，我还想来看看你，我命运波折的学生。”
维克：“……也算不上波折。”
不过就是毒杀恶劣贵族，被逮捕入狱，被光明教廷剥夺职权，被家族驱逐，被白塔除名。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越狱，得到了教廷和白塔的赦免。
仅此而已。
维克：“……”
行吧，是挺波折的。
多尼问自己的学生：“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维克坦然道，
“如果扩建学院的计划顺利，我在黑魔法学院的职权，比您在白塔高。”
多尼点了点头：“那的确很不错。”
两人的对话有些生硬。
在毒杀贵族入狱后，维克的家族、光明教廷和白塔都选择了驱逐他。他不觉得怨恨，他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家族、教廷和白塔也只是做了公正的处理而已。
但是，他与这三者的关系不可避免地变得僵硬了，哪怕后来他得到赦免，也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维克也不想这样……
但是，心里的结，哪里是说解开就能解开的呢？
维克对自己的导师说道：
“云羽大人去矿洞了，大……白翼的那位守护者大人也跟着。”
维克这段时间终于弄明白了一些曾让他稀里糊涂的事情——
迦南的大祭司为什么长得和西里尔大人一样？
因为迦南的大祭司根本不是天使，是个拥有着天使外貌的半神，是西里尔的双生弟弟，深渊的另一位守护者。八千年前，他因故离开深渊，和迦南天使一起生活，并成为大祭司……
如今他打算回归深渊，以守护者艾伯特，而不是大祭司阿尔伯特的身份活动。
虽然有很多人对艾伯特的身份心知肚明……
但大家要尊重他不愿意把迦南天使卷进来的心情，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黑翼的那位……”
维克摇了摇脑袋，
“他现在也有点忙，而且他一般不处理政务。”
多尼问自己的学生：“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的领主大人？”
“今天不太确定，不过明天早上肯定能见到。”
维克笑了笑，说道，
“我先给您安排住所，顺便让食堂给您送些食物过来。”
“顺便……等酒馆到营业时间的时候，我想请您喝一杯，我的导师。”
※
云羽从矿洞里出来了。
艾伯特紧随在她背后。
矮人格鲁普在地下发现了一条崭新的天然矿道，里面住满了黑暗生物，所以他猜测，矿道里的魔力浓度很高，应该有很多质量不错的矿物。
他虽然会战斗，却无法驱散这么多危险的黑暗生物，矿工就更不行了，他们都是普通人。
所以探矿这种事，得交给有办法对付一大群黑暗生物的优秀的魔法师才行。
云羽毫不思索地把事情揽了下来——
为了扩建黑魔法学院，她需要大量材料，需要加快开矿的进度。
“矿道里怎么都是水晶……？”
云羽抱怨道，
“我想要金属。”
艾伯特说道：“可以和深渊周围的国家进行交易，把水晶卖出去，买些低价的金属回来。或者干脆交换铜币，拿回来融成铜块。”
“也行，就是挺麻烦的。”
云羽叹了口气，
“今天辛苦了，我请你喝酒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回了黑魔法学院，进入了酒馆。
“两杯混血格力特。”
云羽熟稔地点单，而后和酒馆的老板闲聊，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朱利恩对云羽说：
“我白天在给我的蠢学生改教案，还要购置酿酒材料，晚上要经营酒馆……”
“虽然在黑塔那么多年，早就练就了熬上几天几夜不睡觉的本事，但熬过头了还是会困倦。”
云羽：“……你们黑塔都这样吗？”
“哪样？”
朱利恩反应了过来，
“哦，您说熬夜啊……人类的时间很短暂的，如果不压榨的话，很难成大事的。”
“虽然熬夜容易死，但只有愿意为了知识熬夜的人，才能够成为优秀的魔法师。”
云羽：“……”
我看你们黑塔是有病！
艾伯特也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做法：“我有时候真的不太懂人类。”
“唉，其实我们也不太懂长生种。”
朱利恩对艾伯特说，
“您能不能去卡座上？您翅膀太大了，坐吧台的话，要占五个人的位置。”
还没等艾伯特反应，周围就有个学徒凑了上来：
“没关系！我愿意坐在艾伯特大人的翅膀里面！我喜欢被翅膀包裹的感觉！”
艾伯特面无表情地起身，去找还有空位的卡座了。
云羽回过头，笑眯眯地对学徒说：
“那对翅膀看着好看，但如果用来抽人的话，能打得人全身粉碎性骨折，包括头盖骨。”
“没关系？只要能触碰到艾伯特大人，被打一下也没什么的。”
学徒浑不在意，
“反正他和您都能把我救活，我也有足够的钱付医药费。”
云羽：“……”
“我也理解不了现在的学徒——”
朱利恩一边调酒，一边对云羽说道，
“他们总有些奇怪的癖好，太大胆了，也太变态了。”
云羽深感同意。
她起身，端着两杯调好的酒，去艾伯特选的卡位坐下。
艾伯特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去接云羽手中的杯子。
“抱歉，我只顾着躲学徒，忘记了酒……”
艾伯特把两个酒杯在桌子上摆好，说道，
“竟然让您亲自端……”
云羽笑了起来，问道：“艾伯特觉得我是什么人？”
“……主人？”
艾伯特试探着回答，
“我要守护的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云羽说道：“我的话，觉得你和西里尔是家人。”
艾伯特怔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云羽会这样说。
“你们没必要将我捧得高高在上，我也从来都不是连个酒杯都不能端的人，你和西里尔，就在我面前放轻松，随便一点就好了。”
云羽一边絮叨着，又提醒了艾伯特一下，
“……你记得转达给西里尔。”
唉，有两个守护者真麻烦，和他们说些掏心窝子的话，都要说两遍。
卡座旁边的窗户被推开了。
“不用转达。”
满脸别扭的黑翼守护者说道，
“我就在这里呢。”
艾伯特对着他举杯：
“要进来喝一杯吗？”
西里尔满脸嫌弃：“我不喜欢酒。”
云羽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
“真的不喝吗？唉，我还盼着我们一起喝酒闲聊什么的。”
西里尔：“……喝。”
不久之后，酒馆里来了新的客人。
是维克，他身边带着一个披着白色魔法袍的魔法师，那个魔法师看起来很年轻，似乎比维克大不了多少。
艾伯特放下酒杯，饶有兴趣地朝着吧台的方向望去。
云羽则在观察那个魔法师的背景。
【姓名：多尼&#183;伯林格姆
性别：男
年龄：31岁
种族：人类
属性：光明/炼金
职业：白塔光明祭司副塔守塔人
战斗力：139
介绍：多尼&#183;伯林格姆出身于魔法世家伯林格姆家族，他自幼拥有着卓越的天赋，且拥有着能够辅助这份天赋完美发挥的聪明头脑。他九岁入学白塔，十八岁全学系毕业，并得到了白塔所有选修课程的合格证书。多尼在毕业后，接受白塔的邀请，留任白塔导师。
在最后的学生维克毕业后，多尼也由导师升任守塔人，不再继续收授学徒。
毫无疑问，多尼&#183;伯林格姆是个天才。但是，即便是这样完美的天才，也在年少时做过蠢事。】
维克熟门熟路地点单：
“两杯今日推荐，麻烦您了，朱利恩老师。”
他最近开始学会了跟着查理、赫斯特一起称呼朱利恩为老师。
朱利恩第一次被他这样喊时，只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不痛不痒地接下了这个称呼。后来，每次维克因为学生不好管教朝着查理他们抱怨的时候，朱利恩只要在场，就会给他出些主意。
那些主意很好用，所以维克叫老师也叫得越来越顺口。
朱利恩没有回答维克的点酒。
这位前六芒星黑魔法导师抱起手臂，看向维克后方的守塔人，语气复杂道：
“是你啊，多尼&#183;伯林格姆？”
多尼也渐渐地认出了朱利恩，用力一拍吧台：
“怎、怎么是你——？”
朱利恩斥责道：
“别拍我的吧台！很贵的！”
“你再拍一下，我就把你的事迹广播给黑魔法学院的所有人！”
看乐子的艾伯特给自己的主人分享这份快乐：
“这就是那个在学徒时期，因为天赋头脑都好，觉得自己是命运选择的光之子，有颠覆黑暗的使命，徒步跋涉一个月去黑塔刺杀前黑塔主人的家伙……”
“当年拦住并擒获他的，是还是学徒的朱利恩&#183;贝尔以及他的导师。”
云羽喝了一口酒，说道：
“世界真小啊……”

第169章
“够了, 我受够了……”
多尼&#183;伯林格姆蔫头耷脑，抓着维克的肩膀摇晃，
“我想回白塔, 现在就想回去！”
看热闹看得起劲的云羽和艾伯特当场收敛了笑容，他们俩双双起身，一左一右地坐在天才守塔人多尼&#183;伯林格姆的身边。
“这位先生的酒钱记在我账上吧。”
云羽看了看小黑板, 说道，
“今日推荐的酒口感太甜了, 再给伯林格姆先生调一杯烈一些的。”
朱利恩不说话了，埋头干活。
“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艾伯特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多尼的,
“魔法、奇迹, 你所追寻的东西, 这里全部都拥有。”
多尼指着朱利恩道：“我、我不要再见到他了——”
云羽拍了拍多尼的肩膀：
“没事，我们换个地方喝。”
云羽给了维克一个眼神，后者已经借了一个酒馆里用来上酒的托盘, 把酒水往托盘上放。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端着酒，从酒馆离开，往黑魔法学院的会议室里去了。
直到在会议室的一席落座了, 多尼&#183;伯林格姆也仍然红着脸，他看向云羽：
“您就是深渊之主？您刚刚……”
“我刚刚正在和我的守护者们抱怨, 学院里的学徒越来越难管了。”
云羽一边叹气，一边道，
“然后我一抬头, 就听见您说要回白塔去……您是从白塔远道而来的客人吧？为什么要回去？我这里有什么让您感到不满吗？”
“没什么, 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
多尼摆了摆手, 他又站起身来, 有些手忙脚乱地给云羽行礼，
“尊敬的深渊之主，我名为多尼&#183;伯林格姆，是白塔的祭司副塔的守塔人，我受白塔所托，来与您进行洽谈。我带来了洽谈要用到的资料，放在房间里了，维克，去帮我拿一下……”
维克没有动作。
他是云羽的臣子，是黑魔法学院的管理者。
在黑魔法学院的主人与白塔的高层共处一室的时候，白塔的人没有资格使唤他，他也只会听云羽和守护者的话。
“伯林格姆先生，能得到您的拜访，是黑魔法学院的幸运。”
云羽笑了笑，态度委婉地对多尼&#183;伯林格姆说，
“但现在我们都喝了酒，容易犯糊涂，不适合谈正事。今晚最适合我们的，就是饮酒和闲聊，度过一个快乐又轻松的夜晚，您觉得怎么样？”
多尼其实并没有喝酒。
他的大脑是灵敏的，他已经意识到了，云羽这些客套话语，是将他先前的失态言语行径推罪到了酒精上。
这位深渊之主在顾全他的颜面，给他找台阶下。
不过，她这样说，多少也有点她自己的目的——
她希望和他一起喝点小酒，聊点闲事，拉进彼此的关系，也方便之后在谈判时请他让步。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多尼接过酒杯，说道，
“不过我很容易醉，浅喝一点就行了。”
他们一边饮酒，一边闲聊。
过程中，黑魔法学院出了一点小小的教学事故——
一个亡灵魔法学徒要将收集到的恶魔脊髓做成傀儡，现在是进行风干的第二天，结果那条脊髓活过来了，活蹦乱跳，到处寻找可以寄生的躯体。
西里尔捉住那东西，一把火给烧了。
亡灵魔法学徒心痛不已，嗷嗷大哭。
西里尔指着他骂：
“你就不该用这种东西来做傀儡！”
“你的导师有没有告诉过你，恶魔脊髓很难死去，很多时候你以为它死了，但它只要沾到点血液、魔力，或者有生命在附近，它就会活过来！你差点就被要成了它的容器了！”
云羽对来自白塔的守塔人说：
“抱歉，让您见笑了……”
“这没什么好笑的……”
守塔人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唉，怎么说呢，我能体会到您的痛苦——为什么不管哪里的学生，都是这副样子？”
云羽：“……”
“我时常觉得，他们能活到毕业，都算是命运的眷顾……”
守塔人捂住脑袋，反省道，
“好吧，我学生时期似乎也……”
白塔的守塔人打开了话闸子，刚好，云羽在这方面多得是能拿来吐槽的案例。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十分痛快地聊到了半夜。
将近凌晨的时候，深渊下起了一场大雨。
雨点非常急促，落在身上的时候，都会觉得皮肤被砸得发疼。
云羽觉得有点奇怪。
深渊最近的天气一直都很好，看云层流向和风向，是不应该下雨的。
云羽有点焦心——
她现在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预感。
而她的预感一直都很准确。
“抱歉，伯林格姆先生，和您聊天很愉快，但这场聊天必须中止了。”
云羽思索片刻，对坐在她对面的守塔人说道，
“这场雨太大了，我需要让我的领地和学院提前进入应急状态。”
有点醉醺醺的守塔人说道：
“噢，当然，对校长来说，学院的事情是第一位的……”
云羽说道：“维克，你送他回去休息，顺便把导师们全部叫起来，去学生宿舍那边，把学生安排到高楼层的宿舍去，不要离开学生身边。”
维克点了点头，扶起自己的导师往外走。
“西里尔去二号住宅区，让所有人都先上二楼，然后带天使去领地周遭巡视，看有没有人在外面，如果有，就把他们放进就近的可居住区域里。”
云羽继续分配工作，
“艾伯特去引导一号住宅区、冒险者公会和商店街的人避难。”
“我去转移粮仓，转移完了之后会去加高所有建筑物的高度，防止被洪水冲毁。”
艾伯特和西里尔双双离开会议室。
云羽也跑了出去。
她先是去找了被栽在食堂附近的金叶之树的小树苗，把它放进了仓库里。又急急忙忙地奔到学院的最北边，把粮仓里的所有储备都塞进了系统仓库。
这个时候，雨水已经没过云羽的脚腕了。
她的预感没有错。
云羽抓紧速度把畜棚和禽舍里的食槽填满，又在里面堆了一大堆库库树果实。她用最便宜的[招生大厅]垫底，把畜棚和禽舍足足垫高了三层。
她摸了摸羊角，说道：
“要好好活下去，我真的很想吃炸羊排。”
养在领地里的那只火焰翼龙刚好在河边吃夜宵。
云羽抓住了它，骑着它在学院里飞行，把各个区域的建筑加高——
不过，高级教室所在的教学区域和被用于避难避难的居住区域，是使用[低级教室]垫高的，[低级教室]耗费魔力和材料多，但是相当坚固，不容易被洪水冲垮。
云羽最后降落在第一住宅区的屋顶上，她看着下方越涨越高的水位，忍不住皱眉。
“呜哇——”
拥有羚羊角的魔王贝尔摩多呜呜大哭，
“我是不是要被淹死了？不要啊，被淹死的魔王，听起来也太废物了！”
艾伯特：“淹不到你的。”
贝尔摩多：“呜呜呜呜哇——”
“闭嘴。”
艾伯特学着西里尔板起了脸，
“再吵的话，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贝尔摩多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第一住宅区里除了常驻人口外，还有很多旅客，艾伯特一一安抚他们的情绪：
“我们会保证各位的安全，也保证食物和水的供给，食物和水很充足，足以支撑到水位退掉。”
云羽原本也该去做同样的事情，但她现在实在是觉得苦闷——
这场雨到底是哪里来的？
云羽打开了地图。
她原本只是想运用一下她的地理知识推测大雨的原因……
但没想到，她打开地图后，发现几乎整个地图，都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水蓝色。
不是她的深渊地图，是世界地图。
……全世界都在下这样的雨？
这些水蓝色的光雾有深有浅，陆地的颜色比较浅淡，海洋那边则是相当的厚重。
世界的大部分地区，都蒙着灰雾一般的颜色。
被水蓝色光雾笼罩的地方，象征着死亡的灰黑色正在不断加深，只有两个例外——
一是深渊，深渊的光芒仍在；二是海洋，海洋在地图上，正逐渐由灰雾朦胧变成鲜亮的蓝绿色。
云羽点了一下地图上的海洋。
【海洋正在复苏。】
【作为生命的摇篮，海洋中拥有数不胜数的物种，也拥有不亚于陆地的繁华神秘的文化。这种文化曾因世界的破碎而停滞，如今，它们该重新醒来了，在崭新的世界上，焕发它们的光芒。】
【但是，它们现在还无法醒来……大海的生机还远远不够，它需要吞噬许多生命和生机，才能迎来苏醒。】
【水是神奇之物，有时它会带来生机，有时也会夺走生命。】
云羽手指都在颤抖。
艾伯特还在忙着安抚旅行者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上了屋顶，和云羽交代情况。
“大家的情绪都不太稳定，但是已经能够接受现状了……”
艾伯特交代到一半，才发现自家主人似乎有点不对劲，
“大人，您怎么了？”
云羽坐在原地，低声问道：
“旧神之中，有没有掌管海洋的神明？”
艾伯特愣了一下。
“有，海神，名叫赫默里克。”
艾伯特问自己的主人，
“这场大雨是他引起的吗？”

第170章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但是……”
云羽站起身来，表情十分严肃，对艾伯特说明情况，
“全世界都在下雨, 这场雨会引发洪水, 洪水所过之处, 大地的生机会被夺走。这些生机最终会被卷入海洋，海洋将因此迎来复苏。”
艾伯特拧起了眉。
“不会有错, 这一定是神明的手笔。”
艾伯特说道，
“海神赫默里克是一位有点奇怪的神明，他喜欢生命的诞生，也喜欢生命的离逝……他在大海里创造了许多生命, 但他的海洋, 也是许多生命的坟墓。”
“就连他的造物塞壬, 也会通过歌声引诱船只触礁。”
西里尔飞了过来, 降落在了屋顶上：
“赫默里克把海洋中的生命视为子嗣, 把大地上的生命视为养料。他认为, 就像种花一样, 要有足够多的养料, 他的海洋才会繁衍得更加美丽。”
云羽低下头，说道：
“听起来，他就像‘大海’一样。”
既是摇篮，也是墓地。
拥有最美丽壮阔的风景, 也拥有最可怖的风雨浪涛。
不过也对, 毕竟是[海神]。
云羽说道：“要让这场雨停下。”
西里尔和艾伯特都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
云羽问：“没有办法吗？”
“不, 有办法……”
西里尔对云羽解释道,
“全世界都在下这样的雨, 意味着海神对整个世界进行了干涉。我们只要也做同样的事情，干涉世界，对造成降雨的元素进行干扰甚至抹除，雨就会停下来了。”
艾伯特说道：
“原理听起来简单，但真要做起来的话，会非常艰难。”
“您不止要干涉世界，还要和海神对抗。”
云羽说道：“没关系，我不是第一次面对神……”
艾伯特打断了她的话语：“大人，海神赫默里克与您先前面对过的神明不一样。”
“海神赫默里克掌管广阔神秘的海洋，创造生命，引领不亚于陆地的文明。在第一神纪，他是最接近父神的神明。而到了第二神纪，他是众神中最强大的，论起力量和权能，他和夜神、昼神不在同一个级别。”
西里尔回忆起过去，脸色不太好看，
“第一神纪，最开始想要驱逐父神的神明是他。第二神纪，预言之神放出‘人类会毁灭众神’的预言时，第一个提议‘毁灭人类’的神明也是他。”
“预言之神埃斯蒙德是个混账东西，而海神赫默里克比他混账十倍不止。”
云羽从这一堆介绍里听出来了两个要素：
一，海神很强。
二，她和海神是死敌。
艾伯特摇了摇头，对云羽说道：
“他肯定还没有完全苏醒，不然也不会下这么一场雨来收集生机……但即便这样，去和他对抗，也有大概率会要您的命——”
“他无法干涉深渊，无法对您造成影响。可您若是去和他对抗，就相当于把自己摆到了他的面前。创世神的碎片，冰霜之神的碎片，夜神最后的残余灵魂，还有不可思议的、使万物复苏的力量。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不遗余力地吞下您。”
“到时候，灾难不会停止，得到了力量的赫默里克，会让陆地上的一切都成为海洋的肥料。”
西里尔说道：
“但是不阻止这场雨也不行，如果让赫默里克收集到足够的生机，完全苏醒过来……”
“我们需要想别的办法。”
艾伯特站在暴雨中，说道，
“西里尔，把预言之神埃斯蒙德带过来，你去吧，你的速度比较快。大人，大地的生机流失的速度怎么样，大人……？大人？”
云羽抱起膝盖。
她在屋顶上坐着，眼前漂浮着系统地图界面，蒙在世界上的灰色变得越来越重。
希图王国、白翡翠王国，迦南，光明森林……
一切都会沉入大海……
一切……
她恍惚间看见了古老而繁华的白色城池，它在漫天流陨中四分五裂，残垣断壁间、古老树木间，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流陨还未停止，这座位于东方海岛上的城池彻底被击坠，沉落进深海之中。
咕嘟、咕嘟——
碎片入水的声音沉闷。
大海的深处，寂静又黑暗。
烧焦的骨骼，颜色浅淡的残破灵魂，在海中缓慢地下沉。
一个古老的传说，回响在云羽的耳边：
【灵魂是轻盈的，罪孽是沉重的。罪孽深重的灵魂，会沉入世界的最深处，永远、永远无法自由自在地漂泊。】
云羽闭上眼睛，她的意识，伴随着古老的传说，沉入了第二神纪的深海。
“大人？大人——！”
艾伯特摇晃着云羽，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昏过去？”
西里尔在云羽身边蹲下，他看着紧闭眼睛的云羽，说道：
“有什么引起了她对过往记忆的回想。”
艾伯特说道：“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要把她叫醒——”
“没用的——！”
阻止的声音响起了，
“如果她不想醒来，你们怎么叫，她都不会醒的。”
艾伯特和西里尔朝楼下看去，吟游诗人格罗弗，或者说预言之神埃斯蒙德，正在楼下的洪水里。他骑坐在一匹恶魔马上，水已经淹到了马的脖子——
这如果是一匹普通的马，大概立刻就会被水冲走。
“我觉得你们需要我，我就来了，还好提前了几天启程，不然就只能游过来了……”
格罗弗动作伶俐地从马背爬到树上，又爬到屋顶上，
“能给我的马找一处安身的地方吗？”
停在附近的火焰翼龙弯下头来，它衔起那匹恶魔马，脑袋一仰，嘴巴一张。
“好极了。”
格罗弗没什么表情道，
“这个地方很安全，没有暴雨，也没有狂风和洪水，马一定会喜欢的。”
※
云羽的意识沉落在冰冷的深海中。
声音沉闷，黑暗无边……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海底。那些破碎的白色的砖石，来自[太阳的故乡]，绿色的藻类攀爬上来，将遗迹吞没，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但云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迟滞的大脑尚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哗啦——”
她被从水中拉扯出来。
无边无尽的海褪去了。
但是，眼前的黑暗仍在。
“你为什么会看到这段记忆？那个时候，你已经……”
将她从深海中拽起的人不停地呼唤她，
“醒一醒，你不能沉在记忆里……”
熟悉的声音……
云羽知道他是谁——
创世神，深渊曾经的主人，西里尔和艾伯特的父神。
可是，她的身体，她的喉咙，不听使唤地发出了一句疑问：“……你是谁？”
呼唤她的声音止歇了。
云羽感觉到了无尽的悲伤。
来源于自己的，来源于身侧之人的。
她想要哭泣，泪水盈满了眼眶，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泣。
“醒过来，云羽——”
身侧的人对她说，
“你不是黛丽丝，你是新生之人，你不要沉浸在已逝之人的过去里。”
“你名为云羽，是深渊的主人，你的领地，你的臣民都在等待你。”
“你甘心就此沉睡吗？”
云羽怔了片刻，她缓慢地意识到——
云羽？
对了，她的名字是云羽……
她的意识，逐渐从黑暗中浮起，感官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的视野里有了光，她看见了梦境灰蒙蒙的背景，也看见了将她从记忆的深渊里拽出来的存在……
他披着雪白的、样式繁复的祭司袍，袖口和衣摆带着银色的暗纹。
及腰的银色长发被一枚颜色稍深的发扣扣起，同色的睫羽下，是比发色更加清浅的银色眼眸。他双眼的轮廓狭长，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所有的线条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他像冰雪的雕塑，华美又清冷。
他看着云羽渐渐有了焦距的眼眸，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浅笑。
“你醒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春日的泛着冷意的泉水，冲刷山间的积雪。
清冷，但是柔和又美好。
“好像啊。”
云羽眨了眨眼睛，说道，
“和西里尔、艾伯特好像。”
神明问她：“你就只有这样的感慨吗？”
云羽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她闻言直起背脊，仔细看了看以半跪的姿势蹲在她前方的神明。
云羽又仔细地比较了一下，说道：
“他们两个的眼睛好像比你大一些，唔……你眼睛不小，就是他们两个的眼睛轮廓比你圆一点……”
神明思索了一会儿，对她说道：
“创造他们的素材中有两份血液，一份来自于我，另一份血液的提供者眼睛很大，眼睛轮廓也很圆润，只有眼角是上挑的。”
云羽：“……”
她下意识地想摸摸自己的眼睛。
神明似乎早有准备，给她递过来一面镜子。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根本不是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脸的时候，我还有事情要忙！”
云羽推开镜子，站起身，暴躁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啊……！我真是太糟糕了，在所有人都很慌张忙乱的情况下坠进记忆里，还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
神明敛起了笑意，说道：
“说起这件事，我现在还挺生气的。”
云羽怔住了。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面的神明在生谁的气。
“我很少萌生想要报复谁的想法。”
神明起身，摸了摸云羽的脑袋，又对着她伸出手，
“但如果有了想法，就一定会去实践，是个不太好的习惯。”
“我觉得还不错？”
云羽明白过来，说道：
“我也是这样的人，好吧，我不太确定……我最近经常想报复一些人。”
神明轻轻拭过云羽眼角残留的泪水，说道：
“那就去报复——”
云羽说出自己的忧虑：
“可是，我担心报复不成，反而被吞……”
“不会被吞下的。”
神明对黑发的少女说道，
“你可以大胆地前行，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不要留下任何遗憾和悔恨。”
梦境消散了。
刚刚还清晰可见的神明，变成了一片迷雾。
而这片迷雾的对面，就是梦境的出口。
云羽忍不住回望一眼，最终还是攥起手，迈开脚步，走向还在等待她的真实的世界。
在醒来之前，云羽听见了神明的呓语：
【我的继任者，开辟未来的新生之人，你的路途还在延续，属于过去之物不该拖住你的步伐、吞噬你的意志。你只需前行，你的过去、你的灵魂与生命，就由永远停留在过去的我，来替你守护。】
云羽睁开了眼睛。
“主人？”
西里尔抱着她，说道，
“我正要带您下去休息……”
云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西里尔的眼角。
西里尔下意识地闭起了那边的眼睛。
黑色的睫羽盖在云羽的手指上，蹭得她有些痒。
西里尔疑惑道：“……主人？”
“嗯……我已经醒了，放我下来吧。”
云羽收起手，她从西里尔怀里跳下来。
她看向远处，她的视野里不止有昏暗的天空、急促的暴雨和湍急的洪水，魔力的线条正在视野中乱糟糟的流动，绿色和金色代表生命，蓝色代表着水……
蓝色的线条卷着绿色和金色，朝向东方的遥远之地奔淌。
而在那线条的尽头，还有无数裹挟生命的魔力丝线，它们从各地汇聚而来，像是螺旋一样，涌入大海的深处。

第171章
一双不平凡的眼睛, 捕捉来的过多的信息量让云羽眼花缭乱，还有些头疼。
不过也不算太糟糕，她勉强可以梳理清楚——
另外, 有一些记忆, 正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拥有琥珀色眼眸的黑发少女抱着厚厚的书本, 在太阳的故乡中奔跑，她穿过学院复杂的走廊, 偷偷地从后门溜进课堂里, 歪着脑袋抄旁边的人的笔记。
导师看见了她, 他皱起眉毛，但没有因此而中断授课。
[这世上有很多‘现象’, 比如风向、洋流、熔岩……]
[理论上来讲, 世界的基础是魔力, 只要能够观察到这些现象的魔力，又拥有足够的力量, 就拥有对其进行干涉的可能性。但是我们是人类, 眼睛天生就不太好使，力量也不足……]
只要看到, 就有进行干涉的可能性——
站在一边的西里尔察觉到了什么：
“您是要……？这样太危险了！”
“嘘——”
格罗弗拦住了他,
“你不能拦她，你拦住她, 世界就没救了。”
“世界完蛋了, 赫默里克完全复苏了, 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深渊。”
西里尔拧起了眉毛。
“唉, 好吧, 我知道, 你不在意世界会怎么样。”
格罗弗摊开手, 说道，
“但是你至少要考虑一下主人的意愿吧？”
去观察别的区域的艾伯特刚好飞回来，他远远地就瞅见云羽站在屋顶上，积在心里的一口气多少松了一些，他尚未落地就开始和云羽打招呼：
“您已经醒了吗？”
云羽对他说：
“艾伯特，进屋子里去，我记得你怕冷。”
艾伯特：“？”
他正打算说点什么。
但是，他忽然看见了……
该怎么形容呢？
一团很浅很浅的影子，银色的，很高，和他差不多高……
没有黑森林的黑夜幻境中那样清晰。
但是，艾伯特依旧能够辨认出来影子的身份。
“她打算对这场大雨进行魔力干涉。”
西里尔走到艾伯特身边，
“你也说点什么吧？”
云羽看了过来。
她背后半透明的银色影子对着艾伯特摆了摆手。
艾伯特：“……”
神明啊……
这种生物总是这样任性。
艾伯特叹了口气，他拉过西里尔，对云羽说道：
“大人，这样做很危险，请您务必要小心。”
“当然。”
云羽笑着道，
“我们还要一起喝很多次下午茶，吃很多茶点。”
“在深渊，在迦南，在龙山，在冰霜森林，在希图王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一边欣赏生机盎然的春光，一边展望未来，当然，也可以说一说过去的糗事。”
艾伯特说道：
“我很期待那样的未来。”
云羽又看向黑翼守护者：
“西里尔？”
西里尔抱起手臂，他一向拗不过云羽的坚持——
她非要做某件事情，他也没有办法。
他不怎么高兴地说道：
“见好就收，适可而止，您的安全最重要。”
吟游诗人格罗弗摊开手，他有点无奈——
怎么说呢？深渊的这只乌鸦也算是忠心耿耿——
就只听主人的话。
安抚好了两个守护者后，云羽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把长弓。
她仰起头，瞄准天空，右手拉开弓弦。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中涌出，汇聚在云羽拉开的弓弦上，不多时，她的手上就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她的周围的温度也在不断下降，转瞬便从春季变成了凛冬。
云羽在冰雪中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拉弦的手。
冰霜的箭矢离弦而去，直奔高空，没入云中——
片刻之后——
厚重的灰暗云层上，冰蓝色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雨水被冰霜的魔力冰结。
冰豆子从高空落下，啪嗒啪嗒地落入洪水中。
云羽闭上眼睛。
被冰结的雨滴在洪水中又一次融成了水，冰霜魔力游散在洪水中，寻着蓝色的水属性魔力和被卷住的生机，游向魔力洪流的尽头——
云羽看见了暗蓝色的幽深大海。
她看见了一个蓝色的灵魂，非常巨大，但它非常残破，可以说是四分五裂。
这个灵魂的周围有许多魔力线条——
蓝色的是水属性魔力，金色和绿色的是生机。
蓝色线条卷着金绿色线条，从各个方向，涌向这个灵魂，它们在灵魂之中流窜，将残缺的位置一一修补。
云羽仔细观察着那个灵魂。
他的心脏在跳动，越来越剧烈。
海底也在颤动，泥沙扬起，游动的鱼群四散而逃。
黑色的岩石裂开了缝隙，暗红色的熔岩在那缝隙中缓慢流淌。
云羽控制着冰霜魔力。
冰是冻结的水。
冰属性魔力和水属性魔力的性质极为接近，颜色也很相似……
它最容易混入水属性魔力中。
云羽试着把冰霜魔力混在蓝色的魔力线条中，一起送入神明正在复苏的灵魂中。
但是失败了，那个灵魂将魔力阻在了外面，甚至因此而颤动了几下。
云羽只能收手，改为用冰霜魔力渗透从各个方向来的、卷着生机的水属性魔力，她逆着蓝色的魔力线条，朝着它们来的方向追过去。
首先是海神赫默里克周围的海洋。
然后是更多的海域，还有从陆地上奔涌入海的洪水。
云羽的视野中，冰霜魔力追踪出的海神的魔力的覆盖范围不断地扩大，最后，魔力的流动图与她曾看过不止一次的世界地图吻合起来。
云羽抬起手。
“唰——”
蓝色的水属性魔力被冻结了。
冰雪的荆棘在海下，在河道，在洪水流经的地带生长。
生机被严寒驱散，就近躲入附近的土地。
云羽打算到此为止。
但就在她要将意识放回到位于深渊的身体中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吸力——
她像是陷进了狂乱的旋涡里，被拉扯着，朝着海洋的深处坠下。
云羽在汹涌的浪涛声中，辨识出了声音——
“人类，驯养你的神明，未曾教育过你，不可以随便干扰神明的事情吗？”
海神的声音汹涌而厚重，像是残暴的海洋，
“否则，会被神明审判，遭遇天罚，身体只余下焦枯的骨骼，灵魂也要坠落深海……啊，我忘记了，你一直在搅扰神明的事情，你象征着人类对众神的违逆……”
海神的话语一转：
“不过，要称现在的你为人类的话，也太勉强了些。你很强大，也很美味，你值得特别的对待——你截断了我需要的生机，那么，就由你代替那些生机，成为让我复苏的养料吧。”
云羽感觉意识变得更加沉重了。
云羽并不慌乱。
“海神冕下。”
云羽沉静地对他说道，
“我发现，你们这些神明总是格外地喜欢回忆过去。所以，你为什么不回忆一下，你是怎么从一个完整的神明，变成现在的凄惨样子的呢？”
“——是因为我这个人类。”
“我的确很弱小，尤其是第二神纪的我，对神明来说，我就像一只蚂蚁，随手就能捏死，用脚踩也没问题。”
云羽对海神赫默里克说，
“可就是我这样弱小的人类，让众神一次又一次地碰壁，让你们无论如何都想避免的预言，变成了现实。”
云羽能够听见大海的怒涛声，但海洋的主人没有对她的话语进行回应。
“现在的我比以前更强了，更加难以对付了。”
云羽的语气温和又耐心，
“你想强留下我，我就自爆。你的本体在这里，你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而我，不过是一抹用于控制魔力的意识，我们全力碰撞一下，看谁受到的损伤更严重。”
海神赫默里克愤怒不已，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最终，他对云羽说道：
“你记好了——”
“大海终有一日会完全苏醒，届时，我会向你、向过去复仇！”
云羽感觉到，拉扯着她的意识的力量松开了。
她丝毫也不迟疑，离开了这片黑沉的海洋。
冰冷、潮湿……
来自于躯体的感觉不断明晰。
云羽的视野回归了黑暗，她紧闭了下眼睛，又缓缓睁眼。
她站在深渊的屋顶上，她的身体，她脚下的屋檐皆被冰霜覆盖，呈现出一种剔透的冰蓝。
天空上的乌云已经驱散。
洪水还在，但已经变成普通的洪水了，不会冲走生机。
之后这些水应该会慢慢地消退。
云羽捂住了心脏，跌坐下来。
“主人！”
西里尔飞过来搀扶她，
“您没事吧？”
艾伯特也跟在一边，他担忧地看着云羽，又看了看云羽周围。
那个模糊的银色影子半蹲在云羽身边，但很快，影子站了起来，走进空气里去，消失不见了。
“没事，只是吓到了。”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真要命，我以为我要死了。”
她的恐惧并不全部来自于和海神的对峙。
她的身体，对烈火和深海，似乎都拥有着本能的恐惧。
她的意识才刚刚回笼，就感觉到身体在颤抖，心脏跳得剧烈，几乎要撞破胸膛。
云羽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站起来之前看了一眼系统地图，那层笼罩在整个上的水蓝色光芒已经消散了。但是世界的生机没有恢复，它维持着一种灰蒙蒙的样子，没有完全灰下去，但也明显比大雨之前黯淡了很多。

第172章
大地期盼着复苏。
复苏是万物的愿望。
而在这一场雨后, 好不容易靠近了心愿的万物，和愿望的距离再度变远了。
云羽不知如何感慨——
神明残暴？
世上之物弱小？
“大人，先到屋子里去吧。”
艾伯特从另一边搀起云羽。
后者的身上还留有冰霜的痕迹, 冰得白翼守护者指尖有点发颤。
云羽点了点头, 收敛好身上的魔力，从房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一进门，云羽就失语了。
她的房间里好像被雪埋了一样——
床上、椅背上、桌子上, 鱼缸的边缘, 但凡是能当做支撑物的地方, 都落满了白色的小肥啾。它们像是一堆雪球, 紧紧挨着彼此, 柔软的白色绒毛互相蹭着。
鱼缸上的那几只眯着眼睛, 发出悦耳的鸟啼声。
云羽：“……？”
搞什么，雪球堆堆乐？
“因为原材料是鹅绒、鸭绒和黏土，如果被雨淋湿了会很不妙，所以全都撤进屋子里了。”
艾伯特解释道,
“一般的雨没关系的，在树下或者屋檐下躲着就可以, 但刚刚那场雨太大了……”
从房间门口探头探脑的吟游诗人格罗弗笑着道：
“哎呀，感觉眼前的不像房间，像是大森林。”
艾伯特回过头看他。
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里的情绪非常冷漠, 好像在看着没有生命的无机质。
格罗弗不再招惹她，转头问云羽：
“大人, 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云羽觉得自己有不少事情要和这位什么都知道的预言之神谈一谈。
她从仓库里拿出几张椅子, 从房间里找空地摆。
落得到处都是的小肥啾们像是受惊一样, “唰拉唰拉”地飞起来, 给她挪位置。她的房间不算大, 它们飞来飞去的时候，云羽总有种“这就是实际意义上的‘鸡飞狗跳’的‘鸡飞’吧”的心情。
……也还好，这些隶属于艾伯特的小监控系统们，比鸡可爱多了。
艾伯特和西里尔帮她摆了桌椅。
最后桌椅摆好，他们的肩膀上各落着四五只肥啾。
云羽左肩膀有两只，头顶有一只。
“你能不能把这些碍事的东西放出去？”
西里尔忍不住对艾伯特道，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艾伯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可是屋檐、树枝都还是湿漉漉的，容易损坏傀儡。”
西里尔问他：
“以后也还有下雨的时候，雨一旦下大了，你就把这些东西往附近的建筑里塞吗？”
“的确需要改进一下……”
艾伯特说道，
“但‘改进’这种事，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完成的，我需要时间。”
艾伯特看向进门后因为肥啾傀儡太多而无处落脚的吟游诗人，说道：
“而现在，我们的时间显然不该用在改造傀儡上，而是应该倾注在这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伟大的神明冕下的身上。”
吟游诗人格罗弗揉了揉耳朵：
“你每说一个夸赞的词汇，话语里的嘲讽意味就更深一层。”
艾伯特使用了敬语：
“您的错觉。”
鱼缸里的紫罗兰探出个脑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吵架。
火龙洛基在自己的窝里睡着——
云羽用冰霜魔力阻止降雨后，领地里的气温骤降，这头喜欢火焰和温暖的龙就不适应地打起了盹，卷着被子睡过去，睡得没心没肺，叫也叫不醒……
是和“冬眠”差不多的情况。
法老王不久前被艾伯特委托去迦南送信了，还没回来。
下这么大的雨，希望这个讨厌潮湿的木乃伊干尸恶魔没问题……
云羽、西里尔、艾伯特和格罗弗，他们坐在房间里的四张椅子上。
云羽给话题开了个头：
“我对海神夺取大地生机的行为进行了干涉，也成功了。但是，他的行为只是被我的干涉阻挠、中断了，那些已经被他吞下去的生机，已经没有办法夺回了。”
“世界本就不多的生机又减弱了，海神也因为吞下了大量的生机，在一定程度上苏醒了。”
艾伯特问道：“大人，迦南……”
“迦南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云羽对艾伯特说，
“幸免于难的只有深渊、龙山、冰霜森林……我不清楚是什么原理，这些在实质意义上由我掌管的地方，生机的流失并不严重……而迦南并不属于我。”
格罗弗解释道：
“有些神明是能够庇佑大地的存在——这类神明的状态健康时，没有谁能在他们管辖的土地上降下灾难、夺走生机，除非对方的力量远远强于他们。”
“很明显，虽然海神完整时期的力量远强于现在的您，但是现在他不完整。”
云羽看向艾伯特，问道：
“你要回迦南去看看吗？”
艾伯特没有回答问题，他问格罗弗：
“被夺走生机的大地上，存活的智慧种族会怎么样？”
“一般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智慧种族，智慧嘛，都会自己避雨的。”
格罗弗对艾伯特说道，
“不过从长远角度考虑，还是有影响的，大地生机稀薄，树木的结果量会降低、粮食的产量也是，那些需要靠食物维持生存的种族会很头疼……还有，种族的繁衍也会受到影响，新生儿的诞生概率会降低——”
“生机变得稀薄本就会对繁衍有影响，而且生存变得不易的话，主观意愿上也会拒绝繁衍吧？”
艾伯特低垂着眼帘，等待格罗弗把话说完。
格罗弗继续解释道：
“至于长生种……你应该明白，长生种的状态，和生存环境有很大的关系。生存在长夜之地的白翼天使，远不如生活在光照充足、地脉魔力丰足的迦南的天使强大。”
“迦南的大地生机流逝，地脉产生的魔力会开始不足，天使的力量会开始削弱，寿命也会缩短……”
说到这里，格罗弗叹了一口气：
“就像、唉，你明白的吧？世界破碎后，第三神纪的一万多年以来，几乎所有的长生种都在经受这样的变化。”
“在第一神纪时，白翼天使的寿命长达三千年。”
西里尔对格罗弗的话语进行了补充，
“第二神纪，白翼天使的造物主走下了主神的位置，而这个种族又没能得到昼神的庇护，寿命缩短到了两千年。归属于黑夜的堕天使，寿命仍有三千年，使用一些禁术，能延长到四千年之久。”
“而现在，白翼天使的寿命大约是五百年到七百年。”
云羽听得有些揪心。
她没有活过那样久的时间，但是听也明白，五百年和三千年的差距有多么大。
西里尔问艾伯特：“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艾伯特说道，
“将情况告知他们，问问他们要不要迁徙，如果他们拒绝，那也没有办法……”
云羽问：“如果我成为迦南实际意义上的主人，迦南的生机会开始恢……”
“理论上是可行的。”
格罗弗对云羽说道，
“但只是理论上。”
云羽不解地看着他。
“深渊的所有权是上一任深渊之神给您的，龙山的所有权是火神赋予红龙、红龙又转交给您，冰霜森林则是因为您得到了冰霜之神的神格碎片。”
格罗弗解释道，
“您看，您得到的土地，都是由神明或者护佑一方的龙[转交]于您的。”
“……这么麻烦？”
云羽看向艾伯特，问道，
“迦南的主人不是你吗？”
艾伯特摇了摇头。
格罗弗对云羽说：
“很遗憾，大人，您的守护者虽然是迦南的掌权者，却不是迦南的拥有者。”
艾伯特说道：
“我记得没错的话，对大地的掌管权，是可以进行抢夺的……？不管是第一神纪还是第二神纪，都发生过神明打起来、杀死对方、抢走土地的主导权的事情。”
“而且一片土地能够拥有多个主人，比如说——火神赋权给红龙，但他仍然是龙山的神明；父神赋权给众神，但世界的主人也依然是他。”
云羽问：“迦南的拥有者是谁？”
“迦南那片地方没有神明去讨要，所以就没有被赋权，掌管权完全属于大地最初的主人。”
格罗弗问云羽，
“对，就是创世神冕下，你们打算怎么抢？”
云羽：“……”
艾伯特：“……”
房间里那成群成片的肥啾都不叫了，它们紧闭起嘴巴，仿佛被贴上了“静止符”。
“当然，他大概率会心甘情愿地把权力交给您，但是……”
格罗弗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
“神明对土地的掌管权，依附于象征‘神明的权柄’的神格。他逝去了，而且除了掌控‘深渊’的这点碎片之外，他的神格不知所踪。”
云羽看向自己的守护者：
“丢了……？”
他们俩动作不太一致地点头。
西里尔说道：“我记得我和您说过……”
艾伯特小声嘀咕着：“我也提起过……”
西里尔再次提起创世神的神格的去向，说道：“我和旁边这家伙诞生的时候，父神身上的神格就已经只剩下这一点碎片了，也就是现在在您灵魂中的这一部分。”
格罗弗也紧跟着说道：“第二神纪结束时，这两只小鸟诞生前，我曾与冕下见过一面。那个时候，冕下的神格就已经不见了。”
“他的神格、他的力量去了哪里，完全是一个谜。”
艾伯特抖了抖羽翼，说道，
“我和西里尔猜测过，也许是被哪个神明拿走了……”
格罗弗道：“那不可能……”
“是的，那不可能。”
艾伯特嘲讽道，
“如果有哪个神明拿到了父神的神格和力量，大概当场就要开始兴风作浪了。”

第173章
屋子里有点安静, 所有人的脑袋里都塞着同样的问题——
创世神的神格呢？他的神格跑哪去了？
西里尔看向格罗弗，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
格罗弗没有直接回答西里尔的话。
“大人，冕下在即将逝去时做了很多事。”
掌管预言的神明转过头, 看着云羽，说道,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 但是，神格是他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他自己一定也非常清楚, 他对神格没有安排、让它就这样遗失的概率非常低。”
云羽问：“所以说是故意丢弃，或者故意藏起来？”
格罗弗点了点头。
西里尔猜测道：
“不管是丢还是藏, 父神让神格消失得无踪无影, 就是不想被找出来吧？”
云羽有点愁——
那样一位神明, 他刻意丢弃和掩藏某件物品时, 谁又有能力翻找出来呢？
过了很久，艾伯特叹了一口气, 说道：
“我问一问迦南天使是否打算迁徙，迦南的事情就先这样吧, 我们谈一谈更要紧的问题——”
“这场洪水过后, 世界、神明之间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
吟游诗人格罗弗回答道：“不必太担心。”
“这场洪水对世界而言很糟糕。”
他转过头，望着窗外渐渐转晴的天空,
“但是, 对云羽大人而言, 未尝不是件好事。”
云羽歪了歪脑袋。
“旧神的苏醒与世界的生机没有绝对的关系, 但是也牵扯颇大。海神夺走了大地的生机, 旧神的复苏将会延迟, 也可能会以非常虚弱的状态苏醒。”
格罗弗说道，
“海神虽然已经醒来了，但他的力量只恢复了很小一部分……和第二神纪的他相较而言，就是很小一部分。现在的您，对现在的他而言，是非常危险的敌人，他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来打扰您。”
“他大概会选择待在他的海洋里，等力量恢复的多了，才会有所行动。”
“所以接下来，神明们会安稳很多。”
云羽点了点头，问，
“而我也拥有了时间，对吧？”
“正是这样。”
格罗弗对云羽说道，
“您要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里尽快成长。”
云羽：“……”
话是这么说……
但她要怎么成长？
格罗弗道：“让这片支撑您的大地繁荣起来吧，云羽大人。”
“这是当然……”
云羽看向窗外，无奈道，
“不过，至少也要等到水退了，才能去努力吧？”
格罗弗笑着说道：“也不差这一两天，您要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之后可是会一片忙乱。”
一番谈话之后，格罗弗已经透露了相当多的事情，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说了。他拉开房门，朝着众人热情地摆摆手，去走廊尽头寻找自己常住的那间屋子休息去了。
“我去看一下领地里的状况……”
艾伯特疑惑地看着云羽，
“大人？”
云羽坐在椅子上，一副在沉思什么的样子。
半晌，她抬起脑袋，对自己的守护者们说：
“我想睡一觉。”
“您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艾伯特应和道，
“您休息的时候，我和西里尔会照顾好领地的。”
西里尔点了点头。
“艾伯特……”
云羽指着自己的床，
“我睡觉不能坐着睡，也不能站在树干上睡，我需要躺着睡……所以说，你能把我的床还给我吗？”
云羽的床上落满了肥啾。
这些白白胖胖的毛绒团子堆在一起，有的在唱歌，有的在低着头用鸟喙梳理羽毛，还有挨在一起蹭蹭贴贴的。它们很可爱，但就是数量太多了，看起来像一条从床头铺到床尾的白色棉花被。
艾伯特：“……”
艾伯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说道：
“树上不行，树叶会滴水……屋檐还没完全干，不过已经差不多了。”
他抱起一群肥啾，往外一抛。
这些雪白小肥啾们在落入水中之前展开翅膀，拖着圆滚滚的身子飞上了屋顶。
西里尔也捞起一堆肥啾傀儡，跟着艾伯特往外扔。
云羽：“……”
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扔的明明是肥啾，云羽却有一种他们在撒米喂鸡的错觉。
最后房间清理出来了，西里尔和艾伯特双双离开，云羽才终于躺在了床上，拉上被子闭目睡觉。
※
如同预想的那样，云羽在梦里见到了那位神明。
他坐在环形的花庭中。
他面前摆着精致漂亮的桌子，还有跟桌子不怎么搭配的椅子——
看起来不太漂亮，但是坐着舒服，是云羽上次造访这里时制造出来的。
神明的手中捏着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有着长尾巴的团子。
是一只肥啾。
肥啾的身体有云羽的半个巴掌那么大。
但到了神明的手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看起来很娇小，一只手就能轻松把玩过来。
神明朝着云羽看过来，发现她的眼睛一直追着他手里的小肥啾。
他浅笑着，对她伸出了手，一副要与她分享的架势。
云羽：“……”
好家伙，你怎么也沉迷于吸鸟啊？
不愧是鸟中第一萌的银喉长尾山雀，竟然有这种魔力。
“艾伯特这孩子非常有趣，有他待在身边的话，永远都不会无聊。”
神明一边调笑感慨，又一边给自己的话语打补丁，
“也不能说得太绝对，毕竟你的寿命很漫长……”
“是不会无聊，但有时候也相当糟心……”
云羽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和他比起来，西里尔要乖巧太多了。”
神明对她说道：“偏心可不行。”
云羽伸出手，去摸被放在桌子上的小肥啾，说道：
“哪有偏心？怎么可能会偏心呢？”
桌子上的茶具自己动了，茶盏在云羽面前摆好，茶壶飞起来，给茶盏添了茶水。云羽捏着柄，将漂亮的茶盏端起来，她尝了一口——
加了糖也加了奶，是个糟蹋茶叶的做法，不过她一向很喜欢这样做。
说直白点，就是喜欢喝奶茶。
神明并没有碰茶杯，他的茶盏是空的。
他似乎不怎么喜欢这样的茶水。
“那个……”
云羽放下杯子，说道，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我有问题……”
神明接上了她的话：“我的神格在哪里？”
云羽点了点头。
这种直接向一位神明讨要神格的行为似乎不太好——
有点像是从鸟窝里掏走鸟蛋，总而言之，她是在试图取得对方的重要之物。
但是这位创世神冕下，似乎不太在意她提出的失礼的问题。
“虽然我很想帮你，但很遗憾……”
银发的神明对云羽说，
“我把神格放在了现在的你找不到的地方，不只是现在的你，所有人都找不到，也包括我。”
云羽：“……”
这个答案听起来有点奇怪。
“现在的我找不到……”
云羽问他，
“那别的时候的我，就能够找到了吗？”
神明没有直接回答云羽的问题。
“现在的你，是无法接受我的神格的。”
神明耐心地对云羽解释道，
“接受神格，要接过权柄，承担神力、因果、命运，也许还有大量的记忆，这其中的每一个要素，都很容易致使灵魂崩坏。在灵魂拥有足够的强度之前，你不能去触碰这样的东西。”
云羽有点苦恼地拧起了眉毛。
“你成长的速度很快，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超过过去的我，登临世界的顶点。”
神明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抚平她的眉峰，但最终又放下了。
“但是，现在的你，只是一团很小很小的火焰，能够在死亡与绝望的土地上点燃希望的星火，但还不足以燎原。”
云羽静坐了一会儿，对他说道：
“我想，你应该不太能理解……”
“我每次成长，至少对我自己而言，是脱胎换骨一般的成长……我以为我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这个世界了，但马上就会出现新的困局，让我感到世界辽远，我却如此弱小。”
云羽甚至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向他抱怨这些事。
坐在对面的神明是创造世界的神明。
那么，他大概是自降生起，就拥有着无人可比的力量。
这样的存在，应该是理解不了一步步向上爬、且拥有极限的生物的……
不，也许他能理解。
站在造物主的视角理解——
就像制作瓷器，他仔细地捏着陶泥，一点一点地、投入足够多的心血，将不值钱的泥巴捏成了价格高昂的艺术品。
桌子上那只小肥啾动了，它扑腾着白色的翅膀，飞到了云羽的头顶。
毛茸茸的一团，又轻又暖和。
“神明的寿命是无尽的，成长的过程自然也很漫长……”
创世神的语气温和，就像是在讲一个温柔的童话故事，
“想要望见终点，除了努力之外，还需要一些耐心。”
云羽和他对望了一会儿，而后，她点了点脑袋。
“还有……”
神明对黑发少女说道，
“世界上有很多难题，有的题目没有答案，有的题目有不止一个答案。大部分题目都没有完美的答案，答案或多或少会有些缺陷，要怎么回答，要看作答的人是否能够接受或者克服缺陷。”

第174章
云羽感觉自己像是得到了答案。
不过从实际角度来说, 应该说是什么都没得到——
就算这位神明不说这些话，不鼓励她，她也还是会向前行走的。
但是……果然还是被鼓励了比较好。
心里会好受许多，她走在一条泥泞又崎岖的道路上, 还是需要心灵的力量去支撑自己的。
云羽说道：“谢谢。”
坐在对面的神明问她：“你在为什么道谢？”
云羽：“……”
虽然这位是个神明, 但她从做人的角度来考虑, 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个人精——
他一定知道她在为什么道谢, 所以这样说，大概是想听她的夸赞。
但是, 她是真的想要道谢。
“茶很好喝, 西里尔和艾伯特很可爱……”
云羽支支吾吾道,
“还有, 一起喝茶的人很有趣。”
“有趣？”
神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样说，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我没能为你的困难提出任何有效的建议, 而且似乎还给你增加了很多疑团……你认为这样，可以称之为有趣吗？”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
云羽对神明说,
“我们常常把人比作一本书, 与人相处就像是读书，知识丰富、藏着很多未知之处的书，总是很容易让人想要去深入地解读……”
“你的阅历, 你的建议，你造成的疑团……虽然这让人很苦恼，但是，你真的很有趣。不过你也真的很难懂, 我大概读一辈子也读不懂吧, 我作为神明的一辈子……”
“这似乎是夸奖？谢谢你对我有这样高的评价。”
神明笑意温柔, 他对云羽说，
“但是，你最好还是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我身上。”
云羽不解地看着他。
“虽然还在与你对话，但我的确已经死亡了。”
神明对她说，
“死亡之人属于过去，我那在你看来难以读懂的阅历，也是对我活着事的世界的的认知……你应该面对的是未来，应该认识的是未来的、崭新的世界，属于过去的我，不该在你的生命中占有比重。”
云羽沉默了很久，她耸耸肩膀，说道：
“听起来很伤人。”
“这是事实。”
神明说道，
“我们的相处本身就很不正常——正常情况下，有哪个人，是你需要去靠沉睡、做梦才能见到的？”
“有很多事，需要你醒着去做……你不能一直睡觉，不是吗？”
云羽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她摆出了一副应付的态度。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睡觉，沉浸在梦里。
但是，偶尔，就只是偶尔，她还是想要睡一会儿，在梦里喝杯茶，有个聊天的人——
除了她不想触碰、刻意忽视的糟糕过去之外，他们有很多话题可以聊，比如艾伯特为什么比西里尔高了两公分，他们的羽毛为什么手感不一样……
神明听出了她的应付。
他有点苦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羽也不打算为他提供解决办法，她喝完了茶盏里的奶茶，站起身，从这梦境里撕出一道口子，走了——
她的确一直在成长，以前她每次离开梦境，都需要这位神明来帮忙指路，现在，她可以自己找到路了。
当然……她的这种成长、来去自如，有可能会让创世神冕下更加头疼。
※
云羽醒过来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她就察觉到，空气的潮湿度降低了很多。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调出系统界面，想要看一下自己睡了多久、领地里什么情况。
“您醒了？”
云羽循着声音看向房门口。
艾伯特搬了一张椅子，守门人似的守在那里。
“您睡了两天……”
艾伯特给她解释情况，
“领地里的水退得差不多了，大家都能自由活动了，灾后又有很多麻烦事，所以有不少人登门来找您。我和西里尔轮流在这里守着，让没有要事的造访者离开。”
云羽：“……”
两天……两天？
她在梦境里才待了多久？
云羽有点崩溃：“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
“叫了，但是叫不醒……”
艾伯特对她说道，
“所以才要守着，要谨慎地注意您的身体状况，也不能让造访者闯进来，发现您睡着以后就叫不醒这件事。”
云羽：“……”
她心想：
对不起，创世神冕下，你说得对——
我们的相处是不正常的，我不能一直睡觉。
艾伯特亲眼看着云羽的脸色变了又变，问道：
“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我没事。”
云羽对他说道，
“领地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还不错，没有人受伤，灾后的大部分问题我们都能自行解决。”
艾伯特话语一转，
“不过您得把为了应对洪水，垫在住宅区、商业区、教学区、学生宿舍下方的三层低级教室尽快挪走——现在大家不管做什么，都要多爬三层楼。”
云羽：“……”
艾伯特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年轻的主人说道：
“维克去过教学区和学生宿舍，又回来抱怨这件事的时候，嗯，回来时也多爬了三层楼……西里尔一脸不耐烦地对他说，多爬一爬楼有什么不好，魔法师纤弱的身体就该锻炼一下。”
云羽：“……？”
好家伙？
西里尔，我知道你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是这样会变成魔法师公敌的啊喂！
“还有畜棚和禽舍的下方的那三层建筑物，也要挪一下。”
艾伯特又补充道，
“给动物们添饲料也算个体力活，人类领民抱着饲料爬三层楼，那可有够受的。”
“这就挪，我这就去挪……”
云羽揉了揉眉心，问道，
“说起来，农田的情况怎么样了？”
“农田的作物全军覆没，果园的树和库库树倒是坚.挺下来了。”
艾伯特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农田是由领民耕种的，果树和库库树都是您亲手种植的，这大概也是树存活下来、而农田却遭殃了的原因。”
云羽有些忧心。
“不过领民们也不是很难过……”
艾伯特安慰云羽，
“他们准备好重新播种了，但是牛在被您垫高了三层的畜棚里，他们没办法把牛牵下来耕地。”
“对了，他们今天因为堆满的粮仓忽然空了的事有点恐慌，西里尔告诉他们您把粮食转移了，他们就放心了很多。”
云羽有片刻的恍惚。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从艾伯特的话里意识到了——
在面对灾难的时候，大多数生灵都是力不可及的，他们无法去阻止灾难，只能去面对。
灾难后是否还有粮食吃，能不能好好生活，就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他们或许想要反抗，但是，他们只能顺着命运的洪流漂流……
像极了过去的黛丽丝。
她叹了口气，回过神来，仔细听着艾伯特对领地当前状况的说明。
领地里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因为云羽预先处理及时，后面阻止海神的动作也很快，黑魔法学院没有遭受多少损失。
云羽出了门，把用来垫高的建筑挪走。
她一边把这些建筑往仓库里塞，一边问艾伯特：
“迦南那边怎么样？”
艾伯特回答道：
“小恶魔昨天回来了，我拜托它捎手信去迦南了，要过几天才能得到迦南的回信。”
“虽然还没有回信，但我已经差不多明白迦南天使会给我的答复了。”
艾伯特一直都很敏锐：
“迦南是他们深爱的故土，他们会拒绝离开那片大地。”
云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伸出手来，摸了摸艾伯特的翅膀。
他的羽毛温暖又柔软，而且是干燥的，不像雨后的空气这样湿漉漉的。
云羽心想：
这个手感更好一点……
比西里尔好摸很多，尤其适合在冬天摸。
云羽脑袋里冒出了“羽绒被”——
鹅绒、鸭绒、天鹅绒、天使绒、还有肥啾绒……不对，应该说是大祭司绒？
如果有这种羽毛被，价值一定很高昂吧？
云羽一边假借安慰的名义摸翅膀，一边提议道：
“去劝一下？”
艾伯特摇了摇头：
“劝不动的——”
“当前的迦南的情况大概不太好，但离无法生存、必须要离开的境地还远。不到那一步，天使们是不会离开的，就算到了也不一定——”
“就像八千年前，我死活不肯离开深渊一样。”
云羽抓着艾伯特的翅膀，迫使他停下了脚步。
她松开手，转到白翼守护者前面去，认真地对他说：
“不一样的，艾伯特，他们和你的状况不一样。”
云羽问他：
“故乡是什么？”
“是自己或者祖先的诞生之地和成长之地，是别致或者普通的风景。但也是独具特色的食物和文化，记忆中相伴于身侧的人和事物。”
“天使们迁徙，只会离开诞生和成长的地方，离开看惯的风景。但是他们的亲人、朋友、爱人都还在，文化能够延续……食物、呃、我努力在深渊给他们种出来，我尽力吧……”
而八千年前的艾伯特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父神离世，要等待的人不知何时才到，他只有西里尔、诞生的使命、寂静的深渊。
西里尔将他从深渊送走的行为，剥夺了他拥有的一切。
“所以，你努力劝说他们一下。”
云羽对艾伯特说道，
“去争辩一下，你说的话，他们一定会听，会认真地去考虑。”
“也告诉他们，迦南在未来也许还会复苏，到时候再搬回去就好——”
艾伯特有点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坚持？”
“因为那是你的族人。”
云羽把问题抛还给他，
“希望他们的生存不要受到影响，不要衰弱，不要消失，一直、一直存续、繁衍下去。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艾伯特怔住了。
他有点、只有一点点酸楚的感觉。
他因为自身的经历，在面对身边的生命时，总是选择尊重他们的意愿。即便内心感到痛苦，也不会去过度表露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自己的行为不叫尽力争取，而是强求。
所以，他明明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却在漫长的生命里经历着数不清的无奈、痛苦和寂寞。
而且，他一直在忽视自己，忽视这种感受。
就像现在，他早已默默地做好了看着迦南天使衰弱、消逝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的主人告诉他——
不能这样，看看你真正的想法。
云羽有点焦急地站在他对面，努力地对他传达着：
“艾伯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灾后的世界，但是我认为，我一定要保护好我身边的重要之人，也要努力去保护对你而言重要的事物。”
“因为我不希望你在未来感到痛苦……你能够明白吗？”

第175章
艾伯特别过脑袋, 头也仰起来。
这个角度，个子不够高的主人就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他抬起手, 擦了擦眼角。
再低头时,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
他的年纪已经足够大了，早已学会了控制自己，就算再怎么想要哭泣, 也会在眼泪落下之前就收敛好情绪。
他对云羽说：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和迦南天使谈一谈的。”
“这就对了嘛。”
云羽满意了，垫着脚伸手拍了拍艾伯特的头顶,
“艾伯特，努力争取的人, 身边会环绕很多事物；如果随波逐流、放任自流……嘛, 人格魅力够大的话, 也许也会有一大群追随者，但这样的人走着走着，就会很容易孑然一身。”
“帅气是帅气, 可是如果不是必须那样做，还是不要特意找苦头吃。”
艾伯特站在原地, 乖乖地任凭云羽摸头, 为了方便个子不太高的主人，他甚至还把脑袋低下来了。
不过他一低头，云羽就感觉到了身高差距的险恶，收手不再摸了。
云羽气哼哼地放下手，转过身去, 继续走她的路。
她经过了商店街。
矮人格鲁普正在被垫高了三层的武器铺里操纵机械臂, 想要从楼下吊金属材料上来。
魔杖制造师以赛亚那边倒是没受到多少影响, 他开着店铺, 热情地招揽客人——为了庆祝洪水退去，这个礼拜所有的魔杖价格都打95折。
云羽对着商店街下方用来垫高的低级教室操作一通，把教室收进了仓库里。
被垫高的商店一瞬间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其他区域也如法炮制。
在大雨和洪水中受损不严重的黑魔法学院，很快就恢复到了洪水之前的样子。
对于领地的恢复，大部分人都很开心。
尤其是之前被云羽罚去打工还钱的那几个黑魔法学徒——
他们正在被维克指挥着擦洗各个教室和搬运书籍，干活的过程中能少爬三层楼实在是太幸福了。
※
之后又过了三四天的时间，黑魔法学院完全恢复了运转。
导师们和学生们重新开始上课，商店街的酒馆开始营业，冒险者公会也开始颁布任务……
领民们耕种田地也很顺利，牛拖着犁耙翻地，能翻出一群龙虾来，他们在居住地热火朝天地煮龙虾饭，还邀请了住在附近的艾伯特一起享用。
艾伯特……
艾伯特在新开业的奶制品店买了奶油，还在食堂拿走了好几头大蒜，找朱利恩讨要了一桶啤酒。他带着这些东西去参加领民们组织的饭局，建议领民们把这些东西加到正在制作的龙虾饭里去。
因为艾伯特的挑剔和讲究，这顿饭做得格外成功。
西里尔来找艾伯特的时候，正巧碰见后者端着碗努力干饭。
“艾伯特大人，还要再来一碗吗？”
负责煮饭的领民拿着勺子搅动锅里的龙虾饭，同时，他看见了落在艾伯特旁边的西里尔，
“守护者大人？您要不要也试一试，今天的饭特别好吃。”
“不用了，我还要巡逻。”
西里尔从口袋里掏出小木乃伊，递给艾伯特，
“有你的信，还有，节制是一种美德，不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一顿能吃七碗饭。”
艾伯特：“……”
艾伯特放下了碗，问道：
“你是来坏我胃口的吧？”
西里尔回答道：
“我认为我是在拯救你的面子和名誉。”
西里尔懒得和他多说，展开羽翼飞走了。
艾伯特头疼了片刻，对问他要不要添饭的领民说道：
“抱歉，我有一封紧急信件要回复，就先离开了。”
……
艾伯特回复完了信件，也不好继续去和领民们一起吃大锅饭，只能去找云羽。
云羽正待在商店街的酒馆里。
她手里握着一杯褐色和绿色交叠的气泡酒，这是酒馆的新品，用青苹果和糯米一起酿制的酒掺上可乐，味道很甜，但也同时带着青苹果的微酸和清香。
朱利恩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说道：
“您最近每一晚都要来喝酒呢。”
“我这是在抓紧时间放松。”
云羽小声对他说，
“因为之前那场大雨，世界各地一定会出现问题，因为消息迟滞，我这边才闲着，等消息到了之后，明天、或者后天，我可能就会因为需要去应对问题，而忙得团团转了。”
“我想和一些势力、尤其是魔法塔结盟的话，就不能对他们的难题视而不见。”
朱利恩说道：“也是。”
“您要试试别的新品吗？”
朱利恩递过来一杯黄灿灿的酒水，
“菠萝甜酒，要是能配上南边地区的菠萝炒饭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听起来很不错，干脆加进酒馆菜单吧？”
云羽一手撑着脸，
“菠萝我可以种……炒饭……”
“可以聘几个厨师。”
艾伯特在吧台前坐下，
“第二住宅区那些领民，其中有几个厨艺不错，教学区的食堂也可以聘用他们，贝尔摩多不是总觉得人手不够用吗？”
云羽点了点头：“不错的提议，明天让维克或者亚历克斯过去问问看。”
※
正如云羽所料，在之后的几天里，各地的消息陆续传入深渊。
洪水波及的范围很大。
大部分地区的植被都有受损，树木活下来的概率还算高，不怎么皮实的花花草草就不太幸运了。
尤其是东方的玛奥莲王国，这个在自然方面颇有研究、作物产量极高、禽畜种类多的王国受损严重，今年栽下的大部分作物都死亡了。
还有一些地区因为地面太平坦，对洪水避无可避——
不止作物毁了，粮仓也被冲垮了，甚至连禽畜都被洪水带走了。
玛奥莲王国的议会一直在没日没夜地加班讨论这件事。
自然塔也给云羽送来了信件——
原定要前往黑魔法学院参加茶会的高层们，都前往王国议会了，实在是走不开。
“有很多试种植的新作物和珍贵的药草都毁了。”
自然塔的信使对云羽说，
“虽然大部分药草的研究过程都留有记录，但重新培养要花费很多人力和金钱，塔里的大魔法师们都头疼坏了，王国也一样……”
白塔也在忙，他们一边管理自己的那片地区，一边和光明教廷探讨情况。
炼金塔和奥术塔的情况要好一些。
他们也忙，但是没有像自然塔和白塔那样忙。
至于黑塔……
“北地的情况本来就很糟糕，下上这么一场雨，不过是日子变得更难过了一点而已。”
黑塔的魔法师是这么说的，
“黑塔每年都是花大价钱从别的国家购买粮食，今年不过是要花更多钱而已，没关系的，黑塔很有钱。”
云羽：“……”
行吧，知道你们黑塔有钱了。
位置在北地的希图王国，以及接近北地的白翡翠王国都有储粮，且都打算像往年一样，从光明教廷购置粮食。
“情况没有您最初设想的那样糟糕。”
维克对云羽说，
“虽然作物受损了，但是大部分地区都有储存粮食的习惯，光明教廷、白塔、玛奥莲王国，这几个地区的粮食储量都很充足，满足自己和周围各国的需求不成问题。”
“等到今年的秋天，粮食再次收获后，危机就算是完全解除了。”
云羽松了一口气，没有大问题就好。
“不过我们的计划，就要不可避免地受影响了。”
亚历克斯有点无奈，
“这种关头，没有魔法塔会来参加茶话会，讨论‘共同学制’的。”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没办法，这种还没个首尾的事情，总不能被摆在魔法塔自身面临的危机之前。”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云羽多少有一点难过。
请求矮人王国帮忙建立新的教学区这件事，因为矮人王国要求一次性付清全款而搁置。
希望各魔法塔和黑魔法学院实行‘共同学制’的新学制，也因为洪水，不得不延迟讨论。
格罗弗告诉她要尽力发展领地。
可是她的领地发展，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受到阻挠……
云羽坐在桌前，对着学院发展计划修修改改，改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去摸小奶猫的猫爪。雪白的山竹爪抬起来，放在了云羽的手指上方，云羽又把手指抽出来，放在猫爪上……
来回几次之后，这只年纪不大的奶猫就任凭她的手指按着猫爪，歪着脑袋，一副“你随便吧，我不理你了”的疲倦表情。
云羽：“……”
太丧了，不只是她丧，连猫都这么丧！
因为主人不开心，西里尔的心情也很差。
学徒们最近总是抱怨，守护者大人的脾气比以前更坏了。
不过奇怪的是——
探听到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消息、明白“共同学制”的探讨要被搁置后，艾伯特完全没有半点灰心丧气的痕迹。
他在非常投入地修补他的《扩建黑魔法学院策划书》，这东西明明一时半刻用不上，可艾伯特的架势就像个赶死线的设计师，一定要把这东西设计到没有漏洞、细节完备的程度。
※
又过去四五天后，“没那么糟糕”的世界局势出现了变化。
冒险者们在到处传递消息。
矮人格鲁普找上门来，和云羽说明情况：
“这些年来，深渊东边的地区，一直是靠粮食产量丰富的玛奥莲王国及周围各国，还有原本气候温暖湿润、土地肥沃的桑格利火山地区的国家来养活的。”
“如今的桑格利火山已经不能种植作物了，维持东边地区的，就只剩下了以玛奥莲王国为中心的几个国家。”
桑格利火山失去了冰霜之神带去的恩泽，重新回到了干燥炎热的状态。
那里或许可以种点仙人掌什么的，但正常种地？这种事想都不要想了。
“玛奥莲王国自身也受损严重，他们的议会经过数日的讨论之后，决定保存粮食，有限量地对外出售一部分。”
格鲁普对云羽说，
“因为和玛奥莲王国的关系比较一般，矮人王国得到的粮食购买额度非常少，王国自身的粮食储量也不多，这样下去，可能在秋天到来之前，就会陷入窘境。”
云羽正在思考格鲁普的话：
“你过来找我，是为了……”
“大人，我听领民说，深渊的粮食储备丰足到过量……”
这个大个子矮人显然不太擅长提出请求，他脸红脖子粗，有些笨拙地说道，
“我明白，矮人王国先前冒犯过您，但是……但是，我还是想问问您，您能否允许我从您这里购买一些粮食，送到矮人王国去……我可以出高价……”

第176章
云羽思索了片刻——
她和矮人王国之间, 也称得上是有些不愉快的过节。
这足以成为她对矮人王国的难处置之不理的理由，也许有人会多嘴地说上几句难听的话，但她才不会在乎, 主动权握在她手里, 外人越是乱说话, 她就对矮人王国越冷酷。
“格鲁普。”
云羽看向面前足有两米多高的矮人，说道，
“购买粮食的事情，让矮人王国的财政大臣过来谈吧。”
格鲁普一时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云羽这是什么意思——
是拒绝、为难？还是给予了希望？
云羽说道：
“我知道你有四辆魔法马车, 能装下很多东西，但是想要运走足以支撑一个王国的国民存续数月的粮食, 你的马车的容量远远不够，不是吗？”
格鲁普恍惚了片刻, 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云羽脸上带着极浅的笑意, 她说道：
“让矮人王国的大臣过来谈，买了粮食之后, 用王国的人手运走。如果粮食不够, 也可以再次派人过来采买, 卖或者不卖，视我这里的余粮数量和发展规划而定。”
“我这就委托冒险者去给王国送信。”
大个子矮人转过头，走了几步, 又想起什么似的走回来，
“大人, 以后在我的店铺里, 您的私人订单全部半价！”
云羽：“……”
云羽原本想说“你正常营业就好, 我也不是什么占人便宜的人”。
可矮人撂下这句话就跑, 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隔壁房间的门柄拧动了一下, 房门向内侧敞开，艾伯特从里面走出来。
他先前一直住在第二住宅区。
直到今天早上，他才把要携带的东西收拾好，搬到这边来。
搬来后他和西里尔还打了一架——
他们俩一起搬东西的时候，搬丢了一些素材。
艾伯特觉得是西里尔搬丢的，西里尔认为是艾伯特自己弄丢的。
这对互相推诿责任的双生子站在屋子里吵架，吵着吵着越发不爽，干脆出去打了一架。
然后——
艾伯特鼻子负伤，流了很久的鼻血。
西里尔羽毛豁了一小块。
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艾伯特已经将塞鼻子的纸团取掉了，他用手帕擦鼻子，手帕上只沾到了一点点血迹，这是个不错的现象，证明他的鼻子已经快好了。
云羽在内心感慨道：
不管是西里尔还是艾伯特，愈伤能力总是很惊人。
艾伯特问道：“您没有为难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矮人格鲁普。
“为难他有什么用？”
云羽有点无奈，
“与我有过节的是他的国家，又不是他。他一直在深渊，给我缴税，帮我开采矿道，改良建筑……你瞧，他还要给我的私人订单算半价折扣呢。”
“也对。”
艾伯特对云羽说，
“大人，我按照您所说的，在信中和迦南天使争取了一下迁徙的事情……他们回信给我，说他们虽然不想离开故乡，但如果是我的提议和要求，他们愿意考虑一下。”
“在近期，他们会派族人来深渊，和您、也和我谈一谈迁徙的事情。”
云羽想了想，说道：“恭喜？”
艾伯特有点无奈：
“结果还不确定呢。”
“愿意谈的话，好歹算是有希望了。”
云羽摸了摸艾伯特的翅膀，说道，
“是好事，所以要恭喜。”
艾伯特露出一个浅笑：
“是啊，是一件好事……”
他弯下身，抱住云羽，说道：
“谢谢您，大人。”
他永远都会记得——
几天前，年轻的主人拉着他，要他再和迦南天使谈一谈，努力争取一下。
那时候，她很焦急，她的坚持也显得有点固执。
可就是她的坚持、固执，她的“再试一试”，让通往未来的路有了不同的方向。
“能够遇见您，能够为您而生……”
艾伯特对云羽说，
“都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情。”
……
“幸运吗？我不幸运！”
魔王贝尔摩多眼角带泪，右手握刀，站在食堂后厨切蒜，
“我也住在一号住宅区二楼，当时我该出门来食堂上班了，可我敢出门吗？我怕我一出门，那个白翅膀的守护者觉得我破坏气氛，一翅膀打死我。”
“所以我就没出门，一直等到他们回各自的房间，然后我就迟到了！那个负责管理学院的光明属性的人类说我消极怠工，要扣我两个银币的工资。”
这个拥有羚羊角的恶魔惨兮兮地哭着：
“我觉得好冤枉，这种事怎么能怪我呢？”
在食堂里等饭的亡灵魔法导师亚历克斯问：
“不怪你的话，难道要怪领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贝尔摩多抽泣着道，
“好吧，怪我，对，就是怪我！这样可以了吧？”
刚好在食堂里进行打扫的狼人芬里厄问道：
“你就不能跳窗户出去吗？你一定要走门吗？”
“我以前跳过啊！”
贝尔摩多回答道，
“然后我的脚就骨折了……”
狼人芬里厄的眼神和语气中充满了鄙视：
“你好弱啊，好歹是个魔王，怎么能这么弱？”
“呜呜呜呜我就是弱啊！”
贝尔摩多放声大哭，
“又弱又没用的魔王，魔王中的废物，废物中的不可回收废物……”
※
冒险者公会。
库尔特王子向冒险者公会的负责人莉莉借了三楼的休息室。
这个休息室带有很多桌椅和设施，一般被冒险者队伍用于休息、放松、聚餐……有时候大家还会从酒馆买酒过来，一起喝到不省人事。
库尔特王子借到休息室后，邀请了自己唯一的队友，化名“詹妮”的珍妮公主。
他打算和自己的队友，享用一次最后的下午茶。
进入休息室的珍妮说道：
“三楼真漂亮啊……”
“这里据说只供级别比较高的冒险者使用，你是怎么借到的？”
“靠特权借到的。”
库尔特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
“我告诉了莉莉小姐我的身份，拿出了证据，她就同意把这里借给我了。”
珍妮在摆放着一些简单茶点的桌边落座，疑惑道：“身份？”
“是的……”
英俊的、还带着少年气的王子殿下有些沮丧，
“詹妮，我很抱歉欺骗了你，我真正的名字不叫伯罗斯。”
“我是库尔特&#183;克洛斯特——玛奥莲的克洛斯特皇室的库尔特。”
珍妮坐在桌边，她要去拿茶点的手停滞了动作。
她抬起头，看着和她组队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的队友，目光的情绪变得愈发复杂。
“和你成为队友，一起完成赏金任务的时光很愉快。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以冒险者和赏金猎人的身份活动、与队友一起冒险的自由又愉快的日子，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少年低着头，对她说道，
“但是，这样的生活，必须要结束了……”
“大雨和洪水过后，我的国家，玛奥莲王国遭遇了困境，我如果在这个时候还要因为私人的意愿和脾气、拒绝回到王室去与国家一起面对困难的话，我有愧于王储的身份。”
珍妮呆坐在椅子上。
这位金发碧眼的“白翡翠明珠”，眉毛已经拧了起来。
库尔特站起身来，对她弯下身，说道：
“因为我的缘故，我们的小队要解散了，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珍妮纠结的不是小队解散的问题。
她之前脑袋里也有“我要回家，我要解散小队”之类的想法，如果不是云羽劝她多待一阵子，她也许就已经践行想法了。
她纠结的是——
“大家都说，命运是个神奇的东西。”
珍妮抱起了手臂，对样貌英俊的同龄少年说道，
“我以前觉得这很可笑，并且从来不相信命运，好吧，我现在也还是不相信这种东西……但是，这种时候，我也只能感慨命运神奇、很会作弄人了。”
库尔特有点疑惑：
“詹妮，你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珍妮站起身来，和库尔特王子面对着面，说道：
“我是说，库尔特殿下，两个为了逃避同一段婚姻而离家出走的人，逃到同一个地区，同样成为冒险者，还组进了同一支队伍，这样的可能性有多大？”
库尔特：“……”
他的思维顺着这些话走了一圈。
而后，他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试探着道：“珍妮殿下……？”
珍妮歪了歪脑袋，脸上也挂上了有点无奈的笑容。
“我是珍妮&#183;莫森，白翡翠王国的第二公主。”
她拎起裙摆，使用了皇室公主的礼节，
“向您问安，库尔特王子殿下。”
年轻的王子殿下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
“逃婚什么的，我很抱歉，我并不是对您有意见……我只是对于王室和议会安排我的婚姻，却没有问我意见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
“我也一样。”
珍妮对库尔特说道，
“您要知道，大部分王室结婚时，都会有相关部门提供适龄单身异性贵族、或是别的国家的王室成员的名单，在询问并结合王室意见后，从中筛选出合适的人，安排见面、相处、磨合。”
“像这种突然出现、不问意见、必须去履行的霸道婚约，我实在无法接受。”
“我这边也是同样的，要先见面相处……”
库尔特猜测道，
“我们的国家刚好拥有对方稀缺的资源，彼此建立起联系和友谊后，必然很想将这种友谊巩固得坚不可摧。巩固友谊最快速的方式就是联姻，双方又刚好拥有适龄单身的王室成员……”
“然后，我们的婚约就在不问意见的情况下，被这样直接地定下了。”
珍妮叹了一口气。
“你回家吧。”
珍妮说道，
“我也差不多该回家了，我的父王、母后和姐姐都很想念我。”
库尔特问：“那婚约……”
“我们也算是见过面，也磨合过了。”
珍妮重新在桌前坐下，说道，
“相处肯定没有什么问题，我想了解一些其他的，历史、艺术、政略和眼界之类的。”
库尔特认同了这种想法：
“的确，我们只见过彼此刻意伪装出的一面，自由不羁的一面。我们是该好好看一看别的方面——我听说您对于艺术很有见解……”
他们在借来的休息室中畅谈。
他们在某些方面不太合得来——
珍妮喜欢古典的艺术，她喜欢陶瓷和旧钱币，喜欢吟游诗人留下的诗集。
而库尔特更喜欢崭新的东西，比如光泽度极好的宝石，以及未曾出现过的植物……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都喜欢早餐吃三明治，讨厌蓝纹奶酪，茶里要加牛奶和蜂蜜，小雨天适宜宅家……
他们也都认为，王室肩上的责任是重要的、必须履行的，为了未来努力、绝不安于现状是正确的。

第177章
库尔特王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深渊——
就像他突然出现在深渊、出现在冒险者公会那样。
没有人察觉到, 深渊被玛奥莲王国的王储造访过、短暂居住过。
珍妮公主很快也要离开。
她坚持认为，可以自行回白翡翠——她当初能独自逃出来，现在当然也有能力自己回去。
但放心不下的炼金学者奥尔登导师还是花重金雇佣了几名高等级的冒险者来护送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当公主吗？”
珍妮对云羽抱怨道,
“周围的人总是会做一些自以为为我好, 实际上只会让我感到烦躁和苦恼的事。”
云羽笑着对她说：
“如果奥尔登没有行动的话，去雇佣冒险者的人就会是我。”
“珍妮，不管你有多么烦躁和苦恼, 我希望你安全到家。”
“唉，好吧。”
珍妮一边叹气, 一边拥抱她，
“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玩耍的。”
拥抱之后，他们在深渊的西侧送别。
云羽抱着有点难过和不舍的心情，转头返回了学院。
才刚进入教学区域, 她就看见几个半大的少年少女守在教室门外的库库树边，有些紧张地搓着手。返祖的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和暗精灵后代乔尔也在里面, 前者揉搓没长好的翅膀，后者不停地抖耳朵尖。
云羽停下脚步，问道：
“你们在等我吗？”
伊芙琳点了点头。
“我们看到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在打工还债……”
她鼓起勇气问云羽,
“所以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付出劳动来换取金钱？”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
这些学生是被她强制召唤过来的，他们大多身世背景凄惨, 除了“为了进入黑塔学习的梦想而努力攒入学费用”的乔尔以外，大家身上连半个铜币都没有。
云羽也一直没给他们提供什么换取钱币的机会。
伊芙琳曾经因为在繁花节想要买花给云羽, 却付不起买花的钱而头疼。
别的孩子也会在看着那些来自黑塔的学徒痛快地大口喝饮料、吃点心时，吞着口水露出羡慕的表情。
“可以……不过我要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办。”
云羽摸了摸伊芙琳的脑袋, 说道,
“等我想好了, 就来告诉你们。”
她不能直接允许这些学生去工作，如果他们为了获取更多金钱、没有节制地劳动的话，必然会影响到他们日常的学习和休息。
而且，本职不是工作的学生，获取金钱的方法也不应该只有“劳动”这一种。
而领地内关于“劳动”的规则也还不完美。
学院的管理层最近有在开会讨论这件事。
这不算难题，他们的讨论有不小的进展，但暂时还没得出一个可行的结果。
……
当天的会议室里。
“担心过度工作的话……”
云羽没什么形象地向后靠在椅子上，仰着脑袋，
“给他们进行工作时间规定吧，一周只能工作24个小时之类的。”
维克在翻看这些学生的课程表，说道：
“24个小时有些多了，他们的学业还是比较重的。”
“我上学的时候没什么金钱压力。”
亚历克斯说道，
“不过代入想象一下的话，如果让我每周抽出24小时时间去劳动，一定会干扰到我的学业。”
云羽把时间压低了一些，问道：
“那一周14个小时怎么样？”
维克和亚历克斯思索了片刻，双双点头。
这个时间是可以被这两位从魔法塔毕业的导师接受的。
“工钱不要开太高，要低于领地的平均工资，如果太高的话，他们容易把重心倾注到打工上。”艾伯特说道，“如果说他们处在准备期末考试的阶段，这个工资不能高到让他们为了打工而放弃复习的程度。”
亚历克斯问：
“期末考试的时候禁止打工怎么样？”
“设立奖学金吧。”
云羽说道，
“按考试成绩和平时的课堂表现给予奖励。”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么问题来了——”
维克打开手里的策划书，
“我们首先要定下领地里的平均工资，工资应该依靠常见物品的物价和需求量来定，而我们的物价一向很离谱……我们真的不先平衡一下领地里的物价吗？”
云羽坚定地摇头：“不。”
她领地里的物价这么离谱，是因为向她讨债的系统离谱。
系统愿意放过她，她才能放过领地的物价。
会议进行到这一步就卡住了。
亚历克斯坐在一边，看云羽和维克争辩，他小声对艾伯特说：
“我该帮哪一边？或者该想什么办法来破局？”
“……唉，我明白西里尔大人为什么要找借口逃脱会议了。”
※
在数日的争吵之后，工资方面的事情终于吵出一个结果。
在商店街的店铺里工作是每小时3个银币，附带1%的提成。酒馆、点心铺、制衣店这类私人店铺的工资由店主自行规定和发放。
食堂的工作是每小时2.5银币，厨艺好、承担了煮饭做菜的责任的人每小时4银币。
农田、果园和牧场那边则是按天算，每人每天25银币。
肩负起巡逻领地、保护领民安全的巡逻人员也有工资。
介于他们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以及他们承担的风险，云羽把他们的薪资加到了每个月20金币。
医疗室的医疗人员的时薪是5银币。
而薪资最高的，则是黑魔法学院的导师。
维克、亚历克斯这样兼任管理职务的，每个月有至少150金币。
大多数导师的工资则是维持在120-140金币上下。
看起来很高，但他们要缴一大笔税，到手的钱是90-110金币。
知识是昂贵的。
这些拥有丰富知识的导师还会带着一些学生，他们每个月会给在身边忙前忙后的学生发一些钱。
除此之外，导师们还要购买素材（如果有合理的理由，可以申请报销），购买魔法药剂，购买魔杖……那险恶的魔杖店，一根魔杖要导师好几个月的工资。
总之，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导师们对这样的薪资很满意：
“比魔法塔给的多。”
从炼金塔来的优秀的炼金术导师奥兰登则是另一副态度：
“我不在乎钱，我只要我的研究进展顺利。”
学生那边嘛……
他们的劳动报酬按一小时2银币算。
至于怎么劳动，这个具备随机性，学院有可能会需要他们帮忙整理文件、照看入学较晚的新生，如果教学区域没有事情让他们做，就让他们去食堂或者商店街帮忙。
工资的事情就这样大致定好了。
云羽算过，她在每个人身上投入的金钱并不算多……
每个月在一名导师身上的支出，还不如垃圾[商城]里的[奇迹人鱼换装]的一件衣服贵。
但是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之后，云羽就看见——
【月末预计支出金币：16630金币。】
云羽：“……”
她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在这里待了两年，也才攒下十五万金币而已。
而且接下来学院还要扩建，扩建要花钱，招聘新导师也要花钱……她离赤字的距离，好像也不算太远？
“啊，大人……”
艾伯特在街上碰见了神志恍惚的云羽，
“您看看这个。”
他往云羽面前递了一团东西。
云羽接过来，是个白色的肥啾玩偶，嘴巴和眼睛用的是普通石头，没有监视功能。身体里面除了金属、晶石之外还塞了不少棉花，软乎乎的，捏一下就会开始发出鸟叫声。
“之前和您说过的，打算当做纪念物销售的肥啾玩偶，一个应该有25金币的利润。”
艾伯特对云羽说，
“您看看没问题吧，如果可以的话，就让那个矮人按照这个标准来制造了，下个月就可以制造完成，开始销售了。”
云羽：“……”
刚刚才因为预计支出而心痛不已的云羽把自己埋进了艾伯特的翅膀里：
“艾伯特，遇见你真的很幸运。”
艾伯特：“……”
这台词有点熟悉？
他是不是不久之前才说过？
※
伊芙琳拿着罐装可乐，学着以前看到过的人们那样，拉开拉环，仰头闷上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和绵密的气泡刺激着口腔，让伊芙琳在咽下可乐后打了个气嗝，发出满足的喟叹。
“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购买想要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她一手拿着可乐，一手捏起脖子上上挂着的魔法卡片。
这张卡片是学生打工用的，每次打工结束时，都会有管理人按照工作时长为他们盖章，用来控制劳动时间。
她转头看向返祖的混血暗精灵后裔：
“乔尔，你完全不买东西欸。”
乔尔仔细数着银币，说道：“我比较习惯把钱存起来。”
“……啊，对，要存钱才行。”
伊芙琳摸了摸后脑勺，
“法拉最近也在存钱，说等到毕业后要出去冒险旅行，旅行的过程中要花钱的。”
“不过，我总觉得，我们离毕业还有很远很远呢……”
在这个仿佛置身于可乐的冰冷气泡中的甜甜的午后，年轻的学生们开始展望未来。
而云羽，则是迎来了新的客人——
近百辆由魔晶石驱动的黄金马车从东北方向驶来，他们声势浩荡，黄金车的前方和侧面都装有喷雾器，将有驱散效果魔法药剂填充进去以后，就会喷出粉色的薄雾。
黑暗生物讨厌这样的薄雾，也惧怕声势，纷纷为这些“机械怪物”们让路。
云羽站在领地的北边，面向这些黄金马车。
西里尔抱着猫，站在云羽身后。
“终于来了啊。”
艾伯特从远处飞来，落在地上，收起羽翼。
他抬起手，伸向西里尔的羽翼，抵住黑色的大翅膀往旁边推。
“你往旁边站一站，给我留点空……嘶——你干嘛扇我？”
“下意识反应。”
西里尔侧头瞥他一眼，冷漠道，
“你总是拔我的羽毛，我的翅膀当然会防备你的手。”
艾伯特：“……”

第178章
西里尔和艾伯特站在主人背后, 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
一开始还只是小动作，但很快他们就羽毛支棱起来, 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咳。”
云羽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咳。
背后的两个守护者老实下来。
他们朝两边站了站，扭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挨在一起的翅膀还在悄悄摸摸地用力推对方。
云羽：“……”
她不能理解这种一定要互相较劲的心理。
可能双生兄弟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的？
不过他们的相处已经比一开始好太多了——
最起码艾伯特不会在较劲的时候突然收力, 被西里尔一翅膀扇成拟态，柔柔弱弱地扮可怜了。
矮人的黄金马车的车轮发出“咯噔”的声音。
一百多辆巨大的、喷着粉色烟雾的魔法机械车，在云羽面前停了下来。
用以驱散黑暗生物的喷雾也很快停止了。
最前方的马车上插着三面旗帜, 图案分别是“铸锤和矿镐”、“锯齿形城墙”和“三角锥瓶”，这三面旗帜象征着矮人王国最杰出的、闻名于世的技艺——
铸造、采矿、建造、炼药。
那辆马车上的机械门打开，里面传来了有些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 足有两米三那样的矮人从黄金机械门里走了出来。他穿着宫廷制服，长着络腮胡的、线条粗犷的脸上, 右眼前方卡着一枚工艺精湛的水晶镜片。
他走下马车，对着云羽做了单膝跪地的动作——
矮人在谒见友国的君主时, 会使用这样的礼仪。
礼仪很重，一定程度上对稳固友谊有利。
不过糟糕的是，他们没有多少友国。
矮人们天生一副暴烈的脾气, 就像他们最爱喝的粗糙烈酒一般。
而且他们傲慢, 在做生意时相当吝啬。
如果不是需要他们的技术，大多数人和国家都不会愿意和矮人打交道——
看看玛奥莲王国就明白了——
两年前的时候, 他们需求炼金技术, 却未曾与技艺更精湛、且同在东侧大陆上的矮人王国合作，而是考虑并接受了横跨大陆的白翡翠王国的邀请。
在如今的粮食不太充裕的时期, 玛奥莲王国直接对矮人王国实行了限制购买的政策。
“向您问安, 深渊之主。”
带着单边眼镜的矮人说道,
“我是矮人王派来拜谒您的使臣，也是矮人王国的财政大臣，杰洛里。”
“请允许我代替财政部门和议会，对从前的无礼行径道歉。”
云羽的语气温和：
“请起身，杰洛里大人。”
在杰洛里站起来的同时，云羽说了一些用来缓和关系的客套话。
“我们向矮人王国提交的订单和计划，看起来的确不现实。你们从未来过深渊，不清楚深渊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也不清楚我们是否有将幻想变为现实的能力。”
云羽对财政大臣说道，
“所以，我能够理解你们为什么拒绝我们的订单。”
杰洛里说道：“感谢您的理解。”
云羽抬起头，看着身形高大的矮人，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提过去的不愉快了。”
她对杰洛里说道，
“我们去喝个茶，谈一谈你们急在眉梢的事情吧。”
※
杰洛里跟随着深渊之主，他穿过北边的农田和牧场，进入修造得如同小城堡的学生宿舍和教学区域。
有许多穿着制式差不多的学院服装的孩子，他们抱着书本，手里拿着模样奇怪的饮品或者装着糕点的纸袋，站在道路的两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矮人们。
杰洛里身边的副手有些惊讶：
“我的母亲说，深渊是个寂静的黑暗之地，在深渊，坟墓的数量比人多。”
副手的母亲是个魔法师，曾经为了追寻魔法，而前往世界的边边角角。她去过龙山，跨越过深渊，到达过白翡翠王国和光明教廷，也因此拥有了别的矮人不具备的见识。
但现在，这种见识，似乎开始过时了。
“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艾伯特说道，
“如果想追上这些变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的经历，全部都是‘过去’的故事。”
副手听出了艾伯特话语中的意思——
这个白翼天使，在针对矮人“喜欢留在自己的王国里，不爱外出，完全拒绝外面的世界”的习性进行礼貌的、不太明显的讽刺。
如果放在过往，他大概率会选择回击：
我们只是在拒绝不好的东西。
外面那些地方如果比得上矮人王国半点，我就愿意出门。
但是，现在……
副手已经体会过了“拒绝外界”的教训——
王国被玛奥莲王国限制粮食购买。
他们还得罪了深渊，只是万幸，深渊的主人没有多计较。
而且，深渊真的很好——
虽然他才刚来到这里，只看见了深渊的一部分。
但是，他能够从建筑的细节中发现，这里的一切，或许并不输给矮人王国。
杰洛里问云羽：
“我听说过，您能够在转瞬之间，让建筑拔地而起。”
“这些建筑，是您……”
“也不能这么说。”
云羽回答道，
“在大多数人看来，建筑的确是‘突然出现’的。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我要在使用这样的魔法前，需要做多少准备……建造需要消耗魔力，还需要材料，随着建筑越来越高等，我需要的材料也越来越复杂。”
“所以，我才会向矮人王国递交订单。”
杰洛里对云羽的话语有所体悟。
他虽然是财政大臣，但他作为一个矮人，明白自己的同胞的华美作品背后，隐藏着多少汗水。
不，那不是“汗水”能概括的，还有“成百上千次的索求”和“灵光一现”。
杰洛里对云羽说：“回去之后，我会劝说议会。”
“那个……”
云羽纠结了片刻，说道，
“不用劝说了，短时间内，我不会下订单的。”
杰洛里问：“为什么？”
深渊之主不会真的打算像先前的威胁信里那样，要在没有矮人帮助的情况下，亲手建造一堆魔法塔吧？
她刚刚不是说会很辛苦吗？
双方现在好不容易能好好谈这件事了，她为什么……
云羽耸了耸肩膀，坦然道：
“我缺钱。”
她觉得自己当前的财力，不够在维持学院的日常支出的同时，对学院进行大规模扩建。她要先找到大量搞钱的办法，才能去邀请工费高昂的矮人来建造学院。
但是哪有什么迅速搞钱的办法？
办法都在《刑法》上写……好吧，这个世界没有《刑法》。
杰洛里：“……”
他们在教学楼里走了一段路，兜兜转转地进了位于二楼的会客间。
在进行日常兼职的伊芙琳将茶水端过来，她有点笨手笨脚，进门的时候，不慎使背后还没完全长好、但已经比肩膀稍宽的羽翼撞在了门框上。
她一边喊着痛，一边睁大眼睛——
她眼睁睁看着托盘、茶壶和杯子从手里飞了出去。
完蛋了。
在这些东西落地、撞成碎片之前，金色的魔力蔓延开来。
托盘和茶杯飞到了艾伯特的左手上，他右手握着茶壶的柄，红色的茶水被魔力拖着，像是山间溪流一般，落进了茶壶里，最后，壶盖扣回了茶壶上。
西里尔把托盘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艾伯特拎着茶壶，往杯子里添水。
云羽对伊芙琳说：
“没问题的，去做别的事情吧。”
“请别介意。”
她对杰洛里道，
“孩子有些冒失是正常的。”
杰洛里摆了摆手，说道：“当然不会。”
“那就好，我们谈正事吧。”
云羽对着艾伯特伸出手，后者从会客厅的书架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到她的手里。
云羽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对杰洛里说道，
“在大雨和洪水之前，玛奥莲王国、光明教廷和白塔的粮食价格是小麦6银币一袋，稻米9银币一袋。洪水后有所增长，小麦8银币，稻米10银币。”
说到这里，云羽顿了一顿，才继续道：
“我这边的价格会贵一些。”
杰洛里在心里苦笑着。
矮人王国早就做好了准备——
有过节的深渊之主在这种危难关头答应出售粮食，自然是要高价出售，从他们这里赚上一笔的。
杰洛里在来深渊前，国王、议会和大臣们为此开了一场会，会议中达成了一项决定——
无论深渊之主开价多少，都要从她这里购买到足够的粮食，让王国稳妥地度过食物危机。
反正他们矮人王国有的是钱。
云羽对杰洛里开价：
“小麦10银币一袋，稻米12银币一袋。”
杰洛里：“……？”
就贵这么一点？
“我的粮食比别人定价贵，是因为粮食的质量比他们好，你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云羽对矮人的财政大臣说道，
“深渊还有很多鲜果，鲜果不好贮存，但我这里有冰块……你们可以少买一些，带回矮人王国吃几天，图一个新鲜。”
“不，等等……”
杰洛里连连摆手，问道，
“这样的价格真的可以吗？您说过的，您缺钱……”
杰洛里在心里补充道：
您还和矮人王国有过节。
杰洛里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这里面有什么陷阱。
“我是缺钱。”
云羽端起茶杯，说道，
“但是我不能什么财都发，趁火打劫的行为太下作了。”
“如果我这么做了，等到危机彻底结束之后，大家回望这段过去时，深渊和我一定会被人耻笑，再也抬不起头来。”
追寻一时利益而永久地放弃名誉？
深渊的未来还很长久，还要和很多人往来，政治上、经济上……
这里的名誉，比“高价售卖粮食”得来的利益要值钱得多。
云羽对矮人王国来的客人说道：
“我叫你们过来，是为了让你们带着粮食回去度过危机，不是为了为难你们——我忙得很，没有做这种斤斤计较的麻烦事的精力。”

