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零之改嫁死对头
作者：松鼠醉鱼
内容简介
 展艾萍，大院里长大的姑娘，是个暴脾气小辣椒，女军医，后来瞧上个有文化的儒雅教授，为他退伍转业，为他洗手作羹汤，到头来离了婚，子女全不在身边。 顾晟，一个大院长大的死对头，小时候打过架，中年了无音讯断绝来往，谁曾想五六十岁的年纪跟他来了段黄昏恋。 一朝重生，回到七十年代，正好是结婚前夕，渣男母子俩照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给她下套： 进我贺家的门，就得守规矩。 萍萍，你忍忍，为了咱们俩的未来 展艾萍：姑奶奶我守个屁的规矩！不嫁了！ 后妈和继妹在一旁撺掇：这女人啊要贤惠，在家从父，出家从夫。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去贺家勤快懂事点，快低头认错，都是贺家半个人了，闹什么幺蛾子。 展艾萍：要当孙子你们当去，姑奶奶不伺候。 看好戏的同事：请帖都发出去了，酒席也订好了，不结婚不像样啊！ 展艾萍：婚期不变，我换个对象。 顾老五，要跟我结婚吗？ 一身军装俊美桀骜的男人挑眉：娶你，我脑子被驴踢了？ 结婚前： 等她成了我媳妇儿，我慢慢收拾她。 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结婚后： 媳妇儿我错了。 媳妇儿，放我进屋！！！ 展艾萍：谁收拾谁？ 展艾萍x顾晟 日常鸡飞狗跳鸡零狗碎小甜文。 男主只爱女主，两世都只娶了女主为妻。 

==========================================================
第1章 重生
一九七一年一月，沪城医药高等学校。
二楼教学办公室。
“展老师，小展老师，你怎么在这睡着了？”
寒冬腊月时节，屋外的冷风呼呼地吹，随着来人这么将门一推开，寒风逮着机会席卷进屋，吹得满屋纸页咔擦作响，炭盆里红光闪闪，趴在桌子的人手肘动了动。
——怎么这么冷？
展艾萍没有睁开眼睛，嘴里迷迷糊糊说着：“顾老头，咱家暖气停了？”
“展老师，您这迷迷糊糊说什么梦话呢，什么老头，什么暖气？”进来的人呵出一口气，搓了搓手，她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拿起铁钳去拨弄炭火，她蹲下来，打开桌下柜子，翻出三个大红薯。
趴在桌子上的女人终于醒了过来，她坐起身，眼前先是刺目的白光，接着便是清晰明艳的色彩，墙上的伟人画像，被撕了一半的日历，面前的红木书桌，底下垫着报纸，照片，上面盖了透明的玻璃，又小又黑的字体清晰可认。
桌上一堆书和文件，还有个映着牡丹花红喜字的搪瓷缸子。
翻开的登记册上记录着今日的日期：一九七一年一月三日。
人民日报：我们要求把……
展艾萍冷不丁一个哆嗦，她眨了眨眼睛，接下来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玻璃板下的黑白报纸字体很小，如同一个个苍蝇一般，这样的距离，她没有戴老花眼镜，却仍然看得清清楚楚。
现年七十三岁的“展奶奶”怀疑自己在做梦。
她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眼睛无神念道：“一九七一年……”
明明刚过了二零二零年，是二零二一年了，到如今这个岁数了，她居然梦到了五十年前的事。
“展老师，吃烤红薯不？帮你埋一个，你今天瞧着不大高兴，是跟贺老师吵架了？你们婚期都定下了，还等着喝你们喜酒呢。”小蒋老师扒开一层灰，将两个大红薯扔进了炭盆里。
她抬头见到展艾萍，手下的动作一顿。
沪城里多美人，多气质美人，即便是如今这个年代，大家都灰扑扑的，城里的女人私下里仍讲究个时髦时鲜，爱打扮，会打扮，很是洋气漂亮。
展艾萍的漂亮与这样娇柔的漂亮又是不一样的，即便是又肥又大的衣服，仍然掩盖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她长得很高，双腿又直又长，元旦汇演的时候，她穿上专门的舞蹈裙子，那一双长腿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她生着瓜子脸，五官明艳漂亮，那种美丽带着如刀子般的锐利，进攻性很强，仿佛能刺伤人似的，叫人不敢亵渎。
小蒋老师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起“红玫瑰”这个词。
展艾萍是一朵烈焰红玫瑰，即便在冰天雪地的冬日里，依旧开得热烈如火，明艳张扬。
只不过今天的展艾萍，少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许是刚睡醒，她的面容柔和不少，这才令人恍然一惊她长得真好看啊！
展艾萍皱眉看着小蒋，她抬了抬手指：“蒋、你姓蒋是不是……”
她艰难地想起些许过去的记忆，越想越觉得头疼，想不起来。
这间屋子也很熟悉，好像她曾经来过的样子。
小蒋老师捂着嘴笑：“展老师你睡迷糊了吧，我你都忘了？”
展艾萍：“你说我要结婚？”
“跟光华大学的贺老师啊！贺老师可真是个儒雅体贴的好男人，咱们这些个女老师，谁不羡慕你呀……”
贺老师，贺明章？
呸呸呸，晦气！展奶奶心想自己做梦也不该梦见这玩意。
她跟顾老头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刚过，要做梦也是梦见她家老顾。
展艾萍这辈子结了两次婚，第一次是跟贺明章那狗玩意，第二次是顾老头，她跟顾老头结婚的时候，已经年过花甲，两人都已经六十多了，却是恩爱甜蜜，一日胜过一日。
她家老顾呢？
“嘶——”展艾萍掐了一下自己，她猛地抽气一声，真疼啊！
偏生梦没醒，她一睁开眼睛，没睡在自己老伴身边，她回到了五十年前，回到了一九七一年，回到了她二十三岁的时候，回到了她……与贺明章结婚前。
用那些小年轻的话来说，她一个老太婆是重生了，可她生活平静顺遂，和老伴过着恩爱非凡的幸福日子，她不想重生啊。
但是……
她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回到了二十三岁，这世上还能有这种大好事？！！！
*
“展老师，这红薯应该烤好了，你挑一个。”
展艾萍和小蒋老师围坐在炭盆边吃烤红薯，刚从炭灰扒拉出来的红薯黑乎乎的，外面裹着一层灰，表皮早已经黑了，她和小蒋用纸包着红薯，随意擦了擦表面的灰，掰开两半，黄灿灿的红薯肉冒着热气，不要钱一般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红薯香驱散了一室严寒。
小蒋吃着红薯哇哇大叫：“哎呀呀好烫好烫，烫手烫手……哎呦，好暖和，暖手啊……”
展艾萍闷头三两口吃完了一整个大红薯，烫热的红薯下肚后，她才有回到七十年代的真实感。
还是年轻的身体好啊。
这么一个烤红薯吃下去，落在胃里只听个响，完全填不饱肚子，人老了牙口不好，胃口也不大好，老顾笑她是小猫胃，只吃三两口。
展艾萍年轻的时候吃得可多了，尤其是当兵读军校的时候，那简直是饿死鬼投胎，每回到了饭点，食堂如同蝗虫过境。
吃完了烤红薯，展艾萍开始思忖现下的情况。
她回到了二十三岁，这个年纪好啊，这正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她选择与贺明章结婚后，展艾萍的人生就开始彻底走下坡路。
回顾重生前的七十年，展艾萍的人生曲线像是一个“N”。
展艾萍出生在一九四八年，建国前一年，她的父母都是军官，她从小在大院长大，她是天之娇女，是人人羡慕的别人家孩子，她小时候要当“孩子王”，长大了成绩好，连连跳级，十五六岁的年纪考上了军医大学，她在军医大的岁月，是她青年时候最辉煌的日子。
毕业后，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展艾萍在医学上天赋出众，老师对她期待很高，展艾萍也很自傲，她认为自己不会辜负诸位老师们的期望，她会成为华夏历史上光辉夺目的一名女医生。
可那只是读书时候的少年意气。
军医军医，先是军人，再是医生，当时的展艾萍自傲于自己的医术天分，她满是雄心壮志，她开始觉得作为军人的责任和训练耽误她钻研医术，她想去大医院，她要上手术台，她想治病救人，而不是下连队，每天尽治些不痛不痒的小病。
她的努力和天赋支撑她年纪轻轻进了医院，成功当上了主刀医生。
别人都赞她：巾帼不让须眉。
然而在这时，二十岁的展艾萍发现——她无法成为一个好医生。
只因为她看不破生死。
治病救人从来不是玩闹，不是演习，一个人纵然有再高的医术，也治不了注定必死的人。
很多人都说，医院里的医生看起来冷血无情，可他们必须得学会冷血无情，平静麻木地看着一个个人死去，医院里总是在死人，总有抢救不过来的人，他们没有时间去伤心难过，还要去医治下一个病人。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手术后，展艾萍拿不起手术刀了。
这手术刀太沉重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到一个人的生死性命。
“小展，你太要强了。”
“你对自己要求太严苛了。”
“那不是你的错。”
……
展艾萍陷入了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老师让她休假，她在休假时与家人发生剧烈争吵，更是与亲弟弟产生隔阂，她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直到遇上了贺明章。
贺明章表面上是个儒雅随和贴心的男人，他是学历史的，很会跟人说话，也很会安慰她。
在他的甜言蜜语下，展艾萍走出了暂时的痛苦，却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泥潭。
贺明章说她这是心理疾病，鼓励教导她办了病退，退伍转业到医药学校当助教老师。
贺明章追求她，她嫁给了贺明章。
也就是嫁给了贺明章后，展艾萍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恶心虚伪满嘴谎言的男人。
他设下陷阱，用怀柔和欺骗的手段来洗脑她，温水煮青蛙，他给她一丁点体贴和关心，在言语里夸大强调他的付出，不断对她进行道德绑架，要她给出十足十的回报，他不断pua她，到后来她没有了工作，为他生了三女一儿，沦为家庭主妇，一天天的操持家务……曾经的那个天之娇女彻底消失。
贺明章这人能有多恶心呢？
他们两地分居时，车程六小时，来回十二小时，贺明章总在电话里说想她，想见她，却从来不主动来见她，总要她千里迢迢赶路去找他，要她完全配合他的时间，配合他的一切工作。
展艾萍让他搭车来见她，他口中振振有词：“你老师清闲，我只有一天的假期，你来见我，咱们就能相处一天啊，我是那么爱你，我想跟你相处更久。”
有一次展艾萍实在忍不住了：“你那么想见我，你主动来找我一次，哪怕只能相处一个小时。”
她让他来见她，他就不来见她了。
呵呵。
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数也数不清，他总有理。
这个男人总是满嘴的强盗逻辑，鬼话连篇，她发现他婚前私生子时，贺明章说的是：“我瞒着他的事是为你好，你知道了肯定会伤心难过，我才不告诉你……这是善意的谎言！”
“虽然这是欺骗，但这是善意的，萍萍，我是真喜欢你，我那会怕你不嫁给我啊。”
……
她更是偷听到他私下里跟朋友说：“……她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是长了指甲的猫，我就是要拔了她所有刺，去了她所有的指甲。”
……
再回想起这一切，仍然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贺明章是个恶心的臭虫，他是自私自利满嘴谎言的利己主义者。
展艾萍人到中年，一朝清醒，与他离了婚，更是把他送进了监狱，子女却怪她冷血无情，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像贺明章，崇洋媚外，喜欢投机取巧走捷径，学术造假，不走正道，后来一个个移民国外。
展艾萍落了个孤身一人，无亲无故的下场，曾经的天之娇女跌落如此，她哪里还有脸面见曾经的旧友，她连展艾萍这个名字都不敢再用。
后来的展艾萍仍然喜欢医术，她无法再拿起手术刀了，中年的展艾萍自学中医，拜了名师，后来随师父去给一位身份保密的“老将军”治病，相见时才认出，那个满身功勋的“老将军”是顾晟。
顾晟比她大两岁，他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小时候经常打架，他们是死对头，也是大院里的“双子星”。
只是他们年过半百，一个是满身荣耀的老将军，一个是默默无闻的老中医。
顾晟认出了她，他年轻的时候留下了不少伤病，展艾萍留在他身边为他疗养身体。
她知道了原来顾晟一辈子都没娶妻，只是收养了两个战友的孩子，展艾萍还曾暗地里笑他名字取得好，顾晟，可不是“注孤生”么？
展艾萍心里感到了些许慰藉，当年他们大院的双子星，到头来一起注孤生。
只是她不曾想到，他会给她一份幸福完美的爱情，会在花甲的年纪向她求婚，六十三岁的她嫁给了六十五岁的他。
……
现在展艾萍重生回到了五十年前。
她，二十三岁，未婚。
顾晟，二十五岁，未婚。
这一世她要活出另一段人生，她要重拾手术刀，她要嫁给她年少时的死对头。

第2章 练拳
二十三岁的展艾萍是医药学校的助教老师，她应了罗老师的要求，帮他代几节课，展艾萍随意翻了翻那几本医书，也不用备课，她拿着一本书走进了课堂。
七十年代的教室，除了木桌椅与黑板外，也没有别的东西，一教室的学生来历更是五花八门，有原先是工人的，学生的，也有农民，退伍军人，党员和知青，他们的年龄参差不齐，知识水平同样参差不齐，若是按部就班给他们上课，一部分人跟听天书似的。
这个时候大多老师也无心上课，学校里都忙着搞运动，老师走形式上完课，学生也是赶鸭子上架毕业结课。
历经五十年后，展艾萍再一次站在课堂上，她也不愿敷衍学生，展艾萍有大半生的行医经验作为财富，她用一种诙谐幽默的语调举例说起了书本上的内容。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的学生都没有说话，更不会交头接耳，教室里只能听见展艾萍掷地有声的清脆声音，偶尔有师生的欢声笑语传出，但那只是一阵，转瞬间又恢复安静，令旁边教室的人啧啧称奇。
一节课结束得很快，展艾萍回答完学生的最后一个问题，宣布下课。
离开教室前，她转身看了眼黑板上的字，展艾萍写的黑板字非常漂亮，一板一眼的正楷字，如同印刷体一般，她记得顾晟的字也很好看，他们都是军校毕业的，对练字有要求，写出来的字，和他们踢的正步一样整齐。
顾晟年轻的时候写楷书，写行楷，老了则偏爱狂草，有精力的时候，每天总要写上几幅字。
下课后，教室里一片喧哗：
“小展老师课上的真好。”
“我今天总算是听懂了……你说我怎么就上了医学院，我要早知道医书这么厚，我学个屁的医啊。”
“你还好，你起码有些基础，我他娘的，我以前听得是些啥？我还不如回家种地去。”
“以后干脆都让小展老师来代课算了。”
……
“展老师是退伍军人，是军医，你没看她刚在讲台上站姿多板正，很有女军人的风范，赏心悦目啊，她以前肯定是朵人人喜欢的军花。”
“那倒不一定人人喜欢，指不定是人人害怕，面对你们这些学生时，她才说话轻声细语，瞧着温柔，若是请她去当女教官……这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展艾萍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不一会儿，又几个老师推门进来，他们说说笑笑，一看到展艾萍，先头进来的那个男老师打趣道：“小展老师，你出门去听听，学生们都夸你呢。”
“长得漂亮，课还上的好。”
“谁娶到你，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后面一个齐耳短发的女老师接口道：“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人贺老师条件好，他家有大房子，展老师嫁过去是享福。”
“展老师要结婚了。”
“日子早就定下来了，恭喜恭喜啊。”
“展艾萍，听小蒋说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又跟你那准婆婆吵架了。”说话的这个短发女老师叫做叶芳静，她早就在背地里嫉妒展艾萍，羡慕她长得漂亮，还找着了个好对象，那贺明章贺老师，不仅儒雅有才华，家里也好，在沪城有一套大房子。
叶芳静压下内心的嫉妒，看好戏般劝道：“你也别太拿乔，给男方家一点面子，万年媳妇熬成婆嘛，给人家当儿媳妇的，在公婆面前多讨好些，手脚麻利勤快点，争抢着做事，伺候好自家男人，公婆瞧着不就喜欢了？”
“老一辈都喜欢勤快媳妇儿，咱们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旁的男老师也赞同道：“这女人还是得贤惠点好。”
“你若是跟婆家闹，以后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展艾萍闻言，不咸不淡道：“那就不过了。”
叶芳静笑：“怎么能不过了？还有十天你们就要摆酒办席了，可千万不能这时候闹笑话。”
“展老师可别说气话。”
“咱们还等着你介绍新郎，你要是说不过了，可不是闹笑话。”叶芳静又是看好戏，又是意有所指道：“临到头的婚事你给搞砸了，我们可是要笑话你一辈子的。”
“贺老师人体贴又会哄人，这样的男人都娶不了你，以后怕是没人敢娶你。”
叶芳静嫉妒展艾萍找了个好对象，心里恨不得展艾萍的暴脾气把婚事毁了，让她们看乐子看笑话，但是她又想看到一向骄傲的展艾萍在婆家面前低头做小的模样，让她婆家好好磋磨她。
男老师道：“你们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咱们还等着沾沾你的光，去国营饭店蹭一顿，展老师，你可不能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展艾萍不置可否，这辈子她不可能再嫁给贺明章，正如他们所言，如今请帖已经发出去了，也在国营饭店定好了酒桌，若是这婚礼不办了，这就是个大笑话。
也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觉得把她骗进门了，贺家人开始不断试探她的底线，贺明章母子俩唱双簧，一个唱白脸，他的老母亲周佳翠，拉着她谈心，对她挑三拣四，阴阳怪气暗示她一个女人要贤惠，要安分守己……直到把展艾萍激怒后，贺明章就出来唱红脸，各种低三下四地劝慰她，给她端茶倒水，哪怕是洗衣服，为她脱鞋端洗脚水他也干。
贺明章连骗带哄，说自己私底下给她端洗脚水也行，但是在亲妈面前要给他面子，希望展艾萍能放下身段来扮演一个贤惠媳妇儿，就演一段日子就好，让他爸妈高兴高兴。
当时贺明章说得卑微讨好，做的也卑微，展艾萍从小生活坏境相对简单，部队里的人直来直去，她也是直来直去的，于是她就信了。
信了则陷入泥潭。
很多事情从最开始就不应该做，一旦做了，就变成了你的“理所当然”。
进门时一个贤惠的媳妇儿，后来不贤惠了，是你的错。
至于之前说过的话？
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干那些事呢？
……
回想起这些事，展艾萍闭了闭眼睛，她转了转手腕，她的拳头硬了。
年轻的时候她刚从部队里出来，记得的都是战友情，是集体，是讲义气，是一诺千金，却被这么个言而无信，满口谎话，善于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给骗了。
人到了七老八十的岁数，只能舞舞剑，打打太极，可展艾萍年轻的时候，尤其是她在军校的时候，格斗的成绩是一等一的，她这个大姐头更是打出来的。
展艾萍小时候就是个不省心的主儿，经常跟人打架，跟顾晟打架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顾晟现在长得人高马大，肌肉强健，单人比武年年排第一，她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但是打别人是小意思。
退伍后，她有些时间没练拳脚功夫了，如今捡起来不在话下。
展艾萍更有中医穴位经验，知道怎么下阴手，怎么下狠手，怎么叫人痛得生不如死，却又只留下不痛不痒的一点“轻伤”。
这么想着，展艾萍便打算去“舒展舒展拳脚”，学校里有球场有锻炼室，展艾萍准备去练拳打沙袋，她起身走出去，小蒋老师问她：“展老师，你要去哪？回去了吗？”
叶芳静道：“她妈和她妹不是来了么，赶着回家吧。”
展艾萍道：“我去练拳。”
小蒋老师：“？”
叶芳静：“？”
结婚前还练啥拳？
展艾萍不再多说，她走到屋外，阴冷的天气，寒风刺骨，她却不惧寒冷，年轻的身子骨底子好，跟个火炉子一样，暖和。
叶芳静在背后追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展艾萍跟她一起往学校的锻炼室去，她们上台阶，叶芳静刚要好奇地问：“你真是去练拳啊——”
她话还没说完，迎头来了一群急匆匆的人，更是听见了其中夹杂的杀猪叫：“痛痛痛，痛死我了，手断了手断了。”
“是手扭了吧，脱臼了？”
“让开！”展艾萍大步走上前去，干练有力的右手拽住那只胳膊，只听得“咔咔”几声，就给他掰直了。
“痛痛痛——啊！啊——”那人的嗓门跟唢呐一样喊破了天，有人下意识捂耳朵，耳膜都要被喊破。
一旁的叶芳静冷汗连连，看得她腿软了，眼前这个快一米九的壮汉，跟个狗熊似的，就这么像个怂包一样逼出了眼泪。
他胳膊恐怕比她大腿还粗。
叶芳静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的心跳加速，眼神里带着慌张和恐惧。
天啊，这得多痛啊！
“哎？好了。”
“给正回去了吧。”
“是展老师？这力气够大啊。”
“谢谢展老师。”
展艾萍点点头道：“放心，好了，以后小心点。”
她转头看见了白着一张脸的叶芳静，展艾萍笑了。
五十年老军医，专治骨科。
若是再敢有人犯在她面前，不妨让他去治一治“骨科”。

第3章 崇拜
展艾萍跑了五公里，练了单双杠，又打了几套拳法，活动活动了手脚，狠狠出了一身汗后，她觉得身轻如燕，十分舒服，忍不住感叹道：“还是年轻的身体好啊！”
“展老师您说笑了，您这会儿还年轻着呢。”叶芳静在一旁说道。
她说话分外客气，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崇敬。
她跟着展艾萍出来，原本是想看看她玩得什么把戏，结婚前夕真的跑去“练拳”？
谁知道她真的会拳法，她还给一米八（）九的壮汉治了胳膊，她轻轻松松跑完五公里，她把单双杠玩得出神入化……叶芳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知道展艾萍是退伍女军人，曾经是一名女军医，可她长得明艳漂亮，叶芳静还当她是类似“文艺兵”的存在，没想到展艾萍的身手居然这么好，她好厉害啊！
她们学校的男老师，都没有展艾萍这样的体力和能力，更遑论她上课也上得好……叶芳静在脑海里想了想，发现记忆里竟没有哪位男老师能比得上她。
年轻，身体好，长得好，文化水平高，医术也高……
真的，展艾萍要是个男人，叶芳静都想嫁给“她”了！
先前叶芳静还在心里嫉妒展艾萍找着了个好对象，能去住大房子，现在她觉得展艾萍本人就很厉害。
她做到了寻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她这样的人，还怕什么婆家啊？叶芳静心头的嫉妒消失不见，如今只剩下了崇拜。
“展老师，你下次也教我几手吧。”
“你想学我就教你。”
叶芳静道：“以后一起约球场跑步，展老师尝尝我做的早饭。”
展艾萍道：“你也尝尝我揉的馒头。”
“我家的咸菜缸子……”
展艾萍与叶芳静说笑几句，互相道别分开，展艾萍目送叶芳静离开，她自己则沿着学校的围墙走，走着走着，她想起叶芳静方才崇拜的眼神，觉得高兴又好笑。
重生前一世她跟叶芳静的关系并不好，叶芳静总是看她不顺眼，冷嘲热讽的，说她是鼻子不是眼睛，展艾萍刚才在她面前故意掰胳膊，何尝不是在杀鸡儆猴，让她以后少来招惹她……没想到叶芳静是被吓住了，更是开始崇拜她，觉得她好厉害好厉害。
害她在单双杠上都忍不住卖弄了两回，多亏了她这年轻的身体还有过往的肌肉记忆，要不她这“老骨头”还真经不起折腾。
展艾萍眼眸里染上了三分笑意，她侧头看着身边的围墙，那围墙比她人高，足足有三米，围墙里正好有一棵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有干枯的树枝伸出墙外。
她越看这堵墙越觉得心痒痒。
她现在是看到墙就想翻一翻，看到障碍就想过一过，她还想摸枪打靶……心里这般想着的时候，展艾萍身随心动，也确实这样做了，她三两步起跑，沿着围墙攀援向上，她很顺利地站在了墙头上。
展艾萍站在高高的墙上径直往前走，墙顶如同屋檐一样，两旁是倾斜的，只有中间不足七厘米的落脚之处，她就站在这墙顶上走，北风在她身侧呼啸着吹，她与树齐高，却是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喂！谁啊！！！当真是不要命了，这么高的墙你不怕摔断腿啊！！”一个老大爷远远地从保卫室里跑出来喊。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这还了得……”
展艾萍当机立断从墙上跳下去，她用手肘在墙上借力，双腿平稳落在地上，继而畅快大笑着往前跑去，她跑上了街道，七十年代的沪城，还没变成后来的魔都，没有那么多摩天大楼，街道也窄窄的，车辆并不多，都是乌压压一片黑色的单车。
车铃声铃铃铃的一阵阵格外刺耳，男女老少孩童们的嬉闹声嘈杂无比，具有时代感的宣传画在冬日灰暗的光影中斑驳灿烂，展艾萍回过头看见那高高的围墙——
她真的有一种回到年少时的张扬肆意感。
*
展艾萍买了几个热腾腾的馒头，回到了职工宿舍楼里，她们这栋宿舍楼有四层，在学校外面，被围墙挡着，来回上下课要多费些功夫，因此大多分给新老师。
学校里男老师多过女老师，展艾萍所分到的房子，也不过是一间十二平的单间屋子，供她一个人住，她这还算好了，有些成了家的老师，一家子都挤在这么间小屋子里，乡下的婆婆若是来带孩子，丈夫得去学生宿舍挤一挤。
上下楼梯在中间，十分狭窄，两层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有一间突出的公共厕所，有红色的双开大门，走进去里面也有十个平方，左边是三个带门坑位和一个洗澡房，右边则是“7”字型的洗漱台，有六个水龙头。
平时两层住户上厕所洗漱洗菜乃至洗澡都聚集在这一处，早上刷牙，挤得人都要站不下，洗衣服也要挑个好时间，才能占据一个水龙头位置。
洗澡房十分逼仄，有些人则喜欢挑选夜深人静或者人少的时候，抬一桶热水，把公共厕所的大门关上，就在位置宽阔的洗漱台周边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
当然，也会有不凑巧的时候，比如刚把衣服脱了，外面就开始敲门，敲门闹着要上厕所。
展艾萍的住处在二楼最角落处，她三两步爬上二楼，开始相对艰难的“回家路”。
因为住处狭小，各家的厨房则被安排在过道里，煤炉子、老破书桌、锅碗瓢盆、砧板菜刀……这些东西把原本就狭窄的过道挤得满满当当的，只容一人通过。
“哇啊啊！！”孩子的哭闹声越发清晰。
“乖乖乖，不哭了哦。”
“妈，你来哄哄她。”
咔嚓划火柴的声音，一股子呛人的烟味传了出来，展艾萍正从这家人走过，一个裹着灰棉袄的男老师走了出来，他嘴里叼着烟，把孩子扔给母亲媳妇后，在过道里透口气。
“哟，展老师回来了。”那男老师姓陈，一见到展艾萍，眼中闪过些许不自在。
每次见到展艾萍的时候，陈家保都会感到不舒服，因为这女人会让他产生强烈的危机感，他和展艾萍都是新来没两三年的老师，展艾萍太优秀了，哪怕是刚毕业没多久，又是从医院转来教职工作，她却做得得心应手。
她怎么都要做到最好，上课上的好，学生还喜欢她，今天她上的课他听过了，听得他冷汗连连，为什么展艾萍进步这么迅速？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怕是以后升迁的机会也要落在她头上。
“展老师最近忙婚事，也要注意好教职工作，加紧学习，等你以后结婚生了孩子，那可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当然，女人还是照顾家里更重要，夫妻俩都去工作了，谁来照顾孩子？女人照顾家里，这也是为了孩子好——”他们两家住得近，陈家保自然知道展家的事，知道展艾萍要嫁人了，那男方家里还有大房子，不用挤在这小小的“亭子间”里。
他羡慕女人能“嫁人改命”，同时陈家保又在暗地里期盼着，展艾萍的婆家多给她点颜色瞧瞧。
展艾萍不是个规矩的好女人，好女人就应该做一份钱少清闲的工作，日后照顾家里奶孩子带孩子，为什么要跑出来跟男人争？
展艾萍抬手夺过他手中的烟，毫不客气掐掉，不咸不淡道：“家里孩子小，陈老师还是戒烟的好，味儿呛。”
她抬头斜斜睨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少多管闲事。
陈家保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展艾萍径直走过去，走到自家门前拿出钥匙开门，随后进屋，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陈家保咽了咽口水，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上尽是羞恼的潮红，他竟然会害怕一个女人，他竟然被她瞪了一眼就说不出话来，他手上的烟都被抢了。
这让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蒙了羞，陈家保钻进屋里去，颐指气使让妻子倒水，他接过水杯，被烫了下，立刻喝骂道：“你要烫死我啊！”
发过脾气后，回想起刚才的展艾萍，陈家保恼羞成怒道：“这样的女人，谁他妈娶她谁倒霉。”
“我要看她跪着进贺家的门！”
*
展艾萍的屋子十分干净整洁，即便退伍，她仍保持着军人作风，屋子里只有床、衣柜、桌子和板凳，她的东西少，更是摆放得整整齐齐，让十来个平方的屋子显得空旷敞亮。
她一个人住的时候还好，现在继母朱姣容和继妹展艾佳住了进来，屋子里杂乱了不少，多添了很多东西，挡板隔出了两个床，她们用木箱子和被褥拼凑出了一个简单硬床，展艾萍睡这个硬床上，让她们母女俩睡她原先的床。
这母女俩半点也不觉得杂乱，嘴上更是说：“你一个人住多冷清啊，咱们给你收拾收拾，变得温馨，有家的味道。”
她进屋的时候，朱娇容母女俩也在，一听展艾萍回来了，朱娇容忙个不停的打扫，擦着擦那的，她指使女儿：“你姐回来了，还不给你姐倒杯水。”
明明这是她的房子，这母女俩倒是摆出了“主人家”的姿态。
展艾萍的眼睛里露出厌恶，她重生前已经七十三岁了，眼前这一对母女早已经化成一捧黄土，可她想起她们曾经做过的事，依旧如鲠在喉。
她二十多岁的时候没看出来这对母女的真面目。
展艾萍的亲生母亲是军官，是烈士，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牺牲了，亲弟弟展明昭才六岁，他们的父亲很快续娶，娶了贤惠无比，天天在家操持家务的朱娇容，朱娇容也是二婚，带了个前夫的女儿，也就是薛佳佳，现在改名展艾佳，不多久，生了个儿子展明康。
朱娇容很贤惠，煮菜洗衣服做饭样样是好手，以他们的父亲为天，让他们爸爸一回家就能吃上热饭热茶，在外人眼里，朱娇容是个合格的好女人，好妻子，好后母。
展艾萍也以为朱娇容是个好女人，因为朱娇容特别懂在她面前装腔作势，那时展艾萍年纪已经大了，她成绩好，在省城里求学读书，后来读军校，更是每年只回家一两次，朱娇容总是对她热情热络，她也就没看出什么。
她的亲弟弟展明昭性格却越来越古怪，怯懦，胆小，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读书，成绩差，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同样变得非常差。
弟弟排斥她参军，他对军人很反感。
而展艾萍也看不惯他怯懦瑟缩的样子，她展艾萍打小就是大姐头，拔尖，成绩好，而她亲弟弟怎么能是这样呢？
以致他们姐弟俩的矛盾越来越大。
那时的展艾萍却是不知道弟弟在展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后母朱娇容是不虐待他，也让他吃好穿好，对他十分客气，只是将他排出展家之外。
展爸，朱娇容，展艾佳，展明康，他们四人是幸福的一家人，而他呢，明明是自己的家，生活中却被处处排除在外，过得如同“寄人篱下”，唯一的亲姐姐也不在身边。
朱娇容母女俩更是明着暗着挑拨展艾萍姐弟俩的感情，她们在展艾萍面前告她弟弟的黑状，暗指他怯懦，脾气古怪；又故意让展明昭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比如说：“女人还是贤惠点好，男人上阵杀敌，女人当什么兵啊，就应该好好照顾家里。”
“明昭他娘要是别那么要强，人家还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呢，哪还有我的事。”
“是不是有个词叫什么，对，牝鸡司晨，你说母鸡干嘛要跑去打鸣呢？这是违背自然，违背规律。”
“咱们女人顾好家里，让男人孩子回来吃上一口热饭，比什么都重要……”
……
这些在展明昭心里埋下了种子。
在展艾萍因为手术失败，情绪不佳，休假休息的时候，他们姐弟俩因此大吵了一架，就连展明昭这个亲弟弟也指责她太要强了，不顾家里，男不男，女不女的，他们吵起来的时候，更是说起了他们的母亲，他们的母亲是英雄，是烈士，却不一定是个好母亲。
大院里很多男军人的家属是没有工作的，就在家操持家务，带孩子。
小孩子的世界很小，看见人家天天有亲妈管，有亲妈疼，有亲妈骂，是很羡慕的。
……
吵完架后，去年展明昭不声不响主动下乡当知青了，而展艾萍则转为了教职工作。
家里必须要有个人下乡，展明昭和展艾佳都合适，展明昭去了，展艾佳也就能留在城里。
展明昭去滇省当知青的第三年，展艾萍听见的是他的死讯，在一次知青间打架斗殴中，她亲弟弟意外没了。
弟弟的死让她耿耿于怀。
这成了她的心结，让她真正动摇了自己，不该那么要强，去当一个展明昭所期望的好姐姐，乃至一个好母亲的角色。

第4章 顾晟
展明昭死后，他的知青“插友”将遗物转交给她，展艾萍读过弟弟的日记，才明了那些过去，她气愤又内疚，回展家大闹了一场，狠狠教训过那对母女……可那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当初亏欠的感情也不能再弥补。
展艾萍自责又懊恼，她不是个好姐姐，粗枝大叶，性格要强，她珍惜战友情，在亲情表达上却内敛，对亲弟弟缺少足够关心，才会造成这样的误解和遗憾。
幸好这一世，弟弟展明昭还在世，展艾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情，等看见眼前的展艾佳时，那一抹温情也变冷了。
“萍萍姐，你喝水，你坐，咱妈今天累了一天了，净给你做新棉袄呢，你瞧瞧，手还扎了几针，刚才差点摔一跤，眼睛看花了。”展艾佳穿着一身沪城百货大楼时鲜的棉袄，这衣服还是展艾萍买给她的，她的模样清秀，之前两条麻花辫现下都剪了，变成城里流行的女士短发，刚巧到下巴的头发，修饰脸型，只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她脸上擦了雪花膏，只是没擦均匀，还留了几点白色的膏在脸上。
展艾佳用的是展艾萍的雪花膏，她倒是不心疼，每天不要钱似的往自己脸上抹。
这是沪城产的雪花膏，是展艾萍一个在雪花膏工厂上班的老战友送给她的，送了不少，展艾萍放在家里，记起来的时候便擦一擦。
展艾佳来她家里后，发现她柜子里那么多雪花膏，还是人家工厂职工送的，直认为是好东西，肯定是人家厂子里最好的货，能让皮肤变得娇嫩莹白，恨不得天天往脸上擦几遍。
展艾佳皮肤偏黑，展艾萍在部队里晒得最厉害的时候，也比她白不少。
展艾萍的皮肤白得快，又年轻，转为教职工作后不怎么在太阳下暴晒，还经常锻炼流汗，肤色越来越白，现在她脸上的肌肤就如同雪花膏的颜色一样，两颊上更是透着健康红润的粉。
她的气色比一般的姑娘好，即便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也照样光彩照人。
展艾佳快速扫过展艾萍的脸，露出微笑与她对视一眼后，不自觉把眼睛落在展艾萍的手上。
“啊！萍萍姐，你手怎么出血了。”展艾佳眼睛一亮。
展艾萍挑眉道：“可能是锻炼的时候划伤了。”
“我给你拿药去。”展艾佳压抑住兴奋去找药水，打开箱子翻出药水和棉棒，一脸期待地看着展艾萍的手。
她对展艾萍的“双手”有一种奇异的热切。
因为在她看来，继姐展艾萍有“娇艳如花”的脸庞，有“婀娜多姿”的高挑身材，但展艾萍的双手却是“丑陋无比”的，没有属于女人的细长柔嫩，她的手指虽长，却很粗大，手掌与指腹处遍布各种粗粝的茧子以及大小伤痕留下的疤痕，摸起来十分粗糙。
这像是一双男人的手。
“不必了。”展艾萍夺过她手中的东西，简单给自己上药。
“姐，你看看——”展艾佳故意将自己的右手伸出，平放在展艾萍的手掌边，与她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展艾佳的右手捂得娇嫩，她在家也不干活，嫌糟蹋手，把手养得细细嫩嫩的，虽然不白，却是根根细长柔软。
“姐，你也用雪花膏擦擦你的手吧，一个女人家家的，要把手养得白嫩，要不贺老师怎么喜欢你？”展艾佳的心跳加速，眉梢眼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她为自己能胜过展艾萍的双手而沾沾自喜。
以前她这位继姐从小活得糙，不留长发，不穿裙子，也不打扮自己，后来参军入伍，成了一名女兵，更是粗糙得跟男人一样，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哪怕她五官姣好，穿一身绿军装的时候更像个俊小子，丝毫瞧不出半点女人的样子。
展艾佳则留一头长辫子，她觉得自己长得比粗糙的假男人展艾萍好看，偏生周围人都说展艾萍五官底子好，她还不服气，现在展艾萍离开了部队，转了教职，脸上的皮肤白嫩，留了长发，展艾佳才不得不承认，哪怕在沪城，继姐展艾萍仍然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
更让人惊叹的，是她的身材。
展艾萍在家里的时候不讲究，穿黑背心锻炼，她身上的肌肉线条结实干练，肩膀分外漂亮，从上臂到手肘再到手腕，一整个线条格外流畅，像是美术生的画。
她撩起衣摆擦汗时，露出结实的腹部，那纤细的腰肢远看盈盈一握，近看却是线条明朗，没有一丝赘肉，格外紧绷漂亮，肚脐旁两条清晰的弧线抓人眼球。
幸而这时是冬天，臃肿的棉袄包裹着她傲人的身躯，让人只能瞧出片缕光景。
可即便是这样，那些衣服穿在展艾萍身上时，总是不一样的。
展艾佳咬唇，她羡慕继姐长得明艳漂亮，身材又好，还找到了贺明章那样条件好的城里男人，他可是沪城本地人，家里更有大房子。
她原本只是乡下老师的女儿，后来跟着母亲朱娇容改嫁来展家，虽然展爸只是个闲差小干部，可那也是干部，是在城里，她跟母亲的生活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她跟朱娇容一起把展爸哄得头晕目眩，一心只偏向她们母子三，把展明昭挤兑下了乡，以后展家所有的好处，都是她跟她亲弟弟展明健的。
偏生展艾萍这个不怎么回家的继姐太厉害了，她是军校大学生，还留在了沪城这样的大城市里，更让展艾佳难受的是，展艾萍这样的“假男人”找了个家庭条件好还有文化的沪城本地人贺明章。
私下里她跟朱娇容谋算：“我也想留在沪城。”
“咱们那跟沪城一比，也成了乡下，咱们俩就是土包子进城。”
“你不想你女儿有个好出路？”
朱娇容格外担心：“展艾萍可不像她亲弟弟那样又笨又蠢，她成绩好，聪明，是大学生。”
“我那姐姐聪明是聪明，但是她没心机啊。”
她们母女俩便决定借着为展艾萍筹办婚事这件事，想办法多占便宜，更是要让展艾佳留在沪城，找一个家世好的对象。
展艾佳心里惦念着一个人，只可惜她高攀不上，现在退而求其次，盼着利用展艾萍达到留在沪城工作找对象的目的。
“是啊，她萍萍姐，你是谈对象要嫁人的女人，是该注意着点，男人都喜欢漂亮的，那雪花膏多擦擦，是个好东西，擦了手都白嫩了。”
“佳佳，把你擦的那个雪花膏拿来给你姐擦擦，这东西要花不少钱吧？很多女人都省着用，告诉你姐可千万别省着，缺了我给你们买——”
展艾萍似笑非笑看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住着她的房子，睡着她的床，用着她的雪花膏，还在她面前大言不惭假大方。
“好，以后我把这些雪花膏放柜子里，天天记着用。”她的东西，当然是全都锁进柜子里。
朱娇容和展艾佳对视了一眼，又道：“萍萍，我跟你爸商量过，你要结婚了，还得再多做几件新衣服才好，我打算去百货楼去给你挑几匹布。”
展艾佳眼珠子一转：“萍萍姐，你可不知道，沪城的布花样太多了，咱们那买不着的布，沪城里都有，咱妈眼光好，给你瞧中了几样好的，可贵了，要几块钱一尺，妈说一定要给你买好的，不能委屈了你。”
说完后，朱娇容母女俩等着展艾萍表态。
展艾萍以前读军校，每个月有补贴，毕业工作后工资和补贴都涨了，可她作风干练，生活轻简，不像别的女人要买新鞋子头绳新衣服，一柜子的新旧军装都穿不完，她也不挑食，平日里吃食堂，这么多年下来，展艾萍攒下来不少钱和粮票布票这些东西。
因为她平日里不需要这些，所以在钱和票上十分大方。
前天展艾佳看见了她收着的那些布票，马上就起了心思，想把那些票弄过来，给自家人做新衣服。
展艾萍点点头：“你们看着买吧。”
说完便要去收拾东西。
朱娇容母女俩愣了，难道展艾萍没听懂她们的暗示？怎么不说一句：“要是缺了钱和票，从我那拿。”
朱娇容给女儿递了个眼神，展艾佳点头，她开口：“姐，之前明昭弟下乡，家里给他做了好几身新衣服让他带——姐！你干什么，你怎么翻我的被子。”
展艾佳说话的声音越发焦急。
展艾萍却是不管她，这屋子很小，十来个平方，三两步走完，她打开柜子扫了几眼，已然清晰明了。
屋子小，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
展艾萍在那被褥枕头上扯了几下，乒乒乓乓几样东西掉落出来，有她的雪花膏，小镜子，梳子，银手镯……另有三张照片。
她拿起那银手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是银包金，实际上是金手镯，外面镀了一层银做遮掩。
别的那些零碎物件不提，上一世展艾萍发现这银手镯不见了，展艾佳又悄悄把东西送了回来，当时展艾萍想着到底是一家人，她跟展家人不亲，也不想跟展老头闹，更不好在贺家人面前闹得难看，也就没发作。
她轻轻地摩挲着手镯，目光却停留在三张照片上。
那三张照片是她和顾晟的合照，上面有十七岁的她，有十九岁的顾晟。
他俩都跳了级，为了方便读书，年龄故意写大了两三岁，是这个年代的常态。
那会也是冤家路窄，他俩一个大院长大，从小不对付，偏生一同参了军，更是碰巧了，展艾萍十七岁的时候作为杰出代表被挑选参加某军事综合竞赛，她分到的队友正好是顾晟，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孽缘。
他俩掐架严重，对分配十分不满，闹到上面去，挨了一通骂：“战场上会让你们挑队友吗？”“你们是战友，是同志，是你们要把背后，把你们的性命交给他的战友！”“你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给我紧着点。”
两人一起挨了罚，认了分配，但是谁也不服谁，偏生他俩都年轻气盛，也争强好胜，只能捏着鼻子跟对方合作，在队里他俩都内讧无数次，直想掐死对方，可他们吵着吵着吧，越吵越是憋着一口气，愣是要把对方给比下去。
于是——
他俩拿了综合第一。
那三张照片里，展艾萍和顾晟都穿着军装，第一张，她挽着袖子与顾晟扳手腕，她的面容用力到扭曲，顾晟只被拍到侧脸，看不清表情，虽然只有侧脸，他的侧脸却被拍得英俊无比，剑眉飞扬，英姿勃发，他也挽着衣袖，露出结实饱满的手臂肌肉，浑身充满荷尔蒙气息。
别的女兵见到这照片，全都哇哇的尖叫，展艾萍却觉得他脸上写着妥妥的欠揍。
当时展艾萍看见这照片，内心直骂娘，哪憨逼宣传拍的照，只差去跟那拍照的打一架。
照片上还有配词：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展艾萍原本想回去就把照片撕了，后来忘了，没撕成。
第二张照片，她和顾晟十分狼狈，他们穿着军装，趴在草地上，衣服上沾满了泥水，结了块，硬邦邦的，他们脸上也都是泥，哪怕是黑白照片，照片却把他们的轮廓拍得十分清晰，他们俩的眼睛很亮很亮，如同黑夜中的星子。
照片上的顾晟在看她。
第三张照片，她和顾晟带着帽子，红色的星亮闪闪的，两人的手里都拿着奖章，照片里的展艾萍很给面子，她对着镜头笑，一旁的顾晟脸上表情不以为意，还有点臭，鼻梁笔直，嘴唇紧抿。
因为拍照的时候，她假装不小心狠狠踩了顾晟一脚。
真解气！
……
上一世结婚后，她就没有再见到过这三张照片，以为是在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她在部队时的照片不少，全都存放在一起，缺了这几张照片，她很久后才发现。
直到后来与顾晟重逢，展艾萍才重新看见了他保存的那三张照片，他留了四十年。
重生后，展艾萍刚回到家，猜测有可能是展艾佳拿的，这一翻，果然是展艾佳偷的。
展艾萍冷笑地挑眉：“家里还养贼了？”
展艾佳的脸一瞬间失了血色，看见照片上的顾晟时，更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顾晟啊，顾家的顾晟！
展艾萍和顾晟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可当展父再婚时，两家人早就不住在一起，展艾佳原本是没机会认识顾晟的，可是旁人提起继姐展艾萍的时候，总会顺嘴提一句顾家的顾晟。
顾家和展家今非昔比，顾家扶摇直上，展家，展家原本是展艾萍的母亲职位更高，而她母亲没了后，父亲展博不太会做人做事，早就被降职外放。
顾晟的家世，顾晟的样貌，顾晟的优秀，这些样样都让展艾佳倾心，自从见过顾晟一次后，她时时将他记挂在心。
她妈嫁了个干部，她若是能攀上顾晟这个高枝，她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展艾佳总在心里恨展艾萍，若是继姐展艾萍小时候别那么作妖，跟顾晟打好关系，指不定她能借机认识顾晟，让顾晟成为她的对象，偏生展艾萍脑子有毛病，她跟顾晟是众所周知的死对头，两人打小就不对付。
只是没想到……展艾萍跟顾晟竟然还有合照。
趁着展艾萍不在家，偷翻展艾萍东西的展艾佳发现了那三张照片，她越看照片上的顾晟越喜欢，唯独一旁的展艾萍碍眼至极，她昧下了照片，打算将照片上的展艾萍剪去，只留下顾晟的身影。
“啪！”火辣辣的一巴掌毫不留情落在展艾佳的脸上，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明艳如火的展艾萍，脸上又辣又是刺痛，逼出了她的生理眼泪。
展艾佳尖叫道：“你打我！”
“啪！”又是一巴掌，整齐对称地落在她另一边脸上。
展艾萍笑道：“真是对不起，姐姐我啊，从小就暴脾气。”
“你妈不教你做人，我来教你。”

第5章 客气
小小的单间屋子里鸦雀无声，就连隔壁家孩子的哭闹声都停了一瞬，朱娇容一时没反应过来，拿着抹布怔怔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方才清晰的两道巴掌声仍旧响彻耳畔。
真响啊！
她下意识一个哆嗦，忍不住去看女儿展艾佳的脸，肿了，红得火辣辣的，让她一阵感同身受，头皮发麻。
展艾佳捂着自己的脸，她被打蒙了，疼痛引起的恼羞成怒让她下意识要反抗，而当她抬头时，看见了背光站着的展艾萍。
展艾萍身后的窗户发出强烈的白光，因她背着光，使得她明艳姣好的脸庞蒙上了灰白的纱，看着雾蒙蒙的，让她心生胆怯。
不说别的，展博不在这里，就她们母子俩，真惹急了展艾萍，那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们俩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个展艾萍。
“误会！这是误会！”朱娇容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走到展艾佳身边推了下她：“还不跟你姐道歉，萍萍啊，你妹妹她就是贪玩，没见过世面，第一次来沪城，见过这么多好玩的东西，没忍住乱拿了几样。”
“佳佳她一向当你是亲姐姐，比她亲弟弟还亲呢，在家一直说崇拜你，羡慕有你这么个优秀的好姐姐，她恨不得天天跟你学习，你的东西，她都喜欢，盼着能跟你一样。”
“亲姐妹之间嘛，和气生财，你都快要结婚了，姐妹间别伤了和气，让亲家见笑话。”
继母朱娇容这话说得漂亮，先说展艾佳年纪小，不懂事，还崇拜喜欢展艾萍，若是展艾萍这个当姐姐的再继续跟她计较，那就有点得理不饶人了。
其次再说展艾萍的婚事，隐隐带着威胁，若是把事情闹到贺家人面前去，她脸上也不光彩。
“展艾佳，我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跟你计较了。”展艾萍淡淡道。
朱娇容母女俩一听大喜，心想展艾萍还是那么好忽悠。
“你们知道的，展博那个人，最好面子。”
她口中的展博，是她和展艾佳的父亲，是朱娇容的丈夫。展博这个人，确实好面子，以前被妻子压了一头，憋足了劲儿续娶一个“贤惠无比”的朱娇容，享受被妻子当大老爷们伺候的日子。
不仅如此，他在本家兄弟们面前也要称大哥，更是为了面子帮衬家里，原本展博的工资，养活一家还绰绰有余，偏生帮衬出去后，朱娇容过日子也得省吃俭用。
展艾萍母亲的抚恤金都在展艾萍手上拿着，展博不好意思问女儿要钱，后面有她大舅盯着，他更是开不了口。
若是开了口，他面子往那搁？
“是是是，你们爸爸那个人，他最好面子了。”朱娇容笑得有点勉强，丈夫好面子，平日里可把她害苦了，可也是因为他好面子，她们母女能轻松哄住展博这个人。
若是展艾佳偷拿姐姐东西的事被展博知道了，家里养出了个贼，展博那个人面子上挂不住，知道展艾佳挨了打，他不会替展艾佳说话，只会道：打得好！做错事就要狠狠教训。
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展博知道。
“佳佳，跟你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朱娇容笑得温柔贤良，用眼神指使展艾佳。
展艾佳低了低头，她还觉得委屈，想着那个银手镯，还有顾晟的三张照片，怎么都不情不愿的。
展艾萍她今天发神经啊，怎么就被她给发现了？
“萍萍姐——”
“你先打住。”展艾萍叫住了她，下一秒，不等展艾佳反应，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展艾佳右手手腕，“咔咔咔”几声，快得朱娇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展艾佳只感到手腕钻心的疼，疼入骨髓，仿佛有个人拿着锤子和锥子在凿她的手骨，她疼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她抱着自己的手腕，“斯哈斯哈”滚到在地上直抽气。
疼，太疼了。
手上钻心的疼和脸上火辣的疼交织在一起，好似哪哪都疼，随后展艾佳听到了那一道清亮干练的女声：“道歉就不用了，提醒你一句——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好了，朱阿姨，您把展艾佳扶起来吧，我去洗个澡。”
展艾萍不管她们母女俩，轻飘飘撂下一句话，去拿了盆和干净的衣服，把方才沾了汗水的衣裤换下来。
见展艾萍走了，朱娇容松了一口气，她把展艾佳扶起来，“要紧不？”
“疼，疼死我了。”展艾佳眼睛里的泪花还没干，她扭了扭手腕，发现没事，只还有些酸疼。
回想起刚才那阵钻心的疼，她不知道展艾萍究竟掐在了哪个位置，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疼到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是不敢直接惹展艾萍那疯女人了。
“展艾萍她赶紧结婚吧，让她婆家磋磨她。”展艾佳吸了吸鼻子，贺明章是个条件不错的沪城男人，可朱娇容和展艾佳母女俩私底下偷偷讨论过了，那贺家老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人家不会来硬的，那“软刀子”却使得厉害，红脸白脸唱得可好了，就治展艾萍这个暴脾气小辣椒。
展艾萍虽然脾气爆，可她讲理，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对自己要求高，别人超过她一分，她要反超别人三分；人家对她三分好，她要还人家五分。
这种人刚过易折，吃不了明亏，吃暗亏。
“可……瞧她现在这样。”朱娇容欲言又止，方才展艾萍那架势，她都吓了一跳，跟着心惊胆战，展艾萍这么个二十来岁年纪轻轻的姑娘，比展博这个大男人更叫她害怕。
“万一她暴起来，贺家压得住她吗？”哪怕贺明章这么一个大男人，他哪里打得过展艾萍啊？
贺明章那张嘴倒是个花言巧语的，希望他能把展艾萍哄住了。
“你姐她现在变了。”
小时候展艾萍爱打架，可她从不欺负弱小，参了军后，更是说了，她的拳头，她的武力绝不对普通人动手。
可她刚才——朱娇容可不敢问她为什么变了。
“兴许是贺家刺激的，你最近少触她霉头。”
前天展艾萍跟贺家起了矛盾，贺明章也跟她冷战了，现在贺家还没人过来讲和，这婚事有可能要黄，继女展艾萍现在铁定心情不好。
展艾佳笑：“我看她这婚事黄了正好，闹个大笑话，是展艾萍去国营饭店定的酒席，谁让她闹着要两家分开办，还是她这边先办，到时候饭桌上就剩她一个女人，缺了新郎，我看她怎么办！”
说罢，展艾佳做了个鬼脸，随后拉扯到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洗完澡的展艾萍抱着衣服回来了，展艾佳一见到她的身影，立刻捂着脸，“斯哈斯哈”夸张地抽气起来，她要让展艾萍愧疚！！！
展艾萍看了她一眼，把手头上的东西放下，展艾萍走到柜子边上，抬手一抹，嘴里不客气道：“阿姨，您这一天到晚是怎么打扫的 ？佳佳说您忙个不停，怎么还是灰，这里，那里，这都没扫过。”
她语气疑惑道：“怎么还不如我一个人住着干净？”
“阿姨，以前旁的邻居说您贤惠，您该不会也是这样，每天在我爸回家的时候装装样子？”
朱娇容脸色一僵，展艾萍这话说得太耿直，太过于直言不讳，听起来太刺耳，之前她跟展艾萍关系疏远，却还互相客气着，现在连半分客气都没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展艾萍似笑非笑：“你们在家里吃我爸的住我爸的用我爸的，在我这里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还不许我这个主家人说句实在话？”
展艾萍可不会再给这母女俩好颜色，她们不是要当展家人吗？好啊，那她展艾萍也不会再跟她俩客气。
既然在她展家的屋檐下，就老老实实给她展家的姑奶奶我当牛做马。
顾老头笑她从小到大是个道德小标兵，说她宽以待人，严于律己，严于律他顾晟。
重生这一辈子，展艾萍已经不想再当一个“道德标杆”，她不想再给自己套那么多枷锁，老天爷多给了一辈子，为什么不活的肆意妄为一点？
人活一辈子，怎么开心怎么来！！！
现在她就是道德，她就是主义，她就是王法。
“算了。”不给朱娇容说话的机会，她们这些人，说话总有自己的理，懒得跟她们理论，展艾萍直接不客气指使道：“喏，那边刚换下了不少脏衣服，阿姨，您去帮我洗洗吧。”
“我妈走了后，还没人给我洗过衣服，您来洗吧。”
她们把自己当展家人，把她弟弟展明昭“客气”出去，她弟弟脸皮薄，跟她们客气，现在她这个做姐姐的，就不跟她们客气了。
都是“一家人”嘛，客气什么？
“这——”朱娇容呆愣住看向展艾萍，继女脸上的表情“理所当然”，她还真好意思开这个口啊？
可她的要求也确实合理，她是个“勤劳贤惠”的继母，给继女洗个衣服理所当然。
窗户外的寒风吹了进来，吹得人透心凉，大冷天的洗衣服最遭罪。
这会更不是正午，已经到傍晚了，冬天谁家里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洗衣服。
展艾萍看出了她的为难，给她出主意道：“让展艾佳来帮我洗吧。”
“先前筹备婚事的时候，您还说一个女人要贤惠，要学着干家务，展艾佳年龄老大不小了，也该学着干活。”
朱娇容一听展艾萍的话，回过味了，认为是展艾佳乱拿东西让展艾萍不满，所以她才借机发作。
为了安抚展艾萍，也为了不去洗冷水衣服，朱娇容推攘女儿：“佳佳，你去给你姐洗衣服。”
展艾佳瞪大了眼睛，什么，让她给展艾萍洗衣服？

第6章 兄弟
到了傍晚，天是雾濛濛的灰蓝，这时候的北风更加肆虐刺骨，现今没有一排排的高楼大厦，没有城市热岛效应，沪城里的冬日十分寒冷。
没有下雪，风吹在脸上，仿佛要把皮肉连着骨头一同吹裂。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展艾佳不情不愿端着一盆脏衣服出了门，许是怕她洗不干净，展艾萍如同监工一样跟在她背后。
——都快晚上了，发疯了才来洗衣服。
这么冷的天，晚上都没人愿意出门，各家炉子里生了火，烧了咕哝咕哝冒泡的热水，寒风虽冷，偶尔裹挟着饭菜的香气。
她们姐俩出门，走廊上有人，这一回遇见的不是陈家保这个大男人，而是他的母亲，陈老太太。
老太太乡下来的，普通话说得不标准，沪城话也讲得不大好，人是个热情的，见了人总要说两句话。
“这是干嘛去呀？”她问。
展艾佳立刻道：“我姐让我去帮她洗衣服，大娘您来评评理，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这个妹妹去帮她洗衣服。”
陈老太太哎呦了一声：“让你去洗衣服啊。”
展艾萍在一旁抱胸道：“我妹子年龄老大不小了，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也该学着操办家务，她妈让她学着洗衣服，老太太啊，您家有没有要洗的，喊她帮着一起洗。”
陈老太太眼中一喜，这大冷天的，没谁家愿意洗衣服：“那感情好，有，咱家有衣服要洗，你这个好妹子，就应该多学学。”
老太太是个精明人，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哪怕没有衣服也要翻出几件衣服来给她洗一洗。
展艾佳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展艾萍道：“老太太您来看着我妹子洗吧，她来沪城想找个对象，可不会做事，人家哪看得上啊，老太太您之前教您儿媳妇教得好，顺带来教教我妹子。”
“你可是挑对人了，她们这些娇气的女人家家的，洗衣服洗不干净，我守着，肯定教她洗干净，她洗不干净我叫她重洗。”
展艾萍颔首。
展艾佳简直要疯了，陈老太太是个刻薄的婆婆，之前可嫌弃她那个城里的小儿媳妇，天天说三道四，这会她竟然跟展艾萍站在一起。
“老太太，我姐她快结婚了，她才该多学学怎么伺候男人。”
陈老太太回家拿了三大盆衣服，他们一家老小攒下来的衣服都拿过来了，这时候楼道盥洗室没人，六个水龙头都是空的，没人用，她的盆子占了一排。
陈老太太高兴：“这会没人，洗起来方便，展小妹子，你赶紧洗吧。”
“你姐已经找到对象了，你哪能跟你姐比啊？你这个没找到对象的，才应该展现出你的贤惠，你的能干，这才好找对象。”
陈老太太可是个机灵人，隔壁家做主的是谁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脑子有病才去触展艾萍的眉头。
做人嘛，就要欺软怕硬！硬碰硬，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讨好展艾萍，才能跟在旁边占便宜，喝一口热汤。
“这么冷的天，你赶紧洗吧，你这个小妹子，没读大学吧？”
“你也不想想你姐的手是什么手，你的手是什么手？你姐年纪轻轻的，就是大学生了，当老师了，她多优秀多厉害啊，她的手金贵着。”
“你就应该向你姐学习！”
……
展艾萍让陈老太太监督展艾佳洗衣服，她自己则在一旁打了套拳法，陈老太太一边看，一边对展艾佳指手画脚，教她怎么把衣服洗的干干净净。
水龙头的水哗哗哗流出来，听声音就觉得像是冰刀子，刚流出来的水还有点暖，到了盆里，被那寒风一吹，冰寒刺骨。
展艾佳的手冻得发红，可她敢怒不敢言。
这陈老太太不帮她，她还为虎作伥，她若是闹起来，不占理，这老太太可会胡搅蛮缠了，到时候在楼里把她名声搞臭。
展艾佳暂时还不敢跟展艾萍闹起来，她和亲妈住的是展艾萍的屋子，展艾萍若是把她们赶出去，她就不能留在沪城了，她哪会甘心。
只能暂时忍了。
“啊！”看见了一团东西后，展艾佳吓的扔掉了手中的东西。
陈老太太气坏了：“你干什么呢？你干什么呢？你干嘛扔我孙子的衣服。”
展艾佳的脸都要裂开了：“那上面——”都是孩子拉的东西。
这也让她洗？忒不要脸了。
“上面怎么了？这你也少见多怪，你不是女人啊？你以后不生孩子啊？你姐说得没错，我看你就应该多学学，你捡起来，我教你洗。”
展艾佳：“我不洗。”
“你不洗？到时候让大家伙来评评理，你扔我孙子的衣服你还有理了？”
“你姐姐是优秀女军人，优秀女老师，怎么就有你这么个捏轻怕重，不肯吃苦耐劳的妹妹？”
……
展艾萍在一旁看见陈老太太把展艾佳训得狗血淋头，突然就想到了一个词——恶人自有恶人磨。
嗯，她就要做恶人。
*
夜里，展艾萍将床褥换了过来，她睡大床，朱娇容母女俩睡箱子上，展艾萍可不管这两人是什么反应，若是不睡，那就给她滚。
展艾佳抱怨了两声，抱着被子跟朱娇容挤在一起，母女俩互看了一眼，决定明天打电话给展博告状。
半夜展艾佳滚落在地上嚎了几声，展艾萍轻飘飘道：“你知道我当教官的时候是怎么踹人的吗？”
展艾佳没有声音了。
展艾萍躺在床上，她没有半分睡意，脑子里想了一大堆的东西，她要联系弟弟展明昭，要找到顾晟，也要尽快解决贺明章那个狗玩意。
贺明章倒是好解决，他跟一个寡妇偷情，那寡妇有个“腹遗子”，实际是他俩偷情的产物……这个年头乱搞男女关系，他等着去劳改吧。
顾晟，顾晟他这时应该在沪城，展艾萍大概猜到了他在哪里，只不过，展艾萍感到一阵头疼。
她怎么让顾晟娶她？
她若是嫁给顾晟，在旁人看来，不是她疯了，就是顾晟疯了。
疯了就疯了吧，明天她去找顾晟。
*
沪城某军医院。
站在医院大门前时，展艾萍看着眼前的建筑，忍不住唏嘘，这是她毕业后头一回工作的地方，即便过去几十年，它最初的模样仍留在她心头。
医院许多人还认得她，门卫也认得她：“呀！展医生。”
“展医生，您换成这身衣服咱可认不出来了。”
“比文工团的姑娘还漂亮。”
……
跟不少眼熟的人打了招呼，展艾萍遇见了一个中分齐肩短发女医生，那人一见到她，立刻拉长了语调：“哟，稀客。”
这女医生是薛凝佳，当初跟她一个组的，总被她压一头，两人多次起了争执，展艾萍退出后，孙老师助手的位置便留给了她。
“展艾萍，你不是当老师了么，不是要结婚了么？不在家好好当你的新娘子，你跑医院来做什么？”
展艾萍冷冷道：“贺明章是在你那看见我的照片？”
原本还得意的薛凝佳神色一慌，她没料到展艾萍竟然知道了这件事，是，贺明章是她的远方亲戚，这人有些才华，却是个虚伪还……的男人，展艾萍长得好看，更是烈士的女儿，出身好，贺明章一见果然上心了。
“啪！”展艾萍给了她两巴掌，这两巴掌她用尽了全力，薛凝佳被她打蒙了，嘴角挂上了血丝。
“你……你敢在医院打我！”
展艾萍冷笑道：“你找那么个垃圾玩意来接近我？”
“手段下作。”
“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孙老师。”
“不不不不……展艾萍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惹你了，要不你再打我出气吧。”薛凝佳这时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她不知道展艾萍究竟知道了多少，她以为展艾萍今天来医院正是为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展艾萍她优秀，她是烈士的女儿，她若是在医院闹起来，把之前的事情抖出来，她完了，她全完了。
“要不我给你补偿，你说个数，你放过我吧，我想留在沪城，我真的想留在医院里，展艾萍，求求你了。”
展艾萍看着她，语气冷淡至极：“薛凝佳，你会是个好医生，滚吧，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薛凝佳顶了她的位置，不说别的，她在后来是成为了一位著名的外科手术大夫，救了不少人。
薛凝佳一听这话，忙不迭走了，她理了理头发，戴着口罩和帽子，生怕被人瞧见。
幸好她们说话的地方，是在医院的角落里，应该没几个人听见。
展艾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蓦地有些难过，她原本是想来找顾晟的，却遇上了薛凝佳，想起了那些荒唐又可笑的过去。
小时候她们都说她聪明，实际上她再蠢不过了，天真，单纯，冲动，母亲小时候时刻教她，要像一个男人一样，要顶天立地，她虽然信母亲的话，可是……
她按着母亲的要求去做，内心却很矛盾，因为她也是个爱美想要被人珍视的小姑娘，母亲要她剪短发，不准她穿裙子，实际上她却羡慕大院里别家的小女孩，梳着麻花辫，穿漂亮的红裙子。
小时候她被人从台阶上推下来，她哭着去告状，从来不会得到妈妈的安慰，只会挨一顿骂：
“他为什么推你？那是因为你软弱好欺负。”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不欺负你欺负谁？”
……
她很少被人温柔对待，才会在年轻的时候错把砒（）霜当蜜糖。
她没有表现的那么强硬，内心很软，渴望被人珍视，被人保护。
——真是糟糕透了。
人这一生，既漫长又短暂，无伦遇见多少人，终究只是一趟只属于自己的孤独的旅程。
她母亲说得对，人不能软弱，在这世上只有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她不需要被人珍视，也不需要被人保护。
医院的环境十分安静，电线杆上落了两只不知名的鸟，天灰蒙蒙的，竟开始下起了小雪，寒风卷着天地变换光影，象征着医院的雪白变成了暗沉的深灰。
展艾萍独自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看见了转角处站着的一个人，那人停在一楼的窗户下，披着一件军大衣，他身上的衣服很新，这样绿色在阴沉沉的冬日里格外明艳，像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油画。
他眉骨凸起，眼窝很深，张扬的剑眉，挺直的鼻骨，使得他的五官深邃立体，哪怕现在的光线并不明亮，那俊美的轮廓仍然夺人眼球。
烟雾升起，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男人缓缓垂眸，又是一阵烟雾漾开在寒风中。
展艾萍的心脏骤然一停，她没想到会在这时见到他，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是跟她打小不对付的死对头，却又是与她同床共枕十年的老伴的……年轻的时候。
展艾萍大步向他走过去，她走得快，身边的风速加快，她耳边听见了风的呼呼叫声。
顺手夺过他手中的烟，手法娴熟掐灭，展艾萍道：“医院禁止吸烟。”
顾晟：“……你管我？”
“手断了还不好好养着，以后有你的苦头吃。”展艾萍的目光停留在他还绑着绷带的左手上，眉头微皱，这一回顾晟立了二等功，左手却受了重伤，还留下了后遗症，虽然活动不受影响，可一到了寒冷阴雨天气就疼得厉害。
她抬眸，发现顾晟正瞪大了眼睛看她，或者说是瞪着她手中的那根被掐灭的烟。
虽然年代久远，可展艾萍依稀记得，这烟好像还蛮贵的，特供品种。
展艾萍：“……”
展艾萍心想，我就管你，都管你丫的十年了，医护说谁来都制不住他，就她在一旁好使。
说起来这家伙抽烟喝酒爱吃肉，是个倔强臭老头，一身坏毛病，愣是没得个肺癌胃癌肝癌肠癌胰腺癌的，活蹦乱跳到了七十岁，身体越活越硬朗了……
只能说这家伙，他基因好。
虽然顾晟现在才二十五岁，读军校也算军龄，凑凑也有十年了，是个老兵油子了，抽烟喝酒他啥不会啊。
“想要？”展艾萍拿着手上的半截烟晃了晃，下一秒，她顺手一弹，正好掉进医院垃圾桶，她淡淡道：“没了。”
顾晟：“兄弟，你想打架？”
展艾萍无言以对：“……谁要跟你称兄道弟？”

第7章 结婚
此时的雪下得更大了些，雪花扑簌簌的落下，风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绒毛雪落在军绿色的大衣上，晶莹剔透。
展艾萍跟眼前的男人一起大眼瞪小眼，一个想着“什么称兄道弟，重点是打一架”，另一个想着“我重生回来，真的要嫁给这玩意？”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挨得很近，展艾萍所站的位置替顾晟遮挡了寒风，风吹到他身边时，莫名有股微微的暖意，还带着意外的冷香。
顾晟注意到了展艾萍的脸，他愣了下。
他跟展艾萍打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最熟悉不过了，但他还真没见过对方留长发的模样，这“哥们”已经不再是干净利落的短发模样，竟然编了一条落在肩膀上的辫子。
和短发的时候不一样，她的全脸都露出来了，饱满漂亮的额头，小巧的瓜子脸，秀气的琼鼻，明明脸还是那张倔强的臭脸，皮肤却是莹白细腻，仔细看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的皮肤很白，双颊如同抹了胭脂一样，泛着水蜜桃似的诱人的粉意。
也不知道是抹了什么，她身上还带着一缕香。
顾晟有些奇怪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刚才我跟她的话你听见了？”展艾萍不再跟他扯别的，见顾晟站在这个位置，猜测他应该偷听到了些东西。
顾晟倒也诚实：“听了。”
展艾萍：“……”
展艾萍有些头疼，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二十五岁的顾晟，实际上她在感情上不太开窍，贺明章连哄带骗纠缠她一段日子，展艾萍觉得他是个还算温柔体贴的男人，在那个年代，觉得合适也就凑合在一起了，真说爱得死去活来也没有，她不喜欢搞那些浪漫折腾的东西。
后来跟顾晟在一起，他们都那个岁数了，老伴陪老伴，相互慰藉着过日子，也没什么波澜壮阔的。
用以后的话来说，她大概就是个直女，直来直去的。
什么委婉啊，铺垫啊，还真没有，比起别的弯弯绕绕，展艾萍更喜欢打直球。
“喂！”展艾萍叫了他一声，直言道：“顾老五，你要跟我结婚吗？”
顾晟嘴角一抽：“……”
“跟你结婚，我脑子被驴踢了？”
展艾萍：“……”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就在刚才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跟二十五岁的顾晟结婚，那是她脑子被驴踢了。
这狗东西小时候放狗咬过她。
她也打破了他的头……也曾在他换牙的时候打掉了他的大门牙。
……
过去的冤债种种，七老八十的两人能生死看淡，把过去看淡，不代表两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能看得淡。
重生回来，她真的要嫁给年轻的顾晟吗？
展艾萍犹豫了。
那个对她好的老伴并不是年轻的顾晟，他们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人，如果相遇在错误的时间，他们能结出好果子吗？
也许年轻的顾晟是个不婚主义者，他年轻的时候就没结婚，六十才跟她结的头婚，要不这一回，她也等到六十去，两人再来结婚？
——重生了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展艾萍闭了闭眼睛，她不知道做什么选择，她打算将选择交给顾晟，她凝视着顾晟的双眸，认真道：“顾晟，你欠我一个人情。”
如果顾晟答应了，他们就结婚。
不答应就算了，大不了两人又一次注孤生大半辈子。
顾晟盯着她的眼睛，他的声音变沉了：“你是认真的？”
展艾萍点头：“你娶，我就嫁。”
顾晟嗤笑了一声：“你敢嫁，我就娶。”
展艾萍愣住了。
“不过我有三个要求。”顾晟脑子思考飞快，他也是个爽快人：“第一，做真夫妻。”
“我接受。”
“第二，三年内不准离婚。”
“行。”
“第三，你要跟我随军去驻地，我驻地在滇省，你要想清楚。”
“可以，我都答应。”展艾萍松了一口气，幸好顾晟没提什么奇怪的要求，随军去滇省，她弟弟在那，正合她意。
“对了，还有别的，先说清楚，咱们算是搭伙过日子吧，彩礼就免了，我也不上交工资，也不去拍那些奇奇怪怪的照片。”顾晟转念一想，发现结婚还挺有好处的，能在驻地有套房子，起码不用挤宿舍了，以后去家属院蹭饭吃也方便，有几个嫂子烧菜挺好吃的。
他结了婚，去蹭饭的时候也不用被催婚，明里暗里给他介绍对象了。
展艾萍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随你。”
她不缺钱，自己有工资，更不想去拍什么“秀恩爱”的照片。
顾晟那个糟老头子倒是有这方面的小爱好，他拍了他俩的背影，还发去网上，说这是“相守到老”的典范。
……什么从青梅竹马一起走到白首，还逼着她摆pose。
真是够不要脸的。
“在外人面前，你要给我面子，家务活都你来做。”
展艾萍：“……”这狗东西还蹬鼻子上脸了？
“怎么？不答应？”这时的顾晟还真起了兴头，反倒是他怕展艾萍反悔了，顾晟也觉得是自己要求太多，他补充道：“你知道的，我工作忙，结婚也就是回来有个睡觉的地儿，没什么要你做的，你就帮我洗个衣服就行了。”
“行。”展艾萍答应了，但是她也有要求：“既然咱俩都是当过兵的，不如在家就按军人内务条例来。”
顾晟木着脸：“……”那回家跟回宿舍有什么区别？我跟战友一起睡觉吗？
展艾萍想的是，如果家里摆放按照“简约整齐”的要求来，那也的确没什么家务要做的，她也不打算再多生孩子，跟顾晟生一个就好，从小按照军事化管理，孩子的自主能力应该也很高，省事。
“行吧。”顾晟皱着眉头，勉为其难答应了。
“对了。”顾晟想起一件事，他坚定道：“我不会吃你做的东西，你煮的一粒米，你烧的一盘菜我都不会吃，不用给我备饭。”
展艾萍挑眉：“成。”
她希望顾晟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那顾老头天天要吃她亲手做的，不给吃还闹绝食，哼……有本事你就铁骨铮铮呗。
“你要是想让我顺便给你去食堂带饭，我倒是可以帮你——”
展艾萍道：“不用了，我自己做饭。”
顾晟：“那你悠着点，小心进医院，那边吃蘑菇中毒的多，你别哪天也见小人了。”
这娘们烧的菜，不用想，肯定一股药味儿。
展艾萍：“不劳您费心。”
最爱吃野生菌的不就是你顾晟吗？
“那就说定了。”
“好。”
两人几句话定下了婚事，他俩都是爽快人，抬手击掌了三下，说好绝不反悔。
“谁先反悔谁是狗。”
展艾萍笑：“肯定不会是我。”
顾晟挑衅一笑：“更不可能是我，你难受了，别找那些嫂子告状去。”
展艾萍懒得搭理他，她转移话题道：“时间地点都告诉你了，国营饭店，我的家人同事都在，婚酒缺个新郎，你记得收拾好看点，给我长面子。”
“我办事，你放心。”顾晟哥俩好地揽住展艾萍的肩膀：“萍——虽然咱们即将建立婚姻关系，但我还是直接叫你大名吧，别的我可叫不出来。”
“你随意，我也叫你顾晟。”
“展艾萍，那男人对不起你，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我可以帮你动手，套头打他一顿，我动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展艾萍斜斜看了他一眼，实在是无言以对，但她又莫名觉得心头一暖，其实顾晟这家伙，还挺有兄弟义气的。
要不是小时候那件事，她是可以跟他做好兄弟好哥们好伙伴。
也罢，这么多年了，过眼云烟，不跟他计较了。
展艾萍抬了抬手，示意顾晟放低点肩膀，她主动抬手搭上顾晟的肩膀，哥俩好地拍了拍：
“谢了兄弟，不用。”
之前顾晟那句话倒是提醒她了，让她跟二十来岁的顾晟直接恋爱做夫妻，还真有点接受不了，重生回来，不如先从铁哥们做起。
顾晟：“……”
谁要跟你称兄道弟？

第8章 爱情
沪城第一百货大楼。
哪怕是在寒风中，百货大楼门前依旧人来人往，街道上尽是汽车喇叭声，明明没几辆车，鸣笛声却格外响亮，那是因为人流和车混合在了一起。
展艾萍新买了两双皮鞋，挑了几匹布，找一位老裁缝做几套衣裙，老裁缝一边感叹她大冷天的来做春夏衣裙，一边又可惜道：“女同志你的身材好呀，放前些年，做几身旗袍可好看了。”
五六十年代那会儿，旗袍还是流行款，城里的女人无伦年纪多大，衣柜里总有几身，前些年闹得厉害，旗袍是没人穿了。
“是不是明年要下乡去当知青啊，咱们这当知青的好些都去滇南，那都没有冬天，厚棉袄都没了用处……”
……
这两天展艾萍买了不少东西，大件的行李箱，一些中药材，去新华书店给亲弟弟挑了不少书，她还买了喜糖，糕饼……后来想着还是要给自己做几身衣裙。
人还是得打扮打扮，谁说力量和漂亮不能同时拥有？
顾晟还没见过她穿裙子时候的模样吧。
她的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年轻时候更是玲珑有致，皮肤紧绷富有弹性，手臂双腿和腰肢都是极为纤细的线条，却又隐藏着力量感。
老裁缝为她量好了尺寸，嘴里又是连连赞叹，展艾萍跟她确定了拿货日子，穿上外套，走出了裁缝店，路上好些年轻的男人都往忍不住往她身上看。
路过弄堂小巷时，更有朝她吹口哨的。
虽然这时候风气紧，可压的越厉害，底下反弹的也厉害，阴暗角落里从来不缺小流氓，这会又没有天网监控，不是当场抓住，有人证物证，要不根本奈何不了。
展艾萍斜斜地挑衅了那人一眼，男人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被她眼里的狠意吓了一跳，踉跄退后了两步，灰不溜秋跑了。
这些个小流氓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越是见到女人胆怯惊慌和害怕，他们就越兴奋。
展艾萍用存折取了钱，又去买了两块手表，一粗一细，银色的细链，圆盘，浅金色指针，她没有挑那些个花里胡哨的，只是简单清晰的表盘。
当然，这个年代手表款式单一，也说不上什么花里胡哨，比较“花哨”的便是表盘里印上名人头像，再来一句红色的“为人民服务”之类的口号。
一块手表给顾晟，一块给自己，展艾萍直接戴在手腕上，她之前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拿手机看时间，这会没有手机，只能抬手腕看手表了。
手表是这个年代结婚时流行的“四大件”之一，三转一响，另外还有收音机，自行车和缝纫机。
这四大件里，缝纫机没必要买，手表，收音机和自行车还是有必要添上的，展艾萍跟人换了自行车票，打算以后留着安家时买，收音机等百货楼来一批新货时买。
收音机就跟手机一样，买新不买旧，还是挑新款好。
本来这结婚四大件大多该是男方家庭买，赠送给女方的，或是男方买一两件，女方家里再陪嫁一台缝纫机，可放在她跟顾晟这里……
展艾萍打算自己买了，一辈子能结几次婚？该有的仪式感总要有，就当“她”娶“他”好了。
无论是什么时代，出钱的才是大爷。
“萍萍姐，你、你回来了……”展艾佳见到展艾萍的时候，心里发憷，她不知道展艾萍这几天究竟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光彩照人？
展艾萍回到家里，脱了外套，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这颜色重，却衬得她皮肤瓷白，仰头时，那一段脖颈纤长美丽，如同天鹅一般。
来了沪城后，展艾佳觉得梳辫子老土，可展艾萍那一一条辫子落在肩上，就是莫名的温婉妍丽，她的头发乌黑发亮，浑身上下的颜色都跟水洗过一样，不带一丝尘土。
她抬手时，露出了手腕上的银色——她买手表了！！
“咱妈跟贺家那边打电话了，你、你是怎么想的啊，这婚还结不结了……”明明婚期渐近，又和男方那边吵了一架，展艾萍愣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她还给自己添了不少东西，天天把自己打扮得明艳美丽。
“咱妈问过贺明章了，他说你上回做的太过分，他妈好歹是长辈，要给她一个面子……他们家就想要你一个态度，要不，姐，你就给他家一个面子。”
展艾佳在一旁热切地劝说展艾萍，她之前是羡慕展艾萍找了个沪城男人，又是知识分子，家里还有大房子，但她可不希望展艾萍的婚事黄了。
展艾萍的婚事黄了，她跟她妈要怎么办？
她俩是打着为展艾萍筹备婚事来沪城的，如果展艾萍的婚事不成，她跟她妈就得回去了。
必须得成了！
她在沪城有这么个当老师的姐姐和姐夫，她才能在沪城找个好对象！
现在朱娇容和展艾佳都哄着展艾萍，恨不得把她当祖宗对待，希望她赶紧向贺家妥协，另一边又舔着脸主动联系贺家，希望贺家那边先低头。
“我的事用不着你们来管，展艾佳，你顾好自己吧，你想找个沪城的对象，那就赶紧找，迟了来不及了。”沪城是人人想要留下来的大城市，可展艾萍在这里待久了，早就待腻了，她答应随军去滇省，展艾佳母女俩就没借口待在沪城，展艾佳也就遇不到后来的那个沪城男人。
虽然那也不是个好男人，但至少是个沪城本地人，让展艾佳留在了这里。
不说农村，相比全国其他大城市的条件，沪城都是一等一的待遇，虽然大环境都缺衣少食，但是沪城基础工商业发达，全国的粮食啊肉的，都保障着沪城的供应，不愁肉吃，有些时候去得巧了，还能买得到不太新鲜的低价打折肉。
过去留下的那些小洋楼，都显示出它曾经不同于其他城市的辉煌。
展艾萍也理解她想留在这。
展艾佳急道：“姐，你就不着急么？你自己定了饭店，还是自己掏的钱，马上就到日子了，难不成你一个人结婚啊？”
这年头结婚，办酒席告知亲朋好友比那一纸结婚证更加重要，在很多人的观念里，领结婚证的时候不算结婚，办酒席的那天才算结婚。
乡下的农村夫妻，很多都没有结婚证，但他们办了席面，之后在一起过日子，那就是事实婚姻。
展艾萍人还倔强，她很反感被形容成自己嫁去了贺家，愣是硬撑着要办两场，现在这下可好了，要闹笑话了。
展艾萍道：“我要跟顾晟结婚。”
“谁？”
“顾晟，你拿了他的照片你还能不知道？”
展艾佳被噎了一下，简直哭笑不得：“……你别逗我了姐。”
虽然展艾佳对顾晟有那么些少女心思，但也心知自己不可能嫁给他，不过是在心里惦念着，可是……她姐跟顾晟在一起，他们俩还要结婚？？
哈哈哈哈，那怎么可能呢，他们可是宿敌，从小的冤家，顾晟要是能成为她的姐夫，母猪都会上树了。
不信，就是打死展艾佳她都不信。
“你就是在说气话，你要是真跟顾晟结婚……我我我，我就敢去吃屎！”展艾佳猜测展艾萍肯定是随口胡诌的，一定是因为之前照片的事，她才故意这么说。
因为这照片，她还帮人洗了屎尿布。
呸，明明吃的是奶，为什么这孩子拉的东西那么臭。
展艾萍：“……”
“那你去吃吧。”
*
医院家属房二楼，一个裹着军大衣的男人蹭蹭蹭跑上楼，打开门，他呵着气把手里的饭盒放下，“老顾，给你带了饭，呵呵，今天我跟小沈看电影去了……”
“在那边待习惯了，还真不适应这冬天，太冷了。”
“之前我跟小沈去看雪啊，你知道我们曾在信里写什么了吗？”
……
这个说话的男人叫做王有理，是顾晟的老战友，两人一同来沪城出差，顾晟是来获得表彰顺带上大医院检查手伤，王有理则是来办公差顺带回老家探亲更是顺带在沪城见了个笔友。
他跟这位笔友一见钟情，两厢情悦，就这么三两天便把婚事定下了，可谓是天赐的姻缘。
“我跟小沈打算在部队那边办婚酒，到时候你得好好准备准备给我贺喜。”
“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个打小认识的兄弟最近要在沪城结婚吗？你去吃了酒告诉我，他们这席是怎么办的？新媳妇好看不？”
顾晟面无表情一言难尽：“……”
王有理一见他这表情，顿时乐了：“哈，你怎么这表情，你该不会是羡慕了吧？哈哈哈……你说我来沪城这一趟，老天掉馅饼啊，白捡个媳妇儿，说句实在话，你是不是羡慕了？谁能想到笔友能成我媳妇儿啊。”
顾晟：“……”
“谁羡慕你啊，还写什么保证书，答应结了婚后上交工资，吵了架全都你认错，只要你回家，家务活都你做……男人活成你这样，那有什么意思。”顾晟嘴里叼了一根烟，烟盒抛给王有理。
王有理拿了一根出来，抛回去，“这可是好烟啊，谢了同志，我啊，就抽这最后一根烟，我答应小沈了，以后我戒烟。”
顾晟嗤笑了一声：“你是娶媳妇么？你是娶了个祖宗回去。”
“我乐意。”王有理咧开嘴一笑：“你不懂，这就是爱情的力量，爱情的力量太伟大了，我为她戒烟，她答应为我学做菜，等以后你上我家吃饭去。”
“我等着。”
“你还真别不以为然，你看看你顾晟，你眼光比我还高，给你介绍的那些姑娘你都看不上，你长得这么好，家庭条件又好，小心以后娶个更厉害的祖宗回去。”
顾晟抖了下烟灰，心想自己是要娶个厉害的祖宗，但是……他回想自己所提的那些条件，保障十分完美，不给彩礼，不上交工资，家务活全是她来做。
他这“兄弟”够傻的，全都答应了。
一个两个的，全都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而像他这样聪明的男人，绝不会相信什么爱情，他也绝不会爱上展艾萍。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结了婚后慢慢收拾她。
顾晟将烟捻灭，开口道：“兄弟，你的结婚报告借我抄抄。”

第9章 靠谱
屋外寒风凛冽，虽然关了窗户，却仍然有寒气顺着丝丝缝缝间钻进来，王有理只觉得后脊梁骨一股凉气往上冒，让人打心底觉得荒谬和诡异：“你怕是疯了吧。”
“真要结婚？当真结婚？就跟你那个，小时候经常打架的姑娘？”
如果说他和小沈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他们是天赐姻缘，那么顾晟这个，纯粹是天降孽缘，互相折磨，一时意气草率决定结婚。
“到底是多大的人情？你要这么还？”
“她背着我走了十公里。”顾晟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他似乎觉得有点热，拉了下衣领，喉结微微滚动。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又点了一支烟：“那时我发高烧，烧糊涂了，又饿又困，让她把我扔路边，等着人来捡尸……本来那个项目分我就不打算要。”
谁知道她连拖带拽竟然真把他带到了终点。
被一个女人背在背上，现在回想还是觉得没面子，实在无法将她当成女人看待。
“那的确是个大人情。”王有理双眼无光，他傻愣愣地瞥了眼顾晟那“高大”的身形，心想背着他走了十公里，这姑娘她究竟得有多魁梧。
此时在王有理的心里已经勾勒出那个姑娘的画像，长得五大三粗，暴脾气，短头发，至于模样五官嘛，大概就是男兵队伍里相对矮小清秀的那几个，把“他”想象成是个女的，那就大差不差了。
“有没有照片？”男人嘛，大抵是视觉动物，喜欢长得漂亮的，他家小沈，虽然不是大美人，那也是个清秀可爱的小家碧玉，站在他身边可小鸟依人了。
顾晟：“有……”
他还真带了张照片在身上，王有理好奇心旺盛，催促他拿照片出来看看，“我们家小沈的你见过了，你也该让我见见吧，看看，哥们，看看。”
顾晟把照片掏出来，王有理一看傻眼了。
黑白照片上几个小毛孩，上面有个看起来六七岁的顾晟，八九个孩子，全是一样的小鬼头。
王有理挠挠后脑勺：“怎么感觉都是男孩啊？”
上面的孩子，一个赛一个头发短，看起来都很“皮”的样子。
要在上面挑一个顾晟的“老婆”，怎么挑都觉得不对劲。
“你猜猜是谁？”
“是这个吧。”王有理纠结再三，选了个照片上比较像女孩的那个，相对圆润清秀的五官，大概是个姑娘家。
顾晟摇头：“不是。”
“这个不是？”王有理皱眉，这个不是，其他的更不像了，“那我猜不出来了，反正我只能猜得出，肯定不是这小光头。”
照片上角落里站着个小光头，看起来傻愣愣的，一脸苦相，五官都被拍得扭曲了。
这家伙长大了，肯定是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
顾晟忍不住笑：“噗……”
首先排除了正确答案。
这照片，他每看一次笑一次，作为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这家伙的丑照他都好好保存着，参军入伍后，除了家人的照片，他随身就带她的丑照，时不时翻出来看看，回味一番。
“就是这小光头，我以后的媳妇儿。”顾晟眯着眼睛小，懒洋洋地说出答案。
王有理：“……”
说句实在话，他不信，打死他都不信。
可顾晟说得有模有样的。
“你别看她那会儿头大身子小，小学时长得可壮实了，有段时间比我高一点，天天来挑衅我，让人恨得牙痒痒，纯欠揍的。”女孩比男孩先发育，展艾萍有段时间疯狂长个，超过了比大她两岁的顾晟，她可算是逮着了机会，疯狂嘲笑他是顾家的小矮子。
他头上四个哥哥，个个都不矮，偏生展艾萍一直嘴炮他基因突变，说他是一辈子的小矮子，比女人还矮，还说他长得漂亮，比他几个亲哥好看，像个姑娘家，肯定是因为在娘胎里本来是个不带把的，他就应该跟他的小妹做姐妹，他们顾家是两小姐妹，还撺掇他小妹喊他姐姐……
“有本事你也让我弟喊我哥啊，略略略。”
展艾萍的满嘴胡扯让少年时期的顾晟连连做噩梦，生怕自己真成了个小矮子，是个漂亮的“假女人”，娘娘腔，这辈子展艾萍比他还高。
那会顾晟心情焦灼，私底下想尽一切增高的办法，每天蹦来跳去的，后来顾晟得偿所愿，猛地蹿个儿，一举成为兄弟里长得最高的那位，人也越活越糙，格外有男人味，总算是一雪前耻。
而展艾萍呢？她的身高差不多就停在了她最辉煌的时候，后来没长多少。
十九岁那会见到她，顾晟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下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逮着机会使劲儿嘲笑她。
还没等他得意几天，被她背着走了十公里，展艾萍又说他——白长个，身子虚，银样镴枪头。
“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啊呸。
不是要他还人情么？还给她看！
顾晟咬牙切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看我结婚之后怎么收拾她。”
王有理：“……你们是结婚还是结仇？”
“婚姻即战场，结婚就是结仇。”
王有理：“不，顾同志，你这也太不靠谱了，结婚哪是儿戏啊，要郑重考虑。”
“你好意思说我。”顾晟觉得他的更不靠谱：“我起码比你靠谱。”
“一个笔友，你们才见面多久？你就草率结婚了，我和她起码是二十年的感情。”
王有理目瞪口呆：“……”
还有这样强词夺理的，二十年的感情？二十年的仇家吧。
你他妈的顾晟才二十五岁啊。
王有理：“你跟你媳妇儿吵架，我和小沈是不会去劝架的，那纯粹是你自找的。”
没有爱情的婚姻，顾晟他这是明显自讨苦吃，找个仇家结婚，未来可想而知，那都是水深火热的日子。
顾晟理了下自己的衣袖，嗤笑一声：“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来操心我。“
“王同志，你才需要脑子清醒想清楚，人一个沪城姑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因为爱情跟你去滇省，瞧着挺美的，什么都能适应，你就等着焦头烂额吧。”
“我也不说别的，就说那蛇吧，你家小沈见了蛇啥反应？”
王有理：“正常姑娘都得害怕。”
“我那媳妇是毒蛇克星，这么大一条蛇，她直接上手抓。”
王有理：“……”
“以前我跟她比过抓蛇，她这人虽然方向感不大好，但是动态视力贼好，她……”
王有理听得头皮发麻：“……”
“信不信把我那媳妇儿往滇省山里一扔，她自己都能有滋有味活个几十年。”
“她还是个学医的，自己有病自己治。”
……
王有理已经无法想象顾晟这未来媳妇长啥样了，不用多说了，肯定长得不好看，但是身体壮实，好生养，能干，不需要男人多操心。
一定是信了那边嫂子们的话，结婚就要找壮实屁股大的。
“你这是找媳妇还是找战友呢？”
顾晟这纯粹是图省事。
“不是都说了，婚姻就是战场，找个媳妇跟找个战友有区别吗？”顾晟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吃着一边道：“虽然我跟她平日里不太对付，可她也的确是我能放心把背后交给她的人。”
王有理摇摇头，心想这人真固执：“你就等着后悔吧，你啊，就等着以后羡慕我和小沈恩爱幸福的夫妻日子。”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
贺家。
“展家那边有电话打过来没？这日子也快到了。”
贺明章想起展艾萍那张明艳漂亮的脸，便是心头一动，冷战了几天，今天远远偷着看她一眼，没想到她变得更漂亮了。
冬日里，她就是傲雪的红梅。
“我今天就去哄哄她，跟她说和了。”
他母亲周佳翠道：“别去，谁先去谁认输，要让那边主动低头。”
跟她们家联系的时候，朱娇容在电话里姿态太低了，她透出来的焦急让周佳翠觉得贺家已经拿捏住了，就差展艾萍的一个低头。
他们贺家成分有点问题，贺家一个远方姻亲是大资本家，曾经贺家跟着蹭了点汤喝，后来划分成分的时候，他们家却是成功摘了出去。
贺家人最是八面玲珑长袖当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贺明章左右逢源，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若是再娶个家庭好成分好的姑娘，那才是高枕无忧了。
他们贺家对展艾萍的身份背景非常满意，但他们深知“上赶着不是买卖”，做生意的玩弄心术，很简单的道理，年轻的小姑娘就是好骗，就是要婆家人唱白脸，男人唱红脸，这姑娘才能死心塌地。
哪怕被婆家磋磨了，她还觉得是男人向着她，对她好。
很多人家里都是这么联合起来拿捏儿媳的。
“女人就是这样，比男人道德是非感强，等她先低头了，你表示不计前嫌，再放低姿态拼命去哄她，保准她感动，愧疚，自责，觉得是自己不近人情，咱们联合起来，就这么一步步降低她的底线，压了她的性子。”

第10章 新对象
在职工家属房里，贺家拥有一套大三房，另有一套小两房，还有老家旧平房被国家征用，现在作为职工宿舍出租，每个月能拿到一些租金，在这时候算是个大户人家了。
展艾萍站在楼底下，不少人认识她，知道她是贺家那儿子的对象，听说吵了架，已经好些日子没上门了。
当初吵架的时候，就在这院子里，贺明章的母亲周佳翠被她狠狠落了面子，现在还挂不住，等着她上门来道歉。
现在见了人，难不成是来道歉的？
这都还没结婚，婆媳俩就闹成这样，还不知道结了婚后日子要怎么过，不过大多数人家里都是这样，万年媳妇熬成婆，全都是这样过来的。
周围人乐得看个笑话。
一个带棉帽子的老太太抱着小孙子下来晒太阳，冬日里的太阳很难得，她的孙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啊啊的，她也跟着重复：“哎呦我的小孙孙，哦哦，乖，看奶奶。”
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孙子，转身一抬头见到展艾萍，那老态龙钟的双眼顿时又露出了看乐子的眼神，这女子可是厉害啊，又辣又冲动：“贺老师他对象，你过来啦？没事了吧，这有什么可吵的……”
“女人嘛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还有贺老师向着你，已经不错了，你去跟姓周的服个软，等两天咱们和和美美的吃你家喜糖。”
“然后两人再生个大胖小子，你看，就跟我怀里这孩子一样……我小儿子走的早了，幸好还给我留了个小孙孙。”
“这是老天爷的恩赐，是不是啊，小天赐。”
哪有什么天赐，这孩子是贺明章和那寡妇暗结的珠胎，充当成她男人的腹遗子，这老太太还被蒙在鼓里，之后更是被活活气死。
自己疼爱的孙儿，不是自己儿子的亲血脉，而是儿媳勾搭成奸的产物，她跟别人偷情！
“老太太，这孩子仔细看，长得挺像贺明章小时候，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我以前在贺家见过贺明章小时候的照片。”展艾萍也没明说，就这么暗示了两句。
这孩子的确长得像贺明章。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一僵：“是吗？”
她心中有些不快，嘴角跟着动了动，不仅是展艾萍这么说，她也听过别的闲言碎语，都偷偷议论着她孙子跟贺老师长得有点像。
“你家儿媳妇跟贺明章关系也不错吧，上次还见到他俩说说笑笑，这孩子长得像贺明章，还真是缘分，这名字好像还是他给你家取的，叫天赐是不是？天赐——”展艾萍忍不住讽刺一笑，这人可真是不要脸啊。
虽然展艾萍并未明说什么，可老太太见到她脸上那个笑容，内心的不安如同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过去所有的担忧和怀疑全都跑了出来。
“老太太，您平日里好好把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有些人亏心事做多了，总会留下马脚。”展艾萍也不直接告知她真相，毕竟一般人你劈头盖脸直接告诉她真相，她大概是不信的，更会拼命去反驳，甚至还会恨上你，怪你造谣她家丑闻。
而当她心里有了怀疑的种子，自己按照蛛丝马迹找到真相，她则会深信不疑，届时她再回想，别人都已经知道了，而她却被蒙在鼓里，更会愤怒到极点，那时她恨的人，自然是那个——奸夫。
老太太内心狐疑更甚：“你、展老师，你今天来做什么的？”
“哦，我来跟贺家说清楚，这种猪狗不如的男人，我才不嫁，让他们家不要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说罢，展艾萍微微一笑：“我有新的结婚对象了，老太太若是想来喝杯酒水，照常来祝贺。”
“什、什、什么？？新对象？这么快？”
“嗯，我妈老首长家的小儿子，叫顾晟，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人知根知底，他一直对我痴情不悔，听说我这边闹得不愉快，马上要退婚了，立刻向我求婚，他……他是个好人，我答应他了。”
她们两人说话的功夫，又有其他街坊邻居寻了过来，竖起耳朵听闲话。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解闷的娱乐活动，邻里之间的八卦闲谈则是平日里最好的乐趣和谈资。
贺家那小子跟展家这姑娘的婚事，则是她们这边院子里最近讨论的热点话题，全都关注着呢。
这位姓展的姑娘是个厉害人物，是大学生，学医的，现下在高校当老师，以前是个女军官，她家里也了不得，父母都是干部，母亲更是烈士……
“什么？不跟贺家那小子结婚了？”
“展老师，你有新对象了！”
“你要换个人结婚？这么快？！”
……
院子里的人全都傻眼了，他们之前还都等着展艾萍嫁进贺家，等着看他们婆媳怎么闹呢，结果人家展艾萍今天来，直接说不嫁了，人家有新对象了！
老首长家的小儿子，还对她痴情不悔！！听说人家跟贺家闹得不愉快，他立刻求婚了！
两家人知根知底，展艾萍答应了！
有的人幸灾乐祸：“哎呀，贺家人这下可真是丢大人了，人家新媳妇不嫁了，你没听说，人家有更好对象了。”
“展家这姑娘，出身好，长得好，工作好，让他家拿乔，人家不嫁了！”
“人家不仅不嫁了，人家还换了个更好的对象！”
“你怎么知道那是更好的对象？”
“可不，你没听说吗？那可是人家老首长家的小儿子，家庭条件好着呢，不信让周家去打听打听，不是听说他有点那边的人脉吗？让周家的去打听打听。”
周家是他们院里的包打听，有各种门路打听消息，院子里的人找他们家一问，周家还真找着了个电话，是展家的老邻居了，周家嫂子在电话里问：“顾晟您认识吗？跟展艾萍一同长大的，前些时候，展艾萍不是跟咱们院的贺老师谈对象……”
“顾晟啊，认识啊，我那老首长家的小孙子。”
“顾家，等等，是那个顾家？就顾老那个！！！”
“展艾萍跟咱院贺老师黄了，她说要跟顾晟结婚。”
电话另一头的人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
顾晟和展艾萍？！他俩怎么可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都不可能。
“开、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您还不知道吧，今天展家那姑娘说了，说这顾晟啊，是个好人，从小到大喜欢她，对她痴情着呢，非她不娶，一听说她这边婚事黄了，他立刻求婚了，展艾萍也答应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如同听天书：“不不不，他俩怎么可能，”
“哎呦，人家亲口说的，哪能有假，还叫我们有空闲去喝喜酒呢。”
“他俩真打小认识的啊。”
电话另一头的人头皮发麻：“他俩是打小认识，可他俩从小打架啊。”
周家嫂子一听笑了：“是了，正是了，男女之间哪有什么打架的，都说打是亲骂是爱，这小子肯定是打小喜欢这姑娘。”
“年轻的男孩就是爱欺负喜欢的姑娘，我懂，大家都懂。”
周家嫂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心想少男少女的心思谁不懂啊，都是那个年龄过来的，表面上吵架打架，实际上爱得死去活来。
电话另一头的人差点被口水呛死：“咳咳咳——”
懂、懂个屁！！！！！
展家大姑娘跟顾家小子是宿敌，是前世的仇家，两人就不能待在一个屋檐底下。
展艾萍和顾晟过去的那些事情，他们这些长辈都明眼看着，那是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的，怎么可能是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
“原来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顾家这小子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贺家是真闹笑话了，也是他家求仁得仁，这么好个姑娘是个抢手货，你不要，人家要了。”
“谢谢了啊。”周家的把电话挂了，跟外面众人说：“真事，是真事，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顾晟，跟展艾萍打小一起长大，这一逮着机会，马上把握住了……还真是个痴情的贼小子。”

第11章 姐夫
在院子里闹了一通后，展艾萍并没有直接上贺家，而是换了身打扮，拿上准备好的东西，守在偏僻的巷口，静静的等着。
等到贺明章出现，她一个麻袋套上去，直接开打。
顾晟那天的话给了她灵感，这年头一没监控，二没证据，再遇见这种恶心的烂人，必须先亲手打一顿，再狠狠报复他。
哪还需要别人替她动手，她展家姑奶奶自己来！
今天这只是开始。
先打他一顿，让他家颜面扫地，她还会让他们家失去所有的东西。
“唔唔唔——”狂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落在身上，贺明章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相比顾晟那样的大男人，展艾萍虽然力量不足，但她身法灵敏，眼神好，熟知身体结构，每一击都往最最刁钻的地方而去。
她掰着他的骨头“喀喀喀”作响，贺明章的眼镜早就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展艾萍无情地踢开，抬脚往他双腿中央踢去。
“！！！！”麻袋里面的贺明章疼得目眦尽裂，“你是谁，你为什么打我，我——”
展艾萍一脚踹在他下巴上，又将这人如同死狗一般拎起来，心想打你就打你了，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
她又是一拳打过去，这人肉沙包就是比沙袋舒服。
麻袋里的贺明章度日如年，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十分难熬，他身体的所有骨头仿佛被粉碎过一次又一次，这人是在将他往死里打。
如果让他逮住这个打他的恶棍，他一定要送他蹲牢饭。
一股尿骚味出现在他腿下，打湿了他的裤子，展艾萍将人扔在角落里，捂了下鼻子，丢下一张纸条，拍拍手走人了。
她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人走了，等到周围的一切都平静，贺明章浑身上下疼得厉害，被打过的地方仿佛被开水烫过似的，火辣辣的，肿的厉害。
更让他面红耳赤的是，他不仅尿裤子在身上，五谷轮回之所更是崩出了另外的东西。
在这大马路上，他拉在身上了。
“疯子，那是个疯子！”
贺明章掀开套头的麻袋，他狠狠地憋着裤子，在心里咒骂那人，却又在不经意间看见了一张纸条——“跟寡妇偷情，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哪怕是全身疼痛，在看见这句话时，贺明章的后心仍窜上来冷飕飕的凉气。
他的脸色发白，闷着头往家里走。
贺明章一路上想避着人走，可他一进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全盯上了他，周家嫂子抢先说：“贺老师，你可回来了，刚才展老师来了。”
贺明章往后退，心头一惊：“她过来了？”
这可不能让她看见。
“人展老师有新对象了，她跟你掰了，真是没想到了，她跟领导家的孩子好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唔——呕，什么味儿啊，这么丑。”
贺明章的脸成了个猪肝色，也不看别的人，紧绷着身体往家里走，他走着，带起了一阵臭风。
好些人纷纷捂鼻子：“怎么这么臭？”
“嗅到了一股屎味儿。”
“怎么像是贺老师身上传来的？他不会踩茅坑里去了吧？”
“他裤子像湿的，该不会是尿身上了吧。”
贺明章回到家里，这时连周佳翠也已经得知了展艾萍换新对象的消息，“假的，这肯定是假的！”
“哪那么快就给她新找个对象。”
“你身上什么味儿，这么臭。”
“我要上一趟派出所。”贺明章去换了身干净衣服，而这时他却发现自己身上除了红肿外，并没有其他伤痕，哪怕他去派出所报警，说自己被歹人袭击，警察见了都懒得搭理他。
“你怎么了？明天你去找展艾萍，你哄着她，这，这怎么可能——”周佳翠已经慌了，这才几天过去，所有的一切都跑出了正轨。
早知道她就先让贺明章稳住展艾萍，谁知道这姑娘气性那么大，她换别人了？！
“她对你是有感情的，要不你再哄哄她。”
贺明章道：“明天我去哄哄她。”
重要的是先把展艾萍哄回来。
“砰砰砰！！！开门开门！！！砰砰！！”
雷点般的敲门声响彻在屋外，把屋内的周佳翠和贺明章都吓了一跳，两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周佳翠打开门，一伙戴着红袖章的人闯了进来。
这是来抄家的！
他们一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乱翻东西。
周佳翠急道：“你们来干什么，你们来干什么？”
“接到群众举报信。”那人下巴抬得老高，嗤笑一声：“你们家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知道？”
一旁的贺明章急了：“我没跟寡妇偷情！”
来抄家的那人愣了：“你还跟寡妇偷情，这还能为人师表，好啊，搜！”
不仅是这个男人愣了，就在屋外那群看热闹的人都愣了，今天这一桩一桩的，这都是什么事？
人家问他干什么好事，他立马就说“没跟寡妇偷情”，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们这院子里是有个寡妇，还有个腹遗子，哎呀，还真别提，这孩子长得似乎跟贺明章有点像，就连那名字“天赐”，都是贺明章取的名字。
天啊！
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
贺家并不干净，来抄家的人搜到了不少“不该有”的东西，不仅如此，更有贺明章父亲侵吞公款的证据，那封举报信上写得十分详细，一搜一个准儿。
贺明章的父亲一回来，父子俩都给带走审查了。
另外好笑的是，来抄家的人真在他家搜到了寡妇的东西，还是热心的邻居帮忙认出来的。
“完了，全完了。”周佳翠跌落在地上，丈夫和儿子被带走了，藏匿的那些“古董”也被带走了，他们家全完了。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他们家，只有一个人能保住她儿子，那就是展艾萍。
而她此时所念着的展艾萍，正在给自己的亲弟弟展明昭打电话，她早就想给展明昭打电话，只是人一直联系不上，一联系上，展明昭就在电话里兴奋道：“姐，我会开拖拉机了，这几天我帮人家军部运送东西，普通人还开不上，就我技术好。”
展艾萍：“厉害厉害，是很厉害，我弟弟都会开拖拉机了，好棒棒哦……”
电话对面的展明昭喉咙一噎：“……”
虽然他承认他这么一说，是有点想炫耀想被夸奖的成分，但在他们家里，长辈泼冷水，打击教育都已经成习惯了，不见得能从亲人那听见几句好话。
要不是这声音做不得假，他都怀疑电话另一头的人不是他亲姐姐。
展明昭：“姐，你今天没事吧，怎么说话这样了……”
展艾萍：“长姐如母，姐姐只是打算以后对你进行夸奖教育，多夸夸我的好弟弟。”
展明昭头皮发麻：“……”不会夸人就不要随便乱夸。
夸得一点都不走心。
更像是在说反话。
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在电话里默默无言一阵，展明昭开口道：“姐，祝你新婚快乐。”
“真想见你一面，再见见姐夫。”
展艾萍笑得温柔：“肯定能叫你见着，说不定还能有惊喜。”
她打算暂时瞒着弟弟，等年后去滇省见到他，吓他一跳，展艾萍换个话题道：“你下乡后，顾老五来看过你。”
“嗯，顾五哥还给我送了不少东西。”电话另一头的展明昭揉了揉鼻子。
一听见顾晟，展明昭不自觉心惊胆战，他俩该不会又掐起来了吧。
展艾萍：“算他还有点良心。”
展明昭和顾晟的关系还不错，展艾萍也跟顾六妹的关系不错，她跟顾晟掐架，展艾萍洗脑他妹妹，顾晟忽悠她弟弟，他俩都对自己的弟弟（妹妹）恨铁不成钢。
明明是自家人，怎么能向着敌方呢？？？
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姐，顾五哥人还挺不错的，你们都这么大个人了，别计较过去那些事，五哥现在人挺靠谱的，他现在是营长了，还立了功，都快升团长了，以后更是师长旅长的，指不定还能混个将军当当，这将军你是当不成了，他——”
展艾萍：“人家参军你就说人家当将军，你姐我当兵你就一肚子牢骚，还一口一个五哥叫得那么亲，你是展家人还是顾家人？你是我展艾萍的弟弟还是他顾晟的弟弟？”
“当然是你的亲弟弟。”也许是在电话里，又也许是很久没见了，明明他下乡之前他们还吵了一架，彼此都过意不去，又都没跟对方联系，如今在电话里，却能跟对方说上几句交心话。
“当兵苦，我不想你受那个罪，你又那么要强，样样都要去跟人家争第一，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扛，至于别人家，我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当将军，他吃苦受累……姐你现在这样挺好的，留在沪城，当老师。”
“姐，我从来没想过你会退伍，虽然我一直不喜欢你参军，可你真退下来，又觉得……不像是我姐姐了。”
时隔这么多年，回想过去种种，展艾萍释然一笑：“不管我怎么样，我都是你姐姐。”
“年后见着我的时候，可别吓一跳。”
展明昭眨了眨眼睛：“姐，你要来看我啊？”
展艾萍笑：“带你姐夫一起来看你，你见着你姐夫的时候，人可别吓傻了。”
“新姐夫还能有多吓人？”展明昭没想到自家姐姐还会跟自己开玩笑：“要论吓人，还是顾五哥成为我姐夫更吓人。”
“说真的，以前我还想过，顾五哥要是能成为我姐夫就好了。”
“你还挺会想的。”展艾萍好奇道：“为什么你想顾晟成为你姐夫？”
“姐你这个人，也就顾五哥能治你。”
展艾萍呵呵一笑：“那你可高估他了，是我治他，绝不是他治我。”
“你就嘴上争强好胜吧，反正顾五哥又不可能真成我姐夫。”
展艾萍：“万一他真成你姐夫了怎么着？”
展明昭哈哈一笑：“那我就去当兵。”
他就是不想当兵才下乡当知青。
这两件事都跟六月飞雪一样——绝无可能！
展艾萍：“……话不要说得太满。”
挂了电话，展艾萍觉得好气又好笑，就连亲弟弟都无法想象她跟顾晟结婚的画面，也不说她弟弟了，还有顾家的小妹，顾六妹。
展艾萍有些头疼。
顾小妹以前喜欢她，是她的跟屁虫，展艾萍罩着她，还在小时候尽忽悠顾六妹喊顾晟姐姐，现在有朝一日成为她的嫂子……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

第12章 庆祝
教学办公室，几个女老师凑在一起聊闲话。
“贺老师家出事了。”
“哪个贺老师？”
“就之前小展她对象，谈婚论嫁了都——”
“啊？那她怎么办？”
叶芳静在一旁说：“什么怎么办，人跟贺家没关系了，展老师早就换对象了。”
“展艾萍人长得漂亮，有文化又聪明，多得是人喜欢，她新对象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嘿，真让人羡慕，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两家人熟的不得了，我怎就没个竹马哥呢。”叶芳静羡慕着说，她觉得展艾萍这对象换的好，嫁进从小相熟的家庭，总比嫁个破事多的好。
“是吗？青梅竹马呀。”
……
陈家保在一旁插嘴：“我看不见得好，展艾萍这个新对象是个当兵的，一听就不是个文化人，跟贺老师南辕北辙，她应该是退而求其次乱选的。”
“女人这嫁人啊，就跟第二次投胎一样，可不能乱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都没擦出火花，这会瞎凑在一起了，能有好果子吗？”
“你们女人啊，谁不喜欢长得俊俏的，有文化的，还会耍浪漫的小伙子，哪怕我是男人，我也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旁边一个女老师张艺搭腔：“说的也是，当兵的啊，怕是长得肥头大耳，糙得很。”
“什么肥头大耳，可别乱说。”叶芳静瞪了她一眼：“人家出身好，老革命家庭，还是领导家的孩子，不是什么普通当兵的，人家是军官。”
“那又怎么样，这条件听着这么好，以前他俩都没能结个对子，这男的肯定有重大问题，不说别的，铁定是长得丑。”
陈家保十分赞同：“绝不是一般的丑，也就是家庭工作好罢了，这种靠父母的男人根本靠不住。”
陈家保之前就眼热隔壁的展艾萍找个条件好的对象，结果这贺家出事了，她却屁事没有，还换了个条件更好的对象。
这怎么可能？
“我之前见人嫁厂长家的儿子，这厂长家的儿子有那么好吗？长得又丑又矮，他就是命好，有个好爹。”
“不信？不信等着咱们婚酒上见见。”
叶芳静嫌弃地瞪了他们几眼：“你们怎么就不盼着点人家的好。”
张艺翻了个白眼：“叶芳静，你怎么最近就帮展艾萍说话啊，我就是看不惯她，水性杨花，前脚儿还是贺家，这会儿又换人了，不要脸。”
张艺嫁得不好，被婆婆磋磨，之前展艾萍要嫁人，贺家那婆婆也是个厉害的，展艾萍就敢跟他家正面斗，周围人就笑她：你怎么不跟展艾萍学学，一天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到处跟人倒苦水。
“她还比你嫁得好！”
张艺被人笑话了，反倒是记恨上了展艾萍，恨人有，笑人无，一心想看她身上的乐子。
叶芳静呵呵一声：“你才不要脸呢，你就是嫉妒人家展艾萍嫁得好，人家没了这家，还有个痴情的竹马哥哥等着抢。”
“是‘竹马’还是‘猪’马，到时候咱们见见不就知道了，叶芳静，有本事咱俩来打个赌，要是那男的长得丑，你下个月工资饭票肉票都给我。”
叶芳静愣了下，一个月的工资饭票肉票，这可不是小数目，要是真输了，那可要艰苦度日了。
“怎么了，你不敢赌了吧。”张艺见她这表情，得意极了。
叶芳静气性上头：“赌就赌，我跟你赌！输了你的都给我。”
“行啊。”
陈家保在一旁道：“等等，我也来凑个热闹，我站张老师这边的。”
“小叶老师，到时候咱们还给你留个几块钱过日子。”
张艺在一旁笑得得意，反正她现在是撕破了脸皮，也不在意赌局的输赢，因为肯定是他们稳赢，叶芳静不是跟展艾萍关系好么？让展艾萍知道了她们拿她男人打赌，叶芳静还输了，以后面对家里的那个丑“猪马”，还不呕死啊。
她就是要给展艾萍添堵，凭什么她跟贺家闹翻了，还能再嫁领导家的儿子。
*
一时冲动跟人家赌了，叶芳静焦急地不行，她心里拔凉拔凉的，她也猜测展艾萍这“竹马哥”大抵长得一般，希望可别太丑啊。
输人不输阵。
不用等到婚酒的那天，叶芳静心如死灰去找展艾萍提前面对真相。
她找到展艾萍的时候，展艾萍正在活动室里给一个女老师针灸，那女老师怀着身孕，孕吐非常严重，严重影响生活，试过很多方法，都没用，这老师撑不下去了，前个儿准备去打胎，展艾萍见了，就说给她试试中医疗法。
给她针灸了一次，那老师感觉好多了，展艾萍又给她调养了两天，今天为她针灸一次，两人坐着聊天。
“没想到展老师你还会中医啊。”
“以前跟我们院子里的老军医学了点中医皮毛。”
“那中医的把脉真有用吗？”
“有用，也没那么有用，主要还是望闻问切。”一个好大夫的前提是要眼神好，要心细如发，要留心观察。
展艾萍跟女老师聊了几句，叶芳静来了，女老师打了声招呼走了，叶芳静看着展艾萍，她扭扭捏捏的，半天开不了口。
“你有什么话直说，要不我给你扎两针。”展艾萍的手指里夹着三根针，朝着叶芳静晃了下。
叶芳静心头一抖：“赶紧收起来赶紧收起来，别吓我了。”
“小展老师，你，你，就是你——”叶芳静用手肘推了下她：“你有没有那什么、照片啊。”
展艾萍疑惑：“什么照片。”
叶芳静低头拧了下自己的衣摆：“我就想看看你那痴情的竹马哥。”
展艾萍愣住了：“啥？！”
痴情的竹马哥？
“还能有啥啊，就你那竹马哥。”
展艾萍：“噗——”
她这辈子都没能想到，顾晟还能跟“痴情的竹马哥”扯上关系。
天哪，太恐怖了，这简直是个鬼故事。
“你别笑了，看看嘛。”
展艾萍忍俊不禁：“这不马上到日子了，还看什么照片，到时候你亲眼见见就行了。”
“不行，展老师，我对不起你。”叶芳静期期艾艾把自己跟张艺几个的赌约说了。
展艾萍心想你们这些人真是太闲了，吃饱了没事干，这也能打赌。
“你放一百八十个心，我那噗——竹马哥，我那竹马哥他浑身上下没有别的优点，他就只有一个优点，那是脸长得好看。”
若是长得不好看，展艾萍也不会撺掇他小妹喊他“姐”，顾晟年轻时这张脸，还真能骗几个小姑娘，哪怕老了，也没缩个子，照样是个大长腿的俊老头。
叶芳静：“……”
这男人只有一个优点——脸长得好看？
那不就成小白脸了么？
这么厉害的展老师，她要嫁个小白脸？
“你等着收你的粮票吧，让她们出出血，到时候分我一半。”敢拿她家男人打赌，可不能让她们白赌了。
“行啊！”叶芳静十分兴奋。
*
“妈，我姐她真的是疯了，她疯了，她发神经啊。”
“你听听隔壁家的怎么说，说我姐要嫁一个竹马哥，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哥，一个痴情的竹马哥，那竹马哥真是那憨厚的小马也就算了，那可是顾晟啊！是顾晟啊！”
“我的妈呀，听说还是我姐亲口说的，说顾晟从小喜欢她，还非她不娶。”展艾佳是当真觉得展艾萍疯了，疯的彻底，她扯这种弥天大谎有什么用？
“这说出去谁信啊——”展艾佳还没说完，就发现母亲手上的动作停了，她跟着往后看，便看见了站门边的展艾萍。
展艾萍淡淡道：“说，你继续说。”
展艾佳：“……”
“我跟顾老五打小一起长大，他不喜欢我，难道还喜欢你啊？”展艾萍好笑地斜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尽是嘲讽。
“展艾佳，你之前从我那偷他的照片，难不成是你喜欢他？那真是可惜了，他是你未来的好姐夫。”
说着，展艾萍冷笑了一声：“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展艾佳，你最好给我管住你的手，管住你的眼睛，顾晟是我男人，是你姐夫，你要是敢多看他两眼，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展艾佳直接就呆傻住了。
展艾萍说完后，颇觉好笑，险些把自己都逗乐了，她这阴阳怪气的一通话，还真像电视剧里的反派女配，真别说，这样说出来还挺爽的。
疯了疯了，是真的疯了。
展艾佳傻愣愣的看着展艾萍的背影，为什么她能说话那么笃定，顾晟真打小喜欢她？还非她不娶？顾晟是痴情的竹马哥？
这么怎么可能。
展艾萍她就等着丢人吧，这谎言扯得再漂亮，那终究都是谎言，她就等着婚酒那天丢人现眼！
*
到了摆婚酒的那天，展艾萍起得很早，她先赶到了自己跟顾晟约定好的地方，虽然没再联系过，但她知道，这家伙不会爽约。
果不其然，晦暗的天色下，展艾萍看见了一个挺拔的人影。
昨夜下了雪，现在晴了，地上仍留着薄薄的一层雪，不仅天是灰蒙蒙的，被薄雪掩盖下的屋瓦道路也是灰蒙蒙的，偶有飞鸟掠过，凤凰单车骑过的声音铃铃铛铛。
展艾萍穿着一身过去的旧军装，说是旧的，实际上这件她没穿过，今天第一次穿，她头上戴着帽子，哪怕她的衣服被四周的暗影染成暗灰的，头上的红星却在暗影中闪耀。
熹微晨光中，虽然看不清男人的脸，可那暗淡的光影却把他的身形勾勒的淋漓尽致，四周的光灰白，他的身影是黑的，他帽檐的轮廓，他鼻梁的轮廓，他嘴唇的轮廓，尽数连成一条弯弯绕绕的线，他站的笔直，像是一尊的塑像，又像是竖在那里的迎风招展的旗帜。
展艾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脑海里蓦地想起他以前扛旗时候的模样，她小跑到他身边，给他打了个手势，顾晟很自然给她回了个手势。
他们两两相望。
顾晟：“……”
展艾萍：“……”真的，真像以前旧社会两个地下党接头。
心里是这么想的，展艾萍也说出来了：“你觉不觉得咱俩像是两个地下党接头？”
顾晟瞥了她一眼：“穿这身，接头？”
展艾萍：“……”
“你难道就没这身？”
顾晟：“……”
顾晟嗤笑一声：“那咱俩得被捕了。”
展艾萍：“好好的大喜日子，别说这种丧气话，你自己掌嘴。”
“什么大喜日子，你说吧。”
“咳——”展艾萍清了下嗓子：“现在由展艾萍同志宣布，从即日起，由展艾萍同志和顾晟同志联合组成的二人战略同盟地下党小组在沪城正式成立了。”
顾晟：“要不要烧几根香庆祝庆祝？”
展艾萍：“你抽根烟。”
这位同志最好先抽根烟冷静冷静。
顾晟当真掏了一根烟出来，展艾萍替他划火柴点燃，顾晟眯起眼睛看她：“你有话直说，别那么殷勤。”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我就想提醒顾同志最好先认领一下自己的身份。”
顾晟吐了一口烟圈：“你说。”
“嗯，我已经跟人说了，顾晟他从小到大喜欢我，非我不娶。”展艾萍语气平淡无波又十分快速的交代前情，“她们说你是我隔壁痴情的竹马哥，还请顾同志时刻谨记自己的地下党身份，不要暴露。”
顾晟睁大了眼睛，他瞪着她，居高临下看着她：“展艾萍，你疯了吧，我从小到大喜欢你？我非你不娶？”
“你在想屁吃！”
展艾萍仰头瞪着他，丝毫不惧他的眼神，她抬手戳他的胸膛，一边戳一边道：“不给彩礼，不上交工资，家务活都我来做，天上掉馅饼啊？让你白捡这么个漂亮的美人媳妇儿？”
“你在想屁吃！”
顾晟：“……”
展艾萍：“……”
两人互相瞪了十秒，最后还是展艾萍决定先安抚好小组成员，“顾同志，你仔细想想，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顾晟：“……”这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古怪呢？
“行。”顾晟将自己手上的烟掐灭，他双手按住展艾萍的肩膀，放低自己的身体，与她鼻尖贴着鼻尖，两人挨得很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展艾萍嗅到了他身上的烟草香。
“我从小到大喜欢你，我非你不娶，我是你隔壁痴情的竹马哥哥——”说完，顾晟嗤笑一声，继而吻上了那樱红的唇瓣。
说是吻，更近似于咬。
以前他想着两个陌生人嘴唇对着嘴唇，吃对方的口水，怎么想怎么恶心，而当他真正咬上那唇瓣时，却没有预料中的恶心，只是觉得，很软，她嘴里像是含着糖一样，莫名香甜。
让他下意识掠夺那甜香。
这样的吻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人分开了，他俩各看一片天，谁都没有再看对方。
顾晟清了下嗓子：“展同志，作为地下党小组成员，要做好随时牺牲身体的准备。”
展艾萍：“……”这哪是什么地下党，这个戏精PLA。
“我希望顾同志也要有这种觉悟。”
反正他们都老夫老妻了。
展艾萍心想有啥可害羞的，她主动上前挽住顾晟的手，依偎在他的身上，做亲昵状。
顾晟浑身僵硬：“……”
他的手僵硬着搭上了她纤细的腰肢，发现她的腰竟然跟她的嘴唇一样软。
顾晟头皮发麻转过头看天上的层云，他庆幸这会儿展艾萍抱的是他的右手，而他左耳根底下已经红透了，烧得厉害。
……
糟糕，他突然发现他这兄弟还挺有女人味的。

第13章 开门红
天光彻底大亮，稀薄的日光映照在国营饭店褪色的招牌上，周边还有国营小吃店，日常人来人往，展艾萍和顾晟坐在一起各吃了一碗面。
他俩今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一个英挺高俊，一个美艳娇俏，两人坐在一起，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你俩是一对吧？是军人？”
“我们今天结婚。”
“那敢情好，恭喜恭喜啊，这面就当是就咱们请的了，不收你们钱。”
……
得了，还白吃白喝了两碗面。
他们地下党小组开门红。
“给你俩加个蛋，祝你们早生贵子。”
展艾萍：“……”
顾晟：“……”
这倒也不必了。
面端上来，展艾萍吃了一口，她抬头看身旁的顾晟，这会儿天亮了，之前还看不清晰，这回他俊美的面容在日光下毫无阻挡地出现在她面前，那鼻子，那眉眼，也的确是……
展艾萍的心跳慢了一拍，心想这家伙的确长得人模狗样。
叶芳静的饭票有保证了。
她如此冷静的想到。
顾晟吃面的速度很快，三两口解决了一大碗面，他们部队里出来的人都这样，吃饭快，洗澡快，睡觉快，什么都要求快，迅速，吃完了后，他十分诧异的发现身边这“哥们”面还剩了大半。
展艾萍拿汤勺喝了一口汤，她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慢悠悠的养老日子了，吃饭当然是细嚼慢咽，养生养胃，小口喝面汤。
顾晟暗地里笑她，她才退伍多久，人都已经退化成这样了。
渣渣。
别说是嫁他三年，就是嫁给他一年后，估计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顾晟得意地哼笑一声，他揉了下鼻子，风中除了眼前这面香外，他又闻到了那一股似有若无的柔香，就是从他这兄弟身上传出来的。
那是一股很温柔的香气，不是花香，是一种木质香。
她今天是细心打扮过的，一双眼睛莹莹含水，睫毛又卷又翘，鼻头小巧，吃面时浸染了汤汁，使得那樱红的唇色泽更加鲜亮诱人。
顾晟眼神飘忽，原本是不想让自己留意她的唇，可就是——嗯，都怪这兄弟巴掌脸太小，脸上除了嘴巴外挤不下别的了。
展艾萍：“你看我做什么？”
顾晟朝她身边嗅了嗅，问：“你身上涂了什么？以前只从你身上闻过泥巴汗味儿，怎么现在你——”
展艾萍磨牙：“你才一身泥巴汗味儿。”
“喂，你用什么了？”
展艾萍冷哼一声，学他上次的腔调，挑眉：“你管我？”
顾晟：“……”
顾晟搭上她的肩膀，凑在她耳畔道：“同志，态度好点吧，咱们组织成立的第一天，你就想暴露了？”
展艾萍：“……”
她低头垂眸，一脸娇羞地往他身上一靠，她仰望着他，唇边带笑，稳稳当当将一勺面汤喂到他嘴边：“你尝尝这汤，可好喝了，鲜。”
吃我口水吧你！
顾晟面无表情，低头喝下。
展艾萍笑得妩媚，轻柔地抚摸他的俊脸，用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顾同志，为了革命的胜利，身体上的牺牲总是免不了的。”
虽然现下风气保守，但是沪城小青年的浪漫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哪怕是在最严的那几年，河畔公园边仍有小情侣结伴打情骂俏。
顾晟：“你当初就不该学医，该进文工团。”
展艾萍：“彼此彼此。”
“咱们等着瞧。”
“谁怕谁。”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磨合”，组织里的两人总算是正式上岗了，今天也是巧了，日子好，国营饭店里除了他俩这一对“新人”外，还有另外一对新人，男的姓佟，女的姓周。
两人都是国营大厂职工，很讲究，据说还请了沪城最好的照相师来拍照，两人热热闹闹地拍了不少照片。
照相师见展艾萍两人长得好看，主动来说：“你们也是今天结婚的新人，我给你俩拍几张。”
喜欢拍照的人都喜欢拍长得好看的，哪怕不收钱，他也想给他俩拍几张。
展艾萍正想拒绝，她对拍照没什么兴趣，几十年后有智能手机，顾老头天天拿手机对着她拍照，美其名曰记录生活，她都被拍腻了。
幸好年轻时候的顾晟还不爱拍照，他自己说不想拍照。
“好，谢谢啦，走，萍萍，咱们也拍几张。”展艾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顾晟一口答应了，还给那照相师递了一根烟。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不拍就是对不起我这烟。
展艾萍：“……”
她都不知道是顾晟真喜欢拍照，还是他准备“杀敌三百，自损一千”，跟她斗法。
“好勒，这可是好烟啊，谢谢，一定把你俩拍得特好看。”照相师喜笑颜开，招揽他俩过去拍照。
顾晟从背后抱住她的腰，两人的脸贴在一起，亲昵无比，“萍萍，你笑一个。”
“萍萍，你看这样可以吗？”
“萍萍……”
展艾萍被他那几声萍萍给弄麻了，那嗓音，听起来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等到照相师去换胶卷，展艾萍转过头，抬手推了下他的脸：“你不是说不叫我萍萍？”
顾晟将她推到角落里，一手撑着墙，居高临下看着她，他轻抚她的乌发，桃花眼里满是深情，嗓音低沉：“萍萍，你喊一声五哥来听听。”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展艾萍用口型回他：你在想屁吃！
顾晟眼中的笑意更浓，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展艾萍，退伍后你可是越来越糊弄了，你输了。”
“我在观察学习，你在做什么？”
“你听听人家新人互相称什么？你也该向人家新娘子学学，拍照的时候娇羞点，脸上要有红晕，要不人一看就是假的。”
“你知道地下党暴露是什么下场吗？老虎凳？辣椒水？”
展艾萍面无表情：“……”
这家伙当年读什么军校啊，戏精学校欠你一份录取通知书，竟然还知道趁火打劫为自己谋福利。
“……五哥。”
顾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喊大声点。”
“五哥，顾五哥。”
“好萍萍，五哥喜欢你，顾五哥打小喜欢你。”顾晟现在爽的要命，他以前怎么逼迫展艾萍叫他一声哥都没用，这家伙愣是骨头硬，就不叫。
现在可算是老实叫了。
一朝夙愿得以实现，怎能不快活，顾晟吹起了小口哨。
展艾萍内心要骂娘，之前的顾老头都没能成功让她叫哥，让你这个小戏精得逞了。
顾晟拍拍她的肩膀，挤眉弄眼：“是好兄弟，叫哥就没错了，哥罩着你。”
展艾萍：“你会后悔的。”
这狗东西从小到大别的本事没有，最会激起她的胜负欲。
等朱娇容展艾佳母女俩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亲昵拍照的顾晟两人，他俩相对站着，顾晟看着展艾萍，桃花眼中是腻死人的情意，展艾萍则是娇羞笑笑，脸颊上带着红晕。
两人时不时低头亲昵地说上两句话，当真是感情好的一对小新人。
展艾佳一见到这画面，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断了。
那是顾晟，那真的是顾晟，那是如假包换的顾晟！！他真的要跟展艾萍结婚，他……真的喜欢她？
朱娇容见到她俩，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下了，眼睛里染上了几分笑意。
她是展艾萍的继母，一心偏向自己的孩子，但是她知道，顾家不好得罪。
展艾萍说要跟顾晟结婚，她没敢多问，就连展博都没敢多问，展家跟顾家结亲，是他们展家攀高枝。
知道自己大女儿能跟顾家结亲，之前什么贺明章都被展博不知道忘到哪个旮沓去了。
“随她，我不问，也不管，免得把这事给搅黄了，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她能让顾晟娶她，那是她的能耐。”
朱娇容也不想搅黄这婚事，若是真能跟顾家结亲，有顾晟这么个继女婿，也是她面上有光，她出门时还狠狠警告了展艾佳。
“你要是敢搅合你姐的婚事，你爸就敢把你扫地出门。”朱娇容看得明白，若是她们母子俩敢搅黄展家跟顾家的亲事，展博这人得疯，何止是把展艾佳扫地出门，连她都一起。
朱娇容见到展艾萍两人，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展艾萍先介绍道：“这是朱阿姨，还有我的继妹，展艾佳。”
“这是顾晟，是我今后的丈夫。”
打完了招呼，展艾佳仍然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顾晟和展艾萍他俩怎么可能会和谐相处，她瞪大了眼睛：“顾晟，你怎么会娶我姐，你们不是——”
朱娇容心惊肉跳，她瞪了一眼展艾佳，示意她住嘴。
顾晟却是笑笑搂紧了展艾萍的肩膀：“我喜欢萍萍，能有机会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展艾萍靠在顾晟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只感觉到分外安心，她嘲讽又挑衅看了一眼展艾佳。
虽然她跟顾晟之间内讧内斗无数，可若是有“外敌”在，顾晟绝对是最维护她的那个。