第179章
杰洛里一时间, 感觉到了激动、羞愧……
种种情绪纷至沓来。
为了“得到的粮食报价远比预期价格要低”、“能够完成矮人王委托的收购粮食的使命”而激动。
而让他羞愧的是——
面前这位深渊之主的胸襟，比他想象得要宽广得多。
这使他自惭形秽，也使他懊恼, 为什么先前要将她揣度成一个会为了过往的过节而大肆报复的人。
不过，云羽确实进行报复了。
她放下茶杯，对着矮人王国的使臣杰洛里, 开了一个不算重，但带着讽刺意味和个人怨气的玩笑：
“这次买粮食, 必须付全款才能带走，我不接受分期支付。”
杰洛里：“……”
“西里尔，你去找维克过来，让他接手安排杰洛里大人接下来的行程。”
云羽站起身，一边吩咐事情，一边对杰洛里说道，
“我还要去审查一下冒险者公会的任务分级，就先告辞了，杰洛里大人。”
杰洛里也起身了，他客客气气地说道：
“您去忙就好了。”
云羽和西里尔双双离开，会客室里就只剩下艾伯特和几名来自矮人王国的使者。
艾伯特安静地站在沙发后方, 在维克过来之前, 他要在这里暂时陪伴矮人们。
杰洛里和白翼的守护者对望。
艾伯特那张线条轮廓精致的脸上，浅蓝色的眼瞳里，都带着标志的微笑。除了这份看似美好、实则虚假的笑意, 杰洛里没有办法从他身上捕捉到任何的情绪。
但是，杰洛里还是试探着开口了。
“您不是普通的天使吧？”
艾伯特歪了歪头, 笑着道：
“为什么这样问？”
杰洛里描述他的不对劲：
“我们的王子殿下, 曾受邀前往桑格利火山, 见证冰霜精灵王与火蜥蜴人的事情，在那里见过迦南的大祭司……您的长相，完全符合他的描述。”
“为了在不将迦南牵扯进来的前提下帮助深渊之主，我在以另一个名字和身份，在深渊活动。”
艾伯特慢悠悠地对杰洛里说道，
“我希望你能够学会知而不言。”
“当、当然！”
杰洛里对他说道，
“我们不会向外透露您的任何信息的。”
他身边的使臣们也连连点头。
“不过，既然身份被看穿了，我就直说了。”
艾伯特坐到沙发上，他从容地说道，
“我作为迦南的大祭司，委托你们这些使臣，带给同为领导者的矮人王一些话——”
杰洛里怔了一下，他认真地地等着艾伯特说话。
“你们知道，迦南天使为什么能够独立于世吗？”
艾伯特笑着，语气却很锋利，
“除了力量强大之外，还有迦南的温暖气候和遍地奇物山峰丛林，足以满足所有天使的进食、饮水、织衣的需求，就算不与外界往来，他们也依然能够生存。”
艾伯特说完了迦南天使，又将话锋转移到矮人王国上。
“对于需要食物和水维持生存的种族来说，粮食、水源，这些都是族群和国家的基础。而矮人王国是个没有基础的国家，你们位在世界的东北方，夜长昼短，气候严苛，缺乏可饮用的干净水源，也种不活粮食，只能从外面购买，你们必须与外面往来——”
“你们精于铸造、建筑、采矿、炼药，有数不清的金钱，国力雄厚，看起来非常强大……可让你们陷入危难却很简单，只需要断掉供应给你们的粮食和水。”
艾伯特的话说得足够难听。
杰洛里身为矮人，本该感到恼怒。
可正在为解决艾伯特所说的这种危难出使的他，只觉得醍醐灌顶、透心彻骨。
“你们没有基础，你们的生存，必须要依靠别的种族、别的王国。对你们这样的王国来说，自身与别的王国的关系，应该得到十分的重视。”
艾伯特继续说道，
“而你们没有——如今你们陷入窘境，就是不重视、甚至轻视的后果。”
“告诉你们的王，记住这个教训，如果真的想让国家好好存续，就让自己和族人放下傲慢、放下所有的自以为是，学会与周围的国家建立和维持关系。”
杰洛里闭上眼睛，大约是因为震撼得厉害，他叹的那口气都颤颤巍巍的。
“是，我会将您的话转告给王。”
杰洛里抬起手，捂住心脏，对艾伯特行礼，
“我自己也会将这些话语牢记于心，感谢您的教诲。”
艾伯特的话语说完了。
他站起身，走向会客厅的出口。
他拉开门，维克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大概是为了等他把话说完，才一直没有敲门。
艾伯特对这个年轻人说道：
“久等了，他们交给你了。”
“是！”
维克的语气里多少有点难言的激动。
他的目光追随着离开的艾伯特，眼中是满满的钦佩。
※
检查过冒险者公会的任务分级后，云羽一时半刻没什么事好做了。
她开始坐在街边的长板凳上玩猫。
她左手勾着一缕黑暗魔力，右手对着小猫咪伸出来：
“握手——”
还没等猫爪放进手心里。
站在树上的一只肥啾傀儡扑腾着翅膀落下来，将她的手心填得满满当当。
猫：“……？？”
云羽：“……？”
云羽低下头，和手里的肥啾傀儡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会儿之后。
肥啾傀儡眯起眼睛叫了一声，展开又短又绒的翅膀，飞回到树上去了。
云羽继续对着猫伸手。
“喵！”
猫用爪子推开她的手，
“喵呜呜！”
这只小猫咪大概是在说，“你摸过别的东西了，你这个不专一的女人，莫挨老子”。
云羽：“……”
听说过猫和猫吃醋。
但猫和鸟吃醋算是什么离谱情节？
“哎呀，那又不是真的小鸟。”
云羽捞过小猫咪，试图哄骗年幼无知的它，
“假的小鸟怎么能比得过小猫咪呢？你比它可爱多了。”
艾伯特抱着纸袋走过来了。
“接待矮人的事情已经有维克接手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纸袋，
“路过点心铺的时候，刚好有新出炉的点心，据说是新品，您要尝一尝吗？”
“啊，给我一点……”
云羽抱着猫，对艾伯特抱怨道，
“刚刚和矮人喝的茶就够苦了，我去了冒险者公会后，他们接待我用的茶更苦，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那么苦的红茶？”
艾伯特在云羽身边坐下，敞开手里的纸袋，给云羽递了一块巨大的曲奇饼干。
云羽把饼干掰开，分了他半块。
“有些人就是喜欢苦的食物和茶水……”
艾伯特捏着那半块曲奇饼干，说道，
“说起这个的话，我在迦南可是受了不少罪。”
云羽疑惑地看向他。
“我的口味和您差不多，嗜甜，西里尔也是……不过我稍微还能吃点酸的东西，西里尔就完全不行。”
艾伯特坐在长椅上，说道，
“但是迦南天使和我就不太一样，他们不讨厌甜的东西，但格外喜欢苦的食物。他们喜欢山里的苦菜，苦萝卜，苦蘑菇，有时候连续几个月，他们做的食物都是苦的。”
云羽：“……”
这不就相当于连吃好几个月的苦瓜吗？
或者是连喝好几个月的中药？
不敢想象。
云羽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和西里尔的创造者，是不是也喜欢吃甜食？”
艾伯特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是老实回答了：
“父神不喜欢甜食，不过他本身就不太爱吃东西。”
云羽：“……”
西里尔和艾伯特都爱吃，而且都嗜甜。
西里尔喜欢吃小零食，是点心铺的常客，而且衣服口袋里随时能摸出糖果来。
艾伯特嘛……平时看起来稳重，实则一顿七碗饭。
所以说，他们俩这是像谁呢？
云羽抱住了脑袋。
艾伯特：“……？”
主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
矮人在黑魔法学院待的时间不算久。
他们将购买的粮食搬运上黄金马车，一次性结清了钱款。
然后，他们就急匆匆地运着这批粮食返回矮人王国了。
云羽清点了一下库存，有点头疼。
深渊的粮食太多了，滞销……
水果更是多得离谱——云羽亲手栽培的树，十一个小时就能从种子变为已经结果的成树。最近大概是因为她力量增长得太快，深渊的生机太厚重，果树的结果量直线上升。
她时不时就会收到领民的报告：
“大人，果树上全是果子，再不采摘的话，树会累死的！”
她种的果树当然累不死，但也的确不能总把果子挂在树上不摘。
她给学生添加了每日水果，对食堂进行了大量的水果供应，酒馆、点心铺也经常购买水果，水果店已经降价了很多……但哪怕这么努力，水果也还是产量远大于用量和销量。
还好她保存水果是用的系统仓库，水果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不新鲜。
等她亲自外出拜访别的国家的时候，就给对方送水果吧？
云羽一边考虑着怎么处理粮食和水果，忽然听见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深渊的天空上，接近三百名白翼天使扇动羽翼，“哗啦哗啦”地从南边飞过来。
他们降落在黑魔法学院南边的空地上，这些天使们有大有小，少年和成年时期的天使背后都背着不小的包袱，他们之中还夹着个年幼的黑翅膀堕天使——
艾伯特提起过，这是某些不懂事的人送给他的猎奇礼物。
“……”
艾伯特惊呆了，
“他们在信里说的是，会派人来谈迁徙的事……”
云羽问他：“……派三百个人？”
“这是全部的迦南天使……”
艾伯特沉默了片刻，对云羽说道，
“他们举族飞过来了。”

第180章
云羽从飞来的天使中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莱德, 一个自幼就格外受艾伯特照顾的天使。
他曾经代表迦南出使深渊，也曾跟在大祭司背后忙前忙后。
在大祭司离开迦南后，莱德和他的双生弟弟统领着族人，将族中事务处理得相当不错。
利奥, 这是个北地天使。
他和他的族人曾在受到迫害之时逃进深渊, 受过云羽的救助。
后来他希望变得强大, 所以选择了离开深渊、前往迦南, 在那闻名于世的强大同类那里进行学习。
利奥离开深渊时是去年初秋，如今回归时已经是第二年, 快要入夏了。
他那时候十六岁, 现在十七岁。
他的五官仍然带着年少者的稚涩，但已经变得深邃了许多, 发色也因为受到迦南的光明魔力浸润, 从浅棕变成了带有一点金色的琥珀棕。
察觉到迦南天使们的到来, 北地天使们纷纷飞过来。
云羽头顶又是“哗啦哗啦”的翅膀响声。
她站在屋顶上，小声对艾伯特吐槽：
“好像放出去一大群鸽子一样……”
艾伯特一边觉得形象, 一边提醒她：
“……大人, 这个形容可不太好。”
北地天使们一边熟络又亲昵地和莱德他们打招呼, 一边拘谨地看着还未见过面的其他的迦南天使。
利奥兴奋地扑进了族人们那边。
“我以为我要过好多年才能回来。”
利奥拥抱了自己的父母，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你变化好大……！”
和利奥年纪相近的科林说道，
“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利奥抬起手, 揽住好友的脖子，笑道：
“你的变化也很大，科林。”
这些十几岁的孩子, 总是容易在短暂的时间内, 发生很大的变化。
不只是外貌, 还有思想和性格, 在不知不觉间，就会从孩子转变成大人了。
云羽看着天使们相拥。
她抬起手，拍了拍艾伯特的羽翼：
“你也快点过去吧？”
艾伯特展开白色的羽翼，他飞上天空，又从高空俯冲下去，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迦南天使面前。他看着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天使们，笑着对满脸期待的莱德张开了手臂。
莱德和他的弟弟，这对早已成年的双生子像是小孩子一样扑了上来，拥抱住艾伯特。
还有那个混在天使群体中，一对黑翅膀格外显眼的堕天使幼崽。
他跑了过来，围着拥抱的这几人转圈，企图找个缝隙钻进去，朝艾伯特讨一个拥抱。
迦南天使们知道艾伯特不太喜欢堕天使，很快就有人站出来，把这个小家伙抱离了艾伯特的视线。
艾伯特放开了双生子，问道：
“你们怎么全都过来了？”
“我们思考了一下……”
莱德对他说道，
“派人过来和您‘谈论’是否迁徙的话，我们这边一定争辩不过您，几经周折，最后还是要迁徙。”
迦南天使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们的大祭司有多么厉害。
“所以，大家就干脆都过来了。”
莱德问，
“您喜欢这个惊喜吗？”
“惊喜？你们惊吓到我了……”
艾伯特无奈道，
“而且，如果你们坚持要拒绝迁徙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可我们不想拒绝……”
莱德对艾伯特说，
“我们想要拒绝迁徙，却不想拒绝您——您难得对我们提出要求，我们想要回报您，满足您的要求……”
“再者，我们考虑到了这个世界之后要发生的事情……大祭司，我们希望能够成为您的助力，不想成为被您时刻挂念、顾忌、担忧的软肋。”
艾伯特怔了一下。
“那也要提前通知。”
艾伯特抱起手臂，问道，
“你们的住所是需要提前商量和准备的，现在怎么办，所有人在空地上一起搭帐篷吗？”
慢悠悠踱步过来的云羽沉默地看着艾伯特——
他明明就很高兴，但一定要装出一副“我讨厌计划之外的事情”的样子。
北地天使们看了看彼此，对这些来自迦南的同类们说道：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大家可以挤一挤……”
“挤一挤也住不开的。”
云羽走到艾伯特身边，说道，
“要再建造一个住宅区才行，艾伯特，你帮他们选一下位置吧？”
※
云羽耗费了大量的材料和魔力，在领地南边的区域，建立起了第三住宅区——
说是属于天使的村落，或许更加恰当一点。
艾伯特跟在她身边，说道：
“抱歉，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是有点多。”
云羽还是头一次接纳这么多新领民，
“但是……这就是迦南天使的全部数量的话，又觉得人数好像有一点少。”
从迦南来的天使，算上那个小小的堕天使，一共只有二百八十人。
她知道，不能把一个隐秘的种族，拿去跟人类的城邦相比。
但是……她还是难免要感慨一句，这个强大的种族，族民的数量竟然只有这么少。
“能有这么多就很不容易了。”
艾伯特对云羽说，
“迦南的天使们喜爱自由，因此对一切妨碍自由的事物敬谢不敏，他们虽然喜欢小孩子，但他们总会觉得养育后代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他们长达五百到七百岁的一生里，只会繁衍一到两次后代，有的甚至终生拒绝婚姻和繁衍。”
云羽：“……”
云羽忍不住吐槽：
“同样是光明种族，天使和光精灵很不一样呢。”
“光精灵们奔放过头了……”
艾伯特摇了摇头，
“天使们比较保守，虽然喜爱自由，但是他们也认为‘克制是美德’，不允许自己过混乱的生活。”
云羽想了想，说道：
“自我管理能力很强。”
艾伯特：“这样说也没错。”
第三住宅区很快就建造好了。
云羽一边检查房屋，一边问艾伯特：
“他们会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有些难……”
艾伯特对云羽说，
“这里和迦南很不一样，居住条件就差异很大。”
云羽有点惊慌，问道：
“是这边太差了吗？”
“不是，就是单纯的‘不一样’。”
艾伯特形容了一下迦南的环境，
“迦南是一大片山地，天使们没有房屋，而是在山体中挖洞居住。洞穴的环境还不错，干燥温暖，他们会捡拾树枝和流水冲来的浮木，采集一种能揉出丝的树叶，来制造床铺……”
“那样的床铺其实还挺舒服的。”
云羽跟着他的话语进行想象：
“我也想躺一躺试试……”
按照艾伯特的说法，天使的生活环境和黑魔法学院的确差异很大。
这就是要生活在原始洞穴中的天使，迁入和适应技术发展后、有砖有瓦的房间。
云羽忍不住笑了起来，对艾伯特说：
“他们真的很喜欢你呢……”
艾伯特回头问她：“什么？”
云羽背过手，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天使们有二百八十人，考虑到各种需求，我准备了能供三百二十人居住的房间，应该足够用了。之后还要在这里建造一些活动室、会客室之类的设施。”
云羽一边说着，一边问自己的守护者，
“艾伯特，你要来这边住吗？”
“不了吧，我还是更想住在您隔壁……”
艾伯特想了想，问云羽，
“我可以在这边也要一个房间吗？”
在一片领地里，同时拥有两个房间，毫无疑问是件奢侈的事情。
云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里不是有很多多出来的房间吗？你自己选就好，天使们又不会拒绝你。”
艾伯特说：“也是。”
※
天使们入住了第三住宅区。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他们都在摆放他们带来的行李。
云羽对莱德交代过，可以记录一下这边缺少什么东西，然后报给她，她来给天使们准备。
艾伯特问云羽：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那可是你的族人。”
云羽垫着脚摸了摸艾伯特的脑袋，
“而且我挺喜欢他们的，只要喜欢，就不会觉得麻烦。”
天使们自己携带了一部分食材。
在整理好房间后的那个晚上，他们聚在第三住宅区南边的荒地上，用这些食材煮了一顿饭，就当做是迁徙后的庆祝。莱德邀请了艾伯特和云羽过来一起吃饭，艾伯特当场就变了脸色，他没有答应，还替云羽拒绝了。
但当晚，巡逻时路过第三住宅区的西里尔被天使们逮住了。
虽然西里尔长了一对和堕天使一样的黑翅膀，但所有的迦南天使都能从他的相貌辨认出来，他就是大祭司的双生兄弟。这些保守的天使们在对待西里尔时，展露出了相当的热情。他们拉着西里尔吃饭，有些年纪小的天使还缠着他问问题。
西里尔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然后在吃了第一口饭后，他整个守护者都僵住了。
他绷住了表情，平静地放下碗，说领地北边有动静，要过去看看，展开羽翼飞走了。
领地北边没有任何动静。
这不过是逃跑的理由。
他落在了第一住宅区的屋顶上，把坐在屋顶的艾伯特手里的营养○线拿走了，一边猛灌饮料，一边问艾伯特，那些迦南天使煮的饭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苦。
“下大雨之前的几天，迦南的苦瓜和苦蘑菇应该刚好成熟。”
艾伯特摊开手，说道，
“他们每年都会采摘很多，还会晾成干菜，时不时地就煮上一顿。”
西里尔坐下来，忍不住问道：
“你在迦南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就是这种日子。”
艾伯特拿起放在身边的纸袋，敞开袋子递给西里尔，
“你还觉得苦吗？这是点心，你吃点吧。”
西里尔接过纸袋，抬起头看了自己的双生兄弟一眼，小声嘀咕道：
“没关系了，现在你已经回来了……”

第181章
云羽从房间的窗户翻出来。
她一只手扒拉着屋顶, 另一只手托着皮毛雪白的小奶猫鱼尾巴，往屋顶上一送。
鱼尾巴顺势扒拉住屋檐，爬到了屋顶上。
它慢悠悠地踩着猫步, 走向西里尔和艾伯特。
西里尔习以为常地对它伸出了手。
小猫咪停住脚步, 左右看了看。
而后, 它踩着屋檐, 跳进了白翼守护者的怀里。
西里尔：“……”
西里尔：“？？？”
艾伯特一边笑，一边挖苦自己的双生兄弟：
“这可是你亲手喂养的猫啊, 西里尔。”
云羽翻上屋顶的时候，看见了抱着猫笑得快仰下去的艾伯特，还有拢着翅膀、把自己团成了球的西里尔。
云羽在这对兄弟间左右看了看, 选择在西里尔旁边坐下了。
艾伯特：“……”
他笑不出来了。
云羽坐在屋顶上, 抬手拍了拍西里尔的翅膀，又问和她相隔一个西里尔的艾伯特：
“艾伯特，迦南天使们喜欢吃水果吗？”
“挺喜欢的。”
艾伯特说道,
“在迦南那种地方，山里的野果比较多，正儿八经培育出来的水果算是珍品。”
“那就给他们多送一些好了。”
云羽笑了起来, 说道,
“水果在我这里可是泛滥成灾了呢。”
“他们会很感谢您的。”
艾伯特捋着鱼尾巴柔软的猫毛，问云羽,
“说起来, 您考虑好给迦南天使们安排什么工作了吗？”
云羽问艾伯特：“你有什么建议吗？”
※
从迦南远道而来的天使, 在稍微适应了深渊的生活后, 就投入了工作之中。
云羽把他们编入了黑魔法学院的巡防队伍中, 这些拥有着强大力量的可靠天使轮换交替, 肩负起了巡逻、守护黑魔法学院的责任。
从前负责巡防的暗精灵和北地天使的工作没有被抢走, 他们和迦南天使组成了小队，每一队都是六个迦南天使带四个暗精灵、北地天使的构造。
云羽希望暗精灵和北地天使们，能够从这些强大的迦南天使们身上学到一些东西。
如果他们能够成长起来，这对黑魔法学院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这个新的巡防机制启用之后，黑魔法学院变得格外安全——
黑暗种族望而却步。
黑暗魔法师战战兢兢。
亡灵法师带着骷髅型亡灵傀儡招摇过市的次数也大幅度降低。
“我好怕我的傀儡被这些天使拆掉。”
亡灵魔法学徒擦着眼角抽泣，
“傀儡是黑暗属性的，如果是被克制黑暗的光明魔法破坏掉的，就没有办法再拼起来了。”
按道理来讲，对于亡灵游街的次数降低这一点，从远方来到深渊的旅客本该感到满意——
谁会喜欢象征邪恶的亡灵法师和亡灵大摇大摆地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呢？
心脏都要被惊吓得停跳了！
但是这些旅客们不满意。
“亡灵随处可见——这是深渊的特色！”
游客们对着云羽抱怨道，
“没有了亡灵，总觉得差了不少意思。”
云羽记得，这些抱怨“深渊不能没有亡灵”的游客们之中，有那么两三个，在刚来黑魔法学院时，曾在街上被满地乱走的骷髅吓得嗷嗷叫唤。
云羽：“……”
所以说……
这些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现在的特色变了。”
艾伯特指着高空说道，
“天使巡逻，这比亡灵游街稀罕多了吧？”
“也是……”
游客们问道，
“可是，真的不能让亡灵们出来吗？”
云羽扶住了额头。
让亡灵法师带着亡灵满街乱跑，本来就是因为巡逻密度不够而被钻了空子的结果，这种应该被纠正的现象，到底为什么会成为深渊特色啊？
当晚，云羽在商店街的酒馆里喝酒。
“迦南天使啊……”
朱利恩把调好的酒推给云羽，
“我最近每次出门都会感到害怕。”
云羽问：“你怕什么？”
“天使。”
朱利恩在水槽清洗回收过来的酒杯，
“以前只有北地天使的时候还好一点，他们没有多少人，而且不算强……自从迦南天使来了，这些白翅膀的光明种族在深渊随处可见。”
“这对我这样的黑魔法师而言，能说是一场噩梦了。”
云羽有点无奈：“你可是很厉害的黑魔法师。”
“那可是迦南天使。”
朱利恩对云羽说道，
“最强大的光明种族。”
披着黑色的魔法袍的查理推开酒馆的门，他迈着脚步直奔吧台，在高脚椅上坐下，笑吟吟道：
“老师，我要一杯混血格力特，里面的可■可乐换成雪○。”
“换成雪○会很难喝。”
朱利恩不打算按照查理说的那样更改配方，打开了一罐可乐，
“你遇见了什么事？怎么这么高兴？”
“莱德——就是那个领头的迦南天使，他邀请我去第三住宅区吃饭了。”
查理抬起手，显摆自己新做的魔法袍，
“我准备了一下，穿上我最珍视的衣服，也就是我身上这件魔法袍，就去和他们一起吃饭了，用餐很愉快，那些天使们夸我的魔法袍做的很不错。”
他的魔法袍的领口还带着徽章，有黑塔的，也有黑魔法学院的。
朱利恩把可乐放下了，易拉罐的罐底在木质吧台上敲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咚”。
“查理，穿上魔法袍，再戴上这个徽章，就意味着你在以黑塔魔法师的身份行动。”
朱利恩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学生，
“你以黑塔魔法师的身份，去和迦南天使吃饭？”
离谱，荒谬至极！
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学生？
查理哽住了，他终于发现自己看似讲礼貌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劲——
这和“穿着黑塔校服直接从正门闯进白塔”有什么不一样？
哦，有，迦南天使可比白塔强大太多了。
“啊……这……”
查理有点惊慌，
“我是不是应该去道个歉？”
坐在一边的云羽说道：“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没问题。”
艾伯特慢悠悠地走进来，说道，
“黑塔出身的魔法师而已，又不是堕天使和恶魔，迦南天使们不会觉得被挑衅了的。”
艾伯特站到查理面前，说道：
“我刚刚从那边过来，莱德和我说起你，说你的衣服很好看。你穿着黑暗属性的魔法袍，还挂着黑塔的徽章，来参加饭局时对自己黑魔法师的身份毫无隐藏，你是个坦诚的人。”
艾伯特着重地咬着“坦诚”两个字。
查理：“……”
朱利恩：“……”
云羽：“……”
有没有一种可能——
查理他不是坦诚，他只是单纯的不太聪明。
……
魔王贝尔摩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从食堂返回第一住宅区，嘴里咬着个快吃完的苹果。他三两下就把苹果啃完，将手里的苹果核对着垃圾桶一丢。
苹果核没有成功入桶。
它撞在了垃圾桶的边缘，掉在了地上。
贝尔摩多左右看了看，负责领地卫生的狼人芬里厄不在，他松了一口气。
他小跑过去，准备把果核捡起来。
一个白翅膀的金发天使落下来，光明魔力卷着果核，将它丢进了桶里。
这个天使看向停住脚步的魔王，说道：
“大祭司说过，垃圾要丢进桶……”
他话还没说完，长着一对羚羊角的恶魔双膝一软，“咚”地一声跪下了。
“我、我不是故意乱丢垃圾！我只是没有扔准！”
魔王贝尔摩多面对着强大的光明种族，浑身发颤，语无伦次道，
“我下次一定……不，我再也不抛垃圾了，我会好好走到桶边扔的！请你不要杀我，放过我吧，我虽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但我这辈子吃过的零食还不到十顿……我还想吃好吃的茶点和甜甜的糖果！呜呜呜呜哇——！”
“我不想死！”
贝尔摩多说着说着，就开始放声大哭。
天使：“……？”
天使：“不是，等等，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是迦南的天使……”
贝尔摩多抽抽搭搭地说，
“我是魔界的恶魔，我们是死敌。”
“可是、可是这里是深渊？”
迦南天使说道，
“在这里，天使和恶魔不能做死敌，而是应该好好相处吧？”
天使对着跪在地上的贝尔摩多伸出了手。
※
总之，迦南天使融入深渊的过程中，领地变得安全的同时，也陷入了一种另类的“鸡飞狗跳”的不安稳状态。
云羽有时候觉得头疼，有时候又觉得好笑。
她没什么办法去应对，艾伯特也建议她不要管——
这样多闹一闹，才更容易磨合。
没过多久，深渊迎来了一场雨。
雨后，气温变得高了一些，这意味着夏季的到来。
新播种的作物已经长到云羽的小腿肚那么高了，果树也变得更加繁盛。迦南天使在餍足过后终于惧怕起了分量过于充足的水果，他们用这些水果做了些果酒，味道很不错，而且不易醉人。
艾伯特委托矮人制作的肥啾型玩偶也完工了，近日就会上市。
白色的毛绒玩偶，限量每年发售200个，一个30金币。
迦南天使们常常看着遍布在领地里的肥啾傀儡发呆。
“这种小鸟……”
莱德有点怀念地说道，
“对我们来说，多少有点熟悉呢。”
云羽：“熟悉？”
“嗯，我年幼的时候，经常会看见这样的小鸟出没。”
莱德对云羽说道，
“我哭闹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小鸟站在旁边看着我，有时候它会唱歌……不过长大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它就好像我年幼时期的一场梦。”
云羽：“……”
“不过应该不是梦——我弟弟也有同样的记忆。”
莱德笑着对云羽说，
“还有些其他的族人，也说在年幼时见到过这种胖胖的、像个小团子的小鸟。”

第182章
云羽品尝着果酒, 一边听莱德讲故事，一边笑着说道：
“也许是某一种精灵、或者是妖精？”
“精灵？妖精？”
莱德愣住了，问道,
“有这样的精灵和妖精吗？”
“有啊。”
云羽对莱德说道,
“有一种小小的、对别的生灵很友好的微精灵，它们喜欢年幼的小孩子, 所以会悄悄地跟随和陪伴。因为小孩子不太记事，所以它们没能在记忆里留下多少痕迹。”
“唔……这样说的话，是悄然无声的陪伴者呢。”
“啊, 这样……”
莱德站在原地，他有些呆愣，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望着树上的肥啾傀儡说,
“大祭司能制作出这样的傀儡，一定是见过很多次悄悄陪伴小孩子的微精灵吧？已经长大的天使平时都看不见它们，不过大祭司他一向很敏锐，是他的话, 也许能够察觉。”
云羽捧着脸，笑眯眯地点头。
“我能带走一些果酒吗？”
云羽晃了晃用来喝果酒的小碗，问道,
“很好喝，我想带回去，坐在屋顶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喝酒。”
“当然可以。”
莱德找出来几个装着酒的坛子，说道，
“您给的水果太多了, 所以酿了很多酒, 您想拿走多少都没问题。还有……请务必代替我们送给大祭司和西里尔大人一些。”
“好, 我会转交的。”
云羽拍了拍酒坛，这些坛子“唰”地消失了，被装进了系统仓库。
【物品名称：天使的果酒
物品分类：酒
物品数量：6
物品介绍：天使酿造的酒，因为酿制的时日尚短，比起酒，更像是甘甜适口的天然果味饮料，即便是孩童也可以饮用。】
云羽朝着莱德摆了摆手：
“谢谢款待，我走啦~”
莱德看着离开的云羽，嘀咕道：
“这个空间魔法，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厉害……”
“莱德，吃晚饭了！”
同胞打开窗户，朝着空地的方向呼唤，
“云羽大人也……欸，云羽大人呢？”
莱德回答道：“她刚刚走了。”
负责做饭的天使抱怨道：
“怎么也不留下吃个饭？大祭司也是，云羽大人也是，自从我们来这里，一直在回避吃饭的邀约呢，我们的饭有问题吗？还是和我们一起吃饭有问题？”
莱德对同胞解释道：
“大祭司讨厌苦的东西，云羽大人似乎也是。”
握着炒菜勺的天使说道：
“可是，这些味道苦的食物很健康，对身体有好处的。”
“尤其是云羽大人，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吧？要多吃点才行。”
莱德：“……”
就是因为你这样坚持做苦菜，那两个人才打死不愿意留下来吃饭的啊！
第三住宅区的天使们搬着凳子出门。
他们聚集在住宅区的小广场上，一起吃了一顿再平常不过的苦豆角焖饭。
有几个刚刚结束巡逻工作的迦南天使，忍不住抱怨工作上的事情。
“我遇到亡灵法师和黑魔法师在约架，就在商店街尽头那里，那个亡灵法师刚刚召唤出来亡灵。”
天使一边扒饭，一边说道，
“我看到了，就落下去阻止……我还什么都没做呢，黑魔法师和亡灵法师就扑倒在地上，亡灵法师的亡灵也跪下了。他们说不会再约架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约架了，求我放过他们。”
“至于吗？”
另一个同样负责巡逻工作的天使显然有着相同的抱怨，
“我们是天使！又不是什么恶鬼！”
“我就是这样对那两个魔法师说的……”
扒饭的天使无奈极了，
“然后他们对我说，‘你可是迦南天使啊，对我们黑暗恶徒来说，除了云羽大人、守护者和大祭司以外，还有什么比你们更可怕？教皇都都没你们可怕！’”
同胞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也许是称赞？”
当事人问道：“有这样的称赞吗？！”
“如果是大祭司，听到那两个魔法师的话一定会笑，会觉得是再好不过的称赞。”
同胞一边说着，一边征求他人的赞同，
“你说是吧，莱德？莱德？”
莱德正在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同胞在叫他：
“啊，抱歉，我走神了……”
同胞好奇道：
“你在想些什么事情？”
“是从云羽大人那里听来的。”
莱德对自己的同类们说道，
“我们年幼时看见的白色小鸟，可能是微精灵或者妖精……”
他用简短的语言向有着相似的童年经历的同胞们叙说。
“这个故事很美好，但是……”
其中一个天使说道，
“我们遇见的不是微精灵，也不是妖精，而是大祭司。”
莱德：“……哈？”
“我在希图王国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那个天使压低了声音，
“那时候，大祭司不是在躲避冰霜精灵王吗，我亲眼看到他绕进没人的小巷子里，然后那个巷子里就飞出来一只白色的小胖鸟……我因为好奇进了巷子检查，发现那是个没有路的死巷，而大祭司不见了。”
不见了？
为什么不见了？
当然是变成鸟飞走了！
莱德：“……啊。”
很离谱，但是仔细想想，比起来微精灵和妖精，大祭司才是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莱德站起身来，比划道：
“那么大的一个天使……额，好吧，他不是天使……”
“变成这么小的一只鸟？”
莱德比划完了，发现同胞们都沉默无声地注视着他。
“你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吧？”
莱德疑惑地看着同胞们，
“你们怎么不说话？”
莱德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奇怪，同胞们好像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背后……？
莱德转过身去。
身形高大、羽翼巨大的白翼守护者就站在莱德背后。
他右手拎着一摞被绳子捆住的扁木盒，似乎是来送东西的。那张线条轮廓完美、五官昳丽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浅蓝色的眼眸正在小幅度地颤抖。
莱德：“……”
天使们：“……”
艾伯特：“…………”
“忘掉。”
艾伯特说道，
“把你们今天的对话，还有你——”
艾伯特看着那个揭破一切的天使，说道：
“把你在希图王国看到的，全部都忘掉。”
那个天使哀嚎道：
“这种事怎么可能忘得掉嘛——！”
※
当天的深夜。
“艾伯特，格鲁普来找你商量肥啾傀儡发售的事情了。”
云羽站在隔壁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
“艾伯特？”
她看着自己的系统上的小地图，嘀咕道：
“坐标是在这里啊，没错啊……”
她还从来没经历过自己敲门，而艾伯特完全没有应答的情况。
“艾伯特，我要开门了？”
云羽再三提醒过后，终于把门敞开了一条缝。
她探进脑袋看了看，一眼就望见了房间角落里那个巨大雪白的圆球。
云羽：“……”
她退后一步，掩住房间的门。
守在一边的矮人格鲁普问道：
“艾伯特大人在吗？”
“在的，不过好像心情不太好，得给他一些时间。”
云羽对矮人格鲁普说道，
“你明天再过来找他可以吗？”
矮人说道：“当然。”
他一点也不想和心情不好的危险生物相处。
在目送矮人格鲁普离开后，云羽推开门，进了艾伯特的房间。她走到墙角，抓住艾伯特的翼骨，将拢着艾伯特的白色羽翼掀起来。
云羽有点担忧地问道：
“艾伯特，你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艾伯特抬起头来，说道，
“我在考虑，有没有什么魔法，能够让人失去记忆……”
云羽：“……”
你这是在思考什么危险的东西啊喂！
“应该是有的……”
艾伯特仔细思索道，
“父神他能够进行记忆操作，我和西里尔能够得到他的一部分记忆，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关于记忆操作的方法，他却没有连同记忆碎片一起交给我们。”
“不过原理还是可以进行推测的……记忆操作是一种魔法干涉，但是该对什么进行干涉呢，大脑还是灵魂？”
云羽：“……？”
艾伯特他到底是怎么了？
艾伯特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算了，好像很危险。”
云羽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她从仓库里摸出两坛果酒，说道：
“艾伯特，这是甜果酒，莱德让我带给你的。”
她摸了摸艾伯特的羽翼，说道：
“还有，你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告诉我的。”
“您会笑我吧？”
艾伯特一边这样说着，还是选择把事情告诉了云羽，
“……就是这样，我辛苦建立起来的形象要彻底败坏了。”
云羽耸了耸肩膀：“确实有一点丢脸。”
“不过……”
云羽话锋一转，
“迦南的天使们，也许会明白一些‘大祭司的拟态是个小胖鸟’之外的事情——你悄悄地守着年幼的天使，你对这个种族的温柔和耐心……”
“而且，艾伯特，在意你、了解你的人，会明白你喜欢和讨厌的事情的，也会接纳你的一切。总而言之，我觉得，迦南的天使们不可能会嘲笑你，不会在你面前刻意提起，更不会对外散播毁坏你形象的事情。”
云羽对自己的守护者说道：“他们只会花费心思，和你维持正常的相处。”
云羽和白翼守护者一起靠在墙边，坐在地毯上。
房间里只有几个飘浮游荡金色的小光团在充当夜灯，光辉黯淡到让人困倦。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缓慢又温柔，像是晚安的小夜曲。
云羽摸了摸羽毛柔软的翅膀，又抬手摸了摸艾伯特的脑袋，说道：
“艾伯特，不要去进行记忆操作，这种事听起来就很危险。就算你有办法安全地操作，也不要去做这样的事情。”
艾伯特侧过头，看着还很年轻的主人。
云羽脸上带着浅淡又温和的笑意，她抬着头，房间里飘浮的光团倒映在她那双漂亮又独特的浅银色的眼眸中，像是时间长河里永不褪色的星辰。
她的语调又轻又温柔：
“在你看来荒唐的、不该存在的记忆，对拥有它的人来说，说不定是万分珍贵的宝藏。”

第183章
艾伯特不太确定：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哦。”
云羽笑眯眯地说道,
“反正我是完全不想忘记艾伯特装作打不过西里尔，变成小胖鸟使坏和撒娇的样子。”
艾伯特：“……”
白翼的守护者哽住了：
“……请您务必把这件事忘掉！”
云羽忍不住笑了起来——
做这种事的时候都不觉得丢人，事情过去很久了, 提起来却会恼羞成怒吗？
“不会忘记的。”
云羽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刻在记忆里了, 比用刻刀在木头上写字还要深刻。”
艾伯特羽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看着云羽, 羞恼、焦躁的情绪几乎填满了大脑, 但他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阻止她——这可是他的主人, 最重要的主人。
他在面对云羽的时候，连怒火都发不出来。
“……大人。”
艾伯特低下头, 抱怨道,
“您最近变得会捉弄人了。”
云羽笑着问他：
“有吗？”
艾伯特肯定道：
“有。”
“那我一定是跟你学的。”
云羽盘着腿, 身体摇晃, 她看起来相当高兴，
“因为你经常捉弄西里尔嘛。”
云羽倒了两杯果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坐在旁边的艾伯特。
羞恼的白翼守护者撇过头, 别扭了一会儿, 还是沉默地接过了杯子。云羽笑着摸他的翅膀，将炸起来的羽毛一根根地捋平。
※
两天后，肥啾玩偶在深渊的商店街限量发售了。
白色的、毛茸茸的、巴掌大的一团，看起来和艾伯特的拟态没什么差别。它的内馅是魔晶石和棉花，用手捏一下，就会发出一连串的鸟叫声。
是没什么用, 但是很可爱的东西。
先前艾伯特制作的监视用肥啾型傀儡在深渊随处可见, 大多数人见到这些站在树上、屋檐上的白色小团子, 就会被萌得心都要化了。
还有人蓄意偷走傀儡，被艾伯特及时抓住，罚了好一笔钱。
更多的时候，人们都是在树下望着树上的肥啾傀儡，看上许久，越看越觉得眼馋、想要犯罪。
所以，在与傀儡同样造型的玩偶发售的这一天，限量200个的玩偶才刚刚摆出来，商店门口就排满了人——
其中有不缺钱的魔法学徒和旅客、赚钱能力极强的赏金猎人，甚至还有天使……
“……”
艾伯特看着队伍里面那一群迦南天使，
“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不只是迦南天使。”
西里尔拍了拍艾伯特的肩膀，指了指队伍后面，
“你看那里。”
云羽站在长队里，她踮脚、歪头，不停地试图看前面的队伍还有多长。
艾伯特：“……？”
西里尔问道：
“你没有送她玩偶吗？”
艾伯特回答道：
“送了，送了三只，是试做版的最终版，和摆出来卖的这些没有区别。”
西里尔：“……？”
那她为什么还要排队？
在排队的云羽似乎也被周围的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有拿到试做版，但我还想再要一只。”
云羽歪了歪脑袋，说道，
“这种可爱的小玩偶，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半个小时后，200个肥啾玩偶售空了，云羽抱着拿到手的玩偶笑得开心，而更多人则是因为没买到肥啾玩偶失落不已，大哭不止。
“可以买其他颜色的。”
负责售卖肥啾玩偶的暗精灵说道，
“只有白色的是限量款，别的颜色不限量，而且价格也便宜。”
“也会唱歌吗？”
暗精灵回答道：
“会的呀，除了颜色以外，和限量款是没有区别的。”
“可是我还是想要白色的……”
“那就等明年嘛。”
暗精灵对失望的客人说，
“明年的时候，会再制作一批白色的，而且质量有可能会比今年的更好。”
“明年一定要抢到！”
客人们站在柜台前，退而求其次道，
“我要一只灰色的，棕色的也很可爱，也要一只……”
暗精灵从柜台里取出玩偶，装进木盒里，递给客人：
“灰色款和棕色款，一共45金币。”
玩偶店前再次排起了长队，灰色的和棕色的也卖光了，矮人那边正在加急制作，明天能够再做出一批。有不少客人打算明天再来一次，也有学徒开出高价，求购二手的白色肥啾玩偶。
云羽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堆颜色各异的肥啾玩偶，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不过她还没进房门，就被艾伯特拦住了。
艾伯特和抱着玩偶的云羽对视片刻，尽力用平稳的语气告诉她：
“大人，您似乎有客人。”
下一刻，一个迦南天使飞了过来，停在走廊的窗户前：
“云羽大人，大祭司，领地北边有十几个矮人在靠近，其中有个戴王冠的，似乎是矮人王。”
云羽看了看迦南天使，转头对艾伯特说：
“艾伯特，伸手。”
艾伯特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云羽拿起一只肥啾玩偶，往他手上一递。
递完了一只，又开始递下一只，最后艾伯特被她塞了满怀的肥啾玩偶。
抱着七只肥啾玩偶的艾伯特：“……”
“我要去北边看一看。”
云羽对他说，
“你帮我放到我的房间里，放在枕头边上就行，放完了记得跟过来。”
艾伯特：“……”
您就不能直接用空间魔法收起来吗？
一定要我来摆到枕头边吗？
云羽摆了摆手，翻出窗户，对着已经看傻了的迦南天使说道：
“带我去矮人们那边，拜托了。”
※
在领地的北边，一群鬃毛呈现金棕色的马匹正在靠近。
这些马不止毛色好看，它们长相俊美，肌肉结实，骨骼比一般的马要宽大很多。它们披着金色的马铠和马鞍，马蹄踏着深渊的泥土，发出“哒哒”的声音。
金色的马鞍上，是比人类的体型高大得多，看起来和“矮”这个字没有丝毫关联的矮人。
十三匹金棕色马匹奔跑在最前面。
为首的那匹马上，高大雄武的矮人带着王冠，腰侧挂着金色的配剑，剑格上带着铸锤与匕首的纹样。
这应该就是矮人王了。
和马匹隔了一段距离的后方，跟着大约十辆魔晶石制动的黄金魔法机械车。
这些魔法车的车轮压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深深的车辙，似乎是载了什么颇具重量的东西。
没过多久，骑在马上的矮人看见了在低空盘桓的天使们。
马匹和黄金车一起停下，天使们也纷纷落地。
在天使们后方，一个黑发少女正以非常快的速度，跟着一个朝这边飞行的天使跑过来。
她在天使落地的同时停下来，过了没多久，拥有着巨大的白色羽翼、形似天使的守护者追了过来，他稳稳地落在黑发少女的背后，收拢了羽翼。
矮人们也下了马。
为首的矮人摘下腰侧的配剑，横在面前，对云羽稍稍低头：
“深渊之主，我此次前来深渊拜访，是为了感谢您的宽厚之心，向您偿还您对我的国家的恩情。”
【姓名：阿尔奇&#183;达罗
性别：男
年龄：196
种族：矮人
属性：炼金
职业：国王
战斗力：671
介绍：阿尔奇出身于矮人王国的达罗王室，于41年前登上矮人王的位置。他拥有着大多数矮人都拥有的毛病，在处理事务时，有时会带着不自知的傲慢。但他善于反省，听得进劝诫，知错能改，毫无疑问是一位贤明的、有气概的君主。
他正处于壮年，他还有很长的时间，能够引领他的国家前进。】
矮人王稍稍抬头，看向站在云羽背后的白翼守护者，再次垂首：
“大祭司，我收到了您让杰洛里转达的话语，那其中的道理十分深刻，让我受益匪浅。”
让财政大臣转达的话语？
云羽疑惑地看向艾伯特。
艾伯特脸上带着浅笑，没有说话。
“在这里说话似乎不太合适？”
云羽看了看周遭的荒野，说道，
“矮人王陛下，不介意的话，来我的学院里坐一坐吧。”
矮人王说道：“我很荣幸。”
矮人们牵起了马匹的缰绳。
云羽走在最前面，艾伯特紧随其后。
他们就这样，缓慢地朝黑魔法学院前进。
在要渡河的时候，矮人王说道：
“云羽大人，我们的车里载了很重的东西，会把桥和领地里的地面压坏的。”
“可以先停在这里。”
云羽问，
“里面的东西重要吗？我让人帮你们守着。”
“最好不要，还是要想些办法，把车里的东西带进您的学院里。”
矮人王对云羽说道，
“车里面装的是建造复杂的建筑需要用到的工具，价值还是比较贵重的。”
云羽：“……？”
建造复杂建筑的工具？
带进她的学院里？
矮人王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来扩建学院……？
“等等——”
云羽有点无措，她对矮人王说道，
“杰洛里大臣没有向您说明吗？我现在虽然有能付清定金的钱，但是如果付了定金的话，我的学院里的资金链就会断裂，周转不开……”
“所以，我们暂时不会扩建……”
她每个月都要在给领民、学徒、教师的工资上支出一大笔钱。
如今迦南天使来了，云羽的支出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扩建？
扩什么建？
不想破产就不要瞎搞！
“我之前说过，我是来回报恩情的。”
矮人王对黑发少女说，
“您没有因为不愉快的过节，在出售粮食时大幅度抬价。您的宽厚之心，让我，我的王国，我的议会，都感到十分的羞愧，无地自容。如果不做点什么来进行回馈，我们会无颜面对您。”
“矮人王国擅长铸造、建造和炼药。您不需要大规模锻造武器，炼药水平也远高于我们，思来想去，您唯一需要的、看得上的，也就只有我们的‘建造’技艺了。”

第184章
矮人王站在云羽面前, 说道：
“您不用担心金钱的问题，我们会进行大幅度的折扣，折扣后的价格对您来说应该还算轻松。当然, 不需要全款，可以预付定金，也可以分期支付尾款。”
云羽一时间有种“假的吧？我在做梦吧？”的想法。
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了，她对矮人王说：
“我不仅没钱，我还缺材料。”
“材料由我们来提供。”
矮人王对云羽说,
“矮人王国最不缺少的, 就是各式各样的建材。”
“材料费只收您一个成本, 运送的费用由王国来承担。”
赚了。
血赚！
“云羽大人，这是财政部门结合您给出的扩建计划而讨论出来的费用支出。”
矮人王从跟随在他身边的亲卫手上接过薄薄的一沓文件,
“一共55万金币, 定金按20%的比例来交, 您觉得可以接受吗？”
定金大约是11万金币。
听起来还是很贵。
但是, 这已经比最初云羽和艾伯特设想的好了太多——
她和艾伯特的家产加起来也就四十多万金币, 那时候艾伯特对她说, 这些最多只够付个定金。
如今的结果可以说是大打折扣。
“抱歉, 你们大概还要重新拟一下文件。”
艾伯特对矮人王说道,
“我把《黑魔法学院扩建计划》修改了一下，又多加了很多细节，可能会造成费用的变动。”
云羽：“……？”
她忽然想起来, 艾伯特在夺走大地生机的大雨和洪水后的那段时间, 一直在忙着修改《黑魔法学院扩建计划》。明明云羽也不急着用, 但这位白翼的守护者就是修改得很急, 没日没夜地改, 像是设计师在赶死线一样。
他给云羽看计划的时候, 试图摸鱼的云羽说了很多次“下次再看”、“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和“你不要这么急”之类的话。
但他就是非常坚持，一定要让云羽把计划仔细地看完——
[这是您的学院，细节方面一定要您觉得满意，方案才能算是成功的。]
现在，这个赶死线完成的、折磨云羽无数次的、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的新版《黑魔法学院扩建计划》，就这样突然派上用场了。
云羽：“……”
好家伙？
他不会早就预料到今天了吧？
矮人王问道：“改动的地方多吗？”
“不算多，不会增加很多麻烦，但是必须要提前告诉你们。新的《扩建计划》在我房间，我之后会拿给你，你可以仔细看一看。”
艾伯特看了看黄金车，说道，
“我们先进领地吧，喝点茶，随便聊点什么。”
“这些马车你不用担心，让天使们搬到南边去吧，那边是为扩建学院预留的空地，迦南天使也住在那边，没有人敢去偷东西。”
矮人王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有点担忧：
“这些马车很重很重。”
在场的天使们说道：
“没关系，我们的力气不算小。”
他们呼啦啦地飞起来，合力抬住黄金魔法机械车的底板，抬着其中一辆黄金车飞了起来。
还有剩余的几名没有抬车的天使，他们打算在这里守着剩下的黄金车——
他们的同伴们在南边安置好抬走的黄金车后，会飞回来，继续以这样的方式、慢慢地把剩下的车抬走。
“在矮人王国，要二十四个矮人才抬得动这样一辆装满重物的车。”
矮人王不免感慨道，
“天使真是个强大的种族。”
云羽问：“矮人王国需要依靠人工来抬车吗？”
矮人王回答道：
“大多数时候不用。我们的黄金车会自己上楼梯，哪怕是遇到坠崖或者陷入坑里的特殊情况，也可以使用魔法机械吊起来。”
“不过黄金车有着‘无法过河’的缺点——矮人王国没什么河，所以设计时没考虑这一点。”
云羽感慨道：
“真好啊，科技的力量。”
穿越……不，或者说是“苏醒”的这两年里——
她已经完全从“科学真好”变成“只能用魔法”的人了。
不对，不是人，她甚至换了个物种，从人变成神明了。
矮人王却不太理解这个词语：“科技？”
“没什么。”
云羽转头往领地走，
“走吧，矮人王陛下，我们去喝个下午茶。”
※
最近点心铺的生意非常火爆。
这个被云羽从希图王国骗回来的糕点师经营着黑魔法学院唯一一家点心铺，他会做用烤炉烤出来的焦香的曲奇和小蛋糕，也会做各种各样的糖果。
他的店铺常常被各种喜爱甜食的人造访，点心经常才摆出来没多久，就会卖光。
大约是因为生意好，老板创作的热情也很高涨。
他开始钻研咸口的曲奇了——
盐、炸过葱的油和面粉，这三件东西粗糙地组合起来，就变成了咸味葱油曲奇。
虽然很粗糙，但味道却很不赖，而且刚好合了一些不喜欢甜食的人的意。
待客室里，矮人王拿起一块曲奇。
矮人王的大约有两米三、或者两米四那样高，体型也很健壮。
矮人一族的“矮”字的对比对象并非人类，而是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巨人族”，矮人的意思是“巨人中的矮人”——
能和“巨人”去比较的种族，就算再怎么矮，也比人类要高大。
有云羽掌心那么大的曲奇，在矮人王的手里，就像捏着一枚小硬币。
矮人王也认为——
这个曲奇是“精致的小点心”。
“真难得，矮人总是很粗犷，不怎么喝茶，只会大口大口地喝水，或者饮用烈酒。也不会吃点心，矮人王国从来没有这样的点心，能称得上是零食的只有硬巴巴的肉干。”
矮人王咬了一口饼干，对云羽说，
“这场下午茶，对我来说是相当新奇的体验。”
云羽对矮人王说道：
“肉干也是很香的，我很喜欢嚼肉干……不过有点费牙就是了。”
艾伯特推开待客室的门，他手里拿着新版的《黑魔法学院扩建计划书》。
穿着新买的绿色礼服裙的紫罗兰坐在艾伯特的脑袋上，见到陌生的大胡子矮人之后，她从艾伯特的脑袋上往后一仰，栽进了他的兜帽里。
【姓名：鱼人姐
性别：女
年龄：1岁
种族：美人鱼
属性：自然（水）
状态：成长中
战斗力：241
讨厌的东西：丑东西
介绍：人鱼是海洋的宠儿，自幼就被赋予了美丽的外貌。同时，人鱼也拥有着挑剔的审美观，人鱼喜欢美丽的人，讨厌长相粗糙的大胡子矮人。】
云羽：“……？”
你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你知道你自己刚诞生的时候长什么样吗？
你怎么好意思觉得别人丑？！
……好吧，矮人确实不太好看，肤色深、皮肤粗糙，还总是留着又乱又卷、仿佛几个月没洗过的大胡子。
看到他们的时候，那个伪装成吟游诗人的邋遢预言之神，看起来也没那么邋遢了，至少格罗弗的皮肤还是很好的，眉眼也很帅气，只是胡茬多了点而已。
云羽深吸一口气，绷住了表情。
“我去住宅区的时候，刚好看见她翻窗户准备出去玩。”
艾伯特把手里的计划书放在桌子上，转身出去，
“我去找西里尔，让他照顾一下紫罗兰，一会儿就回来。”
矮人王用摆在桌上的帕子擦干净手，拿过计划书，掀开阅读了一个开头。
矮人王对云羽说：
“您和大祭司关系很好。”
“嗯，关系的确很好。”
云羽问他，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觉得有些神奇……”
矮人王看着坐在对面的黑发少女，说道，
“避世的迦南天使与您关系良好，被红龙依格尼亚守护的龙山也与您成为同盟，冰霜精灵就更不用说了……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人。”
“最近的这一年里，我在不断思考，您究竟有什么魅力。”
云羽歪了歪脑袋。
“直到粮食的事件后，我才发现，您拥有的不是魅力，而是魄力。”
矮人王说道，
“让人忍不住心生敬意，忍不住想要靠近。”
云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大人，矮人王国，能像迦南、龙山、冰霜森林那样吗？”
矮人王握紧了手里的计划书，问道，
“能够像他们一样，成为深渊的朋友吗？”
云羽愣了一下。
她对亲自造访深渊的矮人王说道：
“当然了。”
虽然最开始的接触不算愉快，但深渊与矮人王国最终还是结盟了。
矮人王说要仔细研究一下《黑魔法学院扩建计划》。
云羽也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所以这场下午茶很快就结束了。
云羽让维克给客人们安排住所，她自己则是路过了一趟矮人的武器铺，告诉矮人格鲁普，他的国家的王来了，最好去拜访一下。
还在忙着制造新一批肥啾玩偶的格鲁普抬起头，有点手忙脚乱地应道：
“马上就去！我马上就忙完了！”
云羽拐了一只刚做好的黑色肥啾玩偶——
看起来像个没眼睛没嘴巴的黑煤球，还怪可爱的。
云羽带着这只玩偶，进到教学区域的会议间里，这里聚着很多导师。
“我们今天要讨论一下选修课的安排。”
云羽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稍微等一下，艾伯特和维克在忙，很快就过来。”

第185章
没过多久, 会议间的门再度被推开。
西里尔、艾伯特、维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维克在离门比较近的位置坐下了，两位守护者则是绕着桌子走到云羽身边落座。
有几个导师笑眯眯地盯着艾伯特的翅膀, 一副“我很想摸”的样子。
但他们不太敢这样盯西里尔, 因为西里尔会用又凶又冷的目光盯回来。
艾伯特的反应？
艾伯特只会习以为常, 从容自得，他大概是这样想的：
看吧，你们也就只能看看, 你们没胆子上手摸。
“西里尔大人也来参加会议啊？”
黑魔法师赫斯特感慨道，
“好难得啊。”
西里尔说道：“偶尔也是要听一下的。”
艾伯特的注意力在云羽的手腕上——
云羽给黑色的肥啾玩偶挂了根编织绳，就套在手腕上，那只绒毛球一样的玩偶就在云羽的袖口耸动, 看起来随时会滑进袖子里。
艾伯特：“……”
他小声对云羽道：
“您能不要带这个来开会吗？”
“为什么不行？很可爱啊。”
云羽也压低了声音，对艾伯特说，
“你看左边的导师，有好几个带了玩偶的, 还有拴在魔杖杖柄上的……你为什么不先管他们？他们能带，我却不能带吗？”
艾伯特：“……”
艾伯特哽住了。
成功噎住了白翼守护者后，云羽变出个本子来，手里也握上了羽毛笔。
她对着会议间里的导师们说：
“那么，关于选修课的第一次讨论开始——”
“大家先说说, 作为一所合格的魔法学院，应该有什么选修课程吧。”
艾伯特也拿出了笔记本。
是画着云羽的萌版大头的笔记本——
和之前云羽见过的不是同一个本子, 这个本子上的头像的表情不太一样, 之前那个是发呆, 现在这个是开心, 嘴巴被画成了胖胖的倒三角形……当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萌。
云羽：“……？”
你到底画了多少本？
用“我不带肥啾玩偶开会”来交易“你也不要带这种笔记本来开会”的话，能够成功吗？
维克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在白塔的话，选修课很多，比较出名的有《占星术》和《魔药研制》。”
来自黑塔的导师说：
“黑塔也有这两门选修课，还有《生物骨骼辨认》。”
“《生物骨骼辨认》？”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问道，
“不应该是《生物辨认》课程吗？”
“啊，这个，怎么说呢？”
亚历克斯挠了挠头，说道，
“黑塔的一部分选修课程，是为了方便学徒在黑暗属性的魔法上有所进益……这门选修课是专门为亡灵魔法学徒开设的。”
亚历克斯一开始还有点吞吞吐吐的，但说到自己的专业后，他认真了起来，语言也愈发地流畅：
“对我们学习亡灵魔法的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亡灵傀儡，也就是亡者的骨骼。”
“在世界破碎、生命不断黯淡和逝去的第三神纪，有很多曾在历史上留下深刻一笔的强大物种，已经只剩下骨骼了。我们无法结识还活着的他们，我们亡灵法师也不需要结识活着的他们，只需要认识死后的骨骼。”
在座的、来自其他魔法塔的导师纷纷表示理解：
“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们黑塔的人天性变态呢。”
查理：“误会，都是误会——”
维克也同时开口：
“不，他们就是挺变态的。”
会议间的氛围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白塔的，你找打是不是？！”
云羽适时地干咳了一声，要站起来干架的黑塔导师们纷纷坐下。
来自黑塔的博物学者说道：
“也有类似于《生物辨认》的选修课程，叫作《魔法生物》，是我们博物学者在负责……不过报名的大多数是亡灵系的学徒。”
“除了寻找和搜寻古老生物的骨骼外，他们对于‘辨认还活着的生物，把它们的骨骼扒出来做成傀儡’这种事也很有兴趣。”
云羽：“……”
导师们：“……”
黑塔的人果然很变态。
“《生物辨认》和《魔药研制》对自然塔来说都是必修课。”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说道，
“《占星》在奥术塔应该也是一门必修课程吧？”
进驻黑魔法学院的奥术导师说道：
“选修和必修的难度应该是不一样的，粗略学习与专研于某项魔法，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云羽觉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一部分课程——
《占星》、《魔法生物》、《魔药》。
艾伯特适时地加入了讨论：
“我认为，除了补充知识、学习魔法外，学习如何做人也是很重要的。”
“所以我建议开设《世界发展史》和《从领导者和基层的角度看待世界》，了解世界的过往，并且学会在不同的角度来看待世界，看待他人。”
艾伯特补充道：“这两门课我来上。”
云羽：“……”
然后学习如何成为领导者是吗？
会教‘怎么干掉在位的领导者并且取代他’的细节方法吗？
那是不是还得顺便教个暗杀或者制毒之类的……
不，这种课程……
他应该会私下教学，而不是在会议上公然提出。
维克看向艾伯特，沉默了很久，才问出一句：
“我早就从白塔毕业了，但是我想上您的课，您能通融一下吗？”
“如果能开设课程的话，上课的应该都是小孩子。”
艾伯特平静地面对自己的迷弟，说道，
“如果你不怕内容幼稚，可以用‘教学进度考察’的名义来旁听。”
博物学者紧跟着提出：
“我也想旁听……”
艾伯特，这个位于长生种顶端的人，他手腕繁多、善于权术，头脑中自然也应有着相应的、博学的知识。
博物学者最渴望的，就是了解万物，获取学识。
见多识广的大人物要倾授知识，他怎么可以错过呢？
自然系的大魔法师嘀咕道：
“我也想……”
艾伯特有点无奈：
“这是给小孩子上的课……”
查理对艾伯特说道：
“要不然，您先考虑下给我们开课？”
“等我们学完了，再去教孩子们……黑魔法学院才刚刚起步，那些小家伙们还有好几年才毕业呢，他们不急着上课。”
“你要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更久。”
西里尔冷漠地对查理说，
“论起优先顺序，你排在学生后面。”
查理蔫巴巴地坐下，他看看艾伯特，又看看西里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位守护者总是对他格外地冷漠。
“你们还有什么印象比较深刻的选修课程吗？”
云羽用羽毛笔尾端的羽毛敲着本子，说道，
“可以提出来，说不定对学生们很有用……不过我不保证能够开设，因为我们这边人手明显不足。”
维克和亚历克斯双双叹气——
如果大祭司说的“共同学制”能够实现就好了。
但是世界值此危难之际，那些魔法塔都在忙活自己那边的事情，哪有心思考虑什么“共同学制”？
※
散会后，云羽回了房间。
她把刚得到的黑色肥啾玩偶往枕头边一放，看着那一堆颜色不同的玩偶，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灵的疲惫就是要靠萌物来治愈。
云羽稍稍收拾一下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去酒馆喝酒。
她才出门，就看见了西里尔。
黑翼守护者背对她站在树前。
他翅膀上的毛炸起来了，他稍稍挪动着腿，似乎是想后退，但又迈不开步子。
云羽觉得有些奇怪，就走近去看。
西里尔前面，是一个比他的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幼年堕天使。
与白翼的迦南天使不同，这个小家伙有着乌黑的羽翼和头发，以及黑夜一般的眼睛，皮肤苍白，没有什么血色。在他的身上，黑暗的特征体现得淋漓尽致。
错不了，这就是那个暂时由迦南天使抚养的堕天使幼崽。
他抱着西里尔的腿，脸颊贴着西里尔的衣服。
他喊道：“阿尔伯特！”
“……”
西里尔对小家伙说，
“你认错了。”
堕天使幼崽执拗道：“……阿尔伯特！”
西里尔：“……”
云羽走过去，从后面捞起堕天使幼崽，将他拽离西里尔的腿：
“你是不是自己跑出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幼崽伸着手去抱西里尔，西里尔及时后退，堕天使幼崽抱了个空。
小家伙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一会儿，而后大哭出声——
“呜哇——！”
云羽：“……？？？”
云羽：“不是，你别哭啊！你真的认错了……”
“呜呜呜……”
云羽手忙脚乱，西里尔也没应付过这种场面，只能呆呆地看着主人，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
他想了想，而后抬起头，展开羽翼飞走了。
云羽：“……？西里尔？”
大难临头，先逃为敬？
不，西里尔应该不会这样做……
很快，西里尔飞回来了，艾伯特紧跟在他后面。
堕天使幼崽看到艾伯特，当即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看一眼西里尔，再看一眼艾伯特，懵了。
“是不是很像？”
云羽对着小家伙说，
“就说你认错了吧？”
云羽放下堕天使幼崽，他一下也没有停留，一落地就跑向了艾伯特。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艾伯特捞起幼崽，他单手夹着幼崽转身，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冷漠，
“我送你回去，不要到处乱飞，会给大家造成麻烦。”
云羽目送艾伯特飞走，感慨道：
“他很喜欢艾伯特呢。”
“没用。”
西里尔说道，
“白翅膀的不喜欢他。”
云羽也看出来了，她歪着头，说道：
“明明就很可爱啊……”

第186章
“要一罐咖啡。”
伊芙琳趴在饮料店的柜台前,
“不，要两罐。”
要分给法拉一罐——
法拉之前在冒险者公会赚钱时，请她吃了很多饼干。
她现在终于有一些钱了, 要好好回报朋友才行。
“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觉的。”
暗精灵把两罐咖啡从柜台上推出来,
“买回去之后，明天早上再喝吧？”
伊芙琳付了两枚银币, 抱着咖啡跑远了。
回到宿舍之后, 她把咖啡分给半兽人法拉一罐, 她们趴在宿舍唯一的窗户前，仰头咕嘟咕嘟地灌咖啡。
伊芙琳显然是把暗精灵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不过她和法拉都不觉得有问题——
那些经常喝饮料的学长学姐, 就是喜欢在晚上喝咖啡。
“有股奶香味，有点苦, 不过甜味更多。”
法拉看着手里的雀○咖啡, 评价道，
“真好喝啊，还想再来一罐。”
不过很快，她就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深夜时分, 宿舍里静悄悄的，有些小小的呼噜声——
舍友们已经睡着了。
法拉压低了声音：
“伊芙琳，我睡不着。”
返祖的混血后裔低声回应道：
“我也睡不着……”
法拉问：“数羊吧？”
“数过啦。”
伊芙琳回答道，
“没什么用, 好吧，有点用——我好想吃烤羊排。”
这两个半大的小姑娘合计了一下, 悄悄地起床换好衣服, 从宿舍里离开了。
※
夜半的酒馆正是热闹的时候。
云羽坐在吧台前, 尝试了酒馆的新品：
“味道有点酸，加点甜酒可能会好一些。”
“是您的口味太甜了。”
朱利恩把调好的酒放在木托盘上，对在酒馆里工作的暗精灵说，
“左边这两杯是三号卡座的，右边的四杯是五号卡座的。”
目送暗精灵端着酒离开后，朱利恩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回领主大人的身上，问道：
“听说矮人王来了？”
云羽点了点头：“你的消息很灵通嘛。”
“……领地里的大家都知道。”
朱利恩对云羽说，
“毕竟矮人们来时的声势还挺大的。”
“而且很多人都看到天使抬着黄金车飞到南边了，车里有重要的东西吧，要小心盗窃。”
云羽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东西很重，想偷走也要有相应的水平。”
“而且，看守黄金车的可是迦南天使，谁有胆子去触他们的霉头？”
朱利恩想了想，说道：“有道理。”
“不过，矮人王都亲自来了。”
酒馆老板对云羽说，
“之前和矮人王国谈崩的扩建的事情，现在应该有希望了吧。”
云羽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您也没有刻意隐瞒，领地里和领地外面，都有不少人知道这些事，不是吗？”
朱利恩擦拭着杯子，说道，
“我得知扩建计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后来又有些期待——如果这样一所学院建成了，那就是世上前所未有的传奇。”
“虚妄的梦成为现实的时候，那一定是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
“还不一定呢。”
云羽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艾伯特把扩建计划进行了修改，矮人王正在看新计划，至少要过上几天，才能给我回答吧？”
朱利恩说道：
“我认为他会同意。”
云羽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吧。
暗精灵拿着客人点酒的纸条走过来。
朱利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转身从架子上挑选要使用的酒和饮料，还从木盒里剪了半截香草。
他拿着的那把剪子很漂亮，是纯金的，剪刀头很小，但是看起来很锋利，柄部的位置刻着符文、镶嵌着暗紫色的魔法晶石。
这把剪刀是魔法道具——
出自已经被云羽做掉的前黑塔主人之手，它能剪断很多东西，钢铁、魔法石、水晶、魔法袍……
如果拿这东西去刺杀，根本不用担心刺杀对象身上有着多厚的盔甲和防御。
之前查理来酒馆，看见自家导师用这把剪刀剪干掉的香草，大喊着“暴殄天物”，试图把这把剪刀要过来。不过几个礼拜过去了，这把剪刀还是在朱利恩的手上。
“对了，大人，您听说过灰病吗？”
朱利恩一边忙，一边和来喝酒的领主大人对话，
“曾经发生在火焰森林，发生在火精灵身上的一种疾病。”
云羽想了想，很快就有了印象。
被冰霜精灵王踏破的火焰森林，曾经蔓延着一种名为“灰病”的疾病——
第三神纪，世界破碎已久，生机愈发黯淡，大地和大地上的生命都在不断地衰亡。
火焰森林里的火精灵也走到了极限，这个火焰种族的魔力变得不稳定，火焰魔力灼烧他们的灵魂和身体，让他们或快或慢地变为灰烬。
“最近这两天，有些来自远方的客人。”
朱利恩对云羽说，
“他们来时听说，有人遭遇了身体灰化的情况。某根手指、某块皮肤，忽然就像烟尘一样，飘散消失了，会留下可怖的伤口，能看见血肉和白骨。”
云羽愣了一下，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北方，一个离黑塔很近的村庄。”
朱利恩说道，
“我试着询问他们具体情况，他们说，他们并未亲眼见过，而是在旅途中从共乘马车的人口中听来的。所以说，这个消息不确定真假——有可能是喝醉了在胡言乱语。”
“但如果是真的，过不了几天，黑塔就会派人给您传递消息了。”
云羽拧起了眉毛，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吗？”
云羽问朱利恩，
“我就只能等待消息吗？”
“没办法，因为不确定真假。”
朱利恩告诉云羽，
“您打算为此做什么的话，最起码要确定消息是真的——”
“您可以尝试着问问大祭司，他对世界的理解比我这个人类要多，也许他听一听情况就能够做出判断？”
艾伯特走进酒馆里，在云羽身边坐下，对朱利恩说道：
“别提这种强人所难的建议。”
他对云羽说道：
“生机的流失的确有可能引发一些问题，但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问题。”
“所以还是要等待真实的消息。”
云羽点了点头，趴在吧台上，一副烦恼的样子。
这时候，两个半大的小姑娘推开酒馆的门。
她们小心翼翼、又有些大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兴奋，一看就知道，这是她们第一次进酒馆这种地方。
她们走到吧台。
伊芙琳壮着胆子对朱利恩说：
“要两杯最烈的酒。”
朱利恩：“……”
朱利恩镇定地说道：
“这里不接待未成年。”
“为什么？”
法拉对朱利恩说，
“你不能因为我们年纪小，就鄙视我们吧？”
伊芙琳在一边提醒道：
“错啦，法拉，这里应该说，‘我们已经成年了，只是看起来比较小。’”
云羽伸出手，敲了一下伊芙琳的脑袋，说道：
“不要耍滑头，一看就是未成年。”
“呜哇——？云羽大人？！”
伊芙琳才注意到云羽和艾伯特，
“话说我看到翅膀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没想到真的是阿尔伯特大人啊？”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明白了，这就是成年人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云羽：“……”
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孩子。
“成年人才能有夜生活，你们没有。”
艾伯特对伊芙琳和法拉说道，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在宿舍里睡觉？”
“因为喝了咖啡——”
伊芙琳老实交代道，
“只是想尝试一下新的饮料，谁知道会这样？”
云羽觉得有点好笑。
因为晚上喝咖啡而睡不着觉——
这大概是每个人的人生里都必然会经历的一件事。
云羽问：“睡不着，所以出来喝酒？”
法拉回答道：
“我听冒险者公会的同伴们说，喝酒可以助眠。”
云羽：“……”
“咖啡和酒最好不要一起喝。”
云羽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道，
“睡不着就熬一夜吧，坐过来，我请你们喝果汁。”
朱利恩对云羽抱怨道：
“我这里可不是喝果汁的地方。”
云羽摸了摸法拉的脑袋，对朱利恩说道：
“这是查理的学生，朱利恩老师。”
朱利恩：“……”
酒馆老板倒了两杯枇杷果汁，将果汁推到两个半大的小姑娘面前，对法拉说道：
“如果早上开始犯困了，就在查理的课上睡觉吧，他讲的课，听不听都无所谓了。”
法拉：“……？”
云羽：“……？？”
如果查理在这里，应该会打出满头问号吧？
“查理老师会生气的。”
法拉不打算按照朱利恩说的做，
“查理老师是您的学生吗？”
“是。不过这没什么好惊奇的。”
朱利恩一边回答，一边耐心地对这两个年轻的后辈讲述现实，
“所有的导师，都曾是另一位导师的学生。你们所学到的知识，就是这样一代接一代地传递下来的。”
他的话语有些绕：
“也许在未来，你们也会成为导师，拥有自己的学生，而你们的学生之中，也会有人成为导师。”
法拉摇了摇头：
“我的梦想是冒险者——！”
“而且我成绩超差的，当了导师会误导别人的。”
伊芙琳趴在桌上，踌躇道：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当导师？
这在别人看来似乎很难，但她觉得没什么挑战性。
她擅长去记住知识，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且，因为返祖的血统，在魔法上相当具备天赋。
成为冒险者？
不，她虽然喜欢新奇的事物，但她喜欢安定的生活，对四处漂泊不感兴趣、甚至有些惧怕。
当守卫？
这个倒是可以……
但是，这也不太符合她的期待。
“如果说心里有什么强烈的愿望的话……”
伊芙琳看向云羽，小声说道，
“我想成为和云羽大人一样的人。”

第187章
“我想成为和云羽大人一样的人。”
伊芙琳看着云羽。
说出这话时, 她多少有些胆怯。
但她摇晃的眼眸里倒映着灯光，像是倒映烛火的粼粼河水，满载着光辉。
云羽愣住了。
酒馆老板朱利恩问她：
“你想成为领主？领导者？”
“不是这样！”
伊芙琳猛地摇了摇脑袋, 说道，
“我是想要成为和云羽大人品行一样值得敬服的大人，也想拥有强大的力量，拥有足够的力量, 才能支撑起这样的品行吧？这样也可以保护大家，保护现在的家园……”
“抱歉……我是不是太失礼了？说出这样的话, 太冒犯了，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伊芙琳平时总是很自信，一会儿想当理论大师, 一会儿要当伟大的魔法师。她有各种各样的愿望, 而且每次都能够自信又坦荡地说出口。
可唯独现在，在表露最深切的愿望时，她感觉到了惧怕——
她觉得不该说出口的，如果被云羽大人否认了，那该怎么办？
“没没有的事, 你不要想这么多。”
云羽摸了摸伊芙琳的头, 说道，
“我只是觉得很惊讶……”
坐在另一边的艾伯特笑了起来：
“大人，这可是不得了的赞美。”
云羽看向他。
“的确是赞美……”
朱利恩把调好的酒递给端着托盘的暗精灵，和坐在吧台前的这几人继续聊天，
“云羽大人，我从年幼到长大, 得到过许多称赞和称号——难得一见的天才, 最强大的黑魔法师, 金色六芒星导师……您猜一猜，在我看来，最好的称赞是哪一个？”
云羽没有猜，而是直接问他：
“是哪一个？”
“是我的学生对我所说的话。”
朱利恩对云羽说，
“他说，‘老师，我想要成为和您一样的人。’”
“被学生的认可，成为学生追逐的目标，这对一名导师而言，是再好不过的赞美了，不是吗？”
艾伯特饮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迦南的天使们偶尔也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挺高兴的，但我往往会告诉他们，‘那可要好好努力，你们还差得远呢。’”
云羽在细细地思索着，片刻后，她想明白了。
她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的小姑娘说：
“伊芙琳，我并不是觉得你冒犯，我第一次成为别人的目标，所以我感到很惊讶。”
“但仔细想想，我其实是很高兴的，我很荣幸能够成为你愿意追逐的目标，我也期盼着，在未来的某一天，你能够追上我，甚至超过我。”
伊芙琳睁大了眼睛，她激动地攥起手来，露出一个笑容。
坐在旁边的法拉也为她高兴：
“太好啦，伊芙琳，你的愿望被大人认可了。”
云羽坐在旁边，一手支着脸，另一只手轻轻地晃着酒杯，对伊芙琳说：
“你要好好努力，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伊芙琳大声回答道：
“会努力的！一定会努力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酒馆里的客人们纷纷看过来。
伊芙琳捂住嘴。
没看明白热闹。
客人们又纷纷收起视线，和同伴们继续快乐地深夜饮酒。
朱利恩给艾伯特又递了一杯酒，压低了声音，说道：
“有梦想是件好事……但有时候还是觉得，孩子们可真是志气昂扬，什么样的目标都敢定……”
艾伯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你也说了，有梦想是件好事，不是吗？”
“是啊，是好事。”
朱利恩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在嫉妒——年轻真好啊，如果人会发光，这一定是最光彩夺目的年纪。”
两个小姑娘喝完了果汁，伊芙琳揉了揉眼睛，法拉打了个盹。
“咖啡的效力消退了？”
云羽注意到这一点，催促他们，
“回去睡觉吧，现在睡的话，早上起床时说不定也不会很困。”
她们俩应了，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跟云羽和艾伯特道别。
伊芙琳临走前，还黏黏糊糊地抱了云羽一下。
“我不会犯困的，就算困也会早起。”
伊芙琳对云羽说道，
“我要努力刻苦地学习！变得优秀！”
目送两个小姑娘离开后，云羽有点八卦地问朱利恩：
“对你说‘我想要成为和您一样的人’的学生是查理吗？”
“……”
朱利恩点了点头，为难道，
“我其实不是很想收他做学生，虽然成绩还可以，但是冒冒失失的，人很神经质，天赋也不算好。但我那时候才刚成为导师没有多久，好学生都跟着别的导师走了，我只能选这个。”
“他没能做到他当初的目标……虽然成了黑魔法导师，但我当导师的时候比他优秀多了，至少我不会在教授基础课程时错误百出，要已经退休的老师帮我改教案。”
朱利恩对于“改教案”深恶痛绝，他一边抱怨，一边叹气：
“唉，也不能否定得太彻底，或许以后他能变得很优秀？”
云羽坐在吧台前，笑着说：
“其实我觉得他挺优秀的——在品行上。”
“他很爱护学生，赫斯特说这点和你很像……所以，说不定他已经做到了当初说的话？”
朱利恩面无表情地说：“大人，品行优秀这种夸赞，对黑魔法师来说是一种侮辱。”
云羽：“……”
这是什么逻辑？
反派与众不同的奇葩逻辑吗？
※
“伊芙琳！起床啦！”
法拉摇晃着睡在上铺的好友。
伊芙琳烦躁地翻了个身，仍然迷迷糊糊地睡着。
“你不是说要为了梦想努力早起，刻苦学习吗？”
法拉把伊芙琳翻回来，在她旁边说道，
“至少也做到不要迟到吧！”
“……梦想？”
伊芙琳睡眼惺松地说道，
“我现在的梦想是睡一个饱觉……”
法拉：“……？”
你的梦想是不是变得有点快？
虽然这样说着，但伊芙琳还是起来了，稍微清醒之后，洗漱换衣一气呵成，拖着法拉就往教学区域的方向狂奔。和法拉在楼梯上分别之后，伊芙琳抱着书本直奔维克的教室，在第一排找了位置坐下，摊开书本，瞪圆了眼睛看书。
十分钟后，她有点忧愁——
书上的内容她全都看懂了，找不到难点。
这可是今天和明天两天的课程内容……
课间的时候，她和法拉一起坐在楼梯上，抱怨这件事。
法拉问：
“书上只有纸面知识吧？实际操作呢？”
伊芙琳拉过法拉的手，常常参与冒险者活动的法拉的手上，带着不久前新添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擦伤。伊芙琳小声念了咒语，温暖的淡金色光芒洒下，伤口很快就完全愈合了。
“哇——！”
法拉拥抱住伊芙琳，
“你好厉害！”
“伊芙琳。”
维克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他上课的时候觉得伊芙琳的状态不太对，所以想找她聊一聊，然后就撞见了刚刚的一切。
“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位导师？”
维克走下来，对匆忙起身的天使混血后裔说，
“我并不是想要赶你走，也不是觉得你不好……只是，我拥有的教学能力，显然不足以使你进步，只会浪费你的才能，你需要学习更多、更厉害的事物。”
伊芙琳有点茫然地看着维克：
“可是，您是唯一的光明魔法导师……”
“我只是唯一的人类光明魔法导师。”
维克对小姑娘说，
“说起光明魔法，这领地里，多得是比我厉害的存在，不是吗？你和迦南天使现在的领袖莱德大人的关系不错吧？你可以去问问他，我想他愿意让你在他的族群里学习。”
“今天的课不用上了，给你放假，你去南边的第三住宅区拜访一下迦南天使吧。”
伊芙琳道了谢，转头跑了出去。
跑了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着教学区域，心底莫名地感到了些孤独。
自从长出了这对翅膀……
曾经作为人类生活，以人类的身份自居的她，好像离大家越来越远了。
※
“伊芙琳去迦南天使那边了？”
云羽听说这个消息后，看向艾伯特，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那是个返祖的孩子，比起人类，她现在更加接近天使。人类在魔法上拥有的成就无法满足她，向长生种学习是必然的选择。”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其实从她刚刚长出翅膀的时候，我就想过要不要把她带到迦南去。但是我思索过后，觉得她应该会在合适的时候做出选择，所以就没有去强求。”
云羽想了想，对艾伯特说：
“这孩子很喜欢天使们，但是她更喜欢和半兽人、人类待在一起。”
“现实有时候很残酷。”
艾伯特解释道，
“不是喜欢谁，就能和谁待在一起——要学习的事物、要触碰的极限、不同的寿命……导致分离的原因会有很多很多。”
“而且，她的梦想也很遥远……”
艾伯特说道，
“遥远到她身边的人无法追上、无法与她共同行走，她走着走着，就会发现最初陪在她身边的人不见了，还在道路上行走的人，只剩下她自己。”
云羽有点忧愁地扶住额头。
“大人，不要难过。”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那孩子很聪明，她一定能够意识到这些事。”
“意识到了，却还是走上这条道路，那就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她选择了能够追逐您、能够拥有守护她珍爱的人事物的力量的道路，而不是和朋友们待在一起，过吵吵闹闹、快快乐乐、得过且过的生活。”
云羽点了点头，仍然有些忧虑，但心里却轻松了一些——
是伊芙琳自己选择的道路就好。
西里尔落了下来，他身边还带了个小累赘，是上次那个认错人的堕天使幼崽。
“这孩子为什么总是认错人？”
西里尔有点崩溃地看着艾伯特，问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一个堕天使这么黏着你？”
艾伯特：“……”
幼崽看到艾伯特，才发现自己又认错了。
他松开西里尔的腿，奔向艾伯特。
云羽：“……”
这孩子怎么黑白不分啊？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把他送到哥布林那里。”
艾伯特有点无奈，说道，
“他开始长大了，认人了，再养在白翼天使的族群里会很麻烦。”

第188章
幼崽抱着艾伯特的腿。
他背后那双黑色的翅膀蹭进了艾伯特雪白的羽翼里, 黑色和白色的羽毛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幅凌乱的水墨画。
艾伯特试图把堕天使幼崽拎开。
但是这个幼崽不肯撒手，抱得很紧。
“我送他回去。”
艾伯特一边叹气, 一边把堕天使幼崽抱起来, 对云羽说道，
“您先去酒馆吧, 我要晚一些才能到。”
云羽点了点头, 看向西里尔。
“……我不喝酒。”
黑翼守护者后退一步,
“我还要巡逻，我先走了。”
似乎是担心主人强留他陪酒, 他展开羽翼, 转身就飞。
眨眼之间, 他已经飞到了云上，消失在了主人的视野里。
云羽：“……”
云羽叹了口气, 从住宅区往酒馆的方向慢慢踱步。
第一住宅区旁边就是商店街, 云羽的住所离酒馆很近, 她没用几分钟就到了酒馆门口。
“我还能喝！我没醉, 我还能喝很多！”
一个冒险者被同伴从酒馆里架出来，他挣脱开同伴的搀扶, 东歪西倒地走了几步,
“我清醒的很, 你们看, 我随随便便就能把椅子扛起来……嗝！”
冒险者冲到酒馆对面，那里有一张长椅。
他一边发表着“没醉”感言，一边两手抓住长椅, 将被螺丝固定在地上的长椅硬生生地拔了起来。
云羽：“……”
“醉没醉酒”和“能不能扛椅子”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是已经醉得逻辑不清了吧？！
今夜负责第一住宅区和商店街的巡逻任务的迦南天使们飞了下来。
莱德一边指挥着族人摁住醉鬼, 一边给醉鬼开罚单：
“破坏公物, 罚款30金币，并且需要赔偿损坏的公物。”
醉鬼的同伴们替醉鬼开脱道：
“他喝酒了，不太清醒，所以才会犯愚蠢的错误……”
“醉酒后蓄意闹事。”
莱德面无表情地说道，
“加罚10金币。”
冒险者们：“……”
他们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凑出来43枚金币交给莱德，拖着同伴离开，一边走一边骂：
“你这个蠢货！醒酒后要还钱啊！还不清的话就把你卖给酒馆打工！”
莱德把金币交给族人们清点计数。
等到这个礼拜结束后，他们会把收缴的罚款全部交给维克，由维克和亚历克斯进行分配，投入到黑魔法学院和领地的日常运营当中。
“云羽大人。”
莱德和云羽问好，
“大祭司没跟您一起吗？他好像说过，今天和您约好了一起喝酒。”
云羽对莱德解释道：
“他被你们族群里养的小堕天使拖住了，要晚点才能过来。”
“说起来，那孩子是不是有什么病症？色盲？或者分不清颜色深浅什么的？”
“没有。”
莱德摇了摇头，确信道，
“莫里斯，就是那个小堕天使，他很健康。”
“您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发生什么事了吗？”
莱德背后的迦南天使们彼此看了看，自觉地起飞，继续夜晚的巡逻。
唯独莱德留在了酒馆门口，和云羽进行对话。
云羽把堕天使幼崽两次把西里尔认成艾伯特的事情告诉了莱德。
“我可以确定他的眼睛是健康的，分得清颜色。”
莱德试着寻找原因，
“两次认错人，大概是他从心底里期望着，大祭司变成和他一样的黑色吧？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懵懵懂懂的，分不清梦和现实，总是会把幻想当成真的。”
云羽从莱德的话里听出了一些隐藏的信息。
云羽问道：
“他已经会觉得白翼天使和自己有区别了吗？”
“肯定是有所察觉的。”
莱德的话语里带着点无奈，
“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懂，但小孩子的直觉总是很神奇。”
云羽认真地思索着莱德的话语。
“云羽大人，您别把我刚刚说的话告诉大祭司。”
莱德对云羽说道，
“如果知道那孩子的想法，大祭司会很生气的，他很讨厌‘拉着对方共沉沦’这样的想法。大祭司大概会觉得，这就是堕天使，恶劣和阴暗都与生俱来。”
云羽：“……”
云羽回应道：
“你这样说的话，我就会觉得必须要告诉他了——因为听起来真的很可怕、很恶劣。”
“只是在大祭司眼里很严重。”
莱德解释道，
“但在我和大部分迦南天使看来，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云羽大人，您有过想要追逐，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目标吗？”
云羽没有回答，她默默地看着莱德。
“我从小就有这样的目标，大部分迦南天使都有。”
莱德抬起头，看向夜晚的云层间隙中露出的星辰，说道，
“我们都梦想着，要成为和大祭司一样的人。但是越是成长，就越会发现，梦果然是梦，是遥远的星辰，无论再怎么努力，都触碰不到。”
艾伯特是半神。
迦南天使虽然强大，但与诞生于创世神之手的半神，区别还是相当显著的。
迦南天使就算付出一生，也无法追逐到艾伯特的一片衣角。
“因为触碰不到、认知到现实而痛苦不已的时候，会诞生出一些阴暗的想法。”
莱德耸了耸肩膀，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样的事情托出，也是需要足够的勇气的，
“想把他拉扯下来，想让他变得和我们一样平庸……”
“但是，我们在诞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也一直都很清楚——”
“我们钦敬的是站在高处的大祭司，而不是跌落尘土的平庸存在。而且，敬爱他，就是要将他捧在高处，而不是将他扯下来。”
莱德对云羽说道，
“每个人都有阴暗的想法，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在于能否认知对错和克制自己。”
云羽没忍住，问了一句：
“没有阴暗想法的人呢？是什么人？”
莱德想了想，回答道：
“那是圣人。”
云羽：“……”
没过多久，艾伯特朝着这边飞过来了。
莱德看见他之后，向他行了个礼，压低声音对云羽说：
“大人，无论是那孩子的想法，还是我的想法，都请您对大祭司保密，我不想被他讨厌。”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回到了迦南天使的巡逻队列之中。
“您在和莱德那孩子聊天吗？”
艾伯特落下来，歪了歪头，问道，
“在聊什么？”
云羽觉得，以艾伯特堪称恐怖的听力，没听到点什么，她是不信的——
至少他应该听清楚了莱德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云羽很干脆地对他撒了个谎：
“在讨论天使们曾经盛行过的染毛文化……你染过黑色吗？”
“……”
艾伯特回答道，
“没有，但是染过别的颜色，不太好看。”
云羽问他：“然后是怎么处理的？”
“我把自己泡在山溪里。”
艾伯特对云羽说，
“泡了半个月，终于把自己洗白了。”
云羽：“……”
云羽的脑袋里开始浮现“肥啾泡澡”的画面——
毛茸茸的肥啾坐在澡盆里，黑色的小眼睛眯起来，脑袋上顶着一块毛巾……
艾伯特看着开始露出诡异笑容的云羽，问道：
“大人，您又在想一些非常失礼的事情了，是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云羽推着艾伯特进了酒馆，
“我是这样的人吗？”
※
天亮以后，暂住于第一住宅区的矮人王拜访了云羽。
他用了两天的时间，将由艾伯特修改过的那份《黑魔法学院扩建计划书》看完了。
“增添了一点细节……”
矮人王对云羽说，
“建造需要的花费和时间都会提升。”
云羽问道：“需要多花多少钱？”
“在给予您折扣的情况下，多花5-16万金币不等。”
矮人王说道，
“也就是说，总价值在60-71万金币，定金在11-15万金币之间。”
云羽：“……”
唉，穷。
“就按这份计划书来吧。”
云羽对矮人王说道，
“我会尽快准备好定金。”
云羽送走了矮人王，一边查看自己仅够付清定金的金币余额，一边坐在桌边思索。
落在窗边的西里尔问：
“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怎么发横财。”
云羽张开手，说道，
“‘哗’地一下就得到很多钱的方法——”
西里尔：“……”
西里尔回答道：“打劫。”
云羽：“不，这个不行。”
【[商城]已上新！】
【你还在为金钱苦恼吗？快来商城看看吧，这里有解决您的烦恼的不二之选！】
云羽：“……？”
可是她觉得，狗系统的狗商城，只会让她的金钱变得更少，让她更加苦恼。
云羽点开了商城。
【商品名称：魔法玩偶机
商品价格：20金币/台
商品介绍：以魔法晶石驱动的机械，可以将玩偶放置于其中，投掷钱币夹取玩偶。经过调试后，您可以在不付出任何玩偶的情况下赚取金钱。】
【缺钱吗？这是洗■的不二之选，获取金钱的捷径！快把它带回领地吧！】
云羽：“……？”
这、抓娃娃机？
什么不付出任何玩偶就得到金钱，不就是抓不到娃娃的抓娃娃机呗？
【备注：获取玩偶机当中的钱币时，需向缴纳5%的手续费。】
云羽：“……”
这是什么规矩？！
老板还要向抓娃娃机交手续费？听都没听过！
云羽对着系统界面沉思。
最终她恍然大悟——
她点击了[购买]，一台[魔法玩偶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云羽从背面打开玩偶机，从枕头边拎起一发售就被买空的白色肥啾玩偶，放进了玩偶机里。
她开始思索把玩偶机摆在哪里——
第一住宅区的楼下放一个，住在这边的人大部分都很有钱。
酒馆门口要放一个，冒险者公会要有一个，魔杖店门口也放一个……

第189章
云羽在冒险者公会门口放置了[魔法玩偶机]。
机器里有一个白色的肥啾玩偶, 六只别的颜色的肥啾玩偶，还有很多普通的棉花娃娃。
……顺带一提，肥啾玩偶中有一只是芭比粉的。
在她投放玩偶的时候, 就有一群人围在旁边看。
“投钱抓娃娃，一个金币抓一次？”
有个冒险者抱怨道，
“好贵啊。”
“里面的玩偶也很贵嘛, 这一个就要30金币, 而且还是已经售空的限量版。”
云羽语重心长道,
“如果投一个金币就能抓住的话，岂不是赚了？”
据她所知, 学院里有些魔法师, 已经把白色肥啾玩偶炒出了七倍的价格。
大概是因为无法凭借财力获取白色肥啾玩偶的不甘在作祟, 最近各种人士偷取同种外表的监视用傀儡的的概率直线上升, 当然，每次事发都被艾伯特抓住了, 处以高额罚款。
罚款的数额已经超过了限量售出的白色肥啾玩偶带来的毛利润……
云羽：“……”
她有时候都觉得, 艾伯特是故意的——
监视用傀儡和限量肥啾玩偶都是他想出来的，他在设想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考虑到如今的“限量销售”和“罚款”互相衬托帮扶的双重收益了？
大祭司真是相当可怕。
还好是自己人。
“对哦, 一换三十很赚……如果倒卖出去就更赚了！”
刚刚还在抱怨的冒险者已经期待起来了，
“大人，安置好了吗，我可以使用了吗？”
云羽锁起了机器后盖，她往[魔法玩偶机]里投了一个金币，抓住控制杆, 金属夹子跟随着控制杆的操控移动, 她在合适的位置按下按钮, 抓了一个米■鼠。
米■鼠掉进了出货口, 云羽把玩偶拿出来，抱在怀里。
机器里还堆着各种■袋妖怪和迪■尼玩偶，造型都很可爱。
还好这里是异世界。
不然她指定要收迪■尼和■天堂的律师函。
周围的冒险者看得十分兴奋，跃跃欲试。
云羽说道：
“没问题，可以用了。”
【当前抓取概率为100%】
【是否调低抓取概率？】
【抓取概率已调至10%】
看起来有点黑心……
但云羽想了想曾经与她相杀过的娃娃机，觉得自己的良心应该是在的。
良心在，不过不多——
机器夹子最紧时的松紧度不够高，而且夹子上升时会轻微摇晃一下，羽毛又软又滑的肥啾玩偶在这个时候大概率会掉下来，不会被夹子带往出货口。
云羽看了看冒险者们，觉得一个机器大概不够他们玩。
她按照原定计划，在隔壁的酒馆门口设置了另一个抓娃娃机。
※
【您的眷属[法老王]回来啦！】
【恭喜您解锁新的地区。】
【地区名称：格里亚平原（奥术塔）
解锁率：7%
地区介绍：奥术塔建立于玛奥莲王国东部边境的格里亚平原，与和王国关系密切的自然塔不同，奥术塔几乎不与王国的政治机关发生任何往来，加上所研究的魔法的玄妙，奥术塔成为了蒙着神秘面纱的存在。
奥术塔对您具有相当大的兴致，也因此和您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派驻了导师团队并支付一定的费用来对您进行研究，并进行生意往来。
您或许有希望成为揭开他们的神秘面纱的存在。】
云羽：“……”
揭什么面纱？
搞得跟求婚似的。
话说这个派驻导师团队来研究她……
奥术塔派导师来帮黑魔法学院上课，上课的同时还要给云羽付钱。
因为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上课，而是研究云羽，触碰从未抵达的领域。
云羽：“……”
她宣布，奥术塔就是新时代最好的打工人。
资■家看了都要流下欣慰的眼泪。
【您与奥术塔的[订单]交易已完成。】
【总计出售[水晶球]x57。】
【获取金币x11400。】
深渊的水晶产量极高，晶体剔透，蕴含魔力丰厚，因此加工出来的水晶球质量极好。如今它已经在世界上小具名气，从最初的被怀疑真假，到如今闻名于世界、价格高昂，甚至还成了奥术塔的专属供货商……
云羽赚钱的效率也上升了。
最初她的收入在商城氪个金都抠抠巴巴，如今她入账的金额动辄成千上万。
不过……现在的消费也变高了，一个月固定工资支出就有一万多金币，再加上偶尔对冒险者和矿工的高价雇佣费用，也差不多有个一万八千了。
云羽深刻地意识到：
花钱永远比赚钱更快。
她收取了法老王带回来的金币。
小木乃伊一脑袋撞进她掌心里，瑟瑟发抖地抱着她的手。
【您的眷属[法老王]提出请求：
拒绝探索奥术塔。】
云羽：“……？”
云羽捧着手里的小木乃伊，左看右看……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捧着小木乃伊去找个博学的存在，看对方能不能帮她找到原因。
她看了看艾伯特和西里尔的坐标，选择找离她更近的艾伯特——
他正在商店街上，出门走不了多少步就到了。
繁华的商店街上，人们对放置在此的[魔法玩偶机]颇有兴致。
一大堆人围在机器前，激动地看别人抓娃娃，还有人跃跃欲试，正在机器前面排队。
云羽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双雪白的羽翼——
这对翅膀很大，不像是天使的。
云羽走过去。
果不其然，羽翼的主人是艾伯特。
他手里捏着几枚金币，他把其中一枚投进娃娃机里。
他握着控制杆，操纵着机械臂，机械臂移动到白色肥啾玩偶上方，他按下按钮，机械臂抓住白色肥啾玩偶，上升，挪回到出货口的位置，肥啾玩偶掉了下来。
云羽：“……？”
她不是设置成了几乎没法抓取的状态吗？！
淡定、冷静……
也许是偶然……
艾伯特从出货口里捞出白色肥啾玩偶。
他毫不留恋，转身就走，走向隔壁酒馆门口的抓娃娃机。
那里也围着很多人，不过他们都知道艾伯特在这片领地里的地位，其中有部分人还知道他是迦南的大祭司。他们一看见他，就纷纷让道，艾伯特毫无阻碍地来到了抓娃娃机前。
他投放金币，抓白色肥啾玩偶，从出货口取货，一气呵成。
周围的人纷纷惊叹：“哇——！”
云羽：“……？？？”
怎么回事？！
这一点也不科学！
艾伯特拿着玩偶，走向放在商店街尽头的下一处抓娃娃机。
云羽赶紧追上他，捧着小木乃伊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只夹白的？”
艾伯特回答道：
“……我喜欢白的。”
云羽：“……”
忘了，这个白翅膀的，[喜欢的东西]的列表里，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银喉长尾山雀——其实就是他自己。
所以说，他肯定是喜欢和他的拟态完全一致的玩偶的。
但也没必要把她的抓娃娃机里的白色肥啾玩偶都抓出来吧？
云羽冷静沉着地对他提出意见：
“艾伯特，你这样会耽误我赚钱。”
“之后再放新的不就好了？”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看到我把玩偶抓起来，反而会有更多人愿意尝试吧？”
云羽：“……”
好家伙，不愧是你。
云羽有点崩溃地问他：
“你到底是怎么抓起来的？”
“随便抓一下就抓起来了。”
艾伯特回答了年轻的主人的问题，
“不过还是有点作弊的成分在的。”
云羽问他：
“你用魔法控制了夹子？”
“没有用魔法。”
艾伯特对云羽解释道，
“和我的属性有关，我是光明之子，‘幸运’与‘祝福’会常伴我身。我遇到危难就会有人来救我，在箭雨中飞行永远不会被射中要害，猜奖时只要概率不是很离谱，就很容易猜中……”
“我在圣城河道里找教廷总部的暗道时，也是随便找了一下就找到了。”
云羽：“……”
她之前在矿洞遇见过一个偷矿被抓的小倒霉蛋——
不，叫“小倒霉蛋”不太合适，那个家伙的资料里有个属性，叫做[命运眷顾者]——
遇到危险永远有人来救他，考试前猜的题目一定会考，走路也能捡到稀有素材，挥一挥矿镐，就能挖到珍贵的矿石。
她当即就决定把那个欧洲人变成她的矿工。
没想到这种让非酋看了就生气的天选之子，她身边还有一个。
“我也可以使用魔法祝福别人。”
艾伯特看着年轻的主人，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
“但您的运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我进行祝福，也完全没有变好。”
云羽：“……”
谢谢，更生气了。
艾伯特感慨道：
“您的运气的糟糕程度，和西里尔差不多呢。”
云羽忍不住问道：
“你们父神的运气是不是很好？”
云羽问完了问题，觉得自己有点傻——
不该这样问的……运气这东西，和遗传可扯不上关系。
而且，提出这种问题就很奇怪。
艾伯特一定会起疑的，疑惑她是从哪里得知[遗传]这种关系的。
话说回来……
艾伯特这种运气，是被特意赋予的吧？
云羽：“……”
这么想的话，创世神真的好偏心啊——
两个孩子，一个天选之子，一个非洲酋长，这公平吗？
艾伯特没有表露出疑惑来。
“他的运气很糟糕。”
艾伯特说道，
“身为创世神，却被赶下至高神的位置，意图保护的人逝去了，自己也迎来了消亡的结局……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糟糕吧？”
“但是他认为自己很幸运。”
云羽问：“为什么？”
“他在最绝望的时候，预见了未来的希望。”
艾伯特看着云羽，以及她身边那个模糊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影子，
“我和西里尔，是他赠予‘希望’的礼物。”
云羽怔了一下。

第190章
云羽怔住了。
她问道：
“我, 希望……？”
“让他只是预见到，就觉得自己很幸运的希望？”
“您知道绝处逢生的感觉吗？”
艾伯特想了想，换了一种描述方式,
“对当时的父神而言，您应该算是他的救世主吧？”
云羽摸了摸头，说道：
“不得了的说法。”
“是很不得了。”
艾伯特笑着道，
“不过这是事实。”
云羽把木乃伊塞进口袋里, 从艾伯特臂弯里捞过白色肥啾玩偶。
她两只手捏着玩偶, 将毛绒团子搓圆揉扁。
“我不太了解过去。”
云羽低着头，浅银色的眼睛里，温柔的光芒流转,
“但是，艾伯特, 其实，我觉得我的运气也不是很糟糕……”
艾伯特转过头，看着年轻的主人。
“虽然抽奖抽不中, 进矿洞找不到矿，还总是遇见一些荒唐的糟糕事故……”
云羽抬起头，对艾伯特说，
“但我得到了你和西里尔, 拥有紫罗兰和洛基, 还遇见了维克、亚历克斯以及很多很多和我一起，朝着未来前行的人。”
“你看, 这样的我难道不幸运吗？”
艾伯特叹了一口气，说道：
“有很多时候, 我都不免会感慨, 您和父神真的很相似……”
“相似吗？”
云羽疑惑道,
“性格、脾气还是作风？”
艾伯特想了想，回答道：
“很难说……你们的性格、脾气和作风其实差别挺大的。”
“但我就是觉得，你们很像，是同类。”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就像你和西里尔？”
艾伯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点像，但还是感觉不太一样。”
云羽扯了扯手里的白色肥啾玩偶的翅膀。
“……您别再揪了。”
艾伯特对她抱怨道，
“至少不要在我面前揪，我看着会觉得翅膀痛。”
云羽：“……好吧。”
她不情不愿地把玩偶塞进了兜里，又从兜里把小木乃伊拿出来。
她对艾伯特说道：
“说起来，有件事想问一问你……”
“法老王刚刚从奥术塔回来，它拒绝再次访问奥术塔，我想不明白原因……”
艾伯特看了看小木乃伊。
“这个小恶魔的空间魔法非常厉害吧？”
艾伯特给了云羽一个合理的解释，
“它通过空间魔法做到了闪现和迅速赶路，再加上它携带的神奇背包……奥术塔的某些学术狂人见到它，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研究它。”
艾伯特用两根手指捏起法老王粗短的小胳膊，说道：
“您看，这里的绷带差点就断裂了……”
云羽：“……”
这可不兴断啊！
法老王一解开绷带，就会像解除封印一样，释放魔力破坏周遭环境的！
法老王抱着云羽的手指，瑟瑟发抖。
“学术狂人是很可怕，但你还是得去。”
艾伯特把法老王拎到自己手里，
“毕竟除了你以外，没几个人能携带着那么多水晶球和金币到处走……别这么害怕，想想大人给你准备的腐肉，你不想吃腐肉吗？”
※
黎明的时候，西里尔在东边的荒野上找到了艾伯特。
白翼守护者正盘着腿坐在草丛里，抬着头等待日出，一副闲适的样子。
“我说你——”
西里尔落在他身边，说道，
“巡逻的工作，你好歹也做一下吧？”
在巡逻和维护领地治安方面，西里尔和艾伯特的工作量，可以说是极度的不公平——
西里尔巡逻三天，艾伯特才巡逻半天。
西里尔几乎夜夜巡逻，而艾伯特则是夜夜陪着主人泡酒馆。
“可以。”
艾伯特理直气壮道，
“你来替我做领地发展规划，我就帮你分担巡逻的工作。”
西里尔：“……”
西里尔歪过头，说道：“那还是算了。”
艾伯特悄悄地笑了一下。
“对了，给你这个。”
西里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艳艳的浆果递给艾伯特，说道，
“从领地北边采到的，甜的。”
艾伯特接过浆果，问他：
“你到底是来催我干活的，还是来给我送果子的？”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催你干活。”
这对双生子挨在一起，等待太阳完全升起来。
“现在巡逻有迦南天使参与，他们解决不来的问题很少。我也有用傀儡监视领地，出了问题会马上就发现的。”
艾伯特吃着浆果，说道，
“所以你不用那么专注，可以适当地偷闲一下。”
西里尔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现在就在偷闲。”
艾伯特拿出了画着云羽大头的笔记本：
“六月二日清晨，西里尔在偷懒。”
西里尔：“……？”
西里尔问道：
“一天不找打，你就难受是不是？”
“我们现在可说不清是谁打谁。”
艾伯特把本子收起来，说道，
“而且大人会生气的。”
一提起云羽，西里尔就放弃了打架的念头。
他坐在旁边，一副不太愿意搭理艾伯特的样子，但过了一会儿，他又主动扭头去看艾伯特。
“那个本子……”
西里尔问他，
“能不能给我画一本？”
他也想要画着云羽的大头的笔记本。
艾伯特：“……”
艾伯特问他：“你拿什么和我换？”
西里尔想了想，对他说：
“一个礼拜内，猫归你所有，幼龙、美人鱼和木乃伊我来带。”
艾伯特对这个条件不太满意，抬高了价格：
“半个月。”
西里尔思索片刻，点头道：
“可以。”
这对双子就这样，在领地东边的荒野上、刚刚升起的朝阳之下，达成了一桩不为人知的交易。
就在这时，这两个五感敏锐的守护者，遥遥地听见了马蹄声。
艾伯特已经通过布置好的傀儡看到了来者：
“是个矮人，好像很急的样子。”
西里尔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艾伯特紧随其后。
他们在领地东北的位置，看见了一匹金棕色的马，和骑着马的矮人。
不久之前，矮人王和他的随从也是骑着这样的马来的。
这样的马匹是巨人还未灭绝的时期配出来的物种，它们体型偏大，美丽且矫健，一日能奔过数个国家，连日奔袭也不觉得疲惫。
但现在，西里尔和艾伯特看到的金棕色马匹不太正常——
它病蔫蔫的，四肢有些发软，一副生了重病、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那个矮人也是疲惫又焦急。
西里尔和艾伯特降落下去。
见到这两个拦路的守护者，矮人连忙拉住缰绳。
不怎么健康的马匹马腿一软，一只蹄子在湿润的草地上向前一滑，整个马都侧摔出去——
它背上的矮人也被摔翻，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直接晕了过去。
艾伯特上前，先对矮人进行了治疗。
他治疗过矮人后，面色有点凝重，说道：
“西里尔，你带他去找大人和矮人王，我看一看马的情况，我想确认一些事。”
西里尔点了点头，黑暗魔力凝成张牙舞爪的雾气，卷着矮人飞上了高空。
※
云羽匆匆忙忙地下了楼。
很快，矮人王也从住所出来，进了待客室。
待客室里，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矮人被西里尔暂时放在了地毯上。他还昏着，原本就很乱的胡子和头发上沾满了泥土，衣服上也是，看起来十分狼狈。
“……路加？”
矮人王一眼就认出了昏过去的矮人，对云羽和西里尔说道，
“他是我的亲随，在我还未继承王位的时候就跟随我……我离开王国后，王国是由他和王子共同监督的，如果没有无法处理的大事发生，他不会在这个时期离开王国来寻找我。”
云羽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要叫醒他才知道。”
矮人王摇晃着亲随，
“路加！路加——！”
亲随在摇晃之中，睁开了眼睛。
“王……”
路加的脸上带着绝望，
“灰病，我们的国家里，爆发了灰病……”
云羽睁大了眼睛。
路加眼眸颤抖，语言也有些混乱：
“王都里，有人的身体发生了灰化……东边的工匠之城阿拉维埃，灰病尤为严重，已经有人因此而过世了。”
艾伯特推开待客室的门。
“阿拉维埃是矮人王国使用魔法、消耗魔力最为频繁的城池，是吧？”
艾伯特说道，
“这个人，身体和灵魂中蕴含的魔力的量发生了明显的降低，已经远远低于矮人的正常水平。他骑的那匹马也是。魔力是万物存在的基础，当魔力衰退严重，生灵就会衰弱甚至消失，灰化是消失的一种形式。”
西里尔判断道：“和剥夺大地生机的那场洪水有关？”
艾伯特点了点头，说道：
“所谓的生机，说到底，其实还是魔力。”
“怎么会这样？”
矮人王说道，
“我们、我们……粮食的难关好不容易过去了……”
他以为王国已经度过了难关，不只是他，所有的矮人应该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崭新的、糟糕透顶的不幸又出现了。
云羽问道：“有办法吗？”
“很难做到。”
艾伯特说道，
“矮人源自锻造之神，是炼金属性的造物。要想阻止衰退，当务之急是要补充矮人所需的炼金魔力，解决燃眉之急后，最重要的事情是治本，也就是活化大地……”
“短时间内迅速活化大地——”
西里尔说道，
“让大地自行提供足够的魔力，也是可以的吧？”
“这不可能。”
艾伯特否定了这个想法，
“除非发生奇迹。”
西里尔：“……”
也对，这种事要是能做到，主人和深渊也不必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了。
云羽补了一句：
“我也没有足够的炼金魔力……”
“而且事情应该远比我们当前知道的更糟糕。”
艾伯特抱起手臂，说道，
“我猜，世界上其他地方，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云羽大人——！”
维克推开门，
“教廷那边送了急信过来！”

第191章
“信中的内容是什么？”
云羽回过头, 问道，
“和灰病有关吗？”
维克瞪大了眼睛，他从云羽的话里，意识到了糟糕的事情：
“别的地区也发生灰病了吗？”
“教廷是人类的地盘。”
西里尔思索道,
“人类生存所需的魔力是很少的, 如果连人类都遭遇灰病……”
艾伯特询问道：“遭遇灰病的是哪个地区？”
“是临海的波莫要塞。”
维克说道,
“波莫要塞很偏僻，消息传递也慢, 信件从波莫要塞到圣城, 再从圣城到我们这里, 需要很多天的时间……所以目前的状况, 应该比信件上所说的更为严重。”
“波莫要塞的情况或许很严重, 但教廷总体的状况没有那么紧急。”
艾伯特迅速地分析了情况，
“波莫要塞是一座冶炼之城，他们用一些古老的粗糙手法, 从地脉抽取魔力，凝炼魔法晶石。他们凝炼的量相当大，几乎完全承担了光明教廷管辖区域的晶石用量。”
“因为魔力严重亏空，灰病才会发生, 教廷其他区域应该还是安全的。”
“但是波莫要塞承担着全部的晶石用量啊！”
维克有些着急，说道，
“波莫要塞出了事情, 教廷的晶石供应链崩溃掉是迟早的事情。”
艾伯特说道：
“魔法晶石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矮人王试探着道：
“如果补充魔力的话……”
“不可能。”
艾伯特否认道，
“我们谁也没有足够的魔力，而且看这个情况, 还会有别的地区发生灰病。补一个补两个或许还能想一想办法, 三个四个五个呢？”
矮人王问道：
“那要怎么办？让这世间之人, 等待着死亡吗？”
门外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大祭司是在这边吗？”
“尤菲米娅殿下！请稍等！大祭司在处理重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这种事情片刻也不能等！”
光精灵的公主尤菲米娅推开待客室的门，一眼就锁定住了艾伯特，
“失礼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问您。”
云羽觉得头大了起来。
数月前，她前往黑森林和冰霜森林的期间。
光精灵的公主尤菲米娅离开了深渊，返回了光明森林。
这位公主突然再次出现，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云羽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我出去一下。”
艾伯特压低了声音，对云羽说道，
“您不要答应任何事，不要许下任何承诺。”
云羽点了点头。
艾伯特和尤菲米娅一起离开了待客室。
维克问道：
“光明森林也出事了？”
云羽回答道：
“不清楚。”
她在沙发上坐了片刻，而后起身：
“我去问一问情况，很快就回来。”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朝着艾伯特的坐标追了出去。
艾伯特和尤菲米娅没有走很远。
他们在第一住宅区的僻静角落里，艾伯特低着头，等待着光精灵公主开口。
尤菲米娅问：
“您记得火精灵的灰病吗？”
“矮人王国和光明教廷已经出现灰病了。”
艾伯特说道，
“光明森林也遇到这种事了吗？”
“还没有发生在光精灵身上，但是在离光明森林稍远些的地方发生了。”
尤菲米娅抬起头，质疑道，
“我听说在不久之前，迦南天使举族迁徙了，我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保守的种族，竟然会愿意离开族地。您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吗？”
云羽有些意外，她见惯了尤菲米娅散漫不着调的样子，还从未见过她这样认真的模样——
这个从来都漠视规矩的光精灵，在此时终于表现出了王储该有的模样。
“不，导致他们迁徙的原因很私人。”
艾伯特对尤菲米娅解释道，
“你应该多少从你父王那里听说过一些我的真实身份，我本就属于这里，我在回归深渊的同时，希望把我庇护的种族放在我的眼皮底下，所以才让他们进行了迁徙。”
“因此而躲避掉灰病，是个幸运的偶然。”
“我希望您说的是真的。”
尤菲米娅看着艾伯特，说道，
“说起来，如果迁徙到深渊，就能躲避掉灰病吧？”
艾伯特说道：
“这种事不应该和我商量。”
“而且这不是私人的事情，你和你父王，要和这片土地的主人进行合理的交涉。”
“可以躲避掉灰病。”
云羽走了出来，说道，
“但是首先，要有合理的价格，来让我同意你们迁徙进来。”
“其次，倘若要迁徙到这里，光精灵必须改掉生活习性，在我的深渊里，散漫、自由、混乱是不被允许的，必须做到和迦南天使一样的守规矩。”
尤菲米娅回答道：
“我需要和我父王、我的族人们商量一下。”
云羽点了点头：“当然。”
她目送尤菲米娅离开。
她打算回去，却发现艾伯特仍在看着光精灵离开的方向。
“那孩子在责怪我。”
艾伯特说道，
“她认为我预见了这场灾难，并且疑惑我为什么只顾着让迦南天使避难，没有把这件事告知她的父亲。”
云羽想起来，艾伯特和光精灵王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面对即将发生的灾难，扔下朋友先跑。”
艾伯特低下头，对云羽说，
“听起来就很过分，对吧？”
云羽有些急躁道：
“可你又不知道会发生灰病！”
“我知道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也预知到了长生种的寿命会衰减，只是没想到会发展到‘灰病’这种程度。”
艾伯特说道，
“我的确是扔下朋友，只让自己的种族先跑了——”
“大人，我可能要失去友谊了。”
云羽怔了一下。
艾伯特说道：
“虽然我撒了谎，但纳撒尼尔大概率不会相信。”
“也没关系，这段友谊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之物——”
艾伯特浅笑着说道，
“失去它，对我来说，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云羽问：“因为寿命吗？”
“嗯。”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回去吧。”
云羽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回走。
艾伯特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背后。
云羽忍不住问道：
“艾伯特，要成为你的朋友，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吧？”
艾伯特问道：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性格很差，防备心又重，还很少以真实的一面来面对别人。”
云羽说道，
“光是接近就很需要勇气了，走进你心里，占据一片位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的朋友肯定很少很少。”
“您这样说，就有些伤人了。”
艾伯特一边抱怨，一边回答道，
“确实如您所说，除了某个冒失且不太聪明的光精灵，没有人敢闯进迦南，勾着我的肩膀拉着我去捅树林里的蜂窝……我只有这一个朋友，不过马上就不是朋友了。”
云羽低下头沉思着。
“说起来，大人，您要不要对矮人王提议迁徙？”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矮人这个种族，对领地的发展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
云羽问他：
“这算是互惠互利还是趁火打劫？”
“也许是看种族下菜碟？”
艾伯特仿佛预知了云羽的盘算，说道，
“您不要想着让所有人都迁徙过来——”
云羽：“……”
艾伯特认真地对她说道：
“人多了会很难管理，种族矛盾、贫富差距……有很多人不是吃饱了饭就会心满意足的。不同的人和种族共处，本身就很容易出现混乱。怀有不轨之心的家伙，一定会趁机生乱。”
“到时候，领地里发生混乱、且越来越乱，是必然的事情。”
发展是逐步的。
如果领民一下子爆发性增长的话，会引发很多问题——
首先建设程度就跟不上，要提供足够的住宅。其次就是难以安排，这个世界的种族太多，还有混血，因此领民的成分也会很复杂，很难共处，管理起来也非常难。
云羽点了点头：
“我有考虑到……就是因为考虑到了，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做。”
“抛下世界独自发展？”
艾伯特问她，
“这样做一定会被众人唾骂，但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就只能这样做。”
云羽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
这样做不太好。
但是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这是能力问题，不是道德品行的问题。
※
云羽和艾伯特回到了待客室里。
云羽告知了待客室里的众人，光明森林附近的情况。
矮人王似乎明白该怎么做，但他无法自行做决断。
他的国家有议会，做决定需要议会的同意。
当然，也需要国民的同意——众所周知，矮人因为满意自己的国家的建设度，而成为了不亚于迦南天使的家里蹲。
不过如今大难临头……
国民应该会知道轻重。
无论如何，矮人王必须先返回他的国家。
“我对你进行了祝福。”
艾伯特说道，
“有光明魔力的保护，你回去之后，在短时间内，身体不会受到土地的影响。”
“谢谢您的帮助。”
矮人王看向自己虚弱的亲随，
“时间紧迫，我无法等待路加恢复，带他一起上路……他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云羽回答道：“他会恢复健康的。”
双方在领地北边送别。
云羽回过头，拉过艾伯特和西里尔，说道：
“我需要睡个觉，可能睡两天，也可能睡三天……”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很过分，但你们能照顾好领地吗？”
西里尔看了看云羽，脸上带着些茫然。
“当然。”
艾伯特半分的茫然也没有，
“您也别太勉强，这种事情本来就很无奈。”
云羽：“……？”
你是不是知道我为什么要睡觉？

第192章
云羽揪心地想：
艾伯特这个反应, 他是知道什么呢？
还是不知道呢？
云羽就这样带着疑惑，坠进了梦境里。
她又一次梦见了那个漂亮的、不染尘埃的花庭，她熟门熟路地绕过花墙，朝着花庭中央的桌子走去。
神明就坐在桌边。
他一手撑着脸, 一副正在等待什么的样子。
泛着金属冷光的银发被高高地束起来, 扎成了个高马尾。这个发型也越发地衬得他的面部轮廓精致姣好——要是没长一张漂亮的脸, 可经不起随便乱换发型。
云羽只想把他的发扣给他拆了——
并不是觉得这样不好看，她就只是单纯地想看“发扣被拆下, 神明的头发一瞬间披散下来”的画面。
云羽觉得, 自己多少是有点怪癖的。
神明看向走入梦境的云羽。
他抬起手, 把束发用的发扣拆了, 银色的长发重新披垂下来。
云羽摇了摇头——
这样没意思, 要她亲手拆才有趣。
“……”
神明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他看着云羽时，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云羽看见了桌上准备好的茶杯，问道：
“你在等我过来吗？”
神明轻轻颔首, 说道
“我猜到了你会睡觉。”
“那我是不是不用交代我过来的目的了？”
云羽在桌前坐下，说道，
“世界的情况很严峻，深渊这边嘛……也有一些私人问题, 艾伯特马上要在唯一的朋友那里变成‘自私自利、不配为友’的人了。”
“比起来世界的情况，这种私人问题算不了什么，可我就是觉得很糟糕。”
银发的神明倒了一杯茶, 问道：
“你觉得艾伯特自私吗？”
“该怎么说呢？”
云羽接过神明递过来的茶，回答道，
“预料到了不好的未来, 让自己庇佑的种族举族迁徙, 躲避掉了灾害, 却对好友没有任何提醒和告知——这种事情，听起来的确很自私……”
“如今试图抛下世界独自发展，这就更过分了，对不对？”
银发的神明没有回答。
“可我觉得那并不是自私。”
云羽饮了一口茶，玫瑰花冠茶没有什么味道，但馥郁的花香却游荡在唇齿间。
“我是个有很多缺陷的领主，当我表现得善心泛滥且宽容，就必须有人替我去计较……艾伯特考虑到我的欠缺，并且在弥补我的不足。”
“他知道光精灵的作风，知道光精灵和深渊不相容，会引起很多麻烦，也知道我能力有限。总的来说，他不想给我造成负担。他在我和他的朋友之间，选择了我。”
艾伯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会分不清善恶和对错吗？他会考虑不周吗？
他分得清，且思虑周全。
他只是选择了抛却这些东西，去守护他的主人。
“他和我说‘我要失去友谊了’的时候。”
云羽比了个握刀的手势，
“我感觉心脏被捅了一刀。”
简单点来说，就是心疼。
云羽说道：
“也许是为了艾伯特，也许是为了世界——”
“我想去做点什么，但是事态好像远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很无能。”
云羽对神明说道，
“无能为力却又想做点什么，我知道这样很贪婪。”
“但还是请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我究竟能做些什么——”
神明注视着黑发少女。
片刻后，他从桌前起身，走到花墙边，伸手摘下了一朵花。
花朵在他的手中转瞬干枯。
“地脉衰败、无法产生足够的魔力，而生灵万物的存在恰恰又以魔力为基础，这是灰病的原因。”
神明对云羽说道，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你能够使大地活化，濒死之物苏生，只是速度算不上快。你放着不管的话，只要海神不再做一次同样的事，地脉迟早会恢复。”
云羽起身，走到他旁边：
“要多久？”
神明回答道：
“二十年，三十年？也可能是五十年。”
“……”
云羽说道，
“你觉得生灵们能等那么久吗？”
神明看着手中枯萎的花朵。
“也说不上能不能等……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生灵们都能找出自己的生存之路。”
神明对云羽形容道，
“你知道普通人是怎么种果树的吗？一棵树能够得到的养分是有限的，在开花和结果的时候，种树人会疏花、疏果，将大部分花朵和未成熟的果实打掉，其它的花果就能得到足够的养分了。”
云羽：“……”
云羽问他：
“那样很糟糕吧？”
“当然很糟糕，不过，这不是面临危机的常态吗？”
神明回过头，看着黑发少女，说道，
“以看似高尚的理由、用粗鄙的手段实现卑劣的目的，残忍至极，却再‘正常’不过。”
他的话语很平静。
他和常人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用漠然的目光，见证过无数的“恶劣、卑鄙、本能”。
他见过人推人，也见过人吃人。
云羽退了一步。
她觉得不太对劲。
云羽仰起头，问道：
“你在生气吗？”
神明低下头，在触及到黑发少女那双圆圆的、眼尾上挑的眼眸时，心忽然软了下来。
“抱歉，不该给你传播这样的理念。”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云羽的脑袋。
“没关系，我不是小孩子，又不是你教我做什么，我就会乖乖去做。”
云羽推开他的手，踌躇片刻，问道，
“你不喜欢这个世界吗？”
“你似乎很喜欢这个世界……？”
神明一边问，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最近的两年里，我有尝试去喜欢，但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我厌恶人类、厌恶神明，更厌恶创造出了这两样东西的自己。”
“要说我对整个世界的心情，说不上完全喜欢，有时候也会觉得很讨厌。”
云羽叹了一口气，说道，
“但我对它还抱有希望，我希望它能变成好的、让人喜欢的样子。”
云羽想了想，她伸出手，隔着袖子拉住了神明的手腕。
“还有……虽然你讨厌自己。”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很奇妙，非常不可思议，每次见到都有种‘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之类的想法……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并不讨厌你，相反，我很喜欢你。”
“所以，按照你和西里尔的‘喜欢云羽大人喜欢的东西’的神奇逻辑，请稍微试着喜欢一下自己。”
神明怔了一下，说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个强势又不讲道理的人。”
“也没办法吧？”
云羽对他说道，
“我是被身边某些无条件顺从我的人宠成这样的，要算账就去找艾伯特和西里尔吧。”
神明有些想叹气。
“有一个办法，可以迅速地活化大地。”
他抬起手，光芒从他的手心里逸散开。
金色的光点拖着带着轻盈细丝般的尾巴游荡在空气里，织成了一幅立体图。
那是一棵小小的树苗。
云羽对这棵树苗再熟悉不过：
“金叶之树？”
“金叶之树，它是我在创造世界时准备的摇篮，能够合成生命，它本身就代表着生命与起点。如果利用好它的力量，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活化大地。”
神明看着只有两片叶子的小树苗，话语一转，
“当然，这个样子的它不行，太小了，至少也要这么大——”
那幅立体图中，小小的出苗抽枝生叶，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棵巨树。
云羽：“……”
云羽沉默了片刻，说道：
“那个，我魔力差很多……”
云羽调出了系统窗口，推给神明：
“你能看到这个吧？”
【重新启动[金叶之树]的时间，需消耗炼金魔力x1000000，自然魔力x1000000，奥术魔力x1000000。】
【是否重启时间？】
云羽数了数魔力后面的零。
时间已经过去了接近两年，但她看到这些零，还是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云羽说道：
“我只有自然魔力是够用的。”
“奥术魔力和炼金魔力，说是完全没有也不为过。”
“我很久没看到这个东西了。”
神明伸出手，把窗口拖了过来，
“它的魔力计量单位不是玛娜吧？”
“76单位魔力是1玛娜。”
云羽对他说道，
“这东西不是你设计的吗？”
除了他之外，云羽想不出有谁能搞出来这么个系统——
说它是个倒霉玩意儿，它还挺强的。
说它好用吧，也不太对……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东西？”
神明翻看着系统界面，
“逻辑混乱，会干扰世界规则，但权限方面又有很明显的故障……甚至没办法显示我的资料。”
云羽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jd■￥$……】
【无法读取数据！请尽快关闭该页面！系统即将损毁！】
云羽“唰”一下拉回系统界面，并且把界面关上了。
这系统是智障了点，但是对她来说还是很有用的，不能让它现在就完蛋。
“先不提魔力的事情。”
神明看着紧张兮兮的云羽，说道，
“我要先告诉你，活化大地的后果——”
云羽想了想，说道：
“有可能会导致旧神提前苏醒，对吧？”
“当前的情况，从世界的角度而言很糟糕，但是对你很有利。大地的生机流逝，海神之外的旧神明的苏醒都会被拖慢脚步，他们苏醒时，你必然已经变得很强大了。”
神明说道，
“你要放弃这份优势吗？”
“以旧神对你的态度来看，你放弃掉的，很可能是你自己的生路。”
云羽的表情没有变，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耸了耸肩膀，说道：
“在磋磨中成长的话，说不定能够走得更快更远呢？”
“算了。”
神明说道，
“你就是这样的人。”

第193章
“这样的我应该也不是很糟糕吧？”
云羽对着神明抱怨道,
“你怎么一副很失望的语气？”
神明看着个头不高的黑发少女，耐心解释道：
“我没有感到失望。”
“要成为怎样的人或神明, 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语气温和, 声音很轻很轻，满带着迁就，
“不管你选择什么, 我都不会阻挠。只要你需要，我就会站在你这边。”
云羽歪了歪头，问道：
“即便我道德低下？”
神明问她：
“你觉得, 我在意道德这种东西吗？”
云羽：“……”
神明好像都不在乎道德……
除了生死、力量、权柄、愿望之外, 似乎没什么东西是他们在意的。
云羽有些无措，她总感觉, 自己好像得到了不得了的许诺。
她眨了眨眼睛, 伸出手扯住了神明的袖子，小声回答道：
“谢谢，我突然觉得安心了很多。”
神明低下头, 银色的眼眸里, 微亮的光芒摇曳，他说道：
“不过有些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会期望, 你变得利己一些。”
云羽问道：
“因为利己会让自己过得更好？”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神明揉了揉她的脑袋, 说道，
“既然明白, 就稍稍在意一下自己。”
“有话好说。”
云羽有点恼怒道,
“不要摸头, 会长不高——”
神明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云羽, 又看了看自己，后知后觉地感慨道：
“……是有点矮。”
云羽：“喂！”
“不过矮也没办法，你早就不长了。”
银发的神明似乎有点想笑，但又忍住了。
“所以摸一摸头也没关系的吧？”
“我还会长的！”
云羽把系统窗口丢过去，
“你看，我十八岁，人类十八岁还是有机会再窜一点的！”
“人类十八岁会窜……但你不会。”
神明想了想，说道，
“你的身体时间是停滞的——虽然受伤会愈合，掉了头发剪了指甲都能再长出来，但体型就只会停滞在这个时期，不会长高，也不会变胖变瘦……就像艾伯特和西里尔那样。”
云羽：“……”
她到达深渊的时候，系统显示她18岁。
两年过去了，系统上她还是18岁。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啊。
云羽问他：
“是你把我的身体调整成这样的吗？”
“不是我，不过我有责任。”
神明对她解释道，
“你原来的身体，也就是一万多年前被毁掉的身体，那具身体被我调整过，身体的时间停止了流淌，那时候刚好是十八岁。”
“现在的身体是你的灵魂自行衍生出来的。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你的潜意识习惯了这个年龄的身体，所以才具化出了这样的容器。”
云羽：“……”
好大的信息量……
云羽觉得有很多可以追问的地方，而神明大概也是默许了她的追问，才会对她透露这些事情。
“我觉得这样还挺好的。”
云羽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又有活力，就是矮了一点——”
因为是自己搞出来的身体，矮的这一点，她也没办法对着别人抱怨。
“等你彻底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后，长高一点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神明对她说道，
“也可以变化成别的样子，人类、天使、恶魔，甚至是是史莱姆……”
云羽连忙拒绝：
“我可不想变成史莱姆。”
但是天使……
能长一对翅膀的话，好像也不错？
云羽追问道：
“不过，我要怎么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在学会后，我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那个名叫‘系统’的东西能做到的事情，你都能做到，而且会做得更好，更完美。”
神明对云羽解释道，
“人类和神明的差别是巨大的，从前者跨越到后者的领域，会无比地艰难。那个‘系统’，是为了辅助你的成长和变化而准备的。”
“在最初，它能帮你、引导你做到许多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情。但当你完成了成长，你就会发现，它的许多功能其实不怎么好用，有时候还会有点拖后腿。”
云羽想了想，说道：
“在黑森林的时候，按照它的指示，只有我或者我的眷属走过的地方，地图才能够解锁。”
“但那时候我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去感知，黑森林的全貌就暴露在了我的眼皮底下。”
神明轻轻颔首，说道：
“‘系统’在一定程度上，还遵循着从过程到结果的发展顺序。”
“但很多事情，神明不需要过程，就能得到结果。神明生来就有着‘全知’的权能，只要到达某个地方，就能得到那个地方的全部信息。神明想要射中某个人，不需要进行瞄准，箭一定会射中想要射中的人。”
云羽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
“‘系统’中存在的技能，你都能在不依赖它的情况下使用。不存在的技能，你也有办法去使用。”
神明走圆形的桌边，茶壶飞起来，往杯盏里冲了一杯茶，说道，
“虽然复杂程度会呈几何倍地上升，但就是因为复杂，你才更容易从中学会自如地操纵自己的力量。”
云羽问道：
“我要学着绕过系统，去使用魔法，是吗？”
“可以问问西里尔。”
神明说道，
“魔力操纵，这种事情他很擅长。”
“欸……？”
云羽有点意外，
“艾伯特更擅长一点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
神明笑着问道，
“因为他总是操纵人心，所以给你留下了擅长操纵事物的印象？”
云羽被噎住了——
不就是这样吗？
“他在这方面做得也不算差。”
神明对云羽说，
“不过事实上，就是西里尔更擅长魔力的精细操作，他能用最少的魔力，做到尽可能多的事情。不过他似乎觉得没必要，而且很怕麻烦，平时使用力量时都是尽可能粗暴简单——”
云羽：“……”
云羽问道：
“说起来，你为什么让艾伯特比西里尔高两公分？”
神明回答道：
“因为西里尔的长相看起来比较凶，而艾伯特更温和，气势上不如西里尔高？”
“因为显得矮，所以就给他垫了两公分，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吧？”
云羽：“……”
云羽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西里尔接受不了这个解释。”
艾伯特可能也会一起疯——
什么叫显得矮？
“那就不要告诉他。”
神明思索了片刻，说道，
“解释了也不会变高，所以就干脆不要解释了。”
云羽捂住了脸。
“时间不多了。”
神明为云羽拉开了椅子，说道，
“坐下吧，我告诉你有可能解决魔力问题的办法。”
云羽怔了一下——
时间不多……
啊，对了，她每次睡过去，来到这里，都要耗费很多时间。
虽然说了很多话，但她总觉得还没过多久……
时间真短暂啊……
云羽坐下，她试着动用魔力，把神明常坐的那张椅子向后推开了。
她笑着说道：
“你帮我拉椅子，我也帮你拉椅子。”
礼尚往来嘛。
神明：“……”
神明抬起手，一幅地图两人中间展开。
这幅地图和云羽的世界地图不太一样，它的颜色鲜明，地形也有很大的差异。
“这是……旧地图？”
云羽看着地图东侧的海岛。
上面用古语写着“太阳的故乡”。
“是第二神纪末期的地图。”
神明又展开了一张地图，
“这是第一神纪的地图。”
这两张地图也有不小的差异，但有些地区，是能够贴合在一起的。
云羽从系统中翻出了[世界地图]，地图上大部分地区都雾蒙蒙的，而海洋的颜色却很鲜亮，看起来像是没调好对比度一样，非常怪异。
神明问云羽：
“你知道炼金一族的起源吗？”
“炼金一族，你是说矮人族吗？”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他们的神明是锻造之神，创造他们的材料，是巨人一族的肋骨……”
“材料和成品往往会有着相同的属性。”
神明从地图上圈出一块地区，
“第三神纪的矮人王国，第二神纪的矮人部落……在他们生活的平原地带以北，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山脉，地势陡峻、气候寒冷，不宜生存。”
“第一神纪和第二神纪初期，巨人一族就生活在这里。”
云羽看向第一神纪的地图，那片白色山脉上，有神语文字的标注——
“巨人之国，莫西迪斯。”
“与现在的长生种不同。”
神明对云羽解释道，
“在第二神纪，尤其是第一神纪，长生种非常强大。他们能够更好地与当时还很繁盛的大地共鸣，从中获取魔力，来创造文化、技艺，世界上到处都充满他们留下的不朽痕迹。”
“巨人一族是炼金的种族，他们冶炼晶石和金属，也制造魔药，建造高耸的建筑，追寻生命诞生的奥秘，研究长生不死的可能性。在第一神纪的时候，他们为我修建了一座神殿。”
云羽：“……”
云羽看向坐在对面的神明。
“这座神殿的设计非常先进。”
神明敲了敲地图，说道，
“后来因为气候和战争等等原因，巨人族灭亡了。但有很多东西，都因为‘过于先进，无法触碰’这样的理由，被留存了下来。”
云羽问：“这座神殿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无法被发掘的地方，往往会有很多东西。”
神明推测道，
“为人所知的、不为人知的……”
“魔力应该也有，据我所知，这座神殿是个非常适合使用大规模魔法的地方，所以，相应的，里面有可能会储存有使用魔法必须的大量魔力。”

第194章
“大量魔力……”
云羽问道,
“足够启动金叶之树吗？”
神明对坐在对面的云羽说：
“不知道，但有总比没有好，对吧？”
云羽：“这倒是。”
她一直都是个走一步算一步的人。
她想要做某件重要的事情时, 只要有希望, 她就会去试一试。
云羽接着问道：
“那奥术魔力呢？”
神明回答道：
“先找到炼金魔力, 再思考奥术魔力该怎么办。”
云羽点了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
云羽还想和这位神明再聊些什么——
想要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一边喝茶, 一边说些无所谓的闲话。那些话可能很无聊，但是如果是和他交谈，无聊的话语也能变成有趣的事情。
……真是神奇。
她明明毫无记忆。
可她的灵魂，却好像早已形成了一些习惯。
云羽站起身，说道：
“我该走了。”
※
云羽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痛。
艾伯特跪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水的手帕。
他低着头, 和醒来的主人面面相觑。
“您睡着后一直在流眼泪。”
艾伯特解释道,
“我想给您擦一擦。”
云羽坐起来。
艾伯特试探着问她：
“您梦见不好的事情了吗？”
“不, 完全没有。”
云羽接过帕子, 胡乱擦了把脸,
“我在梦里还挺开心的, 我是说真的。流泪什么的, 我的身体应该没问题, 有毛病的应该是这个记忆不清不楚、还碎过一次的灵魂吧？”
“遇见特定的事、特定的人, 就会头疼、心脏痛或者掉眼泪的毛病……”
艾伯特看着她, 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在焦灼片刻后, 他内心的天平终于有了倾斜。
“大人, 要不然就算了吧。”
艾伯特趴在床边，他背后那双雪白的羽翼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云羽总觉得自己在那对羽翼上看见了字——
“快来摸我！快摸我！”
“别再睡觉了。”
艾伯特对云羽说，
“触碰过去的人和事，会让您痛苦的话，就不要再去触碰了。”
云羽：“……”
云羽沉默了片刻，问道：
“艾伯特，你其实知道我睡觉是去见谁的吧？”
艾伯特回答道：
“我知道，是父神，对吧？”
云羽问他：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夜神的幻境里。”
艾伯特回答道，
“黑森林炸平之前的一瞬间，我看见他站在您身边。”
云羽：“……”
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但因为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太多了，她总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云羽感慨道：
“这种事也能装作没看见，你还真的憋的住……”
艾伯特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说出来的话，也许不太好……”
“我和西里尔，我们作为父神为您创造的造物，在得知这种事情的时候，内心一定会有一种想法，就是希望你们的关系加深。这种想法不一定会说出来，但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表现出来。”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作为亲近之人，我们的态度，多少会对您造成影响吧？”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这么说也没错……”
因为艾伯特之前表露出来的态度，的确能看出来，他是抱有期待的。
“关系加深……听起来很不错。”
艾伯特认真地对云羽说道，
“但这对您来说，也许会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
“您所经历的过往很痛苦，痛苦到哪怕失去了记忆，灵魂也还会本能地痛苦和流泪。这样的情况下，让您和父神靠近，真的是正确的吗？”
“再者，您真的想要关系加深吗？”
艾伯特继续道，
“您是个新生的人，不是属于某人、某段关系的附属品。您或许会选择一段新的关系，也许您不想要这样的关系，选择独身一人，这都是您拥有的选择权。”
“而且，在无数的选择之中，已经死去的人，会让您痛苦、流泪的人，是最不幸的选择吧……”
云羽没想到，艾伯特考虑了这么多。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我很希望你们的关系加深。”
艾伯特对云羽说，
“但我更希望您能变得幸福——”
“只要您是幸福的，这种关系，有或者没有，都是无所谓的。”
云羽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
她对艾伯特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并不排斥接触创世神冕下，但是，我觉得我对那样的关系、感情没什么需求。”
“我是个没有经验、所以去找有经验的人寻求方法的后辈，是个憋了太多话、想拉着懂的人吐槽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无聊之人。”
云羽确切地形容了一下自己，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忽然去爱谁，是他，或者是别的人，或许会爱得要死要活，或许爱情只能占据我的生命的小小的角落。当然，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产生那样的感情。”
“总而言之——现在没有，不抵触，但也没什么期待。”
“这样吗？”
艾伯特说道，
“是很正常的想法。”
云羽笑了起来：“对吧？超级正常的。”
云羽问道：
“话说，西里尔怎么想？”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就不要再在意别人的想法了吧？”
艾伯特一边吐槽，一边说道，
“他不支持您接触和过去有关的任何事物，不管他内心抱有多少期待，他都会压抑住。父神的意识还在这种事，我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会骂我、警告我，让我不要期待不该期待的事情。”
说了挨骂，不如不说。
云羽：“……”
有点感动。
“大人，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做选择，我们都会选择现在。在父神和您之间做选择，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您。”
艾伯特对云羽说，
“我们诞生的使命，不是追忆第二神纪的过去，而是守护第三神纪新生的、属于未来的您。”
云羽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拥抱了艾伯特。
“帮我把西里尔叫过来吧。”
云羽放开艾伯特，说道，
“有活化地脉的方法了，我们商量一下。”
艾伯特正要去找西里尔，忽然间，他愣了一下。
“大人，深渊来了一位不太好的客人。”
云羽：“？”
※
云羽追着艾伯特前往了领地东南侧。
西里尔矗立在那里，他苍白华美的面庞上，表情有些紧绷，翅膀上的羽毛也怒张着，一副随时准备跳起来打架的戒备姿态。
在离西里尔有些远的位置，站着一个身着龙山服饰的人——
衣饰有点像冒险者，但胸口位置垂挂着一串用各色石头木头珠子穿成的项链，颈部围着红色的围巾，围巾垂下来的那一段，在边缘处写着龙文。
衣服的主人是个拥有着火焰色头发的男人，他看起来非常健壮。
“那是火神。”
艾伯特对云羽说，
“火神瓦尔法。”
【姓名：瓦尔法
种族：神明
性别：？
年龄：■■■■■■■■■
属性：自然（火）
职业：火焰之神
战斗力：■■
介绍：火焰之神瓦尔法诞生于第一神纪，他将火焰传递给智慧种，是一位散播温暖、深受敬爱的神明。在世界稳定后，他定居于大陆东南的炎热地区，创造了火蜥蜴人、火精灵和红龙族。
第二神纪的末期，世界破碎，众神沉眠，瓦尔法的生命也开始凋零。
时隔万年，火焰之神瓦尔法从沉眠中醒来，发现他创造的种族已经濒临消失。】
云羽：“……”
火精灵和红龙族的消失和她无关。
但是火蜥蜴人……这个种族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况，是能和她扯上关系的。
而且龙山现在也已经归她所有……
所以说……
这位神明是来寻衅的吧？
云羽搓了搓拳头。
“深渊之主，您和您的守护者，无需这样戒备我。”
身材魁梧的神明站在那个位置没有动弹，
“我无意与您为敌，也没有能力与您为敌。”
云羽问他：“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无冤无仇不登门——
云羽和旧神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我只是想见一见红龙族最后的孩子。”
神明说道，
“我不会带走他，也不会接触他，只要让我远远地看一眼就可以。”
云羽：“……？”
就这？他图什么？
艾伯特小声对云羽说：
“当年的事情他没有参与。”
“但他也不是反对者。”
西里尔说道，
“是对众神的行为视而不见的旁观者，最后还和众神一起沉眠了。”
艾伯特点了点头：
“视而不见意味着他也许抱有同意的态度，一起沉眠意味着他在那件事情里受到了来自父神的损害。”
“大人，虽然很不公平，但在旧神眼里，您和父神是利益共同体——他造成的损害，就是您造成的，他结下的仇，也是您结的仇。”
云羽：“……”
行吧，她能接受——
因为A公司和B公司是仇人，所以A公司的上一任老板和下一任老板，都和B公司是仇人。
哦，上一任老板的家里人，也和B公司是仇人。
“新生的深渊之主。”
掌管火焰的神明对云羽道，
“世界上不止有‘敌人’和‘友人’这两种关系。”
云羽上前一步，问道：
“那你认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火焰之神瓦尔法回答道：
“我不愿与您为敌，却也不想与您为友。”
“往后毫无关系，这是最好不过的关系。”
云羽审视了火焰之神片刻，开口道：
“我们要先说好——我不会把龙山还给你，也不会把龙给你。”
“没关系，当下的情况，龙和龙山在您手中，比在我手中要好。”
瓦尔法看了看自己，说道，
“我的状态很虚弱，也只能做到看一眼。等看完了一眼，我就要继续睡了。”

第195章
云羽隔着遥远的距离, 和火焰之神瓦尔法对视。
就这么眼瞪着眼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云羽回过头，对西里尔吩咐道：
“去把洛基找过来吧。”
西里尔皱了皱眉, 但还是听话地飞去找那只年幼的红龙了。
不一会儿, 西里尔就飞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个小西瓜那么大的红龙，小家伙正低着头，用刚刚露头的新牙咬他的手, 咬的不是很用力，似乎是担心牙再次断掉。
云羽把洛基接到手中。
她抱着龙回过身, 往火焰之神瓦尔法的方向迈开脚步。
西里尔惊道：
“主人——？”
艾伯特拉住了他。
火焰之神定定地看着年幼的龙。
被云羽抱在怀里的、鳞片呈现火红色的龙, 正睁着一双金色的龙眸，静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火焰之神。他正是调皮捣乱爱拆家的时候, 只要醒着, 就一刻也停不住, 鲜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云羽觉得, 洛基应当是能感觉到的——
拥有火红的头发，身着龙山的服侍，掌管火焰的神明，与他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云羽在离火神很近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西里尔已经紧张坏了, 翅膀上的羽毛怒张着。
拉着西里尔的艾伯特想试着给兄长顺一下羽毛, 却被扣住手腕，用力折了一下。
云羽两只手拿着洛基, 递给火焰之神, 说道：
“只看一眼是不是不太够？你抱一下吧。”
火焰之神瓦尔法有些不能理解——
他作为一个旧神, 对这位与大部分旧神都有怨的之主来说, 毫无疑问是危险的。
可她靠近了过来, 并且允许他触碰已经归她所有的龙。
她是不清楚龙有多么宝贵吗？
不，她应该是清楚的。
“他叫洛基？”
瓦尔法抱着满心的疑惑，接过了还年幼的红龙，说道，
“和依格尼亚那孩子，有着很相似的气息……”
他低下头，在透过幼小的龙，怀念着故去之人。
“他接受过依格尼亚的祝福。”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一条项链。
项链的样式很简单，只是用细绳穿过了暗红的鳞片。
“这是依格尼亚对洛基的赠予。”
云羽看着洛基，对火焰之神瓦尔法说道，
“洛基太调皮了，我怕它把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就先代为保管了。等到他长大后，我会还给他。”
瓦尔法看了看鳞片，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触碰。
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触碰龙鳞。
“这个孩子看起来很健康，也很快乐。”
火焰之神瓦尔法将洛基递还给云羽，
“这样，我就能放心地继续沉睡了。”
云羽抱回洛基。
她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紧绷着，提防着火焰之神瓦尔法抢走洛基。
还好，他是个守约的神明，说看一眼就走，就真的只是看一眼而已。
火焰之神瓦尔法又看了洛基一眼，他转过身去，准备离开深渊。
“喂——！等等！”
上空传来呼喊声。
云羽和瓦尔法抬头，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翼龙。
骑在翼龙上的，是吟游诗人格罗弗。
在洪水消退后不久，这个扮做吟游诗人的预言之神，就从云羽这里借了翼龙，回去收拾他的小酒馆了。如今大概是收拾完了，他又骑着翼龙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瓦尔法。”
格罗弗拍着火焰翼龙的脖颈，让它盘旋着降落，在火焰之神旁边停了下来。胡子拉碴的吟游诗人热情洋溢道，
“能再见面真是难得，不聊两句吗？”
瓦尔法看了看吟游诗人，说道：
“我和你之间，似乎没什么话题可聊，埃斯蒙德。”
“怎么会没有话题呢？话题可多了！”
格罗弗从火焰翼龙铺开的薄翼上滑下来，他拍了拍身材魁梧的火神的肩膀，
“世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也有很多故事……”
说到这里，格罗弗抬起头，对着云羽和远处的守护者说道：
“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私人相处的空间？”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
“去远一点的地方说悄悄话。”
云羽对他们说道，
“别靠近我的领地。”
她抱着洛基回过头，走回了西里尔和艾伯特身边。
这两个守护者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他们埋没在草丛里的脚，正在悄悄地进行着“我踩你一脚，你踩我一脚”的焦灼动作。
见到云羽回来，西里尔直接张开羽翼，用他过于坚实的翅膀将艾伯特扇开一段距离。
“您为什么要走过去？”
西里尔压低了声音，皱着眉问道，
“您不怕出事吗？”
“就是因为怕出事，才会走过去。”
云羽摸了摸怀里的幼龙，说道，
“我带洛基去附近玩一会儿，你们帮我盯好这里，有事情就过来找我。”
云羽抱着幼龙往北边走了。
西里尔有点茫然：
“什么意思？”
艾伯特回答道：
“大人在尝试布置后手。”
※
格罗弗和火神瓦尔法朝着东南方向行走。
在翻过一座长满杂草的小山丘后，他们停下了脚步。
“瓦尔法，我们上次见面是多少年前？”
格罗弗拿出竖琴，像是拨拉算盘那样拨着琴弦，
“一万零三百二十二年？很多年过去了，你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火焰之神瓦尔法说道：
“神明不会变化。”
他看了看格罗弗，又补充道：
“但你看起来变了很多，埃斯蒙德。”
“哈，冰霜森林的那只小龙也这样说，看来我是真的变了。”
格罗弗笑吟吟道，
“我是不是变帅了？”
“世界也变了。”
火焰之神瓦尔法感慨道，
“变成了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他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眷族消失了，同类消失了。
世界几乎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认识吧。”
格罗弗纠正道，
“这世上还有很多东西，具备着过去的影子。”
瓦尔法摇头道：
“不，就是不一样了。”
格罗弗也不打算强求故人去同意他的看法，他像个故意找话题的人，东问一句，西问一句，问着乱七八糟的、可有可无的问题：
“那在你看来，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你在说废话。”
瓦尔法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说道，
“对我来说，这样的世界当然是糟糕透了。”
格罗弗耸了耸肩膀。
他也没打算得到什么好的答案。
瓦尔法及时地补了一句：
“你不要妄想劝说我和新的深渊之主联手。”
格罗弗说道：
“可你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讨厌她。”
“讨厌她？”
火焰之神回忆起了过去，
“做出预言的你，要毁灭掉人类的众神，进行献祭的人类，还有接受祭品后又退回、却又因为已经不要的东西导致整个世界破碎的父神……比起她，这些才是更该被讨厌和憎恨的。”
“但我有时候也会去想，如果这个能够对父神造成影响的人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就好了。”
火焰之神瓦尔法说道：
“她是最弱势的，却偏偏又起着最关键的作用。”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每每为我的眷族痛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责怪她。”
格罗弗叹了一口气，安慰道：
“你能够分清责任的主次，就已经很好了——”
“众神回忆起过去的事情时，最恨的是这个人类，而不是父神，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瓦尔法问：“因为她最弱势？”
“大概是吧。”
格罗弗说道，
“他们撼动不了父神，所以只能把仇恨转嫁到与事情牵扯很深的弱势人类身上。”
火焰之神瓦尔法问道：
“她也很恨旧神吧？”
格罗弗反问道：
“她恨旧神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火焰之神瓦尔法思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那她有点奇怪……”
格罗弗疑惑地看向瓦尔法。
“她警惕我，这我能够理解。”
火焰之神瓦尔法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她在警惕过后，却还是允许我接触洛基……”
格罗弗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故友，新的深渊之主，正在布置后手。”
吟游诗人对苏醒没有多久的火焰之神说道，
“她的未来充满危机，性命悬于一线。她大概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她死在了旧神的手上，那头幼龙还能交给你来照顾。”
火神瓦尔法怔住了。
“新神有很多旧账需要去清算。”
格罗弗说道，
“但她也有很多想要保护的人和事物，你在意的红龙族最后的纯血后裔，是其中之一。”
“龙山也是，别看她现在不肯放手，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局势变得有必要了，她会毫不犹豫地把龙山交还给你。”
瓦尔法问：“哪怕我更有可能站在她的对立面？”
格罗弗补充道：
“如果你站在对立面还能活下来——”
火焰之神瓦尔法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卷进乱局中。”
他对格罗弗说道，
“我要回去睡觉了。”
临走之前，瓦尔法对格罗弗说道：
“埃斯蒙德，你的状态很差，我建议你也睡上一觉。”
“这可不行。”
格罗弗笑着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工作没做完，怎么能睡觉呢？”

第196章
云羽坐在草地上。
洛基正在不远处, 转着圈追自己的尾巴。
他个头很小，在草地里玩耍的时候，云羽就只能看见被他踩弯下去的草。
云羽看一看洛基, 再抬起头，看一眼日落。
西里尔和艾伯特从南边飞了过来。
他们双双在云羽面前落下。
洛基在草丛中跳起来, 爬到了西里尔的身上。
他的爪子已经稍具锋利，倘若抓在人身上，会把人抓得很痛。
但西里尔比幼龙的指甲结实太多，被幼龙当成攀爬用的树木时, 他眼也没眨一下。
云羽问：
“火焰之神走了？”
西里尔回答道：
“走了，不过麻烦的家伙来了。”
西里尔侧开身体，示意云羽朝某个方向看——
穿着旧衣服的吟游诗人格罗弗, 抱着金色竖琴, 撒欢般地朝着这边跑过来。
“大人！我回来了！”
格罗弗呼喊道,
“您有没有想念我？”
云羽：“……”
完全没有。
云羽岔开话题：
“你收拾完你的酒馆了吗？”
“唉，提这种伤心事做什么？”
格罗弗跑到云羽面前，抱怨道,
“我的小酒馆，还有整个纳伦村, 全——部——都被海神引起的洪水冲走了！”
云羽对他说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 可以来深渊开新的酒馆……餐厅也行。”
“那可不行。”
格罗弗笑眯眯地回答道，
“在深渊开店的话, 旧神们会把我当叛徒的。”
云羽问他：
“可你不就是叛徒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格罗弗比了个砍断脖子的手势，
“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 直接挑明立场的话, 会被抓住杀掉的。”
云羽：“……”
也行吧。
格罗弗问道：
“您找到解决灰病的方法了, 对吧？”
云羽：“……”
不愧是预言之神……
不, 总感觉比起预言之神，更像是肚子里的蛔虫。
云羽摊开手，一棵呈现金色的幼弱树苗被从仓库中取出，出现在她两手中间，她说道：
“这是可以尝试去追寻的答案。”
“金叶之树？”
艾伯特伸出手，拨弄了一下树苗仅有的两片叶子，
“用它的话，也许真的可以做到活化地脉。”
“这种状态的不行。”
西里尔抱着手臂，说道，
“现在的它，连制造微精灵都很费力。”
“所以要想办法让它长大。”
云羽说道，
“启动金叶之树，需要巨量的自然、炼金、奥术属性的魔力，获取足够的炼金和奥术属性的魔力，是当前最大的难题。”
艾伯特问：“要多少？”
云羽特地找了个艾伯特和西里尔能明白的魔力单位：
“13158玛娜的炼金魔力，以及等量的奥术魔力。”
艾伯特：“……”
西里尔：“……”
格罗弗瞪大了眼睛，说道：
“这也太多了！”
“奥术魔力暂时没有办法。”
云羽说道，
“但炼金魔力我有一点头绪——你们知道莫西迪斯吗？”
“知道，当然知道……每一个经历过第一和第二神纪的人都知道。”
格罗弗手有些痒，想要弹琴，但似乎是担心被打，还是放弃了。
“巨人之国莫西迪斯，世界上最繁荣，也是最神秘的国度，那里拥有着比现今的矮人还要发达的科技水平和炼金技艺。莫西迪斯之中，曾建造过许多繁华的宫殿，也在毁灭后留下了许多埋藏着秘宝的遗迹，不过现在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唉，说起莫西迪斯，我总是会感到很伤心——这样一个国度，怎么就毁灭了呢？”
西里尔忍不住道：
“比起莫西迪斯，你应该先为太阳的故乡伤心一下。”
“我当然伤心！”
格罗弗强调道，
“不止伤心，还非常愧疚——”
西里尔说道：“我完全看不出你有在愧疚。”
“别吵架。”
云羽一边阻拦，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要去探索剩余的遗迹，也许能从里面找到点什么。”
西里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他的羽毛也炸起来了，显得他格外蓬松。
云羽问道：
“西里尔，你怎么了？”
西里尔看了看云羽，又看向格罗弗。
吟游诗人非常识趣地后退了几步，说道：
“我先去休息，你们慢慢商量。”
格罗弗抱着竖琴，十分果断地逃离了现场，他朝着商店街的方向走：
“比起来休息，我更想喝点酒，还是去喝酒吧……”
格罗弗离开后。
云羽抬起头，看向西里尔。
黑翼的守护者低下头，眼眸滑向一侧，不肯直视云羽。
就这样别扭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了：
“我不赞同您活化地脉。”
云羽：“西里尔……”
艾伯特说道：
“我也不赞同。”
“活化地脉后，旧神醒过来了怎么办？”
艾伯特问出口后，又自己进行了回答，
“这种事您大概已经考虑过了，也早就做好了与旧神对抗的准备。”
云羽点了点头。
“可是，大人，最锋利、最伤人的刀，往往不是来自于敌人。”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那样的刀，总是来自于背后——”
“倘若旧神苏醒后为了某种目的，在世界上掀起了灾难，一定会有人来指责活化地脉、使旧神提前复苏的您。哪怕他们因此而获救过。”
说来说去，就是吃力不讨好。
这样的事情还不如不做。
“西里尔，艾伯特。”
云羽左手拉住西里尔的羽稍，右手握住艾伯特的手腕，
“多付出一点信任吧。”
“信任？”
西里尔觉得荒谬，
“历史无数次地证明，世界和大部分的智慧种都不值得信任。”
“不是让你去信任他们。”
云羽抬起头，对他说，
“我是想说，多给予我一些信任吧。”
西里尔一下子就哽住了。
他对大多数事物都抱有着怀疑心，但这世上总有些例外——
他会无条件地去相信某些人，哪怕对方背叛他，他也还是会再次去信任。
云羽抬起手，捂住心脏，说道：
“相信我能处理好一切。”
艾伯特叹了一口气。
西里尔别过头去，抱着手臂。
半晌，西里尔说道：
“我跟您一起去。”
艾伯特：“……？”
云羽：“欸？”
“您之前说好的，下次出门带我，这家伙看家。”
西里尔看向艾伯特，
“而且对现在的深渊来说，他比我有用一些。”
艾伯特强调道：
“是有用很多。”
西里尔问云羽：
“不行吗？”
云羽：“……当然行。”
云羽内心流泪：
可是我想骑大肥啾出门啊！
两米高两米宽的大肥啾！
※
决定了要出门之后，云羽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在点心店打包了糖果，又携带了一些水果和肉干，回房间把各种颜色的肥啾玩偶塞进了系统仓库，又恋恋不舍地亲了几口小猫咪。
名叫鱼尾巴的小猫咪两只前爪推在云羽脸上，发出了反抗的叫声：
“喵嗷——”
“我就是要亲你！”
云羽贴着猫，说道，
“你这个小猫咪，你以为你有能力反抗我吗？我今天就要把你亲秃！”
鱼尾巴：“喵嗷嗷QAQ！”
西里尔在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走在后面的艾伯特哆嗦了一下，直接后退了一步。
“大人什么都好……”
艾伯特吐槽道，
“就是有时候太变.态了。”
西里尔面无表情道：
“不要说她的坏话。”
艾伯特压低声音争辩道：“我是在说事实！”
西里尔说道：
“事实也不行。”
西里尔抬起手，敲了敲门，得到准许之后，和艾伯特一起进入了房间。
云羽轻手轻脚地放下猫。
鱼尾巴一落地，就奔向西里尔，爬到他身上：
“咪呜，喵呜呜呜——”
云羽：“……”
猫猫告状？
西里尔把猫提起来，放到艾伯特怀里，又拿出一块储存着黑暗魔力的魔晶石：
“记得按时给它喂饭。”
艾伯特点了点头。
西里尔似乎还想做点什么事。
但偏偏又无事可做。
云羽问道：
“西里尔，你在紧张吗？”
西里尔：“没有。”
“应该是在紧张。”
艾伯特无情地戳穿了他，
“第一次离开待了一万多年的地方，会紧张也很正常。”
西里尔：“……”
云羽想了想，抬起手摸了摸西里尔的头发，说道：
“以后还会再出门的，习惯就好了。”
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了有些吵闹的声音。
云羽探出头去，看见了很多导师、学徒和冒险者，他们聚在第一住宅区的楼下，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
西里尔问道：
“怎么了？”
“啊……”
云羽回过头，说道，
“他们在欢送你。”
西里尔：“……”
云羽对西里尔解释道：
“总是揍他们的守护者要出门了，他们感到非常开心。”
西里尔沉默了很久，才对艾伯特说：
“……这是想要惹事，你仔细盯好他们。”
“放心吧。”
艾伯特笑着说道，
“我会告诉他们，我比你可怕得多。”
云羽：“……”
你想怎么告诉？
她回来之后，窗户外面的这些人还有命吗？
到时候会不会发现他们已经被埋了？
“大人，大人——！”
刚刚从酒馆回来的格罗弗从人群后面跳起来，
“我也想出去旅行！请务必把我一起带上！”

第197章
西里尔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问道：
“为什么要带你？”
他相当讨厌格罗弗。
不，或者该说，这世界上就没有几件受他喜爱的事物。
而旧神是他最讨厌、永远无法去喜欢和谅解的存在。
“说不定我能起到一些作用？”
格罗弗抱着竖琴, 说道,
“虽然出不了力, 但我懂得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西里尔沉默了。
“带上他吧。”
云羽在考量过后做了决定，说道,
“我在触碰自己从未触碰过的全新领域, 或许会需要一些理论指导。”
西里尔瞥了格罗弗一眼, 他皱着眉头, 红宝石般的眼眸泛着凶恶的冷光。
“老实一点，别惹麻烦。”
格罗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当然, 当然——”
艾伯特站在旁边，他没有参与到争吵中，而是在悄悄摸摸地撸怀里的猫——
修长的手指挠一挠猫脸颊, 再用食指和拇指把猫耳朵给按下去。
小奶猫完全没有反抗, 趴在艾伯特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艾伯特。”
云羽拽了拽白翼守护者柔软温暖的羽稍，
“领地就拜托你来照顾了。”
“您放心。”
艾伯特低下头，说道,
“您在外面的时候，要注意自身的安全——死去的地脉、等待启动的金叶之树, 这些东西或许很重要，但应该摆到‘自我’之后的位置。”
云羽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回来的。”
云羽伸出拳头, 说道，
“我们说好了。”
艾伯特握住云羽的拳头, 上下晃了晃。
云羽：“……”
你还没学会碰拳啊？
※
在夜色将将降临的时候。
云羽和西里尔, 以及凑热闹的预言之神, 三人骑着火焰翼龙，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火焰翼龙最近跑的路程有些多，先是被格罗弗骑去了冰霜森林，又被云羽和艾伯特骑回来，还被格罗弗骑着在黑魔法学院和北地的纳伦村之间往返了一趟……
它一直在飞来飞去，没怎么休息过，整个龙都瘦了一圈。
所以它不太高兴。
这种不高兴具体表现为一边飞一边上下左右摇晃，还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像是野兽嚎叫的怪声。
当然，它的“不高兴”维持了没多久，就挨了西里尔一巴掌。
翼龙老实了。
云羽：“……”
驯兽大师西里尔……
不，这里面好像也没什么驯兽技巧？
云羽从仓库里翻出被切分过的鱼肉，摸着翼龙的颈部，把鱼肉递向它嘴边。
翼龙吃了鱼肉，才稍稍打起精神。
它展开两片暗红色的翼，迎着风飞出去。
“方向又错了。”
西里尔飞起来，敲了敲翼龙颈部的鳞片，
“往北转一下头……我让你往北转！”
盘着腿坐在龙背上的格罗弗笑了起来。
他夸赞道：
“真可爱。”
云羽问他：
“你在说哪一个？”
“都很可爱。”
格罗弗看向正在用武力胁迫翼龙的黑翼守护者，
“……嗯，翼龙更可爱一点吧？”
云羽不赞同这种说法：
“我觉得西里尔更可爱。”
西里尔飞行的动作一顿，他回过头看了云羽一眼，又飞速转回头去，继续敲打翼龙。
“看来他听到了。”
有点邋遢的吟游诗人感慨道，
“年轻真好啊，我年轻的时候，耳朵也和他一样灵。”
云羽有点好奇地问道：
“你现在算是老年神了吗？”
云羽知道自己的问题不怎么礼貌，但她觉得，自己在面对预言之神的时候，没有客气的必要——
作为被亏欠的一方，就应该拿出债主的态度来。
“唔，这个形容不太好，我完全不想承认……”
格罗弗摇了摇头，说道，
“好吧，我确实是老了。”
云羽问他：
“神也会老吗？”
云羽想起了梦中的银发神明——
作为创世神的他，应该是这世上的第一位神明吧？也就是最古老的神明。
预言之神都会老去的话，创世神岂不早就是迟暮老人了吗？
不过他死了。
死人不会变老。
“神明的衰老，并不是用时间来衡量的。”
格罗弗回答道，
“像我这样，五感衰退，力量所剩无几，在消失的边缘徘徊……这样才叫做‘老’。”
云羽点了点头。
“这样说的话，这种衰老是可逆的吧？”
云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像是苏醒的旧神那样，想办法补充力量的话，就能够恢复吧？”
格罗弗给出了确定的回答：
“那样做是可行的。”
云羽坐在龙背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夜空，问道：
“你想恢复吗？”
“想啊，怎么会不想？”
格罗弗坦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怀念年轻时涌动着力量的身体，怀念生机勃勃、色彩斑斓的世界，怀念过去的很多事物。我还很期待未来，想亲眼见证，这个世界逐步变成和过往截然不同的繁华模样……”
“各种各样的缘由，都让我不想衰竭，不想老去，想要恢复到盛年。”
格罗弗顿了顿，说道：
“不过，因此而像夜神和海神那样去夺取力量的话，会被您杀掉吧？”
云羽回答地十分迅速：
“会的，所以不要打那种算盘。”
※
之后的几天里，都是云羽和格罗弗在闲聊，西里尔没怎么说过话。
西里尔不屑于和格罗弗对话。
他倒是很愿意和云羽聊点什么。
但又因为不想让就在旁边的格罗弗听到，就干脆什么也不说。
云羽思索着换做是艾伯特会怎么样——
艾伯特大概会主动去挤兑格罗弗吧？
把格罗弗挤兑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自己则是高高兴兴地聊天。
云羽：“……”
性格不太一样呢。
火焰翼龙穿过云雾。
夹杂着冰凉雪气的风扑面而来。
云羽向下方望去，入目的是一片峰峦起伏、覆满白雪的山脉——
有的陡峻，有的平缓。
风卷着碎雪，在山坡间行走。
这片山脉是安静的，这里没有鸟，也没有野兽，没有野莓和浆果。
这里只有终年笼罩于山巅的雪，以及漫长的夜晚。
“看起来比冰霜森林还冷。”
云羽看着世界地图来确认飞行方向，
“遗址在前面吗？完全看不见呢……”
格罗弗对着翼龙指手画脚：
“就在前面，往左转一点，唉，转过头了……对，就是这个方向。”
云羽问他：
“你来过莫西迪斯？”
“当然了，我可是个喜欢到处见闻游走的神明。”
格罗弗在寒风中放大了声音，
“巨人的国家还在的时候，我经常到访这里，是他们的常客！他们当初还为我准备过符合我的尺寸的房子，就放在他们的巨树上……”
云羽问道：
“相对于他们的国家而言，那个房子是不是很迷你？”
“也不是特别小，不过它很精致，比橱窗里的玩具精致多了。”
格罗弗一边怀念，一边哀叹，
“后来巨人王国没了，树也死了，我的房子也不见了。”
云羽：“……”
真是个糟糕的故事。
就在这个时候。
云羽忽然发现，风似乎变得狂乱起来了——
雪山里的寒风呼啸着，怒吼着，仿佛嘶叫的野兽。
一道夹着雪的龙卷风正在形成，并且朝着这边逼近。
“是雪涡。”
格罗弗起身，站在龙背上，说道，
“一种不太常见的自然现象。”
“在矮人王国以北的雪山里是很常见的。”
西里尔纠正道，
“第二神纪初期，巨人族因为卓越的记忆和丰富的宝藏而受人觊觎，他们为了保护族地，而施展了一项魔法——当外来者进入雪山时，雪涡就会出现，来阻挠外来者的闯入。”
格罗弗意外道：
“就是这样，看不出来，你还挺清楚这些事的？”
西里尔没有理会他，面对着云羽，说道：
“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没想到这个魔法还有效。”
云羽觉得他说得对——
巨人族的魔法的保质期，可以说是相当长了。
雪涡逐渐逼近。
西里尔展开羽翼，迎了上去。
他的身形在雪涡前停滞。
他抬起手，黑暗魔力凝成黑雾，刺入雪涡——
黑雾张牙舞爪，就如同一双巨大的手，硬生生将旋涡撕出了缝隙，掰向两侧。刚刚还十分可怖的雪涡，在转瞬之间就已经消散，被携起来的雪也簌簌地，飘落回雪山之中。
西里尔拍了拍火焰翼龙的脖颈。
暗红色的翼龙载着他们，向下俯冲过去。
扑上脸颊的风雪让云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好像穿过了什么东西，好像一层布、一张网一样……
是结界吗？
云羽再次睁开眼，眼前已经不止是白茫茫的雪山。
火焰翼龙落在了边角破碎、带着划痕和烧焦痕迹的灰色地砖上。这些地砖很大，不难想象，曾经在这里行走的人，应该是拥有着和火焰翼龙差不多的高度的。
地砖铺成的道路两侧，是弯折褪色、带有铁锈的金属长杆。
还有断裂的树木，失去屋顶甚至是大半墙砖的巨大房屋。
空气中漂浮着灰色的薄雾，让一切都显得黯淡黑沉。
【地名：莫西迪斯
解锁率：2.31%
介绍：虽然早已枯朽，但纵观世界长达数亿年的历史，巨人之国莫西迪斯仍是最亮眼的奇迹之一。
这里曾拥有最先进的技艺，但在巨人王国死亡后，这些技艺也一起留存在了过往，成为了后世无法超越的过去。】

第198章
云羽只能从残余的建筑, 来判断这个王国曾经的繁华——
保存还算完好的房屋有三层高，二楼和三楼修着露台，露台边缘是石质的围栏。每一根围栏上, 都雕刻着小人或五瓣的花朵, 雕工精致。玻璃上也掐着银线，用颜料与线条一同绘制出彩色的花窗。
这些遗留下来的物品，技艺十分精湛。
在巨人国莫西迪斯, 似乎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街上残存的建筑, 与这座建筑的风格大同小异。
云羽不免叹了口气——
这里曾有着惊人的文明。
然而如今，灰雾弥漫, 星辰黯淡, 文明早已逝去, 只留下单薄模糊的影子。
西里尔看了看周围，说道：
“与我看见过的景象不太一样。”
“你对外界的了解来自于父神吧？”
吟游诗人格罗弗说道,
“父神来莫西迪斯，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应该是第一神纪？”
“不，第二神纪结束前的几年, 他也到达过莫西迪斯。”
西里尔否认了格罗弗的话语, 他指着某处残垣，
“当时他坐在这里……这里当时还有屋顶，他坐在屋顶上, 说‘莫西迪斯的消失’对世界而言，是一种遗憾。”
云羽抬起头，望着早已不存在的屋顶。
她感觉到有些熟悉——
她似乎来过这里。
她曾站在三楼的露台的围栏上, 踮着脚伸出手, 努力去触碰屋顶。
然后……然后呢？
好像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将她带了上去。他们一起坐在被雪山包围的遗落王国里，抬头看着长夜，还有绿色的绚烂极光。
云羽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被握住的感觉。
西里尔看着街道两边的房屋，说道：
“在那个时候，大部分建筑都是保留完好的，被破坏成这副模样，应该是第三神纪开始后的事情。”
“的确是这样。”
格罗弗叹了口气，说道，
“第二神纪的时候，矮人王国，不，当初还是矮人部落……这个由锻造之神以巨人的肋骨为材料创造出的种族，也是个专注地追寻技艺与文明的种族。他们有条不紊地对莫西迪斯进行开采、挖掘，探寻历史。”
“但是第二神纪终结，第三神纪开始，世界的破碎，让存活下来的生灵陷入了恐慌。矮人王国忙着自己的事情，无暇管理王国北边的雪山和莫西迪斯的遗迹，追寻财宝的冒险者趁虚而入，用粗暴的手段从莫西迪斯带走了许多东西，也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格罗弗走到道路边缘，坐落着弯折的金属杆的位置。
“这是魔法灯。”
他拍了拍金属杆，
“巨人族在地下放着魔晶石，金属杆里有魔法回路，通过魔晶石的供能，让金属杆顶部的水晶发光。魔晶石一般是光明和火焰双属性的，水晶发出的光辉在照明之外，还有驱散寒冷、驱逐黑暗生物的效果。”
“但你们看——”
格罗弗指着金属杆旁边的坑洞，说道，
“有人撬开地面，把深埋地下的魔晶石挖走了。”
云羽看了看隔着一段距离的另一根的金属杆。
是同样的情况——魔晶石被挖走了。
云羽摸了摸已经锈迹满满的金属杆，问道：
“最有价值的，其实是这些刻写了魔力回路的金属杆吧？”
格罗弗回答道：
“是啊，可是在当时，市场上对这种金属杆没有定价，需要进行估价，还要纠结金属杆的来源……所以冒险者们只带走了能迅速变换金钱、又不会引起太多注意的魔晶石。”
云羽：“……”
唉，怎么说呢？
这种事情，和“盗墓”是有点相似的——
盗窃者为了得到一时的钱财，而毁掉了无价的文化遗产。
云羽有些担忧，问道：
“我们要去的那座神殿，应该没有被毁掉吧？”
“应该不会。”
格罗弗回答道，
“我见过那座神殿，那里有着非常完善的防护魔法，巨人的技艺的最高结晶，都用在那座神殿上了。矮人没有能力打开它，冒险者也无法摧毁它。”
云羽：“……”
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三个有办法打开这座神殿吗？
如果打不开的话，是不是只能选择把它炸了？
云羽一边打着算盘，一边提问：
“神殿在哪边？”
西里尔给云羽指了一个方向。
云羽看到了夹在山谷之间的、长长的、蜿蜒的陡峻坡道。坡道上覆满白雪，还有浓重的雾气，看不清路的后方是什么。
西里尔回答道：
“神殿就在路的尽头。”
云羽看了看，说道：
“这条路看起来很难走。”
“不是看起来，它就是非常难走。”
格罗弗抱着竖琴，说道，
“道路尽头的神殿，是巨人一族技艺的结晶，它本身就是珍贵的财宝。所以巨人族布置了很多魔法和机关，来保护这座神殿。”
云羽：“……”
“他们把神殿建造在了最高耸的山峰上。”
格罗弗指着那条坡道，说道，
“路途上设立关卡，这些关卡原本是处于关闭的状态。但巨人在即将逝去时，将这里的关卡启动了，从此这些关卡就保护着神殿，再也没有关闭过。”
格罗弗补充道：
“有很多矮人和冒险者因此丢掉性命。”
云羽：“……”
听起来就很不妙。
云羽问道：
“你知道关卡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以前来这里，都是把自己直接传送进去，从来不走坡道。”
格罗弗回忆着过去，说道，
“在第二神纪结束，我的力量开始衰退后，我就再也没来过这里……无论是走布满难关的坡道还是直接传送，都会消耗魔力，这对需要保留魔力的我来说，是很奢侈的事情。”
云羽叹了口气，说道：
“你看起来也没保留下来多少魔力。”
格罗弗争辩道：
“还是有一些的！”
云羽看向那条陡峻又神秘的坡道。
不管前路再怎么不妙，她也还是要去行走的。
“我们现在的这个位置，应该是安全的吧？”
云羽看了看周围，说道，
“把翼龙留在这里吧。”
云羽打开仓库。
一条鱼被扔了出来。
翼龙低下头嗅了嗅鱼，一副“想吃”的样子。
第二条鱼又被扔了出来。
接下来是第三条、第四条……
鱼不断地从云羽那边飞出来，最后堆成了一座小山。
翼龙看了看鱼山，缩在原地，一下也不敢动弹。
“给你留的饭，饿了就吃。”
云羽摸了摸翼龙的鳞片，说道，
“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
云羽、西里尔和格罗弗踏上了坡道。
坡道上的雪积得很深。
云羽一脚下去，膝盖就被埋了。
冰凉的感觉让云羽汗毛倒竖，幸好她是个神明，不然这一遭下来，铁定要得风湿病。
格罗弗倒是快乐得很——
他一边艰难行进，一边弹着竖琴，哼唱歌曲。
云羽和西里尔都不会被他的歌声影响。
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唱——
多么难得的机会！
云羽又往前挪了一步，脚下嘎吱一声，她直接半个人进了雪里。
云羽：“……”
这时候，云羽看到了坡道旁边的一块有些旧的金属牌子。
牌子上带着锈迹，还有一些古怪的文字，这是巨人的文字。
云羽可以看懂——
【登山注意事项：
坡道积雪深达1.7米，为防止被掩埋，小型生物请勿登山。
登山有概率遭遇落石、风雪等意外灾害，请谨慎前行。】
云羽：“？”
谢邀，一米六，小型生物，在莫西迪斯受到了冒犯。
“1.7米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格罗弗说道，
“现在最深的地方应该有2米以上了。”
云羽听见了“轰隆隆”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见前方的白雾里，巨大的滚石冲破迷雾，咕噜噜地朝她这边滚过来。
西里尔拎住云羽飞了起来。
“欸？欸？！”
格罗弗慌乱地看着滚下来的石头，
“救命啊——！”
他两手张开，将自己的后背紧贴在侧面的石壁上。
巨石贴着他的脸滚了下去。
“好险好险——”
格罗弗拍着胸口道，
“我以为我要被砸成饼——”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又一颗巨石从坡道上方滚落下来。
格罗弗：“……”
这次没等他把自己贴到石壁上躲避。
西里尔抓住他的后衣领，提着他飞上了高空。
“这个滚石的大小与频率，根本就没法躲避嘛。”
被西里尔用一条手臂捞住的云羽忍不住吐槽，
“有人成功走到神殿的门口吗？”
“有啊，矮人上去了。”
格罗弗说道，
“不过他们也只闯过了坡道上的难关，在到达神殿门口的时候，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打开门，只能无功而返。”
云羽问：
“他们甘心吗？”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格罗弗说道，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云羽还想再问些什么。
她突然听见了不好的声音——
呼啸的风雪、奔涌的浪涛，其中还夹杂着坍塌的声音。
云羽抬起头，看见了从笼罩着坡道的白雾后方涌来的滔天雪浪。
“是落石引起的雪崩。”
西里尔一手捞着云羽，一手提溜着格罗弗。
他展开巨大的黑色羽翼，直接冲上了高空，越过了翻涌的雪浪。
他冲进了弥漫在山间的白色雾气中。
很快，又从白雾中穿出。
“哇，会飞简直是作弊。”
格罗弗抱着琴，一边弹琴一边说话，
“不过我记得，巨人们有考虑到被堕天使入侵的可能性，制作了限制飞行的魔法。”
吟游诗人话语未落，西里尔就撞上了一张网——
是一张由雷属性的自然魔力织成的网，它撞上西里尔羽翼，发出“噼啪”的响声。
西里尔羽翼一扇。
他直接撞破了网状的结界。
“……好吧，这魔法只是针对堕天使的。”
格罗弗改口道，
“对付不了半神。”

第199章
云羽和格罗弗被西里尔携带着, 穿越了巨人设下的难关，到达了象征着巨人国莫西迪斯的最高智慧结晶的山巅神殿的入口处。
云羽忍不住发出惊叹。
与坡道下方众多摧毁的房屋、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的街道不同。
山巅神殿的门前，几乎所有的设施, 包括地板砖, 都还保留有完好的模样——
尤其是花坛，里面的花朵正在簇簇盛开。
微风吹过来，有些重的花头牵着花枝, 随着风轻轻摇曳, 淡雅却不失甜美的清香也在空气中漂泊。
云羽轻轻触碰花朵。
淡金色的薄雾在花蕊中流淌出来，松松垮垮地缠绕住她的手指, 又消失不见。
云羽看着手指, 喃喃道：
“刚刚那个是炼金魔力……？”
西里尔点了点头, 说道：
“这里的花草，似乎都在依靠炼金魔力维持生命。”
“这是个好消息。”
格罗弗抚摸过花朵, 说道，
“证明这里有炼金魔力。”
“也是坏消息——”
西里尔抱起手臂，说道，
“不知道这里保存的炼金魔力, 被这些花花草草用掉了多少。”
花瓣之间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个拇指那么高的小人, 背后长着两对青绿色的半透明薄翼，她拥有着美丽的外貌，穿着花瓣一样的裙子。
“别乱摸！”
她对着格罗弗呵斥道,
“你这个浑身酒味的家伙，不要把气味沾到我身上！”
云羽趴在花坛边，看着小家伙：
“花精灵……？”
“现在的花精灵都是智力低下的微精灵。”
西里尔用手指捏住小人背后的薄翼, 将她从花朵中提溜起来,
“但这只好像挺聪明的。”
“哇呜——”
花精灵惊叫道,
“快放开我！黑暗是生命的敌人，脆弱的我会因你而死的！”
西里尔把花精灵放回花瓣间，说道：
“但你看起来活蹦乱跳的。”
“这叫活泼，不叫活蹦乱跳！”
花精灵对西里尔说，
“你这个没礼貌的乌鸦！”
西里尔：“……”
云羽：“……？”
这只花精灵好像的确不太寻常——
她到底是在故意骂人，还是真的看透了西里尔是个乌鸦？
“第一神纪和第二神纪的花精灵，都是拥有智慧的。”
格罗弗看了看气呼呼的花精灵，笑着道，
“那个时候，在到处都是花精灵的玛娜森林里，许多半兽人会向花精灵请教问题。”
云羽蹲下来，趴在花坛边，问道：
“所以说，这是第二神纪、甚至是第一神纪的花精灵？”
云羽心想：
这样的话，这个花精灵应该是位老前辈了？
“只是在魔力充足的环境下，没有发生退化的花精灵。”
格罗弗解释道，
“花精灵的寿命很短的，不可能从第二神纪活到现在。”
云羽问道：
“有多么短？”
格罗弗说道：“七天。”
云羽睁大了眼睛。
她可以接受不聪明的石精只有三天寿命。
也可以接受蝉蛰伏数年，蜕变后的寿命最多只有两个月……
但是，她不太能接受，拥有智慧的生物七天就会死亡。
“你在惊讶什么？”
花精灵抱起手臂，扭过头去，
“虽然只有七天，但我们的一生，说不定比某些能活过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生灵快乐且有意义得多。”
“这里的花精灵是基于充足的魔力而生的。”
格罗弗说道，
“等您把魔力取走，这里就再也不会诞生花精灵了。”
云羽：“欸？”
“取走魔力？”
花精灵飞到云羽面前，问道，
“你要取魔力去做什么？”
云羽看了看格罗弗和西里尔。
格罗弗凑上前来，对着花精灵说道：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我保证给你讲解明白。”
格罗弗和花精灵讲道理去了。
云羽看着脚下的石砖路，目光顺着道路，到了眼前的神殿上。
这是一座宏伟的尖塔形宫殿，他的墙砖是像是幽蓝色的晶石，散发着照亮黑夜的光辉。晶石上带着许多黄金部件，有的只起到装饰的作用，有的则是以古语的形状，刻写在晶石上。
它的门扉巨大。
门的正前方，紧挨着一个接近十米高的骑士雕像——
它身形魁梧，穿着盔甲，重剑没入地板，两手扶在剑柄上。
西里尔走到云羽身边，问道：
“您觉得难过吗？”
“有一点。”
云羽看着神殿的大门，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因此放弃我要做的事情的。”
西里尔点了点头。
云羽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
“不过，我还是想要寻求完满。”
她走回到格罗弗和花精灵那边。
“我知道你寻求魔力的原因了。”
花精灵坐在花坛上，叉着腰说道，
“你把魔力拿走吧。”
云羽问：“可以吗？”
“我当然不希望魔力被你拿走——”
花精灵扭过头去，
“但是、但是……你是要用它来拯救更多生命，这就没办法了嘛……”
【姓名：艾妮亚
性别：？
年龄：3天
种族：花精灵
属性：自然（木）/炼金
职业：无
战斗力：0
介绍：花精灵诞生于花朵，他们的寿命，就与盛开的花朵一样短暂。但也正是因为生命的短暂，花精灵才更明白，生命值得被热爱。
倘若在为守护生命而战的你有需要，花精灵愿意毫不犹豫地舍身。】
“谢谢你。”
云羽对着艾妮亚伸出了手，问道，
“不过，我认为你们的生命不会到此为止，你和你的族人要不要跟我回深渊？”
艾妮亚歪了歪脑袋。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问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选择求助：
“你们怎么想？”
花坛里盛开的繁花中，一个又一个花精灵探出了脑袋。
还有一些从草叶下方飞出来的，颜色稍显黯淡和单薄的绿色的小精灵。
他们的年龄不大。
一天到七天的都有。
有个寿命已经快到头的花精灵说：
“我们到达不了深渊的，时间来不及。”
“但是能看一眼外面也是好的。”
年幼的花精灵说，
“我想跟她离开。”
“还是离开比较好吧，这里很快就无法继续待下去了。”
花精灵们凑在一起，他们吵吵闹闹地商量着。
一开始还在说通用语，吵着吵着，他们就换成了自己的语言。
云羽问格罗弗：
“你能听懂吗？”
格罗弗：“当然可以。”
“……我和西里尔也能听懂。”
云羽耸了耸肩膀，吐槽道，
“所以他们改换语言有什么意义呢？”
格罗弗噎住了。
西里尔接住了话：
“更有氛围一些？”
云羽惊讶地扭头看着西里尔——
她的守护者能接住梗了！
他会吐槽了！
过了一会儿，花精灵吵完了。
“我们有点想前往深渊，又有些不敢踏出这里。”
艾妮亚飞到云羽面前，说道，
“但无论我们怎么想，我们短暂的寿命，都不足以让我们拥有做出选择的权力。”
艾妮亚认真地对云羽说：
“不过，让种族就这样迎来消失的结局的话，我们还是有点不甘心。”
她拍了拍手，身上掉落细碎的、发着光芒的星尘，
花精灵们从花坛里飞起来，他们或拖或抱，带着形状不一的种子，飞到云羽面前。
“所以，我们要留在这里。”
艾妮亚说，
“然后……请您把我们的种族带走吧。”
云羽愣了一下。
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眼神变得坚毅，承诺道：
“我会让你们延续的。”
她从仓库里拿出一只小巧的布袋，花精灵们飞了过来，将种子放在了布袋里。
云羽系好袋口的绳子。
她把小布袋塞进仓库里。
艾妮亚亲了亲云羽的脸颊：
“希望您的路程顺利。”
云羽与花精灵们道别，朝着神殿大门的方向走去。
西里尔飞了起来，越过了云羽，走在了最前面。
云羽听见了巨大的声音。
守护着神殿正门的巨大的骑士傀儡动了起来。
它拔起重剑，向前迈进一步，低头俯视着站在道路上的三人。
石头骑士的声音浑厚沉重：
“觐见神明者，请报上姓名。”
格罗弗说道：
“这是个陷阱魔法——”
“首先，无论回答什么，都会被追着砍的。”
“其次，真名有特殊意义，如果把自己的真名报上去，立刻就会出现对到访者具有约束和限制效力的魔法。”
云羽：“……”
诡计多端的巨人。
西里尔低声问道：
“把它打碎就行了吧？”
“这里设有魔法，在正门上的结界被解开之前，巨型骑士无论被打碎成什么样，都会恢复原状，而且会汲取攻击者的魔力，一次又一次地变强。”
格罗弗敲了敲骑士的脚，说道，
“它现在的强度，都是当初试图探寻神殿的矮人贡献的。”
云羽问：“要怎么过去？”
“一边牵制骑士，一边解开结界。”
格罗弗举起手，说道，
“解开结界我可以帮忙，但牵制骑士就算了，活动太剧烈的话，我这把老骨头可能会散架。”
云羽又问：
“西里尔很擅长修改结界吧？”
西里尔答道：
“修改结界本质上是对结界进行魔力干涉，在这方面，我比比白翅膀的家伙擅长一些。”
“那么你们来解决结界。”
云羽从仓库里翻找出一把轻钢材质的剑，
“我来对付这个石头骑士。”

第200章
云羽握着剑冲向石头骑士。
她的速度极快, 像是流窜于云层中的疾雷，转瞬之间就越过骑士脚踝侧面。她毫不犹豫，对着骑士的脚踝就是一剑, 轻钢和材质不明的石头擦碰在一起，发出锃鸣声。
为了避免骑士在被攻击时吸收到魔力, 变得更强，云羽这一剑完全是拼力气硬砍的——
她当然也可以使用大量的魔力，像毁掉黑森林那样, 把骑士、正门结界甚至整个神殿炸得稀碎, 再也拼不起来。但她是来寻宝的，要是不小心把宝藏一起毁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骑士的盔甲非常厚。
他的头上、身上、腿上和脚踝上都有盔甲, 而且十分结实。
因此云羽的那一剑, 几乎没对石头骑士造成什么影响。
云羽面前凝聚出一个直径大约有她的脚掌那么长的魔法阵。
她一脚踩到魔法阵上，借力向后跳了出去。
骑士迈开脚步。
他沉重的盔甲和身躯并未让他行动困难。
他行走、举剑的动作十分流畅, 让人不得不再感慨一句——莫西迪斯的技艺是多么的精湛。
云羽落在地面上, 转身跑了出去。
骑士被她带着，远离了它守护的大门。
云羽：“趁现在！”
西里尔果断地飞向紧闭的神殿大门。
格罗弗紧随其后。
这座位于莫西迪斯的山巅的神殿, 正门由幽蓝色晶石作为底板, 黄金作为镶嵌和装饰……说是黄金也怎么不恰当, 它的色泽比黄金要明亮一些, 其中似乎有魔力在流淌。
西里尔抬起手, 触碰了晶石门。
附着在门上的结界出现了。
金色的、带有古典美感的花纹, 其间夹杂着许多细密的文字，这些文字中有巨人的文字, 有古老的神语, 还有很多西里尔认不出来的字。
他拥有语言精通的技能。
他不认识的文字, 应该是某种不完整的产物——
小孩子之间互相约定好的秘密暗号，政要机构只创造了半截、还未完工的密文。
总之，是尚未形成语言体系的东西。
“哎呀，是非常棘手的结界。”
格罗弗仰头看着结界上的文字，说道，
“为了防止被看穿关键之处，使用结界的人，往往会把重要的符文写成各种各样的语言，藏在没什么用的文字里。”
“对结界的构成起到作用的文字，都是已经形成语言体系、被承认的文字。”
西里尔接上了格罗弗的话，
“小孩子的涂鸦，是没有办法支撑起结界的。”
“这也要看情况——”
格罗弗说道，
“如果在涂鸦的人是父神，你说他的涂鸦有没有效果？能不能创造出结界？”
西里尔说道：
“父神不会做这种事，他没有这么无聊。”
黑色的魔力由他触碰结界的手掌溢出，像是流淌的烟雾，一点点渗透进结界里。结界上原本明亮的符文，在西里尔的行动下，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
等这些符文全部灭掉，结界就会失效。
失效的结界，自然无法再保护这座神殿。
但就在西里尔感觉快要完工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手掌一阵刺痛。
他缩回手，指尖带上了被灼伤的痕迹。
在他缩手的时候，结界上那些已经黯淡下去的符文，又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西里尔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片刻后，他再度触碰结界。
只是触碰，他的手就仿佛被无数细密的刀片割过，又多出许多伤痕来。
“你解不开吗？”
格罗弗单手把竖琴抱在怀里，一边调侃，一边朝着结界伸手，
“唉，关键时刻，还是要辛苦我这把老骨——”
他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就被掀飞出去。
他撞在了花坛上。
“呜哇哇哇——！”
花精灵艾妮亚发出了惊恐的声音，
“我还以为花坛要碎了呢！”
云羽跳上骑士的剑，逆着剑身跑上骑士的手臂。
她挥剑朝着骑士的手腕处砍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云羽又挥了第二剑、第三剑……在接连数剑后，骑士晃动手腕，被砍伤的地方突然生出一根石刺——
云羽果断地放弃，从骑士的手臂上跳了下去。
“格罗弗，你没事吧？”
她一边踩着小型魔法阵移动，躲避骑士的追击，一边看向离她有一段距离的花坛，
“结界搞不定吗？”
格罗弗抬起头，他一手捂着心脏，剧烈喘息。
他的目光变了，从随和的、爱玩闹的、不正经的，变成了严肃又冷傲的。他的瞳孔里流窜着金色的光，抬眸的一瞬间，双眼被点亮成金色。
他看起来像极了云羽在那些破碎的片段里，看见过的第二神纪的预言之神埃斯蒙德。
……好吧，就是邋遢了点。
“大人。”
格罗弗说道，
“父神来过这里。”
云羽：“……啊？”
“在第二神纪终结之前，他来过这里。”
格罗弗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中的金色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他对神殿的结界进行了修改，我们面对的，不是最初巨人族布下的结界。”
云羽：“……”
云羽沉默了。
她现在有点懵——
这种事情……那家伙在梦里指点她来这里的时候，为什么不提前说啊？
这不会也是提前留下的后手吧？
“应该不是后手。”
格罗弗说道，
“这不是结界，是封印……他将这座神殿封印了，再也无人能进入神殿。”
云羽懵了：
“那要怎么办？”
“我是没什么办法，那只小乌鸦应该也没办法。”
格罗弗捡起掉在地上的黄金竖琴，说道，
“您想想办法吧，您可是父神唯一的克星。”
云羽：“……我试试看吧。”
“我来对付骑士……”
格罗弗站起身，又坐了下去，
“抱歉，我得休息一下。”
“西里尔——！和我做一下交换！”
云羽对还在神殿门口的黑翼守护者说道，
“你对付骑士，我来开门！”
西里尔飞了过来。
云羽朝着神殿大门的方向疾奔而去。
那巨大的石头骑士不肯放过她，紧跟在她的后方。
西里尔飞到高处。
他伸出手，按住石头骑士被盔甲包裹的脖颈，巨大的黑色羽翼用力一扇，他将十米高的石头骑士推退了数步。
云羽：“……”
好家伙，这力气……
云羽觉得，他们骑过来的那只总是被西里尔拍巴掌的翼龙，脑袋现在还没被打变形，多半是西里尔手下留情了。
云羽回过神来。
她看向眼前这两扇巨大的门扉——
这才是她接下来要专注解决的。
她伸出手。
结界，不，应该说是封印，图阵缓慢地浮现出来。
面对云羽时，它相当温和，没有灼伤她，更没有把她弹飞出去。
“要怎么解开呢……”
云羽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还从来没解过封印。”
这些文字中，有许多她不怎么熟悉的。
幸好有语言精通这种设定，她能够理解文字的意义。
不过，还是有些文字认不出来……
这些字有的是正方形，有的是圆形，还有三角形、六边形……
外面的轮廓都是线条图形，里面则是不同的符号，有的是实心圆点，有的是空心圆点，还有方形的点和“S”型符号。
这就是西里尔看到的那些未能形成语言体系的文字。
看起来像密码或者暗号……
但云羽有种感觉，这样的文字，她似乎很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呢？
“方形，圆形……”
云羽摸着那些文字，
“太阳的故乡有64个基础音节，音节组合，共有297种复合发音。圆形轮廓是1-12种，方形代表是13-29种……”
云羽捂住了头：“嘶——”
……
黑发少女伸出手，拉住了走在前面的银发神明的袖子。
[冕下，这是什么？]
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巨大的地砖边角上的文字，她问道，
[和巨人族的通用文字不一样，是秘密文字吗？]
[是物品编号，和太阳的故乡的图书馆的书籍编号差不多。]
神明用平淡的语气回答道，
[勉强算是秘密文字吧……不被视为语言，但是巨人族都读得懂，巨人以外的种族都读不懂的文字。]
少女歪了歪头。
被她看着的神明多解释了一句：
[这些编号文字来源于一个小孩子的涂鸦，是巨人族的小孩子，大概比你高一些。]
[和我家是一样的情况呢。]
黑发少女说，
[我的弟弟妹妹就涂鸦出了一种文字……他们是双胞胎，拥有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还有别人挤不进去的氛围。他们一起上学，会悄悄地传递纸条，据说是因为帮忙传纸条的孩子总会打开看，所以他们一起画了一种同学不懂的新文字。]
[导师发现后没骂他们，还帮忙上报了协会，希望能作为一种文字来使用。但是协会说文字的创造思路太简单，只是把音节字符改变了形状，所以不予认可。]
黑发少女说道：
[在我看来还挺复杂的，他们在家给我塞小纸条的时候，我都要分辨好久，那些字长得太像了，看着就很累眼睛。不过，能用这种秘密的方式沟通，我还是挺开心的。]
神明似乎有些在意：
[是什么样的字？]
黑发少女想了想，她似乎是觉得比起描述，还是直接写出来更合适。
她蹲下身，用魔力在还算平整的石砖上勾勒线条。
不一会儿，一堆又圆又方，几乎完全由图形拼凑出来的文字呈现在神明面前。
银发神明说道：
[我明白了。]
少女惊讶地看向他：[我还没写对照的音节呢？]
她写下一串密文。
神明念道：
[乌鸦？]
她又在密文下方重新开头，又写了一串不一样的，这一串很长。
神明再度念了出来：
[巨人的地板砖。]

第201章
[真的弄明白了……]
黑发少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问道，
[您是怎么做到的？]
[你不是已经把原理告诉我了吗？]
神明回答了少女的问题，
[只要明白原理, 就能看懂你写下的文字了。]
那也不能这样熟练吧？
应该将两种文字对比，细细分辨，才能辨认出来那些秘密文字代表着的意思吧？
不过，黛丽丝也不是特别惊讶——
她面前的是位神明，神明嘛, 这样的存在, 做到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最神奇的生命，不需要学习, 就能读懂许多文字, 通晓很多语言；不需要到处游走，就能够了解到许多许多的事情。
[真好啊。]
她由衷的赞叹, 说出羡慕的话语,
[有这种能力的话, 就不用担心考试了。]
[你很害怕考试吗？]
[当然啦。]
黛丽丝回答道，
[考试是每一个学生的噩梦——]
[我其实还算聪明, 十五岁之前的考试都会拿到好成绩, 会得到奖励，所以那时候的我是很期待考试的。]
说到这里，黛丽丝垮下了脸，叹气道：
[但是十五岁之后，学的东西越来越难，考试也是……我对考试的态度就变成了讨厌和害怕。]
神明安慰道：
[没关系, 以后不用再考了。]
黑发少女噎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神明, 欲言又止。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
在这之前, 他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黛丽丝有些疲惫，迈步的速度比先前慢了很多。
神明问她：[要休息吗？]
他们走进了一座还算完整的房子里。
也就只有外表完整而已，房子里面的家具，早就被探索过莫西迪斯的人拆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乱糟糟的残局。
神明抬起手。
眨眼之间，残存的垃圾就被清理干净了。
这里像是岁月倒流那般，恢复成了崭新的样子，墙体和地面没有丝毫划痕，还摆放着完整的家具。
黛丽丝自己选了间屋子。
巨人的家具对人类来说有些太大了。
黛丽丝搬了三个木头盒子，在床边垒出简易的楼梯。
她拽了一条最薄的被子，爬上巨大的床铺，比了比枕头的高度后，觉得还是平躺对脖子更友好。她盖着被子，仰躺着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过来了。
她坐起来，侧过头，透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看见了绿色的光芒。
莫西迪斯位于世界的最北方，现在是冬季，这个时间的莫西迪斯没有白昼。
不过，除了黑夜之外，这个时间概念模糊的、已然成为历史的国度里，还存有着一些别的东西——
星空、极光。
她起身，推开玻璃门，站在露台栏杆边望向天空。
栏杆太高了，她握着栏杆看星空的样子像是在坐牢。
为了更好的视野，她决定换个地方。
她踏着栏杆上的装饰，爬到了栏杆的上方。
踮着脚，伸手抓向屋檐。
一只手从屋檐那边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从栏杆上飘起来，被轻而易举地拉上了屋顶。
[这样做会摔下去。]
将她拽向房顶的神明问，
[你睡好了？]
[还有点困，但是想看夜空。]
她在房顶坐下，仰头看向那或明或暗的绿色光辉，
[睡不着觉，之后还可以补，要是错过这样的景色就不好了。]
大约三十分钟后，极光消失了。
神明问她：
[去睡觉？]
黛丽丝摇了摇头，说道：
[已经不想睡了。]
[要继续旅行吗？]
神明指着不远处的雪山，说道，
[接下来要去那边。]
黛丽丝看了看雪山中若隐若现的山路，问道：
[我们要从那条路走上去吗？]
[不走那边。]
神明说道，
[巨人在那条路设置了很多陷阱。]
[那要怎么上去？]
[抓住我的手。]
神明对着黑发少女伸出手，
[闭上眼睛，不要动。]
黛丽丝照做了，她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感。
[可以睁眼了。]
黑发少女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边的眼皮。
然后，她马上就被震撼到瞪圆了双眼。
她看见了一座由幽蓝色的魔晶石筑造的高塔城堡，这座恢弘的建筑在黑夜里散发着冷蓝色的光辉，显现出了一种格外具有魅力的神秘感。
城堡的墙壁上，门扉上，流沙般的灿金薄雾从贵金属装饰品中溢出。
它们缠绕着，升腾着，在空气中流淌。
黛丽丝问：[黄金？]
[不是黄金，是炼金术的附着物，比黄金的价值更加高昂。]
神明握着少女的肩膀，带着她转了个方向，说道，
[这才是最值得看的东西。]
黛丽丝看到了一大片花园。
金色的雾气在花园中弥漫。
鲜艳的花朵在夜色之下，大片大片地盛开。
几个拇指那么大的小人，在垂着脑袋盛开的花苞中淌了出来。
他们或栽进泥土和草地上，或者砸中别的花朵，导致那些花朵中藏着的小人也掉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呀？！]
被波及的小人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把我的花瓣砸烂了——！]
黛丽丝：[……]
黛丽丝：[？？会、会说话？]
那几个小人看到了黛丽丝，惊叫道：
[人类？救命，人类攻破路上的陷阱，来到神殿门口啦——！]
[神殿要被破坏了，我们也要完蛋了呜呜呜呜！]
神明说道：
[他们是花精灵。]
黛丽丝惊讶道：
[可是，花精灵是不会说话的吧？]
[现在的花精灵的确不会说话。]
神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但以前的会，在第一神纪和第二神纪初期，花精灵是拥有高等智慧的生命。但在后来，这个种族衰退了，变成了不会说话又愚笨的模样。]
黛丽丝趴在花园的边缘，望向花精灵。
那些拇指大小的小人们抱成一团，惊恐地后退。
花精灵们一边后退，一边吵架。
[别抱我，你太香了，会让我串味的！]
[是你别抱我，赶紧把手撒开！]
黛丽丝看着这些小家伙，说道：
[他们的存在，是因为炼金魔力吗？]
神明问她：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巨人之国莫西迪斯最宝贵的遗迹，矮人和无数的冒险者想要拿下的至高神殿。]
黛丽丝说道，
[传说之中，这座神殿中藏有许多秘宝，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宝物。矮人想要开发它，了解它的建造结构和方式。想要挖掘内部，得到被巨人保存于此的炼金术卷轴，让种族的技艺提升。]
神明对黛丽丝说道：
[巨人族以炼金术，建造了这座外表精湛的建筑，并且设置了许多魔法，用来保护它。为了让魔法能够顺利运转，他们在此储存了大量的魔力。炼金术的尽头是“长生不老”和“无中生有”，炼金魔力，是能够活化甚至创造生命的魔力。]
[神殿会漏出一些魔力，受到炼金魔力的浸润的花精灵没有发生退化，他们和第一神纪的花精灵是一样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花精灵也看出黛丽丝没有敌意了。
小家伙们试探着凑了上来，打量着黑发少女。
花精灵说道：
[人类，你好香啊。]
[有吗？]
黛丽丝嗅了嗅手腕，没闻到什么味道，半晌才回想起来，
[啊，是我买的东西……]
她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盖子，递给花精灵们：
[是玫瑰香膏。]
花精灵们瞪大了眼睛：
[你们人类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可是这是从光精灵手里买到的……]
花精灵：[……]
黛丽丝坐在花坛边，和花精灵说了许多话。
这些最开始还很不情愿的小家伙，最后排着队站在花坛边缘，一个接一个地试用香膏。
黛丽丝在旁边看着被挖空一块的香膏，想要阻止，但是又忍住了。
[冕下。]
她拽了拽神明的袖子，问道，
[这里的花精灵，在未来会迎来衰退吗？]
[会。]
神明回答道，
[虽然现在的矮人还无法到达这里，但他们坚持下去的话，这里迟早会被拿下。神殿被挖掘、探索，魔力会连同宝藏一起被取走，花精灵在失去魔力之后，自然会发生衰退。]
黛丽丝“啊”了一声，坐在花坛边缘发呆。
神明问道：
[你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希望他们存续下去。]
黛丽丝看着花园中盛开的花朵，说道，
[即便岁月变迁，也永不腐朽。]
※
云羽摸着封印上的符文。
她逐字逐句地译出了那些符号的意思。
【在变迁岁月中长存不朽。】
云羽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道：
“抱歉，我要毁掉这里了。”
她伸出手，向前用力一推。
沉重的魔晶石大门，跟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地敞开。
被西里尔推向远处的石头骑士，宛如时间暂停一般，动作僵住，停滞在了那里。
西里尔看了看石头骑士。
他张开黑色的羽翼，飞到了主人的身边。
格罗弗抱着琴从花坛边起身，又气喘吁吁地坐下。
半晌，他手里的黄金竖琴变成了一根拐杖，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向云羽这边。
“我就知道您能打开。”
格罗弗笑着说道，
“他肯定不会为难您。”
“但是巨人会为难我。”
云羽指着里面巨大的楼梯，那些台阶每一阶都比她高，
“巨人这个种族其实也没有特别特别高吧，这个台阶能到他们的大腿了吧，他们把台阶做这么高做什么？自己爬着不费力吗？”

第202章
“和种族的习俗有关。”
西里尔走上前去,捞着云羽飞上台阶，一边飞一边解释，
“在巨人的眼中,高大是一种优点。他们认为,越是尊贵的存在,形象就越是高大。尊敬某位神明,就要将他的神殿修成最高最大的。”
云羽：“……”
好吧，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云羽同情道：
“巨人给预言之神制造过小房子吧……”
还留在台阶下面的格罗弗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拄着拐杖怒喊：
“他们见过我，知道我身形比例小，所以才特地给我做了合适的！不是看不起我！”
云羽问道：
“他们没见过创世神”
“他们的祖先见过。”
西里尔回答道,
“巨人决定修建这座神殿时,他们的祖先已经离世很久了,所以他们并不了解父神，只能去想象他究竟是什么模样。因为巨人对‘高’的追崇,所以父神在他们脑海中，是个至少有十三米高的巨人。”
云羽：“……”
十三米高……
是一种踩她一脚，她就能原地去世的高度。
西里尔拎着主人飞过数层台阶,把她放在了神殿的大厅里。
地面和墙壁都是正在散发着冷蓝色光芒的魔晶石。
地面上画着巨大的圆阵,卷曲的花纹像是荆棘一样在图阵上生长。金色的雾气从圆阵与花纹中升腾起来，轻轻缠绕着云羽的脚踝，很快又消失不见。
墙壁上镶嵌着灯台,但是很显然，这座建筑材料会发光的神殿用不上灯，所以那些灯台一直都是黯淡的。
似乎是因为巨人留下的魔法，这么多年过去，这座神殿里的一切,也还是维持着一尘不染的模样。
云羽看过了周围，又看向正前方。
在大厅的尽头，与神殿正门相对的位置。
一座巨大的石像站在那里，石像的衣饰精致，颜色素净。
似乎是因为巨人想象不出创世神究竟是什么模样，那座石像的头颅位置直接被天花板挡住了。
“似乎还残存着不少炼金魔力。”
西里尔看着在圆阵上升腾而起的金色薄雾，说道，
“在地下的位置，应该有储存魔力的地方，我们去找一下吧。”
云羽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
“唉！大人！小乌鸦——”
格罗弗的声音从台阶下方传过来，
“别走啊，先把我弄上去！”
西里尔唤出一道黑雾，将格罗弗卷了上来。
格罗弗看了看周围，赞叹道：
“真是厉害啊。”
云羽走向石像的右侧，回头说道：
“西里尔，格罗弗，走这边。”
格罗弗问道：
“您知道这里的路怎么走”
“稍微记起来了一些。”
云羽平静地回答道，
“第一神纪的时候，我来过这里，是被创世神冕下带过来的，神殿的封印似乎也是那时候设置的。”
格罗弗露出惊讶的表情来，说道：
“第一神纪结束后，父神就进入了深渊，在那之后的时间里，他就没离开过深渊。”
“现在看来是离开过。”
云羽说道，
“只不过没有让你们知道。”
而且，离开深渊之后，他似乎还去了不少地方。
黛丽丝手中的香膏，应该就是在外出的时候购买的。
格罗弗问：
“小乌鸦也不知道吗”
“我只是隐约知道，父神来过这里。”
西里尔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有得到他全部的记忆，只得到了他对世界的见闻。”
云羽在神像右侧的墙壁后方找到了路。
在这个世界，左在右的前方——
人们阅览文字和书写文字，往往是从左往右，从上往下。
因此，左边比右边高贵。
这座神像是为创世神修建的，神像象征着神明，巨人不能在神像的左边修葺道路，否则便是僭越和不敬。
云羽走入了一条回廊。
回廊的左右两侧修建了许多房间，这些房间都保存得非常完好，壁炉里的柴火还在燃烧，甚至连茶壶里的茶水，都是终年温热的。
好像这里一直在被人使用着，而不是从建造出来就被封存。
回廊还有许多曲折的岔路。
这里就像是一座迷宫。
“幸好没带翼龙上来。”
格罗弗适时地调侃道，
“没有方向感的生灵要是进入了迷宫，就别想走出去了。”
云羽面前铺着一张神殿地形图。
他们每走一段路，地形图就会多显示出来一部分。
走着走着，格罗弗突然停住了脚步：
“大人，这边有好东西！”
他推开手侧的门，侧过身去，用身躯挡住门板，为云羽让出一条路。
“好东西”
云羽小跑过去，探头看了看，
“哇哦——”
虽然仔细收拾过，但因为东西太多，这间房屋显得十分拥挤。
这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樟木书架，书架上摆着书籍，还有许多被魔法封存起来的卷轴。
云羽抱起其中一个卷轴。
巨人的许多东西都是巨大的，卷轴也是。
这个卷轴有云羽的手臂那么长，重量也很可怖。
【是否解开[封锁魔法]】
【解开魔法后，卷轴将变得容易损坏，请妥善保存。】
云羽选择了[是]。
她蹲下身，左手按住卷轴的一端，右手将轴身向右一推。
巨大的卷轴就这样敞开了。
【已成功收录卷轴内容。】
【恭喜您学会新的魔法技能[精炼]。】
【技能名称：精炼
技能消耗：炼金魔力x1500
技能作用：[精炼]可用于提升魔药的纯度，魔药的纯度每提高一分，起到的效果便会发生巨大的跃进。因此自史以来，无数魔药师都在追寻着提升魔药纯度的方法。】
云羽：“……”她知道提纯是一门学问。
但是，花1500魔力去提纯个药水真的值得吗
“学术方面的事情，不需要太追求实用性。”
格罗弗似乎看穿了云羽的想法，他说道，
“不管花费多少力气，只要能够做到，就已经是一种不得了的进步了。”
西里尔用冷淡的声音提醒道：
“当前的世界可没有魔力供他们去研究[精炼]。”
“唉，也是。”
格罗弗摸了摸头，
“灰病会加重的。”
西里尔看了看满屋的书籍和卷轴，说道：
“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吧，等以后时机合适了，再将它们交给学者们研究。”
云羽点了点头。
她也没时间在这里把这些东西全部看完。
将这些东西带走，以后再慢慢研究，才是最好的选择。
云羽触碰着书籍和卷轴，将它们一一收进仓库。
西里尔帮着她将高处的东西往下搬。
“每次看都觉得惊讶。”
格罗弗盘着腿坐在书架边，问道，
“大人，您真的没有奥术魔力，也不会奥术魔法吗”
“我知道，我储存东西的方式很神奇。”
云羽耸了耸肩膀，对他说道，
“但很遗憾，我就是没有奥术魔力，也不会奥术魔法。”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整理东西。
“得到这些东西以后，如今世界上存有的炼金术以及锻造、建造、炼药的技艺，会发生巨大的进步。”
格罗弗将卷轴递给云羽，说道，
“也许能重现莫西迪斯时代的技术。”
云羽一边把卷轴和书籍往仓库里塞，一边说道：
“巨人族是个很神奇的种族。”
“谁说不是呢”
格罗弗一副怀念的样子，
“如果莫西迪斯存续下来，最强大的种族也许不会是迦南天使，而是巨人。”
“在灭亡时能够导致世界的技艺大幅度退步，数万年过去、在技艺方面也没被矮人追上的种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非常强大的吧”
格罗弗感慨道：
“莫西迪斯毁灭之后，我再未见过这样的国度。”
云羽对他说道：
“你比我好一些，我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国度。”
格罗弗笑了起来。
西里尔把一大摞书籍放在地上：
“这是最后一部分。”
云羽收好了这些东西。
【收藏书籍卷轴数量215/100】
【已解锁新建筑[图书馆]。】
【建筑名：图书馆
建筑作用：一座用于保存书籍与各类珍贵物品的建筑，被收藏在图书馆中的书籍与物品，将会得到附着于建筑的魔法的保护，变得不易损坏。对追寻学术的魔法师们来说，这里是一处圣地。
建筑耗材：木材x2000，石材x1000，金属x700，魔力x120000。】
云羽：“……”
这是趁火打劫还是火上浇油
【提示：为了保护图书馆内的收藏物，需消耗一定魔力，最低消耗为魔力x1000/天。
图书馆初始书架数量为5，在书籍与收藏物摆满书架后，若想继续收藏书籍与收藏物，需对图书馆进行扩建，并修建新的书架。】
云羽：“……”
直说吧，要多少万
黑心系统没有继续回答。
西里尔伸出手：
“我还找到了这个。”
【物品名称：莫西迪斯纪念硬币
物品分类：纪念品
物品简介：莫西迪斯时代的硬币，它是由白银熔炼而成的，本身的价值不高，在遥远的今天，这枚硬币收藏价值远远大于实际价值。
您的守护者非常喜欢它。】
“你收着吧。”
云羽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吧，继续我们的‘神殿大冒险’。”
云羽打开了小地图。
她紧紧地拧起了眉毛——
小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圆点正从神殿门口进入，飞快地向这边移动。