第14章 窝边草
展艾萍办婚酒，叶芳静比谁都激动，一大早天还没亮便起来了，在院子里溜了好几个弯，脑海里思绪翩迁，好奇小展老师家那位——只有脸能看的竹马哥究竟长啥样。
她还看了好几张征兵宣传照，总觉得还是不对味……小白脸大概也不长这样。
但是身材是真的好。
叶芳静脸红心跳地想着，她一边唾弃自己竟然“贪恋美色”，一边收拾打扮好自己，她要出门喝喜酒去喽。
她到了国营饭店门口，今天日光极好，雪化了大半，路上一半干，一半湿，唯独屋檐树根底下还有透明细碎的冰。
叶芳静没看到展艾萍，倒是先在门口看见了一个年轻军人模样的男人，他指挥着人搬东西，好像是烟酒糖饼一类的东西。
男人皮肤黝黑，长得清秀，身材瘦长，瞧着不丑，算是五官端正，比街上大部分男人好看些，再加上是军人，那走路的姿态，板正的身形，确实算得上出挑了。
他难道就是展艾萍的那位竹马哥。
叶芳静心底微微失望。
——现实抵不过想象中。
有点头疼，至少也不丑，长得算不错了，她跟张艺打的赌，应该算是她赢了吧。
叶芳静上前去跟他打招呼：“这位同志你好。”
“哎，是你啊？弟妹！”王有理一见到叶芳静，他立刻恍然大悟了过来，刚才他跟顾晟打了招呼，顾晟说把东西交给他媳妇儿来安排就行了。
他见叶芳静打扮得漂亮，似乎还化了点妆，以为她就是今天的新娘子。
之前王有理来的时候想着，顾晟挑的媳妇儿，虽然不是个大美人，应该也不太丑，这果然——收拾收拾，还的确是个清秀的姑娘。
……就是想不到这身板还能背顾晟十公里？
“什么弟妹？我不是我不是。”叶芳静被闹了个大脸红，“你认识展老师吗？展艾萍老师，今天她结婚。”
“哦，认识，今天她结婚，我弟妹啊——”
“哎——”叶芳静眼睛一亮，“展老师过来了！”
叶芳静小跑着往前，嘴巴张大，仿佛能生吞鸡蛋，她大声道：“今天大喜日子，展老师你也太漂亮了！”
真是不可思议，叶芳静的心跳加速，她觉得这么大半个月以来，展艾萍的变化太迅速了，自从那天她说要去练拳后，一天比一天漂亮。
难不成练拳还能变漂亮？！！
“小叶老师，你嘴上抹蜜了吧，说话这么甜。”说完后，展艾萍的目光放在王有理身上，“你是王有理同志吧，我是展艾萍，顾晟的结婚对象。”
“你好、你好、展、展同志。”王有理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么的顾晟可没说自己的新媳妇儿是这么个明艳娇俏的大美人啊。
这畜生还随便掏一张光头照来忽悠他。
眼前这姑娘，那叫一个水灵漂亮，一头乌发，皮肤雪白，脖颈颀长，抬头说话时，露出那一段白瓷无暇的颈儿，让人不敢多看。
不仅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跟那黄鹂鸟似的，恐怕说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都有人信。
她是军医？
她比那文工团的台柱子都长得好看！
顾晟他就是个畜生！
“顾晟让人拿了这么多东西？”展艾萍看见那些烟酒糖饼的时候，也有些吓一跳，里面居然还有茅台五粮液，至于那烟就不用说了，反正没便宜货，糖果也都是好的，更有巧克力。
展艾萍心情复杂：“……”这狗东西还不如换算成彩礼直接把钱给她。
虽然是办婚酒，但因为现在交通不便，假期都少，今天请的客人大多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至交好友，不必用这么好的。
她都想昧下来了。
展艾萍抓了一把糖果给叶芳静：“尝尝，你姐夫请的。”
叶芳静笑得乐呵呵：“姐夫真大方。”
不过等等……嗯？她好像比展艾萍大？
算了，姐夫就姐夫吧。
叶芳静剥开一个糖，吃进嘴里：“姐夫呢，让我见见人啊。”
“他去后厨叫人添菜了。”顾晟见了菜单不满意，就说要加菜。
“那我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展艾萍和叶芳静说了几句话，顾晟走出来了，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燃，虽然这会天气冷，但是日光足，可能他觉得热了，把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段结实的上臂。
不在营区的时候，他走路没那么板正，若是心情好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吊儿郎当的，他腿长，步子迈得也大，很快走到展艾萍的身边。
展艾萍原本就是她们女老师中身材高挑的，男人走到她身边，竟然还比她高那么多。
叶芳静原本还想着见见展艾萍的“竹马哥”长什么样，等真见到人的时候，反而不敢看他的脸，只觉得十分紧张。
“竹马哥”就这么懒懒看她一眼的时候，让她觉得心里发毛。
就觉得自己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亦或是正被大领导盯着上课。
“她是我同事，学校的叶老师，叶芳静。”
“这是顾晟，我对象。”
叶芳静硬着头皮打了招呼，展艾萍走过去，跟她小声耳语道：“你下个月的饭票有保证了啊。”
叶芳静：“……”这男人的确身材高挑，脸长得又冷又俊，但她没敢细看。
这脸再好看她也害怕啊。
还是小展老师厉害！
叶芳静晃了晃手里的糖：“……我进去坐着啦。”
叶芳静往里面走，走了一段路，她忍不住回过头，正好看见顾晟和展艾萍的侧脸，她心头一颤，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十分赏心悦目。
男人冷峻高大，身边的女人明艳动人，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相视一笑。
叶芳静：“……”真像是春天来了！
她的饭票有保证了。
*
展艾萍跟身边男人道：“你又添了几道菜？再加上这些东西，太破费了。”
“饭店的钱我来结。”
顾晟嗤笑一声：“人一辈子能结几次婚啊？”
不远处拿着一条烟的王有理听了这话，直想踹他一脚，还结几次婚？你他么的结婚报告都抄我的。
顾晟揽住展艾萍的肩膀，跟她耳语：“放心，你叫我一声哥，哥今天给你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展艾萍无语凝噎：“……”
她嫌弃地看他一眼，心想你就充大尾巴狼吧。
不过展艾萍也的确心情很好，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钱。
“三转一响我也买了，还叫人先帮我打一套家具，一套搪瓷器具，暖水瓶……等你过去能直接用上。”顾晟小声含糊着说话，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他买三转一响的最终目的，就想看这哥们脚踩缝纫机的模样。
这买都买了，总不能不踩吧？说好的家务活都她做，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都买了？”展艾萍的确没注意到这茬，“我也买了一对手表，还跟人换了单车票。”
“买了就买了，都留着。”一听展艾萍说这话，顾晟安心了，至于别的，那都无所谓了。
他只想看他哥们脚踩缝纫机的模样。
展艾萍心里暗笑他，之前还说不给彩礼，不上交工资，一副小气吧啦的模样，这会又破费那么多——不行，她以后还是得想办法把顾晟的工资要过来。
这个败家爷们，哪怕活到七十岁，仍然凭喜好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也是，他吃食堂，穿军装，衣食住行不花钱，又没成家，每个月的工资还不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没个计划。
展艾萍低眸温柔一笑，瞥见他衣服皱了，顺手给他整理衣领袖口，记起他左手的伤，拿起他的手，按了按几个地方，轻声问：“疼不疼？”
“……还好。”顾晟嗓音有点哑，他喉结动了动。
展艾萍：“……”
好你个大头鬼。
“看来恢复得还不错。”展艾萍又给他按了按。
顾晟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愣是没抽动，那左手不听使唤。
“你按了之后还挺舒服的。”原本有些肿胀绷紧的地方畅快不少。
展艾萍微微一笑：“那是我手法好。”
“以后给你多按按。”最好再扎几针。
顾晟抬起另一只手摸了下鼻子，不自然轻声道：“嗯。”
他把烟给点上，浑身上下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展艾萍忍不住道：“以后少抽点烟。”
她倒是没有直接让顾晟戒烟，这种事情也是急不来的，她知道顾晟肩上担子重，管着几百上千号人物，平时训练任务又重，总需要有个发泄的地方，缓解身上的压力和疼痛。
当兵不少人都有抽烟喝酒吃槟榔的习惯。
顾晟喉结一滚：“你……管我？”
展艾萍倒是没跟他对着来，只是道：“少抽点对身体好。”
顾晟：“……”
他看见她开开合合的樱唇，突然觉得嘴里这烟没滋没味的，更可怕的是，明明该是苦的，怎么意外的尝起来有点甜？
顾晟把烟掐了，心想这烟变质了吧。
强行收起打火机的王有理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他之前说着要戒烟，今天见顾晟结婚，往外掏了这么多好烟，他又想着，好战友结婚，为了以示庆祝，抽最后一根？
还没等他纠结完到底抽不抽，人家那边就开始“疼不疼”。
王有理：“……”这个人模狗样的畜生！
畜生，畜生。
以前清秀小护士给他包扎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原来是有大美人医生在那等着呢。
*
正中午，张艺陈家保两人跟叶芳静坐一桌吃饭，看着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全都没有胃口，那边新人正在跟每一桌亲朋好友敬酒聊天。
他们两人食不下咽，叶芳静吃得胃口大开：“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就是好。”
“吃这一顿我得想一个月。”
“什么时候这种好事才能摊在我身上？”
一旁有女老师笑：“你也找个这么俊的对象。”
叶芳静嘿嘿一笑：“那我可没本事，我能多一个月饭票就不错了。”
她朝张艺抛了个眼神。
“展老师这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哥真不错，家庭好，长得好，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若是这窝边的草香，那必须得吃啊。”
“不吃不是人。”
张艺被气得连连翻白眼，她又转头看了眼那边的一对“新婚夫妻”，女的美，男的俊，那男的还是军官，他还有好家世，上面四个亲哥哥，不是从军就是从政。
展艾萍跟贺明章闹掰了，她竟然还能换个更好的对象！
还是从小喜欢她，对她痴情无二的竹马哥。
瞧瞧这一桌子的饭菜，还有那烟酒，把人娶回去了，还不使劲儿宠着。
张艺坐立难安，陈家保也没好到哪里去，隔壁的那“假女人”竟然又找到个这么好的对象。
还输了一个月工资和粮票。
陈家保正想着怎么赖掉这些，可他是个男的，不好开口，就等着张艺开口。
张艺已经想撂凳子走人了，她回头一看，随后双眸亮起来，她竟然瞧见了两不速之客。
贺明章，还有他的母亲周佳翠。
见到他俩，喧闹的酒宴顷刻间安静了，周佳翠和贺明章神情憔悴，贺明章穿着件新衣服，明显是打扮过的，可他的精神力却大不如前。
他看着顾晟身边的展艾萍，立刻五味杂陈，随后又精神起来。
他要被下放了，展艾萍是他唯一的机会，她是烈士的女儿，她有门路，若是能帮他们家跑跑门路，这一茬说不定很快能过去。
他必须得以自己的“深情”来哄住她。
展艾萍见到他俩，她抬眸看了眼顾晟，顾晟搂着她走过去。
周佳翠面容踌躇，再也没有之前的高高在上，她现在心里后悔极了：“萍萍啊，明章他有话跟你说。”
顾晟道：“出去说。”
“不出去我踹你俩出去，我这人说一不二。”
贺明章咽了咽口水，眼前的顾晟气势如狼，那张扬的剑眉，见到他时眉梢眼角尽是戾气，就像是一只护食的野狼，只等着下一秒将他撕碎。
展艾萍她怎么新找了这么个对象？
他明明找人打听了，这顾晟跟展艾萍哪里是什么青梅竹马，他俩从小就不对付，怎么可能会结婚，一定是假的。
顾晟是军官，就这么几天的时间，他根本打不了结婚报告过不了政审，两人绝对没领证，说不定是他俩联合演的一场戏。
可顾晟现在这模样，把人盯得那么紧，贺明章咽了咽口水，屈服于他的气势，几个人出了国营饭店，来到了外面。
酒桌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该不会要出事了吧？
展艾萍这婚还结不结，跟谁结？
叶芳静道：“当然是跟窝边草结，这么好的草，不吃不是人。”
张艺：“……”
展艾佳：“……”
展艾佳见到贺明章来了，面露希冀，若是贺明章能把她姐的婚事搅黄了就好了。
她暗自期待。
外面的贺明章深情款款看着展艾萍，脸上露出苦涩又难堪的表情：“萍萍，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比谁都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婚姻是终身大事，我希望你再多想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萍萍，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就说几句话——”
展艾萍冷冷看着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如果硬要说，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你还记得那天留在路边的那张纸条吗？”
“那是我写的。”展艾萍朝他挥了挥拳头。
一旁的周佳翠不明所以，贺明章浑身的血液直逼头顶，脸色煞白。
她知道他跟寡妇偷情了。
完了，全完了。
却在这时，顾晟松开手，他面容冷峻，走上前去，抬膝踹向贺明章腹部，随后右手掐住他的喉咙，把他如同一条死狗一样拎起来，一字一顿道：“萍萍是我的人，你若是再来纠缠她，哼——”
他冷笑着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贺明章脸上惊恐莫测。
顾晟将他扔在地上，冷声道：
“滚。”
周佳翠在一旁颤抖着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展艾萍她究竟找了个怎样可怕的男人，看人的眼神就跟要杀人一样。
若是只有展艾萍一个人，他们还敢纠缠，现在这么个“煞星”杵在这里，母子俩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着尾巴走人了。
展艾萍见他俩屁滚尿流地走了，想起刚才顾晟放狠话的模样，觉得他跟电视剧里的反派一样。
——他们像是一对反派夫妻。
展艾萍眉眼带笑，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冷着脸的顾晟一转头，见到的便是她的笑靥，他的脸色更冷，心头的怒火难消，就刚才贺明章说话的时候……他当真有想把这男人弄死的冲动。
他碗里的肉，他不吃，别人也休想碰。
顾晟冷言冷语：“既然嫁给我了，要守妇道，不能想别的男人。”
展艾萍这下是真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
顾晟气急：“笑什么笑。”
“好好，我守，我守，以后想你，就只想你一个。”展艾萍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顾晟面无表情：“……这才是好兄弟，好哥们，好战友。”
展艾萍：“……”
“嗯，好兄弟，咱们继续进去喝喜酒去。”
展艾萍推攘着他，进去继续喝自己的喜酒，顾晟掏出了好酒，她秉着不能亏的想法，也喝了好几杯，展艾萍酒量还不错，就是喝酒容易上脸，喝完脸颊浮上了绯红，一双眼睛顾盼神飞。
她今天心情好，一直在笑，那笑容晃得顾晟头晕目眩。
他总忍不住盯着她的唇看，顾晟就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有点鬼迷心窍了。
顾晟也不知道跟谁说好，找了个机会，把王有理叫了出去，跟他说：“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不对劲？王有理斜眼看他，老王今天喝了不少酒，他指着顾晟道：“顾晟，今天虽然是你的大喜日子，但我还是要说——顾晟，你这个畜生！”
老王心想，他就没见过这样得了便宜卖乖，装模作样的狗畜生。
在部队里，女兵个个都是宝，更别说是这么个娇俏漂亮的女兵，比那些文工团的姑娘都漂亮，腰细腿长，还有文化，大学生，女军医，闹着要嫁给他。
这么个娇俏明艳的大美人，死皮赖脸要嫁给他，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她还背他十公里！
还欠人情，还要收拾她。
谁尿黄啊，赶紧来个人滋醒他！
打架？他俩还从小打架。
天啊，这么漂亮的女兵他都能下得了手，他是个畜生。
——真畜生！
顾晟冷脸：“你他么才是畜生，说人话。”
“人话？好，我说人话。”王有理呵呵一声：“顾晟，从今天起你做个人吧！”
说完后，王有理转身就走。
他绝不给顾晟说话的机会，王有理刚才就想清楚了，什么抄结婚报告，这狗东西就是来找他炫耀的！
他就是来故意显摆炫耀的！
绝不给他炫耀的机会。
憋死他。
顾晟：“……？”

第15章 贤惠
婚酒办完，人群都散了，展艾萍把喝得半醉的顾晟带回自己的住处，毕竟是结婚，就算是做样子也得有个“洞房花烛夜”。
她把展艾佳母女俩赶去招待所住，自己的房子则稍稍布置了下，贴上红喜字，好歹有个“新房”的样子。
沪城不少青年男女，也就在那么八九个平方的亭子间里结婚，或是一家子祖孙三代挤在几十平的小房子里，她这个屋子，若是只住两个人，还算偏“大”的了。
展艾萍把顾晟拖进屋子里，就觉得自己像是带了个“新媳妇”回家。
顾晟迷迷顿顿的，不是很清醒，展艾萍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没醉，但是“微醺”了，身体轻飘飘的，走路微晕，就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俩把剩下的酒也打包带回去了。
展艾萍把顾晟身上挂着的酒放下，别说是几瓶酒，负重上百斤对他来说都轻轻松松，展艾萍打发他去椅子上坐下，自己去倒水。
顾晟扫了一眼：“真小。”
展艾萍轻哼了一声回应他。
顾晟双手撑在桌上，皱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展艾萍把一杯热水推给他，顾晟嗅了一下，格外嫌弃，双眼盯着桌上那瓶没喝完的五粮液。
展艾萍喝了一口水，也觉得没滋没味的，有些心痒痒。
她不是个嗜酒的人，并不常喝酒，后来岁数渐长，更是保养身体，只是偶尔喝点养生酒，唯独年轻的时候才有过几次酒醉的经验。
这喝酒就跟嗑瓜子一样，要么不喝，要么就停不下来。
反正都年轻了，放纵一把，展艾萍提议道：“兄弟，要不咱们继续喝。”
顾晟睁开眼睛：“喝！”
展艾萍去弄了点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两人勾肩搭背哥俩好地又喝起来了，展艾萍跟他说：“我们女兵也挺豪爽的，能喝的好几个”，顾晟说：“都喝不过我。”
他俩猜拳喝酒赌花生，喝着喝着差点拜把子，拿了两三根筷子冒充香，在两橘子上割了一刀歃血为盟，没有关公像，展艾萍动手画了个皮卡丘，顾晟说这刺猬太丑，转头画了个猴儿……
喝着喝着都喝晕了过去，晚上没睡床，顾晟直接躺地上，展艾萍也懒得爬上床，把被子扯下来，席地而睡。
哪怕是宿醉，习惯性早起的顾晟还是在固定的点睁开眼睛，天灰蒙蒙的，没亮，他动了下，不仅是头疼，身上其他地方也难受的很，一条“死鱼”压在他身上，散乱的头发在他脖颈处，酒味儿和淡淡的发油香交织。
顾晟倒抽一口凉气：“嘶……”
他落枕了。
他抬手掏了掏，结果掏出了一本书，上面写着《中草药大全》？？他昨天就睡在这玩意上面。
怪不得那么硌得慌，顾晟随手摸了摸，发现自己身下压着好几本书，睡在这书上是暖和了，但是全身都硌得痛。
趴在他身上的人还没醒，发出嗯嗯哼哼的模糊声，拽着被子，继续往他怀里拱。
“展艾萍，你醒醒。”
睡着的人抬手精准捂住他的嘴，“别吵。”
“再吵我让你知道什么叫魔鬼教官。”
顾晟黑着脸：“你再不起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魔鬼营长。”
展艾萍坐起身，裹着被子，睡眼惺忪，歪倒在他肩膀上。
“好兄弟，让我再睡会儿。”
顾晟磨牙：“……”谁跟你是好兄弟？
展艾萍的头发早已经睡得散乱，把她的脸都挡住了，顾晟只看见那乌黑乱发下白嫩的下颔，以及她锁骨边的一颗小痣。
顾晟默然片刻，心想原来女人一大早醒来是这样的？
他抬手揪了下展艾萍的长发。
因为没控制住力道，正好揪断了三根头发，顾晟终于意识到他哥们这这“头发”是真的。
展艾萍吃痛，睁开眼睛在他脸上打了下，狗东西太不要脸了，哪有一大早起来揪人头发的？
这下是没了睡意，展艾萍打了个呵欠，她有些嫌弃身上的味道，去烧了热水，洗了头发又洗了澡，回来坐屋子里，烧好了炭盆，穿着毛衣擦头发。
顾晟也去洗了个战斗澡，他身板硬，洗冷水，换上了展艾萍抛给他的一套大码军装，是展艾萍的旧军装，她穿大了，穿在顾晟身上小了，原本一件宽松的衬衣，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肌肉的轮廓都露出来了。
展艾萍看着他一个劲笑，觉得自己真带了个新媳妇回来，媳妇儿还穿她的衣服。
顾晟脸黑得一塌糊涂。
他忍受不了了，拿盆下去洗衣服，打算快速把自己的衣服烤干换上，展艾萍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扔给他，“兄弟你帮忙洗洗，我头发还没干，外面冷。”
说着她就溜回去烤火了。
顾晟打开水龙头洗衣服，越洗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说家务活都她做？
为什么是我洗衣服？
……她说她头发还没干。
顾晟洗完了衣服上去，展艾萍的头发还没干，她拿白毛巾慢慢地擦着，她还抹了护发油，空气里有一股桂花的香气。
顾晟揉了下鼻子，把拧干的衣服展开，在一边烤着，道：“还是剪短省事。”
“以后别留长发了。”
展艾萍扒拉了下炭火，不搭理他，明明这狗东西就喜欢她一头长发的模样。
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老中医”，展艾萍以前头发养得很好，经常按摩穴位，注重保养，一直没长几根白发，一头乌发到老。
某人说她是个老妖精，怂恿她去把头发染白，说童颜鹤发更符合“老中医”的形象。
“你瞧瞧那中医院的小周，人才四十来岁，头发白完了，前几年还一直染头发，现在不染了，顶着一头白发去坐诊，都快成他们医院的门面了，病人一见他，都觉得他医术高超。”
“你个老妖精，人家一见你，就觉得你是个老庸医。”
“什么老庸医，人就不能觉得我是个优雅漂亮的女中医吗？”
“还优雅漂亮，服老吧你，你也就只能吸引几个臭老头。”
——老醋精。
展艾萍把热好的馒头砸向顾晟，顾晟精准接到手上，两人坐在一起吃馒头剩菜，是昨天从饭店里打包回来的，能吃上好几天。
顾晟吃了几口，终是忍不住，拿起一件外套披在展艾萍肩膀上，让她穿上。
展艾萍这会儿正穿着一件修身的中领毛衣，肩上搭着白毛巾，那毛衣十分服帖，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尤其是俯身吃饭的时候。
展艾萍无言以对：“……”
她把外套抱在胸前，继续吃。
顾晟：“这么不讲究，你嫁得出去吗？”
展艾萍：“好兄弟，这不是嫁你了么？”
顾晟：“……”
锅里还煮了粥，展艾萍慢悠悠地啃馒头，细嚼慢咽的，打算喝完养生粥再行动，顾晟早早吃完，他站起来扭了扭脖子，转头看见一地狼藉。
昨夜那些书七零八落散了一地，他皱着眉，走过去捡起一两本，有什么《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家庭汉药方》《温灸教本》……
顾晟全都捡起来，摆放在书架上，又给她把床单扯好，被子叠成整齐的豆腐块。
展艾萍的屋子十分简单，没什么家具摆设，只需要再拿鸡毛掸子清清灰就好。
顾晟顺手拿鸡毛掸子擦了擦书架。
展艾萍端着热粥吹了一口气，小口尝了下。
顾晟叉腰站着，感觉不对劲。
他转过头凝视展艾萍：“……？”
展艾萍冲他笑了笑。
顾晟：“……记得以后家务活你做。”
展艾萍点头：“我做。”
至于想什么时候做，想怎么做，她说了算。
人家帮她收拾了屋子，的确不好意思，展艾萍替他抖了抖衣服，拉开嗓子：“顾晟，我帮你把衣服烤干了。”
顾晟磨牙：“……”要点脸吧。
明明衣服是他洗的，也是他放火边烤的。
展艾萍殷勤地去给他穿衣服，一个一个系扣子，她手上做着，嘴上还说：“我以前就想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真的，我一心一意想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顾晟直接翻了个白眼。
信你才有鬼。
“你有没有听说过夸奖教育？你以后多在外人面前夸夸我贤惠，我听了受鼓励，我就越来越贤惠了。”
顾晟凉凉道：“我只听说过棍棒教育。”
他这人顺从本心，就不能昧着良心夸出去。
展艾萍：“……兄弟你想打架？”
“以后别叫兄弟了，你已经嫁给了我，再叫兄弟算什么事，让人听了不好解释。”
“你就说是爱称呗，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好兄弟。”
顾晟换好了衣服，他也没多待，展艾萍送他下楼，还给他抓了一把巧克力，让他路上吃。
顾晟抓着那一把自己买的巧克力，面无表情走回去。
王有理一见他惊讶极了：“你这么快回来了？”
昨天那不是洞房花烛夜吗？

第16章 面子
和昨天的暖阳不一样，今儿是阴天，屋子里暗沉沉的，照得顾晟那张俊脸晦暗不明，王有理盯着他，分辨不清他的脸色，走过去小声道：
“老顾，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是不是你俩演的一场戏？”
今天王有理酒醒后，越想昨天越觉得不对劲，还有婚酒上出现的那对母子，酒桌上王有理似乎听人提起过，这“新弟妹”原本要嫁另一个人，这几天突然改嫁，改嫁她痴情的“竹马哥”。
——顾晟。
顾晟？痴情等待的竹马哥？王有理是怎么也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再联想之前顾晟的话，他俩明显不是青梅竹马，而是前世仇家，王有理今早跟一个老战友联系打听了，顾晟跟展艾萍这俩打小不对付，熟知他俩的，没人相信他俩会真结婚，昨天顾晟和展艾萍婚酒表现成那样，明显是他俩演的。
“现在展医生面子里子都有了，你俩应该没打算真领证吧？”
如果只是做做样子，到今天就该结束了。
顾晟拆了一个巧克力，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谁说我假结婚？等批下来我俩就领证。”
王有理：“……”也是，昨天顾晟大出血，如果只是做戏，根本用不着这样。
可这也不对劲啊？
王有理又问：“昨天那什么洞房花烛夜，你俩没睡一个被窝吧？”
顾晟淡淡道：“睡了，一个被窝。”
货真价实的，一个被窝，只不过此“睡”非“彼睡”，男人的面子不能丢。
“睡，睡了。”王有理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你干嘛一大早摆这么一张臭脸回来？”
温香软玉抱满怀，那么个大美人医生，美人在怀，还不多温存温存，耳鬓厮磨？
“你俩吵架了？”
顾晟默然片刻，道：“她让我夸她贤惠，我没夸。”
王有理：“……”
这话让王有理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晟也的确是想找人说道说道，他继续道：“她跟我保证以后家里家务活都她做，她说她一心一意想做一个贤惠的好妻子。”
王有理脸要裂开了，他想起了自己的保证书，人家一个沪城姑娘千里迢迢跟着他嫁过去，他写了保证书，保证上交工资，只要他在家里，能干的家务活都他来干，他还戒烟戒酒。
王有理对这保证书没什么意见，但是……眼前这狗畜生也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人家一个大美人医生，说嫁他，说家务活全包，还一心一意当一个贤惠的好妻子。
这种人怎么那么欠呢。
滋他！
王有理抱胸斜眼看他：“真有这种大好事，你干嘛还臭着一张脸回来？”
顾晟：“因为我不信。”
“就跟我不信你戒烟一样，你那保证书都是屁话。”
王有理：“……”日，这狗畜生。
“你还有脸不信，起码人家态度摆出来了，人家姑娘同样是个大学生，同样工作，同样领工资，凭什么家务活她全包，你人是死了啊？”
“你没话说了吧，顾晟，你这态度可不对，人当军嫂的都不容易，多理解理解，咱们这些年轻人，别跟那些……学，在家当个甩手掌柜，油瓶倒了都不扶，咱们在家里能搭把手就得搭把手。”王有理天天跟自己的对象聊以后，聊未来，他现在一门心思想当一个家属院的三好丈夫，做所有男人的榜样。
他恨不得多拉几个人下水。
像顾晟这样思想不端正的年轻男同志，作为教导员，他必须得“批评指正”。
顾晟：“……”
王有理哼哼几声，心想你说不出话来了吧，他好奇道：“弟妹要你夸她贤惠，她今天做什么了？”
顾晟已经不想聊这个话题了，随口道：“就帮我穿衣服，系扣子。”
他没说自己帮她洗了衣服，帮她整理床单，叠了被子，还帮她把家里打扫干净，最后只得一把自己买的巧克力，这些都不能说……毕竟这男人的面子不能丢。
王有理呼吸一滞，要不是他打不过顾晟，他真想打人了，什么叫做“就帮我穿了衣服”，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婚后生活。
一觉醒来，自己的爱人就睡在身边，她还给自己穿衣服，系扣子……
这狗畜生先他一步享受到了，他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不以为意，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你们昨天真睡一个被窝了？”怎么下了床这么翻脸不认人呢？
顾晟呵呵一笑：“我骗你有意思？”
王有理：“你懂男女之间那档子事不？”该不会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顾晟翻了个白眼：“你想打架？”
王有理想想也不可能，毕竟军营里男人多，总有几个开荤段子的，顾晟哪怕是个雏儿，也不可能傻成那样。
睡了一个被窝还这样，该不会那方面不协调吧？
王有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顾晟脸黑如锅底：“……”
虽然此被窝非彼被窝，但他什么都不能说，绝不能丢了作为男人面子。
王有理凑过来小声好奇道：“要不你跟我说说吧，哥也不瞒你，我还没跟女——”
顾晟心想：俺也一样。
但他面上却是十分洒脱又欠揍地摆了摆手：“女人也没什么意思，没什么可聊的。”
“媳妇有一个就行了，娶回来摆着，免得那些嫂子催来催去。”
“这男人啊，就得一门心思搞事业，别天天儿女情长的。”
他这一副十足十的渣男样，让王有理深深地明白了家属院那群嫂子们教导小姑娘时说的话：男人长得好看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挑男人啊，要挑知冷知热的。”
也就是他王有理这样的，深明大义，善良体贴，一个有文化，有情怀，懂浪漫的知心人。
果然他们这些带兵的指挥都糙，就需要政工好好教育，王有理摇摇头：“你看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果然是姜团长手底下的兵，你就跟你们团长学的。”
姜团长是个狠人，带兵狠，人厉害，同样也是个知名老光棍，有过乡下包办婚姻的第一任妻子，据说新婚当天就走了，结果这妻子第三年染病没了，他直接当上了鳏夫。
这也没什么，部队里有的是人给他介绍对象，就是这姜团长年轻的时候，他二十四五岁就长白发，还有点秃头，人家姑娘就嫌弃他，当然也有碍于身份不嫌弃他的，姜团长他自己膈应，恼火起来破罐子破摔，干脆当个老光棍。
姜团长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对成家立业一事敬谢不敏，别人在他面前得意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呢，他也显摆自己当光棍的好处，不用养家，不用养孩子，工资花自己身上，好酒喝着，好烟抽着，不上交工资，不用听婆娘唠叨，快乐似神仙。
顾晟是姜团长手底下的一员爱将，看来也是深得他们光棍团的精髓。
顾晟挑眉：“这话你敢跟我们团长说吗？”
王有理：“……”
“你们团长知道你结婚，他什么意见？”
顾晟懒懒道：“他没什么意见。”也就是以后少了个挡箭牌。
以前结伴蹭饭的时候，他已经帮姜团长分摊足够多的火力，催婚都催在他头上。
他年轻，英俊，家世好，是个香饽饽，那些嫂子一见到他，哪还顾得上姜团长，一门心思给他介绍对象。
王有理叹了一口气，他苦口婆心劝道：“弟妹是个好女人，你还是别跟你们团长学，跟我这个未来家属院的三好丈夫学。”
顾晟呵呵一声，打算去睡个回笼觉。
“你还真别这样，姿态放低点，小心弟妹反悔不跟你走了，虽说这生米煮成了熟饭，可你俩还没领证呢，人家反悔还来得及，这么个漂亮的好姑娘，以后留在沪城当老师当医生不好？”
顾晟脚下的步子一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留在原地的王有理摇摇头，他又是唏嘘又是感慨，同时呢，不可避免感到了一阵安心。
他写的那保证书，的确不太可能做到尽善尽美，但他态度摆在那了，也绝对积极去做。
就算做不好……
至少还有顾晟这种反面教材垫底。

第17章 好日子
贺明章母子俩在婚宴上收获无果, 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贺明章盼着展艾萍是假结婚，她心里还念着他, 说不定第二天醒来, 她就后悔了，她上门来找他了……
谁知道第二天找上门来的，却不是展艾萍，而是秦老太太，也就是那寡妇的婆婆。
秦老太太带着一帮子人，“砸！给我砸！”
她后面的那群人一拥而上, 开始在贺家打砸，周佳翠尖叫起来：“你们要干嘛？你们不能乱来！”
贺明章上前去阻拦, 秦老太太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手上一拐杖打了过去, 贺明章一不留神竟然被一个老太太打倒在地，他脑袋里正想着如何脱身, “老太太, 是我对不起你家, 你家要什么补——”
秦老太太瞄准了地方, 直接给他一招断子绝孙脚, 用尽全身力量直接踩上去，反正她是半个身体踏入棺材的人, 儿子没了, 孙子还他妈的是别人的种，她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直接跟他同归于尽了！
这贱玩意, 让他直接死了都是便宜他！
“天赐？我让你他妈的刺。”秦老太太踩着那东西, 衣袖里抖出一把刀, 精准刺了上去。
“啊！！！！”贺明章发出杀猪叫，一摊血迹湿透了他的裤子。
周佳翠一见那画面，直接晕了过去。
*
没几天，展艾萍知道了贺家发生的“惨案”，贺明章没死，老太太把他人给废了，那玩意没用了，据说抬去医院的时候，还有一半东西掉了下来，院子里不少人看在眼里。
这件事情一出，周围男人都感觉身上一紧，不少寡妇却是周围清净了不少，关于男人的闲言碎语少了，敢来骚扰寡妇的人更少了，就怕再出一个不要命的狠辣婆婆，有样学样。
秦老太太年纪大了，哪怕是坐牢，也是去牢里颐养天年，更何况是事出有因，贺明章只是某样东西没得用了，人还好好活着呢。
他还得被下放去改造。
展艾萍知道他下场后，心想还真是大快人心，不过这些已经跟她没关系了，她现在是顾晟的新婚妻子，年末了，美滋滋懒洋洋地准备着过年。
朱娇容和展艾佳回去了，展博给她打了个电话：“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别倔，多听小顾的话……早点把结婚证领了。”
展艾萍随口应了一声，虽然是亲生父亲，但在她看来，也是个早已死了很多年的人物，那点微妙的父女感情，早就随风而散。
展博是个官迷，却没什么能力，以前展艾萍的母亲职位高，展博心里不舒服，可也跟着蹭了些东风，被人捧着。
她母亲牺牲了，成了烈士，落下了好名声，可到底是人走茶凉，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会被人遗忘，别人可能还会因为她而关照她的女儿儿子，可没人会关照一个续娶的丈夫。
而她作为展家大女儿，虽然成绩好，参了军，却是选择了当军医，那也不过只是个技术干部，不走行政路线，不是指挥类主官，手底下不管人，也就没啥权利和威风了。
展博一直对此颇有微词，之前她转入学校，展博也是督促她争取走行政，将来混上个校领导当当。
展艾萍没什么当领导的野心，觉得搞技术挺好的，职级待遇到点就升，要当领导啊，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升难。
展博现在一口一个“小顾”，显然是很满意这个前途光明的女婿，也不要求展艾萍去当领导了，反而劝她当个贤内助。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跟小顾吵，多跟你朱阿姨学学，怎么当一个贤惠的妻子。”
“以后家里都听小顾的。”
展艾萍冷漠道：“在我家里那只能听我的，你女儿我的脾气你还能不知道？”
展博在那边气急败坏：“小顾他能听你的？”
展艾萍直接呛声：“他不听我的也要听我的。”
展博气得肝疼：“怎么，你还想跟他打架啊？”
展艾萍：“他打架，我奉陪。”
“他要跟你离婚呢？”
展艾萍嗤笑一声：“离就离呗，反正现在都还没领证，趁早离。”
“疯了，你可真是疯了。”
挂了跟女儿的电话，展博心里气闷极了，知道顾晟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女婿，他的确兴奋地好几天睡不着觉，还能有这种大美事？能跟顾家结亲？能有顾晟这么一个家世能力外表俱佳的好女婿？
他胆战心惊地等到了女儿办婚酒，知道顾晟人真的来了才安心下来。
结果没等他安心多久，一听展艾萍这话，堵心啊！
现在展博心里拔凉拔凉的，他这个女儿不成器，别到时候跟顾家这门亲事结不成，最后结成仇。
他也不敢去跟别人炫耀顾晟这个好女婿，就怕他俩结婚不出一年半载，夫妻之间吵架打架无数，人家唐僧师徒四人，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都没散伙，而他大女儿跟女婿，恐怕是一难都经受不起，用不了多久立马散伙。
展博唉声叹气。
朱娇容问他叹气什么，展博说：“是我没把女儿教好。”
“萍萍她现在养成这个脾气，我难辞其咎。”
朱娇容内心窃喜，但她明面上作为继母，当真是不好说什么，她眼珠子转了转：“萍萍是个优秀的好姑娘，有点脾气也是应该的。”
展博说：“这女儿就不能惯着，惯着惯着下不了台，从小就要好好教。”
“萍萍变成这样，展艾佳不能再这样，我现在已经把佳佳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
朱娇容喜笑颜开：“那是，佳佳背地里也跟我说，你比她亲爸爸还要亲。”
展博道：“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朱娇容：“……”虽然听不懂，但她也点了点头。
“娇容啊，以后咱们家里这洗碗做菜买菜打扫卫生……所有的家务活都让佳佳来做，你就歇歇吧。”展博现在心里燃着熊熊烈火，手痒，心也痒，亲女儿不在身边，他哪怕想管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要一想到展艾萍跟顾晟吵架打架，他这个好女婿要闹没了，他的好亲家要没了，他就气啊！气得肝疼！
不能细想，越想越气！
大女儿就是欠收拾，奈何他远水救不了近火，鞭长莫及管不着。
展艾佳必须得教好了，要不然以后白得一个好女婿，都得鸡飞蛋打。
朱娇容呆滞住了：“……？”
“为……为什么啊？”
展博拍板：“她要学会当一个贤内助！你为了她好，你必须得教育她，不能让她当个懒女人。”
朱娇容犹豫：“可、可她还要找工作，不是说联系上了……”
“工作怎么了？以后下班就让她回来做家务，我盯着她干，女儿在家里就得狠狠教育。”
朱娇容脸色难看：“可她不愿意啊。”
“不愿意？你就跟她说吧，她不做家务，就让她下乡去，必须在家里老老实实干三年家务，洗衣服洗碗扫地拖地，她要是不干？工作的事也别想了。”
朱娇容：“这……”
展艾佳还不知道，自己在展家的“好日子”要开始了。
*
已经是年末了，虽然顶着个“已婚”的身份，可展艾萍在沪城仍然独自过年，对外她就说顾晟有事出差去了，军人嘛，忙，不见人影是天经地义的。
当然，也有人怀疑，不过有眼尖的，瞧见过顾晟帮她洗衣服，都认为他是个“疼媳妇儿”的好男人。
筒子楼里的事瞒不了人。
学生都回家过年，展艾萍在学校的工作也就剩下了跟别的老师轮流值班，不值班的时候，她就在家窝着，猫冬。
那天顾晟走了后，她没再跟他联系，独自过自己“猫冬”的日子。
这时候冬天没有暖气空调，展艾萍也不想折腾自己，白日里没有事，她也就中午的时候锻炼一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缩在被窝里，她借了一台收音机在家里，还在叶芳静那弄来了好几本苏国旧小说，每天就在家里看看小说，看看医书，听听收音机，嗑瓜子烤地瓜。
天天缩在被窝里，懒洋洋的，真的很舒服。
她也不愁吃的，值班的时候，兼职给人看病，上次给那孕妇老师治病的事情传扬出去，其他老师知道她会中医，还会针灸，将信将疑的。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哪怕是学医的，比起西医，大多更偏信中医。
因为西医系统还并未完善，很多学西医的，自己都是半吊子，都还弄不出个名堂来，而这个时候的中医秘术偏方故事倒是多如牛毛。
而那些个偏方，时而有用，时而没用，因人而异，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不敢找展艾萍来治疗什么大病，但是诸如脱发掉发起疹子之类的小毛病，倒是有来她这里求老军医偏方。
日后的新世纪人，大多熬夜焦虑压力大，脱发掉发成大众问题，展艾萍作为一个老中医，在治疗脱发问题上还真是身经百战。
展艾萍呢，给人治病，没收钱，人倒是送了不少吃的给她，什么鸡蛋瓜子花生猪肉糕点都有，展艾萍倒也吃得开心。
这个时代的钱没那么重要，买东西样样都要票，还是吃的东西实在些。
大冷天的，一个人窝在家里烤火缩被窝，实在是太舒服不过，人家筹备过年，她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过着猪都羡慕的生活。
年轻就是好，觉多。
展艾萍很珍惜躺被窝睡觉的日子。
直到大年初二，某个人实在憋不住了，给她打了个电话：
“……”
展艾萍也没说话：“……”
“初八是个好日子，正好有空闲，去领证。”

第18章 田螺姑娘
初八的确是个好日子, 哪怕前一天夜观星象，都能看出明日天气好，天还没亮的时候, 有些晨雾, 灰茫茫的一片，街上依稀有了人影。
顾晟两三步爬上楼，敲门，无人回应。
他皱眉：“展艾萍，开门！”
外面的拍门声砰砰响，缩在被子里的展艾萍朦朦胧胧一只手伸出被子, 她顶着个鸟窝头，睁开惺忪的眼, 还不知今夕何夕, 屋子里的光线暗淡, 拉着窗帘，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展艾萍掏出手表, 一看这点, 她倒在被子上揉眉心。
——大爷, 您是古代将军来点卯的吗？
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展艾萍裹上军大衣去给他开门, 一开门就瞅见顾晟那张臭脸, 仿佛别人欠他多少钱一样，展艾萍放他进来, 顾晟瞅了她一眼, 冷声道：
“衣冠不整，扣分。”
展艾萍：“……”扣吧扣吧, 扣成零分都行。
“进来坐。”
展艾萍招呼他进屋, 别在外面吹冷风。
顾晟倒也不是空手来, 他递了一袋东西给她，展艾萍早就嗅到香味儿，她打开一看，发现是热腾腾的肉包子，还有巧克力和几样糕点。
——看在包子的份上原谅他。
顾晟在她屋子里扫了一圈，挑眉道：“退役女军人，都你这样？”
谁让你来的不是时候。
展艾萍看了眼桌上散落的书，床上被她睡得七零八落的床单，卷成一团的被子，还有门口那堆东西——昨天有个老师的丈夫冒新头发了，一脑门新长的黑刺刺，夫妻俩专程来感谢她，给送了不少新年瓜子干果，结果袋子烂了，大半掉在地上，她还没来得及扫。
“我丢退役女军人脸了，我惭愧。”展艾萍也没料到顾晟这么一大早就过来，她当真不是个懒人，就是没人管的时候，她偶尔有点点拖延症，享受“死亡倒计时”的快乐。
而且这大过年的，还不准人享受一下当懒鬼的颓废吗？
另外展艾萍还有个小爱好，就是喜欢把家里故意弄得乱糟糟，然后再挑个时间把乱糟糟的地方一下子整理干净，这个过程真的十分解压，并且有成就感。
展艾萍放下包子，随口道：“放着吧，等会我收拾。”
顾晟：“……”
他扫了展艾萍一眼：“你先收拾好你自己。”
展艾萍：“……”
“包子趁热吃。”说罢，顾晟把大衣脱了，捞起袖子，直接给她把犹带余温的床单扯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整齐豆腐块。
她的猫冬温情小窝，顷刻间变成了冷硬的床。
展艾萍：“……”
如果说她有点拖延症早期，那么顾晟就是强迫症晚期。
唉……
她其实不太喜欢他把她的被子叠成豆腐块，虽然造型整齐漂亮，但是看起来就不是很保暖的样子。
也不是每个军人都爱叠被子的，更有不少退伍久了的，励志这辈子坚决不叠被子，可以把他理解为——憋久了，一出来就报复性消费。
展艾萍现在就喜欢把被子抖一抖，直接平铺在床上的方式，也就是酒店套房的做法，看起来温情又舒适，还便捷！
而且还适合猫冬，冷了滚进被子里就行了。
顾晟的手脚麻利，干活速度跟他吃饭速度一样快，整齐有素干练，当展艾萍换了身衣服，给自己梳好头发，顾晟已经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
虽然他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杀气腾腾的，仿佛随时都能去跟人干架，但他的确……嗯，干活很贤惠。
让展艾萍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像是娶了个田螺姑娘回来。
如果这个“田螺姑娘”表情不那么阴恻恻的就更好了。
展艾萍拿起一个热包子，打心底觉得过意不去，她也不是流鳄鱼眼泪，而是想着：顾晟帮她撑场子，花了那么多钱，还帮她收拾家里打扫卫生……她赶在他之前说：“以后家务活我做，我做。”
说完后，她俏脸一红，小展同志觉得自己像个空口画饼的渣男。
总被人家抢先收拾干净了，哪怕展艾萍说自己不懒，谁信？
“真的，我不想成为将来家属院的懒媳妇。”
“我争当三好媳妇！”
顾晟：“……赶紧吃，少说话，别噎着。”
“嗯。”她手上的包子还热乎着，顾晟一大早买的新鲜刚出笼的，气味格外香，面香，肉香，葱花香，一掰开，里面就有浓香的汁水，分外诱人。
展艾萍嚼了下，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懒洋洋的小猫儿。
顾晟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他觉得手有点痒。
展艾萍又吃了两口，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不太好，她掰开一个包子，伸手喂到顾晟的嘴边，小声道：“你尝尝。”
顾晟的喉结滚了滚，他眼神微闪：“你自己吃。”
“尝尝嘛，我一个人吃独食多不好。”展艾萍手背蹭了蹭他的手臂，轻轻催促他。
顾晟低头吃了。
展艾萍只感觉到指尖微凉，痒痒的，有什么东西一挠而过，她往左边看了看，耳朵有点热，下意识撕开一片包子皮，喂进自己嘴里。
她心想，意思意思这么一下也就算了。
谁知道回过头，顾晟正目不转睛看着她，那桃花眼视线太过灼热，仿佛在说：
——继续。
展艾萍：“……”
她又抬手喂他，只可惜包子不太多，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快喂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
顾晟对整个过程评价道：“女人就是麻烦。”吃个包子还能整这么多事。
展艾萍想打他，“是是是，我麻烦，你怎么不叫我好兄弟了？”
顾晟不回她，只是道：“剩下的你自己吃，等会拿上东西出去。”
展艾萍拿着包子咬了一口，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等我洗完衣服再走。”
她攒了几件衣服还没洗。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太冬天的，也没必要洗的那么勤快，攒攒一起洗，但是今天似乎天气还不错，早上洗洗应该很快就能干了。
顾晟：“……洗哪些？”
“就那边放着的几件，还有桶里面的。”
顾晟用一种“女人就是麻烦”“女人屁事多”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转身拿着衣服走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轻车熟路，动作没有任何滞涩。
某人这回心情还不错。
展艾萍在背后裹着他的大衣，十分暖和，她笑着叮嘱他：“洗的时候小心点，别着凉了。”
顾晟：“……”
这一大早的，还没人洗衣服，他打开水龙头，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越洗越觉得不对劲。
他今天是来洗衣服的吗？
为什么他洗衣服？
他洗着洗着，脑海里又浮现出展艾萍刚才的笑容，觉得真是鬼迷心窍了。
陈家保的妻子孙爱荣一直留意着隔壁的情况，她知道隔壁的展老师结婚了，丈夫是个军官，他丈夫陈家保之前还曾拿他们两人打赌，赌输了，陈家保还想赖账，但是孙爱荣坚持给了，就为了给自己丈夫一个教训。
不过她心里的确很不舒服。
但她渐渐发现，隔壁展老师结婚后，她的军官丈夫就不见踪影，唯一留下关于他的消息，便是他新婚第二天在楼道里洗衣服，之后再没出现过。
就连过年，都是展艾萍独自一个人过。
真不可思议。
孙爱荣开始觉得隔壁的展老师有些可怜，居然嫁了这么个男人，而她自己的丈夫，虽然懒了点，还不识好歹，更有个难对付的婆婆，但至少人陪在她身边，不至于大过年孤孤单单的。
陈家保更是怀疑隔壁小展老师“假结婚”，跟她说：“她男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嫁这种人跟守寡有什么区别？”
孙爱荣也觉得是这样。
结果今天初八，隔壁一大早就有动静了，展老师的男人回来了，还让她开门，听着口气不大好，难道是要吵架了？然而他进去之后，空气里却留着一股肉包子的香气，勾人的紧。
孙爱荣继续听隔壁的动静，隔壁夫妻俩竟然没有吵架，也没有听见抱怨，更没有争执，不多久，隔壁家的男人抱着衣服出来了，小展老师笑着在后面叮嘱他“小心点，别着凉了”。
孙爱荣：“！”
一回来就帮自己的妻子洗衣服。
孙爱荣溜进展艾萍家里，发现她家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昨天有人来展家送东西，干果瓜子落了一地，她是亲眼见过的，这会都收拾干净了？
好像到处都收拾干净了？
孙爱荣：“一大早的，收拾了？”
一个楼的，谁不知道谁啊，隔壁的展艾萍最近天天晚起，就今天起得早了。
展艾萍一言难尽：“……”
小展同志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她硬着头皮道：“嗯，我收拾了下。”
要不显得她很像个“渣男”，在家等着田螺姑娘上门来收拾。
孙爱荣火眼金睛：“……”骗人！
她展艾萍就绝不会把被子叠得这么整齐，她也不会把屋子收拾成这样。
一看就是那男人干的。
孙爱荣内心五味杂陈，她酸的要命，想想人家这男人，想想自己那男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展艾萍她男人还是个军官，家里条件好，长得又俊，还特别疼媳妇儿。
任劳任怨帮她洗衣服。
连衣服都帮她洗，肯定工资也都给她了，就疼着她，宠着她，让她天天在家吃香喝辣。
而自己的男人，虽说天天在家，可他还不如不在家，他在家，自己还要多伺候一个“祖宗”，哪有隔壁小展老师快活。
原来这个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
不行，她一定要跟陈家保说道说道，让他好好跟隔壁小展老师的丈夫多学习学习。

第19章 凑合
两人收拾妥当, 人家刚上班，炭火才烧好，一壶开水正在冒烟, 板凳上的屁股还没坐热, 他俩把结婚证给领了。
他俩手上各一张证明。
顾晟把薄薄的一张纸收好，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原本还紧绷的肌肉刹那间放松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展艾萍仍然察觉到了。
展艾萍：“……”
也是，现在婚酒已经过去了，贺家人也被收拾了, 她就算不跟他领证，以后留在沪城, 也没人能强迫的了她。
顾晟肯定是怕她后悔, 今天才过来充当田螺姑娘。
现在木已成舟, 他俩领证了，他不会要故态复萌吧？
展艾萍抬头盯着顾晟俊美的侧脸发怔, 难道她只有一天“田螺姑娘”体验卡？
——叮, 您的体验卡已到期。
察觉到她的视线, 顾晟挑眉：“展艾萍同志你还有当狗的机会, 要不要把握住？”
展艾萍无语凝噎, 心想这话你敢不敢在领证前说？
她嫌弃地瞅了他一眼：“顾晟同志，请不要怀疑展同志的革命决心, 我展艾萍绝不背叛革命。”
一听她这话, 顾晟笑了，他很难得笑得这么轻松, 原本一双桃花眼, 彻底笑成了两个温柔的小月牙, 让那桀骜不驯的剑眉都变得柔和不少。
展艾萍怔了下，她发现她男人真的“颇有姿色”。
顾晟收起脸上的笑意，指了下她手中的结婚证，懒洋洋调侃道：“意志坚定的展艾萍同志，记得把手上的东西收好了，这是你的入党申请书。”
“可别在三年内被开除党籍。”
展艾萍：“彼此彼此。”
两人抬手击掌了三下，以示庆祝。
展艾萍低头看着手上的那张纸，脑海里思绪翩飞，心想她跟顾晟七一年结婚了，若是到二零二一年去，他们都能熬成金婚了。
那可是五十年啊。
不过——
现在是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第一步，后面会发生什么，又会会遇见什么，还捉摸不透呢。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唉，毕竟她的“田螺姑娘”体验卡没了。
“叹什么？后悔了？想当狗了？”见她叹气，顾晟心里微妙地不舒服，真当她后悔了。
“你才是狗。”展艾萍捞起自己的衣袖，给他看自己左手手臂上的牙印：“这是你当年放狗咬我的证据。”
顾晟垂下眼眸，看着她手臂上两个浅浅的印痕，低声道：“对不起。”
展艾萍笑了：“算了，咱俩之间还说什么对不起啊，毕竟我也打破了你的头，打掉了你的牙，我还险些让你……”
她没再说下去了。
他俩打小一起长大，过去的是是非非太多了，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可展艾萍还是喃喃地问他：“顾老五，你为什么要推我啊？”
顾晟疑惑道：“推你？哪次？”
展艾萍脑袋上突突突冒“井”字，还哪次？她心想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一笔孽债算不清，她在他脚背上踩了一脚，一个人大步往前走。
顾晟长腿比她更快，他抓住了她的手，语气里有些难掩的小心翼翼：“你，你想背叛革命了？”
展艾萍：“……”
“不管是哪次，我都道歉。”
展艾萍看着他紧张无比的脸，蓦地嫣然一笑：“嗯，那我原谅你了。”
顾晟松了一口气，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后，立刻冷下一张俊脸，硬气道：“我用不着你原谅。”
“你对不起我的还多着呢。”
这人真别扭，展艾萍眨了下眼睛，用手臂挤了下他：“怎么？顾同志你也想背叛革命了？”
顾晟嗤笑一声：“你小看我决心了。”
展艾萍努力搭上他的肩膀：“好兄弟以后一起走。”
顾晟毫不留情挪开她的手，自己搂住她的腰，轻飘飘道：“你不是我的好兄弟，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你要是不信，你就看看你怀里的‘入党申请书’清醒清醒。”
展艾萍神色一窘，心想你现在才意识到啊？
这家伙以前有把她当女的看吗？
想着那份“入党申请书”，顾晟心口处暖洋洋的，他现在特别想笑，但是必须得憋着，他憋住了笑，没有憋住手，终是没忍住，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展艾萍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头：“你干嘛总跟我头发过不去？”这男人什么毛病？男人也爱揪头花？
“我乐意。”顾晟笑笑：“展艾萍，你退伍之后变了不少，头发变长了，人变白了……”
变温柔了，也变得不那么带刺了。
以前她就像是路边张牙舞爪的小野猫，脾气大的很，防备心重，只要他稍稍接近她，她就毫不留情亮爪子，现在她收起了高傲的爪子，终于肯让他碰一碰了。
还傻乎乎的自投罗网，现在盖上了属于他的印记，套上了隐形的锁链。
——这是他的猫。
随她怎么亮爪子，怎么挠他都行，反正她是跑不掉了。
还三年？做梦吧，那“入党申请书”给他钉死在那里。
展艾萍道：“我还有哪变了？怎么了？”
“没怎么。”顾晟痞笑了一声，剑眉张扬，格外欠揍，他弯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不给彩礼，不上交工资，家务活都你做，三年内不准离婚……”
“记住了啊，展同志，别当狗。”
展艾萍无言以对：“……”让你当，不跟你抢。
顾晟十分得意：“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着，他又揉她的头，随后装模作样叹息一声：“展同志，等以后你会发现你的革命同伴很聪明。”
展艾萍哼笑一声：“我拭目以待。”
她眨了下眼睛，心想自掘坟墓吧你。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只是没戳穿，免得有些人恼羞成怒。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朱砂痣永远是你的朱砂痣，你一辈子的朱砂痣，变不了蚊子血。
此时他们两人站在大街上，白雾尽散，四周喧闹声渐起，路上的人流比车流多，挤在人流里，四个轮子的车也得慢点儿走。
展艾萍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某人真是起来的太早了，人家才刚出门办事，他俩就把事情给办完了。
她扯了扯顾晟的衣袖：“咱俩看电影去吧？”
“看电影？这么麻烦？”顾晟皱眉。
展艾萍：“……”做你妻子我真是倒大霉了。
她打了个呵欠，伸个懒腰，懒洋洋道：“回去睡回笼觉算了。”
反正她也没什么浪漫细胞，看电影逛公园游湖之类这个时代情侣该做的事情，她也没啥兴趣。
“既然你想去，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吧。”
展艾萍：“？！”
养鸭子，等以后她必须得养鸭子！就养两只鸭子，一只叫小顾，一只叫小晟。
——死鸭子嘴硬。
春节前后，有不少场电影，顾晟买了票，两人进场看电影，展艾萍看着看着睡起了回笼觉，因为她发现这部电影她曾经看过，困了，听着声音睡着了。
睡醒后，身旁的人给她递了块手帕，顾晟面无表情：“擦擦。”
“某些同志睡得真香。”
展艾萍看见他手臂上的那一团，瞬间爆红了脸，她这辈子不会再跟顾晟来看电影了！
看完电影，顾晟送她回去，“我会买好车票，你收拾好行李，我会来接你。”
“你的组织关系我也会安排好。”
“嗯。”展艾萍点了下头，她随口道：“你办事我放心。”
顾晟道：“虽然咱们只是凑合过日子，但还有点从小到大的情谊，我也不至于委屈你。”
展艾萍：“……我也是带着凑合过日子的心情嫁给你，但还有点从小到大的情谊，不会抱有高期待。”
顾晟：“……”
展艾萍在身后比了个剪刀手，看我魔法打败魔法。
“对了，我家里还有不少好吃的，你带些走吧，这都是我患者感谢我的。”
“哎，还有这个固发芝麻糖，你要不要尝尝，挺好吃的。”
展艾萍：“你以后不用担心中年秃头。”
虽然还有军帽挽尊，但是不秃总比秃了好。
她也不详细吹自己有多厉害，毕竟防秃小能手也不是什么好听的称号。
顾晟欲言又止：“你，你、你还有患者……你这个……庸医？”
“你给我看看手也就算了，别去祸害他人。”小顾同志心想，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展艾萍脸黑了。
拉黑吧，散伙吧，以后漂流瓶联系。
果然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有一点信任，但不多。
顾晟唏嘘：“我这辈子怎么想，都想不到你会去学医。”
展艾萍拉着他的手真诚道：“五姐，我当年以为你会去考文工团。”
“你唱歌很好听，真的。”这一点她没说错，因为顾晟唱歌真的很好听，形象气质佳，嗓音条件优越，乐感也好。
顾晟脸色黑如锅底：“你再叫一声试试？”
展艾萍双手在自己脸颊上一捏，朝他做了个鬼脸，无声略略略。
她已经很久没做这个动作了，还真是回忆童年。
顾晟：“……”他怎么就一时想不开，娶了这娘们呢？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展艾萍放下手，两人相顾无言，他们已经靠近楼底下，一个路过买菜回来的大娘见到他俩，立刻笑了出来：
“当兵的小伙可真疼媳妇儿，一大早就过来了吧，听说带了不少好东西，哟，还给你媳妇儿洗衣服收拾屋子了，真是个好男人啊。”
“小展老师好福气，嫁了个好男人，模样生得又俊，人品又好，不像那些个臭爷们，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
说完，大娘暧昧笑着走了。
展艾萍：“？”
顾晟：“！”
这是听谁说的？

第20章 安心
门关上, 没开灯，窗外的光晕照亮一室厅堂，屋外的喧嚣渐行渐远, 风的声音静默了, 顾晟原本没打算跟她上楼，结果那大娘出现，他黑着脸进屋，把展艾萍拉到角落里，俊脸阴晴不定。
展艾萍转头望窗：“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顾晟俯下身，贴在她耳边小声警告：“以后你跟人说清楚, 家务活都你做。”
展艾萍：“……”
顾晟盯着她一动不动。
她无奈敷衍道：“好好好，我做, 以后家务活都我做。”
顾晟静默片刻：“我就是想让你跟人说清楚。”
展艾萍：“……？”
只是“说”？
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重点, 某人自己都没有底气, 这就代表她以后还有续费体验卡的机会？
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好。”展艾萍笑眯眯在他胸膛上拍了下：“以后去了你们那，我到处跟家属院的嫂子说, 咱家家务活都我做。”
“那倒也不必。”顾晟喜欢听她嘴里说“咱家”, “人家不问, 没必要主动跟人说。”
到处跟人说自己爱做家务, 这不是脑子有病么？她展艾萍也没那么贤惠。
“人家问你, 你就说家务活都你做。”
展艾萍点头：“嗯嗯，都听你的。”
见到她乖巧点头的模样, 顾晟又是诧异, 又是感到一阵异样的满足，心里沉甸甸的, 暖暖的, 像是捧着一汪春水, 他心想这家伙怎么说话越来越好听了，还说“都听他的”，不管是不是真话，他听着都格外顺耳。
若是能天天在他面前这样，不跟他争锋相对，别说是给她洗一次衣服，洗一辈子衣服都行。
顾晟：“……”
察觉到自己真实想法的小顾同志面色一僵，他突然有种“天要亡我”的不祥预感。
展艾萍仰头看顾晟的脸，发现他好像愣在了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望着他英俊的脸，实在好奇顾营长在他们团里的名声。
她虽然调侃顾晟“五姐”，实际上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后，顾晟长得很英气，剑眉浓烈张扬，鼻梁又高又挺，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格外冷峻威严，那天他冲着贺明章发脾气时很吓人，是不带半点女气的。
他如今的身材高大，练了一身腱子肉，肌肉结实，每次他靠近她时，那烫热的体温都让她感受到一种属于雄性而富有爆发力的掠夺侵略感。
叶芳静说他长得好看，但她是不敢跟这种男人相处的。
“姐夫就像是陈列在博物馆中的一把凶刀，不不不，一把古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只有小展老师你才能降服他。”
叶芳静的话是带着点对她的吹捧，不过今天见这把“破刀”老老实实帮她收拾屋子洗衣服的贤惠模样，她确实感到心里一甜。
展艾萍垂眸温柔笑笑，她心想算了，以后对他好点，至少在外人面前多给他点面子。
自己的男人自己维护，自家的“田螺姑娘”自己疼。
“你、你笑什么？”瞥见展艾萍脸上的笑，顾晟心里一颤一颤的，那不详的预感更浓烈了，
展艾萍笑得更是温柔妩媚：“还不准人笑吗？”
她仰着脸对他笑，眉眼弯弯，笑容清浅，一双水盈盈的含情目凝视着他的眼睛，红唇勾起，眼尾上扬，眼神勾丝缠绵。
展艾萍一直知道自己是很娇媚艳丽的长相，但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有意释放自己的女性魅力。
她总是有意破坏自己身上的女人感。
不过既然他自己说她是他的女人，那她就在他身边做一个“女人”。
“你……”顾晟眼神躲闪，竟有些不太敢跟她直视，他的脸颊微热，心底那股不详的预感到达顶峰。
他冷漠想到：敌人的炮火太过强烈，我军直接丢盔弃甲。
——还是提前给自己找好退路吧。
不过，即便是必败之局，也没有直接举白旗的道理。
必须要增强我军战斗力，不能让她太得意，小心让她尾巴翘天上去，到时候自己变成个“惧内”的倒霉蛋，沦为众人笑柄。
要在她面前振夫纲，要重振雄风，最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
做好两手准备吧。
幸好还有王有理那个更怂的家伙，老王嘴里的那一套套“理论”都是现成的，若是我方兵败，倒是可以拿来就用，直接倒戈相向，先声夺人。
制定好万全之策后，顾晟不慌张了，他淡定了。
虽然身在光棍团，但他背后有老王。
以后在他身边多学点“老王语录”备用。
顾晟俊脸灿烂一笑，嗓音低沉有磁性，他桃花眼专注看人时最是深情：“萍萍，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展艾萍脸颊微热：“……嗯。”
眼前这男人突然像是一只滇省来的雄孔雀，一直开屏，一直开屏，一直开屏。
势均力敌怎么办？
“顾晟，你坐会儿吧，我看看你的手。”他俩也别在这里两只孔雀对着开屏了，结局要么不是打架，就是打架，还是打架。
展艾萍望了一眼叠着豆腐块的床，心想还是别破坏它的好。
顾晟：“给我看手？”
“你自己刚才说的，我是个庸医，至少还能给你看看手。”
顾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来吧，幸好我是左手伤了。”
“右手还得留着用。”
展艾萍：“……倒也不用这么慷慨赴死。”
她把针拿出来，消了毒，给他针灸，让这臭家伙看看她的本事。
展艾萍施针的时候没再跟他调笑，面容专注认真，顾晟盯着她的侧脸，看她一心一意在他手上扎针，虽然画面看着有点惊悚，但是……
他左手并不感觉到疼，相反还有点奇异不可言说的舒服感。
难道这个小庸医是有点本事的？
顾晟问：“你这是什么针法？”
还什么针法，展艾萍心想我这是辟邪剑法，她一本正经道：“这是描边针法。”
“什么？”
展艾萍看着他笑：“你听说过描边枪法吗？”
顾晟：“……你什么意思？”
展艾萍道：“我这就是在明晃晃地嘲笑你枪法差。”
实际上顾晟的射击成绩并不差，只是没她好。
——反正不如姐的都是垃圾。
“你也就这点能炫耀的。”顾晟手托下巴：“不过那已经是老黄历了，退伍女军人，多久没摸过了？你要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是啊，是不摸了，但你也没机会跟我比过，所以永远都是我赢。”展艾萍冲他眨了下眼睛，得意一笑。
那顾老头特别记得这件事，等以后出了一款吃鸡游戏，突然把她拉过去，说是要带妹（她）上分。
展艾萍年轻的时候眼睛视力好，年老了却是不如顾晟，顾晟他很得意，然后进游戏成了个“人体描边大师”。
展艾萍比他还厉害点，她说：“你神枪手永远是你神枪手，神枪手凭的是感觉。”
老顾不信邪，苦练游戏枪法还是比不过她，不过他指挥战术很有水准，他俩双排，两个“老阴比”一起大杀四方。
甚至还有战队想挖他俩去打电竞，真是天啊，直接爆年龄婉拒。
那时候，他们凑在一起唏嘘：“年轻的时候还曾拿过最佳搭档呢。”
但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让你赢，不跟你争这个。”年轻的顾晟十分洒脱道。
展艾萍转头看他，心想你就是口是心非王者。
给他针灸完，展艾萍收拾器具，顾晟坐在房间里左右看看，看展艾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突然觉得格外温馨安宁。
等以后他们俩就会有一个家。
结果他看见她真的要给他打包那所谓的“防脱固发糖”，他才想起自己早该走了。
明明早就道别了，道别道别到现在都没走。
可他这会儿舍不得走了，他还想多跟她相处一会儿，哪怕随便说点话也好，或是把他手臂扎成刺猬也好，只要是同处一室，就让他觉得格外满足。
顾晟盯着那整齐的床，那是他早上叠好的床单和被子，他抬手捂着额头，出声道：“我好像有点晕针。”
“我歇歇。”
说罢，他在床上躺着了。
展艾萍：“……”
要不是踹不动，她就一脚把他踹下去。
顾晟也只是死赖到了傍晚，人走了，展艾萍倒是干脆想留他了，是他自己要走的，顾晟怕自己留着会把持不住。
他告诉自己要徐徐图之。
顾同志还没跟女人发生过什么，虽然木已成舟，万一第一回 她不满意，她不干了，人跑了怎么办？别的女人干不出这种事，她肯定干的出来。
小不忍乱大谋，可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到了他的地盘再慢慢磨合。
顾晟回去的时候碰见了王有理同志，王有理前几天在人小沈家过年，见了不少亲戚，不同于他的冷清，日子过得十分热闹。
顾晟把自己的“入党申请书”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下，表明自己不是假结婚。
王有理真惊讶了：“领证了？”
“这还有假？”
王有理真有点羡慕了，人家这是后来居上啊，同样来了一趟沪城，人家也抱得美人归，还抢先生米煮成熟饭。
王有理故意教育他：“以后你学着做个好丈夫吧。”
顾晟懒洋洋道：“不学。”
“你个臭男人，小心弟妹跟你离！”
王有理：“你思想态度太不端正了，你……”
“你就等着被弟妹和那些嫂子嫌弃吧！”
顾晟笑笑听他叨叨这些话，现在顾晟看见王有理只觉得非常亲切，那必须得是好战友，好同志。
最好给他率先当家属院的三好丈夫，他到时候就“勉为其难”地跟着学学吧。
反正他是“被迫”的。
王有理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又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彻底安心了。

第21章 倒霉
“离婚, 你必须给我赶紧离婚！”顾泽岸联系到自己的小儿子顾晟，不由分说，立刻将他狗血淋头骂了一顿。
顾晟从年末开始失踪, 不跟家里联系, 顾泽岸还是从外人口中得知这小兔崽子结婚了的消息，他一边“假传圣旨”，一边“暗度陈仓”，直接把事情给办成了。
顾泽岸起先是稀里糊涂地听老战友说起他小儿子，还说恭喜恭喜，他小儿子顾晟在沪城遇见了个姑娘, 心急火燎地要结婚，他又立了功, 人家姑娘家世清白, 根正苗红, 据说还是个退伍女军人，上面知道他要安稳成家, 特别鼓励, 给他尽快把事情办成了。
顾晟这贼小子还特别聪明, 他绕过十分相熟的旧相识, 含糊不清跟别人说别声张这个事, 还是他老顾的意思，暗示自己四个哥哥还没结婚呢……
是啊, 他上面四个亲哥哥都没结婚呢, 家里五条光棍，去掉他之后, 还有四条。
顾泽岸一开始听说自家五小子先斩后奏结婚了, 他其实还挺理解的, 也没什么不高兴，妻子秦英也是，他们俩对儿媳妇不挑，儿子喜欢，带回来，愿意结婚就行了。
原因是前些年，大儿子曾带过一个姑娘回来，当时秦英吧，可能是头一回当人婆婆，跟这个姑娘闹得有些不愉快，把他两人结婚的事情给耽误了。
后来这姑娘在工作出差的时候为了救人，见义勇为人没了。
大儿子意志消沉了一段时间，老两口也特别后悔，这姑娘是个好姑娘，或许当初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也许那时候他们在筹备婚礼，也许那姑娘怀孕请假不用出差……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自打这以后，顾泽岸夫妻俩就决定不再干涉儿子娶妻了，按照顾泽岸的话来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自己挑的媳妇，他自己受着。”
然而自从这件事之后，他们家就好像受了魔咒，老大一心扑在工作上，老二，老三，老四，老五……都没有谈对象的心思。
……没有一个儿子再带姑娘回家见家长，介绍对象，他们也不干。
拖到现在，顾泽岸夫妻俩只差抱头痛哭，人家同样年纪的，早就怡儿弄孙了，他们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平平安安养大了，儿子长成了五条光棍，女儿则一心喜欢另一个臭小子，可那人不喜欢她，她也不结婚。
这会听见老五这贼崽子偷偷结婚了，顾泽岸开始还鼓掌叫好，这就是春天里抽出来的绿枝，让他们瞧见了寒冷冬日里的阳光。
事情总算好起来了，家里有一条光棍没了，他结婚了，老五他后来居上结婚了。
“好小子，不愧是最像你爸爸的！”当时的顾泽岸夸赞道。
秦英当时也笑：“长得像我，性格跟你一样贼。”
盼来盼去这么久，他们夫妻俩总算是有个儿媳妇了，儿媳妇是个女的就成！
只可惜夫妻俩都高兴地太早了，他们打听一下这姑娘的情况：“根正苗红？嗨呀还是个优秀退伍女兵哦，女军医，这小子眼光真不错。”
“我得去跟隔壁老张炫耀炫耀，我小儿子摘了朵军花。”
“还是学医的，真靠谱！”
“那姑娘叫啥名字啊？咱们第一个儿媳妇呢。”
帮顾泽岸夫妻俩打听的那边回道：“展艾萍。”
顾泽岸拍掌高兴：“张爱萍啊？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根正苗红，是个正经姑娘。”
他推拉了下妻子的肩膀：“当初让你给女儿取名叫顾爱英你又不干。”
秦英则愣了下，总觉得不大对劲：“这姑娘姓张还是姓展啊？弓长张的张还是……”
“人家姓展，大展宏图的展，艾是方兴未艾的艾，萍是萍水相逢的萍，这名字十分英气，朝气蓬勃！”那边苦思冥想说好话。
顾泽岸秦英夫妻俩一听这名字大惊失色。
展艾萍，女军医，在沪城……
他们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
顾泽岸傻眼了：“……我没听错吧？”
秦英吓愣了：“是萍萍啊？艾飞鸿她闺女？”
秦英永远都记得那个女人，她跟她说，她是“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萍萍是“萍水相逢，一见如故遇知己。”
——人生无常。
秦英跟艾飞鸿的关系似敌非友，还经常斗气，她生了个五个儿子，还挺羡慕她家的大姑娘萍萍，恨不得当自己的亲女儿。
秦英挺宠萍萍的，这孩子打小就皮，跟她小儿子顾晟一样，两人岁数相差不大，总在一起打架，秦英还经常拉偏架，当然，她帮萍萍。
顾泽岸则十分眼酸，因为萍萍不让他抱，说更喜欢秦阿姨，所以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小闺女，每天叽叽喳喳的，他特别嫌弃：“调皮成这样，以后谁家娶她谁倒霉。”
顾泽岸还暗中跟秦英说：“以后咱们的闺女也这么教，这样的闺女教出来，要是将来嫁给仇人可爽了，就这么报复他。”
秦英骂他：“你乱说什么啊，你干嘛这么说萍萍。”
“我是在夸咱萍萍呢，这性子长大了，起码不受那野小子欺负！”
……
当年的那些事情，就这么一桩一桩的历历在目，在顾泽岸夫妻俩眼前循环播放。
展艾萍嫁给了他们小儿子顾晟，他们家小儿子顾晟娶了萍萍。
……他们不是萍水相逢，是青梅竹马，他俩不可能一见如故，只能是泛泛之交。
不，只能是前世仇家。
顾泽岸捂住自己的头：“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萍萍怎么可能嫁给咱家老五。”
“不可能啊，他俩不可能结婚啊，是不是搞错了。”
“你儿子脑子里是灌了水吗？他为什么娶萍萍？”
“他俩这几年有见面吗？”
……
顾泽岸和秦英夫妻俩就觉得离谱。
后来他们又仔细打听了一下，知道了展艾萍与贺明章之间的事，以及临时改嫁他们小儿子顾晟，夫妻俩都默然了。
顾泽岸：“他俩该不会是假夫妻？达成了什么协议？”
秦英：“……也许是吧。”
顾泽岸默然：“那我儿子还挺讲义气的，这种狗男人就应该打，凭什么娶我们家萍萍。”
秦英：“说的是，老五他别的不说，还是挺讲义气的。”
“可他俩真领证了啊，就算做戏，没必要真领个证吧。”
“阿英，这是你生的儿子，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秦英：“他还是你儿子呢，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通电话，一联系上顾晟，顾泽岸就把他骂个狗血淋头：“离婚，甭耽误人好姑娘，你对得起你艾阿姨吗？你艾阿姨小时候对你不好吗？”
电话另一头的顾晟听着，任由他骂。
等他骂完了，顾晟懒懒道：“我不离。”
凭本事结的婚，为啥要离？
顾泽岸：“我跟你妈都猜到了，你是不是挟恩图报，妈的你不讲义气，你帮忙也就算了，儿戏哪能当真，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晟被骂了半天，他也来火气了：“我呢，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倒霉倒霉，老顾啊，你之前不是说了，谁家娶了展艾萍谁家倒霉，现在那展艾萍，是你儿子我娶了。”
“现在你倒霉了，哈哈。”
顾泽岸已经要被这个贼小子给气死了：“你要是在我身边，我要揍死你，揍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顾晟嗤笑一声：“可你打不过我啊，别看我是你小儿子，可惜全家我最高，我打架最厉害。”
顾泽岸：“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早就硬了。”
“你到底离不离？”
“不离，我还就偏不离了，我就不离，让她当你儿媳妇。”
“我没别的爱好，我现在就想看她当你儿媳妇。”
顾泽岸：“……”这孩子找抽吧。
该不会他本来要离的，这下还把他给刺激了？
顾泽岸问他：“你到底想什么样？”
“没什么，您跟咱妈放心好了，我就跟她凑合过日子，也让你们多个儿媳妇。”顾晟笑着说。
“凑、凑合过日子？”顾泽岸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小兔崽子跟谁凑合过日子不行，偏偏要跟展家大姑娘凑合过日子。
“你跟谁凑合过日子不行，偏偏要跟她凑合过日子？”
“你们还嫌小时候打架吵架不够多？”
顾晟道：“我还真就要跟她凑合过日子。”
“现在展艾萍是我媳妇了，我要慢慢收拾她。”
“我呢，要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撂下几句话后，顾晟十分霸气地挂了电话。

第22章 吃药
被挂了电话的顾泽岸同志只觉得自己的高血压要犯了, 听听这贼小子说了些什么？
“凑合过日子，凑合过日子，夫妻俩哪能就这么凑合过日子了, 他还跟萍萍凑合过日子, 你说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啊？”
秦英道：“你之前还说老五最像你。”
顾泽岸：“……”
秦英叹了一口气，她想开了，劝说顾泽岸：“萍萍当咱们儿媳，挺好的，我喜欢萍萍这个姑娘，你看着啊, 也正好合适，两人这个嘛, 打小是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呀, 两家人知根知底，萍萍又是个好姑娘, 咱家老五也不差, 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泽岸瞪着她：“亏你好意思说得出这个话。”
秦英瞪他：“怎么了？我为什么不好意思？”
顾泽岸问：“你、你还记得住老五小时候, 你天天怎么说他的吗？”
“让他跟隔壁的萍萍学习！说他还不如萍萍！哎呦我家老五还真没萍萍高呢, 以后叫萍萍姐姐算了……”
秦英脸裂了：“他俩为什么会成为夫妻呢？”
顾泽岸：“是啊, 我也想问，他俩为什么会成为夫妻呢？”
“你刚没听他在电话里说, 他娶萍萍, 就是为了跟他老子我做对，他还要收拾萍萍, 这狼崽子报复心太重了。”
秦英倒是乐观一点：“说不定就是凑合过日子, 两孩子人都大了, 凑合凑合，一辈子也就过去了，艾飞鸿走了，咱们帮她关照女儿，老五不会太欺负她。”
“也许他喜欢萍萍呢。”
顾泽岸：“这话你摸着你良心说说，你信吗？”
秦英：“……”
顾泽岸：“我倒是真希望他俩凑合过日子呢，可他俩那争锋相对的模样，谁看了能觉得他俩能凑合？”
“寻常的夫妻也不过是吵个架，他俩是真能打起来的那种，萍萍那身手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儿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俩纯属两个危险分子放在一起，那是要化学爆炸的。”
“他嘴上说着凑合，打起来了怎么凑合？他把萍萍娶进来，我就感觉咱家里像是多了个儿子一样。”
秦英：“就感觉像是两兄弟在一起了是不是？”
顾泽岸：“他俩该不会就是兄弟俩凑合在一起了吧？萍萍那会站在他身边，就跟他亲弟弟一样，老五头上四个哥哥压他久了，他就想多个弟弟。”
“这是乱（）伦！”
秦英：“……你别瞎说，男女之间哪有什么兄弟情。”
秦英转念想了个主意：“要不让他小妹过去吧，他小妹跟萍萍关系好，有她萍萍姐照看着，咱们也能放心。”
小女儿喜欢的那个男人也在那边，之前就嚷嚷着要过去了，可是人家不喜欢她小女儿，他们也不愿女儿上赶着，奈何女儿就是喜欢，他们能怎么办？
秦英被自己的小女儿天天央求着，早就有所松动，现在想着……干脆送她过去算了。
有她哥嫂在，受不了委屈，她也能顺便调和一下她五哥五嫂的关系。
顾泽岸倒抽一口凉气：“你儿子脑袋被驴踢了，你脑袋也被驴踢了，一想一个馊主意，让他小妹过去，你是还嫌不够乱成一锅粥？”
“萍萍成她小嫂子，你女儿怕是接受不了。”
秦英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
顾泽岸犹豫：“要不让她过去试试？我就是有点……感觉……要是她见了她五哥五嫂相处，说不定，说不定她可能就想开了，也可能就不那么执着了，我女儿干嘛要喜欢那么个臭小子。”
秦英：“你才脑子被驴踢了，你想的主意比我还馊！”
“我就怕……我就怕他小妹根本不想结婚了。”
顾泽岸：“……”
秦英：“……”
“再想想吧。”
“她还不知道她五哥结婚了。”
“让她跟她萍萍姐多学学，以后也免得被野男人欺负。”
“那倒也是。”
……
*
跟熟人结婚引发的问题就是——认识他俩的熟人太多了。
展艾萍也不可避免接到了好几个“关心”电话，其中就有她的发小姐妹谢婉，也是一个大院相熟的旧邻居，目前当小学老师。
她怎么也不相信她会跟顾晟结婚，在电话里大喊：“展艾萍，展大萍萍，你真的嫁给顾晟了？你怎么可能嫁给顾老五啊。”
展艾萍只能淡定道：“我跟他凑合过日子。”
除了这一句话外，也很难让人相信别的。
“凑，凑合过日子？”
展艾萍：“对，我跟他以后凑合过日子，凑合凑合着，说不定一辈子就过去了。”
谢婉都要被吓傻了：“你还打算跟他凑合一辈子啊？”
“你认真的？”
展艾萍笑了：“认真的，我都要随军去他那边了。”
谢婉：“你脑子灌水了吧？你可是在沪城啊！人家个个都想留在沪城，你还往外跑。”
展艾萍：“待腻了。”
谢婉：“……”
“跟顾老五在一起，不会无聊。”
谢婉：“你是想跟他打架吗？”
展艾萍点头：“是啊，跟他打架。”
谢婉一言难尽：“等几年我结婚的时候，你怕是要二婚了。”
“老赵那边开赌局，就赌你俩啥时候离。”
展艾萍：“那你赌我们一辈子不离。”
谢婉：“我赌了你们三年内离。”
展艾萍：“再见吧，三年后你说不定能见到我跟顾老五的孩子。”
“真的，我觉得你在说反话，怎么越说越惊悚了。”谢婉脸都要裂开了：“你能生顾老五的孩子，那我能怀个哪吒。”
展艾萍：“祝你生个小哪吒。”
挂了电话，告别曾经相熟的人，而不怎么了解她过去的人，则是另一幅面孔。
比如学校里的老师，她在这里教书了一段时间，也受到了学生的爱戴，再加上她住在学校的宿舍楼，大家都深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展老师嫁了个好男人啊。”
“她男人可会疼人了，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俩结婚那天很大方……”
“这人要是不好，展老师怎么可能随军去他那边。”
尤其是叶芳静深信不疑：“我也想要个痴情的竹马哥哥！”
这大概就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
展艾萍收拾好行李，出发那天，艳阳高照，屋子里的家当该送该卖的，都被她腾出去了，现在空空如也，只剩下原本的家具。
昨天展博给她打了个电话，他近来知道她跟顾晟领证后很是欣慰，看来是顾泽岸夫妻俩跟他联系了，展博让她到了那边好好当一个贤内助。
展艾萍照样呛声，让展博差点又心如死灰。
她没带多少东西，当然，也没少带，她收拾出了两箱子医书，别的有衣服，另有些针和药品，至于其他的东西，就到那边慢慢添置了。
两箱子医书不太好搬运，展艾萍自己做了个小推车，把两箱子书放上面，书很有分量，幸而她跟顾晟的力气都不小。
顾晟一大早就来接她了，给她买了不少吃的，他的行李倒是没多少，见了她这两箱子书，笑道：“带这么多书？”
“当医生怎么能少了医书？”虽然她可能并不需要其中的大部分，但是为了以后让人相信她的医术，她得摆上一架子的书。
她这段日子倒也不是真在家里无所事事，她借了些医学古籍，其中一部分书，是她亲手誊抄的，还有的，是她凭借记忆默写的。
曾经行医多年，她自己也编撰了几本医书，现在凭借记忆默写出经手过的病例并不难。
到时候她拿着自己的医书，就说是别的老前辈送的，也有点解释的来头。
顾晟随手翻了几本：“这又不当老师了，决定去医院当医生了？”
展艾萍点头：“嗯，当医生，不仅治病，还治你。”
顾晟哼笑一声：“多跟其他医生学学，别当庸医。”
展艾萍摇摇头：“怎么不是别人跟我学？我跟你说，我厉害着呢。”
“我不信。”
顾晟好奇问她：“你究竟是学中医还是西医？医书这么杂。”
医书里的内容还真是看得人头疼，让人好像明白了，但又没明白，书上所描述的跟现实真正的病症似有差别，毕竟病人生的病，也不会照着书上的标准案例来生病。
看再多医书，不代表真的懂医术，行医还真是一门长久的经验学问。
“中西合璧不行吗？”
顾晟唏嘘：“那完了，一听就不靠谱。”
“靠谱不靠谱可不是你说的。”
展艾萍笑着在他身边上拍了拍：“放心，以后你生病了，我给你治，我给你打针，我喂你吃药，五郎，来，张嘴，吃药！”
“你还没见过我穿白大褂的样子吧？”
顾晟：“……”
娶个医生当媳妇咋就让人瘆得慌呢。
该吃药的到底是谁？

第23章 火车
火车站恐怕是人流最多的地方, 鸣笛声呜呜而过后，又是一辆绿皮火车停下，留下了一批人, 又送走了一批人, 慢悠悠的绿皮火车，黑乎乎的运输货车，当列车远远驶过时，是孩子兴奋的笑声，一边喊自己的母亲，一边嘴里数着一节一节车厢。
“妈妈, 你看，刚过去那火车好长啊！”
火车有长有短, 当一条长龙火车经过时, 便会引起孩子的惊呼。
展艾萍和顾晟进了火车站, 这个时候查票检票都不严格，火车站里乌压压的人头, 显得乱糟糟的, 墙壁上是色彩艳丽的宣传画, 一条条语录写满了各处围墙。
展艾萍仿佛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张老照片。
火车站的站务人员吹哨子, 警告着远处那些个趁着火车没来而翻越铁轨的人群, 几条铁轨交叉，地上是大块大块的石子, 带着一股煤油的气味。
热闹的人群驱散了萧瑟的寒风, 远远的呜呜声以及敲钟声，还有亮起的信号灯, 都预示着列车的到来。
他们所要搭乘的那辆车到了。
人群拥挤着上火车, 还有些偷懒的小伙子, 直接从窗户爬上去了。
展艾萍和顾晟没有急着上车，顾晟立在寒风中，替她挡风，他也不觉得冷，贴在她耳边不咸不淡说了句：
“你还有最后一次当狗的机会。”
展艾萍斜斜地扫他一眼，现在她的行李都被某人管控着，手上仅有且只有一瓶喝了小半的北冰洋汽水，是某人买来的，还买了不少。有些人可真是，一边对她使用糖衣炮弹，一边使用言语炸（）弹。
不单单是麦乳精，他还买了不少奶粉准备以后给她喝。
这是要把她当孩子养？
其中是有不少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她踢了下他的小腿：“你不觉得你很假惺惺吗？这个到处需要介绍信的地方，我不跟你走我还能跑哪去？”
有本事把她的行李和身份材料还给她。
“就像是对着一个手上脚上都套了锁链的犯人说，你跑吧，我不抓你。”
“鬼才信你。”
顾晟淡定道：“你跑，真的，我真不抓你，你看，再前面是不是有阔野大山？”
展艾萍：“……我跑哪去？”
“你可以去大山里当个野人，茹毛饮血，自由生活……你不是还挺会钻木取火的。”
展艾萍气笑了：“以后咱家烧火不准用火柴不准用打火机，你就给我天天钻木取火吧你。”
顾晟：“咱家没必要生火，吃食堂吧，那边冬天也不冷，你要是觉得冷，你就活动活动筋骨。”
展艾萍：“都说了我要自己做饭。”
顾晟呵呵一笑：“放弃吧，你实在懒我就让人给你打饭过去。”
展艾萍：“……真不吃我做的饭菜？”
顾晟唏嘘：“这辈子吃过一次，终生难忘。”
展艾萍抱着汽水的手顿了下，她嘴唇动了动，没话说了。
顾晟意识到自己失言，他笑着调侃道：“如果你硬逼着我吃，那我也吃。”
展艾萍咬着吸管：“随你，爱吃不吃，上火车吧。”
她在他的小腿上踹了一脚：“姐的苦力，你自个儿搬东西。”
撂下这句话，她抱着汽水上火车了，反正她的行李都被某人“收缴”了，她呢，就当个空手大老爷们就好了，出门带了个贤惠的搬运工。
看着她嗖溜一下上火车的利落背影，留在原地的顾晟眼尾上扬，他压了下帽子，也压下了笑意，跟在她背后。
这一趟路途遥远，好几天的车程，顾晟买的是两张卧铺票，正好是上下铺，这一辆列车的车厢还算宽敞，卧铺只有上下两层，漆成绿色的上下铁床，上面铺着薄薄的白床单，有些地方已经被洗的发黄了。
展艾萍直接坐在下铺，打开窗，外面的风吹进来，格外舒适。
这个时代的火车算是最舒服的一种出行交通工具了，大多是蒸汽列车，行驶时车头冒起一阵阵黑烟，相比于以后的高铁，它行驶慢悠悠的，很闲适，车窗可以自由打开，若是车上人流不拥挤，听着列车哐当哐当的前进声，欣赏窗外的风景，是一件很令人享受的事情。
很多人梦寐以求想坐一次火车呢。
她小时候也是。
她跟顾晟还在一起数过火车，下雨天，他表姐带着他们清晨冒雨赶火车，都是半大的孩子，沿着铁轨一路跑，路上有稻田，有白色的围墙，还有响亮的敲钟声。
之后她还一直梦见过这样的场景，在梦里跑啊跑的，梦见他们赶不上火车了。
当然，梦里的她一直被人背着，她年纪太小了，他表姐背着她，后来是顾晟背着她……
“愣着想什么？”顾晟已经把行李放好，在她身边坐下。
“后悔了？想跳窗了？”
展艾萍从回忆里走出来，她吸了一口汽水，盯着他的脸面无表情道：“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厉害，我现在很娇气的，只能吃软饭。”
顾晟：“……”
“真的，我小时候就想当一个娇娇女，天天被人宠着哄着。”
顾晟沉默片刻，看着她眼睛道：“那我陪着你吃软饭。”
展艾萍：“……我还是跳窗吧。”
顾晟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旁一带，懒洋洋道：“你已经上贼船了，跑不掉。”
“娇气点也好，不嫌弃你。”顾晟给她披了件衣服，“你还想吃点什么，趁着我心情还算好，亲自喂你。”
展艾萍靠在他车厢上，当真不客气了：“给我剥瓜子吧。”
坐火车哪有不吃瓜子的道理？
“再给我捏捏腿，我说要喝汽水的时候，你给我递过来。”
“等会儿我还想喝奶粉。”
——当个巨婴就很舒服。
沪城是始发站，他们旁边的两个卧铺暂时没人，等过了两个站，上来了一对夫妻，有外人看着，小展同志只能遗憾地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巨婴生涯。
不过她也把顾晟使唤的团团转，卧铺车厢里有热水，她让他给泡了奶粉，继续给她剥瓜子核桃，吃盒饭的时候，让他把肉都给她吃。
这时候能买卧铺票的，大多是有铁饭碗的，旁边那一对国营工厂夫妻十分看不过眼，就觉得她是个大城市里的娇气作精姑娘，忒不好伺候。
那男人私底下跟顾晟说：“小伙子，瞧着你面善，才跟你提醒一句，你找这么个娇气对象，以后有得罪受。”
顾晟说：“我先把她哄进门，等以后再慢慢收拾。”
那男人愣住了：“……”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随后恍然大悟。
这对夫妻比顾晟两人先下火车，趁着顾晟去打热水的时候，那妻子提醒展艾萍：“你得小心你对象，这男人一结婚就变坏，别被他结婚前的表现骗了。”
“你这么漂亮个大姑娘，他就想把你哄进门，这男人写的保证书，最好一个字都别信。”
展艾萍：“……我会小心的。”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她送了一把糖给夫妻俩，两人走了后，她靠在顾晟的肩膀上，唏嘘：“你要不要这样跟我一起争当恶人。”
这是什么该死的胜负欲在作祟。
不过这也算是为单调的旅途增添了几分精彩，这南下的火车慢悠悠的，坐半天是闲适，超过四小时是折磨，之后就是焉了吧唧的咸菜。
到了第二天，展艾萍还真有点受不了了，坐久了浑身不舒服，她靠在顾晟身上当个咸鱼。
可能真是有点变娇气了，她还嫌床板太硬，人肉靠垫更加舒服。
展艾萍抱着他的手臂昏昏欲睡，列车上却发生了骚动，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要在列车上生产了，列车员忙里忙外，用车帘搭了个临时产房，他们这会也不知道在哪个隧道密林里，一时半会停不了，停了也到不了医院。
因为是在旁边车厢，展艾萍两人也听到了动静，可能是在列车上，那产妇疼，也没敢大声喊疼，只是到了实在难忍的时候，才发出难耐的声响，那声音反而更听得让人难受。
“疼你就喊出来。”
“喊出来没事的。”
……
那边动静持续了一段时间，又变得喧哗闹腾起来。
“胎位不正……这……是难产了。”站在产妇旁边的中年妇女脸色发白，她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
她也就帮人接生过几回，遇上的还是顺产，没多大风险。
这时候农村的女人大部分是在家里生孩子的，周围的妇女或多或少都有点助产经验，一般顺产很快，头先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出来了。
遇上胎位不正就麻烦了，那就要难产，头最大，若是头先出来，身子跟着顺畅出来，可若是一只脚先露出来，那就是卡住了，还是最严重的。
若是在医院里，赶紧转剖腹产还来得及，要不卡久了孩子会窒息，产妇也有生命危险。
可这会儿在火车上，就算送医院也来不及了。
现在这就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选择了，那女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她胆子也小，额头上全是汗珠子，这会不想摊上事，她也不是专业的接生婆，受不了那个残忍，她往后一退，干脆趁早撂担子不干了：“换人吧，我也没这难产的经验。”
“我孙子，我孙子不能有事！”一个灰袄子老太太在一旁格外焦急，这一次他们婆媳俩搭车去找她儿子，谁知道儿媳妇在车上早产了，还是难产。
她之前找人算过了，这一次肯定是儿子，她要保住她的孙子，他们老刘家的根。
一旁的女列车员白着脸拦住她，他们也怕会出现一尸两命的情况。
躺在垫子上生产的女人叫做曾桂香，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头发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想着家里的两个小女儿，以及刚才婆婆的话，心里已经凉了半载。
到了紧要关头，被放弃的人肯定是她。
她全身如堕冰窟，也没有什么挣扎使劲儿的想法了，唯独担心老家的孩子。
她的思绪和视线都变得模糊，面前出现两个孩子的面容，却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你别慌，听我的。”
仔细看，竟然是一个娇俏艳丽的年轻小姑娘。
她婆婆在后面叫嚣：“你个年轻的小姑娘，你跑出来捣什么乱啊你。”
“我自己来给我儿媳妇接生。”老太太眼中眸光一厉，她自己动手，哪怕不计代价，怎么也要让她孙子平平安安出来。
顾晟道：“让我媳妇试试，别看她长的嫩，她早就是三孩子的妈。”
展艾萍：“……”
列车员：“……？”

第24章 画饼
三孩子的妈？
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虽然列车员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可一旁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瞧着一身正气，身板笔直，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他们是夫妻？
容貌倒是十分相配, 就是这……都三孩子的爹妈了？
“控制呼吸，配合我的指挥用力，我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展艾萍检查过产妇的情况，还好，还没那么糟糕，她拿出随身带着的针, 在产妇身上扎了一下。
曾桂香感觉到了一阵刺痛，那痛意却是让她清醒了不少, 随后她发现生产时的阵痛减轻了不少。
她不太看得清展艾萍的面容, 方才那男人的声音她也听见了, 在最后的关头，求生欲战胜了一切。
展艾萍的手按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摸索着缓慢调整孩子的位置, 曾桂香十分配合, 虽是有惊险, 但经过一番波折后, 孩子顺利降生了。
母女平安。
老太太一见又是个孙女，在一旁泄了气, 曾桂香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身旁的小女儿，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鬼门关里走了一回, 以后说什么都不生了, 无伦怎么样都不生了。
她就养着三女儿。
还有这老婆子，以后她都记着呢。
“这位女同志，谢谢你。”
“不客气，好好休息。”
一旁的几个列车员安心了下来，其中一个男的看着顾晟，好奇地问：“你媳妇多大年纪了，还懂医术啊，是个赤脚大夫？”
顾晟随口道：“二十四了。”
“年纪不大啊，啥时候结的婚？”
“十八嫁给我。”
列车员眨了眨眼：“你俩都早婚啊。”
“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父母给订的亲。”
一个女列车员傻眼了，她脱口而出：“那不是封建包办婚姻……”
那漂亮娇俏的小媳妇还是个童养媳？
可——
女列车员又盯着顾晟的脸瞧了瞧，刚才慌张的时候，她就发现这男人长得俊，这会儿细看之下，更是脸红心跳。
要是能有个这种婚姻包办对象，她也是愿意的。
男列车员道：“结婚五六年，孩子都三了？”
“可不是么。”展艾萍转过身，她捂着自己的小腹：“这会又怀上了，两年一个两年一个，还让不让人活了。”
顾晟：“？”
男女列车员：“！”
“怪不得，怪不得……”其实他俩对眼前这对漂亮小夫妻还有点印象，女的很娇气，使劲儿使唤男的，原来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隐情。
怪不得他们还带了奶粉，原来是给孕妇补充营养。
展艾萍去清理了一下，又回到卧铺前坐下，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心想这一趟路程不得不说是很精彩的，有惊无险。
顾晟坐在她身边，见她还捂着自己的腹部，嘴角登时一抽。
展艾萍看着他：“看什么看，娃他爹，去给我泡杯奶粉来压压惊。”
顾晟：“……”
顾晟去给她泡了杯奶粉，展艾萍一直很爱喝各种奶，喜欢带奶味的东西，她抱着杯子小口地喝。
见顾晟还在神情古怪地看她，展艾萍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大咧咧道：“三娃他爹，来摸摸你未出世的孩子，虽然咱孩子还是个小豆芽菜，但我相信你们父子心有灵犀。”
顾晟咬牙切齿，他贴在她耳边道：“哪个未婚的小姑娘像你这样？”
他年纪轻轻还是个童子鸡，就被冠上了“三娃爹”的称号。
而身边这个看似表面娇俏的女人，实际上粗枝大叶到没边。
她就不能稍微娇羞一下吗？
“谁说我未婚了。”展艾萍笑着看他：“娃他爹，你掏出你的入党申请书看看，我这不是早就嫁你了么？”
顾晟的脸木了：“……”
什么娃他爹，有本事整个娃给他看看。
“娃他爹，刚才谢了。”展艾萍在他脸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随后靠在他身上，打算继续补个眠。
刚才顾晟那一句话还是很有用的，给她省了不少事。
经历过一惊一乍的，她要休息一会儿。
展艾萍是闭眼休息了，徒留顾晟独自愣在了那里，之前被她啄过的地方如同点燃了一把火，烧满了他全身。
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晟抬手揩了下自己的脸，烫的吓人。
而某些人没心没肺的，她真的闭眼就睡。
顾晟：“……”
只好一个人生闷气。
*
因为成功帮人生产，列车员给他俩送了两份盒饭，没收钱的，感谢他们英勇助人的行为。
展艾萍这会儿没什么胃口，把一半菜分给了顾晟，顾晟吃完了，一脸犹豫地看着她。
展艾萍问：“你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你是不是想说我刚才太大胆了？”
顾晟：“……”
“你不是说我是个小庸医吗？为什么还那么配合我。”
顾晟摇头：“既然你想做，那就做。”
展艾萍笑着抬手，跟他击掌一下，“果然是好兄弟。”不拆台的都是好哥们。
顾晟黑着脸：“我们不是好兄弟。”
“那是好搭档。”展艾萍微微一笑。
顾晟算是默认了这个解释，他仍然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你到底怎么了？”展艾萍疑惑：“你也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咱俩以后别要孩子了。”
展艾萍：“……”合着这家伙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你不想要我给你生孩子啊？”
这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顾晟只感觉自己被马蜂追着叮，浑身上下又热又痒的。
她怎么就能这么大大咧咧地跟他聊生孩子的事呢？
她到底知不知道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
按理说她是学医的，绝不应该不懂。
顾晟：“你就不能娇羞一下吗？”
“你说你娇气，那你能不能再学着娇羞点？”
展艾萍被他噎了一下：“……咱俩到底谁是大姑娘？”
顾晟：“……”
“你真的愿意给我生孩子？”
展艾萍靠在他身上：“为什么不呢？不是说好的凑合过日子吗？有个伴侣，生个孩子，凑成一个简简单单的家，过着普通平淡的生活。”
“对。”听到她口中的家，顾晟心底最柔软处好似被羽毛挠了一下，他点头赞同：“凑合过日子，真好。”
展艾萍：“……”好个屁啊。
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
真正踏在滇省土地上时，顾晟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这一趟去沪城，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身边的人还在。
展艾萍此时已经脱下了厚大衣，换上了白衬衫，浅蓝色的背带裤，一条乌黑的长辫子垂落在胸前，她梳的辫子跟别人那种绷得紧紧的麻花辫不一样，一头乌发蓬松，带着点莫名的慵懒闲适，一点碎发在她脸颊旁，看着格外温婉漂亮。
跟她穿军装时的英姿飒爽不一样，她是明媚漂亮的，就像这里一年都不见冬日，湛蓝澄澈的天。
现在她是他的妻子，她还愿意给他……生孩子。
两人下了火车，顾晟说有车来接，但是人还没来，两人就在车站里等着，虽然是下了火车，但是到他们驻地还远着，有车来接自然是方便的，毕竟还带着那么多书。
展艾萍守在两箱子书旁，顾晟去给她买热腾腾的包子了，虽然还是那个嘴硬王者，但是这家伙在行动上变得特别狗腿子，一路上生怕她饿着渴着冷着热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傻乎乎的，特别激动，跟个大狗子一样，毛绒绒的，偏生他自己还没察觉到。
——给他画饼，他就吃。
展艾萍觉得自己像个无良老板。
怪不得要谈梦想，要画大饼呢，驴子前面还得吊根胡萝卜，给他多画几个饼，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歇，体验卡还不是想续费就续费。
展艾萍正在构思着自己的“无良老板”计划，没有注意到暗中窥伺自己的几双眼睛。
一身灰衣打扮的男人压低了头上的草帽：“这小美妞应该是他对象。”
“弄她。”
他们几人是偷偷潜入境的，之前执行秘密任务，被顾晟野训时狗拿耗子逮住了，损失了大半人手，这下在火车站碰上了他，可不是冤家路窄。
也是因为这小美妞长得太好看了，男人嘛，总忍不住盯着漂亮的，结果就发现了她身边的男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们临时制定了一个报复计划，这小美妞看着美丽脆弱，一看就是个娇养的小闺女，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
他们四个男人，两个行动，一个望风，还有一个注意顾晟的动向。
身边人流涌动，虽然四周人来人往，可若是有人有意靠近，还是十分明显的，展艾萍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挥刀像她刺了过来。
真是在太岁头上动刀子！
展艾萍闪身躲开，抓住他的胳膊，借力飞身而上，身体软若无骨，双腿缠绕而上，身体飞旋，如剪刀般在他脖子上一拧，连人掀翻在地，一脚踹向他的裆部。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双眸往人群里一扫，两人表情不对，另外一人犹豫不决一人愣住，展艾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最靠近她的那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要攻不攻的被她捶翻在地。
另外两人要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一个被顾晟逮住，站里的保卫人员出来了，人都被围住了，他们都进了保卫室。
展艾萍看向身旁的男人，笑道：“怎么样？退役女军人的身手还不错吧？”
男人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一转过头，他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他俩面前还有个愣头青，小伙子看着展艾萍，结结巴巴：
“嫂、嫂……嫂子好。”
小战士钱小安看着眼前的展艾萍，顾营长的新婚妻子，听团长说……据说是娶回来凑合过日子的。
凑合过日子的，这么漂亮啊？
还这么能打……？
刚才踹裆那几下可狠了。
这夫妻俩将来要是吵架打起来，屋顶都能给掀翻了。

第25章 战术
处理完那四人的事, 已经到了傍晚，路上停着一辆军用运输车，除了钱小安外, 车上还有另一个司机小张, 他们来春城采购了一批物资。
“嫂子，这一路来累了吧，放心，上车后睡一觉，睡一觉就到了，咱们开夜路习惯了……”
钱小安说着, 帮忙把行李搬进了后车厢，车厢里没装满, 小张开车, 钱小安坐副驾驶, 顾晟和展艾萍爬上了后车厢。
她的两箱子书堆在车厢里，正好可以充当凳子, 展艾萍坐了上去, 她还往旁边挪了挪, 给顾晟腾个位置。
车厢里乌漆嘛黑的, 上面只是搭了个篷, 用来遮风避雨，若是趴在后车挡板边上, 还能看见外面的月明星稀。
夜很沉静。
晃晃荡荡的, 出了城，运输车驶入山路, 车上是不可避免的颠簸, 人也跟着崎岖的山路一起颠簸摇晃, 两个人若是贴得近了，还可能意外碰头。
顾晟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的腰，将人圈在自己的臂弯里，脑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这两天他已经习惯了这“小娇娇”靠在他身上，虽然他嘴上说着“女人真麻烦”，又何曾不乐在其中。
即便仍然是个童子鸡，可他早已不是那个碰碰她腰肢就会僵硬的小顾同志。
而是一个革命工作渐入佳境的成功地下党。
展艾萍白天睡多了，这会儿还不太困，顾晟便低声陪她说话：“是不是很久没试过这种滋味了？”
展艾萍好笑道：“你是说被当猪仔一样塞车厢里吗？”
无论是什么年代，运输官兵方式都是一样的，一群人在车厢里席地而坐。
若是新兵，胸前还能挂个大红花。
“猪仔”顾晟：“……”
展艾萍抬手摸了下他的俊脸，唏嘘感慨：“老顾啊，你现在不是猪仔，而是一头出栏的猪了。”
顾晟：“那你呢？”
“养猪人。”
顾晟失笑：“少来。”
“咱俩身份调换，那就合理了。”顾晟摸了下她的肚子，笑得别有深意。
他这一路来，可不是养了只小懒猪。
展艾萍：“……别动手动脚的啊，前面还有人呢。”
这男人啊，果然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之前碰一下她肚子就脸红，这会主动伸手了。
前面坐着的钱小安整个人战术性后仰，恨不得后脑勺越来越靠后，后面窸窸窣窣的有人说话的声音，奈何那两人说话声音控制的太小了，可能是贴在对方耳边说，再加上发动机的声音，到了他耳边就成了含糊不清的对话。
他能知道他俩在说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却不知道。
钱小安：“……”简直令人抓耳挠腮！
顾晟，顾营长，长得好，家世好，众多军嫂眼中那朵难摘的高岭之花，平日里对女人不假辞色，哪怕无数漂亮的文艺兵小护士主动抛橄榄枝，人也照样冷着一张脸，理都不带搭理的，跟姜团长一样，光棍的要命。
他甚至还说过“不考虑结婚”“不喜欢娇气的”“漂亮有什么用？”，结果这个“不考虑结婚”的人，转眼就娶了个大美人，还把人带过来了。
而这个大美人，她长得“娇气”，可那……
想起今天展艾萍那个一气呵成的剪刀脚和踹裆的动作，钱小安就只觉得后心一凉。
——这样的两个人，私底下会说些什么呢？
面对这么个大美人，他们的顾营长是不是也跟别的新婚军人一样，老实在新军嫂面前低头做小，各种温柔着，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样的乐子，他们一年都能看个好几回。
可今天顾晟一直冷着脸，人家姑娘初次来，遇见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说哄几句。
现在是不是在哄人啊？
钱小安努力战术后仰，奈何仍然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当年咱们参加比赛的时候，也是被这么拉着，找了个深山野岭扔了。”蒙着眼睛转圈不知道被扔在哪里，还要根据附近地形地貌特点确定自己所在位置，按照各个坐标点位置完成任务。
展艾萍最烦这个，也不是不会，就是她反应有点慢。
顾晟就不一样了，他是活地图，哪怕后来玩游戏，他都能准确报出自己坐标点位置。
所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挺作弊的，头一次这么爽。
顾晟：“要不是我，你就找不着北了。”
展艾萍啧啧一声：“吹吧你。”
顾晟揽住她的肩膀：“等以后妇女节带你去打靶，你们家属还是有点福利的。”
展艾萍突然贴近了他，在顾晟的视线下，她指了指前面，她用口型道：“他会不会以为你正在低三下四的哄我？”
顾晟瞥见了某个隐隐欲现的后脑勺，又低头瞥见展艾萍嘴角的笑，他心想怀里这大宝贝要是天天听话地靠在他怀里，就算是天天哄着又怎样？
大不了老子的面子……不要了。
身下的这辆车正在驶向驻地，驶向他们未来的家，他喜欢的女人愿意跟他过日子，她成了他的妻子，成了他的家属，她跟他千里迢迢来到滇省，她还愿意给他生孩子……
现在顾晟满脑门子就想宠媳妇，想疼媳妇，人已经被他拐来了，当然得想办法留着。
他心里已经迫不及待了，何必等到兵败，干脆直接反了算了。
小顾同志已经用“老王的思想”武装好了自己，明天一到家属院，他就直接当个疼媳妇的三好丈夫。
“随他怎么想，累了吗？要不要靠着睡一会？”夜里风大，终究有些凉，顾晟用厚外套裹着展艾萍，拦腰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当人肉坐垫。
这个小娇娇，卧铺上都嫌硬，更何况是装书的箱子。
被腾空抱起的展艾萍愣住了，那个温暖的怀抱牢牢地锁住她。
“夜里我抱着你睡，你放心，不会摔着你。”顾晟放柔了声音哄她。
展艾萍：“……”
“上车的时候我装了一壶开水，放在保温瓶里，明早上应该还是热的，你醒来给你泡奶粉喝……”
……
展艾萍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她心想顾老五该不会真被她画的大饼给迷晕过去了吧。
他的面子不要了？
作为一个刚上任的无良老板，她今天还想了好几个饼，都还没画给他看，顾晟只吃了一个大饼，他就打算当一个死心塌地的员工了？
展艾萍在这么胡思乱想间，她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车停了，停在仓库口，顾晟当真给她泡了奶粉，他跟个猴一样，直接从车上翻下去，让她等着，还不知道从哪里还给弄了个热乎乎的水煮蛋，等她在车上吃完了早点，顾晟站在车底下，扶着她的手，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见了这场面，司机小张道：“顾营长，您对媳妇真体贴。”
顾晟随口道：“我媳妇儿是沪城来的姑娘，之前生活在大城市，难免有点娇气。”
展艾萍：“……？”
钱小安瞪直了眼睛：“！！！！”
有点娇气？
亲眼见过展艾萍撂倒三大汉过程的钱小安头皮发麻。
从运输车上下来，又上了一亮军用吉普车，这一辆车直接开进营区另一边的家属区，展艾萍坐在车上，她用手肘推了下顾晟，小声道：“你、你……”
干嘛突然说她娇气？
不等她说完，顾晟仿佛早已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贴在她耳边道：“不是你自己说的，你现在很娇气，想当个娇娇女。”
展艾萍：“……”
她还想当个巨婴呢！
展艾萍仰头看着顾晟的侧脸，她突然就笑了，她心想这个男人怎么对她那么好呢？
他总是有办法打动她，展艾萍心口一甜，她忍不住双手抱住顾晟的脖颈，心里刚想说些什么，但她立刻忍住了，最后只憋出一句话：“顾老五，跟你凑合过日子……还真不错。”
说完后，她改成抱他的手臂，开开心心倒在他身上。
反正她决不当主动表白的那一个。
既然是凑合过日子，那就凑合呗。
“是不错吧？”顾晟勾唇一笑，心想自己这才叫做真正的“战术”。
开始先说不给彩礼，不上交工资，家务活都她全包，降低了她的心理预期，也降低了她的防备心，免得她怀疑他“不怀好意”。
接受了这些，她都愿意跟他来滇省，这时候他就要开始对她好了，主动买好家具四大件，帮她打理家务活，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之后再找个由头把工资上交给她。
这么一步步来，这傻媳妇还不高兴的要命。
虽然他一开始的想法并不是这样的，但是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无论用什么阴谋阳谋，能达到目的就行。
战术是灵活的，是随机应变的。
老王之前在他面前画了一堆对美好未来的蓝图，同样也说了无数怎么疼沪城媳妇儿的事，他媳妇儿虽然老家不是沪城的，但在沪城待了好几年，那也得是大城市姑娘的待遇，不能亏了她，他照做就是了。
他凭本事娶到的媳妇他自个儿疼。
车子开进了家属区，在门口停了，展艾萍两人下了车，行李也拿下来，检查过后进了营区，营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这一头是家属区，另一头是“办公”的，驻扎着好几个部队。
一下车，就感觉道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满眼都是绿色，一排排树都长得苍天耸立，绿盖亭亭，营区外面是菜地和农田，远远的能听到牛羊声，现在机械化耕种还没普及，大多仍然靠畜力，各村子里养了不少大水牛和黄牛。
营区里自成一方天地，家属院门口有哨兵站岗，里面有卫生所，有服务社，有篮球场，还有幼儿园……一进去，部队号角声立刻响起来，这一天到晚的，有无数军号声。
“小顾？顾营长，带你家新媳妇来了？哎呦，这姑娘长得可好看了，这是你娶的新媳妇？”被挑选出来的妇女主任李玉霞带着几个军嫂迎了上来，听说新军嫂来了，都过来见见人，招呼招呼。
家里的男人们也有八卦心，也有好奇心，奈何这个点人不在，不能来瞧瞧顾晟这新媳妇长啥样，才委派家属来看看。
她们等来等去等了一会儿，可算是见到人了。
“咱们刚才还聊着你们呢，说曹操曹操到了——”李玉霞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不仅是她愣住了，就连身边几个军嫂都面面相觑。
她们来接人的都听说了，顾晟新娶的这个媳妇，是个退伍女军人，女军医，人家巾帼不让须眉，驻地也有见过展艾萍的，说：“展艾萍啊？我知道，她站在顾晟身边，就跟他弟弟一样。”
……跟他弟弟一样？
眼前这么个水灵灵的白嫩大妹子，一瞧就是那大城市来的娇气姑娘，怎么看都不像个弟弟。
是不是搞错了？
他俩看起来很登对！
“这是李嫂子，这是田家嫂子……”顾晟给她做介绍，他记地图的能力强，认人的能力更强，见过的一般都不会忘。
展艾萍笑着打招呼：“各位嫂子好。”
其中一个姓周的嫂子被点名，发现顾晟还记得她，不禁咧开嘴一笑，对顾晟夫妻俩多了几分好感。
顾晟这家属院里还有点名气，他长得好，工作能力好，家庭条件也好，不少人想帮他介绍对象。
偏偏这朵高岭之花他去了趟沪城，自己解决了个人问题，文工团和军医院的那几个怕是要难受了。
当然啦，对于她们这些已经成家的军嫂来说，人顾晟娶谁都没问题。
既然人家还记得她，周嫂子也主动邀请道：“小顾啊，有空带你媳妇来咱家吃饭，尝尝嫂子的手艺。”
“行。”顾晟一口答应，他对展艾萍道：“周嫂子，田嫂子……几个烧菜都好吃。”
炊事班的“大厨们”经常凭心情做饭，烧菜水平忽高忽低，再加上是大锅饭，菜色单调，偶尔也会去军嫂家里蹭饭开个小灶，改善一下伙食。
这年头做饭好吃的炊事班同志，上哪都是人人争的抢手货，当然，还得摊上聪明点的司务长，合理分配伙食，不然就是开头吃大肉，后面糠咽菜。
部队里这会也是自己养猪种菜，不同连队各不相同，种菜养猪的水平也是高低不同，可到底怎么说，还是不如家属院的小灶来得香。
顾晟揽住她的肩膀，贴在她的耳边小声道：“家属院做菜好吃的嫂子我都认识，哪家什么菜好吃我提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去尝尝人家的拿手菜。”
展艾萍无语凝噎，心想哥们你究竟蹭饭了多少家，还蹭出经验了。
——不过蹭饭这件事情的确很快乐。
好兄弟就要一起去蹭饭。
展艾萍没忍住想跟他勾肩搭背：“真是好兄弟。”
这都是前段时间的习惯了，说完后展艾萍咳嗽了一声，发现不太对，她这会的穿衣打扮不合适，想着第一次进家属院，她有意把自己外表收拾成个温柔小淑女。
形象不能第一天就没了。
“我跟五哥开玩笑呢。”
李玉霞：“……”
另外几个嫂子：“……”
——这确实有点像他弟。
作为妇女主任，李玉霞还是挺关心新来军嫂的生活适应问题，能搭把手的，她们这些嫂子就帮忙搭把手，给教教这些个小年轻。
尤其是像展艾萍这种外表娇美漂亮，会打扮，皮肤白嫩，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小姑娘，是重点关注的对象，家里最容易“闹问题”。
不过展艾萍又跟那种城市娇姑娘不太一样？
李玉霞：“……”
虽然还摸不清底细，但是李玉霞主任打算先把展艾萍归类为“城市娇姑娘”的那一类。
因为她外表太具有欺骗性，长得漂亮，会打扮，有学历，不愁找工作，肯定能领工资。
得了，这一种就最容易出问题。
无论是什么年代，维持美丽和漂亮都是需要成本的，姑娘家没结婚之前，一个人的工资一个人花，买小皮鞋，买衣服，去看电影，去看芭蕾舞剧……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结了婚之后呢，茶米油盐以及养孩子，再想过上婚前的日子，那可就吃不消了，可不就得闹腾起来。
所以有些家庭，别看是两个人都领工资，那日子过得，有可能还比不上一个男人领工资，女人家没工作，但会操持家里，会纳鞋底，会烧饭做菜……这样的小家庭还舒服些，家里和谐。
顾晟这媳妇儿还不知道是哪样的。
李玉霞道：“怎么就不说我家饭菜好吃啊？”
顾晟道：“李主任她家门口的果树能结七八种果子，挺好吃的，到时候去她家讨果子吃。”
展艾萍：“……”哪里有好吃的，她这哥们是不是尽在掌握之中，以后真打算带她去蹭吃蹭喝，当一对家属院蹭饭夫妻？
李玉霞：“……小顾你家呢？小顾你带媳妇新搬进来，我看你家别的都有了，厨房里啥都没有，锅碗瓢盆也不叫人去备着点，自己家里不开火啦？”
“还说去我们那吃饭，你们新来的，还不请咱们吃顿暖家饭啊？”
顾晟道：“我媳妇不会烧菜，我俩以后吃食堂，暖家饭我打算找三营炊事班那小谢过来烧几道菜。”
展艾萍道：“我要做菜，李主任，我要在家开火，主任，您告诉我地方，我打算去把厨房里需要的东西备至齐全。”
李玉霞：“……”
这夫妻俩是咋回事呢？
男的说要吃食堂，女的说要自己烧菜，他媳妇愿意给他烧菜还不乐意啊？
展艾萍邀请道：“我想自己烧暖家饭，到时候各位嫂子来尝尝我的手——”
“等等。”李玉霞拉住展艾萍的手：“小展同志，你是位好同志，好军嫂，这一路来你也辛苦了，哪需要你这么劳累，等明天就让炊事班那小谢来烧几个菜，咱们去给你暖暖屋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尝你的手艺。”
你男人都打算以后吃食堂了，机智的李主任心想你做了我也不一定敢吃。
为了稳固新来军属家庭和谐，还是让这位小展同志“收手”吧。
有些人做菜难吃，她还偏偏不自知。
不过李玉霞心里还是对展艾萍这个新军嫂十分满意的，她能有这个态度，就说明他俩以后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也省得她去调节矛盾。
展艾萍：“……”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心想这家伙可真会败坏她名声。
旁边的田嫂子转移话题：“顾营长，你这媳妇好，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你要好好珍惜她。”
顾晟点头承认：“她不远千里跟我随军来这里，我当然珍惜她，以后在家里，我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还望几个嫂子平日里多照顾她。”
“应该的应该的。”李玉霞几个点点头，不过李主任点了下头后，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话像是顾晟说出来的？
顾晟虽然长得英俊，但他的面容气质长得挺“傲”，训人时那个脸冷如冰霜，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实在不是个温柔的对象。
她们家张政委也这么说，说他就不是个会疼女人的。
……不过他不疼女人，是不是疼兄弟？
“嫂子啊，你们别听他这会话说的漂亮。”展艾萍主动道：“顾晟说他不上交工资，还说以后家务活我全包，他就想当个甩手掌柜。”
“他还说他工作忙，不着家，平日里也就回来睡个觉，让我帮他洗个衣服就行了，”
顾晟：“……”
李玉霞和另外几个嫂子：“……”这你还愿意嫁给他？图脸吗？
这对小夫妻咋回事啊？
一个不要自家媳妇儿烧饭做菜，一个不要自己丈夫上交工资做家务。
——像是凑合出来的。
他俩浑身上下就“脸”最搭配。

第26章 岁月
家属院大多还是平房, 前面一个小院子，两家人中有些隔了竹篱笆，有些没有隔开, 顾晟所分的院子在角落里, 不算大，边上就连着一户人家。
院子也就十来个平方，进了屋，三个房间连在一起，第一个房间是正屋，有窗户, 窗户底下是灶台，第一个屋子跟第二屋子相连处有个地方没有封顶, 相当于有个天窗, 外面的雨水能落下来, 墙角挖了沟，雨水和生活用水都能排出去, 边上一个一两平方左右小木屋隔间, 能做洗澡间, 平时洗漱淘米都能在这, 还接了个水龙头。
最外面那屋就是厨房和大厅, 里面两个小卧室，其中一个卧室只摆了一张大床, 另一个房间有书桌和书架, 以后用来充当书房的。
顾晟帮她把医书都搬进了书房里，展艾萍在屋子周围四处逛逛, 顾晟趁这时候用冷水洗了个战斗澡, 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在搪瓷脸盆里, 他冷这一张俊脸撂下一句话：“等会你洗衣服，我看着你洗。”
展艾萍：“……”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跟他斗了。
展艾萍生火烧了热水，洗了头发又洗了澡，她坐在小凳上用白毛巾擦头发。
她换下来的衣服堆在顾晟的衣服上，展艾萍一边擦头发，一边思考怎么给他画饼。
谁知道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顾晟已经拿上那盆衣服在水龙头底下行动了。
展艾萍揉了下脸，心想就喜欢你嘴硬心软的样子！
洗完了之后，顾晟让她拿去院子里晒，展艾萍屁颠屁颠跑到外面去晒衣服，她挺开心的，她只是遗憾没有智能手机，要不然把这一幕拍下来，发个朋友圈。
——这是她在家属院“贤惠”名声的第一步。
虽然她两辈子都没有做成功过“贤妻良母”，但是一个不贤惠的人，就喜欢被人夸贤惠。
哪怕被虚假夸赞几声，也能乐呵乐呵。
只是可惜了……等了大半天，也没有一个旁观者，展艾萍心情凉凉地晒完了衣服。
顾晟在背后抱胸看她：“你晒个衣服比我洗衣服还慢？”
“你再多晒会儿，衣服都干了。”
展艾萍：“谁让你洗衣服太快了，你洗干净了没有，下次我要用我两只眼睛监督你。”
“像教官一样监督你。”
顾晟哼笑一声：“下次是你洗衣服了，我监督你。”
“你监督不了我，只能是我监督你，你真要忙起来，还不是我帮你洗。”
顾晟走过来抬手与她击掌一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在家的时候能帮你做的就帮你做，忙起来就辛苦展同志了。”
“饿了吗？我去食堂打饭，你在这等着。”
“嗯。”
展艾萍在院子里拔野草，等待某个“饿了么”小哥帮忙带外卖，这个院子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荒芜长了不少杂草，需要人细心打理一番。
她看别家的院子，有些种了果树，有些种了蔬菜，她估计每家都种了点小葱，还有不少种了花，毕竟滇省可是知名的种花开挂区，鲜花种子随便撒撒都能长一片。
当然，也只能种耐热的，需要春化的品种种不了。
重生前她跟顾老头也弄了个园子，种了菜，还种了不少花，尤其是有段时间，展艾萍迷上了种月季，种月季是一种十分有毒的爱好。
因为大部分种月季的人，很容易从——我只种三四盆月季——算了，还是十二盆吧——哎，五十盆了？——雾草，我竟然种了上百种月季……
对啊，她到后来竟然种了一百多种月季，浇水施肥打理剪枝都成了烦恼，因为展艾萍还要出门行医治病，她也只能拜托老顾同志来帮她打理月季。
已退休的无业游民老顾只能任劳任怨帮她来打理那些带刺的玩意。
他还嫌弃她：“你们这些学医的，永不退休，劳碌命。”
展艾萍笑他：“你啊，也只能怀念当年的英勇，我们学医的，越老越吃香。”
老顾挺会养花的，而且他也有毒，扦插花枝，插一个，活一个，插一个，活一个，导致后来他们经常给人送花苗。
老友让他俩去某宝上卖花苗吧，给老顾创新就业。
想着那些事，展艾萍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没多久，提着饭盒的顾晟回来了，他叫她来吃饭：“小饭桶，给你打了不少肉。”
展艾萍：“最怕人自己是饭桶而不自知。”
顾晟笑笑，两人搬了张小板凳，排排坐在院子里吃饭菜，顾晟打饭还挺会选菜，给她打了不少胡萝卜，她从小到大都爱吃胡萝卜。
被他说成是兔子精。
顾晟则喜欢吃土豆，也就是马铃薯，展艾萍能连吃一个胡萝卜，每顿都吃炒胡萝卜，他就能连吃一个月土豆，每顿都吃炒土豆丝。
果然，他俩的饭凑在一起，就是你是胡萝卜，我是土豆。
这两种，都是这个时代饭桌上经常出现的，因为储存方便，能保存很久，食堂大锅菜的必备品种。
展艾萍小时候是经常吃食堂菜的，她爸妈煮的饭菜还没食堂菜好吃，以至于在外面读书的时候，或者是在大院里，人家抱怨食堂饭菜难吃，是猪食，她总是默不作声。
因为她觉得还挺好吃的……
与之同病相怜的，是顾晟，因为他爹妈做菜也难吃，还不如吃食堂，他俩的共同行为就是在食堂里狼吞虎咽，把“猪食”吃得欢天喜地。
曾经有一个月，展艾萍每顿都吃辣椒炒胡萝卜加个青菜，顾晟每次都吃炒土豆和豆腐，他们盯着对方的餐盘，发出了“你又吃这个”的眼神。
所以他俩都不挑食，只要不是太难吃，都能吃下去。
所以……顾晟他才会觉得吃一辈子食堂饭也挺好的。
为什么他不吃她做的饭菜呢？
是因为在他们俩小时候，顾晟被他爹妈扫地出门，不给饭吃，展艾萍瞧着他，难得好心，把他邀进家里，给他烧了一顿饭……结果把他送进了医院抢救。
她那时候年纪小，特别幻想着“玩火”，自己烧火煮东西很有成就感，她还记得院子里一个会做川菜的婶子，做菜会添一些香料调味粉末。
展艾萍不知道阿姨添了什么粉末，但她为了在顾晟面前显摆一手，自作聪明添加了几样“粉末”，幸好她加的不多，顾晟人给救回来了。
——顾晟这个人还挺心大的。
她给他的那碗饭菜，无异于“五郎，你吃药吧”。
明明曾经差点被她毒死，竟然还会喜欢她，还愿意娶她。
那件事发生之后，顾晟救回来了，大人们也没有怪她，秦阿姨还拦着她妈，顾晟活泼乱跳地出院了，因为这件事，展艾萍心有芥蒂，道了歉后，她不太想见到顾晟也不想跟他相处，顾晟却总是主动来招惹她，跟她吵架，就这样，他们的关系反而越来越坏了。
他们都在她面前不提这件事，她表面大大咧咧的，其实一直记在心里。
那就是一个裂痕。
展艾萍丢了一筷子胡萝卜给顾晟：“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
顾晟丢了一筷子土豆给她：“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一会儿当医生，一会儿又要当老师。”
展艾萍一本正经道：“我学医是为了给猪治病。”
顾晟：“……”
“因为猪太能吃了，总是乱吃东西。”
顾晟：“给猪治病你就该学兽医。”
顾晟捏了下她的脸：“好好吃饭别再胡说八道了。”
“等以后到了军医院，慢慢给你的猪治病。”
展艾萍忍俊不禁，她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有些人啊，总是能“自我带入”。
她抱着手里的饭菜扒拉了两口，愣怔地看着天上的云。
曾经她因为顾晟而学医，后来也是因为他而放弃，那场手术失败，人死在她的手术刀下，她操作正确，死亡的原因与她无关，只是意外，可那之后，她总是在做噩梦，在梦里，她梦见那年顾晟死了。
梦外，他们说劝她：“那不是你的错。”
第一次见到人死在面前，很多新医生都会有一阵心理不适感，他们都理解她，劝她。
可那种差点把人害死的感觉总是萦绕在心头，她总是在怀疑自己。
她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他们说：那不是你的错。
她在心里回：那就是我的错。
……
“发什么呆呢，不吃了？不好吃？”顾晟推了下她，展艾萍回过神看他。
顾晟叹了一口气：“要不咱家明天开始烧火煮饭吧，你给我蒸个土豆就行了。”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憋回了眼角的泪，她的嗓音有些哑：“你放心好了，我现在特别会烧土豆。”
顾晟：“……”
“真的。”
展艾萍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咱俩以后在院子里养两只鸭子吧。”
一只叫晟晟，一只叫萍萍。
她说顾晟死鸭子嘴硬，可是死鸭子嘴硬的又何止是他。
说句矫情点的话，在那些青葱年少时光里，谁还没有个埋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白月光少年。
照片会被人偷走，可记忆永远留在那里，她的心很早很早就给了一个人。
学医是因为他，想学做菜也是因为他，想当一个好妻子也是因为他……只是可惜他们相识的太早太早了，等意识到这份感情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包括他们自己。
贺明章不吃辣，她做菜总要放几个辣椒，她做的都是她喜欢的那个人爱吃的……甚至，那时很冲动的定下婚酒，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在沪城。
脑子真的是坏掉了，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她很执拗又很疯狂地做这样一件事，她要让他看着她嫁给另一个人，她想看他的反应，猜想着他会不会有一丁点的可能，是喜欢她的。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她这一辈子，真就只爱过一个人。
可是展艾萍很不喜欢这句话，如果不是绿皮火车，是高铁，不是书信，是视频电话，当空间和距离不再成为阻碍的时候，过去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一时错过，就是半生岁月。
展艾萍靠在他的身上，离开沪城，脱下了厚重的冬装，他们都穿着薄衣裳，就这么贴在一起的时候，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也是她喜欢滇省的原因。
这样的体温让人觉得真实而热烈。
“顾晟，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我们会有一个家。”
“咱们要不要规划一下院子，你说种点什么好？”
——五十年岁月重新来过，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第27章 丑照
无论是种菜还是养花都需要从长计议, 新搬进来，主要是收拾屋子，桌椅板凳柜子有些是顾晟托人打好的新家具, 有些是暂时借人家的旧家具。
房间里床板上空空如也, 顾晟去铺了一层厚厚的被褥，他十分满意地看着整个屋子里有且仅有的唯一一张床。
虽然他今天晚上不一定能睡得上去。
顾晟：“……”
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空地，十分平整，他心里有些悲观的想到，还不知道要在这“地上”睡几天。
但无伦如何，暂时家里有且只能有一张床。
——革命尚未成功, 同志仍需努力。
这床还是一架旧木床，暂时将就着用用, 等他找木匠做的雕花新床弄好了, 他就抢先把这旧床给拆了。
展艾萍在一旁重新将衣柜用毛巾擦了一遍, 准备将两人叠好的衣服放进去，衣柜分作两边, 一边放顾晟的衣服, 一边是她的衣服, 两人都有不少旧军装, 混在一起时还真区别不大。
顾晟在沪城穿的军大衣为什么很新呢？是因为他在滇省几乎没有穿它的机会。
她带了些厚冬衣来, 估摸着也是没什么机会再穿，放在衣柜的最高层。
展艾萍把衣服放好, 一转身就看见床边盯着地上空地“苦思冥想”的顾晟, 展艾萍：“……你这房子也没比我的大多少。”
还嫌弃她在沪城的房子小。
顾晟盯着地上想：至少不会被医书砸。
副营以上才能随军，顾晟目前也分不到多好的房子, 展艾萍拍拍他的肩膀：“顾同志, 加油带我住上大房子。”
顾晟和她击掌一下：“放心。”
展艾萍眨眼笑道：“要是医院那边也给我分房子, 将来比你的更大，你去当我家属算了。”
顾晟嗤笑一声：“我期待住进医院家属房。”
展艾萍也不再跟他说话，她往前走了两步，两人的床边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她把自己的头绳、梳子，还有自己做的头油，润肤水，雪花膏等等放在台面上，另外的银手镯存折卡等贵重的东西，则锁进了抽屉里。
顾晟十分好奇地拿起那些瓶瓶罐罐，打开一闻，还挺香的。
“你以前当女兵的时候，能用这些东西吗？”
“没有。”展艾萍见他那么好奇，主动邀请道：“你想试试也可以抹脸上。”好好保护这张俊脸，让她多看看。
说真的，展艾萍还真打算做点防晒的油膏，给他抹抹，她自己也需要，另外还需要防蚊水，这个最重要，还得弄点驱虫的香包。
“我不要。”顾晟十分嫌弃，把自己抹的香香软软的，他还要不要男人的面子了。
展艾萍也不强求，以后做点无香的给他擦擦，她抖了下枕巾，随口道：“今天睡觉前，你去洗个澡，之后再上床。”
上床？
顾晟神情恍惚，灵魂出窍，但人还站在那里：“好。”
第一天就能上床了？这比他想象的速度更快，小不忍则乱大谋，原先的顾同志打算循序渐进。
他还真没想过第一天就……怎么也得给她一点适应的时间。
可现实是——她不给他一点适应的时间。
“不要敷衍。”展艾萍知道有些男兵挑战几十秒洗澡，还有的一分钟洗头发洗澡洗衣服一整套工序，真是不知道怎么洗出来的。
“不敷衍。”
“洗久点。”
“嗯。”顾晟摸了下鼻子。
展艾萍在他手臂上推了下，“那就去吧。”
顾晟头重脚轻飘着去洗澡房，展艾萍也不知道他洗了多久，应该是挺久的，他洗好了，换她去洗，展艾萍洗了澡，换上一身棉睡衣出来，她的睡衣是短袖，露出两只藕节一样的白胳膊，圆领，领口清晰的锁骨线条，睡裤下脚踝纤细白嫩，微微带有弧度的脚指甲如同贝壳一样。
在她还没进来之前，顾晟在灯下捡了一本医书翻来翻去，虽然什么也没看进去，但也是满脑子地循环草药名字。
这会见了她，满脑子的草药都不见了。
“你睡里面去。”展艾萍指了下床铺靠墙的那一侧。
在她的目光下，顾晟丢掉医书，躺了上去，展艾萍有些好笑地心想：他比她更紧张。
——今天必须把他给包抄了。
这该死的胜负欲在作祟！
这或许就是大院孩子的通病，对胜利和荣誉有着偏执的追求。
在她的目光下，顾晟全身僵硬侧躺在床上，他那么大个块头缩在那，显得有些莫名的委屈巴巴，就像是一只被管教的大狗子，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宠似主人，他跟他之前养的那只黑背真的很像。
展艾萍在床边坐下，她已经感觉到他浑身紧张地要炸毛了。
她在他的身边躺下。
顾晟这会儿穿着黑裤黑背心，胸前和上臂的肌肉展现的淋漓尽致，侧躺的时候，那饱满的胸肌莫名有点抓人。
他的体脂率极低，身上肌肉发达，却又不是那种刻意堆成的夸张型健美身材，军队的训练以耐力为主，这样的肌肉线条正好恰到好处。
而当他运动时，充血的肌肉更是鼓胀漂亮。
展艾萍忍不住抬手在他手臂肌肉处捏了下，还很有弹性。
顾晟反客为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就像是在火车上一样，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只是可惜，她之前穿的是厚冬装，这会儿到处白花花的，又香又软。
小不忍则乱大谋，可他也不是这么能忍的。
顾晟绷着一口呼吸，将她箍在怀里，尽可能不让她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
“睡吧，我关灯了。”顾晟正要伸手出去关灯。
展艾萍心想关什么灯，她一个燕子翻身将身上的顾晟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就像是一个女王一样，这让她有种奇异的征服感。
顾晟还想当死鸭子，她不想当了。
展艾萍按住他的两只手腕，俯下身，贴在他的耳边说：“顾晟，萍萍喜欢你。”
见顾晟呆愣住了，展艾萍嘴角一勾，心想今天她要掌握主动权。
说完后，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随后——
哪知道天翻地转，两人换了个位置，随后咕咕咚咚哐哐当当，拉开了一场混战的序幕。
*
第二天，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却不是那一间整齐干净的屋子，床塌了，床头柜倒了，医书擦破了，展艾萍的一瓶润肤水摔碎了，以至于房间里总是有一股时有时无的浅香。
展艾萍躺在几块依然坚强的“木板”上，腰上搭着被子，她的眼角有干透的泪痕，双手手腕上被箍过的挣扎红痕还未消退。
就像是进行过一场长距离的拉练，只想睡他个天旋地转，迷迷糊糊的展艾萍在枕头上蹭了下，抱紧了被子转过身继续睡。
有人拉着她转个身，又把她箍在怀里。
黏糊糊的，展艾萍推了他一下，发现推不开，又主动往前面蹭了蹭，一头扎进他怀里。
这具身体退伍的时间不长，还留着过去的习惯，当兵的习惯就是什么姿势都能睡得着。
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了，外面传来了一股食物的香气，有香甜的奶味，还有淡淡的咸香和酥香，勾人的很。
她饿着饿着醒了。
顾晟见她醒了，拿着东西坐到她身边，给她喂了两口桃酥，又给她喝一口麦乳精。
吃了点东西的展艾萍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的目光在屋子里逡巡了一圈，看见满地狼藉，以及……她跟顾晟这样，是在席地而坐吧？
昨晚上他俩都没能睡成“床”，睡在“地板”上了。
战况太过猛烈，硝烟过后是一片废墟。
展艾萍想要居高临下压着他，而他反制她，这狗东西后来居上，他就仗着自己力量大，箍着她的手腕在头顶，展艾萍哪能容他这么嚣张，她如今这具身体，双腿和腰肢的柔韧性非常好，一逮着机会，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展艾萍喝了一口麦乳精，叹气：“这床要赔吗？”
顾晟摇头：“不用，旧床，前主人搬走的，无主的。”
展艾萍：“……你找人做的新床？”
“还得做一段时间。”
展艾萍挠了挠他手心：“让做坚固点。”
顾晟心痒痒：“我自己加固。”
“要不咱们还是换个铁床吧，弄个上下铺回来。”展艾萍提议。
顾晟黑了脸，坚决不，他绝不让自己家成为宿舍。
“就睡木床！”
展艾萍：“……那这几天呢？”
顾晟盯着那几块残骸：“我改造改造。”
“就用木板子拼起来算了，多垫几层被褥。”
“好。”顾晟一口答应。
展艾萍沉默片刻：“咱们俩还是要点脸吧。”
这屋子里的情形不能让人看见。
顾晟十分赞同，“别让人进咱房间。”
“锁好。”
展艾萍把头埋在他怀里，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后，互相沾染了彼此的气息，这样的肌肤相贴，就变得没有任何隔阂阻碍。
这家伙已经换上了一身笔直整齐的军装，外表瞧着人模狗样，扣子整整齐齐，而她呢，展艾萍都不敢细想，真是造孽哦。
不过幸好，她们家在角落里，这屋子的隔音效果还不错，这是他们昨天晚上亲自见证试验过的，当然，试验的主角不是他们俩，而是隔壁家住着的夫妻俩。
在她跟顾晟忙着“打架”的时候，隔壁家正忙着“吵架”，一男一女吵得不可开交，他们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是隔壁家传来的，到了他们屋子已经不是很清晰了。
而她跟顾晟，都很能控制音量，最多是哐哐当当乒乓声。
——人家听了，只能怀疑他俩在打架。
展艾萍去换衣服，顾晟帮她擦洗过，她还是觉得不太舒服，简单锻炼舒展过身体后，她又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
表面看起来也是人模狗样了，头发梳好，温温婉婉的。
顾晟快速把屋子收拾好了，敲敲打打拼凑出一个简易的新床，展艾萍听着那声音，心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床褥一盖，除了矮了点外，补好的床表面看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展艾萍坐上去试了试，感觉还挺踏实的。
顾晟顺着坐到了她身边，把头搭在她肩膀上，真跟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子一样，只要一有机会，就黏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
就跟那军犬一样，工作的时候一本正经，眼神看着能杀人，跟在训导员身边时，特别懂撒娇粘人，脑袋拱来拱去的。
这是她养的一只大黑背。
“媳妇儿……”
“你昨天说喜欢我，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顾晟挠心挠肺的，特别想知道答案。
“谁跟你一样，死鸭子嘴硬。”展艾萍听了他这个答案，再回想过去，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这是一笔烂账，他们认识的时间太久，算不清，融化里岁月的点滴里，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变得不可磨灭了。
或许在他们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不过，的确也有过很深刻的悸动。
“我背你的那一次吧，你好重。”她真的背着顾晟走了十多公里，具体究竟是多远，她其实也不清楚，背着他的时候，就感觉那条路像是永远走不完一样。
他身上的汗水跟她的汗水都融合在一起了，周围又是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两个人像是泡在泥水里一样，林中风吹来的时候，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又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人的耐力真的很惊人。
现在看着顾晟这大块头，别说是十公里，一百米都不背。
展艾萍上下打量他：“你呢，什么时候喜欢我，你别嘴硬了。”
顾晟笑，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被你背的那次。”
展艾萍斜眼：“你竟然不想着自己很丢人，居然还能想这事。”
“被你背着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这辈子娶妻，若是不娶你，那我也不会娶别人。”
展艾萍：“你也太封建了吧，背一次就这样，换成是别人，你就想娶别人？”
顾晟笑：“没有这种可能，当年入伍的时候，我只带了你的照片。”
展艾萍：“！！！！！所以你承认了，你很早就对我有心思。”
“没有。”顾晟抱住她：“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反正只能是你，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不清楚，等我意识到的时候……”
“我一直很想见你。”
“这一次去沪城，是我想办法争取的……是因为……因为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在那，我想见她。”
展艾萍抓住他的手：“你手断了也是因为这个？”
顾晟看着她不说话。
展艾萍鼻头一酸，她就很生气，她真的很想打他一顿，可她一抬手，泪珠子使劲滚出来，顾晟着急了：“你别哭啊，我手没事，而且……这一趟真不亏，这不是把你给骗来了。”
展艾萍眼泪掉的很凶，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哭得稀里哗啦抽抽噎噎的，她心想眼前这人也太嘴硬了，年轻的时候嘴巴硬，老了也是。
顾老头还跟她说，那都是些年轻时候的事了，说他干嘛。
“我就是想见见你，知道你过得好，就行了。”这边有不少沪城来的知青，他们都想尽一切办法回去，说着那里有多好多好，他听着也挺高兴的，因为他喜欢的姑娘在那里。
“你傻乎乎的，赌气，他们都想要回去，就你还跟我过来，给了你那么多次后悔的机会。”顾晟也觉得自己十分割裂，他心里贪念着她，却又觉得她留下更好，他喜欢的姑娘是个优秀的姑娘，她在大城市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沪城是所有城市粮食肉类供应最充足的地方，也是极少数出售进口商品的地方，很多时候不要票也能买到肉……若是有条件的话，谁想过天天吃萝卜土豆的日子。
是男人就不应该让喜欢的女人跟着自己受苦。
可他最后还是贪心了。
“你才是最大的傻蛋。”展艾萍抹干净了眼泪，她也不是个太沉湎过去的人，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她抱住顾晟的脖颈：
“以后你不许再瞒我了。”
“不瞒了。”
“以后家里的事都听我的。”
“都听你的。”
展艾萍平复好了心情，两人一起布置新家，顾晟把结婚那天拍的照片拿了出来，他让人洗了很多张，展艾萍笑：“说好的不拍照片，最后还是拍了这么多，你就当狗吧，顾晟同志。”
顾晟从背后抱着她：“只要咱们的革命能胜利，我当狗就当狗。”
“挂房间里，外面屋子墙上也挂两张，顾晟，你怎么这么多照片，还都是我的。”
顾晟笑道：“不是说了么，我参军这么多年，除了家里人的全家福外，都带的是你的照片。”
展艾萍木着脸看那些照片：“……”
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丑照？
顾晟从哪里翻出来的啊？
“说起来还挺好玩的，部队里那些男的，也是一个个好奇心旺盛，有些人会带喜欢姑娘的照片，大晚上的在被窝里看，有一次大搜查，不少人被发现了，愣是没发现我的。”
“明明我也带了喜欢姑娘的照片啊。”
展艾萍：“……”
她心想我怀疑你在骂我，但是没有证据。
“男兵们凑在一起，聊来聊去免不了要聊喜欢的女人，还会互相给看照片，还有偷偷看照片被抓包的，免不了被打趣几声。”
“我偷偷看……不，我正大光明看你的照片，他们真的没有任何反应！”
展艾萍瞪他：“你还很得意了是不是？”
“说真的，我还挺想被人问的。”要不他也不会在王有理面前亮照片了，这可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展艾萍呵呵一笑：“等以后你们老战友聚会的时候，你就跟他们说，他们当年都瞎了眼了。”
灯下黑啊。
“说，我一定说。”
“你敢说我锤死你，顾晟，你……不行，咱家以后要买照相机，我要拍很多好看的照片，你看你的这些，都是些什么玩意。”
顾晟拍拍她的肩，安抚：“女大十八变，女大十八变。”
展艾萍踢他一下：“你对你女儿说去吧。”
顾晟抱住她：“首先我们得有个女儿。”
展艾萍：“……”
她心想顾晟能看着这些照片想她，也算是真爱了，“明明还是有几张好看的。”
“是啊，好看的我舍不得给人看。”
展艾萍：“……”
“想把你藏起来。”
展艾萍：“顾同志，你这思想不太对。”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你们姑娘家爱漂亮，以后咱们家就只有萍萍最好看的照片。”
展艾萍失笑：“那还差不多。”
两人把照片选好挂好，又一起出门买厨房里用的锅碗煤炉油盐酱醋，以及蔬菜种子和鸡仔鸭仔，他们买了不少东西，都是顾晟拿着，没舍得让她劳累。
路上他俩遇见了李玉霞，妇女主任一看见他俩，就觉得十分不对劲。
昨儿个这男人还说，他们家里不开火，今天这东西买的比谁家都齐全。
她打趣了一声：“呦，醋都买了三样啊。”
陈醋，香醋，白醋。
“不是说家里不开火吗？”李玉霞的眼睛看向顾晟。
展艾萍主动帮忙解围：“李主任，我们这叫做差生文具多。”
“顾晟说周嫂子家做的豆瓣酱好吃，我们打算去换一些，我们俩都爱吃辣，贵省的辣椒好吃，听说何嫂子老家是……”顾晟这别的能力不提，但是记坐标记物产的能力极佳，这就跟打游戏一样，他把地图上盛产的好东西都记下来了。
他们从沪城过来，带了不少那边的东西，什么糕点巧克力水果糖之类的，或是送人串串门子，或是拿出去跟人家换些东西。
这一圈下来，该熟悉的也都熟悉了。
李玉霞：“……”
她心想你俩还挺能干的。
看着好像不会过日子，可又好像很会过日子的模样。
“还买了不少菜种，打算种菜？小葱有不？去我家那扯两把小葱，拿回去直接种上，需要就剪几根，做面条烧菜都香。”
“好，提前谢谢李主任。”
李玉霞笑笑，她就觉得这对新婚小夫妻俩特有意思，李玉霞又看向展艾萍，调侃道：“不是说家务活都你全包么？甩手掌柜是他这样的？”
虽然这顾晟还是那么个高大英俊的男军官，可是这身上油盐酱醋样样都有，还有一篮子叽喳小鸡仔，浑身上下着实很有几分“生活气息”。
展艾萍还没说话，顾晟先出声：“哪能当个甩手掌柜，家里的事我都抢着做，谁让我疼媳妇儿呢。”
“我媳妇大城市来的，娇气。”
李玉霞：“……”酸，太酸了。
主要是顾晟顶着那么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口口声声说自己“疼媳妇”，她怎么就不信呢？心想你疼媳妇能疼几天啊？
再加上……你媳妇儿“能打”的名声都快传遍了。
边境地区前些年不太平，现在还好，也曾发生过绑架谋害军属的事情，所以前天的事情发生后，这又紧张了起来，又开始一轮排查警戒。
眼前这个“娇俏小军嫂”撂倒三壮汉的事情也被添油加醋说了出来，李玉霞听了，还有点将信将疑，但她今天见到展艾萍，又觉得有可能是“吹了点牛逼”在里面的。
她丈夫能一打四，李玉霞信，至于这白白嫩嫩的小军嫂，她能打一个就不错了。
“你们夫妻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啊！”
最好别让她上门去调解矛盾，她都不想去那地方，就他俩隔壁的那对夫妻已经够愁人了，这两对夫妻别凑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
昨天还互相拆台，今天又互相维护了，反正他俩全身都透着一股诡异。
告别了李玉霞，展艾萍和顾晟两人回到了家里，隔壁家这会正好有人，是个男军官，姓谢，穿着一身军装，五官板正，一见到他俩，有些不太好意思：“昨晚上我跟我家那位吵架，吵到你们了。”
“没事，也不是很吵。”展艾萍跟顾晟互相了一眼，心想不吵不吵，隔壁家吵架的时候，他俩正好在打架，啥都没听见。
“我们先回去了，有空上我们家坐坐。”
说着，展艾萍和顾晟就进院子了，两个人都有点兴致勃勃，一个是准备以后大展身手，一个是想着媳妇儿做什么他都吃，他媳妇儿要是学不会烧菜，那就他来学，大不了两人就吃馒头蘸酱。
反正今天买了换了这么多油盐酱醋各类调料酱料香料，他媳妇儿萍萍就算是个傻憨憨，直接放豆瓣酱剁椒酱进去炖煮她还不会吗？
他俩都对未来生活充满了期待。
留在原地的谢述看着他们夫妻俩潇洒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他和妻子昨天吵成那样，他们俩愣是没有啥反应，也没有一点点好奇心吗？
以前听见他俩吵架的，怎么着也好奇问几声，或许教导两句，而这新来的夫妻俩，他们全当做没听见？
*
“等些日子，我们把厨房改建一下，改到外面去，外面搭个小木屋当厨房，里面这个灶也留着，方便煮点东西……”展艾萍撸起袖子，看着桌上这瓶瓶罐罐的一大堆，心里特别满足，特别有成就感。
本来在沪城她就想备齐全调料，奈何她想着快走了，只好忍住没买，现在可算是都齐全了。
虽然她没有从沪城带调料和食材，但她带了几个瓷杯子和瓷勺，这些瓷杯子和瓷勺表面看起来是普通的杯子和勺，实际上大有用处。
它们可以充当量杯和量勺的作用，这样一杯是一百毫升，半杯米是五十克，这样的一勺酱油约莫五毫升。
展艾萍做饭讲究配比的，她煮大米喜欢泡一泡，先把米浸泡半小时左右，再以五十克大米配上六七十毫升水来烹煮米饭，她比较喜欢这样的比例。
煮饭前再倒一滴香油进去，这样煮出来的米饭软糯香甜。
有认识的老大夫说她这样泡米煮饭，损失了大米中的营养物质，展艾萍也不怎么在乎，好吃就完事了，有空闲泡泡，没空闲直接煮，反正她家养的“猪”又不挑食，咳。
她今天有空闲，打算好好烧一锅柴火饭。
顾晟见她忙来忙去跟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她越是这么忙得团团转，他心情越是拔凉拔凉的，因为他妈秦英做菜的时候，也是这么忙来忙去，整一大堆东西，弄得花里胡哨。
结果烧出来的东西特别难吃。
还不如食堂光头大厨随手炒炒的大锅菜。
不是这糊，就是那焦，菜不是老了就是苦了，人家炒出来是甜的，她弄出来是涩的。
不说他妈秦英，还有他小妹顾相宜，展艾萍小时候爱烧火，顾相宜也喜欢跟人煮菜搞野炊，在家还自告奋勇煮菜，煮的特别难吃……
反正这三个女人一台戏。
全都烧菜难吃。
——展艾萍都这么大了，至少毒不死他。
只是没想到她煮着煮着，气味闻起来还挺香的，展艾萍在屋子里煮菜，顾晟被委以重任，去院子里拔草翻地，顺便还要在外面盖个鸡笼鸭舍，把小鸡仔和小鸭仔圈起来。
昨天展艾萍已经清理过一遍，他们买回来的鸡仔鸭仔在木箱子里叽叽喳喳的，展艾萍说想在院子里种两棵果树，他俩打算跟人换两棵果树苗，或是去山上挖几棵野果树回来种着。
“顾晟，进来吃饭吧。”展艾萍招呼他进来。
顾晟立刻丢掉手上的东西，转身回屋，展艾萍叮嘱他去洗手，他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下，被她嗔了一眼，不过他浑不在意，反正是自家媳妇儿了，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他们俩人吃饭，煮的菜不错，但是分量不少，一盆红烧土豆，一道腊肉腐竹，都是简单的家常菜色，红烧土豆酱色漂亮，软糯的土豆上点缀着青翠的葱花，瞧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边上的腊肉腐竹也是，浅黄色的腐竹，粉白相间的腊肉，绿色的青椒……先不说这味道如何，这颜色碰撞便叫人赏心悦目。
顾晟道：“很有长进，起码做到了不焦不糊。”
“你自己一个人住久了，会烧菜了？”
“不会夸人你就别夸，尝尝吧。”展艾萍心想自己的厨艺绝不差，这可是看了无数年美食制作视频练出来的手艺。
她更是找几个川菜师父学了手艺，就算是开家川菜饭馆也是顶得住的。
展艾萍给人治病，人家也送了她几个调料配比的方子，她不会拿这方子去买，自家煮菜自然是随便用的。
“我尝尝。”顾晟先尝了一口红烧土豆，发现他媳妇儿这小土豆确实烧的挺好吃，酱汁香浓，土豆的软糯程度恰到好处，丝丝入味儿。
再吃一口米饭，发现他媳妇儿烧的饭也好吃。
“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顾晟大口吃饭吃菜。
展艾萍得意道：“那是。”
顾晟怀疑：“我怕是你今天就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了……”
展艾萍踢他：“你这人是想打架吗？”
顾晟笑：“晚上打架，我奉陪到底。”
“美得你。”展艾萍瞪他一眼：“闹出动静来，你也不嫌丢人。”
“放心，咱们有经验了，床塌了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展艾萍：“……”总觉得像是在立flag。
虽然有些不应该，但是隔壁家吵架也挺好的，虽然他俩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大，可若是能有其他的声音盖盖，总归是更……
“咱俩还是要点脸吧。”
顾晟心想自己现在面子不想要了，脸也不太想要了，不过媳妇儿要脸要面子，那也没办法：“咱俩那点动静，人家听了，最多以为咱俩翻箱倒柜在打架。”
“展同志，晚上约架啊。”
“行吧。”大好的青春年华，不放纵几把实在过不去，“我是女的，你要让着我，我要在上面，你要先躺八分钟不准动。”
反正把他压在底下就特别快乐。
顾晟被呛了一下：“……能不能各凭本事？”
“不能，说好了家里我说了算。”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叫喊声：“小顾，小展，你俩在家吗？”
是李玉霞的声音，他俩院门没关，人直接走了进来，李主任是个热心人，来给他俩送了不少菜苗，“你们撒种子慢，直接给你们送些菜苗，过会儿就能吃了，这有葱，还有辣椒……”
“谢谢李主任，我们家刚才在吃饭呢，李主任来尝尝我的手艺。”人给她送了不少东西来，展艾萍去给她弄了一碗菜。
她今天烧的分量还挺多，锅里有些。
李玉霞原本不想收，但是展艾萍硬塞，李玉霞发现闻着还挺香的，送完了东西离开了他们家院子。
等到李主任走了，展艾萍看向一旁的顾晟。
顾晟表示理解：“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咱俩以后要点脸吧。”
展艾萍挑了下手指，与他勾肩搭背，顺带击掌一下。
——虽然嘴硬，但实际上大家脸皮还是挺厚的。
*
李玉霞回去后啧啧称奇，原本以为顾晟这一对小夫妻开头总要闹点情绪矛盾，结果他俩适应良好，第二天就开始有声有色过日子了。
她丈夫张政委回来后，李玉霞跟他说：“原本还以为小顾这夫妻俩要闹点情绪，结果他俩有滋有味过日子呢，我尝了下小展做的菜，味道还不错……”
“他俩隔壁家吵架，他俩别跟着大吵小吵不断就行了。”
“你别高兴地太早，估计是要闹起来了。”张政委觉得他这妻子就是个操心命，一天别的事不干，就喜欢给人调解矛盾。
人家闹矛盾，她头疼，她跟着急；人家不闹矛盾，她又觉得闲着没事干。
“怎的了？我看他俩小夫妻挺好的。”
“人家军医院那边，说不要展艾萍。”