第203章
云羽忽然间停住了脚步。
紧跟在背后的西里尔也随着她停步。
走在最后、优哉游哉的格罗弗,直接撞上了西里尔。
“不是说要去冒险吗”
格罗弗摸了摸撞疼的脑袋，问道，
“怎么不走了”
云羽回答道：“有人进入神殿了。”
她点了下正在靠近的小红点。
【姓名：
性别：
年龄：
种族：
属性：
战斗力：
介绍：危机正在靠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进入神殿的应该是个神明。”
云羽回过头,对西里尔和格罗弗说道，
“名字用通用语来写是三个字，年纪应该比格罗弗小，但也是第一神纪诞生的……”
这种资料满是和谐符号的家伙,不是神明就是半神。
“名字三个字的神明,比我小……”
格罗弗回想了一下,
“这个范围太大了，不过,我猜到进入神殿的是谁了。”
云羽和西里尔看向他。
“对旧神来说,您也算是一位劲敌了，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能轻易招惹的那种。”
格罗弗分析道,
“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避着您走,对旧神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而这位如此焦急,您都还没有离开神殿,他就急着进入,您说,他想要做什么呢”
云羽银眸清明。
她看着格罗弗,说道：
“他想要的东西,也是我想要的东西。”
“如果我把这件东西拿走了,他就得不到了，所以他必须要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我面前，和我进行竞争和抢夺。”
格罗弗点了点头：
“正如您所说。”
“他想要什么”
云羽环视了已经被搬空的书架,
“书籍，卷轴……应该不是这些东西吧”
“巨人族的技艺和知识的确可贵，但对神明来说可有可无。”
格罗弗说道，
“这里最宝贵的，唯一无法被替代的宝藏，就是巨人族留下来的魔力。”
“想要炼金魔力，应该就是炼金属性的神明。”
西里尔琢磨了一下，说道，
“炼金属性的神明只有一个，矮人族的创造者，锻造之神厄洛斯。”
“他应该早就开始打魔力的主意了。”
格罗弗说出了自己的思考结果，
“但是父神把门封了，谁也别想进门，所以厄洛斯只能等到您开门。”
云羽抱着手臂，叹了口气。
“这里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不要。”
她说道，
“但巨人族留下的炼金魔力，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并带走。”
“我会努力帮助您的。”
格罗弗催促道，
“走吧，我们要先一步找到炼金魔力。”
云羽点了点头。他们一起走上回廊，步伐比刚来的时候紧促了很多。
云羽一边寻找道路，一边提问：
“厄洛斯是个什么样的神明”
西里尔回答道：
“是个一生都不得志的倒霉蛋。”
云羽：“……”
这是什么形容啊
格罗弗接上了话：
“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
“唉，算了，他运气的确很差。”
“厄洛斯诞生于第一神纪后期，是个资历浅，力量弱小的神明。”
西里尔将锻造之神厄洛斯的故事告诉云羽，
“但是他的志向却很远大，他试图创造出一个强大的种族，但却因为自身的实力有限，必须要以巨人的肋骨为材料，才能使他的眷族诞生。”
“而后，他的眷族虽然拥有着炼金工艺，却自始至终从未超越过巨人族。他的眷族甚至还被巨人嘲笑，起了个不好听的名字，‘矮人’，明明是相对普通的智慧种而言十分高大的种族，却得到了这样的名字。”
云羽点了点头：
“我一直都觉得，矮人的族名和他们的身材很不搭。”
西里尔说道：
“在巨人看来很搭。”
“对了，你们说，炼金属性的神明只有厄洛斯一个，而且他还只创造了矮人族。”
云羽找到了话语中的关键点，
“那巨人族是……”
“巨人族是父神创造的。”
西里尔说道，
“不然莫西迪斯也不会有他的神殿。”
“怎么说呢厄洛斯那家伙啊……”
格罗弗想了想该怎么形容，
“巨人族，创造巨人族的父神，都是横亘在他面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翻越的大山。在被创造的最初，他敬重父神，想要追逐他。在自己创造出的眷族被狠狠地比下去之后，他的敬重变成了嫉妒和憎恶。”
“对了，他也不喜欢自己的眷族，因为他们没能达到他的预期。”
云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听起来是个可怜的家伙。”
“谁说不是呢”
格罗弗说道，
“我和火神也这么想，觉得这家伙真可怜，诞生于世，却没学会该怎么走路，只会追着别人跑。”
“不过，能够和他共情的神明，还是很多的。”
云羽抱起手臂，说道：
“创世神也可怜，竟然创造出这种东西。”
“……”
西里尔想回护一下自己的父神。
但是他几次张嘴，都想不到合适的措辞。
算了，这就是事实。
旧神叛逆的历史早就证明，创造出旧神，对创世神来说是非常不幸的事情。
云羽问：
“和那家伙共情的有谁海神吗”
“不。”
格罗弗笑得很开心，说道，
“赫默里克觉得厄洛斯是个废物，所以从来不搭理他。”
“赫默里克那家伙算另一种极端情况，他深信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所以他一边不择手段地挑战父神，一边鄙视比他弱小的存在。”
云羽：“……”
好家伙。
这也算以毒攻毒了吧
云羽按照自己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在前方的岔路口左拐。
前行的路被堵住了。
一堵巨大的魔晶石墙阻拦在他们前方。
这堵墙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虽然同样散发着冷蓝色的光辉，但这光辉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游动的金色。
格罗弗催促道：
“小乌鸦，该你来展现一下魔力干涉的能力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喊我小乌鸦”
西里尔一边往前走，一边用嫌恶的语气说道，
“我和你的关系并不亲近。”
格罗弗连连叹气：
“唉，脾气真坏啊。”
云羽：“……”
我觉得他还没尝试暗杀你，就算是好脾气了。
西里尔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些流窜的金丝汇聚到他的掌心下方，又一瞬间散开。
黑色的魔力渗入墙壁，紧紧地追着那些浅淡的金色光辉。
最后一缕金色光辉寂灭的时候，魔晶石墙后方传来了巨大的“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齿轮咬合声。
声音持续了很久。
前方的石墙发出“哐”的声音，而后在“哐当哐当”的巨大声响中地升了起来。
石墙的后方是一座精美的盘旋楼梯，镶嵌金纹的蓝色魔晶石台阶层层排布，台阶的最上方，也就是神殿穹顶的位置，放着一个巨大的黄金钟。
云羽看了一眼小地图。
那个红点移动的速度变快了，而且正在朝这边靠近。
厄洛斯多半是听见了这边闹出的动静。
云羽当机立断：
“西里尔，带我和格罗弗上去！”
西里尔：“神殿的魔力供应装置一般在地底……”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先上去再说，厄洛斯要过来了。”
西里尔捞起云羽，另一只手提着格罗弗的后衣领，越过层层排布的回旋楼梯，直飞向黄金钟。
格罗弗哀号道：
“我衣服要被扯坏了！”
云羽说道：
“不要停，就这么冲上去！”
西里尔遵从了她的话。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雷电，直直撞向黄金钟。
云羽很紧张，她来不及吸气，直接闭上了眼睛。
格罗弗似乎是担心撞钟的响声震到他的脑袋，紧紧地捂住了双耳。
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到来。
在离黄金钟极近的位置，西里尔像是撞入了平静的水面那样，他的身影直接消失了，只有一道又一道扭曲风景的涟漪，证明他刚刚从这里经过。
西里尔停止了飞行，扔下格罗弗，又将主人放下来。
在感觉脚下踩稳了什么后，云羽才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和神殿的风格不太一致的空间。
这里不精致，也不华美，只有一个过于明亮的光团，除此之外视野里就只有黑暗。光团有着漂亮的熔金色，颜色极为浓郁，像是在空中流淌的液态金属。
它也像一个毛线团——
它有很多很多线头，那些金色的线延伸到黑暗里，似乎连接着什么。
云羽从光团中感觉到了磅礴的魔力。
她能够猜到，伸出去的那些线连接着的，是那些保护着这座神殿的魔法。
那些魔法在启动时，就是从这里汲取的魔力。
“巨人族信仰的神明是创世神。”
格罗弗看着熔金色的光团，说道，
“巨人认为高是优点，所以在他们的想象中，至高神所处的位置是天空。因此，在他们设计的建筑中，作为核心的魔力源往往被放在最高处。”
云羽走上前去，她伸出手。
【物品名称：炼金魔力核心
物品分类：
物品作用：由大量魔力组成的魔力核心，能够为一整个国家供给日常所需的魔力，进行解析后，可获得炼金魔力。】
【[炼金魔力核心]为[至高神殿]的魔力供给源，进行解析后，[至高神殿]的机能将会停止。】
【是否解析[炼金魔力核心]】
云羽闭了闭眼睛。
她仿佛能看到——
一万多年前，黑发的少女沿着回旋楼梯向上攀爬，爬久了，就坐在楼梯上喘气。
神明对着她伸手，问她要不要飞上去。
那时候她回答了什么呢
楼梯是用来走的
这么漂亮的楼梯，略过就太可惜了
【是。】
【正在解析[炼金魔力核心]，请不要离开。】
【解析进度：1%】

第204章
【解析进度2%、3%……5%……】
系统的解析进度条一点一点地挪动。
[炼金魔力核心],这个熔金色的耀眼光团的边缘开始消散，化为线条，延伸向云羽的掌心。庞然的炼金魔力汇入云羽的身体,隐约能够看到，金色的薄辉在她的身体表面流淌。
【获得炼金魔力x9842。】
【获得炼金魔力x9679。】
【获得炼金魔力x……】
魔力正在稳定地被吸收着。
“当啷——”
云羽听见了黄金钟摇晃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与[炼金魔力核心]的色泽高度相近的人形光影进入了这片空间。
西里尔挡在了云羽前面，他的周身缠绕着黑色的不详浓雾,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格罗弗熟稔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厄洛斯。”
人形光影身上的光芒像是飞散的花瓣一般消退，露出他的本貌——
一个拥有着熔金色长发、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神明,他的身形健壮,手中握着巨大的铸锤，熔金色的长发就像熔炉里流淌的金属液体，是流动的、滚烫的、散发着光芒的。
【姓名：厄洛斯
性别：
年龄：
种族：神明
属性：炼金
职业：锻造之神
战斗力：
介绍：锻造之神厄洛斯诞生于第一神纪的后期,是最年轻的神明之一。他守在毗邻雪山的东北地带的平原,在长久的暗夜与冰冷中,以手中的铸锤捶打钢铁，锻造作品。
他自不远处的莫西迪斯的巨人身上寻得灵感，以巨人的肋骨为材料，创造出工匠种族矮人,又因矮人始终无法超越巨人、无法达到他的预期,而抛弃了他们。】
“埃斯蒙德。”
厄洛斯以手中的铸锤指向正在解析魔力核心的云羽,
“我要得到这里的炼金魔力，你要帮助我。”
“唉——”
格罗弗看了看厄洛斯，又看了看云羽，连连摆手，
“别、千万别这样……”
吟游诗人手中的竖琴化成了拐杖,他动作不顺地往前走了两步，露出一副有点可怜的样子：
“你瞧，我这副躯体都破败成什么样子了别说打架了，走路都走不好。我可帮不上你的忙，只能给你拖后腿。”
厄洛斯问道：
“你打算背叛众神”
格罗弗：“……”
“埃斯蒙德，你就算打算背叛，也要找个合适的合作者吧”
锻造之神厄洛斯讽刺道，
“那可是被你害死过一次的人，你认为她会原谅你，会放过你吗”
格罗弗摇了摇头，说道：
“我从来没打算得到谅解。”
“算了。”
厄洛斯看向云羽那边，
“那我就亲自去抢吧——”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骤风在昏暗的空间卷起。
含着杀意的风刀，裹挟着象征死亡的黑暗，直朝厄洛斯而来。
厄洛斯抬手，以铸锤抵挡住风刀。
西里尔从风刀之间冲出，携带着磅礴的黑暗魔力，重重地撞向铸锤。
身形健壮的神明两只手握着锤柄，膝盖半屈，才稳住了身形，没有被黑翼的守护者推退。
“抢”
云羽笑了笑，说道，
“我认为你做不到。”
【解析进度34%】
“你连神殿的门都进不来。”
云羽又补充了一句，
“哦，你也不认识路……能找到这里全是因为我这边闹出了动静。”
神明咬紧了牙关。
他半屈的膝盖逐渐抬起，以铸锤抵挡着黑暗魔力，在成功起身的那刻，将魔力的主人的西里尔用力推了出去。他握着铸锤，一刻也不曾停留地迈出脚步，直奔正在解析魔力核心的深渊之主。
云羽挥手，魔力织构成结界。
锻造之神厄洛斯的体型魁梧，重量也非常可观。
他奔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牛。
他撞上了结界。
结界的魔力当即化为魔法。
黑色的雷光“噼啪”地闪着，缠绕上锻造之神的身躯，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烧伤的痕迹。
不得不说，锻造之神不愧是锻造之神，他的身体像是钢铁一样结实——
如今的云羽，能轻易用结界将黑暗种族烧成灰烬，但这个结界，却没能穿透锻造之神厄洛斯的躯体。
“哗啦啦——”
结界被神明撞碎，发出玻璃破碎一般的声响。
云羽想要迎击。
【解析即将失败！】
【请专注于对[炼金魔力核心]的解析！】
云羽：“……”
……%#&！
他妈的，这个垃圾系统！
锻造之神不管不顾地直冲向云羽。
西里尔落了下来，他羽翼向前拢住，羽稍交叠的黑色翅膀抵挡住了锻造之神的冲击。
格罗弗看了看云羽，又看看正在交战的神明和半神。
他觉得自己是帮不上忙了，他席地坐下，拐杖又重新变回黄金竖琴，他轻轻拨动着琴弦，为这场神明之间的争夺伴奏。
云羽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将注意力全数投放于对魔力核心的解析上。
【解析进度35%、36.1%、37.1%、38.2%……】
【获得炼金魔力+9941。】
【获得炼金魔力+9982。】
或许是因为她的强烈愿望和高度的专注，解析的速度变快了一些。
云羽皱起了眉——
还不够，要再快一点——
“给我让开！”
锻造之神厄洛斯以铸锤推着西里尔。
这位本职就是抡锤子的神明，在蛮力这方面，具备着不可小觑的优势。
哪怕是能够轻易推退十米高的巨型石头骑士的西里尔，也无法在力气上与他抗衡。
西里尔被推着，缓缓地后退，一步、两步……
在退到第五步时，他突然向后主动退了一步。
因为惯性，锻造之神厄洛斯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向前迈进了一步。
黑色的繁复图样在他脚下浮现。
交叠的图形，弯曲的花纹，复杂的神语，它们依次由黑色的魔力织构描绘，形成了一个古老的魔法阵。
厄洛斯踩上它的一瞬间，就被魔法阵中伸出的黑色影手抓住了脚腕。
除了影手，还有更多更多可怖的东西，在魔法阵的作用下诞生。
影子四处流窜，黑暗的魔力散布，整个空间都发生了剧烈的摇晃震动。
格罗弗停止了弹琴，惊慌地站起来。
他想要找个地方躲藏。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黑影就裹缠住他，将他提起来，扔向云羽那边。
他险些直接摔下去，趔趄了数步才终于站稳。
云羽脚下出现了一个简陋的魔法阵。
她并不是想要发动什么魔法，她只是想要个立足点。
她一只手汲取着炼金魔力，另一只手伸向头顶——
结界在她和格罗弗的正上方撑开。
【请专注于对[炼金魔力核心]的解析！】
【请专注……】
“别吵！”
系统闭嘴了。
在结界顺利张开后，这个意思处于至高神殿穹顶的黄金钟的内部的空间开始破裂。
西里尔呼唤出的黑影们像是在撕扯久经岁月摧残的布料那般，将空间撕扯得七零八落。
神殿的穹顶也被撕裂。
绘着花朵的玻璃彩窗，散发着冷蓝色光辉的魔晶石，还有与黄金有着同样色泽的装饰物……
这些东西全数破碎，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又被云羽的结界挡开。
西里尔推着锻造之神厄洛斯，从高空俯冲下去。
云羽踩着魔法阵站在高处。
她面前的熔金色光团，也随着神殿的毁坏开始震颤，似乎是打算就此消散。
云羽咬紧了牙。
她尝试着去稳住[炼金魔力核心]。
她在尝试掐断魔力核心的线头，阻断它和至高神殿之间的联系，这样做的话，神殿的毁坏就不会影响到魔力核心。
云羽解析核心和获取魔力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幸好系统闭嘴了——
如果她一边稳着魔力核心，系统一边给她提醒上一句“请专注”，她估计就离心态爆炸不远了。
好在撕碎了空间之后，西里尔把锻造之神厄洛斯带到了足够远的地方，且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那家伙，云羽这边的行动不会受到锻造之神的干扰。
云羽能够听见锻造之神厄洛斯的叱骂声。
“你这个该死的残次品！”
厄洛斯高举着铸锤冲向深渊的黑翼守护者。
西里尔踩着铸锤跳起，扇动羽翼，飞上了稍高的位置。被他控制的黑雾与他擦身而过，卷向锻造之神厄洛斯，它们黏腻、阴湿、冰冷，满带着诅咒和死亡的气息。
西里尔问了一句：
“残次品”
“身躯里流淌着深渊之神的血，做工精湛，你本该是最好的造物。可他却将人类的血液也融入了你的躯体，对你造成了拖累，拉低了你的层次……”
厄洛斯说道，
“称你为‘半神’未免褒奖过度了，你不过是个只有神血、没有神格，无法跻身神明之列的残次品而已。”
西里尔掷出了羽毛，他的羽毛化成了黑色的光——
那光芒是灼热的，烫得空气都在翻滚。
光芒在一瞬之间，直直地射向神明。
厄洛斯后退躲闪，问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用人类的血来创造你吗为什么不给予你神格吗”
“血液具备特殊的意义，他要通过这份‘血液’，来维系你和那个人类之间的关系，让你听她的话。没有神格，意味着你无法自己产生魔力，你无法独立生存，必须去依附她！”
西里尔停滞在半空，他红色的眼眸睨着神明。
“你的诞生充满不幸！”
厄洛斯手中的铸锤指向高处的云羽，
“不幸的根源就是她——！”
西里尔歪了歪头。
“你没有感觉到憎恨吗”
厄洛斯大声问道，
“你经历过魔力衰竭吧！有过担忧自己会消失、提心吊胆的感受吧你就不觉得憎恨吗”
“如果我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建立起这种认知，那才是真的不幸。”
西里尔的声音有些冷漠，
“而且，我不觉得我是个残次品——”
“你是个神明，拥有神格，可这也不妨碍你是个废物。”

第205章
西里尔的嘲讽回荡在锻造之神厄洛斯的耳边：
“你是个神明, 拥有神格，可这也不妨碍你是个废物。”
厄洛斯睁大了眼睛, 红血丝泛布在眼白上, 他显得十足愤怒，像是要将眼睛瞪出来。
[他说他想创造出比巨人更厉害的种族。]
[矮人族？先不论这个种族怎么样，他用巨人的肋骨做材料时, 就已经输了吧？]
[他就不会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眷族吗？]
[哈哈哈, 你太高看他了，他创造不出来的，他就是个废物。]
这份深深地烙印在厄洛斯的灵魂里的屈辱与憎恨，再度被厄洛斯回忆起来, 他感觉到痛，伤口的血痂被撕开的那种痛。
厄洛斯咬牙切齿地看着黑翼守护者。
他想要将这个半神从高处拉下来，撕碎他的羽翼，让这个残次品为他的不敬言语忏悔。
但事与愿违——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深渊的守护者杀死了。
西里尔拥有着极为强大的战斗力——
他的力气很大, 能够轻易推动巨石。他的属性是黑暗，他象征着死亡, 有着不输给灾难的攻击性和杀伤力。他对魔力的控制十分精细，能用最少的魔力，来扰动最大的湖泊, 翻起滔天巨浪。
虽然未被赋予神格, 但是, 他却拥有着足以撼动神明的力量。
厄洛斯看了看黑翼的守护者，又看了看已经碎裂的穹顶上，轮廓已经小了一半的[炼金魔力核心]。
他清晰地认知道, 自己得不到巨人留存在神殿里的炼金魔力了。
如果他再继续为注定得不到的魔力留在这里, 那个新神吸收完魔力后, 就会腾出手来对付他。
他后退一步。
“小乌鸦，小心！”
格罗弗朝着西里尔喊道，
“那家伙要逃跑——！”
西里尔早有预料，他从高处落下来，截在了锻造之神厄洛斯的退路上。
厄洛斯愤怒道：
“埃斯蒙德！”
西里尔的身边，黑暗的魔力翻涌着。
它们凝成了布满尖刺的荆棘，拔地而起，掀开魔晶石地面，争先恐后地扑向神明。
厄洛斯的手脚被荆棘缠住。
他手中的铸锤散发出熔金色的光芒，将黑暗的荆棘一一斩断。
那些破碎的黑暗的荆棘，在西里尔的控制下重组，它们沿着地面和墙体生长，不一会儿就爬满了墙壁，将所有通向外侧的出口封堵。
厄洛斯皮肤上流淌过熔金色的魔力色泽。
他膝盖一弯，抡着铸锤，如同发狂的牛，冲向某处被封堵的出口。
不得不说，锻造之神的蛮力相当厉害。
荆棘织成的网被撞碎了一层又一层，神明离出口也越来越近。
就在要撞碎最后一层荆棘之网的时候，神明撞上了一道金色的屏障，而后被狠狠弹开。
那道屏障上是繁复的花纹和各种各样的文字。
还有西里尔认不出来的、体型又胖又圆的图形密文。
西里尔有些惊讶：
“这是……”
“是之前封住神殿的封印？”
被弹开的厄洛斯有些狼狈地起身，
“这东西不是被解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正是云羽在进入神殿时解开的那道封印。
由前一任深渊之主设下的，灼伤了西里尔、把格罗弗弹飞的封印。
就在此时，地面震颤，碎石颤动翻滚。
西里尔听见了越来越近的巨大响声。
他展开羽翼飞上高处。
不一会儿，十米高的骑士石像撞破墙面冲进来。
它提着巨剑，重重压下，朝着锻造之神厄洛斯砍去。
厄洛斯甩起铸锤，迎上了这一剑。
骑士的石剑远不如神明的铸锤结实，一击过后，剑上出现了缺口和裂纹。
但骑士还没有输，包裹住神殿的金色封印中，一部分符文和力量流淌出来，涌向石头骑士。地面上的魔晶石被魔力牵引起来，在一瞬间熔炼变换形状，补上了石剑的缺口和裂纹，一丝缝隙也没有。
厄洛斯露出了有些绝望的表情。
“看来父神留下了不少后手啊？”
格罗弗坐在云羽身边，他一边观察着下方的战斗，一边拨动竖琴的琴弦，
“小乌鸦和骑士石像加起来，应能拖住厄洛斯，拖到您解析完魔力核心。”
他又看向云羽：
“大人，您要加快速度。”
【解析进度75%、76.3%……】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云羽怼了吟游诗人一句，
“我倒是想快。”
厄洛斯看着骑士石像和西里尔。
他做出了决定，不管不顾地奔向被封印堵住的出口。
他高举起铸锤，重重砸下——
“咚——！”
神殿与封印都摇晃了一下。
厄洛斯被重重弹开，他立刻稳住身形，举着铸锤再度冲向出口。
云羽看着眼前的[炼金魔力核心]。
她咬着牙——
快一点、再快一点——
【解析进度77.6%、79%……】
“咚——！”
“咚——！”
铸锤砸向封印的声音不断响起。
【解析进度80.4%、81.8%……】
骑士石像的巨剑挥向正在试图打破封印的神明。
它的巨剑的缺口和裂纹是由魔晶石修补的，魔晶石散发着冷蓝色的光辉，就像漫布在巨剑上的一张蛛网。骑士视线以这把有着冷蓝色蛛网纹的剑，重重地砍向锻造之神厄洛斯。
厄洛斯回身用铸锤抵住这一剑。
他用力将巨大的石像推开，又转过身，用力地给了封印一锤。
“咚——！”
“咔——”
这一次敲击封印，终于有了不同的声音。
封印有了颤动，金色的魔力碎片像是盛开过后的花朵一样开始凋落。
而锻造之神厄洛斯的铸锤手柄上，也出现了一道裂纹。
【解析进度91%】
西里尔张开羽翼，黑暗的魔力从他的躯体上、羽翼中溢出。
粘稠、冰冷的魔力汇聚，凝成了一根头细尾粗的长锥，锥刺的周围，黑色的闪电驰过墙壁，发出噼啪的声响，还有灰黑色的风，裹满了不祥的气息。
这是[死亡之矛]。
由象征死亡的黑暗魔力凝聚而成，为杀死敌人、带来不幸而存在的长矛。
西里尔握住了死亡之矛，他红宝石一般的眼眸注视着锻造之神厄洛斯，而后，用力地将长矛掷了出去。
【解析进度94.2%】
死亡之矛如同疾雷，迅猛地穿破空气，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厄洛斯面前。
锻造之神厄洛斯以铸锤抵挡，他两只手握着锤柄，牙关也快要咬出血来，即便如此，还是被推得后退。
西里尔站在高空，他伸着手。
黑暗魔力在他的控制下不断地汇向长矛，为死亡之矛补充力量。
【解析进度96%】
厄洛斯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魔力。
他的眼瞳变成了熔金色，身体也焕发出光芒。
他用力推着黑暗的长矛，后退的动作停止，他艰难地迈步，迎着巨大的压力，向前走了一步。
死亡之矛似乎要被逆推回去。
可就在这时，并不明晰的声音响起——
“咔嚓。”
厄洛斯的铸锤手柄断了。
死亡之矛旋转着钻过手柄，贯穿了神明的身躯。
【解析进度98%】
厄洛斯手中的铸锤化为熔金色的光点消散。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穿透了胸口的、由黑暗魔力形成的长矛。
“你……”
他看向西里尔，
“你这个残次品，你竟敢——！”
他无法将话语说得完全，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也是疼痛的。
西里尔冷漠地注视着他。
或许是视野有点模糊了，厄洛斯竟然有了一种错觉——
他好像看到了创造他、创造巨人族的那位神明。
第二神纪的深渊之神，第一神纪的至高神，那个神明坐在神座上，以漠然的目光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像是在看一只翻不起风浪的蚂蚁。
厄洛斯心想：
真像啊。
太像了。
像得让人感觉到可恨。
要怎么做，才能撕毁他现在的表情呢？
【解析进度99.6%】
厄洛斯咳出了一口血。
他拔出胸腔里的死亡之矛，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一步，而后脚下用力一蹬，冲向西里尔。
西里尔半眯起眼睛，红色眼眸里流露出凶恶残暴的冷光：
“还不死心吗？”
在贴近西里尔时，厄洛斯脚下出现了数条由炼金魔力形成的金线，他动作极快，踩着那些细细的线，直接绕过了西里尔，向更上方的位置冲去。
西里尔抬头，看见了自己的主人。
他扇动羽翼，直追厄洛斯而去。
然后，他被那些看起来无用的金线绊住了翅膀，被绊住的瞬间，他的魔力就将这些金线绞碎。
【解析进度100%】
【已完成对[炼金魔力核心]的解析，总计获得炼金魔力x972000。】
云羽皱起了眉——
启动金叶之树，对炼金魔力的需求是一百万。
还有28000的差距。
这个差距说大不大，和需求魔力总量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说小也不小，两万八千的炼金魔力可不好攒。
“主人——！”
她听见了西里尔的呼唤声。
她低下头，看见了握着死亡之矛冲过来的锻造之神厄洛斯，和紧追在后方的西里尔。
西里尔正在抽离死亡之矛里的黑暗魔力。
但很显然，他抽离魔力的速度，追不上厄洛斯撞向他的主人的速度。
云羽歪了歪头，豁然开朗——
这不是有现成的魔力吗？

第206章
格罗弗悠哉地弹着琴, 对正在朝这边撞过来的锻造之神厄洛斯进行分析：
“这么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这家伙要做坏事啊？……大人您怎么跳下去了！？”
云羽一跃而下。
她的魔力形成了网格的形状。
巨大的魔力织网从外侧收拢，将她和锻造之神厄洛斯拢进织网的中心。
厄洛斯紧握着死亡之矛, 他的手已经被附着在死亡之矛上的黑暗魔力烧得血肉模糊。他非常痛苦, 但是比起来甩着自己的手痛苦呼嚎，他更想将面前的新神一起扯进地狱里去——
他疯狂地、用尽力气，将死亡之矛对着云羽挥下！
西里尔：“主人——！”
云羽调动了光明魔力, 在自己面前形成数层光盾, 来抵挡这一击。
但由西里尔的魔力形成的死亡之矛太过于凶悍, 竟然将光盾一层接一层刺破, 眼看着就要像刚刚贯穿锻造之神一般, 刺穿云羽的身体——
云羽抬起手——
死亡之矛刺入了她左手的掌心。
尚未等血液流淌出来, 云羽举高了左手，将死亡之矛举过了头顶。
这样，死亡之矛就无法刺中她的身体，更无法贯穿她的心脏。
一击不成，锻造之神想要拔出死亡之矛，再刺云羽一次。
云羽左手的掌心溢出魔力，魔力织成了丝线, 缠绕着死亡之矛, 将它牢牢地捆在了左手上。
她的右手也附着了魔力, 顺着死亡之矛在锻造之神厄洛斯的身躯上造成的贯穿伤，伸进了他的胸膛里。
“你——”
厄洛斯咳出一口血，
“你想都不要想！”
他话语落下，魁梧的身躯发出了熔金色的光芒。
下一瞬, 熔金色的光球以他为中心迅速扩大, 席卷了整座至高神殿！
西里尔试图飞向主人, 但他的前方出现了数层结界——
这些结界抵挡着锻造之神的魔力，它们在熔金色光球的灼烧中，一层接一层地损坏，但没关系，受到它们保护的西里尔毫发无伤。
片刻后，刺目的光芒寂灭。
至高神殿已经完全焚毁，只余下一些残垣。
锻造之神厄洛斯也不见了踪影，似乎与刚刚那灼烧一切的光芒一起熄灭了。
直面冲击的云羽踩着魔法阵，悬停在半空。
她整个人都是残破的，头破血流，鲜血淋漓，两条手臂已经血肉模糊。
她的身体左右摇晃了一下，脚下的魔法阵消散了，她脑袋朝下，从高空中坠落下去。
西里尔飞向正下方，伸手接住了她。
格罗弗大喊道：
“救命啊——！”
西里尔腾出一只手，抓住了从旁边坠下来的预言之神。
他一手抱着云羽，一手抓着格罗弗，有些焦急地从高处落了下去。
落地之后，西里尔扔开了格罗弗。
他摇晃着云羽，喊道：
“主人？主人——！”
黑发的少女拧了拧眉，她试图睁开眼睛，但很快就因为血淹进眼睛的不适感闭紧了眼。
她推着西里尔的手臂，下意识地制止他：
“别晃我，好痛……”
西里尔不敢动了。
他抱着受伤的主人，有些慌乱，有些迷茫——
现在该怎么做？给她治伤？但是他不会治愈的魔法……
如果在这里的是那个白翅膀的家伙，就不会有这么无助的局面了吧？
格罗弗走近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见了深渊之主紧握着的手里溢出的熔金色光芒。
格罗弗道：
“这是……神格？”
西里尔看向云羽紧攥着神格的那只手——
她赌上性命，是为了得到这个？
“小乌鸦，你不要太担心。”
格罗弗对西里尔说道，
“神明的生命力非常强，就算受了重伤，得不到帮助，也能够自愈。”
“就算这样，痛苦也是实打实的。”
西里尔抱着云羽往外走了几步，回头问格罗弗，
“我要带她回深渊，你能把翼龙骑回去吗？”
格罗弗看了看下山的路——
至高神殿毁了，保护它的那些魔法自然也没用了，这条山路已经是安全的了。
“当然。”
格罗弗对西里尔说，
“我们深渊见。”
※
云羽再一次陷进了梦境中。
她闭着眼睛，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一只有些凉的手穿过帷幔，掐了掐她的脸颊。
“痛——”
云羽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你做什么？”
银发神明收起手，说道：
“原来你会痛？”
“……”
云羽用“你在讲什么废话”的眼神看着他，说道，
“我又不是铁打的，当然会痛。”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挂着帷幔的四柱床上。
她看了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梦境里，她手臂的皮肤完好，不见一丝伤痕，左手的掌心也没有开出一个洞。
“被炼金魔力灼伤会非常痛苦。”
神明对她说道，
“炼金魔力，这种拥有‘无中生有’特性的魔力，在被用以伤害他人时，会对生命进行‘从有到无’的解构，扰乱魔力回路，破坏身躯。”
“你的身体的自愈力比炼金魔力的破坏力要强，但这也意味着，对你造成伤害的炼金魔力消散之前，你要一直与它对抗，承受痛苦。”
云羽想起了昏迷前的感觉，点了点头，说道：
“是挺痛的……”
神明似乎想就此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将当前的状况告知了云羽。
“我把你的意识和身体的连接切开了。”
神明对云羽说道，
“等西里尔带你回到深渊，接受治疗，你的意识才会重新回到身体里。”
云羽摸了摸头，说道：
“谢谢？”
云羽下了床。
四柱床的周围，是迷雾蔓延的梦境。
她在迷雾里走了几步，身后的床消失不见了，一座花园出现在她的面前。
花园里有一棵树。
一群长尾山雀排着队站在树杈上。
这些看起来圆圆胖胖的小家伙，有的眯着小眼睛，有的歪着头，一副“可可爱爱没有脖子”的模样。
云羽：“……”
创世神冕下到底有多么喜欢肥啾啊？
这些小毛绒团子飞下来，落在云羽手上、脑袋上。
云羽和站在手腕上的肥啾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之后，它低下头，用黑色的小嘴巴啄了云羽两下。
“真可爱。”
云羽忍不住嘴角上扬，
“想把它们亲秃。”
神明：“……你喜欢就好。”
她在花园里的桌子前坐下，伸出手试图去摸小肥啾，不出意外地被啄了手指。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失落，反而嘿嘿嘿地笑着。
笑了一会儿之后，她说道：
“我醒过来之后，要被西里尔和艾伯特骂吧？”
“也许不会。”
神明对她说道，
“你能平安无事，对他们来说就算是最好的事了，他们也许会只顾着开心，忘记骂你。”
云羽：“……”
“锻造之神的神格我拿到了。”
云羽把话题转移到正经事上，
“炼金魔力凑齐了，还差奥术魔力。”
“不用担心这件事。”
神明对她说道，
“你醒了之后，解决的方法，会直接摆到你面前。”
云羽问他：
“这个方法自己有腿啊？”
不然怎么会直接摆到她面前？
神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的确有腿。”
云羽有点好奇，但为了配合这位卖关子的神明，她没有继续追问——
就当做是苏醒后会得到的惊喜吧。
云羽抬起手，那只专注于啄她的长尾山雀飞走了。
她一手支着脸，说道：
“我这次去莫西迪斯，没有看到极光。”
“这个季节不会有极光的。”
神明的语气耐心极了，他说道，
“而且，看到和过去不一样的风景，不是也很好吗？”
云羽看向他。
神明将盛满点心的小竹篮推向她，说道：
“崭新的生命，应该遇见崭新的风景，而不是重复过往，你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嗯，是这样想的。”
云羽捏起一块饼干，说道，
“但是，有极光的星空，比没有极光的星空好看太多了。我想亲眼见一见，而不是只能在模糊到记不清画面的回忆里看见。”
神明思索了一会儿。
“也不是没办法。”
他抬起手，指了指高处，
“你向上看。”
梦境整个都暗了下来。
而后，黑暗中出现了点点星光——
那些银色的星星，有的明亮，有的晦暗，有的稀稀疏疏，有的拥簇在一起……它们铺列于深蓝色的幕布，织成浩瀚星河。
而后，绿色的半透明绸缎，在夜幕上铺开了。
它笼罩着夜空，笼罩着星辰，如同丝缎，如同纤薄幕纱，神秘又曼妙。
云羽站起身，惊讶地看着绚丽又壮阔的风景。
“还能这样啊……”
神明坐在椅子上。
他稍稍抬头，看向专注于夜空的黑发少女。
他的眉眼柔和，像是在注视着什么极为美好的事物。
“以后我要在合适的季节，再去一次莫西迪斯。”
云羽思索道，
“在冰霜森林也能看见吧？”
神明回答道：
“可以，不过要爬到高处，那里的树非常碍事。”
“还好吧？我爬过的，不是很难爬。”
云羽想象着自己会看到的风景，说道，
“到时候艾尔弗雷德一起看，艾尔弗雷德就是那头冰霜巨龙……要把西里尔和艾伯特带上，唔，不过我们都出门的话，深渊可就不好打理了……”
她说着说着，就注意到了神明的目光，她问道：
“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
神明说道，
“我只是觉得，拥有未来并抱有希望，是一件很好的事。”

第207章
云羽歪了歪头, 她的目光从星空挪到神明的脸上。
神明对星空毫无兴趣。
他那双狭长的、轮廓有些锋利的银色眼眸，一直都有意无意地追随着坐在对面的黑发少女。
这样的目光被发现了，他也不躲闪，只是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明明是好话。”
云羽问他,
“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 就这么伤感呢？”
神明问：“有吗？”
云羽点了点头, 确信道：
“有的。”
神明不说话了，就只是半笑不笑地看着她。
那双冷银色的眼眸里，有温润柔和的光辉淌过。
云羽抬起头，一边看着迟迟不肯消逝的极光，一边提问：
“你们为什么会去莫西迪斯？”
“我想想……”
神明思索了片刻, 给出了答案，
“因为莫西迪斯很出名？虽然在第二神纪末期的时候, 巨人之国莫西迪斯早已逝去，但是，这个被视作神迹的国家还是很有名，很多人都听过它的名声, 并且希望能亲眼一睹。”
云羽一手支着脸，点了点头：
“你把那里当做旅游胜地了啊？”
“不行吗？”
神明对云羽说，
“也幸好是当成旅游胜地了, 不然那座神殿就无法留存下来了。”
云羽说道：
“这倒也是……”
她捏起一块饼干, 掰了一半, 想要递给对面的神明。
神明看了看递过来的半块饼干, 又抬头看了看将它递过来的黑发少女。
对方迟迟不接饼干, 云羽才意识到不对——
饼干多的是, 不用特地掰成两半吃。
“我平时和西里尔他们分饼干分习惯了。”
云羽收回手, 比划道,
“我们有时候会吃这么大的饼干，所以会掰着吃。”
那是一种手掌那么大的饼干，它的质地比较硬，里面填着炒干的果酱馅料，一口下去有面粉和黄油的香味，也有果酱的酸甜。
因为个头太大，吃一整块会吃腻，所以一般都是分着吃。
这种饼干最近似乎被赋予了不少名字，有人叫它友情饼，也有人叫它爱情饼……如果叫主仆饼干的话，好像也挺合适的？
神明并没有介意，他说道：
“你和他们相处得很不错。”
云羽点了点头，自豪道：
“那当然啦。”
提起来西里尔和艾伯特，云羽叹了一口气。
神明问她：
“怎么了？”
云羽看向坐在对面的神明，问道：
“你知道锻造之神对西里尔说了什么吧？”
“只有一半神血，没有神格的残次品，无法独立生存，必须要依附我……”
神明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他问道：
“你在为这种事情烦忧啊？”
“我问过天使，他们为什么喜爱自由。”
云羽看着星河披垂的夜空，说道，
“莱德说，他们天生拥有羽翼，能够翱翔天空，到达世界上的大多数地方，他们的世界是宽阔的，从不被拘束在狭小的空间里，自由不是喜好，是习惯，是种族的特性。”
云羽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西里尔和艾伯特的翅膀更大，飞得更远，他们应该比天使更自由。”
“可它们一点也不自由。”
“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神明对黑发少女说，
“等你醒来，直接去问问他们吧。”
“我问不出口。”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这样就像是受益者问受害者是否在心甘情愿地受害。”
“受害？”
神明拿起饼干，分了一半递给云羽，
“自由不是翱翔于天空，前往宽阔的天地，自由是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
“而且，每一个生命对于幸福的定义都不一样……”
云羽接过半块饼干。
“我不知道怎么说明白。”
神明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笑容，
“我不怎么善于理解他人的内心，也总是因此做错事情。”
“但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弄明白这些事——你把问题拿到西里尔和艾伯特面前，问问他们，是否会因此感觉到不幸和困扰。这种问题应该能问，你们向来是无话不谈的，不是吗？”
云羽看着他，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挺善解人意的。”
“你面对这些事情时的态度，这完全不像是神明。”
神明问她：
“神明该是什么样的态度？”
云羽想了想，她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地说道：
“神明是不会做错事情的。”
“我觉得你幸福，那你就是幸福了。”
“……”
银发的神明幽幽地看了云羽一眼，他说道，
“我以前的确是这样的。”
云羽：“……”
云羽半是惊讶半是感慨地问道：
“那你的变化有点大，这样的变化是怎么发生的？”
神明低下头，回答道：
“被人教育过了。”
云羽问：“谁啊？”
神明没有回答她。
“总之，在理解他人这方面，你做得比我好多了。”
神明兀自将话题拉扯回去，他看向云羽，说道，
“不过你有时候会很糊涂，很多事情你都没有意识到——”
云羽：“比如？”
神明指了指他刚刚分给云羽的饼干：
“我其实很愿意和你分享同一块饼干。”
云羽看着手里的半块饼干，她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看着银发神明，问他：
“你不是不爱吃东西吗？”
神明对她说道：
“只是不习惯吃东西，不是讨厌吃。”
云羽拍着桌子站起来。
她有点激动地问道：
“是只吃甜食吗？饭量大吗？”
“我不喜欢吃甜的。”
神明想了想，说道，
“饭量应该挺大的。”
云羽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嘀咕道：
“太好了，‘饭桶’这一点不是像我。”
神明：“……？”
※
云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残留在她身体里、不停造成伤害的魔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她的伤也已经愈合了，皮肤完好，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不，也许有一些痕迹——
她的衣服袖子是破的，看起来还有点时尚，应该被称为“战损风”？
云羽感觉自己脑袋边上有声音。
她侧过头，看见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个猫窝，里面窝着一大团黑乎乎的、带羽毛的东西——
那是一只个头很大的乌鸦，它正在猫窝里睡觉，似乎是睡得正香，浑身的羽毛都疏松开，显得格外蓬松。
西里尔？
盥洗室里也有声音。
一阵水声之后，艾伯特捏着浸湿的毛巾，侧着身体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羽翼比之前更大了，每次经过门的时候都要上演这样尴尬的一幕。
“您醒了？”
艾伯特走到床边，他把毛巾递给坐起身的云羽，
“擦一擦脸……您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云羽摇了摇头。
她看向在猫窝里睡成一团的西里尔。
“他和神明对战，消耗了很多魔力，需要休息。”
艾伯特给云羽解释道，
“他带着您飞回来，确认您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就睡过去了，他不肯回房间睡，把鱼尾巴的窝抢了……”
云羽：“……”
好家伙，乌鸦抢猫的窝。
云羽问：“他要睡多久？”
“您清醒的情况下，他的魔力会恢复得快一点。”
艾伯特伸手摸了摸睡在猫窝里的乌鸦，
“应该过不了两天就会醒了。”
一说起西里尔的魔力，云羽又想起了锻造之神厄洛斯所说的话。
虽然西里尔当时的反应是浑不在意，但是，听到那样过分的话语，真的会完全不在意吗？
被抢了窝的小奶猫扒着床单爬上了床。
它从云羽身上踩过去，迈着猫步走向床头柜，将圆润的山竹猫爪放在乌鸦的羽毛里，轻轻地推了一下。它收回爪子，又低下头，用脑袋去拱乌鸦。
“咪~”
“嘘——”
云羽把猫捞回怀里，
“不要吵你的粮票。”
艾伯特有点无奈：
“大人，粮票这个形容……”
云羽看向他。
“不，没问题。”
艾伯特果断地在兄长和主人之间选了主人，
“很合适的称呼。”
云羽将猫推翻，让它肚皮朝上躺在她腿上。
“鱼尾巴好像胖了很多？”
她看了看猫咪圆鼓鼓的肚子，
“艾伯特，你到底喂它吃了多少顿饭？”
艾伯特抬起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眼神躲闪，说道：
“它一直喊饿，饿了当然要吃饭……”
云羽：“……”
你和西里尔真是亲兄弟。
艾伯特试图转移话题。
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掌心那么大的小盒子。
那只盒子的外侧带着光明属性的结界和封印，似乎是为了锁住或者保存什么东西。
艾伯特把盒子上的结界和封印解开，递给云羽。
云羽打开盒子。
里面是熔金色的碎片。
“锻造之神先是被西里尔的死亡之矛刺中了神格，又是自爆。”
艾伯特对云羽解释道，
“所以您当时挖出的神格不是完整的，只有一部分残片。”
云羽拿出碎片。
这些碎片化成了熔金色的光芒，流入了她的身体。
【获得[锻造之神的神格碎片]x1。】
【[炼金魔力]的兑换渠道已解锁，可在[商城]页面兑换[炼金魔力]。】
【当前拥有的炼金魔力：994571】
“有残片也是好的。”
云羽握紧了盒子，说道，
“启动[金叶之树]的炼金魔力很快就会凑够了。”

第208章
“关于金叶之树的事情, 晚点再谈吧。”
艾伯特对刚刚醒来不久的主人说道，
“西里尔还没醒，格罗弗还在回来的路上，至少要我们几个聚齐了, 才能商量这样的事情。”
“唔, 也是……”
云羽一边捋着鱼尾巴的猫毛, 一边问，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艾伯特确信道：
“忙里偷闲。”
云羽：“……”
“之后肯定会忙得停不下来的。”
艾伯特对云羽说，
“所以这几天一定要抓紧时间去玩。”
云羽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她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艾伯特, 你在迦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说得这样言之凿凿, 一定偷偷摸了不少鱼吧？
“还好吧。”
艾伯特坦然回答道，
“迦南天使避世，外面的事情比内部的事情少，而那些内部的事情, 他们一般会自己处理，不会来麻烦我……所以我在迦南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很悠闲。”
云羽盘着腿坐在床上, 感慨道：
“听起来真让人羡慕。”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艾伯特在她身边坐下。
云羽怀里的奶猫翻身站起, 跳到了艾伯特腿上。
它用脑袋蹭艾伯特的衣服, 两只前爪抱住艾伯特的手腕, 张开嘴, 一边喵喵叫着, 一边轻轻地咬艾伯特的食指。
这是在讨食。
艾伯特拿出留存有黑暗魔力的魔晶石, 打算给鱼尾巴喂饭。爱吃饭的小奶猫一边叫, 一边急切地站起来，用前爪扒拉着他的袖子，显然是迫不及待了。
云羽盯着艾伯特，她歪了歪头，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艾伯特：“……”
白翼的守护者把魔晶石收起来了。
“喵嗷呜！”
鱼尾巴急了，
“喵嗷——！喵！”
艾伯特挠着鱼尾巴的下巴。
小奶猫见吃饭无望，从他怀里又跳回了云羽怀里，背着身，留给艾伯特一个孤傲的背影。但奶猫就是奶猫，生气也不会让人有心虚的感觉，只会叫人觉得可爱，想多逗一逗它。
“闲也有闲的苦恼。”
艾伯特接上之前和云羽谈论的话题，
“我经常因为太闲太无聊，去没事找事做。”
云羽问他：“比如？”
“漫山遍野找吃的，用染料染羽毛……”
艾伯特一一数来，
“还会在到访圣城的时候，去摸索教廷的下水道。”
云羽：“……”
“对了，还有一次，有魔兽闯进了迦南的山林里，我变成了鸟，在最低处的树枝上站了三天，那只魔兽终于发现了我，打算拿我当口粮。”
艾伯特轻松道，
“它追我，我就在前面不紧不慢地飞，遛着它离开了迦南的地盘。”
云羽看向艾伯特：
“那你可真是够无聊的。”
明明可以直接打趴那只魔兽，却非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玩这一套。
“谁说不是呢？”
艾伯特看向在猫窝里打盹的乌鸦，说道，
“不过每次我无聊的时候，只要想一想，深渊还有一个比我过得更无聊的，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云羽：“……”
云羽问：“五十步笑一百步？”
“这么说也没错。”
艾伯特站起身，对云羽伸出手，问道
“大人，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检查一下我将领地照顾得怎么样？”
云羽点了点头。
她掀开被子起身。
艾伯特提醒道：
“在那之前，您得先换一身衣服。”
云羽看了看自己“战损风”的衣服：
“你说得对。”
※
云羽换过衣服，和白翼守护者一起出了门。
不得不说，艾伯特的确比西里尔更善于照料领地。
往常由西里尔留下来打理领地事务的时候，云羽每次回来，少说要修个十几处损坏。而现在，云羽没有收到系统的催债，最容易毁坏的商店街和教学区域都是完好的。
不过，这应该和艾伯特有更多可靠的人手可以用也有关系——
艾伯特有一大群搬迁到深渊来的迦南天使。
西里尔？以前西里尔留下看家时有什么？只有一群老实但是不是很能打的暗精灵，以及比谁都会惹麻烦的狼人和魔法师。
而且艾伯特还有一堆可以用来监视领地动静的肥啾傀儡。
这两个守护者带的队伍，看家的配制，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云羽叹了口气——
西里尔不容易啊。
“大祭司，我正想要找您——”
维克从不远处走过来，他惊喜道，
“云羽大人，您醒过来了？”
云羽点了点头，问道：
“出什么事了？”
维克摸出银币，对旁边正在经营饮料店的暗精灵说：
“要两罐可■可乐，还有一瓶营●快线。”
不一会儿，暗精灵就把饮料放在了柜台上。
维克将可乐递给云羽，又把苹果味的营●快线递给艾伯特。
艾伯特：“……”
维克奇怪道：
“您不喜欢喝这个吗？”
艾伯特绷住了表情，说道：
“不喜欢。”
他一副“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喜欢喝饮料”的样子。
云羽：“……”
别装了！
人家维克就是知道你喜欢苹果味调制乳饮料，才会精准购买投递！
你这个时候再说不喜欢，是不是显得太苍白了？
“那就换一下吧。”
云羽把可乐塞到艾伯特手里，自己拿起了营●快线，笑着说道，
“我喝这个，我不挑，我都喜欢。”
艾伯特：“……”
现在他是真的不喜欢自己拿到的饮料了。
碳酸气泡饮料，他一生的敌人。
艾伯特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云羽。
云羽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打开营●快线喝了一口。
“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维克对云羽说，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很多人来到深渊，申请移民。”
云羽疑惑道：
“他们知道深渊不会发生灰病了？”
“这倒没有，如果外面的人知道这种事，深渊肯定要被挤爆了。”
维克摇了摇头，对领主大人解释道，
“因为洪灾和灰病，世界的局势不可避免地有些混乱，很多人感觉到了不安，想要寻找一处可靠的地方安身。”
艾伯特补充道：
“申请移民的人里，有一部分身份比较麻烦的人。”
云羽抬起头，看着艾伯特和维克。
“其中有两位光明教廷的大主教，还有一些地区主教。”
维克对云羽抱怨道，
“如果通过了他们的申请的话，他们到底算深渊的人，还是教廷的人？”
云羽摇了摇头：
“不能通过。”
她要是同意了这样的事情，教皇那边要怎么看待她？
好吧，比一比两边的手腕的粗细，估计教皇冕下也不敢发表什么意见……
不过她和教廷一直维持着互不干涉的关系——
光明教廷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势力，内部纠纷、权力人情牵制……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已繁杂到了叫人头疼的地步。
如果可以，云羽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和这个过于复杂的势力扯上关系。
“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是我的决断不被那些人认可。”
维克摊开手，显然是非常无奈，他说道，
“您赋予我管理这里的权力，在理论上，我有权决定很多事情。可是外面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犯过错的小贵族，我的决断不算数，不值得认可。”
“所以，我的拒绝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他们不听我的话，我必须找个能压过他们的人去拒绝。”
云羽看向艾伯特——
毫无疑问，这是最容易压得那些来自光明教廷的家伙不敢说话的人。
艾伯特问维克：
“这次又是谁来了？”
维克回答道：
“第一骑士团的副团长。”
“第一骑士团负责维护圣城的秩序，守护教廷里的大人物们的安全，是触及核心的骑士团。”
云羽有点无语，说道：
“他如果加入深渊的话，大家都要怀疑教皇的安全已经受到我的辖制了吧？”
维克也这么想：
“要拒绝。”
“我等会儿再过去。”
艾伯特从容不迫道，
“先晾他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有东西从高处掉进了旁边的库库树上——
云羽听见了树叶摇晃的声音，还看见了许多因此折断、掉落下来的树枝。
云羽仰起头。
她看见了一个拥有着一双不算大的白色羽翼的小姑娘——
是伊芙琳。
这个返祖的天使混血后裔抱着树干，挂在库库树上。她手里抓着个断线的风筝，她在树上挂稳之后，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完好的风筝，吁了一口气。
“云羽大人？”
伊芙琳也看到了树下的云羽，她高兴道，
“您看到了吗？我会飞了！”
“我只看到你差点掉下来。”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梯子，搭在树干上，催促道，
“快点下来。”
伊芙琳摸了摸后脑勺，吐了下舌头，一手拿着风筝，一手抓住梯子，准备下来。
艾伯特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这个半大的小姑娘直接浮空，平稳地从高处飘下来。
云羽看着伊芙琳背后不算大的翅膀，问道：
“这样就可以飞了吗？”
“天使的羽翼是神明的恩赐。”
艾伯特点了点头，说道，
“不需要多么巨大，就可以让天使自由翱翔于高处。”
伊芙琳落了地。
远处有几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跑过来。
伊芙琳一手举着风筝，另一只手朝着那些孩子摇晃。
“你们看，风筝没有丢。”
伊芙琳笑着说，
“我追到它了。”
有个小姑娘没忍住，扑到了伊芙琳怀里，哭着道：
“别做这种事了，好危险啊！”
“呜哇——！你别哭啊！”
伊芙琳有些慌张地抱着小姑娘，说道，
“我就是怕你哭才去追风筝的！你哭了的话，我不就白追了吗？”
云羽看着身上有点脏的伊芙琳，露出一个浅笑——
这个孩子有些笨拙，有些莽撞，有些不分轻重，但是她已经长成了很温柔的人。

第209章
那几个孩子道了谢, 又和云羽一行人问了好。
“云羽大人，艾伯特大人……”
他们鼓足了勇气，说道,
“你们不要骂伊芙琳学姐，要骂就骂我们吧！”
他们闭上眼睛, 昂起头, 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
“没你们的事, 去玩吧。”
云羽拍了拍为首的半大少女的脑袋, 提醒道，
“把风筝线系结实一点, 不, 去矮人那里换一条风筝线吧, 记在我的账上。”
这一群孩子还是有点不放心。
云羽只能朝他们保证：
“我不骂你们的伊芙琳学姐，真的不骂。”
话说到这一步, 这些半大的孩子才拎着断了线的风筝，乐颠颠地跑走了。
云羽从艾伯特手里拿过那罐没打开的可乐, 递到伊芙琳手里。她给混血的小姑娘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凌乱的翅膀, 又拿手帕给小姑娘擦了擦脸, 总算将伊芙琳整理得能见人了。
“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去解决。”
艾伯特站在树下，说道,
“领地里有很多在巡逻的天使，随便一找就能找到, 让他们去追风筝就好了。”
“我知道的……”
伊芙琳摸了摸头，说道,
“但我总感觉, 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去麻烦正在辛苦工作的大人们, 似乎不太好？”
“他们的工作是守卫你们的安全。”
艾伯特对混血的小姑娘说,
“你翅膀还没长好，飞到高处又摔下来，这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伊芙琳沮丧地低下头，过了片刻，又气鼓鼓地抬起脑袋。
她强调道：
“说好了不骂我——”
“只有我说好了不骂你。”
云羽笑着道，
“艾伯特可没保证过。”
维克若有所思地看着伊芙琳，说道：
“我也没保证过不骂你。”
伊芙琳看了看云羽，又看了看艾伯特和维克，她一副被惊呆的样子，抱怨道：
“竟然可以这样吗？大人真是狡猾——”
“你迟早也会变成狡猾的大人的。”
云羽拍了拍伊芙琳的脑袋，说道，
“到时候你会长高，翅膀也会长好，就可以帮孩子们去追风筝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
云羽从仓库里找出一瓶营●快线，递给艾伯特。
白翼守护者哽住了，他迟疑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接下这瓶饮料。
“我先走啦——”
伊芙琳朝着云羽一行人道别，
“我要去找莱德大人学习。”
艾伯特点了点头：
“快一点吧，你已经迟到了。”
“啊？欸——？？”
伊芙琳惊呼出声，她忙不迭地转身就跑，羽翼抖动，跑着跑着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云羽在后面喊道：
“不要飞！”
艾伯特叹了一口气，对着天空招手。
一个正在巡逻的迦南天使落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问候：
“云羽大人，大祭司，维克大人——”
艾伯特指着已经飞起来的伊芙琳，说道：
“送那孩子去莱德那里，顺便跟莱德解释一下，她是被我叫住说话才迟到的。”
迦南天使遵从了大祭司的吩咐，他扇动羽翼，追上了伊芙琳。
云羽倚靠在树身上，表情有点忧愁，她摇头叹气：
“唉，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道长大后能不能改掉这种坏毛病。”
“应该可以。”
艾伯特拧开饮料的瓶盖，
“我见过很多年少时冒失，最后却长成了优秀的大人的天使。”
云羽和维克同时看向他。
艾伯特被视线这么一盯，把饮料瓶盖又拧了回去。
“莱德就是这样的。”
艾伯特举了个例子，
“他现在看起来很稳重吧？可是他七十多岁的时候，他父母喊他去采点蘑菇回来，他采了一大堆白盖黑褶的蘑菇……”
维克问：“千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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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名称：千人杀
物品分类：蘑菇
物品介绍：一种生长在南方地带的蘑菇，白盖黑褶，孢子有剧毒。曾有人采摘，用于祭典晚宴，一夜之间毒倒一座千人城池，因而得名千人杀。】
云羽：“……”
看起来很毒的样子。
“对，就是那种剧毒蘑菇。天使的抗毒性远比人类要强，但千人杀是剧毒的毒物，吃下去不知道会发生多么棘手的情况。”
艾伯特回忆过去时，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和庆幸，
“还好，大部分天使都能辨识蘑菇，这些千人杀没有被煮成蘑菇汤。”
维克感慨道：
“莱德大人也犯过这种错误啊……”
“是啊，致命错误。”
艾伯特讲出了这件事的结局，
“他挨了他母亲好一顿揍，从那之后就分得清蘑菇了。”
云羽：“……”
犯错，挨一顿毒打。
这也算是孩童成长的标准结局了。
“那个混血的小姑娘没问题的。”
艾伯特拿着饮料，说道，
“虽然性格冒失，但是她的优秀也毋庸置疑，如果能在成长中改掉冒失，她会成长为很出色的人。”
维克问道：
“如果改不掉，就会变成查理？”
艾伯特：“……”
艾伯特说道：“我会督促莱德多关照她。”
云羽：“……”
你是有多讨厌查理啊？
……
在住着天使的第三住宅区里，稳重的大人，已经有二百多岁的莱德打了个喷嚏。
伊芙琳挤在一众一起上课的小天使们中间。
她有点担忧地问道：
“您感染风寒了吗？”
“应该没有，天使在环境适宜的情况下，一般不会生病。”
莱德拿起手帕，擦了擦鼻子，说道，
“大概是有人在说我的坏话吧？”
※
“让一下——！”
学生搬着一堆杂乱的东西跑进素材店里，
“这是刚刚收集起来的碎骨头，还有一些药草。”
“辛苦了。”
暗精灵在学生的打工证上盖戳，
“工作结束啦，回去休息吧。”
学生们拿着盖过章的打工证，美滋滋地离开。
“我这周的打工时间打满了！”
“哇，你好努力啊！”
“我想要在毕业前攒一笔钱，也不知道能不能攒够……”
“肯定可以的，我们离毕业还有很久很久。”
云羽走在路边，亲眼看着商议着未来的学生们从她身边走过。
她脸上挂起笑容，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艾伯特问她：
“您很开心？”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有人这样对我说过——拥有未来并且抱有希望，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云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西里尔从猫窝里抱出来，随着力量的恢复，乌鸦的体型和重量已经变得相当可观了，云羽抱他就像在抱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重也就算了。”
艾伯特把猫窝里的羽毛掏出来，抱怨道，
“他竟然还掉毛——”
鱼尾巴喵了一声，跳上床，又从床跳上柜子，趴进了猫窝里。
艾伯特把猫抱了起来：
“大人，把西里尔放下吧。”
云羽点了点头，将乌鸦放进猫窝里。
鱼尾巴：“？”
它有点生气：“喵嗷——！”
乌鸦被吵醒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扇动翅膀，从猫窝里飞了出来。他落在地上，整个乌鸦一瞬间变大数倍，变成了长着巨大羽翼的堕天使形态。
鱼尾巴呆住了。
它只是一只猫，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鸟变活人的景象。
鱼尾巴扒着艾伯特的衣服，缩进了他怀里，一边发抖，一边对着西里尔哈气。
西里尔抬起手，捏着鼻梁。
云羽问他：
“你睡好了吗？”
艾伯特看了看西里尔，说道：
“魔力还没完全恢复，不过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这家伙之后会慢慢打起精神的。”
“我有些话想对您说。”
西里尔放下手，看向云羽，
“关于之前在至高神殿里，锻造之神对我说的那些话——”
云羽愣了一下。
她抿起了唇，似乎是有些紧张。
艾伯特看了看西里尔，又看了看自家主人，有些不知所以。
“按照您的性格，您一定会很在意那些话……所以必须要及时向您解释清楚。”
西里尔抱起手臂，说道，
“我和您之间，的确有着我依附您生存的关系。但我从来都不觉得那是束缚，没有感觉到不幸，更没有感觉到憎恨。”
西里尔看着年轻的主人，说道：
“我当时就想解释清楚的，但您昏过去了……”
云羽问道：
“这种事情……你真的不觉得是束缚吗？”
西里尔点了点头。
他张开手臂，拥抱住了云羽。
“这不是束缚。”
西里尔眯起眼睛，就快要睡着了，他的声音也闷闷的。
他强打精神，和云羽争辩着这件事。
艾伯特及时打断道：
“所以，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云羽拍了拍西里尔，放开他，将发生在至高神殿的事，一五一十地给艾伯特说了。
艾伯特了然道：
“啊，是创造我们的材料的事情啊……”
云羽：“你知道？”
“从被创造起就知道。”
艾伯特看着西里尔，抱怨道，
“这种事直接把事实原封不动地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你这家伙真是说不明白话。”
西里尔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没有神格，是因为父神那时候的余力，已经不足以赋予我们神格了。”
艾伯特回答道，
“在保证力量强度的情况下，创造半血的我们，比创造纯血的我们要难的多……他要束缚我们，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要费劲地通过血液来进行束缚呢？”
“再说了，他如果真的进行了束缚，我怎么可能有办法离开深渊？”
云羽想了想，说道：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关于他为什么要使用您的血液来创造我们，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已经具有答案了——”
艾伯特对云羽说，
“属于父神的那一半血液在走向衰竭，而属于您的这一半血液，正在不断地苏醒，赋予我和西里尔力量。我想，这并不是束缚，而是为了保障未来、深思熟虑的维系。”

第210章
云羽重复道：
“维系……”
“是维系, 也是牵绊。”
艾伯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他对云羽说，
“很多时候, 我都无法说明白‘牵绊’和‘束缚’的区别，但我觉得，它们毫无疑问是两种不同的关系。”
“是不同的。”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我很乐意成为牵绊, 但不愿意成为束缚。”
谈话到这一步时, 事情已经差不多说明白了。
强行醒来的西里尔打了个盹, 眯着眼睛, 向后一个踉跄——
他站着陷入了睡眠, 险些向后直接仰过去。
“西里尔？”
云羽拍了拍猫窝, 问道,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西里尔摇了摇头，说道：
“不睡了，我要去巡逻。”
说完，他在云羽担忧的眼神下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云羽看向艾伯特, 问道：
“西里尔没问题吧？”
艾伯特笑着回答道：
“没问题的——”
“扑通——”
艾伯特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响声。
“哇——呜呜呜哇——！”
拥有一双羚羊角笨蛋恶魔贝尔摩多的叫声隔着门响起了，
“守护者大人！救命啊！守护者大人你怎么了，不要死啊——！”
艾伯特的语气也变得不那么肯定了：
“……吧？”
艾伯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云羽紧跟在后面。
西里尔面朝下趴在走廊的地毯上, 黑色的羽翼张开。
他这副模样, 像极了冬天开地暖时, 贴在地面上张开翅膀取暖的家养鸟。
艾伯特小心翼翼地从翅膀上跨过去, 弯下身查看西里尔的情况。
“别大惊小怪的。”
艾伯特对贝尔摩多说，
“他只是睡着了，离死还远呢。”
贝尔摩多低头躬身，委屈巴巴地道歉：
“……对、对不起。”
“但是他一下子就倒下的样子，实在太像是猝死的工作狂了！他平时的工作量也确实很大吧？我的怀疑是合理的！”
云羽：“……”
虽然她很清楚西里尔就是睡着了，但是……
云羽不禁反思起来，她到底上西里尔承担了多大的工作量？她这样是不是违反《劳动法》了……不，这个世界真的有《劳动法》这种东西吗？
艾伯特对魔王说道：
“你先去忙吧。”
“好的。”
贝尔摩多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他走出去没几步，就“扑通”一声摔趴下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因为疼痛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走他的路。
云羽：“……”
艾伯特：“……”
平地摔？不愧是笨蛋魔王。
等到贝尔摩多走远之后，云羽对西里尔伸出了手。
趴在地上的羽翼巨大的“堕天使”的身形迅速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张着翅膀趴在地上睡觉的乌鸦。云羽把这只体型有些大的乌鸦抱起来，放回到床头柜上的猫窝里。
艾伯特有些惊讶：
“您学会切换守护者的形态了？”
“刚刚是第一次尝试。”
云羽摸了摸乌鸦的羽毛，说道，
“我觉得我能够做到，所以就试了试，然后就成功了。”
艾伯特沉默了片刻，他后退了一步。
云羽：“……？”
为什么后退？
过了片刻，云羽明白过来，对艾伯特说道：
“没事的，我不会强行把你变成长尾山雀的。”
艾伯特：“……”
他面无表情道：
“您会这样说，是已经考虑过这种事了吧？”
云羽：“……”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
在西里尔沉睡，格罗弗尚未归来的这段时间里，云羽做了些别的工作——
【建筑名：图书馆
建筑作用：被用于保存珍贵书籍与物品的图书馆，是知识的最高殿堂。每一座合格的学院，都应该拥有至少一座图书馆。
建筑耗材：木材x2000，石材x1000，金属x700，魔力x120000。】
【是否建造建筑[图书馆]？】
云羽将建筑范围选在了教学区域的中心。
在她选择【是】后，她的魔力和仓库里的材料自动消耗，而后，她听见了工具敲打的叮叮当当的响声。
片刻之后，图书馆拔地而起。
这座知识殿堂的外观非常精致——
它整体是白色的，有漂亮蓝色和金色的花纹作为装饰，所以并未显得单调朴素。
它有着尖尖、高塔一样的屋顶，是整个黑魔法学院里最高耸的建筑。在这座图书馆的高处，开着许多扇玫瑰色的玻璃彩窗，窗沿上坐着栩栩如生的小巧雕塑。
比起来图书馆，它更像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神秘又华丽的遗迹。
云羽推开了图书馆的门。
云羽：“……”
五个背靠墙壁的一米宽的木质书架在云羽面前一字排开。
而它们的离门所在的这一边墙壁的垂直距离只有不到一米。
有光辉从高处的窗户倾泻进来，投映出彩窗上的玫瑰花色。
云羽不觉得漂亮——
这逼仄的空间，内部阴暗的光线……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关在井底，只能仰望高处的光，一辈子也蹦不上去的青蛙。
云羽：“……”
怎么说呢？
她到底是建了一间图书馆，还是搞了一座地牢？
这玩意儿对得起她的十二万魔力吗？
如果是图书馆的话，好歹也给个可以放下桌子的空间吧？
不然学生要怎么在这里阅读？
环境的恶劣还不止于此——
书架上带着满满的灰尘，绿色的蠕虫从木头书架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在书架上蠕动。
【生物名称：智慧的书虫
生物分类：魔兽
介绍：书虫喜爱知识，是一种只会寄生于拥有丰厚知识的图书馆中的魔兽，它们能够为进入图书馆的人提供提升其智慧的正面效果。
因为对知识的喜爱，书虫常常以书籍为食。】
云羽：“……”
云羽：“…………”
什么叫喜爱知识？
这明明是大写的“会破坏图书馆藏书”！
这样她怎么敢把书往书架上放？
话说是每一个魔法塔的图书馆都有这种虫子吗？
她好像知道魔法知识是怎么失传的了——
知识全被虫子吃了。
【已成功建造[图书馆]。】
【恭喜您获得[图书馆开馆礼包]x1，礼包已放入仓库。】
礼包？
云羽对着系统操作了几下，将礼包打开了。
【获得[年代久远的书籍]x27。】
云羽把这些书籍从仓库里取了出来。
它们的封皮和内页都还非常完好，一点也没有年代久远的样子。
“《生物科普图书》，最后编辑于第二神纪的923000年。”
云羽又拿起下一本，辨识文字的意思，
“《世界风俗手册》、《旅行指南》、《预言神庭历年考试真题》……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嘎吱——”
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
艾伯特走了进来，他看了看图书馆内部，对云羽说道：
“我看到有建筑突然出现了，就过来看一看……这是什么建筑？拷打行刑室吗？这些架子是用来放刑具的吗？”
云羽：“……”
艾伯特低下头，看见了在书架上爬来爬去的绿色虫子，不可置信道：
“书虫……这里是图书馆？”
“是这样。”
云羽叹了口气，说道，
“是图书馆，但可能需要进行数次扩建，才能够投入使用。”
艾伯特问她：
“怎么会打算建这个？您得到什么好书了吗？”
云羽把得到的书籍拿出来，递给艾伯特，问道：
“你对书感兴趣吗？”
“没有兴趣。”
艾伯特接过云羽递过来的书，说道，
“我生来就了解世界上的大部分事物，各种各样的生灵，还有魔法原理……通常情况下，书籍无法给予我知识，有时候书籍里的内容还是错的，所以我对读书一向没什么兴趣。”
云羽点了点头：
“这样啊……”
艾伯特大致看过那些书，感慨道：
“不过，不得不说，您找到的书真的很奇怪。”
艾伯特手里拿着的，是那本《预言神庭历年考试真题》。
“这本书应该是黛丽丝的。”
云羽摸了摸头，问道，
“这些书有用吗？”
“有用的，对博物学者来说，是非常值得阅读和研究的书籍。”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那本考试真题，对奥术塔来说应该也非常有价值。”
云羽：“……”
好吧，第二神纪的一切，对现在的人来说，都是具备研究价值的。
“不过那时候的文字和现在不太一样，要对文字进行翻译，他们才能看得懂。”
艾伯特提议道，
“翻译的工作，拉上西里尔和那个伪装成吟游诗人的旧神一起做吧。”
云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我在莫西迪斯的神殿里，找到了一些卷轴。”
云羽从仓库里将卷轴拿出来，说道，
“我是想要存放这些卷轴，才建造这座图书馆的。”
艾伯特拿起那些个头非常大的卷轴，打开看了看：
“是记载了巨人族的炼金术的卷轴啊……如果其进行研究的话，世人的炼金术不一定能够达到巨人族昔日的水平，但发生巨大的进步，是一定的事情。”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云羽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要挑拣一下，只做部分公开。”
“其中有‘炼制高纯度火药’和‘如何杀死生命最顽强的生灵’之类的内容，这种知识公开的话，会造成很大的危害吧？”

第211章
“会造成危害的。”
艾伯特没怎么思考, 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一边翻看云羽带回来的炼金术卷轴，一边说出自己的见解。
“知识是高尚昂贵的，但这不妨碍它成为一柄伤人的利剑——”
“世界上最初出现毒药，是人类为了保护自身, 用有毒的花草汁液涂抹简陋的武器, 来放倒总是在居住地附近徘徊的魔兽。可是后来, 为了达成一些目的, 人类将毒药用在了同胞的身上。”
云羽点了点头——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这样的事情。
绿色的蠕虫感受到了知识的气味。
它蠕动着软趴趴的身体，爬向被云羽搁在地上的卷轴。
云羽用魔法挡开了蠕虫，对自家见多识广的白翼守护者提出问题：
“巨人族创造这样的知识, 应该不是为了伤害他人吧？”
“他们生存在山峰起伏的陡峻之地, 研究火药, 是为了更迅速有效地将山野夷为平地, 建立设施和居所。”
艾伯特从卷轴中挪开视线，为年轻的主人解答疑惑，
“至于‘如何杀死生命最顽固的生灵’, 这其实是炼金术向上行走的必经之路。炼金术是无中生有的魔法，也可以将一件事物转换成另一件事物，比如将铜转换为黄金——”
“必须要将‘这件金属是铜’的概念抹去，再赋予‘这是黄金’的崭新概念。”
艾伯特话语顿了顿, 说道：
“抹去概念, 相当于让一件事物彻彻底底地死亡。”
“但是, 金属和生灵不一样吧……”
云羽摇了摇头，比划道,
“金属只是物件, 生灵是生命, 杀死生灵比杀死金属残忍得多。”
艾伯特笑了起来，对云羽说：
“大人，在第一神纪以及第二神纪的初期，金属之中是有微精灵存在的。”
云羽：“欸？”
艾伯特具体形容了一下金属精灵：
“有点像是现在的石精，但是比石精要聪慧一些，生命力也更加旺盛，所以常常会出现杀不死的金属。”
“……这样啊？”
云羽仰着头，脑海里出现了有细细的手脚，满地乱跑的金属块。
“所以，这就是巨人族要研究怎么杀死生灵的原因？”
艾伯特点了点头，回答道：
“对，他们看似充满破坏性的研究，其实只是为了针对性解决学术生涯中最常见的问题。”
云羽叹了口气，说道：
“就算这样，‘杀死生灵’的知识也还是不能公开。”
“这是现在的人不该掌握的知识。”
艾伯特认同主人所做的决定，他说道，
“等到金属再次长了腿，会到处跑的时候，这份知识才有面世的必要。”
云羽一想到金属像石精那样跑的画面，就忍不住想笑。
她问道：
“会有那一天吗？”
艾伯特肯定道：
“当然。”
“那以后我还要雇佣矿工去矿道进行开采吗？”
云羽用玩笑的语气问道，
“雇佣冒险者或者魔法师，是不是更加合适一点？”
如果金属能长腿乱跑，那以后下矿道的工作就不叫开采矿物，而是矿工和金属的追逐大战。
“也许可以直接雇佣矮人？”
艾伯特提出了有效的建议，
“矮人既可以挖矿，也可以战斗。”
云羽摇了摇头：
“会很贵吧？”
※
图书馆建成之后，在学院里引起了不算大的风波。
来自白翡翠王国的炼金塔的知名学者，现任黑魔法学院的外聘导师的奥兰登，在进入图书馆后，恨铁不成钢地摇头，语气里满带着嫌弃和不满：
“太贫瘠了！实在是太贫瘠了！我从未见过如此贫瘠的图书馆！”
简陋也就算了，一个图书馆，它怎么能没有书呢？
简陋是外在的贫瘠，没有书是内在的贫瘠，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图书馆倒是挺表里如一的。
【您的图书馆狭窄逼仄，且缺少藏书，是一片知识的荒漠，难以得到造访者的喜爱，请尽快进行扩建升级。】
【扩建图书馆需消耗魔力x240000，木材x4000，石材x2000，金属x1400。】
【是否扩建[图书馆]？】
云羽：“……”
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建的时候说是知识的殿堂，现在又说是知识荒漠？这是什么奸商？
没钱！不建！
云羽把弹窗关掉了。
在图书馆建立起来的第二天，酒馆老板，前黑塔六芒星黑魔法导师朱利恩&#183;贝尔造访了图书馆。查理和赫斯特跟在背后，一起抬着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
查理已经累得满头是汗，赫斯特也在喘粗气。
如果不是魔法师身体太脆弱，就是木头箱子的分量足够重。
“我听说这里有图书馆了。”
朱利恩对云羽说，
“我刚好有一些书，有的是在黑塔教学时收集到的，还有从游商手里买到的，以前假期游走于世界各地时也有得到一部分，不过不算多。”
“我已经结束了黑魔法导师的生涯，也不打算再进行任何学术研究，这些书我已经用不上了，又不舍得丢掉，毕竟当初收集起来也不容易……”
查理嚷嚷道：
“可以送给我啊！我想要这些书！”
赫斯特看向自己的学长，幽幽地说道：
“学长，送给你的话，就是暴殄天物了。”
查理笑了起来，客气道：
“哪里哪里，我也没优秀到能被称为‘天物’的地步。”
云羽：“……”
我觉得赫斯特话语的本意不是这样。
赫斯特沉默了半晌，说道：
“学长，我说的‘天物’，是指这些书。”
查理：“……”
朱利恩对自己的两个学生之间时常发生的互怼已经习以为常，他无视了这场小小的闹剧，对云羽说道：
“所以我决定把这些书送给黑魔法学院的图书馆，这样做的话，它们也能发挥起最大的价值。”
查理和赫斯特把木箱抬到云羽面前。
云羽伸出手，轻轻松松抱起了两个人才能抬动的装满书籍的木箱。
查理：“……”
赫斯特：“不愧是云羽大人。”
“感谢你的慷慨无私。”
云羽抱着木箱，对朱利恩承诺道，
“我会使用好这些书的。”
就这样，黑魔法学院的图书馆获得了第一份捐赠。
云羽起先还担心，朱利恩赠予的书籍会不会过于危险——
他是个非常优秀的黑魔法师，而黑魔法是非常危险的魔法，他收集的魔法的书籍必然也会充满危险性，不适合放在图书馆里公开借阅。
但当她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书籍的时候，发现这些书不全是危险的——
《堕天使习性考察笔记》、《魔法与环境的联系》、《各属性魔法之间的关联》……
这些书本有的新，有的陈旧——
它们经历过光阴，在许多人手中辗转过，最终到达了这里。
“真难得。”
维克拿起了书籍，说道，
“这些书很小众，很难收集到。”
“这本书，《各属性魔法之间的关联》，它的创作者是个头脑非常好的魔法师。但他自身在魔力方面没什么天赋、甚至该说是有所欠缺，他早早地就抵达了上限，被视为不合格的魔法师，他研究、猜测的东西，也不被魔法师们认可。”
维克摸着封面，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
“这是他一生中最高的、也是最后的杰作，它与先前的成果一样，没有受到认可。这位不受重视的创作者，在这最后的杰作被否定后，用一根绳子将自己吊在了白塔的研究间里。”
云羽看着维克手中的书，忍不住皱眉。
“所以我才反对伊芙琳当理论大师。”
维克将书本放下，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用不出魔法、只精于理论的魔法师，是不会被认可的。”
云羽思索了一会儿，反驳道：
“也不一定，有些人不需要得到他人的认可，也一样能够活下去。”
维克愣了一下，随即，他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您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维克对云羽说道，
“不过，那种不受认可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再发生了——”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现在的世界拥有您——只要理论是对的、有可能性的，您就会认可其价值，对吗？”
云羽想了想，回答道：
“当然了。”
云羽把书籍摆放在书架上，维克也动手帮忙。
在书架间爬行的、以知识为食的绿色蠕虫被云羽活捉了。
她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在考虑到底是把这破虫子直接扔出去自生自灭，还是直接烤成焦香的蛋白质。
“送给博物学者吧。”
维克出了主意，
“博物学者会喜欢这种虫子的。”
是个好主意。
“出于对知识的保护——”
维克向云羽提出了又一条建议，
“大人，对书籍的内容进行抄录备份吧，这样的话，就算书籍因为不可抗力损坏，内容也能传递下去。”
云羽点了点头。
对于稀少的书籍的处理方式，就应该是这样的。
“刚好学院的劳动力过于旺盛，常常会超过需求。”
维克看着厚薄不一的书本，说道，
“就让学生们抄书好了，赚钱的同时还能提升学识——是很不错的兼职工作。”
云羽问：
“按书本数量给钱？还是按小时付费？”
“按书本数量吧。”
维克说道，
“每一本书的抄写报酬，按照内容长度来定，这样也比较公平。”

第212章
云羽在图书馆外面的回廊上放置了桌椅, 还配备了羽毛笔和墨水。
兼职的学生们会坐在这里闷头抄书，还有些学徒和导师想要借阅图书馆中的书籍, 但因为书籍正在被用于抄写备份, 只能遗憾地离开。
这些追求知识的人嘱咐道：
“书能借阅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
云羽站在回廊下，笑眯眯地说道：
“到时候还要排队呢，排到你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知识贫瘠的图书馆, 现在就是一副“僧多粥少”的状态。
博物学者想了个最快看到书的办法，他带着学徒，挽着袖子：
“不就是抄书吗？我来，我比这些学生抄的都快, 我的学徒们也能抄！”
维克拦住了他：
“那些学生没有经济来源，抄书攒点钱, 你又不缺钱，你掺和什么？”
“我缺知识！”
博物学者理直气壮道,
“知识是我的饭，我的水, 我的生命之源——”
“啊, 对了, 有东西要给你。”
云羽拿出一个瓶子，瓶子里装着绿色的蠕虫，还有一些纸页——
这是半兽人法拉和暗精灵后裔乔尔慷慨贡献出来的，据说是因为错误太多, 被查理直接撕碎的作业。
蠕虫爬在碎纸页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吞着纸张。
云羽：“……”
也不知道吃了错误的知识, 会不会对[智慧的书虫]造成沉重打击——
[智慧的]这个前缀很可能会被去掉, 变成一只除了会吃书就没有特别之处的虫子。
要是真的变成那样……
还不如把它直接烤了。
博物学者不闹了。
他低下头, 脸贴近瓶子。
云羽能隔着玻璃瓶, 看到他被光学效应放大的眼睛。
“这是……这是[智慧的书虫]？”
博物学者搓了搓手，惊喜又不知所措地问云羽，
“您要把它送给我？”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你可以自由地研究它，不过研究成果要上报。”
博物学者能够理解云羽的想法，他思索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他的学徒们也凑了上来，其中有一个伸手去拿瓶子，似乎是想把瓶子拿到眼前仔细看看。
博物学者打开那个学徒的手，呵斥道：
“不要乱碰，被你们养死的东西可太多了。”
云羽问博物学者：
“黑塔的图书馆没有书虫吗？”
“很早以前是有的。”
博物学者回想起过去，只觉得心脏都有些疼痛，他的语气里带着愤怒，
“在我导师的导师的导师还年轻的时候，黑塔的图书馆出现了书虫……然后，前黑塔主人那个王八蛋，觉得书虫会糟蹋书，把书虫全部捉住灭掉了。”
云羽：“……”
怎么说呢？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那个血族做对了事情。
话说回来，她一直都觉得，黑塔的人很尊敬那位前黑塔主人。
没想到在黑塔，还有这么恨他的人存在。
博物学者叹息道：
“从那之后，对黑塔的博物学者而言，书虫就成了别人的图书馆里才有的高贵品种了。”
先前还想赖在图书馆不走的博物学者，在拿到值得研究的东西后，就不打算继续停留了。他看着将书虫交给他的云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道：
“大人，我先去做研究了？”
云羽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维克看着带着学徒离开的博物学者，摇了摇头，感慨道：
“博物学者，学术疯子中的学术疯子——”
“这样也不错。”
云羽的银色眼眸里荡漾着浅浅的笑意，说道，
“永远对知识保持着尊敬、热爱与痴迷，也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
“也是，反正我做不到这样。”
维克抱着手臂，说道，
“但在黑塔里，这样的人似乎格外地多——查理是这样，赫斯特也是，他们都是学术至上主义者。”
云羽抱着手臂，笑着道：
“黑塔的人虽然追求学术，但他们其实是拳头至上主义者吧？你看，他们打不过西里尔和艾伯特，在深渊挨打多了，就变得听话了很多。”
维克若有所思道：
“所以他们不听我的话，是因为我的拳头不够硬？”
似乎是从云羽这里得到了建设性的意见，维克一边思索，一边和云羽道别：
“谢谢您的指点，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思考该怎么做的。”
云羽：“……”
不是，我指点你什么了？
你要考虑什么啊？
云羽看着维克离开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回廊下，在穿过回廊的风中顾自凌乱。
完了——
这个前光明祭司，是不是准备拳打.黑塔导师，脚踢黑塔学徒，自此走上以拳服人的不归路？
“抄完了！”
坐在桌边的伊芙琳一拍桌子，她把抄好的、擂成一叠的纸张连同原书一起往前一推，
“给我下一本——”
“抄、抄完了？”
昔日的同窗一边给伊芙琳递书，一边问道，
“从开始抄书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吧？”
云羽看了看伊芙琳，走过去，拿起伊芙琳推开的纸页。
字迹娟秀，没有任何涂改痕迹，完全不像是赶工的产物。
她又看了看那本纸页不算薄的原书。
云羽：“……”
这是什么逆天手速啊？
伊芙琳期待地问道：
“云羽大人，什么时候结钱啊？”
云羽回答道：
“等维克或者亚历克斯检查一下，抄写内容没有错误，就会结钱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坐回去继续抄下一本。
云羽有种预感——
这小姑娘很快就会攒起属于自己的小金库了。
※
云羽回到房间的时候，西里尔还维持着乌鸦的形态，缩在从鱼尾巴那里强抢来的猫窝里。
他似乎是在呼吸，胸口那层厚厚的绒毛蓬开，又缓慢落下，又蓬开——这位翅膀羽毛硬.挺的黑翼守护者，难得看起来蓬松又软和。
云羽想把手指伸进去试试。
但她觉得不太礼貌——
以前这样做，是因为她觉得乌鸦就只是个乌鸦。
要是早知道乌鸦会变成貌美青年，她绝对不会去测试鸟类胸口羽毛的厚度。
云羽想了想，还是罢手了。
她单手把西里尔抱起来，清理猫窝里的羽毛，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去。
房间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个头不大的美人鱼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她穿着的那条蓬蓬裙的裙摆有些大，险些将她卡在窗户的缝隙里。
她跳到桌子上，又跳到椅子上、床上。
她在床的边缘，伸手扯了扯云羽的衣摆，用清亮的声音喊道：
“云羽——！”
“嘘！”
云羽制止了紫罗兰。
她将紫罗兰从床上拿起来，迅速地离开了房间。
她坐在第一住宅区楼下的长椅上，将紫罗兰放在手心里，说道：
“可以说话啦。”
“我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你，你去做什么了？”
云羽从莫西迪斯回来后，紫罗兰就常常不在房间里。
艾伯特说，她外出的时候，人鱼就经常溜出去，过个一天半天的时间再回来。
云羽有些担忧。
但白翼守护者觉得没关系——
紫罗兰就算再小，也是一条人鱼，是能够支配海洋的种族。
这个领地里，有能力对付她的人很少很少，而且还有周密的巡逻机制，紫罗兰不会遇见危险。
紫罗兰回答道：
“去池塘……游泳，吃鱼。”
她能说出口的词语渐渐变多了，只是说话还没什么逻辑，词语连不成句子。
但表达自己想表达的内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云羽看着紫罗兰，有些感慨——
这条身高最初和她的手掌差不多长的小人鱼，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少，她穿上蓬蓬裙，整个鱼看起来比云羽的手都要大一圈了。
“我的池塘又遭殃了是不是？”
云羽晃了晃靠尾巴立在她掌心里的紫罗兰，问她，
“你吃了多少条鱼？”
紫罗兰掰着手指，焦头烂额地数来数去，最后对云羽摇了摇头。
数不清。
云羽：“……”
要给池塘补充鱼苗了。
紫罗兰打了个盹，她从云羽的掌心跳到云羽身上，埋头在云羽的衣服里，一副黏黏糊糊的样子。
“想睡觉了？”
云羽摸了摸被包裹在小裙子里的人鱼，
“也对，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该睡觉了。”
她想带紫罗兰回去睡觉，又有点怕吵到西里尔。
她明明有给西里尔准备房间，但这位守护者大概是在外面餐风露宿地待惯了，从来不进房间。休息在树上，躲懒坐屋顶，宁愿睡猫窝也不回自己的房间。
这也算是怪癖了，和艾伯特喝醉酒就会变成肥啾发酒疯是不相上下的怪癖。
下一刻。
昏昏欲睡的紫罗兰抬起头，变得精神抖擞。
她左看右看，从云羽身上跳下去，往某个方向跳了一下，又立刻回头去扯云羽脚腕处的袜边。
【有特殊客人到达深渊，请进行接待。】
【该客人立场不明，请保持警惕。】
云羽捞起紫罗兰，朝着紫罗兰指的方向走去。
她抵达了学院北部的河流。
星河披垂的夜空下，拥有着海藻一般的长卷发的美人背对这云羽，坐在河岸上。她的长发是蓝色的，像是漂亮的蓝宝石，又像大海深邃之处。
她的背脊白皙，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覆在骨骼上，瘦削、但并不纤弱。
云羽认出了这个背影：
“艾莎？”
是那个来自东方海洋的人鱼公主，在黑魔法学院刚刚起步没多久的时候，她曾沿着河道逆行而来，为随着河水流入大海的生机道谢，赠予云羽带有“海洋的祝福”的效果的[人鱼的鳞片]——
那片鳞片被用在了紫罗兰身上，鱼首人腿的小人鱼因此而变得美丽起来。
人鱼公主回过头来。
她美丽的面庞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双勾人心魄的碧蓝双眼里满含着星光。
她眨了眨眼睛，笑着道：
“您还记得我啊？”

第213章
“当然不会忘记。”
云羽有些无奈地回答,
“人类的记忆……额……”
她想说，人类的记忆比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鱼长久多了。
但这句话在此时显得非常不礼貌，毕竟对面坐着的是半个鱼, 而且记忆力明显不差。
云羽重新组织了措辞, 对坐在河岸边的人鱼公主说：
“人类的记忆虽然没有长生种那么好，但也不至于两年就忘记留下了深刻的特殊印象的朋友。”
“也对。”
艾莎笑了起来, 她眼角的蓝色鳞片闪着粼粼的波光, 像是游动的水。
人鱼公主又往岸上挪了挪, 转过身来。
云羽才看见, 她那双白皙却有力的手臂抱着一本棕色硬皮的书，书页厚重，内容似乎非常丰富。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保证了书本没有被打湿。
云羽觉得那本书有些熟悉。
“那你还记得这个吗？”
艾莎举起了厚厚的书本。
“我和你说过吧，人鱼的记忆会随着血脉传承, 先祖的记忆会一代又一代地传递下来。因此, 我即便生在了万物衰退的时代，也仍然记得海洋的生命力最为旺盛的时候，记得她的繁荣。”
艾莎抚摸着书本硬质的封面, 摩挲着每一道纹理，她说，
“也记得过去曾得到的珍贵友情和礼物。”
云羽伸出手, 艾莎有些不舍地将书递给她。
坐在云羽肩膀上的紫罗兰甩了甩尾巴。
她的鱼尾巴被藏在了裙摆里，甩尾巴的时候，只能看见摇晃的厚重裙摆。
云羽才想起来自己带了紫罗兰。
她看了看紫罗兰, 又看向人鱼公主艾莎, 介绍道：
“这是一只小人鱼, 在深渊孵化的, 才刚刚满两岁。”
“是人鱼？”
艾莎有点惊讶地看着紫罗兰，
“我还以为是个小精灵……”
紫罗兰指了指自己，坚信道：“人鱼。”
艾莎打量着只比手掌大一点的同族，说道：
“仔细一看，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呢——所有的人鱼都拥有着蓝色的眼睛，那也是海洋的颜色。”
紫罗兰眨了眨眼睛，歪头蹭了下云羽的脖颈。
“真可爱。”
艾莎忍不住笑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海洋以外的地方诞生的人鱼，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云羽摸了摸头，笑着道：
“我也没想到在深渊能孵化出人鱼。”
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这人鱼刚出生的时候丑的很，她差点就把“鱼人”砍了，还起了个很难听的名字。
还好，孩子年纪小，不记事。
这种事就不要让来自大海的人鱼公主知道了，不然人家估计会觉得她虐鱼。
云羽看向手中的硬皮书。
封面和书脊上没有书名——
在很早以前，有一部分人类的技术有限，在制作封面后，刻印下的字往往会伤害到书封。所以他们往往选择不在书封和书脊上刻写书名，只会在内衬的第一页标注。
云羽翻开封面，看到了内衬的第一页，那是一张牛皮纸。
《冒险故事集》
黛丽丝&玛利雅的书。
云羽怔了片刻，她的记忆忽然被唤醒。
“在人鱼和人类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差的时候，我的某一位祖先，就是这位玛利雅小姐，她曾在未沉落的太阳的故乡的海岸上得到过一份友谊。”
艾莎晃了晃垂在河中的鱼尾，蓝色的鳞片熠熠生辉，像是灯沉进了水中。
“有一个人类女孩，常常会在深夜从家里翻墙出来，跑到海岸边看日出，在日出之前，就抱着书消遣时间。”
云羽又翻开一页，果不其然，内容是用太阳的故乡的文字写的。
艾莎语气温柔，像是在对孩童讲童话故事那样，一点一点揭开过去：
“我的祖先爱看日出，也爱听故事，她在太阳的故乡遇见了那个人类女孩，她想看对方的书，又不是很熟悉对方的文字，阅读起来会很吃力，所以缠着人类女孩给她念了很多很多书本里的故事。”
云羽记不清这些事了，她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一个大概。
“然后，有一天，那个女孩说要学习，要准备考试，要隔一段时间再见面，还将书送给了我的先祖。”
艾莎叹了口气，低垂下眼帘，语气也变得有些悲伤，
“我的先祖每天都去海岸边等待她，然而，那个人类女孩再也没有出现。”
云羽站在河岸边。
她心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天之后，黛丽丝就变成用以讨好神明的祭品了。
“我不久前才想起了这些事。”
人鱼公主看着云羽，说道，
“我发现，记忆中的那个人类女孩，和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有眼睛颜色不一样。”
云羽牵起唇角，想要露出个习惯性的笑容，但是她实在笑不起来，所以表情显得格外僵硬。
“不是长得一样。”
云羽看向艾莎，说道，
“是同一个人，嗯……身份、性格、人际关系都不同，只是说，在灵魂的角度来说是同一个人。”
云羽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地问艾莎：
“你是来替你的先祖指责我失约的吗？”
人鱼公主摇了摇头。
“我知道第二神纪的历史，我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失约不是你的错误。”
艾莎晃着尾巴，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交织成河流的星辰，说道，
“我只是记起来玛利雅很担心你，所以想来看看你，看看现在再也不会被命运、人类和神明支配的你。”
云羽拿了个坐垫出来，在艾莎身边坐下。
“我想道歉，也想道谢……”
云羽盘起腿，脸上挂着浅笑，说道，
“可是，不管我想做什么，对玛利雅来说都已经晚了吧？”
还是个幼年人鱼的紫罗兰已经被大人们之间的对话绕晕了，她听不懂，干脆就不听了。她从云羽肩膀上滑下来，趴在云羽的腿上，打了个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我不是为了您的道歉和道谢来这里的。”
人鱼公主摇了摇头，侧头对云羽说，
“正相反，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向您道谢和道歉。”
云羽疑惑地看着她。
“为曾经得到的宝贵友谊、为过去、为永远留存于血脉中的美好记忆道谢。”
人鱼公主的眉眼间满溢着温柔，像是春日的碧蓝海洋。
“为以后的选择道歉。”
云羽：“以后的选择？”
云羽想起了系统的“立场不明”的警告。
“海神冕下苏醒了。”
人鱼公主艾莎撑在地上的手抠紧了，在河边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抓痕。
“我们这些诞生于海洋的种族，是海神冕下的眷族。”
云羽低下头。
神明——
旧神给她带来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
但现实告诉她，糟心事以后还会更多。
“我知道您是对的，也很想站在您的这一边，可是没有办法。”
艾莎看着星空，叹息道，
“人鱼由海神冕下创造，世世代代生活在海洋之中，是大海的孩子。因此，我们永远无法摆脱海洋，也无法摆脱支配海洋的神明。无论有多么不情愿，我们都会被海神冕下支配。”
云羽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才开口说话：
“我们会当敌人吗？”
“应该不会。”
艾莎肯定道，
“人鱼虽然很强韧，但神明与神明的战争，是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的——为了族人的安全和存续，我会全力避免人鱼族卷入神明们的事情里。”
云羽叹了口气。
“云羽大人，这样说或许很狡猾，但这是我们真实的心声——”
人鱼公主对坐在身边的黑发少女说道，
“我们的选择是与我们深爱的海洋站在同一边，而不是那位突然苏醒的神明。”
云羽点了点头：
“我能够理解。”
无论是谁，都有被逼无奈的时候。
人鱼一族依存于海洋，力量与神明天差地别，在这种情况下，她们拥有的选择就已经被圈定了范围。在这种情况下，身为族民的领导者，艾莎只能在有限的范围里，去追求一个让种族存续，又不那么愧对内心的决定。
云羽很清醒地意识到——
在这个世界里，很多人都不具备自由做出选择的权力。
大概是因为法制不完善，势力太复杂，种族与种族的力量差距太大，甚至连同族之间都能明显区分高下，所以才充满了弱肉强食的不公现象。
云羽看了看自己的手。
万幸的是，她具备这样的权力——
不受到任何人、任何事的压迫，自由选择，甚至能够支配一切、亲手去缔造理想未来的权与力。
这是一份贵重到有些奢侈的礼物。
“你要听故事吗？”
云羽翻开书，看向坐在一边的人鱼公主，
“我记得，黛丽丝没有为玛利雅读完这本书。”
“可是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人鱼公主看了看夜空，犹豫半晌，说道，
“请您读一部分吧，我想听，哪怕只听一小部分也好。”
云羽看着书本上的文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生活在大陆东侧的人类，冬天遇见暴雪，春天干旱，夏季遭遇暴雨，因此粮食紧缺。有一个人类，穿越了漫长的旅途，想要到达木精灵生活的森林……”
天渐渐地亮了。
故事也已经来到了尾声。
“经历重重危险的人类没能找到木精灵，但他遇见了恶魔。”
云羽翻过保存完好的书页，
“他交出了一只眼睛，剩下的那只眼睛从此能够辨认许多植物。他交出了一条手臂，换取了能够使植物生长的魔法。他献出了自己的听力，但自此，他偶尔能够听见植物与动物的声音。”
“他带着魔法回到了故乡，受到拥戴，成为了此地的国王。”
就在这时，河水奔淌的方向，深渊的东侧，日轮缓缓升起。
云羽放下书，笑着对艾莎说道：
“你看，深渊的日出也是很漂亮的，不比太阳的故乡的差。”

第214章
日轮缓缓升起。
微红的曦光将流淌的云层浸染, 东方的天空像是正在被赤红的火焰点燃一般，美丽而不失壮阔辽远。
沉睡在河岸泥土里的小小植物似乎感受到什么，它们抬起了头, 小小的花苞盛开了, 一团又一团缤纷的花朵，渐渐地铺满了深渊的河堤。
“唔，的确很漂亮。”
艾莎甩了甩尾巴，实话实说道，
“但我觉得太阳的故乡的日出更漂亮。”
“也许, 但我就是觉得自己地盘上的东西更好。”
云羽一手摸着在她怀里睡着的小人鱼紫罗兰，一手按着放在腿上的《冒险故事集》, 对来自遥远大海的人鱼公主说道，
“而且, 就算太阳的故乡的日出再怎么漂亮, 也没有办法见到了，它已经沉没了。”
“也对。”
艾莎闭上眼睛，叹息道，
“太阳的故乡已经是过去, 是无法弥补的遗憾了。”
艾莎依靠她美丽又强壮的鱼尾站起来，朝着河流纵身一跃。她在溅起的水花中回到了河流中，等到河面的波纹平复, 她又从水中探出上半身，和坐在岸边的云羽对视。
云羽将《冒险故事集》合上，递给艾莎。
人鱼公主却摆了摆手，对她说道：
“把您送给我的东西再送还给您, 这样的做法有些狡猾, 但这的确是我想送给您的礼物——感谢您在遥远的过去, 给予我们一族的美好记忆和友谊。”
云羽收好了书本，提议道：
“要不要带一点土特产回去？”
艾莎没听明白：“土特产？”
“唔，就是当地的特色产品。”
云羽向人鱼公主解释道，
“我这里的话，有库库树果实、高品质魔药……还有一种胖乎乎的小玩偶。”
“啊，这在我们那边，叫做海特产。”
艾莎笑着说道，
“每块海域都有不同的产品，有的海域的鱼特别好吃，还有的海域有讨厌的海妖塞壬。”
云羽从仓库里拎出东西打包，包好后递给艾莎。
“其实我最想带回去的是她。”
艾莎一边接包裹，一边看在云羽怀里睡着的紫罗兰色小美人鱼，说道，
“人鱼怎么能不生活在大海中呢？而且年幼的人鱼，由同族养育会比较好吧？”
“这可不行。”
云羽用手掌挡住紫罗兰，
“支配海洋的那位神明，知道这孩子是我的人鱼的话，会扒了她的鱼皮的。”
“我明白，所以我不打算这样做。”
艾莎的眼神柔软又无奈，
“我的种族的处境也并不安定，将她带回去，远不如让她留在深渊。”
知道就好。
云羽松了一口气。
“我走啦。”
艾莎抱着包裹，笑着对云羽说道，
“下次再见，深渊之主。”
云羽正要挥手告别。
她背后有人用最大的音量嗷呜一嗓子——
“人鱼——！”
查理撂下手里的教材，从腰侧拔出传奇级别的脊骨（来自暗精灵和红龙的混血后代）魔杖，握着魔杖朝人鱼公主跑过去。
西里尔从树上飞下来，把查理摁趴在地上。
云羽看了看查理，叹了口气，又看向河里的人鱼公主艾莎。
艾莎仍然维持着笑容。
她摆了摆手，潜进了水里，顺着水流游向东方。
“她走了——我的素材——”
查理流着两条宽海带泪，问道，
“您拦我做什么？敌对势力的人鱼也不能用来做素材吗？”
“如果不拦你，你会被打断脖子。”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对趴在地上的黑魔法师说，
“那是人鱼，正处于盛年的人鱼，力气比艾伯特骑来深渊的那只火焰翼龙还大。”
查理：“……”
查理问道：“真的？”
黑魔法师显然是不愿意相信：
“那条人鱼看起来那么瘦——”
云羽问他：“你知道那是敌对势力的人鱼，却不知道海洋里的人鱼有多么凶残？”
云羽看着查理，心情有点复杂：
这你都知道？
这你都不知道？
西里尔放开了查理。
黑魔法师后怕地摸了摸还没断掉的脖子，他捡起扔在地上的教材，朝着教学区域的方向走去。
西里尔看着查理的背影，问道：
“他是不是没有‘脑子’这种东西？”
“别怀疑，他就是没有脑子。”
艾伯特从另一棵库库树上下来，两扇巨大的羽翼间挂了不少树枝和叶片。
他朝着云羽这边走，那些枝叶就边走边掉。
云羽觉得艾伯特说得对——
查理就是没有脑子——
不远处的地面上还躺着一本教材，是查理捡拾的时候漏掉的。
“我去给他送个教材。”
云羽捡起教材，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清晨的河岸边，就只剩下了两个守护者。
艾伯特站在西里尔面前，问道：
“你醒了？”
西里尔冷漠地问道：
“我醒没醒，你看不见吗？”
艾伯特：“……”
西里尔拉住艾伯特的翅膀，想要摘他羽毛间的叶子和碎树枝。
“你怎么翅膀越大越埋汰？”
西里尔抱怨道，
“刚诞生的时候，你翅膀比现在还要大，那时候不是挺整洁的吗？”
艾伯特转过身，躲过西里尔伸过来的手，嫌弃道：
“你懂什么？”
西里尔：“……”
挂了一翅膀树叶子，自己不打理，也不让别人打理。
这白翅膀的又犯什么病了？
云羽跑回来了。
她站在西里尔面前，笑着问道：
“你醒啦？”
“嗯，刚醒没多久。”
西里尔语气平和，说道，
“我出来找您，发现您在和人鱼说话，所以就到树上去等着了。”
艾伯特：“……”
这个黑翅膀家养鸟，面对同样的态度和不同的人的时候，竟然有两副面孔。
云羽关切道：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魔力已经恢复了，而且好像比先前更强了——”
西里尔扇了扇背后的黑色羽翼，说道，
“翅膀又变大了。”
“那就好。”
云羽转过头，看向埋汰又凌乱的艾伯特。
云羽有点无奈：
“艾伯特，你怎么也在树上？”
“我看到人鱼来了，所以一直在树上盯着。”
艾伯特说道，
“人鱼是海神的眷族，我抱持警惕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云羽拉着艾伯特的羽翼，将树枝和树叶从雪白羽毛间挑拣出来。艾伯特站在原地，任她摆弄，他甚至十分配合地展开了羽翼，方便云羽挑拣这些弄乱他翅膀的东西。
西里尔：“……”
西里尔：“……你是故意的吧？”
艾伯特歪了歪脑袋，像是听不明白兄长的话：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西里尔：“……”
故意的——
这个白翅膀的绝对是故意的！
※
云羽把睡着的紫罗兰放回了玻璃方缸里。
穿着宫廷礼服裙的小美人鱼进入水中后，就像一团棉絮一样，轻飘飘地落下，沉进方缸底部长得有些肆意的水生植物中。
她捞起了趴在猫窝里的小奶猫鱼尾巴。
她进了无人打扰的房间——
这个房间一般是一边喝下午茶、一边谈一些重要事务时使用的。
现在它被云羽征用来吃早餐。
艾伯特把锅端上桌子。
云羽问：“你还会做饭啊？”
云羽更熟悉西里尔一点——
据她所知，西里尔根本不会做饭，煮个面都煮不好。
她觉得艾伯特应该也是一样的，毕竟是同一个神创造的，做饭这种无关于魔法的技能，应该不会弟弟有哥哥没有。
“在迦南的时候有学会一点。”
艾伯特把锅盖打开，里面是蘑菇奶油汤，加了一些切碎的牛肉，
“毕竟大多数时候，天使们做的饭我完全吃不下，这种时候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云羽：“……”
苦味饭菜，换她她也吃不下。
“这个是回到深渊之后学会的。”
艾伯特盛了一碗奶油汤，将碗递给云羽，
“迦南物产丰富，但有时候也显得很贫瘠，没有牛，更没有奶油。”
云羽接过碗。
小奶猫鱼尾巴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想要去尝一尝她碗里的汤。
云羽一把按住它，小声训斥道：
“你不怕烫啊？”
“是饿了吧？”
西里尔指尖勾起一缕黑色的魔力，朝着鱼尾巴伸手，
“过来。”
小奶猫两只山竹爪搭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西里尔手里的魔力。
它看看魔力，再看看西里尔，毛发炸起，毛茸茸的小耳朵后抿，张开嘴：
“哈——！”
西里尔：“？”
这猫怎么了？
以前不是和他很亲近吗？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艾伯特把猫策反了吗？
云羽抱着猫，有些无奈地笑着道：
“它之前看到你从乌鸦切换成现在的形态，被吓坏了。”
“……”
被惧怕的西里尔有些郁闷，
“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收拾闯祸的学徒的时候，比乌鸦变堕天使的景象可怕多了。
云羽揉着鱼尾巴的耳朵，对小家伙说道：
“这是小猫咪理解不了的事情，对吧？”
艾伯特把碗递给西里尔：
“给你的。”
西里尔接过碗，提起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那个伪装成吟游诗人的旧神，差不多该到深渊了吧？”
艾伯特问道：
“莫西迪斯离这里应该很远吧？和冰霜森林差不多远。”
“是很远。”
西里尔说道，
“但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话，现在也该到了。”
云羽：“……”
你是人吗？
好吧——
从血脉层面来讲，西里尔只是半个人。
他那一半人类血液的来源，现在也已经不是个人类了。
“我倒是希望他晚回来几天。”
艾伯特说道，
“他回来的时候，平静闲散的日常生活就——”
艾伯特的话语戛然而止。
西里尔也站了起来。
云羽听见了巨大的生物盘旋于屋顶的声音。
格罗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云羽大人！我回来啦——！”
艾伯特抱起手臂，把他剩下的半句话说完：
“——就要结束了。”

第215章
艾伯特挑了挑眉, 无声地注视着西里尔，仿佛在责怪他——
你这是什么乌鸦嘴
西里尔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
什么乌鸦不乌鸦的
这都是父神给的，又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云羽亲眼看着，自家的两个守护者在眉来眼去中怒火飙升, 一副随时能够揪着对方的领子打起来的架势。
唉, 都说他俩关系变好了, 其实也就是那个样子吧。
两只鸟养在一起，关系再怎么好, 也很容易因为一点小过节互叨羽毛——
关系好只体现在他们俩叨完羽毛, 转头就能和好。
云羽听见了重物撞击屋顶的声音。
她唰地站起来，翻到窗外, 又爬上屋顶：
“格罗弗！不能把翼龙停在屋顶上！它太重了, 普通房屋承受不住的——！”
西里尔和艾伯特立刻停止了掐架, 打开门往外走, 走出住宅楼之后飞上了屋顶。
“哟, 大人——”
骑在翼龙背上的格罗弗朝着云羽打招呼,
“您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嘛！”
云羽的注意力在翼龙身上——
被当做坐骑使用的鳞片暗红的火焰翼龙站在屋顶上。
它那双巨大的趾爪陷进了檐瓦里，那几块砖红色的瓦片被它踩得四分五裂。
它低着头, 注意到了云羽和西里尔的目光——
在深渊挨打多了，火焰翼龙多少也懂点事了。
它小心翼翼地抬起脚, 想把这里腾出来, 然后在倒退时又踩裂了另一堆红瓦片。
云羽：“……”
懂事是懂事……
但是智商不够用啊！
西里尔飞上翼龙背脊, 拎起格罗弗，往旁边一扔。
艾伯特飞起来，接住格罗弗, 提溜着吟游诗人的后衣领, 缓缓地落在地面上。
云羽将险些毁掉的屋檐修复一新。
西里尔骑着翼龙飞向领地北边的[停鸡坪]。
“我能不能吃点东西”
格罗弗隔着衣服摸了摸空荡荡的胃, 抱怨道，
“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飞了七天！又累又饿——”
艾伯特纠正道：
“飞了七天的是翼龙，不是你。”
“骑乘者也是会累的——！”
格罗弗狡辩道，
“而且这只翼龙还不分东西南北，需要时刻盯着，一不注意就要飞错方向！”
艾伯特：“……”
艾伯特想起了自己从龙山捉了翼龙，载着云羽往回飞的那段日子——
他不觉得累，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糟心，怀疑自己的手气——他运气一直很好，所以，为什么他偶然抓住的翼龙会有路痴这种不致命却很糟心的缺点
应该是当时在他身边的主人运气太差，把他的好运气抵消了。
“有吃的，不过只有奶油汤。”
艾伯特对格罗弗说，
“你要吃吗”
格罗弗问：“有面包吗”
艾伯特回答道：“食堂里有。”
“那就面包蘸奶油汤！”
格罗弗决定好了多日以来的第一顿饭，
“一边吃饭一边谈正事吧吃饭的时候气氛会比较缓和。”
云羽：“……”
你还挺懂社交
西里尔安置好火焰翼龙后就回来了。
他看着加入餐桌、共同享用早餐的格罗弗，眉头跳了跳。
他极不情愿地在桌边坐下，去喝他的那一碗奶油汤。
格罗弗见西里尔回来，不紧不慢地开启了话题：
“云羽大人，您应该已经得到足够的炼金魔力了吧”
“我并没有从锻造之神那里夺取到很多炼金魔力。”
云羽放下手里的勺子，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正中，说道，
“但我得到了他的神格的一部分碎片，缺少的那一小部分炼金魔力，很快就能凑齐了。”
格罗弗也没问要怎么凑齐——
也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尊重云羽保有的秘密，还是早已明白她在一定条件下拥有转换魔力的能力。
“我的自然魔力也是足够的。”
云羽一谈起正事，就不怎么有食欲了，她说道，
“但奥术魔力几乎是完全没有。”
开启[金叶之树]停滞的时间，需要巨量的自然魔力、炼金魔力和奥术魔力。
自然魔力和炼金魔力都已经差不多凑齐，可奥术魔力的来源，云羽几乎没什么头绪。
“得到炼金魔力，是挖了炼金属性的巨人族建造的神殿。”
云羽一手支着脸，问道，
“想要奥术魔力该怎么办去把太阳的故乡的预言神庭从海里挖出来吗”
格罗弗一口奶油汤呛在了喉咙里。
“不、不用这么做——”
格罗弗摆了摆手，说道，
“预言神庭里确实留有一些魔力，但是很少，派不上什么用场。而且它已经毁了，挖出来还能不能用，都需要进行评估……”
云羽问：“那怎么办去洗劫奥术塔”
她和奥术塔的友谊来得很简单——
奥术塔想研究她，所以出钱出力出导师，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如果她去洗劫奥术塔……
这友谊来得简单，去得也简单，而且还十分迅捷。
塑料友谊不过如此——
这原本是黄金做的友谊，是被云羽硬生生给作成塑料的。
“大人。”
艾伯特递给云羽半块面包，说道，
“稍微再吃一点吧。”
云羽接过面包，掰成小块蘸了奶油汤，吃了几口。
艾伯特对她说：
“奥术魔力的来源，就在您面前。”
云羽抬起头，望见了胡子邋遢的吟游诗人。
格罗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归来，风尘仆仆，打满补丁的衣服也因为在莫西迪斯陪着云羽和西里尔摸爬滚打，弄得有些脏乱。
他看起来比平日里更为凌乱和邋遢。
但他却在笑着，那笑容是灿烂的，轻松的，有种背过千斤巨鼎后、骤然放下的感觉。
“是啊，就是我。”
格罗弗摸过放在身边的椅子上的黄金竖琴，说道，
“奥术，即空间和时间……这是神奇又深奥的东西，连神明都很难去掌握，更别说去创造奥术属性的眷族。因此，世界上没有奥术的眷族，没有遗迹，没有由眷族储存的大量魔力。”
云羽跟随着格罗弗的话语思考。
太阳的故乡，这个地方虽然建立起了预言之神的神庭，但在那里生活的人，大部分都是光明的子民。也有些人拥有奥术属性的魔力，黛丽丝就有——
这些人，年长的在神庭里轰轰烈烈地搞着研究和教学，年轻的早起晚睡学习考试。可纵然这样折腾，那么多年以来，这些人也只能在水晶球里窥见一隙未来，比眨眼的时间还要短促。
能够用观星、卡牌去浅浅地卜算未来，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成就了。
而今的奥术塔也挺不容易的——
他们的观星、卡牌、水晶球都用得比预言神庭的人好，这是第三神纪为数不多的，技术比旧时发生进步、没有退步的例子。
“奥术塔的人并不比预言神庭的人厉害。”
艾伯特对云羽解释道，
“空间和时间都是和世界法则有关的东西，以前世界完整的时候，法则就是一张高高在上、不可触及，却又限制着一切的严密的网。预言神庭很难触碰到编织在法则之网中的时间——”
“但世界破碎之后，一切都乱了，包括世界法则。时间相对而言，也变得没有那么难以触碰了。预言和占卜的难度，比起第二神纪也下降了很多。”
云羽细细思索着，她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自世界被创造起的很多年以来，世界上除了父神，就只有我——”
格罗弗对在坐的深渊之主和守护者说，
“只有我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奥术，只有我能保存大量的奥术魔力。”
云羽看着格罗弗。
她想起来当初要去桑格利火山时，这个神明赠予了她六万奥术魔力。后来魔力被她用在投影过去的魔法上，不多也不少，可谓是精打细算到极致。
这家伙真的有一百万魔力吗
“大人，我只是节俭，不是穷——”
格罗弗仿佛看穿了云羽的想法，说道，
“我是个无可取代的稀有物种，我的魔力要用在刀刃上，所以才抠、不对，节俭——”
西里尔拧起了眉。
云羽也非常担忧，她问格罗弗：
“你真的没问题吗”
在这个万物都以魔力为基的世界上，魔力这东西还是很重要的——
说是生命之源也不过分。
在第三神纪又存续了一万多年的格罗弗，有些时候会表现出虚弱，不，说是残延苟喘更合适一点——
打架打不来……不，这有可能是为了节省魔力。
但被至高神殿门上的封印撞一下就要拄拐杖，这如果不是装出来的，就意味着他的状态足够差。
他交出魔力的话，会怎么样
两声琴音响起——
“您在关心我”
格罗弗拨着琴弦的手微微停顿，他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大人，您不会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吧”
云羽怔住了。
“我可是旧神啊。”
格罗弗说道，
“您可千万不能对旧神抱有同情之心，尤其是我——”
他的语气嬉笑轻松，仿佛在开一个十分平常的玩笑。
“您应该像对待夜神和锻造之神那样，不惜一切榨取其剩余价值，为自己的未来开辟道路。”
格罗弗弹起了琴，闭着眼睛说道，
“无论是作为神明还是上位者，无情一点都不会是坏事。”
琴音在房间里流淌。
这次没有人阻止他弹琴了。
格罗弗似乎是觉得弹琴不被阻拦有点不对劲。
他睁开一只眼睛，瞟了云羽一眼，深渊之主拧着眉毛，唇角紧绷。
“唉，我没那么脆弱的。”
格罗弗指腹摁住琴弦，止住了竖琴的声音，
“启动一棵树而已，还不至于掏空我。”

第216章
云羽一口气被格罗弗噎得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只能低下头, 默默地搅动碗里的奶油蘑菇汤。
云羽吃不下早餐了——
她明白艾伯特之前为什么让她多吃一点了——
谈完话之后，她就不会有胃口吃了。
西里尔也没什么胃口。
艾伯特拿着勺子，慢悠悠地喝着汤。
他一边喝汤, 一边警惕地用余光盯着坐在旁边的格罗弗——
他的主人和兄长似乎已经开始信任这个旧神了, 但他对格罗弗没有半分信任, 更不同情无。无论格罗弗做什么舍生取义的事, 艾伯特都不会被打动，不会因此放下警惕。
格罗弗倒是吃得很欢脱。
这位神明看起来的确是饿坏了——
一口面包配两口汤，不一会, 一碗奶油蘑菇汤就喝完了。
他递出碗：“再来一碗——”
气氛诡异地陷入了静默。
在场的两位深渊守护者, 虽然给云羽盛饭盛得心甘情愿，但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伺候人的习惯——
把抹布和碍眼的脏桌子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会不关己事地路过, 或者使唤别人去动手, 除非这桌子是云羽几乎每天都会使用的桌子。
云羽就更没有这种习惯了。
她有兴致的时候会顺手照顾一下年纪小的孩子, 给盛个饭，给买个饮料。但那都是她自己主动去做的, 没有人敢使唤她，所以她也没有回应他人的使唤的习惯——
她只有使唤别人的习惯。
“唉，对不起……”
格罗弗有点尴尬, 收回碗, 站起身来, 手伸向桌子中间的锅，
“我自己盛, 自己盛——”
云羽想了想, 还是稍微“伺候”了一下——
她帮格罗弗把锅盖打开了。
“你以前和别的神明有聚餐吗”
云羽笑着问,
“会让他们帮忙添饭吗”
“您在说笑呢”
格罗弗舀了两汤勺的奶油蘑菇汤，接过云羽手中的锅盖，盖回锅上，说道，
“神明这种生物，哪会做‘吃饭’这么有烟火气的事情那些家伙活了那么多年，估计连‘饭很好吃’这种事都不知道吧。”
云羽：“……”
也是哦。
“我们有时候会相聚，但都不怎么愉快。”
格罗弗回想起过去，语气间满带着遗憾，
“火神和锻造之神每每相见，就会抱怨对方的眷族扩张领地太厉害，重新规划桑格利火山、龙山和矮人王国的地界。一边规划一边吵架，又或者冷眼相对，大打出手。”
“冰霜之神，奥古斯特那家伙只和他的龙玩耍，不怎么搭理别的神明，而且他玩着玩着就把龙扔下了。”
“夜神和昼神倒是出双入对，但他们关系也不行——夜神希望世界变得只有黑夜，昼神则只要白昼。他们争抢天空的时候，火神打上了门，说再折腾的话，就把夜神的眷族全烧成灰。”
光是听这种描述，云羽已经能够想象出来——
神明们之间的关系奇差无比，且自视甚高，因此日常中充满了“你看我不爽，我看你和全世界都不爽”的桥段。
格罗弗补充了一句：
“除了把创世神驱逐进深渊的时候，旧神就没正经地聚会和合作过。”
云羽：“……”
云羽忍不住问：
“他们为什么在对付创世神的时候，就可以整齐划一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有共同利益吗”
艾伯特撩了汤勺，他也吃不下去了。
“不能说是共同利益。”
艾伯特说道，
“大部分神明都希望自己坐得更高一点，哪怕是锻造之神那样的废物，也有超过创世神的梦想。”
“在第一神纪，挡在他们的梦想之前的第一位的敌人就是创世神——他立于至高神的位置上一天，众神就无法再往上走一步。所以他们选择先一起驱逐创世神。”
艾伯特用了更形象的措辞来描述：
“先合力把最大的外敌做掉，再慢慢内斗。”
格罗弗刮干净碗里的汤，摇了摇头，感慨道：
“但那可是创世神啊——”
伪装成吟游诗人的格罗弗说道：
“他是创造世界的神明，是世界的起点，是法则的核心……就算他从至高神的位置上走下去，退避进深渊，这些事情也不会改变——”
“不管众神怎么逼他让步，也改变不了他凌驾在所有事物之上的事实。”
艾伯特点了点头，说道：
“父神退避进深渊，旧神也没能再向上走——第二神纪相对第一神纪而言，许多事物都是在缓慢倒退的。”
云羽问：“为什么”
“旧神自身是拥有上限的。”
格罗弗回答了云羽的话，
“神明的力量，看似无边无际，无所不能，但其实也就是那样。神明做得到的事情很多，但那些诸如‘取代创世神’之类的做不到的事情，无论怎么努力，也还是做不到。”
“除非他们去把创世神的神格挖了，缝到自己身上——”
西里尔：“闭嘴。”
艾伯特也看向格罗弗。
他眼神很冷，在明确地指责——
说这样的话不合适，冒犯到创世神了。
“缝上去还需要身体和灵魂能够适应呢。”
格罗弗笑了起来，说道，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这位伪装成吟游诗人的旧神也有自觉，自己说的话已经越过了界限，有些“逆反”了。
他摆了摆手，把话题扯回来：
“旧神有上限什么的，这种事情正常的很。”
“纵然是创世神冕下，也不能在这世界上为所欲为，甚至胡作非为，不是吗”
云羽问道：
“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格罗弗答道：
“有啊，不算多，但也不少——”
云羽惊讶不已——
这可神奇了。
她亲眼见识过，那位神明在夜神的幻境里来去自如，从容地教她怎么跃过系统的限制……即便已经只剩下一部分意识，没有什么震天撼地的力量，他也依旧能发挥他的影响力。
这样的神明，也会有无法如愿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
艾伯特拧着眉毛，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云羽。
云羽正要回望。
西里尔迅速地伸手——
“嘶——！”
艾伯特倒吸一口气，看向黑翼守护者，问道，
“西里尔，你没有自己的羽毛吗”
西里尔手里拈着一根雪白的羽毛，就是刚刚伸手时从艾伯特的羽毛上拔下来的。
黑翼守护者说道：
“这根羽毛翘起来了，我以为是要掉了。”
艾伯特：“那也用不着你来拔——”
西里尔语气镇定，理直气壮：
“你拔了我那么多羽毛，我才拔了一根。”
艾伯特问他：
“你能不能不要遇到点事就把旧事翻出来”
“那你怎么这么爱翻旧事”
西里尔冷眼看着艾伯特，冷笑了一声，问道，
“写成书放在书架上都该风化成灰的事，你怎么还能提起来”
“我……”
艾伯特一口气噎住了——
西里尔这是在怪他，要在云羽面前把父神那点事再翻出来。
他还想吵。
但是他理亏——
父神无法如愿的事——
无非就是那个从他掌心间，像是流水一样消逝，去而不返的人类。
这件事确实不该在主人面前提起来。
单独提一提父神也就算了，千万不能提父神和某个人类的感情史。
那是早该过去的陈腐年历，应该永远埋在过去，不要在这个迟早会一脚踹开陈腐过去的崭新的时代拿出来。
云羽：“……”
她看了看西里尔，又看了看艾伯特。
她懵逼了——
这俩不是为了拔羽毛的事吵架吗怎么才吵了几句，她就开始听不懂了
艾伯特看了看满脸茫然的主人，松了口气——
还好，她还没意识到。
艾伯特镇定地伸出手，拽下西里尔翅膀上最长的那根羽毛：
“一根还一根，扯平了。”
西里尔：“……”
西里尔脚下一蹬，他坐着的椅子后撤，他一手扶着椅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艾伯特。他伸出手，扯住了白翼守护者的领子，将对方从椅子上拽起来。
艾伯特毫不犹豫地揪起了西里尔的前襟。
室内的空间不够他们打的。
他们扯着彼此，从窗户里翻出去。
艾伯特在前面，他翻窗的时候，背后那对大翅膀被不够高的窗户架住了。他只犹豫了片刻，就变成一只雪白的长尾山雀飞了出去。而后，黑翼守护者变成一只乌鸦，紧跟在后面。
格罗弗看着缓缓飘落的鸟毛，目瞪口呆。
一直待在几人脚下，蹭过来蹭过去的小奶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屋子静下来好半天，鱼尾巴才爬上云羽的膝盖，埋头在她怀里发出奶声奶气的猫叫。
“别介意。”
云羽还算镇定，说道，
“他们俩平时就是这样的，打打闹闹，很正常。”
等到毛掉得差不多了，这两个爱惜羽毛的守护者就会停手了。
云羽看着桌子中间的锅，问格罗弗：
“还饿吗这些都归你。”
飞出窗外的两个守护者找了一棵树落下。
艾伯特不太自在。
他的拟态太小了——
旁边的乌鸦低下头叨一口，就能像猫头鹰吃青蛙那样，把他活吞了。
艾伯特把自己变大了一点，和乌鸦一样高。
但还是不对劲——
乌鸦又高又壮，紫黑色鸟喙尖锐，连羽毛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但肥啾又圆又蓬，羽毛雪白柔软，就是个白色的胖毛球。黑色的豆豆眼、倒三角嘴和小脚丫，似乎也全都是为了卖萌而存在的。
艾伯特变回了天使的形态。
西里尔也飞到另一边的树干上，变回了堕天使。
登时，这棵树显得有些不堪重负，树冠前后左右摇晃。
树下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着得体，抱着漂亮的花束。
他脸上带着红晕，询问巡逻的天使：
“云羽大人在哪里她有时间吗我、我想见她……”
天使们相视一笑，对春心萌动的少年说：
“我们不能透露云羽大人的行踪，不过她喜欢热闹，你在热闹的地方多走走，说不定能偶遇呢。”
西里尔和艾伯特同时注视着这个少年。
西里尔问：
“你不拦着吗”
“你怎么不去拦”
艾伯特把问题抛了回去，
“人家有把‘爱’和‘喜欢’说出口的自由，只要没有胡搅蛮缠，哪有拦住不让告白的理由”
西里尔看了看艾伯特，叹了口气。
“你不用旁敲侧击地敲打我。”
艾伯特说道，
“我很清楚，过去的事，早就已经翻篇了——”
“当然了，也不能什么事都能翻篇——太阳的故乡的人早就死绝了，但旧神还活着，欠债人活着，破账就还在，还是要清算的。”

第217章
西里尔点了点头, 说道：
“当然要清算——”
树下的少年跑走了，似乎是打算去图书馆堵云羽——
最近这段时间，图书馆常常会聚集着很多人。
学生们在那里抄写那些珍贵书籍, 云羽则是会进行整理, 偶尔还会多拿出一本让导师们赞不绝口的书。
“西里尔。”
艾伯特坐在树干上，说道,
“我无法信任预言之神埃斯蒙德。”
西里尔没有表态, 只是问他：“为什么”
“那是旧神。”
艾伯特伸出手，逗弄着停在树干上的监视用肥啾傀儡,
“我无法以好意去揣度他的行为——”
“他这样为金叶之树的时间启动的事出力, 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呢你看, 金叶之树的时间启动, 地脉活化, 世界的魔力重新充盈起来，旧神们就很容易活过来……”
“我不是相信他。”
西里尔隔着树身，问坐在另一边的树干上的艾伯特，
“用金叶之树来解决危机, 这个主意是父神出的吧”
艾伯特：“……”
艾伯特不可置信道：
“你知道你知道大人做梦的时候会——”
“以前不确定，只是有猜测到, 但又没敢问主人。”
西里尔语气凉凉的，
“托你的福, 现在确定了。”
艾伯特：“……”
他竟然被这个脑子不那么好使的黑翅膀的诈了。
“艾伯特, 我不相信埃斯蒙德, 一点也不相信。”
西里尔对艾伯特说,
“但我相信主人, 相信父神。”
艾伯特想了想, 说道：“也对。”
格罗弗把汤喝完了。
深渊的两位守护者也一个接一个地折返, 侧着身体从门那边走进来。
小奶猫鱼尾巴又往云羽怀里缩了缩。
艾伯特伸手想抱抱它，一向亲近他的奶猫没往他怀里跳，板着小包子脸，抿着耳朵，凶巴巴地张开嘴：
“哈——！”
艾伯特：“……”
“你们怎么走门进来了”
格罗弗把最后一口面包吃下去，
“变成鸟从窗户飞，岂不是更自在吗”
西里尔和艾伯特沉默不语地看向格罗弗。
拟态岂是说变就变
好吧，西里尔不在乎——
他的拟态不丢人，他只是怕主人这个吸鸟重症病患非要撸他的鸟毛，所以平时才打死也不变。
乌鸦形态也不是什么秘密，深渊里平均每十个人，就有一个知道他是个恶霸乌鸦。
艾伯特嘛——
他就在乎极了——
他，高高在上、尊贵的迦南大祭司，怎么能是一只白色的胖毛团呢
格罗弗在艾伯特的眼刀中举起手来：
“当我没说，我刚刚什么也没看见，我愿意保持瞎、聋、哑巴——”
“要是能把翅膀收起来就好了。”
云羽看着西里尔和艾伯特，
“收放自如的话，行动会方便很多吧”
“我们是按照天使和堕天使的形态创造的。”
艾伯特还在试着去哄缩在云羽怀里的猫，一边哄一边解释，
“天使和堕天使都没有把羽翼收起来的能力，所以父神也没为我们考虑这种问题。”
“喵嗷——！”
鱼尾巴伸出猫爪，拍了艾伯特一爪子。
“喂，不能打人——”
云羽用手指敲了敲猫脑袋。
“大人，我吃好了。”
格罗弗提议道，
“所以，进入正题——”
“我们去启动金叶之树的时间吧”
艾伯特当即就不再逗猫了，他直起身，看向格罗弗。
云羽问吟游诗人：
“要做什么准备吗”
“唔，我想想……”
格罗弗一本正经地对云羽说，
“您要找一片空地，您想象一下，如果直接给您一棵巨大的黄金树装饰物，您打算把它插在学院的哪里。要摆个合适的位置，它才足够好看。”
云羽：“……”
怎么跟摆家具似的
“开个玩笑——”
格罗弗正经起来，说道，
“活化世界的地脉，必然会对旧神有利，可能会使他们提前卷土重来——”
“您最需要考虑的事情，是怎么应对旧神。”
云羽说道：“我考虑过了。”
在场的几人全都看向她。
年轻的领主表情平静，只能从紧绷的唇角看出来，她现在不高兴。
云羽问格罗弗：
“旧神不会放过我的，对吧”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格罗弗话语一顿，转折道，
“但旧神不是傻瓜，当他们觉得招惹您，相当于飞蛾赴火的时候，也许就会躲起来。”
云羽点了点头，继续追问：
“如果他们躲起来，你能知道他们的位置吧”
格罗弗愣了一下。
新生的深渊之主唇角紧绷、浅银色眼睛里的目光冷锐而锋利——
她总是温和的，那双眼睛也生有温柔又娇俏的轮廓，是一双会温柔注视万物的眼睛。她很少露出这样锋锐的眼神来，仿佛要捅人一刀。
格罗弗隐约领会了她的意思：
“您是要……”
“我要狩猎旧神。”
云羽语气坚定，
“旧神苏醒一个，我就杀一个。”
艾伯特的呼吸都停滞住了。
西里尔背后的羽翼稍稍展开，羽毛炸了起来。
“我知道，这样做很疯狂。”
云羽对自己的打算进行了解释，
“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很多理由——为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险境中让自己掌握主动权、活下去、成长，为了我永远放心不下、不想告别的深渊，为了世界上曾与我产生联系的生灵们……”
云羽几乎每天都在思考——
放弃启动金叶之树，让大地维持虚弱的原状，她按部就班慢慢成长。
启动金叶之树的时间，活化大地，让旧神醒来，她一个一个地去杀。
这两种情况，前者安全，后者能够让她快速成长。
但她一来放心不下世界上的生灵——
希图王国、白翡翠王国、玛奥莲王国、光明森林、矮人王国……
她要放任这些曾与她产生交流、友好相处的生灵，就要这样在灰病之中经历生离死别的悲痛吗
那些与她结下了友谊的朋友们，会不会也一起逝去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漫长，终有一日，会与那些朋友们告别——
但她希望他们的离别，是寿终正寝，一生坦顺，平安无忧。
二来，她前行的道路上，杵着海神赫默里克这个据说最接近创世神的敌人。
她在成长，那家伙在苏醒、恢复力量——
她的成长速度如果没赶上海神的苏醒速度……
她大概会死吧
她死了的话，深渊一定会被淹没吧
西里尔和艾伯特又会遭到怎么样的对待呢
云羽的求生欲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强过——
她想要活下去，想要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拥有可期的未来。
云羽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唯一的担心就是，其他旧神会不会和海神联手”
“不会。”
格罗弗说道，
“魔力和生机被夺走，苏醒被阻碍……这种情况下，旧神只会恨透了海神。”
“而且大部分旧神掌管的都是一部分大地，他们会希望自己的领地强盛，海神嘛，他只希望他的海洋赶紧把大地淹了。这双方之间的目的矛盾太大，联起手来也会专心致志地防止对方阴自己。”
格罗弗想了想，又补充道：
“而且，战斗又不是做一加一的算术题——”
“假如一千个魔法师的战斗力加起来等于小乌鸦，那么小乌鸦和这一千个魔法师打架，就会被打败吗”
显然不会，西里尔只会一翅膀把对方全拍死。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我的做法是可行的。”
云羽对格罗弗伸出了手，她掌心里，暗紫色的光辉凝聚。
这是主仆契约，就是查理、维克和她签的那种，该被放进《劳动法》里当经典反面案例的不公平劳动合同，堪称卖身契。
“格罗弗，不，埃斯蒙德。”
云羽伸着手，问道，
“你帮我吗”
格罗弗迟疑了很久，而后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不、不是——”
“我攒了那么多年的魔力，都打算交给您了，您还不确认我到底站在哪边”
格罗弗看着云羽伸出来的手掌，一直在犹豫，
“狩猎旧神这事吧……您拉我帮忙是不是太残忍了我和旧神的关系都还不错的。”
云羽伸着的那只手没动。
格罗弗杵了一会儿。
“唉，行吧。”
格罗弗握上了云羽的手掌，说道，
“我答应父神的要求的时候，这一天就注定了——我要辅佐对世界更加有利的新神，亲手送我所有的朋友们上路，我是神明，行事不能拘于个人情谊——”
他话语不停，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契约成功。】
【恭喜您获得新眷属[预言之神]。】
【姓名：埃斯蒙德
性别：
年龄：
种族：神明
属性：奥术
职业：预言之神
战斗力：ex（神明拥有特殊的权限，战斗力无法估量）
介绍：埃斯蒙德掌管奥术的古老神明，在魔力充足的情况下，他可以将自己传送至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甚至折叠、撕裂空间。但他最大的权能，是窥视藏匿于法则中的时间，他常常行使这样的权能，预示危险与机会，让世界朝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时间与命运愚弄了神明，埃斯蒙德未能赢过命运，他在第二神纪末期预言成为了危机的因果之始，世界因此濒临毁灭。
犯下错误的神明深感愧疚，他接受了深渊之主的委托，成为了唯一逃过沉睡的神明，在第三神纪辛苦存活，等待赎罪的机会。】
云羽看着那年龄——
这可怕的数字，这真的是年龄，而不是扣扣号吗
话说回来，创世神冕下比格罗弗更老吧
“我是您的了。”
格罗弗有点心惊胆战，
“您可千万要保持情绪稳定，不要哪天一生气，就把我洒了做花肥啊。”

第218章
云羽装模作样地答了一句：
“看我心情吧。”
格罗弗：“……”
唉, 有“君心难测”的那个味道了。
格罗弗搓了搓手背，对云羽提出了一个要求：
“大人，我想换一身衣服, 拾掇一下我自己……”
云羽答应了：
“衣服现做有点难，你体型和维克差不多吧？你可以去借……”
“不用，我随身带了衣服。”
格罗弗从不知道哪个缝隙里掏出一打衣物, 往门外走去,
“我常住的那个房间，还给我空着呢, 是不是？”
邋里邋遢的吟游诗人走了, 换衣服去了。
艾伯特拉开椅子，坐在云羽身边。
云羽怀里的小奶猫见他离得这么近，气急败坏地一跺山竹爪：
“哈——！”
艾伯特没理猫, 对云羽说：
“我完全没想到，您会契约他。”
把一个神明契约为眷属，这样的做法有点疯狂。
“因为我没有那么信任他。”
云羽握住鱼尾巴的猫爪, 低着头说道，
“先不说他自身就是旧神……就说阅历, 我知晓的事情这样少, 他见过的世面那样多，他要骗我, 要把我带进沟里, 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的阅历不算是短浅。
但和一个年龄九位数、还能窥视时间的神明相比，还是差的太远了。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 她忌惮预言之神, 无法交付全部的信任。
“而且, 他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无害。”
云羽眨了眨眼睛，说道，
“他以前很厉害，是不是？”
艾伯特点了点头。
“预言之神埃斯蒙德，是最古老的神明之一。”
西里尔回忆了一下，说道，
“第一神纪是他最活跃的时期，他总是行使自己的特殊权能，进行预言，而不是到处打架，彰显力量。所以，世界上的大多数智慧种，都以为埃斯蒙德是个只会预言的神明。”
艾伯特接过话，继续补充道：
“实际上，他很强大——”
“在第一神纪，预言之神埃斯蒙德曾几次三番地从海洋上掠走即将被吞噬的生灵，海神赫默里克从来没去找他算账。”
云羽：“……？”
倒也合理。
玩空间和时间的，总得比玩水的强。
“但后来他的力量衰退了。”
艾伯特对云羽说，
“第二神纪的时候，父神走入深渊，他与众神不再处于同一阵营，但世界毕竟是他创造的世界，会无条件地倒向他。于是，众神的力量开始流失和衰退。”
云羽有些不解，说道：
“可是，我以前听说过，第二神纪是生灵们最繁荣的神纪。”
“生灵们的确很繁荣。”
西里尔点了点头，说道，
“但众神的状态是越来越差的。”
艾伯特解释道：
“神明们衰退的速度有快有慢。”
“比如海神赫默里克，他生活在最适合他的海洋里，衰退就慢。火神有火山，冰霜之神有北地，木神有森林……而预言之神埃斯蒙德就比较惨，世界上没有适合他的环境，所以他力量衰退得格外迅速。”
西里尔说道：
“所以在第二神纪末期，他就真的变成了只有‘预言’和‘传送自己’这两种权能的神明，据说因为消耗大，‘传送自己’的权能还不能随便用。”
云羽感慨道：
“衰退得好严重啊……”
“第二神纪看似百花齐放——”
艾伯特对年轻的主人说，
“可是花这种东西，盛放之后，就是凋零。”
“就算埃斯蒙德不做预言，众神的衰退也是迟早的事情，等神明们衰退到一定程度，他们的眷族、世上那些生灵的花期也会过去，属于众神的第二神纪最多再延寿一百万年，照样是个短寿的神纪。”
多、多少？
延寿一百万年？
云羽歪了歪头，问道：
“这还短啊？”
第二神纪好像本身就有一百万年。
再延长一百万年的话，就是两百万年了。
这是个云羽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第一神纪有三亿年。”
西里尔看着惊呆的主人，
“……还没计算时间法则稳固下来之前的时间。”
那时候也没有时间的概念，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没法进行计算。
“都已经是过去了。”
艾伯特笑了起来，对抱着猫坐在椅子上的主人说，
“大人，现在和未来是属于您的——等世界复苏了，麻烦解决完了，您就可以向世界宣布，第三神纪结束了，第四神纪开始了。”
云羽有点恍惚——
第四神纪，一个崭新的时代吗？
格罗弗推开门：
“我整理好了，我们去栽树吧！”
云羽朝门口望了一眼，当即就呆住了。
格罗弗修剪了头发，胡须也刮干净了。
他的面庞苍白而年轻，五官轮廓深邃，他不刻意去笑的时候，这张脸是冷峻的。
他不再穿打满补丁的衣服，他穿着比祭司服更为繁琐的神庭长袍，那仿佛整日都顶着重物的背脊也挺直了，变得颇有气势。
他看起来年轻、英俊又清冷。
给人一种疏离感，仿佛天生就外物隔着屏障。
只有他怀里抱着的那把很少离手的黄金竖琴，能让人心里生出一点“你是格罗弗吗”的猜测。
云羽的第一反应：
您哪位？
云羽的第二反应：
虽然栽树这是个大活，但你也不必特地为此整个容吧？
云羽其实认得出来。
她在冰霜之神奥古斯特的记忆里看见过第二神纪的格罗弗，那时候的预言之神冕下，就是这样整洁且威严的。也不知道他在第三神纪，怎么能把自己搞成那么邋遢的样子。
怪不得每个遇到格罗弗的旧神，都会来上一句“埃斯蒙德，你变了”。
格罗弗看着傻掉的深渊之主，脸上又扬起熟悉的欠揍笑容，问道：
“是不是很帅？”
“小鸟们，我就说吧，我其实长得不比你们差——”
艾伯特打量一遍格罗弗，脸上挂起职业假笑：
“我觉得还是我长得比较好看。”
西里尔沉默不语。
云羽看了一圈，觉得还是不说话的这个更漂亮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补偿那两公分的身高，西里尔的精致程度要比艾伯特高那么一点点。他看起来更漂亮，也更危险，看起来就像勾着人去品味的毒物。
不过要论有毒——
西里尔是看着有毒，实际上有毒，表里如一。
但艾伯特就不一样了——这家伙看起来没毒，实际上比西里尔还毒。
他们一行人吵嚷着往外走。
艾伯特和格罗弗在前面吵谁更好看。
还有理有据地争辩现在的人更喜欢什么风格的。
云羽和西里尔走在后面。
云羽有些纠结：
“金叶之树栽下去还能挪吗？”
“金叶之树的时间开始流淌后，它会长大，树根会扎进地脉里。”
西里尔回答了主人的话，
“不好挪。”
云羽点了点头，问：
“栽在南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就是不能离建筑太近。”
西里尔想了想，说道，
“我记得金叶之树会长得很大。”
走着走着，他们就走进了位于领地南边、迦南天使所在的第三住宅区。
艾伯特稍稍整理了自己，不再和格罗弗吵架。
似乎是为了在仰慕自己的天使们眼中维持自己德高望重的形象？
云羽：“……”
云羽总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挺着胸脯、拖着长尾巴、迈着两只黑色的小脚丫、目不斜视地路过第三住宅区的胖毛团。
迦南天使已经知道艾伯特的拟态是什么了。
但他们并未表现出和过往不同的态度——
他们都知道大祭司介意，所以在那顿不小心揭破大祭司的拟态后的晚餐之后，就再也没提起过这茬。
天使们热络地打招呼。
如果不是看出来领主大人和守护者们这副架势是有事要做，他们大概还要拉着大祭司分享一下生活。
酒馆老板朱利恩刚好在这边——
他是万分不愿意靠近迦南天使们所在的地方的，但是生意还是得做——
天使们买了一些酒，他在关店后过来送酒。
“云羽大人，守护者大人……”
朱利恩看到格罗弗，愣住了，问道，
“你是谁？”
格罗弗：“……”
他们一边解释，一边出了第三住宅区。
恰好，一只翼龙从高处飞下来——
这是一只鳞片犹如阳光般灿金的翼龙，它来自光明之地。
光精灵公主尤菲米娅拎着个小包袱从翼龙背上跳下来。
她抬头，看向迎面走过来的深渊之主和守护者，表情有些难过。
“云羽大人，关于族群迁徙，我们考虑过了。”
尤菲米娅深吸一口气，说道，
“比起长生，光精灵更爱自由，我们无法在秩序严苛的深渊长久生活，所以，我们决定放弃迁徙。感谢您之前愿意给我们选择的机会——”
“还有……”
尤菲米娅走到艾伯特面前，
“我父亲托我给您带了伴手礼。”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褐色的糖块。
“他说您喜欢这种树糖。”
尤菲米娅说道，
“但树要死了，这种糖明年就吃不到了。”
艾伯特愣了一下。
看来友谊没丢——
大祭司和光精灵王之间的友谊，比前者想象的要坚固许多。
云羽笑了起来，拽了拽艾伯特的羽毛，提醒他赶紧反应。
“谢谢你送过来，还要麻烦你替我向你父亲转达我的感谢。”
艾伯特对面前的精灵公主说，
“还有……树不会死的，光精灵也不会。”
尤菲米娅：“？”
格罗弗笑嘻嘻地说道：
“对呀，不会死的。”
说完，他也不解释，直接追上了已经走到最前面去的云羽。
与光精灵公主一样一脸不知所以然的，还有一个朱利恩。
这么点时间里，朱利恩只了解到这个仿佛换了头的帅气青年是刮了胡子换了衣服的吟游诗人，没了解领主一行人来南边这片空地是要做什么大事。
云羽从仓库里拖出金叶之树，栽在了湿软的土壤中。
金叶之树还是个幼苗，有点像个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树枝，它的茎只有云羽的小指那么粗，一共有两片叶子，还摇摇欲坠的，叫人看一眼，心都跟着摇晃。
但是它的确不是个普通树枝——
它通体呈现出黄金的色泽，而且，是不断流淌、不曾止歇的金色。
“小公主，让你的翼龙飞远一点！”
格罗弗对着尤菲米娅喊完话，又对云羽说，
“这位置挺合适的，开始吧？”
尤菲米娅十分茫然，但她还是骑着翼龙飞上了高空。
云羽收到了提醒。
【收到[预言之神]赠予的魔力。】
【获得奥术魔力x1000000。】
一瞬之间，格罗弗的身体变得有些透明，但转眼间又凝实起来。
这变化快得叫人以为是错觉。
【重新启动[金叶之树]的时间，需消耗炼金魔力x1000000，自然魔力x1000000，奥术魔力x1000000。】
【是否重启时间？】
云羽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是】。
云羽当即感觉到天旋地转——
大量的魔力从身体中抽出，她有种灵魂都要被挖出来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晕眩时产生的错觉。
她听见了像是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哒、哒……”
面前那摇摇晃晃的、仿佛快死了的金叶之树的幼苗活了过来。
它舒开叶片，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拔高、抽出新枝，新枝变为粗壮的树干，又生出无数的树枝，长出繁茂的新叶。每一根树枝、每一片叶子，都呈现出漂亮的、不断流动的金色。
它不断地、不断地生长着——
像是要将停滞已久的岁月，全数讨要回来——
云羽模糊的视野间，金色巨树肆意生长，枝叶伸展，树冠遮天蔽日。
“大人——”
艾伯特试图去扶摇摇欲坠的主人。
可他才飞到一半就坠下去了，他的羽毛在不停地重复着掉落和重新生长的过程，羽翼上传来钻心的痛苦。羽翼之外的地方也不好受，他的血液在不停地翻滚涌动，像是煮沸的水一样，是灼烫的、活跃的，不断地捶打着他的身躯和灵魂。
黑翼守护者也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他直接扑倒在了树下，羽毛掉得到处都是。

第219章
骑乘着光明翼龙, 飞在高空的光精灵公主尤菲米娅，惊讶地望着几乎遮蔽了下方视野的黄金树冠。
她有幸听过一些关于金叶之树的事——
曾有金色巨树，托起海洋、大地与天空。
它是众生的铸炼之炉，诸多生灵环绕巨树而生, 盎然生长。
它繁茂时, 众生繁荣；它枯朽时, 会为众生倾尽最后余力。
对尤菲米娅来说, 金叶之树是非常、非常遥远的传说。
她诞生在万物凋零的时代, 未曾、也从未敢期望过，见到这棵象征“生命”的树。
在深渊各处活动的人们似有所感。
导师和学生推开了教室的窗户。
忙于耕种和放牧的领民们纷纷抬头。
商人们从店铺里跑出来，吃惊地望着延伸的，铺满天空一角的熔金色树冠。
手里还握着打铁的铸锤的格鲁普看着天空，这个体型高大的矮人呆呆地看了树冠片刻, 哇地一声, 像个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哭了出来。
隔壁魔杖店的黑心商人问他：
“你哭什么？这么大一个人, 哭成这样好难看。”
“我也不知道啊——！”
格鲁普擦着眼泪,
“我突然就很想哭，完全忍不住。”
在教学区域上课的炼金术导师奥兰登或许会和矮人有共同语言。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伸展的金色枝叶，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一边哭，一边凶学生：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
“老师，我们在看树，不是在看你。”
学生擦了擦眼泪, 哽咽道,
“我们也想哭……”
隔壁教室的博物学者从窗户翻出去, 不管不顾地往大树长起的方向跑。
查理也跳了窗。
半兽人法拉趴在窗边问：
“查理老师, 你不上课了吗？”
查理理直气壮道：
“上什么课啊？上课与这事孰轻孰重，你们分不清吗？”
说完，他就跑走了。
法拉：“……上、上课更重要吧？”
炼金术导师奥兰登看着这些往外跑的人，反应过来，也要跳窗：
“你们等等我，我也要去！别拉我！”
“老师，您别跳窗，您这身体状况，跳下去会摔伤的——”
学生们拽着奥兰登不撒手，哄道，
“走正门，咱们走正门。”
金叶之树再度开始生长。
有人哭，有人闹，也有人激动不已。
※
云羽站在树下，她仿佛被挖空了身体，头重脚轻，脑袋眩晕，视野模糊。
只有耳边的声音是清晰的——
“咕咚、咕咚……”
像是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但不知道这声音是树的，还是她的。
金叶之树的生长还未停止，云羽一脑袋栽了下去。
“唉——”
朱利恩看了看周围，
“这怎么办？”
艾伯特从半空掉到了地面上，西里尔直接扑倒。
现在连云羽也昏过去了。
领主和两个守护者一起不省人事，这可不是件小事。
格罗弗出神地看着正在生长的树。
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才对朱利恩的话有所反应——
“没事，他们就是力量成长得太快了，和严重的生长痛差不多吧。”
格罗弗蹲下身，想要去搀扶已经昏倒的云羽，
“等生长结束，疼痛过去了，他们就会醒过来了。”
还未等格罗弗碰到云羽。
昏在离云羽不远的位置的西里尔忽然动了，他伸出手臂挡在云羽背上，不断换毛的羽翼把昏迷的主人盖了进去。他睁开眼，红色眼眸里泛着凶恶的冷光，死死地、警惕地盯着格罗弗——
“不准碰她！”
西里尔其实不怎么清醒——
他只是有种本能的反应，绝对、绝对不能让旧神触碰到主人。
“不碰、不碰……”
格罗弗讪讪地收了手。
他丝毫也不怀疑，自己现在要是敢碰深渊之主一下，这只护主的小乌鸦会动用全部的力量来杀他，至少也要剁他一条胳膊。
格罗弗继续道：
“我们是同一边的，你别这么凶嘛……”
西里尔没有理会他，闭上眼睛，在疼痛中昏死过去。
格罗弗坐在一边，似乎是有点受伤，抱怨道：
“好歹也一起冒险过了，你怎么还是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啊？”
天使们已经飞过来了。
迦南天使们把大祭司抬起来，又去抬昏在树下的西里尔。
莱德瞅了瞅巨树周围，问道：
“云羽大人也在这里吧？她人呢？”
“在这呢。”
格罗弗指了指西里尔的大翅膀，
“翅膀下面。”
莱德伸出手，想掀开西里尔的翅膀。
昏迷不醒的黑翼守护者直接炸……好吧，他现在羽毛乱掉，也看不出到底炸没炸毛。不过，莱德能明显感觉到，黑翼守护者周身已经聚起了浓稠的黑暗魔力——
谁敢碰他的翅膀，谁就得挨上一下。
要是挨这一下，多半要丢命——
黑翼守护者此时神志不清，打人时可不会像清醒时那样手下留情、避开要害。
莱德放弃了：
“……算了，就这样放着吧。”
抬着艾伯特的天使问他：
“那先把大祭司抬回去？”
“把大祭司也放下吧。”
莱德在巨树下坐下，说道，
“要是把云羽大人和西里尔大人扔在这里，唯独把大祭司抬走了，大祭司醒过来之后，我们肯定要挨骂。”
莱德吩咐族人们：
“把巨树这一带围起来，不要让人靠近。”
格罗弗乐了，他对昏迷不醒的西里尔说：
“原来你是除了主人谁也不认啊？”
※
云羽的意识跌入了梦境。
不过很奇异的是，明明身处梦境，她却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发生怎样的转变。
她的魔力被抽空，又很快充盈起来——
身体和灵魂中属于魔力的通路，正在不断被扩开，甚至出现新的分支。魔力回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她的灵魂，她看起来就像一块网纹漫布的、半碎不碎的玻璃。
魔力如同江水，在她的四肢百骸间汹涌奔腾。
她正在被魔力洗涤、锤炼，或者说，是正在被重塑——
她的血液变成了最为纯粹的魔力。
那些曾经被她装在胸膛里，像是被放在口袋里一样的神格碎片全数融化，淌进了血液里，遍布全身，不再像个独立的小物件一样摆在那里，却又无处不在。
她的耳朵能够听见遥远的声音，视线能够触碰到偏僻的角落。
她的双手可以摘取星辰，也可以扯动生命的丝线，做到所有她想做的事情。
神明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不习惯吗？”
“这对我来说很陌生。”
云羽抬起手，五指张开，仰头看着手背，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在梦里都不曾有过。”
都说人在自己的梦里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坐井观天的青蛙，又怎么可能在梦里见到天空之上的景象？
只有把青蛙捞出去，将它带到天空上，它才能意识到天高地阔，头脑中才能具备这种概念。
神明说道：
“我对此倒是很熟悉。”
“毕竟我们是两个物种嘛，以前是——”
云羽说道，
“不过我以前也不觉得我们的物种差距这么明显。”
神明低下头看着她。
“你太平易近人了。”
云羽放下手，对银发神明说道，
“能够沟通和闲聊，往往代表着能够理解对方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所以我觉得我们虽然有差异，但差异没有巨大到这种程度。”
云羽说完这话，又有些别的想法，她问道：
“……你是不是理解不了？但是假装能理解？”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
银发神明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我总是觉得，我能够理解你，但实际上，所谓的‘理解’可能并没有到位。”
云羽：“……”
好吧，这种事情有时候也是存在的。
“而且我并不算平易近人。”
神明抬起手，说道，
“我所拥有的力量和权柄，让我总是处于强势的、能够做决定的地位。不管我多么想要去接近他人，多么愿意聆听、尊重、实现其想法，我都会是更为强势的一方。”
“因为在实际意义上，所有事情的抉择权，都是掌握在我手里的。”
无论他怎么放低自己，他都是掌握着至高权力的创世神。
云羽仰着头，和他对视了片刻。
“好吧，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云羽思维发散道，
“不过你能有这种想法，也挺不容易的。”
云羽没法去进行比喻。
她觉得神明去理解人类，就好像人类去理解蚂蚁。但这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神明和人类能用语言交流，能表达三观和情感。
人类和蚂蚁能交流吗？能理解吗？能尊重吗？
云羽心想：
不可能。
人类对蚂蚁的态度是挺残忍的。
但有的蚂蚁还一声不吭就蜇人呢，好好的腿被蚂蚁蛰得一片红包，蚂蚁的行径就不残忍了吗？
反正，云羽的想法就是这样——
人类不需要去理解蚂蚁。
但神明应该去理解人类，尊重人类。
不过很显然，这很难。
预言之神当初毫不犹豫地把人类推了出去。
众神眼也不眨地决定要毁灭人类。
可见他们对人类没有半点理解和尊重。
眼前这位创世神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可他做了什么？
他收祭品，他还把祭品退回去了。
“你刚刚的话算是在夸我吧？”
银发神明问云羽，
“可我为什么觉得，你现在想打我？”
“错觉。”
云羽镇定地否认他的话，并且提出了问题，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现在就可以。”
神明回答她的问题，
“你的身体变化已经停止了，只要你想，立刻就能醒过来。”
“要你自己主动醒，我没办法推醒你了——现在的你和从前不一样了，你的力量开始变得比我强势了，我没有办法干扰你在梦境里的来去了。”
云羽愣了一下。
神明笑着对她说：
“所以，睡和醒的选择权归你了。”

第220章
也就是说, 云羽现在就可以拔腿就走，离开这场梦。
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她莫名地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她就像一个睡懒觉的人, 无论闹钟如何吵闹，她都想多赖床那么几分钟。
神明也没有赶她走。
他们进了花庭，坐在精致漂亮的圆桌前。
云羽提起茶壶, 往自己的茶盏里倒了茶，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是红茶, 但是加了牛奶和枫糖浆, 不苦。
她这才放心地喝起来。
银发神明坐在对面，一手支着脸, 平静地看着她。
“你不喝吗？”
云羽拽过他的茶杯, 往里面倒茶。
倒完之后, 她就把杯子往神明那边推了一点。
“甜过头了，不喜欢。”
他一边这么说着，伸手把茶盏拿回来。
他喝了一口, 就被甜得皱眉，但也不肯放下杯子, 一口又一口, 服毒一样地把茶喝完了。
皱着眉的神明把杯子推到桌子中间，示意坐在对面的黑发少女再倒一杯。
云羽：“……”
真的不喜欢？
不喜欢还这么上瘾？折磨自己呢？
云羽没有给他倒茶。
神明的表情变得有点遗憾。
云羽又喝了一杯茶, 站起身, 准备从梦境出去了。
赖床是她的自由。
但是赖太久不好, 太怠惰了, 而且容易让身边的人担心。
神明叫了她的名字：
“云羽。”
云羽停下脚步。
“关于那棵树——”
神明对黑发少女说,
“想怎么支配它, 是你的自由, 你可以不去活化世界的地脉，可以做更有利于你自己的选择。”
云羽回过头，看着站在她后方的银发神明。
她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
“在我不知道该如何阻止灰病的时候，你帮我出了这样的主意，甚至连‘魔力来源’都准备好了。现在金叶之树的时间启动了，你告诉我，我可以选择不去阻止灰病——”
云羽问他，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她知道，这位神明一开始就不支持她去阻止灰病——
不过交谈一番后，创世神冕下还是帮她出了主意，她以为自己说服了对方。
“阻止灰病是你的目的。”
神明对新生的深渊之主说，
“我做这些事的目的，是让你得到金叶之树——拥有金叶之树后，你拥有的权能会与从前大不相同。这个目的现在已经达成了。”
云羽：“……”
这位神明为可谓是操碎了心——
预言之神、巨人遗址、金叶之树……他为了新生的深渊之主能够成长，提前做了诸多的布置。
云羽抱起了手臂，说道：
“如果我偏要阻止灰病呢？”
她做好了吵架的心理准备——
吵赢吵输都无所谓，阻止灰病这件事情她一定会去做。
云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在灰病刚刚出现的时候，西里尔和艾伯特都不支持她插手，希望她不要做吃力又吃亏的事。云羽能够和两个守护者和和气气地表示——她理解，她知道不该插手，但是她还是想要解决问题的办法。
而现在，在梦境里的神明对她说可以不插手的时候，她却感觉到了没有由来的愤怒。
是因为关系不够亲近？
不，也不能这么说，陌生人的话她反而会一笑了之、置之不理。
可也不能说是亲近吧？他们俩这关系多少带点扭曲。
觉得对方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有一点，但也不是这个原因。
感觉自己被安排了？
好像是这样……
神明非常果断地回答道：
“那就去阻止。”
云羽：“……”
她这脾气发得，就像在拳打棉花。
轻飘飘的，打得一点也不过瘾，不解气，反而更生气了。
云羽试图再引起点矛盾：
“你不是不希望我去阻止吗？”
“我再怎么不希望，也没有用吧？”
神明抬起手，放在了黑发少女的脑袋上，揉搓了两下，说道，
“选择权在你手里，你不用管我怎么想，虽然我心里还是希望你能听一下……”
他话语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做了这么多准备布局，来让你的力量成长，就是为了让你能够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云羽：“……”
她不生气了，也不想吵架了。
云羽抱着手臂，绷着脸，说道：
“别摸我头，我还要长个子。”
神明浅笑着说道：
“你不会长了。”
云羽：“……”
又想吵架了。
※
云羽从睡梦中苏醒了。
深渊之主的梦境还是一如既往地耗费时间。
西里尔和艾伯特都比她醒得早，死护着她的西里尔在醒来之后，就把她从翅膀下面放出来了。深渊之主终于被抬回房间，睡到了柔软的床铺上。
云羽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艾伯特。
大祭司正拿着浅蓝色的枕套，往里面塞羽毛。
云羽的房间里堆了不少羽毛。
小奶猫鱼尾巴陶醉地在那堆柔软温暖的白羽毛里打滚，仿佛吸了十斤猫薄荷。
艾伯特伸手去捞它，小奶猫弓起背，炸着毛凶巴巴地“哇嗷”一声，又拱进了羽毛堆里。
陷在里面的还有一只小木乃伊，这个属于黑暗的小恶魔一边打滚，一边被光明的气息呛得直打喷嚏。
……这就是氪命吸毛吧？
云羽：“……”
话说哪来的这么多毛啊？
是谁把她领地里养的鸭子和鹅的羽毛全拔了吗？
云羽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艾伯特，惊悚道：
“你、你……”
房间的窗户被推开，西里尔翻窗进来，一边翻一边问：
“主人醒了吗？”
云羽看看艾伯特，再看看西里尔，说不出话来了——
众所周知，西里尔因为翅膀的纵高高于窗户，是没法翻窗进来的。
而现在，他可以自由翻窗了——
他的翅膀没了！
没——了——！
深渊的两位守护者背后的羽翼都消失了。
现在不会再有人将他们误认成天使和堕天使了，他们现在看起来，就是长得过于漂亮的人类。
云羽：“……”
云羽如同霜打的茄子。
她面无表情地躺回去，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盖进去——
一定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要重来一次。
艾伯特拽住被子，把云羽掀了出来。
云羽坐起来，被迫面对现实：
“你们的翅膀呢？”
“收起来了。”
艾伯特背后有光芒亮起，羽翼也从那光芒中生出、伸展开来，
“我们在金叶之树下面昏倒了，再醒来的时候，羽翼就能自由收放了。”
艾伯特的羽翼和从前相比，又变大了很多。
他没掌握好距离，伸开的羽翼撞到了桌子，上面的小花瓶倒下来，咕噜噜地就要滚下去。
西里尔接住花瓶，放回桌子上。
【姓名：艾伯特
性别：？
年龄：10302
种族：？
属性：光明
职业：深渊守护者
战斗力：EX
介绍：他的一半血液来自于深渊之主，当深渊的主人的力量发生飞跃性的成长，他的血液也会苏醒，洗炼他的灵魂与身躯。】
云羽若有所思，又转头看向西里尔。
【姓名：西里尔
性别：？
年龄：10302
种族：？
属性：黑暗
职业：深渊守护者
战斗力：EX
介绍：虽然总是觉得自己的羽翼非常累赘，但守护者大人并不习惯收起羽翼的生活。因此，他时常会躲到没人的地方，梳理自己的羽毛。】
种族怎么变成问号了？
是系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半神还是神明了吗？
“这样挺好的。”
艾伯特说道，
“我以前经常会觉得，这对翅膀好看是好看，就是有时候不方便活动。”
云羽松了一口气。
还好，翅膀是收起来了，不是没了。
以后她还能继续体会撸守护者的快乐——去堵西里尔就行。
云羽想起来重要的事情：
“对了，灰病……”
“灰病应该已经停止了。”
西里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没去太远的地方，只是看了看深渊周边的地区，那些地方已经开始长杂草开野花了，有些地方还出现了很多花精灵。总之，大地的生命力非常旺盛，这种情况下，灰病不会再继续了。”
艾伯特感慨道：
“真是一棵神奇的树，一棵树就能做到这种事情。”
云羽有着同样的感慨。
云羽盘着腿，坐在床上，问道：
“之后世界会变得怎么样呢？”
“会逐步接近第二神纪吧？”
艾伯特说道，
“渐渐地恢复成众生繁荣的时候，不过势必会出现很多问题——”
“有些生灵，自身一旦变得强大了，就不愿意再维持现状了，会去挑衅、侵扰别人。还有些生灵呢，会不惜一切去追逐力量，只要是双眼能看见的，就要抓到手里，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能力去控制。”
云羽点了点头。
“您以后别因为这些事自责。”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世界就是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的，除非这个世界死了。一同走向大地衰竭、海洋繁荣的结果，或者一同走向恢复生机、但是充满冲突与矛盾的未来，后者怎么看都不会比前者差。”
“好事会比坏事多很多。”
云羽说道：“我明白的，不用劝我。”
云羽挪到床边，穿上鞋子站起来。
她左手挽过西里尔，右手拉过艾伯特——
她原本是想一手抓一个翅膀的，但是现在没有翅膀可抓了。
“出去逛一逛？”
云羽问道，
“深渊应该发生了一些变化吧？”

第221章
云羽和两个守护者离开了住宅区。
她抬起头, 看见了从南边伸展出来的、遮蔽了大半边天空的金色枝叶。
“这棵树很大。”
西里尔说，
“在北边的河流和农田那边也看得见。”
云羽抱着手臂，点了点头, 说道：
“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树, 大到感觉在树上建一座城也不是问题——”
时间正是午后。
刚刚做完兼职的学徒赶着上课，从街上急匆匆地跑过。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几天里, 学徒感觉自己的四肢总是格外地拥有力量——她不再跑几步就大喘气了, 甚至能单手扛木箱, 轻轻松松爬好几趟楼梯。
云羽看着学徒跑过。
“那孩子是混血吗？”
云羽的目光追着学徒,
“有种很像人鱼的感觉……”
【姓名：洛伦佐
性别：女
年龄：16
种族：人类
属性：自然（木）/自然（水）
职业：学徒
战斗力：97
介绍：三千年前, 洛伦佐的先祖, 一条普通的人鱼在爱上人类后，从海中走上了陆地。此后的三千年里, 先祖的血统被一代一代稀释, 几近于无，历史也一同遗失。洛伦佐对“自己是人鱼的后裔”一事毫不知情。】
真的是混血。
云羽摸了摸眼睛——
自己察觉事物的能力好像比以前厉害了很多？
“大人, 给您这个——”
艾伯特递给了云羽一个冰凉的碗,
“就在这两天, 这里有个冰霜精灵血统的混血后裔返祖了, 返祖之后就用自己的凝冰能力做了新生意。”
云羽低头看了看碗——
打碎的牛奶冰浇着红彤彤的果酱, 摆着新鲜水果和坚果仁。
看起来格外诱人。
很显然，这就是所谓的新生意。
“这个人以前不知道自己是混血, 家在南边, 在迦南和白塔中间的地带住着, 做果酱和腌菜谋生。那边生意不好做, 他就搬到深渊来了, 继续做他的果酱生意。”
艾伯特又递给西里尔一碗刨冰，说道，
“金叶之树的时间启动后，他发现自己能随便凝冰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得到了商机，把力量运用起来改卖刨冰了……”
“……心脏也是够大的。”
云羽：“……”
这人是眼里只有生意吗？
“也挺好的。”
艾伯特挖了一勺冰，说道，
“苹果牛奶冰挺好吃的。”
西里尔点了点头，说道：
“这家的果酱做得很好。”
云羽松了一口气。
艾伯特问她：
“您怎么一副‘我安心了’的样子？”
“倒也不是安心……”
云羽抱着冰凉的、刺得手心有点疼的碗，一边在街上走，一边说道，
“我第一次知道，有人对返祖是这个态度。”
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返祖时，大家都很惊慌，不知所措。亚历克斯身为一个恶魔混血，对返祖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抵触和拒绝，特别怕头上长出一对恶魔角来。还有许多混血为了追求返祖，使尽全力把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往深渊里塞。
激动、兴奋、期盼，厌恶、惧怕……
每一个人在面对返祖时，情绪都格外地强烈。
“这样的态度过于正常了。”
云羽笑了笑，说道，
“反而有些让人惊讶。”
艾伯特跟在她后面，说道：
“这样的人以后会变多的，惊喜和恐惧的人也会变多，您会习以为常的。”
云羽问他：
“只要我习惯了，不管见到什么样的人，我都会觉得正常，是吧？”
“这么说也没错。”
云羽和艾伯特互相调侃着。
西里尔走在最后面，一边挖着碗里的凤梨果酱，一边思考——
金叶之树的时间启动了，万物都会变得繁茂强盛，果园里的凤梨会不会变得更甜呢？
这时候，他们听见了吵闹的动静。
“别拉着我——”
来自白翡翠王国的炼金塔的导师奥兰登，正拼命地想要往南边跑，
“我要去研究那棵树——！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东西吗？那是神迹，神迹！”
“老师，我们当然知道那是神迹……”
两个学徒合力抱住自家导师，说道，
“但是不管神迹有多神，您今天下午有课，您得去上课了——”
“不行，我不要上课，我要去树那边——”
“您不能这么任性！”
两个学徒把奥兰登拖走了。
已经一把年纪的奥兰登就像个任性的孩童，在被学徒们拖走时嚎啕大哭。
云羽怔怔地看着远去的奥兰登，她对守护者们说道：
“我觉得吧……这种精神状况，对深渊里的人来说才是正常的。”
众所周知——
深渊从不生产神经病，但深渊一向是神经病们的聚集窝点。
西里尔点了点头，说道：
“对，这样才是正常的。”
艾伯特：“……”
他不禁开始担忧主人和兄长的精神状况了——
可别是在这地方待久了，被虐出斯德哥尔摩了。
云羽忽然想起了预言之神：
“对了，格罗弗呢？”
她记得，在付出魔力的时候，那家伙的身体好像变得有点透明。
他没问题吧？
只是这样想着，云羽眼前就出现了画面——
样貌清俊的吟游诗人坐在金色的树干上，怀里抱着黄金竖琴，纵情弹唱。
一群天使守在树下，耳朵里塞着蜡团，一次又一次地拒绝那些想来触摸金叶之树的人。
云羽晃了晃头，眼前的画面消失不见了。
“他在金叶之树那边。”
艾伯特问云羽，
“您要不要去看一看您的树？”
※
金叶之树十分茁壮——
树身粗壮，树叶丰茂，金色冠冕遮天蔽日。
在金叶之树的周围，云羽能看见升腾的金色薄雾——
缱绻的、轻盈的，就像流沙一样。
金色薄雾淌过的地方长满了杂草，它们的根系非常发达，好在泥土柔软，狼人芬里厄薅草时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
“您终于醒啦？”
坐在树干上的格罗弗低下头，说道，
“为了不让奇怪的人靠近，我在这里守了好多天，可真是累死我了。”
“你守了很多天？”
艾伯特站在树下，抬头道，
“守着这里的是迦南天使，你只是在树上弹唱……因为你具有魅惑效果的歌声，所有守在这里的天使都要使用耳塞。你确定你是在守树，而不是在添乱？”
西里尔站在迦南天使莱德面前，指了指耳朵，示意道：
“可以把耳塞拿下来了。”
片刻后，迦南天使终于恢复了听力。
格罗弗也被艾伯特从树上薅下来。
“在深渊里，对这棵树来说，你才是最危险的。”
艾伯特对预言之神的态度非常苛刻，
“你不要总是靠近金叶之树，这样会显得你对它有所图谋。”
“唉，我喜欢这棵树嘛……”
格罗弗摸着树身，说道，
“喜欢这种事，怎么能被叫做图谋呢？”
格罗弗看着树身，眼神和语气里，都带着些许怀念。这位活过了漫长岁月的神明，似乎在透过这棵过于神奇的金叶之树，回想、怀念着已经逝去的过往。
云羽问他：
“在以前，世界上也有这样的树吧？”
“当然了。”
格罗弗回答道，
“第一神纪的时候，世界上有四棵这样的树，与您的树一样繁茂、巨大……它们护佑着树下、树上的生灵，不断地调整生命的构成，发生着巨大的作用。”
“这些了不起的树归父神所有，因此，那时的世界，被一些神明戏称为‘创世神的庭院’。”
云羽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提问：
“后来呢？那些树怎么没了？”
“为了获得对世界的掌管权，众神将已有的巨树摧毁了。”
格罗弗叹息道，
“他们试图重新种起属于自己的树，不过这件事不怎么成功，他们的金叶之树无法长成巨树——但是嘛……他们的金叶之树数量多的很，到处都是。”
“这可能也是第二神纪生命繁荣的原因之一——在金叶之树的周围，生命会繁荣多样。”
云羽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盲区，她追问道：
“那第二神纪的金叶之树呢？”
格罗弗说道：
“被父神毁掉了。”
云羽一怔。
“第二神纪结束的时候，世界破碎，濒临毁灭。”
格罗弗对云羽说，
“那些金叶之树，也在破碎中被悉数折断。”
格罗弗顿了顿，看着眼前的金叶之树，话语一转：
“只有这一棵留存下来了。”
毫无疑问——
这棵树是创世神特意留下的——
云羽在深渊的地下找到它，预言之神多年来一直为此积攒魔力。深渊的金叶之树的苏醒不是个意外，而是筹备已久的结果。
“唉，神明就是这样，宽容又残忍。”
格罗弗抱着竖琴，不停地叹气，
“他愿意让世界存续的时候，面对众神的逆反一声不吭，将自己放逐到深渊。可当他不想让这个世界存在了，他就会用他的权能与力量，掐死世间所有生命、希望的火焰。”
云羽也不知道怎么去评判这件事——
她对过去的事还是稀里糊涂的，没有评判权。
她默默地从仓库里摸出了一包种子。
这是在莫西迪斯的至高神殿门口时，花坛里的花精灵交给她的——
那些短寿的花精灵无法跟随她前往外面的世界，所以就将种子交给她，让会诞生在未来的同族，去见证世界。
云羽把种子撒进湿软的泥土中。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
那些小小的种子生出根茎，带着绒毛的嫩芽破土而出。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茎叶伸展，长出小小的花苞，花苞变得越来越大，云羽能够隐隐约约地看见蜷缩在里面的小小身影。
【恭喜您获得新的眷族[智慧的花精灵]。】
【姓名：未命名
性别：？
年龄：0
种族：花精灵
属性：自然（木）/炼金
职业：无
战斗力：0
介绍：在很久很久以前，花精灵并非如今人们熟知的智力低下的微精灵。花精灵拥有着丰厚的知识与惊人的智慧，只是，短暂的寿命没有给予花精灵使用知识的机会。
花精灵是由露水、甜甜的花蜜、美丽的外貌组成的生命，像花一样转瞬即逝，美好而又充满遗憾。】

第222章
【请为您的眷族进行命名。】
【命名确定后不可更改, 请谨慎选择名字。】
云羽决定听一听大家的意见。
“西里尔，过来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拽西里尔的羽毛，抓了个空, 才想起来西里尔已经能把羽翼收起来了。她颇为遗憾, 转而拽住西里尔的袖子，拉着他要他去看地上的花朵和花精灵。
“是从莫西迪斯捡回来的花精灵，你也有份，所以你帮他们起个名字吧。”
西里尔有点苦恼。
这时候，花苞打开了。
层层叠叠的花瓣绽放, 以花瓣衣裙蔽体的花精灵从花蕊里爬出来, 趴在花瓣上，懒洋洋地打了个盹。她个头很小，比紫罗兰还要迷你, 但也拥有着不输给人鱼的美丽。
云羽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幸好自己没种出脑袋是花、身体和腿是人的怪东西。
花精灵懒腰伸得太过, 从花朵中栽下来了。
西里尔蹲下身, 及时地伸出手。
小家伙掉在了他的掌心里。
花朵也摇出淡粉色、发着微弱光辉的花尘, 带着花香, 轻飘飘地落在了西里尔的手掌上。
花精灵并没有感谢西里尔。
“放开我！你这个黑乌鸦——！”
花精灵叉着腰，指着西里尔, 说道，
“如果被你的黑暗污染了，我会死的很快的。”
西里尔：“哦。”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抽手。
花精灵掉在了地上，摔了满头满脸的泥。
她爬起来, 眼中含泪，继续指责道：
“你面对的可是脆弱的花精灵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粗暴？”
云羽扶额——
这是“智慧”的花精灵吧？
为什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西里尔蹲在地上, 转头看坐在旁边的云羽, 他十分认真地提出了问题：
“我能把她碾成肥料吗？”
云羽：“……”
“我理解你的心情。”
云羽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
“但是……不行。”
树下的花苞更多了，不一会儿，就有许多花精灵从花蕾中诞生，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世界。
“把花精灵从莫西迪斯带回深渊这种事我也有份——！”
格罗弗兴冲冲地说道，
“我也应该有起名权！”
这位预言之神，总是格外地喜欢新生的生命。
不管是丑了吧唧的人鱼，还是坏脾气的花精灵，他都很喜欢。
西里尔说道：“肥料。”
云羽：“？”
西里尔又重复了一遍：
“名字叫‘肥料’。”
“不不不，不合适，还是听我的——”
格罗弗蹲下来和花精灵对视，笑得格外开心，他说道，
“叫‘花粉过敏’。”
云羽：“……”
您二位到底有什么隐疾？
西里尔对格罗弗颇为不满：
“你起的什么烂名字？”
格罗弗呛声回去：
“小乌鸦，你觉得你起的名字礼貌吗？”
“你父神当年如果给你命名叫‘泡椒鸡爪’或者‘羽毛被’，你会怎么想？”
西里尔拉着格罗弗的衣领起身。
“别打架——”
艾伯特挡在西里尔和格罗弗中间，他对预言之神说道，
“人身攻击时能不能精准一点？不要中伤到我。”
云羽坐在花丛里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
“折中一下吧。”
西里尔和格罗弗看向她。
云羽认真地建议道：
“起名叫‘花肥过敏’，怎么样？”
艾伯特：“……”
如果他是至高神殿门口花坛里的花精灵——
他宁愿让这些种子烂在花坛里，也不会把它们交给云羽。
格罗弗：“可以。”
西里尔：“挺好的。”
艾伯特有不小的意见，但没办法，他只是一只忠于主人的小毛团子啊。主人想给花精灵取名叫“花肥过敏”，他一只毛绒团子，又能有什么意见呢？
艾伯特附和道：
“我觉得不错。”
【已确认赋名：眷族族名为[花肥过敏]。】
【请对个体进行命名。】
【个体一：______&#183;花肥过敏】
【个体二：______&#183;花肥过敏】
【……】
刚刚赋予的竟然是姓氏吗？
还要挨个取名……好为难取名废啊。
但还好，云羽有灵感。
“你叫化肥。”
云羽指着花精灵，
“你叫挥发，你叫话费……”
艾伯特问：“话费是什么？”
“不用管，这不重要。”
云羽继续起名，
“你叫飞灰，你叫发奋，你叫非花……”
莱德忍不住了，他小声对艾伯特抱怨道：
“大祭司，我觉得我要咬到舌头了……”
云羽用了五分钟的时间给花精灵起名。
当这些让人想咬舌头的发音组合用完之后，花精灵的名字逐渐正常起来——
小红、小粉、小绿……总之，比之前正常太多了。
云羽听见远处有些动静。
她回过头去，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接近。
“那是……格鲁普？”
云羽认出了矮人，
“我怎么觉得他变高了？是错觉吗？”
“不是错觉。”
艾伯特对云羽说，
“他最近几天一直在长高——”
“这几天他一直在抱怨，深渊的建筑太矮了，他每次进出一些建筑，都要屈膝才能进去，而且脑袋很容易顶到天花板。”
格鲁普原本就有两米三那么高，深渊的建筑在他看来，本就尺码偏小——
现在他的个头变得更高了，生活大概会变得很不方便。
云羽问：“是因为金叶之树？”
“是的。”
艾伯特看着金色的巨树，说道，
“这棵树正在对生灵造成影响——”
“在金叶之树的时间启动后，有一些人展现出了以前未曾有过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的生长还未停止，不知道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云羽忽然有些担忧。
“云羽大人。”
格鲁普跑近了。
过于高大魁梧的身躯，只是杵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个越发不符合“矮人”这个种族名的矮人，礼貌地向云羽提出请求：
“我想借用一下小恶魔，给我的国家送个信……”
“灰病应该停止了。”
格鲁普说道，
“但他们或许还未意识到，我想通知一下，让他们早点脱离恐慌。”
“小恶魔在我房间里。”
云羽使唤着西里尔，
“西里尔，麻烦你帮忙去拿一下，顺便拿纸笔过来。”
西里尔应了一声，他转过身，巨大的羽翼在背后展开，携着他飞上了高空。
“翅膀想收就收，想放就放，真好啊……”
格鲁普摸了摸自己被撞了好几次的脑袋，
“我怎么不能随意变大变小呢？”
“想开点，你看这些天使——”
格罗弗自然熟地拍着矮人，说道，
“他们的羽翼都变大了，还不能收起来……他们现在的日常生活应该也挺不方便的。”
莱德听见这话，当场就叹息了一声。
“为了方便我们居住，第三住宅区在建立时，门都是加宽过的。”
莱德看了看背后的羽翼，无奈道，
“可是这几天羽翼变大后，我出门进门都经常被卡住，要侧着走才行。”
艾伯特忍不住笑起来。
要说翅膀被门卡住——
这位大祭司才是专业户。
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自己现在不会再被卡了，就开始嘲笑起遭遇同种难题的倒霉蛋了吗？
这不就是幸灾乐祸吗？
艾伯特问他：“还是住山洞好，是吧？”
“我是有点怀念迦南的山洞，但这里也很好，用水什么的都很方便……”
莱德摇了摇头，说道，
“要是门能宽一点就更好了。”
格鲁普用胳膊肘捅了捅莱德，说道：
“一会儿我去帮你们改门。”
莱德问：“多少钱啊？”
莱德对钱不是很有概念，但是他听说过矮人有多么昂贵。
“不贵，一扇门一个金币。”
格鲁普对莱德说，
“这已经不是成本价了，是亏本价——”
说着，矮人眼睛一眨，两滴泪落了下来。
莱德有点慌乱：
“你要不多收点？我们是没什么钱，但也不至于要让你亏本到哭——”
“我不是因为亏本哭的！”
格鲁普擦了擦眼睛，
“这棵树有问题，我一来到树下，就会掉眼泪。”
还有这种事？
吟游诗人站在矮人身边，沉吟了片刻，说道：
“大概是因为你的骨骼记得金叶之树。”
格鲁普有点听不明白：
“骨骼记得……”
“矮人族的祖先，是以巨人的肋骨创造的。”
格罗弗抱着竖琴，神情和语气都是温柔的，
“活跃在第一神纪的巨人王国莫西迪斯，曾拥有着这样一棵树……这是他们最珍爱的树，也是他们那奇迹一般的炼金术能够实现的根基。”
“你是矮人，诞生于不同的神明之手，但无可否认，你是那奇迹一族的延续——”
格鲁普茫然地听着格罗弗的话语——
他从矮人王国搬迁到深渊，就是被金叶之树吸引而来的。
当时它还是个小树苗，他十分期待地问深渊之主，未来的某一天，它会长大吗？
“你记得金叶之树，而它也承认了你。”
格罗弗摆了摆手，说道，
“你不用将我的胡言乱语当回事，当个故事听一听，听完就算了，毕竟莫西迪斯早就不在了。”
西里尔飞了回来。
他收起羽翼，一手提着小木乃伊的后颈，一手拿着纸笔，递给矮人格鲁普：
“给你。”

第223章
“啊, 哦……谢谢。”
矮人格鲁普回过神来。
他接过纸笔，又向云羽借了一套桌椅，坐在桌前写信。
格鲁普的体格太大了。
那个简陋的木头椅子被他坐得满满的, 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说起来，要不要通知一下各个地区的势力？”
艾伯特问云羽,
“世界之后会发生一些变化，或好或坏, 世间的生灵应该对此有知情权，提前做好准备……就算不通知，他们也会回过神来, 发现和我们有关。”
云羽握紧了手，又松开，她点了点头, 说道：
“有道理, 安排一下吧。”
“南边的地区让天使们过去。”
艾伯特对年轻的主人说，
“但在北边的一部分地区，天使们有点不受欢迎……受到的欢迎也不是正常的欢迎。”
云羽想起了黑塔——
如果天使受到了黑塔的欢迎，不用想，肯定是黑塔的人在盘算：
天哪！天使来了！我要拿他做魔法素材！
“黑塔还好, 黑塔不会对我们的人动手，天使可以去。”
艾伯特分析了一下世界北边的情况，
“共同生活在冰霜森林的冰霜精灵和哥布林和我们的关系也不错, 冰霜溪谷的人类嘛, 只要有食物就行, 给他们食物, 他们就是友好的。”
“希图王国、白翡翠王国周围的小国家, 也可以由这两个国家进行协调。”
艾伯特说道：“亡灵之都澳克都要塞比较麻烦。”
“可以带亚历克斯过去。”
云羽尝试着出主意,
“他出身于澳克都要塞的大贵族，应该有话语权。”
“是个很好的选择。”
艾伯特笑着，但语气却是苦恼的，
“那么还有最后、最难搞的——桑格利火山那一带的部落和国家。”
云羽：“……”
桑格利火山，火蜥蜴人的地盘。
桑格利火山周边地区，火蜥蜴人的走狗的国家。
介于她让火蜥蜴人颜面尽失的前嫌，那一带对她一定是恨之入骨的。
“就通知他们一下。”
云羽摊开手，说道，
“通知到位了就行，别的我们就不管了。”
艾伯特点了点头：
“也对。”
旁听了全部对话的迦南天使莱德请示道：
“那我去安排大家出行？”
“尽量集体行动，不要落单。”
艾伯特叮嘱道，
“世界生机复苏，大部分生灵的力量都在变强，有很多讨厌的东西也会变强，血族、堕天使、暗夜精灵、魔兽……这些原本就危险的家伙，大概率会变得比从前更凶险。”
云羽问道：“应该要小心旧神才对吧？”
比起来那些黑暗种族……
对如今的迦南天使们来说，最危险的还是随时可能诈尸的旧神。
格罗弗摆了摆手，连忙道：
“没关系没关系，不会碰上旧神的，我拿我的神格担保——”
云羽：“……”
行吧。
艾伯特对莱德说道：
“去吧，快去快回。”
莱德点了点头，飞走去安排出行的事情了。
格鲁普的信也写好了。
“小伙子，拜托你咯。”
他把纸张折叠，塞进信封里，递给小木乃伊。
这个大个子若有其事地捏住小木乃伊的小短手，上下晃了晃，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样。
西里尔没忍住：
“……它两千多岁了。”
“哈？”
格鲁普捏起小木乃伊，惊讶道道，
“真的假的？两千多岁，够做我祖宗了！”
法老王挣扎着——
它一点也不想多一个孙子！
※
接下来，深渊的变化仍在持续。
云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魔法片场变成了变异片场——
而且是神经质变异片场。
有个黑魔法系的学徒长出了一对龙角，这姑娘对着镜子发呆三分钟，随即大叫着我有素材了，到处找锯子。她的舍友不仅没拉她，还问她，给她锯子的话，龙角能分一只吗。
恰巧，隔壁宿舍有个姑娘违规捉了只监视用肥啾傀儡回来——
她打算吸一天，吸完就把这个可可爱爱的胖毛团放走。
于是小傀儡把隔壁宿舍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
艾伯特敲了学生的宿舍窗户，和长龙角的小姑娘谈判：
“你放过自己的角，我就给你这个，怎么样？”
他手心里窝着一团白色的毛绒玩具——
就是备受欢迎、想买但买不到的限量款白色肥啾玩偶。
龙角姑娘看了看肥啾玩偶，有点动摇，但还是忍住了：
“不行！我要用角来做一场优秀的毕业研究——”
艾伯特又拎出一团玩偶，说道：
“两个。”
龙角姑娘：“……”
“三个。”
艾伯特说道，
“只有这么多了。”
龙角姑娘：“……行。”
小姑娘的舍友眼巴巴地看着艾伯特，问：
“守护者大人，我没有角，但我拿我的头发来威胁您，可以换玩具吗？”
艾伯特：“……”
艾伯特果断地拒绝了荒谬的威胁。
他飞走了。
从学生宿舍飞上第一住宅区的屋顶。
云羽和西里尔都在这里，前者一手拿着刨冰碗，一手给西里尔递红宝石。
艾伯特落下来，说明了事情经过，敲着脑袋问：
“黑魔法学院的学生，这里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
云羽端着碗，对艾伯特说，
“那不仅仅只是黑魔法学院的学生，而是导师们从黑塔带过来的学生。”
艾伯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看看查理和博物学者就知道，黑塔人的精神状况似乎都不太妙。
不想这件事了。
艾伯特对云羽伸出手：
“大人，我的呢？”
云羽有些茫然：“什么？”
“宝石。”
艾伯特伸着手，说道，
“我喜欢蓝色的。”
云羽：“……”
今天去收罚款的时候，受罚的旅行者要用宝石来付账——
云羽在那能闪瞎眼的五颜六色的宝石里挑了几块，只挑了红色的。
云羽没敢说这件事——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艾伯特平日里对宝石没什么执着。
只有西里尔，鸦生最喜欢的两样东西就是宝石和可乐。
云羽：“……”
创世神冕下——
你知道你儿子有这么费钱的喜好吗？
云羽低着头，扒拉着系统仓库找蓝宝石。
西里尔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不算大的蓝宝石，放进了艾伯特的掌心里。
云羽停下了翻找仓库的动作——
已经得到宝石了，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
艾伯特看了看主人，又看向西里尔，面无表情道，
“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西里尔：“……？”
西里尔只觉得莫名其妙，他给了这个白翅膀的蓝宝石，白翅膀的却要对他发脾气——
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要就还我。”
西里尔伸出手来，
“还回来。”
艾伯特不答应。
“给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他好整以暇地把蓝宝石收起来，说道，
“不要这么小气，西里尔。”
西里尔：“……”
多管闲事、小气。
好样的。
深渊的黑翼……嗯，现在已经没有翼了。
总之，西里尔正在生气，脑袋上都在冒黑雾，活像是煮沸的魔药锅。
云羽想试试劝架。
不过还没等她有举动，就听见不远的位置传来惊叫声：
“呜哇哇哇——！”
云羽说道：“在商店街。”
云羽从屋顶上飞了过去——
她最近开始会飞了，不过对飞行的方向、速度和稳定性都控制不好。飞着飞着就会头在下、脚在上，然后在调整的时候放松了对方向、速度和高度的控制，一脑袋扎进河里、撞到树上。
艾伯特和西里尔有时候会陪飞。
但耐心如艾伯特，也时常会为主人糟糕透顶的飞行技术叹气。
他叹气的时候，西里尔就会打他，他们俩打成一团，又在主人开始下一次飞行练习的时候继续陪飞。
一天飞下来，云羽没怎么摔伤。
天生就会飞、飞行技术卓越的守护者们倒是一身伤。
时间回到现在。
短距离飞行对云羽来说不是大问题。
她平稳地飞起来，又平稳地落地。
云羽在深夜的商店街上看见了一抹赤色的火焰。
火焰边上站着几个人——
四个深夜游荡的冒险者，一个买醉的魔法师，一个羚羊角恶魔，还有一个脸上带着暗红色鳞片的帅气青年。
那个帅气的青年将一条手臂放进火焰里。
“呜哇哇哇——”
羚羊角魔王贝尔摩多惊恐道，
“你胳膊着火了！会烧伤的，快拿出来——！”
“来人啊！有人烧伤了，救人啊！”
一名冒险者上前：“我是水属性的，我来！”
火焰被浇灭了。
巡逻的迦南天使也被惊动，从上方飞下来。
他们看到了“急需医治”的红鳞青年，表情波澜不惊，问道：
“怎么又是你啊？”
天使说教道：“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了，喜欢烧自己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不要惊吓路人！”
云羽：“……怎么回事？”
“这是那个火蜥蜴混血……”
西里尔对云羽说，
“自认为流淌着火焰种族的血脉，受火焰庇护，于是攀爬到火山口，导致全身烧伤的那个。”
“最近金叶之树复苏，他那受火焰庇护的血脉真的觉醒了，身上的烧伤好起来了。”
“看起来还挺帅……”
云羽点了点头，又问，
“所以呢？”
“他现在不会再被烧伤了。”
艾伯特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这位精神病患者的发病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到处点火烧自己，来惊吓过路者，炫耀自己的血脉。”
云羽：“……”
这都什么人啊？
云羽说道：“按干扰治安罚款啊。”
“罚了，他有钱。”
艾伯特摊开手，
“我准备把他丢出深渊——”
“但这种人走到哪里都是祸害，扔出深渊去，就去别的地方干扰治安……到时候再被说是深渊向外界输送的危险人物，我们还要进行公关呢。”
西里尔身边燃起一簇黑色的火焰。
这是黑暗之火，它以黑暗魔力为基，以生机为薪，能轻易将被灼烧的生灵化为死亡的灰烬——
它也被称作死亡之火。
面对这种火焰，有再强的火魔法抗性也没用，要有黑暗魔法抗性才行。
“他就是欠烧——”
西里尔带着火焰，迈开脚步，
“只要真的烧伤，他就不会玩火了。”

第224章
云羽原本想拦西里尔一下, 让他不要那么粗暴。
但稍加考虑，她又觉得，一定要给那个混血一点教训才行——
他烧自己没关系, 但引起小孩子效仿怎么办？不小心烧到房子怎么办？
“金叶之树就是会对世界造成很多影响的。”
艾伯特站在她身边，一边看着西里尔暴打火蜥蜴混血后裔，一边对年轻的主人说，
“人们拥有力量后, 会做坏事，做蠢事……还有些被欺压过的人，拥有力量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反抗不公, 而是成为自己最恨、也最羡慕的施暴者……”
“智慧种的性情是很复杂的, 所以在力量增长后, 各自的反应、对世界的影响也是很复杂的。”
云羽点了点头, 说道：
“希望不要发生什么大乱子。”
“短期内应该不会。”
艾伯特笑着说道，
“深渊之外的地方，智慧种力量的增长速度还是很平稳的, 不会突飞猛进到让管理者无法应对。不过那些管理者们肯定会因此感到很紧张就是了。”
云羽：“……我也很紧张。”
她看向火蜥蜴混血后裔那边——
这个脸上带着暗红鳞片的帅气混血已经开始给西里尔递红宝石了。
西里尔还是要揍人，但是他将那簇能把混血烧成灰的火焰收起来了。
艾伯特问云羽：
“您紧张什么？”
云羽用认真的语气开玩笑：
“上好的红宝石也许会让我的守护者不再听我的话。”
“那可真是不得了。”
艾伯特对正在捶混血的西里尔说道，
“黑翅膀的，你听见了吧？想办法表达一下你的忠心。”
云羽：“……？”
西里尔回头瞪向艾伯特：
“你如果再拱火，我就——”
艾伯特抱着手臂，笑着歪了歪头, 问：
“你就怎么样？拔光我的羽毛？你现在可拔不到——”
自从能把翅膀收起来了, 艾伯特在拔羽毛大战中就相当自信。
“我就拔迦南天使的羽毛。”
西里尔对双生弟弟说,
“从那个叫‘莱德’的开始拔起, 拔完他就拔他弟弟的……”
艾伯特：“……”
艾伯特待在云羽身边, 小声对主人嘀咕：
“这家伙怎么这么残忍啊？”
云羽：“……”
你先撩的, 现在还反过来怪你哥残忍。
※
黑魔法学院的学生们有了新的据点。
他们会找武器铺的矮人要一块木板，而后带着木板穿过半个领地，来到领地南边的金叶之树下方。他们在这里坐下，将木板放在腿上，再把作业翻找出来——
临时的写作业小桌就搭好了。
金叶之树下方有很多花精灵。
这些小小的精灵们非常聪明，而且喜欢跟人类玩耍，会飞到学生的身上，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话，一边看学生的作业。花精灵们对世界充满好奇心，时常想亲自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包括做作业——
所以他们看上一会儿作业，就会对学生说：
“这题我知道，答案是第二项！”
云羽：“……”
好的，她知道学生们为什么喜欢来这里写作业了。
介于花精灵们会对学生解释为什么选第二项，解释得相当明白，比导师上课讲的还要明白。云羽没有把学生赶走，默许了学生们待在这里。
云羽：“……”
那么问题来了——
学院里这些导师还有什么用？
好吧，还是有用的。
花精灵对黑暗属性的智慧种非常嫌弃——
因此，黑暗属性的魔法学徒从来不招花精灵的待见，他们兴致勃勃地来，然后遭受驱赶，垂头丧气地离开。这些不受待见的倒霉蛋们的功课，还是需要导师们来教。
花精灵们也不是很喜欢云羽。
她身上的气息很混杂——
有光明，也有黑暗，还有它们最爱的自然和炼金……
“我从未见过像您这样复杂的存在。”
名叫‘话费’的花精灵看着云羽，说道，
“您看起来，就是把各种各样的力量缝在一起的聚合体，像打满补丁的布料，但这么说也不太合适……毕竟补丁和布匹本身的材料都很不错。”
云羽也不生气，她正儿八经地和花精灵对话：
“说什么从未见过，其实你诞生也没几天吧，你没见过的事和人还有很多呢。”
话费认真考虑了云羽的话：“也对。”
有个年纪还小的学生喊道：
“弗拉瓦！”
话费应了一声：
“这就过来！”
学生们有试着去接受云羽给花精灵起的名字，但他们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被这绕口令似的名字绊得纷纷咬了自己的舌头。他们煞有介事地坐在一起，给花精灵重新起了名字。
诡异的是，这些学生们竟然能够分清每一个花精灵。
话费临走之前，又回过头来，问云羽：
“今天那位白翅膀的大人会来吗？”
云羽：“……”
花精灵讨厌西里尔，不怎么喜欢云羽。
但是他们喜欢艾伯特。
艾伯特偶尔会来这里，他会展开羽翼，放松地倚在树身上。
这时候，花精灵就会把自己塞进他的羽毛缝隙里，他们喜欢艾伯特带有光明气息的羽翼——又软又绒，而且很温暖，像是深春的阳光。
花精灵经常在艾伯特的羽翼里睡着。
艾伯特每次起身要走，就会收起羽翼，然后有一大堆花精灵掉下来。
“不一定。”
云羽对话费说，
“他的族人出门做事了，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手不多，巡逻工作产生了一些空隙，要你们的白翅膀大人来补，所以他最近会比较忙——”
“如果他来了，就是在偷懒，你们要帮我催他干活。”
话费问：
“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云羽问她：
“怎么不好？”
“那位大人说，他希望您经常偷懒，可以玩闹、喝酒、看日升月落……有时间和精力做各种各样的、能够娱乐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位肩负重担、忙得脚不离地的深渊之主。”
话费纠结地说道，
“他希望您躲懒，您却希望他多工作……”
云羽愣了一下。
当事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也没什么毛病。”
艾伯特收起羽翼，从高空落进金叶之树的树冠里，他踩着树干，一层层地往下跳，最终落在云羽面前。
“大人的大部分工作也是我的工作。”
艾伯特对小小的花精灵说，
“一般情况下，只要我把工作全做完了，她就可以闲着。”
偏爱艾伯特的话费说道：
“那反过来应该也一样，领主大人把工作全做完，您也可以闲着。”
云羽：“……”
你不是希望他闲着——
你只是想窝在他的翅膀里睡觉。
“那可不行。”
艾伯特对花精灵说道，
“你们诞生之前，我已经偷懒过很多很多年了，偷懒这种事虽然怎么偷都不够，但也不能一直继续下去吧？”
花精灵：“……多少年啊？”
艾伯特回答道：
“八千多年。”
寿命只有几天的花精灵震惊了。
小家伙神志恍惚地飞去找一直在喊她的学生了。
“你不生气吗？”
云羽站在艾伯特身边，小声问他，
“你希望我偷懒，我却暗搓搓地催你工作，听起来很不公平吧？”
“为什么要生气？”
艾伯特对云羽说，
“这意味着您信赖我，不是吗？”
云羽：“……是。”
好家伙，这个思想素养——
她希望每一个打工人都具备这样的思想素养！
云羽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头，说道：
“有东西从那个方向过来了，速度很快，光明属性的——”
金叶之树的时间开始流淌后，她的知觉变得越来越敏锐了，她能够感觉到很多东西，只不过还不太清晰——大脑处理分析不过来，就像是古董机装了个win11系统，跑程序跑得磕磕巴巴。
云羽调出了系统页面。
她在深渊的地图上翻了翻，找不到对应的单位。
金叶之树还带来了另一个烦恼——
她开始渐渐和系统脱节了。
她飞起来的时候，系统会进行危险提示弹窗——
[您目前处于高空，即将坠落，该高度坠落有严重风险，将威胁生命！]
[您处于河流上方，当前姿势坠落会导致干性溺水！]
无论她怎么飞，飞到哪里，飞得是好是坏，这个系统都会提示她[小心坠落]，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她会飞。
她感觉到外来者时，系统还是有些反应的。
但是总是比她慢半拍，要等到外来者接近到一定程度，才能在系统地图上看见对方的坐标点。
云羽想起来，创世神冕下劝她不要那么依赖系统——
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强制摆脱依赖吧？
艾伯特问：“过去看一下？”
云羽点了点头。
艾伯特捞着主人起飞。
他们飞向了深渊的南侧，没有飞多久，就遇上了外来者——
骑着金色翼龙向北边飞行的光精灵王纳撒尼尔。
金发的精灵王坐在翼龙背上，手里拿着一包[红■牛肉面]，用塑料叉子把裹着油性酱料的面饼叉起来，啃了一口。
艾伯特问：
“就是他？”
云羽点了点头，确定道：“就是他。”
艾伯特捞着云羽落在了翼龙背上。
艾伯特看着光精灵王，他表情有些紧绷，他知道光精灵王没有介意先前的事情，可他心里多少是有些歉意的，此时突然相见，他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光精灵王热络地打招呼：
“深渊之主，好友——”
“尤菲米娅从你们那里带回来的，据说能当做干粮，泡水之后很好吃……”
光精灵王举着手里的泡面桶说，
“味道是不错，但这个口感……怎么这么费牙呢？”
云羽：“……”
金发碧眼的精灵手持泡面桶——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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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热水泡。”
艾伯特收起羽翼，在翼龙背上坐下，
“你怎么会来深渊？”
“欸？你翅膀呢——！”
光精灵王完全没管艾伯特的问题，放下泡面桶，比划道，
“那么大！那么宽的翅膀，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艾伯特说道：“可以收起来了，还能再放出来的，翅膀还在，没有消失。”
“感觉很方便啊。”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笑着道，
“至于为什么来深渊——帮一帮可能会有麻烦的云羽大人，还想见识一下深渊的奇特文化，试一试神奇的食物……理由可多啦。”
“顺便看一看终于返回了故土的朋友。”
他自顾自地抱怨道：
“唉，黑魔法学院真的很远啊……”
“以前你在迦南时，去找你很方便的，骑着翼龙起飞，不到一上午就能到了。现在要见你的话，要飞好几天。我知道你不简单，但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大牌了，见个面都要这么麻烦……”