第28章 小媳妇
七十年代各地医疗条件不好, 地区军医院是医疗水平和医疗条件比较好的医院之一，至于别的乡镇医院，里面医生都没几个, 像样的手术室也没有, 公社里的村民，平日里求医问药，大多靠的是乡村赤脚医生。
凭展艾萍的学历条件和能力，作为军属，安排在地方军医院绰绰有余，可军医院那边却拒绝接收展艾萍。
军医院的院长许震纲是个性情刚烈, 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他跟孙教授是旧友, 听说过展艾萍的名声和过去。
许院长直言：“想进我们医院, 没门, 咱们这小小的军医院，容不下这尊大佛。”
“哦, 部队是她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的地方？是她家后花园啊？她现在是军属了？她又想回军医院了？门都没有。”
“烈士, 烈士的女儿也没用, 顾家？你让老顾来跟我说……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 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过后果没有？我这脾气，我不捧着, 也不惯着这种天之娇女, 她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来我这膈应我。”
“一会儿要拿手术刀, 一会儿又当老师, 一会儿又随便跟个男人大老远从沪城跑到咱们这来, 你看她能待得住几天？”
许院长已经先入为主了，在他看来，这展艾萍就是个从小顺风顺水的天之娇女，任性妄为，不考虑后果，他老友孙教授，对她寄予厚望，结果人转头弃了手术刀，结果呢，这老师也不好好干，跟人谈婚论嫁，婚前又改嫁，她呢，倒也是眼光挑剔，选中了老首长家的小儿子，她图什么？还不是一心为利益？从沪城跑到滇省来……这就是一个不安生也不安分的女子。
孙教授说：“年轻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受点挫折对她更好。”
许院长十分赞同：“咱医院安下不她，让她换个地方。”
……
“赵师长亲自去说情了，那边还是没松口，玉霞，你是妇女主任，上面说，让你去安抚安抚小展那边的情绪，看看她是个什么想法。”安置好随军家属工作，也是稳固大后方的重要问题，不可忽视，张政委跟妻子李玉霞道：“不能去军医院，还有县医院和镇医院，就怕小展看不上那条件，你也知道，人家个人条件确实好，一毕业在沪城医院待着，那边是什么条件，咱们这边又是什么条件？”
“这边的军医院她都不一定看得上，更别说其他的。”
“她要是看不上，待不惯，还不是要跟顾晟闹情绪。”
“这后方家庭不稳固，可是个大问题。”
李玉霞心里面十分激动，觉得自己终于被委派了一个大任务，她内心暗自搓手，作为妇女主任，一天到晚别的事不多，致力于调解家庭矛盾，最近都没什么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婆家啊，孩子啊，小姑子啊，听都听烦了，还有那个小谢家，夫妻俩啥事都能吵起来，开始她还管管，后来发现，这就是他们夫妻相处之道，吵吧吵吧，天天闹离婚，闹了这么久，愣是没离过，他俩就是王八配绿豆，谁也离不开谁。
这顾晟和展艾萍夫妻俩，表面看他俩还挺合拍，一搬进来，就开始有滋有味地过日子了，没想到真实情况居然如此严峻：
“临时改嫁给小顾的？他俩就是凑合过日子啊？怪不得。”
“我瞧着他俩咋就这么别扭呢！”
——这对夫妻，问题可大了去了！！！
国人嘛，一向是劝和不劝分，只要能过下去，那都是不能离婚的，李玉霞的想法也是如此，无伦顾晟和展艾萍夫妻俩因为什么结婚的，他俩日子只要能过下去，那就尽量搭伙把日子给凑下去。
这可是一把难啃的骨头。
李玉霞越来越激动了，闲得久了，她就是想啃啃硬骨头。
希望在她的帮扶之下，顾晟这对新婚小夫妻能携手走下去才好。
“这边还在跟军医院那边协调，当然，要做两手准备，你把小展那边的工作做好……”
“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李玉霞拍了拍胸脯，终于有点新鲜事可做了，这对小夫妻俩可太有意思了。
顾晟这个人，家世好，工作作风强硬，个人能力强，为人桀骜不驯，而他娶的这个妻子，那可就更好玩了，退伍女军医，天之娇女，出身家世好……还是临时改嫁。
我的妈呀，多少年才能碰上一对这样的夫妻俩。
他俩一个长得俊，一个长得美，去给他俩调解家庭矛盾，她一方面有工作成就感，另一方面呢，也能赏心悦目，她就喜欢教育“长得好看的”。
李玉霞觉得自己要重点关注顾晟夫妻俩，要为他们俩单独编写工作手册。
要圆满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争取手底下不能再出一对离婚的夫妻。
*
李玉霞走后，展艾萍和顾晟吃完饭，顾晟主动去刷碗，展艾萍见他那殷勤的模样，忍不住道：“下次给你烧麻婆豆腐。”
顾晟手上的动作一僵：“行。”
虽然这一顿展艾萍烧的两个菜还挺好吃，可他真怕这媳妇儿只会烧两个菜，一开始就拿出了看家本领。
这就很愁。
还说要做麻婆豆腐……
虽然他挺喜欢吃又麻又辣的菜色，可根据从他妈那得来的经验，越是不会烧辣菜的人，烧出来的辣菜更加恐怖。
不加辣椒，煮的再难吃，还能勉强下口。
加了辣椒，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恐怖东西了。
……
“你别小看人。”展艾萍一见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真想踹他一脚。
“我等着。”说完了，顾晟继续刷碗，他们夫妻俩，也就三两个碗，很快洗完了。
展艾萍继续跟他布置家里，诸如收音机，手表，缝纫机，自行车这样的结婚四大件，他们家里都有，展艾萍让顾晟把收音机打开，试着调了频道信号，发现还是能收到好几个频道，信号也还行，音质清晰，没有太大杂音。
“外面这屋子好点，里面有点杂音，再把这天线加强一点。”
展艾萍道：“你看着办吧。”
家里的自行车是黑色的凤凰牌单车，顾晟在营区里一般不能骑自行车，那就是属于她的代步工具，她很小就会骑自行车，有辆自行车确实方便。
最后展艾萍的目光停留在那台放在书房角落里的缝纫机上，是她跟顾晟一起把缝纫机抬进来的，别处放着不合适，就放进了书房。
两人抬缝纫机的时候，顾晟状若漫不经心道：“结婚四大件，人家家里有，咱们家里也放一台。”
“之前跟你说过的。”
展艾萍当时点点头没有搭话。
她当然知道这狗东西的小心思，还不就是想让她脚踩缝纫机嘛。
展艾萍心头呵呵一笑。
她下过苦功练就缝合之术，穿针引线不再话下，只不过她是给皮肉穿针引线……展艾萍心想，我在外面“穿针引线”，回来还要脚踩缝纫机，这怎么可能。
展艾萍站在书房门口，她托着腮帮子看那通身漆黑的大家伙，她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顾晟想看她脚踩缝纫机的模样。
真是巧了。
——她也想看顾晟脚踩缝纫机的模样。
展艾萍眼珠子一转，心想咱们就各凭本事。
虽然已经成为了夫妻，彼此也说明了心意，可早已经习惯了，还是忍不住跟他斗。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顾晟，等收拾好了，咱们一起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你爸妈……”这话说出来，展艾萍心里有些忐忑，顾伯伯还有秦阿姨，这都是当年的老熟人，她跟顾晟结婚了，还已经木已成舟，她随军到滇省来，这还不打个电话告知一声，实在是太说不过去。
可她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家父母。
“是应该打个电话。”顾晟心情轻松的很，现在媳妇已经跟他过来了，真成他媳妇，别人怎么阻拦都没用，“也一起给你爸打个电话。”
丑女婿也得见岳父。
他这事确实做得不太地道。
“行吧，那就一起打。”这下展艾萍纠结了，心想该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怎么让顾晟配合她演戏？难不成要签订丧权辱国条约？
管他，天南地北的，展博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展艾萍松了一口气，心想到时候随机应变，展博到底是她亲生父亲，让他多了个女婿，也该亲口跟他说说。
就怕说完了后，让顾晟这家伙太得意。
也无所谓了。
“我弟弟那边就不打了，隔的不算远吧？到时候咱们亲自过去，吓他一跳。”想到亲弟弟展明昭那边，展艾萍又高兴起来。
“嗯，还不知道他认不认我这个亲姐夫。”
展艾萍调侃他：“怎么不认，你俩以前关系挺好的。”
顾晟笑：“我拐走了他亲姐姐，他生气。”
“那完了。”展艾萍笑得更厉害：“我怎么面对相宜，我骗走了她哥哥，还成了她小嫂子。”
顾晟：“……”
展艾萍：“……”
夫妻两人一起头皮发麻，抱在一起如同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真是难兄难弟啊！
再怎么不想面对，终究还是要面对，顾晟抱住自己的媳妇儿，把头搁在她肩膀上，小声道：“媳妇儿，求你一件事。”
展艾萍抬手摸摸他的俊脸：“怎么了？”
“……给点面子。”顾晟做了个“告饶”的手势。
“放心，我给你面子，不损你。”
“不是。”顾晟闭了闭眼睛，狠下心来继续道：“我婚前跟你公公婆婆说，说我结婚后要慢慢收拾你，把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展艾萍：“……”你大放厥词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天。
“媳妇儿，给点面子。”小顾同志能屈能伸，该放下身段的时候，那必须放下身段。
总不能被那老头子嘲笑！
展艾萍拍拍他的脸：“行，我给你面子，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顾晟问：“什么事？”
展艾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给我做两件衣服，要亲手做的，就用咱家的缝纫机。”
顾晟嘴角一抽：“……你在想屁吃。”
他怎么可能脚踩缝纫机。
他买个缝纫机回来，可不是为了作茧自缚。
“那你也在想屁吃，等会在公公婆婆面前我——”
“你叫公公婆婆了？”顾晟眼角溢出笑意，他抬手捏了捏展艾萍的脸，妥协道：“行吧行吧，我都答应了，记得在你公婆面前‘表现’好点。”
展艾萍笑：“我是个被收拾的小媳妇。”
“我呢，是被你收拾的可怜虫。”买个屁的缝纫机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知道这展大萍萍不好对付。
展艾萍抱着他的脸亲了下，给他点甜头：“放心，绝对保住你顾老五的面子，你看，你在家里踩缝纫机做衣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给我做一套，给自己做一套，到时候对外说，那都是我做的就行了。”
“做好点，我还能得个贤惠手巧的名声。”
顾晟：“……你怎么不自己动手。”
小顾同志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脚踩缝纫机做衣服。
展艾萍诚实道：“死对头，我就想看你脚踩缝纫机的模样。”
顾晟：“……”呵呵，那可真是太巧了。
“我做的衣服，你怕是得不到贤惠手巧的名声。”
展艾萍笑着摇头：“我不信，咱俩一起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顾晟我知道你手巧心细，你制图水平那么高，区区做个衣服，对你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我自己做的衣服，才得不到贤惠手巧的名声。”小展同志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顾晟：“……你好胜心还挺强的。”
“是啊，大家都不能丢面子嘛。”展艾萍拱了他一下，“缝纫机你买的，大家都看见了，一个大院的，要是咱们不做衣服，人家肯定会问，要是做了，人家肯定好奇我手艺……正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咱们小夫妻的面子都靠你了，总得给我弄出几件拿得出手的，让我镇镇场子啊顾五哥。”
“咱们不求最厉害，也不能让人看笑话，当个吊尾车，咱们保持中庸，你说是不是？”
她一口一个“顾五哥”“咱们小夫妻”的确挠到了顾晟的痒处，顾晟抬手指了下自己的脸，笑：“亲一下就答应你。”
展艾萍开开心心捧着他的脸亲了下，顾晟将她拦腰抱起，低头吻她的唇。
“咱们就这么热闹过日子，挺好的。”
“去给你公公婆婆打电话吧，小媳妇儿。”
*
家里没有电话，家属院里有公用电话室，离他们家不远，两人直接走过去，里面就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兵，短发，穿着军装，一见到他俩，好奇地抬起头。
女兵何曼，短发，她见来了一对夫妻，男的是个军官，长得又高又俊，气质冷硬，应该是家属院新来的顾营长夫妻，他身边是他的新婚妻子，顾营长的妻子身材不矮，只是站在身旁男人身边时，仍有几分小鸟依人，十分貌美。
三个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何曼低着头假装看报纸，却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他俩打电话。
展艾萍和顾晟坐下，展艾萍看了眼何曼，又看了眼面前的电话机，她跟顾晟对视一眼，心想这回是考验地下党能力的时候了。
他俩抬手击掌一下。
——大家都不能丢面子。
顾晟扬起俊眉：“先给你爸打电话？”
“行。”展艾萍点头答应。
电话接通，那边通话已经转接给展博，没多久，展博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喂，萍萍？”
另一头接这个电话的展博心惊肉跳，这电话是从滇省打来的，还不知道要从这个孽女那听见什么气人的玩意。
他身后站着朱娇容和展艾佳，这母子俩听说展艾萍打电话回来了，赶紧在一旁蹲着听。
展艾佳这段时间可过了一段“苦日子”，家里家务活样样都她干，展博现在当了个闲差，一天闲工夫多得是，他在单位里管不着人，一回家充当大老爷们，说要管教女儿。
——要把展艾佳教成个“贤妻良母”，就跟她妈一样。
展艾佳气傻了，偏偏展博还一副“我为你好”的严父模样，嘴里都是“你该向你妈学学”“我把你当亲女儿我才教你”……再加上她不想下乡，还得靠着展博关系找工作，只得老老实实受着。
凭什么他亲女儿造的孽，要报到她头上。
当然，展博也用一根胡萝卜吊着她，说以后给她找个好婆家……展艾佳只能忍了。
她心想再好的婆家能好过顾家吗？她想嫁给顾晟。
展艾萍真跟顾晟去滇省过日子了？
——他俩赶紧离婚吧！
展艾佳盼着展艾萍跟她一样，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顾晟这人脾气可不太好，他家庭条件好，上面四个哥哥，又是小儿子，总归是有点大少爷脾气的，展艾萍跟着他过日子，准得天天受气。
更何况他俩还是宿敌，是死对头，顾晟答应娶展艾萍，一定是展艾萍对他“承诺”了什么。
顾晟把她娶过去，一定是想着收拾她，把她往死里收拾！
“是我，展叔叔，顾晟，不，刚说错了，爸。”
展博一听这声音，懵逼了，再听到那一声“爸”，脑袋上简直是“三花聚顶”，整个人气色都跟着红润了三分：“哎，小顾啊，萍萍跟你过去了？”
“嗯，萍萍就在我边上。”
……
“哎，好好好，让萍萍跟你好好过日子。”
“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萍萍。”
“好好好，知道你俩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当真是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何曼转头撇了撇嘴，心想真老套，这种电话听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也是，人家新婚小夫妻打电话给家里，自然是客客气气的，两方友好。
直到挂了电话，展博依然美得冒泡泡，脑海里顾晟的声音有如“余音绕梁”，他叫了他一声“爸”，他是他的好女婿，展博早就想要一个像顾晟这样英俊高大能力强，样样都好的“好大儿”。
展博的大儿子展明昭不愿意当兵，小儿子被她妈惯得娇气，而顾晟这样的，年少有为，前途光明的青年，是他理想中的儿子。
展博心里激动的要命，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女儿嫁过去之后，被男人管着，再野的心都得收回来。
希望他的好萍萍收敛脾气，跟顾晟好好过日子。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你姐跟你姐夫好好过日子呢。”
“你姐肯定是变贤惠了，你跟你姐好好学习。”展博激动地一直搓手。
展艾佳心想怎么可能？？
直到现在展艾佳都反应不过来，为什么顾晟在电话里口气那么好？为什么顾晟直接叫“爸”，他还说“会照顾好萍萍，跟萍萍好好过日子”。
这是顾晟能说出来的话吗？
展艾萍那破脾气，他们可是死对头，他们俩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相处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
展博在那边暗自乐呵，展艾佳则把亲妈拉到身边来，说悄悄话：“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她展艾萍能跟顾晟好好过日子。”
“一定是展艾萍跟顾晟承诺了什么，顾晟才在电话里这么说，他俩一定是假夫妻，妈，他们肯定是假夫妻，你看，这对假夫妻把我爸哄成什么样了！！”
朱娇容摇摇头，她现在也难受的很：“现在你这姐夫的‘耳边风’，比我的枕头风都好使。”
这展博的心，都开始偏他大女儿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女儿给他找个了“好女婿”。
这顾晟简直比他亲儿子都亲！
朱娇容跟展艾佳说：“你得给他找个更好的女婿，要不然他就一心扑在你姐身上。”
展艾佳：“我怎么找？你们又不给我介绍。”
“你贤惠点吧，以后家务活都你做，做好点，到时候给你慢慢挑对象。”
展艾佳：“……我的手都粗糙了，都见不得人了，怎么找好对象？”
“婆家就喜欢这样的。”
展艾佳：“……”
“我就不信了，展艾萍跟顾晟，他俩能骗多久？能骗一年？骗两年？骗三年？这对假夫妻他迟早得离！”
“到时候就是咱们扬眉吐气的时候。”
顾晟挂了电话，不远处的何曼把头一撇，虽然这夫妻俩长得好看，但是她已经没兴趣听这两人打电话了，丝毫爆点都没有，听着耳朵起茧子。
这种电话，没听过一百，也听过八十，没意思，下一个电话肯定还是这样，没意思。
何曼揉着脸颊，拿出一张报纸，打算低头看报，没兴趣听他们“你客气来我客气”的拉家常。
顾晟一边拨电话，一边问展艾萍：“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展艾萍推推他，小声道：“你先说吧，毕竟我是个羞涩小媳妇。”
何曼：“……？”什么小媳妇？
顾晟：“……行。”
那边的电话接通了，声音立刻通过话筒传来，顾泽岸中气十足，他的声音最为响亮，逐渐由小变大：“走开走开，你们都走开，老婆子你过去点，老六你别凑过来，站直，用耳朵听。”
顾晟和展艾萍互相看了一眼：“……”
看来电话另一头人很多啊。
“喂。”
顾晟直接道：“老头子，是我，顾晟，你的好大儿。”
何曼：“？！”
“好大儿，我有这么个好大儿吗？你个小兔崽子。”顾泽岸一听这声音就来气，“萍萍真跟你过去了？你俩到了？”
顾晟道：“到了，她就坐在我身边。”
“真的呀？等会让她来接电话，你俩现在处得怎么样了？”
顾晟得意一笑：“挺好的。”
挺好的？
顾泽岸呆愣了下，他这个亲儿子他还能不知道吗？这小兔崽子这个得意的腔调？他在得意什么？他有什么好得意的：“萍萍真跟你坐一块？”
“不信啊？”顾晟万般得意：“不信我让她跟你吱个声，现在我让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我让她往西她就不敢往东。”
展艾萍：“……”悠着点啊哥们。
何曼：“……？”这也太嚣张了点。
“你——”顾泽岸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这个小兔崽子，这也太嚣张了吧，“你在想屁吃。”
“萍萍她还能听你的？她能听你的，她能听你的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你做什么黄粱美梦，萍萍真在你身边？”
“在。”顾晟懒洋洋道：“萍萍，跟咱爸吱个声。”
他给了展艾萍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看着办，要是没接好，他们之间说好的就作废。
展艾萍无言以对：“……”
为了让他踩脚缝纫机，她也的确得拼尽全力，不能让说好的约定没了。
展艾萍接过电话：“喂，顾伯伯，我是萍萍。”
一听她这个声音，顾泽岸，秦英还有顾相宜全都激动了起来。
真的是萍萍！
“萍萍啊，真的是萍萍，还叫什么顾伯伯，叫爸。”顾泽岸激动啊，这可是他有生以来拥有的第一个儿媳妇，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媳妇。
比那小兔崽子好多了。
展艾萍笑道：“爸。”
这一声“爸”把顾泽岸喊得喜气洋洋，导致一旁的秦英直接抢过电话，“萍萍，是我！”
一听到秦英的声音，展艾萍嘴角的笑更深了，她直接喊：“妈。”
喊完后她鼻子一酸，好半天才忍住情绪。
秦英小时候对她特别好，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
秦英开开心心应了一声：“萍萍，是不是老五欺负你了，你别听他的，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
“还有我还有我，嫂子小嫂子，萍萍姐，你怎么成我五嫂了……”
展艾萍开心叫她：“小妹。”
“我的萍萍哥，你娶我五姐了……”
展艾萍正要笑出声，顾晟给了她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
小展同志只好闭嘴。
还是让死对头脚踩缝纫机更重要。
“我打算以后跟顾晟好好过日子。”
她说完，顾晟抢过电话：“老头子，听见了没有，我媳妇儿打算好好跟我过日子。”
顾泽岸：“你别说话，一听你说话我就犯高血压，让我儿媳妇说话。”
顾泽岸和秦英一听见展艾萍那句话，他们夫妻俩就放心了，这两人不管怎么结的婚，往后愿意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不过顾泽岸十分狐疑，这小子究竟在得意啥？
顾晟笑：“偏还就是要我跟你说。”
“说什么？听你说大话，就你还想收拾萍萍？你啊，老老实实跟萍萍过日子。”顾泽岸表示不屑一顾。
“萍萍现在是我媳妇儿，知道吗？”顾晟嘴角一勾：“我自己的媳妇儿，我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你以为我是你啊，妻管严，惧内。”
展艾萍：“……？”你就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顾泽岸倒抽一口气，秦英在一旁贼乐呵，她抢过电话：“老五，先跟你们夫妻俩说件事，再等段日子，让小妹去你们那边，你们做哥嫂的帮忙照看照看。”
顾晟：“！？”
展艾萍：“……”
顾泽岸抢过电话：“小兔崽子，你怕了吧？让你妹去看看，到底谁收拾谁。”
顾相宜在电话里道：“萍萍姐，等我来，我跟你结同盟，绝不让我哥欺负你。”
……
电话挂了。
展艾萍和顾晟一起走出电话室，顾晟面无表情，一身军装笔挺，展艾萍愣是能从他身上看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豪情。
她上去拉住他的手，“顾同志，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你还挺像李白——今朝有酒今朝醉。”
顾五哥一身都是胆。
顾晟叹了一口气，唏嘘一声：“算了，让那老头子难受一阵，大不了以后我不接他电话。”
“你怕什么，你要相信你的革命好战友，小展同志肯定是顾着你面子的。”
顾晟揉了揉手腕：“她都要来跟你结同盟了。”
展艾萍安抚革命小伙伴的情绪：“我把她拉过来跟你一起做同盟军。”
“我才不怕她过来。”顾晟揽住展艾萍的肩膀：“咱们夫妻俩好好过日子，又不关这小丫头的事。”
“等小妹过来，你好好劝劝她。”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感情上的事，别人劝不来。”
顾相宜跟那男人的事情，她知道一些，只不过，这一回跟之前不一样了，她记得顾相宜是没来过滇省的，可能是因为她成了顾小妹的嫂子，顾泽岸夫妻俩才放心让她过来。
虽然没过来，但她最后还是跟那个男人结成了夫妻，那男人在滇省娶过一任妻子，生了孩子，后来这妻子没了，再后来顾相宜嫁给他，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
“也是。”
顾晟将她送回家里，他们家里的院子差不多已经修整好了，鸡鸭都好好养着，圈在小角落里，李玉霞送的菜苗也都整整齐齐地种在一小块土地上，瞧着清新翠绿，蕴含着勃勃生机。
青翠的绿容易让人感觉到心情好。
展艾萍笑盈盈看着顾晟：“顾同志，满意你刚才所见的一切吗？”
顾晟无奈失笑：“满意，还算满意。”
“记得你答应的。”
“行。”现在的顾晟在她面前格外好脾气，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下：“等会我去团部一趟，你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抓紧时间，你得闲的日子不多了，等你的组织关系转过来，安排好工作，你也要开始上班了，展医生。”
“凭你的条件，肯定能安排进军医院，那边还缺医生。”
“嗯。”一听他提到军医院，展艾萍就想起，顾相宜喜欢的那个对象，是个男军医，这会在不在军医院，她就不太清楚了。
“那我走了。”
“等等——”展艾萍叫住了他，顾晟疑惑看着她，展艾萍笑着给他整了整衣服，给他把衣服铺平整，“注意军容军纪。”
她仰头看顾晟那张脸，想起他刚才那个嚣张的模样就想笑，在外是个帅狗子，在家就给她怂着吧。
展艾萍示意他低头，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下，随后一推他：“走吧。”
顾晟笑了声，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好几次，展艾萍对他挥了挥手，直到看见他身影消失。
展艾萍心里空落落的，这几天一直待在一起，突然人不见了，当真不舍。
她心里烦躁又有点乱糟糟的，这才分开一会儿，居然就开始想念。
脑海里想来想去想的都是这几天的相处，嘴边含着一抹笑，展艾萍打算再把家里收拾收拾，晚上再给他烧两道菜掌掌眼。
展艾萍乱想了一会儿，她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几天在她面前，他都没抽过烟，最多就是把烟叼在嘴里过过嘴瘾。
——是挺不错的，好好保持。
展艾萍莫名心情变好，打算先进屋去看看自家的缝纫机，必须得好好擦一擦。
没一会儿，李玉霞李主任上门来找她。
这个李主任真是太关心群众了。
李玉霞见展艾萍手上拿着抹布，问她：“做什么呢？”
“擦擦家里的缝纫机。”
李玉霞惊讶了：“是要做衣服啊？”
眼前这个长得如花似玉的漂亮小军嫂，据说还能撂倒三大汉，据说还临时改嫁，据说她还……反正每一样，都让她无法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联系到她身上去。
“嗯。”展艾萍点头。
“亲手做？”
展艾萍：“是。”不过不是她亲手做。
李玉霞道：“到时候让我瞧瞧你手艺怎么样。”
“行。”展艾萍心想就知道这种热心同志一定会好奇。
“小展啊，我得跟你说件事。”

第29章 信心
李玉霞来找展艾萍谈话, 她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脑海里模拟过展艾萍可能的各种反应，甚至还写了笔记本, 势必要把这个难啃的硬骨头啃下来。
她一边在脑海里构思编织话语, 一边留心观察四周，顾晟和展艾萍这两人的新家收拾的妥妥当当，看得出是个细心人，再看展艾萍，手上虽然拿着抹布，那一双手却是纤细白嫩的, 手指指尖粉的像花瓣一样。
这是一双漂亮的手，细皮嫩肉, 一看便知没做过粗活。
她却是不知道展艾萍的双手被自己细心调养许久, 才变成这样的状态, 若是细看，手心里还有薄茧, 手背却是白嫩漂亮的。
李玉霞试探说道：“小展, 我是要来跟你说你工作上的事, 军医院那边有过考量, 觉得你可能不适合待在那, 你看看你是个什么想法？你想安置在什么地方，县医院和乡镇医院……”
“我能理解。”展艾萍点点头：“我去离这最近的乡镇医院, 我问过好像是有的, 骑自行车要半来个小时？好像早晚从营区进出城里的汽车也会路过……”
展艾萍猜也能猜得到有这样的结果，她是当年军医大学最优秀的一批学生, 留在了沪城, 被老师寄予厚望, 最后却自己主动放弃手术刀，老师肯定对她恨铁不成钢。
军医院条件是不错，可乡镇医院虽然又小又破，还没有正经手术室，可这说不定才是她能真正大展身手的地方。
她有中西医经验，另外在沪城的时候，展艾萍翻过不少教学材料，通过给医学生上课，展艾萍还发现自己挺有做老师的潜力。
乡镇医院没几个医生，村里赤脚大夫水平参差不齐，说不定她以后也能医生教职工作两手抓。
自己当个优秀的医生很好，教出一批优秀的医生也很不错，一个人的医术再高明，终究是有限的，这个时代需要更多有一定水平的基础医疗医生。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军医院里头上压着太多人，乡镇医院则自由不少，另外时间和管理上更自由。
李玉霞呆滞住了：“……”她这编的一肚子话，愣是没说出来就歇了火。
“你真的打算好了？”
“小展同志，你可是要想清楚啊，这……不能有情绪问题。”
展艾萍笑笑：“李主任，你放心，我没有任何情绪问题，您回去吧，我的想法就是这样。”
见到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李玉霞全身都僵硬了，她想起了自己编写的册子，这把硬骨头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软了？
她说她没有情绪问题，她还主动要求去乡镇医院。
李玉霞心想我这个妇女主任在她面前：
——毫无成就感。
李玉霞脑袋里嗡嗡的，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实在难以相信就这么解决了，她又连续问了展艾萍好几次，展艾萍拿着鸡毛掸子，心情轻松愉快，说自己真的没有情绪问题，她还说自己考虑清楚了。
李玉霞：“……”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一勤务兵跑进来，说道：“顾营长气冲冲上军医院去了，拦都拦不住。”
得了。
这边没有情绪问题，那边有情绪问题了，李玉霞就可恨自己不能找顾晟谈心。
展艾萍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我去一趟军医院。”
李玉霞跟着道：“我跟你一起去。”
——看看，这不就来事了！
她的眼睛亮如星辉，这对夫妻要闹起来了，她准备的那一堆东西有用了。
展艾萍和李主任一起出了家属院，借了一辆吉普车，司机郑桦开车带她们上医院，这是一辆老旧破车，不少地方都已经掉漆了，开在路上乒乒乓乓，碰撞声清脆，是一辆濒临报废的备用车。
李主任手按在窗户上，稳定自己的身形，她就是想问前面的小同志：“你真的会开车吗？”
一旁的展艾萍倒是不动如山坐的安安稳稳。
这年头这破车出不了什么车祸，路上连两辆车都没有，就算出了车祸，也不会是太严重的问题。
“小展你——”展艾萍实在是太淡定了，李玉霞心想自己这一把年纪了，不能比不过年轻的小姑娘。
“——砰！”
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惯展艾萍的淡定，只听得一声巨响，车子左摇右晃，车上的人跟着左摇右晃，一个刹车后，车子勉强稳当地停在路上。
爆胎了。
司机郑桦脸色难看，他下车看了眼：“两位嫂子，爆胎了，麻烦你们在这等等，我去找人——”
展艾萍出声道：“车上有备用胎吗？”
“有倒是有，可是我——”他他他不太会啊……
展艾萍又看了眼他：“你手扭了。”
“刚才撞了下，现在还使不上力。”
“伸手。”展艾萍语气平淡无波，她抓住郑桦的手，瞅准了地方按了好几下，李玉霞立刻听到了一阵杀猪叫，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展艾萍给他贴了个膏药上去，松手，“好了，一边休息去吧。”
郑桦：“……”他有点害怕这个漂亮的小军嫂，下手贼狠了。
狠，准，辣。
李玉霞：“……小展，你，你还随身带着跌打膏药啊。”
展艾萍随口道：“我还随身带着针呢。”作为一名合格的中医，身上带针是必须的。
李玉霞：“……！”
她现在十分好奇展艾萍亲手做出来的衣服是啥样的。
展艾萍打开后备箱，一般这种报废小破车里，修车的器具肯定是一应俱全的，因为经常需要修理，还舍不得扔它。
她把修理箱拉出来，撸起袖子，半跪在地上，直接开干。
李玉霞在一旁看着直犯嘀咕，她转头看蹲在地上的郑桦，又看看眼前一身淑女打扮的展艾萍，这娇美小军嫂，就她刚才那个干劲利落的劲儿，简直比个男兵还像男兵。
再看这郑桦，站在展艾萍身边，都跟个羞答答的小娘们一样。
李玉霞：“……”
她这个妇女主任是要对谁进行工作比较好？
李玉霞转头凝视着地上的郑桦，这个小同志，圆脸，瞧着嫩生生的，她露出了惯常的工作笑容，和声细语道：“小郑啊，这不怪你，你不要有情绪问题……”
郑桦：“……”
“嫂、嫂子，我我我我……我没有情绪问题。”
李玉霞：“……”你脸上写着你有！
展艾萍把备用胎换好，顺便还把这破车修了下，她实在看不过眼了！男人没有不爱车的，展艾萍虽然是个女的，她也爱车，小时候就想着能开坦克飞机火箭大炮砰砰砰，母亲送给她的五岁生日礼物都是坦克飞机模型。
虽然长大了没能摸到坦克飞机，但她对车还算是深入研究，平日总要开车出去兜兜风，她也会修车改装车。
展艾萍快速把车修好了，招呼着李玉霞和郑桦重新上车，郑桦吞吞吐吐：“我、我……”
他这有点手软了，不太好开车。
“李主任你坐后头，小郑你坐副驾驶，你来指路，我开车。”
李主任：“这能行吗？小展你会开车？”
“这么简单的东西，我怎么不会？上车吧。”
李主任将信将疑地坐在背后，展艾萍坐上司机位，打火发车，这辆小破车又开始在山路上摇晃前行，这一回比他们出发的时候好多了。
李主任：“！”这小展开得车更加稳当，这小郑怎么开车的，一会儿慢一会儿快，都快把她给摇吐了。
郑桦：“……嫂子，你还挺会开车的。”
展艾萍手握方向盘，面无表情盯着前方，这小破车要加速也加不上，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在山路上前行，如果不是赶着去军医院，他们这一行人就像是在山上优哉游哉兜风。
跟沪城四处高高低低的大小建筑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群山密林，满目苍翠，若是对于摄影师来说，这里的每一处都是美景。
更远处，是幽幽的原始森林形貌，间或有村寨轻烟。
路边有两个男人，一听见他们小破车砰砰铛铛的声响，停下了脚步，向他们摇手拦车，“同志！同志！停车！！”
是两个青年男人，穿着卷袖子的灰衬衫，底下的长裤卷到了膝盖往上，后面背着草帽，他们的皮肤晒得黑红，是两个青年小伙。
展艾萍把车停了下来。
那两人愣住了，开车的怎么是个漂亮姑娘？而副驾驶上则坐着个年轻士兵。
因为那两人的目光太过直白，小战士郑桦的脸都要涨红了。
——他要有情绪了！！！
两男人中之一的贺温良试探性开口：“同志，十万火急，我们想要上军医院，能不能捎我们去一趟。”
“我们是听说两辆运送知青的大汽车在山路上出事了，几十个人受了伤，我们是想去献血的！”
展艾萍道：“上车，我们也是去军医院的。”
李玉霞打开后车厢门，让他们两上车，三个人在背后挤着坐，听说出了事，李玉霞心里也着急了，贺文良问道：“你们也是去献血的？”
李玉霞：“……？”
开车的展艾萍道：“我是医生。”
郑桦咳嗽了一声：“我手折了，我是病人。”
“哦哦。”原来是送病人去医院。
展艾萍继续开车，没过多久，他们已经到了军医院，此时的军医院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因为送来的病人太多了，除了有今天发生事故的知青，还有长时间训练导致脱水的士兵，更有建设农场时从高架上摔下来的民兵……
轻伤的重伤的混合在一起，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忙来忙去，这里需要人，那里也需要人，来来回回人员穿插杂乱，手术室已经满了，外面没有手术条件也在进行手术。
展艾萍跟贺温良两人指引了献血的位置，李玉霞郑桦也跟着去了，展艾萍轻车熟路跑进了医院小楼中，再出来时头发束在帽子下，穿上了白大褂，脸上带着口罩，挡住了她俏丽的一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轻症的这边，重症的那边……”
“让开让开——”
“又来一个。”
几个人抬着担架上的人，还有人用手捂住那人的伤口，新到没多久的实习医生张军心慌意乱，他的双手上全是血，脸上溅了血，脑海里拼命想着课本书上的内容，遇见这样的情况要怎么怎么办……
“伤在了大动脉，流血不止。”
“来个人帮忙止血！”
张军左右看看，都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到处忙来忙去，没有人能腾出空闲，他的心跳加速，想着要怎么处理，可他那双手颤抖不止，不敢下手。
救命，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
他正要松手动作，又感觉到手下的温热湿意，铁锈味萦绕在身边，浓浓的血腥味让人感觉到绝望，温热的血液从指间渗出。
“让开！”此时他身边来了一个人，那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莫名令人感到镇定的力量。
张军转头一看，只看见了一双清丽的眼睛，那双眼睛十分漂亮，她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子，倒映着银河，心跳跟着慢了一拍。
这是医院的哪位女医生？
张军也是新来不久的，人家带着口罩，他也认不出这人是谁，只当她也是医院里的医生。
“你让开，我来。”
“我——”
展艾萍接替他的手，用压迫带和手里的针为身下的病人暂时止血，张军一脸怔愣的看着那倒映着亮光的长针。
“配合我。”
“准备给病人动手术。”
重新拿起手术刀的这一刻，展艾萍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慌张，很奇怪的，或许事前事后她会慌乱，而真正拿起刀的时候，她比谁都要冷静镇定。
所有的一切都来的那么自然，又是那样的行云流水，她的脑海里有清晰的脉络，一步一步工序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她的双手灵巧，手随心动，没有丝毫滞涩，仿佛她所做的这件事情，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回。
放在口袋中的手表秒钟滴滴滴的流淌，感觉不到身边时光的流逝，四下变得极为安静。
唯独在一个身影掠过时，展艾萍下意识回眸，与某个人隔着数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气冲冲的顾营长这是被临时抓壮丁了。
她很快收回视线，将所有的事情抛在脑后，专注手上的事情。
连着进行了三台手术，跟身边的医生习惯了配合，等到一切都结束，展艾萍松了一口气，再看向外面，早已是夜幕降临，昏黄的灯点亮了医院的长廊。
长廊上蹲坐着不少人，忙碌的人群已经回归平静。
展艾萍松了一口气，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身上似乎被那股子血腥腌入味了，有医生邀她一起去吃饭，展艾萍拒绝了，因为她跟他们并不是一伙儿的。
她揉了下鼻子，心想幸好不是烤肉味儿的。
展艾萍还没感觉到饿，她走去了三楼院长办公室，里面正有两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里面是军装，国字脸，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极为严肃，是院长许震纲，另一个男人同样一身军装，衣服上沾了干枯的血迹，他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展艾萍解开口罩，向他们两人各敬了一个军礼。
两人给她回礼，许院长开口道：“展艾萍同志，你可以留在军医院——”
“不，许院长，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去乡镇医院当一名普通医生。”在许震纲诧异的眼神中，展艾萍继续道：“脱了这一身军装，再想穿上就难了，老师说得对，我应该对我的选择负责。”
展艾萍跟身边的男人一起走出了院长办公室，医院的走廊里点着昏暗的灯，照亮雪白的墙壁，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远处密林一片漆黑，白日里的一颗颗树连成了一片，像是婆娑的鬼影，起起伏伏的，与再远处的远山相连，遥远的山上时有星灯闪烁。
夜风吹拂在两人脸上，展艾萍与身边的人牵着手，十指相扣，两人身上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隐藏，让人发觉不了。
顾晟开口：“你也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知道乡镇医院是什么条件吗？”
展艾萍挑眉：“咱俩彼此彼此。”
顾晟嗤笑一声：“你将来哭着求许院长收留你的时候，我会在一旁看戏嘲笑你。”
“绝不会有那一天。”展艾萍哼了一声。
“真成个赤脚大夫了。”顾晟转过头看着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穿白大褂的样子。”
医院的长廊下，展艾萍身上的白大褂也染上了灯火的昏黄，之前出了汗，有发丝黏在她的脸上，挺翘的鼻尖，一双眼睛里虽然有疲惫，却是神采奕奕。
展艾萍得意道：“我穿白大褂的样子，好看吗？”
“跟你穿军装一样，臭。”
展艾萍：“这也是我想说的话。”
“以前还是股泥巴汗水味儿，现在我都说不上是什么味儿了。”
展艾萍：“能治你的味儿。”
顾晟笑笑，低头在她唇上浅啄一下，展艾萍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他俩肚子里都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
两人面面相觑：“……”
一起去吃了医院食堂的冷饭冷菜，萝卜和土豆，都有剩的，夫妻俩坐在台阶上吃饭。
展艾萍扒拉几口：“还是那食堂大厨的手艺。”
医院的饭菜确实很难吃！
明明一开始准备在家里吃大餐的。
顾晟道：“能吃。”
展艾萍求他：“分我一口肉。”
“你虎口夺食啊，行，分你了，谁让我疼媳妇。”
展艾萍笑着夹了块肉进自己的碗里：“从你碗里抢出来的肉才好吃，我当你老婆就是为了吃你碗里一块肉。”
“出息呢。”
展艾萍低头吃肉：“就没出息。”七八十年代谁不馋肉吃，她想吃鸡翅大鸡腿。
“你个小骗子。”顾晟很快就吃完了，他想起了今天的事，“你看看你那缝合的技术，你看看你那针线使的，你还让我给你做衣服，你居心何在？”
“知道我为什么缝合技术好吗？”
“怎么？”
展艾萍冷哼了一声，心想就是被你给逼出来的，之前被某个人嘲笑她缝合差，还不如他随便学学，既然你厉害，你做衣服喽。
这该死的胜负欲！
顾晟要是不当兵，他也是个绝佳的外科手术医生，不过他不爱看医书。
“梦见你摔断腿了，我给你缝针。”
顾晟：“谢谢你了啊。”
夫妻俩吃完了饭菜，在医院周边散步消食，展艾萍手里拿着望远镜，让顾晟蹲下来，她直接坐在他的肩膀上，拿望远镜看天上的星。
天上星星点点，很是漂亮，银河璀璨，月亮浅浅的躲在一旁，离开大城市的喧嚣，这样的夜是属于自然的，天空干净而纯粹。
顾晟老老实实的被她骑着走，“你是散步还是散我？”
“一起一起，我就想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你还作威作福，展同志，想想你今后的悲惨日子。”顾晟叹了一口气，“我接受两地分居，不接受离婚。”
展艾萍继续仰头看天：“闭嘴吧你。”
“你说你傻不傻，好好的一个军医大学优秀毕业学生，被留在沪城军医院，结果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医院不待了，学校老师不干了，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当一个野医生。”
“不过告诉你一个消息，薛凝佳去大西北了。”
这下展艾萍的确愣了下，薛凝佳去大西北了，她之前是代替她这位置留在了沪城军医院，“孙老师也知道那些事了？”
顾晟：“她对你用了不少阴计吧，本来那台手术应该是她——”
“也是我年轻时逞强好胜。”展艾萍继续拿起望远镜：“这样也好，我跟她一起在祖国的边疆发光发热。”
“你还发光发热，你是头上电灯泡？”
展艾萍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拍拍他的脸：“顾同志，你可别小看我，我很有野心的。”
顾晟好笑道：“你有什么野心。”
“我要当将军夫人啊。”展艾萍随口道：“想要当将军夫人，就得先嫁给一个中尉，陪他在边境上，森林里，沙漠上，过上二十年。”
顾晟：“……你对我还挺有信心？”
“也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顾晟抓住她的手：“保持好你的野心，展同志。”
“顾同志，保持好你的上进心，别到时候我都当上院长了，你还是个小小的营长。”
顾晟嘴角一抽：“你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
他眯起眼睛：“今天拿手术刀做手术的滋味怎么样？累不累？”
“累，但是感觉很不错，拿手术刀的滋味真令人沉迷。”
“那你完了，乡镇医院连个手术室都没了。”
展艾萍十分看得开：“馒头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两人散完步，仍然留在医院里，医院里挤挤攘攘的，过道里还有人，还有医生时时留意监控着病人的情况，展艾萍和顾晟跟其他人一起，找个墙角落凑合在一起过夜。
展艾萍倒在顾晟身上，附在他耳边轻声道：“第一天床塌，第二天睡医院，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去拜拜佛？”
“乖，咱们是党员，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
展艾萍夫妻俩离开后，留在办公室的许院长给沪城那边打了个电话。
不等他说话，电话另一头的人开口：“怎么？来求你了，你让她亲自来找我。”
许院长：“那倒是没有，老孙啊，你这个学生还挺有个性的，人家说要老老实实去乡镇医院。”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
“年轻人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让她去试试，她迟早后悔。”
“为了赌气，随便找人嫁了，还跑个大老远，这要是我亲女儿，我早打死了，等着她哭着求我回来。”
许院长：“……其实这小子还不错，刚还冲我拍桌子呢，我瞧着他俩是有真感情的。”
“有个屁，你眼瞎。”
“她做的手术我看过了，没得说，的确值得你经常挂念。”许院长继续说：“我猜她在乡镇医院里待不过三个月，到时候她来求我，我让她跟在我身边当我学生算了。”
“你做梦吧。”
许院长把电话挂上。
他心里还挺高兴的，说不定真能多个好学生。
*
第二天早上，展艾萍和顾晟都醒的很早，草草洗漱过，展艾萍又去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中途遇上了昨天的那个男医生，张军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你很厉害。”
“你、你还会中医吗？”
“你是新来的医生？”
展艾萍摇头：“不是，我是附近乡镇医院的医生，昨天是来帮忙的。”
“你——”这么厉害的医生，怎么可能是乡镇医院的医生。
发现病人的术后情况良好后，展艾萍彻底放心了，回想起昨夜的过程，那滋味确实很不错，她喜欢那种专心致志的感觉。
展艾萍准备离开前，又遇上了熟人，没办法，读军校就是这样，毕业后分配到全国各地，到处都容易遇上老同学，老战友。
同样是一个女军医，齐耳短发，朱冬夏看见她十分高兴：“展艾萍，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也没想到我们俩还能在一家医院，将来还能成为同事。”
一个班里的同学，女军医很少，展艾萍是最耀眼的那个，她不仅长得好，更是优秀的让人追不上，她这个人很要强，样样都要求拔尖，她体能要拔尖，医学成绩也要拔尖，连男同学都望尘莫及。
当初她能留在沪城，多得是人羡慕。
而她朱冬夏，她是班里的吊尾车，随波逐流，最后分来了滇省基层连队，后来嫁给了医院的男军医，人也调到军医院来了。
朱冬夏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每一步都没走错。
却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展艾萍，这下好了，朱冬夏心里激动无比，当年优秀的和最差的，她们两人的结局竟然殊途同归，以后要在一起工作了。
而她展艾萍，她有什么？她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现在要进军医院，院长都还要先为难她一番，而朱冬夏这个吊尾车，却是足够幸运的，爱情事业双丰收，将她这样一个天之娇女碾压到尘土里去。
一想到这样的滋味，朱冬夏就觉得无比快活，她暗自幸灾乐祸，任凭你再努力，命不好，再努力都白搭，也就是这个下场，而她命好，不需要努力，就能有一份满意的工作，有疼爱自己的丈夫。
展艾萍虽然嫁了个顾晟，那顾晟是谁啊？医院不少医生护士都喜欢他，他是人好，长得好，家世好，可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他能对妻子好？更何况他跟展艾萍几乎没什么感情。
展艾萍再优秀，她事业坎坷，情路坎坷，嫁给了自己不喜欢人，终将倒霉一辈子。
这下可好了，朱冬夏就想亲眼见到展艾萍在婚姻里变成个怨妇，当年那个优秀的女学生，不少男同学眼神中女神摔入尘土。
朱冬夏就盼着展艾萍赶紧进入军医院，她们俩是老同学，能凑在一起搭个关系，到时候，她就能在展艾萍的面前明里暗里显摆自己命好，丈夫对自己好，让展艾萍嫉妒难受。
当年最最优秀的人被自己碾压，成个怨妇，向自己倒苦水，那滋味该有多爽。
“朱冬夏，我是没机会跟你成为同事了，我已经脱下了军装，我退伍了，现在只是一名军人家属，我的丈夫在那边。”展艾萍笑着，随手往前指了指。
“啊？”朱冬夏愣住了，展艾萍她不来军医院？她不来军医院她去哪？
这时候顾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碗，是他跟人借的，里面装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顾晟递给展艾萍：“亲手给你煮的面条，还加了荷包蛋，尝尝吧。”
展艾萍疑惑：“你上哪弄来的面条？”
“认识几个男医生，跟人借的锅碗面条。”
展艾萍拿起碗筷：“你倒是好人缘。”不得不承认，顾晟煮的面条还挺香的，而且还很讲究，面条根根细长，泡在香浓的面汤里，一个圆润的荷包蛋，白的地方如云朵，露出了一点鹅黄，上面还点缀着小葱花。
她男人手巧。
“这是朱冬夏，我以前的老同学，这是我丈夫，顾晟。”
展艾萍给他俩做了介绍。
朱冬夏愣怔的看着她俩，朱冬夏当然认识顾晟，顾晟可是医院里女医生护士经常聊的人，每次来医院，多得是女护士偷看他。
他不仅长得好，他家世也好，展艾萍竟然还能嫁这么一个人。
顾晟他居然还亲手给她煮面条？这怎么可能？他俩才认识多久？
朱冬夏勉强笑道：“你俩认识多久结婚的？我跟我对象都谈了好些年呢，当初我们一个在医院，一个在连队，哪怕每周只见一次都高兴的不得了。”
而这展艾萍，听说她是要嫁另外一个人，后来突然改嫁给顾晟，谁知道他俩是怎么凑合在一起的，应该没什么夫妻感情。
顾晟道：“我跟萍萍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老感情了。”
“当年我参军入伍，时时把她的照片带在身边，你是萍萍的老同学，你也知道她当初那样子，跟个假小子一样，我战友都认不出她是个女的。”
“是、是吗？”朱冬夏越听越糊涂了，这展艾萍跟顾晟认识那么久了？他们还是青梅竹马？
“是。”顾晟笑笑：“现在她退伍了，也愿意嫁给我当妻子了。”
跟喜欢的人发生了实质的关系，成为货真价实的一对夫妻，顾晟还真想跟人多说说感情上的事。
朱冬夏狐疑：“展艾萍你不是差点嫁给别人吗？”
展艾萍：“我是想逼顾晟主动来沪城娶我。”
这么多年来，竟然是在一个老同学面前说实话。
“二十多年的老感情了，想嫁给别人都不行。”
“我去那边吃面，有机会再聚聚聊天。”跟人聊天吃东西总归是不好的，展艾萍肚子饿了，也不怎么想跟人继续聊。
顾晟陪着她去那边坐着吃面。
展艾萍跟他道：“你现在跟外人这么说，不怕你小妹以后来了，你面子往哪搁？”
“什么面子往哪搁，我现在还真就盼着她来，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些年多么眼瞎，竟然没发现我喜欢你。”顾晟浑不在意，甚至还暗自期待。
展艾萍：“……”这一夜过去，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到时候咱们就在她面前当一对恩爱夫妻，让她知道她亲哥有多疼她嫂子。”
展艾萍：“……我怀疑她可能不信。”
“信不信随她。”顾晟眯起眼睛：“让她知道，你俩是做不了同盟的，你的同盟是我，别掺和她哥嫂的事。”
“行吧。”展艾萍吃了一口荷包蛋：“那你爸那边呢，你昨天还说他——”妻管严，惧内。
顾晟无所谓：“就跟他说，谁让我有这么个亲爹，上行下效。”
展艾萍：“顾同志……你很适合去干政工，怎么说都是你有理，你应该当政委，当教导员。”
哪有什么王有理，只有顾有理。
反正什么话都让他说完了，强词夺理，给人洗脑都是一套一套的，这人表面看起来很要面子，实际上是个资深厚脸皮。
“明明咱家都是你有理，展同志，好好吃你的面条，等回去后有空闲，我也做饭给你吃。”
顾晟以前是没兴趣做饭的，可是他看见展艾萍都能做出两道还不错的菜色，想想自己也不能输给她。
这大概是出于男人的好胜心！
他顾晟永远不服输。

第30章 欲言又止
处理好医院的事, 展艾萍和顾晟，还有李玉霞，以及昨天的司机小同志郑桦, 再加上展艾萍修好的小破车, 一行四个人开上山路，摇摇晃晃着回去。
为了洗刷耻辱，小同志郑桦开得可认真了，精神专注，李玉霞坐在副驾驶上，一个劲地夸他：“小同志比昨天开得好多了……”
郑桦：“……”再说他要有情绪了！
被这么一个妇女主任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想不生情绪都难，还不如去站岗。
展艾萍和顾晟夫妻俩坐在后面, 顾晟搂着她的肩膀, 夫妻俩饶有兴致打量窗外的风景, 因为这小破车速度着实不快，忽略它的摇晃, 就跟观光大巴一样。
不说别的, 窗外的风景是真没得说, 这里的天非常蓝, 因为长年无冬, 植被长势茂盛，森林的风景如画, 还有不少野生小动物。
顾晟道：“有机会碰见孔雀。”
展艾萍：“想看白孔雀。”
除了孔雀这种美丽漂亮的野生动物外, 还有诸如大象、蟒蛇、毒蛇之类让人心惊胆战的东西，李玉霞提醒道：“小展啊, 如果是一个人, 甭进林子里。”
“你以为你脚下是树叶石头, 指不定七八条蛇盘在那里乘凉呢，别以为是我在吓你。”
展艾萍笑：“好，谢谢李主任提醒。”
李玉霞：“……”
她回头一看，瞥见顾营长在自家媳妇儿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夫妻俩一同笑起来，两人牵着手，含笑看着对方。
李主任一见这种状况，她心里竟然十分发堵。
昨天她这个妇女主任是来干什么的？她是来调解矛盾的！她是来安抚军属情绪的！结果这一天下来，她调解了个屁啊，全是在看军属展艾萍大显身手。
人家昨天又是开车，又是修车，到了医院还给动手术，得了，有情绪的顾营长情绪也歇火了，原本以为他去找院长闹腾，结果，他来见义勇为了，在抢救指挥中发挥巨大作用……
——他们夫妻俩得到了军医院的表扬！
上面还说要开会表彰！
李玉霞：“……”幕布上的电影都不敢这么演的。
而她昨天陪人去献血，一见那血袋，脑袋晕了，差点还给医院添乱，在一旁歇了一晚上。
医院那边说要感谢她，她都受之有愧，一张老脸都要臊红了。
经历过昨天的事，后面那一对新婚小夫妻瞧着感情都升温了。
而她李玉霞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她想起了自己的准备，想起了自己的笔记本。
她还真就不信了！
哪对新来的小夫妻不闹点矛盾？？
——她迟早要给这两人调解婚姻家庭矛盾！
*
顾晟和展艾萍两人回到了家，夫妻俩先洗澡，把一身衣服换下，展艾萍把自己全身都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仔细洗了一遍。
可能是在医院待久了，总觉得周围还是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的长发垂落到肩头，跟过年那时候相比，她的头发又长了一截，乌黑发亮，展艾萍给自己的头发抹上护发油。
顾晟已经帮她把衣服都洗好了，他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老旧电风扇，让展艾萍对着电风扇吹头发，正巧是中午，吹着风格外舒服。
“这旧风扇又是你的好人缘换来的？”这里的气候偏热，却又不算太热，最热也不过是初夏左右的温度，三十度出头，冷天的温度也在十几度出头，如果硬挺一下，大热天的也不需要电风扇。
晚上比白天凉爽，就更不需要风扇了。
展艾萍还挺喜欢这样的气候，就是有些过于湿热了，各种虫类蛇类蚊子的天堂。
“差不多，花了钱的。”只不过没花多少，旧风扇也能用，还便宜，曾经单身时花钱大手大脚的顾营长也学会了精打细算。
这会还没上交工资的顾晟打算攒攒钱再上交，免得媳妇儿发现他原先是个败家子，这么多年当兵下来，没存到几个钱。
部队里一些军官和士兵是真能攒钱，一年到头待在部队里，那是一个子都不花，全给家里寄去了。
而顾晟家里条件还不错，不需要养家，他也没什么攒钱的欲望，之前甚至都觉得自己没有成家的可能，于是乎，在烟酒一类的东西上面，他向来不会亏待自己，能买好的，就不买差的，除了军装外，也会给自己添几件商店的常服，至于偶尔吃小灶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成家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要省点花，免得媳妇儿嫌弃他是败家子。
“萍萍，等下个月工资和津贴发下来，我就交给你保管，工资和积蓄都给你，以后咱家你管钱。”
展艾萍笑：“好啊，顾五哥，原来你还有积蓄啊……”
顾晟黑了脸：“我为什么就没积蓄？”
“……就是没你多。”小顾同志这话说起来就很没底气，因为他的确是没啥积蓄了。
展艾萍虽然是个女的，她当兵工作比他还省些，衣食住行都不怎么花钱。
展艾萍：“……”小展同志突然感觉他们家是跟别家调换了过来，是她娶了一个“败家爷们”。
“最近结婚你不是花不少钱，怕你的积蓄用完了。”婚酒的钱顾晟出了，展艾萍并没有花多少钱，搬新家也大多是顾晟花的钱。
——让他本不富裕的口袋雪上加霜。
大写的一个“穷”字写在脸上。
顾晟硬撑着：“还好。”
展艾萍促狭：“连烟都抽不起了？”
顾晟：“……不至于。”
好烟是不敢买了，便宜的没脸面抽，还不如干脆戒烟，年仅二十五岁的顾营长感受到了成家的烦恼和痛苦。
不能再做一个潇洒的男人了。
——他不想见到姜团长。
以前他们两人一起潇洒，现在只剩下姜团长一人。
“以后你把工资和津贴给我，我每个月给你零花钱，至于你以前的积蓄，留着做你的私房钱，小金库。”展艾萍猜测那笔钱也没多少。
“好。”顾晟从背后抱住她，免不得松了一口气，现在他哪有什么小金库。
——弹尽粮绝了。
展艾萍抬手摸摸他的头：“以后每个月给你二十块钱零花钱。”
顾晟每个月工资不低，放别人家已经能养活一家老小，再加上他之前还立过二等功，每个月都有一部分百分比工资补贴。
“媳妇儿你真大方。”
展艾萍问他：“别家的是多少？”
顾晟伸出一只手。
“五块钱？”
顾晟：“还算多了，有些干脆没有。”
“那你可要记得我的好。”
顾晟笑：“我媳妇儿最好了。”
其实他们当兵的一个月还真不一定得花钱，他也不是非得要买烟买酒买衣服开小灶，这二十块钱足够应付了，衣服自家做，小灶在自家吃，酒呢也没必要喝，烟有个一两包应付场子就行了。
这么算算的话，也不一定比之前过得差，只是身上终究有养家的担子了。
已经成家的小顾同志偶尔还是会羡慕人姜团长潇洒的光棍生活。
一定会被他言语伤害。
不过没关系，顾同志如今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等到明天，请熟悉的人过来，在家里弄个暖家饭，带你认认人，咱也不自己烧菜做饭，让炊事班的小谢他们来，人多，你做菜累，让他们来炒大锅饭。”
“好。”展艾萍答应了，来到了这里，的确该见见顾晟他们团里的人。
人数多了，洗碗做菜都是麻烦，不如请炊事班的过来帮帮忙。
“让他们自带锅碗，咱们也省事。”
展艾萍笑：“你就想让我当个懒媳妇。”
“你烧的菜，我都还没吃够，哪能让别人来吃，我这不是亏大了。”顾晟同志深谙“闷声发大财”的道理，没必要瞎吆喝，臭显摆。
就怕一个个的，都想着来他家蹭饭。
“你现在相信我做菜好吃了？”
顾晟笑：“好不好吃那也得是我先吃够了再说。”
“对了。”展艾萍问他：“亲爱的地下党同志，明天你要我配合你怎么演？”
“现在还演什么演，革命的好同志，咱们已经到解放区了，你瞧，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不用演了，随意。”
“真的？”
顾晟的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脑勺，在她嘴角上亲了下：“这还有假？本来也就是说实话，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可算是娶到手了，我还不能高兴高兴？”
“说出去也没什么可丢人了……”
展艾萍笑：“那我就本色出演了。”
顾晟：“媳妇儿悠着点，给点面子。”
“行行行。”
晚上顾晟说想学做菜，他俩一个敢学，一个敢教，夫妻俩凑在一起炒菜，弄了两道菜出来，尝了下味道还不错，顾晟评价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以后我切菜，你炒菜，我炒菜，你切菜都行……”
展艾萍笑道：“有时间咱们再煲个汤。”
“等杀猪的时候弄点筒子骨。”
夫妻俩聊着聊着，两个饭桶一起把饭菜吃完了，顾晟正值壮年，饭量不低，展艾萍也是，跟成年男人吃的一样多，他们两个饭桶凑合在一起，一顿饭菜消耗巨大。
顾晟感慨道：“咱们这样的，还是去当兵好。”
展艾萍：“……要不你去求许院长收留我。”
“后悔了？后悔也没用了。”
“我先去当个赤脚医生，指不定我的患者给我一大堆好吃的当诊金。”
晚上展艾萍刷碗，她也没好意思天天当个甩手掌柜，“晚上我洗衣服，你别抢了，帮你洗个衣服。”
“好。”顾晟去洗澡洗了半天，最后拿了个小板凳，打开收音机，就坐在天窗底下，盯着展艾萍洗衣服。
展艾萍：“……你这眼神就跟监工一样。”
顾晟大笑：“好不容易才捞到一次你洗衣服，当然得多看看。”
展艾萍：“明天你记得跟你战友说，昨天我帮你洗衣服了。”
顾晟：“……你还想捞个贤妻的名声？”
展艾萍哈哈一笑，“好不容易帮你洗一次，当然要闹得天下皆知。”
“这边的衣服薄，挺好洗的，根本不费事，你就别做梦让人夸你了。”
“说的也是。”几件夏天的薄衣服又能洗多久？除了灰和汗外也没什么其他脏东西。
洗完了衣服，收音机打开着，他们夫妻俩也没有别的事，听着收音机研究“缝纫机”，说实在的，这缝纫机他俩都不太会用。
两人摸索着研究了半天。
展艾萍踩了下缝纫机，发现还挺好玩的，哒哒哒哒——
布料在针线上穿过，车出整齐的一条，无论是对于懒鬼还是对于强迫症来说，都十分解压，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展艾萍开口道：“衣服还是我自己做算了。”
顾晟疑惑道：“不是我做吗？你五哥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
展艾萍心想那也得是你做得到的，刚才她坐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缝纫机不太高，也不能调整，是方便女人的，展艾萍这样的身高，踩缝纫机还算合适，但已经有些局促了，就顾晟的身高和那双大长腿，他踩个屁啊。
不适配！
展艾萍随口道：“你帮我打版画图。”
“让你脚踩缝纫机，我都觉得辣眼睛。”
顾晟失笑：“你可算是明白了，我根本做不到这件事。”
展艾萍：“就知道你一口答应肯定有陷阱，心脏死了，被你坑了，让你白赚一个电话。”
“萍萍啊，你踩缝纫机的样子还真好看。”顾晟笑着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下。
他这缝纫机真买对了！
媳妇要给他做衣服了！
“顾晟啊，你真是能屈能伸也能忍……还特别能装，你个大尾巴狼。”展艾萍抬手捏了下他的脸：“你啊，小心爱护好自己，别让我这针缝到你身上去。”
“你缝我身上我也愿意。”
“媳妇儿，你想穿什么样的衣服？我给你画。”别的能力不说，顾晟画图的能力没得说，虽然他没有正经学过绘画，但他身上是有点绘画天赋在的，小时候还给展艾萍画过连环画。
“我想做荷叶袖的……”展艾萍和顾晟凑在一起画图，顾晟手上拿着铅笔，他的心算能力很强，铅笔在纸上画的线条自成比例。
哪怕不用尺子，说画二十厘米，他就能画出二十里面的线条，他还会徒手画圆，在这一点上，展艾萍十分佩服他。
这里的姑娘会穿筒裙，展艾萍也打算做几条裙子，当然，这时候不能穿短裙，必须是过膝长裙，她让顾晟涂涂改改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有做下决定。
顾晟：“画个裙子这么有讲究……”
展艾萍：“算了，先给你做一套衣服吧，做你的，给你做白衬衫。”
顾晟道：“那这简单了，我随手画——”
展艾萍：“不，这可不简单，我要给你量身定制，要把版型弄好，做点小心机收腰设计，还有这背脊……”
衬衫虽然简单，可是衬衫版型是很有讲究的，要是版型不好，做出来就是老爷衫，要么就是个卖保险的……
顾晟：“就不能按着军装画吗？”
展艾萍道：“不能。”
两人画来画去搞了一晚上，愣是连衣服版型都没决定好，草稿纸倒是用了好几张，顾晟拿着铅笔涂涂改改，再多的耐心都用完了。
最后两人一致决定洗洗睡了。
做衣服的事任重道远。
因为之前洗过澡了，简单洗脸洗脚，换上睡衣，展艾萍躺在床上，顾晟随手关上房门，同样爬上床，他特别有自觉心地越过小展同志，要睡里面去。
展艾萍抬手拦住他：“要点脸啊，哪有让女人睡外面的。”
顾晟：“……”
顾同志只好将身下人拦腰抱住，把人往枕头里面一扔，他自己也躺下：“媳妇儿，今天我让你，我老实躺十分钟，你上来吧。”
今天他媳妇儿要给他做衣服，别说是躺十分钟，就是躺半小时都愿意。
展艾萍：“做梦吧你。”
展艾萍侧过身体不管他，顾晟他能屈能伸还能“装”，现在她也觉得自己没必要逞一时之气，把他压在身下，累得还是自己，也就那点微妙的心里愉悦，太亏了。
这狗东西特别能装，得了便宜还卖乖，鬼知道他是不是在心里暗爽，他就喜欢对她用激将法。
真正的赢家就应该躺着一动不动。
在那种事情上，能一动不动，就绝对一动不动，哼。
顾晟：“……”
小顾同志只好在内心里遗憾地叹一口气，要强的媳妇不要强了，微妙的小福利没了。
他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展艾萍推了推他的脸，闭上眼睛闷声道：“你轻点啊。”
她曾经事事要强，什么都想比过顾晟，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不那么要强，不要总是自己忍着，强硬的扛过去，或许有些时候，该示弱的，也该示弱。
在这件事情上，女的本身就吃亏，她的体力和耐力更是比不上顾晟，跟他逞一时之气，实在是傻透了。
耳边听见她这一声“你轻点”，顾晟耳根一软，心想真是太要命了，平日里骄傲要强的人，就这么说一句软话，那滋味简直了——
他低头看向展艾萍，只见她闭着眼睛，鸦羽般的睫毛合在一起，她的眼皮很薄，皮肤细腻而有润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蜜一般的娇艳。
他凑到她耳边道：“媳妇儿，你放心，我轻点儿。”
*
第二天，展艾萍也不知道自己睡到了什么时候，屋外朦胧的白光照亮了屋内，想到今天还要来客人，她用枕巾遮住脸，只想一动不动。
外面还没有动静，应该不算晚，万一有外人到了就遭了。
展艾萍：“……”
最后还是换衣服下床，顾晟煮了粥，给他端过来，展艾萍瞪着他，心想这家伙简直鬼话连篇，轻是轻点了，但是他那耐力是真没白练，还总喜欢逼哭她，她是求饶了，要不是一早上起来，他自觉滚下床了，展艾萍当真是要踹他好几脚。
“媳妇儿，喝粥吧。”顾晟走到她身边厚脸皮坐下，笑得一脸温柔。
展艾萍扔了个枕头砸他。
顾晟反应灵敏接过枕头。
展艾萍盘腿冷着脸喝粥，顾晟跟个牛皮糖一样在她身边赔小心，嬉皮笑脸的一看就是欠收拾。
“媳妇儿，别摆臭脸了，等会外人来了，给点面子。”
给个屁面子！
这家伙平日里是真懂战术的，深谙“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道理，心黑，脸皮厚，表面说着要面子，实际上比谁都不要面子。
该放狠话的时候放狠话，该求饶认输放下身段的时候，他绝不含糊，立刻放下身段，这一逮着了机会，立刻狠追猛打。
这狗东西还特别记仇。
当年老黄历也翻出来逼问她：“……是不是白长个？”
展艾萍冷着脸，就不给他一张好脸，他们团里的人来了，她给别人一张笑脸，就给他一张臭脸，旁的人都看出他们小夫妻俩闹别扭了，一个个挤眉弄眼看热闹。
顾晟赔笑道：“你们嫂子生我气了，跟我闹别扭，我等会儿哄哄她。”
“顾晟，你也有今天。”
“小顾啊，你也有今天。”
“顾营长，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
一堆此起彼伏的“你也有今天”，险些把展艾萍都给逗笑了。
“那是一营的张铮，那是三连的指导员周弘亮……还有这是姜团长。”
顾晟一一给介绍，展艾萍也就在一旁认认人，一时之间也记不了那么多人，照个脸，往后自然会熟悉。
姜团长拿着一杯酒，面无表情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背叛者：“顾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姜团长也是五大三粗，就是脑袋偏圆了点，剃着个光头，戴着帽子，他留光头的时候比他有头发的时候好看多了，但是需要戴帽子，因为不戴帽子的时候，看着像个卤蛋。
“团长。”顾晟跟他碰杯一下，表示咱们俩的“潇洒光棍组”从今日起彻底拆伙了。
旁边孙营长道：“老顾，你小子藏得够深的，之前不是还说不结婚，要打光棍一辈子，这会拐了个漂亮大媳妇回来。“
顾晟带回来的这媳妇是真漂亮，还是个退伍女兵，女医生，出身好，家庭好，模样好，生的是又娇又俏，怎么什么好事都摊在他身上了。
——就是脾气有点辣。
最好把这老顾管得服服帖帖的。
“没办法，从小喜欢的姑娘愿意嫁给我，不娶是傻蛋。”
“你们真青梅竹马啊？”
“真的。”
……
姜团长在一旁喝着酒听他们聊天，只觉得嘴里的酒越来越苦涩，这狗小子之前一脸光棍样，原来是有喜欢的姑娘。
还说跟他一样不结婚，过潇洒日子，结果人一转头就娶了个大美人媳妇儿，盘靓条顺，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前天差点跑去军医院闹腾，明显是有真感情的。
——这也藏得太深了！
姜团长虽然表面看着潇洒，实际上他心里酸的要命，他也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只不过硬着一张嘴，愣是挺了下来。
以前还有顾晟陪着他，顾晟家庭条件好，人也长得好，他也说自己不结婚，透露出打算光棍一辈子的想法，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是顾晟安慰着他，让姜团长心想着他这么好的条件都打光棍，他俩正好有个伴，过让众多男人羡慕的潇洒日子。
谁知道这臭小子转头娶个小青梅，简直是在他心上插了最重的一刀。
以前多的是人在他面前炫耀有媳妇的好处，这些都没给姜团长带来多大伤害，唯独顾晟这一刀，太要命了。
说着自己是个光棍，实际上喜欢人家多年了，如今夙愿成真，比那些个坐在相亲桌上相看几眼就结婚的幸福多了，人是二十年的感情！
姜团长年轻的时候相亲失败无数回，就羡慕人家真正的“爱情”。
团政委问他：“顾晟，你工资上交了没？”
顾晟洒脱道：“交了，以后家里媳妇管钱。”
周围人笑：“你小子完蛋了，以后被媳妇管着，要过苦日子了。”
顾晟跟着他们一起笑：“以后没钱买烟了。”
……
姜团长听着他们聊天，默默喝闷酒，他也想要个媳妇儿！
离开之前，姜团长把顾晟叫到面前来，提前告知：“顾晟，我先提醒你一句，以后别在我面前张口闭口都是你媳妇儿。”
这新婚的男人是什么鸟样，姜团长见识的多了，那是恨不得天天把媳妇儿挂在嘴边，我媳妇儿这样……我媳妇儿那样……听着就欠揍。
姜团长就喜欢跟那种结婚久了的男人聊天，抱怨我家那娘们怎么唠叨屁事多，孩子调皮，每天上房揭瓦……这些才是他爱听的。
“好，团长，你放心。”顾晟给了他一个保证，眼神里写着：“我绝不是那种故意招人恨的人。”
姜团长：“……”
他心想放心个屁，这新婚男人的劣根性，他见惯了，恨不得大声嚷嚷着瞎显摆，这顾晟，绝对难以免俗，他一定会跑到他面前来显摆。
娶了这么个大美人媳妇儿，他还能不显摆？他还能不炫耀？大美人媳妇儿放个屁都是香的。
等他瞎显摆的时候，一定要给他“致命打击”，看他笑话。
——他也好想要一个大美人媳妇。
“顾晟，你那边还有事吗？过来一下……”他媳妇儿叫他了，声音怪甜的。
“媳妇儿，怎么了？”顾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姜团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顾晟以前也是个“狠辣”的主儿，那些个漂亮小护士抛媚眼的时候，他理都不带理一下，叼着根烟，一张冷脸板着，跟在下属面前一样，现在可好了，他在自家媳妇儿面前，怎么就这么狗腿子呢？
女人真有那么好？
反正他这辈子绝不会变成这样一个狗腿子的男人！
——要是那李玉霞李主任愿意给他介绍一个对象就好了。
姜团长难得来一回家属院，他早就听说过李主任的名声，他知道这李玉霞李主任，除了是妇女主任外，她还是个知名红娘，她就没有凑不成的对象，一介绍一个准一介绍一个准，百发百中，简直是红娘转世。
姜团长以前相亲数次都失败，他想想就觉得是介绍人不好，很多人给他介绍过对象，就这李玉霞没给介绍过。
姜团长就在心里想着，若是换成这“百发百中”的红娘李玉霞给他介绍对象，给他说个亲，指不定他也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奈何他之前嘴硬，都把话给说死了，向来是别人求着给他介绍对象，让他主动求人给介绍对象，姜团长拉不下这个脸。
这回碰上同样来吃暖家饭的李主任，姜团长采取迂回战术：“李主任，我们团小顾他们夫妻俩新搬来这两天怎么样？”
李玉霞：“……”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俩感情还不错。”
姜团长：“之前你也跟着去军医院了？”
李玉霞：“是、是啊，小展啊，她适应很好，她没有任何情绪问题，她当真是个好家属。”
她就没见过这么通情达理的“家属”，让她毫无工作成就感。
姜团长：“……”他就想着这家伙怎么还不开口给他介绍对象呢。
“是个好家属，李主任，你最近还给人介绍对象？”
李玉霞笑道：“是啊，这不，又给我促成了一对。”
她的红娘生涯并无败绩。
姜团长：“……你之前就没想着给小顾介绍对象？”现在他这么个大光棍在她面前，她就不想着主动给他介绍对象？
“小顾有什么可介绍的，人家这不心里有惦记的人么？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会遇上喜欢的人，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姜团长，我有事先走了。”
姜团长：“……”
李玉霞不带搭理他的，虽然别人冷脸贴屁股，热衷给姜团长介绍对象，但她可不是那样的人。
为了保持自己并无败绩的红娘生涯，李主任表示自己从来不傻逼兮兮去挑这种难啃的硬骨头。
如此才能避免翻车。
热热闹闹的暖家饭吃完，人也散了，走之前还帮忙把桌椅板凳全都收拾好，碗筷也是，都是手脚麻利的人，屋子和院子变得干净整洁，来吃饭的都习惯不给人添麻烦。
展艾萍去把卧室的门打开，家里有且仅有的小破床重见天日。
塌了的床不能让外人见到。
顾晟喝了不少酒，坐在板凳上醒酒，展艾萍给他端了碗酸汤解酒，顾晟喝了一口，酒是醒了不少，但是嘴里酸的想吐，他把头埋在展艾萍的肩膀上。
展艾萍拍拍他的背：“你这会怎么又不要面子了，还说上交了工资，也不显摆一下你那二十块钱零花钱。”
“显摆什么？就说我没钱了，以后家里媳妇儿管得严，省得被人借钱。”顾晟还真有过不少借钱出去的经验，都知道他条件还不错，又是光棍，不找他借钱找谁借钱。
与其借出去，还不如大手大脚花在自己身上，让人知道自己开销大，没钱，不得罪人，还能剩不少钱。
“要我夸你一声大聪明吗？”展艾萍笑着拍拍他。
顾晟埋在她肩窝里拱了拱，展艾萍摸他的头：“你要是难受我给你扎两针？”
顾晟：“……”草，居然忘记自家媳妇儿随时带着针。
“行吧，你扎的。”
展艾萍就给他扎了两针，顾晟发现的确还挺舒服的，“媳妇儿你真有点本事，去乡镇医院是委屈你了。”
“我哪里是有点本事，我是很有本事。”
顾晟摸了摸她的头，“你今天见我们团长了，他啊，就是年少白头，头顶掉头发严重，偏生边上又长得郁郁青青……他一气之下，就把头发全剪了，天天顶着光头。”
展艾萍：“你想让我去给他治头发？”
“也不是……罢了。”顾晟心想总不好主动跟人说：我帮你治秃头。
治好了还行，万一治不好就讨人嫌了。
“人主动问，你再说能不能治，就怕你这个小庸医的能力时灵时不灵，别乱给自己揽事。”
展艾萍呵呵两声，不过她也不在意自己被叫庸医，因为这是作为医生的常态，哪怕你医术再高明，在你的最亲近的亲人眼中，他仍然觉得你是个庸医。
就跟你不相信你的同学能当好一个“医生”“老师”一样，因为你看见过他走神抄作业的模样。
“明天你还有假期吗？陪我去见我弟弟……”一提起亲弟弟展明昭，展艾萍心情低沉了不少，上回一别，就再没见过了，电话里他生龙活虎的，还不知道他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他说他会开拖拉机了。
当知青，一天天的下乡干农活，日子肯定是苦的，多得是人想办法回城，她弟弟也可以选择当兵离开，但他就是不肯。
顾晟一口答应：“行，我陪你去见你弟弟，我这个丑姐夫，终于也要去见小舅子了。”
展艾萍笑：“他见到你成了他姐夫，估计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这小子还说了的，若是顾晟成了他姐夫，他就去当兵，希望他能记住这句话。
一提起自己的弟弟，展艾萍忍不住重复多问了几句：“我弟弟来着插队有段时间了，我听他说你去看过他，他那边条件怎么样？苦不苦，我还挺担心他的，他每天日子过得好不好？”
“顾晟，你之前见他是怎么样的？他在电话里说他过得好，可我弟弟他有点懦弱，我很害怕他被欺负了。”
听她这么一说，顾晟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他欲言又止：“……”
“你干嘛，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之前展艾萍也问过顾晟，可他每次都是这样欲言又止。
顾晟：“还挺好的，他那边生活上没什么问题。”
展艾萍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顾晟嘴角一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个当亲姐姐的，最好你自己去看看吧。”

第31章 展明昭
展艾萍弟弟下乡所在的知青农场距离驻地不算远, 却仍然有大几个小时的山路，这时候的交通不方便，进进出出都麻烦。
这边还没通火车, 如果搭火车还得到春城去, 因此她弟弟要回家里，要坐十来个小时的汽车到春城，再转火车回去，非常麻烦。
山路崎岖，他们这些人来探亲更麻烦，大山里, 森林茂密，间或夹杂着大小村寨, 住着不少少数民族, 路上能看到不少穿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
顾晟和展艾萍搭了趟去农场的顺风车, 也就是在后车厢里蹲着，同车的还有好几个知青, 一起在山路上颠簸摇晃着。
男知青见展艾萍长得漂亮, 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以为她也是新下乡的知青, 而她身边的男人, 大概是个退伍男军人，也是去边疆农场支援建设的。
兴许他们还没领证, 只是搭伙做夫妻。
这个时候乡下的年轻男女知青, 正是少年慕少艾的时候，血气方刚的年纪, 哪能没有点少男少女的心思, 很多男女知青, 就在农场里谈了对象，两人搭伙过日子，相当于夫妻，却没有领结婚证，因为担心领证会影响将来回城。在村子里也不讲究这些，很多村民也不办结婚证，在他们看来，办了酒席，就是光明正大的夫妻了，也不会说闲话。
“媳妇儿，你坐边上来。”顾晟让展艾萍坐外面，边上是挡板，能看到后车外的风景，就是风大了些。
他转过身半护着她，挡住几个男人的目光，宣誓主权。
“你啊你啊，你就跟——”顾晟没有继续说完，他现在十分怀念自家媳妇儿当年穿军装时英姿飒爽的时候，这会儿白白嫩嫩的，实在招人惦记。
展艾萍靠在他身上，没说话，此时她心里装着事，她想着即将要见到的亲弟弟，整个人都激动不已，她终究还是担心弟弟过得不好，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弟弟展明昭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她都不太清楚。
她弟弟以前白白憨憨的，有些怯懦，人很好，却也有些不通人情，驴脾气，倔强，下乡后肯定是变黑变瘦了，该吃了多少苦头啊。
“顾晟，我弟他究竟变怎么样了？”
顾晟特别能忍：“都到这时候了，你们姐弟俩见一面不就知道了。”
顾晟心想你们姐弟俩见面，估计是互相认不出对方了。
展艾萍：“……”
展艾萍倒在顾晟身上睡一觉，想着山路遥远，也别纠结那么多，等到了目的地，自然能见到人。
她这么一觉睡了过去，之后醒来，说是快到了，顾晟给她吃了一个饼，展艾萍没滋没味的吃着，趴在挡板边上东张西望，她看到了人，远远的还有橡胶树，另一边有青山和农田，田里还有干活的人，心想着有人烟的地方要到了。
终于到了，夫妻俩带着大包小包探亲的东西下车，顾晟把所有东西拿在身上，让展艾萍空着手，两人站在农场门口碎石头堆成的道路上，一同往里面走。
顾晟说认识这边的场长，他先去找场长说几句话，展艾萍则忍不住去找人打听自家亲弟弟展明昭的情况。
她正好见到了一个穿筒裙的傣族姑娘，她容貌秀美，笑起来有一口白牙，腰间正揣着个竹篮，筒裙姑娘一见到展艾萍，眼睛也是一亮，主动开口问：“你是新来的知青吗？”
展艾萍想着她应该是个热情好客的姑娘，于是开口道：“女同志，你知道展明昭吗？”
筒裙姑娘一听见展明昭这个名字，立刻拉下了脸，用一种十分戒备的目光瞪着展艾萍。
展艾萍：“……”
因为她的变脸实在太过迅速，哪怕展艾萍再神经大条也能发现不对劲，为什么一听她弟弟的名字眼神都变了？
展艾萍自报家门：“我是展明昭他亲姐姐展艾萍，我是来探亲的。”
“你、你是他亲姐姐啊？”筒裙姑娘脸色一变，她的戒备没有了，脸上是出乎意料的热情，她揣着竹篮，走上前来，主动来挽展艾萍的手，嘴里一口一个姐姐：“好姐姐，欢迎你的到来，来咱们这里到处看看吧。”
展艾萍：“……”这怎么回事？
难道是这姑娘喜欢她弟弟，刚才把她视作情敌了？
她跟她弟弟在谈对象？
姑娘挽着她的手往里走，这人实在是太热情不过了，他们路过哗哗哗流着的老式水车，边上有两个打赤膊的男人用木桩捶打糍粑。
空气里是一股十分清新的气味，展艾萍怀里被塞了一把香蕉，还有人给她头上戴花环。
“姐姐，来吃香蕉！”
“阿姐，这花漂亮吧。”
“她是展明昭的亲姐姐……”
“阿姐，来尝尝叶粑粑。”
展艾萍：“！”热情好客是真的热情好客，这么一圈下来，她感觉自己好像多了很多妹妹。
还有七八岁的小姑娘要在她面前跳孔雀舞，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她还得到了一根孔雀羽毛。
三四十岁的大婶子听说她是展明昭的亲姐姐，也对她露出了热情爽朗的笑容，“今天来我家喝杯水酒……”
展艾萍：“……”这真是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的热情。
“阿昭他腿受伤了，就在前面休息呢。”
“这几天好多人来探望他。”
展艾萍一听自己的亲弟弟受了伤，有些担忧，怕他伤得严重，此时她屁股后面已经带了一队大大小小，他们一齐往大树底下走去。
远远的，就能看见大树底下围了好些个人，再靠近点，能听到悠扬的口琴声，那口琴声吹得十分美妙，年轻的姑娘露出笑靥，蓝色的筒裙，美丽的翎羽，还有鲜嫩的花。
人群最中心的位置坐着一个穿蓝短褂的青年，他头上戴着花环，双手捧着口琴，吹出悠扬的乐曲，他的容貌俊秀精致，他的皮肤黝黑发亮，正是因为这浓深的颜色，反而凸显了他的五官，让人一眼难忘。
青年的眼睛很亮，如同春水中粼粼波光的闪烁。
展艾萍看得目瞪口呆：“……？！！！！”
这我弟弟？？这是我白憨憨的弟……？
就在刚才的那一路上，展艾萍内心一直在怀疑，她怀疑：
——自己亲弟弟做了谁家的上门女婿。
这会却见七八个年轻姑娘围坐在青年身边，有明显的本地姑娘，也有年轻的女知青，她们都围在他身边，众人欢声笑语。
他的腿看起来也没啥屁事。
明显还在招蜂引蝶，瞧不出花落谁家，她弟弟以前有那么讨女孩子喜欢吗？
展明昭原本还沉浸在乐曲里，他抱着口琴，享受被人群拥护的滋味，谁知道他抬眼一看，却瞥见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太漂亮的，肤白貌美，在人群里闪闪发光，想让人忽略都难。
美丽的姑娘总是令人心情好，只不过——这姑娘细看之下，似乎有点眼熟。
青年手里的口琴拿不稳了，他见到了温婉明丽打扮的展艾萍，见到了她的长发，他的嘴巴张开，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展明昭：“！！！！”这是他亲姐姐？！！他该不会眼花了吧。
“嘶——”手里的口琴摔落，恰好砸在他脚背上，展明昭吃痛抽一口气，强行憋住了眼泪和疼痛，绝不能在姑娘们面前丢面子。
“姐、姐啊，萍萍姐，你真的来给我探亲了？”展明昭人都要傻了，他震惊，他疑惑，他怀疑眼前的世界是否为真实的，“姐啊，你怎么变这样了。”
他那个跟男人一样英俊干练的亲姐姐呢？
展艾萍嘴角一抽：“……这话我还想问你呢。”
她那个腼腆羞涩白憨憨的怯懦弟弟，怎么就变成了一个黑瘦小俊猴，还是个万人迷猴儿，女的下到六七岁女孩，上到六七十岁的老太太都喜欢他。
这不，他俩的话音刚落地，一个热情婶子在旁边开口了：“哟，听说阿昭你亲姐姐来探亲了，别在外面待着了，赶紧进屋喝口茶水吧。”
“是啊是啊，进屋吧。”
“阿昭，你姐长得真好看。”
“你们姐弟俩挺相像的……”
旁边莺莺燕燕齐开口，七嘴八舌跟闹市一样，簇拥着他们姐弟俩进屋，又给倒了热茶，又给端上了各色的糕饼点心，有凉粉，有烤米饼，有糍粑……
那是两层的小竹楼，踩在走廊里吱呀吱呀的响，她们上了小二楼，不高，一层不住人，上面搭的是个竹棚，有竹制的各色桌椅板凳，外面吹着清新的竹风进来。
展艾萍和弟弟展明昭坐在一起，她喝了一口茶，再看后面热情的莺莺燕燕们，只觉得自己像是步入了女儿国，而她弟弟是人人争抢的唐僧肉。
年轻的筒裙姑娘抱了一篮子新鲜的瓜果上桌，十分热情地让展艾萍尝尝。
展艾萍：“我总算是明白了……”
展明昭疑惑：“姐，你明白什么了？”
展艾萍默然：“……”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明白弟弟上辈子的死因了，以前她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怯懦的弟弟会参加打架斗殴，更是被人失手打死……
来这里下乡后，弟弟展明昭成了个万人迷唐僧，一堆莺莺燕燕捧着他，脚上受伤，来探望的无数，他还把一群小姑娘哄得开开心心，一个个的没有争风吃醋，简直是个端水大师，妇女之友。
刚才进屋的时候，展艾萍看见了几个男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不是在嫉妒她，而是在嫉妒她弟弟，她弟弟展明昭实在太打眼了。
女人喜欢他，男人却想揍他，只因为她弟弟展明昭太招男人嫉妒恨，漂亮的姑娘都围着他转，可不招男人妒忌。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被人乘机摸黑打闷棍教训，却是出了意外。
上辈子的那个凶手叫做章奇，确定跟她弟弟无冤无仇，两人也没有起过任何冲突口角，因此这件事被判定成是失手的意外。
展艾萍让顾晟找人帮忙，就说自己被章奇的亲人所求，想办法把章奇给调离这个农场，去其他的片区当知青，展艾萍以为这样，就有可能避免这场意外，再警告弟弟甭去参加打架斗殴事件，应该能彻底避免这场意外。
现在看来是不行的，她弟弟若还是这样，难保不会被人找机会摸黑打闷棍。
必须得让弟弟离开这里，要不然真要留在人家家里当上门女婿，这还算好了，就怕好几家争抢出事。
展艾萍小声警告他：“不准乱搞男女关系！”
展明昭皱眉：“我没乱搞男女关系，谁说我乱搞男女关系了，我跟她们是好朋友，我们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丽丽，你说对不对？咱们是不分性别的好朋友。”
边上的莺莺燕燕笑得温柔：“是啊，我们跟阿昭是好朋友。”
“我们是知己。”
“阿昭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
……
展艾萍：“……”
海王迟早会翻车！
哪怕不是他有意海的，可他已经海出了一片鱼塘，鱼塘里的鱼再多养养，都要养成一只只鲨鱼了。
“姐，你不是说带姐夫一起来看我吗？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姐夫呢，我还不知道你给我找了个什么样的姐夫……”
展艾萍放下茶杯：“你姐夫也来了，你要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见到你姐夫，人别吓傻了。”
展明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我有什么可惊吓的？我那姐夫总不可能是顾五哥吧。”
说曹操曹操到，展明昭的话音刚落，顾晟冒出一个头，他的身高出挑，一出现便鹤立鸡群，虽然他长得英俊好看，可他的长相气势太具有攻击性，寻常的姑娘见到他，难免心惊肉跳，下意识的防备多过喜欢，等再仔细看看时，才意识到这人长得真俊！
展艾萍十分淡定地一瞥头：“来，你看，你姐夫到了。”
展明昭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咳咳——”
见他这样，展艾萍凉凉道：“没错，顾晟，他现在是你的姐夫，如假包换的。”
展明昭只觉得荒谬：“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你俩的结婚证！”
他亲姐姐该不会为了让他参军，故意找顾五哥来演一场戏，他姐真是疯了，使出这种昏招。
展艾萍一摆手：“五哥，给你的小舅子看咱俩的结婚证，对了，还有结婚照片。”
这一趟来，展艾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就知道弟弟不相信他俩结婚，于是他俩把结婚证也带来了，还有婚酒当天的照片。
展明昭瞪着那张结婚证，人都傻了。
绝还是他亲姐姐绝！
他亲姐姐疯了吧，展明昭瞪着她：“你就为了让我参军，你嫁给顾老五？！你自毁长城疯了吧！”
展艾萍还没说话，顾晟气炸了：“臭小子，你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姐喜欢我才嫁给我。”
荒谬，太荒谬了！
展明昭：“我不信！除非我姐亲口告诉我。”
展艾萍淡定道：“我喜欢你顾五哥，喜欢很久了。”
展明昭：“……”
展明昭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他姐疯了，他姐怎么可能嫁给顾老五！
就在几个人僵持之下，他们一行被拉上了长桌宴，这边的人的确热情好客，展明昭在这里人缘好，听说他家里人千里迢迢来探亲，有朋自远方来，自然是要热烈欢迎的。
于是家家户户动员了起来，你家出一道菜，他家一道菜，摆出凳子桌子，拼成长桌，设宴款待远方来客。
展明昭坐如针毡，他的眼角一抽一抽的，眼睁睁看着顾老五给自己亲姐姐添酒布菜，还时不时低头嘘寒问暖几句，逗得他亲姐开心。
他姐姐竟然给顾晟递手帕，天啊，他姐姐居然随身带手帕了！
展明昭：“……”
如果只是做戏，他俩这能力，去文工团演话剧吧。
展艾萍跟顾晟有过最亲密的身体关系，两人相处时自然流露出来的亲昵让展明昭食不下咽。
他想不相信都难，就顾晟展现出对他亲姐姐的独占欲，让展明昭悲凉的发现，他姐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他亲姐姐被人抢走了。
他姐被人骗走，而他还帮忙倒数钱，展明昭想起自己在展艾萍面前说过那么多关于顾晟的好话，他就想扇自己几巴掌。
让你眼瞎，让你引狼入室……
他咬牙切齿看着顾晟：“原来你早就对我姐图谋不轨。”
顾晟承认这件事，他眨了下眼睛：“小子，兵不厌诈。”
展明昭：“……”疯了！
要不是他打不过顾晟，他早就撸起袖子，一拳打上去了。
展艾萍是他亲姐姐，是他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他的母亲走的早，父亲另娶，在他心目中，他最崇拜最敬爱最喜欢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姐姐。
知道她要嫁人，展明昭心里难过了好久。
现在展艾萍嫁给了顾晟，还在他面前对顾晟好，展明昭醋了，醋死了，醋的要命，嘴里胃里都冒酸水。
等吃完了饭，展明昭抱住展艾萍，死死地不放手，他瞪着顾晟耀武扬威：就算我姐嫁给你，她也是我姐！
“你要是敢对我姐不好，我肯定鼓动我姐离婚！”
顾晟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肯定对你姐好。”
展明昭：“……”
如果是别的男人说这句话，展明昭会怀疑，顾晟说这句话，他内心还是信的，至少他亲姐姐没有嫁给别的野男人。
公公婆婆都是好相处的人，都喜欢他姐姐。
展明昭忍痛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你们俩以后别打架啊，别冲动。”
顾晟：“……”
展艾萍：“……”
展明昭皱着眉头继续叮嘱：“能不吵架就别吵架，等以后有了孩子，对孩子影响不好。”
他真是为自己的姐姐姐夫操碎了一颗心。
顾晟老脸一红，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以前他跟展艾萍吵架，顾小弟还真来劝过架。
而且孩子什么的……
展艾萍咳嗽了一声，她摸了摸亲弟弟的头：“现在你顾五哥成你姐夫了，如你所愿，你当兵去吧。”
展明昭瞪着她，什么叫做“如你所愿”，他拒绝：“我不去，我才不要跟那群臭男人待一块。”
“我刚找人问清楚了，有文工团下个月要来招人，我给你报上名了，你给我老实考进去，文工团你总该愿意去了吧？姐姐觉得你去跳芭蕾挺好的。”
展明昭瞪大了眼睛：“芭、芭蕾？”
顾晟憋笑：“你姐说得没错。”
展艾萍：“你看，你姐夫也很支持，考文工团去吧。”
展明昭：“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要留在这当知青。”
展艾萍一抬手：“顾老五，你帮我教育他！”
“你去教教他拳脚功夫。”
顾晟把展明昭带走，展艾萍让他去教展明昭一些防身功夫，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学着保护自己的关键部位，她跟顾晟从小打到大的，越是会打架的人，越是会保护自己。
展艾萍心知不能让他在留在这里，继续留在这里，那群莺莺燕燕都养成了“大鲨鱼”，不出事也得出事，他以为是纯洁的男女关系，万一被人抓住钻了被窝……
展艾萍揉了眉心头疼。
文工团至少管理严格，不会闹出太过分的事，她弟这样的，以后别被哪个麻辣女兵瞧上。
展艾萍和顾晟待了一天，第二天搭上顺风车回去，他们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照样大包小包，甚至更多了……
因为她弟是万人迷，是妇女之友，好多人给她送东西，而且还是硬塞，扔到她身边人就跑了，里面有各种山货和干货，比如干菌菇菌丝之类的，还有不少瓜果茶叶。
“这茶是好茶，是我弟塞进来的还是谁塞的？”展艾萍抓起一把茶闻了闻，是上好的普洱茶。
顾晟在一旁道：“不知道，东西太乱了。”
展艾萍笑：“你觉得咱俩像不像来打秋风的？居然带这么多东西回去。”
顾晟：“……喜欢喝茶？我战友那边还能弄到——”
“不不不，也不是。”展艾萍嗅了下，这茶确实不错，以后再来弄点滇红茶，用来做奶茶也不错，这边水牛多，挺多水牛奶，水牛奶跟普通奶牛产的牛奶相比，奶味厚重，奶香浓郁，也稍稍腥一点。
她跟顾晟都不是有耐心品茶的人，他们喝茶，差不多是牛嚼牡丹，再好的茶，也喝得没滋没味。
展艾萍挺喜欢奶味的，比起茶，她更喜欢喝奶茶，她计划弄点水牛奶来，煮着喝不错，用来做奶茶也不错，硬要说的话，用这奶这茶来做奶茶，也挺暴殄天物的。
一想到吃的，思维忍不住扩散，院子里种了小葱青菜，也可以再种点可食用玫瑰，也可以说是月季，在国外，蔷薇，月季，玫瑰都称作rose，而在国内则分作了蔷薇，月季，玫瑰，实际上它们属于同一科，可以互相嫁接，就跟橘子橙子柚子一样，都能互相嫁接，让一棵树上同时长出橘子柚子橙子。
花店里所卖的玫瑰花，实际上都是月季花，很多可食用玫瑰，实际上也是可食用月季，月季和玫瑰傻傻分不清，但它们都是花。
展艾萍很喜欢种月季，不单单是因为月季花漂亮，颜色多，种类多，更重要的是——月季花月月开花，它一年四季都可以开花。
她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以前甚至还有点植物杀手的调调，也种过流行一时的多肉植物，可是种多肉太没成就感了，养来养去感觉还是那样。
而月季就不一样了，种下一株月季小苗，它很快就能给你打花苞，通过打顶压枝，它很快就能变成中大苗，它长势快，勤奋开花，月季就跟韭菜一样，开一茬长一茬，开一茬长一茬，只要每次做好花后修剪，用不了多久它就长新枝，重新复花。
这么漂亮的月季花，竟然跟韭菜一样长得快，说起来也真是令人唏嘘。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花店常驻。
因为它很勤奋开花，所以种月季的时候，就很容易得到属于养花人的成就感。
不过种月季也有很多种月季的麻烦，月季娇气，药罐子，有些人种月季，把自己种成了资深养红蜘蛛达人。
红蜘蛛是一种养花常见病虫害，很多养花人自嘲：“养啥啥不行，但是养红蜘蛛我们是专业的”。
顾晟见她愣住了，问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养花。”展艾萍回道，想着想着，一身养花魂飞起来了。
“那就种，我看别的家属也有在院子里种花的。”
“那我得先挑挑，选几个好点的母本，剪枝回来扦插。”到时候就让顾晟来帮她扦插，有些人身上是带点玄学的，插一枝活一枝，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顾晟分到的这个屋子不大，外面的院子也不大，究竟要在院子里种点什么，还是要精打细算好，不能轻举妄动。
反正这里也没有一年四季之分，不急于一时。
来到这种养花开挂区，不种花都对不起自己。
*
回到家属院，顾晟和展艾萍洗了澡，早早睡了，第二天将一些山货送些给邻居，他们自己也吃不完。
两人早上还喝起了早茶，顾晟喝茶跟喝水一样：“这下你不担心你弟弟了吧？”
展艾萍抱着茶杯：“我还得让他考进文工团。”
要不她实在放心不了，她弟弟就像在女儿国，在盘丝洞，真被人抢去做压寨女婿倒还好了，就怕他一时走岔了路，也伤害了女孩子的心。
顾晟好笑道：“真要他去当兵？”
展艾萍：“让他去试试，你俩都有进文工团的天赋。”
顾晟：“彼此彼此，小展同志，你也是，话剧团就缺了你这么个演员。”
展艾萍踢他一下：“你去杂技团吧。”
顾晟的假期结束，他要回队里训练了，展艾萍收拾收拾，也准备提前去乡镇医院报道，她的组织关系已经转过来了，上面说让她提前去适应环境。
“郝院长很欢迎你到卫生院就职！”
“不过郝院长最近不在医院，他在干校学习，你可以自己先去医院看看，你这么个学历，去乡镇医院确实是委屈你了……”
李玉霞又跑来做她的思想工作：“小展啊，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主动跟我说，组织上会帮你解决麻烦。”
“李主任，你放心吧，我没什么思想问题。”展艾萍准备开开心心去乡镇医院上班。
展艾萍朝李玉霞挥挥手，她希望这位李主任不要再把重点放在她身上了。
“李主任，我们隔壁家天天吵架，你怎么不去调解调解。”展艾萍隔壁那家姓谢的，是真的能吵架，他们夫妻俩经常吵架。
李玉霞摆摆手：“你们隔壁家那是啥锅配啥盖，不用调解，离不了。”
“他俩吵着你们了，我去跟他俩说说，让他们以后吵架小声点。”
展艾萍：“……”
她跟李主任道别，坐上了家属院里固定出营区的汽车，汽车上坐了好几个家属，她跟熟悉的几个打了招呼，毕竟也都不熟，彼此不咸不淡的，展艾萍安心坐着，这辆车每天固定来回去城里，家属都可以来搭便车。
展艾萍需要搭车二十五分钟到半小时左右，下车，再走路约莫十分钟，就抵达了她所要去的乡镇卫生院。
岩心卫生院。
与其说是医院，倒不如说是一个破药房，还不如以后的小破诊所，它坐落在小乡镇里，这个乡镇很小，差不多只有一条街，附近村民社员会在固定的日子上小镇上赶集，店铺也就是些农资化肥种子店，杂货铺，副食品店，学校，国营饭店，小吃摊还有粮站和医院。
站在卫生院门口，能看到遥远的山，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个骑自行车铃铃铃而过的，再回头望一眼，也能看到些许农田的踪迹，赶着水牛的人从田埂上走过。
卫生院有个两层小楼，还有一排砖瓦平房，加上菜地，还有几个木棚子，里面养着几头猪，还有个公共厕所，加起来就等于是医院的全貌。
小楼上面有红十字。
卫生院里统共有十个人，当然，不是说有十个医生，而是说医院由十个人构成，里面不单单是医生，医生只有五个，别的有负责扫地的，收钱管账的，还有登记的，拿药的，消毒洗白大褂和床单的。
乡镇医院呢，也不分什么科室，就是一个中药房，一个西药房，两三个中医，两三个西医，中西联合治病，至于手术室？那自然是没有的，都需要动手术了，自然不是小小乡镇医院能治疗的。
每天来往乡镇医院治病的人不算多，有时候大半天都空闲着，也没有正经病房，但是需要值夜班，轮流值守夜班，当然，夜班也不麻烦，值夜班不代表着不能睡觉，而是睡在医院里，有病人来了，开门拿药就是了。
一般晚上是碰不到几个急救病人的，当然也不一定，现在医疗条件差，很多人走山路出来，走到乡镇医院，差不多也到了晚上，更有走夜路的，很不容易。
平日里值班给人治病也很简单，差不多就是老一套，西药比较简单，也就安乃近之类的老几样，加上红药水紫药水的处理外伤，中药柜子就大一些，一整排大红色的中药柜，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中药香。
柜子边上放着纸包，还有秤砣，箩筐，簸箕，药酒，墙上贴着一张中医经脉穴位图，有一张推拿木椅，还有推拿床，铺着白色的床布，已经洗的发黄，医生身上的白大褂也是，不少地方发黄了。
西药房里有输液的针，还有注射器，门口放着两个红棕色的出诊棕皮药箱，皮药箱正面中心有个白色的圆，上面画着红十字。
这时候的乡镇医疗条件是真的简陋。
展艾萍进了卫生院，知道她不是来看病求诊的，而是新来的医生，有个年轻的女会计热情的招待了她，别的医生则对她兴致缺缺，没什么兴趣搭理她，这个时候的医生，很多是赤脚大夫出身，乡镇医院里，中专毕业的医生已经很了不起了。
至于展艾萍这样从沪城跑来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几个医生觉得展艾萍这样的，也就是来乡镇医院“几日游”，用不了多久便会消失不见，他们这小庙放不下大佛。
他们不搭理展艾萍还有一个缘故，就是怕她整事，这些个小年轻，有点本事就心比天高，把自己当做神医，天天闹腾着治病救人。
然而在乡镇医院待久了，就知道，没什么大病需要你治的，大多是寻常小病，就开那么固定的几样药，中医玩得也是老三套。若是真有大病的，要么在家等死，要么转去大医院，也不需要他们发挥太多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咸鱼的天堂。
当然，这里的“闲”也是对比出来的，跟下田种地相比，是真的闲，跟老师相比，这活也就是脏了点，不算累，若是碰上病人少的日子，那就高兴了，大半天无所事事。
若是大晚上的连续碰上几个病人，那也的确倒霉了。
会计秦艳芳见到展艾萍这么个年轻漂亮的新医生，她又好奇又激动，主动给她介绍医院的情况：“只有中药房和西药房，简单的很，晚上也没几个病人……菜地还有鸡鸭，还有那猪，都是咱们医院养的，那猪快养肥了，你赶上好时候，要是杀猪还能吃上些肉……”
“中午都在医院一起吃，我就住在医院里，对，就那间平房，还没找对象呢……你都结婚了？”
“嗯，我是军属，随军过来的。”
“是吗？你男人应该长得很俊吧，要不怎么得你这么个漂亮媳妇……”
“展医生，我那屋子还有个空床，要不你跟我一起住算了，中午不回去，你能在那午休。”
展艾萍又跟秦艳芳聊了几句，知道了不少卫生院的情况，当她知道工资待遇的时候，突然有点后悔一件事：
——某个人的零花钱给多了。

第32章 吃香喝辣
展艾萍是大学生, 刚毕业更是留在沪城那样的大城市，还是医生这样的职业，比普通工人的起薪更高, 她一毕业在沪城有五十八元一个月的工资。
现在来到了乡镇医院, 当一名普通的乡镇医生，那工资待遇……不比某人的零花钱多几个子。
展艾萍：“……”既来之则安之，没必要后悔的，虽然乡镇医院医生工资不高，但实际上这时候也不需要钱来买什么东西，当医生也有些别的好处, 这个年代的乡镇医生，最不缺吃食。
乡镇医院医生和老师手里都没多少钱, 更别提是农民, 很多时候感谢医生治病所用的诊金, 用的是鸡蛋水果和各种山货粮食。
滇省虽然是边境地区，可这里气候好, 植被旺盛, 山货多如牛毛, 黑松露、松茸、羊肚菌、鸡枞菌、牛肝菌……总归是饿不着的, 兴许还能吃香喝辣。
——走到哪, 吃到哪。
乡镇医院还能给她分块菜地，再分套房子, 门前屋后种点鲜花, 以后还能做鲜花饼吃。
展艾萍问会计秦艳芳：“小秦，医院还有别的空房子吗？我这边东西比较多, 我还想自己炮制中药材, 捣药丸, 做膏药，怕你闻不惯那气味……”
这里是植物王国，各种中草药也是极多的，中草药并不是挖出来就能直接有药效，更多需要专门人士的炮制，不同药材有不同药材的炮制方式。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展艾萍不太想跟人住一个屋子，现在她毕竟是一个“有家属”的人，到时候某位医生家属同志来这里过夜，那就很不方便了。
必须得让革命的小伙伴来住一住她的家属房！
秦艳芳愣住了：“你——”
秦艳芳的确有点跟不上展艾萍的思路，虽然她很热情招待展艾萍，但她从来没想过展艾萍会真正扎根在这里，她想着，这位年轻的展医生听完了他们医院的待遇，那肯定是表面微笑点头，实际上准备私下逃跑，绝不会真正留在岩心卫生院。
所以她才会邀请展艾萍跟她一起住，这样省事，免得多收拾屋子，展艾萍待了几天不习惯，她想走就走，也不耽误什么。
现在她居然问她有没有空屋子？？？
难不成展医生真打算留在卫生院？！
“有倒是有，空屋子还有几间，不过怕你看不上，屋顶是漏的，下雨天漏雨，就我那屋子，一下雨还得拿个盆去接——”医院的瓦房是足够的，还有几个空屋子，不过年久失修，不住人的房子，没有“人气”养着，很容易坏。
秦艳芳的那瓦房，屋顶也有个漏水的地方，下小雨时还好，下大雨就要拿个桶来接着，幸好这里干湿两季分明，只在雨季雨水多，还都集中在盛夏，屋顶漏水，就当是老天爷赠送的“降温凉爽”了，听着雨声睡觉贼舒服，秦艳芳也没想到要修一修屋顶，将就着凑合过。
展艾萍道：“有哪几间空的？带我去看看。”
秦艳芳：“就那边几间，我带你去。”
医院的砖瓦房连成一排，前屋门口一条排水沟，排水沟前面是菜地，也可以说成是“花圃”，秦艳芳家门口种了一棵长得非常高的“向日葵”，秦艳芳随手一指：“以后请你吃葵瓜子。”
就是不知道小展医生能不能待到葵瓜子成熟的时候。
“好啊。”
秦艳芳一边带她过去，一边还给介绍其他几个医生住的屋子：“那是周医生的家，他家屋檐下还有个燕子窝。”
“这间是空的，最边上还有个蜂窝，因为没住人，所以这蜂窝我们也没掏，不是马蜂窝，以后应该还产蜜吧……”秦艳芳也不太懂蜜蜂的事，不过听其他医生说不是马蜂窝，以后还能掏蜂蛹吃。
“展医生啊，这边山里的野生蜜蜂特别多，几十种吧，我也都认不出来，反正都是蜜蜂，本地人都很爱吃蜂蛹，你要是下村里，指不定还拉着你吃，给你送蜂蛹，就不知道你怕不怕，敢不敢吃了，城里来的姑娘都不敢吃。”
“其实没什么可怕的，那些蜂蛹白胖胖的，还挺可爱，这边的虫子宴我也就敢吃蜂蛹，别的蜘蛛蚂蚱我也不敢吃……”
展艾萍往里扫了一眼，直接道：“就这间吧。”
“啊？！”还在说话的秦艳芳惊吓到了，这就决定好了？
“展医生，你真打算住这了？”
展艾萍问：“怎么？不行吗？”
“不是，也不是不行，就随便挑屋子，反正就你一个新来的医生，本来就该有一间住着，平时上夜班你也赶不回去，中午你要是午睡，也好有个地方，不过里面没有家具，你还得再找人打家具……”秦艳芳挠了挠头，搬家说起来容易，实际上还挺难的，里面只有一间空屋子，“你看，上面还漏雨呢，要住人还得寻个工匠修——展医生，你你你，天哪！”
秦艳芳话还没说话，就不知道展艾萍究竟怎么了，她嗖的一下上了房顶，整个人消失在她面前。
秦艳芳：“？”
从大城市来的漂亮女医生，怎么身手跟个猴一样呢？
展艾萍从屋顶上冒出一个头：“甭担心，我自己能补好屋顶，我还打算把这屋子加固加固。”
“小秦，你屋顶在那是不是，我等会去帮你补一补。”
“还得弄点瓦片来，我看那边角落里是不是有碎瓦。”展艾萍瞥见了屋檐底下有几叠瓦片，不远处还有一棵枣子树。
秦艳芳见她在屋顶上“如履平地”，看的是一阵心惊胆战：“展医生，你小心点，别摔下来。”
“放心，这点高度，摔不着我。”
展艾萍让秦艳芳给自己递瓦片，补一家的屋顶是补，干脆把所有的都补好，秦艳芳就在底下给她递材料，“小展医生，你真的……你跟猫一样。”
秦艳芳觉得展艾萍就像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只漂亮小野猫，浑身雪白，优雅，毛绒绒的，高傲地舔自己的爪子，但是它能力极强，想上屋顶就上屋顶，慢悠悠的摇晃着尾巴，抓老鼠的能力就更强了，爪子一拍，把老鼠当做玩具一样逗弄。
好厉害好厉害！
秦艳芳脸都红了，十分激动。
她们这边修房子，原本坐在中药房的周医生出来看热闹，周医生快四十的年纪了，以前是村里的赤脚大夫，后来去县医院接受训练了一段日子，就被分配到乡镇医院当医生。
周忠华医生见人家年轻的漂亮姑娘在修房子，他婆娘之前让他上去修房子，他还不干，怕自己年纪大摔了，结果人一个娇美姑娘家上房顶，不由得臊红了脸。
他跑出来，清了清嗓子，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主动安抚屋顶上的年轻小姑娘：“展、这个小展医生啊，谢谢你修房顶，你放心，我很会治骨科，哪怕摔了也不怕，人家摔了都找我正骨。”
而他自己摔了，就没人给他正骨了，这就是他不上房顶的原因。
要保护好骨科大夫。
展艾萍：“……”放个屁的心啊。
秦艳芳也是挺无语了，只好解释道：“周医生确实很会治骨科。”
展艾萍：“我也很会！你们摔了以后也可以找我正骨。”
“真的，我以前认识好几个老军医，专治骨科。”
周医生：“？？？？”不信有人比我更厉害。这小姑娘还能治骨科？说大话吧。
秦艳芳：“？？？”为什么这两医生说话就让人毛骨悚然呢。
好像有乌鸦飞过。
修房顶也费不了太多的事，展艾萍给暂时修好了，当然，如果要加固，还得再多费些功夫，现在只能说是不漏雨了。
展艾萍从房顶上下来，秦艳芳去把屋子的几把钥匙找来给她：“你要是想换锁，可以找锁匠换把锁。”
砖瓦房的门用的是木头门，老式的木门锁扣，里面有门栓，锁也就是普通的小铁锁，实际上防不了什么小偷，锤子一锤就能暴力打开，不过有这么一把锁，总归是意思意思，这年头家家户户没啥可偷的。
“好。”展艾萍进屋子去看看，里面积了一层灰，还需要再打扫打扫，差不多是两间屋子，比顾晟分的那套小一点，前门后门相对，后面也有一条水沟，前后门都能进出。
“周医生有老婆孩子，他家屋子后面加盖了房子，你要是想盖，也可以自己盖，搭个棚子也行，咱们医院别的没有，地方还是挺大的，后面还种了些果树……”这些屋子并没有个人产权，是属于医院的，只要一直在医院工作，那就可以住一辈子，住到退休老死。
当然，每个月还是要象征性的交一块钱租金给医院。
虽然他们卫生院看着破烂，实际上规划到的地盘还真不小，一大片地都是医院的，政府现在是十分鼓励支持乡镇医院发展，大力支持乡镇医疗发展，还给农村赤脚大夫提供培训，希望把零散的赤脚大夫收归到医院里去。
秦艳芳这人也没什么野心，觉得自己大概也就是在这家小小的乡镇医院工作到老死不调动了。
反正医院目前的会计工作十分轻松，她觉得很舒服。
等以后成了家，不够住了，像周医生那样自己掏钱加盖房子，也是允许的，毕竟人家拖家带口的，乡下的地盘还不值钱，经过大家同意，就能加盖一两间。
秦艳芳目前是单身，虽然有对象，但是还没结婚，她就住着小两间，已经足够了。
“咱医院还有个果园呢，你想吃果子随便摘，反正果子也不值钱，结果的时候大家就分一分。”这边盛产水果，水果非常甜，不过水果不方便保存，吃不完烂在地里，也就挑些好吃的果子捡着吃，或是拿去送亲朋好友。
剩下口感一般的差果子，就拿来喂猪了，医院养的猪还挺肥的，经常有加餐。
“我一个人住着，够了。”展艾萍心想着可以不加盖房子，倒是可以弄个土胚烤箱，以后能在医院里烤烤面包蛋糕红薯片之类的，也不打眼。
跟营区相比，乡镇医院里自由不少，也不惹眼，听听秦艳芳说的，想加盖房子就随便改，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这里的医生多，哪怕家里现金少，但肯定是不缺吃食的，说不定家里还有很多美食藏货。
“小秦，能借个扫把吗？我想把屋子打扫打扫擦一遍。”展艾萍计划着搞卫生，再找顾晟，让顾晟帮忙弄点旧家具，很快就能住人了，若是弄不到家具，这里竹子还挺多的，她自己做点竹制用品。
“有，我去给你拿扫把，展医生，你先忙着，我要去药房那边顾一顾，中午留下来在我这里吃个饭吧。”秦艳芳给她找来了扫把和抹布，自己去忙工作。
展艾萍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遍，清清灰，把前门后门都打开，屋子里的光线很不错，中间开了天窗，前后通风，两处对流，流动性很不错，当然了，风水上说这样不聚财，不过这个时候的建筑都这样，前后门相对，住着舒服。
忙了一会儿就到中午了，秦艳芳果然来邀她一起吃饭，“展医生，我都快煮好饭了。”
她就在屋门口煮饭菜的，需要的时候，就把炉子锅碗拿出去。
周医生这时候跑过来，“你们两个，凑合凑合，一起上我家来吃吧，热烈欢迎展医生来我们卫生院。”
周忠华周医生见这个新来的展医生都开始打扫卫生了，十分稀奇，难不成展艾萍真要留在乡镇卫生院？
——她顺便给我们把屋顶都修好了。
真丢男医生的脸。
周医生搞中医治骨科在周围有点名声，他老婆在供销社上班，孩子上学，他家庭条件算是不错的，钱不多，家里吃的管够，也就大大方方叫两人来吃个饭。
医院里别的人，有些吃过的吃过了，有些出诊去了，还有的不轮着上班，就回附近老家，不一定天天待在医院里。
周家在屋前搭了个桌子，周忠华的媳妇儿孟小云也在，她在供销社上班，中午回来吃饭，是个有点胖的大婶，脸圆腰圆，笑起来十分和善，只是孟小云见到展艾萍，见她生得好看，自家老周还邀请她过来吃饭，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她瞪了周忠华一眼，周忠华笑笑：“你得感谢人家展医生，帮忙把你屋顶给修了，你之前喋喋不休了那么久。”
“啊？把屋顶给修了？”孟小云目瞪口呆，修屋顶？眼前这个瘦削漂亮的娇美小姑娘？骗人的吧。
“你们真不是联合起来蒙我？”孟小云看向秦艳芳，秦艳芳点点头：“还是我在底下递的瓦。”
“是吗？这可真是太好了，本来我还想自己上去修，这梯子我都借——”
周忠华笑话她：“你这吨位，咱家房子都得塌。”
几个人都笑了，孟小云也笑了，补好了屋顶，她心里也高兴，周医生继续道：“你趁早别干这事，谢谢人家小展就行了。”
“是，谢谢人家展医生。”
孟小云去把几样菜端来，一道清蒸鱼，一个酸笋炒肉，一个小葱拌豆腐再加上个腌制的辣生姜；秦艳芳也把自己煮的菜拿过来，一道醋汤南瓜，还有腌萝卜。
周忠华一见她的菜，实在是嫌弃：“秦艳芳，你说以后你怎么嫁人，天天都是醋汤南瓜醋汤南瓜，你也不嫌吃腻。”
秦艳芳还没结婚，她一个人住着，在伙食上非常随便，天天就吃煮南瓜，这醋汤南瓜做法非常简单，就是用水煮南瓜，南瓜切得越大快越好，往里面加白醋和生姜一起煮，轻轻松松就是一道菜，再配上点腌萝卜，辣生姜，凑合凑合就吃一顿。
南瓜还能放很久，特别省事，偶尔再炒点青菜炒点肉，吃食上就这么混过去。
“你还别嫌弃，我这南瓜汤特好吃，展医生，来喝碗我的南瓜汤，周医生，你要是嫌弃你别喝啊。”
秦艳芳给展艾萍舀了一碗南瓜汤，展艾萍尝了下，发现这醋汤南瓜味道真不错，有种特殊的酸甜香气，南瓜香糯，吃起来香软中带着一股姜味的香，另外有浅浅的黄色汤汁，偏橘红的南瓜，颜色鲜亮，格外开胃。
展艾萍说：“味道真不错。”
四个人都喝了一碗南瓜汤，孟小云在一边说：“那可不是，人家天天煮这道菜，都煮成精了。”
秦艳芳哈哈一笑，显然是十分得意：“味道不错吧，我一道菜就够了。”
展艾萍：“……”
突然她觉得这世上还是奇人比较多，就好比她可以连吃一个月胡萝卜，顾晟能连吃一个月土豆，秦艳芳能连吃一个月南瓜。
这会大家都是苦日子过出来的，哪有以后食材丰富。
孟小云问展艾萍：“展医生，你谈对象了没？结婚了没？”
展艾萍：“结婚了，我男人当兵的，我随军过来的。”
“是吗？军嫂啊。”孟小云一听这话，放心了，想起刚才的误会，又忍不住老脸一红。
人家又帮她修房顶，又这么漂亮，和声和气的，孟小云有点愧疚，不由得对她更加热情了。
“还没孩子吧？”
“新婚，刚结婚不久。”
孟小云：“哎呦，这可好，小秦，你也不跟人家小展学学，早点把婚结了。”
秦艳芳笑笑不说话。
周忠华问展艾萍：“展医生，你学中医还是学西医的？以前真认识老军医？你还会骨科，你这小身板，你还会骨科？”
干骨科是要天赋的，不仅仅是医术，治疗骨科是一把子力气活，大力出奇迹。
“中医西医都学过，我是个退伍女军人，读的是军医大学。”
“真、真的啊？”三个人都目瞪口呆看着她，眼前这个年轻漂亮女人，竟然是个退伍女军医。
“那你怎么没去军医院？”
展艾萍也不遮掩：“以前从军医院离开，现在人家不要我了。”
周忠华道：“没事，以后来咱们卫生院好好干，就你这学历，说不定以后院长都是你的。”
孟小云：“人家哪稀罕这破医院的院长……”
周忠华哼笑几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实际上不以为然，这年轻小姑娘虽然学历高，可论本事，怎么比得过有数十年行医经验的老大夫？
秦艳芳喝完了南瓜汤：“我等着喊展院长。”
周忠华道：“院长不在，咱中药房缺人，你来中药房干着吧，你真的会中医？你要是不会，我这个多年老大夫还能带带你。”
展艾萍道：“会，我会中医。”
才刚刚重新拿起手术刀，没想到又要干回老本行，实际上在乡镇医院里，西医的用品和材料太少了，翻不出什么风浪，村民也更偏信中医偏方。
目前展艾萍的目标是先安顿下来，熟悉卫生院，熟悉周围的基本情况，把“新家”的事情打点好，因为是吃食堂饭长大的，她已经不想吃食堂饭了，当个小吃货，满足口腹之欲。
一辈子那么长，很多事情都不着急，想着刚才秦艳芳提起的野生蜜蜂，展艾萍计划着寻个时间上山掏野生蜂蜜吃，抄蜜蜂的老家！
这里的野生蜂蜜可是宝贝啊！顺便上山寻寻药材，这里是植物的王国，草药种类多，兴许能挖到不少宝贝。
不过上山这件事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山上宝贝多，也危险。
中午吃完了饭，孟小云拉住展艾萍：“展医生，谢谢你帮我家修屋顶，送点东西给你尝尝，我老家那边做的火腿肉，可好吃了，我给你割了一块，带肥的。”
秦艳芳在一旁道：“展医生，这你必须得尝尝，真好吃！”
“好，谢谢孟姐。”
“哎——”孟小云笑得十分和气，她见展艾萍这么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喊她姐姐，她就高兴啊。
展艾萍也高高兴兴的收下了人家送的火腿，心想多认识几个老乡就是好，这滇省的火腿还挺有名的，军需罐头也用这火腿肉，不过罐头哪有这当地人做的香。
下午展艾萍也就是打扫卫生，跟人闲唠嗑，走的时候用油纸把火腿肉包好，临走时薅了点卫生院种的豌豆苗和甜豌豆。
她现在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以后更是要带革命的小伙伴吃香喝辣。
这时候很多东西都是原生态的，山上一大堆宝贝没被人发觉，比如这个时候滇省的黑松露，农民直接拿来喂猪的，母猪很爱吃黑松露，它还没有黑松露这么听起来高大尚的名字，它是母猪挚爱——猪拱菌。
刚从树林里采摘来的野生菌，那滋味才是人间极品。
想想就流口水。
展艾萍抱着东西等营区的车，她戴着手表，也没等多久，营区的车把她接上去了，她坐着车回家属院，展艾萍怀里抱着火腿肉，也没怎么声张，把掐嫩尖的豌豆苗摆出来。
车上也没跟人聊天，展艾萍想着回家做菜，下了车，往自家院子边赶，进院子的时候却碰上了隔壁家谢军官的家属，也是个年轻的女人，在子弟小学当老师，叫做何玲玲，他俩当真是经常吵架，展艾萍不熟悉这个人，熟悉她声音，她来这几天，她俩没说过几句话。
“顾营长家的，你回来了？”何玲玲叫住了她，何玲玲看着展艾萍，眼神有些复杂，她心想当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以前何玲玲跟谢军官，他俩才是家属院里年轻漂亮又十分登对的夫妻，他两人都长得不错，年轻，彼此的家庭条件也算得上好，都不是地里刨食的，何玲玲是家里的小女儿，养的比较娇气，见谢述长得好，又是军人，就跟他大老远随军到这里，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虽然时常吵架，但也能过下去。
他们两人吵架的时候能吵得天翻地覆，吵完之后又如胶似漆，比谁都恩爱。
现在他们隔壁家搬来了一对年轻的新夫妻，比他们的家庭条件更好，一个高大俊美，一个娇俏可人，都是大学生，还有个女军医，开头何玲玲还不怎么想跟他家打交道。
何玲玲觉得隔壁家兴许跟他家一样，估计也得每天吵得天翻地覆，没想到来了几天，没见隔壁家红过脸。
就连李玉霞主任都来教训她：“跟你们隔壁家的小夫妻学学，人家哪吵架了？”
何玲玲听了就不太舒服，她就在心里琢磨着，隔壁家那对小夫妻，一看就是——貌合神离。
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真“感情深厚”，顾晟那么个条件的人，至于之前一直在部队里打光棍，这会儿突然结婚？
何玲玲不太喜欢跟条件比自己好的军嫂相处，她之前以为展艾萍能去军医院，谁知道最后去了乡镇医院，这让她觉得自己当个子弟小学老师比她更优越，而且当医生，那多脏多累啊。
现在她听说展艾萍真去乡镇医院“适应环境”了，特意等着她来问问情况。
“何老师？”展艾萍抱着火腿叫她，虽然她并不想跟何玲玲聊天，但是为了客气，还是得客气两声。
何玲玲主动道：“我看你家那位跟你相处的可好了，李主任还让我跟你学习学习，她说我俩天天吵架，也不是我想吵架的，就是我家那个欠收拾，一身的毛病，晚上睡觉的时候打呼噜，说了多少次了，让他洗干净……”
何玲玲的一通抱怨行云流水吐露出来，关于她自己丈夫的毛病，她能说出一大堆。
展艾萍也就静静地听她说着，她抱着自己火腿肉，隔壁家夫妻俩的情况她也打听过，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是某些小情侣的常态。
她跟朋友吐槽的时候，她能说出一大堆丈夫的不好和缺点，等朋友跟她一起说她丈夫的不是，劝她“分”的时候，她又能很自然说出一大堆丈夫的优点，然后还责怪你不懂他们夫妻俩的相处方式。
然后说——这才是爱一个人的甜蜜和无奈。
她还会问：“你跟你爱人之间没有吗？其实我们家老谢他还会对我特别体贴……”
“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是爱。”
为此，李玉霞李主任深受其害，所以才说这夫妻俩是“啥锅配啥盖”。
“我们家老顾……”展艾萍也不随着何玲玲一起说她家丈夫的不是，而是提起自家男人。
何玲玲好奇的侧耳倾听，就是为了听听展艾萍是不是也会顺带说点顾晟的不是。
展艾萍继续道：“我家老顾就一个优点，从小到大脸长得好看，看他脸长得好，我都舍不得打他了。”
“我真的舍不得打他。”其实不，她以前下黑手可狠了，虽然不重，但要让他脸上挂点小彩。
用以后的话来说，这就是——战损之美。
何玲玲：“……”明明只是想跟她说点吵架的事情，结果隔壁升级到打架了。
“是，是吗？我跟我家那位经常吵架，倒是有分寸，没动过手。”
“我跟我家老顾从小一起长大，都不知道打过多少回。”展艾萍抢先一步说出：“打是亲，骂是爱嘛。”
何玲玲：“……是，是的？”
何玲玲头一次碰上这样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转移话题道：“展医生，你今天去医院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期待以后的生活。”展艾萍朝她挥了挥手：“何老师，我先回去啦。”
展艾萍抱着怀里的火腿肉回去，这肉不多，她还挺害怕别人觊觎自家的火腿肉。
反正也拉够了家常，展艾萍转身回去了。
何玲玲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实在是看不懂她，她去乡镇医院待着，她还不痛不痒的？真不跟她家的闹啊？
展艾萍回到家里之后，简单收拾收拾，就准备做自己的——火腿豌豆焖饭。
做一大锅火腿豌豆焖饭，再来个火腿炖土豆，最后来个清炒豌豆嫩苗。
她撸起袖子烧饭菜，以至于顾晟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就闻到了自家传出来那股诱人的火腿香，他今天回来得晚，没去食堂吃饭，这会真饿了，再闻到这味道，真是要命了。
他媳妇儿究竟在家捣鼓什么东西，闻起来这么香，那火腿味儿太要命了。
顾晟走进屋，直接问：“你煮什么呢？这么香。”
展艾萍：“火腿焖饭，还有火腿炖土豆，来，尝尝。”她把顾晟招过来，给他舀了一勺土豆火腿，顾晟也不跟她客气，低头直接吃了。
这一吃之下，实在是太香了，火腿的咸香被土豆吸收，绵软的土豆带着那咸香的肉味，实在是绝妙的美味，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吃了一口还想第二口，顾晟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继续。
“还吃啊？你赶紧去洗个澡，你看看你这一身味儿。”顾晟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一张俊脸越发坚毅，看起来也跟这火腿肉一样咸香咸香的。
展艾萍让他去洗澡，顾晟快速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你们医生就是穷讲究。”
洗完澡，正好开饭，也顾不得说话，顾晟吃得比谁家的凶残，狼吞虎咽。
吃得太凶了，展艾萍赶紧先把自己的分量扒拉进自己的碗里，跟他弄好楚汉分界，他俩都是饭桶，他是大饭桶，她是小饭桶，可不能被他大饭桶吞了她小饭桶的那一份。
顾晟盯着那楚汉河界，也认了。
展艾萍道：“味道不错吧。”
顾晟承认：“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做菜是好吃。”
展艾萍得意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吹嘘道：“以后你萍萍姐带你吃香喝辣。”
顾晟嘴角一抽：“……”
“我这辈子，还真没过过几天吃香喝辣的日子。”
顾晟说的是实话，顾家的孩子，谁不是这样的呢，最怕他妈做菜难吃，还喜欢下厨，不如吃食堂。
他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跟他爸一样，没想到他家媳妇儿突然烧菜这么好吃。
顾晟：“你去趟医院还连吃带拿？”
展艾萍眨了下眼睛：“凭本事得来的。”
顾晟唏嘘：“我以为你去趟医院，回来就要扣我零花钱。”
展艾萍啧啧：“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不扣你的，我说话算话。”
顾晟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柔声道：“真打算留在乡镇卫生院了？现在你让我去求许院长，我还能豁出脸皮去堵他办公室。”
“用不着，现在挺好的，我还在卫生院分到房子了，下次带你这么个展医生的家属去认认人。”
顾晟笑：“好，我是展医生的家属。”
“要给我长脸。”
“明白。”
夜里，小夫妻俩点着灯，凑在一起继续研究做衣服，收音机也开着，偶尔能听到点隔壁的吵架声，顾晟抱着自家媳妇儿上床休息。
“你能弄到点旧家具吗？我分的那房子里面是空的……”
“我想想办法。”
顾晟心头格外喜悦，他亲了亲展艾萍的眉心，觉得这几天的日子就跟做梦一样，好吃好喝的，晚上还有媳妇儿抱着睡，当真是神仙日子。
顾相宜那家伙究竟啥时候才过来，赶紧来瞧瞧她亲哥“吃香喝辣”的神仙日子。
当然，山高路远的，一时之间她飞也飞不过来。
顾晟还没等到顾相宜，先等到了老头子顾泽岸的电话，不用多说，顾泽岸开头就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显然他已经知道展艾萍没去成军医院，而是去了一个小小的乡镇医院。
“我怎么就有你这么孬一个儿子，让萍萍跟着你受委屈，哦，那边不答应你就算了，你是她男人吗？你怎么就不敢去跟院长拍桌子，他凭什么不要萍萍……”
顾晟也不说话，就听着他数落。
“你就跟你小妹一样，就知道窝里横。”
“你小妹调去你那边军医院当护士，原本还以为他们姑嫂能互相之间照应……”顾家小妹顾相宜的成绩不大好，也就勉勉强强读个护士学校，顾泽岸夫妻俩原本是要把女儿留在身边的，却没想到女儿人大了，心野了，也只能随她愿。
这边缺医生也缺护士，又是边疆地区，过来算是支边，调动过来并不难。
顾晟道：“不远，也能照应，让她赶紧过来吧。”
顾晟心想在军医院也好，隔得不远不近的，正好合适。
顾泽岸内心狐疑，他故意问：“让你小妹过来，看你怎么收拾萍萍的？”
顾晟：“……你让她过来就是了，就说她小嫂嫂也想见她了。”
说起自家媳妇儿的时候，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难掩的笑意。
顾泽岸挂了电话，想起自家小儿子的笑意，莫名感到点心凉。
难不成这小子真把萍萍给收拾了？

第33章 顾小妹
挂了电话的顾泽岸心里嘀咕不已, 妻子秦英问他怎么了，“老五跟萍萍难道过得不好？”
顾泽岸：“老五在电话里，他笑, 他竟然还笑, 知道他妹来还笑……”
“笑还不好？老五跟萍萍好好过下去，咱俩也放心。”秦英也笑，只要那边别出事就行。
顾泽岸念叨着：“不能让这小子过得太得意，我现在就担心一件事——”
秦英：“？怎么了？”
“我还是怀疑他俩假结婚，就为了糊弄咱俩。”顾泽岸思索再三，联想起诸多的反常, 以及小儿子顾晟在电话里的得意，他的脑袋里灵光闪烁, 登时让他想通了一件事。
秦英愣住了：“……他俩假结婚？”
“对,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 他俩就是假结婚，唬我们的。”顾泽岸一拍手掌,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俩应该是分房睡, 不是真夫妻, 之前的电话, 都是演戏给咱们看的, 唉——你说咱家这都摊上什么事了。”
秦英：“……”
秦英内心也有点偏向这个答案，老五和萍萍突然结婚, 还表现的那么诡异, 唯一的答案，只能是他俩演出来的。
——他俩只是一对假夫妻, 不仅蒙骗了外人, 还把他们这些家人一起骗了。
“老五肯定跟萍萍串通好了, 要不他能得意成这样，上次打电话我就察觉到他的不对，这回他又得意起来了，知子莫若父，肯定是这两人串通成功了！”
“等他小妹过去了，他们俩在相宜面前肯定还要演，说不定还要演成一对‘恩爱夫妻’，这谁信啊？让我信，我才不信，这越恩爱就越古怪，一定是他俩故意演出来的——”
顾泽岸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缘由的，他瞪着秦英：“你生的这几个儿子，个个都有点艺术天赋，一个比一个会演。”
他们家老大，大儿子，进了市常委，在报纸上，那德行可会演了，老二老三这对双胞胎孪生兄弟就差了点，到了老四老五又起来了，老四是个男高音，演话剧也演的不错，家里容貌最好的是老五，顾泽岸原先以为这老五兴许也要搞点艺术，进文工团，老五的容貌条件和嗓音条件都比老四好，偏生他不干，他跟隔壁家萍萍卯上了，他就打架惹是生非，还把自己弄得越来越糙……
秦英瞪着他：“这能怪我吗？还不是像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像我吗？起码我对感情真挚，我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老大就像了我，至于老五这样的，也不知道像了谁，对待婚姻感情这么随便……”
秦英：“你少在那指桑骂槐，我承认我当年嫁给你，就是为了多口肉吃。”
顾泽岸冷哼了一声，他出门遛弯去了，偏生出门还不如不出门，一出门就撞见人家遛娃的老钱，老钱跟他差不多年纪，顾泽岸职位比他高，事事压他一头，偏生就一点压不了他，人家孙子孙女早就会喊爷爷奶奶了。
老钱这人现在毫无上进心，他俩都快退休了，顾泽岸还有三年退休，老钱跟他同龄，秦英已经退休了，顾泽岸舍不得脱下军装，老钱这臭老头则恨不得立刻退休，这不，一见到他就故意膈应道：“顾司令，咱们都是六十的年纪，也该歇歇了。”
顾泽岸呵呵一笑：“你才六十的年纪。”
“你有五个儿子，怎么就没给你生个孙子孙女的，听说你家老五最近结婚了，明年你也该抱孙子了吧。”老钱头现在对仕途上没有任何野心，也就无所谓其他，没事揶揄揶揄老伙计。
顾泽岸：“……”抱孙子的希望还得出在“老四”身上，老四在文工团，起码是一堆漂亮的女演员围在身边。
老大不结婚，天天拿办公室当家，不是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显然是要把一辈子奉献给工作了。
老二老三这对孪生兄弟，顾泽岸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老二在东北军区，老三是海军，老二那边，除了军嫂外，没几个女人，至于老三那边，成天在海上飘着，能见到个人就不错了。
顾泽岸哼了一声，也不搭理老钱，“我才不在意什么孙子孙女。”
——他还是很在意的。
他都马上快六十了啊，竟然连个孙子孙女都没有。
顾泽岸回到家里，他又赶紧给老四打个电话，把他骂一通，内心策划着找人给老四介绍对象，顾家老四就特别委屈：“老五都结婚了，你想抱孙子，你还不赶紧催老五去，舍近求远。”
“忙着准备演出呢。”
“老头子，你瞧我这样的，适合成家吗？天天在外演出，一年到头不着家，不是在这里慰问，就是上那里慰问，我还得排练，忙着呢。”
顾泽岸：“……”
“我怎么就生了一堆忤逆子，一个个都忙，忙着不成家，唉，要是老大当年……”顾泽岸没敢说了，老大当年一心想结婚，没结成，剩下的一堆烂瓜烂枣，偏生不结婚。
提起这事秦英也后悔，“你也别着急，等萍萍有了老五的孩子——”
顾泽岸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老婆子，你说什么？”
“我说萍萍有了老五的孩子。”
顾泽岸一听这话，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萍萍有老五的孩子？这……这可能吗？”
“他俩万一假结婚。”
秦英小声道：“这男的女的，睡一张床上，总得出点事。”
顾泽岸默不作声：“要不要找出他俩的照片来让你清醒清醒。”
他们家有顾晟和展艾萍的照片，有，并且还有不少，顾泽岸随便翻出一张，照片上两个清俊少年，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好兄弟。”
秦英：“……”
顾泽岸指着其中一个清俊少年道：“你能想象她怀孕的样子吗？”
秦英宛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顾泽岸哼一声，表示自己不屑：“他俩敢生，我还不敢要呢，这俩小时候是个什么混世魔王？他俩的孩子，都要翻天了。”
秦英：“……”
秦英忍不住道：“生个女儿，像她小姑姑就好了。”
“她小姑姑就是个兔子，只知道窝里横。”
秦英：“……”
“爸！你说我什么呢！”顾相宜从背后冒出来，她这两天正忙着收拾东西，天天打听那边的情况，内心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说你什么？说你到了五哥五嫂那，好好听哥嫂的话。”
“放心。”顾相宜一口应了。
她很期待见到五哥五嫂，她跟五嫂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她特别崇拜五嫂展艾萍，她可是女军医啊！
顾相宜私底下猜测她五哥五嫂估计还真是假结婚，她想着自己过去，顺便帮五哥五嫂糊弄掩饰一番。
五哥五嫂都是要面子的人，就算要离婚，也得两三年后离婚，幸好他们还年轻，也不耽误什么。
才怪！
顾相宜：“……”
他俩怎么就随随便便结婚了呢？！
*
展艾萍开始正式去卫生院上班，她在卫生院所分到的房子已经大变了模样，被她收拾的干干净净，顾晟让人来给她送了一批旧家具，展艾萍自己弄了些竹片，做了竹床、竹凳、竹篮子之类的日用品。
她还在屋背后弄了个土胚烤箱，烤了点面包出来，秦艳芳和周医生几个说她手艺不错，不过国人并不爱吃面包，展艾萍也同样不爱吃面包，馒头和面条才是他们的菜，滇省更爱吃米线和米粉。
乡镇医院工作也确实不忙，一个月白班是十五天左右，另有三天出诊班，还有五六天的夜班，医生之间可以互相换班，白班和夜班能连着一天上，上班的时候，只要没有病人，就能在卫生院里随便溜达，种种花，养养草，给菜地浇浇水，十分自由。
展艾萍抽空把房子加固了一遍，又自制了一个摇摇躺椅，在门口搭了个伞棚，中午躺在摇摇躺椅上睡午觉，周医生瞧着可眼热了，请她帮忙做一个。
周医生跟妻子孟小云道：“展医生医术还看不出来深浅，但是这木工活真没的说。”
孟小云：“这不就跟治骨头一样吗？我看你那书上写的骨科手术，不就是当个木匠吗？展医生是大城市来的，肯定学过这种骨科木匠术……”
周医生：“……”
孟小云：“你咋就不会木工呢？”
周医生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你个娘们你懂什么。”
卫生院里日常接待的病人，大多只是普通病人，没有太多疑难杂症，周忠华观察过展艾萍的用药诊疗，确定她是个靠谱的，渐渐的放松了。
轮到了出诊的日子，周忠华把展艾萍叫上一起下村里，他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跟她道：“带你去搞点外快，给医院创收。”
展艾萍有点好奇去搞什么外快，但她想让熟悉的人带她下村里，熟悉各处村干部和大队委员会，周医生明显就有这个人脉。
山里人或多或少是有点排外的，或许是热情好客，但你不能平白无故说自己是新来的医生，要给人治病，人家见你这么年轻，谁信你啊？若是病人不配合治疗，再好的医术都白搭。
医生这种活，还真就是，年纪越大，越容易让人信任。
“行啊，周医生，我就跟你身边了。”
展艾萍跟周忠华一起下村里，周忠华还真就是附近十里八乡的眼熟人，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还有人问起展艾萍，“哎，这位是？”
“这是我们卫生院新来的医生，展艾萍。”
像周忠华这种眼熟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随便蹭车，一路上蹭人家的拖拉机，蹭人家的牛车，完全是靠“脸”刷卡上车。
“周医生，下村里啊，我捎带你一程。”
展艾萍确实羡慕：“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个待遇。”
周忠华十分得意：“你要混成我这个名气，你慢慢混吧，估计得要三五年。”
这小年轻还想学他，慢慢熬岁数吧。
这医生啊，治病救人，确实社会地位高，被人尊敬。
“十里八乡谁没听过我周医生的名号。”
展艾萍：“……”
他们坐着牛车到村寨里，展艾萍可算是明白了周医生口中的“外快”，她以为是去给人治病，结果村里人把他们带去了“猪棚”，这个年代人住的屋子都不怎么样，更何况的猪棚。
他们是来给母猪接生兼产前产后母猪护理。
——周医生可真是业务广泛。
大队里负责养猪的孙大强跟展艾萍道：“周医生医术高明，他还能给猪治病打针针灸呢，比那些兽医都厉害，兽医不会针灸。”
“你这小姑娘是他徒弟？跟着学学吧。”
“咱大队里养着不少猪，多亏了周医生指点。”
展艾萍：“……”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最宝贵的财富就是猪，国家鼓励养猪，大队公社重视养猪，养猪也是农户们增收的少有渠道，一年的收成，孩子们的新衣服，就靠家里养的猪。
养别的会被打成是资本主义，唯独养猪这个家庭增收副业是国家明确支持的，鼓励一人一猪，一亩一猪，多多益善。
农户除了集体分红外，也就靠养猪这个副业增加收入。
虽然明令农户不能私底下宰杀猪肉买卖，但是各处都设有收购生猪的食品站，食品站收购生猪，能换给农户钱、化肥票和布票。城市户口每人有额定布票供应数量，对于村里人来说，没有城市户口，这才是少有的布票来源。
养猪不容易，就怕等不到出栏，病死，猪没了。
孙大强指着一头母猪道：“这猪刚下崽，奶水不够，另外几个猪仔怕是养不活了，大队长说让医院抱走两个，看看能不能养活，小心点，这猪凶着呢。”
他们大队养着几种猪，其中有一种本地小黑猪，是野猪家猪杂交驯养而成的，性格又凶又霸道，山上的这种小野猪，平常见人就咬，哪怕被圈养，脾气也硬的很，还有咬坏栅栏跑的。
不过这种黑猪肉肉质非常好，味道鲜香，肥而不腻。
这个产仔的母猪就是小黑猪，脾气硬，之前咬栏跑出去了两次，刚产仔的时候凶得很，护崽，不给人靠近，偏生它奶水又不够，它生得猪仔性格同样霸道，比较厉害的两只猪仔吃得肥硕，另外的几只，已经瘦的快饿死了。
伺候母猪生产就是个心惊胆战的活，又怕母猪不小心把猪仔压死，又怕猪仔养不活。
周医生跟展艾萍道：“这猪是好猪，肉好吃，咱医院的母猪还有点奶水。”
他给展艾萍递了个眼神：好猪种，要是养活了纯属捡漏。
“小展，你是有把子力气活的。”
展艾萍：“谢谢周医生信任。”
原来是带她来“领猪”的。
孙大强队里也不是那么大方的，就把那两最瘦的猪仔送给他们：“就那两只，等会抱出来。”
“要小心点母猪。”
展艾萍在一旁道：“奶水不够，可以给母猪催乳。”
周医生道：“人都不够吃，哪还有东西给猪催乳。”
“这边不是用一种白花臭牡丹根煮水催乳，要不拌在猪料里给母猪试试。”展艾萍之前似乎听说过这法子。
孙大强：“……这能行吗？”
周医生：“要不试试，展医生是女的，她对妇科比较熟。”
展艾萍：“……？”
妇科？！！！
展艾萍顺便打个广告：“是，我是懂妇科，村里女人生孩子，或是有点别的小毛病，可以来找我。”
孙大强：“……”
于是几个人就凑在一起试试给母猪催乳，还当真催成功了，母猪奶量有所上升，展艾萍跟村里人也有了更多的接触。
“出奶了出奶了！”
“手法轻点。”
……
这时候养猪虽然养的很精心，但养殖方式确实粗糙，展艾萍也读过一些科学养猪的方法，也就跟村里的干部一起交流学习。
她的名声也传出去了，甚至还有人找她去给水牛治病，那两只母水牛得了乳腺炎，展艾萍原本是该拒绝的，但是她又贪图水牛奶。
她说周医生多才多艺，实际上她也一样，她以前也看过不少兽医相关的书，很多中药材也能用在牲畜上，以前为了拓展知识，展艾萍看过不少。
展艾萍下村里去给母水牛治病，到了牛棚里，就发现这水牛体温升高发热，全身都不太正常，眼睛发红，乳汁分泌不正常，展艾萍给水牛做了全身检查，确定是乳（）房炎，根据实际情况，给开了金银花、蒲公英、甘草等药物，给水牛灌服，又指导人给母水牛按摩，给患病水牛打针，双管齐下，两三天后，母水牛逐渐恢复了正常。
知道展艾萍喜欢喝水牛奶，公社那边还给送了几次水牛奶过来。
“多谢展医生。”
“谢谢展医生……”
之前的那两只小黑猪也养在了医院的猪棚里，健健康康活着，村里人给她送了点腊肉，还有山上随手挖的野蕨菜。
通过这段日子跟村民的交流，展艾萍学到了不少地方话，这里的地方话众多，当地人能听懂普通话，毕竟公社里天天放广播，可外地人就不一定能听得懂当地人的话。
展艾萍原本就懂不少这里的地方话，现在就更熟悉了，她如今走在镇上，走在田间地头，也有不少人认识她，跟她打招呼，叫她一声：“展医生。”
——虽然方法不太对劲，但是她暂时融入了基层群众。
展艾萍也去给几个产妇接生了孩子，得了些红糖鸡蛋，当然，人家生孩子，主要是找老产婆去接生，她太年轻了，不肯相信她。
也有镇上的女人来找她治妇科，这时候的女医生少，男医生多，女人又不好意思去找男大夫治妇科，现在有个年轻的展艾萍，倒是愿意开口来找她治病，渐渐的，她治妇科的名声传了出去。
村民送来的水牛奶新鲜浓郁，展艾萍给煮了一大锅奶茶，还做了双皮奶，余下的揉面，做成了奶香馒头，蒸馒头的时候，那股奶香一个劲儿往外蹿。
把秦艳芳馋的直流口水，大喊：“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展医生你住我隔壁，我受不了了，你是医生还是厨子呀。”
展艾萍给她分一杯奶茶，秦艳芳以前不爱喝水牛奶，她觉得水牛奶腥味重，做成奶茶后，浓郁的奶香里夹杂着甘甜的茶香，那滋味绝了。
虽然展艾萍在医院一个人吃，但她是个饭桶，也会烧一两个菜，秦艳芳来蹭吃了一两次，她不太好意思，连带她也自己煮菜了。
孟小云笑话说：“展医生来了，把这个懒鬼都带动起来了。”
秦艳芳道：“看别人做菜，忍不住跟着做了。”
村民送来的水牛奶不算多，然而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人家给送了一桶水牛奶，牛奶这种东西，喝一两杯是好喝，多喝就觉得腻味，喝不下去。
展艾萍又带着半桶水牛奶回去，送了些奶茶给家属院的几人，奶香馒头在家热热，等顾晟回来一起吃。
顾晟一回到家里，立刻嗅到了那股诱人的奶香，他三两步跑回家里，揉了揉鼻子：“媳妇儿，你还真带着我吃香喝辣。”
没办法，家里的香味太浓郁，他就算是想跟人说自家媳妇儿不会烧菜，那也瞒不住，现在家属院知道他家烧菜好吃。
“何止带着你吃香喝辣，我现在都快成名人了。”小镇小，展艾萍长得漂亮，又是新来的医生，军人家属，镇上和附近村里的人都认识她了。
“现在不会再出现火车站那种事，要是敢有人在背后跟着我，放心，一大堆村民就先扛家伙揍上去，我现在可是好人缘。”
顾晟给她竖个大拇指：“厉害厉害，我媳妇现在厉害了。”
营区里其他的军属不一定跟周围村民交流，大多生活在营区里，营区里面自成一方天地。
“蜂蜜水你要不要？给你泡一杯。”展艾萍独自上山了一两次，可算是让她寻到了纯正的野生蜂蜜，奈何不多，就那么一小罐，特别香。
这是真正的纯天然野生蜂蜜，一打开罐子，顷刻间花香扑鼻，香味极其浓郁，展艾萍原本不爱喝蜂蜜水，但她用这个蜜泡水，喜欢的不得了，香味浓郁，久久留香。
“我就不喝了，留给你喝。”顾晟尝过这野生蜂蜜，知道这蜂衤糀蜜好，但是不多，他想都留给自家媳妇儿喝。
“我的分你一口，来，喝一点。”
“好。”顾晟笑着尝了一口蜂蜜水。
这蜂蜜也的确不多，展艾萍近期不打算再深入山林，虽然还没够日子，但她有一种特殊的感觉，猜测自己有可能是怀孕了。
因为还不确定，所以她也没告诉顾晟。
“小妹打电话给我说到春城了，明天应该能过来，媳妇儿你明天不上班？”
“嗯，不上班，到时候我去接她。”
顾晟道：“不用，你就在营区等着。”
“好。”
顾小妹过来，夫妻俩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下，他们家托人新打好的床已经做好了，展艾萍说先散散味儿，所以他们家用的还是旧床。
第二天顾晟起来的早，军号声响起前人就走了，展艾萍听着号声，打了个哈欠，赖床了一会儿，换上衣服自己煮面吃早餐。
她往面里打了一个鸡蛋，最后撒上一把新鲜的小葱花，汤汁鲜亮，漂亮的荷包蛋覆盖在劲道的面条上，之前去村里给人接生了两回，她家真不缺鸡蛋吃，人家一生孩子，就喜欢送鸡蛋。
吃完了面条，展艾萍出门给菜地浇水，顺带喂喂家里的鸡鸭，家里养的小鸡小鸭们已经长大了不少，叽叽喳喳嘎嘎的，非常有活力。
门口的菜地也种上了不少东西，一片郁郁青青，有豌豆有辣椒也有南瓜……角落里还种着花，搭了花架，展艾萍也种了些向日葵。
中午吃了饭，午休了半小时，展艾萍低头看了眼手表，估算了下时间，去营区门口等着顾相宜到来，顺带跟人闲唠嗑。
没多久，车来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拖着个红棕大皮箱下车，她的年纪不大，同样是时鲜的齐肩短发，生得清纯可人，几缕发丝黏在脸上的时候，显得有几分俏皮。
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往里走，展艾萍走到她面前，喊了她一声：“小妹。”
顾相宜往展艾萍脸上瞥了眼，心想好漂亮的军嫂，长得也高挑，谁家那么有福气，娶这么漂亮个媳妇儿，她十分礼貌道：
“姐姐，我等人。”
展艾萍：“……你等的人是我。”
顾相宜愣了下，接着恍然大悟：“我嫂子让你来接我啊。”
展艾萍怜悯地看着她：“我就是你嫂子啊，小妹。”
这傻丫头都脸盲成啥样了？
“你是我嫂子？你怎么可能是我嫂子呢？”顾相宜一下子懵逼了，她印象中的小嫂子，长得又高又俊，凌厉干练的五官……嗯？变白点，脱下军装，玲珑有致的身材……穿上裙子……
这就是她嫂子！！！
“走啦，先回去，别在路上发怔。”展艾萍接过她手中的红棕皮箱，带着人往自家走去，顾相宜浑浑噩噩精神恍恍惚惚走在她身边。
她完全反应不过来，身边这个漂亮的大美人，当真是她嫂子。
展艾萍从小到大五官都长得不错，双眼皮，眼睛很漂亮，睫毛又长又卷，以前顾相宜特别羡慕她的眼睛，可她印象中的展艾萍永远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顾相宜从来没见过她长发的模样。
虽然还是同一张脸，可那就是不一样了。
展艾萍短发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还会遮住额头，现在长发，都梳到了脑后，蓬松的乌发，白嫩的皮肤，她整个饱满红润的一张俏脸都露了出来。
顾相宜脸都涨红了，她嫂子真的好漂亮！
她五哥和五嫂到底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要是真结婚，她小哥是赚大了，娶了这么个漂亮的大美人嫂子。
他俩还从小一起长大！
展艾萍把她领到了家里，给她泡了普洱茶，顾相宜小口喝着茶，然后愣住了，她在墙上看见了她小哥和小嫂子的结婚合照，照片上两人亲昵地挨在一起。
顾相宜：“……”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这和她所想象的哥嫂家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温馨？
“嫂嫂，你怎么就想嫁给我小哥？”
展艾萍随口道：“喜欢他。”
顾相宜表情古怪：“你觉得作为顾家小妹，我很好骗吗？”
“你们明明从小合不来，你说说你俩都打架多少次了？”
展艾萍笑：“要不你问问我家隔壁的邻居。”
顾相宜疑惑：“问什么？”
“打是亲，骂是爱，我跟你哥从小打到大，知道我俩有多亲了吧？”
顾相宜哭笑不得：“萍萍姐，你别逗我了。”
“你跟我哥从小就爱逗我，我现在没那么傻！”
展艾萍：“……跟你说真话你还不信了。”
“我等我哥回来，我看你俩联合在一起怎么演。”
展艾萍：“行行行，你等你亲哥回来，晚上我烧菜给你䒾蕐吃。”
顾相宜：“别呀，萍萍姐，你俩带我吃食堂吧，姐，你是我亲姐姐，你别下厨，你真别下厨，我想尝尝你们营区的食堂。”
“你知道我离家的时候有多惨吗？我妈为了表示对我的关心和爱护，她给我煮了三天饭菜。”
“你再给我煮菜我就要喊救命了！！”
吃了秦阿姨煮的三天饭菜，那确实很惨，但是——“你哥说想吃我煮的饭菜。”
“我哥他是勇士，我不是，不对，我哥他还敢吃你做的饭菜啊，我敬他是一条汉子。”
“他是我们顾家的汉子，真汉子！”
他哥可是吃了嫂子的饭菜进医院了！他还敢吃！他不要命了。
展艾萍撸起袖子：“你是想来跟你萍萍姐吵架的是不是？”
顾相宜：“……等我哥回来，萍萍姐你再轻举妄动。”
这时候顾晟还真冒了出来，他今儿回来的早，在外面就听见这姑嫂俩的声音，进屋直接道：“你俩吵什么，我还没回来，你俩就吵起来了？”
“顾相宜，你不是要跟你嫂子结同盟吗？”
顾晟警告她：“别跟你嫂子吵架，你哥我好不容易娶到了个媳妇儿，我容易吗？”
顾相宜：“你俩别演了，哥，你俩这台词都没串通好，你看看这话是你该说的吗？连我都骗不了，你还想去骗咱爸。”
她那个刺头五哥怎么可能说出“我好不容易娶到个媳妇”这种话。
顾相宜也警告自家哥嫂：“你俩别痴心妄想了！”
“你俩还不如求我，求我我就帮你们遮掩。”
顾晟嘴角一抽：“谁要你遮掩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相宜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娶我嫂子。”
“我喜欢她，我打小喜欢她成不成？你嫂子我惦记很久了。”
顾相宜黑了脸：“骗子，你们两个骗子，事到临头，你们都不把我当自己人看，你们不信任我才骗我！”
“你们听听你们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你们连我都骗！”
顾晟：“……”
展艾萍：“……”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顾相宜则在一旁气死了：“你们是不是还想串通什么，老实招吧，我不告诉别人。”
展艾萍推了推顾晟的胳膊：“你赶紧去洗个澡，我去做菜。”
顾晟点头：“我妹打小就憨，别搭理她。”
顾相宜：“……”
这破哥嫂家，不待也罢！
顾相宜：“……我来之前，我妈叮嘱我来劝架的。”
顾晟去房间里拿衣服：“那你可以回去了，自打你嫂子嫁给我，我俩还没吵过架。”
顾相宜：“为什么？我不相信。”
顾晟懒得搭理她信不信，老实去洗澡换身衣服，他换了身新做的衣服，白衬衫，军绿色的长裤，洗完澡整个人英姿勃发，就连顾相宜见了他，也觉得眼前一亮。
她亲哥性子不大好，长相真没得说。
“哥，你这衣服哪来的，还挺好看的，为什么不穿军装了。”
顾晟显摆：“你嫂子亲手做的。”
顾相宜：“……你觉得我会信？”
顾晟：“你为什么蠢成这样，你真是我亲妹妹？”
“你们别吵了，顾晟，来帮我择菜切肉。”顾小妹今天过来，展艾萍买了一只鸡，还弄了些新鲜猪肉回来，打算炖个鸡汤，弄个红烧肉，还要烧排骨，弄条酸菜鱼，炒个蕨菜和豆芽，再做个腊味饭。
顾晟：“我还是去换身旧衣服吧。”
媳妇儿做的新衣服都舍不得被溅到油渍。
展艾萍笑着打量了他那一身，心想真是骚包的要命。
“你等等，让我再看看。”她拉着他，心想自己做的衣服还真好看。
顾晟低头温柔地看她，两人在家里卿卿我我习惯了，下意识要亲一下，后来意识到不远处的电灯泡，展艾萍身体一僵，把人推了下。
顾晟去换衣服，换完衣服来帮她把鸡给处理了，夫妻俩配合做菜，十分有默契。
顾相宜在一旁看着，她一会儿觉得五哥和五嫂是一对真正恩爱的新婚小夫妻，一会儿又在想，他俩也太会演了。
顾相宜：“哥，嫂子，你俩烧的菜，我不敢吃。”
“我这是要遭遇鸿门宴了吗？”
顾晟懒得搭理她了：“你不吃你赶紧收拾东西去军医院报道。”
顾相宜：“要不我跟你们一起烧菜吧！”
她跟他妈秦英一样，在烧菜做饭这方面人菜瘾又大。
顾小妹心想终究是一个死，不如大家一起死，她也要烧菜！
她做梦都想烧菜给喜欢的人吃！
展艾萍：“别，你别来，顾晟，按住你妹，进入一级警备状态。”
顾相宜：“嫂儿，你真是我亲嫂子吗？”
顾晟：“……”
她俩先内讧了？

第34章 真话
展艾萍夫妻俩烧好了一桌子饭菜, 把顾相宜叫过来吃饭，顾相宜早就饿了，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难以遮掩的饭香和菜香, 这是顾家从来没有过的场面, 顾相宜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在国营饭店里。
可惜，这里不是国营饭店，这里是她小哥顾晟的家，她头上有五个哥哥，四个哥哥都没结婚，她只有一对哥嫂, 她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别样的家的感觉。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展艾萍把灯打开, 屋里的灯光并不算明亮, 却也把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照亮了, 看得人垂涎欲滴。
中间是虫草花炖的鸡汤，汤汁浓深, 上面浮着一层黄色的油脂, 一块块鸡肉染上了虫草花的橘红；旁边的红烧肉酱香浓郁, 肉块吸满了酱汁, 红艳艳的, 肥瘦相间，仔细分辨, 还能感受到那一股属于八角的香；另一道酸菜鱼则是漂亮的乳白色, 汤汁的酸意使人胃口大开，不见鱼肉, 漂浮的点点酸菜点缀在乳白的鱼汤里……
最让顾相宜忍不住多瞄几眼的是那道腊肉炒蕨菜, 放了不少干辣椒, 闻着就觉得呛香勾人，就连那菜汁都变红了，光是看着就知道能有多下饭。
最香的是嫂子煲的腊味饭，以前顾相宜从来不知道煮米饭还能香成这样，那股诱人的米饭香气尽往鼻子里钻，钻的人受不了，像是有几条馋虫顺着鼻尖，流进了胃里，闹得个翻天覆地。
顾晟把碗筷摆好放下：“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顾相宜：“……”
她往自家亲哥脸上瞥了眼，继而也不客气，伸出一筷子去夹蕨菜，绝了，晒得微干的蕨菜没有多余的水分，嚼起来略带爽滑，更是融入了辣椒和腊肉的咸香呛辣，光是这一盘炒蕨菜就已经足够下饭。
顾相宜的筷子马不停蹄去尝别的，酸菜鱼好吃，红烧肉好吃，土豆烧排骨也好吃……碗里的腊味饭更是鲜得要咬掉舌头。
顾相宜也不说话，一双筷子使得是虎虎生威，这是顾家人练出来的手艺，像他们一家子去国营饭店吃饭，一桌子的饭菜，都是靠抢的。
像她顾相宜，头上五个饭桶哥，这些个饭桶哥没有半点兄妹爱，想要从饭桶哥的筷子底下“虎口夺食”，她的眼睛和手法也都是练出来的！
顾相宜也是顾家的抢菜小能手。
于是场上的饭菜消失的很快，快到顾晟都看不下去了，他往展艾萍的碗里夹了几筷子菜，“喂喂，顾相宜，你有没有当客人的自觉，给你嫂子留点。”
展艾萍这会儿还在慢悠悠地喝虫草花鸡汤，汤汁鲜美，里面的虫草花更是香甜爽脆，鸡肉格外鲜甜。
这土鸡肉完全不柴，鸡肉和骨头已经快分离了，不用咬，仿佛只要这么轻轻一吸，就能把那松散的鸡肉吸出来，甘甜的肉在唇舌上化开。
展艾萍喝着汤，也不着急，给自己碗里舀了一勺胡萝卜豌豆玉米火腿丁，她特意找孟小云换了一斤火腿肉。
场上三个饭桶，如今就她落了下风，她习惯了细嚼慢咽，顾晟跟她吃饭的时候，也总是让着她，她就没有抢菜的自觉。
顾相宜愣住了：“我、我……客人？”
如今她在哥嫂家已经成客人了。
“哥，这可是你自己以前说的，吃饭如打仗，谁抢赢就是谁的！”顾小妹同志振振有词。
展艾萍笑道：“你让她吃，瞧瞧这孩子，都饿几天了。”
顾相宜：“……”说起来她真的好惨啊，吃了他妈做的饭菜，火车上的盒饭她都吃的津津有味，要不是为了维护自己一个淑女的面子，她想买两个盒饭。
——但是不好意思！！！
人家成年男人都只买一个盒饭。
顾晟又给自家媳妇儿碗里夹了块红烧肉，“行吧，让她吃，反正她也难得有机会尝到我媳妇儿的手艺。”
顾相宜：“……”这人好欠揍啊！
“萍萍姐是我亲嫂嫂！”
顾晟：“要是没有我，她能成为你嫂子？”
展艾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吧，别斗嘴了。”
顾晟笑了，老实道：“我听我媳妇儿的。”
顾相宜：“……”
当初信誓旦旦说要把萍萍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是谁？
而眼前这个人是谁？
吃完了饭，顾晟收拾好碗筷，展艾萍擦桌子，顾晟去刷碗，唯独自己无事可做的顾相宜终于有了一点身为客人的自觉。
顾相宜看看自家亲嫂子，又看看自家亲哥，她心里一阵发堵，已经不需要多问，两人眉眼间流露出来的亲昵和默契，完完全全将她排除在外，就像是在说她是一个多余的。
羡慕死了！
顾相宜心想：我想变成我亲哥，我也想娶一个漂亮会做菜会治病的大美人媳妇！
——他们还是青梅竹马！国家给分配的对象！
顾相宜拖着小板凳去顾晟面前盯着他刷碗，顾晟俊眉一挑：“怎么？你羡慕？你来刷碗。”
顾相宜：“……小哥，你天天在家刷碗吗？你是怎么顶着这一张冷面教官的脸，却干着如此贤惠的事，你好像还刷的挺干净。”
顾晟冷漠道：“你嫂子做菜，我刷碗，合理分配。”
“我听说好多男军人在家都当大爷的，你难道就没有那个野心吗？”
顾晟回头往外道：“媳妇儿，来抓人，这里有个叛徒，恶意煽动革命——”
“哥！”顾相宜喊他一声：“你怎么跟咱爸一个德行。”
在外威风凛凛，在老婆面前怂得一塌糊涂。
“上梁不正下梁歪。”顾晟面无表情道：“你现在知道我已经歪成什么样了吗？”
“都是你爸开的一个好头。”
顾相宜：“……我爸难道不是你爸？”
展艾萍已经将灶台简单收拾好了，她过来洗手，闻言道：“你们兄妹俩在编排我什么？”
顾相宜告状：“嫂子，我现在很嫉妒他，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要是再说话，我忍不住拿水枪滋他，嫂子，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就带我拿水枪滋他。”
展艾萍：“……”
顾晟：“现在你嫂子是我这边的。”
顾相宜放狠话道：“我爸说了，让我一到哥嫂家，一定记得立马给他打个电话，现在你俩说说吧，你们是要我说假话还是说真话。”
“展艾萍同志不要说话，顾晟同志我先提醒你，现在我都羡慕死了，要是我爸知道更加羡慕死你了，我只是敢拿水枪滋你，我爸估计得掐死你！”
“你玩的好一手欲扬先抑，都是顾家人，却瞒着我们吃香喝辣！你是顾家的罪人！你背叛我们先过上了好日子！”
想想她那四个光棍哥哥，顾相宜就觉得一把辛酸泪流下来，五哥独自过上了温馨甜蜜搂媳妇儿的幸福生活，而他们还是四条光棍。
这家伙还特别懂闷声发大财，在亲爹面前装模作样，骗他们以为他过着“战火滔天”的日子。
顾晟：“少看点连环画，把东西拿出来。”
展艾萍：“……”是有点欠揍了。
顾相宜万念俱灰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给展艾萍：“我不给你，我给我嫂子。”
“你过着吃香喝辣的日子，我们还要掏钱给你，恭喜你新婚，你妹妹我现在心好痛。”顾相宜觉得自己不该来走这一趟，某个人装大尾巴狼，害得他们以为他过苦日子，都忍不住多多同情了“几分”。
“爸妈给嫂子弄了很多布票，不是给你做衣服的，是给萍萍嫂子做衣服的！”
顾晟这会儿心情十分不错，他笑着对展艾萍道：“媳妇儿，看见了吧，这就叫做闷声发大财。”
顾相宜：“……”
顾晟嘲笑她：“小妹，你以后估计捞不着我这么个丈夫，你不是喜欢那个吴医生，还千里迢迢为他来这，那你可惨了。”
“以后他不上交工资，饭菜是你做，碗是你洗，地是你扫……所有家务活通通是你干。”
顾晟唏嘘：“你哥和你嫂子，以后肯定多给点，太惨了，我的小妹。”
展艾萍踢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吧。”
顾相宜：“我哥这么欠揍，嫂子，你瞎眼了才嫁给他。”
“你嫂子是眼神好，比你眼神好，你哥我打心底喜欢你嫂子，从小到大都喜欢。”顾晟笑得十分欠揍：“只要你哥我在家里，我什么都舍不得她做，我帮她洗碗，我帮她洗衣服。”
“她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我媳妇儿让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我媳妇儿让我往西，我就不敢往东——”
顾相宜：“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顾晟：“你以后能嫁个我这样的丈夫吗？”
顾相宜：“……”
展艾萍：“……”
顾相宜喜欢那个吴医生，展艾萍之前还想着，感情这种事情，外人是劝不来了，越是劝，越是适得其反，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因为某个人以毒攻毒的嘴炮能力确实有点强。
过了一会儿，顾晟还真当着顾相宜的面帮展艾萍洗衣服，他还故意等着顾相宜，兄妹俩一起洗衣服，顾相宜这两天赶路，换下来的衣服着实不少，她也不好意思让别人洗，当然是自己洗。
她那个臭哥哥还当着她面慢悠悠洗衣服。
顾晟：“羡慕吗？我帮你嫂子洗衣服。”
顾相宜呵呵两声：“我告诉你俩，我不羡慕，我不酸。”
“我哥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展艾萍觉得好玩，去端了一盆温水来，加入战场，她把毛巾拧干，亲手给顾晟擦脸。
顾晟给了顾相宜一个眼神。
顾相宜：“嫂子，你的温柔政策也没用……”
“没用就没用。”展艾萍弯腰给顾晟捏了捏肩膀：“累不累，我看你们最近的训练任务还挺重……”
“还好。”
展艾萍在他耳边小声道：“回到房间里去我给你推拿。”
顾晟转过头跟顾相宜说：“你转头，别看。”
顾相宜：“……”
顾晟在自家媳妇儿脸上亲了下，夫妻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顾相宜一边洗一边想着，果然是亲哥和亲嫂子，他俩才是一伙的。
夜里顾相宜被安置在书房里过夜，顾晟夫妻俩睡另一个卧室，顾相宜坐在竹床上，她打量着书房里的景象，这屋子不算大，有一张乘凉用的竹床，躺在上面十分凉爽，只是在翻身时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除了竹床外，有桌子，有书架，还有一台缝纫机，天啊，他们家里真的有缝纫机，她哥身上穿的衣服，该不会真是亲嫂嫂做成的吧？
顾相宜忍不住坐在缝纫机前左看看，右看看。
她看到了碎布还有一些收拾好的图纸，顾相宜忍不住拿起那些图纸翻看，上面是她亲哥的笔迹，是他一笔一画画出来的。
他给嫂子画了裙子。
顾相宜：“……”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顾相宜放下不看了，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书架，书架上都是她嫂子展艾萍的医书，架子上的医书真的很多，顾相宜随便拿下来一本翻看。
医书里夹着一张纸，顾相宜随手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素描，素描上画的是穿白大褂的展艾萍，那画的笔触十分细腻，却又像是信手捏来，将画里的人物描绘地栩栩如生。
顾相宜心想会画画了不起吗？
——画里的爱意是藏不了的。
顾相宜手指顿了下，回想起刚才，她心想眼神里的爱意也是藏不了的。
顾相宜心想他哥嫂也太厉害了，这么多年当着他们眼皮子底下打情骂俏。
“……”
顾相宜眼珠子动了动，她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到墙角，整个人如同蜘蛛一样扒拉在墙上，试图探听隔壁的动静。
她听了一会，听到了——男人和女人的吵架声。
这一男一女好能吵啊，顾相宜专心听他俩吵架，偏生那声音传过来已经很微弱了，只有凝神细听，才能听到些许只字片语。
他俩在吵什么呢？
这也太能吵了。
顾相宜听了一会儿，不想听了，闭上眼睛睡觉，隔壁家的声音也消失了。
*
第二天清早，顾相宜起来的时候，亲哥顾晟已经早起不见了，嫂子展艾萍还在，给她做了一碗酸辣米线，雪白的米线，红色的剁椒，绿色的葱花，酸辣的香气，还撒了白芝麻，顾相宜配着水煮蛋，连带汤汁都给喝完了。
展艾萍也吃得多，她这两天喜欢吃酸辣的。
“嫂子，你今天不上班？”
“嗯，不上班，跟人换了班。”这就是在乡镇医院的好处，一个月上班十七八天，约等于上一天，休一天，只不过连上夜班的时候有点累，但是夜班不做手术，碰见晚上没有病人的时候，照样一觉睡到天亮，是值夜班又不是站岗。
乡镇医院连病房住院部都没有，晚上也不用查探病人的情况。
顾相宜问：“嫂子，你怎么愿意去乡镇医院上班。”
“去哪上班不都是给人治病。”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不分高低贵贱，哪怕是动物，救治动物的时候，展艾萍也感觉很开心。
因为她是确确实实感觉到自己为它减轻了伤痛，这就让她感受到了事业的成就感。
以前她年轻的时候，想成为一名国内最厉害的名医，她样样都以高标准来要求自己，这样的严苛，反而让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更是变得束手束脚。
现在展艾萍的心情不再是当初的好高骛远，有病人来求医，她就治，尽力而为就好。
展艾萍也有目前的打算，经过这段时间给村民们治疗，比起治疗疑难杂症，她觉得更重要的是要做好基础卫生知识宣传，预防传染病，防范疟疾，另外对村里的女孩子们做生理知识科普，这些都是有意义的事。
“你今天去军医院报道？”
“嗯。”顾相宜心头激动不已，她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上班了。
“嫂子，我等会儿去给我爸打个电话，你要不要在一旁偷听？”
展艾萍笑：“你打吧，我不偷听。”
顾相宜只能遗憾。
“我出去啦。”
顾相宜走到大门外，立刻看见了一个中年妇女，就这妇女的架势，顾相宜精准猜测到她可能是一个妇女主任。
因为她身上的妇女主任味儿太浓了。
李玉霞李主任逮住了何玲玲：“你们夫妻俩昨天又吵架？”
“你们家隔壁小顾都搬来这么些日子了，就没见他俩脸红过，你俩天天吵架，你脸红不脸红啊？”
何玲玲：“打是亲，骂是爱。”
顾相宜：“？”
“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我跟谢述已经和好了。”
李玉霞：“……我已经懒得说你俩，你们家隔壁有一对好榜样，跟着多学学吧。”
提到隔壁那一家，他俩处得太好了，李玉霞心里也犯嘀咕，心想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就是好，两人太熟了，现在成为了夫妻，连架都没得吵。
何玲玲：“我——”
她正要说起什么，却瞥见了顾相宜，李玉霞也注意到了顾相宜，李玉霞问：“你是哪位？以前没见过你。”
顾相宜道：“我是来探亲的，顾晟是我亲哥，展艾萍是我嫂嫂，喏，那是我哥嫂家。”
“这位嫂子，昨天是你在吵架啊，我一听你的声音，就觉得很熟悉。”
“你俩是不是天天吵架啊？”
李玉霞：“……”这小姑娘说话倒是很莽。
何玲玲脸都要燥红了：“……”
“是不是感觉越吵越亲切？我哥和我嫂子小时候还经常打架呢，打是亲，骂是爱，对不对？”
李玉霞：“……”对个屁。
何玲玲转移话题道：“唉，这位顾小妹，你是展艾萍她小姑子，你们也打小一起长大的？”
这么心直口快的难缠小姑子，那展艾萍估计得喝一壶。
一听到“小姑子”这个词，李玉霞跟着眼睛一亮，小姑子啊，难缠小姑子，姑嫂之间总得出点问题，隔壁顾家是不是要吵起来了。
调解姑嫂矛盾这事，她熟！
“是啊，我跟我哥嫂一起长大的。”
李玉霞连忙问：“你跟你嫂子感情怎么样？”
顾相宜：“我跟我嫂感情可好了！”
李玉霞瞪直了眼睛：“！”
何玲玲瞪直了眼睛：“？！”
“我嫂子长得真漂亮啊，我哥他走什么狗屎运才娶到了我嫂子，我嫂子会做衣服，她还会做菜，她还是个大学生，你们不知道，我嫂子小时候成绩可好了，她很聪明……”顾相宜吧嗒吧嗒说了一大堆，一说起她亲嫂子，她就忍不住吹起来。
“我哥以前那么难搞的一个人，他竟然亲手帮我嫂子洗衣服，他还刷碗，他还给我嫂子画像……”顾相宜一口气说完，她觉得舒服多了。
顾小妹把眼前的两个人说得面面相觑。
李玉霞强行忍住想要抽一抽的嘴角，她给何玲玲使了个眼色：“你听听，你听听，隔壁顾家人真是对模范夫妻，你跟小谢是当真要跟着多学学。”
何玲玲：“……”她心想这小姑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顾相宜道：“我哥虽然别的不像样，但他的确是个好丈夫。”
李玉霞：“是是是，你这小姑娘说得不错，家和万事兴嘛。”
顾相宜告别了两人，去给自家老爹顾泽岸打电话。
等到电话接通，顾相宜直接嚷嚷：“爸，我已经在哥嫂家住一天了。”
电话另一头的顾泽岸好奇地要命：“怎么样？”
“你是想听假话还是想听真话。”顾相宜觉得自己说真话，她亲爸估计也不相信。
顾泽岸：“……”
“真话和假话你一起说。”
“假话是——我哥把我萍萍嫂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真话是——我萍萍嫂子把我哥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我小哥现在深得您真传，他怕老婆，他惧内，媳妇儿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媳妇儿让他往西，他就不敢往东。”
顾泽岸：“……你也想气死你老子？”
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还越说越离谱了。
“你五哥是那样的人吗？”
“是不是你哥嫂教你胡搅蛮缠的？”
顾相宜：“您还不知道，我哥都快成他们家属院的三好模仿丈夫了。”
当然，这句话是顾相宜添油加醋的，就她这两天看来，跟哥嫂隔壁家那对相比，她哥的确能当上模仿丈夫。
顾泽岸：“你不如跟我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哥还能成为模仿丈夫，他俩不打架我就阿弥陀佛。”
顾相宜：“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您还不懂？”
顾泽岸：“你跟我说实话。”
“爸，您就别担心了，我觉得你很快就要抱孙子了。”
“我哥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现在歪得跟你一样。”
顾泽岸：“……”
这对儿女他都不想要了！
挂了电话，顾泽岸独自里屋子里来来回回徘徊，秦英买菜回来，就看见他一会儿愁容满面，一会儿欣喜舒朗，差点成个了阴阳人。
秦英把菜放下，随口问他：“还没等到相宜的电话？”
“我已经跟她通完电话了。”
“真的啊！”秦英睁大了眼睛，“怎么就不等我呢，你们父女俩说了啥。”
“老五跟萍萍过得怎么样？她见到她哥嫂了没有？”
“见了，在她哥嫂家住了一天。”顾泽岸木着一张脸，语气麻麻道：“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秦英：“有真话听还听什么假话，听真话。”
“真话就是萍萍把老五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他现在都快成家属院的模范丈夫了。”
秦英：“……”
她摆了摆手，“算了，你别编谎话骗我了。”
“就他们那张政委，媳妇儿是妇女主任，我给那边打了个电话……”顾泽岸顿了一下：“他媳妇儿说，确有其事。”
“他媳妇儿还说，怪不得是青梅竹马呢，打小一起长大的，就是感情好。”
秦英：“……”
顾泽岸道：“那李主任还说，咱们老五特别疼媳妇儿，帮媳妇儿刷碗，帮媳妇儿洗衣服，他还给媳妇儿画像……”
“真、真的啊？”
顾泽岸：“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指不定咱们还真能抱孙子了。”
秦英眼中一喜：“那到时候我去看看。”
顾泽岸不可思议：“那我呢。”
“顾司令你好好工作，我去给你看儿子儿媳，我都好久没见过萍萍了……”
顾泽岸冷冷道：“你真过去，指不定还能见到你个好女婿。”
秦英：“就那吴医生？人的确是个好人。”
秦英也不想嫁女儿，奈何女儿喜欢，她也没法子。
*
顾相宜收拾好东西去军医院报道，她心里确实很期待能见到那个人，那个人是外科男医生，他很优秀，长得十分斯文，顾相宜以前就很想亲眼见见他在医院里穿白大褂的模样。
他们曾经是一个学校的，他比她大几届，顾相宜见过很多人，唯独觉得他是不一样的。
顾相宜兴奋地报到，许院长还抽空见了她一面，“你来之前，你爸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好好照顾你，以后你跟着张护士吧。”
“好，谢谢院长。”
许院长看着她欲言又止，心想她怎么就不提提她嫂子展艾萍，展艾萍在医院做的那几台手术，病人恢复的极好，许院长去给那三个病人检查过好几遍了，越看越是……有点后悔。
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把展艾萍留下。
顾相宜跟着张护士长去熟悉医院的情况，哪怕她家世显赫，仍然从一个小护士做起，张护士长也没给她特殊关照。
“张护士长，你知道吴隽吴医生吗？”
“知道，吴医生在动手术。”
顾相宜兴致勃勃地领了衣服，她还有分配的宿舍，军医院和部队里的管理又不一样，她们是能正常上下班的，她刚来报到，还不用正式上岗，张护士长给她交代过基本情况后，剩下的都是顾相宜的自由活动时间。
医院里人来人往，没人管她。
顾相宜坐在医院的等待椅上，等完一场手术结束，看见了那个眼熟的人，他穿着手术服，带着口罩，鼻梁上架着眼睛，高高瘦瘦的，显得十分斯文。
吴隽明显也注意到了她，他的眉头一皱。
“吴医生，中午一起在医院里吃个饭吧。”见到熟悉的人，顾相宜十分高兴，她对吴隽的心思，她也说不明白，反正见到他就觉得很高兴，又像是见到了当初的老学长，与有荣焉。
“以后我就是这里的护士，我们能成为同事。”
吴隽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他还是答应了。
中午两人一起在医院食堂吃饭，吴隽说话并不好听：“医院不是你胡闹的游戏，哪怕你是司令的女儿，你也没资格胡搅蛮缠。”
顾相宜：“……我怎么就胡搅蛮缠了？”
“我早就跟你说明白了，我不喜欢你，你这样的死缠烂打只会让我觉得厌烦恶心。”吴隽对顾相宜的观感十分复杂，她口直心快，天真单纯，她能轻而易举的拥有别人拥有不了的东西。
她有疼爱她的父母，上面还有五个亲哥哥，作为家里的小女儿，是疼着宠着长大的。
吴隽不一样，他的父亲早逝，母亲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兄妹俩拉扯长大，看着天真无邪的顾相宜，再看看自己懂事听话的亲妹妹，吴隽只觉得心里发堵。
顾相宜的天真让他觉得厌恶。
更让他厌恶的是周围人的话：
“顾相宜的爸爸可是……”
“你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司令的女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怪不得上面重视他……”
吴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他不屑于司令女儿的垂怜，现在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奋斗来的。
顾相宜的纠缠和周围人的话，让他觉得愤怒和羞辱，他才不想去当什么司令的女婿。
现在顾相宜竟然追到了滇省来。
吴隽对她厌恶到了极点，想到即将有可能在医院里听见的“风言风语”，诸如“你被司令的女儿瞧上了”“怪不得主任选择你”“苟富贵莫相忘”“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人家千里迢迢追到了这里来”……
顾相宜瞪大了眼睛：“我让你觉得厌烦恶心？”
她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恶言恶语，她涨红了脸，她很生气，下意识怼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对你死缠烂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吴隽愣住了：“……”过去的顾相宜在他面前向来是温柔腼腆的小淑女，像一只温吞的小兔子，会看着他脸红害羞，说话轻声细语，说不出几句粗俗的话。
现在她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顾相宜这下自己也愣住了：“……”
大院里长大的姑娘，还真没几个温柔的，虽然顾相宜很希望自己变成一个温柔的小淑女，但是——
昨天她跟亲哥顾晟嘴炮嘴习惯了，现在脑海里还萦绕着顾晟的话：
“小妹，你以后估计捞不着我这么个丈夫，你不是喜欢那个吴医生，还千里迢迢为他来这，那你可惨了。”
“以后他不上交工资，饭菜是你做，碗是你洗，地是你扫……所有家务活通通是你干。”
“你哥和你嫂子，以后肯定多给点，太惨了，我的小妹。”
“你嫂子是眼神好，比你眼神好，你哥我打心底喜欢你嫂子，从小到大都喜欢。”
“只要你哥我在家里，我什么都舍不得她做，我帮她洗碗，我帮她洗衣服。”
“她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我媳妇儿让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我媳妇儿让我往西，我就不敢往东——”
“你以后能嫁个我这样的丈夫吗？”
顾相宜心想我气炸了！
吴隽当着她面直言说她死缠烂打，说她让人恶心厌烦，亲哥顾晟都明晃晃的嘲笑她，顾相宜这下当真是恼羞成怒了。
——我有那么贱吗？
她小哥那么讨人嫌的一个人都超级会疼媳妇儿，她亲爸也超级疼媳妇儿，为什么她就要这么犯贱，表面的斯文又不能顶个饭吃。
在吴隽诧异的眼光下，顾相宜气冲冲的走了。
*
回到家属院，顾相宜见到展艾萍，展艾萍在给菜地拔草，见到自家亲嫂子，顾相宜一下子就委屈了。
她期期艾艾把刚才的经过说给展艾萍听：“嫂子……”
顾相宜没多少同龄的女性朋友，她家世好，上面还有五个亲哥哥，作为家里唯一的小女儿，父母也对她偏疼些，很多人羡慕她，不爱跟她做朋友。
她经常会觉得是自己不讨人喜欢，顾相宜觉得自己样样都不行，也就会投个好胎，哪怕是在同一个家里，唯独她出生在建国后，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了，她没吃过什么苦。
所以吴隽不喜欢她，她觉得也是应该的，吴隽跟她几个哥哥一样，都很优秀。
哥哥找的嫂子也很厉害。
展艾萍抱了抱她：“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后悔了？”
“嫂子，其实我来这里，也不单单是因为他。”顾相宜想了想道：“嫂子，我也想当一个优秀独立的人，而不是总被圈在父母的羽翼之下。”
父母对她很好，可这种想离开父母的想法却总是挥之不去，她不想总被人因为父母兄长的原因而照顾她。
明明她都这么大一个人了，他们都把她当做孩子一样，无论是真心的，还是不真心的，所有人都捧着她。
他们对她太宽容了，好像她犯什么错都可以原谅。
像吴隽这种孤傲的，对她不屑一顾的，她反而觉得他才是真实的，因为他真正把她看成是顾相宜，而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她配不上那些好。
展艾萍道：“你会变成一个优秀的人，也会遇上一个优秀的人。”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只要你愿意去改变，你就会变成你想要成为的人。”
顾相宜大放厥词：“没错，我要跟你一样，将来把我爸妈吓一跳。”
展艾萍：“……”
“小妹，你先确定自己的目标。”

第35章 目标
目标？
顾相宜被这话给问住了, 她有什么目标？她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她只想离开父母身边，到一个“充满自由气息”的地方, 不用被人事事照顾, 她想变成一个大人，而不是样样靠别人的孩子。
“嫂子，我也想进手术室！”顾相宜眼睛亮了，对于任何一个学医的人来说，手术室都是神圣的，外科医生想要拿起手术刀, 顾相宜是个护士，她也想进手术室, 成为主刀医生身边的左臂右膀。
展艾萍笑：“那你就以此为目标吧, 或许将来有一天, 咱们能一起上手术台。”
顾相宜点点头，她握住展艾萍的手激动不已,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 但是一想到这件事就很激动, 很奇怪的, 我之前想当护士, 起因是因为他——”
“是那个吴医生。”
顾相宜点点头：“他是外科医生，他对病人进行手术, 我以前就幻想能成为他身边的护士, 能为他穿手术服，为吴医生擦眼睛, 为他在手术中递上需要的器械……”
“我在梦里这样幻想过很多回。”
“不过——”顾相宜皱了皱眉：“虽然我是因为他而想当护士, 但是, 我好想不单单只想为他一个医生服务，就好比嫂子你刚才说，说想跟我一起上手术台，我就想当嫂子身边的护士。”
“对，我就是想当一个能配合主刀医生的好护士，无论那个医生是谁都行……要能是院长就更好了。”顾相宜叉着腰，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野心的。
她野心勃勃。
展艾萍莞尔：“我当初也是因为你哥而想学医，不过也是，你哥只是起因之一，我真正能学下去，是因为我喜欢学医。”
“给谁治病都行。”
“总不能只给一只猪治病吧。”
顾相宜：“……你把我亲哥形容成猪，不怕我告状吗？”
展艾萍揉了揉她的头：“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不是说要跟嫂子结同盟吗？怎么还想两头吃啊？还想跟你哥告状？”
顾相宜哼了一声：“明明现在你俩才是同盟，我现在是墙头草，随风倒，谁给的好处多，我就倒向那一头。”
展艾萍：“……小妹，墙头草要不得。”
*
顾相宜开始在军医院上班，经过那天的事情，她心里仍是很难过的，不过她也没跟别人说，她心想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应该默默地舔舐伤口擦眼泪。
不过，可能因为年纪太小，虽然很难过，但也没多难过，再加上来到了一个新环境，心中的激动和雀跃盖过了那一丁点小小的悲伤。
张护士长待她很好，顾相宜很快融入进了小护士里，还认识了两朋友，每天约着一起吃食堂，闲着瞎唠嗑，顾相宜适应的很快。
因为她哥嫂子都是个名人，人家都来找她打听她哥嫂顾晟和展艾萍的情况，顾相宜就说他俩小时候感情就特别好，结婚之后感情更加深厚了，“我还想着来做我嫂子的同盟，结果人家夫妻俩排外的很，根本不要我，我就只好当一根墙头草了。”
她的同伴小护士孙颖说：“好羡慕这种青梅竹马的爱情。”
“就像是那种苏国小说里所描写的浪漫爱情。”
“嘘嘘嘘，现在可不兴聊这个。”
“好多人家里都藏着几本呢，偷偷看就是了。”孙颖用一种“你很少见多怪”的眼神看向顾相宜。
顾相宜：“……”
顾泽岸是个老古板，虽然他跟妻子感情要好，却总是怕自己的小女儿学坏，从来不给她看什么爱情小说，外国电影上情侣亲昵，老古板顾泽岸总要说几句“伤风败俗”。
在顾相宜眼中看来，爱情是一种十分禁忌的东西，她也不怎么好意思聊男女感情。
哪怕曾经喜欢一个人，她也不知道跟谁说。
“真的，我们女兵好多都喜欢看小说，我们还偷偷换着看，下次给你看两本。”
“是吗？下次借给我看看。”顾相宜十分好奇。
孙颖好奇地问她：“你哥嫂感情真的很好吗？他们一个长得英俊，一个长得漂亮，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之前我们医院那个朱冬夏医生，她说她是你嫂子的大学校友，说你嫂子读大学的时候没跟你哥联系过。”
“她懂什么啊，她只是我嫂子的同学，而我是我亲哥的妹妹，我打小跟他俩一起长大的，他俩就当着我眼皮子底下打情骂俏。”
“我哥会画画，他画了我嫂子好多画……以前他参军的时候，一直把我嫂子的照片带在身边。”
孙颖愣住了：“真的啊。”
“我很羡慕我哥嫂，我怎么就没摊上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顾相宜捧着脸，其实大院里同龄的男孩很多，但她没有嫂子展艾萍的身手，不怎么跟那群男孩混。
她就跟着大姐头展艾萍手底下混。
另外，她头上五个亲哥，可没人敢轻易招惹她。
顾晟以前是军医院的大名人，他突然结婚这件事已经让医院的人津津乐道，听说是突然改嫁，夫妻俩没感情，军医院很多人还盼着顾晟离婚。
结果现在人家亲妹妹来了，这小妹亲口认定的，她哥嫂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情谊，顾相宜人单纯，看起来又傻又好骗，她说出来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孙颖其实不相信现实里真有那种天作之合的爱情，但是听了顾相宜无懈可击的话，也不得不感叹了一声：“你哥哥比小说里的男主角还要深情。”
在孙颖孙护士的眼里，曾经那个冷面阎罗不近女色的年轻男军官顾晟，在她的脑海里渐渐形成了一个“痴情种”的形象。
朱冬夏也听到了这些风声，她的脸色不大好看，朱冬夏根本不信这些，作为展艾萍的大学同学，眼见这个天之娇女坠落，她以为自己过得比展艾萍好，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痛不痒。
展艾萍嫁了个家世好的男人，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听说人家公公婆婆可喜欢她了。
哪怕她再怎么样，都有个优秀的痴情竹马在一旁守着。
“我不信，这世上哪有长年累月的感情，哪怕……”朱冬夏想到了自己身上，她丈夫对她很好，只是，谈对象这么些日子了，当初的激情渐渐消失，剩下的是对平静生活的知足和彼此之间的陪伴。
朱冬夏根本不信二十年的感情还能在一起。
*
除了认识几个护士朋友，顾相宜还认识几个医生，其中就有一个叫做张军的，顾相宜跟他聊了好几次，张军亲眼见过展艾萍做手术，他把整个过程描绘的神乎其技。
张军是有点说书的天赋：“当时那个病人出血严重，我吓得魂飞魄散，我想完了，真的完了，这个人要死在我手底下了……”
顾相宜：“……”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出现了，她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唯独一双眼睛，就跟那天上的月亮一样。”
顾相宜：“我嫂子的眼睛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让人一眼难忘。”
顾相宜重申道：“她已经是我嫂子了，你可别乱肖想。”
张军道：“我是崇拜，我觉得一个女医生能做到这么不急不慢，我很佩服她，听说你嫂子当初可是军医大学里最优秀的一批学生。”
“那是——”
顾相宜跟张军凑在一起聊天，聊得十分热络，张军是个新人医生，也没什么架子，进医院是犯了不少错误，当笑话似的说给顾相宜听，顾相宜听了很高兴，就觉得这种小废柴很适合做朋友。
她听过太多优秀人的故事，跟他们相处太有压力了，跟张军聊天很轻松，顾相宜把他当个普通朋友。
因为每天的生活过得十分充实，虽然在同一家医院，顾相宜也不怎么想起吴隽这个人，偶尔碰上的时候，也当做没看见。
只因为她哥顾晟的嘴太毒：“你真信她的？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说不定人家给个好脸，她又屁颠屁颠凑上去了。”
……
她亲哥顾晟那张脸，真是又俊又欠揍，想想就觉得拳头都要硬了，他一个人能吸引全部火力，怪不得小嫂子以前出手跟他打架。
顾相宜已经来军医院五六天了，吴隽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顾相宜和自己的风言风语，而实际上并没有，有的只是顾相宜兄长“顾晟”的风言风语。
“顾营长跟他妻子感情很要好。”
“听说小顾护士来这里，有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来看看哥嫂的情况。”
“她想支边当个好护士，爸妈不答应，这会知道她哥嫂在这里，尤其是知道她嫂子在这里，这才放心了，愿意让她过来。”
“顾护士挺认真的。”
顾相宜那天跟他吃饭，两人只坐了一会儿，没几个人看见，后来他俩也没打过招呼，别人还当他们不认识。
所以——没有人以为“顾相宜是为了他来的”。
顾相宜嘴里也没有提过他，想起自己的“自作多情”，吴隽的脸色十分难看。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顾相宜跟张军几个男医生聊得十分投缘。
张军打着“展艾萍”的名头，天天跟顾相宜聊她的嫂子，“你嫂子当初做手术，我只能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院长都夸她呢。”
顾相宜也在一旁笑：“张军，你说话真风趣。”
……
吴隽私底下还偷偷听到了有些人的对话：
“你们知道新来的顾护士家是什么背景吗？”
“人家可是顾营长的亲妹妹。”
“那个张军好像跟她走得近，没想到他医术平平，他还挺会逗女孩子开心，要是能把小顾护士拿下了，他可不就成了……”
“谁让咱们没那个福气呢，你又不会哄女孩子。”
……
以前顾相宜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他，旁边的人聊得都是他跟顾相宜的闲话，让吴隽烦不胜烦，现在跟顾相宜配对的变成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叫做张军的年轻小医生还妄想成为司令的女婿？
顾相宜的家世好，她的爸爸是司令，她的妈妈，她的兄长……她哥哥是干什么的，吴隽比顾相宜都更清楚。
顾相宜天真单纯又愚蠢，万一张军真的把顾相宜弄倒了手……吴隽的脸色刷的变白了。
——就像是有谁偷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吴隽寻了个时间，当着许多护士的面，把顾相宜叫了出去，“顾相宜，我有话跟你说。”
诊疗房里余下几个年轻的护士面面相觑。
“小顾还认识吴医生吗？”
“可能认识吧，兴许是老乡。”
“小顾来的时候问过，应该是普通的老同学。”
他们来到了病房楼底下的草坪边上，顾相宜不太想跟吴隽说话，因为他哥顾晟说话太有毒了，凭什么说她“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人家随便一招招手，她就过去了。
她有那么轻贱吗？
现在顾相宜对吴隽的感情也很复杂，毕竟是很多年的念想，一时放下也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但是吴隽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已经直线下跌。
她在军医院里交往到了很多新朋友。
在这里，已经跟在父母那边不一样了。
跟父母待在一起，工作有熟悉的叔叔阿姨关照着，顾相宜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在监视着，现在天高皇帝远，就算她的家世听起来再厉害，这边的人听了就听了，照样把她当成普通的朋友。
——她在工作上所获得的夸奖也是真实的。
顾相宜感受到了自己一天天的进步，比起男女之间感情的事，顾相宜目前更想要学着做一个独立优秀的人，认识更多的朋友。
吴隽对她道：“对于那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不用了，吴医生。”顾相宜摇摇头：“我真不是对你死缠难打，就是觉得一个熟悉的老乡在这里，见面挺好的。”
吴隽：“……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算是我对你的道歉。”
“不用了不用了。”这边的人嘴跟漏勺一样漏的要命，年轻的小护士和卫生员最喜欢聊八卦，她要是跟吴隽一起吃饭，万一传出去风言风语，她哥顾晟又要笑话她。
她小哥那张嘴厉害的要命：“是吧，我没说错吧，我这个妹妹跟个苍蝇一样，在人家身边赶都赶不走。”
顾相宜已经跟嫂子说了，说自己要认真工作，要当一个优秀的护士，这会又被人家勾勾手指招过去。
她就丢脸丢大发了！
顾相宜也是要面子的人。
“吴医生，还是算了，咱俩别单独相处，免得引起别人误会。”说罢，顾相宜转身就走了，她觉得自己目前生活的十分不错，不想再节外生枝。
吴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如果顾相宜想用这种办法来招惹他的注意，他绝不会上钩。
吴隽不信顾相宜会这么简简单单放弃他。
也怪他自己，每次到了这种时候，他都会忍不住给她一点希望。
*
休了两天假，展艾萍又要回乡镇医院连上三天班，这天她刚到医院接班，一对夫妻俩急匆匆抱着一个孩子来求医，后面还跟着一个短头发的中年妇女。
那孩子是个早产儿，还是个小姑娘，才出生没多久，整个婴儿还不到两公斤，小小的一个，男人一直说让她救救孩子。
他身旁的女人是他的妻子，脸色看起来极为苍白，同样神色慌张地看着展艾萍。
后面跟着的妇女是男人的大姐，嘴里还在嚷嚷：“活不了了活不了了，这么丁点大个孩子，还是个女孩，留着有什么用？”
这个年代的婴儿死亡率极高，超过百分之五十，几乎一半夭折，死掉一个婴儿，对于普通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叫你别娶她，你偏要娶她，瘦巴巴的，一看就不好生养，好不容易揣个蛋，还是个瘟的。”
女人一脸嫌弃的看着那个刚刚生产过的瘦弱女人，在乡下人眼中，还是胯大肩宽的女人好。
“谁家女人生孩子跟她一样矫情，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生了半天都生不下来，现在生了个瘟种，连奶水都没有……我之前生了四个孩子，临产前还下地干活，见红了，肩上还挑着担子呢，到了树底下，一撇腿就是一个男娃。”男人的姐姐趾高气昂，显然是非常不满意这个弟媳妇。
瘦弱女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嘴唇惨白，手在发抖。
展艾萍接过男人手中的孩子，她把秦艳芳叫过来，两人用纸箱和干净的衣服棉被给孩子做了个小小的保温箱，输液瓶里装上热水，给孩子保温。
展艾萍前几天才给镇上一妇女接生过，知道她家乳汁多，打发男人去那人家里要点母乳来，男人迟疑着走了。
男人的姐姐见状，在一旁拉开了嗓子：“别费那个事了，这孩子我家不要了，死在你们医院算你们医院的——”
“我知道你们就想骗钱，老婆子都说活不了了，我跟你说，他俩一分钱都没有。”
面色惨白的女人这时候拉住展艾萍的的手，颤颤巍巍掏出一把零散的钱票和硬币：“医生，我这里还有几块钱。”
一边那个中年妇女眼睛都直了，暴跳如雷：“就知道你还藏着钱——”
她正要伸手来夺，展艾萍抓住她的手，那妇女发现自己竟然一动都不能动，她一脸惊悚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
她原本以为这位女医生年轻，胆子小，好欺负，却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
展艾萍面无表情道：“让开，别耽误我治病，我脾气不好，以前是个女兵，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不在军医院吗？”
那女人愣住了，一旁的瘦弱女人也愣住了。
“因为我暴脾气，打断了病人家属的腿。”
中年女人往后缩了下：“你蒙谁啊。”
“要不你试试，我从小跟人打到大的。”展艾萍撸起袖子，她抓住中年女人的胳膊，女人一下子就发现自己的手麻了。
展艾萍把她推出去，中年女人脸色不好看，觉得她有妖法。
此时又围了几个人来看戏，中年女人不好再闹事，跺跺脚走了，她怕要付医药费。
“谢谢你医生。”瘦弱的女人迟疑地看着她。
“你先坐下来，我看看你情况。”展艾萍早就发现这个产妇的不对劲，她在发热，情况很糟糕。
展艾萍和秦艳芳之前一起清出来了一间空瓦房，里面放了个简陋的木板床，打算充当病房，她把女人扶到那里去，叫药房的人抓药，又给她输液。
这个女人叫做王小月，她丈夫姓郑，叫郑铜，郑铜把母乳端回来了，展艾萍给孩子喂上，他嘴里念念叨叨着：“医生，能活吗？能活吗？”
接生的那个人说，他妻子以后生不了了，就这么一个唯一的女儿，要是没了，妻子该多伤心。
“细心照顾，能活。”孩子早产，还有点黄疸偏高，展艾萍让男人守着，教他怎么消毒，怎么照顾婴儿。
这个时候的医疗条件不好，人们的卫生知识也堪忧，婴儿夭折率高，也与此相关，产妇生产环境不好，给孩子剪脐带不讲究，婴儿的脐带破口也容易感染病菌。
展艾萍又给孩子处理过，检查她的情况，等过了一天，这孩子能吃奶，好好的，就这么吊着命，像一株有韧劲的草一样，活了下去。
王小月的情况也恢复得不错，展艾萍把孩子抱到她面前，王小月又是高兴又是难过，“要是没活下来也好，免得以后遭这种罪。”
很多姑娘生孩子前不知道，以为最痛苦的时候是生孩子的时候，其实最难熬的是给孩子喂奶，日夜睡不好觉，就跟痛经一样，有些人天生体质好，有些人就是钻心的痛，反反复复发炎，偏偏还会有同样性别的人在旁边说风凉话，说你矫情。
说自己从来不痛经，说自己生孩子有多简单，说你是孩子亲生母亲，竟然这么狠心，不亲自给孩子喂母乳，将来孩子身体差怎么怎么的，很多产后抑郁症就是这么来的。
展艾萍跟她道：“她能活下来，福大命大，以后是个有福气的。”
“你们夫妻这么看重她，这也是她的福气，以后好好养她，叮嘱她多读书，将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小月看着瘦瘦小小的小婴儿，怔怔道：“我也让她去当一名医生。”
“让她去读大学。”
郑铜和王小月夫妻俩给孩子取名雪梅，郑雪梅，寓意梅花香自苦寒来，他们没什么文化，只是听人嘴里念叨过这句话，经历严寒，梅香四溢。
展艾萍教王小月辨认草药，也教她回去后怎么养身体，怎么照顾小婴儿。
小雪梅在医院里养了好几天，越养越壮实了，郑铜带着王小月出院了，出院前对展艾萍千恩万谢的。
医院里的小婴儿离开了，秦艳芳还有点遗憾，她觉得逗孩子还挺好玩的。
秦艳芳跟展艾萍道：“等以后将来我结婚生孩子，一定找你接生。”
“就你剪脐带最好看。”
“我觉得她们的手艺都不如你，孩子的脐带还是剪好看点的好。”
展艾萍：“……合着你就为了让我剪脐带，那你生吧，生完了再叫我进去剪脐带。”
“别呀萍萍，需要你在身边护我小命，女人生孩子，还真是一趟鬼门关，那么可爱的孩子，也怕养不活。”
“真的，她们都说你剪得脐带好，孩子养的也壮实。”
“你看你才来几天啊，镇上好多人就找你去看着生孩子，哎呦呦，再等个一两年，等以后这附近出生的小孩，全是你剪的脐带。”
“到时候镇上一群孩子打闹，我就跑去喊一声，展医生剪脐带的站这边，非展医生剪脐带的站那边，你瞧瞧那边站的是谁？就是你萍萍自己的孩子。”
展艾萍斜了她一眼。
孟小云这时候也跑过来，打趣道：“小秦你都没结婚，就想着生孩子了？”
秦艳芳道：“我这是高瞻远瞩。”
展艾萍：“你啊，是满嘴空话。”
*
军医院许院长这天抽空来了一趟岩心卫生院，他心里痒得很，他就很好奇，展艾萍能有那样的本事，她怎么就心甘情愿留在了乡镇卫生院。
许院长一直等着她后悔，他们医院说实在的也缺人，展艾萍是个好苗子，若是能带出个好医生，他简直求之不得。
见这展艾萍还真坐得住，她就在乡镇医院待着，每天老老实实上下班，她还没有怨言，她难道就不馋手术刀吗？
许院长站在岩心卫生院门口，他咳嗽了一两声，还带了帽子，就是为了来打听打听展艾萍的情况。
先不要打草惊蛇，万一这展艾萍在乡镇医院里过得不好，他再“略施小计”，把人“招安”了。
许院长假装是病人，找了个医院的人打听情况，他找的人恰好是在屋门口吃面条的周医生，周忠华。
“我想问问你们医院的情况，你们这边西药房条件怎么样？”
周忠华：“我是中药房的。”
许院长：“那你们医院西药房来了个新医生？姓展？”
周医生诧异道：“你听谁说的，展医生明明是我们中药房的。”
“什、什么？”许院长愣住了，他能猜到或许展艾萍还会中医，可她以前不是想学外科手术，现在怎么又混成了中医大夫？
周医生夸赞道：“你别看我们展医生是从大城市来的，这中医水平真不弱，她那针灸手法也好，治了好几个疑难杂症了，我怀疑她天生就是学中医的料！”
许院长：“……”放、放屁！
她怎么可能是学中医的好料子。
她明明是当他徒弟的好料子。
“真的，你看你这张脸，你不信了吧？你别看展医生她年轻，她看了很多书，经验很老道的，上次给人正骨，我都还要跟她学两手。”
许院长黑着脸：“那是你医术不精。”
周医生倒抽一口气，什么叫做他医术不精，他呵呵道：“这位老哥，我看你最近就很着急上火，你可以去找小展开开药。”
“真的，你很上火。”
许院长：“……”
他确实很上火。
见到展艾萍的时候，许院长的脸色不大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展艾萍。
展艾萍：“许院长，您怎么过来了。”
许院长凉凉道：“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就跟我走。”
别在这乡镇医院里蹉跎光阴。
展艾萍道：“等我后悔的时候，自然会去找您。”
许院长：“……”
许院长心想他都这么放下身段了，她还一点面子都不给，“真不走？”
“许院长啊，有始有终，来都来了，起码待个两三年，您还不知道吧，郝院长打电话回来，说这乡镇医院，最近也要组建手术室了。”政府那边也特别重视乡镇医院的发展，至于现在是乡镇医院，以后说不定就能发展成县医院，市医院呢。
这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展艾萍打算留下来见证一番，她还计划编写一套《乡镇（县）医院外科手术操作技巧》丛书。
好歹来都来了，总要留下点什么东西，展艾萍觉得自己还有点编书的小爱好。
等以后恢复高考，她要让将来的医学生用上她编的书。
她还有编教材的野望。
让医学生看到她名字就颤抖。
如果混不成名医，那就祝她桃李满天下吧。
许院长：“……”他心想这臭石头可真不识好歹。
“你要是后悔，你还可以上军医院找我。”
*
郝院长在外学习回来了，他一回到岩心卫生院，就把展艾萍单独叫到办公室里，跟她谈了很久。
郝院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看起来不像个院长，跟乡下种田的差不多，说话的时候却很客气，很有礼貌。
“展同志，虽然很不应该，但是医院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你是个宝贝。”这一次郝院长敢向上面申请扩建手术室和住院部，也是展艾萍的到来，给了他些许希望的勇气。
他们乡镇医院要发展，需要人才，需要有见过更多世面的人才。
展艾萍道：“我会在这里留几年。”她自己也拿不准。
得了她这句话，郝院长心里激动不已：“你放心，以后这副院长的位置是你的。”
展艾萍：“……”这是画饼吗？
郝院长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个卫生院的人都激动不已，要是以后建了手术室，增加了住院病房，他们医院要扩建，还会有很多新来的医生。
更让秦艳芳激动的是：“咱们以后是不是能盖楼房，把家属房盖成楼房，咱们能住上楼房？！”
展艾萍点头：“能。”
周医生打趣秦艳芳：“你还不赶紧结婚。”
“我等住上楼房再结婚。”
郝院长带回来了好消息，整个医院的人中午聚餐，好几家人一起煮饭菜，凑成一大桌子，当然，本身医院的人就不多，也就十个人，再加上家属，也凑不够二十人。
“等以后咱们医院何止十个人，二十，三十，五十六十都有可能！”
“再加上家属，上百个都有可能！”
“热热闹闹的，到时候把这边这一圈，全都建成家属房，这里再建一排平房，两排房子相对，以后围成个大院子。”
秦艳芳傻眼了：“啊？还建平房啊。”
“谁能一口气吃撑胖子？”郝院长给秦艳芳画饼：“你看，这两排平房……你想象一下长方形，长就是两排平房，这个宽，这里，咱们留着这里，以后盖楼房。”
“小秦啊，你好好干几年，等咱们医院能分楼房的时候，你们这些老资历肯定是第一批。”
“让你先抓阄。”
秦艳芳：“……”
展艾萍拍拍她的肩膀：“慢慢等。”迟早住上楼房。
周医生笑：“小秦，你要等住上楼房再结婚，那可就熬成老姑娘喽。”
“手术室建个小两层，就在药房隔壁，也围个院子，还有个小两层的病房楼……从这里隔断，把医院和家属房分开，就从这里分开。”
“这里也建个平房，挂个钟，到了上班时间，找个人负责当当当敲钟，免得你们这些人偷懒。”
整个医院的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也不讲究，聊着有关医院的将来，现在虽然条件艰苦，总归是一切向好的。
展艾萍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她吃了一会儿，有点犯恶心，吃完了后，她给自己扎了两针。
展艾萍肯定自己是怀孕了，她算了下日子，确定顾晟第二天有空闲能抽出一个半天，让他陪着去一趟医院，告诉他你可能要当爸爸了。
虽然她已经确定了，但还是让现代机器再确认一下吧。
顾晟晚上回来的比较晚，还没等展艾萍跟他说事，顾晟先跟她说起一件事：“王有理那家伙要过来了，你还记得他不？”
这家伙结婚就罗里吧嗦的，他先把出差的事情办完，休了探亲假和婚假，直到这会儿才把婚结了，把人小沈带过来。
展艾萍道：“他啊，记得，咱们结婚那天见过。”
“是啊。”顾晟灿烂一笑，一提起结婚那天，他很高兴。
“明天他带人过来，你要是好奇，也可以去见见人，我应该也有空闲去凑个热闹。”出于某种原因，顾晟其实也并不想去凑热闹，奈何赶上了，不去看看也找不出理由。
展艾萍道：“你没空闲，我还打算找你一起去趟军医院。”
去军医院检查看病不要钱，不看白不看。
顾晟：“你要去找我妹？”
展艾萍：“你就不能聪明点吗？”
顾晟：“……？”
“你自己干的好事。”

第36章 学习
——我干的好事？
顾晟愣怔地看向展艾萍, 两人眼睛对视，此时天已经黑了，家里开着一盏灯, 不在两人的头顶, 因此顾晟只能看见微弱的光晕照亮了自家媳妇儿的脸，她的眼睛却是闪着灯火的光。
展艾萍踢了他一脚，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还不明白吗？傻东西。”
顾晟的表情十分古怪：“……”
展艾萍觉得他当时的表情就像是被雷给劈了下，三魂没了六魄，原本那一张桀骜不驯的脸立刻换成了“傻狗子”的表情, 两只耳朵都竖的直直的。
“你要当爸爸了，你很奇怪吗？”
顾晟这会儿总算是缓过神来了, 他现在就跟看着一件奇异的宝贝一样, 他抬手, 想碰又不敢碰，他声音飘忽着：“还真没想过。”
这才过去几个月啊, 简直跟做梦一样, 娶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 她还怀了自己的孩子。
“你确定你真怀上了？”
展艾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还有假？你怀疑我的医术？”
顾晟：“……”
顾晟轻手轻脚地抱住她, 他的手脚当真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 就怕自己笨手笨脚地伤了她。
“你也不用僵硬成这样吧。”展艾萍笑着回抱住他，她怀疑某个人再这么僵硬下来, 自己都能把自己折腾成肌肉关节酸疼。
“要当爸爸了, 高不高兴？”
心爱的人有了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高兴, 顾晟拦腰将她抱起来, “高兴是高兴, 只不过来得太早了，让人没做好准备。”
展艾萍无言以对：“你还想做什么准备？”
“你屋子里那么多医书，我还没来得及多看看，尤其是要学着怎么伺候孕妇，什么能吃，什么不该吃，怎么给你补充身体营养，还有……临产的时候要怎么照顾你。”顾晟随便想想，就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时间紧迫，现在很多书籍都要提上日程，平日里加强学习，顾同志动力十足：“指不定我还能给你接生。”
家里这么多医书，不学白不学，作为医生的家属，他身上总得有点医术水平才靠谱。
展艾萍觉得他在说恐怖故事：“你这种临时学成的庸医才让人害怕。”
不过顾同志的学习精神的确值得鼓励支持。
“别怕，相信我，你五哥还是挺靠谱的。”
夫妻两人凑在一起激动了一会儿，奈何人是铁饭是钢，还是得先解决基础的温饱问题，顾晟让自家媳妇儿歇着，解开领口两个扣子，把衣袖折好，打算自己亲手下厨。
“真不用这样。”展艾萍坐在椅子上：“你不用把我当成个易碎的瓷瓶。”
烧个菜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顾晟道：“我的好领导，您就在一旁动动嘴皮子，指导指导就行了。”
“好吧。”展艾萍就在一旁指导他怎么做菜，顾晟之前也给她打过下手，帮她洗菜切菜切肉，这些准备的工作完全不在话下。
他只有没有自家媳妇儿那么“异想天开”。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做菜都不是特别讲究，很多人家里只有基础的油盐调料，不像他家媳妇儿，醋都要来三样，还收集了各种辣椒和干辣椒，做菜的时候竟然还往里面放糖。
一个个步骤稀奇古怪的，意外的味道还不错，顾晟怀疑她在看医书的时候，看了不少“做菜”相关的书，毕竟很多药材也是食材。
“做法我都听你的。”顾晟手脚利落地将东西准备好，他要亲自炒菜烧饭。
他们家两个人领工资还都有补贴，也不用寄钱给家里，更没有别的烧钱爱好，顾晟连烟都不怎么抽了，因此他俩的工资，买点调料吃好点绰绰有余，平常吃的蔬菜和鸡蛋都不用花钱。
“你注意火候。”展艾萍指点他炒菜，但是有意欺负他，以前展艾萍煮菜炒菜，各种调料比例都是精心配比好的，每次都按差不多的比例，从来不翻车。
这一点，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她不打算把详细的比例告诉顾晟，只是说，要放盐，要放糖，放酱油。
至于放多少。
展艾萍表示：你自己看着办吧。
“媳妇儿，盐放多少？”
“适量，你自己估量着，别放太咸。”展艾萍内心大笑，心想就是要欺负你。
顾晟做的几道菜，肯定或多或少都会翻车，不过幸好，他们夫妻俩都是吃食堂饭长大的，心情不好时，掌勺大厨翻车概率也很高。
只要不是太难吃，或者干脆煮坏了，最后味道一般的话，两人都能吃下去。
吃完了之后，让这家伙愧疚，再向她保证，以后一定会虚心向展大厨学习，认真琢磨厨艺，展艾萍呢，则会假惺惺安慰他——多做几次，自然就会了。
展艾萍也没告诉他煮饭放水的比例，顾晟倒是记得加一滴香油进去。
她在一旁指点，顾晟矜矜业业烧好了三道菜，端上桌，亲自给她舀了米饭，放下筷子，两人坐在灯下吃饭。
因为家里的食材充足，桌上的三道菜，香煎豆腐，番茄炒蛋，还有另外的烧土豆，这三道菜都撒了漂亮的葱花，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展艾萍抬头瞅了一眼头顶的灯，心想这肯定是“打光效应”。
顾晟十分殷勤：“媳妇儿，你尝尝我做的。”
尝就尝吧。
展艾萍心想肯定没有自己烧的好吃，她随手夹了一块香煎豆腐，竟意外的发现这豆腐非常好吃，外面的皮带着咸香的酥，内里的豆腐嫩香可口，虽然没放肉，却跟有肉一样，非常好吃。
“媳妇儿，怎么样？”顾晟在一旁眼巴巴等着她的答案。
展艾萍压下心头的震惊，只道：“还行。”
“还不错吧，媳妇儿你再尝尝其他的。”顾晟松了一口气，他也拿起碗筷准备吃饭。
展艾萍又尝了一口番茄炒蛋和烧土豆，越尝越是怀疑自己的味觉失灵了，要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很好吃。
这怎么可能？！！！！
顾晟他根本就没炒过几次菜，还是靠着她指点……
那些盐啊酱油的比例，展艾萍根本没有告诉他！！！
他为什么三道菜都没有翻车？他为什么烧的那么好吃！！！
展艾萍越吃越觉得不可置信，顾晟第一次按照她指点做菜，烧出来的菜竟然比她烧的更好吃，明明她是学了那么多年的手艺，明明她还见过好几个神厨……
顾晟都一一尝了，他也发现味道还不错，他开心道：“媳妇儿，你啊，真会指导，烧出来的菜味道很好吃。”
展艾萍木着脸道：“明天我还想吃你做的菜。”
“好啊，只要有时间我都给你烧菜，但你别饿着，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展艾萍轻轻“嗯”了一声。
展艾萍绝不承认顾晟烧菜比她更有天赋，顾晟这完全属于——乱拳打死老师傅。
他明明只是随手放的调料，怎么可能搭配的恰到好处，这一定只是属于新手的狗屎运。
下次他烧菜保准翻车。
吃完饭，顾晟去刷碗，夫妻俩也就几个碗，一会儿洗完了，展艾萍在书房里研究缝纫机，顾晟还当真有点学习精神，研究起她的医书。
——他要学习怎么照顾孕妇。
展艾萍怀疑他有点当爸爸焦虑症。
对于这种焦虑症患者，还是让他独自消解吧，展艾萍心想看看医书也好，于是两人一人摆弄缝纫机，一人看起了医书。
展艾萍踩了一会缝纫机，累了，她开始打草稿，编写自己的《手术操作技巧》丛书，展艾萍计划先整理出一个基础框架。
现在乡镇医院的工作并不繁忙，她还怀着孕，正好有空闲编书。
一个人看医书，一个人编医书，展艾萍回过头来看一眼顾晟，心想：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在医术上绝对赢不了她的。
等夜深了，夫妻俩洗澡上床准备睡觉，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片刻，顾晟这个新上线的“庸医”，他竟然还想实操一下。
顾晟提议道：“我给你把个脉吧。”
他刚才仔细研究了中医上的滑脉，也就是喜脉，据说是流利圆滑，像珠子滚落在玉盘之中。
展艾萍：“……”
“行吧，你试试。”展艾萍把手伸给他，好整以暇等待他的结果。
顾晟还有模有样的，用小手帕和毛巾搭了个脉枕，真有点老中医的架势，特别穷讲究。
“怎么样？”
顾晟：“……”他怎么就没有那种珠滚玉盘的感觉呢？只是感觉到那脉搏在跳动，根本就没有中医上那些很神奇的描述。
顾晟转而摸了摸自己的脉象，他觉得：“我这脉象更像是滑脉。”
展艾萍：“……是是是，我怀孕，你出了喜脉。”
“要不您亲自摸摸。”顾晟把手递给她。
展艾萍装模作样给他摸了下，一本正经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有喜了，三个月。”
“是吗？”顾晟笑着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下，“让我摸摸看，是不是真的有三个月？”
“走开走开。”展艾萍拍开他的爪子，笑得倒在他的胸膛上。
顾晟搂着她，一双桃花眼含着温柔的笑，在微黄的灯光下尽是暖意。
展艾萍对上他的眼睛，怔了下，她突然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别高兴的太早了。”
“万一这孩子像你……”展艾萍说话顿了下，顾晟小时候可讨人嫌了！
顾晟摸摸她的头：“那就像你，咱俩生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展艾萍：“像我似乎也不大好。”
他们两个小时候都不是省油的灯，是两个调皮捣蛋惹是生非的王者。
顾晟笑道：“或许是对龙凤胎呢，一个像我，一个像你。”
展艾萍立刻马不停蹄地捂住他的嘴，她瞪着他，心想能不能别那么乌鸦嘴。
“来一个像我的，一个像你的，咱家屋顶还要不要了？”
顾晟搂着她，不屑一顾霸气十足：“我就不信咱俩还压不住两只小霸王。”
什么小霸王在他手底下都得变小王八。
收拾刺头他是专业的。
“来一双正好，你看我一起收拾。”
展艾萍：“……顾晟，展同志希望你能保持住你的自信。”
顾晟拍拍自家媳妇儿的肩膀：“放心，姜还是老的辣。”
“你总有莫名的自信。”在这一点上，展艾萍十分佩服他，而这种莫名的自信，总能激起她的胜负欲。
她跟顾晟击掌一下，也是，他们两个老霸王难道还压不住两个小霸王吗？
“还是生一个吧。”展艾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多了，就跟外面的鸭子一样，聒噪。”
“嗯，那就生一个。”顾晟抱着她，“辛苦你了。”
“你呢，你也歇歇吧。”
顾晟：“……”
顾同志心里难受，他这口肉吃上没几天，他又得当兔子吃草了。
难熬。
以后要做好避孕措施。
第二天早上，顾晟一脸冲劲儿的出了门，第一次当爸爸，他心情激动不已，就惦念着下午陪媳妇儿上医院检查，至于什么王有理，李有理……他已经完全抛在了脑后。
老王的热闹不看也罢。
展艾萍跟人家说好了换班，上完早上的班，在医院里吃了午饭，稍微午休了片刻，没多久，顾晟请人开了车来接她，两人一同上军医院去。
夫妻俩的心情都有些激动，虽然展艾萍自己是大夫，也已经确诊了，但是有丈夫陪着上医院检查，总归是让人高兴的。
两人又站在了军医院的大门口，顾晟看着大门，心中感慨万千，上一回来这里，他浑身上下充满愤慨，还被意外抓了壮丁，像个大冤种一样，但是这一回，他心里满是激动。
他跟媳妇儿要当爸爸妈妈了。
顾晟护着展艾萍走进了医院里，军医院的人都很熟悉他俩，不少医生都把目光投向他俩，顾晟一开始还不当回事，因为他媳妇儿长得好，他也生得不赖，不少人都会多看他们夫妻一眼。
只不过——
顾晟莫名感觉那几个认识的男医生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就好像在说：从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顾晟。
顾晟：“……”
顾晟去给自家媳妇儿挂号，一个认识的男医生冒了出来，小声跟他道：“从来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
顾晟迷惑：痴情种？
“好样的。”
男医生说完话，带着暧昧的笑容走了。
顾晟又找人打听了一下，自己为啥就成了个“痴情种”，这才知道顾相宜干出来的好事。
展艾萍去做检查，顾晟大马金刀坐在外面等待，心里想着怎么收拾顾相宜那个臭丫头。
这丫头不需要他主动找，人家自己找来了，顾相宜穿着护士服，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一见到他就兴奋：“哥，你带嫂子来看我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不是专门来看你的。”
顾相宜撇撇嘴：“那你们来干嘛的？”
“你要当姑姑了。”
“真的啊！！！！！”顾相宜险些要大叫出来，心想着这里是医院，不能大声喧哗，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天啊，她要当姑姑了，她要有小侄女小侄子了。
“我真的要当姑姑了，我真的要当姑姑了我真的要当姑姑了……”顾相宜现在比顾晟这个亲爸爸还要激动，她盯着那紧闭的大门望穿秋水。
萍萍姐有孩子了，估计她爸妈都不相信，他们要有孙子孙女了。
“你先别激动。”顾晟警告她：“以后别在外面败坏你亲哥的名声。”
顾相宜：“我哪有。”
顾晟黑着脸道：“痴情种。”
顾相宜：“难道不是吗？”
“以后少在外面说你哥嫂的事，别太张扬。”顾晟倒也不介意自己被说成什么，只是不喜欢自己跟媳妇儿的感情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谈，指不定人还要拿着放大镜来研究他们。
就算要说，也是他自个儿说，哪能任由这小丫头添油加醋。
“知道了知道了。”顾相宜有点心虚，“哥，你别黑着一张脸，等嫂子出来了，吓到小宝宝。”
比起其他的兄长，顾相宜实际上还是最怕这个跟自己年龄最相近的五哥，大哥二哥比她年纪大太多，对她很是温和照顾，而她五哥，从来不会对她客气，冷下脸来的时候十分吓人。
别看她敢在顾晟面前瞎嚷嚷，全是狐假虎威，因为展艾萍在这里，她才敢的。
小时候她也只敢狗仗“萍”势喊他“五姐姐”，若是展艾萍不在，她单独在顾晟面前就是一只瘟耗子，不敢瞎叫唤。
这也是顾泽岸夫妻俩放心把她送过来的原因，也就顾晟能治得住她，他的话，她不敢不听。
——幸好他娶的是萍萍姐。
顾小妹还能继续狗仗“萍”势。
她一点都不想跟顾晟单独相处。
展艾萍检查出来了，顾相宜激动地迎上去，顾晟扯住她背后的衣服，无情将她往后一带，自己上前去扶住媳妇儿。
“小妹，你也过来了。”展艾萍看着顾相宜笑，见她这样一副小护士的模样，越看越满意。
“萍萍姐！我要当姑姑了。”顾相宜激动地脸都涨红了，她比某个亲爸爸都要激动的像个“孩子的亲爸”。
顾相宜是真的激动，她几个哥哥都没结婚，她一直都是顾家最小的那位，现在多了侄子，她总算不是顾家最小的了。
等结果出来，三个人凑在一起看b超图像，还真就是双胞胎，两个孕囊，展艾萍家没有双胞胎基因，她盯着顾晟，想着他还有两个双胞胎兄长。
该不会真是乌鸦嘴一语成谶了吧。
顾相宜超级激动：“两个两个，我要有两个小侄子了，来一对龙凤胎吧，这下侄女侄子都有了。”
顾晟确实没想到一次还能来两个，他抽出b超单，把顾相宜推开，“我才是孩子亲爸。”
他们夫妻俩凑在一起慢慢看。
“真小气。”顾相宜啧啧一声：“我还是亲姑姑呢。”
“这下可算是热闹了。”展艾萍也没想到会怀双胞胎，无论是龙凤胎，还是两男两女，感觉都会……十分吵闹的样子。
三个人都被双胞胎的消息给砸蒙了。
*
回去前，顾晟借了医院的电话，拨号接通顾泽岸同志，顾泽岸在电话里阴森森的：“有话就说，没工夫跟你闲扯。”
子女都不在身边，秦英闲下来还喜欢研究做菜，真是罪过罪过。
“这次是来跟你说好消息的。”顾晟心情好，也不废话：“恭喜你了，老顾同志，你要当爷爷了，双胞胎，一次来俩。”
说完，顾晟干净利落挂了电话。
不给这老头子说话的机会，憋着，让他心里着急，顾晟勾起了嘴角，转过身，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回家去。
另一头的顾泽岸委实着急的要上火，他要当爷爷了？还是双胞胎？！
这臭小子直接把电话挂了。
顾泽岸又拨回去，人已经不见了，后来只联系到了顾相宜，还是小女儿好，跟他吧嗒吧嗒汇报了半天，听得顾泽岸心满意足。
他真的要当爷爷了，必须得去跟隔壁老张说说。
*
王有理满面春风带着自家小沈，也就是沈丽清来到了家属院，这一路虽然辛苦颠簸，赶了大半天的山路，总算是到地方了。
沈丽清站在他身边，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一路过来，她心里有激动，也有后悔，还有茫然，为了那所谓的爱情，她千里迢迢奔波来这，还不知道将来是什么样的日子。
沈丽清咽了咽口水，跟大城市里的喧嚣不一样，这里满眼的绿色让人喜欢，哪怕山路颠簸，人却好像行走在画里的世界。
空气也很清新，深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
“等安顿下来，我要联系几个朋友。”沪城的很多青年知青都来到滇省下乡插队，沈丽清没有当知青，但她有几个朋友在这里当知青好几年了。
跟沈丽清一样，那两个女性朋友，也是喜欢看书的文艺女青年，其中有一个，她跟沈丽清描绘了如梦似幻的森林美景和田园生活，让身处大城市的沈丽清沉溺其中。
她最终选择跟王有理在一起，一部分是欣赏这个文雅优秀的男军人，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位女性朋友，因为她所描绘的蓝图令她憧憬，沈丽清能鼓起勇气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她是因为崇高的梦想，也是因为这个女性朋友给了她鼓励和支持。
她想要上高原，她想要看雪山，她想要进入那梦幻如仙一般的森林世界。
现在，她即将要开始新生活了。
沈丽清呼出了一口气，这一路上，她跟王有理相处的有点不大愉快，王有理之前给她写了保证书，保证自己戒烟，可她偷偷发现他还是会抽烟。
沈丽清又说了他两句，这件事虽然不是大事，却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不过她也很满意了，除去这些，王有理同志当真是个优秀体贴的好同志。
据说他认识一位姓顾的同志，他也新婚，他也带沪城的姑娘千里迢迢来这，但他绝非良配，据说他家庭好，口口声声说：“不给彩礼，不上交工资，家务活她全包，我要把我媳妇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你说工作忙也就算了，哪有人这么明目张胆要当“甩手掌柜”的，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也就是个仗着家世好的臭男人。
沈丽清想着自己一定要去瞧瞧这臭男人长什么模样。
他们两人一到地方，就有热情的女同志上来迎接了，是家属院的几位军嫂，领头的是妇女主任，李玉霞李主任，李玉霞一见到他俩，立刻摆出了热情的笑容。
“欢迎欢迎，欢迎新军嫂。”
沈丽清被她们的热情感染了，脸上也洋溢出了笑容。
王有理给她介绍：“这是李玉霞李主任，张政委的妻子，这是田家嫂子，这是……”王有理没看见顾晟他家的，心里猜想这夫妻俩应该是工作还没回来。
“你好，你们好。”沈丽清特别高兴，她觉得这跟她所想象的画面一样，这边的女同志们果然都很热情。
陈圆在信上说，山里的朋友更加热情。
李玉霞看见他们夫妻俩，暗自点点头，经历过“顾晟展艾萍”夫妻俩后，她心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一个城市的姑娘愿意千里迢迢来到这，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用不着她来判定。
一旁田嫂子说：“你这媳妇好，以后可要好好待她啊。”
“那是。”王有理满足答应，他继续道：“小沈她不远千里跟我随军来这里，我当然要珍惜她，以后在家里，我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还望几个嫂子平日里多照顾她。”
几个嫂子们道：“一定一定。”
一旁的李玉霞也点点头。
不过——
这话说得中听，可李玉霞心里还是犯嘀咕，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一旁有嫂子道：“你可别是嘴上说说，万一以后当个甩手掌柜，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王有理立刻道：“哪能当个甩手掌柜，家里的事我都抢着做，我啊，绝对疼媳妇。”
“我这媳妇，大城市来的，娇气，我一定照顾好她。”
嫂子们笑：“不错不错。”
李玉霞这时候脑子里就像是凭空一道惊雷，面前出现了一张冷峻的脸，有人顶着一张“薄情脸”说过相似的话。
李玉霞：“……”
这媳妇一个地方带来的，丈夫说的话都差不多，他们是不是提前约好了？
“小王同志，你也是位好同志。”李玉霞李主任感到十分欣慰，继而补充了一句：“这以后的日子啊，你要多跟顾营长学习，你俩的情况差不多，是该好好向他学习，以后这日子绝对差不了。”
田家嫂子和孙家嫂子一起道：“那是那是，王同志啊，你要跟人顾同志好好学习。”
王有理和沈丽清愣住了。
王有理问：“顾同志，哪位顾同志？”家属院里还有哪位跟他情况差不多的顾同志吗？
“顾晟啊！你还不认识？”
“顾晟和他媳妇儿小展感情可好了，两人现在过得有滋有味。”
“小顾这个人好，说是你们年轻男同志的榜样也不为过。”
“顾、顾晟？”王有理只觉得这两个字烫嘴，他真的没听错吗？“是我认识的那个顾晟？”
“是啊，还能有几个顾晟？他媳妇小展，展艾萍，是个医生。”
王有理听了这话，他傻眼了。
顾晟，年轻男同志的榜样？他俩这才分别了几月？顾晟竟然变成了男同志的榜样？
明明他连结婚报告都抄他的。
顾晟他做什么了？
沈丽清这时候也十分疑惑地看向王有理，这些嫂子们口中的顾同志，是传说中那位不上交工资不做家务的甩手掌柜顾同志吗？
王有理：“……”
“顾营长可疼他媳妇了。”
“是啊是啊。”
*
至于他们口中的顾营长，这会儿正满心满眼的守着媳妇儿，夫妻俩聊着两个小豆芽菜，还是顾晟亲手下厨，烧了一桌子菜给展艾萍吃。
展艾萍越吃越想摔桌子。
凭什么她按照固定比例克数添加的调料，还不如顾晟随手一抖，为什么顾晟随手做出来的菜那么好吃？
她不信。
真是撞了邪了，展艾萍怀疑是两个孩子给了傻爸爸buff支持。
为什么他随手一抖做菜也行？
王有理第二天向上级做完述职报告，立刻逮住了在营区的顾晟，顾晟见到他很意外，随之恍然大悟：
“老王，好久不见啊，你过来了。”
顾晟的心情很好，面对曾经的老王亦是露出了笑容，他以前在队里是不怎么爱笑的，如今是真有点找不着北了。
王有理瞪着眼前的顾晟，他用一种看“骗子”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顾晟，这哥们看起来过得很舒服啊？跟在沪城那会儿相比，整个人神清气爽的，身上也没压着包袱，一张原本就俊俏无比的脸更是能直接抓去拍宣传照。
听说他现在差不多连烟都戒了，好像是被“媳妇儿”管得严，工资全上交了，没有零花钱。
不像在沪城那会儿，烟不离手，王有理劝他别抽太多，他还不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烟，明明过得很快活，却像是心里压着事。
现在这是被“媳妇儿”管得服服帖帖了？
“我想请问你一件事，顾同志。”王有理咬牙切齿：“不上交工资，在家当个甩手掌柜，家务活都你媳妇儿做，还要把你媳妇儿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你做到了哪一样？”
就跟他写的保证书一样，全是屁话！
顾晟顿了下，随后眨眨眼睛：“老王啊，这就是你的不对。”
“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人当军嫂的都不容易，咱们在家哪能当个甩手掌柜，能搭把手的当然要搭把手。”
王有理：“……”是他说过的原话。
顾晟跟他勾肩搭背：“是这个理，大家一起做革命的好同志。”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一时彼一时。”顾晟道：“那时候我真担心她不嫁给我，你也知道，结婚报告打得太匆忙，领不了证，我怕是空欢喜一场。”
“你看我随身带着她的照片，就知道我一直惦念着人，现在人真跟我来了，我这不得把她当祖宗伺候。”
“你恭喜下兄弟我，至少不是空欢喜一场。”
王有理被堵的说不出话：“……”
你不是空欢喜一样，我才是空欢喜一场。
这这这……王有理心想：我找谁说理去啊。
原本以为他是最大的反（。）革命头子，谁知道他把外面的衣服一脱，底下的党旗比谁都鲜艳，真就是大沪城最成功的地下党。
“还有，老王，我要当爸爸了。”
王有理：“……我不想看见你。”
*
王有理夫妻俩搬来了，顾晟和展艾萍夫妻俩去吃了他家的暖家饭，他们家这顿暖家饭，是夫妻俩自己做的，为此两人忙来忙去的，还闹得有些不愉快。
沈丽清说要露一手，王有理也答应了，结果这做起来，才发现十分麻烦，新搬家环境简陋，这也缺，那也缺，灶台也不熟悉，沈丽清还讲究，很多菜烧不出那个味儿。
也不难吃，食堂大锅菜的水准，因为有肉吃，大家也吃得欢欢喜喜的，但是沈丽清心里还是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想着要大展身手。
顾晟和展艾萍这对蹭饭小夫妻则跟两饭桶一样，他俩吃得也很开心，毕竟蹭饭就是很开心，味道吃起来也不错，他俩打小吃食堂饭长大的，比食堂饭好吃就行了，还有肉。
“媳妇儿，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因为展艾萍怀着孕，顾晟把酒给推了，没坐过去跟人喝酒。
王有理喝着嘴里苦涩的酒，偏头看了眼在媳妇儿面前献殷勤的顾晟，看他俩吃成这样，还挺捧场的，心想至少我媳妇烧菜的手艺超过他媳妇。
边上的人都道：“你啊，多跟小顾学学。”
“是啊，跟顾晟多学学，瞧瞧他怎么疼媳妇的。”
王有理：“……”学个屁！
沈丽清见到了与传言中完全不相符合的“顾同志”，以及他的妻子，沈丽清心里倒也没觉得什么，而是想着，人家媳妇儿这么漂亮，又是医生，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夫妻恩爱才是正经事，这顾同志确实是位值得学习的好同志。
以后必须得让王有理向他学习，一切向顾同志看齐。
同样的，沈丽清看向展艾萍，真诚道：
“展同志，我以后要像你好好学习。”
沈丽清计划要学习人家的夫妻和美，等之后见到陈圆，告诉她，自己真的过上了陈圆在信上所描绘畅想的那种幸福生活。

第37章 松花糕
沈丽清有意结交展艾萍, 跟她多聊了几句，“展同志，你刚来这时, 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这里的景色真漂亮, 跟仙境一样，以后你能带我四处看看风景吗？”
“我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展艾萍摇摇头，她经历丰富，自然没有不适应的地方，但她提醒沈丽清：“现在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你来这里, 要注意防蚊防虫防蛇，尤其是要注意防蚊, 这边的蚊子很毒, 要挂好蚊帐, 家里的窗户，最好也拢一层纱, 院子里种一些驱蚊的植物。”
这里的蚊子种类繁多, 被叮咬了, 难受是一件事, 更为重要的是, 蚊子会传播疟疾，普通的疟疾, 也称作打摆子, 普通的疟疾能治好，若是不小心患上脑疟疾, 那风险就非常大。
“不要独自上山, 不要单独进林子里, 看见漂亮的小溪河流，不要随意去碰水，水里有蚂蟥，会吸血。”
“对了，还要防蚂蚁，这里蚂蚁也很毒，别随便在大树底下乱站着，不小心就被虫子蚂蚁爬身上……”
“哦哦哦。”沈丽清连连点头，“我拿个本子记下来。”
她还挺认真的。
她跟王有理是有点夫妻相的，两人在某些方面上十分较真和认真，该记笔记的绝不含糊。
跟沈丽清聊了一会儿，展艾萍发现她就是一个有点天真傻乎乎的女文青，还挺可爱的。
“我家有我自制的驱蚊水和止痒膏，有功夫我送来给你吧。”
“好好好，谢谢展同志。”
“也不用叫展同志，叫我小展就行了。”
“好。”沈丽清记了一大堆笔记，她感到心满意足，她心想果然是这样，世上最美丽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危险和美丽同时存在。
多谢了展同志的提醒，有了这些准备，沈丽清对未来生活更加有信心了。
展艾萍也把顾晟的“吃货地图”告诉她，谁家有些什么什么物资，可以跟人家换。
“是吗？我也爱吃黄豆酱。”
“这里的甜豌豆很好吃，菜园子里一定要种一点，除了自家院子，另外还能分一块小菜地。”
“好。”展艾萍告诉她的这些东西，完全是解了沈丽清的燃眉之急，她刚搬过来，什么东西都缺，而眼前的小展，她简直是个包打听。
沈丽清感谢又崇拜：“小展，你知道的真多。”
“都是我们家老顾告诉我的。”顾同志才是真正的吃货同志，活地图。
“是吗？”沈丽清往顾晟和王有理身上看了一眼，心想这位顾同志很靠谱啊，这些事情，王同志都不知道。
越是知道的多，越是心里有底，听说有菜地，沈丽清很是期待，她之前生活在沪城，家里的条件一般，全家人挤在小小的筒子楼里，过道拥挤狭窄，根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她只能在床上搭个桌子，或是看书，或是写信。
如今来到了这里，虽然看不到大城市的高楼，却是满眼的绿色，这几间房子，虽然简陋，却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还有院子，还能有菜地。
沈丽清很期待过古诗词里所描述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吃完了暖家饭，顾晟跟自家媳妇儿回去，临走前，他跟王有理道：“老王，下次来我家吃个饭。”
“好。”王有理一口答应了，心想到时候也尝尝他家的手艺。
顾晟夫妻俩走了，别的人也走了，屋子里就剩下王有理和沈丽清，他俩今天早上还闹了些不愉快，王有理喝了些酒，没喝醉，他发现沈丽清这会儿心情还挺好的。
“那就是我跟你说的顾同志，他这人挺不靠谱的，就是个骗子。”
沈丽清道：“我觉得这位顾同志很靠谱，你要多向他学习。”
王有理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他之前把我骗的团团转。”
“那也是情有可原的。”沈丽清道：“我可听说他是个痴情种。”
王有理：“……”
抄他结婚报告的痴情种？
“人家结婚报告可没抄你的，听说是认真写了一晚上呢。”
王有理还能说什么，他只能暗地里骂老顾。
他心想：老顾啊老顾，你还不如做个畜生算了，别做人了！
“他对她媳妇好也是应该的，要我娶了个这么个漂亮又聪明的媳妇，那我也肯定天天疼着宠着，他那样的，就是正常男人，我很喜欢展医生，她知道好多，展医生是大学生，文化水平高，跟我一样的沪城来的，她还没有什么架子……”沈丽清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了。
之前在路上，沈丽清确实后悔了，想着自己千里迢迢孤身一人为了梦想和爱情来到这，总觉得有点儿孤单害怕，现在遇见了展艾萍，她还这样平易近人，她们从一个地方来的，以后肯定能有很多话说。
王有理道：“顾晟这畜——顾晟虽然人不咋地，但他娶的这媳妇确实好，你以后多跟他媳妇交往，多跟医生打交道总没错。”
“嗯。”沈丽清点头：“等安顿好了，我跟陈圆打个电话。”
她要告诉陈圆，来到这里后的日子果然很有盼头。
第二天，沈丽清就跟陈圆联系上了，陈圆迫不及待在电话里问：“小沈，你过来了，感觉怎么样？”
陈圆的语气十分激动，她当真没想到沈丽清这个大傻子，傻里傻气的，当真离开沪城那样的大城市，千里迢迢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们沪城的知青们，想回城都想疯了，沈丽清是被她给忽悠瘸了。
陈圆的内心很得意，她带着隐秘的期待，凭什么她要被迫下乡，而沈丽清却能留在沪城，沈丽清听说了她们这，还在信上羡慕她能看见美丽的风景。
啊呸，竟然喜欢这美丽的风景，那就自己过来看看吧。
知道沈丽清跟这边的一个军官有了交往，陈圆怂恿他们俩在一起，更是怂恿沈丽清随军，怂恿沈丽清让未来的丈夫写下保证书。
沈丽清当真太天真太傻了。
陈圆很懂男人，她心想那保证书都是屁话，也是沈丽清这样的大傻蛋才信这个。
沈丽清她就等着后悔倒霉吧，将来向她倒苦水，说自己多惨多后悔。
可惜啊，木已成舟，军婚可不好离。
现在沈丽清已经到了这，她应该开始后悔了吧？
“陈圆我来这了，我高兴啊！！真的，这里真的好美啊！营区里面的嫂子们都特别好，特别照顾我，老王他的战友都是好同志，特别疼媳妇。”
陈圆愣了：“什、什么？”
陈圆愣是没想到沈丽清会在电话里说这个，她很高兴？
“你感觉很好？”
“好啊，比在沪城的时候自在多了。”沈丽清呼出一口气，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新鲜的，自由而舒适，“这里真的好漂亮，你不知道，老王他战友也有个媳妇是沪城来的，还是大学生呢，长得可漂亮了。”
陈圆：“……你刚来，别把一切想的太好。”
这沈丽清是个傻缺吧？
她真觉得来这里好？
她当真以为她嫁了个好男人？陈圆可知道有些男人，特别会骗女人，尤其是这种自由恋爱的，更不靠谱，结婚前，写各种保证书，结婚后，你就是黄脸婆了，谁还管你啊。
沈丽清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你啊，要小心这里的蛇虫鼠蚁。”等沈丽清见到了这里的虫子毒蛇之多，还不吓死，若是去山上，还能碰见野猪和蟒蛇。
还有那虫子宴，蜈蚣蝎子……
沈丽清在电话里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展医生都告诉我了。”
陈圆：“……”
“陈圆，祝福我吧，我即将要过上你在信上所描绘的生活了，咱们的田园牧歌。”沈丽清的声音里尽是期待。
陈圆心想，田园你个屁。
“你啊，希望你一个月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嗯，我现在忙着呢，我要向展医生学习，我要收拾打理院子，我要在院子里种菜种花，还有养鸡养小鸭，明天我还要去挑鸡崽子，对了，我还能分到一块菜地……”
陈圆内心呵呵一笑：“你加油干吧。”
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等过了一两个月，沈丽清，我去看你。”
“好啊，陈圆，我期待你来我家坐坐，到时候让你来看看我收拾的院子，尝尝我的手艺。”
“好，一言为定。”陈圆心想，到时候，我当着面看你哭。
沈丽清挂了电话，浑身上下充满干劲，期待未来滋润的小日子。
*
展艾萍给亲弟弟展明昭打了个电话，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他，展明昭懒洋洋地接起电话：“姐，我的亲姐姐，您别催了，我在练，我真的在练，我努力考文工团，我要去当文艺兵！”
“你啊，这次一定要考上文艺兵，给你未来的小外甥们做榜样。”
“外甥？”展明昭愣住了。
“对，你要当舅舅了。”
“我要当舅舅了！”展明昭眨了眨眼睛，十分激动，“我真的要当舅舅了吗？这么快！”
“嗯。”展艾萍温柔一笑：“你要有两个小外甥了。”
“两、两个啊！”展明昭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姐夫呢，让姐夫来接电话。”
“你姐夫不在。”
“下次我要单独打电话给他，一定要让姐夫好好照顾你，怀双胎啊，这多辛苦，姐，你也要好好休息，该指唤顾五哥的，一定要指唤他，千万别跟他客气。”
“不行，姐，你等着，等两天我托人给你送东西来，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多多补充营养。”
展明昭要当舅舅了，他激动的要命，跟个闷头苍蝇一样在园子里瞎转悠，几个女人围上来，问他怎么了。
“我亲姐姐怀孕了，我要当舅舅了，正想着给她捎点什么东西好。”
“哎呀，要当舅舅了，恭喜恭喜，那可得送些好东西过去。”
展明昭跟人换了不少好东西，把那些个野蜂蜜，牛巴干，菜籽油一个劲儿的托人往亲姐姐那边送。
展艾萍把怀孕的消息告诉弟弟，也不忘给展博打一个电话，展博接到她的电话，仍旧是心惊胆战的，怕他这大女儿和大女婿又闹出什么事。
“萍萍，你跟小顾……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打个电话告诉你，你要当外公了。”
“真、真的呀！”
展博被这个大喜事给砸晕了，他女儿怀孕了，怀的还是顾家的孩子，那是顾家的大孙子啊！也是他展博的大外孙。
展博激动地要命，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他打算把自己还有妻子女儿今年的布票全都寄给大女儿萍萍。
朱娇容一听这话，不答应了：“这，这不太好吧。”
一般都是女儿补贴娘家，哪有这种父亲一个劲儿贴女儿的。
“佳佳她也要做两身新衣服。”
“她都这么大了，衣服够穿就行了，那可是她外甥，还是双胎呢，来两个，小家伙才需要做新衣服，还要多做几身。”
朱娇容道：“小孩子，穿旧衣服就好了。”
“这哪成啊，当年你生小康那会儿，你不还说要做新衣服？我外孙必须要穿新衣服！”展博不答应了，他就是要给他外孙外孙女最好的，这可是顾晟的孩子，顾晟可是他的好女婿，比他亲儿子都亲呢。
展明昭不着调，小儿子也被他妈养的娇惯，成绩不好，展博觉得自己现在就要靠自己的大女儿大女婿给他争气长脸了。
“我爸他疯了！”展艾佳听说自己的新衣服没了，她也要疯了，“我爸他现在心眼都偏成什么样了，他怎么能那么偏心！他太偏心了！”
“展艾萍怀孕了，这么快，她怎么那么快怀孕了？她真怀了顾晟的孩子？她不是假怀孕吧！”
这展艾萍跟顾晟才结婚几个月啊？展艾佳还当他们两个是假结婚，这会儿竟然连孩子都有了，展艾萍怀孕了！
展艾佳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
“应该不是假怀孕，没必要啊，总不可能几个月后凭空弄几个孩子出来？”朱娇容心里也不大舒服，“自打展艾萍结婚后，他多了个好女婿，你爸就成了个后爸。”
“对，后爸！”事实上，展博也的确是展艾佳的后爸。
“我爸他怎么能这样呢？他偏心眼啊他！”
人家是有后妈就有后爸，而展博那，他是有个女婿，就成后爸了！
“妈，你还不劝劝他！”
“怎么劝？你爸现在是迷了心了，有本事你也给他去找个司令家的小儿子当女婿。”
展艾佳被堵住了，“你们又不给我介绍好的。”
“条件好的也轮不到你啊。”真要是金龟婿，那还不是人人争抢，古代都是榜下捉婿。
“矮个子里面拔高个，你选个家里条件好的就行了，我看那李兴就不错。”
“他家里又没当大干部的，我不要。”
哪还能找到一个家世比顾晟更好的？不说他父亲，就他上面四个哥哥，那条件都没人比得上。
展艾佳心里还是盼着展艾萍能离婚，若是展艾萍跟顾晟离婚，她改嫁给顾晟……
这世上，小姨子上位的又不是没有。
展艾萍的脾气那么糟糕，她跟顾晟根本相处不来，等以后真生了孩子，更是一地鸡毛。
若是以后跟顾晟离了婚，自己去笼络她的孩子……只要顾晟把心偏向她，到时候展艾萍想翻了天都不行。
展艾佳看向朱娇容：“妈，我要学做菜，我这一回真要当个贤惠的女人。”
等以后去探望姐姐姐夫的时候，让她的好姐夫知道自己有多贤惠，厨艺有多高，人有多体贴。
展艾萍小时候做菜把顾晟送进了医院抢救，展艾佳不信她的好姐夫还能吃她姐姐做的菜，他们两人肯定在营区吃食堂。
常言道，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顾晟成了她的姐夫也好，这样展艾佳才能有机会接近他。
顾晟的脾气不好，跟展艾萍在一起属于硬碰硬，他那样的男人，身边就应该站着一位柔情小意的女人。
*
医院的人也知道展艾萍怀孕了，秦艳芳听说她怀了双胎特别高兴，“恭喜恭喜啊！”
这会正是清明前后了，秦艳芳道：“原本还想找你一起去采松花，做松花糕的。”
这个时节，各个地方的松花都逐渐开放了，松花开放的时日不多，必须要抓紧时间，秦艳芳已经瞄好了几棵树，盯着开花呢。
“去啊，怎么就不能去了。”展艾萍想着这又不是什么重活儿：“到时候我再带个伴。”
把沈丽清也叫上，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去。
展艾萍发现沈丽清这个人，是个贪念美丽风景的文艺女青年，但她貌似……也是个死宅。
沈丽清还没有被安排工作，每天就在家里待着，也不怎么出去兜圈子，每天就收拾收拾院子，在菜地上瞎瘠薄撒点种子，不痛不痒的佛系养鸡养鸭。
她在家里也不干别的，就看看书，爱看小说，间接性努力扑腾一下，间接性懒癌发作，王有理工作忙，一天回来的时间也少，王有理不在家的时候，沈丽清就随便对付，有时候自己烧菜，有时候就托人帮忙去食堂打饭。
这种一点一线的宅家生活，对于沈丽清来说，大概跟在沪城也没有多大的区别，甚至比在沪城更加舒服，因为生活空间更加广阔，一出门抬头就能见到绿色的风景。
最大的区别就是，每次小说看完后，她就坐上营区的车，去城里图书馆里借书看，心情好的时候，她就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
她跟王有理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俩都有点理想主义，同样都是思想上的巨人，至于行动上就……
展艾萍去邀请沈丽清：“要一起去采松花吗？”
“好啊！”沈丽清一口答应了，她来这好几天了，还没怎么出去逛过，来这里之前，虽然在脑海里幻想了一大堆，但真正要做的时候，她又懒得去做。
王有理白天工作忙，也不管她，随她在家里干什么，沈丽清就在家里看小说看故事看连环画，家里还有收音机，她就听听音乐唱唱歌。
她也没有什么焦虑和压力，王有理是军人，除了买烟外，基本没有开销，而沈丽清，她也就是一个爱看书看报看连环画的爱好，也费不了什么钱，家里还种了菜，开始养了鸡鸭，光是王有理的工资供两人生活，已经绰绰有余。
沈丽清很习惯现在的日子，王有理白天不在家正好，只有晚上回来，晚上她就跟王有理聊聊自己白天看过的书和连环画，把有趣的片段跟他聊聊，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王有理也很满意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儿，不整事，晚上夫妻俩聊聊文学，看看月亮，数数星星，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只有李玉霞觉得匪夷所思。
李玉霞跟自己的丈夫张政委道：“沪城来的媳妇都这么好吗？我看她们明明都是大城市来的，这么快就习惯了，夫妻俩吵都不吵一下。”
让她这个妇女主任很没面子！
李玉霞还以为王有理这一对，起码也要闹点矛盾意思意思，谁知道他俩也过得十分平静。
平日里她连沈丽清的鬼影子都看不到，她也从来不麻烦妇女主任。
张政委也觉得很纳闷：“这些年轻的男军官，很会找对象啊。”一个个的，家庭十分和谐。
李玉霞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这样的老军官，就不会找对象吗？”
张政委：“……”
*
采松花的三个人约好了日子，三人上午行动，之后就在医院里做松花糕，展艾萍和沈丽清一起出门，到了地方，秦艳芳站在路口向她俩招手。
“这会儿风景特别好，还有油菜花田，好大片油菜花，咱们一边看风景一边过去吧，展医生你身体要紧，咱们也别走山路险路，就在大路上走走，随便看看，咱们就采几棵路边的松花。”秦艳芳对周围比较熟，那几棵树她都已经盯紧了。
听了她描述，沈丽清满是憧憬：“油菜花海啊，真想看看，小秦，附近有湖吗？咱们有空闲一起去钓鱼啊！”
沈丽清十分期待野外垂钓。
秦艳芳十分疑惑的看着展艾萍：“……小沈跟你一样，都从沪城来的？”
展艾萍点头：“是啊，她很期待这样的田园生活。”
秦艳芳：“……”就挺傻的。
“小沈，你来这一段日子了，习惯吗？”诗人嘴里的种田跟现实的种田可不一样，现实干农活太累了。
“习惯啊。”沈丽清道：“我最喜欢的诗人就是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秦艳芳：“是、是吗？”
“是啊。”展艾萍笑：“她当然习惯了，她来这就没怎么出过门，她种的菜，也跟她最爱的诗人一样。”
沈丽清睁大了眼睛：“什么？”
展艾萍：“草盛豆苗稀。”
三个人一同笑了起来，沈丽清自己都笑得肚子疼：“我们家老王回来会帮我拔草。”
那是王有理实在看不过眼了。
沈丽清道：“萍萍，你说话真有趣。”
秦艳芳道：“我还挺羡慕你俩的，爱情啊。”
她读书的时候也谈了一个对象，好几年了，两人毕业分在不同的地方，至今都没结婚。
“什么爱情啊？”
秦艳芳道：“难道还不是爱情吗？小沈，你啊，胆子可真大，人家萍萍，青梅竹马的感情，才跟小顾千里迢迢来这，而你，你才认识多久，笔友，你就——”
“嗐——”沈丽清摆了摆手：“我就觉得挺合适的，人各有志。”
“人家那些个沪城来的知青，哪个不是恨不得马上回城，做梦都想回城。”
沈丽清满足道：“我觉得还挺好的，没人管着，自由。”
从这几天的日子来看，沈丽清还算满足如今的生活，她在沪城也不是很快乐，生活居住空间狭小，一家子挤在一起，隔壁家吵吵闹闹，孩子的哭闹声，夫妻打骂声，简直令人烦不胜烦。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的母亲。
每天她母亲都煮了难吃的咸菜稀粥萝卜干，还一定要沈丽清吃，大清早就把人喊起来吃早饭，不吃就要挨骂，平日里多看书，也要挨骂，多听了一会儿收音机，也要挨骂。
现在她结了婚，跟王有理在一起可舒服了，王有理大清早走了，沈丽清想睡到什么时候，就能睡到什么时候，根本没人骂她懒，她想干嘛就干嘛，想看书就看书。
就是那军号声总是把人叫醒，不过对于沈丽清来说，也不算是问题，被军号声叫醒，她照样倒头就睡。
这种无忧无虑没人管的日子可舒服了。
沈丽清意有所指道：“你也可以找个工作忙的丈夫。”
展艾萍：“……”还真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秦艳芳：“哈哈。”
“这么漂亮的风景，真是迷人啊。”沈丽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到滇省之后，她才发现自然的魅力是如此的美妙。
每天能看到五彩云霞，远远能看见峰谷连绵，这些树木一棵棵高耸参天，白日里看流云万里，夜里繁星璀璨，月华美得惊人。
尤其是远离了那些嘴碎的“七大姑八大姨”，耳朵都清净了。
秦艳芳仍然不太理解她的脑回路：“那你天天出门看风景，风景虽然很美，奈何看久了，也腻了。”
再美丽的风景，也留不住那些拼命往城里挤的人，秦艳芳谈的那个对象，他也想往城里跑。
“一个月出来玩一次就挺好了。”沈丽清乐呵呵的，她跟那些闲不住的人不一样，她特别闲得住，一杯茶，一块饼，一本闲书看一天。
就这么一个月出来一次，这样的风景她才看不腻。
“萍萍跟顾营长，才是真正的爱情。”沈丽清承认自己也是有私心的，陈圆的劝说是一回事，实际上她自己也想找个清净地方，加上王有理这个人还不错。
展艾萍：“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不如采松花。”
她跟这些文艺女青年不一样，她就实际点，饭桶，爱吃。
说着说着，她们已经走到了地方，几棵大松树，松树上挂着成熟的黄色的花穗，有点像麦穗，但比麦穗膨胀许多。
三个人用剪刀忙活，很快就弄了一大筐。
“这么快就采完了。”沈丽清意犹未尽，感觉十分没有成就感。
展艾萍道：“你要没尽兴，以后一起去山上采菌子。”
秦艳芳道：“等几天泼水节啊，小沈也可以出来玩。”
沈丽清摇摇头，她对泼水节不感兴趣，不想被泼一身水，她就想采菌子：“采菌子，是去山上捡蘑菇吗？”
“差不多吧，这边山上，蘑菇很多。”
“那可太好了，有没有什么技巧。”
秦艳芳道：“鸡枞菌跟白蚁洞在一起，记住白蚁洞的位置，去看看有没有长出菌子就行了，鸡枞窝子每年发几次，那地方挖久了，就会形成明显的土坑，也挺好找的。”
鸡枞菌靠吸血白蚁巢长大，两者共生。
“咦，是吗？”
展艾萍道：“小心别采到毒蘑菇。”
哪怕不算是毒菌子的见手青，知名“见小人”菌子，很容易使人中毒，见手青的问题是，必须要煮熟，生的有毒，熟的没毒，半生半熟那就要中毒。
野生菌是真好吃，很多人哪怕不惜中毒也要吃，就比如这见手青，有个跟见手青相关的笑话，一家子吃了全中毒，刚从医院回来，把之前的见手青二次热了下，又全家中毒回去。
也是这会儿山上的野生菌多，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要是等到以后，那就不能随便乱采了，有些是人家“祖传”下来的“采菌点”，外人来没机会的。
三人采了松花回去，在医院里做成了松花糕，周医生友情赞助了些蜂蜜，“最近油菜花开，我得了些菜花蜜，来尝尝，味道很不错。”
“好啊，谢谢周医生。”
切成小小块的松花糕，上黄下红，上面是松花粉，下面是红豆，上面的松花就跟裹了层蛋皮一样，闻起来带有浅浅的松木的香气。
上面的松花有点微微苦涩，下面的红豆沙则是油润绵密的，两者搭配的恰到好处，不腻也不寡味。
周医生尝了下，嫌弃道：“还是你们的手艺不佳，这红豆粘牙。”
秦艳芳：“我就喜欢吃粘牙的。”
展艾萍吃着开心，饭桶什么都能吃，“带点回去给我家老顾尝尝。”
沈丽清：“我也带些回去给老王尝尝，你们这医院真有趣，要不我来你们医院养猪吧。”
“你少来。”
沈丽清：“我瞧着这边还有去山上放猪的。”
展艾萍：“你还想去山上放猪？小心被野猪给拱了。”
“我也就是说说。”沈丽清表示自己只是思想上的巨人，她只喜欢幻想，沉迷幻想，幻想完了之后，就爽了。
她不太想工作。
——能多躺几天是几天。
展艾萍和沈丽清各自带着一篮子松花糕回去，在家属院还遇上了下班的何玲玲，何玲玲当老师，每天要上课，假期不多，而展艾萍上一天休一天，沈丽清直接没工作，两人算得上清闲。
“何老师，要尝尝松花糕吗？”
“不用了。”
何玲玲见到了她们俩，就觉得是傻姐带着傻妹。
这两人好好的沪城不待着，偏生要跑到这里来，而且还邪了门了，隔壁家顾晟和展艾萍这对从小打架的青梅竹马，他们俩不吵架，已经够不靠谱了。
而王有理那家，纯属笔友变夫妻，这么奇奇怪怪没怎么相处就结成的夫妻，他们俩居然也不吵架。
邪了门了，沈丽清每天还美滋滋的。
何玲玲的男人谢述跟王有理工作上经常有接触，据谢述说，王有理称自己跟妻子很恩爱合适，他们每天充满灵魂和思想上的共鸣。
见鬼的思想共鸣。
因为这事，何玲玲和谢述又吵了一架，因为谢述让何玲玲跟沈丽清多学习学习。
何玲玲回到家里，想起刚才拒绝的松花糕，又有点后悔，她肚子是饿了。
她跟谢述都不会做菜，每天等着吃食堂。
隔壁家的展艾萍似乎很会做菜，但是人很懒，总要等到很晚才烧菜，丈夫回来也没个热饭吃，还要再等等，等他们做饭的时候，何玲玲家早就吃完了，哪怕嗅到了隔壁家的菜香，也不馋，毕竟吃饱了。
但是——为什么隔壁家做菜越来越香了？
即便不馋，肚子也不饿，谢述也开始鼓动何玲玲学做菜。
做个屁。
*
泼水节过去了，展艾萍也没去凑热闹，她怀着身子，终究要注意着点，医院知道她怀孕，也不让她上夜班了，所以她就多上两天白班。
郑铜，也就是那天早产儿郑雪梅的父亲，时不时会来医院一趟，送点柴火和芭蕉杆子，或是帮忙喂猪，也帮着给医院的菜地施肥。
展艾萍和郝院长让他不要来了，他也不听，就这么雷打不动的放下。
这些日子，来找展艾萍接生的人少了些，走出去，村民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展艾萍寻了个熟悉的镇上大婶子打听。
那个大婶子悄悄跟她说：
“展医生，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听了别介意啊。”
“现在私底下，就有人说，说……说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妖怪，说你会妖术，还会定身术，是很多人亲眼见过的，说你给人接生，实际上是要吃人家的……”紫河车。
也就是胎盘。
在古代传说里，紫河车就是一些邪祟爱吃的东西，据说吃了能貌美养颜，青春永驻。
展艾萍当真是无话可说：“……”
“这话也有人信？”
那婶子摇了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是破四旧的时候，虽然明面上禁止，架不住人家就在背后里说，一传十，十传百，说的人多了，法不责众，抓不着。
一般人嘛，那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哪怕不信，心里也犯嘀咕，毕竟这会的文盲率太高了。