第225章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是个开朗又健谈的精灵。
艾伯特觉得有些吵闹, 回答道：
“不方便见面可以不见面，我现在比以前忙多了，没有时间和你到处玩。”
光精灵王抱怨了一句：
“别这么冷漠嘛——”
艾伯特板着脸, 似乎是在用事实回答——
我就是这么冷漠。
云羽看这两人的对话, 就能够想象他们的友谊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患有社交牛逼症的光精灵王, 对冷漠的、高高在上的大祭司不停地说废话，烦他、闹他，再带着他去做些捅蜂窝、爬悬崖之类的作死的事情，引起他的担忧。
容忍久了、担心久了, 繁琐的事情累加起来, 水滴石穿, 也就磨出来那么一点友谊。
光精灵王又问了一句：
“你真的要抛下迦南了？想清楚了？”
“我不属于迦南。”
艾伯特坐在翼龙背上，回答道,
“不过, 等到以后情况好些了, 天使们可能会迁回去, 我会经常过去看他们, 每年都小住几个月。”
“这个‘以后’是什么时候？”
光精灵王笑着问道,
“我还在位吗？或者是尤菲米娅的时代，又或者是尤菲米娅的孩子的时代？”
艾伯特回答道：
“说不好，不一定。”
光精灵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云羽坐在一边, 用魔力煮沸了泡面桶里的水, 又把泡面桶递还给光精灵王。
“面条变软了！”
光精灵王用叉子卷起裹着油花和酱料的面, 嗦了一口,
“真香——”
“我理解了, 如果让我在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的深渊和又素又苦的迦南之间做选择, 我也选深渊。”
云羽没忍住, 笑出了声。
“云羽大人，您不要笑我没出息。”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一本正经地对深渊之主说，
“您吃过迦南天使的食物吗？你得试一试，试过了，才会了解苦难——”
云羽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差点就尝试了，艾伯特把我拦住了。”
“……”
光精灵王更了一瞬，也不管艾伯特就在他面前，当场就说起坏话来，
“云羽大人，您的守护者不厚道——”
“我第一次去迦南的时候，年纪小，正在生长期，特别容易饿。阿尔伯特发现我饿了，要天使们给我煮饭吃。那一顿饭吃得……我觉得我要当场变身成暗夜精灵。”
艾伯特问：
“你怎么还记得？”
艾伯特对着自己腰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那时候你才这么矮，还是你父母带你来的。”
光精灵王：“我记忆力好着呢！”
“让他们给你煮饭比较省事。”
艾伯特给了个不算解释的解释，
“不然还要带你在山林里找野果，多麻烦啊。”
光精灵王：“……”
云羽已经见怪不怪——
艾伯特这就是在欺负小孩，他没少做过这种事。
翼龙很快就到达了深渊的上方。
天使们正在高空飞行——
不是按巡逻轨迹飞的，他们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艾伯特展开羽翼飞出去，拦住一个天使，问：
“你们在做什么？”
“那个黑翅膀的孩子又偷偷跑掉了。”
天使有些疲惫地回答，
“不知道藏在哪里了，大家都在找他呢。”
艾伯特叹了口气。
他回过头，看向云羽和光精灵王。
“你去找吧。”
云羽对他说道，
“我带光精灵王去停放翼龙。”
艾伯特歉意道：
“劳烦您了，我找到那孩子之后，就去找您。”
他飞走了。
金色翼龙上就只剩下云羽和刚嗦完面的光精灵王。
光精灵王好奇地打探着消息：
“黑翅膀的……是指深渊的另一位守护者吗？”
“不是，是个年幼的堕天使，暂时由迦南天使们照顾。”
云羽有点无奈地替西里尔辩解，
“西里尔不是小孩子，也不会和迦南天使玩躲猫猫的……不过他可能会和艾伯特玩？不，好像也不会。”
“堕天使？”
光精灵王抱着泡面桶，摇了摇头，
“阿尔伯特很讨厌堕天使。”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很讨厌，他说过很多次。”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说道：
“不过世界上也没有多少他喜欢的东西就是了，我有时候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厌世。”
云羽：“……”
是有点厌世。
不过和西里尔的厌世程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云羽感觉到有些奇怪。
“艾伯特在你口中，好像总是做坏事，不像个好人。”
云羽看着光精灵王，提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你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意见，但又觉得他是朋友，他也认为你是朋友……很奇怪。”
光精灵王愣了一下。
随即，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乎要笑翻过去，踢飞泡面桶。
“不是‘不像’好人，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纳撒尼尔稳住泡面桶，说道，
“迦南的大祭司阿尔伯特，他有很多让人羡慕的优点，力量、智慧、财富、外貌……世人和长生种面对他时，内心是数不清的赞赏与忌惮。可他的优点里，唯独没有‘善良’。”
“看看历史，看看他做过的事，也没有几件好事——”
光精灵王说：
“大多数时候，他都该被称为恶徒。”
云羽：“……”
她竟然无言以对。
“和他做朋友也很难——我很多时候都觉得，他没把我当朋友。”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回忆起过去，
“我未成年那会儿，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是怎样的不可接近之人。我就是想和他当朋友。所以我隔几天就往迦南跑，给他送光明森林的特产，送某种价值连城的糖块，甚至试图给他介绍女朋友。”
“礼物他都收了，噢，女朋友没要……他收下礼物，从来不给我任何回礼，对我的态度还是一样冷漠。我灰心丧气，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理他，好吧，他大概只觉得——清闲了，不用被烦了，真好。”
云羽：“……”
热脸贴冷屁股，这可太真实了。
云羽问道：“后来呢？”
“后来……光明森林发生了丑事。”
光精灵王叹了口气，说道，
“您知道光精灵的风气吧？自由、爱意泛滥——”
“我的父王和母后，也就是上一任光精灵王和王后。他们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个人各玩各的，各爱各的，孩子遍地。”
云羽竖起了耳朵。
“我父王的次子希望能继承王位，在我父王和我的食物里下了毒。我父王和我的情况衰微，看起来没救了。我母后杀死了我父王，把我留下悉心‘照顾’，要我承认她的私生子的王位继承权。”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回忆起这段过往，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似乎对父母已经没有丝毫感情，
“光明森林直接乱起来了。有人趁乱把我偷走了，他大概是想要杀死我的，但因为从未杀过人，没有勇气，所以把我扔在了光明森林和迦南之间的峡谷里。”
云羽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为他庆幸——
这“家务事”真的是够混乱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家这本又烂又长。
不过能因为加害者的胆小而死里逃生，也算是幸运的事情。
“我以为我要死定了。”
光精灵王笑了一声，说道，
“然后我就遇到了半夜外出，在山崖上看月亮的大祭司。我让他杀了我，我中了解不开的毒，活不久，多活一天都是折磨。”
“他说——”
[屁大点的小孩子，还没在世界上活过多少时间，就开始求死了。]
大祭司站在一身血污的光精灵面前，语气不怎么好，
[蜂窝掏够了？糖吃够了？]
光精灵王学着当年站在山崖深处的大祭司的语气，复述那些话语。
纳撒尼尔低着头，淡淡地说道：
“我说我是中了毒，活不成了，不是不想活了——”
“然后他就把我带回迦南，硬生生救活了。”
光精灵王说着当年的事情，
“他告诉我如何应对光明森林的事，他教给我的手腕可谓是恶毒至极，我第一次知道天使也能这么恶毒……哦，他根本就不是天使。”
“我照做了，我拿回了王位，并且成功掩埋了光明森林的丑闻。在登基之前，我问阿尔伯特为什么帮我，是想要一个帮他支配光精灵的傀儡吗？”
“他说——糖没吃够。”
云羽：“……”
行吧——
这故事有够峰回路转的。
话说，原来在养成教皇之前，艾伯特还养成过光精灵王啊？
“光明森林有一种产糖的树，熬出来的糖是褐色的，味道甜，但是带着植物的清香，不会腻。除了产量少、贵重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光精灵王实诚地评价道，
“我当时觉得，爱吃糖的恶徒，应该也没有邪恶到不能打交道的地步吧？”
于是，热脸贴冷屁股的友情又开始了。
还好，艾伯特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磨得久的话，还是会心软的。
“我不欣赏、也不苟同他的为人。”
纳撒尼尔说，
“但我觉得，他是朋友，永远都是朋友。”
云羽一手支着脸，说道：
“你要是能当面说给他听就好了——”
艾伯特之前还一度担心友谊破裂呢。
“当面说？”
纳撒尼尔一拍胸膛，
“没问题！等会儿他过来，我就当面说！”
云羽：“……”
她忘了，这位光精灵王有社交牛逼症——
别人不好意思当面说出来的话，他能够清晰无误顺畅交流，一点都不带内敛的。

第226章
光明翼龙停落在北边的[停鸡坪]里。
西里尔刚好也在。
他正拿着桶, 给那只分不清方向的路痴翼龙喂鱼——
生机复苏，生活在那条本就不怎么平凡的河里的鱼也越来越能打了，翼龙每次去吃“自助餐”, 都要被鱼用尾巴扇上几个耳巴子, 次数多了，翼龙就不愿意去河边了。
光精灵王非常自然熟。
他一看见西里尔，就上前去, 对西里尔说：
“我家的翼龙也爱吃鱼，给它也喂点。”
云羽：“……”
西里尔侧眸, 红宝石般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轻瞟过光精灵王。
“这鱼有点大，鱼刺应该也大。”
金发的光精灵指点道，
“把主刺剔一下，不然容易卡到翼龙的嗓子。”
西里尔：“你使唤我？”
“没有没有。”
光精灵王摆了摆手，
“你不是在喂翼龙吗？喂一只也是喂, 喂两只也是喂，一起喂了呗。”
西里尔：“……”
云羽拉住了西里尔的袖子。
她怕自家这位脾气不好、手段粗暴的守护者, 下一秒暴起把光精灵王片成刺身——
喂翼龙？可以，就拿你来喂。
“不会让你白喂的。”
光精灵王拍了拍西里尔的肩膀，
“下次我也帮你喂翼龙，下下次也帮你喂……好朋友嘛，帮忙照顾下对方的坐骑, 多么正常的事情？”
云羽发现事情有点不对：
“好朋友？”
“对啊，好朋友。”
光精灵王勾住西里尔的肩膀，说道,
“我和阿尔伯特是好朋友, 和他的双生兄长当然也是好朋友——”
云羽：“……”
这套逻辑好像没啥问题……
但是用在深渊的两位守护者身上, 似乎又有大问题。
深渊的黑翼守护者, 日常保持着“莫挨老子”的高冷。
他从来不会去交朋友，更不会要这种自己贴上来的朋友。
西里尔显然也不接受这种逻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光精灵王。
“西里尔，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做？”
云羽选择支开西里尔，在西里尔遵循她的暗示飞走后，她对光精灵王说，
“不要招惹他，容易有生命危险。我已经提醒过了，如果真的因此出事，不算深渊的责任，算光明森林强行碰瓷。”
光精灵王鲜少在社交方面碰壁，有些不甘心：
“哥哥比弟弟难相处这么多啊？”
云羽吐槽道：
“弟弟也不好相处吧。”
深渊的两位守护者，在脾气和性格这方面，一个比一个差。
一定要比较一下谁更差的话，云羽觉得答案应该是艾伯特。
“那倒是，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比阿尔伯特更难相处的人——”
光精灵王话语一顿，改口道，
“好吧，现在遇到了，就是他哥。”
云羽不知道该怎么掰正他对西里尔和艾伯特的认知。
她只能跳过这个话题，对光精灵王说：
“我带你逛一逛深渊？还是让艾伯特带你逛？”
作为一个成熟的精灵，光精灵王选择都要——
“你们一起带我逛，不行吗？”
“……也行。”
云羽无奈地答应道，
“艾伯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在这里等一等他吧。”
话才刚说完，艾伯特就落到了他们面前。
他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金色的头发有点乱，发丝间插着两根又短又绒的黑色羽毛，应该是那个小小的堕天使的羽毛。艾伯特不耐烦地捋了把头发，把羽毛捋掉。
“臭小鬼，这种年纪就这么能扑腾了。”
艾伯特走到光精灵王和云羽面前，对前者不客气道，
“和你小时候一样能扑腾——”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问：
“那是你家的家务事吧？为什么要把我拿出来骂？”
艾伯特有理有据地争辩道：
“我是在说事实——我说错了吗？你小时候难道不扑腾吗？”
迦南的大祭司和光明森林的精灵王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他们一边争论一些浅薄的事情，一边试图对“好朋友”进行人身攻击。
艾伯特问纳撒尼尔：
“你家孩子都能打理政务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纳撒尼尔得意地笑了一声：
“就是因为我女儿能打理政务了，我才能幼稚——”
“你又没有女儿，你懂什么？”
艾伯特：“……”
云羽直呼好家伙——
艾伯特在吵架时被呛到无话可说是稀有情况，平时能做到这种事的，一般只有西里尔。
但艾伯特的战意没有衰减。
“我是没有女儿。”
艾伯特站在云羽背后，按着主人的肩膀，像是雕塑家在展示得意作品一样，
“但我有主人，我家主人漂亮、温柔又善良，就是有点呆——”
云羽：“……？”
你说谁呆？
话说人家在比女儿，你把主人推出来做什么？
艾伯特朝着光精灵王炫耀道：
“我家主人会分给我糖果和糕点，还会帮我梳理羽毛，你女儿会吗？”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哽住了——
尤菲米娅在得到糖果和糕点时，经常分享给同伴，但不会分享给父母——
她觉得父母不缺她这点糖。
“我又没有翅膀，不需要女儿帮忙梳羽毛。”
光精灵王指责艾伯特，
“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要人帮忙整理羽毛？你自己整理不好吗？”
艾伯特冷笑了一声：
“呵，你懂什么？”
光精灵王：“……”
他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是他能感觉到，阿尔伯特现在真的很得意！
吵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不像是吵架——
更像是损友拌上几句嘴。
艾伯特一边带着光精灵王认识深渊，一边对他交代注意事项。
“不可以在河里游泳，我们这里的河流的生态有点复杂。”
“如果在街上看见兴冲冲地朝你跑过来的人，你要躲开，这些人不是来找你签名的，他们只是想把光精灵做成魔法素材。”
“黑魔法学院内的暗精灵很友好，但是外面的不友好，你不要因为和前者相处不错就相信后者。”
光精灵王捣蒜似的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艾伯特认真道，
“你看到跟我长得一样的家伙，千万不要去靠近，离远点。”
光精灵王：“……晚了。”
艾伯特：“？”
“已经靠近过了。”
光精灵王说道，
“我让他帮我喂翼龙，还让他把喂翼龙用的鱼的刺挑一下——”
艾伯特停下脚步，回头仔细地打量光精灵王。
云羽适时地开口，说道：
“放心吧，西里尔没打他。”
艾伯特松了一口气。
“纳撒尼尔，你不要试图和西里尔做朋友。”
艾伯特对光精灵王说，
“他对社交没有需求，他不需要朋友，也不想和任何人搞好关系。”
光精灵王说道：
“这么孤僻可不好啊……”
他们一边讨论着西里尔，一边走入深渊最繁华的商店街。
纳撒尼尔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一群排成一队、有序过路的亡灵傀儡。
终日生活在光明森林里的纳撒尼尔有点激动，他兴奋道：
“亡灵法师能这样带着亡灵大摇大摆的过路的吗？在光明森林周边的人类国家，亡灵法师只能躲躲藏藏，如果被管理该地区的教廷分部发现了，就会被挂到门梁上吊死。”
“……不。”
云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在深渊虽然不会被吊死，但也不能这样大摇大摆地过路。”
艾伯特问：“罚多少？”
云羽说道：“一个傀儡罚一金币。”
艾伯特从容不迫地走过去。
亡灵法师点头哈腰地道歉、交罚款，说自己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
交过罚款后，亡灵法师把亡灵收起来，老老实实地当良民。
艾伯特在点心铺买了些小蛋糕。
他把蛋糕分给云羽和光精灵王。
“真好吃——！”
光精灵王问道，
“我回去的时候能带点吗？”
“带回去会变质的。”
艾伯特把装着蛋糕的纸袋递给光精灵王，
“有些食物只能在当地品尝，不能带走。”
“唉，好吧。”
光精灵王的语气带着点遗憾。
这位过于活泼开朗的精灵王对深渊的事物非常感兴趣，亡灵法师、点心、魔药……他很好奇深渊怎么能把魔法药剂炼制到这样完美的品质，而且他很喜欢[熔岩喷溅药剂]的烤肉味，于是买了好几瓶，打算带回去和族人分享。
艾伯特劝阻道：
“很容易烧伤的。”
光精灵王说：
“没关系，烤肉就是要烫舌头才对——”
“我再买点[烧伤药]，这种基础药剂，这里应该有吧？”
艾伯特：“……”
云羽心想：
“深渊特产”和“地狱笑话”，大概是很相似的东西吧？
“对了，说起特产——”
光精灵王回过头，对云羽和艾伯特说，
“我给云羽大人带了礼物，是光明森林独有的特产，非常独特的那种。”
云羽歪了歪头。
光精灵王拿出一个金色绒布缝制、用丝带扎口的小袋子。他手指一捏，袋子就瘪下去了，里面似乎没装多少东西。
“是种子哦。”
光精灵王问道，
“您这里有没有很适合栽种植物的地方？要热闹一些，这种植物喜欢人多的地方。”
云羽想了想，回答道：
“有。”

第227章
最适合栽种植物的地方, 当然就是金叶之树下方——
那里有很多花精灵，还有很多学徒和慕名参观的人。领地里的另一个社交牛鼻症格罗弗，也经常待在金叶之树那里, 只要学生在上课、或者宵禁回了宿舍，格罗弗就干起吟游诗人的老本行, 在树上边弹边唱。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看着巨树, 忍不住惊叹：
“金叶之树的传说，在我们光精灵的族群中世代流淌，我从未想过, 能够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巨树。”
“尤菲米娅告诉我，就是这棵树扭转了世界的死亡灾厄？”
云羽摆了摆手：“只是让灰病停下来了，没有那么夸张。”
世界的死亡灾厄不是灰病——
是海神赫默里克。
那家伙还在海里养精蓄锐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突然出来, 再次造成棘手的麻烦。
格罗弗老远就瞅见了纳撒尼尔：
“是你啊！你来深渊作客啦？”
他们的交情起源于冰霜森林，艾伯特不肯与格罗弗共乘火焰翼龙，光精灵王则是很热情地把预言之神带上了光明翼龙, 将格罗弗捎带到了他的酒馆所在的北地的纳伦村。
不用想，这两个自来熟的家伙, 共乘翼龙的那段时间，就已经搞好关系了。
“嗨——”
纳撒尼尔热情地打完招呼，然后迷茫地摸了摸头, 问,
“你好像认识我？你是谁啊？”
云羽：“……”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吐槽哪边。
“我是格罗弗啊！”
吟游诗人拿起自己的琴给他看，
“你认不出我，起码能认出我的琴吧？”
“是你啊？”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十分惊讶,
“你剃了胡子、换了衣服……这么仔细打理一番, 看起来和从前完全是两个人。”
吟游诗人得意地说道：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 我其实是非常帅气的，比你还要帅——”
纳撒尼尔：“……”
我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云羽低下头，在巨树周围走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小块还空着的泥地。
“纳撒尼尔阁下——”
纳撒尼尔不太习惯“阁下”这个称呼，他一般被人叫“陛下”或者“王上”。
但对云羽来说，她没有必要对任何人用敬称，以她现今的身份，她愿意称某人为“阁下”，就算是非常看得起对方了。
云羽对刚刚反应过来的光精灵王说：
“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
“挺好的。”
光精灵王拿着种子，开始往泥土里播种，
“能长在金叶之树下面，长势一定会非常好吧。”
播下的种子很快就破土而出，它伸开两瓣子叶，吸取完子叶的营养，又从中间抽出新的叶片。它不断地拔高，幼嫩的茎也在变得粗壮，在长到云羽的膝盖那么高的时候，它停止了拔高。
它开出了花朵，是向日葵的花型，但是花瓣是深红色的，花蕊的颜色暗得几近黑色。
这样的色调，使它显得危险又漂亮。
花朵中没有诞生出花精灵。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朵花沉默寡言——
它歪了歪脑袋，面向云羽：
“我爱你。”
云羽：“……欸？”
艾伯特对这朵花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他只是有点无奈地看着光精灵王，说道：
“你把这东西当特产送来深渊了啊？”
光精灵王说道：
“对啊，光明森林的东西，要论独特，还得是这种花。”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它是很独特，但是也很无用。”
光精灵王完全不觉得有问题：
“独特但没有实用价值，特产纪念品不都是这样的吗？”
云羽眨了眨眼睛。
待机已久的系统被她催促上线，进行物种鉴定。
【心语花/告白草
属性：光明/自然（木）
当前阶段：盛开
状态：健康
距离下一成长阶段：00:00:00
介绍：心语花生长在光明森林东侧地带，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花朵，心语花能够感受到“爱”的气息。倘若你被世界上的某一个生灵深爱着，你经过心语花的身边时，它会向你告白。
心语花的爱不局限于情.爱，还有来自于亲人、老师、学生、眷属的爱。】
云羽点了点头，小声道：
“这样啊……的确很浪漫。”
“也不是完全没有实用价值！”
光精灵王还在和艾伯特争辩，
“得知自己被爱着，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能增加幸福感啊！”
心语花摇了摇叶子，对着云羽又来了一句：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光精灵王停止了争辩，他看向云羽。
心语花还在不停地对着深渊之主表白：
“我爱你。”
“我爱你。”
“爱你……”
“这也不对啊？”
光精灵王摸了摸头，说道，
“一群人围在心语花的旁边的话，它会向这些人轮流告白，不会只盯着其中一个。除非这群人里除了这一个，别人都没人爱。”
云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说道：
“我走远一点试试？”
说着，她就后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心语花将脑袋转向艾伯特：
“我爱你。”
告白之后，又把脑袋转向光精灵王：
“我爱你。”
它的脑袋跳过了格罗弗，再度转向艾伯特——
格罗弗指着心语花：
“等等，你几个意思？”
艾伯特抱着手臂，毫不留情地送上一记痛击：
“意思挺清楚的吧——你没人爱。”
格罗弗：“……”
云羽在远处问道：
“花还正常吧？我可以回来了吗？”
艾伯特说道：
“没问题的，您过来吧。”
云羽才刚走近，那朵花的头立刻又转向她，不停地告白，根本不理其他人。
云羽：“……”
云羽无奈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罗弗蹲在暗红色的花朵面前，仔细看了看。
作为一个双眼能够窥视时间的神明，他的洞察力非常强。
“大人，花是正常的，是您不太正常。”
格罗弗话说出口，又立刻解释道，
“我不是在骂人，我只是说，您的状态不太寻常——”
云羽问：“怎么不寻常了？”
格罗弗没开口，他看向光精灵王。
光精灵王十分有眼色，给自己创造离场的机会：
“那个，莱德现在在深渊吗？我想找他联络一下感情。”
云羽看向艾伯特。
后者用很轻的动作对她点头。
“莱德出门了。”
云羽对光精灵王说道，
“你留下来一起听吧。”
光精灵王问道：“真的可以吗？”
云羽把问题抛还给他：
“你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对吧？”
光精灵王点了点头：
“当然——”
云羽拿了一套桌椅出来，放在离金叶之树稍远的位置。他们四人在桌前落座，云羽设了能够遮掩内部声音的结界，这个结界设立起来后，只有西里尔能从外面进来。
“云羽大人的状态……怎么说呢？”
格罗弗在思索着该怎么讲明白这件事，
“首先，你们从未从花草的角度看过人，所以，你们也从来不知道，它们在看见长相的同时，还能够根据魔力属性、身上缠绕的因果的丝线来认人。”
光精灵王问：“因果的丝线？这个我好像听说过。”
艾伯特知道，云羽大概没听过这样的理论，耐心解释道：
“每个生灵诞生在世界上，一定会和一些人、一些物品产生或多或少的关联，爱、恨、被爱、被恨，甚至是走路时擦碰到陌生人的肩膀，都会连起因果的丝线。只是粗细程度，会因为关联的深浅、双方的力量强弱而不同。”
云羽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格罗弗又问道，
“那你们有没有听过，因果决定命运，而命运就是因果丝线织成的茧？”
“茧越厚越大，破茧而出的蝴蝶就会越强大，当然，破茧的难度也会成倍增加就是了。”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有了新的想法：
“那么，主动去纠缠因果，能够使自己变强吗？”
“不不不，你可千万不要去尝试。”
格罗弗连连摆手，
“世间的生灵们穷尽一生，身上能够缠绕背负的因果线的数量和粗度都是很有限的——”
“能遇见的人有限，遇见的人的力量强度也有限，自己的力量也不强大。过分纠缠不仅不会让自己变强，还会惹上一堆交际方面的麻烦事。”
云羽听着格罗弗的话，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我的因果丝线不一样，是吗？”
“是的。”
格罗弗对云羽说，
“您身上裹缠着巨大的因果量，比每一个神明都要巨大。而且，因果线的线头都很凌乱，有的连接着世界，有的连接着神明，还有大部分线，找不清另一端是什么。”
云羽问格罗弗：
“因果量巨大，是因为我成长为力量比较强大的神明的原因吗？”
“不，我说的是过去——您从作为人类诞生时就是这样。”
格罗弗对云羽说，
“现在成为神明后，您身上的因果线反而变得有条理很多了——那些过往找不见另一端的因果线，现在似乎终于找到了它自己该连接着什么。还有些线没找到另一端，不过以后应该也会找到。”
“大人，一万多年前，我没有多想您的不同……但是，从现在回望过去，我总觉得，您说不定是为了成为神明、为了现在的世界的而生的。”
云羽茫然地点头——
听起来，她身上似乎还有很多谜底。
她胸口的[时间的种子]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灼烫，但很快，热度又消失了。
光精灵王迷茫道：
“为什么你们说的话我有点听不懂？”
他和在场的几人在已知信息量上有严重差异，所以对话也听得半懂不懂的。
艾伯特说道：
“一会儿我再给你解释。”
格罗弗把话题转移回最初的心语花身上：
“总之，心语花见到您，看到您身上巨量的因果线，大概是把您当做了一大群人。”

第228章
因为缠绕在身上的因果线太多太乱, 是很多人加起来也比不过的量，才导致心语花无法辨别云羽是一个人还是很多个人，出现了故障, 不停地朝着云羽告白。
云羽在格罗弗的话语中了解了这件事。
但她心里的迷津更多了——
她作为人类诞生时，身上就裹缠着巨量的因果线。
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些因果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想不明白。
很多时候，她都不了解自己。
记忆的缺失, 使她对一万年前的过去，对自己的诞生、成长、死亡都一无所知, 只能从其他人口中了解、猜测。
“我爱你。”
心语花还在奋力地告白。
金叶之树下的花精灵们围在心语花旁边。
“你不会累吗？”
“你渴不渴, 要不要喝点水？”
“你的颜色好特殊啊，我以为这种颜色的花会很丑, 但你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心语花不理他们, 继续着自己的告白工程。
艾伯特将光精灵王纳撒尼尔拉走, 找了个无人打扰的小角落，一点一点把自己、深渊、云羽的来历对好友解释清楚。
纳撒尼尔听得有些懵。
他并不是没听懂, 只是觉得惊讶。
他早就知道艾伯特不简单，和红龙依格尼亚一样, 是出自某位神明之手的造物。
但他没想到, 艾伯特的创造者是创世神。
深渊那位名声恶劣不已的前深渊之主竟然是走下神坛的创世神。
而云羽来自一万多年前尚未坠落的太阳的故乡，是人类送给前深渊之主的祭品, 是一个与神明、世界的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人类——
人类是她的过去，她现在已经是神明了。
“你们的来历也太厉害了。”
纳撒尼尔拍了拍艾伯特的肩膀，
“我在深渊消费的话，能给我打折吗？”
艾伯特：“……？”
艾伯特问他：
“这前后有什么关联吗？”
为什么来历厉害就要给他打折？
纳撒尼尔仰起头, 说道：
“有啊, 云羽大人是一位肩负重担的伟大神明嘛, 好神明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你和你的翼龙的食宿免费, 逛街消费算你自己的。”
艾伯特对纳撒尼尔说，
“还要求打折的话，我就只能打折你的腿了。”
光精灵王：“……”
※
云羽再次接待了旧朋友。
在矮人格鲁普拜托法老王送出信件的第十天，矮人王阿尔奇&#183;达罗带着长长的队列和马车，浩浩荡荡地从东北方而来。深渊里那些喜爱打劫路人的暗精灵，看到这架势时，几乎都被吓退了。
队列和马车在云羽面前停下。
矮人王骑乘的那匹金棕色马匹上，小木乃伊顺着马的毛发滑下来，在地上笨手笨脚地、撒欢似的跑向云羽，往云羽的身上爬。
云羽的裤子和衣摆都被法老王蹭了许多泥点。
“虽然灰病结束了，但已经因为灰病受伤和死亡的人不会恢复，灰病的影响还在。”
云羽抬起头，对翻身下马的矮人王说道，
“王国里的情况应该还不是那么稳定，这种情况下，国王还是待在王国里，安排救助、安抚人心比较好吧？”
这位矮人王上次拜访深渊时，是在洪灾消退和灰病发生这两件事的间隙里——
当时矮人王国无法从东方的玛奥莲王国购买到足够的粮食，而有着丰足粮食的云羽同意了提供粮食。作为感谢，矮人王亲自来到深渊，并且带来了一些建设工具，还对深渊建造学院的订单给出了大折扣。
可惜事情还没来得及详谈，矮人王的近侍追到深渊，称矮人王国的工匠之城阿拉维埃出现灰病，矮人王匆忙返回。
那名近侍和他的坐骑都受到了灰病影响，十分虚弱。
深渊为其提供了一段时间的照顾，在云羽前往莫西迪斯时，这名近侍恢复了健康，返回矮人王国去辅佐焦头烂额的矮人王。
矮人王阿尔奇&#183;达罗低下头，说道：
“但我认为，向您道谢，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矮人王牵过金棕色的马，对云羽说：
“您看看它。”
“是你的近侍路加骑过的那匹马吗？”
云羽伸手，摸了摸漂亮又健壮的马，说道，
“它当初来深渊时状态很差，直接摔倒了，摔得很重，我以为它再也无法奔跑了。”
矮人王说道：
“就是它，它现在很强壮。”
“矮人王国，尤其是工匠之城阿拉维埃的矮人，也是一样的状况，您看——”
矮人王侧开身体，示意云羽去看后方的队列。
矮人王对云羽说：
“他们都是阿拉维埃的工匠。”
云羽有些茫然。
矮人王来深渊，带了一群工匠？
这是要……？
队列中领头的矮人下了马，走上前来，右手按住胸膛左侧的心脏，弯身行礼。
“我是阿拉维埃的副城主，比尼泽，在任职副城主前，曾是建筑师。”
比尼泽对云羽说，
“我代表阿拉维埃，为幸存下来的生命、亲情、友情与爱情，向伟大的您致谢。”
矮人王对云羽说：
“矮人是务实的种族，道谢不会只说不做。”
“我、财务部与议会，在和阿拉维埃的管理层商议过后，一致决定，王国财政部门出钱、阿拉维埃贡献人力与技艺，免费完成您那不可思议的订单。”
云羽有点懵，她摆了摆手，说道：
“那很贵吧……？”
矮人王阿尔奇&#183;达罗笑了一声，说道：
“矮人王国最不缺少的就是金钱。”
云羽：“……”
也是，人家比她有钱多了。
“能劳烦您对我带来的人进行安置吗？”
矮人王说道，
“住在离建设地点近的位置会比较好，这些马车里的东西是一部分建筑材料，也得放近一些……”
云羽打开系统地图看了看。
“矮人族比较高大，要再建一个住宅区。”
云羽对着地图琢磨道，
“你们愿意和迦南天使当邻居吗？我在他们的住宅区西侧新建一个给你们。”
矮人王没有做决定，他将决定权交给了比尼泽——
比尼泽和工匠们才是要住在这里的人，怎么住得由他们来决定。
云羽注意到了细节，心想：
的确，矮人王阿尔奇&#183;达罗是一位贤明的君主。
“和迦南天使住在一起比较安全。”
云羽对比尼泽说，
“他们友好、安静、礼貌，是不讨嫌的好邻居，不过不要蹭他们的饭。”
比尼泽回答道：
“您来决定就好，我相信您的决定。”
云羽抬起头，高空有个长着白翅膀的家伙在飞行，后面还追着一只金色的翼龙。
云羽对那个白翅膀招了招手。
艾伯特飞了下来。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也从后面的翼龙上跳了下来。
“大人，我们正要去北边收拾暗精灵和魔兽呢。”
纳撒尼尔熟络地和云羽打招呼，
“您的领民说，最近那些暗精灵和魔兽骚扰领地很频繁，所以我和艾伯特去帮忙收拾一下。收拾暗精灵这种事我可在行了，就像天使收拾堕天使一样在行！”
云羽：“……”
你怎么参与起黑魔法学院的安保工作了？！
你是来做客的啊！
“哎呀，矮人王？”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握住阿尔奇&#183;达罗的手，说道，
“幸会幸会，之前我在桑格利火山见过您的长子，是个好孩子。”
艾伯特站在云羽身边，小声嘀咕道：
“……他就是这样的。”
“……哦。”
云羽对艾伯特说，
“我想让你拜托天使来帮矮人们搬一下东西。”
“搬去哪？”
云羽说道：
“第三住宅区西边。”
艾伯特飞去找迦南天使了。
光精灵王和矮人王还在寒暄。
矮人王对光精灵王说：
“谢谢您对那孩子的夸赞，他还有许多需要长进的地方。未来矮人王国会与深渊有诸多往来交流，倘若您也与此地关系密切，他与您应该还会有交集，请您多照顾他一些。”
“别说客套话。”
光精灵王摆了摆手，
“我是真的想夸他，他比我家女儿懂事多了。我家那孩子啊，处理起族中事务没问题，对族人和颜悦色，但一到我这个父亲面前，就变得凶巴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母亲学的……”
云羽：“……”
你们才刚见面吧？
话题已经展开到这里了吗？
天使们很快就到了。
“您有机会记得来光明森林玩。”
光精灵王抬高手，拍着个头高大的矮人的肩膀，
“我们那里有很多好玩的，还有一种能让皮肤变细腻的泉水，能让长生种的外貌年轻五十岁——”
天使们面面相觑。
“搬东西吧。”
艾伯特安排着天使干活。
他走上前去，拽着光精灵王的后衣领，将光精灵拽开，对矮人王说，
“我带你们去落脚的地方。”
混在天使堆里的西里尔跳上马车，黑色的魔力缠绕住黄金车，吊塔一般地吊着数辆黄金马车飞上了高处。
矮人们目瞪口呆。
有个矮人忍不住问：
“我们阿拉维埃的最大的起重机能承受多少重量？”
“别想了，我们的起重机比不过他的。”
同伴仰着头，看着飞走的黑翼守护者，
“而且我们的起重机会对地面造成压力，他显然不会——”

第229章
云羽在领地西南侧, 紧邻着迦南天使的第三住宅区的位置，建立起了属于矮人的第四住宅区。考虑到矮人那一点也不“矮人”的身形，第四住宅区的房屋全部加宽加高，方便他们进出活动。
矮人们酷爱建筑、打铁和炼药。
在干着这些看似很辛苦的活的同时, 他们也喜欢研究学术。
因此, 矮人热爱工作, 尤其热爱挑战难以搞定的高难度工作。
艾伯特给出的《黑魔法学院扩建计划》里, 有着许许多多用以特殊用途的高级魔法教室, 这毫无疑问是高难度工作中的高难度工作。
阿拉维埃的匠人们搬入第三住宅区的第一天，就在云羽给他们准备的小会议室里开始了工作的第一步：
对着《扩建计划》，划分不同的建造阶段, 讨论整体建造计划, 又开始专研于第一阶段的计划……
他们又风风火火地出了会议室，去放在住宅区旁边黄金马车里取工具, 开始测试深渊的土地松软程度、下方是否有岩石、岩石的硬度有多少。
“您进入莫西迪斯的山顶神殿了啊？”
矮人王一边看着他的臣民劳动, 一边与云羽对话，
“我的先祖们, 想尽了办法才登上山顶，到达了神殿的门扉前，但却未能打开那座神殿的门。那是矮人向往已久，努力许久, 却触碰不到的遗迹——”
云羽：“……”
因为某个神明给神殿的门上了锁。
云羽问道：“是格罗弗告诉你的吗？”
“那个看起来不怎么简单的吟游诗人, 向我透露了一些讯息。”
矮人王点了点头, 他看向云羽，问她,
“那座神殿是怎么样的？”
“是巨大的、华丽的。”
云羽思索了片刻, 对矮人王说道,
“像是仅存于梦境中的地方，美丽又神秘。”
矮人王说道：
“真想亲眼看一看。”
云羽轻轻摇头，说道：
“很抱歉，那里已经毁掉了。”
“这样也很好——既然是梦一样的地方，那就让它停留于梦中吧。”
矮人王站在屋檐下方，看着来来去去的矮人和天使，说道，
“我对那座遗迹拥有执念，但是，漂亮却空旷无人的神殿，永远比不过灿烂、热烈又不失充实的平凡生活。”
“我的王国自始至今，已经有太多国民因它而葬送性命，放弃对它的追逐和执念，让所有人都去过正常的生活，在我的眼中，是一件好事。”
云羽点了点头。
她想，格罗弗大概没有提起遗迹中的炼金术卷轴的事情。
她也不打算提起，至少，在她对那些又危险又先进卷轴有一定研究之前，她不打算将这些东西告知对其拥有太多执念的矮人王国。
矮人王沉默了很久，又提起了和此事有关的话题：
“那个吟游诗人说，你们在遗迹中，遇见了创造我们的神明。”
云羽：“……”
格罗弗，你到底告诉了矮人王多少东西？
矮人王的话语很轻：
“那位神明不爱矮人，是吗？”
云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他创造矮人，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我不太清楚这些事，但是，看他在神殿里所展现出的态度，他对矮人一族的态度，的确称不上好。”
矮人王点了点头。
云羽对他说：
“我不想告知你这件事的。”
被创造自己的种族的神明否认，大概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云羽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为了抢夺阻止灰病所需的魔力，我杀死了他。”
“没关系。”
矮人王镇定地开口，
“矮人不受神明庇护，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多年以来，我们过着喝烈酒、抡铸锤、挥洒汗水的日子，我们的生存依靠的是自己的双手，而不是神明。这种情况下，神明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我们反而会感到不习惯——”
“我们不需要神明的爱也能过得很好，更不需要不爱我们的神明。”
云羽怔了片刻。
她笑了起来，说道：
“矮人族真的很清醒。”
矮人王看向云羽，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自信与骄傲：
“当然，我们可是务实的种族。”
※
深渊南侧的空地被矮人族的炼金结界圈了起来。
他们在结界里量范围，记录数据，做标记，带着他们的黄金马车来来去去，组装出来一些奇怪的魔法机械，用来搬运需要使用的材料。
返祖的天使混血伊芙琳和半兽人法拉站在结界边上。
两个小姑娘眼巴巴地往里面看。
伊芙琳笑得十分开心：
“你看，我们要有新校区啦。”
“好大啊……”
法拉思索道，
“新校区据说很难建造，它建好的时候，我们大概已经毕业了吧？”
伊芙琳：“……”
结界里的矮人喊道：
“喂！别离这么近！很容易受伤——！”
“好的！”
被训斥后，两个小姑娘迅速地溜走了。
云羽则是在忙着搞建筑材料——
矮人王说了材料全包，但是木材和石头这种基本材料的消耗量极高，重量又很厉害，从矮人王国用黄金马车运到深渊显然不现实，还是要深渊自己搞定才行。
“您不是有小恶魔的背包吗？”
西里尔提议道，
“给矮人族一个背包，他们不就可以随便携带材料了吧？”
西里尔原本是想让法老王去运材料的，但是法老王是深渊的信使，比起来运材料，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它来做。
“这种背包还是不要交给别人使用吧。”
艾伯特不赞同西里尔的提议，
“那么小的背包，偏偏什么东西都装得下……东西往里面一装，背包往口袋里一放，在经过别的国家，进行检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使用背包的人身上到底携带了什么危险东西。”
“而且，这种东西出现在外界的视野里，那些以运送货物为生的人，要怎么生活？”
艾伯特说道：
“便利是便利，但会造成很多不好的影响。”
西里尔把云羽随手扔在桌上的羽毛笔放回墨水瓶里，又摸了一把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猫。
“而且，最好不要显得自身太全能。”
艾伯特整理着公文纸张，说道，
“现在的深渊已经很惹眼了，如果表现出更多不可思议的能力，很可能会招来更多的觊觎与忌惮。”
西里尔说道：“我们不怕……”
“对，你不怕，我不怕，大人也不怕——”
“在你的概念里，‘我们’这个词，就只有我们三个人而已。”
艾伯特说道，
“西里尔，深渊的大部分人相较我们而言都很普通，他们会惧怕焦灼的局势，惧怕威胁与危险，我们要为他们考虑。”
西里尔抱起了手臂。
黑翼守护者从来都不是群居生物——
他习惯独自生活，近几年才开始陪伴在主人身边。虽然在维护治安、保护领民安全之类的方面做得很不错，但他本身还是习惯只为云羽和双生弟弟考虑，不会替太多人做打算、筹划未来。
艾伯特其实也差不多——
至少在被西里尔塞给迦南天使前，他也是这样的人。
在陪伴迦南天使这个族群生活、甚至庇护他们的时候，他学会了很多很多自己原本不会做的事情。
“嘎吱——”
云羽推开书房的门。
她十分疲惫，脚步拖沓地走进来，将从点心铺捎带回来的鼓鼓囊囊的纸袋塞进西里尔怀里，自己则是走向书桌后面的椅子，坐下后一副大脑放空的样子。
艾伯特问：“砍树和挖矿的工作怎么样？”
“砍树也就那样，挺单调的，就是掉下来的库库树果实太多了，不好处理。”
云羽趴在桌子上，伸着手摸睡着的小猫咪，回答艾伯特的话，
“矿道的话，开了一条主矿道……本来能开两条的，但是矿工们人手不足，开两条挖不过来。而且来帮忙的魔法师们好奇心太重了，到处乱跑，很能惹事。”
西里尔拧开茉莉■茶的瓶盖，倒在杯子里，递给云羽。
给辛勤工作的主人倒冰凉的茶水似乎不太合适——
但云羽就好这口，比起来热乎乎的茶，她就是比较喜欢饮料。
“我还要饼干。”
云羽对西里尔伸出手，
“要桃子酱口味的。”
艾伯特打开窗户，两只白白胖胖的监视用肥啾傀儡窝在窗台上。
“大人，有人类往这边来了。”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已经离得很近了。”
云羽坐起来。
她本该比艾伯特更早地察觉到这件事——
但是她那敏锐的知觉，在对上魔力远不如长生种出众的人类时不是那么好用。
艾伯特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都是光明属性的魔法师，穿着白袍，应该是白塔的人。”
休息泡汤了。
云羽站起来，拿出试衣镜，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头发。
她把镜子收起来，敞开门走出去。
艾伯特感慨道：
“真辛苦啊。”
西里尔对他说道：
“知道辛苦的话，你就去帮忙。”
西里尔倒是想自己去——
但他这么个黑暗属性的守护者过去，可能会把白塔的光明魔法师吓坏。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和白塔打交道能锻炼政治能力。”
西里尔思索了片刻，对艾伯特的话有所领悟，说道：
“你的意思是‘白塔格外的烦人’，是不是？”

第230章
西里尔的话可谓是相当直白。
“还好吧, 大部分政客都很烦人。”
艾伯特对着西里尔伸出手，
“饼干分我一点。”
西里尔翻出了包着青苹果酱的硬饼干，递给自己的双生兄弟。
艾伯特接过饼干。
他将巴掌大的饼干咬在嘴里, 擦了擦手指, 继续整理文件。
西里尔：“……你要么吃完再收拾，要么收拾完再吃。”
艾伯特选择了吃完再收拾。
他们在云羽书房里的沙发上落座, 点心被从纸袋里倒进木头小篮子里，放在沙发之间的矮茶桌上，顺便泡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蜂蜜红茶。
西里尔继续聊着关于白塔的话题：
“白塔是魔法塔, 教学与研究用的，他们的人对自身的定义是魔法师、学者、传播与探究知识之人……他们唯独不希望自己被称为政客。”
“但他们经常会做政客才会做的事。”
艾伯特拿起银质的小勺, 将茶杯里的蜂蜜牛奶红茶搅拌均匀，平静地说道,
“在行政划分上, 白塔在光明教廷的管辖范围内。但事实上，你也知道, 白塔和光明教廷的关系不算好，白塔和白塔周边的地区的政务，光明教廷一向都无法过问。”
西里尔感觉到有些疑惑。
“我知道他们关系不好……”
“但是, 在理论上，他们的关系应该不差。光明教廷的人, 大部分是从白塔毕业的吧？白塔一直发挥着向光明教廷输送人才的作用, 白塔似乎也将这件事当成了自身的责任……”
“而光明教廷对白塔似乎也并不刻薄, 每年都为白塔投注大量的金钱和资源。”
这种情况下, 白塔和教廷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好？
艾伯特端起茶杯, 说道：
“白塔和光明教廷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
艾伯特详细解释了这种复杂性：
“教廷珍视白塔的知识, 知道白塔的重要性, 但教廷却对白塔要完全包揽白塔及周边地区的行政权力、不允许教廷过问这点感到不理解和不满。”
“白塔为那些最终在教廷发光的学徒们感到自豪。为了培养出更加优秀的人，也为了自身对知识的欲求，要追逐学术。但是学术研究嘛，有时候就是会研究很多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朝着‘没有实用价值’的方向前进。”
“如果教廷能够干涉白塔，一定会为了更多人的需求，要求白塔研究‘有用’之物。对知识的探寻将不再自由，将被限制方向，他们追寻的无垠知识海洋，将会变成狭小的溪流。”
白塔是用于教学的机构。
而光明教廷则是各地的管理者。
白塔必定会寻求理想，而教廷也必然更加追求‘实际’。
艾伯特总结道：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白塔将对自身及周边地区——也就是他们会进行学术研究活动的地区，他们将这些地方的管控权牢牢地握在手里，不允许光明教廷过问。”
西里尔：“……”
西里尔在沙发上坐着，沉默了很久，说道：
“为了保留追寻知识的自由权，而和光明教廷这种政客进行政治斗争，导致自身也成了政客？”
艾伯特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艾伯特话语一转：
“不过白塔非要得到管控权，也有些别的原因。”
“学术研究嘛，会做很多别人理解不了的事情，也会造成损坏和伤害，有时候还会违背伦理和道德，总之，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西里尔顺着艾伯特的话语思考下去：
“光明魔法的学术研究……”
“如果要治愈某种生灵，就需要先让对方受伤；倘若想要净化某物，就要让这件物品先受到黑暗的侵染……是这样吗？”
“差不多。”
艾伯特说道，
“不过不会很过分，白塔的人不会对智慧种出手，嗯……黑暗种族除外。偶尔对智慧种进行研究，也是在这个智慧种意外受伤、受到黑暗侵染，当前的魔法无法完成救治的前提下发生的。”
“还有种特殊情况——这群魔法师不会对别人出手，却会对自己下手，将自己当做实验品。”
艾伯特笑了一下，说道：
“光明教廷倘若拥有管控权，一定会把某些研究直接叫停。”
西里尔点了点头：
“学术疯子。”
艾伯特放下茶杯，他觉得茶不够甜，又往里面加了一颗糖。
他问西里尔：
“你要糖吗？”
西里尔把杯子推过去：
“要两颗。”
※
云羽带着维克，匆匆地赶往领地西南侧。
维克，这位毕业于白塔，被誉为天才的前光明祭司有点不情愿。
“大人，带我过去只会添麻烦。”
维克对云羽说，
“我对白塔而言是学徒，对他们的高层来说是后辈，他们俯视我习惯了，所以我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许会有种‘可以试探’的心理，会格外地具有勇气。”
云羽笑着对黑魔法学院唯一的光明导师说：
“但相对来说，对白塔拥有一定了解的你在场，我们也更容易试探白塔，不是吗？”
“如果您要试探白塔的底线，应该让艾伯特大人来。”
维克摇了摇头，对云羽提议道，
“他来的话，白塔没有底线。”
云羽：“……”
“如果以后光明教廷到访，也要找他。”
维克一本正经地吹捧自己的偶像，
“如果他对教皇说‘你把位置让出来给我坐几天’，教皇一定会照做的。”
云羽想了想，她觉得维克说得对，但不完全对。
“如果他听见你的话，他会告诉你——”
云羽模仿着艾伯特面对光明教廷时矜傲、讽刺的腔调，
“‘教皇的位置？清醒一点，对这位置有兴趣的人很多，但绝不包括我。’”
维克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也许他会说——”
“‘去看看教廷是如何勾心斗角的也不错，也许能多下两碗饭，不过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云羽：“……”
怎么说呢？
在模仿迦南大祭司这件事上，艾伯特最高只能排到第三。
一番对话后，云羽和维克心情愉快。
他们在领地西南侧遇见了接近领地的人类魔法师。
云羽小声对维克说：
“怎么没看见你的导师？”
维克的导师，多尼&#183;伯林格姆，白塔光明祭司副塔的守塔人。这位导师是个天才，也因此在学徒时期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是天命所选，有颠覆黑暗的使命，徒步跋涉、跨越深渊前往北地，刺杀前黑塔主人，被黑塔的人当场抓获。
白塔与黑塔做交易，将多尼从黑塔赎回，他才有幸长大，并在未来成为导师、甚至升职为副塔的守塔人。
“他爱面子。”
维克对云羽说，
“大概是因为上次来在朱利恩老师面前丢了脸，所以不愿意再来了。”
当年抓获多尼&#183;伯林格姆的，就是还是学徒的朱利恩&#183;贝尔和其黑魔法导师。
云羽点了点头。
可以理解——
她要是丢了这么大的脸，她也不愿意再来。
维克看了看白塔的队列。
那是一支十七人的队伍。
为首的人穿着白色的、带金色流苏塔扣的长袍，他看起来很年轻，和维克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他后面的人分为两列，那两列人都披着白色的半身袍，但衣服的装饰、领口的徽章有些不同。
“最前面的人是涅利尔&#183;乌斯。”
维克对云羽说道，
“他是白塔校长的次子，学习能力很强，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是白塔的下一任主人。”
【姓名：涅利尔&#183;乌斯
性别：男
年龄：27岁
种族：人类
属性：光明
职业：白塔导师
战斗力：97
介绍：涅利尔是专研于光明魔法的乌斯一族的次子，他的兄长已经死亡，而家中最聪慧的妹妹身体虚弱、患有棘手的病症，因而，涅利尔成为了乌斯家中最受期盼的孩子。】
涅利尔&#183;乌斯拥有着金发与白皙的皮肤。
他的长相也并不阴郁，笑意在眉眼中舒展时，他就像灿烂的阳光。
云羽拧起了眉——
她在这个光明属性的白塔继承人身上，看见了一丝灰蒙蒙的雾。
“他背后，左边那列是白塔第一魔法研究团，右边是第七魔法研究团。”
维克对云羽说，
“这两支研究团里的学者都是非常优秀的。”
接近的涅利尔&#183;乌斯已经朝着维克打起了招呼。
“维克，你有和云羽大人介绍我吧？”
他翻身下马，走到云羽面前，行了个礼，说道，
“云羽大人，我是涅利尔&#183;乌斯，学生时代和维克是同学，住一个宿舍的那种。”
维克撇过头去。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你好。”
她总感觉，这人的社交能力好像也有点厉害——
不过也对，如果不擅长社交，白塔怎么会派他来？
“我们早该拜访您，但世界局势剧变，白塔事务繁多，我父亲的身体也抱恙，因此正式拜访之事一直耽搁。”
涅利尔对云羽说，
“如今白塔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但父亲的身体一直不见好，因此只能由我代替他前来深渊，请您原谅我们的失礼之处。”
云羽摇了摇头，说道：
“要说失礼也太过了些，不如说，你们能来，对深渊来说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云羽带着涅利尔和白塔研究团走入深渊。
涅利尔抬头时，能够望见从黑魔法学院的方向伸展出来的金色树冠，他问道：
“那就是金叶之树吗？”
“是的。”
云羽友善地提醒道，
“不过尽量不要靠近那棵树，远观一下就好——我这里有个吟游诗人，最近他可能是得到了灵感，创作欲比较强，总是坐在那棵树上弹琴唱歌……”
“去树下的人过去一个就醉倒一个，去搬人的天使也很头疼，他们接近的时候也很容易醉。”
涅利尔：“……”
什么吟游诗人能把天使唱倒？

第231章
面对云羽的提醒, 涅利尔有些犹豫和迟疑，他稍稍酝酿了一下话语，对云羽提出了请求：
“云羽大人, 谢谢您的担忧，但我们无论如何想见一见那棵金色巨树, 您能为我们安排吗？”
云羽没有说话。
维克及时接过话，说道：
“我会去劝那名吟游诗人离开金叶之树, 不过不保证能成功——”
“他的存在是非常特殊的, 如果他不肯听话, 我和云羽大人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
维克撒了谎。
格罗弗很特殊, 这没错。
但是云羽更特殊, 云羽要格罗弗离开金叶之树的话，他还是会听从指令的。
维克使用这样的说辞，是因为他看出来, 云羽不希望涅利尔靠近金叶之树。
涅利尔叹了口气, 对维克说：
“那就拜托你了，维克。”
维克平静地点头。
“你们长途跋涉一定累坏了吧？”
云羽带着白塔的使团朝学院的方向走去，
“我们之间有很多需要讨论的事情，但你们现在需要良好的休息来恢复体力，所以先安顿下来再说。”
涅利尔说道：
“感谢您的体贴。”
他们路过了来自矮人王国的工匠们用结界圈起来的地块。
云羽对涅利尔&#183;乌斯解释道：
“黑魔法学院有点拥挤, 所以我委托矮人来进行扩建工作。”
这位来自白塔的贵客并不惊讶, 他说道：
“白塔也是由矮人帮忙建造的, 或者说，大部分魔法塔建立的过程中, 都存在着矮人的身影。他们的建造工艺真的很棒, 白塔的主塔矗立在那里已有两千五百年, 但它依然很结实, 再坚持两千五百年大概也不成问题。”
云羽笑了笑，说道：
“希望我的学院也能一样结实。”
云羽将白塔的团队安排在了第一住宅区。
第一住宅区旁边就是商店街，离教学区域也很近，安全性也没得说——自从艾伯特住进这里后，那些时不时在房间里搞魔法实验、动辄炸房子的魔法师们也消停了。
基于这些原因，拜访深渊的贵客，几乎都被安排在了第一住宅区。
云羽觉得，将来深渊如果炒房的话，第一住宅区应该是最贵的。
白塔的使团对住宿环境非常满意。
这些疲惫不已的学者们决定先好好休息一下。
云羽叫住了维克。
“涅利尔&#183;乌斯是你学徒时期的室友？”
云羽打开了小会议室的门，和维克一起走进去，说明自己的疑惑，
“可是你对待他的态度不像是室友……”
维克对涅利尔的态度很冷淡。
云羽知道，维克因为自身的经历，在面对大部分与光明教廷、白塔有关的人事物时，态度都不怎么热切。但是，他在对待昔日熟悉的人时，也不会太过于冷淡。
维克面对涅利尔时，就好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而不是学生时代的室友。
“虽然被分配在了同一间寝室，但在我看来，我们算不上室友。”
维克开口解释道，
“涅利尔大部分时间会选择回家，不会在寝室住。整个学徒时代，他也没有在寝室里住上过几天。”
云羽点了点头，又追问道：
“可是，这也不至于让你采用这样的态度……”
对云羽来说，这就好像她和某人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但对方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来学校上过课。这种情况下，她遇到了对方，也还是笑着打一声招呼，毕竟在名义上是同学。
“的确还有些别的原因……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维克心情有些复杂，他对云羽说，
“在大约九年前的冬天，涅利尔难得地没有回家，而是在寝室留宿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之所以留宿，是为了躲避家人的视线，进行他父亲不允许的魔法研究。”
云羽疑惑道：
“什么样的研究？”
维克回答了云羽的问题：
“他逃掉了所有的课，早出晚归，身上携带着冬日的风吹不散的血腥味，还有若隐若现的黑暗的气息。在他留宿于寝室的那个月的末尾，我在白塔西边的树林中，撞见了他和恶魔。”
云羽拧起了眉毛，问道：
“献祭与召唤？”
“是的。”
维克回忆着过去，
“我想起我之前闻到的血腥味，当时就判断出，他大概率是进行了献祭。”
“那个时候，我想知道他召唤恶魔的目的，想要听一听他们的对话——”
维克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但我一见到恶魔，我就汗毛倒竖，感到由心而生的恐惧与慌乱。我听不清他们的话语，我本能在不停地催促我快跑——我逃难似的离开了树林。”
云羽只是听着，就觉得非常不妙了。
她问维克：
“然后呢？”
“那一天之后，他就不再住寝室了，他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白天上课、晚上回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就好像那一段时间是我的一场梦。”
维克摊开手，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试着去找寻他做过的那些事的痕迹，祭品、召唤魔法阵、研究文献……但什么都没找到。”
维克对自己的领主说：
“这种事情我也不能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没有痕迹，而且看涅利尔平时的性情，他根本就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我能够做的，只有警惕他，和他保持距离。”
云羽感慨道：
“这件事可真够离奇的。”
维克点了点头，赞同道：
“谁说不是呢？”
云羽站在会议室的墙边，食指蜷起，抵在唇边，低着头思索这件事。
※
“喵？”
小奶猫鱼尾巴歪了歪头，抖了下毛茸茸的耳朵，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喵呜——”
“啊啊啊——！”
长着一对羚羊角、肤色呈现小麦色的恶魔贝尔摩多站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不要过来啊！快走开！”
作为一只以黑暗为食的光明魔兽，鱼尾巴不仅没有后退，还伸出猫舌头舔了舔嘴巴，一副见到了美食的模样。
艾伯特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
大概是恶趣味使然，他没有上前去阻止，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贝尔摩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您快把它弄走哇——！”
最后还是听到吵闹的动静出门的涅利尔及时救场。
年轻的白塔继承人捞起小猫，转头递进艾伯特怀里，说道：
“这只光明魔兽被喂养得很不错，弱小的恶魔在遇到它时处境也许会很危险，请你看好自己的魔兽。也许你不喜欢黑暗种族，但在深渊这种地方和黑暗种族发生矛盾的话是很难收场的，所以还是留有基本的尊重吧。”
艾伯特接过猫，没反驳——
他被人教育的次数不多，这感觉还挺新鲜的。
而且这事也挺有趣的——
他把翅膀收起来后，许多人都认不出他了。
涅利尔走向贝尔摩多，关切道：
“没事吧？”
贝尔摩多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半晌，才问出一句：
“是、是你？”
涅利尔愣了一下。
贝尔摩多说道：
“我见过你——”
“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呢？我有点记不清了……”
涅利尔对他说：
“你一定是记错了，我是个光明魔法师，不会与恶魔有交集——”
“如果‘厮杀’不算交集的话。”
贝尔摩多“唰”一下缩到了角落里。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涅利尔对他说，
“你不用害怕我……啊，不聊了，我还要去找云羽大人。”
涅利尔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艾伯特把猫放到头顶上，顶着猫猫帽子走近贝尔摩多，浅笑着问道：
“你见过他？说说看？”
※
会议室里。
云羽坐在桌前，身边是维克和亚历克斯。
白塔的涅利尔坐于云羽对面，他两侧坐着第一和第七魔法研究团的负责人。
“在数月之前，贵校向白塔提出了‘共同学制’的理念。”
涅利尔对云羽说道，
“白塔向深渊派驻教学团队、共享我们的知识，由这支团队教导的学徒，是白塔与深渊共同的学徒，他们未来的优秀功绩，也将是白塔的荣誉。”
“这个理念非常新奇，非常不可思议……但介于深渊和黑魔法学院的影响力，白塔对此非常重视，日夜不休地进行讨论。”
涅利尔的话说得很委婉——
他大概是想说——
这事在白塔眼里是个亏本生意。
但介于你们影响力太大，所以我们才考虑实现它，实现你们异想天开的美梦。
云羽强调道：“深渊的知识也可以与白塔共享。”
“我知道，深渊是个拥有知识的宝藏、值得探索之地。”
涅利尔对深渊稍作称赞，话语一转，
“但白塔的知识已经沉淀了两千余年的岁月，而深渊才刚刚起步。”
云羽又听懂了——
这是资历歧视。
“涅利尔&#183;乌斯先生。”
云羽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他，
“知识的渊博与宝贵程度，是依据时间而定的吗？”
涅利尔被噎住了。
“您说得对，我感到很抱歉。”
涅利尔很快就软化了态度，
“我和您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我劝说了父亲，推动‘共同学制’。”
云羽看着对面的白塔使者。
艾伯特说得没错——
他们非常地“政治”。
明明已经把要参与“共同学制”的导师带过来了，却一定要在面谈时挑这挑那，讨价还价，试图靠着已有的筹码从黑魔法学院这边换取到更多的东西。
云羽情绪平静，她问道：
“你说服白塔的校长大人了吗？”
“有点勉强……”
涅利尔对云羽说，
“白塔与黑魔法学院之间可以实现‘共同学制’，但是有三个条件——”
云羽等待着他说出条件。
“第一，黑魔法学院也要与白塔共享知识。”
云羽点了点头：
“当然。”
涅利尔说道：
“第二，当白塔遭遇困难时，深渊要进行援助，如果立场对调，白塔也会做一样的事情。”
云羽思考了片刻，说道：
“可以，前提是所谓的‘困难’不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涅利尔提出了最后的条件：
“第三，我们希望深渊向白塔分享金叶之树的树苗。”
云羽笑了。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似乎在感慨着什么。
时间就在沉默中过去了好一会儿。
云羽抬起头，对涅利尔说：
“深渊没有金叶之树的树苗。”
涅利尔对云羽说：
“可以培育，那是树，折下树枝在魔药中浸泡，或者使用种子，总能培育出幼苗。”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说的‘没有’的意思。”
云羽清浅的银眸注视着白塔的继承人，说道，
“现在没有，未来也没有——我不会去培育金叶之树的幼苗。”
涅利尔拧起眉，表情凝重地看向深渊之主。
原本平和的一场探讨与谈判，情况就这样急转直下。
“如果‘共同学制’的前提是‘将金叶之树的树苗赠予白塔’，那么——”
云羽站起身，宣布道，
“黑魔法学院不需要所谓的‘共同学制’了，各位请回吧。”

第232章
“您为什么不肯向白塔分享金叶之树？”
涅利尔起身, 提出自己的不解，
“金叶之树对世界的影响深厚，具备超乎所有人认知的力量, 而深渊打算独占这种力量？”
面对这份质疑，云羽脸上没什么表情。
涅利尔的质疑还在继续：
“您知道，深渊倘若独占金叶之树，独占力量, 会让世界感到多么地不安吗？”
“您把世界的安定捏在了手心里。”
“涅利尔&#183;乌斯先生。”
云羽平静地回应涅利尔的质疑,
“金叶之树不是苹果，不能随意地分享。”
“虽然你说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事实是怎么样的？倘若我把金叶之树‘无私’地分享出去, 把这种超乎想象的力量散布到他人手中, 才更加容易引发问题。”
云羽看着涅利尔，半晌,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的笑容浅淡，银色眼眸里流转着清冷的光辉。
“而且, 深渊一直拥有着能够在各种争锋中占据绝对优势的力量。”
云羽对涅利尔说，
“倘若要论起力量, 无论有没有金叶之树，深渊都能让世界不安。”
涅利尔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 他才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冷笑。
他问道：
“是吗？话说到这种地步, 深渊不打算伪装了, 要露出真面目了是吗？”
“不。”
云羽对他说,
“深渊不需要伪装。”
“我们拥有力量, 并且可以依靠力量去得到我们想要的所有东西。”
云羽的语气平淡而冷静, 她像是在说着某种无可否认、理所当然的真实,
“我们没有这么做, 我们选择平和地进行商谈，给出了公平合理的筹码，未曾剥夺、侵害你们的任何权利——这就是深渊与世界相处的态度。”
涅利尔噎住了。
他擅长言谈，腹中还有很多话语可以用于反驳云羽。
但是，他觉得，此时无论说什么，都在这位看似平和、实则强势的深渊之主面前显得苍白。
她拥有力量。
白塔拥有什么呢？
不过是拥有她想要，但又可有可无的东西。
涅利尔有些狼狈地说道：
“我们需要重新考虑条件的时间。”
云羽点了点头：
“当然。”
云羽带着维克和亚历克斯离开了会议室——
她选择把这里留给白塔的人，他们现在一定需要考虑和交谈的场所。
亚历克斯跟在侧后方，感慨道：
“总感觉云羽大人变成了很厉害的人。”
云羽：“……欸？”
“怎么说呢？这种强势又留有余地，留有余地又很强势的感觉……”
亚历克斯试着去形容，
“以前您是没有这样的一面的。”
云羽看向亚历克斯，问道：
“我怎么感觉你不像是在夸我？”
“可这的确是称赞。”
亚历克斯笑着对云羽说，
“您变成了一位很厉害的领主——”
维克想了想，说道：
“如果是以前的话，您面对这种情况，大概会表面镇定，背地里焦头烂额吧？”
云羽抱起手臂，问道：
“那该是多久之前了？”
他们一路闲聊着走到了走廊拐角处。
“我还要去给学生上课，先走……”
维克停住脚步，惊喜道，
“您怎么来这里了？”
艾伯特从拐角后面走出来。
小奶猫鱼尾巴坐在他头顶，坐姿端庄。它见到云羽后奶呼呼的咪了一声，从艾伯特头顶跳到她的头顶。
云羽：“……”
她很高兴鱼尾巴亲近她，但是……
猫在她头顶上跳，迟早要把她跳秃。
艾伯特对云羽一行人说：
“我偶然得知了一桩秘闻，想要邀请你们一起听一听。”
维克叹了一口气：
“……我要给学生上课。”
“去上课吧。”
亚历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听完了告诉你。”
给学生上课是工作，听秘闻是听八卦。
工作哪有听八卦有意思？
维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失望离去。
“跟我来。”
艾伯特转身带路。
他一路走回了第一住宅区，握住手柄，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云羽和亚历克斯进了门。
他们发现贝尔摩多也在这里——
这个留在深渊当厨师的恶魔，此时正坐在桌边，拿着桌上摆着的点心，不停地往嘴里塞，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像是一只仓鼠。弱小、可怜但是能吃，说的就是这位魔王陛下了。
贝尔摩多向云羽打招呼：
“你们来啦？”
因为嘴里塞着点心，他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云羽问艾伯特：
“秘闻和他有关？”
艾伯特关上门，设置好了屏蔽声音的结界。
他走到桌前，为云羽拉开椅子，在主人落座后说道：
“他算是半个当事人吧。”
所有人都坐好后，艾伯特不紧不慢地步入正题：
“九年前，白塔校长的次子涅利尔&#183;乌斯召唤了恶魔。”
云羽：“……”
亚历克斯歪了歪头：“……啊？”
这可真够突然的。
涅利尔&#183;乌斯是个光明魔法师，而且是正统得不能再正统的那种。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恶魔扯上关系？
艾伯特继续道：
“召唤时使用的祭品，是十八只光明属性的魔兽，两个光明魔法师的血，一个死去的胎儿。”
云羽只觉得一阵恶寒。
亚历克斯提问道：
“死去的胎儿也是光明属性吗？”
艾伯特点了点头。
“在召唤强大的恶魔时，需要进行献祭。”
亚历克斯在黑塔待了很久，虽然学的是亡灵魔法，但他对恶魔召唤还是有一定地了解的，
“召唤的恶魔不同，献祭条件也有不同——”
“这种祭品全部是光明属性的召唤也很特殊——恶魔是与光明为敌的黑暗种族，完全使用光明属性的祭品，将会吸引到对光明种族深怀恨意的恶魔。”
云羽不了解这些东西，她问道：
“这样的恶魔，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他们的特殊之处就是对光明属性的生灵的恨。”
亚历克斯为云羽解释道，
“因为恨，所以格外地针对——”
“光明对黑暗拥有很强地克制性，许多黑暗属性的魔法，都难以在光明属性的生灵身上生效。但这类恶魔不同，因为多年的针对，他们有办法对光明属性的生灵造成影响。”
艾伯特点了点头，问道：
“你还了解什么吗？”
亚历克斯摸了摸头，继续道：
“恶魔和召唤者之间其实也有一些潜在规则——”
“召唤是一场交易，祭品是筹码……不同的筹码能换取到不同的货物，这很好理解吧？所以，准备祭品的召唤者的目的，在一开始就是非常清晰的。”
云羽听明白了：
“所以说，涅利尔进行这样的献祭，就是奔着对光明属性的生灵造成影响去的？”
艾伯特颔首。
亚历克斯问：
“他是想要针对谁呢？”
艾伯特说道：
“召唤的目的倒是能够确定。”
他一边说着，目光飘向了贝尔摩多。
“涅利尔&#183;乌斯进行了至少两次召唤。”
艾伯特介绍道，
“这是他第一次召唤的恶魔。”
云羽：“……”
她觉得她已经知道第一次召唤的结局了。
贝尔摩多说道：
“他对我说，他想要成为白塔的继承者，希望我帮他除掉会与他争抢的人。”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亚历克斯不可置信道：
“你做不到，那你回应召唤做什么？”
贝尔摩多理直气壮道：
“我肚子饿嘛，真的很想吃点东西，他准备的祭品又很香……”
云羽：“……”
香个屁。
她有时候真的理解不了某些生物的食谱。
“所以第一次召唤以失败告终了。”
艾伯特对云羽和亚历克斯说，
“后面的情况就不清楚了，但我可以肯定他进行了第二次召唤，并且很成功——他要成为白塔继承者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云羽叹了口气，说道：
“维克也有提起过这样的事。”
她把维克九年前在白塔的经历和见闻转述出来。
“我也一直能从涅利尔身上看见一丝灰蒙蒙的雾气。”
云羽摊开手，说道，
“我当时还觉得很奇怪，他明明是光明属性，身上怎么会有黑暗的气息呢？”
搞了半天，这位白塔继承人也是个狠人。
艾伯特问道：
“知道了这样一桩秘密，您打算怎么办？”
“涅利尔&#183;乌斯的兄长已经死了，但是妹妹还活着。”
“选择似乎有三个？”
云羽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一，视而不见；二，帮扶涅利尔的妹妹；三，以此来威胁涅利尔，让他答应我的条件。”
艾伯特点了点头。
“选择视而不见是最好的。”
云羽从桌子中间拿了一块饼干，说道，
“白塔的继承人之争，就像光明教廷的内部斗争一样，看着不光彩，可说到底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和深渊有什么关系呢？管了这件事，就是多管闲事、炫耀力量。”
云羽把饼干掰成了两半。
她抬起头来，说道：
“但是这位二少爷让我非常不愉快。”
“艾伯特，你有办法改变白塔的局势吗？不要把深渊牵扯进去的那种。”
艾伯特点头答应下来：
“没问题，挺简单的。”
亚历克斯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他有点惊恐——
他好像误入了阴谋诡计密谋的现场？

第233章
艾伯特回答得十分轻松。
不过也是——
扳倒一个白塔继承人, 和扳倒教皇相比，的确是件简单的事情。
艾伯特对云羽说：
“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您等我的消息吧。”
可靠的大祭司起身要走, 他走到一半, 又回过头来拿了块饼干, 顺便警告了贝尔摩多：
“如果不想牵扯进白塔的纷乱中，你要守好嘴巴, 不要将刚刚告知我们的事情在别人面前再度提起。”
贝尔摩多紧张地点了点头。
艾伯特满意了。
他离开了房间。
亚历克斯有些恍惚，他问道：
“白塔之后会怎么样？”
云羽手指一勾，茶壶自行飞起来，往空茶盏里倒茶。
她轻飘飘地回答道：
“谁知道呢？”
※
光精灵王站在金叶之树下方。
他抬起手，把隔绝声音用的蜡团往耳朵里怼了怼, 对树上的吟游诗人说：
“你能消停点吗？你在这里很多天了，只要有你在，谁也别想靠近这里——我只是想再次近距离欣赏一下这棵树！这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你唱歌唱了这么多天不累吗？”
吟游诗人停下了歌声。
“累啊。”
他低下头, 让堵住耳朵的光精灵王能看清他的口型，
“是云羽大人让我唱的, 她为了不让白塔来的人类接近这棵树而撒了谎——她说有个吟游诗人天天霸占着树, 并且唱能让别人睡过去的歌。”
“云羽大人拜托我帮她圆谎。”
光精灵王：“……”
“也不必防备成这样吧？”
光精灵王摇了摇头, 说道，
“那只是一群人类。”
见吟游诗人短时间内不打算接着唱歌了, 光精灵王将耳朵里的蜡团掏出来。
格罗弗笑着说道：
“光精灵王陛下, 你这可就是种族歧视了。”
光精灵王：“……哈？”
“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人类。”
格罗弗拨弄着琴弦，话语里带着满满的笑意，
“人类这种生物, 正因为力量不够强大, 头脑才发育得格外得好。他们恶毒起来的时候, 行径超乎认知、无法想象，恶魔都远远不及他们。”
光精灵王说道：
“你这才是种族歧视呢——”
“不只是人类，世界上有很多种族都是这样的，恶毒起来时颠覆认知，就连光精灵也是。”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是踩着鲜血与白骨上位的，“恶”的滋味，他已品味过太多太多。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纳撒尼尔摊开手，说道，
“也许只是那些事发生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没能进入你的视野。”
格罗弗思索了片刻，调侃道：
“你还挺会讲道理的。”
纳撒尼尔走近了，他看了看地上已经因为吟游诗人的歌声醉成一团，睡得东倒西歪的花精灵。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格罗弗说道：
“我说的话的确有道理，而不是诡辩，不是吗？”
格罗弗有些无奈。
“好吧，你说得对。”
吟游诗人轻抚着金叶之树的枝干，轻声道，
“不仅是人类和长生种，就连神明，也有着恶毒的贪婪欲望。”
※
应下改变白塔局势这件事的艾伯特一点也不忙碌。
当日夜晚，他就出现在了酒馆里。
他点了二十几杯酒，留了几杯甜的给自己，剩余的则是赠送给了酒馆里的客人们。
朱利恩从艾伯特点酒起就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接待艾伯特——
这位身居高位的迦南大祭司是一位麻烦的客人，他过于聪明，又很难伺候，而且经常在一言一行间给人挖坑，引着人跳进他的坑里。
而且，光明属性的迦南大祭司，对黑魔法师而言，本来就是天敌。
“您想做什么？”
朱利恩对坐在吧台前的艾伯特说，
“您直说吧。”
艾伯特也不迟疑，直接提出了要求：
“我想要一本与恶魔相关的书。”
朱利恩问：“什么书？”
“讲光明属性的人类如何召唤恶魔的。”
艾伯特端起酒杯，说道，
“大概是一百五十年前出版的，在南方地区发行，但是很快就被白塔和光明教廷封杀了。我有一本，但被我当柴火烧了。”
朱利恩：“……”
朱利恩已经不再是教师和学者了，但他还是忍不住了：
“您怎么能把那么宝贵的书当柴火——！”
“我记得，已经没落的光明魔法家族佛卡西尔家族有一本那样的书。我还听说，六年前有个黑魔法师经过那一带，重金向佛卡希尔家族求购一本早已绝版的书。”
艾伯特对朱利恩说，
“我当时没怎么关心这件事，但我有个喜欢探听消息的朋友，他拉着我不停地说这件事，疑惑黑魔法师为什么向光明魔法家族求购书籍。”
朱利恩：“……”
“今天我想起这件事，就问了问黑塔的人。”
艾伯特举起酒杯，笑着道，
“你猜怎么着？查理告诉我，那个买书的黑魔法师就是他的导师。”
其实这件事是赫斯特告诉他的。
但是他选择出卖查理。
朱利恩脸色变了又变，说道：
“这本书过于危险，不适合阅读学习，所以我向图书馆捐赠书籍时，将它留在了自己手中，没有交给云羽大人。”
他问艾伯特：
“您要这本书做什么？”
“我想您大概不需要召唤恶魔，云羽大人也不会让光明属性的学徒学习召唤恶魔。”
“不必过问用途。”
艾伯特对朱利恩说，
“我会把书还给你，也保证不会使关键的内容流传出去。”
朱利恩犹豫了很久，但他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您稍等一下，我去拿书。”
他一边上楼，一边下定决心，一定要收拾查理。
※
之后的时间里，艾伯特把自己的工作分成了两份——
一份栽给了西里尔，一份交给了云羽、维克和亚历克斯。
而他则是待在房间里抄书。
云羽过来找他的时候有看见抄写的内容：
“这个字迹和你平时不一样……”
“我钻研模仿过很多人的笔迹，教皇的，红龙的……”
艾伯特握着羽毛笔，对自己的主人解释道，
“在这个世界上，书信是最重要的传讯手段之一，有时候决定一个势力的存亡，就只需要一支笔。”
云羽：“……”
怎么说呢？
世人对大祭司心怀畏惧，不是没有道理的——
搞死一个势力这件事，对这位迦南大祭司而言，似乎只是举手之劳。
云羽问他：“你现在模仿的是谁的笔迹？”
“白塔第一研究团的负责人的。”
艾伯特抄完一页，将陈旧泛黄的书页翻过去，
“他是涅利尔&#183;乌斯的追随者，我打算把他一起踹下去。”
云羽：“……”
改变白塔局势是她提的要求。
但她现在看艾伯特的行为，还是忍不住直呼白塔好惨，竟然遇到这种对手。
艾伯特很快就抄完了整本书，他对云羽说：
“大人，能帮我找一支笔尖粗一些的笔吗？”
云羽从仓库里拿出一支马克笔给他。
艾伯特打开笔盖，翻开抄录的书，从第一页开始涂抹。他留下了一部分粗糙冗长的理论，最重要的内容，魔法阵、咒语、祭品等等，被他涂成了黑色。
这样做的话，书的内容虽然流出去了，但看书的人肯定搞不清该怎么操作。
艾伯特涂完了书，又用了魔法，将书页揉捏得有些残破。
用别人的笔迹，还要把书做旧。
好全面的伪造流程。
艾伯特对云羽说：
“大人，掏一下我的帽子。”
艾伯特穿的是带兜帽的衣服。
他往往不会戴上兜帽，这东西对他来说不是用来戴在头上的，而是用来装东西的——
他有时候会把猫放在里面，有时候放着幼龙……
云羽拉住他的兜帽，从里面拿出来一只正在睡觉的小木乃伊。
云羽：“……”
这是帽子！
不是叮当猫的口袋！
不过她的兜帽里什么时候能长出一只雪白的肥啾来？
艾伯特摇醒小木乃伊，把抄好的书递给它：
“放到白塔的图书馆里，要小心一点，不要被那里的人发现。”
法老王歪了歪脑袋——
这个动作似乎没什么意义，圆滚滚的脑袋，无论怎么歪、转几圈，都还是圆的。
它似乎还很困倦，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地起身，又一屁股坐回去。
云羽从商城买了一块腐肉递给它。
一见到腐肉，法老王立刻精神起来，接过腐肉和书本，一起塞进背包里，在云羽和艾伯特面前消失不见了。
云羽：“……”
她这可能不是旅行■蛙。
可能是植物大战■尸里的蜗牛，腐肉相当于巧克力。
艾伯特说道：
“接下来静候消息就可以了。”
云羽问：
“这就完成了？”
“想要敲开一颗没有缝隙的石头，或许会有些困难。”
艾伯特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清浅的笑意，
“可是白塔拥有着很深的裂隙，不需要多么用力，这块石头就会裂开了。”
西里尔打开了房间门。
艾伯特回过头，谴责道：
“你进我的房间时能不能敲门？”
“我可以敲你的脑壳。”
西里尔走进来，抱着手臂，说道，
“保证每次都敲。”

第234章
艾伯特和西里尔吵了起来：
“你搞清楚, 我不是门——”
“是吗？”
西里尔理直气壮道，
“可你的脑袋和门一样，可以敲。”
云羽：“……”
她有时候真的很不理解——
这两个守护者, 为什么随便什么鸡皮蒜毛的小事都能吵起来, 这就是兄弟吗？
艾伯特拉起了西里尔的衣领，微笑着咬牙切齿道：
“是吗？那我来看看，你的脑袋是不是也能敲！”
云羽叹了口气。
她走到两名守护者中间, 左手攥住艾伯特的胳膊，右手扯住西里尔的袖子。
艾伯特松开揪着西里尔领子的手，摆出了“这次就放过你”的表情。
西里尔别过头去, 一副懒得理会艾伯特的模样。
云羽只能站在一边干笑。
这样的小小日常虽然让人觉得无奈。
但是，有时候也会显得格外可爱，还带着名为“幸福”的味道。
艾伯特问：
“你不是在负责巡逻工作吗？怎么跑来这里？”
深渊曾是夜晚常驻之地。
但如今，它拥有白昼，且这白昼比夜晚更加热闹。
热闹的地方往往更容易发生事端, 深渊的巡逻队在白日时都十分警惕, 生怕哪里发生什么他们注意不到的事端。
西里尔说道：
“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
艾伯特看向他。
云羽疑惑地问道：
“什么事？”
“我觉得很奇怪。”
西里尔认真地提出疑惑,
“按照光明教廷与迦南的关系, 对深渊的态度, 他们在得到金叶之树的消息后，早该拜访深渊。可教廷至今都没有动静，教皇那两个想和深渊攀上关系的儿子也都很安静。”
云羽懵了一瞬, 随即才反应过来：
这不正常。
她最近忙于各种事务, 因此忽略了对某些势力的观察。
艾伯特一点也不惊讶，他反而笑了起来, 问西里尔：
“你才发现吗？”
西里尔：“……”
这家伙又在算计了。
云羽问他：
“是怎么回事？”
“嗯……他们大概是在面对‘要怎样和深渊相处’的难题时, 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艾伯特抱起手臂, 倚在窗边，分析着光明教廷的动向，
“我对光明教廷还算了解，倘若在他们眼中，深渊的力量占据了绝对优势时，他们会觉得只有‘靠近深渊’这一个选择，没有多余的选择……在没有选择的时候，他们不会迟疑太久。”
云羽思考着这番话。
她抬起头，问艾伯特：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别的选择？”
艾伯特点了点头：
“他们大概是遇见了歧路——除了深渊之外，他们还拥有别的选项。”
云羽拧起了眉：
“能让光明教廷在深渊和那个选项之间摇摆不定……那个选项大概很不简单，是别的神明吗？”
艾伯特笑了起来。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成功地引导了主人的思考，他觉得很高兴。
“昼神还活着。”
艾伯特对云羽说，
“他在冰霜森林被您重创，为了尽可能恢复，昼神一定会逃往光明的地界，他没有领地，所以无法吸纳大地的力量，只能借助光明属性的生灵的力量来恢复。”
“迦南天使已经全数搬走了，光精灵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光精灵王亲眼旁观了冰霜森林的战斗，是知情者，不好忽悠。所以他会选择白塔或者光明教廷。”
云羽说道：“他选了教廷？”
“唔，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教廷。”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教廷的成分比白塔复杂，野心也大。正因为这份野心，他们才会敢于赌博——在弱势但偏向他们的神明，与强势却总是展现出不冷不热的态度的深渊之间，他们会愿意往神明身上压一份筹码。”
西里尔从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里听明白了一件事：
“你早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艾伯特点了点头。
西里尔看着自己的双生兄弟，问道：
“干涉教廷的选择，对你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艾伯特笑了起来，问：
“为什么要干涉？”
西里尔：“……”
“光明教廷对深渊来说没什么用，走偏了就走偏了。但引导他们走偏的昼神就很有用，那种脚底滑得像抹了油的家伙愿意为了目的在某处长留，对我们来说才是求之不得——”
艾伯特对云羽和西里尔说，
“光明教廷是巨大的鱼饵，昼神是被它钓上来的一条品质绝佳的鱼。虽然鱼肉不太好吃，但鱼身里那颗神格的价格，谁也不能否认，不是吗？”
西里尔沉默不语，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西里尔问：“教廷怎么办？”
“教皇的孙子不是在我们这里吗？”
艾伯特说道，
“等事情完了，给教廷换一个教皇。”
西里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杀鱼？”
“不急。”
艾伯特笑着说，
“鱼咬钩咬得不够稳，贸然动手说不定会吓跑。”
云羽倒吸了一口气。
万幸，艾伯特是自己家的人——
不然她大概早就被他挖个坑埋了，被埋的时候还心甘情愿，自己给自己填土。
艾伯特随口问了一句：
“午餐吃什么？”
云羽回答道：“酸菜鱼吧？”
她满脑子都是“鱼饵”、“钓鱼”和“杀鱼”之类的东西。
云羽想了想，又改口道：
“水煮鱼也行。”
※
虽然说着要考虑，但白塔使团已经不打算推进“共同学制”了——
金叶之树的树苗是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这个要求被拒绝了，他们与深渊的商谈也算是破裂了。
涅利尔&#183;乌斯拜访了目前正在深渊作客的大人物们。
矮人王和光精灵王都受到了拜访，迦南的大祭司说有事在忙，以后有机会再接触。
“没谈成？”
矮人王阿尔奇&#183;达罗感慨道，
“真遗憾……我们在为黑魔法学院建造非常不得了的魔法塔，还希望白塔来的导师能够一起使用它呢。”
“我们也感到很遗憾——”
涅利尔摇了摇头，失落道，
“我们还是想谈一谈的，可云羽大人的态度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矮人王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说……”
矮人王思虑片刻，对涅利尔说道，
“云羽大人是一位非常合格的领主，她每每决定迈出脚步时，都考虑了很多人，而不是为一己之私。她会做出某一项选择，一定是因为那样做对世界更好。”
涅利尔皱着眉。
矮人王继续说道：
“她拥有别人无法比拟的宽广心胸，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肩负着他人无法扛起的重担……也因此，她有资格拥有旁人没有的力量和权柄。”
涅利尔问道：
“您在教训我吗？”
都是些漂亮话罢了——
这种力量，可不是有心想去做，就能够具备的。
但是……
白塔拥有这样的力量，真的会去扛着压力、冒着风险，去做云羽做过的事情吗？
不，他们做不到。
涅利尔的心情越发地不愉快了。
矮人王摇了摇头，说道：
“不，这只是一个被云羽大人帮助的国王的见解。”
“抱歉，是我失礼了。”
涅利尔说道，
“白塔与矮人王国面对的局势和难题不同，看法自然也不同，希望您能谅解我的心情。”
矮人王颔首道：
“当然。”
涅利尔告别了矮人王。
他看向背着行李的白塔研究团，问道：
“都收拾好了吧？我们要回去了。”
※
光精灵王凑在食堂里，搓着手等饭：
“哇，酸菜鱼——”
“白塔那些人走得有点早，没赶上这顿饭，真是可惜。”
艾伯特语气平静：
“他们没赶上，你刚好可以多吃点。”
光精灵王：
“也对哦。”
不一会儿，酸菜鱼出锅了，汤底呈现一种奶呼呼的浅绿褐色，碎酸菜和油花漂浮在上方，滚烫的鱼汤漂浮着热气，酸香辛辣的气味扑鼻而来。
光精灵王呛得捂着口鼻咳嗽了好几下，但还是兴致昂扬地拿起了餐具。
西里尔叉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掉了。
“你别学他，要挑刺的，不然会被刺穿喉咙。”
艾伯特对跃跃欲试的光精灵王说，
“你可千万别让深渊背上‘刺杀光精灵王’的罪名。”
云羽：“……”
这个刺杀就很形象——
还真就是刺杀。
云羽吐槽的同时，看见艾伯特也像西里尔那样吃了一块鱼肉。
光精灵王羡慕地问道：
“吃鱼不吐刺是你们的种族天赋吗？”
艾伯特解释道：
“我们的喉咙比较硬，鱼刺刺不穿，只要被牙齿咬断成不会卡住的长度，就可以往下咽了……嗯，我们的牙齿也很锋利。”
云羽：“……”
可是这个吃法听起来不怎么美妙。
光精灵王思维别致，对此另有见解：
“如果不小心咬到舌头的话，一定很痛吧？”
西里尔：
“我没咬到过舌头。”
艾伯特低着头，犹豫了片刻，说道：
“嗯……我有咬到过。”
大家都看向了他。
艾伯特说道：
“就是大人给花精灵起名的时候。”
云羽：“……”
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云羽坐在桌边，一边等着自己那碗酸菜鱼放凉一点，一边撸着一只白色的胖毛团子——
这是监视用的傀儡，云羽进食堂前看到它站在路牙石上，就顺手逮进来了。她摸了摸小毛团柔软的羽毛，小家伙朝着她歪了歪脑袋。
就在这时，法老王出现在了桌子上。
“交代你的事情做完了？”
艾伯特用勺子将剔好的鱼肉递到它面前。
法老王点了点头，扒着勺子吃鱼肉。
吃了一口，它就被辣到了，捂着嘴巴满桌子乱跑，碰翻了西里尔的碗。
“白塔的二少爷也真够可怜的。”
艾伯特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错过了深渊的这顿酸菜鱼，回家之后，估计也没机会吃什么好东西了。”
西里尔被泼了一身酸菜鱼。
他把碗放正，拎起法老王摁进还剩下一个碗底的鱼汤里，站起身来，揪住了艾伯特的衣领：
“我现在就让你再也吃不成好东西！”

第235章
深渊的两名守护者扯着对方的领子就要打起来。
光精灵王目瞪口呆。
在他的认知里, 他的好友阿尔伯特是个十分高傲的存在——
无论何时何地，阿尔伯特都维持着六分矜傲三分优雅，以及一分对周围的人的嘲讽。简单点来说, 就是“此地除我之外皆傻瓜，我就看着你们犯傻”的样子。
很欠揍, 但是大家都揍不过他，只能看着他继续维持这副欠揍的模样。
光精灵王与大祭司为友多年, 还从未见过这位过于厉害的好友和人糊扯领子打架的样子。
艾伯特说道：
“又不是我泼你的。”
西里尔目露凶光，说道：
“这绝对是你故意引导的。”
艾伯特平静道：
“不是。”
西里尔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会信吗？”
艾伯特完全不打算狡辩：
“你爱信不信。”
云羽从汤碗里把法老王捞出来，用手帕擦了擦，但抢救不及时, 怕光怕水的小干尸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
【您的眷属[法老王]已损坏。】
【修复需消耗黑暗魔力x100，是否修复？】
云羽看向要掐架的守护者：
“出去打。”
她已经修复了一个木乃伊了, 不想再修复一个食堂。
西里尔松开艾伯特的领子, 遵从着云羽的命令，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食堂。
“啊，等等——”
光精灵王纳撒尼尔捧着碗去找后厨的恶魔,
“帮我盛满，多盛一点, 我要带走……”
没用的魔王贝尔摩多一边给他盛酸菜鱼, 一边问他：
“带回光明森林吗？我、我的料理真的可以散布到那种地方吗？”
“不是。”
光精灵王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要去看阿尔伯特打架, 又不想错失美食，所以只好带着碗去了。”
贝尔摩多：“……”
贝尔摩多沉默不语地往光精灵王的碗里多盛了很多鱼肉。
光精灵王阻止他：
“够了够了, 我吃不了这么多……”
“不够的。”
贝尔摩多认真道,
“生命中的最后一顿饭, 当然要多吃一点。”
光精灵王：“……？”
“守护者大人们很厉害。”
贝尔摩多一本正经地说道,
“围观这么厉害的人打架，很容易被波及到，被波及到了就很容易死……”
云羽：“……”
别说了啊喂！
这已经不是劝告了，这是来自魔王的诅咒！
云羽把修复好的法老王放回桌子上。
四肢粗短，脑袋滚圆的小木乃伊歪了歪头，抬起胳膊，有些笨拙地慢慢活动起来。它站起身后，伸着两只小短手，扑向了云羽的手掌，委屈巴巴地埋头在云羽的手心里。
它似乎是在控诉两个守护者不是人。
云羽：“……”
可是，他们俩的确不是人啊。
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桌子上的肥啾傀儡动了。
它歪过头注视着木乃伊，半晌后，它张开又短又绒的小翅膀，飞到云羽手腕上，低头用它的倒三角形的小黑嘴叨木乃伊的脑袋。
云羽：“……”
这就是深渊的职场霸凌吧？
※
数日过去。
白塔那边没有消息。
但维克的导师，白塔光明祭司副塔的守塔人多尼&#183;伯林格姆再次造访了黑魔法学院，不，说是造访不太合适，他是以个人名义来深渊的，不代表那偌大的白塔。
这很奇怪。
按照维克的说法，多尼&#183;伯林格姆非常要面子。
他在黑魔法学院丢过面子，所以他应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来这里了才对。
维克认为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但多尼&#183;伯林格姆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原因。
艾伯特对维克说：
“你知道吗？想撬开一个人的嘴，其实很容易。”
“……刑讯？”
维克连忙摆手，说道，
“不，虽然我对白塔没什么感情，但还是希望您能放过他，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的导师。”
艾伯特：“……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拿出一支试管，试管里装着奇怪的液体，液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火红色泽。
“这是龙山的烈酒，名叫‘爱情魔药’。”
艾伯特对维克说，
“它口感酸甜，像是樱桃汁一样，没有酒味。掺在饮料里，很容易喝下去。”
维克：“……”
艾伯特晃了晃试管，问维克：
“你那位导师，一旦醉酒，就会变得格外能说，是吧？”
维克无奈地接过试管，说道：
“您对他可真是够了解的……”
艾伯特笑了起来。
神明赋予了他美好的外貌，璀璨金发下的浅蓝色眼眸像是一片冰海，他笑起来的时候，温暖的曦光便降临了那片冰海，消融久驻的冰雪。
人们在见到他时，总会因为他的外貌产生一种错觉——
他是美好的、善良的，他身上没有一丝污迹，比任何人都纯粹、明净。
但这是假的——
他的心可不像外表这样美好。
他就是颗白皮黑馅的黑芝麻糯米团子。
“我对你也很了解。”
艾伯特对维克说，
“了解你的程度胜过你的导师。”
维克：“……”
他人生里也就做过那么几件大事——
一是学徒时期打败了一个导师级别的诅咒术士。
二就是毕业后毒死了洛托王国的跋扈贵族加尔文侯爵，然后他自己也面临了牢狱之灾。
维克思绪变得有些乱，他问道：
“在您眼里，我是不是很傻？”
“是有些莽撞，但并不傻。”
艾伯特对年轻的后辈说，
“勇敢、正义等美好品格焕发光芒的时刻，怎么能被称之为傻呢？”
维克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可是……如果换做是您的话，是不会落到那般窘境的吧？”
艾伯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是的，我不仅能杀掉一个贵族，我还能换掉国王，把洛托王国和当地教廷全部换血……在做完这些事情后，我还能全身而退，不会被关进地牢里等死。”
维克细细地思考着艾伯特的话语。
他拿着试管往外走，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来。
“抱歉，我有个不情之请。”
维克鼓起勇气，对艾伯特说道，
“请您教我，教我在面对这些事情时该怎么做——”
艾伯特有些意外。
他对维克说：
“我以为你讨厌这些不光彩的手段。”
“我的确不喜欢。”
维克坦诚地回答艾伯特的话，
“但是，现实已经无数次的告诉我，我期盼的未来，只凭光明和坦荡是无法构筑的。如果不学会这些手段，不学会行路的方法，我所期盼的未来永远不会到来。”
艾伯特并不感到意外：
“‘不喜欢’才是对的。”
“如果你‘喜欢’，我反而需要重新审视一下你的为人。”
维克：“……”
艾伯特对年轻的后辈说：
“我的意思是——我答应了，我会教你。”
“谢谢您！”
维克深鞠躬，他拿着试管往外走，
“我先去找我的导师套话——”
※
“爱情魔药”被维克掺进了可乐里。
如果云羽知道，一定会阻止他往可乐里掺樱桃味的酒——
樱桃味可口可乐，这玩意儿简直是人间噩梦。
多尼&#183;伯林格姆喝了一口可乐，深深地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怪东西？”
不过一口就够了。
那一支“爱情魔药”足以让艾伯特醉得不省人事。
对白塔的守塔人来说，一口就足够让他沉醉了。
在放下变得难喝的可乐后，仅仅过了五分钟，已经三十多岁的守塔人坐在桌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维克没想到这种发展：
“老师？”
多尼&#183;伯林格姆抹了把眼泪，说道：
“我最近总是越发地后悔，不该让你前往洛托王国……”
“参与了政治，总是没好事。”
维克知道，自己的老师已经醉了。
他试着安慰多尼：
“结果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我很满意。”
“对，参与政治总是没好事。”
多尼摇了摇头，稀里糊涂地说道，
“可涅利尔留下来了，他没有去光明教廷赴任……为什么？他为什么变得和教廷那些人一样了？”
维克对多尼说：
“老师，您能不能说详细一些？您这样说，我听不懂。”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维克终于探听到了想要的消息，并且安抚好了自己的导师。在多尼沉沉睡去后，他拿着可乐走进了会议室，云羽和艾伯特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怎么说呢？”
维克想了想怎么开头，
“老师毕竟醉了，说话乱七八糟的，所以我进行了总结——”
“白塔的学徒在图书馆里发现了一本手抄的书籍，书的内容是光明属性的人如何召唤恶魔，虽然关键内容都被涂抹了，但能够看出来，字迹是白塔第一研究团的负责人的。”
“那是涅利尔的追随者。”
维克继续道，
“所以学徒们怀疑这名负责人和涅利尔召唤过恶魔——”
“流言不断发酵，最终传到了白塔高层的耳朵里。尤菲米娅公主刚好看上了一个白塔学徒，前往白塔追求对方。白塔校长委托她看一看小女儿丽兹的情况，然后，尤菲米娅说，丽兹身上有恶魔留下的痕迹。”
艾伯特镇定地听着维克打探到的消息。
维克继续总结着自己从多尼那里听来的消息：
“校长打开了长子的棺木，长子的尸骨上也有恶魔的气息。”
“事情到此，老师已经猜到情况了。”
维克叹了口气，说道，
“涅利尔也是多尼老师的学生，为了避免自己在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中偏颇涅利尔，也为了让自己远离风波，他听了白塔校长的建议，暂离白塔。”
艾伯特调侃道：
“白塔的校长倒是很信任你的导师。”
维克摊开手，说道：
“不够聪明、容易犯蠢也是有好处的。”
云羽：“……”
你这样说自己的导师真的好吗？
西里尔推门进来。
艾伯特说道：
“白塔接下来大概要乱了。”
西里尔问他：
“更换继承人就行了吧？”
“不，哪有这么简单？”
艾伯特笑了起来，
“白塔校长只剩下两个孩子，涅利尔不适合再当继承人了，但小女儿丽兹也不合适——恶魔的魔法很难解除，丽兹那衰弱的身体不会好起来，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去当白塔继承人的话，劳碌很容易要她的命。”
西里尔拿起桌上的可乐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两个孩子都不合适，但小女儿不算完全出局。”
艾伯特分析道，
“白塔大概会被交给小女儿的丈夫——接下来，这就是野心磅礴之人要去争抢的身份了。”
西里尔灌了一杯可乐，喝完后，他皱起眉：
“味道怎么有点怪怪的……”
维克才想起来这杯可乐的来头：
“里面加了一种叫‘爱情魔药’的酒……”
艾伯特：“……啊。”
云羽：“……”
西里尔瞪大了眼睛，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向后仰去，身体散成了黑雾，黑雾散去之后，地上只留着一只两脚朝天，翅膀摊开的乌鸦。
【您的守护者西里尔获得负面buff“醉酒”。】
【buff剩余持续时间：07:59:21。】
云羽心情复杂地把乌鸦抱起来。
她捋了捋西里尔的羽毛，神志不清的乌鸦用紫黑色的鸟喙叨住了她的袖子，云羽试着拽了拽，拽不出来。
云羽朝着艾伯特投去了“救我”的目光。
艾伯特问：
“您有红宝石吗？”
云羽翻找出一颗红宝石。
艾伯特拿着红宝石在西里尔眼前晃了晃，乌鸦的目光紧追着红宝石。
艾伯特将红宝石丢了出去，对西里尔道：
“快过去捡，再不捡就被别人捡走了。”
云羽：“……？”
你干什么呢？
你把你哥哥当什么了？
乌鸦看了看地毯上的红宝石，果断地回过头，叨紧了云羽的袖子。

第236章
艾伯特捡起红宝石, 交还给主人。
他伸出手，想要强行把西里尔从主人怀里抱过来。
神志不清的乌鸦松开了云羽的袖子，用脑袋蹭了蹭艾伯特的手，蹭完之后, 再度咬住云羽的袖子。
艾伯特：“……”
有空隙, 但是面对这样的西里尔, 他下不去手。
他抱怨道：“这家伙喝醉后怎么这么粘人？不像他了。”
云羽摸了摸乌鸦的翅膀。
西里尔的羽毛并不柔软, 而是像金属一样, 冰冰凉凉的。
“我抱着吧。”
云羽有点无奈,
“也就八个小时而已。”
西里尔的拟态体型有点大，抱在怀里时像抱了个不大不小的布偶。不像艾伯特，巴掌大的肥啾, 往兜里一揣，就能带着到处走。
维克如临大敌地起身，问：
“我能不能先离开？”
云羽问他：
“是有什么急事吗？”
维克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怕被灭口。”
云羽：“……”
好吧，按照西里尔的恶霸程度，这种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维克带着可乐瓶, 迅速地走人了。
艾伯特摸了一把西里尔的羽毛, 嘲讽道：
“一把年纪了还要抱, 真是丢人。”
云羽：“……”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想想你喝醉时的样子, 一把年纪了变成小鸟还要贴贴。你俩这酒品真是不相上下, 一个爹生的。
云羽叹了口气, 说道：
“我先回房间。”
云羽从系统仓库里翻出一件外套, 盖住了怀里的乌鸦。
她抱着被盖住的乌鸦离开了会议室, 从教学区域回到第一住宅区, 一路上躲躲闪闪地, 生怕怀里的醉酒乌鸦被人看见——要保住西里尔的面子。
回到房间之后，云羽掀开外套。
西里尔没再继续叨着她的袖子——
乌鸦闭着眼睛，歪在她的臂弯里，似乎是已经睡熟了。
云羽把他放在了枕头上。
乌鸦的睡姿不怎么标致——
他歪着身体，翅膀摊开，勉强支撑柱自己，脑袋倾斜，鸟喙半张……
一副睡傻了的样子。
鱼尾巴从床头柜的猫窝里走出来，跳到床上，它好奇地打量着乌鸦，半晌后，它抬起了白色的山竹爪。
云羽握住猫爪，问鱼尾巴：
“你要干嘛？”
小奶猫奶声奶气地“咪呜”一声，从云羽手里抽出猫爪，老老实实地端坐着。
云羽拿起之前盖着西里尔的衣服，转头准备挂进衣橱里。
鱼尾巴趁机伸出爪子，试探着碰了碰乌鸦的黑色羽毛。
碰了一下，乌鸦没什么反应，鱼尾巴开始变得大胆，直接整个脑袋埋进了乌鸦翅膀里。
云羽回头就看见这一幕。
云羽：“……”
乌鸦平时喜欢吸猫，猫也喜欢吸乌鸦……
怎么说呢？也算是和谐相处了，但她就是很担心猫的猫身安全。
鱼尾巴虽然食谱很厉害，但本身只是个脆弱的小生命而已。乌鸦挥一挥翅膀，它可能就要原地升天了。
云羽单手捞起鱼尾巴，离开了房间。
“你喜欢吸鸟啊？”
云羽捋着猫毛，说道，
“这一只太危险了，我们去吸另一只好不好？”
云羽关上房门。
房间书架上的玻璃方缸里，拥有着紫罗兰色长卷发的人鱼跳上了鱼缸边缘，又凭借惊人的弹跳力跳到了床上。她歪着头看了看昏睡的乌鸦，将自己挪到乌鸦旁边，枕着乌鸦的羽毛睡了过去。
※
云羽抱着猫找到了艾伯特。
鱼尾巴是一只不太聪明的小猫，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感情修复后，它已经忘记自己曾目睹“活人变鸟”和“鸟变活人”时的惊悚了。
它现在很亲近西里尔，更亲近艾伯特——
从玛奥莲王国来的自然属性的大魔法师吐槽过，迦南的大祭司就是个行走的德鲁伊——
不管是什么生物，就连属性对立的堕天使和恶魔，都对他抱有着纯天然的好感。
艾伯特挠了挠鱼尾巴的尾巴根。
他问云羽：
“西里尔怎么样？”
“睡着了，估计醉酒状态过去以后就会醒了。”
云羽叹了口气，问艾伯特，
“你怎么把龙山的酒带回来了？”
“龙山的酒很烈，我觉得会有用，就买了一些。”
艾伯特一边撸猫，一边说道，
“这支酒是用来放倒白塔副塔的守塔人的，谁知道西里尔这家伙遇到可乐就要分上一杯……这种气泡饮料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云羽：“……有。”
艾伯特：“……”
有些时候，他和自己的主人无法达成共识。
就在这时，云羽听见了闹哄哄的声音。
查理慌乱地从酒馆里跑出来。
朱利恩不慌不忙地追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魔杖，显然是在收拾学生。
“我真的没有出卖您！”
查理一边逃跑，一边幽怨地看着坐在路边的艾伯特，对追在背后的导师喊道，
“我已经很久没和那位大人说过话了！不可能对他透露什么的！”
朱利恩平静道：“也许是你很久之前透露的呢？”
云羽习以为常，随口问道：
“这对师徒又怎么了？”
艾伯特摸着猫，风轻云淡地说道：
“我不知道。”
云羽和艾伯特相处久了，对他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了。
她此时从艾伯特的“我不知道”四个字里，听出了“我清楚得很”的意味。
云羽：“……”
艾伯特问她：
“说起来，黑魔法学院的这一学年的第一学期是不是要结束了？”
云羽点了点头：“是的。”
黑魔法学院采用了与大部分魔法塔一样的学年划分方式——
深春开学到第二年的初春，就算是一个学年了。一个学年有三个学期，有深春到盛夏、初秋到隆冬的两个长学期，还有冬末到初春的一个短学期。
如今时间已至盛夏，这个第一次招生、第一次正常开学、磕磕绊绊的第一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要放暑假了啊……”
云羽仰靠在座椅上，说道，
“都没感觉到时间流逝呢。”
艾伯特点了点头，感慨道：
“这几个月里，我们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注意力都放在那些糟心事上了。”
云羽忍不住叹气——
又是想骂旧神的一天。
艾伯特笑着问道：
“您有给学生们准备暑假活动吗？”
云羽：“……？”
艾伯特对主人解释道：
“因为归家的路途遥远，学生的年纪又不大，魔法塔会担心学生在假期回家再归来的路上遇见危险。所以魔法塔一般不会允许低年级的学生回家，相应的，会为他们安排一些暑假活动。”
云羽问：
“都是什么样的活动？”
“会教一些和平时的教学内容不太一样的东西。”
艾伯特对云羽说，
“白塔会让学生去尝试治疗受伤的弱小魔兽，自然塔最近几年是养鱼，以前是放牧……”
云羽感到了疑惑：
“为什么把放牧改成养鱼了？”
“他们最后一年放牧的时候，有个导师训练黑山羊用两条后腿走路，黑山羊被潜伏在玛奥莲暗处的黑暗信徒当成了降临在羊身上的恶魔，导师被认为是黑暗的使徒——”
艾伯特捏了捏鱼尾巴毛茸茸的小耳朵，说道，
“那个导师被黑暗信徒‘请’走，身陷困局，自然塔和白塔、光明教廷联手，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也没能把人捞出来，最后是纳撒尼尔去捞的。”
云羽：“……”
这件事就很荒谬。
但仔细想想，黑山羊站起来走路，那是挺诡异的。
云羽提出了疑问：
“正常放牧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训练山羊站着走路？”
“自然塔喜欢和动物沟通。”
艾伯特对云羽说道，
“为了展现这种与自然沟通、融洽相处的能力，他们总是要做点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放牧时训练羊走路，养鱼时就会训练鱼群排队。”
云羽：“……”
行吧，虽然她觉得这叫驯兽，不叫融洽相处。
云羽坐在椅子上。
“唔，黑魔法学院的暑假活动……”
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我希望学生们能学会和别的种族相处，但我觉得，深渊这种情况，正常的沟通和相处应该没什么好教的……在面对各种各样的智慧种时，进退有度才是最重要的。”
艾伯特紧跟着云羽的话思考，过了片刻，他说道：
“合理辨识危险，遇到危险时有效逃生……就教这个，怎么样？”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就教这个吧。”
这样的暑假活动可能很无趣，但是它实用，实用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
云羽召集了黑魔法学院的导师们，开了个关于暑假活动的集体会议。他们对云羽的提议表示了赞同，在深渊这种特殊环境里，自保和逃生都是很重要的技能。
不过对于到底怎样展开活动这件事，他们各有各的意见。
“黑塔的来扮坏人吧。”
查理第一个表示不同意：
“凭什么？我觉得白塔的比较坏！”
维克第一次维护了自己出身的白塔：
“白塔出坏人的概率远低于黑塔，这是公认的事实吧？”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
“但是白塔一旦出现坏人，就坏得令人发指——”
第一次商讨暑假活动的集体会议以吵架和约架告终。
散会后，云羽离开会议室，走了趟点心铺，买了西里尔喜欢的饼干。她抱着饼干往住宅区走，一边走一边计算着醉酒buff剩余的时间，她觉得西里尔差不多该醒了。
云羽推开房间门。
她环视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睡在枕头上的乌鸦，现在正缩在墙角，脑袋埋在翅膀里，似乎是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紫罗兰立在乌鸦旁边，揪着乌鸦的羽毛想要往乌鸦身上跳，似乎是想要一个帅且会飞的新坐骑。
云羽冲到墙角，一把抓住了紫罗兰——
这个鸟骑不得啊熊孩子！