第38章 走近科学
说完后, 那婶子讳莫如深走了，展艾萍则觉得可笑又荒谬，但偏偏这种事情还真是发生了, 有人在背后里议论她是个“妖怪”。
展艾萍：“……”
兴许信的人还挺多？
可能以后的人不知道, 这个年代的人是真“好骗”，又单纯又没见过世面，特别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七十年代破除封建迷信，砸毁道观庙宇，这时候大家虽然不敢放在台面上议论, 可那私底下，还是留存着这些东西。
等到了八十年代, 又开始群魔乱舞兴盛起来, 尤其是八十年代的“气功热”, 那时候出现了很多气功大师，许多人声称自己是“气功大师”, 有些气功大师能用耳朵识字, 有些能隔空问诊包治百病, 还能些气功大师说自己能“千里发功灭火”, 一场森林大火灭了, 气功大师说是自己灭的，实际上是人家消防员灭的。
但大师说自己千里发功灭火, 很多人还当真信了, 还信的不得了，就是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
更有气功大师说能“拦截原子弹”……
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论, 总有相信的人, 与之相比, 展艾萍心想自己被说成是个妖怪，会吃紫河车，也不是什么太荒谬的事情。
她身上还确实有些古怪存在。
但这是科学的世界，仍然必须要讲科学。
展艾萍心想我要真是个懂法术的妖怪我要笑死……
医院里的人也知道了这些关于展艾萍的谣言，秦艳芳听到这些话，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笑，笑死我了，这是谁编出来的呀，我的妈，太能编了吧。”秦艳芳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新来的展医生是个妖怪，她们相处了这段时间，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展艾萍：“都是闲得呗。”
这会儿乡下的娱乐活动太少了，哪怕以后有了电视手机电脑，乡下三姑六婆的造谣术也丝毫没有减弱，展艾萍也听人说过，有些谣言传的可离谱了，大学生回到村里宅家备考，就能被邻里传成“闷在家里未婚生子”；有女人因为家暴离婚，也能被村里人颠倒黑白，说成是女的先出轨所以才被打离婚……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只要谣言一起，哪怕你再怎么解释，普通人他就记得“有关你最离谱的印象”，因为实际上他们根本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就为了有背后谈资。
周医生就有这种过来人的经验：“小展啊，你也别太较真了，这种一听就是假的，你解释大半天，人家还故意笑你逗你呢。”
周忠华就是劝她：解释没用，日久见人心。
“等到久了，自然谣言也散了，我以前最离谱的那会，还被传成是活神仙，赛华佗，说我是个老半仙呢。”
秦艳芳：“等你被说成个老妖怪，看你急不急。”
“不过小展，这事也的确不太好解释。”
“不能让她继续传下去，我得让大队那边的人给个说法。”展艾萍猜也能猜到传这些谣言的大概是谁，她来到这里，动了谁的奶酪？还说她有定身术，能是谁传出来的？
周医生叹了一口气：“你啊，年轻，还真较真啊，我劝你就想开点，别到时候撞一头冷钉子。”
“怀着孩子，好好养身子。”
听了他这话，秦艳芳也劝道：“是啊，展医生，还是你自己的身体要紧。”
“没事，你们别担心，我不会冲动做事，我再回去计划计划。”展艾萍绝不允许这样的谣言继续传下去，她哪能以后天天跟人去解释自己不是妖怪，不吃紫河车，尤其是马上还有孩子。
总不能让人以后还骂她孩子是妖怪邪祟的孩子。
这边谣言四起，等展艾萍回到营区里，这边倒是还没传起有关她的谣言说法，她在院子里喂鸡，脑海里构思着计划，太阳还没落山，顾晟跑回来了，他头上全是汗，衣服也是湿的。
这会儿的白天的气温超过三十度，有点热。
顾晟喊了她一声，回到屋子里大口大口灌水，他把胸前的衣服扣子解开了，袒露出一大片胸膛，肌肉充血鼓胀起来，如此大汗淋漓的模样，倒是显得格外英姿勃勃，非常有阳刚气。
估计什么邪祟都不敢靠近阳气这么足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会传谣言，说她嫁给顾晟，就是为了吸收他的精气，除了紫河车外，就靠他身上的精气来维持自身的美貌。
展艾萍被自己的想法给窘了一下：“……”
她心想自己脑洞也挺大的。
展艾萍走到他身边，给他擦了擦汗，顾晟笑着凑过来，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下，展艾萍脸上也带着不自觉的笑，被他身上带着的那一股子热气蒸腾了下，染上了些许红晕。
她在顾晟的俊脸上拍了下：“干嘛去了？”
“刚跟人比了武装五公里。”
展艾萍好奇道：“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
“厉害厉害，快去洗澡吧，别受凉了，换身干衣服。”展艾萍帮他把上衣脱了，又忍不住在他背肌上捏了几下，滑溜溜的，手感很舒服。
顾晟被她弄得有点痒：“你干嘛？”
展艾萍莞尔：“我在吸收精气，你懂不懂？”
你媳妇都被人传成是妖精了，不吸点精气真是对不起这谣言。
顾晟愣了下：“……”
精气？
顾晟失笑，随即反应过来，目光灼灼盯着她，展艾萍的脸不自觉红了下，推攘着他去洗澡。
顾晟洗澡换了身衣服，展艾萍坐在小木凳上择菜洗菜，现在家里的活，两人换了下，变成展艾萍事先准备好食材，顾晟来炒菜。
洗完澡，顾晟换了身干衣服，走过来，轻轻松松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接过展艾萍手中的活。
展艾萍总觉得他抱起自己，就跟抱起一棵大白菜一样简单，很踏实，让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只是她很不习惯这种失去重心和控制的感觉。
被人抱在怀里，就好像全身心的都交给了他。
偏偏顾晟就喜欢这么抱她，死不悔改，没查出怀孩子前，就喜欢这样拦腰抱她，各种把她按在怀里，夜里也是。知道自己当爸爸后，更是变本加厉，黏糊糊的，特别爱抱她，每天都要掂一掂她是不是变重了些。
展艾萍在他腿上挪了挪位置，却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威胁：“……你想干什么？”
顾晟低笑着在她耳边道：“让你吸收精气啊。”
展艾萍：“……你还开玩笑，你是不知道，你媳妇我，都被传成是城里来的妖精了。”
顾晟诧异：“专门吸收男人的精气？”
展艾萍面无表情道：“是啊，我吃紫河车，我还专门吸收男人的精气，用以维持我的花容月貌。”
“要不我把你以前的照片翻出来，给人看看？人家保准不信。”
“别出馊主意。”展艾萍冷漠道：“顾同志，你不要低估人民的想象力，说不定我身上会再出一则谣言，说我会法术，男变女，吸收精气，吃紫河车。”
顾晟：“……是我低估了你的想象力。”
“谁他妈传的这些玩意。”顾晟眉头皱起，眉宇间戾气横生。
任谁听到自己妻子被传这样的闲话，都会暴怒不已。
“你别生气，我就是说笑给你听，我有法子处理，你可不要小看我。”展艾萍靠在他身上，她跟顾晟之间有一种特殊的默契，那就是信任对方，不看轻彼此。
若不是这样，她初来那一天在火车站遭遇了那样的事情，顾晟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弱女子来安慰她，而是给她竖了大拇指。
顾晟啧啧两声：“你啊，要是被流言气得想哭鼻子，倒是可以来我的怀里哭，我不笑话你。”
“我才不生气，这种荒谬谣言，跟他生气完全犯不着。”展艾萍右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小腹。
“聪明，就是这样，找到谣言起始者，送他去改造，这时候传这种谣言，欠收拾的。”顾晟在她脸上亲了下，继而站起来，他准备要去烧菜了，展艾萍仍然被他抱在怀里。
她的双手抱着他的脖颈。
顾晟抱着自家媳妇儿，低头看她俏丽的眉眼，秀气的眉毛，姣好的眼眸，有时候真觉得她像一只漂亮又缠人的小狐狸。
正面力量比不过他，下黑手倒是聪明的很。
他笑着贴在她耳边道：“还舍不得放手呢？还要赖在我怀里？别耽误我去做菜。”
展艾萍：“呸，有些人真的好生不要脸啊。”
究竟是谁舍不得放手。
展艾萍放手了。
顾晟含笑将她稳稳当当放在地上，叮嘱道：“小狐狸精，等着我过来。”
展艾萍踢了他一脚：“你说错了。”
“好好好。”顾晟越发失笑，“猫妖，是猫妖。”
“小猫妖，等着你顾道长来捉妖，我先去设下陷阱和迷魂阵。”
展艾萍：“……顾同志，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党员。”
不要在家里妖言惑众搞封建迷信角色扮演。
顾晟去炒菜了，不多久，一阵一阵菜香传来，展艾萍捂了下鼻子，打了个喷嚏，内心有些绝望的想到：顾晟烧菜越来越好吃了。
有些人啊，还真是有亿点点天赋在身上的。
以前展艾萍很自信于自己老练的厨艺，现在却被打击的不要不要的，曾经她被老友嘲讽，说她这样称来量去的做菜方式没有灵魂，展艾萍还十分不以为然。
“你见过人家大厨用量杯量勺做菜吗？人家每次炒菜都按比例来吗？也就你这种厨艺废柴，才需要按固定比例。”
“你以为你是烧菜还是配药啊？各种药材按分量来。”
展艾萍当时振振有词：“好吃就完事了。”
但也仅仅是好吃，而不是更好吃。
只要脑子里记了足够多的菜谱，怎么烧都不翻车。
现在顾晟身上完全不是这样的，他根本不需要去记菜谱，被展艾萍指点过几回，已经摸清了各种调料的套路，做菜信手捏来，炒菜的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烧菜的手艺越发精进。
展艾萍心里羡慕嫉妒恨，调侃他：“你就应该进炊事班，保证人人争抢。”
顾晟还挺得意：“我就不能去国营饭店当大厨吗？”
展艾萍：“……真有野心。”
“那当然得有野心。”顾晟笑得十分欠揍：“必须得感谢某个人无私奉献兢兢业业的从旁指导当踏脚石，让我熟记菜谱，巧练成大厨。”
“我要是混不成大厨，那就对不起‘踏脚石’了，你说对吧。”
“滚吧你，劳碌命，烧菜去。”
顾晟烧了三个菜，端来夫妻俩一起在灯下吃饭，顾晟烧的菜色并不复杂，一个炒豆腐干，一个炒豆芽，还有一碗鱼汤，可他烧的菜就是能让人胃口大开。
顾晟给她盛了一碗鱼汤，展艾萍开开心心喝着，鱼汤香浓味美，好吃的不得了。
不过她是不会出口夸赞顾晟厨艺好的。
她也不会告诉顾晟，在医院的时候，展艾萍一直想念他烧的菜，简直上瘾了，这个男人怎么那么会烧菜呢？开发出他的厨艺天赋后，她的嘴也越来越刁钻了，普通的菜色她嫌难吃。
别说是食堂饭，她自己煮的饭菜都要吃不下去了，被人活生生碾压。
展艾萍自暴自弃了，下次烧菜，她也试试随手撒盐。
顾晟见她乖乖巧巧喝汤吃菜，内心一阵满足，不枉他利用好人缘，去找几个擅长掌勺的炊事班大厨交流过经验，当然，他跟人交流的时候，可没说是自己要学做菜，而是说：“我媳妇儿想知道怎么炒菜更好吃……”
人家也真把掌勺经验告诉了他，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问的人多了，顾晟也总结出了经验，理论结合实际，还有“踏脚石”送菜谱，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他扬起剑眉，得意道：“好吃吧。”
展艾萍不回答他，继续默默吃饭，有些人就不能夸他，一夸他尾巴翘上天。
顾晟也不急着吃饭，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傻猫妖，陷阱你也吃，就跟那贪吃的小耗子一样。”
展艾萍喜欢用鱼汤泡饭：“没办法，谁让道长您的道行越来越高了。”
顾晟笑了，自己也拿碗筷吃饭，“爱吃鱼，以后多给你烧鱼。”
“帮你去鱼刺。”
展艾萍真的要喊救命了。
——被眼前的臭男人精准的抓住了胃。
有本事天天给她烧萝卜土豆啊，为什么要动用真正的武力。
今天展艾萍中午在医院胃口就不是很好，没吃多少东西，就是因为被他养叼了胃口，就盼着他回家给她烧好吃的菜。
哪怕她很拒绝承认顾晟的厨艺好，奈何那嘴就是控制不住，而且她一张嘴吃，三个人补，她跟孩子的胃都狠狠地被眼前的男人拿捏住了，她跟两个小崽子不想吃别的，天天盼着等顾晟回家投喂她们。
“顾晟，你爸你妈，还有小妹，还有你的几个哥哥，都不知道你烧菜这么好吃吧。”展艾萍也知道顾家的饭菜很难吃，却没想到出了顾晟这么一个变种。
顾晟意外眨了眨眼睛：“你承认我烧菜好吃了？”
展艾萍：“……你就会抠字眼。”
臭男人特别懂抓住关键字眼。
“好吃也只给你做菜，又不给他们做菜，他们只配吃食堂。”顾晟表示，自己的手艺绝不轻易给外人尝，都是用来喂自家媳妇儿的。
他凭什么要给那群人做菜！
展艾萍：“……”好狠一男的。
“展同志，这是你的专属。”
虽然这话很土，但是展艾萍确实感觉被顺毛了，她很高兴，伸手扯了扯顾晟的衣袖，就跟个撒娇的小猫咪一样，用爪子挠挠自家铲屎君：“你帮我去鱼刺吧，我还要吃。”
为了一口吃的，撒娇卖萌她也是愿意的，谁让自古以来，都是民以食为天呢。
顾晟很高兴，自己吃饱了后，就专门喂她吃，把展艾萍的肚子都喂大了一圈，事后刷完了碗，还抱着展艾萍掂了掂。
展艾萍窝在他怀里也不愿意动弹，原本吃饱了就容易想睡觉，再加上她怀着身孕，有些嗜睡。
顾晟抱着她，低声哄着她说话：“再多养养……”
展艾萍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你想干嘛？”
“就出栏了，坐稳胎了，书上说——”
展艾萍抬手捂住他的嘴，有些人真是应该被扫黄打非拷走。
“你看医书就是为了了解这些吗？”
顾晟诚恳道：“我也就这点出息了。”
“而且我还看到——”
展艾萍继续捂他的嘴。
“行，你不让我说，我实干总行了吧，实干兴邦，空谈误国。”
展艾萍：“……要不顾同志你信一信谣言，你其实抱着一个吸食人类精气的妖怪呢。”
“让你吸。”
*
因为谣言的事情，展艾萍主动去找了几个大队的干部，支部书记态度很好，对她进行了诚恳的道歉：“……发生了这种事情，等查清了真相，一定要让背后造谣者当众对展医生进行诚恳的道歉和深刻的自我反省，通过这件事情教育群众……”
民兵队长和治保主任已经在背后调查流言的来源，发生了这种事情，一定要好好教育群众。
“展医生，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严格处理好这件事。”
支部书记许永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展艾萍不太满意，因为她能听出许永的敷衍，他根本就不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事，只想着赶紧打发掉展艾萍，免得她再纠缠。
等展艾萍被打发走了，再在大会上“批评”个两句，这件事大事化成小事，小事化成没有。
哪怕村民仍然在背后议论，他也说自己已经处理过了。
没办法，谁让他们不听啊。
解释，解释没用啊。
“许书记，我希望能开一次村大会，我要亲自跟社员讲科学。”
许书记愣了：“讲科学，你讲科学？我们这破除迷信小组都讲好多次科学了……”
你讲你的，人家信人家的。
“你个年轻的小姑娘，你不懂。”许书记觉得展艾萍做事太较真了，不依不饶的，这种一听就知道是瞎扯淡的谣言，都要纠缠这么久。
展艾萍道：“许书记，您还不知道吧，我来这当医生前，我还在医药学校当过老师，你放心，我的讲课水平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我就来给社员们讲科学，开一场科学宣讲大会。”
“书记您就负责组织一次村大会就行，别的我来做。”
许书记思忖片刻：“行吧，你自己讲。”
“你是个年轻小姑娘，我也先提醒你一句，这是农村，不是你以前待的城市，这里的情况很复杂，社员们没什么文化，你讲再多大道理，他们……也不听啊。”
不仅听不懂，也不愿意懂，应付敷衍的功夫倒是学全了，表面点点头，之后水过鸭背，全然忘了。
给民众扫盲一事，仍然道阻路且长。
“那就说定了，书记，你放心，我很会讲科学。”展艾萍拍了拍胸膛，心想自己可是看过很多集《走进科学》的“懂科学”党员。
《走进科学》为什么拍得神神叨叨瞎扯淡？就是因为你正经科普，没有收视率，就是要这么诡异胡扯，才有群众喜欢看。
吐血奇人背后的原因是“牙龈出血”；僵尸男孩的背后原因是“装的”；古树发声是“有人掉坑里面了”；湖里恐怖水怪的成因是“鱼嘴被船撞歪了”；墙体带电的原因就更瞎扯了，原因是大爷家的电笔坏了……
所有诡异恐怖的事情，背后的真相都是如此的“温暖人心”，从而使大家破除了迷信。
见展艾萍如此胸有成竹，许书记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等到展艾萍走了后，他跟大队妇女主任周小芳道：“这城里来的小姑娘，就是倔强，跟那群女知青一样，较真。”
周小芳：“也是，背后说几句怎么了，说她是个妖精，不也是夸她漂亮么。”
要不是她生得这么好看，一般人谁胡诌她吃什么紫河车啊。
“年轻人，受不了几句闲言碎语，她呢，还要去跟社员讲科学，啧啧，等着看她碰一脑门的钉子。”
“咱们就等着看场笑话吧。”
许书记道：“小周，你是妇女主任，人家好歹也是个军嫂，到时候她被气哭了，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她，让她别放到心里去。”
“那些传谣言的，该处理的自然会处理的。”
“就是郑铜他那姐姐跟两个接生婆闹的。”这事情要查出来太好查出来了，纸包不住火，展艾萍来了后，她长得年轻漂亮，又爱干净，还是大城市来的，大学生，医生，她给人接生也很负责，消毒完备，很尊重产妇，没有乡下婆娘的那股子粗糙，言语很温柔，被她接生过的都夸她，孩子脐带也剪得好，大队里头，但凡对产妇好点的，都愿意找她来接生，这可不是让人少赚了钱。
哪怕给人接生一次，才得两三块钱和几个鸡蛋，偶尔有红糖，还被主家人请吃一顿饭，积少成多，也是个大数字了。
有些接生婆少赚了点外快，心里还不恨着展艾萍，哪怕一个月接生三四个，都有十块钱啦，这数字不小了，很多人的工资才十几二十块钱。
“有这个流言也好。”许书记想着，也要给别人一些活路，展艾萍身上带着这个谣言，可能会对她有损伤，但是大家背后这么说，信与不信者参半，愿意找展艾萍的还是会找展艾萍。
唉，反而是家庭条件越好的，越疼媳妇的，越愿意找展艾萍这样看起来干净礼貌的年轻女医生，出手也大方，送红糖鸡蛋，还杀鸡感谢。
这可不是让人嫉恨么。
*
书记号召生产队的社员开“科学宣讲大会”，按照展艾萍的要求，分作几次开，毕竟离得远的生产队，人家聚不到一起来。
挨得近的社员一起开。
许书记猜测，这一场所谓的“科学宣讲大会”，估计也只能开一次就叫停，到时候他让民兵队长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大家随意讲讲科学，就结束了。
这一天干完农活，社员啊知青啊的，全都聚集在村民广场的喇叭底下，有凳子的坐凳子，没凳子的扯了点稻草和树枝，直接垫在屁股底下坐着了。
不仅是支部书记，副书记，民兵队长和各个成员，治保主任，生产队队长，政治队长等等这些人都来了，他们就站在一旁等着看城里来的年轻女医生，怎么给村民讲科学。
这时候展艾萍出来了，她今天没穿别的，穿的是一件自己的旧军装，头发全都挽起，压在了帽子底下，一张俏脸如花，好似一个女文艺兵，是来下乡慰问的。
村民们很给她面子，鼓掌欢迎，毕竟长得好看的，无伦是妖怪还是邪祟，只要长得好看的，听她说说话也不错。
这一点就不得不说一下国人的特点，虽然迷信吧，但好像又不是那么信，对那些神啊鬼怪的事物，好像也没有那么绝对的崇敬害怕。
毕竟过去的神话故事，七仙女的故事，老牛教唆牛郎偷仙女衣服；白蛇传，白蛇报恩被关雷峰塔；至于那些个倩女幽魂，女鬼似乎还挺痴情的。
仙女的衣服都敢偷，蛇也敢娶，女鬼还蛮痴情的，她们害坏人，不害好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有被展艾萍接生过的产妇就说了，展医生根本不吃紫河车。
是啊，这也说明她家是善人，没做过坏事。
万一这展医生，也是个痴情女妖下凡间呢。
“大家好，我叫展艾萍，是岩心卫生院新来的医生，今天给大家开一次科学宣讲大会，带领大家来了解一些科学知识。”
一众村民们面无表情听她讲这些俗套的套话，这几年下来，经常开大会，听都听腻了，根本不想听什么宣讲大会，不如看一场露天电影。
许书记跟妇女主任周小芳对视了一眼：“说得没意思，就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一旁的民兵队长摇了摇头，心想事先他们几个民兵已经被展医生讲过一次“科学”。
让人难以忘怀。
“她看起来年轻好欺负，肯定有二流子捣乱。”
年轻长得漂亮的，二流子也喜欢调戏两句。
果然，立刻有个二流子嬉皮笑脸在人群里出声：“展医生啊，你要讲什么科学啊？不如凑过来，在我耳朵边讲讲。”
展艾萍微微一笑：“这位同志啊，你要听我讲科学啊，那你站起来。”
“好好好，我站起来。”二流子周井嬉皮笑脸颤巍巍站起来。
展艾萍走到他身边去，没靠近他，她的右手突然在周井面前一挥，一道火焰猛地从她手心里蹿出，从周井的面前烧过，把周井和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哪见过这个啊。
“火！冒火了！”
展艾萍又是一挥手，又一把火蹿了出来。
随后她的袖子一抖，掉落出一把手术小刀：“这位喜欢科学的男同志，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给大家当众演示割头缝合术。”
“我当众把他的头割下了，又缝好。”
“包活，绝对包活。”
周井傻眼了，周围的村民也傻眼了，这、这这……这还是讲科学吗？
展艾萍淡定道：“我们今天的目的是为了给大家讲科学。”
民兵队长早就看着二流子看不惯了，在下面道：“周井，你上去配合展医生演示科学技术。”
周井：“？！！！！”
村民也震惊：“！！！！”真的是讲科学吗？
回过神来的村民们，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周井，你去配合展医生，咱们要听科学！”
管它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割的又不是他们的头。
“是啊，我也要听科学！”
“我也要听科学！”
……
这时候所有人聚精会神等待着演示“科学技术”，这时候大家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了，就连许书记，都迫不及待想知道下文。
周井捂着自己的脖子：“我不，我不信科学，我不……”
他缩在地上耍赖装死，太怂包了。
“既然大家不愿意配合这么凶残的科学，那我就给大家讲一点温柔的。”展艾萍拿出手帕，凭空变出一朵花，送给了坐在妈妈身边的小女孩。
随后她又用花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鸟儿，引起了大家的惊呼。
展艾萍又是微微一笑：“我给大家讲几个‘走近科学’的故事。”
也就是表面装神弄鬼跌宕起伏恐怖惊悚，背后的真相却十分“温暖人心”的科学故事。
……
展艾萍这种当过老师的人，宣讲起来，教育（忽悠）人的能力还不错，把一众村民们听得是一愣一愣又如痴如醉。
他们哪听过这些故事，也就看看电影，听听样板戏，从来都不知道还有如此有趣的“走进科学故事”和“科学表演”。
“嗐，肯定又是假的。”
“墓地鬼火原来是化学啊……”
“展医生刚才手心里冒火是因为藏了火纸……”
“怎么都是些物理化学，化学又是什么？”
……
就连许书记都听得是如痴如醉，这走进科学的故事实在太有意思了。
“好了，今天的科学宣讲大会到此结束。”
“展医生，你再多讲几个呗。”他们日常贫瘠的生活缺少了有趣的科学故事。
“已经很晚了，大家回去吧，等两天还有一场科学宣讲大会。”
……
之后展艾萍又举行了几场“走进科学宣讲大会”，几乎是场场爆满，还有人不惜走几个小时山路来听“科学故事”，看“科学技术展示”。
展艾萍身上的谣言不攻自破，不需要解释，颠覆谣言最有效快速的方法是，让群众深刻记住一个更有爆点更有趣的事就行了。
——她现在是特别“会讲科学”故事的展医生。
至于谣言的起始者，郑铜的姐姐，郑银妹，早产儿郑雪梅进医院时来闹事的妇女，还有两个接生婆，孟有凤和孙来苗，都被抓取劳动教育改造了。
也就是去做大队里的苦力活，脏活和累活。
村民们对郑银妹指指点点：“真蠢，什么定身术，人家用的是中医手法，太蠢了。”
“就是。”
“她们都不懂科学。”
*
展艾萍的走进科学之风也刮进了营区家属院，好几个嫂子也来看她的科学表演，听科学故事，听得是有滋有味。
两家人都凑了空闲，王有理和沈丽清夫妻俩，就说要来顾家吃个饭，王有理还带了瓶好酒过来。
之前吃他家暖家饭的时候，顾晟就邀请他俩来吃一顿，王有理就来算账了。
王有理跟沈丽清道：“尝尝他家的手艺。”
这段时间的王有理很是春风得意，刚新婚，又和新婚妻子有着文化心灵的交流，恨不得四处嘚瑟。
沈丽清懒是懒了点，但时不时烧顿饭还是挺好吃的。
王有理心想，自家媳妇儿烧菜肯定比他家展医生好吃。
“老顾啊，一定得上你家吃个饭。”
顾晟摆摆手：“你来吧你来吧，你来了别后悔就行。”
“我怎么会后悔呢。”
王有理夫妻俩带着礼物风风火火上门了，一进门，才坐了一会儿，就见顾晟全副武装，似乎是准备颠锅拿铲了。
他好像打算亲手做菜。
王有理愣住了：“老顾，你要干嘛？”
多年老战友，他知道顾晟这家伙完全不会做菜啊。
他想干啥？
“烧菜给你们夫妻俩吃，你有口福了。”
王有理：“……这种口福我不想要。”
虽然知道展医生怀孕了，顾晟肯定要打打下手，但是王有理愣是没想到，顾晟他直接大包全包了。
顾晟这家伙不讲武德，难道用的是田忌赛马的招数？
王有理问：“你真的会做菜吗？”
“学做菜还不简单？我媳妇儿随便指点我两手就行了。”
“你回去也可以让你媳妇儿指点指点。”
王有理：“……”
他怀疑是场鸿门宴。

第39章 初衷
王有理满眼写着怀疑, 目不转睛站在顾晟身后，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顾晟。
身上虽然还是军装，没带帽子, 他居然穿上了围裙, 这些……牺牲太大了点？顾晟的脸上面无表情，似乎很沉稳的样子，手上的动作也是不急不慢的。
王有理仔细研究他。
王有理看见过顾晟冷面训人的样子，看见过他站在墙角抽烟的模样，看见过他跟上级据理力争的姿态，却还从来没看见过……他穿着围裙, 拿个锅铲，顶着一张桀骜冷峻的眉眼, 在家里洗手做汤羹的模样。
不管是不是田忌赛马, 老王一脸唏嘘：“老顾啊老顾, 你还记得自己在沪城说过的话吗？”
“现在何止是搭把手，现在你家菜都是你烧。”不像有些男人, 娶个媳妇儿回来, 就是为了让女人给自己做饭烧菜洗衣服带孩子。
王有理觉得自己跟小沈有思想灵魂上的共鸣, 已经超过大多数夫妻, 没想到这顾晟更加体贴。
他该不会就今天故意装模作样吧？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晟洗了锅铲：“我思想上进。”
沈丽清道：“听听, 老王，顾同志可是位好同志, 多疼媳妇儿啊, 展医生怀孕了，他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李主任都让你向他多学学。”
王有理：“我学他？我就看他能烧一桌子什么菜？”
有他在这边盯着, 绝不让顾晟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没结婚之前, 我从来没烧过菜, 现在我家媳妇儿怀孕了，我啊，特心疼她，我要亲手烧菜给她吃。”
展艾萍：“……”
顾晟道：“小沈，你们家老王曾经说过，不管做不做得到，首先要有态度。”
沈丽清道：“那是。”
顾晟道：“老王，你说对不对？”
王有理：“你要是能烧一桌子好菜，下回我也烧一桌子好菜给你吃。”
“行啊，记住你说过的话。”
王有理盯着顾晟做菜，展艾萍则跟沈丽清在屋里喝茶，展艾萍怀着孩子，自己没喝茶，给沈丽清倒了茶，自己喝的是奶粉。
沈丽清跟她进了书房，看见展艾萍书架上尽是医术，立刻发出了感叹：“展医生，你家书可真多啊，这么多医书啊。”
展艾萍道：“你要想看，可以借给你看。”
沈丽清连忙摇头：“我可不敢多看医书，越看越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病。”
她随意看看，看到了一个笔记本，上面不是展艾萍的字迹，而是顾晟的字迹，她好奇道：“学医笔记，怎么是你家顾同志的，他也学医啊？”
展艾萍：“他有当爸爸焦虑症，临时学医，还试图给我把脉。”
“这也太浪漫了吧。”沈丽清眼睛里冒出了憧憬的光芒。
展艾萍：“……？”这属于哪门子的浪漫。
“你们夫妻俩志同道合，有过同样当兵的经历，有过同样学医的经历，这还不浪漫吗？夜里一起看书，又是良师益友，一起聊过去，一起聊现在，一起聊将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展艾萍：“听说你家不也是天天聊星星看月亮，还有文化思想上的共鸣。”
沈丽清：“太端着了，累。”
她跟王有理是谈笔友开始的，互相在信上，给对方留下来的都是最好的那一面，现在真正相处在一起，虽然每天相处的片段也少，但沈丽清总感觉跟他相处太累，她还得维持自己“美好”的形象。
就好比刚来营区的时候，坚持暖家饭自己做，也是沈丽清为了给自己树立一个擅长厨艺的形象，但是搞砸了。
虽然沈丽清一脑门子的浪漫情怀，实际上她对生活很不讲究，饭菜别太难吃，能吃就行，她喜欢自由和懒散。
也幸亏王有理整天不在家，还没发现她过分懒散的本质。
沈丽清也很愁，这男女在一起，哪能天天聊文学，聊久了也没什么意思，一开始的激情退却，那所谓的“文化灵魂”共鸣就跟上班一样累人。让人绞尽脑汁。
住在一起，越来越相熟后，过去的聊完了，书上的聊完了，反而不知道该聊什么了。
还不如当初做笔友的时候，每一次都很期待他的来信。
现在沈丽清倒有点不太希望王有理回家。
展艾萍道：“你可以在他面前开始展示你最真实的一面。”
“最真实的一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最真实的一面是什么样子的……”
展艾萍道：“你就很放松的生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沈丽清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羡慕你啊，小展同志，你跟你家小顾，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知道对方最真实的那一面，不用像我们这么端着过日子。”
“展医生，我好痛苦，我不想跟他再聊文学了，比上班还累。”现在的沈丽清都失去了看书的乐趣，每次看书的时候，都要想着晚上王有理回来，跟他聊点什么比较好。
疲于应付。
聊来聊去都是重复的。
这样的婚姻生活她要受不了了。
展艾萍道：“那你们就不聊文学，做点其他的事情。”
“做什么？”沈丽清好奇道：“展医生，你跟顾同志在家聊什么？”
“我们……”展艾萍顿了下，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顾晟就是个大狗子，一回到家就喜欢黏在她身边，喜欢抱她，亲她，总要动手动脚的，赶都赶不走，两人就黏在一起，说说话，斗斗嘴，要不各干各的事，偶尔抬头互相看对方一眼。
“锻炼身体。”
沈丽清：“……？”
锻炼身体？
“怎、怎么锻炼身体？”
“你看我们家老顾人高马大，身强体壮，我以前也是女兵，体能训练成绩很好，我们掰手腕，举重，我还在他身上练习腿脚功夫。”展艾萍总不能说自己跟老公天天在家卿卿我我，所以换一种含蓄的说法。
举重，顾晟天天把她抱来抱去，约等于举重。
至于练习腿脚功夫，那就是……她确实很能缠在顾晟身上。
沈丽清：“现在你怀着身子，那就不能练了吧。”
“是啊，所以就督促他看医书，学厨艺，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俩好胜心都很强，他干什么都很认真，下厨也要超过我，他是个很好的竞争对手。”
“我们经常能激起对方的好胜心。”
沈丽清恍然大悟：“……”
激起对方的好胜心么。
展艾萍道：“他做的好时，可以多夸夸他，反正夸人又不要钱。”
“展医生，你果然是良医，你很懂男女感情。”沈丽清道：“我懂了。”
展艾萍：“……你懂什么了？”
“你比李主任更适合当妇女主任。”沈丽清嘿嘿笑着：“我回去就给咱老王找点新的事干。”
不就是好胜心么？让他去跟顾晟比；不就是夸人吗？把他夸得找不着北。
展艾萍：“……你悠着点。”
两人在屋子里聊着，外面的菜香是一阵一阵传进来，沈丽清揉着鼻子，她心想外面怎么烧菜那么香，怎么可以那么香。
“你家顾营长烧菜很不错？”
展艾萍谦虚道：“还行。”
等到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王有理已经傻在了座位上，打算等会儿独自喝闷酒，没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孙威和周佳佳，是顾晟他们营的，过来蹭饭的，他们营最近有好事发生，拿了名次和奖章。
周佳佳名字看起来像个姑娘家，实际上是个大猛男，也是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起码一米八。
一口大嗓门，更是大碴子味儿：“嫂子这手艺可真不错，今天有福了。”
王有理道：“确实有福了，你们营长烧的菜。”
周佳佳和孙威就跟听了什么大笑话一样：“不信。”
“怎么可能。”他们营长怎么可能下厨亲自烧菜，摆鸿门宴吗？
营长敢烧菜，他们还不敢吃。
“说是王教导员你烧的还差不多。”
顾晟道：“就是。”
一听顾晟这话，周佳佳两人安心了。
展艾萍和沈丽清这时候走出来，展艾萍道：“尝尝我们家的菜。”
周佳佳道：“嫂子，您烧的菜一看就好吃。”
孙威：“我们营长可真娶了个好媳妇儿。”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展艾萍：“……？”
沈丽清：“咦。”
王有理：“我说是你们营长烧的，我亲眼看他烧的。”
周佳佳：“别逗我们了，怎么可能，我们营长烧的，那是鸿门宴啊？”
他们营长烧菜，天方夜谭，敢烧他们还不敢吃呢。
顾晟：“……？”小本子记下来。
展艾萍失笑，开玩笑道：“或许真是我烧的？”
王有理：“……”
王有理看向自家媳妇儿沈丽清。
沈丽清什么话也没说，她就很好奇的盯着一桌子菜，似乎还挺香的，“也别管是谁烧的了，咱们坐下来吃饭呗。”
“就是就是。”
美食在前，都是些饭桶，也就都不客气了，沈丽清尝了一口菜，她的眼睛亮起来，开玩笑道：“展医生手艺真不错。”
周佳佳道：“好厨艺。”
展艾萍：“谢谢夸奖。”
沈丽清道：“我在一旁打下手，也有我的那一份。”
王有理：“……？”明明是我在一旁打下手，明明是来做客的，顾晟使唤人毫不客气，让他洗菜切菜。
孙威：“两位嫂子的手艺都好，都好，营长和王教导员真是太有福气了。”
顾晟：“那是。”
王有理：“……是。”
吃完了一桌子饭，所有的盘子都给吃干净了，特别给面子，展艾萍有点不太好意思：“下次多烧点？”
“要不再添两个菜？”
请别人吃饭，不留点剩饭剩菜，显得主家人小气。
周佳佳：“不用了不用了，够了够了，嫂子你做饭实在太好吃了。”
孙威：“营长好福气。”
两人吃得心满意足走了。
沈丽清跟王有理一起回去，沈丽清这会儿的兴致很高，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就好像平静的生活多了几分涟漪。
“你看，展医生跟顾营长过日子多有趣啊。”
王有理：“不觉得，他俩可不像咱俩一样有思想的共鸣，有灵魂的碰撞。”
虽然这思想的共鸣和碰撞都让人感觉到很累……
“那你可就误会顾营长了，人家顾同志可好了，他又主动学做菜，他还主动学医，我在书房看见他的学医笔记了，他可认真了，一心向展同志靠拢。”沈丽清把顾晟吹得绝无仅有，说完了后，她跟王有理道：“王同志，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比顾同志做的更好，你应该比他更优秀……”
王有理：“我当然比他厉害，他就是个糙男人，他们团就是个光棍团，你看看那两个，又憨又直。”
沈丽清赞同道：“就是，你比他更细心，更会体贴人，更会注意细枝末节的事物。”
“我就是因为这一点才看上你。”
王有理脸上带笑，他听着这些话很舒服。
“王同志，我们的生活也应该变得有趣，且丰富多彩。”沈丽清点点头：“从明天开始，我也教你做菜吧，我觉得你很有天赋，你这么细心的一个人，肯定比顾晟那样的糙男人做的更好。”
她主动挽着王有理的手：“我好想尝尝你做的菜啊。”
“今天顾营长一定是使出了他的浑身解数，把他最擅长的拿出来了，你可不能输给他！”
“那是，我怎么可能输给他。”王有理嘴硬道，可他看见沈丽清那一双期待的眼睛，内心又是觉得幸福，又难免有点微妙的胃疼。
其实这样也不错……
两人凑在一起做菜，起码不用天天绞尽脑汁聊文学了，聊得多了，他肚子里的墨水也没那么多。
“作为现代军人，就应该有这样的好胜心。”沈丽清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心想这样应该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王有理：“……”
“就怕我刚开始做出来的菜不好吃。”
“没关系，我相信你，我跟你一起成长。”
沈丽清心想，再难吃有她妈做的咸菜更难吃吗？只要不是太难吃，她都能夸得出口。
她这种本质懒人，真的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丽丽，你真好。”王有理受感动了。
沈丽清面带微笑。
“丽丽，我看他们家也有一台缝纫机，要不咱们也买一台，你跟着学学，咱俩一起共同进步！”
“你这么心灵手巧，心思细腻，做出来的衣服肯定特别好看。”王有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沈丽清含泪答应：“那好吧。”
至少咱们别聊文学就行了。
*
家里别的人都走了，剩下展艾萍夫妻俩，收拾好一切，洗了澡，展艾萍给顾晟捏捏肩膀，让他趴在床上，亲自给他按摩，疏通经络。
“媳妇儿，你这手法真不错，就是力道不足。”
“你以为按摩是用蛮力吗？又不是越痛越好。”
“是是是，还是你按的舒服，娶个医生当媳妇儿就是好。”
展艾萍给他身上贴了两个自制膏药，每次顾晟见到她的膏药，他就一个劲儿的笑：“我以为的女军医，就应该是抬着担架，在炮火连天中穿行。”
“……结果我媳妇儿是在天桥底下卖狗皮膏药的。”
“是啊，我就是卖膏药的。”展艾萍气得在他背后捏了一把，“我不仅卖跌打止痛膏，我还卖防脱生发膏，专治不孕不育，跌打损伤，脱发白发……”
顾晟笑着坐起来，把她抱在怀里，低声哄道：“你这膏药确实挺舒服的。”
“那是。”这是展艾萍改良过的配方，自己用着顺手，还有公司试图买她的配方，不过她没卖，因为市面上的跌打止痛膏已经够多了，卖也买不上什么好价钱。
若是等以后缺钱，倒是可以跟人联合创建个牌子，卖点止痛膏，牙膏，洗发水之类的，或许还能弄点护肤品。
“明天陪你去医院。”
“嗯。”
顾晟要出公差几天，想着白天陪展艾萍一天，晚上搭车走，也不耽误时间。
“恭喜你了。”顾晟快要提副团了。
“你呢，展医生，别到时候我都当上团长师长了，你还是个小小的医师，什么时候当上主任，当个院长。”
展艾萍笑着扬眉：“你等着。”
“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展医生啊，你有我名气大吗？”
“确实，佩服佩服，最会讲科学的展医生。”
虽说要陪她去医院，但是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顾晟人不见了，他上山挖野生菌去了，他对附近的山林很熟，据说是记熟了几十个鸡枞窝子点，展艾萍怀疑他不是想陪她，他就是想吃野生菌。
他还赶着去采那种没打开的菌菇，这会差不多也是野生菌刚冒出来的时候，味道鲜美，爱吃的人，就是要抢先吃一口最新鲜的。
放在以后，刚上市的野生菌能卖到上千一斤，普通的也要上百一斤，这也是有些人野生菌二次中毒的原因，一盘野生菌少说也要几百，吃了中毒进医院，回来也没舍得扔，结果回锅加热一下，又给吃进医院了。
当然，现在山上的野生菌还是不怎么值钱的，卖不上多高的价格，干巴菌、鸡枞菌和牛肝菌这几样比较有市场，至于松茸和黑松露，没几个爱吃，这会儿的松茸还被叫做臭鸡枞，山上的孩子见了，捡起来踩着玩。
展艾萍自己搭车去医院，上完早班，没了病人，顾晟已经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也就是展艾萍亲手给他做的衣服，出现在医院家属房，他轻门熟路摸进她的屋子，俨然已经是个男主人。
“展医生，你家那位来了？”秦艳芳之前见过顾晟一次，这会儿在家属房里见到顾晟，仍然觉得十分稀奇。
展医生的对象长得真俊啊，又高又俊。
“是啊，他有空闲过来。”
顾晟搬了炉子到院子里来，他开始煲汤，煲菌菇土鸡汤，一开始还好，到后来，那溢出来的香味简直是绝命的诱惑。
医院的几个人都被馋的流口水，都说要来他家蹭饭，周医生还特别大方贡献给“菜籽油”，炒野生菌，“油放多一点，香。”
炒鸡枞特别鲜甜。
杂菌汤最香最诱惑。
秦艳芳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菌菇锅菌菇锅菌菇锅……”
展艾萍也被那气味搅弄的心神不定，她溜到顾晟身边去踢他一脚：“你真的很会吃啊，顾老五。”
跑到医院来放毒。
“在医院吃不是挺好的，就有你说的那什么……安全感。”顾晟笑得十分得意。
展艾萍无言以对：“……”所以刻意跑医院来吃吗？
“你中毒了，要我亲自给你洗胃吗？”
“对啊，你就别吃了，在旁边看着我吃。”顾晟采菌菇还是比较注意的，就是寻常能吃的菌子，他记地图的能力很强，分辨野生菌的能力也很强，而且只挑最好的捡。
展艾萍：“……真想咬死你。”
跑到她面前来放毒。
——她也好想吃。
可她怀着身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类野生菌，能不吃，最好还是不要吃。
“你咬，你咬，我吃菌子，你吃我。”
“滚。”
顾晟在医院里放毒，惊扰了无数人，不仅是医院的医生，还有几个病人也想赖在医院不走了。
“你们这医院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太香了。”
“是医院的食堂？”
周医生把病人哄了出去：“没什么，就我们医院一男家属做菜呢。”
“男家属做菜？”
“是啊是啊，人家家属烧菜，又不给你吃。”
……
好不容易把病人哄走了，又来两个，两个年轻的二三十岁男人，有个两侧的头发都白了，脸却瞧着年轻，所以认不出岁数。
周医生问：“你是来咱医院治头发的？我们医院小展对这个很有研究，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头发白成这样了。”
两侧白发的年轻人气红了脸，陈加竟恼怒道：“我不是来治头发的，我是省报的记者，我叫陈加竟，我过来是想采访你们这的展医生，就是很会讲科学的展医生。”
“采访展医生啊！”省报的记者都来采访了！周医生吓了一跳，展医生不就是讲了个科学，怎么报纸都来采访了。
另一个人道：“我是县广播站的。”
“展医生在吗？”
“在，她跟她的家属都在。”夫妻俩就在他们医院家属院子搞事情呢。
陈加竟揉了揉鼻子：“这什么味道啊？这么香。”
一旁的从广播站来的谢辉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们这是医院，不是国营饭店吧？”
“你们医院隔壁有饭店？”
周医生道：“嗐，您还不知道吧，我们展医生的丈夫，是个厨子。”
“啊？”
“现在他在咱们医院后院烧菜呢，你们来采访正好了，留下来吃个饭，尝尝男家属的手艺。”
谢辉人傻了：“是个厨子，可、可我怎么听说展医生是个军属啊，她随军过来的。”
“是那个展艾萍展医生吗？”
周医生：“……”看来都是有备而来。
陈加竟很自然道：“或许她对象提干前是干炊事班的？”
周医生：“不愧是省报的记者，可真会说笑。”
顾晟烧了一桌子菌菇宴，当然，为了照顾展艾萍，给她单独烤了一条鱼，做了别的菜，可那一盘盘野生菌实在是“绝命”的诱惑，尤其是杂菌汤，和鸡枞土鸡汤，香的人喊救命。
“你、你就是展医生，真年轻啊。”陈加竟见到展艾萍的时候十分意外，他自我介绍道：“我是省报的记者，这一次是特意来采访展医生的，你讲科学的事迹受到了上面的表扬，在群众中反响非常大，带起了一阵科学之风……”
谢辉也争抢着要认识展艾萍：“展医生，我是县广播站的，我们广播站希望能收集你的几个科学故事，编写成稿子，通过广播在个个村社播放……”
展艾萍见到他俩也很意外，这年头的媒体人还结伴同来，“你们好你们好。”
周医生：“要不你们先聊，我们吃饭去。”
在美味的诱惑之下，上报纸出名这件事，也变得不值一提。
展艾萍：“这不太好，还是一起吃了吧，陈记者和谢同志一起来。”
几个人一同来到后院，看到一大桌子的野生菌，陈加竟脸色都白了，“这、这随意捡蘑菇吃，中毒的，要人命的。”
谢辉倒是没所谓：“吃吧，我看他们每年都吃，陈记者你是外地人吧。”
陈加竟：“我还真有点不太敢吃。”
但是这味道实在太香了。
周医生盯着他的头发感慨一句：“你这小年轻，就是思虑重啊，这也怕，那也怕，你看看，这头发都白成什么样了。”
“头顶的头发都掉了哦。”
陈加竟：“……”
展艾萍给他解围：“陈记者你不想吃菌子就吃别的菜，我也不吃，我对象要是中毒了，我就给他扎针洗胃吊水，到时候给你展示展示我的医术。”
顾晟：“……？”
旁边几个人哄堂大笑。
陈加竟眨了眨眼睛：“那我吃吧。”
展艾萍：“？！”
“既然有医生在，那我也尝尝这蘑菇。”毕竟很难得，还这么香。
谢辉：“要吃不要命。”
顾晟笑着对展艾萍道：“媳妇儿，你看，我说吧，在医院吃野生菌，很有安全感。”
展艾萍：“……”有个屁。
顾晟道：“放心，都没毒。”
实际上野生菌中毒还是小概率事件，一般寻常见的都不会中毒。
一桌子菌菇宴吃完，把陈记者给吃上头了，一心想采访顾晟上山采野生菌的经验，怎么识菌辨菌，他还想继续吃，还没吃够。
周医生啧啧：“有些年轻人啊，真是太上头了，不知足。”
孟小云：“你就很知足吗？你还不是明早托人上山……”
周医生：“……”
谢辉跟展艾萍谈公事，展艾萍答应给广播站供稿，谢辉对她感激不已：“展医生，太谢谢你了，希望你能多写出几篇好稿子，我们就需要这样的科学故事来给群众扫盲……”
陈加竟也不纠缠顾晟了，开始正经采访展艾萍，问她：“你当初想到这些科学故事的初衷是什么？”
展艾萍：“初衷？那就要从我被说成是一只来自城市的妖怪说起。”
“啊？”陈加竟瞪大了眼睛。
“说我给产妇接生，是为了吃紫河车，我呢，是个邪祟，要吃紫河车美容养颜，永驻青春。”
“啊！”陈加竟傻了。
展艾萍：“……所以我觉得大家缺少一些对科学的正确认知。”
陈加竟采访完了之后，意犹未尽，跟那些个“扩大生产”“奋勇前进”“知青进步”之类的报道相比，展艾萍的这篇采访报道实在是太精彩了。
“展同志，你这科学故事实在太有趣了，我能附上两篇在报道底下吗？”
展艾萍：“……可以。”
陈加竟犹豫道：“展医生，你、你真能治头发吗？”
展艾萍自信了：“当然，这点你放心。”
送走了报社记者和广播站的谢同志，在顾晟出差的那几天，展艾萍写下了好几篇有关“科学”的故事，虽然展艾萍的文笔一般，不过是平铺直叙，但她胜在见多识广，各种故事经历信手捏来。
展艾萍原本只想写个三四篇给广播站，可她又想起现在普通人物理化学知识的匮乏，她又想再多写一点科普小故事。
另外，在以前学中医的过程中，她也见过听说过很多离谱的利用中医偏方却耽误病情的故事，她也尽量想办法写下来。
等到顾晟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写了十几二十篇了，顾晟读了之后，一直笑，一直笑，笑得停不下来：“你这科学故事，实在是太好玩了。”
前面写的匪夷所思，每次到了最后揭露真相的时候，就让人无言以对，就好像是——这样？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顾晟唏嘘一声，他笑着翻出展艾萍之前打的草稿——《手术操作技巧》框架，又拎着展艾萍的《科学故事》手稿晃了晃，“展医生啊展医生，你究竟是个医生，还是个作家啊？走了这么多天，你这个框架，怎么还是个框架……”
展艾萍老脸一红，夺过他手中的纸：“这不是慢慢写么？总要有个轻重急缓，那边急着要稿子，我就多写一点喽。”
顾晟道：“你再多写几篇，凑在一起，都能出一本书了。”
展艾萍：“……不至于吧。”
“今天人家报社来找你采访，明天广播站跟你要稿子，后天就有出版社来找你出版。”
“要真有出版社找来就好了，到时候让人把我的医书一起出了。”以前的展艾萍也出过书，只不过中医医学方面的书，太小众了，也就是熟悉的圈子，师门中有几个人看看。
写书的，谁没有点野心呢？
正所谓出名要趁早。
“我是医生，才不是作家。”
“行行行，展医生。”顾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的报道下个月能出来了吧，到时候那报纸，寄回去给我爸妈看看。”
“别——你可千万别。”真是太要命了，展艾萍想起那个报道的内容，又觉得太丢人了，在滇省里流传也就算了，要是被以前熟悉她的人看到，天啊，救命。
“早知道我就不跟记者说实话了。”被说成是女妖精，吃紫河车什么的，要是被她以前的老战友和老朋友见到，天啊，太恐怖了吧。
——她曾经可是铁骨铮铮女军医展艾萍。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被采访？
顾晟笑：“报道要真实，你啊，思想不端正。”
展艾萍：“……合着采访的不是你，采菌老人顾晟。”
“我等你野生菌中毒上报纸的那天。”
“不可能，你只可能看见战斗英雄顾晟。”
展艾萍：“哼。”
顾晟拿起她的那几篇科学故事，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乐呵，顾晟干脆拿起画笔，又给添了几幅插图，“等你以后真出书了，把你对象的画也贴上去。”
展艾萍：“……你画的，你哈哈哈，你要笑死我。”
顾晟在绘画上，也是有亿点点天赋的。
展艾萍也没把这几篇科学故事当一回事，因为她觉得自己文采不太好，写点一板一眼的正经医书还好，她可写不出有水平的故事，当作家要文笔好。
*
顾晟心情十分不错，姜团长心情格外糟糕。
姜团长盯着顾晟，越来越看他不太顺眼，这家伙今年一路春风得意，提了副团，娶了个大美人医生媳妇，听他们营里的说，嫂子烧菜特别好吃……
怎么啥好事都摊在他身上了。
“顾晟，你给我过来。”
顾晟回过头，三两步走到姜团长身边去，“怎么了？姜团长。”
姜团长把他拉到角落里去，顾晟怀疑他有可能要找自家媳妇儿治头发，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的，谁知道姜团长一开口就是：“你让你媳妇儿给我介绍个对象。”
顾晟嘴角一抽：“啥？”
“嘘嘘嘘，另外还要跟人说，是你媳妇死命要给我介绍对象，我勉为其难，答应去见见。”
顾晟：“……我媳妇是那种拼命要给人介绍对象的人吗？”
姜团长耍赖：“我管你，你得帮我解决问题，顾晟，你就这么抛下我一个人结婚了。”
他之前把各种介绍对象的都得罪完了，打肿脸充胖子，现在他又想找对象，又得要脸。
顾晟结婚后，捅了他最重的一刀，就连那什么王有理，谈笔友都能娶个有文化，还能看星星聊月亮的媳妇儿。
“当初谁口口声声说要跟我一起当光棍的。”
“现在就你小子春风得意是不是？”

第40章 成了
被说成“春风得意”的顾晟慢条斯理地折了下自己的袖子, 抚平褶皱，更是理了理衣领，戴正军帽, 一张俊脸冷峻如刀, “团长，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娶妻。”
“没必要，真没必要。”顾晟拍了拍姜团长的肩膀：“别跟那些庸俗的男人学。”
“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
姜团长：“顾晟，我以前可把你当亲弟弟看的。”
“咱们兄弟俩一起在水里游，凭什么你就上岸了？”
“你也得负责把我捞上岸。”
顾晟朝他勾了勾手指, 两人说悄悄话：“……那你跟我说句实话吧。”
姜团长眼神转了转：“什么实话。”
顾晟道：“你心底有人啊。”
姜团长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既然你说咱俩之前一起在水里游，那我心底有人, 你肯定心底也有人, 要不人家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对象, 你也不答应，还不是你想娶的不愿意嫁给——”
姜团长直接抬手去捂他的嘴, 他的脸都红完了：“日, 你这个贼小子, 你他娘的心里门儿清啊。”
他那一袋子的心事都被这小子给戳漏光了。
姜团长原本以为谁也不知道, 没想到眼前这个臭小子, 他一清二楚，姜团长羞愤欲死, 脸色一会儿青, 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他这副倔强的老脸都要丢光了。
顾晟：“……”要不咱俩怎么搭台唱戏。
“团长, 您这脸皮还挺薄的。”
姜团长：“你要气死我。”
真的, 任谁结了婚, 都没有顾晟结婚带给他的打击大，人家是多年夙愿终成真，而他呢，还在水里游。
“你现在知道我秘密了，你必须给我解决了！”
顾晟：“……”哪有这样强抢强卖的。
“姜团，小顾，你们俩说什么呢？”此时不远处传来一个中年男声，是团卫生队的男军医，孙州。
孙州是个不求上进的老军医，不当队长，也不求升职，就这么等着退休，他平日里倒还有点爱好，喜欢跟妻子一起给人做媒。
他就曾经劝姜团长结婚好几次，姜团每次都拒绝，孙州不信自己啃不下这把硬骨头。
姜团长硬气道：“没什么。”
他又画蛇添足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天天想着那点夫妻的小事。”
“哦……”孙州故意诈他：“我还以为你要找小顾，是为了让人给你介绍个媳妇呢。”
“你看小顾都结婚了，你还倔强什么啊。”
“你是不是在找他打听，娶了媳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多幸福啊？”
“哼。”姜团长哼一声。
“真的，老姜啊，你啊，真要找媳妇还得来找我。”孙军医嬉皮笑脸：“我认识好几个女军医呢，你找小顾他媳妇介绍军医，不如找我啊。”
“只要你请我喝杯酒，再给我买一条烟……”
“你滚滚滚。”姜团长把他轰走。
孙军医啧啧两声：“等着你后悔来求我的那一天。”
等到孙军医走后，姜团长当着顾晟的面，无能狂怒：“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迟早把他发配到偏远卫生所去。”
实际上孙军医这种老资历还真不好发配。
顾晟：“噗——”
“笑屁笑。”姜团长瞪他，他抬腿要踢顾晟，被顾晟躲了去，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你，就是你，都怪你，我本来都不打算娶媳妇的，就你，就是你，自打你娶了媳妇后，天天在我面前瞎晃悠，欠揍的。”
“团长，你摸着你良心说话，自打我结婚后，我可没在你面前炫耀过我媳妇，我提都没提过。”
“你是没提过。”姜团长黑着脸：“但你满脸都写着——我过得好幸福，快来羡慕我。”
说来也是奇怪，姜团长警告顾晟别来秀自己媳妇儿，顾晟当真没说过半句，可他越是不说，姜团长越是好奇，好奇地抓心挠肺。
他就去打听他们夫妻俩的情况，找了个军医院的随口一问，气得睡不着觉。
顾晟还他娘的成了个痴情种。
双胞胎的爸。
他媳妇儿都怀双胎了，他还是个老光棍。
“团长，你误会了，其实结婚也没多大好处，你看看我现在，在家能搭把手的，我都搭把手，现在我媳妇儿怀孕了，饭菜也是我做，衣服我也舍不得她洗，碗也是我刷——”
姜团长愣了下：“我们团出来的，你怎么就孬成这样了？”
在姜团长的印象里，娶个媳妇儿回去，当然是老婆洗衣做饭带孩子。
这顾晟家世好，长得又俊，竟然不是女人来伺候他。
顾晟：“谁让我是个痴情种？”
姜团长：“去你的，别在我面前炫耀了。”
不管有多大的问题，有媳妇儿就是了不起。
“所以你不娶妻也挺好的，团长，你看你以前过得多潇洒，我现在每个月就二十块钱零花钱，烟都抽不起——”
“等等。”姜团长十分意外：“你竟然还有二十块钱零花钱。”
“你媳妇儿挺大方的。”
姜团长想想还能有二十块钱零花钱，似乎也还过得去。
顾晟：“……”
“不，我说错了，我就两块钱。”
姜团长瞪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还是姜同志先泄了气：“我想结个婚，让你媳妇儿帮帮忙。”
“团长，感情这种事情，要靠自己主动去争取。”顾晟用手肘推了下他：“说说吧，你看中医院的谁？”
顾晟猜也能猜的到大概的范围。
姜团长来找他媳妇儿帮忙，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姜团长就小声的模糊道：“就你媳妇儿那卫生院的……”
这是顾晟没想到的，“她们卫生院我去过。”
“她们医院女的该结婚的都结婚了，女的就剩下一个姓秦的——”
“对，就是那个姓秦的。”
顾晟：“人家已经准备谈婚论嫁了。”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医院里这个姓秦的。”姜团长小声附在顾晟耳边道：“她有个姐姐。”
顾晟：“你让我媳妇儿给你，还有她同事的姐姐介绍对象？”
“对。”可算是把目的说出来了，姜团长连忙道：“你媳妇儿是个女的，让她从她妹妹那当突破口，帮我把事情说成了。”
“好兄弟，你必须把我拉上岸。”
*
“这么巧？”顾晟回去后把事情跟展艾萍一说，展艾萍可真没想到这么凑巧，她就选了个附近的卫生院，结果人家姜团长喜欢的对象，竟然是她同事的亲姐姐。
“小秦最近要跟她对象谈婚论嫁呢，我要去给她姐姐拉红线？让他们家喜上添喜？”展艾萍托着腮帮子，她活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人找她介绍过对象。
她自己都直来直去的，不怎么会说话，遇见了顾晟，也是直接打直球，说一声：“喂，要不要跟我结婚。”
小展同志对自己的婚姻恋爱情商十分不自信。
“你们团长想到找我来牵红线……”展艾萍忍不住道：“这是走投无路了？”
顾晟：“是急病乱投医。”
展艾萍踢他一下。
顾晟笑着抱住了她：“能帮就帮，帮不了就算了，毕竟感情的事情，也不能强求。”
展艾萍点点头：“他俩是个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呢，我先去找小秦打探打探。”
“我还是第一次当红娘呢。”展艾萍内心有点激动，还有点跃跃欲试。
顾晟：“你先别激动。”
“五哥，你给我出出主意，你心比较细。”
顾晟：“……”
“要不你就直接问？”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啊。”展艾萍心想难得遇见这种差事，必须得办好了，哪怕不成功，也要体体面面的，人家女方真不愿意，那就好好劝劝姜团长。
“你也是个没主意的，我去找个专业人士问问。”
第二天展艾萍不用上班，她去找了李玉霞李主任，妇女主任一见到她可高兴了，“小展，这么心急火燎的找我什么事啊？”
李玉霞原本那颗沉到湖里的心又泛起了涟漪。
这小展终于遇见麻烦了？
果然，夫妻俩之间有了孩子，矛盾也多了。
展艾萍直接打直球道：“李主任，我就想来找您打听打听，怎么给人介绍对象，我想给人介绍个对象。”
李主任呆住了：“你年纪轻轻的，你也要给人介绍对象？”
一般都是那些个有孩子的军嫂干的活，年轻的小姑娘最反感给人介绍对象了，现在年轻人喜欢自由恋爱，你给人介绍对象，人家还嫌烦。
虽是如此，等年纪稍大些，也都是组织给介绍对象。
“我怎么就不能给人介绍对象了？”
李玉霞道：“你还年轻，经历过的事儿少，现在还怀着孩子，别想着给人介绍对象了，等你以后养了孩子，见的人多了，自然就知道哪两个能凑合过日子。”
“婚后的柴米油盐一样都不能少……这些都是学不来的，”
“展医生啊，你还嫩了点。”
展艾萍：“……”
李玉霞：“你自己先去经历经历。”
——夫妻俩先吵个架给她看看再说。
“一点经验都没有，还想学人介绍对象啊？”
没想到这个李主任特别认死理，一口咬定她没经验，不适合给人介绍对象，展艾萍碰了一头冷钉子，只好走人了。
“给人介绍对象还是门大学问？”
李玉霞见她走了，特别得意，等张政委回来，跑去跟张政委说：“你知道我今天听见啥了吗？小顾家的展医生说要给人介绍对象。”
张政委道：“那她说了给谁介绍对象不？”
“她不说。”李玉霞问了，展艾萍不说。
“兴许是给那姜团长介绍对象。”
李玉霞一口水险些要喷出去：“给姜团长介绍对象？”
张政委：“是啊，听那老孙说，姜团长最近很浮躁，可能是思春了。”
李玉霞：“……我不信，你打死我也不信，姜团长找谁介绍对象不行，找展医生给介绍对象。”
——这是不拿她红娘李玉霞当根葱了？
“听说是瞧上个军医吧。”
李玉霞恍然大悟：“哦，那怪不得了。”
原来是军医啊，怪不得找展艾萍，展艾萍就是退伍女军医。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张政委道：“老孙说的，孙军医。”
李玉霞皱眉：“你说他这孙军医怎么一天到晚没事干，他怎么啥都知道啊。”比她个妇女主任还像个妇女主任。
又是给人牵红线介绍对象，又是给人劝架调解夫妻关系，这妇女主任换给他当，手伸那么长。
张政委微微一笑：“孙军医说了，他要关心每一位官兵的心理健康。”
李玉霞：“……”
其实这些男军官，私底下凑在一起，比她们女人更能聊八卦，消息这么灵通。
“要是展医生找你，你就帮帮忙，姜团长老大不小了，是时候结婚了，小顾都结了婚，起了一个良好的促进作用，大家伙一起齐心协力，再啃下姜团长这一把难啃的硬骨头。”
“只要他有了这个心，不怕找不到对象。”
李玉霞点点头：“说得是。”
“这也是组织交代下来给你的任务，把姜团长的个人问题安排好了，这可是件稳固后方的重要事。”
“小展她太嫩了，没用，还是得你出马。”
“对，说得对。”李玉霞激动点头，她就喜欢这种难啃的硬骨头。
只要这男人有心找媳妇，她绝对给他安排上！
“要不你主动去问问人姜团长究竟看上谁了？”张政委特别好奇，好奇地抓耳挠腮。
因为姜团长和顾晟这两人以前做事太光棍了，结果人小顾转瞬娶了个小青梅，变成个痴情种，让人大跌眼镜；现在姜团长这也老树发新枝了，好多人都看着呢。
这厚脸皮老光棍真要娶妻了？
“行啊，我等着小展再来找我。”
张政委：“万一她不来找你呢。”
“对，说得是，明天我主动去找她，我来给她出主意，这种事情，还是得李主任我出马。”
李玉霞越来越激动了，心想就是要让小展见识见识她李主任的能力。
*
也真是凑巧了，秦艳芳最近准备谈婚论嫁，男方家里人过来了，在镇上一户人家借住，秦艳芳她亲姐姐也过来了。
展艾萍不太清楚秦艳芳的家庭，只知道她家就剩下孤儿寡母，有个老母亲，有个姐姐，还有个弟弟，说要谈婚事，也没上老家去，而是在镇上，她亲姐姐秦兰芳昨天来到医院，跟秦艳芳住在一起。
展艾萍来卫生院里上早班，周医生跑过来跟她说：“小秦她姐姐过来了，真是要谈婚论嫁喽。”
“要真结了婚，小秦她可能要调走。”
展艾萍疑惑：“要调走？”
“有可能，我听那男的家里说，好像是要去县城工作。”周医生想了想道：“小秦应该也会想办法调过去，要不两地分居。”
“他俩之前好像就因为这事没结婚，分在不同的乡镇，小秦好像不愿意去他那边，她姐……她姐应该来劝她吧。”
按照周医生来看，这年轻人还是去县城里待着更有发展前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他要不是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想着往上调动，就这么在乡镇卫生院里养老了。
秦艳芳和展艾萍，周医生早就猜测展艾萍待不了几年，她迟早得调走。
“小秦也来这有几年，离她的家乡近，平日里回去也方便照应，待在医院里嘛，总有些个好处……”家里人生病需要拿药，在医院里就有方便的地方。
小秦那个家庭，也的确不方便离开。
展艾萍上班的时候没见到秦艳芳，猜测她应该是休假，要跟男方家庭谈论结婚的事，她叹了一口气，心想这红娘暂时是当不成了。
人家妹妹正在谈结婚的事，这事情还没处理完，怎么好意思横插一脚，又去给她亲姐姐说对象。
事有轻重急缓，展艾萍想着还是先等秦艳芳的亲事定下来，再跟她探听一下秦艳芳姐姐秦兰芳的情况，她姐姐来医院了，等会儿去见见。
不着急。
展艾萍下班回到医院家属房，路过秦艳芳的屋子，果然听见了里面不少人声，应该是来了不少客人，展艾萍回到自己的屋子，推开门，正要煮饭烧菜，她一个人吃，简单点，也是一道烧南瓜，晚上再回去吃顾晟的小灶。
她的饭菜烧好，还没动筷子，外面就吵起来了，她听见了秦艳芳的声音，寻声出去看看情况。
展艾萍一出去，见到秦艳芳屋门口站了不少人，一个年轻的男人，猜测是秦艳芳的对象，国字脸，生得端正，头发有点天然卷，旁边是他的父母，还有他的弟弟，一个有点胖的十岁小男孩。
跟他们四人对峙的，是秦艳芳，而她背后还站着一个女人，拄着拐杖，神情嗫喏，瞧着有些胆怯，她想劝自己的妹妹，又不太敢上前。
——她是秦艳芳的姐姐秦兰芳？
“滚！你们跟我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秦艳芳指着几个人骂。
“芳芳，你先冷静冷静。”她对象安抚她。
“是啊，小秦，你冷静点。”
“我们是想跟你好好谈。”
……
周医生夫妻俩也出来查看情况，一见这情况，显然是两家人婚事谈崩了，孟小云道：“这出什么事了？这是结婚又不是结仇。”
“是是是，这个嫂子说得对。”秦艳芳对象的妈，也就是张巧妹连忙开口说话，“远啊，你劝劝你对象，有什么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艳芳，你跟我们家小远这么多年的感情了，难道你一点都不为他想想吗？”
“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啊！”
“呸！这好事你怎么不嫁。”
孟小云：“怎么了怎么了？究竟怎么了？”
展艾萍也走过来，她扶住秦艳芳的姐姐秦兰芳，秦兰芳穿得很朴素，但也是刻意打扮过的，头发梳起，露出一张有点苍白的脸。
她的五官并不出色，但是秦兰芳的一张脸让人觉得很舒服，不张扬，不锐利，是一种软得像云一样柔和的美。
实际秦艳芳的长相更出色一些，可她姐姐就长得更让人觉得耐看，舒服，像是水波里清浅的莲花。
“让她们姐妹俩一起嫁到县里去享福，她还不答应了，这位姐姐，你帮着劝劝她吧。”
孟小云：“到底怎么了？”
“我们给她姐也寻了一门好亲事，县上工厂小领导的儿子，等她姐姐嫁过去了，他们姐妹俩都能安排去工厂上班，艳芳啊，你跟你姐都仔细想想，你们姐妹俩过去了，能把你妈和你弟弟一起接去城里啊……”对他们来说，县城已经是个大地方了。
张巧妹得意洋洋地说着，她觉得秦家姐妹俩肯定会答应，也是秦家走了狗屎运，没想到小领导夫妻俩瞧上了秦兰芳，觉得她看着舒服，老实，腿脚不方便，留在家里伺候男人正好，跑也跑不掉。
那小领导说了，要是把这门亲事说成了，还帮他们家小远解决工作调动的问题，到时候他们两家子人都住县城去，未来可都是好日子。
这明明是两全其美，偏偏秦艳芳还不答应了。
“大姐，你说对不对？”
孟小云一听这话，她没直接开口，就连傻子都听得出来，这世上能有这种大好事？
那小领导家的儿子肯定有情况。
秦艳芳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没看张巧妹，而是盯着她的对象，张远，她跟张远谈了很多年的对象，从高中两人认识，后来一起读中专，中专时谈对象，到现在工作：“八年了，八年了，我是傻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玩意！”
“滚，你们一家子都给我滚。”秦艳芳气得手抖起来，她恨不得拿扫把把他们都赶出去。
张巧妹给张远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说话，“小秦啊，你想想你家的情况，再想想你姐的情况，她这个条件，又不能生，嫁个小领导家的儿子不错了，婆家人肯定不会亏待她。”
秦兰芳神色十分着急，她担忧的看着妹妹，上前道：“要不，我——”
嫁就是了。
“你别说话，萍萍你给我拦住她。”秦艳芳抄起一旁的扫把，直接朝张巧妹挥了过去，张巧妹冷不丁被她打中了脸，被扫把刮出了血丝。
“你他妈的你女儿才嫁傻子，你家双喜临门！”
秦艳芳恨到了极点，张家人说要娶她可以，但是她姐姐必须跟着嫁过去，还得嫁给一个傻子。
就这，张远那个王八蛋竟然同意了！
还劝她，这样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去他妈的好日子。
“你敢打我妈！”站在旁边张远的弟弟张城，这个胖男孩猛地朝秦兰芳这里撞过来，秦兰芳吓了一跳，展艾萍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顺手抄起她的拐杖，“砰”一下打在张城的小腿上，他摔倒在地，眼泪鼻涕都疼出来了。
张巧妹见状，她也气红了：“你们这一家子疯了，疯子嫁傻子正好！”
“呸！”秦艳芳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
“你以为我姐姐没对象吗？我姐姐她有喜欢的人，人家是个团长呢，是个军官，你是个什么玩意？让你女儿嫁傻子去吧。”
秦兰芳听她这么一说，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的嘴唇抖了抖。
张巧妹就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就你姐姐这样的，她是个瘸子，还生不了孩子，哪个团长娶她啊？茅厕团的团长吗？”
她认定了秦艳芳在说谎，要是秦兰芳真有个好对象，至于拖到现在才说？
一定是在胡言乱语！
“姜团长，姜锐姜团长，人家可是正团级干部。”
张巧妹愣住了，秦艳芳也愣住了，秦兰芳则傻住了，周围的人全都蒙了，通通看向说这句话的人，展艾萍。
展艾萍道：“也是巧了，我今天也是来给她们家说亲的，她姐姐跟姜团长好事将近。”
张巧妹道：“你是谁啊？”
“展医生，听说过吗？”
张巧妹几个人还真听说过，展医生，县城乡镇的大名人，最近都传遍了，学历高，懂科学，退伍女军医，还是个军官家属。
她说得言之凿凿，让张巧妹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真有什么姜团长？
“哟，你姐姐真有个好对象啊，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张巧妹呵呵一笑：“那我们就等等，你姐要是真能嫁个团长，那咱们两家还继续结亲。”
“小秦啊，你们姐妹俩再冷静冷静，这明明是一件双喜临门的好事。”
“要是嫁不了团长，嫁个小领导儿子可以了，咱们一起到县城里去生活，脑子别那么死，你姐是去享福的。”张巧妹也不想跟秦家姐妹闹僵了，她还盼着秦兰芳能嫁给傻子，给她们家换好处。
“等你想通了，你就跟小远打电话，今天你情绪激动，咱们都不怪你，我们张家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人。”等她真进了门，再慢慢收拾她。
张远走的时候，看着秦艳芳：“芳芳，我希望你能为我们俩多考虑考虑……”
“咱们八年的感情了，不是轻易能放弃的。”
“你就当……为我妥协一次吧。”
秦艳芳给了他一扫把：“滚，你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许家人走了，走之前张巧妹还回头笑了一声，因为她知道，秦家姐妹俩一定会答应的。
她姐姐刚才明明有意动，哪有什么姜团长，肯定是骗人的。
只要秦兰芳答应嫁给傻子，就让她们姐妹俩先得意得意。
秦艳芳把扫把放下，她揉了揉鼻子，深深吸了两口气，“周医生，你就别催我嫁人了，我看错了对象，我以后就待在咱卫生院，我哪也不去，我还要等着分房子。”
周医生点点头：“对对对，等以后分楼房！”
孟小云则是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分不出对错，其实……从秦艳芳的角度来讲，她的瘸子姐姐答应嫁给傻子，反而对她而言是件好事。
那男人虽然是个傻子，可他父母不还是个小领导吗？到时候接她们一家人去县城里生活，秦艳芳能嫁给自己的对象，姐姐姐夫也在那。
从某种意义上，确实皆大欢喜，只不过，秦艳芳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孟小云给了周医生一个眼神，让他别说了，这种事情，哪是他们外人能瞎说的，就怕人秦艳芳今天不答应，明天……又改变了主意。
秦艳芳转过头，她没看秦兰芳，而是脸上挤出一个笑，看向展艾萍：“展医生，刚才多谢你了，咱俩心有灵犀，跟我搞配合。”
她刚才随口说出那些话，多亏了展艾萍替她接着。
展艾萍：“我没搞配合，我说的是实话。”
“什么？”秦艳芳愣了，一旁的秦兰芳也诧异地看向展艾萍。
“就那姜团长，确有其人，我也的确是被他找来当红娘，撮合你姐姐的。”展艾萍也不玩那些个虚里巴拉的东西，她直接打直球。
秦艳芳看向秦兰芳：“是那个姜团长？”
秦艳芳只知道有那么一个人，还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秦兰芳犹豫着点了点头。
秦兰芳跟姜团长认识好些年了，久到姜团长还是个小战士的时候，曾在她家里讨过水喝，那时两人只是陌生人的关系。
后来隔几年又见面了，他已经提干了，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在家里没了，头发又秃又白了，遇见了，说两句话。
这两年偶然间又见过，说两句话。
秦兰芳还告诉过他治秃头的乡下方法，他说用了她的法子，头顶上照样长不出头发，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姜团长还跟她开玩笑，说他头顶上长不出头发，被人嫌弃，找不到媳妇儿，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秦兰芳吓了一跳，因为她是个瘸子，身体不好，也不能生育，还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姑，跟她会读书的妹妹不一样，怎么可能嫁给他啊。
她身体差，又不能生孩子，还要花钱在她身上治病，连乡下人都没人愿意娶她。
就算他脑袋上再怎么长不出头发，跟她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他会后悔的，我怎么配得上他，我是个瘸子，又不能生孩子，小妹，我这辈子已经没盼头了，你跟张远——”
秦艳芳：“姐——”
“打住！”展艾萍抬手拦住她们姐妹俩：“我本来应该从红娘的角度来说话，但是作为一名医生，秦家姐姐，我认为你没有得不能生孩子的病，我刚给你检查过了，谁说你不能生孩子？你就是体质弱一点，需要养养。”
“人的情绪和心情会影响身体，秦家姐姐，心里别装太多事，开心点。”
“再来，你的腿还能治疗，虽然不能恢复如常，但是能恢复到不拄拐杖。”
虽然展艾萍是来给人说对象的，但是见到秦兰芳这情况，她觉得她应该先说点其他的。
秦兰芳愣住了：“……也、也没必要治。”
乡下人，最害怕治病，能不找大夫就不找大夫，她这样的，哪怕腿脚不方便，也还能凑合过日子。
秦艳芳急了：“治！怎么就不能治了！”
秦兰芳：“治不好的，别浪费那个钱，我这样也挺好的。”
展艾萍：“我能治，这样吧，我给你治病，你们只要付点药钱就行了，你去跟姜团长谈对象，这样我也能完成任务。”
如果这样就能完成红娘任务，那还挺容易的。
秦兰芳脸都红了：“不不不……”
“成成成成！！！”秦艳芳一口答应了，“我现在跟那狗男人闹掰了，老死不相见，你给我谈对象去！我天天监督你谈对象！我谈了他妈的八年的对象，你必须给我谈成了！”
“我姐不出嫁，我就不嫁了！”
秦家家里有她们两姐妹，有个寡母，有个几岁的弟弟，还养了一条大黄狗，秦兰芳天生内向胆小，一想到姜锐这么个大男人，她又害怕又难堪又有点微妙的期待……
她向来是退缩的。
秦兰芳的年纪不小了，已经有三十，但她比较怯懦，看起来仍然跟个小姑娘似的。
“那回去我跟姜团长说，你答应跟他谈对象了。”
秦艳芳拍板：“就这么说定了！”
秦兰芳不说话，她的耳尖绯红：“……”
展艾萍见这状况，心想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人家可不是她这种大大咧咧的，没必要逼人家说出来。
“……成。”见展艾萍不说话，秦兰芳怕她理解错了，小小声补了一句。
她说完后，整张脸都红了。
展艾萍笑了：“那成！”
她这个红娘还当的挺顺当的。
傍晚，展艾萍坐在回营区的车，也是喜上眉梢的，心情十分激动，她觉得姜团长和秦兰芳这一对指不定还真能成。
——她展艾萍是有那么几根红线在身上的。
第一次给人说对象，就给说成了。
回家告诉顾晟去，让他跟姜团长说吧，这边答应处对象了。
回到营区，展艾萍下了车，神清气爽十分激动，迫不及待跟顾晟说这件事。
到了自家院子，屋里没人，顾晟还没回来，展艾萍去喂了下鸡鸭，没多久，李玉霞李主任竟然溜达过来了。
“小展，展医生。”
“李主任，怎么了？”
李玉霞十分激动：“就你昨天说的那个事，帮人介绍对象的。”
“我教你吧，我教你怎么给人介绍对象。”
展艾萍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帮人谈成了！”
估计是有了这第一次，就没有第二次，营区里这么多给人介绍对象的嫂子，谁脑抽了找她啊，也就是姜团长脑回路不太一样。
没必要学。
“你、你帮人谈成了？”李玉霞吓了一跳。
展艾萍点头：“是啊。”
李玉霞难以置信：“你，你帮姜团长谈成了？”
展艾萍也很奇怪：“你……你也知道是姜团长？”
难道姜团长还找了别人？
李玉霞傻眼了：“真是姜团长？”
展艾萍：“？”

第41章 含蓄
展艾萍和李玉霞面面相觑, 看见了李主任眼中的震惊，展艾萍也明白了什么，奈何覆水难收,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反正那边真答应跟姜团长谈对象了, 以后大家伙都会知道，先震惊和晚震惊都一样。
展艾萍不欲多说：“李主任，我这边要忙着做饭呢。”
“哦、哦。”李玉霞已经十分愣神了，一听这话，知道是逐客令，下意识道：“那你先忙着, 我走了。”
她头重脚轻晃晃悠悠走出了展艾萍的院子，李玉霞又回过神来了。
不对啊, 小展说给谈成功了, 那究竟是介绍给谁了？
李玉霞回头一看, 好奇心促使她返回去追问展艾萍，可她又豁不出自己的那一张老脸。
——也罢。
竟然谈成了, 无伦是谁都会知道, 重点是, 真给介绍成了。
天啊, 必须赶紧回去告诉自家老张。
李玉霞跑回了家里, 张政委正在屋里呢，他见李玉霞这么快回来了, 问她：“小展不在家吗？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我还快啊？”李玉霞瞪大了眼睛：“那边更快。”
“展医生她说, 她给姜团长牵红线成功了。”
张政委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成功了？这么快？”
“跟谁啊？”
“我也不知道。”李玉霞道：“你去找孙军医问问呗。”
“行，赶明我找老孙去问问。”
*
顾晟夜里没回家, 勤务兵过来跟展艾萍说, 说他们团里有一场临时特殊训练, 已经出发了，晚上不回家，展艾萍点点头，她这一头热也被凉水浇透了。
得了，让给介绍对象，结果这两人都联系不上了。
可能他们也没能想到，这么快能介绍成功。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十分遗憾，看来晚上只能跟两个小崽崽一起吃饭了。
她随意烧了一个菜，没什么胃口，没吃多少东西，还有点不太舒服，泡了一杯热奶粉，慢慢的喝完，夜里一个人太安静了，展艾萍看了一会儿书，又写了些材料，早早睡了。
她跟肚子里的宝宝都想念孩子爸烧的菜。
*
“什么什么？说成了？”孙军医人都懵逼了，团里的人都出去了，就他带着几个病号蹲守，谁知道莫名听到一个消息。
“谈成了？姜团长，什么时候啊？”
张政委：“还问你呢，你不是包打听吗？这你都没得到消息？”
“小顾有个喜欢多年的小青梅，你不知道，姜团长这会儿有喜欢的对象，还托人给介绍对象，你也不知道，老孙啊老孙，我有点看错你了。”
“你不是说你能看透别人的心，你咋就看不透他俩呢？”
“真没用。”
孙军医五味杂陈：“……”
谁知道这俩硬骨头，私底下竟然暗自媾和。
“姜团长真成了？”
张政委：“这还有假？人家小顾媳妇儿亲口说的，我媳妇儿亲耳听见的。”
“老孙啊老孙，你可不如她俩咯。”
“姜团长还真给说成了。”孙军医咬牙切齿：“玩得好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口风够紧的啊，出去之前愣是一句话没说。”
张政委：“要是你们姜团长也有个喜欢多年的对象，老孙啊——”
“你剃光头去吧，太没用了。”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他都不知道，真是愧对了孙军医的名号。
孙军医非常关心每一位官兵的身心，像那些个男军官男士兵，有什么婚姻家庭男女感情上的问题，都喜欢找他出主意。
孙军医还吹自己是月老转世，一眼就能看出两个人身上有没有红线。
张政委唏嘘：“姜团长他宁愿找小顾都不找你。”
因为张政委有个跟孙军医差不多的媳妇儿，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说什么话最扎心。
一刀子狠狠插中。
孙军医恼羞成怒：“顾晟他懂什么？顾晟他懂个屁，他才刚结婚几个月？信不信，这婚姻感情上的事，姜团迟早找我给他出主意。”
“他还当真老树开花了。”
“等他以后结婚，哭着求我吧。”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孙军医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首先得要知道姜团长的对象是谁。
*
清早，顾晟匍匐在丛林里，手上拿着望远镜，静静地欣赏日出，林子里虫鸣鸟叫声嘈杂，听着这声音，却觉得天与地之间空悠悠的，森林里的树叶格外清脆油润，像是翠玉一般。
他看了下时间，拿着地图去找姜团长。
姜团长跟他讨论了一会儿事，又等几个人来，开了一场会，散了，一切结束了，姜团长憋了好两天，这会儿已经憋不住了，把顾晟叫过去。
要跟他躲在角落里悄悄的说一点私人问题：“顾晟，你过来。”
顾晟走过去，他也猜得到姜团长要跟他说点什么，提前打好腹稿。
他们已经出来三天。
“就你媳妇那事……”姜团长支支吾吾的，刚才开会时还唇枪舌战的人，这会儿哑火了。
“回去后有结果没？”
顾晟失笑：“团长，你这也太心急了，哪有这么快，估计我媳妇还没跟人说。”
“为啥啊？一个退役女军人，办事这么拖拖拉拉。”
顾晟：“听我媳妇说，人家妹妹要跟人男方家里商议婚事，起码要等人家商议完了吧，要不人家这边事情还没完，我媳妇又去提你的事，人家也顾不上。”
姜团长低头骂了一声。
——可没憋死他了。
顾晟拍拍他的肩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姜团长翻了个白眼：“搁你你不急啊。”
顾晟表示理解：“急，我急。”
姜团长忍不住好奇道：“你那会儿领证前，你天天想什么？”
这会儿自己要谈对象了，原本对男女之事漠不关心的姜团长特别想知道人家是怎么谈对象恋爱结婚的。
偏生他以前做事太光棍了，给自己塑了那么一个形象，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他只能跟唯一的“同伙”，也就是他的“好兄弟小顾”说话。
——顾晟能娶那么个漂亮女医生回来，肯定是有点本事的，靠谱。
“还能想什么，做梦都想着赶紧把结婚证领了。”
姜团长现在特别八卦，好奇心旺盛：“那你跟你媳妇儿领结婚证那天干了什么？”
顾晟斜了他一眼：“你真想知道？”
“对啊对啊。”姜团长特别好奇，是不是有那些个文化人说得那种“浪漫”，比如听听音乐，看看电影，去公园湖边散步，喝两杯咖啡，去看海，去看芭蕾舞剧……
别看他是个老光棍，他其实还懂不少呢。
顾晟面无表情道：“我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去她家——”
姜团长眨了眨眼睛：“去她家怎么了？”
顾晟抱胸继续道：“去她家帮她收拾了屋子，打扫卫生，铺床单叠被子，临走前帮她把衣服洗了。”
姜团长的脸木了，心想怎么跟乡下人娶媳妇一样，要先跑去老丈人家里劈柴烧水挑担子献殷勤。
姜团长嫌弃数落道：“你可真是太没用了，太丢我们男人的脸了，娶个媳妇儿回来，不就是干家务生孩子带小孩的。”
“等我以后娶了媳妇儿，当然所有的家务活都她做，洗衣做饭能费多大功夫，我工作这么忙，难道回到家里还不能歇歇？”
“你啊，就是在媳妇儿面前怂，你怎么训兵的你就怎么训媳妇儿啊，还要我教你？”
“零花钱只有二十块钱，丢不丢人啊你，我以后肯定不上交工资……”
“我才不会丢我们男人的面子。”
顾晟揉了揉耳朵，心想这话仿佛听起来有些耳熟。
姜团长瞪他：“你什么意思？你不信？”
顾晟：“……我信。”
“不过姜团长，我是没办法了，谁让我疼媳妇儿，从小到大的感情，就是想对她好。”
姜团长点点头：“哦。”
他心想记下来，留着以后用。
顾晟一见他这表情，嘴角一抽，心想天道好轮回？真不愧是一个团出来的，作战风格都一样，战术也一样。
这是把他当老王用了？
顾晟道：“有事你去问孙军医吧，我刚结婚没几天，没经验。”
“问什么孙军医啊，他是我参谋长，还是你是我参谋长？”姜团长啧一声，“新上任的参谋长，就得跟你商量事。”
顾晟提副团，顶了原参谋长的位置，主管作训。
“顾参谋长，以后结婚报告借我抄抄。”
顾晟：“……”
或许应该推荐姜团长去跟老王交流。
这没谈过对象的老男人就这样，明明才刚拜托人介绍对象，这才几天，就已经快进成“结婚”了。
——真是有点高估他媳妇儿。
顾晟拍拍姜团长的肩膀：“要真成了，到时候送你一本语录。”
就怕他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团长愣了：“什么什么语录。”
“——顾参谋长语录，记得要时时背诵。”
姜团长骂他：“去你的。”
等回到了营区办公室，顾晟收拾收拾东西先回去了，不说别的，他写文书材料也十分厉害，姜团长很是羡慕他，独自留在办公室看电报。
但他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章副政委悄悄摸过来了。
“姜团长啊，您这嘴巴口风够紧的，有大喜事也不跟我们说说，恭喜恭喜啊。”
姜团长：“什么喜事？”
章副政委：“您这不是谈对象了吗？”
姜团长就跟被摸了尾巴的大猫一样，一下子弹跳起来：“谁说我谈对象了，放他娘的狗屁。”
“你听谁说的，造谣，肯定是造谣！”
姜团长气死了，心想肯定是孙军医那个大嘴巴造谣，故意抹黑他。
万一那边介绍对象不成功，他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老孙说的。”
姜团长拍桌子：“就知道是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知道造谣！”
章副政委：“可孙军医说，是小顾他媳妇儿亲口说的，说给你介绍对象，说成功了。”
姜团长：“……”
“顾晟呢？顾晟呢？顾晟他人呢？”
“顾参谋长他走了。”
姜团长急的跟个闷头苍蝇一样，往周围问了一圈，更是恨不得闯进家属院去，问问顾晟夫妻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外面都知道我谈成了对象，就我不知道。
*
小别胜新婚，顾晟一回到家里，立刻黏到了展艾萍的身边，他回来顺手把院子门关上，把大门关上，先把人抱在怀里再说。
展艾萍原本还在吃桃酥，才咬了一口，就被他直接拦腰抱了起来。
“你别乱来啊。”
顾晟笑着掂了掂怀中人：“瘦了。”
“哪有。”展艾萍让他放下自己，拿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有点显怀了。”
顾晟疑惑：“好像跟你吃饱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展艾萍：“……”
她踩他一脚。
顾晟笑着把她手上剩下的桃酥都吃了。
夫妻俩都是吃货，这桃酥还是展明昭送来的，他这个要当舅舅的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大多是吃的，还给她送了一套傣族姑娘的裙子。
展明昭考上文工团了。
得知弟弟考上文工团，展艾萍这才安心下来，展明昭则郁闷的要命：“我没表演什么才艺，他们看我脸就把我挑走了，说我是演话剧的料子。”
展明昭就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样。
“真眼瞎！”
展艾萍：“眼光没错，你就是演话剧的料子！”
她弟弟明明一身都是戏。
展艾萍又吃了一块桃酥，催促顾晟去烧菜，“做菜去做菜去，我跟孩子都想吃孩子爸爸烧的菜。”
好几天没吃了，她真的好想吃顾晟烧的菜，她越吃自己煮的越不满意，孕妇的口味总是没由来的。
肯定是肚子里的孩子爱吃爸爸烧的菜。
顾晟叹气：“我一回来就让我去做菜啊。”
夫妻俩也不温存温存，耳鬓厮磨一番。
“去吧去吧。”展艾萍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两下，顾晟又按着她一个深吻，直到展艾萍呼吸微喘，才放开她，捞起衣袖去做菜。
展艾萍就在一旁守着他，看着他的动作，心头温馨又甜蜜。
夫妻俩似乎都忘了什么。
顾晟给她烧了一大桌子菜，有她爱吃的鱼，有胡萝卜玉米粒炒肉沫，还有让人胃口大开的酸笋鸡，展艾萍很喜欢吃酸笋，她都想去挖点螺蛳来，煮螺蛳粉吃，而吃螺蛳粉，最重要的，还是里面的酸笋。
展艾萍吃饱喝足后，才想起应该告诉顾晟一件事，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天，展艾萍早就失去了原先的激动，她随口说：“就你们姜团长那件事，小秦她姐姐答应了，就让姜团长跟他先处对象试试。”
顾晟诧异：“这么快？”
“当然了，我出马，哪还有不成的道理。”展艾萍忍不住吹一波。
吹牛又不要钱。
“我第二天就给你把事情办成了。”
顾晟：“……你怎么办成的？你直接问？”
“算了算了，你也别猜了，我从头到尾跟你把事情捋一遍，要不你也听不懂，这事实在太巧了，只能说明，我是有那么一点运气在身上的。”
夫妻俩吃饱了饭，顾晟抱着她温存，展艾萍跟他详细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顾晟听完：“……还能这样？”
展艾萍大笑：“我当时也没想到还能这样。”
“那可能真要喝一杯喜酒了。”顾晟唏嘘：“咱们就等着看吧，你是没听见那姜团长跟我说，说他娶个媳妇儿就是为了回去给他做家务，洗衣做饭带小孩，他也不上交工资。”
展艾萍睨了他一眼：“你俩果然蛇鼠一窝。”
“错了。”顾晟微微一笑：“是一丘之貉。”
“反正咱们等着看。”
“没兴趣看，我都看你演过一遍了。”展艾萍摆摆手，表示一点意思都没有，洗洗睡吧。
这么一想后，顾晟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如搂着媳妇睡觉。
他在展艾萍脸上脖颈边上吻了好一会儿，亲的展艾萍都烦了，按住他的脸，顾晟笑着从背后抱住她，两人贴着睡觉。
怕压着她，顾晟注意着姿势，实际上他的睡相非常好，一晚上可以纹丝不动。
虽然这里白天温度三十上下，夜里倒是凉爽，两人贴在一起，并不热，很舒服。
展艾萍闭上眼睛，她卧在枕头上，抬手撩了一下发丝，闷声道：“……应该行了吧。”
刚被亲了大半天，她身上都是一团热。
顾晟一下子精神了，“真的啊？”
“你轻点试试。”
这一试之下，都感觉还不错。
直到了第二天，顾晟仍觉得食髓知味，他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还熟睡着，他结实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喉结滚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顾晟心情特别好，姜团长则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双眼红肿，又青又肿，一见到顾晟，就把他逮出去。
姜团长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该主动跟我说？”
顾晟：“……哎，什么？”
“外面都知道我谈对象了，怎么就我不知道啊？”
“噗——”顾晟憋笑，姜团长气急了眼：“你笑屁笑，你赶紧给我说。”
他抓住顾晟的肩膀猛地摇晃，顾晟精准按住他的手，姜团长悲哀地发现自己人老了，力道没他大。
顾晟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她姐姐说答应了，跟你处对象。”
“真、真的啊？”姜团长嘴巴张开，简直可以生吞鸡蛋。
这么快，这完全是天上掉馅饼，他要有对象了，他不再是老光棍了！他也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不过秦兰芳不能生，不能生就不能生呗，有个伴搭伙过日子，总比他一个人老光棍强。
姜团长满面红光，他越看顾晟越顺眼：“好兄弟，真是好兄弟。”
姜团长冲上来抱住他，他俩身形都不小，两人都一米八，顾晟想着他们团长打了这么久的光棍，有朝一日夙愿得以实现，也就笑着回抱了他。
谁知道姜团长太激动了，他抱住顾晟，竟然想把顾晟抱起来，顾晟察觉到他的意图，心想你羞辱谁呢，反手把姜团长抱了起来，扔到一边，撒腿就跑。
被抱起来的姜团长懵逼了，连忙在背后追，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长跑健将，比武拿奖的，要不也不能被提干，现在仍然老当益壮：“顾晟，你给我站住！”
他们一个跑，一个追，赶着来看热闹的孙军医站在背后发愣。
孙军医：“……这怎么回事？”
他连忙也追了上去。
顾晟跑到了空地上：“我只想抱我媳妇，你别靠近我。”
激动的男人惹不起。
姜团长有些不好意思了：“顾晟，我就想跟你聊聊，怎么跟人处对象。”
顾晟心想我也没处过对象，我是直接结婚。
姜团长又是幸福又是扭捏又带点微妙的炫耀：“我、我那对象她特别胆小，我在她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顾晟：“真矫情。”
姜团长气急：“难道你媳妇就不矫情了？”
顾晟：“我说你矫情。”
姜团长：“你——”
赶上来的孙军医气喘吁吁，他也没听清楚，连忙开口问：“谁矫情？”
顾晟：“……”
姜团长：“……你矫情。”
孙军医：“？”
*
姜团长和秦兰芳见了一面，具体两人是怎么谈的，外人不知道，从结果来看，应该是皆大欢喜的。
秦兰芳住在了医院里，跟秦艳芳睡一个屋，展艾萍每天帮她调养身体，还给她进行了一个小手术。
周医生在一旁道：“你真能治好？”
“不能恢复原样，可能还是得一瘸一拐的走路，不过……我想穿上长裙的话，应该会很漂亮。”
周医生：“……漂亮？”
这是重点吗？
“你要是真能给她医好了，我佩服你。”
哪怕秦兰芳可能恢复，但她一条腿的小腿肌肉萎靡，从外表上来说，是不太好看的，就算能恢复，两条腿仍然有差别。
展艾萍倒是发现秦兰芳穿裙子很好看，让她试试穿长裙，秦兰芳又羞涩又腼腆：“不不不，哪穿什么裙子。”
她在家里总是穿黑蓝的裤子，可从来没想过穿裙子。
以前的秦兰芳从来不想着打扮自己。
“穿，穿上试试！”秦艳芳找出了一条自己的白裙子，让姐姐秦兰芳换上，展艾萍又给她抹了点自己调的可食用口脂，给她增了点唇色。
这么打扮过后，秦兰芳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像个乡下的村姑，倒像是个城里的姑娘，坐在那里，像一朵丁香花一样，安静，带着悠悠的香气。
姜团长来见了她这样，更是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了。
他俩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姜团长手在发抖，他觉得很热，想摘掉头上的帽子，但他又忍住了，他的大脑里装满了浆糊：“你、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
秦兰芳十分羞怯，她的声音同样颤抖：“怎么？”
姜团长：“就……就有点像是父女。”
他对象变年轻了，而他好像有点苍老，尤其是那头发。
二十岁的时候，就像四十岁。
不过，有经验的老同志曾经跟他说过这样的话，虽然他二十岁像四十岁，可他三十岁照样像四十岁，而他四十岁还是像四十岁，五十岁仍然像四十岁，六十岁仍然像四十岁……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兰芳：“？”
“不不不，我是说你这样，你这样很好看。”
秦兰芳脸一下就红了。
……
秦艳芳展艾萍几个原本还在一旁偷听偷看一下，结果听了几句后，再也没有听下去的欲望。
展艾萍回到屋子里，顾晟躺在她的懒人竹椅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展艾萍唏嘘：“你看人姜团长，谈对象多含蓄啊。”
这两人都太含蓄了，真有那种六七十年代谈对象的感觉。
不像他们俩。
顾晟站起来笑：“那咱俩也含蓄点。”
“怎么含蓄？”
顾晟低头看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天早上，她穿着军装，站在熹微的晨光中，四周寒风萧瑟，他忍不住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跟最开始的不得其法不一样，展艾萍回应他。
两人分开的时候，顾晟心想，还是不含蓄的好。
“你含蓄点，媳妇儿，脸红一下。”
展艾萍揩了一下脸，“除非被外人撞见了，都老夫老妻了，还脸红啥。”
顾晟：“以后别被孩子撞见。”
展艾萍拍拍他的脸：“不要这么乌鸦嘴。”
姜团长这对象谈的十分满意，临走之时跟顾晟夫妻俩说：“你媳妇可真是个称职的红娘。”
“比老孙那家伙靠谱多了。”
“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给最厚的媒人礼。”
展艾萍得了表扬，给他整了个售后，把头发给治了，姜团长一开始还不信的，没想到半个月后脑袋上真冒出了黑刺刺，白头发也没有，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以前他恨不得时刻戴着帽子，现在能展示自己的头发，他就想发设法展示自己的头发。
姜团长心急，他跟秦兰芳决定把婚事给定下了。
秦艳芳彻底跟张家闹翻了，张家人见到姜团长，脸色又青又白，张远好几次想要挽回秦艳芳，秦艳芳拿扫把赶他出去。
“这世上三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周医生建议道：“让小展红娘给你介绍个军官，她男人那边没结婚的战友多了去了吧。”
“不不不不。”秦艳芳摇摇头，她并不想找个军人结婚，军人是很好，可她经历过于张远的两地分居，她更希望能找到一个能朝夕相处的对象，军人太忙了。
“我就挺想找个医生的，像展医生那样靠谱的医生。”秦艳芳在医院当会计，她觉得嫁个医生很不错，以后家里人生病，有个医生总是方便的多。
周医生皱眉：“怎么不是像我这样的医生？”
秦艳芳：“……”
“郝院长啊，怎么医院扩建了，什么时候才来个年轻的新医生，来个男医生吧，介绍给我当对象。”
他们医院扩建的审批已经下来了，由附近的工人和民兵帮着建房子，郝院长和展艾萍讨论过，先建住院楼和手术室，住院楼三层，手术室两层。
郝院长提议：“大家来讨论一下，新盖的住院楼三层，底下两层用作办公室和病房，第三层我想着先给医生当住房用，不过也是跟病房一样的规格，一个小房间，两张病床，一个卫生间，住不下一家三四口人，倒是可以方便给新来的医生住，给新医生当宿舍，你们看这样成不成？”
“这样办，我们就不再加盖平房了，等到以后建专门的家属楼房，两房三房的都有。”
展艾萍没什么意见，医院里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郝院长就这么拍板了，“你们要申请住这新楼房也行，但是要抓阄。”
秦艳芳：“等建好了再说吧。”现在就是个破地基。
郝院长：“你急什么，就知道你急着搬楼房。”
“咱们医院要新来一个医生，消化科的医生，男医生，在县医院学习过一年，据说对菌子中毒处理很有心得……”
继展艾萍之后，他们岩心卫生院又增加了一位年轻医生，消化科的医生很重要，虽然他们这里并没有消化科，全都充当全科医生用。
周医生道：“消化科医生，那挺好的，以后这山上捡菌子中毒的，喝农药的，那就都让他给处理了。”
这年头洗胃也是个力气活。
展艾萍笑：“医院单独给他增加个消化科。”
一个好好的医院，外科内科五官科牙科骨科儿科门诊都要有。
秦艳芳道：“周医生最怕遇见喝农药的。”
现在田间地里闹矛盾闹纠纷的，气急喝农药吃老鼠药自杀的不少，一般以敌某畏和乐果这两种为主，乐果毒性小一点，容易救回来，大多也是喝乐果的比较多，痛苦少。
农药中毒也不单单是故意喝农药自杀的，还有撒农药时意外中毒的，这些应急处理，乡镇医生和村里赤脚医生都会一点。
周医生摆摆手：“之前有次下村里，偏偏遇见个闹农药假自杀的，几个人压着灌粪水……我都看不下去了。”
这喝了农药，乡下人见了的直接做法就是催吐，几个人按着，从茅厕里挖大粪灌。
哪怕嘴里嚷嚷着没喝农药，他家里人也不敢不灌，怕他真喝了。
那画面是挺一言难尽的。
不过这也确实是有效的急救方式。
周医生叹气道：“咱们全科医生真不容易，什么都得会一点。”
展艾萍：“周医生当过好几年赤脚大夫，见多识广。”
周医生：“你当过好几年的学生，也见多识广。”
“展医生，我真的很好奇，你们那骨科老军医真的厉害吗？”周医生觉得展艾萍在骨科上确实很有建树，他后来想想也是，展艾萍从小生长在双军人家庭，读的是军医大学，肯定认识很多军医，部队里嘛，受伤比较多的，还真容易是骨头。
所以展艾萍能有这个能力，他也没怀疑。
“厉害厉害，我也厉害。”
展艾萍道：“还不知道这新来的男同事怎么样？小秦不正好想找个医生对象吗？要是年轻正好凑一起了。”
秦艳芳摆摆手：“那是那么容易的，万一人家有对象呢？我喜欢长相周正点的，聪明点的，再比我大一点的。”
郝院长道：“这新医生长得还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周医生道：“展红娘，你帮帮人家小秦，物色物色。”
展艾萍道：“让院长给物色物色，挑两个合适的男医生进医院。”
郝院长：“咱们医院扩建，以后肯定要添人的，要打响我们医院的名声，我们要做附近条件最好的乡镇卫生院。”
*
郝院长口中的这位消化科男医生没几天就来医院报道了，是个很年轻，模样也周正的男医生，一米七五左右，他的长相属于那种，就是那种特别标准的“男知青”长相。
展艾萍想了半天，脑海里就蹦出来这么一个形容，展艾萍觉得新来的男医生赵京，就是属于以后电视剧里的那种男知青形象，长得很斯文周正。
秦艳芳见到他，果然眼睛一亮，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对象。
展艾萍给她抛了个眼神：“你去给新来的医生介绍介绍咱们卫生院呗。”
就跟她来的那会儿一样。
踹掉渣男，积极投入人生第二春。
“我去看看那病人。”
“好。”秦艳芳原本不太急着找对象，但是这个新来的男医生赵京长得确实挺合她胃口的
她迎了上去：“赵医生，欢迎你的到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咱们卫生院吧……”
秦艳芳走到赵京身边的时候，她心里有点犯嘀咕，她感觉赵京的脸色不大好看，或许是不太满意他们医院的条件。
也是，他才在县医院进修过。
秦艳芳主动道：“我们医院的新病房和手术室正在建设中，你有可能住上新的楼房宿舍，小单间。”
她侧过头看身边的赵京，见他眉目朗正，或许已经有对象了？
赵京的眉头紧皱，他盯着医院墙上的标志：“你们这医院的标志，它怎么是绿的？”
绿的？
秦艳芳愣了一下，外墙上的标志明明是红的呀，他们医院要扩建了，还新刷了一层红漆呢。
难道这赵医生竟然是个色盲？
“这就是新来的赵医生啊，哎呦，这模样长得可真周正。”原本还在纳凉不上班的周忠华周医生就跟猫儿嗅着了腥味一样，赶紧过来说几句话。
周医生好奇道：“你们俩干嘛愣在那里？这医院哪不对了？”
秦艳芳觉得匪夷所思，她指着医院外墙上：“赵医生说这是绿的。”
周医生莫名其妙：“绿的，什么绿的？”
色盲吗？
赵医生道：“这也太丑了！擦干净点。”
展艾萍这时也走了过来，直接道：“还看什么看，快拉住他，他野生菌中毒了。”
周医生：“？”
秦艳芳：“！”

第42章 报纸
野生菌里, 毒性最强致命性最高的属于鹅膏菌属物种，对肝脏造成极大损伤，除了这些致命性强的外,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致幻野生菌。
致幻类的就比较奇怪玄学了, 有时候一锅菌菇汤里，有些人吃了就中毒了，有些人吃了没中毒，有些人即时中毒，有些人延后中毒。
有些陷入幻觉之后，还能正常生活上下班, 甚至自己也没发觉，沉静在幻觉中, 两人同样中毒的人, 有可能进入类似的幻觉中, 两人还能互相聊天，配合对方幻境。
这边骂人疯子, 也称作：“你吃着菌儿了吗？”
赵医生的这种状况还属于轻微, 没有闹着鬼喊鬼叫, 周医生几个人把他控制住了。
展艾萍给他检查处理了, 吊着水, 周医生力气大，怕伤着怀孕的展艾萍, 没让她直接上手, 周医生实在无语了：“这就是擅长治疗菌子中毒的消化科医生？”
秦艳芳：“估计是菌儿吃多了，久病成良医。”
展艾萍摇摇头：“那倒不一样。”
也有可能是见多了野生菌中毒的, 自己也想试试, 或许是自信自己辨别野生菌的能力, 认为自己绝无可能中毒，因此才大意了。
但是这种吃了菌儿上医院工作的医生，确实没见过。
周医生：“幸好他没把我们当蚊子拍。”
之前有个中毒的，幻觉到处都是蚊子，一直在那拍蚊子。
秦艳芳摇摇头：“不明蘑菇少吃。”
郝院长听到新来的医生吃菌子中毒了，当真是“痛心疾首”。
“真中毒了啊？”
“院长，您回医院来看看吧。”
等到赵京赵医生清醒过来，他坐在医院诊疗室里，一张脸都是绿的，跟绿蘑菇一样。
——来医院报道第一天就中毒了。
这辈子都想不到还能出现这样的事，大意了。
展艾萍让秦艳芳去照顾照顾人家小年轻濒临破碎的心灵：“小秦，你要不要上去劝劝他。”
周医生也怂恿道：“这种时候正是悄悄进入他心里最关键的时候，我瞧着他生得还不错。”
“瞧着不太聪明。”秦艳芳摇摇头：“我绝不会嫁一个上班第一天就吃蘑菇中毒的消化科医生。”
太蠢了。
周医生打趣道：“为什么不嫁，你瞧这多有意思啊，以后他敢欺负你，你就说他，你今天又吃菌儿了吗？”
秦艳芳摇摇头：“……不。”
见过他发疯的模样，秦艳芳表示这样的对象她接受不了。
郝院长回来了，特意安慰了受伤的赵医生，毕竟他们医院来一个年轻的医生不容易，哪怕……有那么一点问题，他也是个宝贝。
郝院长劝道：“小赵同志，你放宽心，以后好好在医院干。”
赵京绝望看了一眼郝院长：“我能调走吗？”
要不是这年头工作不好找，这家医院他不想再踏入第二次。
郝院长无情告诉他：“不能。”
“他们真的没有笑话你，真的，不信我喊人进来，展医生，小秦啊，你们都进来，你们说，你们是不是没笑过，你们很关心新来的同事。”
赵医生：“……”
确实需要安慰一下新来同事，展艾萍几个人进来，赵医生见了这么多人，尤其是见到了秦艳芳，他的一张脸绷不住了，刷的一下变红。
“我真的是头一回吃菌子中毒。”
展艾萍：“我们相信。”
“对对对。”几个人连着点点头。
赵医生：“……”
这家破医院他不想再待下去了，赵医生在心底暗自下决心，他要想尽一切办法调走，他一定要调走，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这家医院。
可那菌子确实好吃。
周医生道：“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啊，小同志，别放在心上，你就当是有病，进了一次医院，你要谢谢人家小展医生。”
“谢谢展医生。”
赵医生僵硬地笑着。
赵京僵硬了两天，开始上班了，他也住进了医院的家属房，听说人还没有对象，住在展艾萍隔壁那间屋子里，郝院长劝说他：“小同志，一个人啊，只是现在条件艰苦一点，等到咱们病房楼建好了，就给你分配间楼房啊，用不了多久能建好了。”
“咱们医院肯定是附近乡镇最好的医院，虽然比不上县里的，可我们……”
……
郝院长努力给赵医生画大饼，就是怕他想不开，不干了，年轻人好面子，万一他想不开，跑去村大队当村里的赤脚医生去了，他们医院损失了一个人才。
郝院长给赵医生画大饼，秦艳芳则拉住展艾萍：“你猜猜这赵医生什么时候调走？”
“我感觉他不想留在医院里。”
展艾萍摇头：“他不吃院长的饼。”
秦艳芳：“什么饼？”
展艾萍道：“他给赵医生画你想吃的饼。”
秦艳芳：“什么？”
展艾萍道：“住楼房。”
秦艳芳：“……”
“这赵医生年纪还比我小呢。”秦艳芳叹气：“你说咱们医院什么时候才来一个年纪比我稍微大点，也不求聪明了，只求他正常点的男医生。”
展艾萍：“……”
“院长正计划招个村里蛇医进医院呢，你或许可以考虑考虑，比较符合你的要求。”
这边山上毒蛇多，现在也没有血清治疗蛇毒，一般都是中药材治疗，民间治疗蛇毒的方子也是多种多样，乡野里很多蛇医。
以至于很多人中了蛇毒，不是送医院，而是找蛇医治疗，但是这蛇医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治死治残延误病症的也多。
“蛇医？治蛇毒？不不不不……”秦艳芳猛地摇头，“被蛇咬太恐怖了，我怕蛇，我怕死了，我一见到蛇我就跑，还蛇医，我就不想看到跟蛇相关的，还不如吃菌儿的。”
展艾萍：“……蛇有那么可怕吗？”
她还挺会抓蛇的，一抓一个准，展艾萍眼神好，发现蛇的能力也很强。
“怕，太可怕了。”
“你在这边长大的，从小到大见过的蛇应该不少啊。”
“就是见得多了才怕啊！”一般本地人也会避开蛇经常出没的地方，在蛇发情活动高发期尤其要小心，上山也是要随身带根棍子，一边走一边驱蛇。
想到了毒蛇，秦艳芳突然又觉得之前吃野生菌中毒的赵医生又傻又可爱了。
郝院长给赵京画了好两天大饼，可赵医生油盐不进，郝院长见他那样，以为他确实会想办法调走，也没办法了，强扭的瓜不甜。
可没想到，等了个两三天，赵医生还在医院里。
赵医生不太会烧菜，所以他特别喜欢菌子，因为野生菌是世上少有的，不需要什么厨艺，就能烧的特别好吃的食材。
来到医院后，他蹭了好几顿饭菜，因为秦艳芳的姐姐秦兰芳很会烧菜，秦兰芳留在医院治病，她没什么文化，腿脚也不太方便，但是会认草药，偶尔在中药房里帮着抓药。
因为医院开始建房子了，中午工人们在医院吃饭，秦兰芳帮着烧大锅饭给工人吃，赵医生就去蹭这些工人的大锅饭。
蹭了一天就有第二天，蹭了第二天就有第三天……
他也会吃到秦艳芳煮的醋汤南瓜，赵医生就很疑惑：“为什么你姐姐烧菜那么好，你就天天只会煮南瓜。”
赵医生在医院里，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秦艳芳，因为每次见到她，赵医生就会想起第一次来医院的那一天。
偏偏她姐姐烧菜很好吃。
秦艳芳：“有的吃你还不能闭嘴吗？”
赵医生道：“你也就煮南瓜好吃点。”
秦艳芳：“我姐已经谈婚论嫁了，等我姐嫁出去了，人离开医院，你可吃不到她做的菜。”
“你要是没菜吃，我分你一碗南瓜汤。”
“我不要。”赵医生拒绝：“等你姐嫁走了，我也就该调走了。”
他绝不留在这家医院。
“我啊，我绝不留在这里！”
秦艳芳：“这里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咱们医院挺好的。”
“我也觉得咱们医院挺好的。”展艾萍笑：“我瞧着你俩挺有缘分的，像两个欢喜冤家。”
秦艳芳和赵医生摇摇头，异口同声：“那怎么可能。”
秦艳芳心想见过这傻子中毒的傻样，怎么可能嫁给这种傻人。
赵医生心想每次一见到秦艳芳就有心理阴影，怎么可能跟她有缘分，就算有也是孽缘。
周医生把展艾萍拉过去：“你啊，别乱点鸳鸯谱，一看你就没谱，他俩是绝对没可能在一起的，还是给小秦物色新对象吧。”
展艾萍：“怎么？”
“你看看他俩，他俩都不会烧菜啊，以后吃啥，天天吃南瓜汤，天天吃菌子？”
展艾萍：“……”
确实如此，真要在一起，当他们俩的孩子也不容易。
展艾萍道：“等咱们医院人再多点，应该会有食堂。”
周医生摇头：“我绝不吃食堂，谁喜欢天天吃食堂？”
展艾萍：“……”
她跟顾晟就是吃食堂饭长大的，不过他们的孩子应该不用经常吃食堂饭。
她会烧菜，孩子的爸爸烧菜越发好吃，他现在还会创新了。
*
“展医生，你上报纸了！”
“小展，你上报纸了！”
这两天展艾萍最不想听见“报纸”这个词，因为陈记者的报道登载上了报纸，上面还有她的照片，这可是一次大出名。
展艾萍原本是要用自己曾经的军装照，陈记者却是拒绝了：“报纸要实事求是，报道要准确，那都是老照片了，是过去式。”
陈记者心想，要是一旁附上展艾萍过去的军装照，采访上却说，她被村民说成是“为了维持美貌”而吃紫河车的妖怪，这完全不相符啊！
所以报道上用的是展艾萍和陈记者的合照。
陈记者为了这篇报道，还走访了几个生产队的村民以及乡镇居民，他写了篇很长的采访报道，上面也是为了刻意宣传展艾萍，给了她极大的“版面”。
展艾萍本人看到那篇报纸，头都要大了。
偏偏熟悉的人一见到她，都要提一提那份报纸：“展医生，你上报纸了！”
镇上的人大多认识她，一见面，也不说别的，通通都说：“展医生，看见你上报纸了。”
……
郑铜刻意搜集了十几份报纸，说要留给以后的雪梅看：“等孩子长大了，一点要亲自来谢谢展医生。”
郑铜对自家姐姐做的事特别愧疚，不时上医院来帮帮忙。
他现在已经分家了，带着妻子出去单过，夫妻俩养着一个小女儿，女儿越长越壮实，他也十分有生活的干劲。
展艾萍：“……也没必要留这么多报纸，一张就行了。”
“那怎么行。”郑铜道：“展医生你这篇报道写的可好了，咱们村里人都喜欢，这上面的故事特有趣，村里的老师还用这个教孩子识字呢。”
“等梅梅长大了，也让她用这个认字。”
“还要告诉她，多亏了展医生，她才能活下来。”
展艾萍：“……”
——还用来学认字？
幸好这报纸只在滇省内流通。
跟报纸一起出名的也不止是她，还有她写的科学故事，让人津津乐道，这边营区卫生队的军医，知道她会写故事，还找她来写点通俗易懂又故事性极强的“防蛇”故事，上面还要有被蛇咬的正确急救方式。
钱军医来找展艾萍帮忙：“战士来自五湖四海，每年都要做防毒蛇宣传，你就帮帮忙，给写几个故事，我们好去做宣传。”
展艾萍答应了，写完拿去给沈丽清看看，帮忙润润笔，沈丽清一听到蛇就脸色不大好：“听说前几天营区里抓到了三条蛇，最大的有这么大，你说是怎么溜进来的……”
展艾萍好奇道：“你还去看热闹了？”
“嗯。”沈丽清道：“我还看见过抓这么大一条的蟒蛇，两个人把那蟒蛇拉直了，有这么长。”
她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展艾萍：“你还真看过不少。”
“我去凑了几次热闹。”沈丽清这人，要么宅家不出门，要么出门看热闹。
尤其是那种抓蛇的热闹，她总是闻风而动。沈丽清这人，怕蛇，但是她又怂又爱看，特别少见多怪。
“我听说有眼镜王蛇，我还去看过眼镜王蛇呢！”
“吓的我脸都绿了！我脸都绿了！”说起那种能喷射毒液的眼镜王蛇，沈丽清整个人都激动了。
展艾萍：“那你还敢去凑热闹。”
“我好奇嘛，我真的好奇。”沈丽清叹气：“这边蛇多，幸好还有蛇的天敌在，我听说有些家里养了蛇獴，专门抓蛇吃的。”
毒蛇的天敌，蛇獴，天生对毒蛇毒液免疫。
“也不单单是抓蛇防蛇，蛇獴用来抓老鼠的，人家甘蔗地里，抓老鼠，免得祸害了庄稼。”
沈丽清唏嘘：“要是我也能养一只蛇獴就好了，训练好了，防蛇。”
展艾萍笑：“万一你训练的太好了，它认你当主人，天天给你上供蛇，它把咬死的蛇上供到你门前。”
就跟猫一样，把蟑螂老鼠上供给自家主人。
蛇獴跟猫一样，哪怕吃饱了，吃不下蛇了，也要杀了玩死。
沈丽清这下脸色实在精彩到了极点：“萍萍，你能不能别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逗你玩呢。”
沈丽清摇摇头：“我倒是不想养蛇獴，我想养只小狼狗。”
展艾萍：“？”
这小狼狗是……
“就是这么短腿的小狗崽，好可爱哦，特别讨人喜欢，不过长大了变大狼狗就不太好看了，太猛了，咱们家属院里好像最近养了一条大狼狗，听说是没选上当军犬，就养在这了。”
“是被淘汰了。”滇省这边在做军犬繁育，沈丽清口中的狼狗，大抵是德牧与地方犬的混血，统称狼狗。
这边边境地区，对军犬需求量高，军犬都是从小训练到大的，对军犬的选择也很严格，中途要淘汰无数，甚至有些长得不够“威猛”的，也会被淘汰掉。
展艾萍道：“我也想养只小狼狗。”
沈丽清眼睛亮了：“等你生了孩子，咱们一起去看小狼狗，旁边有个军犬训练基地呢，我听卫生员说，早上能看到穿军装的年轻小哥带着小狼狗跑步呢……”
展艾萍好奇道：“你是真的要去看小狼狗，还是去看‘小狼狗’？”
“什么什么小狼狗？”
展艾萍给了她一个眼神：“就是年轻的小狼狗。”
沈丽清突然就意会了，她恍然大悟：“哦……小狼狗。”
她俩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笑，沈丽清突然觉得十分形象，“展医生，你家的才是小狼狗。”
展艾萍：“……”
“我家的充其量是小鹦鹉，叽叽喳喳的。”聒噪，唠叨，让人觉得头疼。
展艾萍笑：“啧啧，你们家老王同志知道吗？”
“别让他知道就行了。”沈丽清大笑。
展艾萍把防蛇宣传故事写完，拿去给钱军医看，钱军医觉得写得不错，钱军医道：“我对这毒蛇处理，还不如他们本地的蛇医，这蛇毒实在难治。”
“前些年有个小战士脚被咬了，没处理好，腿没保住，后来还是截肢了。”钱军医说起这件事，仍是十分遗憾。
人被毒蛇咬了，很痛苦，疼，最后能保住命也不错了，就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没了一条腿。
就在他俩说话的功夫，还真有人被蛇咬了，送过来，展艾萍用中医药的方式医治，情况好转飞快，让钱军医惊讶不已。
“你还会中医啊！”
“会一点。”
钱军医笑：“什么都会一点好，我也知道几个蛇药方子，有时候好用，有时候不好用，这治蛇咬，也是一门研究。”
“那些专门研究蛇咬蛇毒的，才能对症下药，我听说，还有些蛇药世家呢，一代传一代，人家是几代人的经验，不容易。”
展艾萍点点头，她道：“等以后抗蛇毒血清研究出来，治蛇毒会简单不少。”
钱军医道：“之前好像听说过，后来不是暂停了吗？”
五几年就开始过血清研究，但是疗效不太好，又叫停了。
展艾萍道：“沪城那边还在做抗蛇毒血清的研究。”
展艾萍想起了这件事，恰好从今年起抗蛇毒血清开始投入临床使用，将来会逐渐推广开来，他们乡镇医院倒是可以主动联系配合抗蛇毒血清的应用推广。
中医药治蛇毒，风险很大，或者说，中医治病，对医生素质要求比较高，操作不当，反而会导致病人死亡，尤其是在治疗蛇伤上，以不恰当的方式在伤口上敷上草药，容易导致伤口感染，这也是概率问题，用中草药治疗蛇伤，死亡率高。
展艾萍跟钱军医聊了一会，孙州，孙军医听说展艾萍在这，闻讯赶到，他跑过来找展艾萍打探消息。
“你给姜团长介绍对象，究竟介绍了个什么样的对象？”那姜团长最近可真就是春风得意，他口风还特别紧，不跟人乱说，只跟顾晟说，孙军医实在好奇极了。
姜团长和顾晟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瞒。
展艾萍道：“不是我给介绍的，是姜团长自己瞧上的，他俩都认识十多年了吧。”
展艾萍可不往自己身上揽功劳，他俩认识了那么多年，估计早就情愫暗生。
这两人都是含蓄人。
孙军医傻眼了：“十、十多年了啊。”
“是啊，姜团长认识她的时候，还是个小战士呢。”
孙军医：“……”
孙军医十分气恼：“好啊，这嘴是真硬！”
展艾萍道：“跟我们家老顾一样。”
孙军医：“……”
看来这俩都有个喜欢十来年的对象。
“等他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狠狠灌醉他，平日里真半点看不出来。”
展艾萍跟孙军医聊了一会儿，她回家属院的时候，是顾晟亲自送她回去的，现在她的肚子显怀了，一天天的，吹气球一样长大，越来越明显，她怀的是双胎，比寻常的单胎要稍大一点，不过展艾萍也有意控制了体重。
回到了家属院，顾晟陪她四处走走，展艾萍已经越来越感觉到沉重的肚子带来的负担，盼着早日卸货，挺着这么个肚子，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顾晟照顾她，有时间就总陪着她走走，展艾萍自己也会想办法多活动活动，能做的锻炼，尽量不落下。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夏天，天色暗的慢，到了这时，外面的天还很亮，天边是一层层的金云，很是漂亮，渺渺远远的，仔细看，能看到那些云层都在动。
他们两人走了一圈，要回家里，又在路上听见了一声狗叫，展艾萍和顾晟转过头，就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手上牵着一条黑背，朝他俩挥了挥手。
“顾参谋长。”
他手中牵着的狗见到顾晟非常激动，眼睛亮了，尾巴摇摇，克制住激动才没跑过来。
展艾萍：“……”
一见这场面，她突然就明白了，老熟人啊，身边这家伙平日里肯定背着她去勾搭了人家大狼狗。
他肯定去撩狗了。
还不止一次。
亏了她还跟沈丽清说，想养小狼狗，结果身边这人先去撩狗。
顾晟打小就喜欢狗，他很讨狗喜欢，之前他也养过一只黑背，还放狗咬伤过她。
顾晟一见这“熟狗”，却是翻脸不认狗，“曾雷，你别牵过来，我媳妇儿怕狗。”
“行行行。”那边也注意着，虽然养在家属院这边，但也小心养着，防止吓到人，毕竟这狗的外表又大又凶。
“谁说我怕狗了？”展艾萍主动走过去，“能摸吗？叫什么名字。”
曾雷道：“嫂子，叫来福。”
展艾萍：“来、来福？”这名字听起来可是半点都不威猛。
“因为旺旺旺嘛，所以就叫来福好。”
来福是一只表面看起来十分威猛的大黑背，两只耳朵竖起，形象气质佳，养的油光水滑，眼睛明亮，越是靠近它，越是能感到这种大型犬的体型硕大，十分威猛。
见展艾萍怀着身孕走过来，曾雷人比狗紧张，可他牵着的狗不在意展艾萍，它一双干净的狗眼望着顾晟，老狗见老狗，两眼泪汪汪，它想被顾晟顺毛。
顾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来福一双前爪搭在他的手臂上，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蹭了蹭。
这种凶猛的大型犬用脑袋蹭人的时候，当真是有点猛男撒娇的调调。
展艾萍：“……”
她男人比她更招小狼狗。
展艾萍也跟来福握了握爪子，夫妻俩告别一人一狗走了。
她怀着孕，还是得注意点。
回到家里，顾晟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会天气热，一天洗两三个澡都很舒服，穿的是薄衣服，容易干，展艾萍也洗了个澡，换身家居衣服。
她在家里，更喜欢穿连衣长裙，之前去找钱军医的时候，穿的是衣裤，现在她肚子大起来，穿宽松的连衣长裙更舒适。
展艾萍之前还试过弟弟送来的筒裙，她也只在家里穿穿，色彩艳丽，穿出去太打眼了。
顾晟走到她身边抱住她：“真不怕狗了？”
“嗯。”展艾萍点了点头，顾晟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她抬手在他脑袋上撸了撸，顾晟洗澡的时候随便洗了头发，摸起来有点湿。
这样就跟撸狗一样，人形大狗子。
“等以后孩子生下来，咱们养条狗吧。”
顾晟愣住了：“真、真的啊？”
顾晟很喜欢养狗，但他没有条件养，只能撩人家的狗。
他激动道：“养条什么狗？”
展艾萍笑道：“养条小狼狗。”
顾晟：“……”听起来怎么就古古怪怪的？
“你去人军犬队偷一只来。”
顾晟给了她一个眼神：“等以后去弄一只。”
展艾萍：“人家军犬说不定还不愿意上咱家来。”
“也是。”顾晟：“狗吃的比人好。”
人家军犬没工资，只发狗粮，能不好么，恩格尔系数打满。
展艾萍：“家里先养着你这么只人形大狗子。”
顾晟懒洋洋道：“那你还揣着两只小狗崽呢。”
展艾萍：“那你也赶紧做狗粮去。”
顾晟：“……我这只大狗子可真惨啊，我还得自己喂自己。”
展艾萍笑道：“你还得自己溜自己，嘶——”
展艾萍捂着自己的肚子，她又感觉到了几下明显的动静，顾晟连忙关心地看着她，展艾萍笑道：“你的小狗崽在踢我。”
也不像是拳打脚踢，而是两只小金鱼吐泡泡。
“难受不难受？”
“还好。”
展艾萍催促他：“你做菜去吧，肯定是饿了，孩子一听到爸爸烧菜就激动，他们就想吃爸爸做的菜。”
顾晟：“……你确实是他们想吃我做的菜？不是你想吃我做的菜？”
“我跟孩子都想吃。”
第二天，顾相宜休假，跑到他们家里踩着点来蹭饭吃，顾晟拿着菜刀试图把她赶出去，顾相宜躲到展艾萍背后去，告状：“萍萍嫂子，你管管他，这么凶，他还是我亲哥吗？”
“妹妹上亲哥家来吃顿饭都不给，小气。”
“他还要赶我走！”
顾相宜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极了，上亲哥家来吃顿饭都不招人待见，吃她哥做的一口菜怎么就那么难。
这是顾相宜第三次来哥嫂家蹭饭，她之前从来都没想过来蹭饭吃，因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家嫂嫂怀孕了，免得她麻烦，哪怕明知道展艾萍做菜好吃，她也不过来蹭吃。
顾相宜想着自家小嫂子怀孕了，肯定不方便做菜，夫妻俩估计要吃食堂，可是吃食堂哪能补充营养啊，有次她煲了鸡汤，过来送给嫂子补身体，结果就发现了在家里烧菜的她亲哥——顾晟。
顾相宜一开始还不敢吃顾晟做的菜，结果这不吃还好，一吃之下，惊为天人。
“我哥烧菜也太好吃了吧！！”
“为什么我哥烧菜这么好吃？为什么我哥烧菜这么好吃？”
顾相宜难以置信，她怀疑人生，明明都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她小哥为什么做菜那么好吃。
从那一次之后，顾相宜就开始了自己的蹭饭之路，只可惜她工作忙，也不能经常上哥嫂家，只能偶尔来蹭一两顿。
就这么可怜兮兮的一两顿，还被亲哥拿刀逐出家门。
顾晟无情道：“少来我家蹭饭，给人添麻烦。”
“我是来照顾嫂嫂的，顺便吃个饭。”
“哦，来照顾嫂子，踩着饭点来。”
顾相宜道：“谁说我踩着饭点来的，我这不是还要趁早来点菜吗？我又不是白吃白喝，我带肉带菜了，去煮吧去煮吧。”
顾晟去烧菜，顾相宜坐在展艾萍的身边，好奇地看她的肚子，她的两小侄儿还在里头呢，“比之前来又变大了，嫂子，辛不辛苦啊？”
“你说呢？”揣着个大肚子，就好像天然增加了负重，怎么可能有舒服的道理。
顾相宜道：“那你得好好奴役我哥，不能放过他。”
她摸了摸展艾萍的肚子，脸上越来越激动，“再等几个月我的两个小侄儿就要出来了，到底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呢？”
“我能不能听得到胎动？”
“让我听听！”
顾晟道：“我才是孩子的亲爸爸，你别抢我的工作。”
顾晟烧好了菜，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顾相宜抱着碗筷吃饭，真是辛酸泪一把流，她的哥嫂做菜都好吃，而军医院的伙食太差了。
她们医生护士的食堂伙食跟病号餐一个样，吃得让人没食欲。
“前几天，有个吃菌子中毒的，你们知道他在医院干什么？他家里人在医院煮菌菇汤，真的是……要吃不要命了。”
馋的两层楼的医护和病人都不太舒服。
后来还是护士长去劝说，让他别在医院烧菜了。
顾相宜外来人，她不太敢吃野生菌，从小就被教育过，蘑菇有毒，不能乱吃，她又不懂得辨认，就怕吃了躺板板。
展艾萍道：“我们医院之前新来的消化科医生，刚来医院第一天，他自己吃菌子中毒了。”
“真的啊？”顾相宜大笑：“我不敢吃。”
“你哥喜欢吃。”
“正好了。”顾相宜道：“要是我哥中毒发疯，你就按住他，给他扎针洗胃打点滴。”
顾晟冷笑了几声：“顾相宜，我中不了毒。”
“但是我能让你中毒。”
“嫂子，你听听。”顾相宜立马告状：“我哥他要害我。”
展艾萍无奈的摇摇头：“都安静吃饭。”
等吃完了饭，顾晟把顾相宜打发去角落里：“你现在吃也吃了，有点自觉，自己角落里待着去，别打扰我跟你嫂子。”
顾晟带着自家媳妇儿去书房里温馨甜蜜，留了个收音机给顾相宜，让她自己打发时间。
顾相宜叹了一口气，心想她怎么就没有个青梅竹马。
回到军医院，顾相宜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顾泽岸接电话的时候夸她：“还是女儿顾家，隔三差五打电话，跟那些个掐点的臭小子不一样。”
顾相宜道：“谁让您子女多呢，几个哥哥轮流给家里打电话。”
“最近怎么样？”
“很好呀，我嫂子她上报纸了。”
顾泽岸疑惑：“上报纸了，上什么报纸？”
“就这边的省报，我嫂子是个出色的医生。”
“那是。”顾泽岸也没当回事，不就是上报纸嘛，上报纸有什么意思，他大儿子也上报纸，肯定还是那些陈词滥调。
顾泽岸每天早上都看会儿报纸，这么多年来，都看腻了。
“等几天我跟你们母亲来瞧瞧你跟你哥嫂。”
顾相宜吓飞了：“爸，你你你、你休假了？你怎么在这时候休假？我这才走了几个月啊，你就要来看我。”
她就像一只正在草坪上撒丫子跑的狗，听见了这话，一瞬间被拽住了命运的缰绳。
“谁是来看你的？是来瞧你哥嫂的，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泽岸夫妻俩决定来探亲，一是为了看小儿子夫妻俩，二是为了来看女儿，听说她在医院里干的不错，也没跟那吴医生有什么牵扯。