第237章
云羽把紫罗兰放回了玻璃方缸里。
小人鱼理解不了云羽为什么阻止她骑乌鸦, 进鱼缸后趴在玻璃边，气得脸颊都鼓起来。和云羽对视片刻后，她气哼哼地转过头, 游进水草里了。
云羽：“……”
我救你的命, 你生我的气？
算了, 小孩子有无理取闹的权力——
而且紫罗兰大概不太明白这乌鸦到底是谁吧？
她要是知道这是西里尔, 她大概隔着几米远就要露出嫌弃的目光……不，也有可能会幸灾乐祸地凑上来嘲笑他。
云羽回到墙角，戳了戳面壁的乌鸦：
“西里尔。”
乌鸦又往墙角缩了缩。
云羽伸出手捋了捋乌鸦的羽毛，问道：
“醒酒了吧？没醒？还要抱一抱吗？”
乌鸦抬起头, 张开翅膀飞离了角落。
云羽：“……”
行吧，看来是不要抱。
体型有些大的乌鸦选了个合适的落脚点，变回了堕天使的样子。西里尔嘴角拉扯着, 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一边收起羽翼, 一边往旁边撇头，躲避云羽的视线。
守护者抱起手臂, 有些恼怒地问道：
“谁往可乐里掺的酒？”
“维克。”
云羽无奈道,
“那可乐是给他的导师喝的, 他也没想到你会分一杯……嗯, 主意是艾伯特出的。”
云羽考量过后, 还是把艾伯特给卖了——
维克被西里尔打一顿很可能会死, 但艾伯特不会。
维克和西里尔的情谊很容易破裂, 但艾伯特和西里尔就算打再多架，他们也还是亲兄弟。
西里尔：“……那个混蛋。”
西里尔转过头, 握住门柄, 似乎是打算去找艾伯特算账。
他临走时停顿了脚步, 说道：
“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云羽摆了摆手。
“不麻烦。”
云羽露出了笑容，说道，
“偶尔抱一抱你，我还觉得挺开心的，自从金叶之树的时间开始流淌后，我就没摸过你们的羽毛了……嗯，所以……”
西里尔：“……”
西里尔夺门而出。
云羽：“……”
话还没说完呢！！
两个守护者的性格还是有差别的——
如果换做是艾伯特，这种时候大概会把翅膀露出来，让她摸个过瘾。
※
时间又过去数日。
云羽躺在领地东边的草坪上闭目休憩。
不同于陷入内斗、局势焦灼的白塔，深渊的一切都相当惬意——
这里有湛蓝的天，滚动的云，温暖的阳光以及复苏的、生机蓬勃的万物。
云羽动了动眼皮。
她感觉有人奔跑在草地上，不断接近这边。
她睁开眼睛。
那是个相貌温润的少年，他抱着一捧花，跑得很慌忙，气喘吁吁的。
他停住脚步，环视着身边的草丛，似乎在寻找什么。
云羽坐起身来：
“你在找什么？”
少年吓了一跳，连忙跑到云羽面前，他酝酿片刻，鼓足勇气道：“我在找您！”
云羽：“……”
云羽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爱慕您。”
薄红逐渐漫上少年白皙的脸颊，
“请您考虑一下我——”
云羽：“……”
不祥的预感落实了。
这样的事情不算少——
不论灵魂的年龄，云羽的外貌是年龄恰到好处的少女，这个年纪的女孩就像花朵、像蜜糖，像世上所有一想到、心中便会感到幸福和甜蜜的美好之物。
对她心生喜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人喜欢她的外貌。
也有人喜欢她的内在。
当然，也有人觉得消受不了——
她太过厉害，无论再怎么宽厚温和，她的锋芒也无法遮掩住。
无论与谁相处，她都会是强势的，这种强势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欣赏。
云羽觉得无所谓，她不需要被欣赏。
但欣赏她的人还是前仆后继地来了——
他们捧着价格高昂的花朵，在学院里寻找着她，堵在她可能会经过的路上，来一场突然的告白。
云羽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她摘下脸上的草叶，心想：
你喜欢我什么呢？
喜欢我在该工作的时候摸鱼？喜欢我睡相不雅，把草叶黏在脸上？
说起来，这些花还是她培育的——
用魔力精心养护起来，采摘后运进花店，售卖给喜欢鲜花的人，价格还挺高的。
结果这花被买来送给她……
她翻找着记忆，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抱歉。”
云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说‘不打算考虑’或许太伤人了……但是，我对你毫无了解，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考虑。”
少年并不沮丧。
“没关系，我想到您会这样回答了。”
他把捧花塞进云羽怀里，说道，
“我只是无论如何都想把自己的心情说出口，还想碰一碰运气。虽然碰运气失败了，但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不用憋在心里了，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豁达的少年对云羽鞠了个躬，转身离去。
云羽：“……”
云羽：“……？？”
抱着花的云羽目瞪口呆。
一只巴掌大的白色毛团从草丛里钻出来，拍着又短又绒的翅膀飞上云羽的肩膀。在云羽肩膀上站了片刻，这只鸟团子又飞进草丛中，身体上散发出白色的光芒。
光芒过后，小毛团变成了比云羽高出一大头的守护者。
艾伯特看着少年跑远的身影，说道：
“他长得还不错，我还以为您会喜欢呢，所以才会告诉他您在这里。”
云羽问艾伯特：
“长得不错和我会喜欢有什么关系？”
艾伯特想了想，回答道：
“您喜欢好看的东西。”
云羽：“……”
对，她的确是个看脸的颜狗。
养人鱼要养好看的，养猫也要养大眼睛包子脸的小猫咪。
云羽坐回草丛里，对自己的守护者说道：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男孩子的话，还是帮我拦下来吧。”
艾伯特点了点头。
云羽看到艾伯特下巴带着一块淤青。
她问道：“你下巴怎么了？”
“西里尔打的。”
艾伯特摸了摸下巴，嘶了一声，他手上泛起金色的魔力光辉，
“小伤，治疗一下就好了。”
云羽：“……？”
太过分了！
打架怎么能打脸呢？
要好好说一说西里尔——
恰在此时，黑翼守护者飞了过来，落在了草坪上。
他似乎是额头受了伤，头上捆着一圈纱布，显得分外地可怜。
云羽又看向捂着下巴的艾伯特。
……该先骂哪一个呢？
※
云羽对着守护者们一通说教。
艾伯特点头如捣蒜，西里尔也不情不愿地答应。
他们俩离开的时候，艾伯特勾着西里尔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但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云羽低下头去，就看到艾伯特在悄悄地踩西里尔的脚，西里尔被踩过脚之后，抬腿一脚踹到艾伯特的小腿肚上。
艾伯特表情隐忍，笑着看向西里尔。
眉眼间流露出“你要打架吗”的样子。
他们俩往西边走了。
一边勾肩搭背，一边互踢小腿。
云羽觉得他们俩多半是又要约一架。
云羽懒得管了，她仰头躺回了草丛里，闭上眼睛休息。
她不小心睡着了。
她又一次在梦境里，遇见了那座熟悉的花庭，以及早已故去的神明。神明正在仔细修剪浅色玫瑰的刺，修剪完成之后，那几枝玫瑰被放入桌上的陶瓷花瓶里。
他留了一枝花。
他站在桌边，伸着手，将花递向走入梦境的新神。
云羽眨了眨眼睛。
她接过了玫瑰花，走到桌边，将花插回了花瓶里。
神明对她说：“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云羽抱起手臂，抱怨道，
“你儿子太难管了。”
神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
“还好吧？只要不去管，就不会觉得难管了。”
云羽：“……”
很有道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神明还在笑。
云羽站在桌边，仰起头看着他：
“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儿子’这个概念，对我而言很新鲜。”
神明笑着说道，
“唔，流淌着我的血液的生命……从智慧种的角度来看，这的确是父子关系，而他们也的确称我为父。”
云羽叹了口气。
她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神明。
她说道：“不要从别人的角度去看了，就从你自己的角度看。”
神明思考了很久。
“我有很多造物，那些造物，都称我为父神。”
神明对云羽说，
“但我想，西里尔和艾伯特，对我而言，终归是与其他的造物有很多不同的。我很在意这两个孩子，我时常会因为未能陪伴他们成长感到很遗憾——艾伯特也因此经历了过多的风雨。”
云羽在桌边坐下，她变出一个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蜂蜜牛奶红茶。
她勾了勾手指，桌子另一边的茶盏飞到了她面前，她再倒茶时，茶壶中的茶水就变成了微苦的醇厚红茶。
云羽把茶盏送回去。
她拿起自己的茶盏，说道：
“你也不用感到遗憾——”
“这种事情是没办法的嘛，西里尔和艾伯特也没有因此而心生怨言，不是吗？”
神明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笑容，说道：
“他们的性情足够宽容，也足够善良。”
云羽：“……”
我觉得你可能对“宽容”和“善良”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

第238章
先不说宽容。
西里尔和“善良”这个词之间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
艾伯特？
艾伯特和善良就更没关系了。
虽然种族是半神, 但他更像是恶魔，阴险狡诈、无恶不作、欺男霸女的那种。
……但是他真的很可爱。
云羽脑海里闪现出巴掌大的白色小胖鸟扑扇着翅膀飞到别人头顶上，低着头叨人的画面。
这里是梦境。
脑袋里想的事情很容易实现。
一只银喉长尾山雀出现在云羽头顶上, 低下头叨起一缕黑发。
云羽：“……”
这样会秃的！
……话说梦里秃了会影响现实吗？
云羽捏起脑袋上的小毛团, 将它放在桌上, 它歪了歪脑袋, 想喝云羽杯子里的茶。云羽用手护住了茶杯，它叨了一下云羽的手，张开翅膀飞到了对面去，落在了神明的茶盏上。
胖毛团两只脚踩着茶杯边缘, 低头喝茶，仰头润了润喉，低下头再来一口, 喝得不亦乐乎。
神明也不阻止, 看着这只鸟团子在他面前肆意妄为。
他伸出手挠了挠小家伙脖颈后面的羽毛：
“它不怕我呢。”
云羽觉得这位神明的感慨莫名其妙：
“你有什么好怕的？”
神明抬起头, 看向坐在对面的黑发少女。
“怎么说呢……”
神明银色的眼眸里流淌着清浅的笑意，
“的确如你所说, 我没什么好怕的。但是, 惧怕我, 这似乎是大多数事物的常态。”
云羽歪了歪头。
“这其中也包括黛丽丝。”
神明伸出手指, 肥啾从茶杯上跳到他手上,
“她面对我时, 满怀畏惧, 小心翼翼……虽然熟悉后有所改变，但她的谨慎小心没有完全消失。”
云羽捏起茶杯, 喝了一口, 她紧闭了一下眼睛——
太甜了, 她自己调的茶真的很难喝。
她把杯子放下。
“虽然我和黛丽丝是同一个人，但我没法和你一起追忆过往。”
云羽从容不迫地对神明的话语做出反应，
“我不知道她对你到底抱有什么样的心情，我只能告诉你，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并不惧怕你。”
神明轻轻颔首，说道：
“我知道，你很勇敢。”
他的笑意不深，但云羽隐约能够察觉到，他似乎很欣慰，也很满足。
云羽无法理解他在为什么感到满足。
“在一万多年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曾无数次设想过，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某个人类没有任何不安地坐在我面前，与我姿态平等地相处……”
神明低下头，看着被他挠得过于舒适，眯起眼睛的白色胖毛团，说道，
“那些想法也都被付诸实践，但我没能达成目的……当然，会这样不顺利，和我在情感方面过于笨拙也有很大的关系。”
云羽不知道该怎么评判过去。
她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也许和成长环境以及受到的教育有关——”
“这些东西会形成固有的思想——神明是高高在上的，无论再怎么亲切和蔼，那终究是神明。”
“就像你之前所说的，不管你怎么想要平等，可事实上，平等就是不存在——”
云羽给他举例，
“力量的差距，对生活不同的需求，生命的长短，行走过的路途……巨大的差别，决定了神明与人类是相差甚远的两个物种。”
神明低垂着头颅。
他银白的睫羽间，似乎有些晶莹的液体。
他看起来好像要落泪。
云羽有些慌张。
但泪水并不存在，神明抬起了头颅，看着她的眼神温和又复杂。
“差距或许真的很远。”
他对云羽说，
“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云羽愣了一下：
“你说的人类是……”
神明轻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笑容清浅，银眸里徜徉着温柔的光辉，像是春日夜晚的月，也像潺潺的水，清冷却不失柔软。
云羽拧起了眉。
过了片刻，她眉峰舒展开，眼眸里漫上了水汽。
她抬起手臂，用力地擦了一把脸。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没有记忆，很多话语对她而言，都是莫名其妙的。
可是她的身体又好像什么都记得，遇见特定的人，特定的话语，就会满腔流泪的冲动。
“抱歉，我不该提及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
神明给她重新倒了一杯茶，
“你把这些话忘掉吧。”
云羽回答道：“会忘掉的。”
她站起身，对坐在对面的神明说：
“你所熟悉的人，我的身体和灵魂里烙印的过去，不属于我的思想、性格，我都会忘掉。我会面对崭新的世界，开启崭新的生活——”
她不喜欢被“过去”困扰的感觉。
“当然。”
神明站起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未来是属于你的。”
※
云羽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她还在东边的荒草地里，但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西里尔和艾伯特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他们俩一边递饼干，一边仰着头看星空。
艾伯特把酸梅味的饼干递向西里尔。
西里尔用手把饼干推了回去。
云羽伸出手，截下被推来推去的饼干，咬了一口饼干，被酸得直皱眉。
“您醒了？”
艾伯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份饼干是点心铺老板送的，他说是熬酱的时候忘记加糖了，做出来的饼干太酸了，卖不掉。”
云羽坐起身来：
“有糖吗？”
她一边说着，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熟门熟路地把手伸进西里尔的衣兜里，掏了一颗牛乳糖出来。
这糖是她悄悄塞进西里尔兜里的。
她总是喜欢往西里尔兜里塞糖果——
在很早以前，点心铺老板还没来深渊，糖果在深渊还是奢侈品，要靠系统的黑心工厂来制造，一桶牛奶只能换一颗。云羽常常会一边心疼，一边往西里尔兜里塞牛乳糖。
后来领地里糖果多了，云羽也依旧没停下塞糖的小动作。
西里尔喜欢的东西很少很少。
所以他每次对什么东西展露出十足的喜爱时，云羽都忍不住想要多给他一点。
云羽剥开糖纸，把牛乳糖含进嘴里。
“我也要。”
艾伯特对西里尔伸出手，又问道，
“父神说什么了？”
西里尔也看向云羽。
云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后面那句话是问她的。
艾伯特说出自己的猜测：
“您睡得很沉，应该是见到他了，对吧？”
云羽想了想能告诉艾伯特的部分：
“他说你和西里尔是宽容又善良的好孩子。”
艾伯特哽了一下。
他问道：
“真的？”
云羽：“……”
……好家伙。
真的不是她带着有色眼镜看艾伯特和西里尔——
这夸人的话，连艾伯特自己都不信！
“真的。”
云羽找了个理由，
“神明的评判标准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
西里尔没说话。
云羽抬头看了看夜空，感慨道：
“今晚的星空很漂亮呢。”
“是吧？今天没什么云彩，星星都很清晰。”
艾伯特把饼干纸袋放在一边，
“一起看星空的感觉真好，不枉费我想办法翘掉了工作……”
云羽：“……喂！”
翘班这种事不要这么随意地说出来啊！
尊重一下她这个资本阶级好不好？
云羽正想多说艾伯特几句，但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过来了。”
云羽扶着两个守护者的肩膀起身，
“你们在这里待着吧，我去看看。”
她拍了拍西里尔和艾伯特的肩膀，转身跑走了。
艾伯特朝西里尔那边挪了挪。
“别挨这么近——”
西里尔立刻和他拉开了距离，
“你又想用我的衣服擦手？”
艾伯特轻飘飘地说道：
“别把人想得这样坏，我可是父神认定的‘善良的孩子’。”
西里尔发出一声冷笑。
“话说……父神能看见深渊的星空吗？”
艾伯特抬起头，看向无垠夜空。
西里尔老实回答道：
“不知道。”
艾伯特把饼干的纸袋放在一边，说道：
“这么漂亮的星空，看不见的话有点可惜。”
他想要躺下来，但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直接站了起来。
“来的人是教皇啊……”
艾伯特对西里尔说，
“我去主人那边看一下。”
他展开羽翼，朝着云羽离开的方向飞了过去。
“……”
西里尔对着留下的饼干，默默无言——
这东西要怎么解决掉？
※
云羽在深渊的西边见到了新来的客人。
这是个新面孔。
但云羽听说过对方——
新来的客人看起来还很年轻，大约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却给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人该有的。
他穿着类似于祭司服的服饰，但衣服的版式比祭司服复杂很多，还滚着金边。
他的额头上戴着镂空的黄金冠冕，这是教皇的冠冕之一，因为比较轻便，常常在外出时使用。
【姓名：巴缪塞&#183;埃尔克温
性别：男
年龄：79
种族：混血
属性：光明
职业：教皇
介绍：世界上最大的势力光明教廷的领导者巴缪塞，拥有着不凡的出身。他的祖母是天使，父亲接受过大祭司的祝福，母亲是光精灵混血后裔。因为长生种的血统，他拥有着比其他人类更漫长的时间，岁月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自被大祭司送上教皇之位起，他便身处权力斗争的核心，每日每夜都在算计谋划。他深知斗争的重要性，也知道权力斗争的危险，因此他希望后代们远离争夺、和睦共处，但终究得非所愿。对权力的渴求就像是刻印在埃尔克温家族骨血里的本能，每一个生来就冠有埃尔克温姓氏的人，都在图谋着权力。】
云羽才看完这有些长的个人介绍，艾伯特就飞过来了。
教皇翻身下马，屈膝半跪于云羽和艾伯特面前。
“请放过教廷吧。”
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教皇低下头，说道，
“我知道，教廷对您而言可有可无，即便它毁灭，您也不会动半分眉睫。但作为统御着光明教廷之人，我希望这偌大的土地，不要卷入神明的斗争之中。”

第239章
云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了。
按照之前的预期——
光明教廷是用来钓上昼神的鱼饵, 等鱼钓得牢固了，她就去提竿。
可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鱼饵自己跑到深渊来求饶了？
云羽小声问艾伯特：
“你还没动手吧？”
“我还什么都没做。”
艾伯特有些头疼，他看着面前的教皇, 低声回答云羽的话。
云羽走到半跪着的教皇面前，说道：
“请站起来，时间不早了, 先找个合适的住处休息一晚，再谈论这些事。”
教皇缓缓起身。
“劳烦您了。”
他的态度依旧谦卑恭顺。
他跟在云羽和艾伯特身后，他的侍从们也纷纷下马, 牵着马匹往深渊走。
“要见见家人吗？”
云羽对教皇说,
“巴迪那孩子应该还没入睡……今年入学的孩子们总是活力旺盛，很吵闹，晚上会在宿舍里折腾到很晚才睡觉。”
巴迪是教皇的次子卢埃林的孩子，也就是教皇的长孙。
艾伯特将这孩子从卢埃林那里讨要了过来, 准备培养成帮深渊掌握教廷的棋子。
“谢谢您告知我他的近况。”
教皇摇了摇头, 说道,
“不过见面就不必了。”
他没有追问任何关于孙子的事情——
学习好不好、是否适应深渊……这些长辈对小辈该有的关怀, 教皇一点也没流露出来。
云羽：“……”
好的, 知道你不喜欢你孙子了。
埃尔克温家族的亲情是淡薄的, 像一张薄纸, 轻轻扯一扯就碎了——
在这个家庭中，每一个人都更多地考虑到自己，他们努力使自己变得优秀, 希望将包括家人在内的其他人远远甩在背后。他们希望家人永远不要成为前行道路上的绊脚石，但很遗憾,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教皇的位置, 注定要互相争抢——
没办法, 那就将家人除掉吧。
这就是埃尔克温，对自己严格，对家人冷漠又残酷的教皇家族。
云羽将教皇的住所安排在了第一住宅区。
“这是深渊最早建立的住宅区，也是唯一处于繁华地带的。”
云羽对教皇说，
“因为早期没什么规划，这里居住的人员成分很复杂，有黑塔的魔法师，也有恶魔。他们知道如何与不同立场的人相处，不会威胁到你和你的随从的安全。”
“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在这里引起纠纷。”
教皇巴缪塞对云羽保证道：
“请放心，我们不会做让您为难的事。”
云羽：“……”
你的突然造访已经很让我为难了。
“我来接待吧。”
艾伯特对云羽说，
“您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云羽其实没什么事要忙，艾伯特这样说，大概是打算制造和教皇单独谈话的空间。
“那就交给你了——”
云羽选择配合他，对教皇说，
“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对艾伯特提……你们更习惯称他为阿尔伯特吧？”
教皇看向艾伯特，一时间无言。
对大祭司提要求？
大祭司不反过来对他们提要求就很不错了。
云羽拍了拍艾伯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
云羽回到了东边的荒草地里。
西里尔还在这里，装着饼干的纸袋也摆在身边，没有动过的迹象。
云羽给西里尔递了一罐可■可乐。
西里尔看了看可乐，推拒道：
“不喝了，戒了。”
云羽：“……”
之前那个掺酒的可乐到底给了你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那喝点这个？”
云羽把可乐收回仓库里，换了一瓶营■快线。
这次西里尔没拒绝。
西里尔一边拧瓶盖，一边问自己的主人：
“教皇来了这里的话……钓昼神上钩的事情还顺利吗？”
“我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云羽盘起腿来，说道，
“艾伯特大概正在盘问教皇，要等一等他问出来的结果……不过，想也知道，事情不会顺利。”
云羽内心倒是没有太强烈的“糟糕”感觉。
她和旧神已经交手过好几次了。
她很清楚，她的敌人不好对付，前行的路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是顺利的。
西里尔提出自己的猜想：
“会不会是昼神的诡计？”
“有可能。”
云羽点了点头，乐观道，
“不过要论算计，昼神应该算不过艾伯特的吧？”
“如果教廷与昼神在打配合，一定会被他看穿。”
西里尔话语顿了顿，说道，
“但是……神明与其他的生灵之间，一向是棋手与棋子的关系，神明摆控生灵轻而易举，而生灵对自己被控制、被算计毫无察觉。倘若是这种情况，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云羽叹了口气：
“希望不会是这种情况。”
云羽抬起头，看着无边无际的夜空。
“我希望现在的生活延续。”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西里尔这个唯一的听众诉说，
“白日的阳光温暖明媚，花朵的香气馥郁，树木遒劲，夜晚倾听睡梦的呼吸和河流的水声……不必过于热烈，也不必每时每刻都开怀大笑，我只是希望，生活于此的人、包括我们在内，脸上总能露出祥和幸福的表情。”
只是这样说着，云羽眉眼间就洋溢起了笑意。
“是最平凡的愿望。”
她继续道，
“也是最贪婪的愿望。”
西里尔侧头看着主人，说道：
“我没有感受过这种生活。”
他的生活是怎样的呢？
在无边的黑暗里，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地等待。
他看见万物逝去，看见生机消退，在绝望和死亡中等待着创造者赋予的唯一一抹希望。
他不知道平静与幸福之间有什么关联。
“但如果那是您的愿望，您期盼的未来——”
西里尔试着去笑一下，但是因为不擅长，他的笑容有些扭曲，
“我会努力去创造。”
云羽抬起手，摸了摸西里尔的头发。
“嗯……谢谢。”
云羽犹豫了片刻，说道，
“西里尔，这样说的话，或许你会生气——”
“我希望你能寻找新的生存意义，不要只局限于我。”
把一个人当做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这样是不对的。
不管深渊的守护者被赋予了什么使命，为谁而生，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应该寻找到自己的生存意义——
这意义是多姿多彩的，是丰富的，即便某一个边角塌陷了，也还有其他事物支撑着，让他们能够继续在“生”的道路上行走。
西里尔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并不是让你把我抛开，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你还要寻找些新的，让你想要为之活下去的事物。这些事物可以小，也可以大，唔，我想想怎么举例子……”
云羽对西里尔说，
“期待品尝点心铺要出的新口味的饼干和糖果，给鱼尾巴喂食和梳毛，每天一罐可乐……啊对，你已经不喝可乐了，那就换成每天一罐■碧？”
云羽时常会感到担忧——
艾伯特有迦南天使，西里尔呢？
西里尔拥有什么呢？
西里尔歪了歪头，对她说：
“可是，我现在就在这样生活着，不是吗？”
云羽：“……”
啊，好像还真的是。
西里尔的鸟生信条非常坚定：
“无论如何，您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如果您对此抱有意见，请去找创造我的那位神明解决。”
云羽：“……？”
怎么解决？
把你回炉重造吗？
罢了。
未来还很长久。
西里尔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遇见、寻找这些东西。
艾伯特从远处走了过来。
云羽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问道：
“教皇那边怎么样？”
艾伯特摇了摇头。
他走到云羽面前，说道：
“这件事算是我的失误——”
“现任教皇是我亲手送上位的，和我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也不算少，他对我有些了解。当昼神与教廷的交集日益加深，而深渊毫无动静时，他就知晓了我想做什么。”
教皇看穿了艾伯特拿教廷做饵的打算，所以才亲自前来深渊，求深渊放过教廷。
云羽觉得这种事也正常——
算计嘛，尔虞我诈见招拆招的，失利也很正常。
西里尔问：“昼神呢？”
“昼神在与教廷联络时，并不是直接现身的，而是使用了教廷里的一座石像。”
艾伯特脸色凝重，说道，
“在他不说话时，教廷很难判断他在不在。”
“但是，在七天前，昼神的石像突然没有动静了，他有可能离开了，也有可能还在注视着教廷。”
“我认为应该是离开了。”
艾伯特说出自己的判断，
“如果他在，在看到教皇的举动后一定会让教廷受到惩罚……但距离教皇启程来深渊已经五天了，圣城那边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不然他们肯定会派人来给教皇传递消息。”
“他要么是有事离开了，要么是放弃教廷了。”
云羽打开了世界地图，圣城那边还是很正常的，没什么问题。
饵自己上岸了，鱼跑了。
这算个什么事？
云羽不打算轻易放弃这条鱼。
云羽起身，往深渊南侧走去：
“我去找格罗弗，他或许会有答案。”

第240章
云羽靠近了金叶之树。
她的寻找对象, 预言之神埃斯蒙德，此时正抱着竖琴坐在树干上。
他身边有些闪闪发光的小东西。
云羽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花精灵。
这些诞生在金叶之树周围的智慧生命，此时都离开了花朵, 飞到树上, 环绕在神明的身边。那位受欢迎的神明眼角微弯, 脸上带着笑容，一边拨动琴弦, 一边和这些小小的、短暂的、却拥有智慧与情感的生命对话。
“我行走过很多很多地方。”
格罗弗对花精灵说道，
“其中肯定有些你们不了解的。”
“荒漠？”
花精灵问他，
“那是我们的花开不到的地方。”
格罗弗点了点头：
“对，我去过荒漠。”
花精灵想象着自己不曾了解的沙漠：
“那里肯定是生命凋零的样子吧？没有水源，白日炽热，夜晚寒冷，还那么荒芜……”
“是，也不是。”
格罗弗对花精灵说，
“虽然是个难以生存的地方，但那里也是拥有生命的。那里也拥有会绽开的、属于荒漠的花朵，拥有会翱翔于天际的孤鹰……”
“不如说, 正是因为生存艰难，生命的振翅才格外有力动人。”
“详细说一说吧？”
花精灵感兴趣极了，他们落在格罗弗的头顶、肩膀、大腿上, 粘着他要他说荒漠旅行的见。
云羽已经来到了树下。
“呀, 是深渊之主。”
花精灵飞到云羽面前，
“晚上、不, 凌晨好？您是加班到这时候了吗？好辛苦啊？”
云羽：“……”
不瞒你们说, 教皇来之前, 我摸了一整天鱼。
格罗弗在树上笑了起来。
云羽对花精灵说：
“我有些事要和见多识广的吟游诗人谈，你们先去休息吧。”
花精灵们飞走了。
云羽抬起头，看着树上的吟游诗人，说道：
“你很喜欢花精灵呢。”
“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
大概是因为刮了胡子洗了脸后变帅了，格罗弗笑起来时不再那么欠揍了，
“明明是他们喜欢我——”
云羽歪了歪头，问他：
“是吗？可我就是觉得，反过来也是成立的。”
格罗弗：“……”
吟游诗人投降认输：
“我喜欢生命。”
“不只是喜欢花精灵，我还喜欢像他们一样微小的蚂蚁和蚊虫，也喜欢性情邪恶、总是做坏事的黑暗种族……但凡是诞生于这世上的生命，我都很喜欢。”
吟游诗人对云羽说，
“或许您会觉得我的喜欢过于泛滥吧？”
“是有点博爱。”
云羽回答道，
“我理解不了，因为我自身并不对所有的东西都抱有喜爱之情。”
格罗弗说道：
“那可真是不公平。”
云羽疑惑地看着他：“？”
“世上的大多数事物，都很喜欢您。”
格罗弗对站在树下的深渊之主说道，
“花朵、山石、土壤、流水……万物都深爱着您。这一切，可能是受到创造它们的神明的意志的影响，但也与您承载了万物‘生’的愿望有着莫大的关系。”
云羽怼了一句：
“那我希望旧神学会爱我。”
说完之后她又立刻改口：
“算了，有点恶心。”
旧神这种生物，栽进坟墓里都是污染土地。
格罗弗笑了笑，对云羽说道：
“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云羽：“……昼神。”
云羽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他大概是离开圣城了，现在应该在前往东边海洋的路上。”
格罗弗从衣兜里掏出信纸，海蓝色的魔力从信纸上流淌，化为神语的文字，
“海神之前送了这样一封信给旧神，召集我们前往世界东边的海洋，商议如何面对如今的世界。如您所见，我也收到了。”
云羽问：“……其他旧神和海神能坐下来和谈？”
格罗弗摊开手，说道：
“昼神可以，他没有眷族和领地，海神带来的那场险些让大地衰亡的洪水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这也是我会判断他离开圣城前往海洋的原因。”
云羽：“……”
云羽问道：“其他神明动身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醒盹。”
格罗弗拍了拍树身，说道，
“为您提供过魔力之后，我的力量就大打折扣……我大概只剩下用一次传送魔法的魔力了。我预知的权柄也变得不太好用，有时能行，但更多的时候不行。”
“唉，我老了，真的老了。”
云羽：“……”
格罗弗对云羽说：
“您在意这件事的话，我往东边走一趟吧？”
“这样没关系吗？”
云羽问他，
“旧神都知道你偏向于我吧？你去直面他们的话，会有生命危险吧？”
“没关系没关系。”
格罗弗对年轻的深渊之主说，
“大人，您不必在意我的生命安危……不，不如说，死亡其实是我的夙愿。”
云羽愣了一下：“你的夙愿？”
“是啊。”
格罗弗说道，
“一万多年前，我把事情搞砸的时候，我看着坠落的星辰、破裂的大地，满心愧疚，想要与世界一同死去。可父神留下了我，他说我这样就死去，未免也太容易了。”
“我接受了他的委托，说是责罚或许更合适？我勉勉强强地活了下来，为了世界，为了世间仍在存续的生灵，也为了以后我能够不余遗憾地消亡……”
云羽忍不住拧眉——
哪有人活着是为了死？
“大人，旧神的时代终将逝去。”
格罗弗对新生的神明说，
“我虽然站在了您的这一侧，可我是旧神啊……那些神明是我的同伴，我其实很在意他们，一万多年前我做出那样的预言，就是希望世界和神明存续。”
“等到以后，他们全部都死去之后，我又要以什么心情活下去呢？”
他并非选择了云羽。
他是在世界和旧神之间，选择了世界。
格罗弗笑了起来：
“我是个不怕死的人，所以您不必疼惜我的生命。”
云羽攥起了手，她觉得有些难过。
“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格罗弗对云羽说，
“就装作背叛了您怎么样？我虽然想死，但也不会白白送死的。”
云羽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请务必注意安全——”
“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格罗弗对云羽说，
“翼龙能借我吗？”
※
云羽回到了西里尔和艾伯特身边。
艾伯特见到主人的表情，问道：
“您怎么很难过的样子？那个旧神惹您生气了？”
西里尔沉默无言地站起身，等着云羽的答案。
如果云羽说是，他就去南边收拾那个不知好歹的旧神。
“我没有生气。”
云羽把自己和格罗弗的对话大致告诉了守护者们，
“我就是有点伤心。”
大概是前往莫西迪斯的那段旅程中和格罗弗相处久了，西里尔听完之后也低下了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艾伯特开解云羽，
“身边的人选择迈向死亡的确让人觉得很难过，可是，每一个生命都拥有选择未来的权力，诞生无从选择，但死亡应该是自由的——”
云羽点了点头。
艾伯特话语一转：
“我比较在意的是，父神到底对他进行了什么委托。”
云羽：“……？”
云羽看向自己的守护者：
“你们不知道吗？”
西里尔摇了摇头。
艾伯特也紧跟着否认，说道：
“父神对他的委托应该比较复杂，将[时间的种子]交给您，帮您启动[金叶之树]的时间……我只知道这些，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那家伙神神道道的，狡猾的同时又很顽固，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等他回来再问吧。”
云羽叹了口气，
“至少他是我们这边的，肯定是。”
艾伯特点了点头，这次他没否认格罗弗的立场。
“哞——！”
一声牛叫打破了寂静。
皮毛呈现棕色的公牛近乎狂乱地往这边冲过来。
负责养牛的领民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追：
“不要跑！呼……树皮——！”
狼人三步并做两步地追上来，用绳索套住了牛角。似乎是感觉到芬里厄是个危险的黑暗生物了，牛变得更加惊恐了，惊叫着晃动，试图甩开狼人。
艾伯特飞了过去，他强硬地握住牛角，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亮起。
在使用过魔法时候，公牛变得安顺了许多。
艾伯特问领民：
“牛怎么会突然躁动？”
深渊里的牛大多都有种牛脾气——
不是说牛的脾气大，而是说，它们常常杵在某个地方不想动弹，领民拽都拽不走。每天把牛从牛棚里放出去，还有把牛收回来的时候，领民都搞不定，需要长生种们帮忙。
后来因为太难搞，云羽干脆就决定，除了下雨天，牛就放在外面，不用收了。
“不知道。”
领民摇了摇头，
“树皮原本在睡觉，睡得还挺沉的，然后它突然就醒了，冲了出来……还好没有撞到人。”
艾伯特放开牛角，对领民说：
“把它牵回去吧，现在应该会老实听话了。”
云羽站在东边的荒野上。
她捻了捻手指，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西里尔，艾伯特。”
她看向自己的守护者，
“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好像比之前潮湿了不少？”
深渊现在可是晴天啊。
翼龙从远处飞了过来，格罗弗的声音在深渊上空响起：
“大人——！云羽大人——！”
云羽问他：
“你不是去聚会了吗？怎么回来了？”
云羽忽然感觉到，翼龙背上有火元素——
是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很强大，又好像很虚弱，快断气了。
“还聚什么会啊——？！”
格罗弗探出头，对云羽说，
“赫默里克和吉尔乌斯那两个疯子！小白鸟快上来救一下火神——小乌鸦快点通知深渊的领民避难！”

第241章
西里尔问：
“避难避去哪里？”
“往西边走, 不要靠近水源。”
格罗弗想了想，又问道，
“那只小干尸的背包可以装人对吧？能装多少人？”
云羽回答道：
“多少人都能装。”
格罗弗直接越过云羽安排道：
“那就把人装进去, 能装多少是多少, 带着人赶紧走。”
西里尔看向云羽, 在云羽点头之后，他展开羽翼飞入学院, 去找那个又笨又小的小恶魔了。
云羽这才得到询问事情的空隙。
格罗弗已经让翼龙降落在了附近。
同在翼龙背上的火神瓦尔法表面没什么伤痕, 却显得格外苍白虚弱，比他当初来深渊时还要虚弱, 似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艾伯特正在为火神治疗。
在补充过魔力之后，火神的状态依然很糟糕，但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透明了。
云羽问：“发生了什么？”
格罗弗想要开口。
“我来说吧。”
瓦尔法强撑着坐起来,
“金叶之树复苏后, 新神的力量大幅增长，远远地凌驾于旧神之上。因为对您的力量有所忌惮, 即便和海神有着不可化解的矛盾, 旧神也还是参与了海神发起的聚会, 商讨以后的事宜……”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的动向, 所以才决定去听一听……”
云羽对这位上气不接下气, 说话无比缓慢的神明说：
“你不用解释你自己，只要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
“金叶之树很神奇, 明明是一棵树, 带来的力量却像海洋一样无穷无尽。大部分神明都不再是您的对手，只有海神尚有抗衡的可能性。”
火神瓦尔法摇了摇头, 说道,
“昼神催促海神快些行动, 不要任凭您成长下去，不然大家就只能等死了。”
云羽问：“然后呢？”
“大概是因为力量尚未恢复，海神很忌惮您，不想直接发生争锋……昼神出了个绝妙的主意，他问在场的神明，新的深渊之主在哪里是最弱小的。”
云羽握紧了手。
“大部分神明猜是深海，他们认真地探讨起来，该如何将您引至深海……”
瓦尔法对新生的神明说，
“昼神说都不对，是深渊。”
即便已经猜到答案，云羽的呼吸还是暂停了一瞬。
“领主在自己的领地中，能够发挥出最强的力量，就像冰霜之神在冰原，海神在大海中，那时的他们无所不往、无所不敌。但是，一个深爱领地的领主，又怎么会无所顾忌地在领地使用力量呢？”
作为一个深爱眷族的神明，火神似乎对此深有了解，
“倘若无所顾忌，领地会毁坏，领民会受伤，会死亡……在深爱的领地中，领主是最强大的，也是最弱小的。”
牵绊。
这是没有眷族、没有领地的昼神视为累赘的东西。
昼神似乎对此别有见解，格外地明白该如何来利用它。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海神仍旧不愿意前往深渊，他的力量尚未恢复，对上正在盛时的您风险还是太大了。然后，昼神那家伙，又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火神闭上眼睛，说道，
“他说，吞噬掉海洋中的所有生命的话，力量会足够的。”
云羽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昼神吉尔乌斯的恶毒远超她的预计。
瓦尔法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昼神吉尔乌斯用了许多听起来“颇有道理”的话来劝说海神——
吞噬海中的生命，是为了对抗深渊之主，只有赢过她，海神与他的海洋才能存续……为了延续自身而掠夺他人生命，是这世上每一个种族都会做的，这并不卑鄙。
而且，海洋不会因此而终结，等到赢过了那位新生的深渊之主，海神可以再度让大海繁荣。
那些深爱着海洋的生灵，会心甘情愿地献出生命吧？
云羽急切地问道：
“海神那样做了吗？”
“旧神在商议，甚至投票，最后他们多数赞成了这样的决定。”
瓦尔法对云羽说道，
“整个过程中，海神一直在沉默，在旧神帮他做决定后，他忽然掀起巨浪，困住了所有旧神明。我们在海岸上展开了一场残忍无比的厮杀，海神追逐、吞噬旧神，以旧神的神格与灵魂来恢复自身的力量。”
云羽：“……”
云羽之前就做过决定——
她要把旧神一个一个揪出来，夺走对方的神格，来使自己变得强大。
现在海神抢在她前面把事情做了。
但这好像也是没办法的事——
海神能召集众神一同商量探讨？
她能吗？她发信出去，旧神估计看完就撕掉，理都不会理她。
“我几乎倾尽了全部的神力才争取到了逃走的机会……”
火神瓦尔法对云羽说，
“但也正因为我朝着深渊的方向逃走了，海神一旦结束与旧神的厮斗，就会来到这里。避免我告诉您昼神的献策后，您做好了应对他的准备。”
“也就是说，我马上就要面对吞下了一堆神明的海神了？”
云羽拧着眉，提醒自己冷静，
“怪不得我这边的空气变得这么潮湿。”
云羽看向艾伯特，他刚刚停止对火神的治疗，正紧拧着眉毛，在考虑该如何应对危机。
“除了直面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艾伯特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抓紧时间的话倒是有撤走所有人的可能，建筑可以废弃，以后重建就行……可扎根在地脉里的金叶之树带不走，那棵树对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它落入海神手里的话就糟糕了。”
艾伯特很讨厌力量过于强大的敌人——
在对方选择硬碰硬、比拼力量时，计谋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云羽点头道：
“只能在这里和他开战了。”
“艾伯特，去帮大家撤离吧。”
艾伯特拧着眉：
“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谴责——
他很少对云羽这样说话。
云羽抬起手，用拇指按了按艾伯特的紧蹙着的眉心。
“皱眉的样子很像我呢。”
云羽又摸了摸艾伯特的头发，
“要改掉皱眉的习惯，会变丑。”
艾伯特躲开她的手。
云羽对他说道：
“教皇、精灵王和矮人王都在我们这里呢，他们要是出了事情，世界可就要乱套了。”
艾伯特说：“还有西里尔。”
云羽笑着对他说：
“西里尔搞不定的。”
艾伯特还想反驳，但他太过清楚自己的主人。
她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要强硬，她决定的事情，谁也不能更改。
艾伯特不说话了之后，云羽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瓦尔法：
“你把灾难提前带向了我，你亏欠于我——”
“所以，不管你此时如何虚弱，你也要活下去。深渊不用你管，但那只来自龙山的幼龙，还有龙山和其居民，这些曾属于你的眷族红龙依格尼亚的东西，你要好好照看。”
火神瓦尔法点了点头。
“格罗弗，你还能用一次传送魔法，对吧？”
云羽对吟游诗人说，
“深渊领民众多，甚至还有些待在矿洞里的，撤离肯定会很耗费时间，海神也许会赶在完全撤离之前抵达深渊，我希望你帮一帮忙。”
格罗弗点了点头。
他搀扶着火神回到翼龙上。
艾伯特还杵在原地。
他低着头，半阖的睫羽下，浅蓝色的眼眸里蕴着水雾。
他嘴角向后拉扯着，紧绷着表情。
云羽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艾伯特这是忍不住要掉眼泪了。
“艾伯特，我并不是让你丢下我逃跑。”
云羽伸出手，抱了抱他，
“这是要腾出战场——你不是也说了吗？金叶之树在这里，带不走。它一旦落入海神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退无可退，我必须在这里面对海神，也必须赢下来。”
“那家伙吞了很多神明，不好对付，但拜他所赐，我和旧神之间预计要持续很久的争斗，马上就要结束了。结束之后，生活会变得轻松很多，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这样不好吗？”
艾伯特拥住主人。
“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云羽对艾伯特说，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要一起去酒馆里喝酒，喝到醉为止……让西里尔买单。”
艾伯特沉默了很久，才答应道：“好。”
云羽放开了他，说道：
“走吧。”
艾伯特迈开脚步，走远之后又回头看了看她，才依依不舍地张开了羽翼。
云羽独自在东边的荒野上待了很久。
空气愈发地潮湿，手指间几乎能搓出水来。
今夜的黑魔法学院，就好像水滴进了油锅，怦然惊醒，燥乱不安。
艾伯特有序地安排着巡逻队，带着位于领地各处的领民朝西边撤离。光精灵王纳撒尼尔也在帮忙，他架着教皇一边走一边闲聊，教皇则显得有些惊恐。
西里尔则是负责那些不太好搞的家伙，比如说某些非要把书架带上的学者，还有泡在酒馆里正在聊着失恋伤心事的醉鬼们，西里尔直接把人打晕往木乃伊的背包里一塞。
在惊天动地的大撤离后。
云羽慢慢地踱步，穿过住宅区，走过商店街……
商店街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云羽随手从柜台上捞了罐可乐，打开拉环，边走边喝。
这样独自前行，让她多少有点回忆起了这里最初的模样——
寂静的，清冷的，空无一人的黑夜与冷雾。
只是这里不像当初那样荒芜了。
有繁华的建筑，有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在围栏里乱跑的石精。
还有西南侧才刚刚打了个地基的新校区。
云羽看着被扔在这里的建筑工具，以及连半成品都称不上的工地，感慨道：
“真糟糕，现在的深渊有点像被遗弃的莫西迪斯了。”
她走向金叶之树。
花精灵们探头探脑，在争论着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些寿命短暂、依存于花草的微精灵们，也是无法被带走的东西。
云羽失笑——
越来越像莫西迪斯了。
她站在金叶之树下向西北边眺望——
那是深渊的生灵们撤离的方向。
她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西里尔没有收起背后的羽翼，但也没有飞行，他在黑夜里，孤身一人，一步一步地朝向金叶之树的方向行走。他脸色不好看，像是在奔赴一场不受期待的晚宴。
云羽皱起眉，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
云羽还感受到了一起靠近的光明气息——
可西里尔是纯粹的黑暗属性，和光明扯不上半点关系。
不会吧？
云羽看了看周围，没找到艾伯特的身影。
“我是为您而生的，不是为了这片领地和这里的领民——”
西里尔的语气很差，像是要打架一样，
“我是您的利刃，您的盾，在面对危险时，没有让您挡在我前面的道理。”
西里尔的口袋动了动。
雪白的鸟团子伸长脖子，从里面探出头来。
云羽：“……”
不，对不起，她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时候，但是……
这个鸟竟然能把脖子伸这么长？
他竟然是有脖子的吗？
云羽伸出手，把鸟头按了下去。

第242章
被按脑袋的肥啾叨了云羽一下。
很轻, 没用什么力气，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从西里尔的口袋里钻出来，飞到云羽头顶上窝下来, 眯着小眼睛缩成一团。这个暖融融的团子仿佛在对云羽说，“我就是不走了, 你能拿我怎么办？”
西里尔直接把这只毛团捉了下来，说道：
“不要撒娇。”
艾伯特变回了人形, 抱着手臂对西里尔说：
“你真是多事。”
云羽看着马上就要吵起来的两个守护者，问道：
“你们两个都回来了，撤离的那些人怎么办？”
“那个毒死过贵族的光明祭司在引导他们, 出身贵族的亡灵法师也在帮忙。”
西里尔已经和维克和亚历克斯共处了两年多了，但还是不会叫他们的名字,
“光精灵王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那家伙看起来那么吊儿郎当, 没想到领导能力还挺强的。而且迦南天使都跟他很熟，听他调遣完全没问题。”
“那可是我的朋友。”
艾伯特自豪地说道，
“我没有和废物做朋友的习惯。”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纠正：
“你只有这一个朋友，而且你和他做朋友，是因为贪图他家那价值连城的糖——”
艾伯特坚称道：
“糖只是附带品。”
西里尔完全不信：
“真的吗？”
云羽站在树下, 看看站在她左前方的西里尔，又看看站在右前方的艾伯特。
“真的要待在这里吗？”
云羽问他们,
“可能会死哦。”
“这种事情就不用再问了吧？”
艾伯特低下头, 看着年轻的主人,
“我和西里尔是不可能放下您离开的。而且，我们回来可不是为了死，我们是为了创造更大的生机——”
云羽说不过他。
她知道, 自己如果把西里尔和艾伯特赶走了, 他们也还会再回来——
这两个守护者在面对她时一向是很乖巧的, 但有时候，他们也会展现出格外执拗的一面。
也不知道这是像谁……
呃，好像是她？
云羽放弃了。
“海神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到。”
她从仓库里翻找饮料，问道，
“我们喝点什么吧，来一罐可乐？”
艾伯特：“有别的东西吗？”
“不要。”
西里尔扭头拒绝。
云羽：“……”
你们怎么能不爱喝快乐水呢？
云羽翻出了■碧和营养■线给守护者们，自己则是拿着之前那罐没喝完的可乐，高举起来。
在暴风雨来临前碰杯。
好情致。
云羽在内心默默地吐槽。
西里尔和云羽碰了碰易拉罐，转头看向艾伯特：
“说起来，我之前看到，有个天使小姑娘向你告白了？”
“哇哦？”
云羽的视线转到艾伯特身上，
“然后呢？”
艾伯特：“……”
这个死乌鸦！
“没有然后。”
艾伯特回答道，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小姑娘就说不需要回应，她只是喜欢我的脸，让我不要破坏她的情怀……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
云羽：“……可以理解。”
云羽镇定地说道：
“我以前玩游戏，遇到长得好看的男角色，就会大喊老公，只要我喜欢就可以了，管他回不回应能不能HE呢，剧情不要太过分就ok。这样的老公我一年能换十八个，其实还能换更多，就是这种类型的游戏出得没那么快。”
“其实我不止换老公，我还换老婆，漂亮的女角色我也喜欢。”
她其实是纸片人颜性恋来着？
艾伯特：“我听不懂，但是总觉得很了不起的样子。”
云羽：“……”
听不懂就对了。
要是他们听得懂，她还不敢直接讲出来——
不，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暴露“花心”事实吗？
满头雾水的、只听懂个大概的西里尔点头：
“这种生活态度挺好的。”
艾伯特跟着西里尔点头：
“您以后也要保持这种乐观的生活态度，男人如衣服，穿厌了就换一件，有兴趣了捡起来再穿也可以。”
云羽：“……？”
就在他们讲着乱七八糟的怪话的时候，已经有水珠从金叶之树的叶片上流淌下来了。
这是空气潮湿到极致的象征。
云羽看向天空。
风从东边吹来，携杂着海洋的气息——
四面环陆的深渊能闻见海水的气味，倒也是件稀奇的事。
云羽飞上了高空，在金叶之树的上方等待。
很快，她就见到了海神赫默里克。
他并不像其他神明那般有着实质的血肉形体。
他没有皮肤，也没有血肉，填充他的修长四肢与健壮身躯的是蓝色透明的海水。他精美的面庞，卷曲的头发，也都是水。水也形成了丝带，半遮半掩地挡着他的身躯——
只是这遮挡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就像一个裸男裹了一匹丝绸在身上，半露不露的，只会让人更想把遮挡物抽走。
他的胸膛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碎光。
灰色的、绿色的、暗红色的……
云羽能够感觉到那里混杂的、滚动翻涌的神力。
那大概就是众神的神格与灵魂了。
“已经撤离了吗……”
赫默里克低头环视着深渊，
“瓦尔法那个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竟然还留有足以逃脱的力量。”
“对的，已经撤离了。”
云羽心平气和地注视着神明，
“这里已经没有你能用以胁迫我的东西了——在现在的深渊，我比你强大得多，你赢不了我。”
“你也不要想着能逃走，你主动送上门来，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赫默里克看向金叶之树下的两个守护者：
“能威胁你的东西，这不是还留在这里吗？”
云羽：“你抓得住再说吧！”
云羽举起手，金色的魔力在上方汇聚，这些魔力如同碎片，拼起了一杆光矛——它巨大且尖锐，穿过了七个魔法阵的圆环，圆环的周围还有着光形成的羽翼。
她挥下手，光矛如同一支箭，从七个魔法阵圆环中射了出去！
赫默里克唤来魔力抵挡。
那魔力凝成了水，也凝成了风与木头……
他的力量强大且繁复多样，只是防御，就能看出现在的他有多棘手。
艾伯特站在金叶之树下方，他一只手扶着树身，维持保护巨树的结界。
层层叠叠的树冠并不影响他观战。
他的视力很好，只要有一丝缝隙，就能窥见上方的景象。
他似是感慨地说道：
“不一样了……”
“你是说海神？”
西里尔说道，
“吞了那么多神明，当然会不一样。”
“我什么时候接触过海神？”
艾伯特说道，
“我说的是大人——我曾见过她对付夜神时的招数，那时她的力量很粗糙，未曾得到打磨。现在不一样了，力量变得更强大了，对魔力的控制也变得精细了。”
西里尔没有见过云羽是怎么对付夜神的。
但他知道，主人的确是变强了。
“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很厉害了。”
艾伯特调侃道，
“以前连一块石头都搬不起来，现在搬山也不成问题吧？”
西里尔有些恼怒：
“别再提这件事了！”
云羽的光矛层层穿透海神的盾。
那盾还在不断地编织——
水的盾牌破碎了，还有风的盾牌，风的盾牌破碎了，还有木盾……
一层盾被破坏以后，后面还会支起层层叠叠的坚固新盾。
云羽为光矛补充着魔力。
拥有七片羽翼的光矛将海神的盾一层接一层地刺破。
但每刺破一层之后，光矛都会缩小一圈，仿佛被打磨的钢铁。
云羽就像亲手握着光矛一样。
她能感受到海神的盾有多么牢固，而且每一层盾都不太相同，水盾缱绻而柔缓，风盾带着强硬逆推的力道，木盾则是实打实的硬度惊人——
她无法去应对这样频繁的变化，只能硬生生地补充魔力，去试图以力量破解所有的变化。
她咬紧了牙，眉头也紧拧着。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狰狞，但这种连牙关都要咬碎的时候，谁还顾得上管理表情？
终于，在光矛彻底被打磨消失之前，她打破了海神的防御。
“唰——！”
光矛刺穿了海神的腹部。
海水形成的躯体蒸腾一样地变成白汽。
云羽抓住了机会，她握起手，光矛里蕴含的巨大魔力一瞬间爆炸。
海神被炸得水花四溅。
气浪向四周荡开。
巨大的金叶之树被吹得树冠都歪向一边。
西里尔和艾伯特忍不住闭起了眼睛。
明明将敌人炸碎了，但云羽却未感到高兴。
她悬浮在高空之上，脸色仍旧凝重。
“真痛啊。”
感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仿佛紧贴着耳朵，又仿佛在遥远之地。
云羽问道：“你该不会是什么不死之身吧？”
“当然不是……”
水滴从潮湿的空气里凝结，汇聚到一起。
液态的人形再次出现在云羽的面前。
“但你是杀不死我的。”
海神对新生的神明说道，
“我是掌管水的神明，只要海洋尚未干涸，河流没有填平，我的生命就还会流淌。”
云羽：“……”
她只想痛骂创世神——
你怎么造出个这么棘手的玩意儿？
“啊，我有个新想法。”
海神抬起手，抚摸沉浮着色彩斑斓的发光碎块的胸口，
“如今我有了这么多神格，以后，我是不是能将自己的生命承载进众生的血液里……只要生命没有灭绝，我就不会死亡。”
云羽深吸了一口气，心想：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云羽思索着到底该怎么办。
海神已经动手了。
潮意开始翻卷，杀意与恨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保护着金叶之树的光明结界上方，又多出来一个灰色的半圆形罩子。
西里尔也将力量投入了对金叶之树的守护中。
云羽周身散发着寒气，将空气冻结成冰。
麻烦，真的很麻烦。
她似乎很难做掉海神赫默里克。
但海神也做不掉她，只能在这里和她对峙。
他是因为掌管着水才如此猖獗？
那么，夺走他的权柄呢？
应该行得通……
但是，她虽然在打架中能够占据优势，但海神的神格也不是说挖就能挖的——
她刚刚把海神炸成了水花，神格也没掉出来。
“大人，大人——！”
格罗弗握着神杖，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
云羽呼吸一滞。
西里尔飞快地用黑雾缠住格罗弗，将他拉进了树下：
“你回来做什么，找死吗？”
“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格罗弗挣脱开黑雾，望向上空，
“云羽大人，您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吃力？我有一个猜想，您要不要赌一把？”
赫默里克想也不想，直接冲向了金叶之树。
现在的埃斯蒙德很弱。
但他见过第一神纪的埃斯蒙德，他知道这家伙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
云羽截住了海神，大声道：
“什么猜想？你可千万别说是让我把世上所有的水都弄没，我做不到！”
“您放心吧！”
格罗弗拿起神杖，指向上空对峙的两人，
“倘若猜想是真的，那就是个万无一失的好主意！”
紫色的魔法阵出现在云羽和海神的周围。
赫默里克惊讶道：
“传送魔法？”
他似乎是担心格罗弗把他传送到糟糕的地方——
比如冰雪皑皑的北地，比如深渊地心的岩浆湖，当然他有信心把所有的岩浆都扑灭就是了。
赫默里克想也不想，就往魔法阵外面逃。
云羽哪能给他逃走的机会？
她架起了球形结界，将自己和海神牢牢地困锁在其中。
赫默里克当即就要打破结界。
但来不及了。
传送魔法发动了。
深渊之主和海神从深渊上空消失了。
※
云羽第一次体验传送魔法。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耳朵嗡鸣。
这种方便的魔法会消失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在浪涛声和扑面而来的潮湿海风中拍了拍自己的头。
等等？
浪涛声？
海风？
云羽错愕地睁眼望着周围。
她此时正飞在一片海浪起伏、看不见边际的蓝色大海上。
海神赫默里克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嘲讽道：
“万无一失的好主意。”
“他该不会是觉得，我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就会因为担心伤及海中的生命，而畏手畏脚吧？”
云羽拖出了系统地图。
她此时位于世界最东侧的汪洋上。
和深渊中心的距离目测有两万千米，距离最近的海岸一万千米，她就算不遗余力地往岸上飞，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岸。
这确实是海神的地盘。
“可惜，这里是一片死亡的海域。”
海神赫默里克的身躯融入了大海，
“没有任何生命存活，我可以放心地与你死战。”
云羽忍不住在内心哀叫：
格罗弗！我■你●！
云羽转身就跑，但滔天巨浪已经掀起。

第243章
云羽想要躲开。
可她发现, 自己的动作变得有些迟滞——
远离金叶之树后，在她身体中流淌的魔力似乎没那么顺畅了，也不再是无穷无尽的。她的躯体反应远没有身在深渊时敏捷，思维倒还是快的, 这也就导致她脑子明明想好了要躲开, 身体却慢了半拍。
她用魔力包裹住自己。
巨浪迎头而下。
在巨大的浪涛中，躲在金色结界里的云羽, 就像是一个漂在汪洋上的塑料球。
没有根系, 轻盈, 漂泊不定。
“咔嚓——”
结界上出现了裂缝。
云羽抬手将裂缝补好。
“这样就对了。”
海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弱小可悲的生灵, 就应该卑微胆怯地缩在一隅, 向神明乞求生存的机会。你的饲主太不懂事了, 竟然把一个玩具, 捧上了神明的高台。”
云羽漂浮在球形的结界里。
面对这片汪洋大海，她的确很渺小, 和被关在玩具球里的仓鼠没什么分别。
唯一和仓鼠不同的是，她在寻找机会捅海神一矛。
“我知道，你觉得我很可笑。”
云羽的语气很平静,
“但从我的角度来看, 你也很可笑——你生来伟大，还不是被我逼迫得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不好意思, 我不是说你是狗, 那样太侮辱狗了。”
天空变得愈发地阴沉。
风在海面上呼啸而过, 卷起不平的浪涛。
“随你怎么想。”
海神对她说,
“我们之间, 能够活下去的就是真理。”
风越发地狂暴了。
海水被掀起，被暴烈的狂风卷着，飞上了高空。
只是片刻，就有数条颇为壮观的水龙卷柱子出现在了云羽周围。
这些剧烈旋转的水龙卷柱从四面八方朝着云羽靠近，贴上她的织构起的结界。这些水龙卷柱像是粉碎机的齿轮，在旋转间能将一切都挤压咬碎成渣。
云羽抬起手。
冰蓝魔力四溢——
所有的水龙卷柱、连同海面都被冻结成冰。
她手指收拢。
那些横亘在天海之间的、已经冰结的柱子“轰”一声炸成了无数碎片。
同一时间，海面上刚刚铺开的冰层被海神打碎。
海水卷着破碎的浮冰涌起，扑向云羽。
云羽又撑开了数层结界。
海浪并不像她在深渊塑造的金色光矛那样锋利。
它们没有锐利锋芒，也没有雷霆闪电一般的速度。
但它们来自大海。
它们拥有能够击垮一切的巨力，且它们无穷无尽，前浪未平，后浪又起。
云羽抵着海浪的重压。
她的结界一层又一层地碎裂。
她感觉到后方有某种强大的气息在靠近。
她回过头，右手之中的金色光芒一瞬凝成剑刃，向着那气息来的方向刺出。
“哗啦——！”
可她只是刺破了一团水花。
那水花落入了大海，再次成为海洋的一部分。
云羽再度感知海神赫默里克的所在。
他融入了这片大海，无处不在。
除了海洋的最深处，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没有赫默里克的气息。
但谁会往深处潜啊？
潜下去的路上就要被掐死了吧？
云羽深感不妙。
她过往遇见的敌人，夜神、昼神、锻造之神，这些敌人是神明，非常强大，但与海神赫默里克相比，又是那么的不足。
她第一次明白——
当一个神明在合适的环境里，将自己的权能运用到极致，会有多么棘手。
海神赫默里克在海洋里是无敌的。
不能再在海中打下去了。
要想一想办法。
云羽对系统下了命令——
铺路，建造建筑，要一瞬间就能建成的那种，能建多少就建多少。
她会造起冰川来承载建筑，或者对路面和建筑赋予浮空的特性，在这片海洋上开辟新的属于她的领地——
【建造中……建造故障^#*■】
【该地区[太阳的故乡]已死亡，不可重建。】
云羽：“……？”
太阳的故乡？
这里是太阳的故乡的所在地？
格罗弗为什么送她来这里？
“破绽！”
比航海船还要巨大的浮冰从海面上掀起，朝着云羽撞来。
云羽支起了金色的结界来防御。
【故障——】
【系统故障■pi●*@^】
【警^#告，系统故——】
云羽眼看着自己的结界像是漏电的设备一样噼啪地闪了几下，而后直接消失了。
云羽：“……？”
搞什么啊！？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系统，她在决战呢！会死人的！
她现在又不是靠系统在打架！
它故障断电怎么还要牵连她啊？
浮冰直接撞在了云羽身上。
好在她结实耐打，被巨大浮冰撞击的结果，是浮冰寸寸破碎。
她扒开碎冰块，艰难地将自己扒拉出来。
她听见风浪的声音变得格外地大，一抬头，就看见巨大浪涛在面前掀起。
云羽后退两步。
“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问题，我不会给你修整的时间。”
海神赫默里克的声音响起，
“葬身于海洋，成为生命摇篮的肥料吧，深渊之主——！”
巨浪凝成了旋转的锥刺——
海神似乎也发现了，这个形状的东西，最适合对付防御力强的敌人。
云羽不再退了，她站定了脚步。
【■~#￥剥^离系统……确定？】
【确定。】
既然系统故障导致她无法战斗。
那么，就不要系统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灵魂中被拔起。
它就好像根系发达的植物，细长的根茎扎根到了灵魂的每一寸。
云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
还有一种失去束缚的感觉——
她就像一条被堤坝挡住的河流，堤坝消失的一瞬间，河水华为决堤的洪流。力量肆虐、毫无节制地冲向身体每一个角落，她的身体不再按照有序的进程慢慢强化，而是一瞬间攀登顶峰。
云羽几乎快要晕厥。
她视野已经模糊，却仍然死死盯着海水形成的、旋转着刺来的锥刺。
她命令自己的躯体。
动一动。
动起来。
就算疼痛也要动起来，不然就要死了……
不行，似乎到极限了。
云羽以魔力为丝线，连上了自己的头颅、身躯和手脚，她打算把自己当牵丝木偶拉起来——
她没干过这种事，希望不要因为操控失误给自己来个五马分尸。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
云羽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领口飘出来了。
那好像是被她当做吊坠挂在脖子上的【时间的种子】。
它只有拇指指节那么大，四条紫色的藤蔓呈螺旋状包裹着灰色的核心，它看起来有点破旧，布满划痕。
云羽对它了解不多。
她还记得系统的介绍：
【它是轮回的产物，蕴藏着浓厚的时间与命运的力量，拥有它的人无法自由地使用它，但是偶尔可以得到时间的青睐。虽然是一粒种子，但它无法发芽。】
至于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大概曾是创世神持有的物品，世界破碎时，创世神委托了预言之神埃斯蒙德，将这颗种子在合适的时机交还给‘种子原本的主人’。
它似乎隐藏着时间的力量，有时会引导云羽看到一些过往。
但它的触发机制尚不明晰，似乎确实像介绍中说的那样，只能偶然触发，就像一台时好时不好的老旧电视机。
这枚[时间的种子]的灰扑扑的旧核心，此时正逐渐褪去灰色，变为清浅的银白色，它散发着银色与紫色交织的绚烂光芒。
带着要穿透一切的架势袭来的海水锥刺已经到达云羽面前。
飘浮起来的、正在发光的时间的种子，迎上了海水的锥刺，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这颗小小的种子，抵挡住了那沉重又锐利的一击。
海神赫默里克惊讶不已：
“什么？”
种子的光芒将云羽包裹在其中。
那光球看起来很轻盈，就像一个随时会破掉的泡泡。
它带着云羽沉进了海里。
海神赫默里克立即调动了所有的力量去攻击她。
但是，云羽就像是一个没有实质的幻影，所有的攻击都穿过了她，海的波纹与水刃撞出巨大的动静，但云羽就这样从这攻击的交撞中沉下去了。
云羽还未从剥离系统的痛苦中恢复。
她疼痛极了。
还很冷。
她看着气泡外的海水。
暗蓝色的，越来越暗，无边无垠，冰冷又沉重……
是很熟悉的感觉。
她是不是曾在什么时候，也像这样，沉入冰冷黑暗的大海？
气泡带着她沉入了深海。
云羽看见了海神，他想要追下来，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捶打屏障。那道屏障虽然无形，却坚实无比，连一分颤动都没有。
云羽的视线挪向下方。
她看见了大片大片的建筑残垣。
它们似乎被火焰烧灼过，留有许多焦痕，似乎遇到过撞击，似乎是从高处坠落，墙体都破碎得不成样子。
这是太阳的故乡。
这里意外的平静。
海水不会流动，也没有让人粉身碎骨的深海压力。
从建筑中露出一角的半毁的窗帘布料也不会漂浮，就静悄悄地趴在那里。
这里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云羽抬手捂住头。
遗迹在她眼中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她看见了另一幅画面——
这里荒芜、空无一物，只是空落落地停着冰蓝色的棺椁。
两种场景同时映现在眼睛里，交叠在一起，云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具冰棺。
走着走着，她感觉自己的记忆中，那空缺已久的部分，正在被填满。
她的眼前，也浮现出了新的场景。
那是在第二神纪末期。
位于世界最东方的海岛，预言之神的神庭所在之地，太阳的故乡。这座有着繁荣文化的城池，就像过去的每一天那样，迎来了繁星闪耀的夜晚。
城池中的一座二层小楼里，魔灯石温暖的光辉填满了房间。
屋中的人抱着襁褓。
“是这样抱吧……？姿势没错吧？”
襁褓里的小婴儿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她眼神茫然。
眼睛也不知在注视何方。
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呆。
抱着她的大人惊喜极了：
“哇，睁眼了睁眼了！我家宝贝好可爱！”
家人呵斥道：
“你不要吓到孩子！”
被呵斥的人傻笑了一下，笨手笨脚地把小家伙放下：
“我想好名字了，就叫黛丽丝！”
“在太阳的故乡的文字里，黛丽丝是‘被深爱之人’的意思。”

第244章
云羽回想起来了。
她的名字叫黛丽丝。
出生于太阳的故乡的一户没什么底蕴的、再平凡不过的家庭——
母亲杰拉琳娜自幼就有着聪明的头脑和一双巧手, 但杰拉琳娜在成长的过程中太拼命，对未来的态度十分松散，因此并没有按照导师的期望成为夜以继日攻克魔法难题的学者, 而是在太阳的故乡经营着一家不定期营业的工匠店铺。
赚钱不是很多, 但是她很满足，觉得这样就很好。
父亲伊凡则是母亲不想成为的学者。
他非常聪慧，总是会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但大概是经历了不少挫折，最后成了保守系的学者。没什么惊人的成果，但还是在不断地进行钻研。
太阳的故乡的大多数学者都会涉政, 因为只从事于研究的人的收入比较普通，需要另找一份工作来让自己和家人生活得更好, 这些学者们往往会选择成为神庭的职员，也就是太阳的故乡的政治阶层。
但伊凡没有进入神庭, 他不希望学术与不干净的东西掺杂在一起，他选择违逆这股浊流, 专心于学术的研究。
不过学者的工作本身也够糟心了，要反复地计算数据, 修改错误, 总是无法准点下班, 还要和别的学者吵架。
杰拉琳娜看着丈夫的生活, 总是会感慨着：
“幸好我没有成为学者，这种和文献以及不好相处的同伴共度的日子看起来很糟糕。”
黛丽丝小时候并不觉得父亲聪明。
伊凡在家庭中很笨拙。
扫地时会把扫把弄断, 煮饭时会把锅烧破……他还会抬头挺胸地走路，把刚刚学会走路的矮豆丁女儿撞倒, 还不小心踩到她的脚。
在撞倒黛丽丝两次后, 这个父亲学会了低头走路。
但“父亲很笨”这种概念已经深深地种进了年幼的黛丽丝的脑袋里。
他有时候还很严格和古板。
黛丽丝八岁前, 他不允许她在独自出门时离开家超过两条街。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能在城池里到处乱跑了，伊凡把限制改成了白天随便去哪里逛，但天黑下来之后一定要在家。
“哎呀，孩子她爸，不要这么严格嘛。”
杰拉琳娜笑着对伊凡说，
“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经常离家出走的，还会把得罪我的男孩子堵进角落里揍，你女儿已经很乖啦。”
伊凡：“乖……你觉得她乖？”
或许是继承了母亲的活泼与不羁，黛丽丝时常在夜晚翻窗出去，再在天亮前爬回来。她有时候会在翻窗时被加班回来的伊凡逮个正着，有时候则是会在关键时刻得到杰拉琳娜的帮助，成功应对老顽固父亲。
她晚上精神抖擞地翻墙，白天在学院的桌子上熟睡，被导师点名后一秒醒来，慌乱地站起来回答问题和找借口。
然后她就得到了报应——成绩单。
这是黛丽丝最讨厌的东西，它就是一张纸，不会说话，但无声胜有声，那上面凄惨的数字证明了黛丽丝平日在学业上究竟有多么浑水摸鱼。
伊凡看完女儿带回家的成绩单，沉默地走进了书房，反锁了门。
他可能是希望静一静。
黛丽丝内心忐忑：
“他是不是很失望？”
杰拉琳娜揽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笑着说道：
“大概是在担心你长大之后该做什么？”
“没关系的，黛丽丝，有的人就是不喜欢学习，学习不好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学习不好也能活下去的。”
黛丽丝问：“那什么才是大问题？”
“为人不好是大问题。”
杰拉琳娜揉着黛丽丝的脑袋，
“黛丽丝的为人没有问题，很善良，也很勇敢。我和你父亲，一直为你感到骄傲。”
失落的黛丽丝又得意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伊凡看到笑眯眯地往嘴里扒饭的女儿，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她考这么差，为什么还能这么高兴？”
然后黛丽丝就不高兴了——
伊凡抓着她给她补课。
多亏了这位严厉的父亲，黛丽丝的成绩往上提了那么一丁点，刚好卡在学院没法开除她的边缘上。
后来双胞胎弟弟妹妹出生了。
黛丽丝很喜欢这对双子，他们出生在祖父祖母过世后的周末，家中悲伤的氛围终于因为新生的生命而改变。
而且他们很能闹，虽然根据父母的说法，他们根本闹不过当年的黛丽丝，但他们的数量占据优势，有两个人——
所以杰拉琳娜和伊凡基本是手忙脚乱的，脑子也总是焦灼的。
这就导致黛丽丝夜晚爬墙更顺利了。
她在十二岁的时候结识了杰拉琳娜的朋友。
那是个远行回归的学者，他带回了很多书籍，也有很多见闻。
他说他遇见了海难，同行者们死了很多。因为船遭到了破坏，不得不在语言都很难相通的遥远之地想方法求生，流落数年才得以归来。
但是他还是无法忘记，无边无际的大海有多么壮阔，海上的风有多么清新。那遥远之地上，因为迥然不同的文化诞生出的织布花纹有多么美丽。
满怀期待、梦想实现、也落下遗憾……喜悦与悲伤交织，成了人生中独一无二的珍贵经历。
黛丽丝听着故事，心动了。
她对杰拉琳娜和伊凡说：
“我想成为冒险者！”
杰拉琳娜拍着手，对黛丽丝说：
“好了不起的梦想呀。”
伊凡一个头两个大。
冒险者——！
冒着危险行路，有可能因为危险死掉，也可能死于食不果腹……
倘若世界上有一千个冒险者，那他们一定能创造出九百九十种死亡和残疾方法。
他怎么能让女儿成为这样的人？
他对杰拉琳娜说：
“不行，绝对不行！”
杰拉琳娜说：
“亲爱的，要不然你明天去我的店里看看吧？我的那位朋友，明天会在那里给黛丽丝讲故事。”
伊凡去了杰拉琳娜的店里。
饱经沧桑的学者对黛丽丝讲述不可思议的经历。
坐在他对面的黛丽丝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流露着满满的向往。
伊凡时常觉得黛丽丝像自由的风——
她讨厌拘束，讨厌刻板，喜欢自由与新奇的事物。
伊凡没再否认黛丽丝那近乎天马行空的梦想，但也没说支持。他只是更严苛地盯着她的学业——
想要成为冒险者，至少魔法实践课的成绩要及格吧？
黛丽丝就这样长大了。
弟弟妹妹也在长大。
这对双胞胎比姐姐听话，且对知识具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们很小就识字了，识字后在玩着各种各样的与文字有关的东西，还自己创造出了秘密交流的方式——密文。
双胞胎拉着黛丽丝给她介绍密文。
不善于学习的黛丽丝脑袋都大了一圈。
“姐姐学会啦，好棒！”
妹妹把自己得到的零食塞给黛丽丝，小大人一般地说，
“这个给你做奖励——”
弟弟也贡献出了零食：
“我的也给你。”
黛丽丝茫然地看着三份零食——
虽然平时吃零食都想多吃一份，但自己吃三份是不是太多了？
“吃掉吧，记得多喝一点水。”
杰拉琳娜给黛丽丝梳头发，
“你还记得你以前做过一次饭吗？做的又苦又咸……”
黛丽丝回想起了过去：
“唔，记得，我自己都不肯吃的……那个饭最后丢掉了吧？”
“我和你父亲吃掉了，虽然很难吃，但是我们很高兴。”
杰拉琳娜手指灵活地编着黛丽丝的黑发，
“那可是你用心做出来的。”
黛丽丝起身：
“那今天的饭我来做吧？”
“不行，我来做。”
杰拉琳娜拽着麻花辫把黛丽丝拽回椅子上。
或许是因为心态非常好，保养又很得当，杰拉琳娜的脸上没有一丝细纹。但岁月总会在人的身上留下些许痕迹，她的头发已经有了几根白丝。
她梳理着女儿绸缎一般的乌黑发丝，说道：
“黛丽丝真漂亮，比我和你父亲更漂亮，真好。”
黛丽丝回过头来，抱住杰拉琳娜，说道：
“我觉得妈妈最好看。”
她就这样，在近乎要溢出来的爱与幸福中渐渐长大。
然后，这一切都终结在了十八岁的某个黎明。
黛丽丝如同往常一样，在夜晚翻窗出门，天刚亮时从窗户爬回家中。
管理着太阳的故乡的预言神庭的神职人员造访了她的家，将糟糕的预言以及规避那未来的方法带至黛丽丝面前。
“预言中说，众神的时代将会因为人类而结束。”
预言神庭的庭主说，
“众神得知预言后非常愤怒，想要在一切发生之前，先毁灭掉人类。”
“我们本不该反抗众神。”
庭主的语气带着些许悲痛，
“可是，您瞧，我们生活得这样好，太阳的故乡是这样幸福……这样的生活，怎么能就这么迎来终结呢？”
“人类无法对抗神明，神明是那样的强大，而人类是这么的渺小。但是神明可以做到——”
庭主看着刚刚归家的黑发少女，
“我们会向某位被遗弃的、不与众神站在一切的神明献上一份祭品。那位神明非常强大，如果祭品能得到他的喜爱，为身为同族的我们求得庇护，我们便不会遭到众神的毁灭。”
那个祭品，就是黛丽丝——
外貌美丽、内心纯洁的少女。
黛丽丝还未从巨大的信息量的冲击中缓过来，她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要考虑……”
“黛丽丝小姐。”
庭主对少女说，
“这可是关系到人类的存亡，您的家人都是人类。”
黛丽丝低下头，沉默不语。
“那就一起毁灭就好了——！”
伊凡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个保守刻板的男人情绪激动，
“所有的人类的存续的重担怎么能放到一个人的肩膀上？”
“只需要献出一个人，就能救所有人类。”
庭主对伊凡说，
“这是最好的办法。”
伊凡挡在黛丽丝的面前：
“可是被献出的这个人将再也无法获救——”
“你认为她是去受苦的吗？”
预言神庭的庭主说，
“倘若能够获得神明的青睐，她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比所有人都要幸福。”
杰拉琳娜扶住了黛丽丝的肩膀，对神庭的人说：
“抱歉，我想，我们对幸福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

第245章
从被选择的这一刻起, 黛丽丝就失去了对未来的选择权。
她无法成为冒险者。
她只能成为神明的所有物。
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风，要被禁锢了。
小小的、平凡的家庭无力抗衡神庭。
他们用力地挣扎了，甚至试图和神庭的人厮打, 最后被制服。
伊凡在神庭人员的包围中, 对着要被带离的人大喊：
“黛丽丝——！”
“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
黛丽丝回过头。
她知道，让家人放弃她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但是……
她真的不想成为祭品，她想要获救——
“没关系, 黛丽丝小姐，你的家人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神庭的庭主说道，
“您是太阳的故乡的恩人, 我们会好好回报养育了您的家庭。”
黛丽丝低垂下眼帘，说道：
“你们要说话算话。”
神庭的庭主回应道：
“当然。”
黛丽丝低着头, 眼里含着泪，头也不回地迈步出门。
“黛丽丝——！”
家人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越来越遥远，声音也越来越嘶哑,
“黛丽丝，黛丽丝！黛丽丝——！”
她走得越来越远。
渐渐地, 她听不见家人的声音是如何地撕心裂肺了。
但她知道, 父母和弟弟妹妹一定还在呼唤着她。
黛丽丝被带入了神庭。
预言神庭的人对她的态度好到了极致。
过去曾在课堂上训斥她、一见到她就摆臭脸的导师, 也表现出了温和的态度。黛丽丝的家人被神庭阻挡在外时, 这位导师担起了长辈的责任，在围着她嘘寒问暖。
神庭为黛丽丝穿上了厚重的华美衣裙, 教导她礼仪。
行走时要跟在神明侧后方，不能离得太近, 也不能太远。
在桌前不可以比神明更早落座。
倒茶时不能让茶水太过满溢。
放下茶杯时小指要在杯底垫一下, 不能发出声响。
因为成长时太过肆意散漫, 以至于她如今有诸多毛病需要纠正。
几乎每一天，黛丽丝都在低着头，抿着唇，站在神庭为她摆好的茶桌前，提着茶壶倾倒茶水。她提茶壶的手不是很有力气，握住茶壶的柄时总是会滑一下，手指关节会碰到滚烫的壶身上，留下红色的痕迹。
导师问总是绷着脸的学生：
“你不习惯这种生活吧？”
他对黛丽丝的印象不太好——
她总是迟到，总是在课堂上打瞌睡，还会抄同学的作业。
下课时跑得比谁都快，考试时也总是垫底。
但纵使这样差劲，她也不知道反省——
走路时蹦蹦跳跳，脸上纵使笑容满溢，看起来比所有人都要快乐和幸福。
自由、散漫，像是一道管束不住的风。
导师没得到黛丽丝的回答，又问道：
“我帮你逃走吧？”
黛丽丝终于抬起眼来看他，摇了摇头，问他：
“能逃到哪里呢？”
“逃走又会伤害多少人？”
导师回答不上来。
“您放心，我不会因为您扣我的平时分报复您的。”
黛丽丝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我劝说一下庭主给您升职怎么样？”
导师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了这种事……”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黛丽丝一日又一日地重复着礼仪的学习。
向神明献礼的日期也在不断地接近。
那一天最终还是到来了。
献祭台是紫色的。
边边角角用黄金涂料绘制出齿轮状的花纹。
它立在西海岸的码头上，边上还围绕着数个小圆台，那是供使用魔法与神明沟通的神庭之人站的位置。
太阳的故乡的居民站在海岸上、码头上，进行观礼。
他们每个人都兴奋至极，为能见证“圣女”救赎人类的圣礼而感到由衷的感谢和喜悦。他们笑容满溢，讨论着圣女殿下有多么美丽，多么灵动，他们觉得神明一定会喜欢她。
黛丽丝的家人则待在家里，神庭之人在外面守着，不允许这家人在圣礼结束前离开家门。
圣礼的时间到来的时候。
神庭的沟通者站在献祭台周围的圆台上，他们手中的神杖敲击在圆台上，低头吟诵着咒语。他们的周身泛起了光芒，献祭台也被点亮，魔力铺成了道路——
似乎是得到了神明的回应，这道路竟然真的被人类铺造起来了——
它不断地向西延伸，跨越广阔的海洋，指向遥远的深渊。
黛丽丝穿着厚重的衣裙，头戴花冠，一步一步地走上已经被点亮的高台。
太阳的故乡的居民在欢呼——
他们在赞美黛丽丝的美丽外貌，歌颂她的功绩。
“无论深渊如何遥远，都请您牢记温暖美好的故乡。”
神庭的庭主为黛丽丝送别，
“就像我们记得您。”
黛丽丝轻轻点头。
神庭的庭主躬身送行：
“请您踏上遥远路途，去往神明的身侧。”
黛丽丝登上了高台。
魔力的光芒将她完全包起。
她感觉到身体一轻，似乎是飞了起来，在转眼之间到达了一处奇异之地。她周身是破碎的魔力浮光，脚下踩着太阳的故乡的魔法阵，吵闹的人群、围绕她的神庭人员也都消失了。
黛丽丝四顾着观察情况。
片刻之后，就在她的面前，那些破碎的魔力浮光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道身影——
银白色的，非常高大，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清冷又遥远，如同巍峨山巅的雪一样难以触碰的感觉。
这肯定就是神明了。
在身影成型后，光芒就逐渐暗淡下去。
黛丽丝看见了苍白的皮肤，狭长的眼眸。
对视的刹那间，她就低下了脑袋：“冕下。”
神明伸出手，他掌心里放着一枚指节大小的、有着被紫色边框包裹着的灰色核心的种子，他问黛丽丝：
“你见过这个吗？”
黛丽丝愣了一下。
她摇了摇脑袋。
“真奇怪。”
神明伸手，抬起黛丽丝的下巴，他凑近了一些，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轻嗅她发间的气味。
黛丽丝：“？！”
神明很快就确认完了：
“的确拥有着一样的气息。”
黛丽丝一头雾水。
神明低头俯视着头戴花冠的黑发少女。
大概是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撒谎的模样，他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再追问什么。
神明转过身去，淡淡地说道：
“走吧。”
“啊？哦。”
黛丽丝在后面追上。
应该是因为腿不如神明长的缘故——
他明明在前面走得不紧不慢的，黛丽丝却要半跑半走地去追。
太阳的故乡的西海岸码头。
祭台上的光芒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被献祭的少女。
神庭的庭主反应过来，喜极而泣：
“神明将圣女带走了！”
“神明、神明接纳圣女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欢呼的声音：
“太阳的故乡得救了——！”
※
黛丽丝听说过，深渊是遍布黑暗与死亡之地，这里黑夜常驻，到处都是暗精灵、恶魔之类的凶险的黑暗种族，人类倘若进入这里，一定会迎来成为食物的下场。
黛丽丝一边追着神明走，一边疑惑——
他带她回来，应该不是为了投喂他的小宠物吧？
在跟随着神明踏出魔法阵的一刻，黛丽丝才发现，事实和传说可能有那么点不一样。
她眼前的确是荒芜、黑夜永驻的深渊。
但这片荒芜大地上，矗立着一座神殿一般的城堡，城堡的工艺复杂程度堪比太阳的故乡的神庭，有着尖塔屋顶与繁复回廊，堆砌起这一切的墙砖是白色和金色的……
它漂亮又明亮，以至于它在深渊里显得无比突兀，是一座不该存在的建筑。
这是深渊之主居住的神殿。
神明走近神殿的时候，扇形的大门向两侧推开。
他走进去。
黛丽丝反应过来，追在他后面。
大门在神明走进去后就一下子合拢了——
黛丽丝直接撞在了门上。
“呜——”
黛丽丝捂着鼻子蹲在了地上。
门又敞开了。
神明走了出来，低下头看着蹲成一团的少女，说道：
“站起来。”
黛丽丝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受到了控制，已经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她的手也垂到了身侧，没有继续捂着鼻子了，一线鼻血从鼻腔里滑下。
但只是一瞬间，黛丽丝忽然觉得鼻子变得一点也不痛了。
她的身体也一下子就变得又能自由活动了。
神明又走回了神殿里。
这次门是敞着的，没有再合上。
黛丽丝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神殿里很清净，没有黑暗种族，没有花草，确切地来说，是没有半点生命的迹象。哦，也没有尘土，一切看起来都是崭新的，没有半点岁月痕迹。
黛丽丝觉得深渊之主会每天打扫神殿的概率不大，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拿着拖把反复擦拭地板的神，这里应该本身的设定就是不会积灰。
神明走到了主殿尽头的座椅上，在那里坐下。
他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手中的[时间的种子]。
黛丽丝：“……”
黛丽丝很想问问他——
你不帮我安排个房间吗？
我现在该做什么？
但是神明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黛丽丝怕自己搅扰到他，被他一巴掌拍死。

第246章
黛丽丝环视着空旷的神殿。
她提着裙子, 走到了柱子后面，待在这里刚好能避开神明的视线。
她在柱子后面坐下，抱着膝盖, 思索着日后该如何与这位神明相处——
思考没有结果。
她完全不了解深渊之主——
这位神明很奇怪，反正她接触到对方的短暂时间里, 完全无法看出对方的行为逻辑。
黛丽丝又站起来，探出脑袋偷偷看坐在座椅上的神明。
神明就像一座稳固的雕像。
他坐在那里, 不怎么动弹，也不管在他眼皮底下跑跑跳跳躲躲藏藏的少女。黛丽丝偷偷打量他, 他也不阻止, 任凭她失礼的视线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咕噜——”
黛丽丝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她在清晨喝过一些蜂蜜水，然后就忙于祭典, 没有进食。
还好，不争气的肚子只叫了这一声。
应该不会惊扰到神明。
……可是她总要吃饭喝水吧？
不吃不喝会死的。
黛丽丝倚在柱子上，为往后的生活发愁。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神明从座椅上起身了。
她再次探出头，发现对方正踱着步子走向她, 她抬起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些什么——
要行礼吗？
黛丽丝看见, 有一抹银色光辉在自己的面前汇聚。
那光辉逐渐凝成了实物, 是一只藤木编织的筐子，里面垫着干净的布，有精致小巧、一般会被当做下午茶的茶点而不是餐食的面包、饼干和蛋糕。
装满甜点的筐子开始向下坠, 黛丽丝慌忙地伸出手抱住它。
她伸出的手腕上, 套上了一圈银色的光圈。
那似乎是由密密麻麻的神语织成的, 看起来就像很多光点聚在了一起。它们环绕着黛丽丝的手腕转动，又很快融入她的皮肤里，消失不见了。
“这是能让想要的东西具现化的魔法。”
神明低头看着她，用淡漠的语气说道，
“应该足够满足你的日常生活需求。”
“啊……”
黛丽丝尝试了一下，
“我想要一点水……”
“哗——”
一汪清水出现在她和神明的脑袋上，兜头浇下。
那水在触碰到神明之前就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他的头发和衣服依旧干净清爽，就连脚下的地面都没有被浸湿。
黛丽丝头发湿哒哒的，裙子湿了一半，脑袋上顶着的花冠的花瓣也被泼得凋谢了，手里抱着的筐子里的点心也浸湿了。
“我不是故意要泼您——”
她摇了摇头，脑袋上的水珠因为摇头的动作飞出去。
神明：“……别甩头。”
黛丽丝才反应过来：
“……非常抱歉。”
她越发觉得神庭选错了人——
她才见到深渊的主人不到半天，就已经在得罪对方了。
也许再过上几天，神明就会先把她拆了，再把人类灭了，让人类提前达成毁灭结局。
黛丽丝深深地低下了头。
神明驻足在人类少女面前，沉默了片刻，用魔法为她掸除了湿意和寒冷。
“使用魔法时，想象要放慢一些、具体一些。”
神明低头看着黑发少女，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在创造液体之类的东西时，盛放它的容器，出现的位置，也需要进行想象。”
这个沉默寡言的神明变得话多了一些。
还好，他没有表露出不耐烦，也没有发脾气。
黛丽丝点着头。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冕下，我该住在哪里？”
神明说道：“这里。”
黛丽丝：“……”
“不满意吗？”
神明给她提供了选择，
“可以再建造一座新的。”
他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烙饼”一样简单自然。
黛丽丝：“……”
对话依旧非常不顺利。
“……我是想问，我能使用哪个房间？”
黛丽丝鼓起勇气，说道，
“在这里不能随便乱逛的吧？不能哪个房间都随便进的吧？”
神明淡淡地答道：
“可以。”
黛丽丝：“……？”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里的房间、物品你都可以使用。”
神明对自己从太阳的故乡带回的人类少女说，
“但是不要去外面。”
黛丽丝觉得自己这种情况，算是被圈养了——
在围栏里是自由的，但是绝对不能跨出围栏。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黛丽丝就在深渊的神殿里安顿下来。
她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创造了家具、被褥、垫布和衣物，吃喝也不需要去麻烦神明，自己打理着自己的衣食住行，生活倒是还算方便。
她也不需要像神庭教导的那般侍奉神明——
深渊的主人看起来更喜欢独处，而且他看起来无欲无求，既不喝茶也不吃东西，根本不需要黛丽丝来帮他倒茶。
黛丽丝的日常就是睡觉和吃喝，以及在神殿里摸索房间，寻找藏书和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深渊之主是真的无欲无求。
别说是藏书了，这里连个书架都没有。
黛丽丝失落地从空房间里离开。
第二天她再次推开那个房间的门时，里面已经放好了书架和书籍。
……还有玩具，金发的人形玩偶，可以换装。
黛丽丝：“……”
她早就过了给娃娃换衣服的年纪了。
黛丽丝从书架里抽出书来——
《预言神庭历年考试真题》
《如何使用预言魔法》
《预言魔法与奥术的关系》
黛丽丝萎了，面无表情地把书塞回去。
她下了楼，走进回廊，在经过拐角时放轻了脚步。她悄悄地探出头，为她准备书架和书籍的神明仍然坐在神座上，看着手中的[时间的种子]——
黛丽丝不知道这位神明是不是以前就爱这样盯着种子发呆。
但至少在她来了这里后，他几乎每天都在重复这样的事情。
尽管她没发出任何声音，神明也还是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所在的位置，问：
“你不喜欢那些书吗？”
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
黛丽丝从角落里走出来，来到他面前。
黛丽丝觉得直言“不喜欢”可能有些失礼：
“对不起，谢谢您准备了那些书，但是、但是……”
神明问她：
“你喜欢什么样的书？”
“故事集。”
黛丽丝对他说，
“冒险故事，与长生族类有关的传奇故事，还有童话故事……旅行指导类型的书也很好。”
神明对此没有做出反应。
他似乎是发现了黛丽丝一直偷瞄他手里的[时间的种子]，他再度问她：
“你真的不认识这个吗？”
“不认识。”
黛丽丝问他，
“您在寻找认识它的人吗？”
神明点了点头。
黛丽丝问：“找了多久？”
来到这里后，数次不得已才进行的对话下来，黛丽丝发现，这位神明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和人说话。她问一些问题时，对方虽然答得简短，但也愿意回答，既不会烦也不会生气，看起来脾气不坏。
神明回答道：“从世界创造至今。”
黛丽丝：“……”
这超乎她的认知了。
“您为什么觉得我会认识它呢？”
黛丽丝站在神明面前，问他，
“以我的年纪，不可能认识这样的东西的。”
神明对她说道：
“种子上残留着某个灵魂的气息，与你一模一样。”
黛丽丝想了想，问他：
“会不会是前生后世的关系？”
“你的灵魂是新生的，没有过去。”
神明看向黑发少女，
“而且，倘若这个灵魂曾在过去的某一刻存在于世界上，我不可能会寻找不到。”
黛丽丝听不太懂，她说道：
“如果我的灵魂没有过去，那这种来自遥远过去的东西，肯定和我没什么关系。”
“您会不会是误认了？世界上有这么多生命，这么多灵魂，存在两个气息相近的个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不。”
神明那双清冷的银色眼眸注视着黑发少女，
“每一个灵魂都独一无二，我从未认错过，以后也不可能混淆。”
黛丽丝：“……”
她理解不了神明的自信。
黛丽丝问他：
“这是您接纳我的原因吗？”
神明轻轻颔首。
黛丽丝提出了请求：
“倘若您确认了我不是那个人，您可以送我回去吗？”
这种可能性不会存在。
但神明仍旧同意了人类的请求：
“可以。”
黛丽丝几乎要当场跳起来欢呼。
大概是因为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离开了，她对深渊这个与故乡相距遥远的地方产生了不小的兴致，她趴在窗户边，甚至爬到屋顶上，伸着脑袋看这片黑夜永驻的大地。
爬到屋顶时，她脚滑掉下去了。
就在黛丽丝以为自己要摔得头颅碎裂、脑浆飞溅的时候，一股风拖住了她。
那股风带着她缓缓降落在神殿的外面。
神明站在她面前，问她：
“你喜欢眺望风景？”
“也不是特别喜欢。”
黛丽丝解释道，
“我喜欢从高处看风景，但对于地面上的风景，我更喜欢亲身体会。”
神明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出去看？”
黛丽丝：“……您不是禁止我外出吗？”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自己去外面。”
神明纠正了她的误解，
“深渊的黑暗种族和植物，对你而言都是致命的。”

第247章
黛丽丝愣了一下, 又很快变得开心起来，她那双圆润的眼睛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辉, 她问道：
“我现在就想逛一逛深渊, 可以吗？”
神明颔首。
他其实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高兴成这样——
深渊一向是个不被喜欢的地方，这里充满绝望与死亡，对生命而言是不幸之地。可是, 这个来自太阳的故乡的小姑娘，似乎将这里当成了旅游胜地？
她问神明：“该怎么逛呢？”
神明回答她：
“用脚逛？你想坐车吗？”
黛丽丝：“……”
她是问该从哪里开始逛, 有没有什么名胜景点！
为什么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前言不搭后语？
黛丽丝从神殿前迈出了脚步。
神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黛丽丝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说道：
“冕下, 您走前面吧？”
哪有让神明追在后面的道理？
这也太不尊敬了！
神明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点茫然，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小姑娘到底想做什么。她想要探索深渊，他也允许了, 可她却又回过头让他走前面……这是什么意思？让他来决定探索路线吗？
神明思索片刻后, 走到了前面带路。
他似乎是特意放慢了脚步，走得慢悠悠的——
来自太阳的故乡的小姑娘个子不高, 走路时走得比较慢, 很难跟上他的正常速度。
神明在遇见的植物前停下脚步, 对黛丽丝说：
“这是食人花, 花萼分泌的液体能将食物腐蚀成残渣。”
黛丽丝抬起头，和三米高的食人花面面相觑。
食人花看着她, 嘴角流出了眼泪。
黛丽丝后退一步，说道：
“哇啊……它想咬我！”
神明平静极了, 说道：
“它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人了, 现在它见到你, 又开始想念人类的味道了吧？”
黛丽丝：“……”
食人花弯下了巨大的脑袋，凑到黛丽丝面前，似乎是在闻她的味道。
神明没什么表情地对食人花说：
“老实点。”
食人花委委屈屈地把脑袋抬起来，继续装作一朵难看但没有特殊之处的花。
神明迈开脚步，前往他认为值得参观的下一站。
黛丽丝跟在后面，问道：
“您好像能和植物沟通？”
神明回答道：
“可以。”
他的话语简短，语气平静，似乎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很快，神明在一处别致的地点前停步——
黛丽丝从远处就看见了耸立的白骨，走近后就发现，这是一处由亡者的骨骼堆成的巢穴。
神明进行了简单易懂的介绍：
“这是恶魔的巢穴，他们最近似乎在流行一种游戏，把吃掉的猎物的骨骼堆起来筑巢，看谁家的巢穴建造得最好。”
黛丽丝：“……？”
这是什么深渊游戏？
听起来一点都不好玩！
“冕下？！”
巢穴的主人从白骨间探出头来，这是一个盘角的黑发恶魔，他惊喜地看着站在附近的神明，
“您怎么来这里了？我刚刚活烹了一个年轻的冒险者，还没开始吃，您要不要尝一尝？这种活活煮熟的东西最美味了，血肉都像是还活着一样，鲜美又不失弹性，会在舌头上跳动。”
“……”
黛丽丝大惊失色——
不要把这种事说得这样有滋有味的！！
“啊，人类。”
盘角恶魔看到了站在神明后方的黑发少女，
“您是听说了我的手艺，所以带了食材交给我来处理吗？看起来就是很上等的食材……”
黛丽丝：“？”
黛丽丝直接躲在了神明背后，揪住了他的衣服。
“伊登。”
神明截住了恶魔的话语，
“这不是食材，这是……”
这是什么呢？
是他找了很多年的人？但这点还未确定。
那么，她是……
神明没有得出结论，最后，他对恶魔说：
“你不要冒犯她。”
恶魔低下头，谦卑道：
“十分抱歉。”
神明对躲藏在背后的少女说：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他不紧不慢地迈步离开，黛丽丝在后面跟上，她回头看着恶魔，手指拉着下眼睑，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咩——”
伊登：“……？”
她咩！她一定是在嘲讽他长得像羊！
可恶的人类！
黛丽丝跟随神明到达了一处黑红色的城堡，穿着贵族服饰的人在里面进进出出，与人类不同的是，他们都拥有着尖耳，眼睛在黑暗里会发出猩红色的光——
黛丽丝问神明：
“他们也吃人吗？”
“不吃。”
神明回答黛丽丝的问题，
“他们是血族，只喝血，不吃肉。”
黛丽丝：“……”
这和吃人有什么区别吗？
一连拜访了三种爱吃人的生物，黛丽丝觉得，神明多半是对她有什么意见——
警告她不要在深渊到处乱跑？
要乖乖听话，不然就把她送给黑暗种族当小零食？
可是，她似乎没什么要去听的话？
她来到这边后，神明似乎从未对她提出过要求。
探索深渊的第四站是暗精灵的居所。
暗精灵们的皮肤上遍布着凸起的黑色的筋，他们的手臂很粗，手也非常大，且生着锋利尖长的黑色指甲，能轻易地把猎物开膛破肚。
他们此时正拎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用手抚摸像是恶犬的黑色魔兽。
“辛苦你了，等会儿我们去深渊边上蹲伏，也许能抓到不知死活的冒险者，到时候可以分你一口。”
黛丽丝逛不下去了，她问神明：
“您为什么要带我逛这些地方？”
“旅行和探索的话，要去最具特色的地方。”
神明低下头，看着黛丽丝，
“我带你看的，就是深渊的特色。”
黛丽丝：“……”
行吧，不愧是深渊。
神明问黑发少女：
“你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
黛丽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身体没有异常，很健康。”
神明仔细地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猜测道，
“你是不是累了？要回去休息吗？深渊一直是这样的，不会改变，以后再探索也来得及。”
黛丽丝点了点头，说道：
“给您添麻烦了。”
※
回到神殿后，黛丽丝将自己团进了被窝里。
她开始想念家乡了。
太阳的故乡是个美好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和睦相处，没有战争，没有厮杀。
太阳的故乡也没有残忍的黑暗种族，那里能接触到的长生种只有海中的人鱼，她们愿意与人类做朋友，不会因为具有力量和肚子饿就将人类连烹带煮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因为没有胃口，她没怎么吃饭，只喝了一些水。
在某个夜晚，黛丽丝发起了高烧。
她躺在床上，喉咙干渴，呼吸急促，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没有力气，睁眼都觉得累。
黛丽丝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是不易生病的体质。
她从小到大没病过几次，但每一次，杰拉琳娜都会守在她的床边，用那双挥舞铸锤的、温度有些高的手摸她的额头，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黛丽丝昏昏沉沉地想——
如果、如果她死了的话，她的灵魂，能够漂泊回母亲的身边吗？
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黛丽丝的额头上。
不像母亲……
但是很舒服。
黛丽丝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只手。
温和的魔力将黑发少女包裹住。
很快，她身体的热度就退了下去。
她睁开眼睛，看见披着白色衣袍的神明站在床边。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她看家里不听话的猫那样——
他明明给了她足以支撑她的一切生存需求的力量，但她却依旧有办法把自己搞死。
神明问她：
“你多久没有吃饭了？”
黛丽丝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房间里出现了一张小小的桌子，桌上放着食物，面包里夹着被煎得表面焦香、内里软嫩、流淌着汁水的肉饼，以及被肉饼的热度融化的半流质的芝士。
这是牛肉芝士三明治，是太阳的故乡最受居民欢迎的食物。
这样的食物其实不太适合病号。
但黛丽丝也没有去纠正。
她慢吞吞地起床，在桌边坐下，拿起三明治。
看到这熟悉的食物，她又忍不住了。
她对神明说：
“我想回家了。”
“不行。”
神明拒绝了她，
“如果你回家了，我就找不到我要找的人了。”
黛丽丝也没指望他能答应，所以她对此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神明问她：
“这是你不肯吃饭的原因？”
“不是。”
黛丽丝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里的很多事物都不可理喻——
没有白昼，只有漫长黑夜。
生活在这里的生命，恶劣又残忍。
深渊是一个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希望，只会让人心生绝望的地方。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黛丽丝抬头看着神明，说道，
“之后我会好好吃饭的。”
神明感到有些疑惑。
就像黛丽丝理解不了他，他也很难理解这个人类。
但他没有多做追究。
得到了黛丽丝的承诺后，他就离开了她的房间。
然后在下一顿饭的饭点，离去的神明又回来了。
魔法创造的海鲜奶油面出现在了圆桌上，虾油、番茄酱和奶油熬制的粉红色酱汁盖在面条上，虾和贝类的肉堆在盘子的角落，这是太阳的故乡第二受欢迎的食物。
黛丽丝：“？”
神明示意她去桌边：“吃饭。”