第43章 自信
顾泽岸和秦英夫妻俩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一同随行的还有警卫员张力和白迁两位年轻的同志，白迁还兼任着通讯员的职务。
“好久没搭过火车了。”秦英看着窗外的风景，感受着外面吹来一阵阵凉爽的风, 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这样的天气让人没有胃口, 长途旅行更是让人受不了。
顾泽岸倒是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睛，又闭上一只眼睛，之后稍稍打开觑了一眼妻子秦英。
白迁端来了几份盒饭，热腾腾的，香气十足。
警卫员张力道：“闻起来很香啊。”
“首长尝尝。”
他们两个年轻的小伙子, 这时候早就饿了，顾泽岸让他俩赶紧趁热吃, 自己和秦英夫妻俩则没什么胃口,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扒拉两口饭。
顾泽岸跟秦英道：“这瞧起来确实挺香的。”
秦英扒拉了两口, 也没吃出个什么名堂，她前些年生了一场病, 病好了后, 味觉功能不大好, 尝不出什么味道, 时好时坏的, 找大夫吃药治了很久，也没有效果, 她就放弃了。
“老了老了, 味道也吃不出了。”
大热天吃饭对她来说是种折磨，这饭菜瞧着好看, 吃进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这些年闲下来, 秦英倒是自己喜欢做菜, 偏生她吃不出味道，油盐调料随便放，也就是吃个开心，多放点辣椒，她倒还尝的到点滋味。
小女儿吃了她做的饭，恨不得天天跑食堂。
顾泽岸的味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怎么尝得出咸味，喜欢重油重盐，爱吃肥肉，可这么吃是大忌，天天吃着那些清汤寡水，也没滋没味。
夫妻俩年轻的时候是饭桶，饿极了什么都能吃，什么酸甜苦辣都尝过，现在老了，舌头不好了，偏生这会条件好了，能吃上点好的了，又尝不出那个味。
顾泽岸就跟秦英说：“咱们夫妻俩，两个大舌头。”
秦英摇了摇头：“能吃就是福，饿不死就行了。”
他俩味觉不大好，也没告诉几个孩子们，怕他们担心，两人年轻时候也是苦日子过出来的，生死看惯，觉得这点小毛病，也不影响什么。
人活着就好。
张力和白迁两人坐在夫妻俩对面，大快朵颐，吃得完全停不下来，他们觉得这列火车上的饭菜贼香，比那食堂炊事班烧的好吃多了，听说掌勺的大厨，以前是什么什么饭店的，还是什么派传人，现在被收归国有，在这铁路上掌勺。
——火车上的饭菜真香！
顾泽岸见他们两个小年轻吃得香，心理有点不是滋味了，他偏过头看看秦英，秦英有一搭没一搭吃着，食欲欠佳。
秉着不能浪费粮食的理念，夫妻俩还是吃完了。
张力吃完了一份，又去打了一份，白迁也同样，两个壮小伙，吃得又快又猛，他俩吃完了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顾泽岸笑道：“就跟我那几个儿子一样，能吃。”
两人憨憨一笑。
“首长，这饭菜确实好吃。”
顾泽岸摆摆手：“你们吃，你们吃，不够再去吃点。”
吃完了，顾泽岸端坐在那里，跟身旁的秦英道：“我呢，老了，不重口腹之欲。”
秦英：“……年轻的时候是个饭桶。”
顾泽岸笑笑：“还有你生的六个小饭桶，现在都长成大饭桶了。”
“也不知道老五夫妻俩究竟过得怎么样？”
“再等几个月，萍萍要生了，咱们要有孙子孙女了。”
夫妻俩人过来，也没有告诉顾晟夫妻俩具体抵达的时间，顾泽岸说了，就不能给他俩准备的时间，要突然袭击，瞧瞧这小夫妻俩平日里究竟如何。
“可不能让他俩像迎接检查一样，在咱们老两口面前做戏。”
秦英摇头：“你啊，就是瞎折腾。”折腾孩子，也折腾自己。
因为没提前告知，夫妻俩抵达营区的时候，顾晟和展艾萍夫妻俩都不在家，顾泽岸几个人只能在自家儿子屋门口张望了几下。
秦英道：“这下好了，你儿子儿媳都不在。”
“你想突击检查都不行。”
顾泽岸哼了一声：“还不迟早要回来，等着他俩回来。”
一同到来的四人，等到了傍晚，只有顾晟先回来了，展艾萍那边说不回来，医院来了个孕妇急诊，怀着多胞胎，还没生下来，她今晚上留在医院里观察情况。
顾晟见到自己的爹妈，只是诧异一眼，淡定道：“爸，妈，这就到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你们小儿媳妇今晚回不了家，有急诊。”
“进屋吧。”
顾泽岸心里麻麻的，他这一趟来主要是为了看儿媳妇，结果现在沦落到跟这小兔崽子大眼瞪小眼，萍萍居然不在家。
秦英在他们小院子里张望了下：“你们这院子收拾的还不错，菜也种得好。”
不大的院子拾掇的非常整齐，一排排蔬菜瓜果如同排兵列阵一般，长得非常有气势，跟别人家的杂乱完全不一样。
架子上黄瓜茄子丝瓜小番茄应有尽有，外表水灵，那几株小辣椒也是，色泽红润诱人。
顾晟拿了个篮子给她：“想吃什么自己摘，你儿子我今晚上亲自煮给你们吃。”
“这些瓜果蔬菜平日里都是你们小儿媳管的，虽然她不在这里，但这也算是我们夫妻俩一起的孝敬。”
顾泽岸：“你给我们烧菜？鸿门宴吧。”
顾晟挑眉道：“敢不敢吃啊，老同志。”
顾晟心想今天要大展身手，让自家爹妈尝尝他的手艺，让他们俩惊得下巴掉下来。
“怎么就不敢吃了。”顾泽岸抢过他手中的篮子，毫不客气揪下一个大茄子，他回头问张力和白迁：“你俩想吃什么？”
张力和白迁摇摇头。
他们俩也没想到今天晚上还能吃到首长家儿子的手艺。
顾泽岸摘了点菜，跑去跟秦英道：“你说你儿子今天肚子里装的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还不跟你一样，有点手艺就显摆，估计是会做几道菜了，让你这个老头子开开眼。”
想到要吃自己亲儿子烧的菜，老顾有点莫名的感动，“这小崽子吧，还真是我小崽子，老婆子，要是他烧的菜难吃，咱们也夸他两句。”
秦英点点头：“反正咱也尝不出什么滋味。”
“也是。”顾泽岸安心了，心想烧的再难吃，还不也就那样。
张力和白迁两人，一个人守在顾泽岸身边，另一个去帮厨，顾晟也没要白迁来帮忙，自己洗菜切菜熟练极了。
顾泽岸在一旁盯着他，发现他儿子烧菜还有点架势，难道是去炊事班混过？
“花里胡哨的，你烧的菜真好吃？”
顾晟胸有成竹：“包您满意。”
“您儿媳妇和您两个小孙儿，都爱吃我烧的菜。”
“是吗？”顾泽岸撇嘴，“我不信。”
秦英对儿子做菜不感兴趣，她就在小儿子屋子里随意看看，这屋子太小了，幸而两孩子家居也少，显得空荡荡的。
“你们这家里，东西也太少了，样样都摆的这么整齐，没有生活气，不像是一个家。”
“张力啊，就跟你们那宿舍一样。”
顾泽岸道：“老五和他媳妇都是当过兵的，家里可不就这样，不杂乱，我喜欢。”
顾泽岸背着手，他仔细逡巡了一圈，发现这小夫妻两人家里东西确实少，看着空旷又简陋，唯独墙上挂着两人的照片。
照片上是顾晟和展艾萍的合影，两人都是一身军装，全身照，两人身材高挑，顾晟搂着展艾萍的肩膀，夫妻俩亲昵极了，展艾萍梳着的辫子垂落在肩头，姣好的眉眼，气质大方，笑起来比那电影里的女明星还要好看。
顾泽岸点点头：“萍萍留长发真漂亮。”
秦英赞同：“穿军装留短发的时候是个俊小伙，这会儿留长发，又变成个大美人了。”
顾泽岸叹气两人：“便宜你小儿子了。”
娶个这么漂亮的大媳妇。
他好酸啊。
顾泽岸当初娶到秦英可不容易，可他小儿子，那就是天上掉馅饼，一个大美人媳妇打小降落在他隔壁，天天瞧着长大，青梅竹马。
秦英看着墙上的照片，忍不住一阵怀念，她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感怀道：“真漂亮啊，像她妈妈。”
顾泽岸道：“幸好我们小儿子也像他爸爸，长得俊，把人家的漂亮小闺女骗回来了。”
“好心机，好手段，真有我的风范。”
虽然夫妻俩也不知道顾晟是怎么把人哄回来的，但就目前情况来看，他儿子早就惦记上了这块隔壁的肉。
这才几个月啊，就给他弄出了两个娃。
顾泽岸心想，这家伙真是狗屎运啊狗屎运，命好的让人羡慕。
他的几个哥哥就没他好命。
“爸，妈，收拾收拾，准备来吃饭吧。”顾晟烧好了一桌子的菜，他拍了拍手，得意万分，虽然媳妇不在家，也要让他爹娘大跌下巴。
顾晟烧了好几个菜，有水煮肉片，红烧茄子，有烧火腿肉，有酸菜鱼……满满当当的，五个人吃，十道菜。
顾泽岸瞅了两眼：“小兔崽子，你这瞧着还可以啊。”
“是挺好看的。”秦英点头，儿子烧的菜色泽鲜亮漂亮，看着让人有食欲，可是吃起来……仍然没滋没味的。
“尝尝吧，都尝尝，爸，要不要喝酒？”
“不喝，你爸我养生。”
顾晟：“……”
顾泽岸夫妻俩动筷子，张力两人也拿起筷子尝了两口，顾晟在一旁格外淡定，他一双眼睛盯着顾泽岸的动作，见他夹了一块鱼肉吃进嘴里，心头暗笑，等着他震惊的眼神。
却没想到顾泽岸慢慢地吃完鱼肉，又尝了两口火腿肉，没啥表示。
顾晟内心疑惑。
他的母亲秦英同样是差不多的表现，秦英很给面子，各个菜都吃了一口，夸赞他：“儿子，烧的菜不错。”
顾泽岸也跟着赞同：“还行，能吃。”
顾晟放下筷子，他又不是傻子，哪里听不出这夫妻俩敷衍的话语，这夸的也太不走心了。
——这夫妻俩是演出来的？
他就不信了，他做出来的菜就不能让这两人震惊？难道他们俩还想吃点山珍海味？
那他明天上山去挖点野生菌来。
张力和白迁两人就比较给面子：“顾参谋长烧菜真好吃。”
“我们是有口福了！”
他俩默默吃着，不多话。
顾晟心情复杂，心想这老头子确实给他下马威，这都能演起来。
他自己夹了几筷子，心头格外自信，明明很好吃啊，但顾泽岸和秦英夫妻俩的表现，跟以前在家里完全没什么两样。
顾晟：“你们俩舌头出毛病了吧？”
一个人这样也就算了，怎么两个人都这样？
还是他爹妈味觉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你们摸着良心讲，我煮的菜难道不好吃？”
顾泽岸啧啧两声：“小伙子，火气别那么旺，你才学了做菜几天啊？我们这小白也会做菜，你明天可以多跟他学学，交流交流。”
“你看看你妈，你妈吃得没滋没味的，什么时候你有能力让你妈吃得津津有味，你就出师了。”
顾晟眼睛里尽是荒谬，“我做的菜？还吃得没滋没味的？你们这也太能演了吧？我烧的菜不好吃？”
张力和白迁道：“好吃好吃！”
顾泽岸强行安慰他：“因为你是我儿子，他们俩才捧着你，不敢说真话。”
顾晟：“……老头子，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顾泽岸拿起筷子边吃边点评：“这菜你要是多放点盐就好吃了。”
“这么多菜，也就这道好吃点。”
顾晟：“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吧，你夹着火腿说不够咸？你怎么不拿盐罐子往嘴里倒呢？”
“老顾同志，你是不是发烧了？尝不出味道？”
顾泽岸一本正经：“我要是尝不出味道，难道你妈还能尝不出味道？你问问你妈？你看看你妈的表现。”
秦英还是护着儿子的，她连忙吃了两口菜：“好吃好吃，谁说少放盐了，你吃吃这火腿，这么咸你还吃不出来？”
顾晟：“……”
“你们俩味觉失灵了吧？”
顾晟跑到厨房里，快速炒了两盘野菜，让顾泽岸和秦英夫妻俩吃，“你们吃了告诉我，这野菜什么味的？”
顾泽岸：“野菜不就是野菜味的。”
秦英道：“就是，我跟你爸以前野菜吃的多了，哪能不知道啊。”
顾晟挑眉：“那你俩吃，吃了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顾泽岸夹了一筷子：“你这小兔崽子，那么难缠，我吃吃吃，你盐放多了，有点咸。”
顾晟呵呵道：“我根本没放盐，你怎么尝出来的咸味？”
顾泽岸脸色一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哦，怪不得，我觉得有些苦，原来是你没放盐。”
秦英已经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是你爸年纪大了，不怎么吃得出咸味了，你啊，就别乱猜了。”
顾晟看向自家亲妈：“那你呢？”
秦英心虚：“我跟你爸一样。”
“那你吃吃这野菜，说说是甜的还是酸的。”
“行行行。”秦英吃了一筷子：“儿子，你们这野菜真不错，好甜啊。”
顾晟冷色不太好看：“这是苦的。”
“苦的？苦的这就对了。”秦英笑笑：“你妈我是在忆苦思甜。”
“一吃这味儿，我就觉得是甜的。”
顾晟摇头：“别骗我了，你根本就尝不出味道，怪不得小妹说你烧菜一塌糊涂，连味道都吃不出来，你烧什么菜。”
“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
秦英：“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要不找几个中医给你看看，等我媳妇儿回来，让她给你检查检查。”
“你媳妇儿？萍萍啊。”顾泽岸摇头：“你媳妇儿懂什么？她年纪才多大啊？”
顾晟道：“她会中医，医术还不错，让她给你俩治治病。”
“让萍萍给我治病？”秦英脸色一僵，她不想治病，尤其不想喝中药，每次喝中药，胃就不舒服，“你妈我之前找过好几个大夫了，都没用，有名的老大夫都不管用，你媳妇也没法子，你别给她压力。”
“你爸爸也找人看过，人老了，就这样，人得服老。”
顾泽岸点头：“是是是，得服老。”
也有大夫来给顾泽岸治病过，可那药太难吃了，吃了很多天，嘴里麻麻的，吃什么都不是滋味，还不如不治。
顾晟坚持道：“还是让我媳妇儿给你俩都看看。”
秦英拒绝：“有什么好看的，你小时候那会，咱家条件好了，我跟你爸爸宴会上好吃好喝的见识多了，这一辈子吃够了，现在尝不出味道也不打紧。”
顾泽岸同样不想治病：“就是，我跟你妈身体好着呢，吃不出味儿算什么毛病？你烧的这点小菜，我们还不想吃呢。”
顾晟道：“死鸭子嘴硬。”
“明天让萍萍给你们检查检查，扎两针，她还会针灸。”
“萍萍？萍萍她才学了几年医术？”顾泽岸道：“越说越邪乎了，你怎么那么迷信萍萍呢？萍萍给你扎了多少针？她……她真不是个庸医啊？”
顾泽岸着实很难相信从小看着长大的展艾萍竟然去学了医，现在还当医生了。
他小儿子顾晟更是奇奇怪怪，还觉得自己学外科的老婆会中医，她不拿手术刀改扎针了？
“是不是庸医，你们让她治治病不就知道了。”
顾晟担忧父母的身体，他也不确信展艾萍能不能给父母治病，只想着让展艾萍给父母检查检查身体，知道他们夫妻俩的具体情况。
“你爸我身边的医护人员多了去了，哪需要你媳妇来检查，放心好了，我跟你妈这次来，就想看看你跟萍萍处的怎么样……”
“老头子。”顾晟打断他的话：“你还没到六十吧，你没到六十你就味觉失灵了，该不会是被我气的吧？”
顾泽岸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以后少气我。”
顾晟笑笑，他走到顾泽岸的背后，给他揉了揉肩膀，“给您按按。”
顾泽岸年纪不小了，头发还没花白，只是一点银灰色，头发看着也很茂密，至少比曾经的姜团长要茂密些。
顾晟是最小的儿子，父子俩感情很好，他去读军校那会儿，老父亲老泪纵横，还一个劲说自己没哭。
现在想想，也过去很多年了。
“你这手法还挺不错。”顾泽岸夸他，他倚老卖老，嘚瑟道：“往这边按按。”
“跟你儿媳妇学的。”
顾泽岸道：“是吗？萍萍还有这手艺，让她也给我按按。”
“按什么按？”秦英在一边酸味冲天，她看着眼前的父子俩，是鼻子不是眼睛，她也哼了一声：“少在我面前表演父慈子孝。”
顾泽岸啧啧一声：“你妈醋了，醋了。”
“事实证明，我儿子还是偏向他老子的。”
“那倒也不是。”顾晟道：“我只是觉得，以后在我子女面前，我应该多表现下父慈子孝，现在不是先预演着。”
“你——”顾泽岸倒抽了一口气，心想这小兔崽子还真是会气人。
秦英莞尔：“对，老五想法很不错。”
顾泽岸翻了个白眼：“让萍萍给你生两个烦人的臭小子，气死你。”
顾晟道：“你以为我是你啊，青出于蓝胜于蓝，我肯定比你强。”
“那咱们走着瞧。”
夜里顾泽岸一行人睡在营区的招待所，招待所是一栋三层小楼，收拾得干干净净，平日里就是用来迎接领导，方便各路出差人士暂住，家属探亲时使用，因此规格很高。
顾泽岸在楼房里洗了澡，想想儿子住的那小平房，跟秦英说：“萍萍跟着他真委屈了，人原先在沪城好好待着……”
“这也快升上去了，都是苦日子过出来的，放心，老五他心里有数，他疼萍萍。”
顾泽岸躺在床上，越想越气：“我还是觉得我女儿受委屈了。”
秦英：“……你哪个女儿？”
“我的萍萍。”
秦英无奈：“你这‘女婿’今天伺候你还不好啊？都亲自给你烧菜捶背了，堪比亲儿子待遇。”
“可他就是我亲儿子。”一想到这里，顾泽岸更加愤愤不平了：“我这当亲爹的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你这个人啊，一会儿当公公的，一会儿又当老岳丈，你自己纠结去吧。”
*
第二天，顾泽岸夫妻俩心急，也不等展艾萍回来，而是坐上营区的车，去岩心卫生院探望展艾萍，儿子要工作，他们夫妻俩自主行动。
到了岩心卫生院，看着眼前这破落的小医院，顾泽岸皱着眉头，那颗“老岳丈心”险些又发作起来。
“这医院有点小。”
何止是小，简直是又破又小。
秦英道：“你看那边，是在盖楼了？等以后就建好了。”
顾泽岸道：“咱们先到他们医护住的家属区看看，问问萍萍的同事，看她过得怎么样。”
“行。”
他们沿着侧边走，穿到了医院家属平房区，正好瞧见一个年轻的男人，一大早就门口煲汤，那味道还挺香的。
正在煮野生菌汤的人是赵京，他今天没轮班，一大早上山去了，现在正好是吃野生菌的旺季，他平日里八九点都不愿意起床，可若是为了上山采野生菌，四五点都能爬起来，采了一大筐新鲜的，回来赶紧煮一锅香喷喷的杂菌汤，来犒劳自己的五脏庙。
赵京就喜欢吃杂菌汤，菌子种类越杂，这汤越香。
还把人给吸引来了。
赵京一抬头，看见了上了年纪的一男一女，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赵京一看领头那男人通身气质，他就觉得这人至少是个小领导，不，指不定还得是个大领导。
他心里犯嘀咕，该不会是县卫生局的领导下乡来巡视？或许还要更大一点？市卫生局的？省卫生局的？
有这种可能，毕竟医院的展艾萍上了省报，名声大噪，有市卫生局的领导前来暗访询问，这也说得过去。
赵京咽了咽口水，想起自己一个消化科医生，一大清早被领导抓到在医院里煮菌菇汤，似乎有点不大好。
但是……危机伴随着机遇，也许他能遇见贵人，借此调走。
于是赵京主动邀请道：“领导，来尝尝这菌菇汤。”
莫名被喊做领导的顾泽岸眨了眨眼睛，背着手跟妻子秦英一同走过去，他闻了下：“还挺香的。”
秦英也道：“是挺香的。”
赵京直接给他舀了一碗：“来吃一碗。”
顾泽岸端着那碗菌菇汤，心想这人也太热情了，身后的张力劝他：“领导，这边野生菌多，大半有毒，别乱吃的好。”
赵京道：“别担心，我先喝给你们看，我啊，是这吃菌辨菌的行家。”
顾泽岸好奇：“当真啊？那你吃菌子中毒过没？”
“呃……”赵京犹豫到底该不该说实话。
顾泽岸：“一瞧你这样，肯定中毒几次。”
赵京郁闷喝菌菇汤。
顾泽岸跟他打听：“你们这医院怎么样？”
“我们医院？还行吧。”赵京一听他问起医院，心想一定是来明察暗访的，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不过我想调走。”
“你想调走？你是医院的医生？你为什么想调走？”
赵京叹了一口气，眼带哀愁：“这里离家远，要是调去隔壁乡镇，我回家能近一点，免得家里老母亲担心，我妈年纪大了，想儿子，我要是在那边，就能天天伺候伺候她老人家。”
“你倒是个有孝心的。”顾泽岸拍拍他肩膀：“不像我的儿子，我生了五个儿子，个个天南地北，白生了！”
“气死我了！”
赵京：“？”
赵京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希望组织上能怜悯我这一片孝心，能让我调去隔壁乡镇医院当医生……”
顾泽岸鼓励他：“组织一定会看到你的一片孝心。”
“顾叔——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展艾萍从药房里出来，正要回家属房拿东西回家，昨天那产妇已经生了，她现在也松懈下来，今天她休假，想着早点回营区。
谁知道半路竟然看见了顾泽岸夫妻俩，她的公公和婆婆。
“萍萍！”顾泽岸和秦英异口同声喊了她一声，夫妻俩见到人特别激动。
“赵医生，这是我公公婆婆，是来探望我的。”展艾萍往旁边一指：“赵医生旁边是我的屋子，爸妈，你们进来坐一会儿，我给你们倒杯茶。”
“哎呦萍萍，我的好萍萍，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小心点，别忙别忙。”
一行人进了展艾萍的屋子，徒留外面煮菌菇汤的赵医生在原地发愣。
赵医生：“……”
公公婆婆？
那他刚才不是白演了？
*
“萍萍啊，你现在可真漂亮，咱家老五让你受苦喽。”
坐在屋子里，展艾萍给他们倒了茶水，自己也坐下，几个人拉家长。
之前见过展艾萍的照片，这会见到人，顾泽岸夫妻俩都欣喜不已，展艾萍穿着浅蓝色的衣裙，肚子已经明显的隆起，她的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盈盈中带着水光，精神气十足，让人一眼难忘。
秦英之前还担心她受苦，见到她这样，也就安心了。
“爸，妈，你们昨天来的？昨天顾晟回家了吗？回家了，他给你们烧菜了没？烧了……他烧菜好吃吧？”
顾泽岸道：“还行吧，没吃出来。”
“他现在手艺特别好，我和肚子里的两孩子都爱吃他烧的菜。”
秦英道：“今晚回去让他继续烧给你吃。”
“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我看啊，现在是咱们老五把你的胃给抓住了。”
他们聊着聊着，赵医生端了几碗菌菇汤进来，闹了那么一个大乌龙，他得给自己找回场子，煮了那么一大锅汤，请人喝几碗。
“来尝尝我这热汤。”
展艾萍看了一眼：“要不爸妈你们尝尝，尝一两口，味道很鲜。”
张力喝了一碗，发现这味道确实不错，他忍不住吃了一大碗。
这杂菌汤太好喝了！
“是吧？好喝吧，别怕，我是消化科医生，中毒了也不怕。”
白迁险些被汤给呛到：“还会中毒？”
赵京：“只是打个比方。”
顾泽岸夫妻俩也尝了一口汤，喝完了，秦英忍不住问顾泽岸：“味道怎么样？”
顾泽岸：“还行吧，再多放点盐更好喝。”
赵京匪夷所思：“还放盐啊？”
展艾萍一见顾泽岸夫妻俩那模样，登时感觉不大对劲，赵京煮的杂菌汤鲜的要命，喜欢这一口的人爱得要死，可若是不喜欢，也不会像顾泽岸夫妻俩表现的这么平静。
“妈，让我看看你的舌头，你是不是味觉有点——”
“没什么好看的。”秦英不配合，展艾萍抓住她的手臂，让她张嘴，展艾萍一看她的眼睛，又看她的舌头，她已经明了。
“妈，你坐下来，我好好给你看看。”
秦英完全不配合：“看什么看啊，我不听，你肯定要说我的脾啊胃啊气啊的有问题，我哪有什么问题。”
“妈，你不能讳疾忌医，你这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给你几剂药灌下去，再给你扎两针，你能恢复味觉的，以后好好养身体，少吃肥肉腥腻。”
秦英虽然吃不出味道，但是年轻时候留下的渴望，她就爱吃肉，爱荤腥，家里的老顾同志也一样。
“萍萍，你别给我治，你去给老顾治，他也是，他也味觉不好，怎么吃都觉得不咸。”
展艾萍坚持道：“那你俩都一起治病，爸这个也能恢复。”
“别让我吃苦药了，我吃的肚子不舒服。”
“你之前的方子吃的太寒凉，用错了药。”这中药材，有些治病有良效，有的吃了后，也的确损伤脾胃，秦英之前因为治病，吃了两年中药，她是把中药给吃怕了。
后来病治好了，落下了味觉不灵敏的毛病，她不愿意治了。
她就不想再受那吃药的苦。
“妈，您放心，我保准帮你治好。”
秦英摇头：“不不不，萍萍，我不放心，你真的会医术吗？你还会中医？”
“我之前见过好多中医老大夫，这些老大夫说了，像你这种打包票说自己能治好的，都是假庸医！”
展艾萍：“……”
“妈，要不我先给你扎两针，扎了两针之后，你舌头肯定有感觉……”
秦英都要怕死她了：“你还要用针扎我舌头？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萍萍，你——”
“妈，你放心，我就扎两针试试行不行？我扎你两针，你舌头肯定有感觉。”
秦英哭笑不得：“你扎我，我肯定有感觉，我舌头不痛吗？”
“不痛。”展艾萍安抚她：“等会先给你扎两针，再给爸扎两针，你俩排排队治病。”
展艾萍心想有病就得治，没了味觉生活多无趣？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爸，妈，你们等着，医院里什么都有，你俩来正好把药给拿了，有些药是我亲手炮制的，放心，药效有保证……”
展艾萍原本还赶着回去，现在正好了，医院的针灸室都是现成的，药房里的中药充足，她当场抓药，开了方子，亲自给顾泽岸夫妻俩煎药。
医院里什么东西都有。
顾泽岸夫妻俩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焦虑不已，顾泽岸头疼：“就不该进医院，我这辈子跟医院犯冲。”
秦英也道：“这下好了，昨天吃儿子煮的菜，今天吃儿媳煎的药，一样一样换着来。”
顾泽岸：“这两孩子都不让人消停，你说萍萍一个好好的大姑娘，干嘛要去学医啊，我最讨厌学医的了，让人瘆得慌。”
秦英：“咱们是来探亲的，为什么非得吃药？”
顾泽岸：“你说萍萍她怎么那么有自信？她小时候不把老五送进了医院？”
秦英：“……要不咱俩直接回去吧，别探亲了。”

第44章 小棉袄
儿媳妇亲手给煮的中药, 想不喝都不行。
顾泽岸夫妻俩坐在中药房里，面前摆着两碗药，黑乎乎的, 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闻起来更是令人觉得难受，顾泽岸捏着鼻子灌下去了。
顾泽岸怂恿秦英也喝：“老婆子，该你了，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秦英原本不太想喝，因为中药见效慢，她之前吃过好些药, 都没什么用，这一回……唉, 毕竟是孩子的一片孝心。
她也端着药喝了, 点评道：“味道还不错。”
除了有点恶心外, 她也没尝出啥滋味来，中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 就是那股奇异的药味, 刚入嘴时感受不到, 之后那药味扩散, 齁的人胃都要吐出来。
顾泽岸：“……”
他摸了摸鼻子, 心想主要还是难闻。
周忠华周医生见他夫妻俩喝药，在一旁乐呵, 他跟展艾萍道：“你这公婆真有趣。”
顾泽岸道：“你们当医生的更有趣, 这中药房里味儿挺大的，每天闻着不腻吗？”
周忠华：“闻多了就闻习惯了。”
“这中药香, 迷人。”周忠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外人面前, 他要表现出一位靠谱老中医的模样。
顾泽岸道：“萍萍，你下次拿点咖啡来给这老大夫来尝尝，我喝着那咖啡也觉得像中药，原本还不想买，但是你婆婆说，你们年轻人，兴许会喜欢。”
“想想也是啊，你个学中医的，怎么不喜欢？”
“或许你们这些医生，就喜欢药味。”
展艾萍忍不住道：“咖啡就是这边种的。”
大老远的从北边带着咖啡回原产地，也真是不容易，顾泽岸夫妻俩这次来，给儿子儿媳带了不少东西，除了奶糖奶粉水果罐头牛肉罐头之类的吃食，还有比较难买的咖啡。
因为本国人不爱喝咖啡，这边产的咖啡大多是供外宾使用或是用来出口换外汇的。
顾泽岸愣住了：“是，是吗？”
“忘了。”
“怪不得这边的中药也很苦。”
展艾萍笑道：“这里的水果甜，等爸妈你们味觉恢复了，一定要尝尝这边的水果。”
顾泽岸和秦英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心想没那么乐观。
展艾萍见他们把药喝了：“那就进针灸室吧，比较有气氛。”
虽然在哪里针灸都可以，但是在专门的针灸室则显得正式一点，总要给公公婆婆最好的待遇，让他们相信她的医术。
“爸、妈，我还可以给你们做按摩。”
顾泽岸咽了咽口水：“免了免了，昨天那个大孝子已经给我捶背揉肩了。”
秦英：“我想看看父慈女孝，萍萍你多扎他几针。”
顾泽岸：“萍萍你扎她！你婆婆更严重！”
秦英：“你公公他掉头发，你给他治治。”
顾泽岸：“明明家里地板上掉的头发都是你的……”
……
展艾萍：“别吵，一个一个轮流扎……”
夫妻俩躺在那里，轮流被施针，被针刺进去，痛倒是不太痛，就是那些“针”看起来十分凶残，体验感不太好。
中医的针，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看得让人眼花缭乱直咽口水，别说是扎舌头，更有扎眼球扎脑袋的。
让人心惊胆寒。
扎完了，顾泽岸满是怀疑：“要几天才有效？明天我能吃着味儿了吗？萍萍你真的学医出师了？”
“别怀疑咱萍萍，我倒是有点感觉了……”秦英漱了下口。
“真的啊？”
秦英道：“要真能尝出味儿就好了。”
扎了针，展艾萍带上了药包，跟顾泽岸夫妻俩回到了营区，秦英在车上忍不住说了一路：“好像是有点药效了，我现在一嘴的苦味儿。”
顾泽岸：“吃出苦味算什么好事。”
展艾萍笑：“妈，您回去尝尝顾晟做的菜。”
“行，亲儿子烧的菜，我得多吃点。”
顾泽岸哼一声：“我们顾家的男人从来不重口舌之欲。”
秦英：“那你干嘛不爱吃我烧的菜？”
顾泽岸：“……既然有食堂，干嘛不吃食堂，非要自己煮，省点功夫不行吗？”
听着他们夫妻俩吵吵闹闹，回到了营区，顾泽岸去给老战友打了个电话，也就是隔壁的老张。
老张比他还心急：“老顾，你去看孙子了？怎么样？真怀上了？”
“怀上了怀上了，两个呢。”
老张在电话里道：“你也是不容易，六十岁的人了，总算有个孙儿。”
“什么六十岁的人，老子还没到六十。”
顾泽岸叹了一口气。
老张在电话里奇怪道：“这会儿媳孙子都有了，你叹什么气？”
“老张啊，以后让你儿子，别找医生当媳妇。”
“什么？”
顾泽岸：“一言难尽。”
他们探亲成治病了，又是喝药，又是扎针。
*
晚上顾晟回来，又是他勤勤恳恳地做菜烧饭，顾泽岸在一旁，什么都不懂，瞎指挥，“我瞧你这个切得不够细。”
“这鱼还要这么弄？”
“怎么这么多调料？”
……
顾泽岸在一旁观察儿子顾晟烧菜，他嘴里瞎指挥，实际上想偷师两手，等以后退休了，在秦英面前瞎显摆。
“老五啊。”顾泽岸暗搓搓跟顾晟说道：“你妈烧菜那么难吃，现在你这烧菜的天赋，肯定是遗传你老子的。”
顾晟盖上锅盖，回过头：“也许是我天赋异禀，你生五个儿子，才出我这么一个。”
“那怎么可能。”顾泽岸拍拍他的肩膀：“世上没有无中生有的事，你老子我出马，比你更厉害。”
他们父子俩在灶台边忙来忙去，展艾萍则陪着秦英聊天，秦英问了她好些事，关心她跟顾晟在这边的生活，展艾萍都告诉她了。
秦英高兴：“你跟老五，是有缘分的，以后好好过日子。”
展艾萍笑着点头。
“肚子里的孩子没闹你吧？”
“我怀老五那会，他可调皮了，一天到晚闹个不停。”
展艾萍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俩还好，嘶——说他俩乖巧，这又闹起来了。”
“闹腾点也好，两个小猴儿，就跟你和老五小时候一样。”秦英笑：“以后啊，有的你俩头疼。”
展艾萍：“就让顾晟治，他说他这个大霸王，肯定能压住两个小霸王。”
“可不是。”秦英往外面一努：“正在表演父慈子孝呢，让肚子里的孩子学学。”
展艾萍一听这话就乐了，她捂着头：“完了，妈，我头疼，万一真是两个小猴子，都像顾晟，天天在家里给我上演‘父慈子孝’，我可怎么办？”
秦英笑：“我可不信你没办法，老五是个捣蛋鬼，你小时候比老五更难缠。”
“院子里的大姐头，展大萍萍还怕几个小孩啊？”
展艾萍：“……”
“最好一个像你，一个像老五，让你俩尝尝你们爹妈当初过过的日子……也没那么吵，就当是家里养了一群鸭子。”
“萍萍，你小时候说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那嘴皮子，别人都说不过你，你公公说你是个小麻雀，一天到晚叽叽喳喳。”
“他就想要个像你这样的小女儿，特别可爱。”
这就是跟熟人结婚的痛苦之一，小时候做过的事情，彼此父母都一清二楚，甚至很多事情，记得比他们本人更牢靠。
“你跟老五玩捉迷藏的时候还记得不……”
“还有那次，你一岁多的时候吧，刚学走路，老五他抱你，你尿在他身上了……”
展艾萍皱着眉头：“还有这种事吗？”
“其实他小时候就亲过你了。”
展艾萍：“……”
秦英拉着她说些过去的事情，只让展艾萍觉得匪夷所思，怀疑秦英是不是在骗她，秦英说得起兴头，越说越来劲了。
展艾萍：“我们小时候明明天天打架。”
秦英道：“打是亲骂是爱，你俩一起被罚站，一起被骂，你公公要揍老五的时候，你在一边加油鼓劲。”
展艾萍瞪大了眼睛：“我也没那么坏吧，我让公公打狠点？”
她有那么爱拱火吗？
秦英愣了下，“不，你让老五跑快点。”
展艾萍：“……”
“那我肯定被我妈骂了。”
“是啊。”秦英点头。
很多事情展艾萍早就记不清楚了，要不是秦英说起来，她还不信。
“你看看你俩，青梅竹马的，多少回忆，大院里你那些叔叔阿姨，愣是没想到你俩还能结婚在一起。”
“就那个王大爷你还记得不？早就退了，听老顾说你俩结婚了，他说是打死也不肯信啊……”
秦英跟展艾萍说了半天，说的她口干舌燥，连喝了好几口茶水，她喝着那普洱茶，越喝越来劲了，就觉得嘴里这茶水，回甘甜。
今天白迁两个人在招待所吃的饭菜，屋里就他们四个人，顾泽岸和顾晟父子俩端菜起来，顾晟放下盘子，对展艾萍两人道：“我做菜的时候，我爸围在我身边，就跟一只赶也赶不走的苍蝇一样，烦人。”
“你才烦人，你以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啊。”
顾晟解了围裙：“被我爸烦着，今天的菜可能不大好吃，媳妇儿你担待点。”
“你你你你——”顾泽岸气得要踢他。
顾晟把围裙丢给顾泽岸，自己回去端菜，顾泽岸拿着围裙，想象一下穿在自己身上，会不会十分违和？
顾晟今天又烧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桌上还有两道野生菌，主要是干巴菌和鸡枞菌，还有几样杂菌，是他早上托人去山上采的，这会还新鲜着。
展艾萍揉了揉鼻子：“闻起来好香。”
她咽了咽口水，强行忍着，才没有多吃野生菌，真是太折磨人了，守着几样“山珍海味”，还不准人多吃，等以后有了冰箱，她也要填满一整个冰柜的野生菌。
秦英见着那一道炒鸡枞菌，她没忍住，夹了一筷子，满嘴的鲜甜，那奇妙的鲜味儿刺激着她的唇舌，口腔里不断分泌出口水，让她食欲大增。
“我吃出味儿来了，这也太好吃了！”秦英眼睛里放光，一向食欲不振的她在这时仿佛被馋虫附体，嘴里没滋没味的日子过久了，这一下子尝到了鲜味儿，根本停不下来。
“竟然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秦英越吃越上头，“萍萍，你还真厉害了，我吃出味儿来了！这边的菌子真好吃，老五的手艺也好。”
秦英嘴上激动，可她拿筷子的手没有空下来，这时候她哪能急着说话，她正急着吃东西。
展艾萍面对着一桌子的饭菜，也在快速大快朵颐，她好两天没吃顾晟煮的饭菜，正想念的紧。
顾晟就更用说了，他年轻，身体强壮，正是吃的最多的时候，一大桌子的菜，大半都要进他的胃里，自己烧的菜，越吃越好吃。
他一边吃，还不忘眼明手快给自家媳妇儿夹菜，“媳妇儿，来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嗯。”
他们三个人吃得飞快，就剩下顾泽岸一个人没滋没味的：“我怎么还是觉得淡了点。”
“有有有、有那么好吃吗？”顾泽岸见他们三都吃得开心，自己也着急了。
凭什么就他尝不出味道？
“萍萍，你这药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今天没食欲，我尝不出味儿，我就干看着你们吃？”
展艾萍安慰他：“爸，你跟咱妈的情况不一样，你这个要慢慢调理才能恢复。”
“明明她更严重，怎么就是我要慢慢调理？！”
秦英：“萍萍，你别管他，咱们继续吃。”
秦英吃的是胃口大开，她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了，味觉消失了这么些年后，她现在觉得，有个好舌头真是太重要了。
不能吃这些个美味的东西，人生都少了几分乐趣。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咱们就是得吃！”
秦英的味觉恢复很快，这一尝到滋味，那就停不下来，展艾萍又带着她品尝这边的菠萝蜜，还有这里的大芒果，秦英吃得不亦乐乎。
等到顾相宜请假过来，她自觉带了一只鸡上门，还拎了些野生菌，顾泽岸见到几月没见的小女儿，瞪着她手里的那只鸡。
——他娇弱不能自理的小女儿还会拎鸡了！
顾相宜手里提的鸡还是活的，她用草绳提着翅膀，这鸡挣扎的厉害，爪子尖利，被顾相宜狠狠往后拽着，两只豆豆眼盯着前方。
顾泽岸盯着鸡。
鸡也跟他大眼瞪小眼。
顾泽岸惊疑不定：“你，你还知道讲礼了，上你亲哥家带只鸡。”
“爸，这里的土鸡很好吃。”
顾泽岸：“鸡还能有不好吃的？”
顾相宜道：“我哥煮的鸡好吃，上哥家蹭饭总要带点东西，拿只鸡，给我嫂子补补身体，医院的饭菜不好吃，我就想吃我哥煮的。”
顾泽岸挑眉：“你哥煮的真好吃？”
“当然好吃了，爸，难道你还没尝过？难道我哥不愿意煮菜给你吃？”
“我吃过。”顾泽岸摆摆手：“也就普通手艺吧，不如饭店大厨。”
顾相宜：“……”
“你爸我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你小哥煮的菜，你爸我都提不起兴趣。”
顾相宜好奇道：“爸，你喜欢我妈的手艺？”
顾泽岸：“……那倒也不是。”
顾相宜也不跟他多说，直接喊：“哥，快来杀鸡啊！”
顾晟拿把菜刀给她：“你让鸡独自上门就得了，你还过来干什么。”
“自己杀。”
顾相宜：“我杀的不好吃，你来。”
顾晟挑眉：“你也敢指派我了？”
“给咱嫂子补身体的，当然得哥你亲自来了。”
“行。”听了这话，顾晟被说动了，只要跟自家媳妇儿相关的，他都好说话。
提刀杀鸡去。
顾泽岸在一旁看完了兄妹俩的对话，他十分不满，他教育小女儿：“你在家颐指气使的窝里横，你在你小哥面前那么怂，屁话都不敢放一个，你还是将门虎女吗？丢人。”
“我哪里丢人了。”顾相宜乐呵呵的，她用一只手挡住嘴，悄悄道：“爸，我跟你说，我小哥现在可好哄了，嫂子就是他软肋，让他去给我嫂子做什么都行。”
顾泽岸：“你妈让我去做什么，我也行。”
“是是是。”顾相宜配合道：“谁让你们顾家的男人疼媳妇，祖传的惧内，怕老婆，上梁不正下梁歪。”
“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爸我这是起了良好的带头作用，你瞧瞧你哥之前说的什么话，他还想收拾萍萍……”
顾相宜进屋去跟父母聊天。
顾晟任劳任怨的，又开始准备烧一大桌子菜，他撸起袖子，莫名觉得自己真成个厨子了，一家子全赖他烧饭做菜，还不如吃食堂。
“再煮这一顿，明天就让他们吃食堂，媳妇儿我只烧菜给你吃。”
“哪容得了他们在我家充大爷。”
展艾萍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盘芒果丁，时不时给他嘴里喂一块。
展艾萍道：“小伙子，火气别那么旺。”
顾晟板着一张俊脸，往自己脸上指了指，展艾萍了然，主动去亲他一下。
念及他的苦劳，展艾萍还十分认真地噘嘴亲了，噘嘴弧度很大。
谁知道回过头，就见到顾泽岸夫妻俩领着个小女儿，三双眼睛看着他俩。
展艾萍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要晕过去，这一家子刚才不是还要进屋聊天吗？怎么都跑出来了。
“你们都看见了？”
顾晟：“媳妇儿，我保证我没看见你脸红完了。”
顾泽岸：“我没看见。”
秦英和顾相宜：“我们也没看见。”
展艾萍的脸红得透透的，眼前这一群顾家人，她谁都不想见。
“媳妇儿，陪我烧菜，别搭理他们。”顾晟脸皮厚的很，现在他心情畅快，颠锅拿铲不在话下。
展艾萍拿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监督他烧菜。
顾泽岸三个人回到里屋说话，秦英夫妻俩问起顾相宜在军医院里的情况。
顾相宜如实说了。
顾泽岸奇怪：“你不是为了那吴医生来的吗？在医院待了几个月，这还拿不下他。”
“真没用！”
秦英翻了个白眼：“……有些人出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现在跟那个吴医生没关系，我没跟他说话。”
顾泽岸和秦英点头：“真的啊？过来的时候你死命要过来，怎么来了你又不喜欢了？”
“都是我哥盯着呢，他笑话我。”顾相宜愤愤道：“我肯定找个比我哥更疼媳妇儿的对象。”
“对对对。”这点顾泽岸十分支持：“不着急，爸妈不催婚，咱们小妹慢慢找对象，晚点结婚也没事。”
秦英叹气：“早知如此，就应该早点把你送到你哥这来。”
顾泽岸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我不回去，我现在在军医院工作的好好的，爸妈，我跟你们说，我可会打针找血管了，我眼睛很厉害，以后你们生病，我亲自给你们打针。”说到这点的时候，顾相宜十分激动。
顾泽岸：“……”
秦英：“……”
“真的！你们女儿我扎针，一扎一个准，护士长都夸我。”
这女儿还是不要算了。
顾晟让顾相宜来端菜，一家人围成一桌团聚，顾相宜道：“别看咱们表面上是五个人，实际上七个人。”
顾晟道：“就你落单。”
“哥，看在好吃的份上，我饶了你。”顾相宜要化悲愤为食欲，跟着身边两对夫妻一同吃饭。
顾泽岸尝了两口顾晟做的饭菜，意外的，他竟然也觉得好吃了：“这酸菜鱼真不错，今天可算是放够盐了。”
盐是一切调味料之本，盐是画龙点睛中最重要的那一步，尝不出盐味的痛苦，不比失去味觉好到哪里去。
如果一个人试试两天做菜不放盐，保准他受不了。
尝出这盐味，所有菜都变得好吃了。
顾相宜道：“我哥烧菜水平没得说，萍萍嫂教的好。”
顾泽岸点点头：“是很不错，儿子啊，表现很好，明天继续烧菜。”
顾晟呵呵道：“明天我去食堂给你们打饭，招待所的饭菜还不错，你们有福了。”
秦英不答应了：“这哪成啊，儿子，妈要吃你做的菜！”
顾泽岸：“就是，你爸也要吃你做的菜！”
“我也是我也是，你小妹也要吃。”
展艾萍：“你老婆和你的两个娃都想吃。”
顾晟：“……老头子，你们什么时候才回去？”
顾泽岸开心道：“当然是吃够本了再回去，儿子啊，你跟你媳妇儿，一个大厨子，一个大神医，你俩真不错。”
顾相宜道：“什么神医啊？”
“我跟你爸之前味觉不大好。”秦英道：“多亏你嫂子给我治了病。”
“你妈我之前尝不出味道。”
“啊？”顾相宜傻眼了：“妈，你尝不出味道？你尝不出味道你还烧菜给我吃？”
“你还真是我亲妈啊！”
顾相宜简直要泪崩了，“我简直是全家最惨的那个人了，萍萍嫂子，我太可怜了，我哥他不是人，我爸妈也不是人。”
“原来我跟爸妈吃饭，他俩都尝不出味道，就我一个人觉得难吃！”
当时顾相宜还觉得奇怪，还以为是自己的舌头娇气，虽然很难吃，可爸妈都吃了，她怎么就不能吃了？
……她还经常陪爸妈吃饭。
顾相宜嚎叫：“妈，你味觉好了，你自己尝尝你做的饭菜，那是人吃的吗？”
“我也太惨了，为什么我这么惨！”
顾泽岸道：“谁让你不太聪明的，你瞧瞧你哥，你瞧瞧你嫂子，跟父母吃一顿饭，就发现了我跟你妈味觉不好。”
“你呢，你一点都不关心爸妈，吃了那么多顿，你愣是啥都没发现。”
顾相宜：“我——”
“我妈烧菜那么难吃，我还经常陪她吃饭，我难道还不是体贴的小女儿吗？我还不够关心吗？我比窦娥还冤！”
“是是是。”秦英哄她：“乖女儿，你就是人憨了点，妈都让你别吃，你还吃得香。”
顾相宜双眼含泪：“我是知道妈你舍不得浪费粮食，这么难吃，我不帮你分担一点，让你一个人吃这么难吃的？”
“谁知道妈你竟然尝不出味道，那还不如让我来烧菜算了！”
“我也太惨了吧！”
……
顾相宜的经历让人同情，顾泽岸夫妻俩好好安慰了她一番，顾晟这个做亲哥的，也答应再给她烧一桌子好菜，展艾萍这个亲嫂嫂，决定给她做双皮奶吃。
夜里，顾相宜跟爸妈一起去招待所睡觉，顾晟把家里收拾干净，他先洗了澡，又陪着展艾萍一起洗，展艾萍肚子大了，行动不太方便，怕她磕着碰着，总是守在她身边。
洗完了，裹着毛毯，直接将人抱进了房间。
“重不重？是比以前重不少吧。”
“不重，两个你我都抱得动。”
展艾萍在床上侧卧着，摸着自己的肚子，想起刚才顾小妹那样子，忍不住笑了：“还是生个女儿好，像她小姑姑。”
“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我爸都说她是个兔子，窝里横，你还说她是小棉袄，贴心小棉袄？我看是黑心小棉袄。”
顾晟眼神温柔，他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还是生两个像你的女儿好，爸爸的温馨军大衣，来两件，正好可以替换。”
展艾萍：“……温馨军大衣？军大衣还能温馨？凭什么像我就是军大衣啊？”
“在这里，你还想来两件军大衣，热不死你！”
“我不怕热，多来两件军大衣我都不怕。”
展艾萍被噎了一下：“我怕热。”
顾晟笑着俯身亲了亲她：“到时候我拎着三件军大衣走。”
展艾萍把他的俊脸拍开，“希望你不是光说狠话。”
“肯定不是。”
*
顾泽岸夫妻俩在这里待得乐不思蜀，受到儿媳的精心调养，他现在味觉恢复的越来越好，跟秦英一起胡吃海塞，白天儿子儿媳不在，夫妻俩四处溜达，蹭吃蹭喝，这时候水果旺季，山上的水果不值钱，遍地野果，他们跟着山里人进山，各种吃吃喝喝。
两人还赶早上山采野生菌，他们也喜欢这东西，随便煮都好吃，当然，他们绝不自己煮，晚上要吃小儿子顾晟煮的菜。
可惜快乐的日子不长久，顾泽岸假期没那么长，他得回去了。
秦英有些犹豫，她跟展艾萍商量：“你现在肚子这么大了，要不要妈陪着你，将来两个孩子，你也看不过来。”
“您要是留在这，那咱爸不就成了光杆司令？”展艾萍摇摇头：“这边军属有照顾，也有托儿所，我还能带着去上班。”
“带着去上班啊，那也太辛苦了，要是能有人专门帮你带孩子……”
“也不能让您来，您以前养了六个孩子已经够辛苦了，现在又要带孙子，这边带了两个，以后呢，还要继续带多少，还不得累坏了。”
秦英摇了摇头：“他大哥，他大哥是没什么心思了，老二老三……他俩就算了，老四……”
展艾萍也不想让秦英来帮自己带孩子，顾泽岸还没退休，这天南地北的，他们夫妻俩就要两地分居了，过意不去。
这边家属院有困难，会有小战士来帮忙看顾下孩子，也有托儿所，展艾萍也能把孩子带去医院，做个摇篮床，没有病人，她就自己看孩子，有病人来了，小秦说能帮她看会儿孩子。
她在乡镇医院，上一天休一天，也不算太忙。
顾泽岸夫妻俩走了，走之前给展艾萍留了一千块钱。
展艾萍拿着一千块钱，心想她怀孕之后，真是收了不少好东西，弟弟展明昭一直给她送吃的，送奶粉；她爸展博也给送了三百块钱和油票布票；顾小妹也是隔三差五弄点肉来改善下伙食，说是要给她补身子。
吃的用的不缺，唯一难受的，便是身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不方便。
*
医院的病房已经盖到了第二层，边上的手术室也在动工，手术室那边先围了个院子，回字形的小院子，上下两面围墙，左边是手术室小楼，右边则是洗衣房，专门用来洗衣消毒。
院子中央留了一棵巨大的枣树，种了很久了，郝院长没舍得砍掉，就说留在那里。
医院里新来了一个产科护士，或者可以说是“助产士”，省里和县里培养了不少助产士，这助产士年纪也不大，是刚从卫校毕业没几年的姑娘，叫陈兰兰，也没结婚，搬进了医院家属平房。
陈兰兰是个大心脏，说话特有意思，“吓死我了，之前我给人接生，我以为是两个，哦，两个出来了，以为没了，谁知道，我豁，居然又拽出来一个，三胞胎啊！”
她吃饭的时候什么都能聊：“我之前辅助人做手术，我一看那肠子，看着看着我就饿了……”
……
其他几个人都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跟她说话。
展艾萍的肚子有六个月大了，照样来医院上班，她就在中药房坐诊，不再给人接生，也不再出外诊。
郝院长跟她商量着医院扩建的事情，展艾萍道：“等以后医院扩建了，中药房单独留着，另外可以分作外科、内科、妇产科、儿科和防疫科……”
“防疫科？”现在孩子的防疫驱虫还是混合在西药房里。
“驱虫药要督促孩子们吃。”现在寄生虫问题还挺严重，孩子容易感染寄生虫。
“先分外科内科和妇产科吧。”
郝院长开医生大会，会上讲了些问题，会后几个医生聚在一起聊天，郝院长道：“咱们医院这几个月效益很高。”
接诊人数多，更是盈利了不少钱，三个月能发一笔绩效钱。
秦艳芳道：“多亏了展医生啊，还有那报纸，扩大了咱们医院的名声，不少人来咱医院看病。”
“那些知青大老远跑来拿药，还不就是为了来瞧瞧咱们这会讲科学的展医生。”
周医生：“怎么就不是来瞧我的？”
郝院长点点头：“医院效益好，大家都高兴，虽然忙是忙了点，但你们的津贴都加了。”
郝院长也没想到他们医院还能有加津贴的那一天，现在医院的收入已经能维持医院人员的工资了，基本工资由财政拨款，多的收入，一部分作为医院资金，一部分还能作为津贴补发给医护人员。
赵京说诚实话：“我就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才没调走。”
谁也不会嫌钱多，若是去个鸟不拉屎的乡镇医院，一天到晚都没几个病人，不说事业成就感，就连钱也弄不到几个。
虽然也多不了几块钱，可几块钱也是钱！
赵医生这会儿不想调走了，因为他被金钱腐蚀了。
郝院长道：“那你继续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好好工作，甭想着调走了。”
陈兰兰道：“为什么赵医生一直想调走？”
秦艳芳窃笑。
赵医生拍桌子：“你们不准说！”
展艾萍：“因为他刚来医院的方式不正确。”
陈兰兰：“……”
开完了会之后，郝院长又是挨个画饼，画到展艾萍面前时，殷殷对她说：“展医生，你得再多坚持坚持，等你生了孩子，咱们的住院大楼和手术室也要建好了，那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你可千万不能撂担子不干。”
“咱们医院这些人之中，就你的学历最高，你要是能把手术室撑起来，这副院长肯定是你的，我呢，我也干不了几年了，以后这院长还得是你的。”
“咱们医院现在效益起来了，继续保持下去，以后有更多资金扩建，咱们有更多病床，有更多病人，我们要做县里最好的乡镇医院。”
……
要想当领导，就必须会画饼，展艾萍想着，何不梦想再大一点，做县里最好的医院。
秦兰芳在医院里养病，这么些日子过去，她的情况好转，已经能扔掉拐杖，展艾萍陪着她复建，两个人一同在院子里走，她是孕妇，本身就要多走动走动，有利于生产，秦兰芳一瘸一拐的，开始只能走几步，到后来一个人能走十来分钟，甚至半个小时。
只不过她走的比较慢，走路也是高低不平，但她脱离了拐杖，已经很满意了。
秦兰芳能自己走路后，她就喜欢上了穿裙子，她跟姜团长已经决定好要结婚了，姜团长那边结婚报告早就打上去，通过了政治审核，两人即将成为一对夫妻。
只是越到结婚的日子，秦兰芳越是担忧。
姜团长条件好，秦兰芳觉得又老又瘸的自己是配不上他的，她心里十分胆怯，平日里也不太敢去见姜团长的战友。
可他们将来若是结婚了，还是得随军，搬进营区里生活，人家都好奇姜团长选了个什么样的妻子，可若是见到她，肯定会失望吧。
姜团长就拜托展艾萍带秦兰芳去认识认识家属院的几位嫂子，展艾萍答应了，等到不轮班的日子，带秦兰芳在营区里到处逛逛。
展艾萍让人去接了秦兰芳，秦兰芳站在营区门口时，脚都在打颤，尤其是看见门口站岗巡逻的人，一副胆怯害怕的样子，简直像是做贼心虚。
虽然她已经不用拄拐杖了，可她仍然会担心别人注意到自己走路的姿势，她在镇上一瘸一拐的走着，总会有人回头来看她。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让人难堪，秦兰芳宁愿自己是路边一株平平无奇的野草，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越是担心人注意自己，身体越是僵硬。
展艾萍安抚她：“秦姐姐，你不用紧张。”
“展医生，要不……我还是不去了。”秦兰芳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她一是怕见人，二是怕给姜团长丢人。
“来都来了，见见人吧，我先带你去见妇女主任。”展艾萍也不太懂怎么安慰人，但她知道术业有专攻，妇女主任李玉霞，她的职责就是帮扶困难妇女。
“妇女主任啊？哦。”
展艾萍把秦兰芳带到了李玉霞面前，给两人做介绍，李玉霞见了秦兰芳，确实有些震惊，“这就是姜团长家的那位啊，谈几个月对象了，要结婚了？藏的可深了，还不让人说。”
“恭喜恭喜，好事将近啊。”
“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和困难，都可以找我李主任来帮忙。”
见到李玉霞热情和蔼的态度，秦兰芳点点头，信了。
“秦姐姐，我带你去见其他几个人吧，沈丽清，你之前也听说过的，她啊，天天在家呢。”
沈丽清都快被评为优秀谦让的好军嫂了，因为她总是把“好工作”优先让给别人，目前仍在家里每天无所事事。
秦兰芳：“我知道，就是那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展艾萍道：“对对对，就是那个‘草盛豆苗稀’。”
……
李玉霞看着她们俩远走的背影，心想这得热闹起来了，有问题，问题很大。
姜团长拒绝了不少优秀的相亲对象，最后就娶了这么一个？
罗团长家的那位，好像之前跟姜团长相过？

第45章 体贴
罗团长现在续娶的妻子朱惠, 之前也被介绍给姜团长，这朱惠还挺主动的，可姜团长没答应。
李玉霞想起刚才见到的秦兰芳, 又想起朱惠, 无伦从什么条件比，这秦兰芳恐怕都比不上朱惠。
朱惠是军医院的护士，人长得也不错，很是漂亮大方，跟朱惠那种深邃的五官相比，秦兰芳则要显得小家碧玉, 但是秦兰芳瞧着没有攻击性，看着让人觉得舒服。
朱惠没跟姜团长在一起, 最后嫁给了罗团长, 罗团长之前也是有过一任妻子, 不过他跟姜团长不一样，罗团长与前妻还有两个孩子。
他们家也是一摊子事, 之前李玉霞还想着, 要是当初朱惠嫁给姜团长就好喽。
“玉霞, 姜团长家的那位你见过了？”张政委回来, 立刻好奇询问李玉霞。
“见过了, 人还不错。”
张政委继续问：“我听说她腿脚不大方便？还是个乡下农村人，年纪也不小了, 三十多了吧。”
他一边说, 一边觉得匪夷所思，就姜团长如今这样的, 找个二十来岁年轻漂亮的也绰绰有余, 谁知道他竟然没看上那些个年轻的小姑娘, 最后瞧上了……
听说还瞧上了好几年，是不是眼神不大好？
“腿脚是有些不大方便，人看着老实，还不错。”
张政委感叹道：“怪不得去找小展牵红线，你看看，要是别的人敢给姜团长介绍一个这样的，农村的，没文化，年纪不小，还是个腿脚不好的，这不是介绍对象，这是结仇。”
“我猜他保准要后悔。”
“什么结仇不结仇的，你可别乱说。”在这一点上，李玉霞倒是比较欣赏姜团长，“老姜是个长情的人。”
她也见过不少刚死了妻子没多久，立刻换老婆的男人，想到人家姜团长，惦记了好几年，最后把人娶了，心想他跟小顾一样，都是长情的人。
“姜团长肯定不会后悔，夫妻俩也不会吵架，我就是担心新军嫂的适应问题。”姜团长之前是个高调大光棍，现在又娶了个这样的妻子，他妻子腿脚不方便，背后肯定少不了闲言碎语。
张政委道：“待的久了，自然能适应。”
“你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绕，就我最清楚。”李玉霞怕朱惠心里不舒服，她在罗团长家过得不大好，之前还跟她说后悔了，现在见到秦兰芳，难保不会觉得心理不平衡。
“行行行，就你清楚，我不懂成了吧。”
*
展艾萍带秦兰芳去找沈丽清，沈丽清家的院子跟展艾萍家的完全不一样，内里十分茂密，尤其是墙角落里，早就杂草横生，若是仔细翻找，还能从草堆里翻出来一棵小番茄。
虽然都是杂草，但沈丽清家的杂草规划的有模有样，看起来杂而不乱，她还把不少草修整齐了，做了“造型”。
甚至她还垒了些漂亮石头过来当假山，据说她还想弄个鱼池子，只不过总在计划中，始终没有行动力。
“这院子……”
秦兰芳瞧着这院子，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就是沪城来的姑娘，打理出来的时髦院子。
展艾萍道：“你可以去看看我家的院子。”
她家的作物蔬菜种的整整齐齐。
秦兰芳笑笑道：“我喜欢她家的院子。”
那种整齐的田垄菜地她在乡下里见惯了，她就喜欢这种杂乱“时髦”的。
展艾萍道：“……她还说要弄个鱼池呢。”
“弄个鱼池啊？我也想弄。”
展艾萍道：“那我就上你们家捞鱼去。”
沈丽清见到她俩很高兴，虽然沈丽清不爱出门，但她喜欢交朋友，天南地北的笔友一大堆，沈丽清扶着展艾萍的手臂：“哇，萍萍，你这肚子又大了不少，很辛苦吧，两个娃呢，真的好大，走路累不累？”
沈丽清和王有理还没打算要孩子，主要是沈丽清还没做好准备，她说自己还没适应环境，王有理也没逼她，两人避孕，沈丽清继续窝在家里过舒服的日子。
沈丽清种的小葱已经死了一茬又一茬了，一开始她还遮掩一下，现在她连遮掩也不遮掩，随便死，她种的“杂草”倒是生机勃勃。
在这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下，沈丽清心想干脆种草算了。
她一个人吃也不需要种多少菜，跟王有理夫妻俩，要么吃食堂，要么买了菜回来煮，自己种的……还是不折腾了。
“还好，就快要卸货了。”展艾萍托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忧愁，她比谁都想卸货。
沈丽清观察展艾萍的胳膊和手腕，她忍不住道：“萍萍，你的肚子大了，但感觉你人没胖多少，这手臂比我还细，你看看我这胳膊，我都长了不少肉。”
展艾萍无言以对：“有些人天天在家好吃好喝的。”
沈丽清老脸一红：“……”
“天天在家我承认，好吃好喝可比不上你的条件，那些个小嫂子谁不羡慕你啊，各种好吃的好喝的都往家里送，谁家比得上你。”
“我看着都羡慕的要命。”
展艾萍怀孕后，她家里人时不时送东西来，有她爸爸，有她弟弟，顾晟那边，他爸妈，他几个哥哥也捎了东西来，说给她补身子，还有个蹭吃的顾小妹，不时拿点肉过来改善下伙食，这些都是外人瞧在眼里的。
他们还都喜欢送奶粉，孩子还没出生，家里的奶粉一大堆。
“这是秦嫂子吧，你别笑话我的院子。”
秦兰芳真诚道：“哪里哪里，我、我挺喜欢的。”
沈丽清觉得自己的院子丢人，认为秦兰芳说客套话，她催促道：“别在外面站着了，都进屋吧。”
进了里屋，沈丽清和王有理家的屋子倒是收拾得干净妥当，沈丽清家里跟展艾萍家里一样，两家人都是“极简风”，没有太多家具摆件和小玩意。
沈丽清的书房里也摆着一架子的书，只不过她的书都是些小说和连环画。
她的桌上铺了白纸，旁边有墨汁和毛笔，沈丽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她偶尔练练书法和绘画。
秦兰芳感慨道：“你可真是个有才华的。”
“不不不，哪里哪里。”沈丽清心想，我只是不想上班。
只要不上班，在家做什么都有意思。
之前沈丽清的老朋友陈圆来找过她一次，陈圆鼓励催促她赶紧找个工作，说只有工作才能实现人生价值，沈丽清则一直回道：我要把工作让给更多需要它的人。
陈圆还让她赶紧怀孕生孩子，这样还能拴住男人的心。
可沈丽清有拖延症，得过且过的，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她还能再过三年。
秦兰芳自卑道：“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都太优秀了，我连半分都比不上。”
沈丽清哭笑不得：“哪里哪里，秦嫂子您可太会说话了。”
“秦姐姐她是谦虚呢，她烧菜可好吃了，咱们医院有个医生一直想调走，就是舍不得她做的菜。”
沈丽清笑道：“真的啊，那我以后可有口福了，我要去嫂子家蹭饭。”
展艾萍挑眉道：“怎么不来我家蹭饭？”
“你家‘杀气’太重，我害怕，没口福吃。”沈丽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们家顾参谋长心心念念只想给自家老婆烧菜，我才不去讨人嫌。”
“至于我家老王，吃他做的菜要折寿。”沈丽清鼓励过王有理学做菜，奈何他实在手脚不协调，烧菜极其难吃，为了夫妻俩的胃着想，沈丽清放弃了教王有理学做菜。
王有理烧菜烧出了心理阴影，觉得两人吃食堂也不错。
秦兰芳只对自己的厨艺有些许自信，她大方道：“你们都来我家吃饭。”
“好。”沈丽清特别开心。
只是她最终没想到，自己也就蹭饭了两次，又被另一个人的杀气震出去。
三人聊得十分热络，之后展艾萍又带秦兰芳去见了其他几位嫂子，到底是在营区里，第一次见面，表面上都十分客气。
展艾萍也算是完成了姜团长的请求。
“等以后你搬进来了，很快就熟悉了。”
秦兰芳点点头，“展医生，麻烦你了。”
“没事。”
*
姜团长和秦兰芳的婚事渐近，姜团长疑似有点婚前焦虑症，总跟人家说起结婚后怎么怎么样，把孙军医都折腾的够呛，直言：“这老男人要么不发春，一发春让人受不了。”
姜团长只好拉着顾晟说话，明里暗里瞎显摆：“我那媳妇儿给我缝了一条小手帕，可好看了。”
顾晟摇头：“我不看。”
“你看，你一定要看，我媳妇儿给我缝了一条手帕，以后我要天天戴在身上。”
“你瞧瞧你嫂子的手艺。”
姜团长暗搓搓地阴阳怪气道：“你媳妇儿没给你缝过手帕吧，让你开开眼，叫你羡慕羡慕。”
“我不羡慕，我也不用瞧，我早就瞧过了。”顾晟忍不住道：“你媳妇儿也给我媳妇儿缝了一条，不，缝了三条手帕。”
姜团长愣住了：“什么？”
“你媳妇儿还给我的孩子做了两身小衣服，你要不要看？”
姜团长有点接不住话了：“……什么？”
“还有虎头鞋。”
“嫂子的手艺活是很不错。”
姜团长：“……你能不能让你媳妇儿少收我媳妇儿的东西！”
再说下去，他都要酸了。
凭什么展医生有三条，他就一条。
顾晟：“我管不了，你能管好自己的媳妇儿，别给我媳妇儿送东西行吗？”
姜团长：“……”
“她还给我媳妇儿晒果脯。”
“她陪我媳妇儿散步……”
“现在我媳妇儿中午吃你媳妇儿烧的菜，晚上回来吃我烧的菜。”
“她——”
姜团长简直要听不下去了：“闭嘴闭嘴，你别说了，再说就不是兄弟了。”
姜团长心酸：“我都没吃过几次我媳妇儿烧的菜。”
顾晟安慰他：“医院里的人都吃过，天天吃，都觉得好吃，姜团，你有口福了。”
秦兰芳烧菜手艺好，医院里的人有目共睹，现在医院的人越来越多，郝院长就决定在医院里开个小灶，为医护人员提供饭食。
有需要可以交粮交票，在医院吃小灶餐，因为他们医院人员不多，称不上大锅饭。
目前有秦兰芳和另一个姓周的厨师，秦兰芳只负责中午那一顿，姓周的负责晚上那一顿，一个月只拿几块钱工资。
姜团长：“你别再往我伤口上撒盐了。”
他也想天天吃自家媳妇儿烧的饭菜。
姜团长盼来盼去，可算是把人盼进了家属院，他现在已经不是个光棍了，即将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姜团长和秦兰芳的年纪都不小了，两人没有大办，也就在家属院里请熟悉的人吃两三桌饭。
展艾萍夫妻俩来给他们贺喜，展艾萍的身子重了，顾晟一直扶着她，他也不去跟人喝酒，敬了姜团长一杯酒后，坐在展艾萍身边陪她吃饭。
他们团里的政委忍不住跟姜团长说：“你瞧瞧，你瞧瞧，顾参谋长的今天，该不会就是你的明天。”
“怎么可能。”姜团长一脸幸福：“我媳妇儿是个特别懂体贴，会嘘寒问暖的好女人。”
秦兰芳确实很体贴，她特别关心展艾萍的情况：“小展，你尝尝今天这菜好吃不？”
“小展，你喜欢吃这个吗？”
“展医生……”
秦兰芳在这里不认识别的人，部队里人高马大的男人多，她瞧着都害怕，妹妹秦艳芳她也不想搭理，怕她笑话她。
只有展艾萍这里，才是庇护她的港湾。
顾晟转头瞥了一眼姜团长，给了他一个眼神：把你媳妇儿带走！
姜团长：……
边上有一人笑了，是罗团长，罗团长心想姜团长新娶的这个媳妇儿可真上不了台面，不够大方，部队里的男人，都瞧不上那些扭扭捏捏的，实在小家子气。
罗团长的妻子朱惠也坐在席间吃饭，朱惠不怎么多话，有些傲气，平日里独来独往的，不怎么跟其他军嫂交流。
她在军医院上班，每天都是拉着一张脸，瞧不出半点笑容。
能跟两个团长相亲，朱惠人长得漂亮，她跟展艾萍的那种明艳不一样，她的眉宇硬朗，有点“凶相”，看着不太好接近。
朱惠的样貌和秦兰芳的样貌完全是南辕北辙，普通人见到她俩，只会先被朱惠的容貌吸引，最后才会注意到小家子气的秦兰芳。
越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秦兰芳眉眼间的胆怯越是藏不住，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笑话她。
“你叫秦兰芳？听起来真温婉，我叫朱惠，老罗的爱人。”
秦兰芳声音颤抖：“你好，我是秦兰芳。”
朱惠道：“以后咱们可以多聊聊。”
“好、好。”
旁边几个军嫂面面相觑，背后说悄悄话：“朱惠平日里不是不跟人交往吗？”
“她性子高傲的很，还不是给人当后妈的。”
“今天她怎么主动跟姜团长家的说话了？”
“不知道，可能是想捉弄她吧，你看姜团长家的，多小家子气，我听说姜团长以前跟朱惠相过亲……”
……
吃完酒，罗团长和朱惠一起回去，罗团长喝了不少酒，他见朱惠主动结交秦兰芳，心里有些不畅快，回到家里，朱惠一声不吭回到了房间，外面是两个孩子吵吵嚷嚷的声音，“为什么不带我们去吃酒！”
“奶奶我要吃大鸡腿。”
罗老太太追着两个孙儿：“你们爹回来了，喊声爹。”
“爹。”
老太太跟罗团长说：“你今天陪两个孩子睡，两孩子都闹着要爹呢。”
罗团长揉了揉眉心：“我去跟朱惠说几句话。”
他转身走到房间里去。
老太太把两个小孙子喊过来，小声道：“那黑心贼后妈又要闹事。”
“贼后妈，心肠毒。”
“对，你这后妈就是毒，要是有人问你们，你们就说她狠毒……她一门心思拢着你们爹。”
……
罗团长把门关了，就看见坐在梳妆台前的朱惠，他进来了，朱惠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罗团长一身酒气，他身上蹿着一团火：“你干嘛去结交姜团长那媳妇儿，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姜锐。”
“姜团长是个好男人。”朱惠没什么心思跟他说话。
一听这话，罗团长怒了：“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我老婆，别天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给你吃的用的，工作也是我帮你解决的，你还想怎么样？”
“姜锐他不就是个老光头，干了这么多年还是摘不了他头顶的土老帽，你瞧瞧他，这么多年，最后居然娶了个老瘸子，也就他自己不嫌丢人。”
朱惠道：“我要睡觉了。”
“你还跟我摆脸色？你敢离婚吗？”罗团长之前跟朱惠吵了好几次，每次他一提离婚，朱惠就歇了火，罗团长就知道，她舍不得这团长夫人的名号。
当初这朱惠就一心想攀高枝，姜团长那边没成，跟他成了，顺顺利利当了她的团长夫人。
现在姜团长娶了个老瘸子，跟他离了婚，上哪去当她的团长夫人。
罗团长关门出去，朱惠脱衣服进被窝里，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去上班，罗团长早就走了，家里剩下罗老太太和她的两个继子大宝和二宝。
罗老太太说：“把药吃了再出去。”
朱惠捏着鼻子把那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吃了，拿上东西出门，风中还留着二宝的声音：“不下蛋的老母鸡。”
“她就是个作孽吃黑心肝的贼后妈。”
……
离开了家属院，朱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工作调动到了军医院，她是军医院的护士，朱惠在医院里也是独来独往的，脾气古怪，不招人喜欢。
人家就在背后里，说她是团长夫人，说她脾气大，说她给人当后妈。
朱惠跟个游魂一样上班了一天，她并不想回去，可是不回去，又能去哪？
朱惠回到了家属院，罗团长忙，没回家，家里就是罗老太太和继子，她不想回去，朱惠想到了昨天见过的秦兰芳，她忍不住想见见秦兰芳。
只可惜没见到，朱惠失望回去，第二天她没上班，又忍不住去找秦兰芳，过了午后，才让她逮到了人。
秦兰芳见到她很腼腆，邀她进家里来坐。
跟别人想的不一样，朱惠对秦兰芳并没有什么敌意，她很羡慕眼前这位走路一瘸一拐的三十岁女人，听说姜团长喜欢她好些年了，听说姜团长哪怕知道她不能生孩子，他也愿意娶她。
“朱，朱护士，您进来坐，我们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朱惠道：“你好，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好、好。”秦兰芳只顾点点头，“我给你泡杯茶吧。”
朱惠跟秦兰芳一样，出身也不好，她以前是文工团的，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朱惠一心想攀高枝，要嫁个干部。
姜团长这人很厉害，虽然有过一任妻子，可他都没来得及圆房就回部队了，没几年，老家的妻子突然病死，虽然是个鳏夫，但也跟头婚没差，朱惠先把目标放在了姜团长身上。
朱惠主动勾搭姜团长，奈何姜团长对她没兴趣，朱惠纠缠了好些日子，最后被罗团长打动了。
罗团长比姜团长矮，可他生得比姜团长好看些，朱惠想着都是团长，嫁谁都是嫁，她就把心思放在了罗团长身上，一门心思想着嫁给他，当团长夫人。
朱惠跟罗团长结婚前，过了一段还算幸福的甜蜜日子，她真以为自己仗着美貌攀高枝，以后过人人羡慕的团长夫人生活。
谁知道结了婚后没多久，罗团长老家的母亲带着他前妻的两个儿子来了，罗老太太口口声声说罗团长对不起乡下的妻子，对不起孙子，之前每个月要花大笔钱寄回家里，而罗团长结婚后，钱少寄了一半，老太太就来骂罗团长没良心。
罗团长心里有愧疚，答应将一半的工资寄回给家里养两孩子，可老太太就是不满意，她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属院里住下了。
朱惠最开始有心跟婆婆和继子处好关系，罗老太太一来就给她树规矩：
“男人不能在家里做任何家务，会没了运气，你不能挡了我儿的前途。”
“女人的衣服不能放在男人的衣服上面，会压了男人的运气，也不能放在被子枕头上，会压了运气……”
“不准留长头发，女人长头发多事，后娘留长头发，头上长虱子……”
……
想着自己是上嫁，朱惠也忍了，家务活她做，头发也剪了，她用心讨好两个继子，可两个继子仍然在外面骂她：“黑心后妈，她对我一点都不好。”
“贼后妈！”
只要家里有一点不顺，比如小孙子摔了一跤，罗老太太就骂她：“就是你命不好，刻薄人，碍了我家运气。”
“我儿升不上去，都是你的错。”
……
一开始罗团长还维护朱惠，可罗老太太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婆媳俩不能闹得太难看，朱惠也不敢闹大，可她越是退缩，罗老太太越是变本加厉。
罗老太太要了一半的工资，说要养两个孙子，她嘴里还有各种名头，总是要向罗团长要钱，她要了钱，回去补贴自己的小儿子和女儿。
她总是说：“老大你有出息了，家里的兄弟姐妹你不能不管啊，你现在当团长了不起了，你的兄弟难道就不是你的兄弟了？”
罗团长的那一份工资大半被罗老太太拢到了手里，朱惠是新媳妇，没底气跟罗老太太争，她也争不过，闹也闹不起。
她是个后妈，老太太还带着两个孙子，朱惠怎么也比不过他们三，老太太还带着两个孙子在外面诋毁她的名声，一口一个恶毒后妈。
朱惠也没想着离婚，而是鼓足了劲儿，想着给罗团长生个孩子，等有了孩子，她就有了依仗，可她熬了两三年，肚子仍然不见动静。
罗老太太说她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
“怪不得学人当后妈，就是个不下蛋的鸡。”
朱惠从文工团退出，她又去学了医护，调到了军医院当护士，虽然身在医院，但她也不敢去做妇科检查，她怕被周围人知道嘲笑她。
说她当后妈，说她不下蛋，说她一心想生孩子，就是为了利用孩子吹枕头风……
罗老太太说他们俩生不出孩子，肯定是朱惠身上出的毛病，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个老中医，说朱惠有妇科病，又给开了个生子秘方，隔三差五给朱惠熬药，让她喝。
这么几年下来，朱惠所有的心气都给磨平了。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罗团长，去给人当后妈。
秦兰芳给朱惠倒了茶，她羞涩的笑笑，十分不好意思：“您喝茶，您喝茶，这是我们老家那边种的茶。”
“对了，您是喜欢喝茶还是喜欢喝咖啡。”秦兰芳不知道该怎么招待人，她听说很多城里人，就爱喝咖啡，爱听交响乐。
朱惠道：“下次你来我家里喝吧，我还有个老式唱片机，我们可以一起听音乐。”
秦兰芳道：“好，好呀，到时候把展医生也叫上。”
秦兰芳遇见谁都害怕，她就喜欢展医生待在她身边，有安全感。
“展医生，是顾参谋长他媳妇儿吗？”
秦兰芳格外紧张地点点头：“是，展医生人可好了，长得又漂亮，人又好。”
朱惠同样十分紧张地点点头：“好，好的。”
别看朱惠长得“凶相”，实际上她的性格跟秦兰芳差不多，她老家很穷，在文工团的时候，她的家庭不好，衣裳破烂，被人嘲笑，那时候她就一心想着，一定要嫁个条件好的对象，她想当团长夫人。
朱惠真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当上了团长夫人，她又开始担心别人嘲笑她土包子，嘲笑她当后妈。
因此朱惠独来独往的，不太敢跟人接触，别人只当她性格高傲。
秦兰芳性格弱，没有半点攻击性，朱惠才敢主动来结交她，像是展艾萍，还有沈丽清这样的军嫂，尤其是展艾萍，听说她家庭好，母亲是烈士，还是退伍军人，自己学历又高，还是从沪城来的，见多识广……
朱惠从来不敢主动跟展艾萍接触，怕她打心底瞧不上她这种当后妈的。
秦兰芳跟朱惠聊了几句，秦兰芳跟她说起了自己老家的茶叶，两人还聊得很投缘，知道秦兰芳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朱惠也说自己家里没什么人了，聊着聊着，朱惠邀请秦兰芳来自己家做客。
“你来我家看看旧照片吧。”朱惠很激动：“我有不少在文工团的照片，我还可以跳舞给你看。”
以前在文工团的时候，朱惠很厌倦跳舞，她以前不喜欢跳舞，每天还必须得练舞，练得身上脚上都是暗伤，她拼命想嫁个好男人，再也不想登台演出了。
可现在离了文工团，她又开始怀念那时的生活，朱惠主动跟秦兰芳说起那些事。
秦兰芳是真没见过“世面”，满眼都是好奇心，她的反应让朱惠有种奇异的满足，让她那一颗如死水一样的心灵重新活了起来。
“好啊，我想去看你的照片。”
“我还想看你跳舞！”
朱惠是家属院主动结交她的第一个军嫂，秦兰芳十分高兴，两人去朱惠家看照片。
“你真漂亮！跳舞啊，我从来没跳过舞。”
“我可以教你跳。”
“不了，我怎么可能跳舞……”
两人聊得十分投缘，很快成了朋友，一时忘记了时间，罗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子回来了，罗家的大宝和二宝都吃得胖墩墩的，手上还拿着一个芒果。
他俩从小跟罗老太太生活，什么都听老太太的，性格霸道又讨人嫌。
大宝和二宝见到家里有外人，一个一瘸一拐走路奇怪的女人站在后妈的身边。
大宝先拍掌：“死瘸子，臭瘸子，瘸子跟黑心后妈在一起！”
“瘸子走路，瘸子走路！”二宝学着秦兰芳走路时的模样，一瘸一拐的绕着两人走，一边走一边嘴上嚷嚷：“哎呦哎呦，我的脚断了，我的脚断了。”
“哥，哥，我成瘸子了，我的脚断了，我的脚被后妈打断了！”
朱惠的脸色不大好看，秦兰芳的脸色也不好看，罗老太太见了这场面，也不脸红，跟秦兰芳道：“你别跟他们计较，都是大人了，别计较小孩子的话，童言无忌。”
“谁让你跟他们后娘在一起呢，他们年纪小，觉得跟后妈在一起的都是坏人，你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罗老太太完全不当一回事，也没觉得自己的孙子做错了，她觉得秦兰芳被嘲笑也是活该，谁让她跟后妈在一起。
秦兰芳道：“后妈就是坏人？你是孩子奶奶，怎么不教孩子道理。”
罗老太太：“我孙子最讲道理，谁让他们后妈对他们不好，他们就觉得后妈是坏人，你跟他们后妈在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兰芳气愤：“这是不教养孩子……”
朱惠全身都无力：“兰芳，你别说了。”
见秦兰芳“欺负”自家奶奶，大宝冲过来推了一下秦兰芳，也学着她一瘸一拐的：“瘸子不讲道理，瘸子不讲道理！”
他往秦兰芳身上吐了口唾沫。
秦兰芳拽住了大宝的衣领，一巴掌“啪”的一声打了上去，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她把孩子推给朱惠，“后妈也是妈，朱惠，你要管教孩子！”
“哪有孩子这么不礼貌的，他是村里的二流子啊？”
被人一口一口喊着“瘸子”，那两孩子的嗓音又尖又大，只把人的耳朵都喊破，秦兰芳整个人都十分不理智了。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的腿，刚来家属院，她就怕人家注意她的腿，现在更是有两孩子明晃晃的骂她瘸子，让秦兰芳回忆起了很多过去的旧事。
她妈是个寡妇，她是个瘸子，弟弟是山上捡来的，要不是家里养着一条狗，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欺负，村里的那些小孩，也是这么学她走路，笑她“死瘸子”。
明明她以前很怯懦的，但是这时实在忍不下去了。
难道还要跟以前一样，被人笑着，被人推攘？她堂堂正正做人，是个瘸子又怎么样了！她是瘸子就活该抬不起头吗？
秦兰芳惶惶不安了很久，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朱惠被她吓了一跳，大宝被推到她这边来，可她根本就不想接触继子，又把人往前推开，大宝坐在地上。
罗老太太气死了：“你们一个恶毒后妈，一个恶毒瘸子，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不要脸！”
几个人非吵了起来，动静闹得非常大，把妇女主任李玉霞都给喊过来了，周围一群人来看热闹。
秦兰芳见到了李玉霞，她的眼睛立刻亮了，她想起了李主任说过的话，“李主任，你是妇女主任，你必须得主持公道，他们家孩子怎么能这样啊？当着我的面骂我死瘸子，还往我身上吐口水。”
罗老太太大声嚷嚷：“她跟后妈是一伙的，是他们后妈找来刻薄人的，朱惠，我就知道你个丧门星不是个好玩意，老大娶了你，家里就没有半点好事……”
……
“你们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李玉霞头都大了，这是摊上大事了，原本李主任以为朱惠可能和秦兰芳起矛盾，谁知道全然不是这个事，而是秦兰芳和朱惠一起跟罗老太太和罗家两个小孙子有了矛盾。
李主任各打五十大板：“姜团长家的，你多担待点，小孩子童言无忌，不要放在心上，先回家去吧，等罗团长回来了，我要说说他，怎么教孩子的？”
“罗老太太，你也回去吧，别天天在外面瞎嚷嚷了，影响不好，什么恶毒后妈啊，别乱教孩子，不准再说瘸子。”
“朱惠，你也是，你们家怎么又闹起来了？现在你才是孩子他妈，他爸不在家，你就得多管管孩子。”
朱惠眼睛通红：“我怎么管孩子？这又不是我亲生孩子，我凭什么要管。”
罗老太太一听她这话就跳起来了：“听听，这就是个毒后妈，要不是老太太我在这，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我两个孙子……”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回去吧，等罗团长回来了再说。”
李玉霞头痛极了，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胡搅蛮缠的罗老太太，她一回家就跟张政委抱怨道：“这妇女工作我是一点都不想做了。”
“我现在最喜欢跟那些有文化的军嫂交流，至少她们还讲理啊……知道乡下的妇女为什么泼辣不讲理吗？因为周围这些人全都不讲理，讲理没用，你讲了她也不听。”
“谁会闹，谁会叫，谁就有肉吃，咱们也没法子。”
越是操心人家的家务事，李玉霞越是知道，别人家的家务事难管，外人去劝架的，里外不是人。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是非黑白说不清楚。
“罗团长家这也是，摊上了那么个亲妈，也没用，到底是亲妈，孝道上就过不去。”
罗老太太带着两个孙子，哪怕没理都要搅合几分。
李玉霞已经跟罗团长说过好几次了，说多了也没用，两个孙子要在这里，罗老太太也赖着要在这里，罗团长一让她带着孙子回去，罗老太太就骂他没良心。
“朱惠这命是真不好。”
李玉霞叹了口气，一般她都是劝和不劝分的，可是这一对，李主任觉得他们离婚也好，朱惠年纪也不大，长得也漂亮，另外再找一个，别受婆婆磋磨。
可这世上被婆婆磋磨的多了去了，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
罗团长回到家里，听说了这些事，他怒气冲冲，工作上的压力和此时的羞恼交织在一起，他身体上有一团火在烧，他先找朱惠：“你怎么又跟我妈吵起来了？都闹到外面去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不是让你别跟我妈吵了吗？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行吗？”
“你一定要把家里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让我下不了台，让我被人嘲笑？”
朱惠道：“井水不犯河水？是你儿子先骂姜团长老婆是瘸子，这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罗团长：“那你好好的干嘛要把人往家里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干嘛去认识姜团长的老婆？”
“你明明知道妈跟孩子对你有点意见，你就不该跟姜团长家老婆走得近，她跟你在一起，孩子不就误会了吗？”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我就是故意的！”朱惠气得眼睛都红了，“罗平伟，我跟你过不下去了，这后妈我不当了！”

第46章 换房
朱惠将梳妆台上的东西扫落了一地, 在这一刻，她万念俱灰，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继续过下去。
罗团长叼着一根烟：“你真的不想过了？”
“我们离婚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朱惠感觉浑身上下都变得十分轻松, 她不再想当什么团长夫人，也不再害怕别人嘲笑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上赶着当后妈，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在这一刻，真做下这个决定的朱惠心情变得十分宁静，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
“你！”罗团长手中的烟灰一抖, 他浑身的寒毛跟着竖了起来，他下意识感觉到这一刻的朱惠变了, 她跟以前不一样的。
——她是真的想跟他离婚。
“你冷静冷静, 别说气话, 离婚不是一件小事，也别为了这点事情闹离婚。”罗团长娶朱惠, 一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二也是当真喜欢她, 想跟她过日子。
他并不想离婚。
“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再怎么样, 到底还是我的亲妈。”罗团长深深吸了一口气, 倍感无奈，母亲带着两个儿子在一旁闹, 他两边都不是人。
“惠惠, 你要为我想想。”
罗团长原本想着自己功成名就，又娶了貌美娇妻, 谁曾想竟然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我为你想想？这几年来我为你想的还不够多吗？你妈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说到这里, 朱惠总觉得十分古怪, 脑海里总有些荒谬的事情挥之不去。
“她就是一个乡下老太太，她懂什么？她连书都没读过，你干嘛一定要去跟她计较？”
朱惠默默不语，罗团长口中的这些话，她已经听过无数回了，每次都是这样，让她理解他的难处，多为他着想。
罗团长见她不说话了，以为她听进去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去，继续道：“我是家里的老大，现在一家子就我一个人有点出息，帮帮家里也是应该的……”
罗团长的家里穷，当初是吃不上饭了，他才去当兵，结果让他混出了些名堂，自觉扬眉吐气，虽然他是家里的老大，可他母亲打小偏疼老二，现在老二没出息，还留在乡下，罗老太太经常管他要钱接济老二。
罗团长出了钱，但他心里暗爽，他想向曾经偏疼老二的父母证明，他老大才是最聪明靠谱的，是他们罗家的依仗。
一家子只能眼巴巴靠着他过活。
这极大的满足了他的大男子主义。
他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漂亮的妻子，他成了团长，早就不是穷山沟沟里吃不起饭的青年，他在村里站直了腰。
罗团长絮絮叨叨跟朱惠说起这些年自己的不容易，说自己怎么吃不上饭去参军，说自己怎么咬牙往上混，一路提干当上团长，过得有多不容易。
“惠惠，你以后多理解理解我，我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何止是团长夫人，我让你当上将军夫人。”
朱惠心头冷笑了几声，她现在什么夫人都不想当。
“以后你少跟姜团长的老婆走得近。”罗团长跟姜团长不太对付，他心里有疙瘩，怕朱惠还惦记着姜锐那个老光头。
朱惠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我的事你也少管。”
刚才荒谬的想法就跟一颗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越是回忆，越是觉得果真如此。
等到第二天，朱惠拿了些药材渣，她先去找秦兰芳。
两人一见面，彼此间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朱惠跟她道歉：“昨天对不起了。”
“没事没事。”秦兰芳拉住她的手，“咱们还是朋友。”
秦兰芳猜测到朱惠在罗家的日子可能过得不太好，她想劝劝朱惠，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朱惠拍拍她的手：“兰芳，你别担心，我这苦日子要到头了。”
秦兰芳吓了一跳：“难不成你要？”
朱惠点点头：“我要跟他离婚。”
有那么一个婆婆，离婚了也好，秦兰芳点点头。
朱惠笑了一下：“你不劝我吗？离婚是件多丢人的事啊。”
朱惠老家穷，在那农村里，几乎没有妇女敢离婚，哪怕被夫家打得头破血流，也不敢离婚，因为离婚这件事太丢人了，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离了婚的女人在村里活不下去。
秦兰芳：“你有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离了婚有什么好怕的。”
听她这么一说，朱惠愣了下：“那你呢，要是姜团长跟你离婚。”
“离婚就离婚，我现在也能一个人活下去，医院里还有我妹妹在。”
朱惠道：“你不怕人说吗？”
“还能说什么？我妈是寡妇，我是个瘸子，之前还差点要嫁个傻子，我现在还怕别人说什么？”跟朱惠相比，秦兰芳的过去更加心酸，她从小到大身边就没少过闲言碎语。
朱惠道：“我也不怕人说，这日子我不跟他过下去了。”
“兰芳，你认识展医生，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我有些事想问她，她……她真的懂中医啊？我听说她医术很厉害。”
秦兰芳点点头：“小展她医术可厉害了，我以前还拄着拐杖，是她给我治的腿，我们医院里那个十几年老中医，也说小展厉害。”
朱惠点点头：“我相信你，我也相信她，我想让她帮我看看身体。”
“可以啊，小展她最懂妇科了，之前我身体不好，还是小展给调养的，以前我还被人说生不出孩子……”
“是吗？”朱惠的嘴角动了动，“我们去见见展医生。
秦兰芳带朱惠去了医院，两人没有在家属院等展艾萍回来，因为家属院人多眼杂，再加上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情，怎么也要避嫌。
到了岩心卫生院，朱惠松了一口气，展艾萍得知罗团长家的要见她，于是她单独见了朱惠。
两人坐在诊疗室里，关上门，朱惠的心都提了起来，“展医生，你能帮我看看病吗？是不是我不能生孩子？还有这些药材，我婆婆煮这些药材来给我吃……”
展艾萍嗅了嗅那些药材：“以后这些药你别吃了。”
朱惠脸色一白：“是不是没用？”
展艾萍的心情也很复杂，她诚实道：“药性寒凉，你再多吃下去，要坏了身体。”
“我就知道，明明之前我的月事很正常，后来——”
展艾萍：“你身体没毛病。”
朱惠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她强行忍住颤抖的手，憋住了接下去要问的问题。
还有什么可问的？
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展医生，你别说今天我来找了你，我怕给你惹麻烦。”朱惠十分不好意思，她的脸色又青又白，那诡异而荒谬的真相已经展现在她眼前了。
这种丑事，不好让外人知道。
她要跟罗团长离婚，她已经抓到他家的把柄了，这一家子，真不要脸啊！恶心，畜生，简直都是畜生！
展艾萍点点头：“我不会跟别人说。”
“多谢。”朱惠凄凉一笑。
在她临走时，展艾萍忍不住跟她说了句：“你……你其实是易孕体质，以后要小心避孕。”
朱惠点点头，没再说话。
展艾萍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也觉得诡异又荒谬，昨天罗家吵起来，闹得大家伙都知道，今天她给朱惠诊治，还有那些草药……
这可是一个“大瓜”。
再结合朱惠今天的表现，有可能……那罗团长头顶上带着两顶乌压压的绿帽。
不，或许是他故意给自己戴的绿帽。
展艾萍：“……”
太恶心了。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展艾萍才出声提醒朱惠，是罗团长不能生育，罗家人有秘密瞒着朱惠，他们是骗婚。
怪不得罗团长纵容母亲和大宝二宝两个孩子，或许就是因为他不能生育，孩子是过继来的，他为了男人的面子，不敢说出去，所以才骗婚朱惠。
他带着前妻的两个儿子，所以他们夫妻俩几年没有所出，那肯定要赖在朱惠的身上，到时候罗团长再表示，不介意你不能生养，把朱惠死死地诓骗在身边。
罗家还给朱惠用那种药。
可真是不要脸啊！
*
朱惠装了一肚子心思回了家属院，她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她脑海里想了无数事情，她越想越恨，只恨不得抽他们罗家人的血，吃他们罗家人的肉。
等到罗团长傍晚回来，朱惠阴沉着一张脸看他。
罗团长见了朱惠的脸，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他把朱惠叫到房间里去：“昨天的事情还没翻篇啊？你还要记多久。”
“罗平伟，你要还是个人，就马上跟我离婚，要不然我立马去检举你。”
罗团长愣了：“朱惠，你想干什么？”
朱惠道：“我想干什么？我还想知道你们罗家人干了什么恶心事，想到我跟你这种人同床共枕几年，简直恶心的我吃不下饭。”
罗团长听了这话也怒了：“朱惠，我哪点对不起你？”
“你妈给我下药，你根本生不出孩子，大宝和二宝那两个野种根本不是你的孩子？你还想瞒着我？你还想让我给你养侄子？你们家里人太恶心了！”
“乱伦！恶心！你是个畜生！你们全家都是畜生！你生不出孩子，你让你兄弟搞自己的妻子，你还要不要脸啊！”朱惠觉得自己已经想通了一切，大宝和二宝是罗团长前妻生的，这点有照片为证，还是村里人亲眼见过的。
大宝和二宝胖乎乎的，他俩不像罗平伟，倒是像他乡下的二弟，怪不得他平日里也不怎么管这两个孩子，估计是知道他俩不是他亲生儿子。㥋蒊
“是不是因为我随军了，要不你也让你二弟搞我，让我给你们罗家生孩子，现在你二弟不在，你妈就给我下断子绝孙药，你们是一家子畜生！畜生！你跟你妈伙同在一起的，你们都不是人，是畜生！”
“你疯了吧！”罗团长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大宝和二宝是我跟原配的孩子。”
“你还想骗我？你敢不敢去医院检查？你个畜生你根本生不了孩子，你还想瞒我，大宝和二宝长得都不像你，你骗得了谁啊？骗你自己吗？”
“呸！罗平伟，你根本就没种！”
“我跟你说，你必须要跟我离婚，现在我还给你脸，要不我把这件事闹得天下皆知，你们家□□，你们家不要脸，一家子的肮脏玩意！”
这些话说出来，朱惠都觉得恶心，她恨恨地看着罗平伟。
罗团长被她骂的脑袋嗡嗡作响，在这一瞬间，他抓到了那一根捉摸不透的弦，所有的事情他顷刻间想通了。
虽然罗平伟不愿意相信，可当朱惠说出来的时候，罗团长已经信了大半。
大宝和二宝不是他的孩子，他的头上戴了两顶绿帽子，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也不敢往这边想，老二他怎么可能跟嫂子滚在一起？妻子生出来的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
怪不得……罗团长凄凉一笑，怪不得罗老太太从来不给朱惠“留一条活路”，她哪是不给朱惠留活路，她是不愿意给他留一条活路。
罗老太太故意这么闹，就是要断了他的前程，让他得罪人，让他升不上去，逼他转业回家。
她心头暗恨，不愿这个愚蠢的“老大”比自己偏疼的“老二”前途更好，她故意要闹得他家鸡犬不宁，她要活生生的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吸他的血。
朱惠见到他脸上奇怪的笑，忍不住道：“你当真不知道？”
罗团长的脸色又青又白：“……”
朱惠呵呵一声冷笑：“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不信这世上真有那种傻子，那已经不是傻子了，比傻子还蠢，你弟弟睡你的妻子，让他花你的钱，让他喝你的血，你要是不知道，你干嘛要养你弟弟一家子？还想着法让你妈补贴……”
罗团长的脸彻底阴沉地像个鬼一样，他的声音细如蚊呐：“我真的不知道。”
他确实是蠢，他被家人当傻子一样愚弄，他还自鸣得意，觉得他们都依仗他生活。
呵呵，这些人表面恭维他，说不定都在背后笑他是个傻逼。
罗团长这个时候已经恨得要杀人了，他气红了眼睛，却又无处宣泄，却在这个时候，罗老太太带着大宝和二宝两个孩子回来了。
罗老太太得意洋洋：“大宝和二宝，今天咱们家吃肉，你爸爸快发工资了，让你们吃点好的。”
“好，还是奶奶好。”
“对，就是奶奶好，要不是奶奶在，你们那恶毒后妈还不知道怎么对你们，肯定让你们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的可怜孙子啊。”
罗老太太见了罗团长，照样没收起那副得意的神色：“老大，家里钱快用完了，你什么时候把下个月的津贴给我，老家那边也要寄钱，你二弟说牙不好，要去看看牙——”
“看牙？再让我见到他，我打掉他所有的牙。”
罗老太太瞪着他：“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要让他蹲大牢。”罗团长指着大宝和二宝：“你让这两个野种把衣服脱了，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
罗团长气得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什么野种，大宝和二宝是你的儿子，是小草给你怀的孩子，你当兵一年到头不回家，小草她多苦啊，现在她没了，你这么对她的孩子，还骂是野种，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没有良心，我没有良心她爬上老二的床？”罗团长情绪激动，他伸手拽住大宝和二宝的脸，简直要把他俩的脸皮给拽下来，“这两孩子有一个是像我的吗？”
大宝和二宝疼得大喊大叫起来。
罗团长把他俩甩在地上，二宝的嘴巴都给擦破了，沁出了血。
“奶奶，有了后娘就有后爸，我要去找二爸！”
罗老太太的脸色不好看了，她惊慌了一下，“老大，你今天疯什么，呸！又是那个歹后妈跟你嚼舌根。”
罗团长的脸色阴沉如鬼一样：“我要让老二蹲大牢，他奸（）淫军人家属，我要让他坐牢。”
罗老太太跳脚：“你乱说什么？你疯了。”
“这两孩子就是证据。”罗团长狠下了心：“我要让他坐牢，我一定要让他坐牢。”
罗老太太急红了眼睛：“他是你亲弟弟！”
“他搞他嫂子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哥。”头顶的绿帽子让罗团长已经豁出去了，他现在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他已经没脸了。
“明天我就跟大队书记打电话，乱伦，恶心，畜生！”
罗老太太疯了去打他：“你不能说！你不能说！说了我们罗家在扆崋村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老大，你也是罗家人，你不能说，你不能说！说了要被戳脊梁骨的！”
他们母子俩闹了起来，大宝和二宝这时瑟瑟发抖，这样暴怒的罗团长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不说也可以。”罗团长咬着牙，强行忍住怒火：“让老家的人把我这些年寄回去的钱全还回来，你带着这两野种滚，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罗老太太劝他：“你别动不动野种，他俩好歹也是你的侄子。”
“这话你敢去跟我领导说，去跟公安说，他是犯罪，是乱伦！”
“嘘嘘嘘，你别乱喊了，会被人听到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罗团长黑着脸：“明天让老二汇钱来，这两个野种，他俩不准再吃我的东西，让他俩光着身体给我滚。”
“他们是你亲侄子！”
……
罗家起了轩然大波，都是一个院子的，再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光是那悄悄露出来的声音，就已经让人猜了个七七八八。
罗老太太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朱惠也跟罗团长离了婚，他们之间的事情太过复杂，妇女主任也没劝着，两人成功离了婚。
离婚后，朱惠松了一口气，罗团长给了她三千块钱。
朱惠没有收他的钱，她觉得这几年就跟做梦一样，做了一场可怕的梦，朱惠不想再留下任何与过去相关的事情。
这场高不可攀的梦已经碎了。
朱惠对罗团长道：“当初选择嫁给你，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一心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你没必要总是跟姜团长比。”
朱惠松了一口气，对罗团长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罗团长的心情极为复杂，可朱惠已经转身走了。
朱惠离开了军医院，她不想继续在医院里听闲言碎语，朱惠选择转入岩心卫生院，当一名普通的乡镇医院护士。
过去的一切，什么团长夫人，全都当是大梦一场。
她原本就是个乡下人，一点也不嫌弃乡镇医院的条件，待在这里，她反而觉得很舒服，每天接待的病人，也是些普通老百姓，她觉得很亲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郝院长召集全部医护人员开大会，住院大楼已经建好了，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现在就等着布置办公室，布置病房，还能选择分一套新房子。
因为是小单间，周医生这些有家室有孩子的不申请，秦艳芳则是迫不及待想住楼房了，“我要住楼房，我要搬家。”
赵京赵医生道：“那可是原本的病房啊！”
秦艳芳：“我管它是什么房，我就要住楼房。”
“好，那就抓阄。”三楼有十二间房子，分给单身的医护人员绰绰有余，每个人只能分一间，展艾萍没申请分房子，秦艳芳、赵京、兰兰护士和朱惠申请分个小单间。
朱惠激动不已：“总算是有套我的分房了。”
她先前在文工团住宿舍，后来嫁给了罗团长，住的是随军家属房，现在进了医院，终于得分自己的房子。
朱惠刚来医院，没有选择分房子，而是选择跟秦艳芳住在一起，两人凑合过日子，秦艳芳跟她说：“楼房马上要建好了，咱们一起住楼房去，省个力气，别弄平房，瞎折腾。”
秦艳芳和赵京抽中了邻居：“赵医生，你不是说这是病房吗？”
赵医生道：“病房怎么了？病房也能住？”
秦艳芳嫌弃他：“你以后娶媳妇儿还不得搬出去，要么哪够住啊。”
赵医生：“你以后嫁人，还不也得搬出去。”
展艾萍道：“你俩要是结婚在一起了，两个小单间凑在一起，不用换房子。”
郝院长道：“展医生说得对。”
周医生道：“他俩要是能在一起，那才是活见鬼了，除非他俩都吃着菌儿了。”
赵医生：“……”
秦艳芳：“……”
分好了房子，几个人都筹备着搬家，医院里喜气洋洋的，秦艳芳原本的屋子，留着给秦兰芳暂住睡午觉，现在他们医院的住房可多了，完全不缺。
郝院长跟展艾萍道：“展医生，你的预产期快到了，等几天别来上班了，来来回回折腾，双胎本来就容易早产。”
展艾萍点点头。
秦艳芳嚎叫：“展医生不来上班，那得多没意思，我想见双胞胎。”
兰兰护士道：“等展医生休完产假回来，你就能见到双胞胎了，天天哭，吵死你。”
郝院长丽嘉道：“自从展医生来了后，咱们医院的女人是越来越多了。”
周医生道：“是啊，变吵了，三个女人一台戏。”
郝院长唏嘘道：“咱们卫生院不一定是最好的乡镇卫生院，但一定是县里医护人员最漂亮的卫生院。”
“市里医院都找不出几个这么漂亮的！”
秦家姐妹长得不错，展艾萍更是个明艳亮眼的大美人，兰兰护士即便是个马大哈，也生得清秀爽利，而朱惠护士，文工团出来的，容貌自是上佳。
周医生道：“咱们乡镇卫生院也是男医生长得最俊朗精神的医院。”
郝院长道：“你长得很精神，赵医生长得很俊朗。”
周医生：“……”
秦艳芳和兰兰护士几个人则指向那边的树，嘴里聊得火热：
“咱们医院的水果又熟了一批，去摘一些吧。”
“等以后咱们医院再多建些房子，这些果树都得砍了去。”
“一楼有个大诊室，咱们以后每天摆些瓜果在里面吧，没病人坐在一起瞎唠嗑。”
“再来点花生瓜子。”
“可惜了没在北方，要是在冬天，咱们围一个炉子，烤地瓜吃。”
……
乡镇小路上，一辆军用吉普车正在匀速前进，开车的司机正襟危坐，他的额头上冒出汗水，后面坐着三个人，姜团长，罗团长，顾参谋长。
被三个人盯着，他压力很大，后面这三人顺路凑在一起，让人心生绝望。
有一个压力就很大了，这还一来来三个，他们三气氛不对啊。
罗团长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说，顾晟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出神想些什么，就姜团长最是激动，“顾参谋长，我媳妇儿给我做了一件衣服，等几天我穿给你看，你来我家里，我穿给你看。”
罗团长把头瞥向一边，心想这人比幼儿园的大头鬼还要幼稚。
亏他之前还把姜团长当做竞争对象。
整一个智障。
女人做的衣服有什么好炫耀的，还要把人叫去家里看，还要穿给另一个男人看。
“我也穿我媳妇儿做的衣服给你看，你来我家吧。”顾晟活动了下胳膊：“我媳妇儿身子重，我要在家陪着她。”
“行吧。”姜团长喜笑开颜：“要上你家沾沾福气，生对龙凤胎。”
顾晟道：“下个月你能看见我女儿的尿布。”
姜团长道：“好兄弟，我要亲眼看你洗尿布。”
顾晟道：“好兄弟，以后我也要看你洗尿布。”
罗团长脑袋上突突突冒“井”字，“你俩有点正经事吗？一个团长，一个参谋长，你俩天天在团里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姜团长无情道：“有你这种外人在，我们当然不能聊团里的秘密，非我团类，其心必异，是吧，顾参谋长。”
顾晟转了转手腕：“我们去医院看媳妇儿，罗团长你蹭我们的车做什么？”
罗团长最没有底气：“我去看我前妻。”
姜团长：“哦，前妻。”
罗团长：“……”要不是一打二打不过，他早就要动手揍人了。
姜团长：“我知道你想打我，但我有小顾。”
罗团长：“有本事你下次上我们团试试。”
……
顾晟摇摇头，他现在心里只想见媳妇儿。
下车的时候，姜团长和罗团长还在吵，顾晟脚下一抹油，直接溜去找自己的媳妇儿，展艾萍见了他很高兴，拉着他一同去摘水果，当苦力。
她们摘了一树的小芒果，还有展艾萍之前种下的百香果，百香果苗太贱了，没怎么养护，长了一大堆，还喜欢往猪棚那边长。
秦艳芳：“我今天摘了好多竹笋，展医生你带回家去尝个鲜吧，啊，顾参谋长也在，交给你们家小顾了。”
这边山上田边以及村里人的屋前屋后都喜欢种竹子，一年四季都有不少野生新鲜竹笋。
展艾萍让顾晟在猪棚边摘百香果，她跟顾晟道：“昨天医院养的猪被欺负了，被竹鼠给咬了，你看，它这身上的伤。”
竹林里，野生的竹鼠也多，嘤嘤嘤的冒出来乱窜搞事。
“是吗？”
展艾萍笑：“是啊，所以院长说这头猪太怂了，等两天杀了。”
顾晟：“……这对猪来说算是无妄之灾？”
“或许吧。”展艾萍猜郝院长是想杀个猪给大家庆祝庆祝，也是恭喜她要生双胎了。
展艾萍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咱们孩子也是个猪宝宝呀。”
今年生肖是猪，孩子大概率出生在十一月。
顾晟笑：“带着咱俩的猪宝宝回去吧。”
展艾萍：“猪肉也一起拎回去。”
顾晟扶着她到处走走，姜团长则黏在自家媳妇儿秦兰芳的身边，秦兰芳烦不胜烦，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过分亲昵。
罗团长去看了眼朱惠，朱惠见到他，也没多说什么，她正要准备搬家。
罗团长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里条件没军医院好。”
朱惠淡淡道：“我挺喜欢这的，你以后别来了，我过得很好。”
罗团长闷闷道：“你在这里，我怎么相信你过得很好。”
此时年轻的赵医生赵京走进来：“朱护士，你要我帮忙吗？”
朱惠冲着赵京笑了下：“谢谢赵医生了。”
“没事，晚上我家熬汤，你也一起来喝吧。”
“好。”一提到汤，朱惠脸上的笑有点僵硬，卫生院什么都好，奈何偏生有两个喜欢煲汤的邻居，一个煮菌菇汤，一个烧南瓜汤，还总是喜欢分给她喝。
朱惠、秦艳芳、赵京三个人晚上凑在一起喝汤，他们三个人年纪大差不差，赵京是个男的，他反而是年纪最小的那个，朱惠和秦艳芳叫他小弟弟。
上回沈丽清过来，说顾参谋长和姜团长是大狼狗，展艾萍就默默说赵京这样的是小奶狗。
朱惠倒是觉得很形象，赵京医生人不错，他喜欢喝汤，最讨厌喝农药的，每个月遇上多少喝农药的，他都一清二楚。
忘记他是消化科医生的话，朱惠觉得他煲汤还不错：“我晚上去找你。”
赵医生转身走了，罗团长整个人脸色非常难看：“你晚上去找他，去找这个男医生？”
朱惠道：“我晚上找谁都跟你没关系。”
罗团长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
朱惠懒得搭理他了，“你走吧。”
罗团长道：“这世上不缺想当团长夫人的，又有十来个女人要跟我相亲，我离婚了就是个香饽饽。”
“哦。”朱惠点点头，“我要关门去找周医生了。”
朱惠去找周医生说话，罗团长不好跟上去，他站在走廊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赵医生一看就是个小白脸。
在这破乡镇卫生院当医生，能有什么前途？
郝院长打了个哈欠出来，见到了罗团长，以为他是跟姜团长他们一起来的，是姜团长团里的人，郝院长主动跟他道：“我们乡镇医院条件还不错吧。”
罗团长不是很给面子：“比不上军医院。”
“那、那肯定是比不上军医院了。”郝院长指了指新建的住院楼和正在建的手术室：“等以后这些楼房病房都盖起来，我们医院就阔气了。”
“咱们医院骨科很厉害的，你要是有点毛病，也能上咱们医院让周医生看看。”
罗团长问：“那朱护士干嘛要来你们医院。”
“哦，听说是所托非人，离了婚也好。”人家的家事，郝院长也不想多聊。
罗团长瞪大了眼睛：“谁说的？”
“大家都知道。”郝院长道：“你也喜欢朱护士啊？我瞧着朱护士不错，不过她已经说了，她以后不再嫁军人，也不当军嫂了，她说她想嫁一位外科医生。”
“其实我觉得不一定非要嫁手术室里的外科医生，也可以嫁个内科医生，比如赵医生，我觉得咱们医院的赵医生跟朱护士就跟相配，他俩长得不错，以后的孩子要是继承爸妈……”
罗团长瞪他一眼：“你别乱说。”
“哪乱说了。”郝院长笑道：“同志，你是姜团长他们团的吧，你们姜团长人不错，顾参谋长人也很好。”
罗团长脸黑完了：“我是他隔壁团的团长，朱惠前夫。”
郝院长尴尬一笑：“那你还来我们卫生院做什么？”
罗团长：“她在这里条件不好，我希望她能回军医院。”
这下换郝院长脸色不好看：“这位同志，我劝你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傍晚坐营区的车回去，顾晟牵着自家媳妇儿，姜团长也牵着自家媳妇儿，两对夫妻俩大包小包上了车，只剩下罗团长孤身一人回去。
姜团长道：“你别坐家属院的车，你不回家属院。”
罗团长：“我偏要坐。”
顾晟搂着展艾萍，不跟他们俩吵，展艾萍靠在他身上，她肚子大了，不是很舒服，坐车时有些嗜睡，顾晟护着她。
到了地方，轻轻把她喊醒了，展艾萍下了车，恨不得赶紧把肚子里的两孩子生了，她不要这么臃肿，她要身轻如燕：“等生了孩子，我要爬树，我要上房顶。”
“好，等你生了孩子，带你一起去山上玩。”
展艾萍笑：“那孩子谁来管？”
“丢给他小姑姑。”
展艾萍笑着在他手臂上拍了下：“还是顾参谋长你自己背着吧。”
夫妻俩说说笑笑着回家，回到家里，顾晟跟展艾萍道：“媳妇儿，咱们要准备换房子，这屋子太小了，张副政委一家搬走了，空着一套房子……”
展艾萍：“你早就盯着人家的房子了，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咱们现在这房子是小了点。”
展艾萍点点头，一开始分，顾晟分的这房子是太小了，现在他升了副团，也能换个大点的房子，顾晟想着还是最好在生孩子前搬过去，以后孩子出生了，家里吵吵闹闹的，大点才好。
新分的房子要说多大，也没多大，一共五间屋子，除去用作厅堂和厨房的，另外三间卧室，其中有一间太小了，隔出来的，也就只能放下一个床。
比之前也就多了一个房间，外面的院子倒是变大了不少。
顾晟道：“现在家属院在修楼房，等新楼房建好了，能住楼房里去。”
展艾萍道：“我也不是很想住楼房，还得爬楼梯，等你以后带我住带院子的小两层吧。”
“你喜欢那样的？”顾晟笑了下：“好。”
“带院子的，咱们才好养狗。”
顾晟捏了捏她的脸：“真要养狗？”
“养啊，现在咱这院子也挺大了。”
展艾萍踢了踢他：“搬家的时候，记得把我的菜地也搬过去。”
顾晟莞尔：“幸好是菜地，不是老王家的草地。”
展艾萍道：“草地更方便，直接把地皮掀过去。”
两天后，顾晟就找人来搬家，幸好他选对了日子，那天天公作美，没有下雨，顺顺利利的把东西搬完了，不过展艾萍的院子肯定要献祭一大半，展艾萍想着以后重新播种育苗，现在搬家了，先等孩子生出来再说。
展艾萍的预产期要到了，好些人都盯着呢，展博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询问关怀，秦英顾泽岸夫妻俩也是，双胎容易早产，说不准那天孩子就降生了。
朱娇容母女俩也做着准备，朱娇容跟展博说：“萍萍他公婆那边远，我倒是闲着没事，带佳佳去给她伺候月子，帮帮忙。”
展博道：“你去就算了，怎么还带佳佳去。”
朱娇容道：“让佳佳去，也让她学学，顺便也……给她找找对象。”
“这……这也行吧，让她去看看，她能吃得起那个苦吗？”
“萍萍那边没说让你们去伺候月子。”
“她不好意思说，我们直接去就行了，她婆婆不在，我就是她妈，她生了孩子，我们总要去瞧瞧。”
“也是。”展博点点头：“你们过去吧。”

第47章 月子
预产期渐进, 展艾萍没再去上班，而是留在家里待产，每天揣着一个沉重的肚子, 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她就在院子里走走。
搬进了新家，骤然还有些不太适应，周围的环境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种下来的蔬果，有些还活着，有些死气沉沉的, 早就半死不活了。
展艾萍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虽然已经是十一月, 可四周仍然满目青翠, 出了营区, 外面照样流水潺潺，大水牛低声叫着跨过田埂。
天色晚了些, 天边烧起了一阵阵红云, 翻滚的火云染红了一片天。
顾晟回来了, 他满头都是汗, 显然是急匆匆跑回来呢, 每天都这样，恨不得立刻围到她身边去, 展艾萍笑着招呼他一声, 顾晟揩了下汗，“媳妇儿你等等。”
他快速洗澡换了身衣服, 又给她烧菜去。
展艾萍在旁边坐着看他, 轻声道：“你多煮点。”
她快要生了, 这几天食量有些变大，她感觉宝宝们的位置在往下沉，孩子们的胎动也变少了些，一阵一阵的，顾晟没回来之前，这些小家伙们估计在睡觉。
“好。”顾晟应了一声：“媳妇儿，今天感觉怎么样？咱们的孩子有想出来的冲动吗？”
展艾萍笑道：“他们想吃爸爸烧的菜。”
“给你煮个汤好不好？”
“都行吧，多煮点，我想吃酸的，想吃辣的，想喝酸辣汤。”
顾晟道：“你可悠着点吧，吃点清淡的。”
展艾萍：“你剥夺了孕妇的建议和意见。”
“我现在最想吃酸辣粉丝，我想吃酸辣粉丝……”
顾晟无奈道：“行行行，等会儿给你煮，少吃点，免得吃多了你又想吐。”
展艾萍馋酸又馋辣，一吃就停不了嘴，吃多了又说自己难受，把顾晟都急得够呛。
“你说说你，一个大夫，自己都不忌嘴，口味天天变，一会儿要吃这个，一会儿要吃那个。”
展艾萍轻轻抚摸着肚子：“不是我想吃，是你女儿想吃。”
“我又想吃鱼了，明天我们家吃鱼，你儿子想吃鱼，你女儿想吃酸辣粉。”
顾晟道：“我看就是你想吃，大馋猫，你还赖在孩子身上。”
“我还想吃豆腐。”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都写下来，写下来，明天做给你吃。”
展艾萍拒绝了：“是我这会儿想吃，明天不一定想吃。”
顾晟出主意道：“我等会儿画给你看，解解馋？”
“什么馊主意啊，赶紧烧饭菜吧。”
顾晟烧好了一桌子的饭菜，展艾萍胃口很好，开开心心拿起筷子夹菜，顾晟坐在一旁，没什么胃口，时不时跟展艾萍夹几筷子。
展艾萍道：“你最近食不下咽？”
“你吃。”顾晟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展艾萍到了月份，肚子虽然不是夸张吓人的大小，可她身体瘦削，这不协调的肚子就显得格外突兀。
看她揣着肚子走，顾晟十分揪心，“你这肚子，我看着都心惊胆战的，累坏了吧？我天天怕你磕着碰着摔着……”
展艾萍道：“我有那么不小心吗？”
“别逞强，我啊，现在恨不得天天在家里看着你，守着你；你啊，最好给我待在家里别乱动，等着我回来。”顾晟随意扒拉了几口饭，再好吃的饭菜他也吃得没滋没味，提不起胃口：“我最近是整天吃不好也睡不好，这两小崽子啥时候才出来，别折磨他爸爸了。”
展艾萍小口喝汤：“明明是在折磨我。”
“辛苦我们家萍萍了，等孩子出来，我们一起揍他们小屁股。”
展艾萍喝汤的动作轻柔优雅，闻言波澜不惊道：“现在可不兴打小孩。”
“妇女主任在院子里看着呢。”
“主任又追不上我。”顾晟道：“我以后也懒得打小孩，要是犯了错，就不给他们吃饭。”
展艾萍缓缓道：“不给吃饭是虐待俘虏。”
“那这样吧。”顾晟转了转手腕：“要是孩子犯了错，就让他俩吃食堂饭，我还要去打最难吃的白萝卜给他俩吃，我就给你烧好吃的菜，让他们看着你吃……”
食堂饭里什么菜色最难吃，顾参谋长深有体会。
展艾萍失笑：“咳——好狠心的爸爸，你能不能别在我喝汤的时候故意逗我笑。”
“咱俩的孩子坚贞不屈，怎么会被区区食堂饭打倒呢。”
“他们绝不会为了一口吃的折腰，是不是啊，小崽子们？”展艾萍低头随口一问，肚子里的孩子却像是有了回应一般，用小胳膊小腿儿去触碰她的肚皮，仿佛在赞同妈妈说的话。
“你看，顾晟，你来摸摸，你俩孩子举双手双脚赞同妈妈的话呢？”
“真的？”顾晟忍俊不禁，他挪开椅子，走到展艾萍面前半蹲下，轻轻把手放在展艾萍隆起的腹部上，展艾萍的肚皮不厚，能清楚的感受到孩子的动静，他们的小手小脚挥动起来，与爸爸击掌。
顾晟挨个戳了戳，俊朗的脸上不自觉带上了温柔的笑：“快出来吧，挑个好日子，挑个好时间，爸爸给你们看了黄历……”
展艾萍无语凝噎：“顾同志，你要深刻记得自己是党员。”
“不要整这些幺蛾子，隔着肚皮教坏小朋友。”
展艾萍道：“你从哪翻出来的老黄历。”
“姜团长给我的。”
展艾萍：“……你们一个团长，一个参谋长，整天凑在一起能干点正经事吗？”
“放心，该正经的时候绝对正经。”顾晟拍了拍展艾萍的肚子，安抚两个小崽子，站起身，在展艾萍的脸上亲了下。
顾晟坐下来还不忘继续跟孩子说话：“赶紧出来吧，赶紧出来吧，一定要挑个好时间，挑个爸爸在的时候，让爸爸陪着你们妈妈……”
展艾萍：“你赶紧喝口水歇歇，别给两孩子念经了，”
“让孩子听多了你念经，从小就聒噪，说话跟机关枪似的，烦死你。”
顾晟笑道：“那就不是像我，而是像你，打小嘴皮子利索的不就是你展大萍萍吗？”
展艾萍把饭菜吃完了，指使顾晟把自己抱上床去歇歇，顾晟任劳任怨抱着她，展艾萍被他抱着很舒服，一个人在家待久了，她很黏顾晟，喜欢被他这样抱着，“你就抱着我在屋子里散步。”
“我在外头训练，回家还要被你训练。”顾晟抱着她：“越来越懒了啊你。”
展艾萍道：“把我抱高点，我要坐在你手臂上，不能让我躺着。”
“要求真多。”顾晟唏嘘：“等姜团长向我取经的时候，我还要告诉他这一条，我家媳妇儿喜欢被抱来抱去。”
“别乱说话，丢不丢人啊，你俩凑在一起干点正经事吧。”
“嘶——”展艾萍突然感觉道有点不大对劲，顾晟着急地很：“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展艾萍：“可能是吃撑了。”
顾晟：“……”
这么疑神疑鬼了好几次，夫妻俩都觉得可能要生了，奈何愣是没有，展艾萍住进了军医院，顾晟拜托顾小妹帮忙盯着嫂子。
顾相宜跟自家亲哥打包票：“放心，有我守着我嫂子呢。”
展艾萍被安置在一间空病房里：“平时我们医护休息就在这床上躺着，嫂子，你就坐在这歇歇吧。”
顾相宜比他亲哥更加激动，隔三差五要来看看展艾萍的情况，展艾萍倒是淡定的很：“我觉得这两天我要生了。”
“赶紧生吧，嫂子，我给你预定了猪蹄。”
展艾萍：“腻得慌。”
“真挑嘴，嫂子，等你生了，我也休假，伺候你坐月子，你放心，我最近跟人学过的，绝对把你伺候的白白胖胖的。”
展艾萍道：“就怕你被两孩子哭的头都大了，让你小哥去头疼吧，他攒了年假，已经跟上面说好了，这两天他就准备休假，所以天天盼着孩子赶紧出来，他要守在我身边陪我坐月子。”
“那我也一起休假，我哥伺候你坐月子，我在旁边跟着蹭饭，帮忙带小侄子，我这也快把假条批了。”
“小宝宝们，快踩点出来吧，不要姑姑都开始休假了，你们还没出来。”
“嫂子你这会儿生正好了，天气好，雨水少了，气温又合适，不冷不热的，坐月子舒服。”
展艾萍点点头，这边没有冬天，进入冬月，反而是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白天穿裙子，晚上加一件薄外套，夜里还是有些冷，要盖被子。
“小宝宝，快出来吧，姑姑想见你们。”
展艾萍无奈道：“可别催了，他爸爸天天催，他们小舅舅也给我打电话，说我孩子一生下来，就要请假过来探亲，要看两个小外甥。”
“展小二啊，让他过来过来。”
展艾萍笑道：“我一生孩子，你们都请假。”
顾相宜道：“那当然了，要不是顾司令工作忙，他飞都要飞过来。”
“他都跟我说了，嫂子一生下来，就赶紧给他把孩子的照片寄过去。”
展艾萍在军医院住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两孩子终于给面子了，决定要出来，展艾萍给别人接生过无数次，现在轮到自己，倒是也不慌，被护士们推去了待产室。
顾晟急匆匆跑进了医院，跟顾相宜兄妹俩一起坐在产房外等着，兄妹俩全都焦急等待，顾晟想进去看看，却没看着，被人轰了过来。
顾相宜想进去帮忙，可她也手抖的厉害。
“哥哥哥哥，我嫂子要生了要生了要生了要生了！”
“小孩子的衣服毛毯被子……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要不我再回去数数，还缺了啥。”
“哥，鸡蛋准备够了吗？”
“哥……”
顾晟心头乱糟糟的，他心绪不宁，他低头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你嫂子进去多久了，怎么一声不吭的……”
“生孩子哪有那么快，嫂子这是头胎，还是两个，得要些时间。”
产房里展艾萍不慌不忙的，一旁的助产士鼓励她：“别着急，放轻松的。”
展艾萍道：“我不着急，我想吃个鸡蛋。”
展艾萍吃了点东西，顺顺利利把两孩子生下来了，她人还精神着，护士把两孩子抱给她看，说：“恭喜你啊，龙凤胎，老大是个哥哥，五斤六两，小妹妹瘦一点，四斤八两。”
展艾萍看着两孩子笑，她现在整个人情绪十分亢奋，终于甩掉了这两个大包袱。
一出去见到顾晟兄妹俩，展艾萍主动跟他俩打个招呼：“顾晟，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菜。”
刚当上爸爸的顾老五傻愣愣的：“……你饿了？”
顾相宜：“嫂子，你不能乱吃东西，休息一下，等会儿喝点小米汤吧。”
展艾萍：“我也就是过过嘴瘾，我现在饿得没力气，能一口气生吞大象。”
顾晟摸摸她的脸：“少在那里吹牛了，养精蓄锐，好好休息。”
展艾萍人虽然精神着，可她的脸色并不好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妍丽姣好的面容上血色尽失，发丝黏在她的鬓角。
顾晟不着急去看孩子，专注地看着她，他不太敢碰她，怕她身上疼。
他喜欢的这姑娘总是很倔强，疼了也不说出来，怕他担心。
“累了就别逞强。”
孩子出生时已经是夜里九点了，顾晟陪护在医院病房里，守在他们母子三人的身旁，顾相宜也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两个小宝宝。
一男一女两个小婴儿，两个小皱皱猴。
顾晟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自己的女儿，内心一阵欣喜和满足，这两个小崽子可算是顺顺利利出来了。
襁褓里的两个小家伙就像是两团红色的肉，小胳膊小腿儿，小小的拳头，小小的双足，组成拳头的手指就更小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俩紧紧地闭着眼睛，呼吸轻轻浅浅的，身上带着一股奶香，展艾萍刚给两孩子喂了奶，刚出生的孩子吃不了太多，吃了一会儿就饱了。
灯光下，顾晟捏了捏孩子的小手，“媳妇儿，咱们孩子的手真小。”
展艾萍安慰他：“是不是觉得孩子很丑？是不是没想到咱们的孩子居然这么丑？别担心，刚出生的孩子都长这样，你看，咱们孩子的眼睛还挺大的，你看这双眼皮，女儿的眼睛好像你。”
顾晟心满意足：“我可没觉得咱们的孩子长得丑，你看，儿子和女儿都长得像你，小皮猴，咱女儿一看就机灵。”
展艾萍：“……我怀疑你带了八百倍特殊滤镜。”
“什么？”
展艾萍道：“我说女儿长得像你，儿子长得像我，这两孩子还挺会长的，我打小就说咱五姐好看，女儿肯定好看。”
“儿子长得像我，肯定也是英俊不凡。”
顾晟一听到五姐就有点暴躁：“呵，女儿的眼睛像我，鼻子像你吧，不够挺。”
展艾萍生气：“我鼻子哪里不够挺了？瞎了你的狗眼。”
顾晟指了指自己的鼻梁：“你看我这鼻梁，又直又高的，你比得上吗？”
“幸好儿子的鼻梁像我，以后才是个俊小伙。”
展艾萍：“！”
“那我的眼睛比你好看，我的眼睛比你大，你看你看。”
顾晟道：“我去拿镜子来，咱们一起比一比。”
“行行行，比就比。”
顾相宜在一旁道：“你们别吵了，我怎么觉得侄子像姑姑啊，我觉得小侄女的嘴巴像我，侄子的眼睛像我。”
顾晟和展艾萍互相看了一眼，顾晟无情道：“去去去，没你的事。”
顾相宜：“……”
“哥，现在小侄子小侄女出来了，你应该当众教导一下我这小侄子，言传身教，教他怎么疼爱妹妹。”
顾晟：“他妹目测像他妈。”
展艾萍：“像我怎么了？”
“以后别骑在她哥头上撒野就行了。”
展艾萍：“我骑在你头上撒野。”
顾相宜：“那我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顾晟：“产妇好好躺着，情绪不要激动。”
“你们夫妻俩慢慢争吧，我打电话告诉爸妈去。”顾相宜关上了病房门，把房间留给了一家四口。
顾相宜走了之后，顾晟终于忍不住了，低头在展艾萍的脸上亲了好几下，展艾萍笑着推开他的脸：“也请某些产妇家属不要太激动。”
“我能不激动？我媳妇儿给我生孩子了。”
展艾萍哼了一声：“那是孩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看你大着肚子，我心疼。”
“就你会说话。”展艾萍笑笑：“多说点，我爱听。”
“还说啊，很晚了，媳妇儿，你也睡一会儿吧，我守着，孩子醒了，我抱着他们喂奶。”
展艾萍点点头，她闭上眼睛，原本以为不太容易睡过去，谁知道倒头就睡了。
展艾萍在军医院待了两天回家了，顾晟和顾相宜兄妹俩相继休了假，陪在她身边照顾她们一大两小，顾晟休了一个多月，陪她坐月子。
“咱孩子可真会挑时间，正好挑到了爸爸休假的时候。”
展艾萍笑道：“肯定都是你天天念叨的。”
顾晟道：“那是我念叨的好。”
顾晟那么多的医书也不是白看的，怎么照顾产妇和新出生的小婴儿，他自己写了大半本的笔记，白天展艾萍给孩子喂奶，晚上他守着，让展艾萍躺着喂孩子，放心去睡，他在旁边看着孩子的情况，给孩子拍奶嗝。
展艾萍卧床休息，顾晟小心照料她，亲手给她擦拭身体，从不假手于人，把展艾萍照顾的舒服又幸福，展艾萍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的俊脸，忍不住道：“等坐完月子，别是你把我养的白白胖胖，自己瘦了，你看你，晚上没睡好，人看着都虚了不少。”
顾晟道：“是不是虚了，到时候让你瞧瞧厉害的。”
“我摸摸看，有没有胡渣。”
顾晟嘴边带笑，俯身贴近她，下巴在她脸颊边一滚，展艾萍抱住他的脸：“真的好刺啊，扎手，没刮干净。”
“累了就趴在我身边睡会儿。”
顾晟坐在床边：“不让我上床去睡啊？”
“让你睡让你睡，我们一家四口都睡床上，幸好这床够大。”
顾晟在展艾萍身边躺下：“那我睡会儿，你看好两个孩子。”
“知道了，越来越唠叨了啊你，顾爸爸。”这才几天，展艾萍觉得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合格的小奶爸，顾晟闭上眼睛，在他身边睡过去。
展艾萍看了看两个宝宝的睡颜，最后目光落在顾晟的脸上，她专注地看着他，想起这家伙吹嘘自己的鼻梁直，她盯着研究了好一会，发现顾晟的鼻子和眼睛都长得好看，鼻子确实是又直又挺的，尤其是从侧面看的时候，那隆起的鼻骨非常漂亮。
展艾萍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下。
谁知道这时候顾晟睁开眼睛，“抓到了你偷亲我。”
展艾萍捏了捏他的脸，毫不客气又亲了他一下：“有些人偷亲我的次数数都数不清，我这才是哪跟哪啊。”
顾晟道：“那我来跟你比谁的次数多？”
展艾萍哼笑一声：“我才没那么傻呢，跟你比这个，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完了傻爸爸想想咱们两孩子的大名。”
顾晟眯着眼睛轻松道：“孩子的名慢慢想，大不了就叫老大老二哥哥妹妹。”
“我生孩子的时候就给两孩子起好了小名。”
“是吗？那你怎么不说。”
“一孕傻三年啊，生完我就忘了，这会儿我突然想了起来。”展艾萍在他脸上戳了下：“我现在把名字告诉你啊。”
“哥哥小名锅包肉，妹妹叫做小汤圆，昵称是又又和圆圆。”
锅包（肉）又和小汤圆。
顾晟笑：“你生孩子的时候饿了是不是？”
“是啊，以后让小锅包肉孝敬爸爸。”展艾萍继续道：“锅包肉听起来就很敦实，像你。”
顾晟：“小汤圆听起来就很厚实，妈妈的厚棉袄，厚糯米皮，像你。”
展艾萍：“……你干嘛样样都要来跟我比，顾晟，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偷偷叫你锅包肉，你看起来真的好好吃。”
“你就跟我妈烧的锅包肉一样好吃。”除了锅包肉外，她妈也不太会烧别的肉了。
顾晟：“我以前倒是觉得你像个糖葫芦，又红又甜，大冷天的，小脸冻得红彤彤。”
“小糖葫芦生个小汤圆，都挺甜的。”
说着说着，展艾萍都有点饿了：“小糖葫芦还生了个小锅包肉呢。”
“小糖葫芦跟大锅包肉生了个小锅包肉和小汤圆。”顾晟打了个哈欠，他也有点饿了。
怎么越说越饿？
展艾萍：“你快别说绕口令了，不是说要睡觉吗？”
顾晟爬起来：“我去煮个菜吧，我有点饿了。”
展艾萍：“……”
展艾萍生孩子第三天，展明昭出现在院门口，他手上还提着四只鸡，顾相宜见到他惊呆了，因为展明昭不仅手上提着四只鸡，他还背了个化肥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山货零食补品。
“你，你拿了四只鸡啊？”顾相宜数了数，发现其中两只是乌鸡。
展明昭道：“拿来给我姐补身子。”
“要不是拿不下，我还能弄六只鸡。”
“我还带了猪蹄，顾小六来帮忙。”
顾相宜愣了下：“展小二，你可真是让我叹为观止，你不是当文艺兵去了么？你哪弄来的这么多东西，不是，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顾相宜发现这熟悉的展小二，人变黑了，也变俊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格外迷人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凝视他的脸，对他产生一种愉悦的好感。
展明昭道：“来到这边，晒黑了。”
他最开始下乡来当知青的，天天干农活，能不黑吗？不仅人黑了，白弱的身体都跟着干瘦结实了，后来选上去开拖拉机，虽然活轻松了不少，也没变回去。
顾相宜道：“黑了，也变俊了。”
黑了的展明昭别有一番滋味。
展明昭：“你黑了，没变美。”
“你会不会说话啊你，让我萍萍嫂管管你，你跟我五哥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俩是一丘之貉。”
“顾小六，我不跟你吵，我要去看我姐，还有我的两个小外甥。”展明昭心情激动莫测，他有小外甥了，两个小外甥。
去见姐姐前，展明昭先去洗了个澡，毕竟他身上还飘着鸡毛，不太好意思见人。
展明昭去洗澡的时候，顾相宜在院子里洗衣服，没多久，好几个家属院的嫂子找了过来，问她：“顾家小妹，刚才那男人是谁啊？”
“谁家的小哥啊，长得真俊。”
“是啊，长得真俊，手里还拿着四只鸡呢。”
“他还跟我打了声招呼，声音怪好听的。”
顾相宜无语凝噎：“那是我萍萍嫂子的亲弟弟，展明昭，展家老二。”
“哦……”几个嫂子恍然大悟，“原来是展医生的亲弟弟啊，怪不得怪不得，姐弟俩长得挺像的。”
“顾小妹啊，你嫂子她弟弟谈对象了没有？在哪工作啊？”
顾相宜：“是个文艺兵，演话剧的。”
“真的啊真的啊！”几个嫂子特别激动：“哪个文工团，他的演出我们能看到吗？”
顾相宜：“我也不知道。”
那几个嫂子在她这里问不出太多，只好遗憾地走了，顾相宜唏嘘：“这展小二背个化肥袋子，提溜四只鸡，居然还能吸引这么多嫂子。”
“蓝颜祸水。”
“这鸡该不会都是他骗来的吧？”
顾相宜觉得他没本事偷鸡，但他骗鸡的能力肯定有。
展明昭洗澡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身上的鸡毛也没了，他穿着十分文艺的白衬衫，黑长裤，扣子没有扣到最上面，露出一节锁骨。
展艾萍见到自己亲弟弟展明昭的时候，就觉得他浑身上下已经骚包到了极点，就是那种文艺骚。
他再拿出自己的骚口琴，弹一首吉他，他就是最吸引姑娘的万人迷。
顾晟是属于军人的英俊干练，展明昭是带着异样风情的大骚包，明明她弟弟以前也不是这样的，自从他下乡后，身上莫名带上了一点异域风情。
诡异的吸引女人，像个妇女之友，展艾萍也觉得自己好像越看他越顺眼了。
“姐，你又变漂亮了，比我上回见你更漂亮。”
展艾萍笑：“你可真会说话。”
她心想弟啊，你还演什么话剧，等改革开放后，当推销员去吧，绝对是销售大王。
“我看我两小外甥，都说外甥像舅，肯定是像我的。”
展艾萍让他看两个孩子，“小锅包肉像我，汤圆更像她爸爸。”
“小锅包肉？”
展艾萍：“你大外甥。”
展明昭：“听着有点饿了。”
“姐啊，我觉得小锅包肉像我。”展明昭十分欣喜，他发现大外甥很像他。
展艾萍道：“你怎么不说你长得像我。”
他们俩是亲姐弟，本身长得相像。
外甥像舅，这就是个悖论。
“果然是外甥像舅，这小锅包肉以后跟舅舅一样，锅包肉谁不喜欢啊，咱们小锅包肉，舅舅说得对不对啊，小锅包肉，锅包肉——”
展艾萍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锅包又——”展明昭又念了几句，他突然意识到他这大外甥的名字十分烫嘴。
“锅包肉像我。”展艾萍捏捏自家孩子的脸，她觉得自家锅包肉才不会长成万人迷。
“看看小汤圆，小汤圆长得像姐夫。”
展艾萍道：“是吧，我也觉得，小汤圆像她爸爸。”
展明昭：“以后性格像她妈妈。”
展艾萍无所谓道：“我的孩子，都像我才好。”
“姐，恭喜了，当妈妈了。”
“也恭喜你，当舅舅了。”
展明昭请了个长假来探亲，对他来说，展博那个家已经不算是家了，他出来探亲，只能是去姐姐姐夫家，展明昭来到家属院，不到一天，好多人都知道他。
顾晟亲自做饭烧菜给全家人吃，展明昭吃了姐夫烧的饭，竖起大拇指道：“我姐嫁你嫁对了。”
“要不然她这辈子只能吃食堂。”
顾晟道：“还是你姐教我做菜的。”
“是吗？”展明昭：“你也不怕进医院啊顾五哥。”
顾晟摇头道：“你姐现在做菜的手艺很不错。”
“当然，你尝不到，现在你姐只做菜给我吃。”
展明昭撇了撇嘴：“我才没兴趣吃我姐做的菜。”
展明昭和顾相宜都住了进来，顾相宜住另一个卧室，展明昭挤在书房里，别的还有一个狭窄的小房间，里面只塞得下一个竹床。
顾相宜说是要来伺候嫂子坐月子的，实际上她也没有太多事情要干，很多事亲哥自己大包大揽了，她和展明昭帮忙看会儿小孩，还顺便蹭吃蹭喝。
顾相宜和展明昭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还帮忙打扫家里，做点家务，洗洗衣服。
在展艾萍生产前，秦兰芳原本还打算过来搭把手的，她跟秦艳芳觉得展艾萍怀了两孩子，公婆离得远，怕她坐月子需要人帮忙，谁知道他俩弟妹都都来了，顾参谋长更是亲自照顾媳妇儿了，完全不需要秦兰芳来做点什么。
展艾萍给她治了病，秦兰芳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她没来帮忙，倒是来送了两次鱼汤。
沈丽清原本也想着在展艾萍月子里的时候去帮帮忙，她自己还没怀孕生孩子，正好也可以去学学，哪曾想人家家里伺候月子人的太多，都没地方下脚了，她就白日里陪展艾萍聊天解闷，逗逗两个孩子。
“小锅包肉，来，看阿姨。”
“小汤圆笑一个。”
……
朱娇容母女俩下了火车，经过一路颠簸的山路，终于到了地方，这一路长途跋涉，展艾佳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一下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空气好舒服。”
一路南下，到了这里，脱掉了身上的棉衣，换上了单薄的衣裳，四周都是清新的绿色，一片生机勃勃，好像又回到了春天一样。
“展艾萍她生了一对龙凤胎，她真的给顾晟生孩子了？”
知道展艾萍怀孕的消息后，展艾佳一直都不肯相信，因为她难以想象出展艾萍怀孕的模样，她怀的更是顾晟的孩子。
展艾佳期望是展艾萍说谎，可现在龙凤胎都整出来了，总不会是展艾萍去哪偷了两个孩子。
朱娇容：“你姐姐长得漂亮，顾家老五喜欢她也是应该的，就像你爸说的，你萍萍姐脾气不咋样，可那长相没得说。”
“娶了这么漂亮个大媳妇儿，哪个男人把持得住。”
“哪怕他们以前再是死对头，再怎么过不去，也抵不过你姐姐确实漂亮。”
“这一点，你就比不上你姐姐。”
展艾佳道：“谁让我没个好看的妈。”
朱娇容笑道：“展艾萍跟她那个妈一样，好看是好看，却不一定讨男人喜欢。”
“男人还是喜欢贤惠的女人，喜欢能把自己伺候的舒舒服服的，那张脸再好看，看久了也腻味。”
展艾佳道：“妈，你说得对，顾晟跟展艾萍结婚，他俩肯定在家里天天吵架。”
“何止。”朱娇容笑：“她这个月子也坐不好，你以为龙凤胎是好事啊？两个孩子，闹腾不死她，男人没几个管孩子的，两孩子隔几个小时就要吃奶，这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得折腾成黄脸婆。”
展艾佳：“咱们去帮帮忙呗。”
“当然要去帮帮忙，明面上你可别故意惹你姐姐，咱们得好好伺候她。”朱娇容继续道：“这月子里的女人最容易受委屈，也最好骗了，我对她好，少不得她对我掏心掏肺，到时候咱们就在她面前暗示顾晟不好。”
“在顾晟面前，咱们又说你姐姐的不是，最好把他俩的婚事搅黄了，趁早离婚。”
朱娇容受不了丈夫偏疼展艾萍，有了顾晟这个女婿后，展博心眼都是偏的，现在一门心思都是自己的好女婿，还想贴女儿，展艾萍生了孩子，他还打算给她送一大堆东西过来，给她补身体。
“真矫情，我当初坐月子的时候，也没吃过那么多好东西。”
展艾佳道：“妈，顾晟和我姐迟早离婚。”
朱娇容道：“你啊，你来这一趟，倒是真可以在这里找个有前途的好对象……”
展艾佳道：“好好好，你放心。”
展艾佳心里还惦记着顾晟呢，但她猜测朱娇容肯定不答应，所以她还瞒着朱娇容。
朱娇容倒是盼着她能在这里找个前途光明的年轻干部，顺便把展艾萍的婚姻搅黄了，这才是朱娇容此行的目的。
她们俩人进了家属院，找到了顾晟家里，朱娇容母女俩没见到顾晟夫妻，而是见到了展明昭、顾相宜，还有秦兰芳和沈丽清。
展明昭见到朱娇容母女俩皱了眉头：“你们……你们怎么过来了？”
顾相宜跟朱娇容母女俩不太熟：“这是……”
朱娇容见到他俩怔愣了下，随后露出温婉的笑：“这不是从你爸那听说你姐姐生了，想着她公婆忙，我这个当妈的，来伺候她坐月子。”
展艾佳：“我也来搭把手，我姐她生了双胞胎，肯定忙不过来。”
朱娇容和展艾佳惊疑不定，她们俩见到展明昭，完全不敢认了，这个黑瘦俊俏的青年，竟然会是展明昭？那个羸弱胆怯的展明昭？
秦兰芳和沈丽清不认识朱娇容母女，她们两人面面相觑。
听了朱娇容的话后，秦兰芳和沈丽清都惊了，又来两个伺候月子的。
展明昭：“我姐没让你们过来吧。”
朱娇容笑道：“你爸关心你姐，让我一定要过来看看。”
展明昭：“你们看看就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们来伺候月子。”
“这是哪的话，我年纪大，有经验。”朱娇容：“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养过孩子，我养过三个孩子，知道怎么把孩子养的白白胖胖。”
“你们……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在门口杵着干什么呢？”朱娇容和展艾佳过来，没想到门口这么多人。
沈丽清道：“我们都是来陪月子的。”
秦兰芳道：“展医生生孩子，我们过来看看，帮忙搭把手。”
朱娇容道：“那怎么都在门口站着？萍萍身边不需要人照顾着啊，小顾他忙，以前我生小康的时候，你们爸爸他——”
顾相宜道：“我哥在里面照顾我嫂子呢。”
人家夫妻俩在房间里温存，他们四个陪月子的，就在外面打发时间喽。
衣服也洗完了，家务也做完了，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等人家夫妻俩腻歪完了，他们再去陪展艾萍和两个小宝宝说说话。
展艾佳惊讶：“顾晟，我是说……我姐夫他在里面？”
朱娇容也怔愣住了。
展明昭道：“姐夫休假给我姐陪月子。”
“这里人太多了，朱阿姨，你俩看看孩子就回去吧。”

第48章 有了
朱娇容母女俩到了后, 沈丽清和秦兰芳找了个由头离开了，毕竟是人家家里人到了，她们要避嫌。
朱娇容道：“哪能看看孩子就走, 我是孩子的外婆, 她们外公天天都想着孩子呢，这女人的月子一定要坐好，很有讲究的，你们年轻人都不当一回事。”
朱娇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倒是厚脸皮，脸上堆着笑, 展明昭的脸色不好看，她瞅着继子的脸, 心想伸手不打笑脸人, 想让她们走, 没门。
展艾佳一进屋子里，立刻嗅到了一股诱人的炖猪蹄的香气, 黄豆炖猪蹄, 那股汤味儿太浓了, 猪蹄炖的软烂时, 才有这种胶质的勾人的香。
厅里头还有一碗秦兰芳刚端过来的鱼汤, 展艾萍喝了一小碗，剩下大半, 里面都鱼肉都没吃几块。
柜子上堆着好几袋奶粉、麦乳精、大白兔奶糖、糖水罐头、燕窝、干虾米……展艾佳看得眼睛亮了, 朱娇容忍不住道：“哟，这么多好东西啊。”
顾相宜道：“我大哥送来的。”
她头上五个亲哥哥, 现在就一个小嫂子, 萍萍嫂子生了娃, 几个哥哥都给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尤其是大哥，大哥是市常委，有不少好东西，他自己又是个单身汉，吃住不花钱，现在有了侄子侄女，可劲儿的送东西过来，这都送了好几批了。
朱娇容道：“怎么放外面啊，多打眼。”
顾相宜诚实道：“因为里面塞不下了。”
朱娇容被噎了一下。
展明昭则不管她的反应，转身去将那些东西一袋一袋搬进屋子里，展艾佳忍不住伸头往里一瞅，里面好几袋奶粉。
她咽了咽口水。
展艾萍不就生了个孩子，得这么多好东西？她刚才都看见了，除了这些吃的外，还有好多棉布，崭新的碎花布，还有几双崭新的女士皮鞋。
展明昭道：“别乱瞅，那都是给我姐的。”
展艾佳道：“这么多，哪吃得完。”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展艾佳：“我当然得操心了，你姐还不是我姐，这么多好东西，都有保质期的，吃不完坏了多浪费，光是萍萍姐吃，她哪吃得完。”
展艾佳心里羡慕的要命，冬天里展艾萍的雪花膏那么多，现在生了孩子，那一堆的补品甜品还有肉，简直吃都吃不完。
展明昭冷笑道：“吃不完也不给你吃，都是给我姐和孩子的。”
展艾佳哼了一声：“我也没说我要吃。”
嘴上这么说，展艾佳心里却想着要弄点东西来填填胃口，那么多吃的，少一袋，多一袋，谁发现的了？
展艾萍她是猪啊，吃那么多。
朱娇容眼见继子把东西拿走，又注意到了原本被压着的几件衣服，顾相宜瞧见了，把衣服抱进怀里：“我妈找裁缝去给我嫂子做了几套裙子，才送过来，还没洗。”
“我妈说幸好这里没有冬天，扯了这些布，光做裙子都能好几套呢，小孩子的衣服也有好几身。”
“我哥他们当兵的，省钱，不用做衣服，都留着给我嫂子穿。”
“是、是啊。”朱娇容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她跟展艾佳过来而时候，手上也提着些东西，也就是奶粉和麦乳精，还有水果硬糖。
人家这边都成堆了。
“萍萍可真是好福气。”朱娇容暗想顾晟当真是个好女婿，谁嫁他谁有福气，展艾萍还真是嫁对了，他爹妈职位高，还有钱，几个兄长偏生还不结婚，展艾萍这边生了孩子，好东西全往她这里送。
顾相宜道：“是我哥好福气，能娶到萍萍嫂子。”
朱娇容勉强挤出一个笑。
展明昭道：“姐夫在里面陪我姐呢，你们要看孩子，等会儿再进去，别吵着。”
“行。”朱娇容点头，她跟女儿展艾佳互看了一眼，继子对她们极其防范，几个屋子们都锁着，就剩下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竹床。
展明昭道：“你们要留下来，就只能睡这了，行李放上面吧。”
展艾佳不满道：“这屋子也太小了，不是还有几个房间吗？”
展明昭凉凉道：“里面放满了东西，住不下。”
“那你们就能住？你跟顾家妹妹，都要住一个房间？”
“这是我亲姐姐家，也是顾小六亲哥哥家，我们住应该的，你以为你是谁啊？请你来了吗？有你个地方住就不错了。”展明昭对眼前这对母女没有丝毫好感，只想将她俩轰走。
他说话毫不客气，已经成年的他早就不是当初“寄人篱下”被排挤的小男孩。
展艾佳气道：“展明昭，你说话太过分了吧，我是你姐姐。”
展明昭道：“我只有一个亲姐姐。”
“我告诉我爸去！”
展明昭呵呵一笑：“你去告呗，告完就滚。”
朱娇容这时出声道：“佳佳，你怎么能跟你弟弟吵，你是做姐姐的，你要让着他。”
展明昭冷声道：“朱阿姨，你俩看完赶紧走，我姐不要你伺候月子。”
“阿昭啊，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我这个当后妈的也不容易，你对我误会太多了，朱阿姨我真的把你跟萍萍当我的亲生儿女。”
“现在我女儿生了孩子，我怎么能看一眼就走？”
展明昭面无表情道：“你们要是敢惹我姐半点不高兴，我直接拿扫把赶你们走，你们以为还是在展博家啊？别太把自己当根葱。”
被他不客气地说了几句，朱娇容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她威胁道：“顾家人还在，你也不想被你姐夫听见咱家的丑事吧？”
“你跟我闹起来，对你姐就有好处？”
“她好不容易嫁了个这么好的夫婿，要是顾晟跟她离婚，她爸能急得吃了她。”
一听见展博的名字，展明昭又连连冷笑了几声，他现在没兴趣跟继母虚与委蛇，他跟他姐都成年了，展博那个家，不回去也罢。
见展明昭不说话了，朱娇容心想自己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就算展明昭姐弟俩再怎么闹，在顾家人面前还是得收敛着点。
顾晟推开房门出来，朱娇容一见到他，立刻喊一声：“好女婿，我和萍萍她妹来看你们了，我的两小外孙醒了吗？”
“我想进去看看，萍萍她弟弟，阿昭还不让进去看，他这孩子从小性格古怪偏激，对我有敌意，我这个当后妈的不容易，希望你能理解理解，别对我误会了。”
顾晟淡淡道：“你们进来见见萍萍。”
“哎，好，佳佳啊，进去看你两小外甥了。”朱娇容笑着招呼展艾佳一声。
展艾萍坐在床上，她听见继母的声音，心想这人脸皮可真厚，她们母女俩脸皮都厚。
“萍萍啊，好久没见了，年初那会分开，这会都快年底了，你现在都当上了两孩子的妈。”朱娇容和展艾佳进屋看见了展艾萍。
她坐在床上，盖着柔软的毛毯，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让人心旷神怡的，展艾佳盯着展艾萍的脸发怔。
展艾萍一点都不像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她的气色很好，唇红齿白，眼睛里没有半分疲累，神采奕奕，那双如同春水一样的眼睛倒映着繁星，让人移不开眼睛。
朱娇容一见她也愣了：“萍萍，你这气色真好啊。”
展艾佳道：“整天好吃好喝的，气色能不好吗？谁家能吃的像她这样。”
“女婿真疼你。”女人的状态好不好，全都反应在脸上，展艾萍这会儿的神光，可不是好吃好喝就有的，她还被人宠着爱着。
她男人怕是要把她宠到心尖尖上去。
“我刚才看小顾他脸色不大好看，是昨晚上没休息好？你也要多疼疼他些，别太折腾了他，养孩子本来是我们女人该做的事，他们男人笨手笨脚的，让他照顾孩子，准碍事。”
展艾萍道：“他是孩子的爸爸，就该他来照顾孩子。”
这时顾晟正往屋里走来，朱娇容下意识地挑拨离间：“小顾啊，你媳妇儿可一点都不心疼你，你瞧瞧你这模样，好几夜没睡好了吧，你身体再好也经不住这么糟蹋，别人哪家媳妇儿坐月子像萍萍这样，都快成个祖宗了。”
“阿昭他两个年轻，不懂事，都让小顾给累着了，萍萍你也不多疼疼你丈夫，哪能由着他这么熬，大晚上照顾孩子可累人了。”
“这下有我来了，你们俩也轻松，这两个孩子长得漂漂亮亮的，多可爱啊，哪个是老大？”
朱娇容走过来，看见床边的两个孩子，伸手就要抱一个，顾晟拦住了她，朱娇容脸上的神色一僵。
展艾萍坐着月子，她不想看见朱娇容母女了，也没兴趣跟她们再虚与委蛇：“姓朱的，别在我面前假惺惺，别碰我孩子，我也不需要你们来照顾。”
“你还把展艾佳带过来？带来偷我的东西？”
展艾萍护着两个孩子，给了个眼神给顾晟：“顾晟，你别跟她们客气，把她们请出去，我不想看见她俩。”
这两人可真脸大，不请自来。
“萍萍，你这个当姐姐的，你怎么这样啊？”
顾晟冷着脸站起来，他撸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居高临下审视朱娇容母女：“你俩出去吧，别吵我媳妇儿。”
他的眼神锐利，朱娇容被他盯着，心里发毛，又不敢承认自己胆怯。
“我上自己女儿女婿家，还被女儿女婿轰出去，是你们丢人还是我丢人？萍萍，你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在沪城那会还好好的。”
顾晟道：“闭嘴！我媳妇儿要休息，你东一句西一句，指桑骂槐说谁呢？”
“滚！”
朱娇容的脸色青青白白，一旁的展艾佳气不过，直接道：“顾晟，你是个傻子，你以为展艾萍嫁给你是因为什么？她是因为要跟我赌气，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她为了抢我喜欢的人，她才改嫁给你。”
“她喜欢那种有文化儒雅的男人，迟早给你戴绿帽子。”
顾晟已经被她俩气出邪火了：“你他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疯子。”
展艾佳人傻了，顾晟竟然说不认识她。
顾晟直接把她俩给轰了出去，她俩的东西也没收，叫人把她俩请出了营区。
顾晟还给展博打了个电话：“萍萍现在是我顾晟的媳妇儿，对她放尊重点，那对母女是来伺候月子的，还是来找茬的？她说我媳妇儿迟早给我戴绿帽，是你家家教教的？”
“一进屋就嘴碎不停……”
电话另一头的展博听得脸色是青青紫紫的，十分不好看。
把朱娇容母女俩赶走后，展艾萍温柔地看两个孩子，顾晟走进屋，她道：“把她俩轰走了？我是半点都不想看见她俩，还想抱我的孩子？做梦。”
“别看她俩表面笑嘻嘻，背地里还不知道要使什么花招，想我也想得到，就是想离间我俩，想让我跟你离婚，我偏不离，我气死她们。”
顾晟吃味：“你就为了气死她们，所以不跟我离婚，那以后我有保障了。”
“对啊，我还为了气死她俩，所以我才嫁给你，小顾同志，你捡便宜了。”
顾晟：“原来让我瞎猫碰见了死耗子的就是她俩啊，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人请回来，让她俩喝杯茶。”
“你少来。”展艾萍失笑：“咱俩结婚，跟她俩没关系，她俩就是嫉恨我，嫁了个金龟婿。”
“现在我爸偏心眼偏到你头上来，她恨不得把我婚事搅黄。”
“展艾佳她手脚不干净，她想抢我的东西才是真的，在我那里瞧见过你的照片，说不定还真是喜欢你了，从我那偷你照片。”
顾晟道：“她还偷了我照片，偷成功了？”
展艾萍笑：“这是重点吗？”
“你都不好好保卫你丈夫的照片？让别的女人偷了去？”
展艾萍道：“……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以后誓死保卫我家五哥的照片。”
“以后随身带着我的照片，要跟那些新来的男医生说清楚，你展医生是有家属的人。”
“好。”展艾萍笑了，她招呼顾晟过来：“快来，靠我身上睡觉吧，你看看你，是该好好休息了，要不人家都说我虐待你。”
“顾爸爸辛苦了。”
两个孩子并列睡在最里头，展艾萍腾出个位置给顾晟，让他也上床，顾晟一屁股坐上去，毫不客气将头搭在她肩上，展艾萍低头亲了他一下。
顾晟嘴边带上了一抹笑意，身体一滑，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他的确是累坏了。
坐月子总得有个人受苦，孩子胃口小，隔三四个小时就得喂奶，大半夜要起来好几次，顾晟什么都紧着她跟孩子，自己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精心照料她跟孩子，把自己累得瘦了一圈。
展艾萍轻轻抬手勾勒他的眉眼，心想她真的好爱这个男人。
“你把我伺候地这么好，以后还想继续给你生孩子怎么办？”
“那就生。”
展艾萍：“……”
“你的睡眠好差啊，顾同志，有点风吹草动你就醒来了，这么敏感。”
顾晟道：“怕你跟孩子需要我。”
展艾萍心头一甜：“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外面还有相宜和我弟呢，你该睡就睡吧，别操心那么多了。”
顾晟抬手触碰她的脸：“很多事情不能让她们代劳，媳妇儿，有事你就喊我。”
“嗯。”展艾萍轻轻点了下头，她拍着他的背：“你快睡吧，你休息好了，才能照顾好我跟宝宝。”
顾晟闭上眼睛休息。
展明昭和顾相宜两个人的假期相继结束，他俩都舍不得这段日子，每天逗小孩，蹭吃蹭喝，吃瓜子聊天打哈哈，分别时展明昭和顾相宜还结成了革命的友谊。
展明昭跟顾相宜道：“文工团有几个长得俊的，到时候随信送照片给你看。”
顾相宜也道：“军医院有很多漂亮的小护士，未婚的。”
展明昭摆了摆手：“漂亮的我见得多了。”
“我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女人。”
顾相宜被他噎了一下：“你，你这人也太欠揍了，展明昭，我记得你小时候不这样啊，你现在怎么骚包成这样了。”
“我怕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而被关进去。”
“到时候我萍萍嫂子要伤心的。”
展明昭摇摇头：“我不会乱搞男女关系，顾小六，你自己小心吧，别被野男人骗了。”
“你放心，你放心，我现在都担心我嫁不出去了。”顾相宜叹了一口气：“以后我要是嫁不出去了，都要赖我小哥。”
“我哥对我小嫂嫂太好了，以后我也要个男人这么对我，我还想要个青梅竹马。”
展明昭：“咱俩也算是青梅竹马吧？你顾小六的青梅竹马多得是。”
一个大院的孩子成群结队。
“谁要跟你是青梅竹马，你太骚包了，男大十八变，怪不得文工团挑你去演话剧。”
展明昭笑笑：“我跟以前认识的小马小郑还有联系，你要找青梅竹马，我让他们来联系你。”
“算了算了。”顾相宜摆摆手：“找什么竹马啊，当年一起挨骂的情谊吗？”
展明昭唏嘘：“你哥嫂不就是这样的，当年一起挨过骂，一起挨过打，现在成了夫妻，一起生小孩。”
顾相宜：“我见过我哥这么好的男人，我要嫁不出去了，你，你见过那么多漂亮女人，你究竟要找个多漂亮的啊？”
展明昭：“我不喜欢长得漂亮的。”
虽然他会哄女孩子开心，但是展明昭并不喜欢围在身边的那些柔弱漂亮的女孩，他喜欢英姿飒爽的，就跟他记忆里的母亲和姐姐一样。
顾相宜：“……骗鬼吧，男人还有不爱漂亮的？”
展明昭和顾相宜走后，院子里安静了不少，展艾萍还真有些不习惯，顾晟的假期也休完了，展艾萍独自在家里带小孩。
她的身体早就恢复了，生龙活虎的，能蹦能跳，展艾萍每天做点简单的养生操，逗逗孩子，等着顾晟夜晚回来。
家里两个小婴儿，这两孩子倒是好带，可能因为顾晟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两孩子也有点强迫症，每天定时定点吃奶撒尿，不折腾爸妈。
顾晟回来，展艾萍跟他感叹：“咱们两孩子生活习惯规律，吃嘛嘛香，小小年纪就像两个小老头子，过着朴实无华的养老生活。”
顾晟笑：“跟你一样，不爱哭。”
“爱睡，两个猪宝宝。”
顾晟现在抱孩子比展艾萍还顺手，他不让展艾萍多抱孩子，怕累着她，“少弯腰，别拿重东西。”
“知道了。”展艾萍的体质好，但她也听顾晟的话，不逞强。
展艾萍生完孩子后，休两个月假，到一月底，所以她还不急着去上班，郝院长让她多休息休息，还说她生了两个孩子，坐双月子更好。
展艾萍谢谢郝院长的好意，在电话里跟郝院长道：“郝院长不愧是好院长，真为医护人员着想。”
“你必须得休息好了，展医生，医院里的大伙儿都想你呢，手术室建好了，就等着你。”郝院长在电话里继续道：“你也别着急，好好休息了，以后才能卖力干活。”
展艾萍打趣：“刚还夸您是好院长，现在就变成了周扒皮的语气。”
出了月子，倒是没有别的问题，只有一个问题，展艾萍夫妻两人还没把孩子的姓名想好，嘴里锅包肉和小汤圆叫着，一般也不直接锅包肉小汤圆这么叫，而是叫又又哥哥和圆圆妹妹。
“小锅包肉和小汤圆，这俩凑起来睡得可香了。”
顾晟回到家的时候，展艾萍抓着他念叨：“娃他爹，给咱两个娃取啥名字啊？”
顾晟道：“今天姜团长才跟我说，说你们家小展叫展艾萍，孩子就叫爱军，爱民。”
“姜团长说他可喜欢你这名字了，爱萍好。”
展艾萍：“……我小时候最讨厌被人叫张爱萍。”
“爱萍啊，爱萍，张爱萍，我爱萍萍。”顾晟逗她。
“你就是欠揍的，以前叫我张爱萍最多的就是你。”展艾萍撸起袖子：“要不要咱们来打一架。”
顾晟笑着抱起她：“我叫你张爱萍，你还不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顾老五，村里有个顾老五——”
展艾萍笑着继续：“穿上新裤去卖谷。”
“卖了谷，买了布，外加一瓶老陈醋。”说完后，展艾萍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现在就很会吃醋。”
顾晟道：“那是你酿的醋好。”
“咱孩子到底取什么名字好？”
展艾萍和顾晟夫妻俩纠结了一个月，想了很多个名字，最后给小锅包肉取名顾琛，妹妹顾媛，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取海燕海萍亚平亚萍亚军的多，展艾萍深受“爱萍”之苦，决定还是给孩子取单字，两个寓意好不出格的单字。
“咱们的小锅包肉大名顾琛，小汤圆叫顾媛，希望你俩文雅一点。”
顾晟微微一笑道：“你儿子女儿恐怕要辜负你期待了。”
展艾萍：“咱们儿女明明挺乖的，你看，能吃能喝能睡，白天还不瞎吵吵，不哭闹，多好带的两娃啊，是不是啊，咱们的小锅包肉和小汤圆？”
顾晟道：“我妈说这会是最容易带的时候，等到两三岁能跑能跳招人烦。”
展艾萍嘲笑他：“你的体能训练丢了？你还能跑不过两贼娃？”
“我就怕他们缠妈妈，不缠爸爸。”
展艾萍：“你现在还吃我的醋了，你要跟我在孩子面前争宠？”
“争什么宠？我是怕他们黏妈妈，媳妇儿是我的，我的，我要搂着睡，他们兄妹俩自己睡。”
锅包肉和小汤圆的大名定下了，秦兰芳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她也怀上了，可把姜团长笑得合不拢嘴。
秦兰芳身体不大好，体质也差，怀孕妊娠反应重，吐得稀里哗啦，这一下又把姜团长急的抓耳挠腮。
“顾晟啊顾晟，你当初怎么照顾你媳妇儿的？”
顾晟道：“看医书。”
“我这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我怎想到我这么个大光棍还能有个娃？顾参谋长，我必须找你取取经了，我记得你不是写了那么一大本吗？拿来给我抄抄。”
“团长，你这拿来主义用得好。”顾晟把自己当初的小笔记本借给他：“你自己抄，抄完了还给我。”
姜团长打开他的笔记看了看，被密密麻麻的字迹给惊呆了：“你这小子，你这小子……看得我头皮发麻啊，有这么多要注意的。”
“照顾孕妇还是一门学问。”姜团长无奈挠了挠头。
秦兰芳肚子还没显怀，她上顾家来逗弄展艾萍的两个孩子，她这刚怀上孩子，满腔母爱无处发泄，越看两个小家伙越是喜欢。
“展医生，我真的是怀孕了，真的怀孕了……”秦兰芳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生孩子，以前村里的大夫说她没有生育能力，她就想着这辈子可能没办法拥有一个自己血脉的孩子，谁曾想，现在嫁了喜欢的人，更是怀了孩子。
展艾萍笑她：“你的妊娠反应那么大，还不肯相信有孩子了？你们家姜团长都快乐翻天了，天天缠着我们家顾参谋长。”
“他俩掺和在一起，天天研究怎么带小孩。”
秦兰芳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孙军医一见到他俩，就喊完了完了，说有这么个团长和参谋长，他们团迟早要完。”
“他们就是说笑呢。”展艾萍摇了摇头。
展艾萍给她查看了身体，“你这几个月多注意一点，别干重活，别让自己太累，我给你开点安胎药，你要是实在吐得难受，我给你针灸。”
“好。”秦兰芳点点头：“有你这么个医生在我就放心了。”
“展医生，我……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秦兰芳咬了咬唇，犹豫着道：“我怕这孩子像了我，体质不好。”
“你放心吧，你们家姜团长体质好，听说你们姜团长年轻的时候能一拖三，拽着三个人健步如飞。”营内连队比赛，以最后一名的成绩定为连队成绩，那必须得先帮后，互相之间结对子，跑得快的拖着慢的跑。
“吹的吧。”秦兰芳放松一笑：“真能拽三个，还不得摔了。”
“你们家顾参谋长才是当真身体好，我们家老姜，二十岁就白了头发，还秃了头。”秦兰芳憋了一会儿：“我这就想着，可千万得是个小子，别是闺女的好。”
“万一闺女像爸爸，我……我对不起我女儿。”秦兰芳孕期忧愁多思，每次想到这件事，她就很愁。
“男孩子秃了也还行，这闺女可怎么办？”
“噗——”展艾萍被她给逗乐了：“这不还有我吗？你们家姜团长现在也治好了。”
“好是好了点。”秦兰芳叹了一口气：“我就发现他最近掉头发有点多。”
“谁不掉头发？一天总会掉几根头发。”
秦兰芳难受：“我……我也是一掉一大把怎么办？我……我是不是还能补补？”
秦兰芳天生发量不多，头发又细又薄，姜团长又秃又少，哪怕现在经过治疗好了不少，可也算不上茂密。
“你啊，别担心那么多，天天给自己找烦恼。”展艾萍见多了像秦兰芳这样天天愁的病人，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
“没那么多担心，闺女像你，那就是个文雅的小棉袄，闺女像姜团长，那就是件厚实的军大衣，小棉袄和军大衣都行。”
秦兰芳点点头：“说的是，闺女和儿子我都喜欢。”
展艾萍和秦兰芳一起逗弄两个小家伙，两个小家伙吃了奶，清醒的时候就这么睁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把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秦兰芳拿着拨浪鼓摇了摇：“你家小锅包肉真像你。”
展艾萍道：“鼻子长得像他爸爸。”
“小汤圆像顾参谋长的多，这双眼皮好漂亮。”秦兰芳瞧见人家的女儿，这下又忧愁了，万一女儿像爸……
展艾萍也有点忧愁：“我们家小锅包肉应该不会像他舅吧。”
展艾萍摸着自己的一张脸，她这张脸很招女孩子喜欢吗？以前她当兵的时候，要不是身高矮了点，确实招姑娘们喜欢。
秦兰芳道：“你们家小锅包肉肯定讨女孩子喜欢，我们家老姜说了，要是我俩以后有儿子，小名就叫大盘鸡。”
展艾萍：“……小大盘鸡？”
“就叫大盘鸡。”秦兰芳笑笑：“我还没吃过大盘鸡，听着就挺好吃的。”
展艾萍：“……我们家小锅包肉也好吃。”
“以后我们家锅包肉带你们家大盘鸡出去玩——”展艾萍已经说不下去了，她突然有点后悔了，为什么要给儿子取个小名锅包肉。
别到后面一堆菜名出去跑。
“万一是个女儿呢？”
秦兰芳道：“女儿就叫小甜豆。”
“小甜豆？听起来可真甜。”展艾萍笑笑。
“我们家老姜，他就是攀比心重，说自己年龄大，你们家顾参谋长年龄小，比他先当爹，两孩子年纪也相差不大，男孩必须得叫大盘鸡，显得大一点。”
展艾萍：“……”这神逻辑？
“小甜豆呢？”
秦兰芳笑得无奈：“比你们家小汤圆甜。”
展艾萍：“还真不一定，我们家小汤圆，芝麻馅的，甜的发腻。”
秦兰芳：“聊着聊着还真有点饿了，等到元宵啊，咱们一起吃小汤圆。”
展艾萍给秦兰芳针灸了两次，秦兰芳妊娠反应没那么强了，展艾萍也给她家送了好几次菜，多的奶粉也送了些。
秦兰芳怀孕后，沈丽清来看展艾萍，就显得十分苦恼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怀孕生小孩了，看得我着急啊。”
展艾萍笑她：“你着什么急啊，你跟老王还能等两年。”
沈丽清：“看着你们都有孩子了，我这不也凑个热闹。”
展艾萍：“你这是叫跟风，还是多做做准备再考虑要孩子。”
“也不是急着要孩子，而是我们家老王看不下去了，他跟李主任一起跑过来说我，说我一不带小孩，二不工作，天天在家里不像样。”
展艾萍问她：“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一个人在家待久了，也确实闲得慌，想出去工作吧，又没什么好工作，要么去当老师，要么去当医护，我不敢学医，我也不敢当护士，我给人打针？我晕针，我也不想当小学老师。”
“我现在就很愁，你说我是找个工作，还是先生个孩子。”
展艾萍道：“你生完孩子再工作就麻烦了，要不先适应工作？”
沈丽清：“我不想工作。”
展艾萍忍俊不禁：“李主任是不是来做了你好几次思想工作，她就没见过你这么不想工作的人。”
“是啊，现在知青山上下乡，可不就是城里工作少吗？这么多年轻人，一天到晚的没有合适的工作……”沈丽清叹了一口气：“我确实还挺犯贱的，各种工作我都不想干。”
“想想还不如怀孕算了。”
展艾萍：“……你那个朋友陈圆怎么说？”
展艾萍觉得这陈圆不太安好心，但也许她能促进某个咸鱼。
“陈圆啊，她劝我去找工作，上一回不是有个食品站的工作吗？我把它让给别人了，我也不想干这个，陈圆她也让我别去食品站干，说那又辛苦又累。”
食品站的工作在外人看来，那可是一份好工作。
展艾萍笑：“我怀疑你就是在故意逗她。”
“我知道她想坑我，我也没那么傻，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她说得一些话也很有道理，跟她聊天解闷。”
展艾萍：“你悠着点吧，别真给忽悠瘸了。”
“那也不一定，至少嫁给老王，还真是没嫁错，老王人还不错。”
展艾萍笑道：“你俩这样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都有吧，夫妻两个人，凑合着过日子。”
沈丽清忧愁：“我现在挺麻烦的，到底是工作还是生孩子，那些工作我又不想干。”
“你想去当书画老师？”
沈丽清愣了：“还真被你猜对了，我不仅想当书画老师，我还想当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轮不到你来当。”
“书画老师也轮不到我来当。”沈丽清盯着那工作很久了：“现在的书画老师还年轻，她丈夫也没有要工作调动的迹象。”
营区子弟小学的老师大多也是军人家属，不是军人家属的老师，用不了多久也会变成军人家属，这位书画老师就是如此。
“当不上书画老师，我也没什么好工作能当的，去当数学老师？天啊，我不要……还有个食堂的工作我倒是喜欢，不过我喜欢的是工作的地方，可不是那工作。”
“在食堂可以顺便带菜回家了，偏生我也没那个烧菜颠大锅的手艺，只能去帮忙削皮洗菜，算了算了，这活还是让给别人吧。”
“人不工作不行吗？”
“当然行。”展艾萍鼓励她：“工不工作都随你自己。”
“对了，乡镇的小学你想不想去干，我听我们院长说，除了机关小学外，那边新建一个乐华小学，离我们卫生院还挺近的，可能缺老师，你去打听打听。”
“好啊。”沈丽清去打听了一下，真给自己找了个书画老师的差事，她没有别的擅长的事，无论是粉笔板书还是毛笔写字，硬笔书法都十分过硬，在这小地方非常出色了。
“那是，以前我在沪城少年宫学的，我们那书法老师还是个大家呢，不过现在——”沈丽清没再继续说了，“还是教小朋友好。”
“解决了工作就好。”展艾萍笑她：“你来这都快一年了，可算是解决了工作，好事啊，等以后我们家锅包肉小汤圆会写字了，就让沈阿姨来教他们书法。”
“好好好。”沈丽清十分谦虚：“我现在还没啥教学经验，再等个几年，我肯定经验丰富，你就放心把你家锅包肉和小汤圆交给我。”
“教书法绘画可比教语文数学简单多了，我就想找个轻松的工作。”
“对了，我们家老王说请你跟顾参谋长来家里吃个饭。”
“行啊。”
沈丽清道：“来我们家吃酸菜鱼吧，我这两天特别想吃酸菜鱼。”
展艾萍和顾晟带着两孩子一起上王有理家吃饭，沈丽清煮菜，王有理帮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下来，老王帮厨的手艺有所增进。
展艾萍和顾晟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王有理见顾晟抱孩子，登时心里发憷，想着幸好沈丽清选择去工作，他这头皮发麻的，暂时不想带小孩。
孩子可爱是可爱，这么又软又小的一个，当真麻烦。
等两年再要孩子吧。
沈丽清把酸菜鱼端出来，她今天兴致好，烧了一大桌子菜，“你们来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有长进？”
“行啊。”
沈丽清自己拿筷子，看着那酸菜鱼，偏生她又不太想吃了：“我这看着鱼，怎么又觉得腥气重。”
展艾萍道：“你该不会有了吧，我给你把脉？”
沈丽清笑：“那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又要去上班又要去生孩子。

第49章 地三鲜
展艾萍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 沈丽清在椅子上坐下，她捂着嘴，越看那鱼, 越觉得一股恶心涌上了喉头。
她捂着干呕了两下。
王有理愣住了：“你、你怎么了？”
展艾萍和顾晟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他们俩怀里的宝宝睁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眨也不眨看着自家爸妈。
“上次来好像是……”
这一下子就像是一闷棍打在了沈丽清的后脑勺，最近忙着工作上的事，她好像忽略了, 月事延迟好一段时间没来。
平日里恨不得它不来，这一下真不来了, 叫人恐慌, 沈丽清急道：“天啊！展医生, 你给我把脉试试，真能看出怀孕来？”
展艾萍拉她到小房间里, 给她检查了身体, 又询问了她最近的情况, “怀了, 你要想更确定一点, 去医院检查吧。”
“恭喜啊。”
沈丽清的脸色木木的，她浑浑噩噩跟展艾萍一同出去, 王有理和顾晟手上各抱着一个孩子, 顾晟跟王有理道：“老王，看样子你也得学学怎么抱小孩。”
王有理咽了咽口水, 他怀里抱着小锅包肉, 小家伙奶呼呼的, 被养的敦实，笑起来的时候特别讨人喜欢，但是——
“我，丽丽，咱们这么快就有孩子啦？”
沈丽清只觉得天昏地暗：“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王有理问展艾萍：“展医生，你能看出是双胎不？”
“双胞胎啊？我确定不了，有可能。”
顾晟道：“这才刚怀孕，你就想那种大好事，还怀双胎，喏，我们家又又圆圆给你们沾沾福气，一次来两，儿女双全。”
王有理头都大了：“老顾啊老顾，你是不知道，我们王家最近生了三对双胞胎，我这怕我媳妇儿也是呢，老家那边小孩子太多了，我妈都带不过来，所以她也不催生。”
顾晟笑道：“你们家这双胞胎可真多，羡慕羡慕。”
王有理：“羡慕啊？让你媳妇儿再给你生一对双胞胎？”
“免了免了，我现在儿女双全。”顾晟抱着自家小闺女，弄弄她的小手，心满意足：“把他俩带大就行了。”
“就因为怕怀双胞胎，所以我跟老王约定等几年再怀。”沈丽清心头有股不太好的预感：“我总感觉我怀了两个小子。”
展艾萍笑：“你现在有预感了？刚才还说没感觉怀孕，这会又有两个大胖小子？”
沈丽清破罐子破摔：“你家双胞胎给我抱抱，沾沾福气先，我要是怀了双胞胎，给我来对龙凤胎吧，就像你们顾参谋长说的，一次到位，儿女俱全。”
她这好日子总归是要到头了，现在又要上班去工作，还要怀孩子，更是有可能怀双胞胎。
怎么什么事都摊在她身上了？
展艾萍提醒她道：“怀孕了注意照顾身体，我们家老顾写的小笔记本借给你们家老王抄抄。”
王有理点头：“成，老顾啊，这会儿我也得抄你作业了。”
“幸好这回你赶在我前头。”
王有理第一次当爸爸，又是惊慌又是激动，人家顾晟刚得了对双胞胎，有经验在这，正好可以学习，“我也享受享受坐享其成的滋味。”
顾晟道：“笔记在姜团长那，他还没抄完。”
王有理：“都赶到一块了。”
沈丽清托腮班子：“我们家两孩子是最小的。”
展艾萍啧啧两声：“这下接受这么快？一口一个我们家两孩子了？”
“我这都快闲了一整年了，闲得发慌，给自己找点事干也不错。”每天无所事事久了，也是一种痛苦和折磨，现在的沈丽清充满激情，在自己的脑海里画蓝图：“早生早解脱，总归是要当爸爸妈妈的。”
“就像那个李主任，她之前天天来逮我，她怎么那么闲啊，当妇女主任那么闲的吗？她天天来逮我，她家三个小子，现在大的都读高中了，听说是要参军，孩子养这么大，她就解脱了，几个小子都不用她管。”
一提到李主任，沈丽清头都要大了，她窝在家里也是错吗？还要被李主任上门来做思想工作，让她上进一点，让她多生两大胖小子。
王有理道：“李主任是个好主任，有她来劝你我才安心。”
沈丽清道：“她让我赶紧生两个大胖小子，她自己怎么不生。”
王有理道：“人家孩子早就有了，李主任都多大年纪了。”
顾晟道：“恭喜恭喜了。”
展艾萍也道：“恭喜恭喜。”
沈丽清揉了揉耳朵：“我再等一两个月去医院检查，万一展医生你诊断错了。”
展艾萍：“再等一两个月你还要去医院检查？你自己还能发现不了？”
“再拖拖，只要我没去医院确定，我也可以当自己没怀孕。”
王有理捂着脸：“我这个媳妇儿……”
“老顾，我向你学学。”
王有理愁的要命，他媳妇儿拖延癌晚期，雷打不动的慢性子，他单独找顾晟说话：“老顾啊老顾，这下我可惨了。”
“我怎么找个那么懒的媳妇儿，丽丽她也不是做事懒，她就是慢吞吞的，能慢点做，绝不快点做，能拖两天，她绝对要拖个三天……”
顾晟道：“这才一年没到，你就满肚子牢骚了？你们家小沈还不错，我瞧着你那保证书，你也没做到多少。”
“小沈也没强迫你戒烟。”
沈丽清自己当咸鱼，她倒不双标，放任王有理不管。
王有理木着脸：“说起来还真让人不可置信，老顾，你倒是把我保证书上的一条条都做到了，那是我替你写的啊。”
“脸呢？你可真给自己长脸。”顾晟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现在成了个奶爸，今早上儿子还赏他一泡童子尿，他最后悔的事，莫过于没有跟媳妇儿避孕。
这点老王太聪明了。
王有理突然乐呵呵地看着他，他看着顾晟，眼前的顾晟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眉宇间还是去年那样的桀骜不驯，只不过……他凑上去前仔细嗅了嗅，一股子奶腥味。
他在顾晟手臂上拍了下，被顾晟抓住手腕，王有理忍不住笑：“老顾啊老顾，你这一身奶味，够呛。”
“看到你这么惨，我就安心了。”
“我再惨，起码还有你这么个前车之鉴。”
王有理乐呵呵的，往好处想：“以后我媳妇儿给我生两个乖巧的小女儿多好，爸爸的好闺女。”
“你梦里的好闺女。”顾晟邪气一笑：“我才是真正有闺女的人，老王啊，我金口断言，明年你两儿子天天吐奶，吐你一身。”
王有理不屑：“我哪有生两儿子的命，跟你说吧，我们老家那边，要么是龙凤胎，要么是两女儿。”
“我要么跟你一样儿女双全，要么就是两乖女儿，我还真馋我们老家那边的孪生闺女，两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可讨人喜欢了。”
“我们老家村里那边，两对相同姐妹花。”
顾晟啧啧：“行，等着看你的王家姐妹花。”
沈丽清再怎么不想上医院去确定，还是被老王押去医院，还真是对双胞胎，有经验的老大夫，跟他俩说，可能是怀了对兄弟。
“估计你俩要得一对大胖小子了。”
沈丽清和王有理被这消息砸在头上，虽然措手不及，但也很快接受了，她和秦兰芳一起去顾家看锅包肉兄妹，沈丽清坐在摇篮车边，盯着锅包肉道：“我觉得我怀着两条鱼，要是生出来，一条酸菜鱼，一条糖醋鱼。”
“我爱吃酸菜鱼，我们家老王喜欢吃糖醋鱼。”
秦兰芳道：“我们家大盘鸡和小甜豆。”
展艾萍：“等你俩的孩子生了，那可就热闹了，咱们都是同一年结的婚，我家锅包肉年纪最大……这锅包肉念起来确实绕口，简单点的，我家又又哥哥和圆圆妹妹”
“是啊。”沈丽清吃瓜子：“你家那锅包肉我早就想说了，简单点好，我家大鱼和小鱼。”
秦兰芳：“我家大盘，盛你们两家的大鱼小鱼锅包肉。”
“这么多吃的排排坐，四五道菜了。”展艾萍想着以后个个点名，那可不要太好看。
*
沈丽清的问题解决后，李主任专门上顾家来感谢展艾萍，她走过顾家的院子，进了屋，看见小床上两个奶娃娃，看得心都要化了。
“这两小家伙养的多好啊，白白嫩嫩的，这大眼睛也太好看了，小展，怪不得人家都说是你的奶水好，把这两孩子喂得多壮实。”
展艾萍问她：“李主任，您过来是干嘛的？”
“感谢你的呗，展医生，你可算是把我的心腹大患解决了。”
“你说沈丽清啊？”
李玉霞点头：“是啊，可不是她，她问题可大喽。”
展艾萍摇摇头：“她不过是不上班而已，至于成你的心头大患？”
“你不懂，我这工作可难做了，尤其是给人调解矛盾。”
展艾萍笑道：“我知道，拉架劝架的最容易招人恨。”
两伙人吵架，去主持公道劝架的反而容易招仇恨。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们干这个工作，不能太偏袒，你要是偏向一家，哪怕做得对，人家也在背后骂你拉偏架。”
“家庭矛盾最难处理，就说人家夫妻俩吵架吧，你去帮人家一方说话，等人家转头夫妻和好了，背后就骂你瞎搅和。”
“有些事情，该和稀泥就要和稀泥。”
展艾萍问：“那你干嘛还天天盯着小沈啊，小沈在家待着，他们家老王又没有意见。”
李玉霞叹了一口气：“他们家老王是没有意见，老王他们家隔壁有意见，隔壁那徐营长家的老太太，隔三差五找我反应，说沈丽清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可不是么？这么好个年轻大姑娘，又有文化又有学历，在家躺了一年，结了婚了什么都不干，饭不做，衣服不洗，孩子也不生，老太太看不惯啊，说她这样的家属影响恶劣。”
李主任无奈道：“我寻思着也没啥恶劣的，要是我，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谁不想啊？”
展艾萍：“是招人恨了？”
“可不是，这小沈就是招人恨。”李主任笑嘻嘻：“这下可好了，小沈的工作解决了，还怀了双胎呢，有的她忙，这女人啊，为母则强，小沈的悠闲日子到头了。”
“我是过来人，就看着你们这些个小年轻一步步这么走，生孩子，养娃带娃，夫妻俩之间不就是这些个事。”
“我家几个皮小子大了，不用我操心了。”
展艾萍笑道：“等以后结婚娶媳妇儿，够您操心的。”
“还不急，我又不催他们结婚。”李主任乐了：“我啊，开明，他们想自由恋爱就自由恋爱，都是那个时候过来的。”
李玉霞跟展艾萍聊了几句，又想起什么，跟展艾萍道：“小展，你也注意点，你也招人恨。”
展艾萍道：“我也招人恨？”
“可不是招人恨，你坐月子，你们家小顾把你伺候的多好，你看看你现在，容光满面，再看看你这对龙凤胎，养的多白白嫩嫩，讨人喜欢，还不招人恨？”
“这也招人恨，那也招人恨，干什么都招人恨。”展艾萍十分看得开：“招人恨总比找人怜好，我宁愿别人羡慕嫉妒我，也不想别人可怜我。”
“谁说不是呢。”李玉霞道：“展医生，你还看得挺通透，等以后我这个妇女主任不干了，就让你来当。”
展艾萍连忙摆手：“我可干不了这妇女工作。”
“你还怪有天赋的，有什么不能干？该和稀泥的时候和稀泥，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事看开一点，你就能干，你看看我李主任，我现在波澜不惊，没有什么大事能吓到我。”
展艾萍恭维她几句：“我还没修炼到李主任您这个程度。”
“说了这么多，我也该走了。”李玉霞揉了揉鼻子，“现在我的心腹大患解决了，我也该松一口气，对了——”
“小展啊，你真会给人把脉？我听人说你的医术还不错，你还会中医，姜团长家的病也是你治的？”
“李主任，你可以怀疑我别的，千万别怀疑我的医术。”展艾萍随口跟她聊两句。
“那你也给我看看，我怀疑我这两天得病了，干什么都不得劲，也没有胃口，我不太好意思上医院……身体哪都不舒服。”李主任遮遮掩掩跟展艾萍小声说。
她怀疑自己得了妇科病，这个年头的女人得了妇科病都不好意思去找大夫，因为说不出口，能忍就忍了。
“哪都不舒服？”展艾萍看着她的脸色，一瞬间意会了，她眨了眨眼睛，心想李主任东拉西扯半天，还不就为这事来的。
“你是女大夫，我才跟你说，小展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同志，你要为我保守秘密。”
展艾萍点头：“我不会泄露患者的隐私。”
展艾萍猜测李主任可能得了点妇科病。
她帮李主任检查了一遍，刚才还说自己处事不惊的李主任悬着一颗心，问她怎么了。
展艾萍：“倒也没什么……就是外伤。”
“啊？”
“我给你拿点药，就你们那啥的时候，小心点。”展艾萍脸色波澜不惊，表示自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很镇定。
“哦、哦。”李主任这下闹了个大脸红，“我家那个死老头子没轻没重的。”
展艾萍：“……李主任，我再给你把把脉？”
“行，好啊。”
李主任脸红心跳：“展医生，我这没别的事吧？”
这下展艾萍都不太好说出口了，“李主任，要不您还是上医院去检查吧，我怕我说出来，你可能要打我，骂我庸医。”
“展医生，你说吧，瞧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妇女主任，哪还能动手动脚。”
展艾萍冷静道：“李主任，你可能是要当妈了。”
李玉霞讪讪一笑：“当妈？我早就当妈了，我孩子都大了。”
展艾萍：“您还是上医院去检查吧。”
这么个个都排队怀孕啊。
“你上回说小沈怀孕，那是你说对了，但你怎么可以说我也怀上了，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我怎么怀上——”李玉霞都要被她给吓死了。
“让张政委陪您去医院吧，不去往后也得小心点这孩子。”
“别太过分。”展医生言尽于此。
李玉霞脸刷的一下变白了。
在这一刻，她迫切地希望展艾萍是个庸医，是误诊，她怎么可能怀孕呢？
李玉霞浑浑噩噩回了家，跟张政委把事一说。
张政委骂骂咧咧：“这小展医术不行啊，怎么胡乱诊病，你都这一大把年纪了，多少年没消息了，怎么可能？”
“嗐——我也觉得。”李玉霞原先还没往那事情上想，现在被展艾萍说出来，她是越想越心惊胆战，根本不敢细想。
简直要心如死灰。
“嘘，老张啊，你先别把这事声张出去。”要是被别人知道，她李玉霞的老脸都快要丢光了，她要没脸见人了。
“你怕什么，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小展误诊吗？”
张政委根本没当一回事：“他们这些军医出身的，都是些庸医，经常误诊，就跟那老孙一样，不靠谱。”
“老张啊，你骂骂咧咧说谁呢？”
隔壁的大嘴巴孙军医耳朵也尖，这可不就听见了张政委的话，孙军医道：“我正好要上你家来说事呢，就听见了有些人在背后嚼舌根。”
张政委：“你上我家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被烦的，姜团，老姜啊，自打他媳妇儿怀孕之后，不对，是自打他结婚之后，他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天天问我怀孕之后要怎么样啊？你家媳妇儿当初怀孕的时候怎么样？你家姑娘小时候黏爸爸不……”孙军医继续抱怨：“我都要被他给烦死了，他跟顾参谋长一丘之貉，拿着小顾的笔记本，还要故意来跟我说事，他就是瞎显摆，谁家还没个媳妇儿了？谁家还没个孩子了？我有儿有女，他还跑我面前来炫耀。”
“一大把年纪才有个孩子，你说他有脸吗？他炫耀啥？我在他这年纪，我孩子早就遍地跑了。”
张政委听了这话笑笑：“老孙，你理解一下，姜团长不容易。”
“‘老来得子’，确实不容易啊。”孙军医点点头，他抱怨一通后，心里舒服了：“你呢，老张，你刚编排我什么，谁说我是庸医？当初你吃的肠胃炎，谁背的你？你高烧不退，谁守在你身边？”
张政委：“那又是谁把我弄骨折的？”
孙军医：“那不是一时失手么。”
“我就说你们当军医的都不正经，刚才我跟玉霞说小展呢，你们顾参谋长家的，展医生，退伍女军医。”
孙军医疑惑：“她怎么了？她还年轻？中医水平不错，前几天不是还给一家属诊出了怀孕。”
“是啊。”张政委点点头：“她胡乱给人诊怀孕呢，我看就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今天还说你玉霞嫂子怀孕了。”
孙军医愣了：“怀孕了，你这也是‘老来得子’？”
张政委怒了：“老来个屁啊，我这都多大年纪了？”
孙军医：“……是误诊？”
“当然是误诊，年轻人，瞎胡闹呢。”
“也是。”孙军医点点头：“居然还闹出了这种事？”
张政委道：“所以我说你们的军医水平都有待提高。”
孙军医道：“上医院去检查看看，万一不是误诊呢？你说展医生误诊别的我还相信，但她妇科很有经验啊，你没看她还上报了。”
“胡闹，怎么可能，别在这里瞎叽歪，你就护着你们小军医。”
“那是，女军医可是宝贝，不一样的。”
张政委道：“我要有个闺女，我也送她当军医去，可惜我家就三个小子。”
“万一你这有个老来女呢。”
“信不信我揍你啊老孙。”
孙军医离开后，张政委一转头，就看见了心如死灰的李玉霞。
张政委吓了一跳：“你干嘛露出这副天要塌了的模样。”
“姓张的，我要跟你没完，你敢跟孙州说这事，你还不嫌丢人啊，现在我李玉霞丢脸丢到家了了，我没脸见人了，都是你的错。”
“怎么就是你没脸见人了，那不怪小展吗？明天我找小顾，让他说说他这媳妇儿，怎么给人治病的？”
李玉霞闭了闭眼睛：“万一我真有了呢？”
张政委被自己的口水呛道：“什么叫做你真的有了？你说胡话吧。”
李玉霞气死了：“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张政委：“……那，那咋办？”
还是得去医院检查检查。
李玉霞去医院检查，结果她还当真怀孕了，继家属院秦兰芳，沈丽清后，她也出了好消息，当然，这对她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她家里三个小子，她好不容易把三个贼小子拉扯大了，这会又来一个。
医生问她：“这孩子要不要？”
如果要打掉，对她的损伤很大，如果不打掉，她这个年纪怀孕也有风险。
李玉霞当真没脸见人了。
张政委道：“要不生个女儿吧，我也来个老来女。”
李玉霞道：“万一四个小子呢？”
张政委：“我哪有四个小子的命，肯定是个女儿，真要是个女儿，咱们得好好宠着。”
李玉霞捂着脸，“我没脸见人了，我不活了！我以后还怎么见展医生，我不活了！”
张政委劝说她：“你想想，是个女儿多好啊，你之前不是想要一个女儿吗？”
“老蚌生珠，好个屁。”
“那也是珍珠，不是吗？”
李玉霞臭着一张脸，她已经没脸再见展艾萍了，以后见到展医生，她都打算绕道走，她没脸见人了，李主任心如死灰。
因为大嘴巴孙军医的嘴，李主任没怀孕之前，展艾萍“误诊”就被很多人知道了，现在李主任“确诊”了，这件事就成了件人人津津乐道的事。
哪怕每天忙着训练的顾晟，也听说了这件事。
展艾萍平日里不跟他嚼这些舌根，毕竟是“患者的隐私”，顾晟回到家里，不用人提醒，他先就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再抱自家媳妇儿和孩子。
“先亲两口，我媳妇儿真香。”
两孩子在婴儿床上躺着，顾晟逮着机会抱媳妇儿，忙了一天，不管别的事情再要紧，目前最要紧的事，还是跟自家媳妇儿亲热一会。
展艾萍笑着推开他的脸，偏生推不开这个黏狗子，只好也主动亲了亲他的下巴，“真的，你这么大一个人，一回来就这么袭击我，我就觉得像是被狗熊袭击了。”
“又暖又热乎，这狗熊皮真厚。”
顾晟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之前还说我是狼狗，这会儿又成狗熊了？”
“都是狗。”
展艾萍贴在他胸膛上，他们夫妻俩抱在一起，两孩子倒是被落在一旁了，幸好两孩子睡得香，她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奶香：“都是孩子的奶味儿，你还说我香。”
“嗯，奶香奶香的，甜。”
“你又偷偷尝过了，知道甜？”
“我媳妇儿每天都香香的，你还金口神断，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你展大萍萍，指谁谁怀孕。”
“可别胡说八道了。”展艾萍把头抵在他身上：“肯定是你添油加醋的。”
“李主任真怀孕了，她最近都避着我呢，估计是不好意思见人了，也好，免得听她唠叨，跟我说道说道她的过来人经验。”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还想把我培养成下一任妇女主任，这可能吗？我可没她好脾气？我还去劝架？我不是去劝架的，我是去加入他们的……”
顾晟笑：“知道你气性大，好了萍萍，你比你小时候温柔多了，现在这样很好，我喜欢。”
“你——你——”展艾萍抱着他的俊脸，想起李玉霞的事，她的脸色也有点青青红红的，顾晟摸着她的脸有点烫：“媳妇儿，你怎么了？”
展艾萍气如游丝：“我就希望你也注意点。”
“咱们以后小心避孕。”顾晟一口保证。
“倒也不是这个。”展艾萍头皮发麻，想起那七老八十来点“外伤”，那就很丢人了。
“那是哪个？”
展艾萍脸红道：“反正你注意点。”
她抱着顾晟的头，揉了揉他的头发，顾晟的头发不长，摸起来扎手，顾晟拿脸去蹭了蹭她的额头，正面凝视她的眼睛：“我的脸是不是很俊啊？”
“我就知道你们女兵都喜欢我这样的，读书那会就有好多人偷看我。”
“反正没我。”展艾萍大大方方看他：“我每次都是这么大大方方看你，从不偷看你。”
“男兵倒是很喜欢偷看我。”
顾晟笑：“你唬谁呢？除了我，还有哪个男兵偷看你，明明是女护士爱偷看你。”
展艾萍得意道：“那你就小瞧我了，好些男军医喜欢我。”
“以后可千万别让我知道，打翻我的陈年老醋。”
“记得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不要招蜂引蝶。”
展艾萍捏他的脸：“还说我招蜂引蝶，你这张俊脸招蜂引蝶，军医院那些个女医生护士谁不知道你啊，你去陪产还有人来偷看你，你妹是我的人，她都告诉我了。”
“你的陈年老醋也翻了？”
展艾萍哼了一声：“你也给我记好了，这俊脸是我的，哪怕七老八十了，也是我的，给我守男德，管好自己的身体。”
顾晟失笑：“守男德啊？”
“是啊，两孩子的爸。”展艾萍转头看了眼，发现小锅包肉的眼睛睁开了：“你儿子醒了。”
“又又醒了，是不是饿了？”顾晟将孩子抱起来，这小家伙的重量对他来说算得上“轻如鸿毛”，他的动作熟稔，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小锅包肉张开嘴，咿咿呀呀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
顾晟捏捏他的小拳头：“小崽子，什么时候才能叫爸爸啊？”
展艾萍道：“他肯定是先叫妈妈的，是不是啊？小锅包肉。”
又又傻傻笑了下，展艾萍神色一窘，因为她发现这孩子眉眼真有点神似她，露出这么个傻样，就让人觉得……有点滑稽。
“你别故意逗儿子。”
顾晟道：“我就喜欢逗儿子，咱儿子像你，直来直去的，没心机。”
“你这骂人都不带脏字是吧？”展艾萍抱着女儿：“你的意思是说女儿像你，有心机？”
顾晟道：“我刚才说反了，儿子长得像你，性格像我，别看他笑得憨，他是战术性忽悠你呢。”
展艾萍：“……”
“我们女儿好像真没儿子爱笑，是个正经姑娘。”
顾晟道：“我觉得是个小辣椒，比他哥哥能咿咿呀呀，张嘴叭叭叭的。”
“她哥说一会儿笑一会儿，她啊啊的越说越来劲儿，还得嚎两声。”
展艾萍失笑：“你倒是观察细微。”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你啊，粗心大意，我每天都记笔记。”
展艾萍拍他的脸：“我不知道是不是儿子在战术性忽悠我，但我知道，肯定是你在忽悠我，你个大忽悠，张口就来。”
“赶紧做饭去吧。”
“得令。”
展艾萍给两孩子喂奶，顾晟去烧饭做菜，顺便把孩子的衣服给洗了。
展艾萍低头看着两个越吃越壮的孩子，心想自己的悠闲日子也快结束了，这也快到年底了，下个月春节。
李玉霞怀孕之后，别的人谁高兴，展艾萍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沈丽清很高兴。
沈丽清自打知道李玉霞李主任怀孕后，她就给乐坏了，她跑到顾家来看小孩，一边看一边傻乐：
“嘿嘿嘿——李主任真的怀孕了。”
她左一声“嘿嘿”，右一声“嘿嘿”，锅包肉和小汤圆都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嘿嘿，咧开嘴笑。
展艾萍笑她：“李主任怀孕了，你那么高兴干嘛？”
“我当然高兴了，谁让她催生啊，现在她自己也生，她的三小子是长大了，现在又来一小子，我建议小名就叫地三鲜。”
展艾萍摇摇头：“这话你敢跟李主任说吗？”
“我不敢，我就偷偷说。”沈丽清贼乐呵呵，她现在也不焦虑了：“咱们家属院就是好，接连怀孕，你看看，一个个都怀孕了，我这不怀孕都显得我不合群啊，大家都有了，我就安心了。”
展艾萍道：“盲目从众。”
“李主任这孩子还是你给诊出来的，你展医生厉害啊，我要是有你这个医术就好了。”沈丽清窃喜：“听说李主任见到你都绕道走，肯定是不好意思了。”
“咱们的李主任也需要一个妇女主任来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啊。”
展艾萍笑：“你啊，以后你竞争妇女主任。”
“不不不，我不干，萍萍你干吧。”
“展大医生厉害，说谁谁怀孕。”
展艾萍啧啧一声：“别再打趣了，再说讨打了啊。”
沈丽清在她家待了一会儿，薅了一把青菜小葱回去，展艾萍一看她那动作，忍不住道：“你这薅羊毛的水平越来越厉害了？秦姐姐那被你薅了多少？”
“我这不是不跟你客气了吗？我现在家里种葵瓜子，等我的瓜子种好了，请你吃瓜子。”沈丽清最近的爱好是种瓜子，她还专心研究了一下。
“好，等着吃你种的瓜子。”
沈丽清带着新鲜水嫩的小青菜走了，她离开顾家没多久，又有一个人上门了，是何玲玲，展艾萍见到她的时候，十分意外。
两家以前做邻居，平日里普通来往，现在展艾萍家搬走了，更是极少见面。
“恭喜你啊，生了对双胞胎，想看看你家双胞胎。”
何玲玲进了展艾萍家的院子，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脸上带着踌躇，展艾萍一见她的脸色，就猜测她有话要说。
何玲玲憋着，瞅了几眼床上的小锅包肉，她拧着衣袖：“展医生，我就是想请你帮我看看身体，我的月事一直都不太稳定，这两年也没个孩子，每次跟谢述吵架，我就心情激动……”
何玲玲颠三倒四说着这些话，她跟谢述结婚时间不短了，隔壁家怀孕生了双胞胎，姜团长新娶的媳妇儿也怀了，沈丽清怀了，就连……就连李主任都怀上了。
何玲玲越想越难受。
李主任都有了？
“我……我就是也想着要个孩子，之前谢述让我去医院看看，我还不想去。”何玲玲脸色不好看，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有病的，可她又十分矛盾，不太想要孩子。
何玲玲捂着脸：“就连李主任都有孩子了！”
月月来给她劝架的李主任都怀孕了，何玲玲接受不了。
展艾萍：“……”
看来李主任怀孕这件事给她打击很大。
何玲玲脸红：“我以前就觉得，就觉得李主任夫妻俩是凑合过日子，感情不大好。”
在她的思绪里，她一直以为李主任夫妻俩感情不好，才喜欢多管闲事，现在一把年纪了，夫妻俩躺在床上，就是个同床陌路人。
而她跟谢述，刚开始感情很好，两人如胶似漆，吵着吵着，还是变成了老夫老妻。
展艾萍道：“李主任夫妻俩，应该……还挺好的。”
何玲玲十分难受：“现在我跟谢述连吵都懒得吵了，最近我一看到他就觉得烦，我想着夫妻俩之间日子过得久了，是不是都会变成搭伙过日子？”
“李主任之前说，说我俩应该生个孩子，夫妻俩之间养养孩子，热闹，有人气。”
“我以前特别看不惯李主任，我觉得她不懂爱情……”所以何玲玲每次都能把李主任气得跳脚。
展艾萍安慰她：“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爱情。”
何玲玲道：“现在我跟谢述都不想吵架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了。”
“我现在一看到他就觉得烦，可是不见到他又难受，我很想骂他。”
“夫妻过日子是不是都得这样？我们是该有个孩子了……”
何玲玲纠结得语无伦次，一会儿说自己没爱情了，一会儿说是不是该生个孩子。
展艾萍安抚她的情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吧，你可能不是没爱情了，你是怀孕了。”
就在刚才，展艾萍给何玲玲检查了身体，她细问她症状，发现她这症状，应该是怀孕了。
“啊？”何玲玲愣住了，她摇了摇头：“我不信。”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她怎么可能怀孕了。
展艾萍道：“你那个很久没来了吧。”
“我本来就不准。”
展艾萍道：“是不是要等显怀了，你还觉得自己长了个瘤子？”
何玲玲瞪着她：“展医生，你是不是治病就一招啊，谁找你看病，你就说她怀孕了。”
展艾萍：“……”

第50章 好胜心
展艾萍也想不到一连好几个怀孕, 还都给她碰上了，仔细想想，这件事情虽然巧合, 但也不算太巧合, 谁让她是个医生呢，谁让她跟秦兰芳，沈丽清都是同一年结的婚，同年结婚，相继怀孕，这是件极其正常的事情。
偏生又撞上了李玉霞, 李玉霞意外怀孕了，展艾萍猜测估计是因为李主任年纪大了, 夫妻俩觉得怀不上了, 也就没有做什么安全措施, 这一回意外怀了孕。
至于何玲玲，何玲玲月经不调, 她是不容易怀孕的体质, 可她跟谢述都结婚好几年了, 怀孕也正常, 展艾萍夫妻俩搬家的时候, 隔壁家吵架的频率比先前低了不少……
兴许是她情绪放松了，这孩子自然而然来了。
展艾萍跟何玲玲道：“你之前没敢去医院, 自己试过好几种怀孕的偏方, 都没让你怀上孩子？”
何玲玲脸色绷紧，她面露犹豫, 最后还是点点头：“是, 是试过好些。”
所以她不肯相信自己怀孕了。
之前为了怀孕, 她背地里试过不少怀孕的偏方，没敢告诉别人，却都怀不上孩子。
现在她明明都放弃了，展艾萍却说她怀上了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我、我真的怀孕了？”何玲玲的心情怎么都平复不下来，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个太意外的消息。
“孩子来了就是缘分，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安心生下孩子。”
何玲玲急道：“我之前吃了好些寒凉的东西，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展艾萍笑着安抚她：“以后注意点。”
“我真的有孩子了？”何玲玲情绪太激动了，她开始接受这件事情，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眼睛红彤彤的，抬手揩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有揩干净，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
“我、我一直以为我怀不了孩子。”何玲玲性格骄傲倔强，内心却是极度没有安全感，她月经不调，身体差，结婚后几年没怀上孩子，虽然表面洒脱，但她一直在意这件事。
她跟谢述吵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担心男人不会要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不能生孩子，他们依靠“爱情”的婚姻又能持续多久？
“我害怕谢述因为这件事跟我离婚，所以我不愿意去医院检查，万一真检查出来是我的毛病，他是不是要因为这事情跟我离婚了……那我宁愿跟他吵架离婚。”
“可我们每次吵来吵去，还是离不了对方。”何玲玲心里惶惶不安，她心里压着这件事，就跟悬着一枚炸（）弹在心头，生怕这事在某一天会爆炸。
他们还年轻，现在不急着要孩子，可谢述家里催的越来越紧了，要是她怀不上孩子，难保不会逼谢述跟她离婚。
何玲玲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因为生不出孩子而被抛弃。
“我天天跟他吵架，可就是离不了——”何玲玲语无伦次，她的情绪太激动了，声音带着哽咽，眼泪鼻涕不自觉地往下流。
展艾萍给她递了纸巾，何玲玲小声谢过她。
“你要是还不肯信，明天就去医院检查，让你们家老谢陪你去吧，记得提醒他，看在你怀孕的份上，你俩别吵架了。”
“我还不想跟他吵呢。”何玲玲哭着又笑了起来，“展医生，要不你陪我去医院吧，要是医生说我没怀孕，你就说他，你跟他对峙，你说他是庸医。”
展艾萍失笑：“放心，没问题的，你就是心思太重了，之前压在心头上，反而不容易怀上，以后心情放开点。”
何玲玲点点头，她感谢道：“展医生，你可真是送子娘娘啊。”
展艾萍无语凝噎：“你可别乱说，我可没送子。”
是她们先怀的孕，她才能发现她们怀了孕，让她们怀孕的可不是她展艾萍，是她们自家的男人。
“我没那个本事让你怀孕。”
“你有，你就有。”何玲玲抹了抹眼泪，她眼睛红通通的，“谢谢你了，展医生。”
展艾萍安抚了她几句，何玲玲现在对她特别有好感，“展医生，要是你来当妇女主任就好了。”
“我一听你说话，我就安心了，我也不想跟谢述吵了。”
展艾萍摇头：“我可没那个本事，这妇女主任还是得李主任来当，她啊，和泥的，我呢，手里拿着锤子呢。”
何玲玲噗的一声笑起来。
“你啊，怀孕了，注意着点，尤其是饮食上……”展艾萍跟她说了些孕期的注意事项。
何玲玲认真点头，“展医生，你这有笔吗？我记下来。”
展艾萍思忖片刻道：“要不，让你家老谢来抄我们家老顾的笔记吧，我之前怀孕，他写得很详细。”
“好，我一定让他好好抄，他不抄我就骂他，我跟孩子一起骂他。”孕妇心情的好坏转变极快，何玲玲这会儿兴致好了起来。
她恨不得马上去跟谢述说起这件事。
“展医生，我可羡慕你了，之前你怀孕的时候，顾参谋长对你那么好，我们家老谢必须得跟他多学学，可惜了你们现在搬家了，要不我让他每天上你们家来学习。”
展艾萍道：“你们家老谢还是留在家里照顾你跟孩子吧。”
“对，我要压榨他，我要翻身做主人，我要让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展艾萍笑：“就怕你舍不得。”
何玲玲硬气道：“谁说我舍不得了？”
“做了你大半年的邻居，你俩吵架吵得我耳朵起茧子了，你服软的次数，我来回忆一下有多少次——”
“你你你！”何玲玲闹了个大脸红：“他服软的次数肯定比我更多。”
“他总是说我无理取闹，他才是无理取闹。”
展艾萍啧啧道：“你们小夫妻俩的事，自己回去慢慢说吧。”
何玲玲越看她越觉得十分值得信任：“展医生，你好懂哦，以后我俩有感情问题，我来找你。”
展艾萍拒绝：“你别来，你可千万别来，我是个治病的医生，不给人分析调解感情问题。”
“你要是身体有小病小痛可以来找我。”
何玲玲认真道：“展医生，你谦虚了。”
展艾萍：“我只想干好本职工作，当个医生。”
何玲玲跟她唠嗑了几句，回去了。
展艾萍松了一口气，去看锅包肉和小汤圆两个只知道吃吃睡睡的小家伙，她瘦了，这两个小家伙倒是重了不少，手臂藕节一样，软乎乎的，敦实。
“叫你小锅包肉，你还真是肉乎乎的。”
展艾萍温柔一笑，又看看女儿，“咱们家小汤圆也是，又白又软，妈妈能一口吞了你。”
她低头在女儿的脸上亲了下，小家伙也咧开嘴笑着看妈妈，拱来拱去的，躁动着要找吃的了。
“两个小贪吃鬼。”
*
顾晟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书材料，他将一沓电报整理好，提笔刷刷刷写下一行行字，停笔，将该锁的东西锁上，准备起身离开。
起身前，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是两个孩子满月时候照的，上面他和自家媳妇儿抱着两孩子，展艾萍身体有点歪，幸福笑着靠在他身边上。
顾晟眼眸带着温柔的笑意，十分留恋地看了几眼照片，随后放下一抬头，就瞥见了姜团长。
姜团长在他桌子上敲了敲，面无表情：“有些人，要走就赶紧走，搁这看照片，你是看照片呢，还是看给我看？”
顾晟道：“该写的我写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写。”
“等会儿再写。”姜团长揉了揉脑袋，他真是最烦年底年初了，一大堆的东西要处理。
“让我瞧瞧你那照片，看得那么起劲儿。”
顾晟收起来：“我媳妇儿跟两孩子的照片，你有什么好看的？”
姜团长：“你这过分了啊？”
顾晟：“你之前偷偷看过我的照片，还嫌没看够？”
姜团长哼了一声：“迟早我也有。”
“那你加油。”顾晟继续道：“你要赶上我两孩子，还得再等个几年。”
“谁要生那么多，我就要一个。”
“也好。”顾晟心想两孩子哭闹起来，哭得人头疼，“我那笔记本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你急什么？我慢慢抄。”实际上姜团长根本没打算抄，他想厚着脸皮占为己有。
“小顾啊，你说咱们这都是多少年的战友情了，送我不行？”
“还真不行。”顾晟严肃道：“这是我媳妇儿怀孕时，我呕心沥血写出来的。”
“姜团长，你媳妇儿给你怀了孩子，你连这小事都不愿意亲手干，过分了点啊。”
姜团长头皮发麻，他硬气道：“谁说我不愿干了，我都抄大半了。”
实际上姜团长只抄了一个开头，姜团长实在没想到，顾晟那据说有一点点厚的“小笔记本”，居然有那么厚，那些字密密麻麻的，看得他头疼。
“你要是不急着抄，我先借给老王抄，他家小沈也怀上了。”
“不不不，我先抄，我连夜抄完。”
顾晟点头：“行，我有事先走了。”
“你等等，你先别走。”当着顾晟的面，姜团长解开扣子，把军装外套脱下来。
顾晟英气的剑眉一抽：“你想干嘛？”
“给你看我的新衣服，新发下来的军装，你看看，你嫂子给我绣的。”
姜团长把自己的军装摊开在顾晟面前，让他看自己衣摆上的图案，上面缝了一块绿色的布，布上用针线绣上了姜团长的名字。
因为大家的军装都差不多，为了防止意外搞混乱，很多人都会在衣服细微处做标记，或是画记号、数字编号，或是缝上自己的名字。
“你嫂子亲手绣的，她怀着孕，我让她别忙活这个，她偏要忙活，我拦都拦不住……”姜团长说起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那股想要炫耀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他要是不想炫耀，他何必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除了这件，别的还有呢，裤子缝在这。”
顾晟面无表情：“你别脱了，我没兴趣看，我急着赶回家看孩子。”
顾参谋长心想你这衣服还没有我家孩子的尿布好看。
“别呀，你先别急着走，咱们再多聊会儿。”
“行，我跟你聊。”顾晟转身大马金刀在椅子上坐下，扬眉道：“我们来聊照片吧，我这有我媳妇儿从小到大的照片，你有吗？”
“我跟我媳妇儿领证那天，我们去看电影了，你跟你媳妇儿一起去看过电影吗？”
“除了这张照片，我还有别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姜团长：“你——”
姜团长心想我才没兴趣看你的照片，“咱们来说衣服。”
“下回说衣服，咱们先来说照片。”
姜团长：“……”
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晟摆脱了姜团长，他回到家属院，迎风吹了两声口哨，心里也琢磨事，顾参谋长提了个绿包回去，里面装着新发下来的军装，家里的军装太多，他放在那，还不急着拿回去。
他还没到自家门口，立刻被人给叫住了，转头一看，是谢述。
之前作为邻居，他俩也没多说几句话。
谢述扶了扶帽子，他直言道：“顾参谋长，你那笔记能不能借我抄抄。”
顾晟：“……”
谢述的脸上也带着股说不出的炫耀：“我媳妇儿怀上了。”
“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谢述笑笑：“还得谢谢你家展医生，你媳妇儿给我媳妇儿看出来的……玲玲说展医生是个送子娘娘，比那庙里的送子观音都厉害。”
顾晟：“是吗？这么巧。”
“谢谢了，以后咱俩多交流交流，我要向你学习。”
顾晟点头：“那笔记本在姜团长那，他媳妇儿新怀孕，你也可以去跟他交流交流。”
谢述犹豫道：“我怕他不愿意跟我聊。”
“你跟他聊衣服，他肯定愿意给你聊，我先回去了。”
顾晟跟他告别，回到了家里，看见了角落里放着的奶粉和大白兔奶糖，他问道：“媳妇儿，谁来过？”
“何玲玲，之前的邻居，她让我给她看病，我发现她怀孕了……后来马不停蹄去医院确认了，给我送了好些东西，不要她还硬塞给我，顾同志啊，咱们家里这奶粉泛滥成灾了。”
好些人给送奶粉，家里奶粉都要堆成小山了，也是这个时代实在没啥营养品可以送，送来送去也就是白糖，糖水罐头，肉罐头，奶粉，麦乳精，大白兔奶糖……
展艾萍剥了一个大白兔奶糖吃进嘴里，她也给顾晟剥了一颗：“吃吧，吃了全家都奶香奶香的。”
顾晟一口咬进嘴里，他直接嚼，嚼了两下，顾晟在展艾萍脸上啄了一下：“何止是奶粉泛滥成灾，谁曾想三日不见，我家萍萍就成了个送子萍萍。”
展艾萍捂着头：“这事你别提了，嗐——谁知道她们排队怀孕，这家属院，除了军人外，也就是女家属，没什么别的大病，也就剩下怀孕了。”
“明明怀孕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晟笑：“都被你发现怀孕，就成了大事，咱家送子萍萍说谁谁怀孕。”
“你再说声送子萍萍我就踩你了啊，别调侃我。”展艾萍跳着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在他身上荡秋千，自从卸下身上的两个包袱后，她展大萍萍又身轻如燕了。
展艾萍箍在他身上荡了下，身体轻柔而有力，顺势爬上他的背，整个人骑在顾晟的肩膀上，她用双腿作势要勒住顾晟的脖子，威胁道：“再乱说就咔嚓了。”
顾晟按住她的腿：“孩子都没骑我头上，你倒是骑得顺畅……
顾参谋长叹了一口气：“就怕孩子有样学样。”
“你跟孩子说，这是我的专属坐骑，顾参谋长之前还说不怕两小霸王，现在怕了？”
“不怕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怕孩子他妈跟个猴一样，带出家里两个小猴。”
展艾萍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她的身体放松往前一倾倒，顾晟将她接到怀里：“体操队就缺了你展大萍萍。”
展艾萍道：“杂技团缺了我俩。”
“我烧饭去，对了，交给展同志你一个任务。”顾晟把新发下来的军装掏出来给她看，展艾萍疑惑道：“怎么了？新军装啊，你急着穿？”
“是啊，急着穿。”顾晟摊开衣服：“听说你们女兵做事细致，你都退伍好些年了，看看你手艺生了没，给我缝个名字上去做标记，我这忙着呢，等会给你去烧菜。”
展艾萍指了指自己：“你让我给你缝名字？”
“你还刻意揣这么大包回来？”
顾晟随口道：“全都缝上啊。”
展艾萍手托腮帮子：“缝上你去秀给谁看？”
一看这场面，展大萍萍就知道肯定是有鬼，肯定是要去跟人炫耀了，这男人的好胜心啊，啧。
“给姜团，他啊，天天让我看他衣服，今天还特意脱衣服给我看。”
展艾萍：“……你该不会也想脱衣服给他看吧？你只能脱衣服给我看。”
顾晟笑了：“嗯，我才不脱衣服给他看，我就给我媳妇儿看，来，你摸摸这胸肌，结不结实。”
展艾萍无语：“你也太自恋了。”
“都是为你练的。”顾晟给她抛了个眼神：“你没发现结婚后我的身板更加结实了吗？专门为你加练的，喜不喜欢？”
虽然想反驳他，可展艾萍还是诚实道：“喜欢喜欢，好好保持。”
“就知道你展大萍萍好色。”
展艾萍：“行行行，我好色。”
她承认了，她就是喜欢顾晟的身材，多摸摸犯罪吗？反正是自家老公。
“那你赶紧拿针去，给我缝衣服。”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展艾萍笑他：“反正你又不脱给姜团长看，是我缝的，还是你缝的有区别吗？你自己缝，然后说是我缝的呗。”
“五哥，你给我涨涨面子，我瞧你缝的挺好看的。”
顾晟：“必须得是你亲手缝，萍萍，不能没良心。”
“好好好，给你缝。”展艾萍笑着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下，“去做饭吧，别饿着你媳妇儿。”
顾晟捏了捏她的脸，转身去做饭。
展艾萍拿起针线去给他缝名字，这事情很久没做过了，还真有些手生，展艾萍先剪下来一块绿的布，封边，又给绣上名字。
她用针线熟练，顾晟把菜烧完，她已经缝好了一件，顾晟也不急着吃饭，凑过去看，展艾萍按住不给他看，“你先向我保证，这标签名字不准给姜团长看。”
“怎么了？”顾晟挑眉：“媳妇儿你绣了什么上去。”
展艾萍红了脸，她刚才特别有创新劲儿，还给绣了个“爱心”上去，现在回看，实在有点傻。
顾晟掰开她的手，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更是看见了那个填满的爱心，边上还有个小小的展字，他眼睛一亮，夸赞道：“媳妇儿你手真巧，不愧是医生，缝针强。”
“每一件都这么缝吧。”
“你还要不要脸了，要是被人掀开看见，丢不死你的脸。”
虽然绣在里面，平日里不会被人看见，难保衣服搞混的时候不会被人发现，那也太丢人了。
“就这一件，其他的正经点，顾同志，你也要正经点，都是当爸爸的人了。”
顾晟失望：“行吧。”
“这件我找个机会秀给姜团长看看。”
“你别，你千万别，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展艾萍被吓得小心肝乱跳，“你说你俩幼不幼稚啊？都是成年老男人了，能不能比点正经玩意。”
“我是成年男人，姜团长才是老男人。”
“——咿呀？”
“啊啊啊！”
夫妻俩吵吵闹闹着吃饭，两个孩子也跟着闹腾起来了，两人各抱起一个哄，“这会儿又饿了？”
“拉了吧，我吃饭，顾同志你去做事，别臭着我，我要安心吃饭。”
展艾萍抱着饭碗淡定吃饭，她对自己的丈夫十分放心。
“真臭，亏你还吃得下去。”顾晟捂了下鼻子，他先洗手再给孩子换尿布。
展艾萍提溜个医用小口罩给他：“快带上。”
“你帮我戴上。”
展艾萍给他戴上，自己也带了个。
“你还真是个好妈妈，什么都备上了，医用口罩，嗯，医用纱布当尿布，嗯……你是不是还得带个无菌手套？”
“是啊，你提醒我了，下次给你准备手套。”
顾晟：“惯的你，我手已经消毒了。”
展艾萍点点头：“咱家宝宝养的很健康。”
顾晟给孩子换好了屎尿布，他看着孩子，展艾萍先吃饭，顾晟瞧着孩子的脸色：“媳妇儿，你得吃快点，你女儿估计要饿了。”
“爸爸先哄着。”展艾萍瞧了下手表：“我掐着点呢，还没到时间。”
顾晟：“……”
“孩子跟鸟一样，直肠子，吃了拉拉了吃。”
等到展艾萍吃完，换顾晟去吃，两孩子吃得开心，他也在一边扒拉饭，展艾萍看着他笑：“总感觉我像是在喂家里三只猪。”
顾晟笑着摇摇头。
“咱家这娃是养的漂亮，就连之前隔壁那老谢，也要找我取经，问我抄笔记。”
展艾萍：“你就借给他抄抄。”
“姜团长都没抄完，他都不想还了，还想吞了我的。”
“那么过分啊，可别让他得逞了。”展艾萍有点不舒服：“你给我写的笔记，给人家抄，会不会翻坏了，以后还能留着作纪念呢。”
“你放心。”顾晟揽着她的肩膀：“真正的原本我还留着，我抄了一份借给别人。”
展艾萍：“绝还是你绝，你也不嫌抄着累。”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一边抄还能一边回忆嘛。”
“学霸学霸，怪不得能考上大学。”展艾萍夸赞他。
顾晟皱眉：“什么叫做学霸？”听着就不像个好词。
“就是学习的霸王，夸你呢。”
“你展大萍萍也是，咱们以后的孩子都是学霸。”
展艾萍唏嘘：“那也不一定。”
这清北爸妈也能生出学渣呢。
“以后顾爸爸给孩子辅导作业可别气死啊。”
“那有啥好气的，我就没见谁家气过。”这会儿特殊阶段，也没人太在意孩子学习，成绩好不好并不重要。
展艾萍：“谁让你家娃摊上好时候。”
等以后恢复高考了，孩子们学习也越来越卷喽。
展艾萍盯着两个只会吃奶的小家伙，心想也没必要特别急着鸡娃，她捏了捏孩子的小肥脸，肉嘟嘟的，弹性也好：“咱娃以后别太淘气就行了。”
“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顾晟笑她：“自己小时候淘气，还不准自己娃淘气。”
展艾萍没好气道：“等以后儿子把你气得跳脚，有你后悔的时候。”
*
李主任被展艾萍勘破怀孕后，她没脸见人了一段时间，后来破罐子破摔，厚着脸皮又出来活动了，她还让自家老张去给顾家送点东西。
“你也去抄抄人家小顾的笔记。”李主任也听说了这传闻中的小笔记，她很好奇，她也很羡慕展艾萍的日子，心想着怀了三个娃，这一回，总得好好被自家男人伺候一回了。
是该享受享受。
“我？我也去？”张政委指着自己。
“你干的好事，你就想撒手不管了，女儿不是你想要的？”
“行吧。”张政委一口答应：“不就是小笔记吗？我去抄。”
等以后张政委真正见到那“小笔记”的时候，才是欲哭无泪。
张政委逮住了顾晟，给他送了两袋东西：“李主任说给你家展医生的，上一回感谢她，小展要是不收，她不好意思。”
顾晟点头：“我回去跟我家媳妇儿说。”
顾晟拎着东西回家了，张政委给他提了两袋东西，有糖水罐头，还有葛根粉和红薯干粉条，另外有一截火腿肉。
“媳妇儿，你的，人家欠你的诊金还了。”顾晟把东西放下，“收着吧，慢慢吃，都是吃的。”
“以前咱们刚搬来的时候，李主任天天来找我，现在都不好意思上门来找我了，让张政委给你带东西。”展艾萍去看他带回来的东西。
顾晟道：“你说李主任不就是被你发现怀孕吗？怎么还不好意思见你？”
展艾萍手上的动作一顿：“女人之间的事，你不懂。”
“行吧，我不懂。”
“有葛根粉？我还挺喜欢吃这个的，上次跟李主任说了，她还记着呢，给我拿了点。”
展艾萍以前还挺喜欢吃葛根粉，这葛根粉可以直接弄成糊糊，也可以烙饼，只要加点糖，烙出来的饼晶莹剔透的，胶质感，很好吃。
也可以用来做甜品冻冻。
“凉性的，少吃点。”顾晟从她背后冒出来，提醒她。
展艾萍笑道：“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小中医，就是庸了点。”
“做给你和小妹吃，小妹她不是明天要过来，今年小妹也不回去过年了，让她来咱家跟我们一起过。”现在七二年一月，二月过年，顾相宜说是不回家了，又都在这边，展艾萍想着把她叫过来吃年夜饭。
顾晟嫌弃道：“得看她手气好不好了，万一就抽中个初一值班。”
医院里，过年也要有人值班的，大部分是抽签，凭手气抽中哪天值班。
“也可以让她跟人换。”展艾萍用手肘推了推他：“你这会儿也别笑话她，等以后你老婆我手气好，天天抽中除夕夜值班你可就惨了，小心我左手一个除夕夜晚班，右手一个大年初一早班。”
顾晟笑着捂住她的嘴：“你这张嘴啊，能不能少说点。”
“说点吉利的。”
“好好好，以后每年都跟你和孩子过年。”展艾萍笑着倒在他怀里。
第二天，顾相宜来他们家，展艾萍提前给她做了奶冻，用的奶粉茶叶和葛根粉，算是甜品，“你尝尝，要是糖不够你再加。”
乳白的汁水中泡着晶莹的冻冻，奶香十足，舀进嘴里还有茶香，顾相宜吃了后很喜欢：“好吃啊，嫂子你就是主意正，想到各种好吃的玩意。”
展艾萍道：“以后用新鲜水牛奶做更好吃。”
“我跟着哥嫂你们胡吃海吃的，都快吃胖了。”
顾晟道：“是你自己在医院吃胖了，我跟你嫂子可没胖。”
“你嫂子还瘦了。”
顾相宜：“……”
顾晟嫌弃道：“就你们医院食堂那饭菜，你怎么吃得下去？”
“就我们医院新来了个医生，做饭炒菜挺好吃的，我跟两个护士合起来跟他打小灶呢。”
顾晟：“怪不得呢。”
顾相宜大大咧咧道：“没哥你烧的好吃，要吃你做的饭菜，快去烧菜吧，咱家难得出一个做饭好吃的。”
顾晟挑眉：“可别上我家来指派我，拿扫把轰你出去。”
“有我嫂子在，你敢吗你？”顾相宜跑到自家嫂子背后躲着，她坐在摇篮床边，笑眯眯看两个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
“萍萍你看，她就会狐假虎威，你不在的时候，在我面前就跟个孙子一样，有你在，屁股都要翘上天了，我妹她就是个双面人。”
展艾萍摇摇头：“你们兄妹俩能不能在孩子面前稍微表现一下兄友妹恭。”
顾相宜赞同：“就是，小哥，你要宠我，往死里宠！我妈生了你们五个臭小子才得我一个妹呢。”
顾晟不给她眼神：“你做梦。”
展艾萍：“不对，你哥要宠我，往死里宠！”
顾晟：“我疼我家媳妇儿，小妹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顾相宜抱着小汤圆：“我的小侄女，以后跟姑姑抱着哭，你哥哥要是欺负你，你姑姑给你撑腰。”
展艾萍道：“我的女儿哪会被她哥欺负。”
顾晟搭腔道：“只有欺负她哥的份儿。”
顾相宜沉默了。
顾晟道：“小妹啊，这得靠个人能力和本事，别想着你当个妹妹就能不劳而获。”
“孔融让梨听过没，你应该孝敬哥哥。”
“哥，要点脸吧。”
顾晟去烧菜，顾相宜过来，他还是做了几道妹妹爱吃的菜来招待她，顾相宜吃得心满意足，展艾萍跟她道：“过年不回家，除夕就在你哥嫂家过。”
“好啊。”顾相宜点点头：“咱爸妈就两个人过了。”
顾晟道：“一起打个电话回去。”
“提前打吧，那天打电话的人多，不一定排的上号。”展艾萍想想道：“选个人少的时候。”
顾相宜想着不能跟爸妈过，有点难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到了过节的时分还是挺难受的，但她也就难过了一会儿。
顾相宜激动道：“我要跟我萍萍嫂子一起过年喽。”
“还有我两个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
顾晟道：“别忘了你哥我。”
“哥你要去站岗啊，可怜喽，我帮你陪嫂子吧。”过年时分，军官接替战士们站岗也是优良传统。
“你嫂子用不着你陪。”
展艾萍手撑着下巴：“万一我也抽中除夕夜值班。”展艾萍到一月底，也得回去上班几天，医院就是全年无休，都要有人在那守着。
“嫂子，那我就去陪你值班，我比我哥好用吧？”
“少来。”
顾相宜感叹一声：“这几年也没什么过年的气氛，这里更没有，连冷都不冷一下，雪也没见着，不像是冬天。”
秧歌腰鼓庙会，各种祭祀活动也不给办了，过年冷冷清清的。
展艾萍道：“还是会冷几天的。”
“可它也不下雪。”
展艾萍道：“写信给你东北的二哥，让他给你寄一片雪花来。”
“哈哈哈哈。”顾相宜笑得得意：“他现在肯定裹成熊了。”
“那边太冷了，我才不想挨冻，也不想烧炕，我懒。”
两孩子快两个月大了，展艾萍收拾收拾，准备回岩心卫生院上班，院子里的老母鸡下了蛋，她出来捡了几个蛋，放进篮子里。
院子里的青菜翠绿，屋檐底下放着一辆竹子做的婴儿车，这时的婴儿车十分简陋，外形像是以后超市里的购物车，底下四个轮子，展艾萍给垫上厚棉被，能把孩子放在推车里。
孩子还太小了，打算等孩子再大点用。
天气好，展艾萍把各种棉被拿出来晒晒，这会儿阳光十分舒适，不同于夏日的热烈，冬天反而是最舒服的季节。
“展医生，展医生。”隔壁院子里一个灰衣老太太喊她，展艾萍认识她，钱副团长的母亲，薛爱英，他们家也是新添丁没多久，孩子比她家的大，薛爱英帮儿子带小孩，她家并不是头胎，之前两个女儿，这回才生了孙子，薛爱英主动跑来说要带小孩。
薛爱英把自己的小孙子看得紧，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她精心喂养小孙子，却又忍不住瞧隔壁家的孩子，展医生家一对龙凤胎，养的白白胖胖的，十分讨人喜欢。
而她家的小孙子瘦瘦小小的，跟个小猫儿一样，薛爱英心里骄傲着急，在她看来，孩子越壮实越健康，她家孙子没有隔壁家长的壮。
薛爱英思来想去，就觉得是自家儿媳妇儿的奶水不好，孙子吃得不好，长不壮，是她儿媳妇不争气。
隔壁家的条件好，薛爱英瞧见了不少好东西送去她们家，展艾萍月子里也吃得好，才能把孩子养的壮。
“展医生，咱们两家是邻居，也是个缘分，我那儿媳妇缺奶水，你瞧瞧我那小孙子瘦的不像样，你那奶水要是够，匀一点给我家小孙子，以后孩子认你当个干妈。”
展艾萍道：“我瞧着周嫂子身体也没问题。”
“她呀，不行，你看把我的小孙子都给饿瘦了，她奶水不行，孩子都给吐了，我每次让她多喂点多喂点，孩子就是吐，不爱吃她的奶。”
展艾萍皱眉：“孩子的胃口小，一下子吃不了太多才吐，每回都适当喂。”
“她奶水不好，孩子不爱吃啊，展医生，你给顺带喂喂，以后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这不太好，不是万不得已，还是孩子亲生母亲来喂最好，孩子已经吃习惯了他妈的奶水，你突然给他换奶，他要是不适应就会生病，还容易交叉感染。”
薛爱英皱眉：“哪来那么多生病不生病的。”
“婶子，你平日里让周嫂子多吃点好的，这奶水就好了，从我家拿两个鸡蛋过去吧。”
薛爱英拿着几个鸡蛋回去，她撇了撇嘴，心想谁要你几个鸡蛋，真小气。
她回家看见自己猴子一样瘦小的孙子，又想想隔壁那白白胖胖的锅包肉，那么个大胖小子，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她越想越难受，薛爱英寻思道：“要不我家小孙子也改名叫个肉菜？”
“锅包肉啊锅包肉，哎呀，这小锅包肉听着就厚实。”
“俺家的叫小肥肠？炖大鹅……大肘子？”薛爱英想着光改名字还不够，还得想点偏方。

第51章 寄信
薛爱英没找展艾萍借到奶水, 她又找了一户哺乳期的人家，问人家嫂子借了奶水，那户田家嫂子正好奶水多, 答应了。
这一借就闹出了麻烦, 薛爱英的小孙子当夜又是发烧又是呕吐，把一家人吓得够呛，孩子又哭又闹，哭得声音小，跟猫叫似的，瘆人。
“大肘子, 我家大肘子别哭了——”
隔壁家吵吵闹闹一阵，当夜给送去军医院了, 薛爱英, 周嫂子, 钱副团长几个家里的大人都去守着孩子，留着大丫二丫两个姑娘在家里。
展艾萍让她俩小女孩来自家吃了饭, 又让她俩在家里好好等着大人回来。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 原本钱家那孩子好好的, 虽然瘦了点, 但也没病没灾的, 这下愣是要被送进医院去。
顾晟听到了那一通哭闹，抱着自家锅包肉：“孩子太小了, 哭起来怪让人难受的。”
“养孩子不容易, 所以咱们得小心注意点，要讲卫生, 尤其是咱们家两个孩子, 一个病了, 另一个也容易被传染，两个娃一起闹起来就完了。”
顾晟给孩子擦了擦嘴：“幸好咱们家有个展医生，媳妇儿，你是医生，你可不能慌，你要冷静。”
“面对自己的孩子，谁都冷静不了。”展艾萍抱起小汤圆，轻轻触碰孩子的脸，“得亏这里没冬天，不然真怕孩子受了凉，这么小个孩子，生病吃药看得人揪心。”
隔壁家的孩子病好回来了，薛爱英找田家嫂子闹了一通，埋怨她借了“毒奶”，田家嫂子也不是好惹的，跟她在大院里对骂：“是你自己要来借的，我好心好意借给你，现在还反倒怪我了，我孩子吃了没问题，谁知道你给孩子又乱喂了什么……”
李玉霞怀着孕，还跑出来劝，张政委心惊胆战跟在她身边，“别闹了别闹了，都消停点，老太太，回去仔细着照顾孙子。”
隔壁钱家孩子好了，孩子他妈，也就是周嫂子出问题了，她受了这么一惊一吓，这奶水给吓没了，薛爱英急得骂她不中用：“现在你连奶都没了，你怎么喂我小孙子……”
她们又不敢喂奶粉，孩子吃了奶粉拉稀，肠胃不好，哭啊闹的，这一下，薛爱英也不敢胡乱去找人借奶，“难不成要喂米汤？”
隔壁家闹成这样，展艾萍去帮周嫂子通奶，她是有经验的，手法好，又给她灌了一剂药，这边惯常用的通乳药，她提醒周嫂子：“你别再让你婆婆乱揉的，先前两个女儿你都养的好好的，你就按之前的法子养。”
周嫂子脸色实在难看，她苦笑：“我这婆婆来了，还不如之前没来，我前头那两个女儿，她都不愿意过来带，我心里有怨气，这回生了个儿子，我心想她该来了，她也确实来了，还不如不来。”
“一会儿说这样不好，一会儿说那样不好，搅弄的我天天心情都不好，这孩子也天天哭啊闹的，就不像他姐姐们，大丫二丫之前多好带，明明都是一样的奶，他怎么就吃不好，总是吐得厉害。”
展艾萍道：“别喂太多。”
“我觉得够了，可我婆婆又怕孩子吃不饱，让我多喂点，才能吃得壮实，说现在咱家条件好了，不比以前，孩子就得多吃点才能壮实。”
“可这孩子喂了吐喂了吐。”
“我婆婆见孩子吐了那么多，人又瘦，喊我赶紧多喂点，这会儿又嫌我奶不好了。”
展艾萍道：“你吃饱了，还有人硬逼着你吃，能不吐吗？”
“展医生，现在可咋办？”
“照常喂，你心情放开点，把你婆婆的话当成是耳边风，你是养过两闺女的，你还能没经验？之前把闺女养的好好的，你就照你自己的法子来。”
无论是养孩子还是开车，最怕身边有不同的声音，一会儿让你这样，一会儿让你那样，让人心烦意乱，又受尽埋怨。
“你婆婆多久没养过孩子了？你信她的还是信你自己的？”
周嫂子点点头：“我信我自己的。”
“你才是孩子的亲妈，你的心情和情绪对孩子影响大，你别以为孩子小，他就感知不到大人的情绪……”展艾萍好好安慰了她一通，先照顾她情绪，又跟她详细说了怎么照顾孩子，方方面面都说了下。
周嫂子听了点点头：“怪不得你是医生，你懂好多。”
“你家孩子养得好，是你和顾参谋长照顾的好，我们这些人，没读过书，也不懂科学，展医生，你那科学故事我也挺喜欢的。”
“等以后我家大肘子长大了，要让他跟你多学学科学道理。”
展艾萍听见她一口一个大肘子，嘴角一抽：“你家孩子不是叫聪聪吗？”
之前钱副团长还来顾家说过，说他儿子小名聪聪，盼着他将来聪明过人。
这会儿居然变成了大肘子。
“改了，现在叫大肘子，敦实，孩子就要起个贱名才好养活。”
“以后也跟你家锅包肉做个伴。”
展艾萍：“……”
她从钱家回去，顾晟在家带孩子呢，手上抱着一个小汤圆，另外推着一个锅包肉，两孩子趴在他身上，就跟两个毛毛虫一样。
“媳妇儿，你可算是回来了，隔壁家的怎么样？”
“看过了，跟周嫂子说了几句话。”
顾晟将小汤圆递给她，“你再不回来，咱家娃也要开始闹了。”
“我刚还想着，我是不是要一手一个孩子去隔壁家找你。”
展艾萍“噗”一声笑了出来，“我掐着点儿回来呢，绝不让咱们顾参谋长为难。”
“孩子黏你，你不在一会儿，他们爸爸还能管点用，能把这两傻家伙给忽悠了，等他们意识到妈妈不在，又闹着要妈妈了。”
“不是天天让你给孩子换了尿布，你跟孩子也是有几分尿布情谊的，他们也熟悉爸爸，是不是啊，小锅包肉。”
两孩子嗯嗯啊啊的配合着妈妈，虽然还没到两个月大，但早已经会认人了，黏妈妈，吃饱了也喜欢在爸爸怀里待着。
展艾萍抱着小汤圆，顾晟抱着小锅包肉，跟妹妹相比，锅包肉长得更壮实，胖嘟嘟的小脸，小肥脸跟胖面团似的，别的五官不突出，唯有一双硕大乌黑的眼睛最引人瞩目。
他伸手挥了挥小拳头。
展艾萍笑道：“你快站起来抱他，咱孩子特别喜欢被你抱起来拍背。”
“是吗？”顾晟抱着孩子站起来，让他的小脑袋靠在他身上，小家伙果然很开心。
顾晟捏着孩子的小拳头逗他玩，“孩子太小了，一刻都离不了人，辛苦媳妇儿你了。”
展艾萍道：“现在还是最好带的时候呢，等以后孩子们会爬会跑会跳了，那才让人头疼，估计真要骑到你顾参谋长头上去。”
“那还早着，现在这两孩子，是个连翻身都翻不了的小咸鱼。”顾晟逗着锅包肉：“把你俩扔锅里，还要爸爸来翻炒几下。”
“锅包肉不翻得糊了，小汤圆就在汤里泡着，媳妇儿想吃甜酒吗？”
“我还奶孩子呢，吃什么甜酒，等孩子长大点。”
“哦，差点给忘了。”顾晟把怀里的锅包肉给展艾萍，接过女儿，夫妻俩换着哄。
“对了。”展艾萍盯着锅包肉，笑着道：“隔壁家聪聪听说是改名了，改成大肘子。”
顾晟失笑：“大肘子啊？再加上姜团长家的大盘鸡 ，一桌子大菜。”
“这都是媳妇儿你给带起的头。”
展艾萍不接这个锅：“这可不赖我，又不是我逼着人改名的。”
“瞧瞧这些个名字。”顾晟唏嘘：“以后你家锅包肉别去欺负了人家大肘子大盘鸡，被人家大肘子家长找过来告状，地三鲜他妈来调解，说锅包肉他妈，你怎么回事啊，你家孩子别整天扒拉人家大肘子。”
展艾萍憋笑：“顾同志，真心的，我觉得这妇女主任就该让给你来做。”
*
展艾萍没当上妇女主任，李玉霞与何玲玲倒是给她揽了些事来，好些小姑娘来找她看妇科，或是月经不调，或是手脚冰凉。
几个女卫生员也上她家来唠嗑，还有跟她学点中医的，还有说要看她演示针灸。
“我听说能有人针灸麻醉呢。”
“是啊，就这么扎针，难道就没知觉了？”
“还有针灸麻醉做手术的。”
展艾萍道：“可是可以，但是麻烦，你们要试试，我可以在你们身上扎针。”
针灸麻醉是可行的，但是操作太过复杂，若是失误就不妙了，手术中麻醉失效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了不了，我们还是来听展医生你说点中医故事。”
快过年了，大家心里都热乎着，无论是过不过年的，都喜欢囤东西，花生瓜子总有不少，卫生员上她家来唠嗑，总带点瓜子来。
展艾萍没吃上沈丽清的瓜子，倒是先蹭了不少卫生员的瓜子。
顾晟回家看见家里的一大包瓜子，还有摊开的医书，他挑了挑眉：“展医生是要在家里开课了？这都快两个月没上班了，也没忘记你的中医事业。”
“是我的医药大业。”
说是医药大业，实际上也相当于在家里开茶话会了，毕竟快年底，跟女卫生员们聊天听八卦，再多聊几天，年轻的新兵，新来的军官，谁谁谁长得俊她都快一清二楚了。
“我听她们说，军犬训练基地，那边新来了一批小奶狗，还有个新来的军犬驯养员小哥长得挺俊，还邀我下次一起去看看呢。”
顾晟俊眉一挑：“你这还当着我面见异思迁？”
“我就是跟她们聊着凑热闹嘛，在我心里你最俊，我们家顾参谋长最好看。”
顾晟压住嘴角上扬的笑意，“这还差不多。”
“悄悄告诉你一声，你别太得意，小赵她们说还是你长得最好看，但我不给她们看，你回来前我先把人送走了。”
顾晟被她哄得越来越高兴，他笑着在展艾萍脸上亲了下：“我媳妇儿挺小气的。”
“是啊，我就小气，我让她们去看外面的野男人，别来看我家的有妇之夫。”
顾参谋长连连点头：“没错，是该这样。”
“不过我也很想去看看那小哥长什么样，不不不，我是想去看小奶狗，你不想看吗？”
“休想。”顾晟没好气将她拦腰抱起来，“看什么小哥，在家看孩子。”
“逗你的，你看，你又生气了，最近年底演出慰问多，你也别被哪文工团小妖精吸引去了。”展艾萍抱着他的脖子，合理吃醋。
“在我心里，就我媳妇儿长得最好看。”
顾晟低头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他突然唏嘘：“不过还真有个文工团小妖精要过来表演。”
展艾萍愣了：“什么啊？”
“你弟，你亲弟弟，我听说有你弟的节目，你弟要过来演话剧，他们文工团有一场慰问演出在这边。”
展艾萍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我弟啊？展明昭？他才刚进文工团几天啊，他就上台演话剧了？”
“天赋异禀呗，像他姐姐。”
展艾萍：“……我能去看吗？”
“有你们家属的位置，你可以去。”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她十分激动，回头去看几个孩子：“崽崽们，你们舅舅要上台演出了，想不想去看舅舅表演啊？”
两个小崽崽们咿咿呀呀啊啊的回复妈妈。
展艾萍知道了这个大消息，特意打电话给展明昭，恭喜他：“哎呦，我弟都要上台表演了，恭喜恭喜啊，话剧演员呢，弟啊，你磨炼好演技，以后能拍电影演电视剧呢……”
“拍什么电影演什么电视剧，我是被赶鸭子上架的。”电话另一头的展明昭头秃。
他就随便乱演一通，偏偏她们都说他天赋异禀。
“好好排练，等你演出的时候，带你小外甥去看你，还给你拍照。”
展明昭：“……”
展明昭的演出还要一段日子，年前展艾萍要回医院上班报道，她休产假，两个月没去医院上班了，一大清早的，沈丽清陪着她一同去，同车的还有秦兰芳，这两都是孕妇，这会还没明显显怀。
沈丽清帮她抱一个孩子，“咱们三个人带两个娃坐在一起，别看是五个人，实际上有八个呢，厉害吧。”
秦兰芳笑，她在一旁看着孩子，不太敢抱，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虽然只是有些踉跄，但她可不敢抱着孩子走路，就怕摔着孩子。
“等以后我得把孩子绑在胸前。”
展艾萍道：“这不还有婴儿车。”
展艾萍带着婴儿车，两个孩子正好躺一排，沈丽清盯着他俩，越看越喜欢：“你家孩子真招人喜欢，萍萍，老王也让我来多跟你学学，以后我也得带两个娃。”
“我瞧着也不难带。”
展艾萍道：“等孩子会爬会走就难喽，你看现在他俩连翻身都不行，他们还能干出什么坏事？”
“也是。”沈丽清点点头，想到背后跟着两个小萝卜头，就有点微妙的头疼。
“我家两孩子也不知道像谁，萍萍你这两孩子都养得好，无伦像你还是像顾参谋长都好看。”
秦兰芳叹了一口气，默默道：“我家就惨了。”
沈丽清：“你家姜团挺英正的。”
秦兰芳：“我就怕是个女儿，女儿像爸。”
沈丽清：“……”
展艾萍：“孩子还没出生呢，担心什么？可别发愁，发愁影响宝宝们发育。”
她们三一同到了岩心卫生院，现在还早，周忠华的妻子，也就是家属孟小云见到展艾萍十分高兴，“展医生啊，好久没见过了，两孩子都生了，我看看，这也长得太好了，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
“再抱个大锦鲤，就是个福娃娃。”
展艾萍笑着跟她介绍：“这是大儿子又又，这是女儿圆圆。”
“是吗？哥哥长得真壮实，圆圆是像她爸爸？”
展艾萍意外：“你也看出来像她爸爸？”
“像啊，你们家小闺女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有你们这一对好看的父母。”
两个月没来了，住院大楼和手术室已经建好了，手术室还没有投入使用，要等到过完年之后，县里医院会派人下来指导，秦艳芳和赵京医生几个已经搬进了住院大楼三楼。
展艾萍打开自家屋子通风，也没忙着打扫，这段时间，秦兰芳来帮她打扫了几次，没有太多灰尘，只是一段时间没住人了，有些沉闷。
“展医生来了，快来，快来瞧瞧我的新房子，可算是住上楼房了。”秦艳芳见到展艾萍格外高兴，她逗了逗又又兄妹俩，领着展艾萍上新家看看。
展艾萍让秦兰芳帮忙看着孩子，跟秦艳芳去看住院楼，秦艳芳蹭蹭蹭往上爬：“我们院长也真是，让我们医生住三楼，怎么不是一楼啊，我懒得爬楼梯。”
展艾萍笑道：“要是让你们住一楼你可就惨了，病人天天路过你家，看你在屋子里吃吃喝喝当懒虫。”
“也是，三楼安静，就是难爬楼，一楼是办公室，二楼是病房，喏，三楼，赵医生朱惠兰兰都搬进来了。”
“赵医生住我家隔壁呢，他最近天天愁。”
展艾萍道：“又来农药中毒的？”
“那些中毒的原因千奇百怪。”秦艳芳笑着道：“昨天他忙了大半夜，有个吃鸡中毒的，正在二楼住院呢。”
展艾萍嘴角一抽：“吃鸡中毒？”
“对啊，鸡吃了泡了农药的种子，鸡中毒了，那人又舍不得扔鸡，又把鸡给吃了，也中毒了。”
展艾萍：“……是个老母鸡？”
“是啊，听说是个养了好几年的老母鸡。”
“要吃不要命。”
“是啊，就跟那赵医生一样，要吃不要命，也怪不得他天天劳心劳力治这些要吃不要命的。”
上了三楼，秦艳芳打开自家门，“萍萍，你进来看看吧，屋子也不大，但是有厕所，能冲水，一扯绳子就能冲水，你以后想解手可以上我家。”
展艾萍笑：“二楼的病房不是也有？”
“对，是啊。”秦艳芳嘻嘻笑道：“还挺新鲜的，你之前肯定见过，不过乡下人没见过，就怕以后有人为了来体验冲水马桶，故意来住院。”
“没这么无聊的人，生病不要钱啊？”
展艾萍进了屋，这病房里确实小，也就十几二十个平方，只能放得下两张病床，砧板和锅炉要放到走廊上，秦兰芳的锅碗瓢盆都在家门口摆着呢。
“还有空的屋子，展医生你要是想申请，也可以申请一间。”
“我就不了，带着两孩子爬上爬下的，我难道不嫌累？”
简单参观过，两人下了楼，这会儿一大早，医院里居然就来病人了，两个青年男子，骑着一辆自行车来的，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骑自行车，矮的搂着他的腰。
“哎呦哎呦哎呦，到了啊到了啊。”矮的男人先下车。
高个子把自行车推到角落里，把车停好。
展艾萍见他俩的身姿仪态，猜测他俩是当过兵的，“你俩也是刚退伍转业的吧？”
“是啊。”矮个男人应声道，他的脑袋歪向后，展艾萍一看见他，就知道他关节错位了，肯定是来正骨的。
这画面有点让人想笑，但是医生见多了世面，他们一般是不会笑的。
高个男人绷着脸，被一个男人歪着头抱着腰骑自行车，他也没笑，“周医生在吗？”
“周医生不在，是来正骨的吧？我来就行了。”
“你？”矮个子男人转了一个圈才看清展艾萍，“你是……你是医院新来的医生？”
“不是，我来挺久了，之前休产假，退伍女军医。”
“是吗？”矮个十分稀奇：“我们是新来的公安特派员。”
他们退伍转业到公安，就成了公安特派员，现在的乡镇还没有派出所，一个乡镇也就两个公安特派员，管理乡镇治安。
“公安特派员？”展艾萍心想原来是民警啊，“这工作不错。”
矮个男人名叫陈一鸣，他苦笑道：“哪好了，还想去粮站呢，排不上。”
这年头的基层公安人员并不吃香，因为社会治安太好了，乡镇人员基本不流动，处处需要介绍信，□□烧偷盗抢劫的都没有，如果发生重大事件另有民兵组织，他们这些公安特派员也没啥事干，不受重视，也就天天骑个自行车，拿个小喇叭，在田间小道上巡视。
粮站就不一样了，粮站收粮食的，好处多。
展艾萍心想粮站现在好，以后可说不定，公安后来吃香，粮站作用小了。
“一大早就扭了？你们这工作也是够辛苦的。”
陈一鸣正要说话，旁边的高个子男先说道：“他早上起来上茅房，转身拿纸把头给扭了。”
展艾萍：“……”
她们乡镇医院碰不上大病，这些公安人员也遇不上大事。
陈一鸣恼羞成怒：“周雄你乱说什么啊，你这是瞎造谣。”
周雄面色沉稳：“面对医生不能说谎。”
“对，这位同志说得不错。”
陈一鸣脸红了：“周医生呢？”
“我给你正回去吧，你坐下。”
陈一鸣犹豫：“你？你也治骨科。”
展艾萍让他坐下，五六秒给他把脑袋正回去，陈一鸣揉揉自己的脖颈：“好了？你这女医生手劲挺大的。”
展艾萍道：“以后还有跌打损伤可以来找我展医生。”
“你是那个展医生啊？那个讲科学故事的展医生，之前见过你报纸，怪不得瞧着眼熟呢。”
陈一鸣站起来：“我这个月命犯太岁，都来医院好几回了。”
展艾萍道：“瞧你应该都是小病。”
“你是退伍女军医啊，真厉害……你们这乡镇医院，漂亮的女医生也多。”
展艾萍调侃道：“你该不会是为了哪个漂亮护士才数次进医院？”
“不不不，我可不是。”陈一鸣转头看向周雄：“好战友，谢谢你每次都陪我上医院，中午请你吃饭。”
周雄沉默不语。
“展医生，借你们医院水龙头洗个手。”
展艾萍：“……”怀疑他上医院前没洗手。
周雄站在展艾萍面前，他生得高高瘦瘦的，骨相很明显，略方的下巴，是很硬朗的长相，他神情淡漠不说话，等到陈一鸣走了后，周雄跟展艾萍道：“你就是展医生？”
“是啊。”
周雄似乎很是犹豫，他指了指外面路过的一个人：“想要找她看病，得是什么病？”
展艾萍看了一眼兰兰护士，她嘴角一抽道：“是你生不了的病。”
“她是助产的，你得生孩子才能来找她，不过也不一定，她还干别的。”毕竟她们医院太小了，一块社会主义的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周雄沉默：“……”
“展医生，我听老战友说，你还会帮人做媒。”
展艾萍听出了他的意思，这是瞧上他们医院的兰兰护士了，“你想找对象啊？那你得说话主动点。”
他们医院的兰兰护士是个马大哈，每天嘻嘻哈哈的，除了工作正经外，别的时候不太正经，粗线条，要是不主动戳破，是谈不成对象的。
周雄脸稍稍红了点：“展医生，你能帮我牵个线吗？”
展艾萍秀眉一动：“帮你牵个线？”
“对。”
展艾萍心想这人真是眼瘸了，孟小云那么好一个大婶子，等着帮人牵线，他却愣是挖掘了她。
“你可以去找周医生他媳妇儿，孟嫂子能说会道。”
周雄恳求她：“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展艾萍：“……我没什么经验，要不我直接去帮你问？”
周雄脸红着点了点头。
这么一个大高个站在她面前脸红，展艾萍莫名有点不适。
她是专业的，不能笑。
陈一鸣回来，周雄恢复了原状，他俩付了医药费走人了，秦艳芳特别唏嘘：“这两公安都来好几回了？你说他是不是瞧上我了？怎么三天两头跑医院，就那个姓陈的？都摔好几次了吧？”
赵医生听她说这话：“怎么可能瞧上你，瞧上周医生还差不多。”
展艾萍道：“还真是瞧上人了，艳芳，你没猜错。”
秦艳芳稀奇：“真瞧上我了？我找不到医生我觉得公安同志也不错，是退伍军人吧，这身板瞧着就结实，我喜欢。”
赵医生脸色不大好看：“人家哪看得上你。”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赵医生和秦艳芳，她突然福至心灵道：“艳芳，就那个大高个，叫周雄，退伍军人，男公安，你觉得他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俩牵个线？”
“好呀好呀，萍萍你厉害啊，你连他名字都知道了。”秦艳芳特好奇。
“你介绍给我认识呗，咱们乡镇太小了，想遇上个优秀青年人都不容易……”
展艾萍微微一笑：“正好了，那两男公安同志都没对象，高的叫做周雄，矮一点的是陈一鸣……”
“那个姓陈的很有趣，但我喜欢闷一点的，把那高的介绍给我。”
“行啊，据说他们中午要请吃饭，小秦你过去——”
“不行，你不能给他俩牵线！”她们俩聊得热络，一旁的赵京脸色十分难看，他已经狗急跳墙了。
展艾萍直接戳破气球：“赵医生，你在这跳脚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醋了，喜欢我们秦会计呢。”
秦艳芳摆摆手：“萍萍，你乱说什么。”
“她没乱说。”赵医生没好气道：“秦艳芳，你要谈对象就跟我谈吧，你不是要找一个年轻男医生，咱俩在一起，以后结婚都不用搬家，凑合过吧。”
秦艳芳：“……我不想凑合。”
“你不想跟我凑合，你还想跟谁凑合？以后你拉肚子，我给你治，你拉不出，我也给你治，我知道你肠胃不好，我给你煲汤，要是你食物中毒了，我给你洗胃——”
秦艳芳跳起来捂他的嘴：“你闭嘴别说了吧。”
“我跟谁谈对象都不跟你谈对象。”
说完后，秦艳芳转身就跑了。
展艾萍叹为观止：“……”
她头一回听到这么“恐怖”的表白宣言。
见她跑了，赵京医生还杵在原地，显然他的话语还没编织完，展艾萍顺口鼓励他：“我刚看见艳芳脸红了，你快去追吧，别愣着了。”
“哦哦哦。”赵医生追了上去。
展艾萍看着他俩的背影，忍不住道：“以后你们家吃菌中毒了，放心，你们在医院，还有我们在。”
解决了这件事，展艾萍跑到秦兰芳身边去，秦兰芳在药房里，两孩子也在那，两崽崽吃饱了，这会儿正睡得香甜。
“秦姐姐，要恭喜你了，你估计要多个妹夫了。”
秦兰芳闻言一抬头：“是那个赵医生啊，他俩谈对象了？”
“快了，你也知道是赵医生啊？”
秦兰芳笑：“我又不是傻子。”
“人家当局者迷，咱们旁观者清。”展艾萍笑着拖了张椅子坐下，“等你生了，三个孩子就这么一起带着。”
秦兰芳感叹道：“我都没想到我比妹妹先结婚，希望她能跟赵医生好好的，早点成婚。”
“到时候咱们医院里，这小孩子都要满地跑。”
“等把那边的医院住房楼建好，围成个方正，孩子们正好有地方玩。”展艾萍想起小时候大院里的孩子，那都是成群结队的。
秦兰芳摸着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
展艾萍跟秦兰芳说了一会儿话，兰兰护士偷摸了过来，兰兰人大大咧咧的，她也拉了个小凳子来坐下，直言：“展医生，你给人介绍对象啊，要不也给我介绍个对象？”
展艾萍心想你还自己撞上来啊，她乐了：“好啊，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今天那两来的公安同志见到没？”
兰兰道：“他俩都是咱医院常客了，见过。”
“他俩都没对象呢，你要是想找对象，我就给你去牵个线。”
兰兰难得扭捏脸红了下：“一个镇上的，认识认识也行。”
展艾萍问：“那你喜欢高的还是喜欢矮的？”
“都行，展医生，你给我挑一个吧。”大大咧咧的兰兰变得含蓄又内敛：“展医生你有经验，我听你的，你说我适合哪个？”
“矮的叫陈一鸣，人还挺有趣的，你要是跟他在一起，肯定不缺生活的乐趣。”
毕竟是拿手纸都能扭脖子的人。
“他上咱们医院来好几次了吧。”
兰兰：“……”
展艾萍一见她这模样，更加乐了，心想这些人真含蓄，真内敛，还故意让她选，明明是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展艾萍笑道：“那高的人不错，我觉得适合你，他闷了点，你话多，你俩正好互补。”
兰兰脸红了：“真的呀，你也觉得我俩合适？”
展艾萍点头：“我给你俩牵个线吧，你们先认识认识。”
“好啊。”兰兰羞涩地答应了。
“他这人很助人为乐，我觉得他人挺好的，每次都送他战友来看病。”
展艾萍：“……”她心想此前提是需要一个频频受伤的战友。
展艾萍轻轻松松地达成了给人牵线的任务，她心想这也太容易了，不过这应该只是凑巧，兴许这两人早就看对眼了，就差戳破纸窗户。
一般给人介绍对象的，哪有那么容易成。
兰兰护士大大咧咧道：“展医生，以后我生孩子，你给我拍接生哈！”
展艾萍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这都还没牵线呢，你就想到生孩子了。”
兰兰浑不在意：“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我就喜欢你剪的脐带。”
展艾萍想着那个脸红的沉默男公安，又看看面前大大咧咧的兰兰护士，心想这两人在一起，应该很有趣。
上了一天班回去，顾晟回到家，展艾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一说，顾晟笑了，他忍不住道：“媳妇儿，你这上了一天班，故事真精彩。”
展艾萍装模作样唏嘘道：“这医院啊，就是悲欢离合集聚之地。”
“知道我们卫生院为什么叫岩心卫生院吗？这的意思是说，要当个医生，必须心像石头一样硬。”
顾晟被她逗乐了：“难道不是因为这是岩心镇的卫生院吗？”
展艾萍也笑了。
顾晟从背后抱住她：“你们这工作真有趣，不像我，每天都是枯燥的训练，一日复一日，见的都是那几个人。”
展艾萍安慰他：“你有姜团长在，你不无聊。”
顾晟：“……”
“别提他了，不干正事的时候神神叨叨的，想着他家大盘鸡和小甜豆。”
“你也想咱家的锅包肉和小汤圆。”
顾晟把头埋在她脖颈处：“以前是真没想到我还能有今天，我以为就会这样，一日复一日的……”
展艾萍回抱住他：“顾同志，咱们结婚一周年了。”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初八的时候神神叨叨的，一大清早扰人清梦，拉我去结婚。”
“何止是拉你去结婚，我那会做梦都想绑着你去结婚，你不去我拿绳子绑着你去。”
展艾萍笑他：“你有那么硬气吗？一大早的过来帮我打扫洗衣服，瞧你那拿到结婚证时的怂样。”
“我管它怂不怂，我娶到了媳妇儿。”
这一年对顾晟来说太特别了，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有媳妇儿了，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他的小青梅还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就是这么一年，他媳妇儿，儿子，女儿全都有了。
“等以后搭火车的时候我必须笑你，回想你那时的殷勤样就好玩。”
晚上两孩子都被哄睡了，两孩子睡在加了围栏的小床里，顾晟将人抱上床，可算是能继续过夫妻夜生活了。
“咱们小声点，别吵醒两个小家伙。”
展艾萍睡在枕头上：“听不到隔壁的吵架声，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以后你慢慢习惯。”
*
越来越临近除夕，展艾萍筹备着过年需要的东西，她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也给顾泽岸夫妻俩打了电话，不仅打了电话，更是写了信。
顾晟的几个哥哥，都写了信，附上照片，还有些老朋友的，展艾萍数了数，十几封信，光是写这些信都费了不少时间。
展艾萍把邮票贴在信封上，转头跟顾晟道：“写信的时候，我感觉我文笔都提高了不少。”
顾晟：“写故事练出来的，要是不当医生，转行去当个作家吧。”
展艾萍这一年写了不少篇科学故事，寄给人家广播站，在各个广播里由播音员朗读播报，展艾萍自己听过一两次，但她没脸多听几次。
展艾萍去把信寄出去，她还收到了几封信，有些是老朋友寄来的，也有顾晟哥哥寄的，还有老同学寄的信，展艾萍一封封看过，随后她发现了一封出版社寄来的信。
展艾萍心头一个问号？
出版社给她寄信了？
“难道要找我出书？”