第248章
黛丽丝如坐针毡地用完了第二餐。
而后,在第三餐的时候，神明又来了。
黛丽丝：“……”
黛丽丝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深渊获得了一个陪她吃饭的饭友——
说是饭友可能不太合适,毕竟神明不吃不喝,只是在桌子对面坐着，等着她把饭吃完。
好在饭的味道一如既往地很不错。
最初黛丽丝并不适应神明的陪同。
但对方并不是紧盯着她，就只是坐在她面前,低着头想他自己的事情,几乎不怎么看黛丽丝，所以他带来的冒犯和侵略感并不是太强。
后来她开始习惯了，甚至在某一次倒了杯蜂蜜牛奶红茶,推到神明面前。
她问道：“您要试试这个吗？”
神明抬起头,淡淡地看着桌上的茶盏。
就在黛丽丝要退缩，把茶盏拿回来的时候，神明伸出手,捏住了杯柄,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甜到齁人的味道在侵略着口腔。
神明手上的动作一顿，茶盏落在地面上，摔碎了。
黛丽丝有些慌乱：
“抱、抱歉，是不是太烫了？”
“您没有烫伤吧？”
神明手指轻轻一动,地面上的茶盏碎片和水渍渐渐淡去,直接消失了。
神明说道：
“太甜了。”
他更习惯喝苦一点的茶，可以加牛奶，但是不能加太多蜂蜜和糖。
但他也从这杯茶里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那之后的每一顿餐食，除了一些在太阳的故乡很受欢迎的食物,他还会准备一壶蜂蜜牛奶红茶，和黛丽丝那天倒给他的茶一样甜腻。
黛丽丝也终于发觉，神明似乎在观察并满足她的喜好。
没过多久,神殿里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穿着淡紫色镶金边的祭司服，手中握着一人多高的黄金手杖，手杖的中央点缀着一枚淡紫色的宝石。他的棕发下的眉眼英俊又冷漠，看起来像极了预言神庭中的那座神像。
他站在深渊之主面前，态度谦卑恭敬。
黛丽丝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悄悄摸摸地看他们。
“我完全没有料到，您竟然会管人类的事情。”
埃斯蒙德将黄金手杖收起，小声抱怨道，
“原本毁掉人类这一个种族就能解决的问题，一下子就变得复杂了……”
神明的目光落在埃斯蒙德身上。
掌管预言的神明提问：
“您要找的人是祭品小姐？您确认吗？”
神明没有说话。
世界诞生以来，他就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寻找的人是什么样的，他只是隐约地，对那个存在有一些认知——那应该是一个与他非常相似的存在，是强大的、莫测的。
但是，他在世界上度过了这样漫长的时光，经历变迁，最后寻觅到的答案，就是黛丽丝——一个与强大、莫测沾不上边的人类，本身就很短寿，还有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夭折。
不过，这似乎不是真正的答案——
黛丽丝根本就不认识[时
间的种子]。
神明觉得很奇怪。
他认为自己不会找错人。
但黛丽丝的种种表现都在告诉他，她不可能是正确答案。
总之，事情非常怪异。
深渊之主没有就这件事与预言之神探讨，他问：
“埃斯蒙德，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我带来了。”
埃斯蒙德伸出手，厚重的书籍一本接一本地从空中落下，最后堆成了半人高的高度。
深渊之主的目光飘向柱子那边。
正在偷听的黛丽丝和他对上了视线。
神明轻声道：“过来。”
黛丽丝听话地往他这边走，她有点紧张，以至于行走时顺拐了，看起来很别扭。她并不是在顾忌深渊之主，她紧张的是在这里的埃斯蒙德——
预言之神埃斯蒙德，太阳的故乡信奉的神明。
黛丽丝算是他的信徒。
黛丽丝紧张巴巴地对预言之神行礼，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身体，无法弯折背脊。
“不用对我行礼。”
预言之神对小姑娘说，
“看看书吧？这些都是给你带来的。”
深渊之主也问了黛丽丝关于书的问题：
“这些书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黛丽丝看着旁边堆得老高的书，她侧头看了看书脊——
《生物科普图书》、《世界风俗手册》、《旅行指南》……
“是、是的！”
黛丽丝抬起头，她显然是很高兴，话语里都带着欣喜，问道，
“我可以把这些书带回房间吗？”
预言之神说道：
“当然，本来就是给你的。”
黛丽丝试着把书本全部抱起来，但摞成一摞后有大半个她那么高的书本们显然太重了，她抱起来之后又迫不得已地松开手，而后再次尝试全部抱起来。
尝试失败后，她抱了一半书，准备先送回去，再回来抱第二趟。
神明闭上了眼睛。
黛丽丝抱着书跑走了。
剩下的一半书本飘浮起来，跟在她背后，追着她一起走了。
少女走出去没多远，以为谁也注意不到她了，原本沉稳的脚步变成了过于活泼的跑跑跳跳。
埃斯蒙德说道：
“您看起来不讨厌她。”
深渊之主问：
“我为什么要讨厌她？”
“……”
埃斯蒙德沉默片刻后，稍稍改换话题，
“您不讨厌她的话，是打算接过施加在祭品身上的愿望，在众神手中护下人类吗？”
“不。”
深渊之主对预言之神说，
“人类的生死与我无关。”
埃斯蒙德并不觉得这个答案超乎预料。
居于深渊的神明有时会显得很宽容，但很多时候，他也在展现着神明独有的冷漠——
他不在意万物的生死，诞生、争执、厮杀在他的眼中，都只是生命发展演变的必然过程。他连诞生于他的手中、信奉他的巨人族都不在意，放任巨人族被毁灭，又
怎么可能会在乎人类？
埃斯蒙德松了一口气——
他不掺和进众神和人类的事情里，是再好不过的情况。
埃斯蒙德说道：
“我会向众神传达您的意思。”
深渊之主拦住了他：
“不，等一等。”
※
黛丽丝在房间里创造了书架，她把跟着她飘回来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放上去。然后站在书架前，就像财主挑选今天该戴哪一枚戒指一样，决定今天要读的书。
她以前经常在课上偷偷看书。
导师经常会逮到她，没收她的书，在大致看一部分后斥责她——
读的什么没营养的垃圾，为什么不能把注意力放在学业上？
黛丽丝很快就决定了，要读《世界风俗手册》。
她把书拿下来——
旁边的书也被带了下来，“咣”一声砸在她头顶。
黛丽丝捂着头蹲了下去。
她开始责怪自己——
为什么要把书架创造到那么高的地方？
神明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黛丽丝捂着头缩在书架下方，身边还散落着两本书。他走到黑发少女的身边，小姑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他。
他伸出手，魔力的光辉拂过黛丽丝的头顶。
疼痛的感觉消失了。
黛丽丝擦掉眼泪，问他：
“又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神明没有回答她的话，十分直白地提问：
“你希望人类存续吗？”
黛丽丝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着头，看起来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神明已经得出了答案：
“你恨他们。”
黛丽丝愣住了。
神明转过身要离开。
黛丽丝连忙起身，向前跑了几步，抓住他的袖子：
“不是这样的——”
神明停下脚步。
“不能说是恨……”
黛丽丝试着去把自己的心情说明白，
“不，也许我真的恨他们……但被憎恨的那些人，只是人类中的一部分。人类有很多很多，有我不认识的人，也有我喜欢的人，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这些我深爱的人都是人类。”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神庭的做法。”
神明回过头看着她。
她说的这些事情，他其实无法完全理解。
但他没有阻止黛丽丝说下去，也没有离开，而是停留在这里，等待着一个结论。
“我希望人类存续。”
黛丽丝拉着神明的袖子，说道，
“请您、请您庇护我的种族——”
神明颔首，淡淡地应道：“好。”
黛丽丝松了一口气，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松开神明的衣袖，又扯了扯，把他的袖子扯平整。
神明转身离开了。
黛丽丝捡起书，坐到床上。
她抚摸着书封——
未来的某一天，她对神庭的恨会加深吗
？
请求神明庇护人类，她会为自己的愿望而后悔吗？
她也不知道。
但她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黛丽丝打开了《世界风俗手册》，但她没什么心情看书，满脑子都是刚刚和神明的对话。
老实说，深渊之主并不是很严苛。
相反，他似乎格外地好说话。
她提出的所有请求，除了“想要回家”之外，似乎还没被神明拒绝过。
但是这种恩惠，究竟是给谁的呢？
应该不是给予祭品的，而是给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人的吧？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她的确不是那个人，这些宽厚与恩惠，都会一瞬间被收回的吧？
虽说那样她就能回家了……
可是，到那一天，人类就要毁灭了，她还有家可回吗？

第249章
预言之神将深渊之主要庇护人类的决定传达给众神。
站在死亡悬崖的边缘的人类们, 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所有人都在欢笑，甚至举办庆典进行庆祝。但在太阳的故乡，黛丽丝的家人自始至终都未曾露出半分笑容。
黛丽丝的父亲伊凡向神庭提交了入职申请。
他的性格并不适合神庭的工作。
但因为他的女儿的功劳, 神庭同意了他的申请, 给他安排了前途光亮的职务与不菲的薪资。伊凡没有道谢，在得到通知之后就投入了工作里, 十分忙碌, 比任何人都要拼命。
※
深渊之中。
黛丽丝翻看着书籍, 不知不觉间, 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神明来督促她用餐时，手里拿了一个包得很精致的盒子：
“你吃这个吗？”
黛丽丝接过盒子，问：
“这是什么？”
神明回答道：
“埃斯蒙德送来的龙山特产。”
黛丽丝听说过, 她信仰的神明预言之神埃斯蒙德总是会到处游走，有时会经过皑皑白雪覆盖的川原，有时会飞过亟待喷发的火山，有时则会潜入冰冷却又丰饶的海洋……
他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留下预言，带走稀奇古怪的特产。
据说太阳的故乡也曾是他旅行的某一处站点。
黛丽丝拆开盒子, 里面排列着颜色热烈的红彤彤的小饼, 她捏起一块, 一口闷进了嘴里。
黛丽丝：“……？”
黑发少女捂住嘴：“呜——！！！”
“不好吃吗？”
神明看着盒子里的小饼干，
“埃斯蒙德说，龙山的每一个居民，都喜欢这样的食物。”
他也捏起了一块饼干, 浅浅地咬了一口。
“……”
神明的脸色变了。
龙山的居民会以辣椒、糯米和盐一起碾碎, 再加上油搅和, 制成辣椒饼。虽然当地人很喜欢, 但这种味道对于不常食用辣椒的人来说还是过于热烈了。
神明创造出一壶蜂蜜牛奶红茶。
他倒了一杯茶，先递给了黛丽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热辣和齁甜，他选择后者。
黛丽丝喝着茶，把嘴里的辣椒饼咽下去，辣味经过喉咙，又激起一阵咳嗽。
黛丽丝坐在椅子上：
“咳……真要命。”
神明默默地喝茶。
黛丽丝创造出海鲜烩饭，一边拿起勺子，一边抱怨道：
“龙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神明耐心地解答了黛丽丝的问题：
“是火神瓦尔法的眷属，红龙依格尼亚治理的山川国度，生活着很多火焰属性的龙族和混血后裔。他们喜欢火焰、烈酒和辣椒，因为所在之地干旱，也很喜欢甘冽的地下水。”
黛丽丝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解答。
虽然不是很细致，但曾想要成为冒险者的少女还是被勾起了兴致。
她兴致勃勃地问：
“龙是不是很大？”
神明回答道：
“原形很大，但龙山的龙一般会使用人形的拟态，因为龙的形态过于巨大，不方便活动，龙山的空间也有限，如果那里的居民都使用龙形态，龙山是无法容纳他们的。”
神明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哑，忍不住咳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
黛丽丝发现，这位神明好像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轻轻的，就像他本身一样，像轻柔的云，缥缈而遥远，明明存在于那里，却总是难以抓握住。
“您要不要试试这个？”
黛丽丝创造了一盘海鲜烩饭，推到神明面前，
“汤汁加了奶油，有奶油的东西一般很解辣。”
神明拿起勺子，动作矜持地舀了一点点。
体会过蜂蜜牛奶红茶和辣椒饼两种味道过于极端的食物后，他对食物这种东西的态度变得格外谨慎。
黛丽丝：“……”
怎么好像她的饭有毒一样？
神明尝过了海鲜烩饭的汤汁，有些意外：
“……是好吃的。”
“是吧？所有尝过它的人都觉得好吃。”
黛丽丝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流转着温和而幸福的光辉，
“这是我家的招牌饭，每个尝过的人，都感慨我母亲是铁匠而不是厨师真的很可惜呢。”
然后呢？
然后杰拉琳娜就会说，谁家的厨师会只有一道拿手好菜？
又或者说，海鲜烩饭做起来有点麻烦，做给家人和朋友吃一吃就好了，她可没有耐心做给别人吃。
“你每天都吃这个吗？”
神明觉得这段时间，他可能亏待这个小姑娘了。
“欸？不是的，不可能每天都吃。”
黛丽丝摆了摆手，说道，
“我也很想每天都吃啦，先不说麻烦，食材也很贵……我家的家境比较普通，神庭附属的学院的学费虽然不是很高昂，但我家有三个孩子呢，还是要稍微节约一些的。”
“海鲜烩饭什么的，一般是一个礼拜或者半个月吃一次。平时我们都吃面包、面条，搭配简单的酱和配菜，有时会加上肉汤和香肠……”
说起普通的家境的时候，黛丽丝并不觉得窘迫。
这个称不上富裕的家庭带给她许许多多的幸福，幸福这东西比金钱昂贵，比美食温馨。
黛丽丝看着盘子里的食物，露出有点无奈的笑容：
“不过现在可以天天吃啦。”
她像是在刻意安慰自己。
虽然以前也不缺钱，但以后，她的家境应该会变好很多吧。
神庭应该会给她的家人很多优待——这是神庭对她许诺过的事情。
以后家里也能够每天都吃海鲜烩饭了？
父母和弟弟妹妹会不会因此而感到幸福呢？
想要回去看看。
想回去和他们一起度过开心的晚饭时间。
黛丽丝抬头看了看神明，又压下了自己的想法。
吃完饭之后，黛丽丝抱着书，坐在庭院的边缘。
她快速地翻着《世界风俗手册》的书页，在翻了大半之后，终于找到了龙山。
书的作者描述道：
龙山的酒烈而不粗，是我游走过许多地方后，喝过的最具特色的酒。龙裔们与矮人一样擅长锻造与炼药，生活却不像矮人一般粗糙，他们的生活热烈而不失精细，我总是觉得，他们就像那早已逝去巨人族。
也许我对龙山的褒奖有些过度，但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只是在描述我的真实想法。
黛丽丝专注地看着书，感慨道：
“没写辣椒饼呢……”
“这本书是个人见闻，作者没见过、没尝试过的东西，是不会被写进书里的。”
神明的声音在黛丽丝身侧响起，说道，
“作者对龙山的褒奖的确过度了，龙裔们的锻造与炼药技艺比不过矮人，由技术水平决定的生活精细程度也无法与矮人相比。从真实的历史来看，诞生于巨人的肋骨的矮人，才是最接近巨人的种族。”
黛丽丝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巴巴地问道：
“您能不能多讲一讲这些事？”
其实故事的有趣之处就在于这里。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见解和认知，两个人的眼中会有两个不完全相同世界——
那世界也许普通、也许恶劣，但永远不会乏味。
神明问她：“你想知道什么？龙山？”
“龙山、矮人……还有巨人！”
黛丽丝有些激动地说，
“我接触过冒险者，他说见过龙裔和矮人，但他没有见过巨人……所有的冒险者都没见过巨人，毕竟那个种族很久很久以前就毁灭了。”
但还是有人能给她讲述巨人族的故事——
她面前的这位神明，应该是经历过巨人还存在于世界的时期的。
神明问黑发少女：
“你想了解哪个方面？”
黛丽丝说：“饮食？”
神明回答道：
“不清楚。”
黛丽丝问：“锻造技艺？”
神明说道：
“很一般。”
黛丽丝又问：
“有没有什么独有的习惯？”
神明回答道：
“没了解过。”
黛丽丝：“……”
黛丽丝问他：“您了解什么？”
神明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对龙山还是有不少了解的，比如龙山的环境，龙裔的构造、抗打击能力，龙裔对火焰魔力的适应程度。
于是他回答道：
“你想了解哪方面？”
话题又绕回了原点。
黛丽丝低下头：
“我还是看书吧。”
神明：“……？”
他觉得这个人类有点喜怒无常。
※
时间迅速地流逝着。
黛丽丝翻完最后一页书。
至此为止，埃斯蒙德带来的书，她全部都看完了。
她又开始变得无所事事，在无聊了一段时间后，她开始重新翻那些书。
这一次，她对书籍的兴致变淡了很多。
她在永夜的深渊里待了太久，对时间的概念渐渐也变得不那么清晰，她固定的每日睡眠开始缩短，同时也在其他时候开始找补——
她抱着书本，坐在庭院的台阶上睡着了。
按时来抓她吃饭的神明没有叫醒她，而是坐在她身边不远的位置，静静地等待着她醒来。
黛丽丝睡着睡着就保持不住平衡了。
她往旁边一歪，脑袋歪在了神明的身上。
黛丽丝稀里糊涂地说着梦话：
“西里尔，艾伯特……嘿嘿……”
神明若有所感地拿出了[时间的种子]，这枚一直没有过反应的种子，此时正在散发着银紫色的光辉。但是，这光芒很快就熄灭了，它又变回了灰扑扑的样子。
黛丽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从迷蒙到惊吓。
“……？我、我……”
她慌忙抬头，直起身子，往后退了退。
因为忘记自己坐在台阶上，她被膝盖下方的台阶绊得一个后仰，脑袋磕在了地上。
黛丽丝：“……”
她泪眼迷蒙，模糊的视野里，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抓住那只手，顺着手的主人的力气被拉起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伸手的人是谁。
她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开始创造干净的手帕。
因为太过于仓促，创造魔法出了差错，成百上千张柔软洁白的帕子飞了出来，将她直接埋了。黛丽丝从手帕堆里挣扎出来，随手拿着一张手帕，擦了擦神明的手。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又短路了：“……”
擦完了就当没碰过？
这是什么道理？
神明将那些手帕变没，问她：
“西里尔和艾伯特是谁？”
他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但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黛丽丝愣了一下，说道：
“啊，是梦里看到的，是天使和堕天使……欸，好像不太对？”
她有点搞不清楚。
神明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另外的问题：
“你很喜欢外面的世界？”
神明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看见了黛丽丝怀里抱着的书，还是那本《世界风俗手册》——
她已经将这本书看了不知道第多少遍，常常会一边看书，一边露出兴奋期待的表情，但很快又会叹一口气。
“成为冒险者，去探寻广阔的世界，见识各种各样的事物。”
黛丽丝抚摸着书籍的硬质封面，说道，
“这是我以前的梦想。”
神明问她：“你现在还有这样的梦想吗？”
黛丽丝不解地看着他。
“走吧。”
神明起身，对坐在台阶上的少女伸出手。
黛丽丝问他：
“去哪里？”
“龙山。”

第250章
龙山位于桑格利亚火山群的东南边角。
虽然气候不像得到冰霜之神的恩赐的桑格利亚火山群那样适宜, 但龙山的氛围要比桑格利亚火山群好得多——
火山里最强大的居民火蜥蜴人们常常恃强凌弱、欺男霸女，无论哪个种族，都会在他们的冒险故事叮嘱一句：不要深入火山群, 远离火蜥蜴人！
而龙山就不一样了。
无论在哪个故事里, 龙山都是值得探访之地——
龙裔们拥有着仅次于矮人的工艺，还有仅属于龙山的独特文化与风俗，他们有时候刻板，有时候放荡又热烈, 性格霸道，但又很喜欢远道而来的旅人。
黛丽丝刚刚迈入龙山，就得到了龙裔赠予的礼物。
那是一条又宽又长的围巾, 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摸起来很舒服，又软又滑，带着点不刺骨的柔和凉意, 能够帮携带着抵抗龙山的酷暑。
可是这个好大一条——
围在脖子上好像会很笨重。
龙裔说道：“是披在身上的哦。”
龙裔把围巾披在了黛丽丝的肩上，稍长的那一边从身前绕过脖子, 披挂在背后，这条带着许多龙语和特殊花纹的红色主调的围巾就这样成了黛丽丝的披肩。
“你的发型似乎不太合适呢。”
龙裔对黛丽丝说,
“找到旅馆住下的时候重新整理一下头发吧。”
黛丽丝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
龙裔笑眯眯地伸出手，
“3个金币。”
黛丽丝：“……”
黛丽丝直呼不愧是龙裔——
比矮人更热爱钱财的种族。
她正要把围巾从自己身上解下来还给热心的龙裔，脑袋旁边就伸出来一只手, 同样被围巾裹住的神明递出了一串金币。
龙裔笑得开心极了，热情地给两个冤大头指路：
“谢谢您的惠顾，往这边走能住到比较好的旅馆, 你们来的时间很不错, 过几天就是龙山最隆重的庆典了, 所以多停留几天吧。”
黛丽丝歪了歪头：
“庆典？”
龙裔笑着说：
“三天后是依格尼亚大人的诞生日。”
“不过大家好像已经提前开始庆祝了，龙山现在很热闹呢。”
就在这时，有新的旅行者进入了龙山。
龙裔匆匆忙忙地凑上去，给拜访龙山之人“赠送”围巾。
黛丽丝嘟囔着：
“红龙的诞生日？”
神明并不记得这种事：
“似乎是。”
黛丽丝疑惑地看着神明。
神明问她：
“怎么了？”
“没什么。”
黛丽丝摇了摇头，对他说，
“就是觉得您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在第一神纪的时候，我的确什么都知道。”
深渊的神明淡淡地解释道，
“第二神纪后，我对世界的关注就不那么多了，只是偶尔会看一眼。”
黛丽丝呆住了：
“哇，第一神纪。”
第一神纪对黛丽丝来说非常、非常遥远。
那是她无法看见、无法想象的过往。
黛丽丝忍不住去好奇：
“第一神纪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神明平静地叙述着过往：
“在第一神纪，这里还是火山，山中的熔岩没有熄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很多生命来到此地，又因为火山喷发而死亡或迁走。火神瓦尔法在这里创造过一些火焰的种族，他们生活了一段时间，最终无一例外地走向了毁灭。”
诞生、离别、死亡……
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过程。
不浪漫，甚至有些残忍。
神明看着如今热闹又拥挤的龙山，说道：
“这一代最终存活下来的火焰种族中，火精灵来自第二神纪初期，火蜥蜴人是在两万年前被创造的，红龙中最年长的依格尼亚是在与现在相距大约九千年的时候诞生的。”
黛丽丝茫然地点点头。
“辣椒饼！辣椒饼！”
离龙山入口极近的小摊贩叫卖道，
“龙山最热辣的辣椒饼！”
黛丽丝：“……”
神明迈开脚步，目不转视地避开了辣椒饼的小摊。
大约是因为临近庆典，市集在龙山中随处可见，摊贩们沿着道路铺开小摊，他们有的是常年居住在龙山的居民，有的是行商，总是在外面奔波行走，买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在诞生日临近时带回龙山，趁着热闹做生意。
这些摊贩们大多是龙和混血龙裔——
他们脸上带着红色的鳞片，有的如火焰一般鲜艳热烈，有的则是呈现出暗红色。他们头顶生长着和鳞片同色的龙角，有的呈现盘旋状，有的则很小，和小羊没什么区别。
还有一些火精灵。
龙山和桑格利火山群的关系很一般，看似和谐，实则僵硬。
龙裔们不喜欢那些劣习甚多的火蜥蜴人，火蜥蜴人也看不惯和哪个种族都能发生点关系、荤素不忌、混乱自身血脉的龙裔。这两个种族互相看不顺眼，他们是看在火神的面子上，才愿意和平相处。
所以火蜥蜴人不会在诞生日的热闹氛围里游览龙山、感受快乐，只会在诞生日当天向红龙送上祝福，而后匆匆离去。
但龙山和稍微有些远的火焰森林的关系就很好。
火精灵是非常热情的种族。
经常有人比较，火精灵与光精灵，到底哪一边更热情一些。
火精灵就会说：“当然是我们啦，要论‘热’，还得是我们火焰种族更有资格一些！”
喜欢与外界打交道的龙裔们，喜欢火精灵这样的种族。
火精灵也喜欢龙裔们。
这两个种族时常往来，经常有龙裔在火焰森林常住，也有火精灵在龙山谋生。
“看一看，从光明森林带回的夹心糖果！”
黛丽丝感兴趣地站在小摊旁边。
摊主看着凑近的黑发少女和神明：
“哇，圆耳朵，也没有角和鳞片……你们是血统太稀薄了吗？还是说……”
黛丽丝说：
“我是人类。”
“真的？！”
摊主惊讶极了，
“人类可太少见了，你是从哪里来的？南边的塔普洛王国？还是北边的贝利卡要塞？是东边的艾玛洛森吧，不过就算是在那里，你这样的黑头发人类也很少见。”
黛丽丝说道：“是太阳的故乡。”
“什、什么？”
摊主拍着桌子，问道，
“太阳的故乡？有预言神庭的那个太阳的故乡？天哪天哪天哪……”
他弯腰从桌布下方拿出一幅藏宝图一般的卷轴，他把卷轴打开，那是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有着许多不同颜色的地块，还有蓝色的海洋。
他指着最东边的，被海洋环绕的小岛，说道：
“从那里来大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海上的风浪很大，还有许多海妖，从那边来和从这边过去的人，大部分都死在了来往的船只上。”
黛丽丝问道：
“这是整个世界的地图吗？”
摊主得意道：
“是啊，我从天使那里得到的，这个世界太大了，只有那些拥有翅膀的家伙，才有机会俯视世界的全貌、绘制这样的地图。那个天使不喜欢金钱呢，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他那里换到地图。”
黛丽丝小心翼翼地触碰地图，指着上面的文字说：
“这是天使的文字吗？”
摊主点了点头：“是的。”
站在侧后方的神明稍稍低头去看黛丽丝，黑发少女眼神中闪着光，写满了“想要”两个字。
神明对摊主说：
“卖给我。”
黛丽丝：“……？”
摊主一听这话，连忙把地图卷起来：
“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摊主发现自己的地图仿佛变成了凝固的冰，一下也不肯弯折，根本就卷不起来。
神明在桌子上推出了一摞叠在一起的金币，大概是一百枚。
“……”
摊主咽了咽口水。
他沉默地对神明摇了摇头。
神明又推出了两摞金币。
摊主：“……”
黛丽丝也被这架势震惊了，她转头看向神明——
这位神明平时看起来总是无欲无求的，没想到竟然会为了一张地图这样坚持。
神明又加了三摞金币。
摊主：“……”
神明细致地将地图从右向左卷起，拿在手中，转身离开。
黛丽丝连忙迈着脚步跟上。
后方的摊主忍不住抽泣：
“呜呜呜我的地图……我好舍不得，可是他给得实在太多了！”
走远了一些之后，神明回过头，把卷成一卷的地图递给黛丽丝。
“让我帮忙拿着？”
黛丽丝歪了歪头，
“可是……您有办法直接收起来的吧？”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拿，但是这地图相较于她而言，好像有点高，拿在手里会很不方便。
神明：“……给你的。”
“欸？”
黛丽丝说道，
“给我……？”
神明对她说：“你不是想要吗？”
是很想要没错……
黛丽丝伸出双手，接住地图。
神明转过身，迈步穿过热闹的市集。
“……冕下，等等我！”
黛丽丝发了一会儿呆，匆匆忙忙地小跑着追上去。
※
神明与少女在街头的梧桐旅馆暂时落脚。
黛丽丝在旅馆里吃了一些不算辣的食物，然后开始试旅馆提供的衣服。黛丽丝很喜欢一条以蓝色为主调的花布裙，但她穿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黑发、红色主调的围巾以及蓝色主调的花布裙后，陷入了沉默——
围巾披风好看，裙子也好看，但搭在一起就显得太花了。
黛丽丝只能换了一条红色主调的裙子，再戴上相同色调的细碎发饰。
黛丽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算满意。
诞生日庆典的时候就这样穿吧。
解决了穿衣的问题后，黛丽丝的目光落在了被她放在床上的地图上，她兴奋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已经有些旧的手绘地图。
黛丽丝：“……”
她看不懂天使的文字——！
黛丽丝跪在床前，脑袋往下一撞，撞进柔软的床铺里。
父亲伊凡的声音响起在她脑子里：
[不好好学习的话，以后去冒险，就会连地图都看不懂。]

第251章
黛丽丝趴在床边, 看着地图上的文字，小声说道：
“就算好好学习，也看不懂天使的文字的。”
她仔细地将地图收起来, 打算回头再研究。
她走到窗边。
梧桐旅馆所在的位置很好, 黛丽丝能通过房间的窗户，望见大半个龙山。瓦红色的建筑高低起伏，与太阳的故乡的建筑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龙山的建筑没有尖尖的屋顶，没有描绘在外墙上的复杂花纹, 看起来平凡、简单，却也不缺失火焰一般的热烈。
暗红色的翼龙从龙山上空展翼飞过，留下灰色的影子。
“翼龙又来偷肉了！”
龙山的居民拿起叉子追上去。
龙裔的战斗力十分卓越, 他在地面上奔跑着，一跃而起，背后红色的龙翼展开，逆着热烫的风飞上高空, 直追叼着一大块风干肉逃跑的火焰翼龙。
夜幕降临了。
龙山的地势很高，所以星空也格外地清晰广阔。
从旅馆出来, 行走在街上的黛丽丝仰头，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一只小小的, 看起来像是猫，也像兔子和老鼠的生物趁机跳上了黛丽丝的手腕，咬住黛丽丝手里的三明治, 头也不回地跑路了。
黛丽丝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只剩下一张包三明治的油纸。
黛丽丝：“欸？欸——！？”
神明将自己手里拿的三明治递给她。
三明治是黛丽丝在夜晚的市集上买的。
大概是因为龙是夜行性生物，龙山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 市集上人来人往, 且什么东西都有。漂亮的饰品, 锋利的武器，牛角做的梳子，还有各种各样的衣物、食物、酒……
黛丽丝买到的三明治不算是龙山特产，虽然里面夹的熏肉是龙山风味，但用柔软面包、新鲜菜叶来搭配熏肉并不是龙山会有的风格。但是黛丽丝喜欢——三明治是太阳的故乡的特色，太阳的故乡的人都喜欢三明治。
她买了两个，自己一个，跟着她出来活动的神明一个。
神明不太习惯吃东西。
他拿着三明治看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下口。
“谢谢……”
黛丽丝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问，
“刚才那是什么啊？”
神明回答道：
“兔鼠，一种和猫很相似的生物，野生的兔鼠总是藏在智慧种居住的地方，在房子里偷各种各样的东西来食用。龙山的居民的房屋经常被它们光顾，不过龙裔们觉得兔鼠个子小、吃得也不多，不像翼龙一口一头牲畜，所以龙裔对兔鼠一般都是放任不管的。”
黛丽丝：“……”
所以呢？这到底是兔子还是老鼠，或者是猫？
黛丽丝一边吃一边走。
她买了一对游鱼型的黄金耳坠。
她没有耳洞，戴不了，但这对耳坠实在是太漂亮了，让她走不动路。
还有衣服。
龙山的衣裙是黛丽丝以往从未见过、也从未尝试过的风格。
但是它们真的很好看，色彩热烈又大胆，衣裙上的花纹也鲜艳又神秘。
一路逛下来，黛丽丝很满足，但她总觉得有点对不起神明的钱包。
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每次看上什么东西，都来不及说话，期待的眼神往东西上一瞟，神明就已经把东西买下来了——他完全不讲价，龙裔要多少，他就给多少。
黛丽丝悄悄地把眼神放到神明身上。
他披着版式繁复的白袍，衣角处纹着不显眼的金色纹路，看起来给人一种难掩的华贵感觉。神明拥有着色泽浅淡的银白色长发，用简单的发扣在背后松松散散地束着，他的五官线条干净、却比出自名匠之手的石雕更加深邃美丽。
神明看起来，就像是拥有着显赫出身、从未经历过磋磨的贵族。
这样的人是最好宰的。
黛丽丝偷偷打量着神明，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
还挺下饭的。
前面又有卖食物的小摊。
神明问黛丽丝：
“还要吃吗？”
黛丽丝刚想拒绝，就被滋滋冒油的烤肉吸引住了。
她从心底里向体重忏悔：
“……要。”
于是她得到了一份卷着烤肉和配菜的卷饼。
黛丽丝接过卷饼，就看到了卷饼摊旁边的摊位——
这个摊位有点奇怪，堆着各种各样的金器、金币和金砖，俨然就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宝库。摊主在桌子上放了一个盒子，笑着站在摊位上，用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过路的人。
摊主的视线不在穿着简朴的人身上停留，而是在寻找着装扮贵气的过路人。
每当那样的人路过，他就会招呼上一句：
“先生/夫人/小姐，要来试试手气吗？”
黛丽丝悟了——
抽奖赌博。
摊主对自己新盯上的过路人——看起来就很“贵”的神明说道：
“3金币一次，10金币五次，20金币15次，中奖率还是很高的。”
神明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黛丽丝一眼——
黛丽丝的视线正落抽奖在盒子上。
神明递出20枚金币。
“好、好！”
摊主笑得极为开心，他把盒子推过来，
“这样，我多送您一次，抽16次吧。”
神明对黛丽丝说：“抽吧？”
咬着卷饼的黛丽丝：
“……？”
她看了看神明，对方也在看着她，那眼神平静无波。
“那我抽啦？”
黛丽丝说道，
“您可不能嫌我手气坏哦……”
摊主安慰她：
“放心吧，百分之百会中奖的。”
他在心里补上后半句话：
但能抽中什么样的奖就不一定了。
黛丽丝从抽奖箱里摸出一个镂空的金属球。
摊主打开金属球，将里面的纸条取出来，在黛丽丝面前展开：
“普通奖，恭喜。”
摊主从摊位下面拿出一个小钢盆递给黛丽丝：
“这个盆不会生锈哦，还是很好用的。”
黛丽丝：“……”
黛丽丝又摸出一个球。
“啊呀，又是普通奖。”
摊主又拿出一个不锈钢盆。
黛丽丝：“……？”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黛丽丝还是觉得很不服气——
太阳的故乡有那么多适龄少女，神庭偏偏就选中了她。先不提这运气是好是坏，但这和抽奖中头等奖的概率也没差别吧？
黛丽丝又抽了八次。
她面前摆着的不锈钢盆已经增加到了十个。
黛丽丝：“……”
她要这么多不锈钢盆做什么？她又不洗菜！
黛丽丝问：
“真的有别的奖吗？”
神明比摊主更先回答：“有。”
黛丽丝往旁边迈了一步，把位置给神明空出来，说道：
“那您来抽？我运气太坏了。”
神明也没有推辞。
他伸出手，从抽奖箱里挑了六个金属球出来。
摊主把金属球打开，取出纸条：
“二等奖，一等奖，一等奖？一等奖……这怎么抽的啊？”
“特等奖、特等奖……头等奖？！！！”
摊主看着纸条，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的抽奖箱里一共就三个一等奖，两个特等奖，一个头等奖。
现在它们全都被抽出来了。
他一拍桌子，笃定地喊道：
“你用魔法作弊了——！”
神明不解地问他：“凭本事抽的，为什么叫作弊？”
“你还承认了？！”
摊主大喊，
“有人作弊啊——！”
人群渐渐围了过来，还有许多穿着盔甲，手握兵器的龙裔正在向这边走来，这是龙山的巡逻队。
“盆不要了！”
黛丽丝当机立断，把盆往摊主那边一推，还把放在摊位上、已经有些凉了的烤肉卷饼也一并推过去，
“这个也送你！”
她隔着衣袖拉起神明的手臂，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最后奔跑了起来。
黛丽丝在哄闹的人声中大声问：
“您真的用魔法了？”
神明被她拽着，被迫跟着她跑，疑惑地问她：
“不能用吗？”
“不能的！”
黛丽丝拉着神明在龙山的市集中慌忙奔跑。
她跑不过龙裔们。
她累得气喘吁吁，龙裔们却离她越来越近。
黛丽丝只能求助一下比龙裔更厉害的神明：
“您有没有办法甩开他们？”
下一秒，黛丽丝就从热闹的市集中，撞进了梧桐旅馆的房间里。她脚步刹不住，撞在了床上。床被她撞得“吱呀”一声，位移了一小段，黛丽丝抱着撞疼的小腿半跪下来。
神明为她治好了腿上的撞伤。
但黛丽丝却迟迟没起来。
神明问：“你没事……吧？”
神明的话语尚未说完。
黑发少女趴在床边笑了起来：
“没事的，噗，真的没事……”
神明问她：“你笑什么？”
“唔，没什么。”
黛丽丝止住了笑，她其实想说：
您看起来也没有比我聪明到哪里去。
但这样的话语太冒犯了，还是憋在肚子里比较好。
神明在她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对她说：
“……我搞砸了。”
“没有没有。”
黛丽丝连连摆手，说道，
“今晚我玩的很开心，这种被追的经历也很新奇……从龙裔的追捕中逃走欸！要是能够说出去的话，就算是那些见识广阔的冒险者，也能张开嘴巴惊讶很久了！”
当然，把神明追得到处跑的龙裔们才是最了不起的。
神明问她：
“还有什么想买或者想吃的东西吗？”
黛丽丝看了看窗外，街上还是闹哄哄的，巡逻的龙裔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吧？
※
倚着红色山岩搭造的宫殿里，拥有着火焰一般的长发的高挑女人站在窗边，眺望着乱哄哄的龙山。她看见了在抽奖的摊位前逃走的男女，也看到他们跑着跑着就消失了——
龙裔们摸不着头脑，只能一边巡视龙山，一边调查寻找着那两人。
红龙依格尼亚对部下吩咐道：
“让他们别找了。”
“为什么？”
部下不能理解，
“我们龙山从不允许外人生事，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必须要深究到底……”
“打得过才能深究。”
依格尼亚笑了起来，端起酒杯，致敬龙山热闹的夜晚，
“这种惹不起的，还是不要招惹了。”
她用杯子碰了碰放在窗台上的蛋——
这是一只能够填满怀抱的蛋，蛋壳上带着昳丽的、不断流淌的红色花纹。它非常美丽，依格尼亚每次看着这颗蛋都会觉得，这个还未出生的同族，一定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龙。
依格尼亚轻声问道：
“你说是吧？”
她倾斜酒杯，让酒液接触了蛋壳。
过了片刻，龙蛋“噗”地一下变粉了。
它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一样，一下子从窗台上歪了下去。
依格尼亚：“啊呀——？”
部下比依格尼亚着急得多：
“这、这里可是七楼！”
依格尼亚很快就镇静下来：
“没关系，我们龙族是很坚强的，如果从高处掉下去就会摔死，那也不配生为龙了。”
※
黛丽丝正在旅馆的房间里看地图。
神明对她说道：
“我们在这个位置，西边是桑格利亚火山群，这是贝利卡要塞，是个很小很小的人类国度，这条穿过东部和南部大陆的河名叫法姆恩。”
“一条？”
黛丽丝看着断流的河流，
“这种情况也能算一条河吗？”
“从上方看是断流了，但这个位置有地下河，地下河是贯通的。”
神明指着地图上断流的位置，说道，
“这里的地质环境很特殊，地下被河流凿出了宽广的岩洞，可以乘船漂流。”
黛丽丝兴致勃勃地问：“会不会翻船？”
神明回答道：
“概率很大，水流还是很急促的。”
“翻船了会怎么样？”
黛丽丝问，
“会随着水的流向，漂流到南部大陆的不知名地区吗？听说南部大陆生活着很多长生种……”
神明：“会死。”
黛丽丝：“……”
浪漫死了。
黛丽丝看着地图，感慨道：“这个世界好大。”
神明问她：
“要去看看吗？”

第252章
黛丽丝愣了一下, 随即问道：
“真的可以吗？”
神明回答道：“可以。”
黛丽丝欢呼起来：
“好耶——！”
她举起手，半眯着的琥珀色的眼眸里笑意流转，她的笑容是灿烂明媚的, 如同阳光，是生命焕发出的最鲜艳的色泽。欢呼过之后, 她就趴回地图边，一边看地图，一边忍不住嘿嘿地笑。
有这么开心吗？
神明在一旁看着黛丽丝。
他发现, 这就是个还未完全长大的孩子, 拥有着强烈的探索欲，喜欢新奇的和漂亮的东西, 会被食物馋得走不动道，不是很聪明，但她的不聪明是那种非常讨喜的烂漫与纯粹……
他要寻找的人，是这样的吗？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黛丽丝笑了一会儿后，又开始试着提要求：
“可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是太阳的故乡。”
神明拒绝了：
“不行。”
黛丽丝恳求道：
“我不是想回去，只是想看一看我的家人。”
神明沉默地和黑发少女对视。
黛丽丝磨他：
“就一次, 就看一眼。”
神明没有说话。
黛丽丝有些沮丧地低下脑袋——
冕下好说话归好说话，但唯独在这件事情上, 怎么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候，黛丽丝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地板变成了绒布地毯。
地毯的花纹她很熟悉。
这是家里的地毯。
她抬起头, 发现自己正站在故乡的房屋里——
因为年代久远, 颜色难免微微发黯的墙壁, 漂亮的挂饰, 还有被猫抓过、因此毛毛躁躁的沙发和窗帘,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杰拉琳娜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吃饭了——！”
“这就来！”
“来啦来啦！”
十岁的双胞胎应声。
脚步声响起，两个孩子踢踢踏踏地从楼上跑下来。女孩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她把书往沙发扶手上一放，然后匆匆忙忙地跑进了餐厅。
家里养的圆脸胖橘猫跳上沙发，用只有爪尖是白色的猫爪把书推下去，又跳下去，把书推进了沙发底。
黛丽丝：“……”
这个手贱猫。
黛丽丝想要把书捡起来，但她的手却穿过了书，没有抓到任何实物。
“我们仍然在龙山。”
神明对黛丽丝说，
“这只是投影，你触碰不到这里的东西，你的家人也看不见你。”
黛丽丝愣了一下，低下头：
“……哦。”
她站起身，走进餐厅里。
餐桌上摆着三份海鲜烩饭，今天的奶油汤汁似乎熬煮得格外浓稠一些，流动的速度像是融化的芝士一样缓慢。
“今天又吃海鲜烩饭啊？”
男孩一边惊喜，一边担心家里的财政大事，
“这个吃法，我们家扛得住吗？”
“父亲换工作啦，收入从这么多——”
女孩的手从低处挪到高处，
“变成了这么多！所以以后可以常常吃的。”
男孩感慨道：
“还是神庭议员这份工作好……不过他更忙了，又没在晚饭前回来。”
杰拉琳娜从厨房走过来，手里拿着四副洗净的餐具。她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三份食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边说着“又不小心拿多了”，将一副餐具放了回去。
她坐到桌前，把餐具递给孩子们，催促道：
“快点吃饭吧，学院今天布置了很多作业吧？”
一提到作业，双胞胎纷纷叹气。
“又是无聊的地理历史课程作业，每天学习的时候，导师都是说‘根据我们的猜测，这片地区应该是这样的’。哈——猜测？”
太阳的故乡的地理课程是很神奇的课程——
因为位于距离大陆遥远的海岛上，很难接触到大陆，所以地理课程学习的全部都是“对大陆的猜想”。
女孩说：“不过姐姐很喜欢呢。”
男孩用胳膊肘捣了她一下。
女孩立刻闭嘴，低头吃饭。
杰拉琳娜坐在桌边，说道：
“艾米好像比亚兰高了？”
名叫艾米的女孩得意道：
“是啦，我最近长得超快的！”
杰拉琳娜笑着说道：
“饭量好像也比亚兰大了，吃得好快呢。”
艾米噎了一下：
“母亲！”
黛丽丝站在旁边，看着家人们的吵吵闹闹的晚餐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完饭的艾米在客厅里寻找自己放下的书：
“我的书呢？”
十岁的女孩握住坐在沙发上的胖橘猫的猫爪：
“虎皮蛋糕，我——的——书——呢？”
胖橘猫：“咪~”
投影在女孩和胖橘猫的对峙中消散了。
周围的景象又变回了龙山的梧桐旅馆里的房间。
黛丽丝脸上带着笑容。
神明对她说：
“你看起来很高兴？”
“嗯。”
黛丽丝说道，
“我放心啦，他们看起来过得更好了。”
这样才是对的。
没有谁会离开了哪个人就无法生活——
她与家人，将怀着对彼此的思念，努力将往后的生活过得幸福。
黛丽丝转身看向铺开的地图，把话题扯回了原点：
“如果要漂流的话，是不是要买一艘船？”
不知道这边是怎样的，但在太阳的故乡，船是非常昂贵的东西——难以制造，制造好之后送进水里试航也颇费功夫，之后还要经常维护，以保证船能正常航行。
要供养一艘船，起码要拥有“能够轻松买下一栋房子”的财富。
神明沉默了片刻，说道：
“这里没有卖船的。”
大部分龙裔都会飞行，他们并不需要借助船只来渡河。
黛丽丝：“……哦。”
漂流这件事告吹了。
※
黛丽丝在旅馆的走廊里遇到了一只猫。
一只纯黑色的猫，胖乎乎的，圆脸，眼睛也很大。它坐在走廊里，身体和脑袋都黑黢黢的，只有一双眼睛有些呆滞地看着蹲在它面前的黛丽丝。
黛丽丝见到猫就走不动路，她开始和猫说话：
“你的嘴巴在哪里？鼻子在哪里？你真的好黑哦……像是长了眼睛的煤球。”
煤球猫：“喵呜~”
黛丽丝：“哇！看到嘴巴啦！”
神明看了看猫，又看了看黛丽丝：
“它说你没礼貌。”
黛丽丝双手合十，低头道歉：
“……对不起哦猫猫。”
猫转过身走了。
黛丽丝站起身，穿过旅馆的走廊，下楼。
今天是红龙依格尼亚的诞生日，外面的街市上人山人海，外来者和龙裔们挤在红龙的龙堡露台下，等待着龙山的主人从建筑中走出来。
每个龙裔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在感恩与庆祝，火神在九千年前创造了红龙依格尼亚，创造了这位龙山主人，创造了龙山繁荣、长久不衰的起点。
城堡的大门打开了。
负责治安和在龙堡工作的龙裔们从里面走出，前者开辟道路，后者排成队，将酒水一盘一盘地从龙堡中递出，分给挤在街市上的人们。
黛丽丝正要接酒，发酒的龙裔跳过了她：
“未成年不可以碰酒哦。”
黛丽丝：“我成年了！十八岁了！”
“才十八岁。”
长生种摇了摇头，
“还是个孩子呢。”
黛丽丝：“……”
龙裔把酒分给黛丽丝身边的人，又回去拿酒，递给别人。
黛丽丝：“……”
已经在生气了！
一杯酒被递到了她眼皮底下。
黛丽丝顺着酒递来的方向抬头，发现是神明把他自己的那杯递给她了。
她接过来，小声道谢：
“谢谢您。”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城堡露台的门打开了，穿着鲜艳的火红色长裙的依格尼亚从里面走了出来，大概是化为人形的拟态时没有计算好，她的体型相较普通的人类而言有些大。
她身形高挑而丰腴，穿着烈焰般的衣裙，妖冶却不妩媚，有一种独属于霸者的成熟美感。
黛丽丝和她相比，的确显得像个小孩子。
“红龙阁下！”
“伟大的红龙依格尼亚！”
“龙山的主人！”
依格尼亚在领民的欢呼声中笑了起来，走到露台的边缘，说道：
“还是这么热闹啊……我每年过一次诞生日，过了九千多次，你们也陪我欢庆了九千多次，还没有感到厌倦吗？”
龙裔回答道：
“怎么会厌倦呢？”
“我们还想再陪您过九千次、不，一万次生日！”
黛丽丝小声问：
“一万次……还能有一万次吗？”
“能的，龙的寿命是很长的。”
神明回答她的话语，
“龙族和其他种族的混血，只要血统不是太稀薄，寿命也能非常久远。”
依格尼亚笑着问：
“这样是不是太贪婪了？”
“不过，我也希望能与你们再共度一万年这样的时光。”
龙山的主人从部下手中接过酒杯，向着领民们举起，
“希望明年、明年的明年……直至一万年后，龙山依旧如此辉煌——！”
红龙依格尼亚仰头饮下了酒。
领民们也欢呼着举起手中的酒杯，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与龙山的主人共饮。
黛丽丝深受节日氛围感染，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青苹果味的，甜甜的……
好喝。
就是感觉热意在往脸上涌。
接下来的龙山就变得格外得热闹欢快。
黛丽丝在街头得到了一个龙族男孩送的花朵，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她和那个男孩拉着手乱跳了一分钟四不像的舞，然后又和男孩的青梅跳。
两个年纪不算大的龙族孩子邀请她参加晚上的宴会。
然后黛丽丝就在山谷间的篝火宴会中，就着辣得她要当场喷火的辣椒饼，喝了更多的酒。
从白天到晚上，黛丽丝脑袋一直晕乎乎的，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但她很开心，一直在大声地笑。她的声音变得嘶哑，也不知道到底是辣哑的，还是笑哑的。
笑着笑着，开心了一整天的黛丽丝就开始断片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不知道开心的缘由，但就是感觉到喜悦。
再醒来时，她已经坐在某处山川间的河岸上了。
山川青绿，流水潺潺。
这里显然不是干涸炎热、永远都呈现热烈的红色的龙山。
黛丽丝：“咦……？”
神明问她：
“睡醒了？”
黛丽丝觉得头痛，问她：
“我怎么了？”
“你喝了酒，受邀去参加别人家的宴会，还帮忙准备食材，拉着我让我给你抓峡谷里的飞鱼。然后宴会顺利开始了，你喝了更多酒，被人拜托去拿水，走到厨房门口后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站着不动了。”
神明面无表情地叙述着黛丽丝做过的事，
“我找到你的时候，拉着我说你想起来了，你要去漂流……”
黛丽丝：“……？”
神明看着奔淌的河流，做了个总结：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了。”
黛丽丝抱住了头。
神明抬起手，银色的光辉在掌心上方凝聚，一艘小小的船出现了。它不到巴掌大，船身与帆看起来像是黄金雕铸的叶片拼起来的，上面还带有叶脉。
下一刻，这艘船从神明的手心里飘到水面上，它逐渐变大，变成了能容纳很多人的大小。
黛丽丝惊奇不已。
神明上了船：
“走吧。”
黛丽丝一边跟着他上船，一边问他：
“为什么要把船做成用树叶搭起来的形状？”
她想不明白这是什么逻辑——
虽然叶子能在水上漂，但和船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吧？
“就是树叶搭起来的。”
神明淡淡地说道，
“这艘船的材料，是金叶之树树叶，也就是你们常说的黄金树、生命之树。”
传闻中，黄金树是炼金术的顶点，也是无中生有的生命的摇篮。拥有它的地方，生命会变得繁荣，飞鸟在天空翱翔，游鱼在水中舞动，还有各种各样的奇异又美好的种族。
已经灭亡的、却被人们视为传说的巨人国莫西迪斯，就曾拥有过一棵黄金树。
黛丽丝兴奋道：
“真的存在那样的树吗？”
神明回答道：
“已经灭绝了。”
黛丽丝：“……”
神明看着黛丽丝渐渐低落的眼神，说道：
“想看的话，再种一棵就行了。”
黛丽丝：“……欸？”
这种树是说种就种的吗？
黛丽丝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他是神明嘛，神明不就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吗？
神明说道：“要起航了。”
一直阻碍着黄金船前进的力量消失了。
这艘由树叶搭建、格外轻巧的船被河流中翻涌的水浪推动，摇摇晃晃地、在激烈湍流中顺水而下，从大陆的东部，前往遥远又梦幻的、生活着光明种族的南方地带。

第253章
旅程的开始,船身被水浪拍击的时候，黛丽丝还会大喊好耶。
后来摇晃得久了，她就总是趴在船边上,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船只被冲进了地下河,又在布满荧光石头的溶洞里漂荡,数日后，从岩洞里漂了出来,进入了法姆恩河位于南方大陆的河段。
最后靠岸的时候,黛丽丝有种谢天谢地的感觉。
世界的南方是白昼常驻、黑夜短暂的地方。
因此在这里生活的智慧种,大部分都是信仰着光明的种族。这里有热情、奔放又善良的光精灵,还有羽翼洁白、能够自由翱翔于天空的天使。
大概是因为长了一双翅膀,天使的族地位于陡峻的高山上,是一般人爬不上去的地方。
而光精灵就显得亲民很多——
他们住在光明森林里,时常与附近的人类来往,会与他们交换食物，帮忙改建家园，甚至还会通婚。他们也喜欢旅行者，非常乐意接待他们，会给予祝福，也会赠予特产。
黛丽丝在光明森林受到了热情招待,还得到了洛丽尔玫瑰的种子。
这是一种生长在南方的白色野生月季，它拥有着比专门养来观赏的娇贵玫瑰更美丽的外貌,而且十分容易成活。
“虽然能够适应大多数地区的环境，但它在别的地方不一定会长得这么好。”
“这是一片受到眷顾的大地——”
光精灵自豪地对她说,
“我们轻而易举,就能够种起其他地方无论怎么努力,都种不起来的最漂亮、最有用的植物。”
在第一次旅行结束时,黛丽丝将种子带回了深渊。
她把洛丽尔玫瑰的种子播在深渊神殿那荒芜的庭院里——
但很遗憾，洛丽尔玫瑰能够生长的“大多数地区”中并不包括深渊。这里没有光的照射，温度也总是冰冷的，水汽倒是很丰足……其实就是潮湿、阴暗且寒冷。
洛丽尔玫瑰的种子迟迟没有发芽，最后甚至腐烂了，长出了绿色的毛。
黛丽丝十分遗憾，她坐在神殿通往庭院的台阶上叹气。
神明问她：
“你很想让它发芽吗？”
“唔，您看，这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黛丽丝看着庭院，对神明说，
“城堡的庭院应该是开满花朵的……啊，抱歉，我没有住过城堡，但故事书上是这么写的。太阳的故乡的神庭，那座像是城堡的建筑里，那里的庭院里就有很多很多花。”
“神庭很漂亮的，但我在那里时心情很焦灼，没怎么仔细欣赏过。”
然后，在第二天。
黛丽丝尚未起床，就闻见了香甜的气味。
她起身走到窗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是一片盛开的、花的庭院。洛丽尔玫瑰的藤蔓攀爬在低矮的围墙上，白色的、花蕊处微黄的花朵错落有致地盛开，织造出一幅视野的盛宴。
微风从庭院里穿过，在摇曳的、有些繁赘的层层叠叠的花瓣间携走了花香，飞向站在窗边的黑发少女，馥郁甜美的香味充斥在鼻息间。
黛丽丝每一次呼吸，都能够感觉到这片花庭有多么的美好。
她回过头，脚步匆忙地跑出门。
她来到了庭院里，置身于盛开的花朵间，面色欣喜地看着这一切。
神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喜欢吗？”
黛丽丝毫不犹豫地回答：
“喜欢的！”
她跑到花庭中间、比周围地面高一些的圆台上，试着创造了一张圆形的桌子，上面铺着白色的蕾丝桌布。然后，用来摆放点心的可以旋转的四层甜点架，精致的茶具也一一被创造出来。
黛丽丝创造出甜点，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摆上去。
神明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黛丽丝一边摆放甜点，一边回答道：
“喝下午茶！”
神明说道：
“……你才刚刚起床。”
“没关系的吧……”
黛丽丝小声说道，
“这里又分不清早上和下午。”
神明很快就发现，黛丽丝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庭院了——
她不止要在这里喝下午茶，早饭要在这里吃，午饭和晚饭也是，不吃东西的时候则是待在这里看书。待在深渊的时候，她将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了这里。
同时，旅行也在继续。
他们的旅行路线毫无规章，有时候前几天还在大陆东部的火焰森林里作客，后面就突然去到大陆西部的人类王国，然后再忽然回到大陆东部——
去的也不都是些美好的地方。
擅长亡灵魔法的小镇，即将喷发的火山，满是食人植物和致命瘴气的迷雾丛林……这样的地方，黛丽丝也去过。
黛丽丝并不是永远都富有精力的，所以他们常常是旅行一段时间，休整一段时间。
黛丽丝会在旅行的途中购买一些特产和书籍。
待在深渊的时候，她会去看那些书，有的书用的语言她看不懂，她就会看看图画完事。神明有时候会捡起那些书，隔不了多少时间，译本就会出现在黛丽丝的书架上。
她也会有很多很多问题。
比如火山为什么死了，巨人为什么灭亡……
在享用下午茶的时候，她会问这些问题，而陪伴着她的神明总是能够给出答案。
时间就这样流淌过去。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黛丽丝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不再成长了。
这大概是因为神明对她使用了什么魔法的结果。
但她并没有异议。
世界的版图，她才走过了小小的一部分，还有很多很多地方，她没有造访过，甚至完全没有听说过。要走过所有的地方，还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不会因为生命漫长、没有终结而痛苦，而是感觉到，她的生命才刚刚起航。
等到做完了想做的事，再去痛苦也不迟。
而且，她的身边，有与她一样的人。
和那个人一起坐在莫西迪斯的屋顶上看星空，拉着他在火蜥蜴人的追逐中慌忙逃走，看他用高于物价数倍的价格去买一件她想要的东西，喝酒后在他面前做许多毫无逻辑的傻事……
经历这些事的时候，黛丽丝觉得，生命漫长恒久、岁月不会逝去，并不是一件坏事——
虽然相遇不怎么美好，但她却意外地因此实现了从年幼时就在做着的成为冒险者的梦，那对她而言，是一个怎样艰难、难以实现的梦？可它却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逐渐地完成……
……
黛丽丝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打瞌睡。
她的睡眠并没有持续很久，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慢慢地抬起头，看见站在她面前的神明，后知后觉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欸？我睡着了……？啊……对不起，我又耽误原本定好的行程了……”
她总是很散漫，每次约好时间，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耽搁。
好在神明并不在意时间——
他最不缺少的东西，就是时间。
神明对她伸出手：
“没关系，走吧。”
黛丽丝搭上神明的手。
但不同于以往，神明并没有带着她跨越相隔甚远的空间。
他转过头，看着深渊的东方，半晌，才说道：
“有人类来深渊了。”
黛丽丝：“欸？”
她一瞬间精神抖擞，惊喜地问道：
“什么人？冒险者吗？竟然能进入深渊——”
神明看向黛丽丝，回答道：
“你的家人。”
黛丽丝脸上的惊喜一瞬间凝固住。她的家人……
现在距离她离开太阳的故乡已经有五十年了。
在五十年前，黛丽丝看到过在她离开后，家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父亲换了工作、家境因此变好了很多，母亲和弟弟妹妹的生活一如往昔，不，应该说比以前好了很多，似乎没有撕心裂肺的悲伤与痛苦。
看见家人过得很好，黛丽丝就放心了，而后像是断绝思念般，几乎不再提起她回不去的故乡。
“他们怎么会来深渊？”
黛丽丝急切道，
“太阳的故乡离这里很远，路程很危险的，他们有没有受伤？”
神明回答道：“没有受伤。”
黛丽丝并未因此松一口气，她问道：
“我、我能不能见一见他们？”
“不……”
神明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他隐约能够感觉到，那些人会夺走他在找寻的人。
黛丽丝的琥珀色眼眸里笼罩着水雾。
他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口：
“可以。”
那些才刚刚抵达深渊边缘的人类，直接出现在了离神殿不远的地方。
黛丽丝看着来人，抿了抿唇，似乎在竭力忍着眼泪。但她又不敢仰头，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身影，生怕错过了什么。
五十年，对人类来说，是多么漫长的岁月……
黛丽丝看见了头发变成黯淡的银灰色的老人，她已经很年迈了，昔日悉心保养的白皙细嫩的皮肤，已经皱成了满是沟壑的样子。她的眼神迷蒙，似乎是年迈后视力不太好，她十分用力地睁着眼睛，那双眼睛里泛着泪光。
还有一对男女，他们长相十分相似，像极了黛丽丝的父亲伊登。他们也已经开始苍老，六十多岁，是已经度过了大半生命的年纪了。
“母亲？”
黛丽丝试探着喊道，
“亚兰，艾米？”
“黛丽丝……”
被儿女搀扶着的杰拉琳娜一眼就认出了相貌没有任何变化的黑发少女，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挣脱儿女的搀扶，扑上前来，
“黛丽丝、黛丽丝……”
黛丽丝上前抱住她：“我在这里，母亲，我在这里。”
“姐姐。”
亚兰和艾米站在两侧，同时拥抱了黛丽丝和母亲。
黛丽丝问他们：
“父亲呢？”
她从家人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走吧，先进去。”
黛丽丝搀扶着母亲往神殿里走，
“要好好休息一下。”
亚兰和艾米跟在后面。
这一家人沉默无声地从神明身边走过，亚兰抬头看他时，唇角紧抿着，眼睛里带着满腔的怒意。
神明认识这种眼神。
这叫做恐惧和恨——
他曾经从驱逐他的众神眼中看到过这种感情。
进入神殿后，黛丽丝创造出了沙发、桌子和食物，她动作熟练地摆弄着神殿里的一切。
“你好像过得很好。”
艾米看着黛丽丝，说道，
“……你的行动很自由。”
黛丽丝无声地点了点头。
艾米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呢？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看，只要你回去了，知道你生活得很不错，父亲也不至于——”
亚兰连忙喝止：
“艾米！”
黛丽丝问：“父亲怎么了？”
双胞胎沉默了。
过了许久，亚兰才开口道：
“五十年前的那场献祭后，父亲进入了神庭的议会，在他过往最厌恶的政治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他一步一步地在神庭中扎根、向上攀爬、追寻权力……”
“他试图掌控整个神庭，想办法带回你，就算无法带你回来，也要报复他们。”
黛丽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可是他是多么地无力——”
亚兰忍不住眼泪，
“父亲不擅长与政治打交道，他的战争无比冗长，数次险些被置于死地……这么多年过去，眼看着马上要爬上顶点了，他却突然过世了——”
“这个年纪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我们也弄不清楚，他的死亡到底是因为疾病，还是被人谋害了。”
艾米对她说：
“你离开后的每一天，父亲都在为你战斗，一天也未曾休息过……”
“可直到寿命耗尽，他也没能完成他的愿望。”
黛丽丝有些恍惚。
亚兰对看起来依旧年轻的姐姐说：
“父亲过世后，母亲像是终于崩溃了一样，每天都在哭泣，要么喊着父亲的名字，要么喊着你的名字。我们想，无论如何也要带你回家，至少，也要让母亲见到你。”
所以他们做出了最为冒险的举动，带着年迈的母亲，渡过广阔海洋，前往遥远的深渊。
“黛丽丝……”
杰拉琳娜拥抱着许久未见的女儿，
“黛丽丝，黛丽丝……你父亲还在等你，回家吧。”
黛丽丝看着年轻时很是开明、年迈后却糊里糊涂、纠结在一件事上的母亲，她抱着母亲，抬起手，擦去自己的眼泪。
她以为家人过得很好。
可是，事实上，她的家庭支离破碎——
黛丽丝的家人在神殿暂住下来。
然后，黛丽丝终于想起了被晾在一边的神明，她说道：
“请您送他们回家吧。”
神明沉默了很久，对她说：
“我可以抹去他们对你的记忆。”
黛丽丝愣住了。
神明的语气淡漠，他的态度是这样的关怀，可又显得无比地冷漠和无情：
“不记得你，就不会因为离别感到痛苦了。”
黛丽丝觉得不对……
事情开始往她觉得病态的方向发展了。
可是或许是家人太过痛苦了，她竟然答应了：
“那就这样做吧。”
就这样，黛丽丝的家人被送回了太阳的故乡，他们不再记得她，也不再会因此感到痛苦。
但黛丽丝却陷入了长久的迷茫和恍惚中。
她不再读书，不再坐在花庭中喝茶吃点心。
她待在房间里，沉默寡言地抱着膝盖，有时候会掉眼泪，有时候会低声哭泣。
神明问她：
“你很难过吗？”
过了很久，黛丽丝才回答他：
“我以为他们过得很好，可是……只有我过得好而已。”
“我在旅行，在见识各种各样的新奇东西，拓展眼界……可他们却被永远地拘束在过去，生命中充满了悲伤、遗憾，是那样的不幸。”
黛丽丝捂着几乎要疼痛到碎裂的心脏：
“是我造成的不幸……”
黛丽丝仍旧在哭泣。
这样的悲伤持续了很久很久。
神明看着她，脑海里回荡着杰拉琳娜被抹去记忆时最后的话语：
[把她还给我们……你把她还给我们，好不好？]
神明坐在神殿正厅的座椅上。
他看着手中的[时间的种子]。
从拥有意识起，他就知道，他在寻找一个人，这枚种子是他唯一的信物。他度过了漫长的时间，等待着，寻觅着，最终寻找到了一份不太恰当的答案——
黛丽丝是与[时间的种子]有关的人，可她与他要寻找的人又似乎不那么相符。
没关系，生命会变化，也许在未来，她会印证那份答案。
他赋予她漫长的生命，带着她到处游走，目睹她成长——
似乎没什么成长，似乎在离答案越来越远。
也没有关系，至少她很开心，而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
可是……她真的开心吗？
他看着[时间的种子]，思考了数日。
他找到黛丽丝，问了她一个问题：
“黛丽丝，你恨我吗？”
少女惊讶地看着他，而后哽咽着摇头：“我不知道。”
她以为这些年她过得很开心。
可是，家人的不幸，却让她在回首时，觉得过往是那样的痛苦。
开心的记忆像种子，发芽后却变成了玫瑰，刺得她鲜血淋漓。
神明伸出手。“你看起来很痛苦……”
他轻轻地拭去少女的眼泪，
“回家吧，不要再哭泣了。”
黛丽丝的眼神渐渐地变得呆滞。
与眼泪一同被抹去的，还有黛丽丝的记忆——
在这里度过的那些会让她感到难过、悲伤、痛苦不已的时光，就不要再存在于记忆中了吧。
忘记一切，忘记讨厌和憎恨的人，回到故土，度过剩余的、并不长久、却会幸福的时光。
黛丽丝的身影消失在了深渊。
神明抬起手，将她在这里留下的一切痕迹都抹去——
床铺、书籍、乱七八糟的小物件、窗外的花园……
还有他自己的记忆。
他并不是那么甘愿放弃——
为了防止自己将那好不容易寻找到的答案找回来，他必须设下足够的限制。
忘记[时间的种子]，忘记黛丽丝。
等到黛丽丝不再存在的时候，无法将她夺回的时候，他的记忆才会复苏。
他亲手斩断了自己探索答案的路途。

第254章
云羽捂着头,在剧烈的痛苦中泣不成声。
她为何不记得过去的一切？
她的记忆被夺走了。
她面前的场景已经变成了太阳的故乡，黑发少女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黛丽丝向后一仰,脑袋磕在家门上。
“嘶——”
黛丽丝摸着后脑勺,醒来看着周围,
“我怎么会在家门口睡着啊……”
亚兰打开家门，惊讶道：“姐姐？”
神明夺走黛丽丝记忆的同时，将黛丽丝的家人的记忆如数归还了。他无法弥补逝去的时光，但至少，黛丽丝的家人们还能够来得及珍惜剩余的岁月。
“圣女？”
街上路过的人认出了黛丽丝,惊恐不已,
“圣、圣女回来了！”
黛丽丝回归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了整个太阳的故乡。
不久后，这个消息也传递至神明的耳中。
“深渊之神拒绝了祭品——”
海神赫默里克对众神说,
“他对人类的庇护不再作数,动手吧,将这个胆大的、胆敢与神明作对的种族毁灭。”
太阳的故乡的天空变成了火红色，仿佛要将整个岛屿燃烧殆尽。
所有的人都惊恐不已。
“是她的错！”
他们看着回归的、满脸茫然的黛丽丝，
“一定是她的错——！她惹怒了神明！她为我们带来了毁灭！要惩罚她！”
艾米拉着黛丽丝向东海岸逃去：
“快逃！”
她们乘上了船。
而后那艘船被截停，黛丽丝被拖下了船。
“不行、不行——！”
艾米一边试图追上被拖走的黛丽丝,一边怒斥，
“你们这些昏昧之人——！”
被拦下的艾米绝望无比。
她哭泣着，而后愤恨地诅咒：
“去死吧！所有人——所有人都一起去死吧！”
就像在回应她的心情，带着火焰的流陨从高空坠落下来，击毁了太阳的故乡西侧的土地。
“我们将惩罚罪恶之人——！”
失去理智的神庭之人将一无所知的黑发少女推上了火刑架，他们跪到在地，也不知道究竟在向哪位神明祈求，
“请您饶恕我们吧！请您饶恕人类吧！”
人类点燃了火刑架下方堆着的柴火。
火焰将黑发少女吞噬。
灼热、滚烫、疼痛……黛丽丝在噼啪的火焰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但这叫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无数流陨从高空中滑落,将整个太阳的故乡撞击得四分五裂。
黛丽丝的幸福尚未开始，就在流陨中崩碎，变成了灰烬。
太阳的故乡化为废墟，在破碎过后，沉落进深海。
……
被火焰灼烧，而后一瞬间死去的感觉是怎样的？
痛苦不已。
绝望……
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云羽亲眼看着黛丽丝的身躯毁灭，灵魂
化为细碎的光尘。
云羽的视野逐渐暗淡。
结束了吧？
这痛苦的回忆，该到此为止了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羽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抹亮光——有一道熟悉的银白色的身影，在海底寻找着什么。那些早已不知道消散到哪里的光尘被他搜寻出来，拢成一团，隐约形成了少女的形状。
那是创造世界、在第二神纪居于深渊的神明。
黛丽丝的过世比想象中来得迅疾太多——
他的记忆松动，而后就看到烧焦崩碎的太阳的故乡，转瞬之间，他就明白过来，被他送回故乡的少女遭遇了什么。
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不，只有一望无际的绝望。
“黛丽丝，黛丽丝……”
神明抱着轻飘飘的灵魂，他有些失魂落魄，
“你醒一醒，你醒一醒……不应该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很清楚答案。
他错估了人类的疯狂，低估了众神的叛逆。
他为黛丽丝做了选择，却没有给她铺就能够顺利存活的道路。
是他的错。
他抱着那个灵魂，低着头，在废墟沉落的深海之下静默地坐着。
他轻轻眨眼，一滴泪落了下来。
“咔嚓——”
碎裂的声音从他的身体中响起。
旁观着这一切的云羽惊恐地睁大眼睛。
神明的身躯上开始亮起银色的光辉，有许许多多的浮光在他身上游离出去，在深海中漂荡，而后静静消散。
世界开始破碎。
或许是绝望。
又或者是仇恨。
创造世界的神明选择使所有的事物灭绝——
众神和众神的眷族，谁也不要存活，谁也不能拥有幸福。
无数的生命被破碎的大地吞噬，被撕裂的空间卷入。
他们哭泣着、挣扎着，拼尽全力地寻求生存。
神明全都看到了，可他不在乎。神明就是这样的，冷漠又残酷，为所欲为，轻易就能决定世间万物的命运，也无需在意生命的悲欢与生死。
众神与人类毁灭了黛丽丝。
他毁灭众神与世间万物，也包括人类在内。
他绝望了，所以他要灭尽一切希望，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云羽站在暗蓝色的海底，心脏疼痛不已，视野已经被眼泪模糊。
她抬起手，紧紧地揪住了衣服。
最终，她忍不住低泣出声。
她不想哭的，可是复苏的记忆是那么的痛苦……
就在这时，被云羽当做吊坠挂在脖子上的[时间的种子]发出了光芒，而神明的身上，被他塞进了胸腔里的那枚种子也在发光，从他的胸口飘了出来。
神明的目光循着种子望过来，而后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了拥有着黑色长发的，正在擦拭眼泪的云羽。
与黛丽丝一样的容貌与灵魂，含着泪的银色双眼，磅礴的神力，时间的气息，还有那枚种子……
在他不想再寻找那个人的时候。
在他
绝望的时候……
谜题尽头的答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答案是那么地荒谬，又那么地理所当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神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抱着的那团灵魂碎光，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未来之人，问道：
“……你受伤了，你在和谁战斗？”
“海神赫默里克。”
云羽擦干净眼睛的泪光，闷声回答道，
“他把众神的神格吞了，而且我们是在海上打架，就在这片海。”
神明顺着她的话思考，判断道：
“那你打不赢的。”
这话不怎么好听，但这是事实。
云羽点了点头：“嗯。”
神明耐心地看着这个看起来依旧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他问：
“你一定要赢他吗？”
云羽又一次点头：
“嗯。”
她有无论如何都想保护住的东西，一旦她死亡了，那些她珍爱的人与事物，就会悉数被摧毁。就像太阳的故乡，被毁得彻彻底底……深渊不是太阳的故乡，也不该重复太阳的故乡的凄惨命运。
所以她必须要赢、成为活下来的人，她没有别的路途可以选择。
神明看着她，目光有些无奈，又带着些不自知的和缓与柔软。
“这样啊……”
他声音很低，像是在琢磨着什么，片刻后，他对云羽说道，
“我不熟悉你，但我很清楚我自己，只是看到你，我就能明白，我在将你朝向什么方向塑造。”
云羽呆呆愣愣地看着他。
他抬起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胸膛正中，而后，云羽听见了频频响起的玻璃碎裂的声音。神明从将一团银白色的光，从自己的胸膛里抽了出来。
神明在那瞬间，就变得有些透明了。
他将那团光递向云羽。
云羽：“……神格？这个给我的话，你会……”
云羽想要拒绝——
将神格给她的话，他会因为神力不足而迅速地衰亡。
可是，她又很清楚结局——
时间的闭环在逐渐拼合，许多不清不楚地谜题正在被解
答——
创造世界的神明逝去了，他的大部分神格和力量下落不明，谁也寻找不到……
因为那神格，在他尚未逝去之前，就已经交给了遥远的未来。
为了给予未来之人希望——
这也是创世神逝去的原因。
云羽捧着那团光，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咬着牙跪坐下来，忍不住抽泣落泪。
“不要哭……”
神明抬起手，拭去她的眼泪，问她，
“你的生活是幸福的吗？”
云羽一边抹眼泪，哽咽道：
“很幸福、非常非常幸福……所以、所以才要尽全力去守护……”
神明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吗？
未来是幸福的就好了。
倘若未来是幸福的，就还值得去引导和创造。
虽然一切都已经变得绝望无比……
但未来、这个灵魂的未来，显然还拥有着需要去守护的希望。
神明停止了对世界的破坏，已经濒临毁灭的世界勉勉强强停留在了悬崖的边缘。
他抱着怀里的那团灵魂碎光起身。
他需要为未来之人留一些后手，但失去大部分神格后，他剩余的时间有限，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去完成。
神明问来自未来的新生神明：
“你有没有要交代的事情？”
“有的。”
云羽低下头，有些失落地对他交代道，
“对现在的你来说或许有些勉强，但我希望你能创造两个孩子，一个叫西里尔，一个叫艾伯特，嗯……资料和一部分材料在这里。”
她把已经被自己从身上剥离的系统，以及一部分血液交给神明。
她看着陷入沉睡的黛丽丝的灵魂，说道：
“这个叫‘系统’的东西，我已经用不到了，就交给她吧。”
神明接过了云羽递来的东西。
云羽又交代道：
“还有，不要杀格罗弗……我是说埃斯蒙德，他要背负起串联时间的责任。”
神明答应了她：
“好。”
云羽不说话了。
但她似乎又是想说什么的。
她捏着衣角，站在原地纠结了很久。
最终，她破罐子破摔似的闭上眼睛，说道：
“我和黛丽丝的时间相隔了很久，至少对人类来说很久……我已经变得与她很不一样了，我无法去代表她，但是、但是……有一件事，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您知道——”
“‘我爱您——’，这是我……黛丽丝没能说出口的话语。”
云羽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神明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雾如同薄纱一般笼罩着他的眼眸……
而后，它凝成了泪，滚落下来。
“我、不，她并不恨你——”
云羽在称呼上犹豫了很久，在“我”和“她”之间拿捏不准，
“虽然纠结于无法返回故乡，但那五十年并不痛苦，你的存在、你的陪伴，早已刻入了你身边的人类并不长久的生命中。”
愚蠢的神明啊——
他夺走那记忆的同时，也夺走了少女对他的、尚未明晰的爱。
他毫不自知地、自以为是地，将一切都推向了难以挽回的遗憾。
云羽气势汹汹地说完——
告白和替过去的自己表白，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想不明白，自己和黛丽丝，究竟是否算同一个人……
当那记忆复苏在脑海中，当那情感回响在灵魂中——
她觉得，大概是吧，她曾是黛丽丝。
但是，对其他人来说，她与黛丽丝应该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
深渊之主与小小的人类少女，在他人的眼中，是很难去划上等号的。
可是……
黛丽丝是她，云羽也是她……
名字不同，性格不同，但是
，她就是她啊。
云羽闭上了眼睛。
被告白的神明，是怎样看待这一切的呢？
神明对她的意义很是深刻——
一个等了她数亿年，又为她筹谋布局一万年的存在。
她很在意，但也正是因为在意，才不想面对。
云羽不打算等神明的回答，自暴自弃地把神格往自己身上塞，她原本是准备跑的，但融入灵魂的神格与强大的神力冲得她一时无法适应。
甚至还有大量的信息在涌入脑海。
她一时间大脑宕机、停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神明已经轻轻拥住了她，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拥抱着无法触及的梦。
“我不是很清楚，你是怎样判断的。”
神明对来自未来的新生神明说道，
“但是按照我的定义，你和黛丽丝，是一个灵魂的过去与未来，是两个不同的时间点……或许真的很不一样，但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只存在一个你。”
“你是我毕生寻求的答案，是我竭力创造的理想未来。”
云羽愣住，而后，她轻轻回抱了神明。
“谢谢你将希望带回了过去。”
神明对她说，
“去吧，你所珍视的一切，还在等待你。”
云羽点了点头，她转身离开，半晌，又回过头来。
她十分勉强地打起笑容，对那还在沉眠的、破碎的灵魂说：
“要醒过来哦，过去或许很痛苦，但未来是很幸福的。”
云羽转过身，奔入了时间的涡流。
神格与灵魂还在融合，云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无所不能。而且，她似乎在朝向着不同于创世神的方向变化，她能够比她更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种子]里的力量——
它无比的明晰，在时间的涡流中指向了无比遥远的过去——
云羽跟随着被指明的方向，在时间中逆行。
在数亿年前，远到不能被时间定义的过去——
那是世界还未诞生的时候。
云羽看见了一片未知的混沌，这里无比地混乱，没有过去与未来，没有空间的概念……这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只是闯进来，云羽就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概念快要被撕碎了。
但她仍然维持住了自己的存在，她跟随着[时间的种子]，在这片混沌里乱撞着。
过了很久，她看见了一团银色的东西。
像是一团泥，又像是光……
只能感觉到，那团东西里隐藏着熟悉又强大的力量。
这是世界被创造之前，尚未被自己的世界的规则限制和定义的神明。
祂在沉睡。
云羽屏住了呼吸。
哪怕祂未苏醒，云羽也能感觉到，这是一只凶恶至极的、只有本能的野兽。
但很快，云羽感觉到了混沌的起伏。
祂正在逐渐醒来。
祂嗅到了香甜的味道……
与祂是那么地相似，但又很不一样，拥有秩序、理性、柔软，是那么的甜美。
祂看向云羽，对她张开了深渊一般的巨口。
云羽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爆粗口：
“这TM到底是什么发展啊——？！”
“系统！统子！哦我把系统扔了……冕下——！好吧，伟大的创世神冕下就是这鬼东西——！”
还好她已经不弱小了。
而且，她的大脑似乎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跑着跑着，心中就拥有了答案。
【你想要与他相遇吗？】
【未来痛
苦不堪，磨难颇多……即便如此，你仍然要与他相遇吗？】
云羽咬了咬牙，她将[时间的种子]从脖颈上拽下，转身扔向追着她的怪物。
黛丽丝没有得到过思考的机会。
云羽刚刚恢复记忆，一时半刻也想不明白要不要与神明相遇。
但她希望未来还能够存续，她还有西里尔、艾伯特，还有属于她的深渊，在那个世界上，她想要相遇并拥有的东西，有很多很多。
不遇见他的话，那一切都会成为泡影。
所以，她选择遇见他。
哪怕痛苦、哪怕波折、哪怕险些损身碎骨——
她也要遇见他、遇见她的未来。
存在于久远之前的混沌中的怪物咬住了[时间的种子]。
而后，这就像是一粒投入水面的石子，溅起了层层涟漪。

第255章
失去[时间的种子]后,云羽失去了在时间中逆行的力量——
她被拉扯回时间的涡流中，那难以抵抗的力量排斥着她，推挤着她向前行走,要将她送回她该在的时间。
云羽在飞逝的时间中，看见了许多东西。
久远的混沌中,拥有着力量的怪物吞下了[时间的种子]。
祂并不感到满足,仅仅吞下一粒种子,对祂而言远远不够。祂想要吞下的，是那惊扰了祂的睡梦，让他感觉到惊喜的、极具吸引力的,与他相似又不同的存在……
祂对她感兴趣极了——
祂要将她吞吃入腹，让她与他融为一体，永远、永远留在这里。
可她逃走了，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该怎么做，才能捉住她呢？
怪物从[时间的种子]中，获取了一部分留存下来的信息，祂也模模糊糊地知道了——
要往什么方向行走,才能与那个特殊的个体相遇。
祂在混沌中塑造着自己。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混沌中没有形体的怪物，长出了银色的长发，伸出了修长的四肢。他还有着漂亮的五官,银色的眼眸里带着凶悍而冰冷的光辉，就像一头美丽的野兽。
这个形象是祂在[时间的种子]里感觉到的，祂在塑造自己的过程中感觉到：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
捏造完自身后,他开始揉捏着混沌。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出现了。
混沌中开始出现[天]与[大地]、出现[白昼]与[黑夜]、[时间]开始交替轮转。最初的生命也出现了,为了寻找到那个与祂相似的存在，他创造了很多很多与祂相似的生命——
也就是神明们。
可创作的过程并不顺利，他没能创造出那个特殊之人，神明们离那个人相差甚远。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祂这样想着，想要将世界摧毁重建。
但是，他发现，他创造的生命还会创造新的生命，世间的生灵会不断地更迭演替。而时间的种子也在向他传递着模糊的信息——
在久远之后的未来，他会遇到想要见到的人。
所以，请不要将世界毁掉。
于是，世界留存下来。
他借助于从[时间的种子]中得到的信息，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种族——
高大而灵巧的智慧种族巨人，拥有羽翼、能够自由翱翔于九天的天使，热烈奔放、演绎生命灿烂的光精灵……
他也在这个过程中，观察着被创造出的生命，也因此逐渐具备了完整的[理性]与稀少的[感情]。
他的思考过程开始变得复杂。
他看着那些相知相伴、互相依靠的生命们，终于意识到——
他并不是想要可口的食物，也不是想毁灭她，他只是想要那唯一的同类永远存在于自己的身边——
这才是他无论如何都要遇见她的缘由。
神明维护着世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自己要寻找的人。
而后，众神的叛逆到来了。
这些世界诞生后的造物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也拥有着十足的野心。
世界已经完善，他们不再需要父神，也不满足于自身的地位始终低他一等。于是，他们联起手来，要逼迫创造世界的神明离开至高神的位置。
创世神看着悖逆的众神。
他不悲伤，也不感到愤怒。
大概也是因为那粒种子，他隐约知道这个世界会怎样发展——
众神会驱逐他，时代会开始变迁……
而他要找的人，就处于变迁后的未来。
为了未来能与他所知道的命运轨迹重叠，他平静地走下了至高神的位置，进入深渊，成为了深渊的主人。
第二神纪以此为始。
接近百万年后，他找到了要找的人——
出身于太阳的故乡的人类少女黛丽丝。
可他却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正确答案——
黛丽丝不认识时间的种子，她弱小、短寿，与他毫无相似之处。
可是[时间的种子]却在证明，就是她，没错的，你要寻找的人就是她。
他将不像答案的答案留在了身边。
他与她相处，带着她旅行，看她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欢呼或者惊叫，又或者笑得差点仰倒。她在楼梯口调戏小猫咪，在河道上乘着树叶船只漂流，在光明森林的香膏店里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在巨人国莫西迪斯祈愿最后的遗迹不要被破坏。
这个女孩与神明想要寻找的答案越来越远……
可是，她又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答案。
神明思考着，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后，黛丽丝的家人寻来她的身边，他们痛苦哭泣。
神明看着悲痛不已的少女，对自己思考的问题有了回答——
放手吧，放开那个答案……
你看，她现在很痛苦……
这种痛苦，是正确的答案吗？
将黛丽丝送回故乡的时候，他将自己的记忆也一并抹除了——在黛丽丝过世前，他不会记得她，也不会记得自己一直在找人，不会记得自己为什么创造世界——
这样做是为了扼制自己的执着，为了防止自己将与答案有关的黛丽丝从她的家人身边夺回。
但是……
他所做的一切、他的放手、他的不周全，将黛丽丝推向了死亡。
他看着破碎分裂的太阳的故乡，他在深海打捞着灵魂的碎片，他想要唤醒那个在船只上举着手欢呼、高兴得不知所以的少女。
但是，死亡破碎的灵魂不愿醒来。
他感到了绝望，他在黑暗冰冷的海底思索，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误。
是众神的？
是的。
是人类的？
是的。
是世界的？
是的……
是他的错？
毫无疑问，是的。
他创造世界、创造众神、创造人类，创造了少女悲惨命运的起始。
他想要杀死这个荒谬的世界。
然后，就像玩笑一般，一万年后的深渊之主穿过了时间，出现在了神明的眼前。
那是命运开的玩笑。
却也是黑暗的末路中，亮起的最后一盏灯。
她在告诉神明，死去的少女还拥有着未来，她还在为想要守护的人与事物战斗。
神明停止了对世界的破坏，将神格交予未来之人，并且为她埋下后手——
他留下了预言之神埃斯蒙德，他将时间的种子交给预言之神，让他在未来、在合适的时机将它交给深渊的新主人，并为她倾尽保留的力量。
他在深渊中创造了两个半神。
黑翼的半神名为西里尔，白翼的半神叫艾伯特。
他们的名字来源于新生的神明，他们的材料则是世界的旧主人与新主人的血。当新主人加冕之时，他们就会从半神变为完整的神明。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们要承担起“守护”的职责，成为深渊的新主人的剑与盾，为她开辟前路。
他还创造了一棵金叶之树的幼苗。
他将幼苗沉入深渊的地下，暂停了它的时间，等待着新神发现它。
而后，他回到了大陆东侧的深海，用最后的力量将太阳的故乡与黛丽丝失去的记忆，一同封印在深海下。他看着沉睡于冰棺之中的破碎灵魂，就这样散尽了最后的力量，消散成了碎光。
※
云羽在时间的洪流中行走，亲眼见识了一切。
世界险些被创世神击碎，虽然最后勉勉强强留存下来，但大部分的大地死亡了，众神也陷入了沉睡。唯一免于沉睡的神明预言之神埃斯蒙德在旅行，他走走停停，每一天都在为已经破碎的世界忏悔。
生灵们的寿命开始衰竭，长生种的寿命从数千年到五百年，甚至因为神力不足、难以维持存在而消亡。
就连深渊的白翼守护者也面临了同样的窘境。
西里尔和艾伯特在深渊生活了两千年，艾伯特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差，他的羽毛开始掉落，身体变得透明，一副很快就要消失的样子。
迦南的天使闯入了深渊，他们见到了艾伯特，表示愿意接纳这个长相和天使一样的守护者。
艾伯特并不同意，和西里尔吵了好几架，在最后一次吵架中，被敲晕、剪掉羽毛送走。
深渊只剩下了西里尔。
他把恶魔当点心吃，恐吓生活在这里的暗精灵，打劫血族。偶尔遇到挑衅者，会把对方打个半死，再拆了附近的房子和石砖做坟墓，把挑衅者埋进去。
他过得嚣张又自在，但又是那么得不自由——
他从未离开过深渊，从嚣张跋扈到维持不住形体，都坚持不懈地在这里等待着一个人。
他等待的人，一直在世界最东侧的深海中沉睡。
在一万年的漫长时间中，得到了创世神的一部分力量的灵魂不断地拼凑、融合，从破破烂烂，到看起来完整，随时能够苏醒。
但她没有醒来……
在恢复到能够清醒的程度后，她没有睁开双眼，而是激活了“系统”中残留的一段梦，一边做梦，一边继续沉睡。
这个灵魂在梦中的名字叫云羽。
出生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从小就很讨人喜欢，成绩也很不错……
不过也经常有苦恼的事——上学忘记带饭卡，回家忘记带答题纸，放在桌肚里的画过重点、记满笔记的书被偷走。
被时间推着向前行走的云羽坐在深海中的冰棺边，说道：
“你不愿意醒啊？那你最后为什么又醒来了呢？”
云羽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平静、沉寂已久的世界出现了波动——
在属于恶魔的魔界的方向，有一股惊人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夜神……
第一个从沉眠中醒来的旧神。
他会找上魔王伊登，冒充伊登敬爱的深渊之主，来蛊惑恶魔行事。
这道会使世界不再平静的涟漪，将沉睡的灵魂从梦中推醒了。
虽然忘记了一切、什么都不知道——
但沉睡的灵魂已经被赋予了期待和责任，守护这个世界，不要让旧神破坏世界。
醒来的灵魂在一瞬间凝现出了躯体，或许是做梦做得太投入，这躯体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身蓝白交间的高中校服。
她从冰棺中消失，出现在了深渊的中心。
她挖了亡灵法师的坟墓，被亡灵法师追逐，被乌鸦嘲笑。一会儿骂亡灵法师，一会儿骂“游戏”系统，一会儿骂系统背后的策划。
她在深渊中成长。
从茫然无措的高中生，变成了当之无愧的深渊之主。
※
在时间的洪流里被推回未来之时，云羽胸膛里的神格，正不断地与灵魂融合。
她的身体与灵魂已经久经锤炼。
她是世界的特异点，是世界诞生的原因，她身上纠缠着无比巨大的因果。
这一切，让她逐渐变成了有资格、能够接受创世神的神格的存在。
世事弄人。
回望命运，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一天——
这是轮回的终点，也是命运的结局。
云羽的灵魂变得越发强韧，无数的信息涌入头脑，力量奔向四肢。她可以轻易触及遥远北地的一片霜雪，可以在深邃之海点燃一簇火焰，也可以在无明的黑暗中捧起一团希望的光辉。
她行走在时间里，行走在象征权力的黄金阶梯上，一步、一步，登往至高之地。
“咕咚、咕咚……”
有什么在跳动着。
“咕咚——”
是她的心脏。
她的身躯被力量重锻，她伸展有力的四肢，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世界东侧的深海中，保护着太阳的故乡的、与死亡的灵魂沉睡之地的结界被解开。
恐怖的力量在深海酝酿。
海面上掀起了巨大的风。
海水像是雨点，一滴一滴，倒着飞向阴沉的天空。
在寻找着深渊之主的海神赫默里克，也被从大海中掀了出来。
赫默里克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压制、被夺走——
所有的一切，那些归他所有的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海洋不属于他了。
海水被风携带着卷上高空。
赫默里克想要逃走，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于是、那海水形成的龙卷，如同绳索一样套上了他的脖子。
黑发少女从海水中浮出，她阖着双眼，像是在沉睡。
但她正在醒来。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狂乱的风、阴沉的云、汹涌的海浪……所有事物，都在向她臣服。
命运至此而终。
记忆、因果、神格，最后的拼图到达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戴冠之时已至。
世界的主人将在此加冕。

第256章
创世神的话语回响在耳边……
那是在一切即将逝去的过去,他坐在埋葬少女的冷蓝色冰棺边，对沉睡之人的低语：
[我不是一个能够理解他人的神明，我尝试过理解你,可结果很明显，我失败了。我自以为明白你想要什么,替你做出选择，以为你能够迎来幸福……可是……]
[对不起，被烧死的感觉，一定很痛吧。]
[黛丽丝,或者该叫你云羽。]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对你而言才是好的,才是你所期望的,所以……就由你自己，来做选择吧——]
[在遥远的未来,权能与力量会交到你的手中,你可以自由地、不被阻碍地做你想做的一切，再也没有人能拘束你、伤害你。]
云羽像是捂着心脏一般,紧紧地捂着胸膛里的神格。
[我深爱着你——]
[我亲爱的、属于自由之人。]
神明在深海的冰棺边消逝了，他化成了碎片……
最后残余的光辉与意识没入少女的身躯，与她共度一万年的时光。
一万多年后,在同一片海洋，云羽睁开了眼睛。
她听见潮汐与风的声音,看见翻滚的、灰沉沉的云——
它们是那样的壮阔响亮,但又是那样地温柔——
温声细语地,将创造世界的神明的温柔心声，携带至新生之人的耳中。
“我爱你。”
“我爱你——”
云羽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一滴泪从眼眶中滚落,被风吹着，漂入大海，融入了广阔寥远的世界。
云羽抬起眼睛。
她银色的双眼，落在了被海浪掀出来的海神赫默里克的身上。
海神赫默里克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惧——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在面对第一神纪的父神——
无论是他、还是这片海洋，都是那位神明的造物与恩赐。
而现在，世界的主人，要夺回所有的东西。
赫默里克正在失去支配海洋的权力。
在这海洋上，他变成了一个卑微渺小的个体，随时会被他最熟悉的大海撕碎。
赫默里克转过身要逃走。
但是、被风卷起的海水，却像是绳子一般将他牢牢困锁。
他的脖颈、四肢都被缠住、拉扯，无处逃脱。
“你……真是残忍。”
赫默里克看着新生的世界之主，
“竟然要用海洋来杀死我……”
云羽用她那双浅银色的双眼，静静注视着海神，目光温柔又漠然。
“赫默里克，悖逆的神明，向你的海洋、你的眷族，向你深爱的一切道别吧。”
云羽抬起手，轻轻握住。
而后，海水紧紧缠住赫默里克，像是要将他绞碎。曾经强大的神明在权能被剥夺后变得无比脆弱，他的身体开始逸散成蓝色的光点，一点一点飘散在海风中。
“你将回归海洋，化为海中的一粒沙，鱼腹中的一颗藻……回归到久远之前，你尚未诞生的模样。”
云羽向世界宣判：
“旧神的时代，将于此终结。”
海神赫默里克拼命地挣扎着，可是他的声音、视野、触感被一一剥夺……
他陷入黑暗中，在无声呐喊的绝望中消散，沉落深海。
他藏在身体中的神格碎片，像是漏斗里的沙，哗啦啦地流淌出来，四处飘散。
旧神的时代被宣判结束。
那些属于旧神的神格，也化成了光，与海神一同落入太阳的故乡的遗迹。
当他们接触到海底的泥沙时。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被封印已久、死寂的海洋中萌发了。
那是植物的种子，先是根茎伸出，扎根在松软的泥沙中，而后是幼嫩的芽苗，抖着无数细小的白色绒毛伸展。
一棵、两棵、三棵……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植物以迅猛的速度生长着，伸出海面，萌生叶片，在这片曾经失去生机的海上展开了一片森林。
云羽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叶片。
可这些植物们仿佛拥有意识，先她一步伸着枝稍和藤蔓，摸了摸她的脑袋。
而后，云羽看到，繁多的灵魂的碎光，顺着植物游上了海面，而后飞向天空，消散在海风中。
那是一万多年前，太阳的故乡死去的灵魂。
有几片破碎的、带着熟悉气息的灵魂在云羽面前停驻，伸开手臂拥抱了她。
“黛丽丝。”
“姐姐。”
“我们没有遗憾了。”
“在崭新的未来中，你一定、一定要幸福哦。”
云羽瞪大了眼睛。
那些灵魂放开了她，开始逐渐消散。
云羽哽咽道：
“会幸福的……”
“会比所有人都要幸福——”
※
西里尔和艾伯特站在树下。
现在距离云羽被格罗弗强行传送走，不过只有十几分钟而已。
但这十几分钟，西里尔和艾伯特每一秒都过得十分揪心。
艾伯特抬起头，指着金叶之树的树枝：
“西里尔，你看，发芽了……”
他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到身体中，有一股力量正在醒来。那并不是什么新出现的力量，它原本就在，存在于守护者身体中属于人类的那一半血液里。
当人类脱胎换骨之时，作为从属、血液来自于她的守护者们，也将发生蜕变。
他们正在由半神，转换为完整的神明。
这对西里尔和艾伯特是再惊喜不过的事情——
他们发生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他们的主人没有在与海神的战斗中一蹶不振，她在成长，她还在向着“赢”的结局靠近。
西里尔忽然定定地看着远方：
“回来了……”
艾伯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能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太阳升起的地方。
她正在往金叶之树的方向踱步，抬起一只手不停地擦拭眼角，似乎是在哭泣。
西里尔展开羽翼，飞向了回归的主人。
艾伯特也紧跟在后面。
云羽才刚刚传送回深渊，擦干净眼泪，正准备回到和守护者们分别的地方，就被黑翼守护者扑翻，仰倒在草地上。
西里尔紧紧地抱着她。
云羽想要挣扎，却听见了抽气的声音。
艾伯特在后面揪西里尔的翅膀——
这个乌鸦抱得太严实了，他都找不到空位了。
“我回来啦。”
云羽拍了拍西里尔的背，说道，
“我打赢了，以后都没事了……你别哭啊……”
云羽一边拍着西里尔，一边对艾伯特伸出手，问道：
“要不要也来抱一抱？”
艾伯特一手拉住主人的手，一手拽着西里尔的翅膀，将这两个人从地上拉起来，而后，才蹲下身抱了抱坐在地上的云羽。
“格罗弗呢？”
云羽问道，
“为了防止我打他，所以跑了吗？”
“他将您传送走之后，就消失了。”
艾伯特拿出一封信，递给云羽，
“这是他留给您的信。”
云羽接过信，拆开。
[新生的深渊之主：
您已经成长为了非常厉害的神明，我很清楚，在与海神的战斗中，您未必会吃亏。可我要将您送至故去之地，寻回创世神的神格，只有这样做，最后的拼图才会拼起，世界才有可能恢复完整——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实现的夙愿。
我为此坚持了太多太多年，时常感觉到疲惫。如今我的使命完成，也已用尽余力。世界即将恢复，我的同胞们也悉数逝去，身为旧神、我将与“旧神的时代”一起沉眠，得到梦寐以求的“休息”。
希望您的未来辉煌且自由。
来自旧时神明。]
云羽阖上了信。
格罗弗，预言之神埃斯蒙德——
他并没有背叛任何人。
他自始至终就是为了他深爱的世界，想要破碎、死亡的世界恢复完整的神明。
如今他的愿望实现，他也再无遗憾地睡去。
云羽对西里尔和艾伯特说：
“去把大家都找回来吧。一起开个篝火宴会，庆祝一下。”
庆祝一切的结束。
也庆祝一切的开始。
※
麻烦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而已。
云羽和海神打架时用力过度，将深渊摧毁了一
部分，正在建造的新校区也几乎全数毁在云羽手里。
面对矮人工匠们的抱怨，云羽问：
“确定是我毁的，不是海神？”
西里尔老实道：
“确定，毁掉建筑的是您的光矛，海神几乎没有伤到深渊半分。”
云羽：“……”
这种时候，艾伯特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艾伯特只会笑眯眯地告诉大家：
毁掉这一切的当然不是大人，是可恶的海神。
矮人工匠们对云羽埋怨一番后，就投入了重建的工作中。
“您能把这里恢复的，对吧？”
西里尔问云羽，
“甚至不需要他们继续工作，能够直接把新校区建好。”
不是西里尔的错觉。
云羽回来后，对领地的建造方面的事宜插手极少。
她甚至压制了状态到达鼎盛的金叶之树，将恢复地脉的速度调整到了慢速，让世界上的生命不会一瞬间就复苏，而是会缓慢地恢复和演变。
“现在的世界上有几个神明？”
云羽掰着手，
“我、你、艾伯特，还有虚弱的火神。”
“现在的世界是生灵们的世界，不是神明的世界，所以生灵们的平稳发展最重要，我们这些随随便便能倾覆全局的存在，还是少插手比较好。”
西里尔和艾伯特已经蜕变成了完整的神明。
西里尔能够掌管黑暗。
艾伯特能够掌管光明。
他们都比旧时的神明要强韧得多。
但他们还是经常会为一点小事扑在一起掐架。
“我出门啦。”
云羽起身，说道，
“别打架哦。”
云羽也不是没有要忙的事——
她在寻找自己的“游戏仓库”。
她两年来攒下的家底子全部储存在系统的仓库里，她把系统从自己身上剥离时，与那个仓库也失去了联系。她有猜测过，仓库是不是和系统一起被交给了黛丽丝……
但不太对，她当初出现在深渊的时候，系统仓库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所以那个仓库应该是某处独立的空间，系统把它和云羽联系在了一起，用来储物。
云羽最近就在寻找她的仓库。
她没什么头绪。
只能祈祷自己还能找到它。
……
艾伯特抢了西里尔的猫，西里尔薅秃了站在窗台上的胖毛团傀儡的尾巴。因此两个守护者在远离黑魔法学院的区域掐架，打着打着甚至有些遗忘了为什么而打，只顾着扯着对方的羽毛在山崖上打滚。
深渊的角落、远离黑魔法学院的一处山崖下方。
银发的神明躺在山崖的阴影中，享受午后的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世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世界重新完整的时候，他这个本该已经破碎死亡的神明，竟然也被一并拼起来了。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和他为自己准备的结局完全不符。
不得不说，旧神有一部分讨人厌的特性，大概是从他这里继承来的——
比如生命过于顽强。
神明轻轻睁开眼睛，银色的双眼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感慨道：
“的确是个美好的未来……”
而后，山崖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
滚成一团的新神明，连带着被击碎的山石一起坠落下来，黑色和白色的羽毛乱飞。
长相一致的双子揪着对方的衣领——
“你有病吧？你薅傀儡的羽毛做什么？我还要一根一根地再装回去！”
“不用装了，没有尾巴不也挺好的？”
“没有尾巴的长尾山雀会失去所有的优雅！”
“小胖鸟要什么优雅？”
他们一边吵，一边薅对方的羽毛，然后薅着薅着，动作齐齐地静止。双子茫然错愕地转头，看向已经坐起身，用魔力挡开坠落的岩石的银发神明。
西里尔：“……哈？”
艾伯特：“……”
神明笑了起来：“不好，被发现了。”
他伸出手。
西里尔忽然变成了乌鸦，艾伯特也变成了毛茸茸的白色小胖鸟。他们被无形的力量拉着翅膀，不得不迈开脚跟着那股力量走，最后靠近到一起，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的翅膀末梢叠在一处，像是握手言和一样。
神明说：
“不能吵架哦。”
乌鸦伸开翅膀，一翅膀把旁边的小鸟团子扇飞出去。
神明：“……”
西里尔变回了堕天使的形态，面无表情地看着银发神明，问道：
“为什么不回去？”
“只是觉得不太好……”
神明回答道，
“新神一步步地行攀爬着，好不容易掌握了整个世界……在这种时候，我这个旧主人出现，算不算在砸场子？她不会欢迎我的，我也只想看一看新的世界，然后就老老实实地睡过去。”
“所以，我活过来的事，要保密哦，不可以出卖我。”
西里尔正要说话。
艾伯特走过来，说道：
“当然会保密了。”
他面带微笑，信誓旦旦地对神明保证：
“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会出卖您呢？”
“过来。”
神明向西里尔和艾伯特招了招手，
“让我仔细看一看。”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看什么看？到底长什么样，一万又三百零二年前创造时没看清楚吗？”
神明：“……”
云羽的身影出现在神明面前。
她抱着手臂，手里握着一根发光的白色羽毛。
神明看了看羽毛，又看向艾伯特。
保密？
不，背叛只在咫尺之间。
他甚至还当面背叛。
“您怎么会相信我的话呢？”
艾伯特笑眯眯地说道，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了。”
艾伯特拉上西里尔，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也不知道是想留出空间，还是为了防止自己被报复。
云羽抱着手臂站在神明面前，歪着头和他对视，一副“我看你要怎么解释”的样子。
“
我不会欢迎你？”
云羽尽量绷住声音，平静地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
神明：“我以为……”
“你以为？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改不掉这自以为是的臭毛病？”
云羽凶巴巴地拉住他的手，说道，
“走了，回家。”
神明被云羽拽着起身，跟在她背后，因为腿比她长太多，被她拽着走路时有些别扭。
他若有所感地说了一句：
“你还是没长高啊。”
云羽：“……”
云羽气得大叫一声，回过头踩上了他的脚。
对拥有无尽寿命的神明来说，未来的旅途还很长。
但没有关系，她的生命中，还有着会与她一同行走、一同探寻之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