第52章 出书
展艾萍拿着手里的信回去, 她没有急着拆开，到了家里，展艾萍将省人民出版社的信封撕开, 取出里面的信纸, 上面果然是邀稿信。
是一个出版社编辑写给她的：
展同志……曾在报纸上看见过有关你的报道……在乡镇人民中影响巨大……汇编一册……
“还真是来邀请我出书的？我的科学故事。”展艾萍十分激动，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她并不是中文系毕业的学生，文笔也不好，读的是军校，打小语文成绩不如数学, 也从来没被老师念过自己的作文，她又惊又喜：“我这样的, 也能出书？”
就她写的那些破科学故事。
展艾萍写的是通俗易懂的白话文故事, 没有多加修饰, 简单直白，却又曲折跌宕, 大多属于科普性故事, 最后的结局“出乎意料之外, 却又在情理之中”。
路编辑在信上写的诚恳, 说以后将由他来联系她, 配合《科学故事》的整个出版工作，信上留了地址邮编, 还有出版社的电话。
展艾萍赶紧联系了那边出版社, 两边简单一沟通，达成了基本的合作计划, 这边的展艾萍开始整理书稿, 将过去写的科学故事统一成合集, 再将稿件寄去出版社。
确定能出版后，展艾萍激动的要命，不管是什么年代，不管是不是文艺青年，出书这件事情，还真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宝宝们，你们妈妈我要出书了！”展艾萍怀孕的时候闲着没事干，写了好多篇科学故事手稿，原本是打算慢慢投去广播站，现在正好将所有的篇幅整理，寄去给省出版社。
兴许是感到了展艾萍激动的情绪，两个小崽崽们跟毛毛虫似的，激动挥舞他们的小爪子，咧开嘴嘿嘿笑，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单字。
展艾萍挨个握了握崽崽们的小拳头，锅包肉和小汤圆已经能慢慢地学会握东西了，他们抓紧了拳头，也握了妈妈的食指。
“啊？”
“你们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展艾萍先给孩子喂了奶，孩子吃饱了没多久，顾晟回来了，顾晟回来先洗澡换衣服，他现在格外注意，不洗手前不碰宝宝们，给孩子们换尿布前也必洗手消毒。
两个孩子被照顾的很好，没生过病，小胳膊小腿儿十分有力。
展艾萍等他洗澡出来，顾晟吊儿郎当的，只穿好了裤子，长衬衫敞开，没系上扣子，露出麦色的胸膛和底下结实的腹肌，展艾萍职业性习惯注意他的肚脐，心想这脐带剪得还不错。
“你看看你，在家里衣冠不整，也不擦干净点，衣服上还带水。”孩子在睡觉，展艾萍说话的声音放低了。
“这不是急着见媳妇儿？”顾晟见两孩子吃饱睡了，俊朗的脸上堆着笑，他得强行在孩子没醒来前，见缝插针跟自家媳妇儿温存片刻。
顾晟坐在摇篮床边，展艾萍坐在他的腿上，拿毛巾擦了擦他的头发，耐着性子帮顾晟把衣领整理好，由上到下，一个一个系扣子，顾晟俯身蹭了蹭她的脸颊，解开领口的两个扣子。
系完了，展艾萍在他腹肌上按了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小声吹嘘：“顾参谋长，你媳妇儿我要成个作家了，我要出书了！”
展艾萍也不说别的，这种好消息必须拉着革命好伙伴分享。
顾晟挑眉，他眼睛里带着惊讶之色：“你？你这潦草的文笔还能出书？”
“你的那手术技巧？”
展艾萍笑着哼了一声：“我的那科学故事，我今天收到了出版社的来信，向我邀稿子呢，他们说我的科学故事很有出版价值，适合人民阅读观看。”
“真的啊？”顾晟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我媳妇儿真成个大作家了？与有荣焉。”
“还能有假，再说了，我可不是文笔差，我是语言朴实，贴近大众，贴近劳动人民，你没听说过一句古语吗？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你媳妇儿我见识多，写出来的故事自然有意思。”
顾晟失笑，他揉了揉鼻子，转头看身边躺着睡觉的两个孩子，他发现小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乌灵灵的大眼睛，正好奇地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小汤圆儿，来，认真听听你妈妈吹牛，以后咱也学这个吹牛的本事。”
小汤圆看见爸爸注意到了自已，眨了下眼睛，流着口水开心地“噫”了一声。
展艾萍打了下他胸口：“什么吹牛的本事，别乱教孩子，我这明明是实话实说。”
展艾萍的话说完，另一边的哥哥锅包肉也跟着睁开了眼睛，好奇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开始渴望与爸爸妈妈互动，会呆呆地感知周围的动静。
“哥哥也醒了？哥哥一起来听妈妈吹牛。”
展艾萍：“谁吹牛了谁吹牛了？”
顾晟笑道：“从你说你经历多，你阅历多，你‘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开始吹。”
展艾萍：“……”
顾晟唏嘘：“我怎么记得你小时候不爱写作文啊，你写的那日记你弟弟偷来给我看过，你今天去跟隔壁家的小胖打球，明天去跟同学小红——”
展艾萍捂他的嘴：“你还偷看过我的日记？！！”
顾晟桃花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你那敷衍老师的日记难不成还见不得人啊？看看怎么了？”
展艾萍：“隔壁家的小胖就是你。”
顾晟嗤笑一声：“你那不是小胖就是小红小青小凤，一点写日记的诚意都没有，名字都不编个像样的，怪不得老师给你打低分。”
“隔壁家小胖跟人吵架，你还去劝架？”
“你——”展艾萍瞪着他：“你有完没完啊，肯定是你瞎说的，我哪写过这些。”
展艾萍脸红透了，对于小学低年级的日记，她其实已经记不清自己写什么了，但她能猜想的到，肯定如顾晟所说的一样，今天去跟人打球，明天去跟人放风筝，反正没一件真事，全是凑字数的敷衍。
那小胖小凤她还有点印象，她在日记里取名也是敷衍。
“你就仗着我记忆不好，记不清了，你乱说骗我，我才不信你的。”
展艾萍恼羞成怒，心想她记不清的那就都是假的，当年的笔记本总不会还留着吧？
“你不信？”顾晟抱着她笑：“你不信啊？你那笔记本我还留着呢，那个粉色的小方格本还记得不？还在我家呢，等以后带你去公婆家探亲，我翻出来给你看，我的旧物我妈都好好收着，她舍不得扔东西，我当年的书和作业本都留着。”
展艾萍愣了：“你，你个王八蛋你真有我的日记本？”
“我弟弟那个叛徒偷给你的？你要不要脸啊，你还留这个东西。”
顾晟道：“也不是偷，你弟送给我的，你自己的作业本写完了扔了不要，被你弟捡了去，他又拿给我看了。”
展艾萍掐他的脖子：“你俩狼狈为奸，你俩臭不要脸，居然偷看我日记本，你俩肯定在背后嘲笑我。”
顾晟捧腹大笑：“你那小学日记本全是你瞎编的，全是你敷衍了事，你有啥好怕的，展大萍萍？”
“老师都给看过了，还怕给我们看？你弟觉得有趣，才拿来跟我分享。”
“你弟小时候的作文和日记倒是写的不错。”
展艾萍继续掐他：“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锤死你俩，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黑历史吗？”
“你小学写的遗书还在我那呢。”
顾晟否认：“我没写过。”
“你写过。”展艾萍坚信记忆里有这么一回事，可惜她没有证据，“是你妹偷给我看的，她肯定还记得。”
顾晟嘴角一抽：“那我还真有个好妹妹。”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我也有个好弟弟。”
这都是些什么破弟弟破妹妹的，漏风小口袋，两头吃，四处通敌。
“我小学的遗书找不到了，不过之前的还有，有些是给你的，想不想看？”参军这么多年，每次执行特殊任务之前，都会先写下一封遗书。
“我不看。”展艾萍拒绝了，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闷闷道：“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
“好。”顾晟抱着她笑：“努力这辈子都不让你看到。”
“嗯。”展艾萍听着他的心跳声：“你要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
“我还要跟你这个糟老头子一起去看雪呢。”
顾晟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烫热，“你啊，又怕冷又爱玩……等我变成个糟老头子，那还久着呢。”
展艾萍拍拍他的俊脸：“赶紧烧饭去吧，先把我喂饱了，再喂孩子。”
“遵命，我的领导。”
顾晟去烧饭菜，展艾萍见两个孩子老老实实地待着，互相咿呀着玩，她把孩子带去了书房，让他俩躺在围栏床上，自己翻找以前的书稿，一页页的原始书稿她都还留着，展艾萍数了数，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居然写了四十九篇，里面有长有短，累积下来，真能拼凑成一本书。
展艾萍还打算再多写几篇。
顾晟把饭菜烧好了，他干脆端进书房来吃，这时他们的书房比以前大了，除了有一排书架，窗台边有书桌，还有孩子们的婴儿床，和供人躺着休息的小竹床和躺椅。
顾晟先搬了个小茶桌进来，布菜，摆好碗筷，“大作家，别忙了，快来吃饭吧。”
展艾萍莞尔：“大作家就需要你这么一个贤惠的好丈夫。”
“唯一的缺点就是下班时间不定，咱家吃饭晚。”
顾晟道：“饿了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你也是。”
“五哥，等以后我写医学论文，我一定会在末尾郑重感谢我的丈夫对我的支持……”展艾萍拿着碗筷，忍不住给他画个饼。
必须要珍惜劳动人民的成果。
“你现在要出书，别等以后了，赶紧在序言里感谢我。”
“好吧，要写序，我要感谢我丈夫对我的支持！”展艾萍吃完了饭，自己去奶孩子，让顾晟帮自己誊抄书稿，她鼓励他：“快，这是你支持你妻子事业的时候了！”
顾晟：“……”
“以前你偷看我日记本的事情我不跟你追究了，现在你赶紧帮我抄书稿。”
顾晟摇头叹了一口气，他拿起一沓书稿，看着展艾萍那龙飞凤舞豪气万丈的字，忍不住笑了声，“媳妇儿，你这当医生后，字是越写越难看了。”
“毛毛虫似的。”
展艾萍厚着脸皮道：“所以让你帮我抄，给我长长面子。”
“行吧。”顾晟坐在书桌前，他打开了手边的台灯，这时候的台灯只是简单的灯泡，在头顶上，玻璃罩，发出浅淡的黄色的光晕，宁静地照在他的脸上。
屋外夜风寒凉吹拂，夜里天气凉了，顾晟穿着白衬衫，肩膀上披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外套上的扣子，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灼目光芒。
展艾萍抱着熟睡的孩子，静静地看着他动笔抄写，顾晟的身姿坐得正，他低垂着眼眸，黄色的光晕下，他的眼睫毛根根分明，在眼睑上留下一片阴影，挺直的鼻梁明明暗暗，轮廓更加立体深邃。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写字，展艾萍心里的湖水又好像泛起了一片涟漪。
明明这张脸早该看习惯了，居然还会有该死的怦然心动。
此时天地静幽幽的，唯有屋外呼呼的风声，屋里人的呼吸声，还有笔尖刷刷划过纸页的声响，风吹着书页翻动，空气里漂浮着孩子的奶香。
顾晟停下笔，余光瞥了眼手表，已经到点了，顾晟转过头来看她，故意凶巴巴道：“看够了没有，盯着我看了多久？”
“真小气啊。”展艾萍微微一笑，她双手往后撑了下，伸了个懒腰，继而打了个哈欠，已经晚了，她都开始困了。
“帮我抄了这么多，有没有感觉你老婆我是现代蒲松龄，看我的聊斋志异写的怎么样？”
顾晟失笑：“你写的这科学故事，还真有点‘聊斋志异’，又荒唐又科学，亏你想的出来。”
“哪有。”展艾萍深深吸了一口气。
“像个小猫儿一样。”顾晟伸手扯了下她肩上的辫子，平日里展艾萍在外面，就梳一条长辫子落在肩头，略带蓬松的辫子看起来慵懒又漂亮，衬得她下巴尖尖的，没有碎发遮挡，她的两只漂亮的耳朵露出来了，耳垂小巧玲珑。
她这会儿却梳着两条辫子，各垂落在胸前，是她洗了澡后胡乱绑起来的，有点凌乱，却又意外的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明明都是两孩子的妈了，反倒是越活越回去，性格也偶尔跟个小孩似的，爱玩爱闹，可会撒娇了。
真让人招架不住。
顾晟伸手撩下她耳边的头发，“果然还是留长发好看，把你的耳朵都露出来。”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耳朵。”展艾萍抬手捂着自己的右耳，“你喜欢它不是你咬它的理由。”
“就咬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顾晟将她抱起来，“咱们回房睡觉去。”
展艾萍抱住他的脖颈，没忘提醒他：“别忘了孩子。”
“把你们一起搬过去。”
“桌子也记得收拾收拾，我躺在床上等你。”
顾晟温柔笑着：“行，你先安抚好孩子。”
他抱着她跟孩子回了卧室，书房里的灯光熄灭了，展艾萍闭上眼睛侧躺着，没多久有人从背后抱住她。
冬日里的夜里安静，温柔又烫热。
*
第二天见到沈丽清，展艾萍把出版社联系她的消息告诉了沈丽清，沈丽清激动的“啊啊啊”大叫，“萍萍，你也要出书了，最近真的变化好大，不一样了。”
沈丽清悄悄告诉她：“我也听到了好多秘密消息，说是很多长篇小说要再版了！我高兴死了！”
不少长篇小说在六几年后停止了印刷出版，有一段时间四大名著也被否定了，到了今年，也就是七二年，很多东西又逐渐放开了，不少受人喜爱的长篇小说要准备再版了。
各大出版社更是向不少知识青年征集文学稿件。
风向开始转变，很多工厂又开始抓效益，也更注重学历知识技能。
展艾萍笑：“你啊，又急着买书了是不是？”
“当然啦，我就等着看小说。”沈丽清凑过去跟她道：“听说一些书还要拍成电影，就那什么海岛女兵，还有那什么……以后可算是能有些电影看看了。”
“过年还有电影看呢，别是什么车站的故事，我其实很想看点爱情电影，估计是没什么机会看到了……”沈丽清说话越说越小声。
展艾萍啧啧两声：“再等个几年，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肯定能见到不少新鲜玩意。”
沈丽清笑道：“希望吧。”
“你啊，怀着孕，想东想西想那么多，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不少爱情小说。”
沈丽清叹气道：“这些必须得藏啊。”
“萍萍，你要不要开始写小说啊，以后你们锅包肉和小汤圆就有了一个大作家妈妈。”
展艾萍道意正言辞：“我是医生，可不是作家。”
“我倒觉得你们学医的更能成为作家，因为医生见过听过的生死事情太多了，你看，不有挺多大作家学医的嘛，萍萍，你也来个弃医从文。”
“免了。”
展艾萍同志并不想转行当个作家。
临近除夕夜，医院里又杀年猪，给医生们分肉，辛辛苦苦养的猪宰了几头，展艾萍分到了一些肉，赵医生和秦艳芳两人各端了一大盆猪肉回去。
这会儿的猪肉比羊肉牛肉都精贵，大家都爱猪肉，因为猪肉油水多，嫌牛肉又干又柴，猪肉肥腻才好吃，越肥越香。
展艾萍弄到了些猪肥肉，打算回家炼猪油，去了油的猪油渣特别香。
“赵医生留在医院过年？”
秦艳芳搭腔道：“他肯定要留在这里，他还要值班呢，手气最好，除夕夜就是他了。”
展艾萍笑：“哎呦，我给忘了，除夕夜啊。”
秦艳芳道：“可不是么，除夕夜，这运气，他踩狗屎了。”
赵京浑不在意：“你还不也留在医院，到时候咱们煮个小火锅，这会天冷正合适。”
“咱们吃吃喝喝过年，再喝点米酒。”
秦艳芳道：“煮点甜酒汤吧，这个我喜欢。”
“行啊。”
“甜酒汤里放红糖生姜，要不再搓几个汤圆进去？”
展艾萍笑：“我那还有些干桂花，再撒点桂花进去？”
秦艳芳夸赞道：“展医生你可真会吃，来点干桂花。”
展艾萍提醒道：“你俩别喝醉了。”
“就那点甜酒，能喝醉什么？”
展艾萍：“怕你俩心醉。”
秦艳芳闹了个大脸红：“萍萍你啊，真是天生的红娘。”
展艾萍：“……别乱扯，我只是有话直说。”
秦艳芳转移话题目标：“咱们的兰兰护士都要成了，多亏了你啊，大红娘。”
展艾萍笑道：“你俩成了也给我送个红包。”
赵医生道：“绝不会忘了你。”
“真上道。”
秦艳芳羞恼：“你能不能少说点，小心除夕夜来几个吃坏肚子的。”
赵医生脸如锅底：“你能不能少乌鸦嘴，谁大过年的来看病啊。”
赵医生值除夕夜的班也挺高兴的，过年病人少，还有秦艳芳在，两个人聊聊天说说话，跟不上班一样，快活。
朱惠也留在医院过年，她跟展艾萍道：“这里就是好，气候好，饿不着，能动的都是肉，绿的都是菜，瞧这一年到头，山上都是绿的。”
冬天不太冷，进了山里，多得是肉和菜，只要敢吃，什么虫子都是肉。
“我倒还想看看雪呢。”
展艾萍道：“春城边上下了雪？”
“就那点雪，一落地就没了。”
“挺想见见书上说的，北方的鹅毛大雪，真的能有那么厚的雪吗？而不是下几个米豆子，接在手心里就没了。”
展艾萍笑：“见了你肯定怕冷。”
“罗团长又来找过你？”
朱惠摆摆手：“我没搭理他，我现在日子过得好得很。”
展艾萍回到了家里，到底是要过年了，他们家里也开始预备着过年的菜肴，展艾萍先炼了猪油，偷吃了两块脆香的猪油渣，要是炒菜时放更好吃，脆香香的。
油多了，用来炸鱼饼，做油豆腐，展艾萍做了些肉馅，塞进油豆腐里，她还准备做扣肉，顾晟回来了，准备来烧竹筒饭。
“媳妇儿，我先去准备材料。”
展艾萍道：“去吧去吧，简单点吃。”
“我带了两袋糯米回来。”
展艾萍正要接过他手里的糯米，顾晟示意她让开：“你别碰，重的东西我来拿。”
“好吧。”展艾萍跟在他屁股后面，转身把两孩子的“床车”也带过来。
过年家家户户都有不少糯米，他们家里也屯了几袋糯米。
若是下到村寨里，村口不少男人正在打糍粑，煮熟了的糯米，用木头捶打成糍粑，也能做成年糕，展艾萍不太喜欢吃糍粑，所以家里没要多少。
她的糯米，是打算蒸木桶糯米饭。
展艾萍喜欢吃糯米饭，蒸一大桶的糯米饭，糯米饭上铺上腊肠，吃的时候舀一勺透明白糯的糯米饭，米饭上泛着些油光，在米饭上添加酸菜，酸豆角，辣萝卜丁，再加上绿豆蓉和腊肠片，再舀一勺糯米饭盖上，就这么用油纸包着，吃起来非常香。
这样的糯米饭适合当早饭，或是充当饭团用，只不过糯米吃多了不消化，终究是要少吃点，展艾萍现在也不能多吃酸菜。
这边竹子多，顾晟早就练成了一手烧竹筒饭的功夫，直接用木柴烧，在院子里燃起红彤彤的火焰，展艾萍烧竹筒饭的本事不如他，他烧一会儿就看看火候。
展艾萍揉了揉鼻子，竹筒饭别的不说，味道是真的香。
“记得去磨点糯米粉做汤圆吃。”
顾晟点点头，他给竹筒换了个方向，“媳妇儿你先去喂大鹅，等会就好了。”
展艾萍给他比了个手势，转身去喂大鹅，为了过年，顾晟找村里人换了只大鹅，准备过年吃烧鹅，她嗅着竹筒饭的香气，看着烧鹅，不，还是大鹅流口水。
顾晟把饭烧好了，他去看孩子，让展艾萍安心先吃饭，展艾萍自己呼呼吹着吃几口，也给他喂两口吃，两小破崽子嗅着空气里的香气，也开始躁动了。
展艾萍笑道：“妈妈先吃了再喂你们。”
顾晟道：“等孩子再长大点，就能喂别的了。”
他抱起奶香味的小汤圆，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陪着她玩，顾晟另一手又抱起了敦实的小锅包肉，这两孩子现在虽然小，但是越小越喜欢被大人关注。
顾晟抱着他俩，见他俩好奇地看看对方，还蹭蹭。
两个孩子也好，互相能作伴解闷。
展艾萍：“到时候我们给孩子喂点土豆泥，谁爱吃谁像你。”
顾晟：“……坏妈妈。”
“我哪坏了，我明明是聪明的妈妈。”
展艾萍往他身边靠，还故意拿勺子舀一口饭去逗孩子，两孩子果不其然被吸引了，展艾萍却是毫不留情喂进自己嘴里。
顾晟道：“要是弄哭了你自己哄。”
“我哄就我哄。”
展艾萍先吃了饭，换顾晟吃，她喂了两孩子，卧在床上也是昏昏欲睡的，“老顾，你把家里收拾收拾。”
顾晟道：“你先别急着睡，伤胃，等会儿。”
展艾萍：“好吧，你现在比我还讲究。”
“我弟弟明天来演出了，我带着孩子一起去看，让他来咱家里吃个饭。”
顾晟道：“要不要包饺子？”
“你弟爱吃饺子。”
展艾萍道：“那就包几个饺子，要不也做几个蛋饺？”
“我来做？”
展艾萍笑道：“除了你，咱家也没别人了。”
顾晟：“……”
展艾萍道：“饺子馅里放点炒米花。”
“我还喜欢放马蹄的。”
“再包几个玉米饺子？”
顾晟：“你究竟想吃什么馅的。”
“玉米吧，我想吃玉米饺子。”
慰问演出的当天，展艾萍把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也把孩子喂饱了，带着两个小家伙坐在家属区看台上表演，她跟沈丽清坐在一起。
沈丽清挨个抱了抱锅包肉和小汤圆，“两个小家伙又重了。”
“瞧这白白嫩嫩的小样儿。”
“真可爱。”
展艾萍跟她一起逗了会儿孩子，她弟弟的表演在前头，没多久轮上了展明昭的话剧，他们这话剧名字，展艾萍没听清楚，但她看着台上的演出，知道她弟演的是一个先进的农村青年。
演的有模有样的，就是太上进了点，到了后面又煽情，她弟情绪还挺投入，配音也慷慨激昂，展艾萍鼓了鼓掌，心想她弟弟确实有几分演技天赋。
展明昭下台了，后面的演出展艾萍也不看了，展明昭来找她，还穿着小短褂，展艾萍一见到他就笑：“弟弟，演的挺好，争取演电影去。”
展明昭摇摇头：“我才不去，排个话剧就累得慌，一遍一遍重复。”
拍电影那还不累死。
展艾萍道：“你在台上多亮眼啊。”
“姐，你跟姐夫才适合上话剧团，别当医生了。”
展艾萍笑道：“你姐我都快要成个作家了，我要出书了。”
“真的？就你写的那故事？”
展艾萍咬牙切齿：“是啊，怎么？瞧不上吗？你这臭小子小时候偷姐姐的日记本。”
展艾萍踢了他一下，“你还拿去给顾老五分享。”
“他现在都是我姐夫了，你俩还分什么你我。”展明昭啧啧两声：“再说你那日记，写得都是啥啊，给我看我都不想看。”
“全是姐姐你凑字数。”
展艾萍：“……”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姐你这样的……你居然也能出书。”
展艾萍在他肩膀上拍了下：“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懂吗小子？”
“你姐我见多识广。”
展艾萍带弟弟回去家里包饺子，只是准备了馅，醒了面，还没开始包，展明昭正好来包饺子。
他们包了一会儿，顾相宜回来了，三个人煮了一大锅饺子先吃着，顾晟看完了演出才回来。
最后他一个人吃饺子。
展明昭不能久留，他明天就要跟团走了，展艾萍问他：“在文工团里习惯吗？”
“还挺好玩的，能去不少地方看看。”
展艾萍笑：“早点变成熟稳重点。”
顾相宜道：“赶紧去拍电影，你这样的，演个牺牲小战士，我肯定为你流眼泪。”
展明昭：“……谢谢，不用。”
展明昭走了，顾相宜留着跟他们一起过年，除夕那天，顾相宜先在单位里吃了忆苦思甜饭，来到哥嫂家，顾晟白天在家里，傍晚他要去站岗，下午先煮了年夜饭，展艾萍和顾相宜逗孩子。
现在小汤圆和小锅包肉两个孩子越来越喜欢跟大人们互动，也试图开始撑起自己翻身了，让他俩趴着，会努力抬头，跟扭动的小蛇一样，发出“啊”“咿”之类的单音词。
顾相宜拿着红色绣球吸引孩子的目光：“嫂子，你看，他俩的眼睛都盯着看呢。”
这会儿孩子就喜欢盯着色彩鲜艳的东西看，容易被彩色吸引。
展艾萍评价道：“就像是两搁浅沙滩的小乌龟。”
顾相宜笑。
顾晟听了笑道：“现在是小王八，以后是小霸王。”
“来收拾一下，准备吃饭吧，小妹来搭把手。”
顾相宜道：“好，我也想烧菜。”
“你一边去，你只配烧柴看火。”
顾相宜：“……”
三个人烧了一桌子菜，最重点的是那只大烧鹅，脆皮鹅，表皮十分酥脆，肉质鲜美，外酥里嫩，还能流出汁水，又香又好吃。
顾相宜心想大鹅真好吃，她建议：“嫂子，你也在院子里养几只大鹅？”
展艾萍道：“到时候再看看吧。”
吃了饭，顾晟先出门了，他今天不止是站岗，还要跟人去巡视，毕竟这大过年的，很多官兵都在他乡过年，要关照情绪。
顾晟离开了，展艾萍和顾相宜打开收音机听广播，是热热闹闹迎接新春的播报，播音员铿锵有力的洪亮嗓音也染上了喜庆的味道。
顾相宜道：“要是能放烟花就好了。”
现在不能舞狮子放烟花，总少了点热闹的气氛。
广播里开始传出芭蕾舞剧的插曲，顾相宜和展艾萍逗着孩子，守到到了半夜，夜里随着广播，家家户户都传来了大合唱的声响。
顾相宜唱完了，去客房睡觉了，展艾萍等了一会儿，等到顾晟摸着黑回来，她还留着一盏灯。
过年这一盏灯，要留到第二天天明。
顾晟一回来就见到她，这天凌晨还挺冷的，展艾萍肩膀上披了件军大衣，“还等着呢？”
展艾萍笑着对他说了声：“新年快乐。”
“媳妇儿，新年快乐。”
过了年，照样去上班，没什么假期，展艾萍手气好，初一初二不上班，她初三去上早班，秦兰芳跟她一起去，她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
两人一起到了医院，秦兰芳跟她说：“听说除夕夜晚上来了几个病人。”
“是吗？”展艾萍好奇：“怎么了？”
“还能是什么？做饭的时候，老鼠药不小心掉锅里了，幸好量不多。”
展艾萍：“这种事情也有？”
秦兰芳：“可能想着在厨房里毒老鼠。”
“我妹妹说，他俩到了初一早上才煮他们的火锅。”
秦艳芳见到展艾萍，跟她叹气：“下回我不敢乌鸦嘴了。”
展艾萍上了一会儿班，还没来病人，所以她很轻松，还跟秦兰芳聊了几句，两孩子还在睡觉。
郝院长把她叫了过去，跟她私底下说：“展医生，你这几天准备下材料，我问了医院大伙的意见，大家一致推选你当副院长。”
“我？副院长？”
“是啊，你啊，你有学历，也有见识，非你莫属，推个熟悉的人上去，总比上面调下一个来好，咱们医院的发展方向你最清楚，你之前给我拿了不少主意，要是换个人来，不配合，有意见冲突就不好了。”
“现在上面的意见，就是要提拔有学历的，分房政策上也有偏向……”
“你写的文书材料，比我们都写的正规多了。”
别说是其他材料，不少乡镇医生连个病历都写不好，更别说什么发展规划，怎么发展都不知道，展艾萍是个有想法的，之前就给出了很多主意。
“你先把各种材料准备好，等段时间县里考察组要下来，通过了考察，你就是我们卫生院的副院长。”
“行。”展艾萍并没有推辞：“我去准备材料。”
展艾萍在药房里准备材料，赵医生则在写病历，他最讨厌写病历，边上放着语录，他一边翻翻一边写。
幸好今天病人少，展艾萍埋头写材料，她要准备自己的个人材料，还要拟定一些医院工作计划，过去的工作总结……
忙完了一天，展艾萍带着材料回去继续写。
晚上让顾晟看孩子，她继续写材料，顾晟去瞅了一眼，惊讶道：“某些人要当副院长了？这么快？”
“不声不响的，怎么不吹嘘一波自己，我们孩子还等着听妈妈吹牛呢，是不是啊，小汤圆？”
小汤圆在爸爸怀里咿咿地流口水。
展艾萍偏头看他：“这都还没当上呢，先不吹，等我当上了，再吹给你听。”
“终于承认自己吹牛了吧。”
“你少来。”展艾萍把他赶走：“你先把孩子带走点，别吵着我。”
“行行行，咱们走远点，不妨碍妈妈升职。”
展艾萍埋头写了一会儿材料，孩子饿了的时候，她把顾晟喊过来，自己喂孩子，让他帮忙看看材料。
夫妻俩在灯下凑着坐，展艾萍靠在他身上。
顾晟低头翻了几页：“你这字不是写的挺好看的？”
展艾萍：“正经材料当然得正经写。”
“你就是欺负我。”
展艾萍笑道：“来，你评价一下，你媳妇儿能不能当上副院长。”
顾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展大萍萍，你别喘起来啊，不就是个小小乡镇卫生院的副院长，出息呢？你们这小小医院，之前医生几个啊？”
展艾萍道：“等我真正当上了我再来踩你。”
顾晟：“踩什么踩，我是副的，你也是副的，要不咱俩来比比谁先转正。”
“我不跟你比。”展艾萍拒绝。
“你怕了？”
展艾萍：“等我真当上再说吧。”

第53章 副院长
展艾萍花了几天时间准备好材料, 上交去县卫生局，半个月后，县卫生局派出考察组来他们岩心卫生院对她进行相应考察。
领头的是周主任, 周海, 还有个县人民医院副院长薛正东，以及其他三位同志，五个人坐专车来到了岩心卫生院。
岩心卫生院这一年来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跟展艾萍初来时不一样了，医院大门口做了修缮和改变，医院大门口修了四道石柱, 加上白色铁门，分隔成三条门, 中间正门, 旁边两条小门, 门是铁条网格状门，因为是新换的大门, 铁门上的白漆还未剥落, 看起来尤为崭新漂亮。
周海点点头：“这变气派了不少。”
跟以前那破落小门相比, 眼前的医院大门无疑显得正规大气, 有点县医院的架势了, 如今县医院要发展，乡镇医院也要发展, 去年岩心卫生院效益成果突出, 是几个乡镇卫生院中发展最好的，县里也有心偏重发展岩心卫生院, 希望岩心卫生院能在几个乡镇医院中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正门两边绿树成荫, 医院里的绿化做的不错, 药房前有两个大花圃，里面绿植郁郁葱葱，还开着几朵红色的小花，所有建筑前都有花圃和树，有高有低，虽然没有做什么造型，却叫人看得心旷神怡。
医院里的一排平房重新修缮粉刷过，屋顶上是灰色的砖瓦，下面是白色的墙，墙并不是全白，分作了两层，上面刷白色，窗户底下是统一的青蓝色，窗户是绿的木格窗，白墙上挂着不少宣传画。
这么一眼望过去，极为舒适，屋瓦背后是高高的几根电线杆，更上面是蓝天白云，更远处的住院楼上，红十字颜色鲜艳。
周海几个人讨论了几声，他不住地点点头，后面一个小同志手里拿着照相机，咔嚓几声拍了数张照片。
“现在去见见郝院长和那位展医生。”
郝院长带着人来的时候，展艾萍正在给一名哮喘病患者做针灸治疗，周海几人观摩片刻，又看过她以往的病例册子，对她夸赞不已。
“展医生的治愈率很高。”
郝院长笑道：“病人都对她夸赞不已，我们展医生是个全才，懂西医，也懂中医。”
周海道：“那正好了，咱们现在就是要中西合璧，联合诊疗。”
“展同志，你好啊。”
“各位领导好。”
展艾萍跟他们单独去办公室说话，今天两个孩子秦兰芳帮她照顾着，她跟周海几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下，周海拿出她的资料，一边看一边问她几个问题。
展艾萍全都答得有条不紊。
“展同志，你是位优秀的好同志，是我们急需的优秀医疗人才。”周海看着展艾萍，仍然是惊讶连连，这么个年轻的女医生，长得漂亮，说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更是德才兼备，对各类中西医医药知识信手捏来。
“听说你以前在沪城医药学校做过老师，能不能当场给我们上一节课。”
展艾萍愣了下：“上课？”
周海点点头：“对，就上一节医疗技能课。”
周海让一旁的许同志拿出了一本白色的印刷小册子，递给展艾萍，“你拿到这本书，翻翻，挑一节内容，当场给我们上一课。”
展艾萍翻了翻那本小册子，这就是简单的卫校培训通识课程，她挑了一节外科护理的内容，直接在脑海里编织语言，当着几个人的面，上了一节外科护理科。
她讲完后，周海几个人鼓掌，周海笑道：“还以为你会给我们讲一节中医针灸课。”
“展同志，你上的课很精彩，你不仅可以是一名好医生，你更可以是一位好老师，我觉得你讲课通俗易懂，很适合带学生，你之前还拿过优秀讲师……”
周海说了半天后，又道：“县卫生学校现在也缺老师，你能不能每个月去县里讲几天课，我们县里之前成立了县卫生学校，定期开展培训，你要是能去讲课，那是件大好事，我觉得你非常合适。”
县里的卫生学校招中学毕业生学习，这些学生培训时间为三年，同时县卫生学校也不定期地对公社的赤脚医生和各乡镇卫生院卫生所的医生护士展开为期一个月到三个月左右的技能培训。
现在急需增多县乡医护人员，偏偏缺少人才，医疗这件事情马虎不得，要是失误，那是得出人命的，县里好医生不多，能上课的好医生更少，得知有展艾萍这么一个人才，能请去卫校培训是件大好事。
自从六几年后，春城医学院已经五年没有再招生，而去年才重新招了一批工农兵学生，等这一批学生毕业，要等到七四年了。
更别提质量也是参差不齐，周海曾去参观过上课，工农兵学员来源复杂，有些人课都听不懂。
而那些听不懂的，又大概率会分配来县乡。
就不说这些了，他们县里目前想要有个高等院校毕业的医学生都不容易，展艾萍这样的学历，她本身从沪城大医院来的见识，那都是宝贵的财富。
“让我去县卫生学校上课？”
“是，希望展同志你能答应，一个月去上几节培训课，你这边的乡镇医疗工作也要做好……”
营区有直接去县里的车，也有些军嫂在县城里工作，这对她来说，并不算特别不方便，去县里上课，也是另一个平台，“好，我会尽自己所能，为咱们县里的医疗事业发光发热……”
展艾萍联系着语录，说着一些思想积极向上的话。
考察结束之后，展艾萍带着几个人参观岩心卫生院，参观他们医院新建设的住院大楼，“住院大楼分作三个区，这里是普内科，这是普外科，那边是妇产科……”
“等以后发展起来了，那边还要建门诊楼。”
走完住院大楼，又到了手术室，手术室里还是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器械，再等些日子，县里会有一批旧器械送过来。
乡镇医院捡县医院的破烂，县医院捡市医院的破烂，这些用旧了的，淘汰了的医疗器械，一层层往下传，当然，也不全都是旧器械，也有引进新的医疗器械。
参观完了后，一起在医院吃了饭，又在大门口拍了合照，临走之前，县人民医院的薛副院长对展艾萍道：“你想不想调来县人民医院？”
一旁的郝院长听了无语了，心想哪有这样挖墙脚的，他心里有些着急，就怕展艾萍心浮躁起来，跟着想走了。
展艾萍笑道：“现在咱卫生院要发展，我还得留在这里。”
她这边这口饭都没吃完，哪能去嚼别的那一口，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能成什么事。
薛副院长道：“也是，你还年轻，多在基层磨炼一段时间，我等着你调来咱们县人民医院，我们县人民医院格外需要你这样的好人才。”
周海笑道：“哪里不需要呢？”
“原本还怕你们岩心卫生院这一下子又弄住院楼又弄手术室，迈开的步子太大了，现在有了展同志在，县里面也能放心不少，希望你们岩心卫生院能做好乡镇医院的典型，起到良好的带头作用。”
“等你们发展好了，其他的乡镇医院都要派人来向你们参观学习。”
考察组一行人走了之后，展艾萍成为岩心卫生院副院长的事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卫生院里不少人都来恭喜她。
秦艳芳笑道：“都说你迟早当院长的吧，你看看，这才一年，就当上了咱们的副院长，厉害，厉害！”
“展副院长！”
周忠华周医生见到这个场面，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他对副院长的位置已经觊觎很久了，奈何学历不够，补不上这个缺。
他恭喜了两声，回家唉声叹气。
孟小云笑他：“人老了，跟年轻人争不了了。”
“你不懂，我们这当医生的，四五十岁才是开始，我就是学历比不上她，要不我早就成领导了。”
“吹吧你。”
不过展艾萍当副院长，周医生还算服气的，他可能是没有当领导的命了。
赵京看着展艾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展副院长，恭喜了，我这么个好医生，第一次进咱卫生院，就是被副院长给治好的。”
展艾萍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赵医生你别放在心上。”
“就是。”秦艳芳笑道：“老赵啊，你干嘛放不开，你不就是丢个人么？你不就是要成为咱们医院的笑话吗？我保证每次都说给新医生听。”
赵京：“……你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秦艳芳啧啧两声：“行吧行吧，给你点面子。”
赵医生继续道：“总不能让咱的孩子听他爸爸的笑话长大。”
秦艳芳脸色爆红：“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你做梦！”
“你俩慢慢聊。”展艾萍冲他俩挥了挥手：“我得去看我孩子了。”
秦兰芳坐在摇篮车边缝衣服，她也在给未来出生的小宝宝做虎头鞋，“展医生恭喜恭喜了！”
展艾萍微微一笑：“你们家也好事将近，赵医生还在跟艳芳说话呢，我看他俩最近感情越来越好了，快摆酒了吧？”
“再等你生了，你们家就是双喜临门。”
秦兰芳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这段日子对她们姐妹俩来说，是苦尽甘来。
“展医生，我现在觉得我每天的日子就跟做梦一样。”
展艾萍莞尔：“什么做梦一样，这就是踏踏实实的现实日子，咱们不做梦，咱们脚踏实地的，你要觉得不真实，可以拧自己一把。”
她跟秦兰芳说了一会儿，郝院长又把她叫过去，给了她一大本材料，“下个月县里送过来的医疗器械，你来负责接收吧，带几个人，先储存在那边仓库里，之后咱们慢慢学着用。”
“等真正投入使用，也要等到七八月去了，新的一批卫校毕业学生毕业，咱们医院又得多来好些医护人员……”
展艾萍打开那一本医疗器械单子，这一批医疗器械很多，大大小小的都有，有十几套外科手术器械、有电动离心机，分析天平……显微镜、血压计、还有两台小型x光机器，一台小型超声波诊断仪、一台心电图机……还有两台电冰箱。
电冰箱在这个时代属于医疗器械，还未推广民用，医院里多了两台电冰箱，可算是方便多了。
“好，我来负责这件事。”
郝院长笑：“能者多劳，等以后新医生下来，也得你多带带，到时候县医院也会派医疗指导队下来。”
展艾萍点点头，“咱们卫生院慢慢发展。”
“是，不能太心急，治病救人的事马虎不得。”郝院长转身看着眼前的住院大楼，深深吸了一口气：“都在变好，咱们医院也会越变越好。”
展艾萍笑了：“会越变越好的。”
傍晚，展艾萍和秦兰芳还有沈丽清带着两个孩子坐车回去，沈丽清愁啊愁啊，她已经开始给孩子上课了，“现在一看到那些小孩子，我就脑壳疼。”
沈丽清如今在小学当书画老师，她教一整个学校的美术和书法练字课。
一整个学校，所有年级都是她来上。
虽然不是主课，也没什么可累的，但是每天见太多小朋友，沈丽清觉得糟心，无伦是什么年代的小学生都十分淘气。
秦兰芳笑道：“小孩子挺可爱的。”
“又爱又恨的，这些小孩子嘴里可甜了，天天夸我漂亮，说我是美美老师。”沈丽清笑，虽然她是个懒鬼，但是她也很喜欢听人拍马屁，小朋友拍的马匹最是天真无邪。
她每天去上课的动力，就是被人夸几声美美老师。
展艾萍笑道：“那你还不多高兴高兴。”
“高兴个屁，这些孩子变脸太快了，一会儿说你是最好的老师，一会儿又开始淘气给你找麻烦了，比六月的雨都变化快。”
沈丽清笑道：“我跟他们说，我认识一个展医生，谁要是敢不听话，我就让展医生用针扎他。”
“还要喝特别特别苦的药！”
展艾萍：“……你以后养自己的孩子，该不会也要用我来威胁孩子吧。”
这是要把她当容嬷嬷来使？
“对，要是我家孩子不听话，院子里的展阿姨就来打屁股针了，谁不听话用针扎谁。”
展艾萍哼笑一声：“你家孩子才不会信呢，天天见到我这么个和蔼可亲的漂亮展医生，他们一点都不怕。”
沈丽清叹了一口气：“我真怕孩子淘气。”
秦兰芳道：“你跟王同志性格都好，孩子不会淘气吧。”
“那可就不知道了。”
沈丽清继续道：“展医生，你家这两孩子呢，打算怎么样教？看起来好乖哦，都不哭不闹的，是不是啊，两个乖宝宝，还跟妈妈上班，以后也要当两个大医生。”
“这可是在医院长大的宝宝，要是人问起来，那可是打小学医的背景。”
展艾萍笑着看两孩子：“还能怎么样？见机行事。”
秦兰芳道：“三岁看到老，等几年就知道了。”
沈丽清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道：“快跟西瓜一样了，秦嫂子，我的比你大好多。”
“你是双胎。”秦兰芳笑道，她怀着单胎，肚子并不太大。
展艾萍扫了她俩一眼：“还是卸货好。”
回到了家里，顾晟一回来，他心里也着急，问她情况怎么样，展艾萍得意道：“你媳妇儿我出马，还能当不上副院长吗？”
“恭喜你了，顾同志，你现在有一个副院长媳妇儿。”
顾晟笑着点点头，在她脸上亲了下，“恭喜我家媳妇儿升职了。”
“晚上要不要多烧点菜庆祝庆祝？”顾晟折起袖子，准备去烧饭菜。
“当然要。”
顾晟去烧菜，展艾萍逗着两孩子翻身，这两个小家伙已经会翻身了，拿玩具逗着引诱他们，就能给表演一个咸鱼翻身。
他俩的小胳膊肉乎乎的，就跟他们的名字一样，藕节一样的手臂，又短又胖，会让人疑惑他俩是不是没有骨头。
“咱们的哥哥很棒，已经翻过来了，妹妹加油。”
“小汤圆儿，你要睡了吗？怎么趴着不动了？来看妈妈的手。”
展艾萍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空气里传来菜香，这两孩子跟着躁动不已，展艾萍给他俩喂了奶，这两孩子吃了奶就当大爷，躺着一动不动，哼哼唧唧的，人吃饱了，都容易昏昏欲睡。
他俩嘴里自己哼着歌，兄妹俩此起彼伏的咿呀咿咿呀咿啊啊，因为有彼此作伴，倒是不需要爸爸妈妈来配合他们玩耍。
虽然他俩还不会说话，但这兄妹俩非常有跟人说话交流的欲望，嘴里“哇啊啊”一通，仿佛在说些什么，只要有人回应了他们，他们就咧开嘴笑。
顾晟把菜端过来，出声逗了下两孩子：“再等些时候，不用光吃奶了吧。”
“嗯，要喂点别的辅食。”随着孩子的成长，简单的乳汁已经不能满足孩子所需要的营养。
“辛苦媳妇儿你了。”
“幸好咱家是两个猪宝宝。”展艾萍微微一笑：“能吃能睡，也不闹，最多在他们爸爸耳边干嚎几声。”
顾晟笑：“隔壁家大肘子声音越来越大了，周嫂子还说要感谢你，多亏了你提点几句，她家大肘子也快养成‘大肘子’了，最近壮实不少。”
“钱副团长跟我说，还是你们家展医生会养孩子，娶个医生当老婆好，说我赚大了。”
“我何止是赚大了，我赚翻了。”
展艾萍啧啧两声：“这么得意？你们这些臭男人啊，就图省事，又想娶个老师，不用管教育孩子的事，又想娶个医生，孩子一生病了，就都丢给老婆管，要是带不好小孩，就要开始批评了，你个当老师的竟然教不好自己的孩子，你个当医生的，孩子生病了你竟然还不知道？你还不多管管孩子……”
“这么说那你可就惨了。”顾晟调侃道：“咱们家萍萍现在又是个出书大作家，又是医院副院长，是医生，又要被请去卫校当老师，嗯，等到以后我这个做丈夫的有话说了。”
“到时候我就说——你个大作家，咱们孩子写作文写成这样，你还不管管？咱们家孩子生病了你还不知道？你都是当老师的，你竟然还管不了孩子的学习，展大萍萍，你太让我失望了。”
“去你的！”展艾萍踹了他一下，顾晟笑着抓住她的手，把她带到怀里来。
展艾萍抬手揉揉他扎手的头发：“以后孩子教育你要管，孩子不听话你要管，孩子不学习你要管，孩子生病了你也要管。”
“总之咱们孩子的吃喝拉撒你都要管，作文写不好也要管，谁让你偷看了我的日记本。”
顾晟眯着眼睛笑，他故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脸，“好，我管，我保证管孩子。”
“对，就是要这样。”展艾萍笑着推开他的脸，男人刮干净胡须的下巴仍然有些粗糙，划过她柔嫩的脸上，感觉十分特别。
“你说过的话我要记下来，我要记在小本子上。”
展艾萍笑着调侃他道：“到时候我也有话说你——你未来的顾团长管得了几千人，难道还管不了两个孩子，你太没用了！顾大晟，我对你很失望！”
顾晟捏捏她鼻子：“保证不让你失望。”
展艾萍轻哼一声：“别先胡乱保证啊，你的保证我不信，万一孩子就骑你头上去。”
顾晟无奈道：“要是孩子能骑我头上去，那肯定是有她们妈妈在背后撑腰，要怪只能怪她们妈妈喽。”
“你自己才是孩子的护身符，还在这里放空炮，慈母多败儿。”
“我——”展艾萍甘拜下风：“还是你顾参谋长说垃圾话的能力强。”
两方对阵，无论是阴谋阴谋还是正面对决，事先总要说点垃圾话来动摇对方军心，她家老顾，放狠话向来是一流的。
“什么垃圾话，我顾某人向来说实话。”
“吹吧你，谁信你，你看看，锅包肉都盯着你看——”展艾萍仔细看了看孩子，她有点担心：“顾大晟，你说孩子打小听咱俩唇枪舌战的，他俩以后也会不会这样，那咱们家可就闹翻天了。”
顾晟揉了揉她的头发：“幸好咱俩现在只是‘唇枪舌战’，至少没有动手动脚，只在孩子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打架。”
“你啊，顾晟，你就一刺头，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怪不得我小时候，一看你就觉得你丫的欠揍，总是一副浑不在意，我啥都不怕，我天下无敌的样子，天塌下来你都不怕，真欠揍。”
“我这不是要稳定军心么？我要是都慌了，咱家的军心谁来稳，跟你一起抱头痛哭？”
展艾萍靠在他身上：“怀疑你在讽刺我动摇军心。”
“是啊，你展大萍萍你就好到哪里去吗？我知道你才不怕，你就是故意的，真正煽风点火动摇军心的就是你。”
展艾萍：“……”
“萍萍你是斗不过我的。”顾晟爱怜地摸摸她，“放心，咱家有我。”
展艾萍伸手去捏捏女儿的爪子：“吹牛了啊吹牛啦，小汤圆锅包肉都来听听，你们爸爸真不要脸，吹牛。”
“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
孩子听了他们的唇枪舌战，也跟着兴奋地瞎乐呵，虽然他们听不懂爸爸妈妈说了什么，但是他们能感觉到爸爸妈妈的情绪很激动又快乐，这小兄妹俩也恨不得加入热火朝天的对话中。
他俩迫不急的“啊啊啊”，手脚挥动，流着口水，他俩就是要说话。
顾晟和展艾萍一人一个，抱起这两躁动的小毛毛虫，
顾晟抓住女儿的小胳膊，失笑：“看来咱家两个都像他妈妈，两个叽叽喳喳小麻雀。”
“我爸打小就说你是个叽喳小麻雀，特别擅长动摇军心。”
“你才是叽喳小麻雀，你们父子俩都眼瘸。”展艾萍哼了一声：“我动摇军心怎么了？”
顾晟指了下自己的脸：“亲我一下，我的军心随你摇。”
展艾萍毫不客气亲了他两下：“我先摇两次试试。”
“好。”顾晟十分淡定地恐慌道：“媳妇儿，我好怕怕，咱们家孩子以后淘气怎么办？”
展艾萍：“……这军心我不摇了，没诚意。”
“下次让你试试有诚意的。”
展艾萍摇了摇头：“今天回来的时候，沈丽清还在车上说我，她说将来要用我来吓孩子，要是孩子不听话，就说展医生要扎针了，展医生要给坏孩子吃很苦很苦的中药。”
顾晟笑：“好办法。”
“好个屁。”
一家子消食了一会儿，都进了书房，展艾萍让顾晟继续帮自己誊抄书稿，孩子躺在床上，她自己则坐在缝纫机前，准备给孩子缝几个小碎花口水兜，还要给这两个小家伙做几件罩衣。
顾晟一边抄还一边笑。
展艾萍啧啧：“你看见你妻子的大作，震惊了？”
顾晟夸奖她：“写的很有意思，以后出版了，咱家里起码要摆个十几本。”
“以后用来教孩子认字。”
展艾萍摇头：“孩子认字有幼儿读物。”
“顾晟，你画画那么好，要不你给孩子画，我来想创意。”
顾晟拒绝：“我可不想当个画家，我倒是可以给孩子画飞机大炮。”
第二天展艾萍不上班，隔壁周嫂子来找她唠嗑，把她家的大肘子抱了过来，她家大肘子壮了不少，展艾萍抱了抱大肘子：“重了。”
周嫂子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你家养孩子的办法好，咱们现在养孩子，就要向你们医生学，要讲卫生，防止那些个细菌病毒的……我们家大肘子最近胃口好很多，也不爱哭闹了。”
“长牙了？”
周嫂子道：“盼着他赶紧长大。”
周嫂子过来的时候，送了些南瓜花和麦芽糖给她，展艾萍拿了些大白兔奶糖给她：“拿回去，给你家大丫二丫吃。”
周嫂子也没跟她客气，笑道：“谢谢她展阿姨。”
展艾萍道：“你婆婆回去了？”
“回去了，走了。”周嫂子点点头：“她走了也好，清净，就少了个人看孩子，展医生，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你还带着两个娃，我家里还有大丫二丫看着。”
“大丫二丫听话，你可省心了。”
周嫂子笑：“是，我这两个女儿让我省心。”
“等以后大肘子长大了，我也让他照顾他的又又弟弟和圆圆妹妹。”
“大肘子啊大肘子。”周嫂子笑得喜气洋洋：“还是改名叫大肘子好，自从改名后，这孩子是越长越壮实了。”
展艾萍：“……”
大肘子、锅包肉、小汤圆……展艾萍又想到了秦兰芳肚子里的大盘鸡，她笑了笑，心想也不一定真是大盘鸡。
傍晚，周嫂子走了，赶在顾晟回来的时候，谢述谢军官来了一趟他们家，把笔记本还给了顾晟，这笔记本被人借走抄了几个月，可算是还回来了。
“顾参谋长，多谢了。”谢述给他递一包烟。
顾晟拒绝了：“现在不抽烟。”
谢述道：“我也不抽烟了。”
“刚见了你家两孩子，这两孩子养的真好，白白嫩嫩的，我们家玲玲总在夸他们，那个……顾参谋长啊，你还在写笔记吗？”
顾晟：“还写了点。”
“你好好写，以后再借我抄抄。”
说完后，谢述回去了，何玲玲问他怎么样，谢述说：“他家两个娃都白嫩，隔壁家大肘子也壮了，人家钱副团长说，养孩子还是得听医生的。”
何玲玲怀着孩子，她心里甜蜜又难免的焦虑，第一次当妈妈，她总有诸多不适应，怕养不好那么个小小的孩子，她期愿道：“以后咱家孩子也取个菜名吧。”
谢述道：“可惜大肘子这么个好名别人先用了。”
“你也觉得大肘子好啊？”何玲玲眼睛一亮。
谢述道：“叫大肘子总比叫排骨好。”
何玲玲道：“越肥越好，要不咱家的叫红烧肉？”
谢述犹豫道：“总觉得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红烧肉？
大肘子听起来就没有红烧肉这么凶残。
“不要带‘烧’的，听着不好。”
谢述道：“那咱们再慢慢想。”
谢家夫妻俩继续想菜名。
谢述走后，顾晟跟展艾萍抱怨道：“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抄上瘾了，还要问我抄，一个两个都一样，姜团长还盯着我写。”
“现在我单独弄了三个本子，两个记录，还有个写日子，我的日记只给媳妇儿你看。”
展艾萍随口道：“正经人谁写日记啊，我就从来不写。”
顾晟道：“你不写日记，你写你的聊斋。”
展艾萍：“……”
“我写我的日记，你写你的聊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累了这么些日子，我可总算快把你的聊斋抄完了。”
展艾萍难得心虚，她拍了拍顾晟的肩膀：“辛苦你了，顾同志。”
顾晟大口气：“晚上帮我捶肩揉腿。”
展艾萍哼一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
到了四月，展艾萍已经成了展副院长，那一批医疗器械也统一运了过来，展艾萍带着几个人去接收清点，搬进各个屋子里，该搬进化验室的搬进化验室，手术室的去手术室。
很多医疗器材暂时都不能用，唯独有一样最方便，那就是电冰箱，安安静静等着静置了一天，第二天，医院里的人都迫不及待插上电，他们有两个超大电冰箱可以使用了。
冰箱可是一个超级大件，谁见了不激动，家家户户都没有这玩意，只有医院和工厂里有。
全医院的人都围着来看冰箱，一个个的伸手去触摸那冷气，“好冰啊真的好冰啊，居然真的能制冷，太神奇了。”
周忠华医生看着电冰箱啧啧称奇，他心想这么多年可真是变化太大了，像他小时候，连电都没见过，现在有什么电灯泡，有冰箱，还有显微镜，能看到那些细小的细菌。
展艾萍提醒道：“别打开太久了，水汽进去，会结霜。”
他们把冰箱关上，议论着要放点什么进去，试试这冰箱怎么样。
秦艳芳欢喜：“药还没来，咱们可以冻点别的？这好像分了冷藏冷冻。”
展艾萍提议道：“试试做牛奶冰棍。”
“以后水牛奶可以保存在冷藏室里。”现在的牛奶水果都不方便保存，没有冷藏库，要是吃不完喝不了，就等着腐败发臭，也就只能喂猪和沤肥了。
“再冻些冰块吧。”展艾萍觉得用这冰箱冻点冰块很合适，可以用棉被带冰块回家，偶尔也能尝尝冰饮料的滋味。
赵医生出声道：“做点绿豆沙的。”
郝院长背着手，站在旁边连连摇头：“你们看看你们这些人，这冰箱是医疗器械，是用来给你们冻冰棍的吗？以后放了药，就是一股子药味。”
秦艳芳：“我不嫌弃药味，我都闻惯了。”
周忠华道：“我也不嫌弃。”
“做红豆味儿的吧。”郝院长如是说道。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周医生道：“这冰箱可是好东西啊。”
秦艳芳道：“要是家里能有一个就好了，大热天的我天天冻冰块。”
郝院长道：“这是医疗器械，哪是给你们放家里的。”
“说不定等以后就放家里了。”展艾萍笑道：“到时候家家户户都有，就像城里的电灯泡一样。”
“那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秦艳芳叹气。
展艾萍笑道：“你都住上楼房了，电冰箱也快不远了。”
“以后咱们医院里，电冰箱也越来越多。”
几个人围着冰箱热火朝天的聊着，没有冻药材，他们给冻了不少冰棍，有水牛奶做的，展艾萍还试着做点牛奶雪糕，她做的牛奶冰棍和牛奶雪糕深受欢迎，只是可惜她还不能吃。
秦艳芳他们煮了绿豆沙和红豆沙，放进模子里，做成豆沙冰棍。
展艾萍和秦兰芳都不能吃，秦兰芳和赵京吃得热火朝天。
“这绿豆冰棍好吃是好吃，就是不能多吸几口。”秦艳芳吃着手中的绿豆沙冰棍，她多吸几口，原本浑浊的绿豆沙冰棍，有些地方变成了透明的白色，她好像把糖汁都吸走了。
“真好吃，光吃冰也快活。”
展艾萍道：“大夏天，冻个西瓜才快活。”
“还是萍萍你会吃，只是可惜你吃不了喽，哇，你这个牛奶冰棍好香好浓好好吃。”
郝院长在旁边默不作声，他也吃的热火朝天，赵医生忍不住劝他：“院长啊，您年纪大了，吃多了冰的拉肚子。”
郝院长道：“你给我开点药就行了，该吃的还得吃。”
就算拉肚子，他也要把这冰棍吃完，还得带点给家里人吃。
——在座的还不知道要拉几个。
展艾萍：“……”
医生也不注重养生。
朱惠没怎么说话，她吃了展艾萍做的牛奶冰棍，朱惠这段时间在认真学习，她想着要去县里参加培训，朱惠想从护士转变成麻醉师。
这个时候的管理并不严格，护士可以改行做麻醉师，但是要获得相应资格证书，朱惠在为这个做准备。
朱惠离了婚，也不急着再找对象，她想要提升自己，展艾萍很支持她。
朱惠笑笑：“我啊，要向你展副院长学习，你看看咱俩这年纪，你又是副院长，又是老师，你还能写书出书了，你展大萍萍也太厉害了。”
“你也别自谦啊。”
朱惠摇摇头：“我不是自谦，我是自愧，以前在文工团的时候，我总想着要嫁个条件好的对象，我要嫁个厉害的军官干部，我要让人羡慕我，我总想着要依靠男人，现在我不想这样了，我想靠自己，我要学习，我要工作，我要变成一个优秀的人。”
“有手有脚的，干嘛要依靠男人。”
“对。”展艾萍笑了下：“有干劲，继续保持。”
她作为副院长，也该履行自己的督促鼓励作用，给朱惠同志多画饼。
“等以后你成了麻醉师，咱俩强强联手。”展艾萍抬手，准备与她击掌一下。
朱惠抬手，她轻轻回应一下：“什么强强联手，我啊，只求不拖后腿。”
“你看看你，你去县里给人上课，我呢，是去县里学习的。”
展艾萍道：“咱俩互相督促，共同学习，明天一起去县里。”
朱惠开心笑了笑：“萍萍啊，我就喜欢你这种骄傲自信的样子。”
展艾萍瞪她：“我哪骄傲了，我是一个很自谦的人。”
她们家老顾最骄傲。
朱惠笑笑不说话，她眨了下眼睛：“我能吃冰棍，你不能吃，我好得意哦。”
展艾萍：“……”
展艾萍用冰块裹着打包了几分冰棍回去，她虽然不能吃，但是可以拿给顾晟吃，让他吃坏肚子。

第54章 碎花布
展艾萍带着冰棍回去, 她用小木箱装着，外面裹上一层小厚棉被，回到家里的时候, 冰棍还没化, 但是一路上，那奶香味一个劲儿的往外钻。
她、沈丽清、秦兰芳，她们三都吃不了冰棍。
回到家里，顾晟回来了，展艾萍赶紧掏出一根牛奶冰棍，往他嘴里塞, 都没让顾晟洗澡，现在温度升高了, 又没到雨季, 白天反而是相对热的月份, 忙活了一天，顾晟身上出了汗, 来到展艾萍身边, 就是一股热浪扑来。
在加上这冰棍, 直接在他面前冒白气了。
展艾萍用手帕替他擦了擦汗, 顾晟咬下一坨, 直接在嘴里嚼。
展艾萍：“……”
光是看着画面就觉得十分冻牙。
“你不冷吗？”
好歹也应该舔着吃。
顾晟摇头：“不冷。”
“那你多吃点，我带了好几根, 我跟孩子都吃不了, 你快点吃吧，咱孩子闻着那奶味儿, 都跟着馋了。”
锅包肉和小汤圆是两个小吃货, 他俩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 见什么馋什么，却又不能吃。
他俩冒了点点小乳牙，最近是又馋又流口水。
顾晟笑：“你拿那么多，我吃不完。”
“让你吃，让你吃坏肚子。”吃不完也不过是化开，化开又变成了水牛奶和冰豆沙。
顾晟：“我体质好着呢，除非你下了泻药。”
展艾萍微微一笑：“我还真在里面下了泻药。”
顾晟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再吃。”
顾晟洗完澡出来，他又吃了两根，展艾萍在旁边看得牙疼，“你的牙口真好。”
“挺好吃的，消暑。”顾晟吃着绿豆沙冰棍，比起水牛奶味儿的，他更喜欢绿豆沙，清凉解暑，更不腻，水牛奶腻得慌。
展艾萍挑眉：“羡慕了吧，顾同志，有没有后悔没去当海军？海军舰艇上有烤箱有冰箱，当年我差点就分去东海舰队了。”
“不羡慕，幸好你没去。”顾晟摸了摸鼻子，“十天半个月的让你飘在海上，你难不难受？就像把你关在家里，一个月不准你踏出门一步。”
“他们那船上的冰箱是冻蔬菜的，你每天吃点现摘的不好？”
“至于那烤箱……没几个爱吃面包的，我哥说，在船上只想吃馒头配咸菜，惨的要命。”
海军每日伙食标准高，但是飘在海上，想吃点新鲜果蔬确实很难很难，而且每日饮食标准参照外国，全是国人不怎么爱吃的。
顾晟的三哥是海军。
展艾萍道：“我之前还想过上舰艇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顾晟三两口将手中的冰棍吃完了。
展艾萍道：“怀疑是你晕船。”
顾晟：“我不晕船，但我确定你晕船。”
展艾萍：“……”
“我一同学说，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顾晟吃完了去做饭，展艾萍去书房里收拾书稿，她之前寄过去了一批，出版社那边让她再加几篇，还给了些建议，展艾萍于是又写了几篇，她明天要去县里，正好顺路邮寄过去。
“明天我要去县里卫校给人上课。”展艾萍有一年没有再正式登上讲台给学生讲课了，她心里有点激动。
顾晟浅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好为人师。”
“我要真好为人师，我就逼着你学医了。”
“两孩子不能带过去，我让秦嫂子帮我看着，还有个熟悉的卫生员，去一天，早上去，晚上回来。”
顾晟点头：“放心去吧。”
“你明天记得叫我早起。”展艾萍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我不喜欢被闹钟喊醒，你喊我吧。”
顾晟每天的生理钟准时，到了点自然醒，不需要人喊。
顾晟十分嫌弃地瞅了她一眼：“你看看你，你才退伍多久，你怎么就懒成这样了啊？”
展艾萍在乡镇医院上班，差不多是上一天休一天，她不上班的时候，就跟孩子们一起懒在床上，等到太阳晒屁股了，她才起来活动身体。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大院里的军号声都叫不醒你这头小死猪，睡得那么香。”
大院里别的军嫂，还不习惯这军号声，会被军号声叫醒，而小展同志，哪怕军号声再响也没用。
营区里每天此起彼伏的声音非常多，吃饭前要唱歌，睡觉前也要点名唱歌，一个排一个排的来，那可不是此起彼伏的声音远远传来。
“人的本性都爱睡懒觉，如非必要，我也不想早起。”事实上，就连大领导人，也爱过日夜颠倒的日子，很多人就是晚上精神。
展艾萍理所当然道：“我要多睡会儿，好好养身子，顾同志，你也要珍惜现在年轻的身体，等到老了，你想睡还睡不着了。”
“歪理，你们医生的歪理更多。”
展艾萍：“我知道你是羡慕我。”
第二天，顾晟如约叫醒她，他叫了她好几次，展艾萍推了推他的脸，“孩子都没醒呢。”
“孩子没醒你得醒了，昨天是你说让我叫你的。”
顾晟穿好衣服，又坐在床边叫她。
展艾萍赖了一会儿床，这会儿白天出太阳后热，清晨十分凉爽，冰冰凉凉的，就适合缩在被窝里睡觉，最后她是被一个大狗子舔醒的。
她被顾晟抱在怀里，展艾萍坐在他的大腿上，总算是鼓起勇气醒来了，“多少点了？”
“你怎么还没走。”
展艾萍迷迷蒙蒙看着窗外的白光，又看了看钟表，她震惊：“你到底提前了多久叫我啊？”
顾晟道：“我就知道很难叫醒你，所以我提前了半小时。”
展艾萍：“……”有这个必要吗？
“抓住机会跟你温存。”
“你傻不傻啊你，也不多睡会儿，我等会还能在车上睡觉，你别没睡好犯困了。”展艾萍抬手给他整理了下衣领，她打了个哈欠。
顾晟含笑望着她，温柔道：“不困，我走了。”
“亲一下再走吧。”展艾萍主动抱着他，在他温热的唇上啄了下。
顾晟紧紧抱她一会儿，“真恨不得天天叫醒你。”
“让你天天对我投怀送抱。”
展艾萍忍不住打破他的梦想：“你天天这样叫醒我，我只会想揍你。”
“快走吧。”
顾晟走了，展艾萍收拾好东西，她把孩子拜托给秦兰芳帮忙照顾，还有家属院的卫生员小赵一起看着，锅包肉和小汤圆认得他俩，不会哭闹，应该能坚持到妈妈回来。
秦兰芳道：“放心去县里吧。”
现在秦兰芳对照顾孩子很有心得。
“好，谢谢你了。”
展艾萍坐上了去县城的车，比寻常更早一点，车子开在山野中的小道上，穿过一片片山林稻田，这时天色亮了，正是日出没多久，金色的光芒穿破云层，天空是蓝的，云被染成了金色，远远望去，底下连绵的群山是和天空一样的颜色，仿佛是连成了一片。
展艾萍坐车喜欢坐在窗户边，清晨的风吹进来，吹在脸上格外清新舒适，稻田边上有电线杆，青黄的稻田随风摇曳。
她坐了一会儿车，昏昏欲睡起来，睡到了县城里，醒来时朱惠坐在她背后，“到了，咱们下车吧。”
这时候去县城的车，一路上随叫随停的，早上也就两班车，赶不上就没了。
今天坐车来县城的并不多，展艾萍和朱惠下了车，走到了县卫校，卫校就在县城城郊，表面瞧着跟个中学没什么两样，这属于是中专学校。
她们来的早，操场上有几个学生，两人进去了，展艾萍先去教学楼找校长，魏校长让年轻的行政何老师带着她在校园里逛逛。
“展老师，你先上几节课试试。”
何老师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老师，“你是展老师吧，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院长，真厉害啊，我带你去逛逛我们卫校。”
“那边是学生宿舍，那边是食堂，那有个图书馆。”
展艾萍道：“我可以去借书吗？”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办上借书证。”何老师十分热情，领着她去办了借书卡，展艾萍直接借了两本医书，何老师给她挤眉弄眼的，示意边上还有小说可以借。
展艾萍笑着摇摇头。
“学校有一年制的，这个主要是培养乡村的赤脚医生，你看墙上挂着的，就是学校的赤脚医生证明。”
这个年代的赤脚医生证就跟一张奖状似的，手写的，盖了章，得了这赤脚医生证，就能在乡野行医。
展艾萍去给医士班的上了几节课，她感觉还不错，她也就是每个星期来上几节课，上完了后，何老师带她去领了些老师的专属物资。
“这也是给你们老师的福利，这些笔记本，还有英雄钢笔。”
展艾萍来这里上课，每节课补贴一两毛，价格并不高。
“对了，还有灯塔牌的肥皂，我给你拿两条，也是老师福利。”
展艾萍笑道：“我这都没上几节课呢，就拿这么多东西。”
“这肥皂难买，实际上也不贵。”
下午展艾萍继续回去上课，上完最后一节课，教室背后多了几个人，除了魏校长外，还有军医院的许院长。
展艾萍好长时间没见过许院长了，没想到他也在这里。
结束了这节课，魏校长夸她：“展老师，你这课确实上的不错，年轻人，很有本事。”
展艾萍跟魏校长简单聊了几句，最后剩下她跟许院长。
许院长明显是有话要跟她说。
“展同志，你等会儿跟我去一趟军医院，有人给你送了些东西，你顺道拿回去吧。”
展艾萍愣了下：“……给我送了东西？”
说完这话，她心跳慢了一拍，有些不敢置信，她的心头七上八下的，十分慌张，她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但她又不敢想。
“沪城那边送过来的，我也不多说，你自己拿回去看。”
展艾萍点了点头：“谢谢您了，许院长。”
许院长看着眼前的展艾萍，他叹了一口气，心里又是难掩的后悔，“你刚才课上的不错，你学得很扎实，你老师说，你读书那会儿最用功。”
展艾萍默然不语。
“恭喜你了，这么快成了医院副院长。”
展艾萍浅浅一笑：“只是个乡下医院的副院长。”
许院长道：“那也是个院长，升官了，身上担着更大的责任。”
“那姓顾的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娶到你这么个媳妇儿。”
展艾萍笑笑。
许院长又道：“要是我儿子能有这种狗屎运就好喽。”
展艾萍犹豫着说道：“孙老师他也知道我当上副院长了。”
孙老师，孙教授，是她曾经的恩师，也是她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一个人。
孙教授是许院长的旧友。
“知道了，说你给他争气了。”说完了后，许院长没再说话了。
展艾萍喉咙一堵，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核桃，说不出话。
展艾萍跟许院长一同坐上了一辆去军医院的吉普车，许院长没再说孙老师，而是问起了他们岩心卫生院的发展，展艾萍如数回答。
许院长道：“你这个副院长当的称职。”
“也是个好妈妈，带着孩子去上班，果然啊，妇女能顶半边天。”
到了军医院，两人下了车，展艾萍跟他去院长办公室，路上碰上了顾相宜，两人没来得及说话，她先跟许院长去取东西。
“嫂子？”顾相宜眨了眨眼睛，“我嫂子怎么过来了？难道我嫂子也要调来军医院了？可她明明才刚成了卫生院副院长。”
展艾萍跟许院长到了办公室，她见到了一个很大的木箱，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呀？这么大一个木箱，能把整个人都装进去了。
她试着推了下，很沉，里面应该是书，展艾萍心里了然了。
许院长道：“你拿回去再拆吧，我让人帮你抬回去。”
“许院长，谢谢了。”
许院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你留在军医院。”
展艾萍笑笑没再说话，两个小战士来帮她把一大箱子抬到医院门口去，顾相宜这会儿溜号过来了，一见到展艾萍就兴奋：“嫂子嫂子，你来医院干嘛了？”
“我来取点东西。”
“哦。”顾相宜失望了，“不是专门来看我的啊。”
“也算是专门来看你的吧，要是得空来家里吃饭，锅包肉和小汤圆都想他们姑姑了。”
顾相宜笑：“他俩真想我了？他俩明明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才不会想我呢。”
“他就想他们的妈妈。”
“他俩不想我，我还真有点想他们了。”
展艾萍道：“他俩要长牙了。”
“真的呀，啥时候长满四颗牙，我觉得小孩子的牙真可爱。”顾相宜想了想道：“等他俩到了一岁就能说话了，一定得让他们叫我小姑姑。”
“肯定的。”
展艾萍送了她一条灯塔牌肥皂，顾相宜提着肥皂：“原来嫂子你来就是给我送肥皂的，这肥皂不错。”
展艾萍道：“我去卫校当老师，新得的，送你一条。”
“好，谢谢嫂子了。”
展艾萍出了军医院，有一辆军用吉普车送她回去，开车的竟然是眼熟人，就是之前开车来军医院中途爆胎的郑桦，那个在李主任的劝慰下，险些有情绪问题的小同志。
“嫂子，您坐好了。”
郑桦这次卯足了劲儿开，坚决不让背后的嫂子有抢方向盘羞辱他的机会。
一路顺顺畅畅到了家属院，两个健壮的小战士帮她把箱子抬进了家里，展艾萍看着放在屋子正中央的箱子，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怔怔的出神。
孙教授是她的恩师，她一直觉得自己愧对了老师的栽培。
她的心神一颤，展艾萍走过去，她的指尖冰凉，动作轻缓地拆开木箱，一打开，有一股书香和化纤的气味，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底下压着很多书和笔记，还有叠好了几样的确良布料。
展艾萍拿起了那封信，信上是熟悉的字迹，是孙老师写给她的，信上老师恭喜她生了龙凤胎，还成了医院副院长……
她看完信后，眼圈红了，滚烫的泪珠子顺着眼角滑落。
展艾萍抬手揩了揩，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动静，原来是顾晟回来了。
“媳妇儿，你抬了些什么东西回来？”顾晟一回来就听说自家媳妇儿搬了个大件回屋，因为孩子还没领回来，作为一个好奶爸，他去找秦兰芳要回了两个娃，一手一个，让一个士兵帮自己拖着婴儿车回来。
听见顾晟的声音，展艾萍胡乱揩了下眼泪，顾晟进了屋，他怀里的两个孩子先骚动了起来，孩子太想妈妈了，一见到展艾萍，两孩子都激动，想吃奶了。
“你——”顾晟见了她的脸，心头一慌，展艾萍把两个孩子接到身边，给他俩喂奶，顾晟则出去拿了婴儿车，带上门。
顾晟拖个凳子过来，坐在她身边，柔声道：“媳妇儿，怎么了。”
他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展艾萍闭着眼睛在他身上靠了靠，“我的老师，孙老师给我送了些东西来。”
孙老师对她来说，是老师，也像是父亲，他对她要求很严格，对她期望很高，甚至将她当做亲女儿……自从她退伍后，展艾萍没脸再见到孙老师，也没再联系过
她最怕看见孙老师失望的眼神。
老师和师母的子女早逝，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师在学校里对她很关照，放假展艾萍也去老师家吃过饭，师母也很疼她，说她又倔强又要强，明明是个大姑娘，却表现的像个小伙子，说他们就像是多了个儿子一样。
“何止是多了个儿子，是又有个儿子，又有个女儿，她一个人占全了。”
老师和师母给了她很多缺失的父母关爱，可她……她心里实际上很害怕又眷念这种温情的对待，可能是因为母亲自小的严格教导加上与父亲的疏离，她跟父母的关系并不太亲密，她也从来没跟母亲说过亲密话，十几二十岁的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这种亲情上的温暖。
她只能努力地让老师不失望……可她还是没能做到。
顾晟亲了亲她的眼泪：“那你怎么哭成这样？该不会是你老师让你跟我离婚，要把你叫回去。”
展艾萍哭笑不得：“……”
“你别乱说了。”展艾萍拍了拍他的俊脸，她抿了抿唇：“我只是觉得愧对老师，老师对我太好了，他给我送了很多东西，你看，他给我送来了很多医书，还有很多影像资料，还有他的各种心得笔记……师母还给我买了的确良，这种化纤布料是进口的，只有沪城和广城才有。”
国内还不能自己生产化纤布的确良，全是依赖进口，只在沪城和广城售卖，在沪城想买的确良布料，那都要排很久，是人人争抢的，因为这种布，不需要布票。
去年国家领导人知道民众对这种化纤布料的热切追求，今年正要引进国外的生产技术线，在国内建厂，只可惜国内产的化纤布，还得再等个几年。
这种的确良布料实际上是比不上棉布的，的确良轻薄，摸上去凉爽，但是它不透气，不吸汗，不保暖，穿起来没有棉布舒适，可棉布容易磨损，容易烂，需要打补丁，丑陋，而的确良的优点是耐磨损，颜色鲜艳亮丽，它还不要布票。
这时候沪城的人，也以穿一身“的确良”为荣。
顾晟道：“这些布挺漂亮的，你做几身裙子？”
展艾萍笑道：“也给你做几身衣服，让你出去显摆显摆？”
顾晟嘴角一抽：“你是说这个碎花布。”
“啧啧。”展艾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明明也有白的和绿的，你愣是先看见了碎花布，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喜欢碎花布，那没办法了，我给你做件碎花衬衫，让你出去显摆。”
“不不不，你还是给我做一件正经的，给孩子也做点？”
展艾萍道：“孩子穿棉布吧，吸汗透气，这化纤布不透气。”
“听你的，我们家展医生最讲究。”
顾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原来只是被感动哭了，你也别太感动，别被你老师骗回去，你现在是我媳妇儿。”
“你可不能抛家弃子！”
展艾萍：“——老师让我好好干。”
顾晟松了一口气，他点头赞同：“那你好好干。”
“既然已经退伍了，那就别回去，好马不吃回头草，咱们的展大萍萍绝不吃回头草，你看看你，现在这么懒了，早上还赖床，从不叠被子，咱们好好当一个退伍女军人啊。”
展艾萍笑着踢他一下，“去你的。”
“展副院长加油转正。”
展艾萍无语：“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转正要熬走郝院长，你转正要熬走姜团长。”
要么他们调走空降，要么就要等上面有空缺。
“也不一定。”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展艾萍鼓起勇气打了个电话给孙教授，孙教授接到她的电话，语气装作平静：“去那边安家了一年，终于知道给老师打个电话了？”
“你这个绝情的臭小子，生了儿女也不跟老师说。”
展艾萍揉了揉鼻尖：“老师，我以为您不认我这个学生了。”
去年她要去军医院，还是孙老师强加阻拦，让许院长不收她。
“哪知道你这么倔。”孙教授恨铁不成钢：“那个臭小子就有那么好，你跟他大老远的跑了，孩子都给他生了两个，真是女大不由爹。”
展艾萍笑着跟他开玩笑：“爹，我这不是也给您拐了个好女婿，他很有前途的，下次我把您的好女婿拽过来，让他好好在您面前伺候您。”
“这还差不多。”孙教授哼哼了两声：“不不不，我不想见这臭小子，我想见我的外孙和外孙女。”
“好，我都带上来见您。”
孙教授道：“你啊，现在一口一个爹叫得亲热，有本事真的认我当个干爹。”
展艾萍道：“好啊，那我就是您的干女儿。”
以前他们师生之间还真没这样开过玩笑，现在她不在学校，也退伍了，用不着避嫌，她就算真认个干爹也没什么。
孙教授愣了下：“真的呀。”
他这话惊讶出口后，也不等展艾萍说话，他直接拍板：“你啊，展艾萍，你以后就是我干女儿，不要你做我学生了，这种坏学生，开除师门，老师不要你了。”
“我教出来的亲传学生，居然成个小小乡镇医院的副院长，丢人，你不是我学生，你以后对外千万别说是我学生，我丢不起这个人。”
展艾萍道：“干爸，我以后不给您丢人。”
孙教授道：“要是我女儿的话，丢人就丢人了，谁让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展艾萍眼睛一红：“您别对我太好。”
“是爸爸以前对你太严厉了，你师母，你干妈她说过我，说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你还年轻，我太逼着你了。”
展艾萍喃喃道：“……不是那样的。”
孙教授问她：“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很多复杂的因素吧。”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经历生死，想起自己曾经差点失手害死顾晟，还有跟弟弟的吵架，还有老师压在自己身上的期许……很多的东西交织在一起。
展艾萍在电话里简单说了些，“详细的，等我以后见了您的面，再仔细说给您听。”
“原来你跟那臭小子还有这么多渊源和过去。”孙教授舒了一口气，“是青梅竹马也不错，别傻乎乎跟个野男人跑了。”
“当初你怎么就不毒死他！让他白捡我这么个大女儿。”
展艾萍：“……干爸，您别乱说。”
“你干妈给你挑的的确良收到了没有？自己做几条好看的裙子，你现在不是军人了，想穿漂亮裙子就使劲儿穿，跟那些爱美的小姑娘一样，别给那臭小子做。”
展艾萍笑道：“放心，我给自己做几条好看的裙子，干妈眼光正好，挑的的确良布都特别好看。”
“那是，那可是你爸我亲自挑的。”
展艾萍：“……”
“就那蓝色的碎花布，好看不？我说给你买红的，你干妈硬要是蓝色的。”
“越是花花绿绿才好看，你啊，就适合穿颜色鲜艳的。”
展艾萍：“……”感谢干妈。
“以前你跟个小子一样，爸爸真想象不出你穿花裙子的样子，你找裁缝做好了，穿上，拍照片，寄过来给干爸干妈看看。”
“记得把两小外孙也带上。”
“至于那什么男人，就别拍他了。”
展艾萍无奈笑：“好，我自己做裙子，拍照，寄过去给您和干妈看看。”
孙教授目瞪口呆：“你还会做衣服了？你会踩缝纫机了？你怎么会的？”
展艾萍：“结婚了就会了。”
“我要踩死那个姓顾的臭小子。”
展艾萍安抚他道：“干爸，以后我也给您和干妈做几身衣服。”
“那必须得做。”
“你什么时候亲自带两小外孙来见见我和你干妈才好。”
展艾萍保证道：“我一定努力找机会。”
孙教授道：“每个月寄封家书回来，别偷懒，别像那些外嫁的女儿一样，不思娘家，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都是旧社会的陈旧思想。”
“我马上给您和干妈写回信。”
孙教授别别扭扭道：“你还是把我那女婿的照片一起捎上，这破女婿，也没个办法，谁让我女儿喜欢，认了。”
展艾萍忍俊不禁：“好，这丑女婿也是要见岳父岳母的。”
展艾萍又跟孙教授聊了几句，孙教授在电话里继续道：“正好你在那边，你要是有机会，可以去春城医学院去拜访一个我曾经的老战友。”
“嗯。”
展艾萍挂了电话，心里一阵轻松，她很高兴，她多了一个干爸和干妈了，她的母亲走了很久，父亲娶了后母另外组建家庭，她也当自己无父无母，现在她又有了爸爸妈妈了。
她跑回家里，就见到顾晟哄着孩子，见她回来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怎么？又想回你老师身边了？”
展艾萍道：“我现在没老师了，老师不要我了，他把我开除师门了。”
顾晟挑眉：“怎么？”
展艾萍道：“他嫌我丢人现眼呗，跟一个野男人跑了，更是跑去一个乡镇医院当副院长，我老师丢不起这个人。”
“嗯？”他就是那个野男人？
“正好了，这老师咱也不要了。”
“嗯。”展艾萍笑着点点头：“也正好了，我给你新找了个岳父。”
顾晟挑眉疑惑道：“新岳父？”
“没错，你不仅多了个新岳父，你还多了个新丈母娘，怕了吗？”展艾萍微微一笑道：“现在孙老师是我干爸，师母是我干妈。”
“是吗？”顾晟笑了：“那我就多个岳父岳母。”
展艾萍挺起胸膛，更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同志，你以后记得小心点，我现在有娘家人撑腰了，你少欺负我。”
顾晟无奈：“我哪敢欺负你啊，你不骑在我头上我就谢天谢地了。”
展艾萍哼了一声：“我老师可跟展博不一样，你可不是他的好女婿，你是拐了他女儿的野男人，以后等着被你老丈人磋磨吧。”
顾晟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媳妇儿你要疼我。”
展艾萍实在忍不住笑了，她把两个孩子抱开，自己挤进顾晟的怀里，开心地抱着他：“顾晟，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恭喜你了。”顾晟笑着低头吻她。
孙教授挂了电话之后，他十分高兴，简直高兴地合不拢嘴，妻子齐淑婉回来，把菜放下，问他：“你给萍萍打电话了？你们师生和好了？”
“早就让你联系她，你偏偏还倔强，听说她生了双胞胎，我说给萍萍寄点‘的确良’去，你还要硬塞那么多书，你那些破书有什么用，她在那边，买不到的确良，我给她寄点东西，关你屁事……”齐淑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孙教授摆摆手：“是萍萍给我打电话了，我跟她师生关系没了，我不要这个学生了。”
齐淑婉道：“你说什么混账话呢，她不是你天天惦着的学生，要不是我从别人那听说她生龙凤胎了，想着那边条件艰苦，给她寄点东西过去，你还——”
孙教授打断她：“虽然我不要这个学生了，但我多了个女儿。”
“以后萍萍就是我们的干女儿。”
齐淑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真的呀？”
“喏，你高兴了吧，你不仅多了个女儿，你还有个女婿，还有外孙子和外孙女。”
齐淑婉道：“你不早点说，我这东西都给寄少了，你给我女儿打电话的时候都不叫我。”
孙教授笑道：“谁让你不在，是她打电话给我，又不是我打电话给她。”
“你别着急了，她之后会寄信过来，让你见见她穿裙子的模样，还有两个小外孙，还有那个臭男人。”
“什么臭男人，那得是……女婿了。”之前夫妻俩膝下无儿无女，这会儿多了个女儿，齐淑婉心里百感交集，恨不得马上见见她的女儿，“你说萍萍怎么嫁那么远。”
孙教授道：“就是。”
*
展艾萍准备给自己做几身衣裙，早点拍好照片，给干爸干妈他们送过去，让他瞧瞧自己目前的情况，也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缝纫手艺。
那蓝白的碎花布料实际上还挺好看的，就是太花了点，若是整个做成连衣裙，简直了，展艾萍摇头笑了笑，她打算做成半身裙，这样就好看了，上面穿一件白衬衫，下面是蓝白花布裙，看起来文雅又漂亮。
黄色的纯色布倒是可以做成连衣裙，幸好这白布多，展艾萍还想着给顾晟也做一套衣裤，虽然他没什么机会穿，平日里要穿军装。
在自己家里，展艾萍换上了新的裙子，雪白的衬衫，不透，布料清清凉凉的，说不上舒适，却有种飘逸垂坠感，底下是蓝白碎花布半身裙，她照了照镜子，自我感觉还不错。
顾晟一回来见到她，眼睛立刻亮了：“我媳妇儿可真漂亮，再多做几套裙子呗，也甭给我做衣裳了，布料都省给你，哪怕不穿出去，在家里穿给我看。”
展艾萍瞪了他一眼：“你想得到美。”
“还是你们女人做裙子方便，这么快就做好了，我媳妇儿现在也成个手艺好的裁缝。”顾晟绕着她转圈：“亏了，还真是亏大了，我媳妇儿十五六岁的时候怎么就不穿裙子呢？那会儿还能穿旗袍，还没见过你穿旗袍的样子。”
“沪城会做旗袍的裁缝师父多吧，给你做几身，就像那以前雪花膏上印着的女人一样。”
展艾萍失笑：“你看看你，小声点，别乱说。”
“好，我不说。”顾晟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看她，展艾萍都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头看了看脚尖。
“都是老夫老妻了，你还看。”
顾晟笑道：“我媳妇儿漂亮，还不准人多看看了？”
“真有那么好看吗？以前也做过几套裙子。”
“这不是布料不一样吗？”顾晟点点头：“新鲜点的，好看。”
展艾萍被他说得心花怒放：“那你就继续说，你这张嘴生得好，继续夸。”
“说我漂亮！”
顾晟将她抱在怀里：“媳妇儿你可真厚脸皮啊。”
展艾萍道：“那就先拍几张照片吧，去找小妹借个相机来？要不咱们家买一个相机？”
展艾萍原本觉得没什么必要买古早照相机，顾小妹买了，偶尔借她的用用，现在觉得，买个相机也不错。
顾晟赞同：“那咱们就买相机，反正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你手上，你想买什么还要过问我吗？”
展艾萍道：“这不是要问问顾参谋长的经验，帮我参谋参谋。”
顾晟一锤定音：“买。”
夫妻俩热热闹闹的说话，旁边的孩子被爸妈忽视了，叫嚣着不答应，两人又一起去哄孩子。
顾晟抱着小汤圆：“看看你妈妈，穿新裙子了，漂不漂亮？以后妈妈也给小汤圆做几身漂亮裙子。”
展艾萍道：“就怕女儿不爱穿裙子。”
顾晟道：“不爱穿也做几身。”
小锅包肉大喊了一声：“啊？！”
顾晟道：“你儿子不满呢，儿子也要做两身。”
展艾萍道：“做，都做，你看看你们三，真烦人。”
这会儿外面院子里又传来了动静，挺着个大肚子的李玉霞李主任找上门来了，她见到展艾萍那身衣裙，十分惊讶：“很漂亮啊，这衣服。”
展艾萍道：“李主任，你怎么来了？”
李玉霞叹了一口气：“我这一次来，想跟你说说朱惠的事。”

第55章 照相机
李玉霞提起朱惠后, 展艾萍把她邀到书房里来说话，顾晟自觉带着两孩子在外面，做个称职的奶爸哄孩子。
李玉霞道：“朱惠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过得很不错, 她现在要考麻醉师呢。”
李玉霞道：“你可别骗我, 这离了婚的女人，她心里能不痛苦？旁人的闲言碎语都够喝一壶的了，一般人谁离婚啊？乡下女人哪怕再过不下去，也没几个离婚的……”
展艾萍道：“我们卫生院的人都不错，没人说她闲话，她在卫生院里过得很开心, 郝院长也夸她思想积极向上……她正准备去县城进修学习呢。”
李玉霞叹了一口气道：“这不是比以前累多了？罗团长他是有错，但他的个人条件也确实好, 朱惠跟他在一起, 不吃苦受累, 罗团长他现在也知道错了，他老娘也回去了……他求到了我这里来, 这宁拆十座庙, 不毁一桩婚, 他俩要是能重归于好, 也是一件大美事。”
展艾萍摇摇头：“我看朱惠现在没这个心思, 她正一门心思努力学习呢。”
“李主任你挺着个大肚子，你就歇歇吧, 别操心这些闲事。”
李玉霞摆摆手：“人家都求上门来了, 我还不得来说几声，现在朱惠跟你好, 你劝劝她指不定有用, 罗团长是死马当活马医喽。”
展艾萍道：“是夫妻的时候不好好珍惜, 离了婚在这里苦苦纠缠有什么用？”
李玉霞：“现在他变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罗团长现在可关心朱惠了……”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展艾萍摇头道：“让罗团长自己去跟朱惠说。”
李玉霞嗐了一声：“你不是也懂给人做媒吗？他俩这红线要是没断，你再帮忙拉扯一把，说说罗团长的好话。”
展艾萍道：“那也不是现在这时候，朱惠现在一门心思学习，不想谈男女对象的事。”
李玉霞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朱惠把家修复好了，再继续学习也不晚。”
“晚了。”展艾萍拒绝：“我是没兴趣撮合他俩，李主任您有心思，您就自己去找朱惠说说。”
“我？我也没啥心思。”李玉霞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挺着个大肚子，我没事找事啊，给自己身上揽事，要不是人找上门来了，苦苦哀求，我也不想管。”
“我看罗团长是真有心了，你去跟朱惠说，要是她心里还有留恋，也别太摆谱，给个台阶就下去吧，夫妻俩早点破镜重圆，重归于好。”
“你就去跟她提一句，算我李主任求你了。”
“行吧。”展艾萍点点头：“我就跟她提一声，她做什么决定都给我没关系。”
李主任道：“也跟我没关系，我倒是盼着他们好，可要是没缘分，这事情也不能强求。”
“罗团长个人条件不错，错过了这个，朱惠哪还能找到个条件这么好的？”
“罗团长好歹也是个团长，是个军官，他要找对象好找的很……”
展艾萍笑笑道：“那就让他赶紧另外找。”
“可他心里还想着朱惠呀，算是个难得的有心人。”
“我也就说说，你听听就是了。”
李玉霞说完就走了，展艾萍送她出门，“您小心点啊。”
“哎，你回去吧。”
回到了家里，小汤圆和锅包肉闹着要妈妈了，展艾萍去抱孩子，让两孩子像个小肉虫一样趴在自己的腿边，顾晟抱胸宠溺笑着看他们三。
“还是你这妈妈来才管用。”
展艾萍“噫”了一声：“你别谦虚，你这爸爸也管用，刚才不把孩子带的好好的，你可别想甩脱责任啊，顾同志。”
什么妈妈来最管用，孩子是谁多带他，谁对他好，他就亲谁，妈妈最管用，难道什么事都让妈妈来？爸爸彻底甩手不管了？
“罗团长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顾晟倾过身体，双手按在竹床上，近距离凝视展艾萍的眼睛：“什么前车之鉴，我跟罗团长可没半点相像。”
展艾萍笑道：“让你引以为戒，刚才李主任来，就是来劝说的，还让我做个说客，帮忙促使罗团长和朱护士破镜重圆，哎，顾参谋长，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顾晟放松身体，“我又不看，他俩的事我又不知道，不评价。”
“你是怕踩坑吧，怕自己说错了话惹我生气？”展艾萍抬手触碰他的俊脸。
“咱俩在一起，干嘛说这些，还不如继续夸我家媳妇儿真好看。”顾晟笑着在她脸上偷亲一下。
展艾萍没好气道：“真好色。”
“这离都离了，还复什么婚？”顾晟一手抱起锅包肉，另一手搂住展艾萍的腰：“就比如说我吧，我是打死也不会跟我媳妇儿离婚的。”
“我还等着看我媳妇儿变成个小老太婆，白发苍苍，牙齿都掉光了。”
展艾萍失笑：“我啊，我驻颜有术，你信不信？等我六十六岁的时候还有二十岁的小姑娘喊我姐姐。”
一听这话，顾晟忍俊不禁：“那这小姑娘肯定是眼神不好，没戴眼镜。”
展艾萍无情将他推开：“你才眼神不好，到时你个糟老头子别靠近我。”
“偏要靠近你，天天围着你转。”
展艾萍把新做好的衣裙洗了，这里的天气很快干透，第二天穿着去医院上班，她心里很高兴，这是她干爸干妈给她挑的布料。
她很少得到来自父母的关爱，小时候亲妈也不给她穿裙子，这陡然一下子有了干妈干爸，还给她送布料做裙子，就好像曾经缺失的过去有了补偿，哪怕自己已经做妈妈了，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该沉稳低调了，可她还是没忍住想穿出去显摆显摆。
展艾萍穿着身上的的确良裙子到了医院，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睛，秦艳芳一见到她就哇哇大叫：“副院长你今天打扮真漂亮，这裙子颜色好漂亮，我喜欢这花。”
也是这时代大部分衣服太朴素了，所以审美偏好花花绿绿。
秦艳芳很喜欢她的蓝白碎花半身裙。
展艾萍高兴道：“漂亮吧。”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身蓝白裙子，微风吹起她的裙摆，脚踝纤细，人站在那里亭亭玉立，乌黑的长发编成几条辫子盘在脑后，五官明媚，容貌姣好，笑起来更是灼灼动人。
“这是什么布，不像是棉布，摸起来好结实啊，清清凉凉的。”
展艾萍道：“这是‘的确良’裙子，不是棉布，化纤布。”
“是我干爸干妈寄给我的。”
“是吗？这名字取得好，摸起来确实凉。”秦艳芳围着她转，连连感叹：“这裙子真漂亮啊，不仅是裙子漂亮，咱们的展副院长更是长得漂亮。”
“一点都不像是两孩子的妈，我要是结了婚也像你这样就好了。”
赵医生道：“你加油努力，向副院长学习。”
“你少说话。”秦艳芳将他推开，她继续看着展艾萍，越看越惊艳，展艾萍将头发都盘起来了，能看到一段精致的锁骨，还有雪白的颈儿，所有头发都盘在脑后，更显得她下颔线条美丽漂亮，皮肤莹润细腻。
“你这头发是怎么弄得？好漂亮啊。”展艾萍盘的头发跟那些老人紧绷、满是油光的头发不一样，她的头发蓬松像个花苞一样。
“是沪城的花样吗？”
展艾萍笑道：“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好啊好啊，副院长，你可真是太漂亮了，医术好，又漂亮，多才多艺！”秦艳芳连连夸赞她。
周医生路过，嫌弃道：“秦会计，你个小马屁精，成天就知道在副院长面前拍马屁。”
秦艳芳不满：“什么拍马屁，我这是实话实说。”
周医生哼了一声，他看向展艾萍：“副院长，你别信她说的，她是拍马屁，我是真心觉得你打扮漂亮。”
秦艳芳：“……你才是马屁精！”
展艾萍笑了：“别说了别说了。”
“马屁精，全成了个马屁精。”郝院长站在不远处，他啧啧几声：“周医生，小秦啊，你们也别围着展副院长了，快快快的，都来拍拍我的马屁。”
展艾萍：“……”
秦艳芳：“院长啊，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
周医生：“我去捣膏药。”
郝院长：“……”
展艾萍笑道：“院长，要我来给你拍马屁吗？”
郝院长叹了一口气：“这些人啊，就不能夸我一声俊俏吗？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人人称赞的俊后生。”
展艾萍去找朱惠，朱惠正坐在办公桌前，她穿着护士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在脑后，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
没有病人的时候，朱惠在医院里见缝插针地读书学习。
她皱眉的时候表情严肃，虽然她生得漂亮，但她眉宇间带着凶相，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格外有威严，见到她的病人都不自觉信任她是个沉稳有经验的好护士。
“朱护士，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朱惠抬起头，见到是展艾萍，她笑了：“副院长，什么事啊？我通过了基础考试，马上要去县里学习三个月，临到这会儿，再看看书。”
“你这是要说什么？”
“昨天李主任来找我，说起了你的事。”展艾萍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直接说起李主任拜托她的事。
朱惠惊讶道：“你也来劝我跟罗平伟复合？”
展艾萍摇头：“我可没劝你，我只是来说一声，把话带到就算了，我不说，你也能猜到李主任说了什么，不外乎就是说罗团长的条件还不错，他也改了不少脾气，你离了婚，以后再想找个这样条件的就难了……”
“这些话你听听就是了，我也不干扰你的想法。”
听她这样说，朱惠笑了：“离婚了还复合啥？我现在已经彻底感觉到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没可能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变了。”
“罗平伟之前来纠缠了我好几次，他还关心我，说我学什么麻醉师太辛苦太劳累了，要是嫁给他，还像之前那样当一个普通的护士，想工作就工作，不工作就在家操持家务带小孩，他还说他去治病了，他能生小孩了——呵呵。”
朱惠有些讥嘲地笑了几声：“他对我很关心，可我却不是很舒服，我已经反感到了极点。”
“他以前吹嘘自己功绩的时候，说自己受了多少苦多少累，才当上了团长，现在我不过就是努力学习，夜里点着灯看书，他就让我别太累了，在家当个闲太太就行，我怎么听都觉得很反感。”
“——就好像说我们女人做不成事一样，就应该在家里闲着，被男人养着。”
“就好像在说我这样去学习，去工作，完全是自讨苦吃。”
朱惠笑着继续道：“可我偏偏就想自讨苦吃。”
“我觉得每天这样看书学习的日子很充实，我的精神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去当一个被男人养着的闲太太是很舒服，听起来好像无忧无虑的，可是……工作上的进步和成绩更让我着迷，我整个人都活起来了，我的人生有目标，有盼头了。”
“以前攀了高枝，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提心吊胆的，别人瞧着我有面子，可我自己内心很不安，只能靠跟人炫耀和别人的嫉妒来抚慰自己的精神……罢了，这样的日子再好，我也不想过了。”
“展副院长，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放着‘好日子’不过，自己去找罪受，当个团长夫人不好吗？罗平伟人是毛病多，怎么说也是个中高级干部……”
展艾萍笑着摇摇头：“你不傻，听了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了之前在书上看见过的一段句子，我写下来给你看看。”
朱惠愣了下：“好啊，什么句子？”
展艾萍拿着笔，是之前得到的那只英雄牌钢笔，笔尖刷刷刷在纸上留下几行字迹：
“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不论在成年还是在小时候，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过这是一条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注1）
朱惠读完所有的句子，她笑道：“谢谢，我很喜欢，我也想走一条可靠的路。”
展艾萍和她相视一笑。
朱惠此时的心情极为轻松，她注意到了展艾萍身上穿的裙子，她夸赞道：“你的裙子真漂亮！”
“是吗？我今天已经听过好多这种话了。”
朱惠笑笑：“不嫌多不嫌多，现在正是好时节呢，你看，山上的花都开了，要不要去采松花，山上好多花，春天里能吃好多花，南瓜花，芭蕉花，还有那山上的马蹄甲花……”
展艾萍道：“要不咱们去采松花做松花糕？”
“好啊。”朱惠道：“展副院长，你没去过玩过泼水节吧？”
展艾萍道：“等几年再去，等孩子再大点。”
“也是，你现在受不得凉，得注意点，我呢，特别喜欢玩水，想跟你一起去玩。”
展艾萍：“打水仗啊？你泼不过我。”
“那可不一定。”
展艾萍笑道：“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我拖家带口呢。”
朱惠背着手：“我也会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像你们家老顾一样。”
“可惜了，我怎么就没这么个青梅竹马。”
展艾萍道：“这青梅竹马可不好，我们小时候天天吵架打架的。”
朱惠笑道：“我不信。”
“不过是打情骂俏罢了。”
展艾萍：“……那倒不一定。”
她们俩说了会儿话，外面春意正好，约好了一起去山上采松花。
*
展艾萍又做了一条纯黄色连衣裙，做好了后，她去城里买了相机，把之前没寄出去的书稿寄送过去，等那边审核再改改稿子，明年应该能看见样书了。
出版一本书的过程很麻烦。
寄出去后，展艾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买的是海鸥牌的相机，两百多块钱，价格挺高了，这个时代做一场癌症手术可能就七八十块钱。
这外形黑白的相机看起来笨重又硕大，是个傻大个，很有分量，正面两个大圆圈，展艾萍给拎回了家里，路上好些人瞧她手中的相机，也有的怀疑她是省报记者。
平日里只有记者才会拿着相机跑来跑去。
展艾萍研究着手中的相机在家里等顾晟回来，顾晟回到家，见到她手中的“大块头”，笑道：“买了？”
“买了，你别动，顾同志，我给你拍张照片。”
顾晟抬手一挡：“打住，你别乱动，我要去洗澡换身衣服。”
说罢，顾晟马不停蹄溜了，坚决不给展艾萍抓拍他的机会，徒留展艾萍抱着相机分外无语。
真是偶像包袱三吨重。
只可惜这老式相机也不能啪啪啪连拍，这小子一下子就跑了，抓不到他人影。
展艾萍舍不得白白浪费胶卷，只好纵容他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展艾萍放下相机，掏出镜子和梳子，整理自己的形容。
“拍照嘛，就该自然一点。”
顾晟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表面看起来英姿飒爽，一张俊脸上并没有做表情，而是深沉地沉默着，显得十分威严。
他沉声道：“你拍吧。”
展艾萍心想我拍个屁啊，她就想贴个“装”和“假”两个大字贴在他的脑门上。
顾晟催促道：“赶紧拍！”
展艾萍给他拍了几张，顾晟凹造型的能力十分不错，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显现出了这样的天赋。
等展艾萍拍完了，顾晟道：“拍完了之后给咱干爸干妈看看，他们的女婿英俊稳重，是个靠谱的对象。”
展艾萍无言以对：“……”
她觉得刚才自己就像是在给哈士奇拍证件照。
照片上是个正经帅狗子，实际上就不好说了。
展艾萍见到他那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想起之前在沪城医院见面时候的场景，那时飘着细雪，一转身就看见他披着军大衣，站在寒风中，手里夹着一根烟，他面无表情看着她……也是这么装模作样的。
要拍干脆拍到底。
展艾萍去找来一件军大衣给他披上，又给他弄来一根烟，让他赶紧凹造型。
顾晟蹙着俊眉：“有这个必要吗？我现在也不抽烟了。”
展艾萍道：“拍个照嘛，你麻溜点，赶紧。”
顾晟：“……”
“这照片拍了你就别给咱干爸干妈看了，这大热天的，披个大衣，我怕老岳丈和丈母娘怀疑我脑子有病……”
展艾萍忍俊不禁：“我留着自己看总成了吧。”
“成，媳妇儿你想怎么拍就这么拍。”
展艾萍：“你威严点，凶点成不成，眼神凶点。”
顾晟：“……看着你凶不起来。”
展艾萍：“配合我，晚上我配合你，给你甜头。”
顾晟眼神立刻马上“凶了”。
展艾萍：“……”
拍完了之后，展艾萍上前去踢了他一脚，有些人啊，可真是，就跟驴子一样，必须吊根萝卜在前面。
顾晟十分殷勤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相机，给她捏了捏肩膀：“媳妇儿累了吧，相机有点重，来来来，快坐下歇会儿。”
展艾萍拍了下他的手，嫌弃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顾晟笑道：“我这不得把媳妇儿你伺候好了，这才能尝到我的甜头，万一你不兑现怎么办？”
展艾萍斜了斜眼睛：“我反悔了你要怎么样？“
顾晟双手叉腰，十分不满：“喂，展大萍萍，咱们可不兴违约啊。”
“那你可要把我伺候好点。”展艾萍伸出右手，食指勾了勾，“过来，先给你点甜头尝尝。”
顾晟露出微笑，展艾萍抱着他的俊脸，笑着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下。
“再多给点嘛多给点……”
展艾萍：“……”
“你看看你，小锅包肉醒了，他看见了，以后可别学他爸爸这样，没出息。”
顾晟：“我们老顾家祖传的疼媳妇儿。”
“以前可真没看出来。”
“你拿着，你给我拍照吧，要把我拍好看点。”
展艾萍去带着孩子一起拍照，顾晟给她拍了几张，展艾萍说道：“还得带孩子去外面拍几张。”
顾晟宠溺笑道：“都听你的，你想去那拍就去哪拍。”
展艾萍轻轻“嗯”了一声，“你赶紧做菜去吧。”
“好无情的女人，把我用过就丢，再给点甜头。”
展艾萍笑道：“你再要晚上的甜头都没了。”
顾晟：“……你给我存着。”
顾晟去做饭，展艾萍去看两个臭崽崽，这两个小家伙特别专注地看着妈妈，刚才这两家伙一直用“啊啊”的背景音来捣乱，拍照的过程中，时不时还得来按住这两个躁动的小毛虫。
幸好他俩是兄妹，也不一定要爸妈抱着，兄妹俩互相抱着玩，捏捏对方的小手，或是自己握自己的手，他们已经能把自己的两只手握在一起了。
展艾萍拿了两个小布老虎给他俩，这布老虎是顾晟亲手做的，顾晟的手艺活还不错，他绘画能力强，动手能力过硬，给孩子做了两只“威严”的小布老虎。
她心想真可惜了，没把他穿针引线的画面给拍下来，让展艾萍去给人做缝合还行，你让她去缝个布老虎，她是真的做不到。
顾晟做的小布老虎很漂亮，表情还很威严，活灵活现的，展艾萍开心地捏了捏小布老虎的尾巴。
她拿着布老虎在孩子面前晃了晃，“爸爸给做的小老虎，嗷呜嗷呜，喜欢不喜欢？”
两臭崽崽流着口水看着她笑，把布老虎抓在手上，抱着，一会儿就被他们的口水给侵袭了。
展艾萍嘴角一抽：“……”
她看了看那两布老虎，虽然是亲妈，但还是十分嫌弃。
展同志不想再捏着玩了。
等顾晟端着菜过来，展艾萍跟顾晟道：“孩子爸爸，你也给我做个吧，凭什么孩子有我没有。”
顾同志十分不给面子：“你以为你还小啊？”
哪有大人玩布老虎的。
展艾萍振振有词：“你不是说你疼媳妇儿吗？你疼媳妇儿你连个布老虎都不做给我。”
顾晟无奈宠溺道：“撒泼。”
“亲一下就给你做。”
展艾萍十分殷勤：“那我亲两下，你给我做大点，要比孩子的大。”
“这不行。”顾晟摇了摇头：“想要大点的，那得亲三下。”
“成。”展艾萍开心道：“你给我做。”
顾晟帮她舀了一碗饭，“做好了你别拿出去显摆，吹是你自己做的。”
展艾萍：“你就不能纵容一下你的妻子，让她感受到一点小小的快乐吗？”
“不能。”顾晟警告她：“你别给我惹祸。”
“到时候一堆人找你做布老虎，我看你怎么办。”
“我可不想帮你擦屁股。”
“这布老虎就说是他沪城的外公外婆寄来的。”
展艾萍：“……好吧，你想的真周到。”
选了一个合适的日子，趁着那天顾晟下午回来的早，他们一家人去外面拍照，顾相宜顾小妹也过来了，她负责扛相机，拿着相机给他们一家子拍照。
顾晟和展艾萍怀里各抱了一个孩子，小汤圆和小锅包肉手上还拽着布老虎，看样子他们是很喜欢爸爸亲手做的布老虎。
顾相宜见到那布老虎很喜欢：“嫂子，这小老虎哪来的？做的真漂亮，该不会是嫂子你做的吧。”
展艾萍正要说话，顾晟道：“他们干外公外婆寄来的。”
“哦，从沪城寄来的啊，那怪不得这么漂亮。”顾相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要是我以后有孩子，我也买这么漂亮的布老虎。”
顾晟道：“挺难买的，你买不到。”
顾相宜好奇：“是吗？难道跟那‘的确良’一样，也是进口货？”
顾晟：“真聪明。”
他一语双关。
顾相宜哈哈一笑：“我猜到了？我也觉得我很聪明。”
展艾萍：“……”怜爱小妹。
“嫂子，你身上的裙子真漂亮！”顾相宜不住地夸展艾萍身上的裙子，“这布料真好看，嫂子，你就跟个天仙似的。”
展艾萍看着她笑道：“嘴那么甜，也给你做一身。”
顾相宜惊讶：“给我做，那我可是无功不受禄，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剩了些，给你做套裙子。”
顾相宜扭扭捏捏：“这不太好吧……”
顾晟道：“你嫂子给你做套衣服，有什么不太好。”
“那成！”顾相宜开心了，“嫂子，你可真是我的亲嫂子。”
等照片洗出来，展艾萍放进信封里，又捎带上这边产的普洱茶、咖啡、三七和火腿，让人送去沪城，孙教授让她直接给许院长，许院长会找人顺路带过去。
于是展艾萍带着一大包东西来到了军医院，其中还有给顾相宜做的裙子，没见到顾相宜，展艾萍先去找了许院长。
许院长一见到她，立刻笑了，拉长了嗓音：“哎呦，带这么多东西呢，你们师生俩和好了？”
展艾萍点点头：“劳烦您了。”
“这老孙可不是个好东西，恶人都让我来做了，当初我就不该信他的话，把你留在军医院多好了，你看看现在搞得……哎，你们真是。”
许院长懊恼极了，他觉得自己被坑了，被老战友给坑了，要没有孙教授这事，展艾萍早就来军医院了。
“你老师让我以后好好关照你，我怎么关照你？你又不在军医院，我长了翅膀啊，我去关照你，我飞都飞不过去。”
展艾萍失笑：“许院长您说笑了，我也得感谢您，尝尝我做的松花糕，还有双皮奶，我给您放在这。”
许院长：“……”
许院长尝了尝那松花糕，发现味道还不错，他越想越生气，他咬着牙道：“你说你老师是不是故意的，他就故意不让自己学生来我医院。”
“许院长您别误会，老师不是这个意思，都是阴差阳错。”
许院长：“那你现在呢，有没有想过要来——”
“我干爸让我好好干。”
许院长瞪大了眼睛：“你干爸是谁啊？”
“我现在不是孙老师的学生了，以前的老师和师母，是我的干爸和干妈。”
许院长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
他脑子里嗡嗡嗡的，他原本以为自己掉的是一个小坑，原来这是深渊大坑。
“岂有此理！”许院长拍了一下桌子：“他肯定是故意的，舍不得让自己的女儿落在我手上。”
“小展啊，你不知道，你刚来那会儿，你老师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一条一条数你的罪状，说你这里不好，说你那里不好，把你说得体无完肤，我当时就想，你们这师生俩多大仇啊，你到底干了什么，让这老孙怨气这么大……原来他是把你当亲女儿啊！”
许院长连着啧啧了好几声：“亲女儿跟男人跑了，怪不得气得跳脚。”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我懂了。”
展艾萍：“……”
她告别了许院长，去找顾相宜，顾相宜见到她高兴地要命，展艾萍也给她带了松花糕和双皮奶，她们俩并排坐在医院长椅上，顾相宜笑着脑袋倒向展艾萍，她抱着她的胳膊：“嫂子你太好了，哥不一定是我亲哥，但我嫂子肯定是我亲嫂子。”
“说什么傻话呢，你亲哥肯定是你亲哥，你嫂子肯定也是你亲嫂子。”
顾相宜：“嫂子，你做的松花糕真好吃。”
展艾萍把裙子递给她：“你拿回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给你改改。”
顾相宜十分感动：“我可真是太幸福了，有吃有喝的还有新衣服穿。”
“傻丫头。”
展艾萍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准备回去了，她还没走出军医院，又被一个人叫住了，是她的老同学，也就是朱冬夏。
“展艾萍。”朱冬夏穿着白大褂站在她身后，她看向展艾萍，神色十分复杂。
展艾萍这一年来变化挺大的，她当妈妈了，生了一对龙凤胎，她更是当上了乡镇卫生院的副院长，这让朱冬夏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当年孙老师那么喜欢的学生，那个天之娇女，居然当真安安心心在乡镇卫生院工作了。
展艾萍今天出来，打扮得容光焕发，跟在学校时的那个骄傲冷硬“俊小子”相比，她完全就是变了一个人。
让以前的老同学来见她，怕是都要认不出来了。
“好久不见，朱冬夏，咱俩又碰巧遇上了。”
朱冬夏道：“恭喜你了，听说你成了卫生院的副院长。”
朱冬夏这话说出来，话里虽然是祝贺，却带着一股说不定道不明的揶揄。
那么个小破医院，当个副院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展艾萍怕是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朱冬夏心想自己要是她，肯定也没脸见老同学了，展艾萍越是不想见，她越是要来逮她。
“谢谢，朱冬夏，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展艾萍随口跟她寒暄。
“还不错。”朱冬夏撩了下耳边的头发，她盯着展艾萍的脸看了一会儿。
两人聊了几句后，展艾萍开口道：“我先走了。”
“哎，等等。”朱冬夏叫住了她，展艾萍转头看她。
朱冬夏笑着说道：“展艾萍，正巧了，老马几个要过来，要不咱们这些老同学来聚聚？”
说完后，朱冬夏怕展艾萍拒绝，也不等她回答，她抢先道：“你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你要是答应，那就再叫两个人，毕业之后，天南地北的，见面一次多不容易，你就一起来聚聚吧。”

第56章 大肥鱼
老同学聚会？
说起来, 虽然她们毕业没几年，可对于展艾萍来说，那的确是“老同学”聚会了, 不管朱冬夏出于什么心思邀请她, 展艾萍都欣然答应：“好啊，很久没见了，有机会见见吧。”
朱冬夏愣住了：“……”
展艾萍她还敢去见老同学？她难道就不怕丢面子吗？她现在可只是一个破乡镇医院的副院长。
“也不知道毕业几年了，大家都变成啥样了，咱们读军校的，一毕业就天南地北的分配……”同是一个班的学生, 每个人的差距是越来越大，有些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 毕业了不一定如意, 有些在学校里默默无闻, 一毕业却是好运连连。
就比如有些人千挑万选想去个“大城市”的单位，结果是在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有些人跑去荒漠高原, 结果一报道, 所在部队立刻转移换防了, 转向好地方驻扎。
人生境遇, 实在难测，在部队里, 更是不停变换调动。
“展艾萍, 你之前留在沪城，大家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乡镇医院的副院长。”朱冬夏顿了下, 她笑着继续道：“咱们这一届学生, 这会能当上副院长的绝无仅有, 只有你一个，大家知道了，肯定要羡慕你。”
他们刚毕业才几年啊？展艾萍的这个副院长就像个笑话。
朱冬夏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展艾萍好笑地挑了挑眉：“我嫁了首长家的小儿子，这不更令人羡慕，你们谁有我嫁得好？”
更别提她男人还长得那么俊。
朱冬夏：“……”
朱冬夏勉强一笑，她说不出话了，因为展艾萍确实说的是实话。
“这里到底没有沪城条件好，委屈你了。”
朱冬夏心里酸的要命，她当然知道这边的条件远远比不上沪城，可顾晟他的长相，他的能力，还有他的家世，他的前途……要是换朱冬夏来选，她也选择嫁给顾晟。
她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明面上却是夸着沪城各种的好处，希望能激起展艾萍的不平衡，盼着她心里后悔：“咱们在那边读书的，沪城多漂亮啊，我做梦都想回母校看看，当年你留在沪城，我可羡慕死你了，咱们同一批毕业生，能留下来的有几个？这么好的机会……”
“那边生活待遇也好，好多进口货，还总有多剩的猪肉，都不要肉票买呢，要是在那边生活可就好喽，我还想去看小洋楼——说真的，展艾萍，你来这里后悔过吗？”
展艾萍微微一笑道：“没后悔过，也怪我色令智昏，我跟我男人打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也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过他家条件确实不错，我来这边物质上没受什么委屈，他爸妈，他头上四个哥哥都给了不少照顾。”
“是？是吗？”
展艾萍随口道：“现在我家里的奶粉，喝到明年都喝不完，我坐月子的时候，他大哥送了不少东西来，孩子满月，又送了不少，吃都吃不完。”
“还有那些大白兔奶糖，我都送人了。”
朱冬夏压下嫉妒：“你生完孩子恢复的不错。”
“我男人对我挺好的，没嫁错人，我坐月子的时候，他天天守着伺候我。”
朱冬夏：“……哦。”
朱冬夏突然后悔邀请她去参加什么老同学聚会了，有些优秀的人，她无论在哪里，都能把日子过得让人羡慕。
实际上，朱冬夏还是挺羡慕她当个副院长的，前提是她嫁了个好男人，离家里近，又是医院的院长，管他是什么大医院还是小医院，成了院长就是医院里的头号人物，是个“领导”，天天使唤人，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对于朱冬夏这种成绩不大好，本身就不太求上进的人来说，展艾萍这生活简直是天堂。
而对于展艾萍原先的成绩来说，目前的生活就不够看了。
展艾萍道：“麻烦你联系他们吧，定好了日子跟我说一声。”
朱冬夏点头：“好吧。”
虽然她是想看展艾萍的笑话，但朱冬夏也挺想同学之间聚聚，哪怕看不成笑话，能有机会聚聚，还是得聚聚。
“那我先回去了。”
展艾萍离开了军医院，回到了自家院子，顾晟先回到家里，接了两孩子回去，正在哄小孩，见到展艾萍回来了，笑着问道：“我小妹她高兴吧？嫂子给她做衣服了。”
“高兴着呢，还说她亲哥不一定是亲哥，但是她嫂子肯定是亲嫂子。”
顾晟笑道：“傻丫头。”
“媳妇儿，你回来了，你来看孩子，瞧瞧这流了我一袖子的口水，我见不得人了。”
展艾萍：“……儿子的你也嫌弃？”
顾晟抱胸：“难道你就不嫌弃？别以为我没看见。”
展艾萍：“……”
展艾萍过去抱起儿子，小锅包肉开开心心的，女儿也嗯嗯啊地靠过来，展艾萍放下儿子，又抱起女儿，“妈妈可没你们爸爸那样的本事，一次抱不了两，来，咱们哥哥妹妹一起玩。”
顾晟把孩子丢给她后，擦了擦衣服上的口水，在一旁大马金刀地坐着，细细看之前的照片，“媳妇儿，你在照片上漂亮。”
“我得好好收着。”
展艾萍道：“你都偷藏了我多少照片？”
顾晟：“这不是比以前的好看吗？”
展艾萍哼了一声：“你果然嫌弃我之前的丑照，臭男人都好色。”
顾晟十分满意照片：“我给别人看你的丑照，我自己看漂亮的。”
展艾萍：“那我也要拍几张你的丑照，我要给别人看你的丑照。”
顾晟一本正经道：“这不成，媳妇儿，你要是给别人看我的丑照，人家会说你眼瞎，怎么嫁个丑男人。”
展艾萍无言以对：“那你就不怕人说你眼瞎。”
“眼瞎就眼瞎喽，谁让我是痴情种。”
展艾萍摘下儿子的口水兜扔他身上，她一边给孩子换个干净的，一边说：“你少来，你再乱说，下一次我就扔尿布了。”
顾晟讨好笑着凑上去：“媳妇儿你别生气嘛，你以前的照片我都压箱底的，好看的不好看的我都不给人看，成不成？我一个人独享。”
“那还差不多。”展艾萍笑着拍了下他的脸。
顾晟磨牙：“你把儿子口水揩我脸上。”
展艾萍：“让你们父子俩亲密亲密。”
“我也让你亲密亲密。”顾晟按住展艾萍，拿起那口水兜擦她的脸，展艾萍气死了，顺着爬上顾晟的背，骑在他肩膀上。
顾晟抱着她的腿：“现在咱们一家子都亲密亲密。”
展艾萍道：“我现在很生气，我要骑在你头上，我不下来。”
“你骑吧，消气了再下来，谁让我是家里最底层……”
展艾萍骑在他肩膀上，两个孩子坐在竹床上傻乎乎地看着爸妈，因为妈妈突然变得好高。
“今天我去军医院遇见了朱冬夏，她邀请我跟几个老同学聚聚。”
顾晟道：“老同学，你军校的同学？有我认识的吗？”
“不知道，应该有认识你的。”
顾晟道：“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都有吧，她说的那个老马，是个男的，以前还抬过我。”
顾晟醋了，他语气上扬：“男的？他怎么抬过你？”
“你也这么骑在他头顶上了？”
展艾萍：“抬过担架上的我，你知道我们搞比赛，还有担架跑。”
两军医抬着担架上的伤员跑，也属于学校运动特色比赛的一种。
为了比赛拿第一，一般都是男同学抬担架，体重相对较轻的女同学躺在担架上充当伤员。
不过这可不是件好差事，有些为了拿第一不择手段，担架上的人有被“颠簸”下来的风险。
顾晟挑眉：“……你还当过不少次伤员？”
展艾萍笑道：“那是，我还特别会画‘伤疤’，要不要我在你身上试试？”
他们军医比武考试的时候，一个个也要充当伤员，抽中什么演什么。
顾晟啧啧两声：“怪不得演技好，练出来的，转行去话剧团也不错。”
展艾萍揉了下他的脸：“我觉得你也一样。”
“那你就去跟人家老同学老战友聚会。”
展艾萍笑道：“去吹个牛，吹我嫁了个好男人。”
顾晟笑着拉了拉她的手：“这哪是吹牛啊，媳妇儿，你说错了，你说的是实话。”
“你说实话，让人羡慕羡慕。”
展艾萍：“人家指不定还想看我笑话呢。”
顾晟笑道：“那你要是被人看了笑话，受委屈了，回来你五哥安慰你。”
展艾萍笑道：“谁看我笑话我气死谁。”
阴阳怪气谁还不会了。
“有志气。”
*
“展艾萍？展艾萍她也在？那我要过去见见她。”电话里的柳施听说了展艾萍的消息，迫不及待答应了。
“朱冬夏，咱们这些个同学好久没聚聚了吧。”
柳施之前还想找朱冬夏聚聚，可朱冬夏一直没什么消息，这会儿倒是主动来找她了。
柳施的条件不错，她的家庭条件一般，但她运气好，柳施分配在春城干部疗养院里当军医，这可是个人人羡慕的好差事，工作轻松不累，更重要的是，在干部疗养院里工作，有机会认识不少大领导大首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撞上大运。
她就撞上了好运气，她谈的这个对象，也是干部家庭子女，柳施很满意，她马上要谈婚论嫁了，她对象的家里人，知道她在沪城读过书，最近还给她弄来了进口的“的确良”，柳施做了几套裙子，还没怎么穿出去过，这会儿老同学见面，那必须得聚聚了。
这一年来柳施忙着谈对象，她还没怎么听过别的消息，这会儿听朱冬夏一说，她才知道展艾萍结了婚，更是离开了沪城，来到了滇省。
柳施对展艾萍的际遇很是唏嘘，她之前跟展艾萍没怎么接触过，印象里她一直是个优秀的学生，更是跟在孙老师身边，受老师器重，她留在了沪城的医院，怕不是要成为孙老师的关门弟子。
偏偏后来出了很多事，柳施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薛凝佳也离开了沪城，去了大西北，原先她俩可真是人人羡慕啊。
当然，柳施不羡慕，她觉得自己分配在地区干部疗养院才是最舒服的。
柳施惊讶道：“什么？展艾萍结婚了，她还生了双胞胎啊，这么快，比我还先结婚……”
她这才忙了一年搞对象，没想到当年的同学早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当然，别的更早的也有，只是……那可是展艾萍哎！
柳施觉得展艾萍比她们班里的男同学都要长得“俊”，刚进学校那会儿，列队训练，展艾萍就站在她隔壁，柳施看着她冷硬的侧脸，心想隔壁这小哥虽然身高普通，被提到了女队来做补充，但“他”脸生得好俊。
柳施是那一排的倒数第二个，展艾萍是倒数第一个，她当时向右转，总是对着展艾萍的脸，有点心神荡漾，“他”还给她递水喝，脸上虽然又冷又酷，但“他”动作很温柔，柳施就以为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缘分，他们以后会是一对军医夫妻，一起救死扶伤……
谁料没几天，柳施知道她是个女的，那颗心立刻“咯嘣”碎了一地。
之后柳施倍感尴尬，避着不跟展艾萍接触，所以在学校里，她们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没什么太多往来。
这一下得知当年初心萌动的对象怀孕生孩子了。
柳施挂了电话，仍然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怎么也想象不出展艾萍怀孕的样子。
柳施跟自己目前谈的对象赵智永说起了自己要参加老同学聚会，“当年军校的老同学，朱冬夏叫我去的，我想过去聚聚。”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柳施脸色还是不大对劲。
赵智永疑惑道：“老同学聚聚，你怎么反应这么奇怪？有几个人啊？”
柳施道：“四五个吧。”
“都是关系好的熟人？”
柳施随口道：“还好。”
赵智永怀疑道：“你当年在军校里喜欢的那个也在？”
之前他俩谈对象的时候，柳施说她曾经在军校里对一个人心动过，惹得赵智永吃了不少飞醋。
柳施默不作声：“……”
“还真是？”赵智永睁大了眼睛：“那你别去，这种聚会有什么好聚的，咱俩都要准备结婚了，你难不成还想跟他旧情重燃？”
柳施摆了摆手：“你别乱说，她都结婚生小孩了。”
赵智永：“他结婚了？”
柳施点点头：“生了龙凤胎。”
赵智永为难道：“那你去见见吧。”
柳施准备穿一条最漂亮的裙子去见展艾萍，毕竟也是当年的“少女初心”，她对那一张俊脸第一次心动过，怎么也得好好打扮打扮。
她去参加聚会前两天，赵智永见她收拾了几条漂亮裙子，他的眉毛皱的简直能夹死苍蝇，“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柳施拒绝：“你去什么去？你又没有假期。”
“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准备勾引哪个男人？就你喜欢的那个？柳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有脸穿着我送你的‘衣服’去见那男人？”
柳施无语：“我也没说她是个男人？”
“不是个男人？你不是说之前喜欢过？”
柳施：“就刚开学的时候，我把她误会成男人了。”
赵智永：“……”
“所以我说她生孩子了，天啊，她亲自生了对双胞胎，我这必须得去看看！”
赵智永嘴角一抽：“我都想跟着你过去看看。”
他当真好奇这位“女同学”究竟长什么模样。
柳施出发了，聚会在朱冬夏的家里，朱冬夏跟对象结了婚，分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是楼房，不太大，但朱冬夏心里仍是很有优越感的，这年头住楼房就是件人人羡慕的事。
她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摘了几朵新鲜的花，装饰家里，等待着同学上门，这一次老同学聚会，一共就五个人，两男三女，朱冬夏口中的老马，马明安跟钱洲，两个男同学，这一次随医疗队过来交流，另外就是朱冬夏，展艾萍和柳施三个女的。
马明安和钱洲之前已经见过面了，他们听说了展艾萍的事，也都好奇见展艾萍呢，朱冬夏这天没上班，把自己收拾地妥妥帖帖，柳施先到了，她穿一身漂亮的确良红碎花裙子，十分引人瞩目。
朱冬夏见了她，惊讶又羡慕：“你这衣服真不错，这是什么布料啊？”
“的确良啊，难道你没见过？”
“哦。”朱冬夏点点头，她以前不爱跟柳施接触，因为柳施分配在干部疗养院，工作条件和环境好，还能认识不少老领导，让她分外羡慕。
现在有了展艾萍，说不定她俩能掐起来。
柳施以前在班里不太出彩，一向是混作中流，但她实在运气好，长得也不错，分配的工作好，她现在混得好了，少不得也要在曾经“优秀”的展艾萍面前炫耀一把。
混得好的都这样，口气都变大了，就跟她先前见过的老马一样。
柳施来了后没多久，展艾萍也到了，她提了点糖果饼干来，递给朱冬夏，“朱冬夏，你家里收拾的挺不错。”
“这是柳施？”
柳施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她十分震惊：“你你你你你……你是展艾萍？”
柳施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大美人，她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她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的过去……
展艾萍穿着一身浅黄色的的确良连衣裙，裙子做了收腰的设计，显得她身形修长，她的容貌明艳大方，长发盘在脑后，走路时款款动人，让人一眼难忘。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是——
她当初是怎么对这张脸动的心？
展艾萍笑了：“认不出我了？我现在退伍了，变化很大。”
“何止是变化大。”柳施浑浑噩噩的，她就跟着了魔一样，难以置信。
她的初恋对象。
她当年春心萌动的对象。
居然从一个俊小子变成了一个漂亮大美人。
究竟是哪个男人走狗屎运，才娶到这么个优秀漂亮的大美人。
见到柳施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展艾萍眨了眨眼睛，“有那么不可置信吗？”
在学校里，她跟柳施的关系一般，两人没怎么交流过。
朱冬夏在一旁倒水，见她俩穿得都是的确良裙子，她咬了咬唇，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又是一阵期待，期待她俩互相攀比，互咬起来。
不就是的确良裙子吗？
她也去弄一件来。
柳施盯着展艾萍的脸，忍不住道：“我能碰碰你的脸吗？”
展艾萍拒绝：“不行。”
除了她家老顾和孩子外，没人能碰她的脸。
柳施：“展艾萍，你长得真漂亮啊！”
这下柳施是克制不住了：“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这句迟来的话等了很多年，她当年真的对那个冷峻飞扬的小少年一见倾心，虽然只倾心了没几天，后来她一直避嫌着没跟展艾萍接触过，现在两人都要结婚生子了，当年没说出来的话，她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看着现在做女子打扮的展艾萍，柳施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这张漂亮明媚的脸蛋，这么赏心悦目的美人，谁能不喜欢呢？
展艾萍比当年还要好看，她的眼光果然没错！
展艾萍：“……？”
对于柳施的激动，她有些不太理解。
柳施笑着跟她道：“展艾萍，你还记得吗？开学训练的时候，我站在你隔壁？你那时候站军姿站的可好看了，无论怎么样你都不喊累，大太阳底下，我就看着你脸上汗水落下……你还给我送了水？”
展艾萍迷迷糊糊地想起些过去的事情：“……有这些事吗？”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了，展艾萍记不清楚。
柳施道：“有啊！我那时候觉得你可高傲了！”
展艾萍：“我记不清楚了。”
柳施道：“没事，我跟你说，我那会儿不小心踩你脚了，你也没骂我，就是那么看了我一眼，就刚开始那几天，我真的累得受不了……”
柳施对那时候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她头一回进军校，适应不了那训练，她当时就想着，要是能晕倒，能倒在身边的“他”怀里就好了。
展艾萍跟柳施坐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她都是听柳施说，但也听得很高兴，跟柳施一起回忆起当年的军校生活，
朱冬夏听她俩聊得热火朝天，也是摸不着头脑，她记得当初柳施和展艾萍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啊？
她俩军训的时候还站一起了？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仿佛当初真的是好同学一样，朱冬夏心里冷笑几声。
肯定都是做样子的。
聊了没多久，马明安和钱洲过来了，他俩跟学生时代不一样了，马明安变胖了些，钱洲瘦瘦高高的，戴上了小眼镜，他俩见到展艾萍和柳施，也是惊讶非凡。
“展艾萍和柳施？”
“咱们班里的女同学可真漂亮，怪不得说女兵都是宝。”
朱冬夏为了给自己撑场子，聚会不是自家烧饭做菜，而是在国营饭店定了一桌子，叫人送来，她把菜摆好，一众人落座吃饭聊天，马明安和钱洲两人还要喝点酒。
马明安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是个老好人模样，人缘还不错，毕业发展的也好，跟着医疗队过来，受上面器重，他现在春风得意，口气也变大了。
论事业来说，他觉得自己是混得最好的，钱洲在他身边都要给他当小弟，而眼前的三位女同学，朱冬夏一般般，柳施分配的好，可那前途另说，至于展艾萍，她才是当年成绩最好的，也是分的最好的，竟然沦落成个乡镇医院的副院长，让马明安不得不唏嘘，更是在这些女人面前产生了难以避免的优越感。
女人能成什么事？
“展艾萍，当初你可是孙老师的得意门生啊，你怎么跑这来了？”马明安促狭地问。
钱洲听他这么一说，心想也太给人难堪了，他给了马明安一个眼神，让他少说点。
展艾萍道：“我丈夫在这，随军过来的。”
钱洲道：“也没想到是你最先脱下一身军装。”
展艾萍道：“世事难料。”
马明安继续问她：“你跟孙老师还有联系吗？”
他这话问出来，场上人脸色各异，之前展艾萍闹出的一些事，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听过，展艾萍跟孙老师关系闹僵了，朱冬夏更是与他们聊过，本来展艾萍能进这边的军医院，可就是孙老师找了许院长，把她卡在了外面，让她滚蛋去乡镇医院。
朱冬夏抬头去看展艾萍的脸，却发现她十分淡然，甚至还笑了笑：“联系过，前几天还打了电话给老师，寄去了些东西。”
“我身上这裙子，还是师母从沪城寄给我的‘的确良’，这种料子这边买不到。”
柳施眼睛一亮：“是啊，我身上的‘的确良’也是托人在沪城买的，是我对象找人买的，我们准备结婚了。”
听柳施聊起她的对象，为了翻篇，钱洲也跟着她的话题聊道：“恭喜恭喜了，柳施，你谈的那对象不错，家世挺好的，人也好。”
聊起这个，朱冬夏不太想说话，她就在一旁埋头吃东西。
柳施笑道：“我们萍萍才嫁得好呢，青梅竹马，年纪轻轻就是团参谋长了，再等个几年，咱们展同学就是团长夫人。”
展艾萍道：“彼此彼此，你家政委好。”
马明安的脸色不大好看，他插嘴道：“还是当女人好，可以嫁个好男人。”
朱冬夏这时放下碗筷道：“我们医院那顾相宜，是展艾萍她丈夫的亲妹妹。”
“是、是吗？”马明安这回吓了一跳，他这两天跟顾相宜接触了下，觉得这小姑娘挺单纯的，后来隐隐得知她的家世，要是能谈到这样的对象……
没想到她的亲哥哥竟然是展艾萍的丈夫。
朱冬夏这话说出来，其他人脸上又是神色各异，展艾萍见状，心里明白了不少事，不过她也不担心，顾相宜是傻白甜了点，但也不会被马明安哄过去，这得多亏了她亲哥的洗脑教导。
马明安没敢再把话题扯到展艾萍身上来，展艾萍倒是跟柳施两人聊得火热，到了最后，柳施邀请她道：“你要是去春城，一定得上我家来坐坐。”
“好啊。”展艾萍应了，她今天跟柳施还聊得挺投缘的，她也邀请道：“你也可以上我家来坐坐。”
柳施叹气道：“可惜这回没时间了，不然我也想上你家看看你的龙凤胎。”
“还没见过你丈夫呢。”
展艾萍笑道：“有机会让你见见。”
临走时，两人也感谢了朱冬夏：“辛苦你了，多亏你弄了这次同学聚会。”
她俩聊得挺开心。
朱冬夏：“……”
反正她是再也不想搞什么同学聚会了。
*
展艾萍回到了家里，顾晟问她：“老同学聚会的怎么样？”
展艾萍微微一笑，开心道：“还不错。”
顾晟皱眉：“你跟你那抬过你的老马聊得不错？”
“什么啊？没有，那老马肖想你妹呢。”展艾萍叹了一口气，“我记得他当初还是个挺不错的人。”
展艾萍把聚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顾晟。
顾晟上前来勾住她的肩膀：“人总是会变的，好兄弟，你要是难过，借肩膀给你靠靠。”
展艾萍：“好兄弟，今晚咱们好兄弟别睡一张床。”
“那不行。”顾晟拒绝分床睡。
展艾萍好笑道：“好兄弟怎么能睡一张床呢？这又不是上下铺。”
顾晟笑着抱她：“我的好兄弟早就成我媳妇儿了。”
*
从钱洲那听说了这次聚会，远在东北的陈梦霞给展艾萍打了个电话，当年她们俩才是一个上下铺的好同学，展艾萍睡上铺，陈梦霞睡下铺。
毕业后天南地北的，她俩没怎么再联系过。
“萍萍啊，你都跑滇省去了。”
“听说你变得特漂亮，我都还没见过呢，你啥时候来东北玩啊。”
展艾萍笑道：“那你啥时候过来玩啊？这里冬天不冷，可舒服了。”
陈梦霞：“……你别说出来让我嫉妒你。”
“我冬天已经冻成狗熊了，下次见面，来跟我拼酒啊，我现在特别能干！”
大冷天的，有机会必须得喝几口来暖和暖和身子。
展艾萍：“……我不喝，没你能干。”
陈梦霞：“是喽，你现在都是两孩子的妈了，你别太能生啊，等我见你的时候，你别成了四孩子的妈，我这还打着光棍呢。”
展艾萍：“不可能，四孩子，给你来养。”
“不养，给我寄个信，看看你成个多漂亮的大美人。”
展艾萍笑道：“行，你也给我寄个信，让我看看你多能喝。”
……
一旁的顾晟听完了她俩打电话，任劳任怨抱着两孩子回去，展艾萍还在旁边笑，等回到了自家院子，顾晟道：“等什么时候我也叫几个老同学来聚聚。”
“聚一聚？”展艾萍挑了挑眉，“你是想嘲笑你同学眼瞎吗？没看出来你灯下黑。”
“那是。”顾晟抱胸，“他们都见过我媳妇儿的照片。”
展艾萍黑了脸：“你再提照片我就揍你。”
顾晟笑着捏捏她的脸。
*
等到了六七月，又到了开始吃菌子的日子，赵京和秦艳芳领证结婚了，两人特意在医院里办了一场菌菇宴来招待大家伙。
周医生就特别担心：“要是咱们一整个医院吃中毒了咋办？”
“万一中招了那可就完了。”
赵医生道：“甭担心，绝不会有事。”
都是能吃的大众菌子，赵医生也没脑子坏了，搅乱自己的婚礼。
展艾萍笑着恭喜：“恭喜你们了。”
秦艳芳：“多亏了你这个大媒人。”
“锅包肉和小汤圆都长这么大了。”
虽然不想收，可展艾萍还是得了个媒人小红包，她家两个孩子，被抱去新人的床上滚了滚，“小心点，可别让他俩流口水。”
两孩子已经半岁多了，吃得特别“敦实”，现在还是非常黏妈妈，在床上滚了下，往妈妈身边拱。
展艾萍把他俩抱进了婴儿推车里。
郝院长上来，他站在三楼的走廊望了望：“这下可好了，你俩结婚，方便，不用搬家。”
赵京和秦艳芳当初抽签是邻居，两人都是单间房，现在两人结婚了，正好连在一起，两间房子，都不用搬家了，直接做新房。
秦艳芳道：“也就能住个几年吧，等以后有了孩子，那就挤了，院长啊，咱们医院啥时候才盖新的住房大楼啊，你看马上要来一批新人了，以后肯定缺房子住，什么时候才能搬上个两室一厅，三室一厅……”
郝院长道：“等着吧，我看咱们好日子还在后头。”
今年以来，国际形势发生了巨大转变，国内也一样，随着跟几个国家外交关系的正常化，国家陆陆续续与很多国家建交，就最近，更是要恢复在世卫组织的合法席位。
他们国内这医疗卫生事业肯定也会蓬勃发展。
参加完秦艳芳的婚礼酒席，展艾萍带着两孩子，与秦兰芳一起回去，男人们外出驻训了，展艾萍搬进姜团长家，跟秦兰芳一起住着，另外还有沈丽清，她们三凑在一起。
沈丽清和秦兰芳快到预产期，也不知道哪天要生，总得有个人看着，除了她们三住在一起，另外有个卫生员小赵。
沈丽清就特愁：“要生赶紧生吧，不是怀双胎容易早产吗？我怎么还不产？”
秦兰芳摸了摸她的肚子：“你这肚子真不容易。”
沈丽清：“我家两条大肥鱼。”
“这两条鱼还特爱动。”

第57章 头大
姜团长家里更大些, 房间好几个，只因为先前夫妻两人住，有好几个空房间, 展艾萍和沈丽清搬进来住后, 还留了两间小空屋。
秦兰芳喜欢把屋子里摆满大大小小的东西，跟展艾萍而和沈丽清的极简风不一样，吃剩下的糖水罐子她都喜欢攒着，用玻璃瓶装上了各种豆子，什么黄豆红豆小米都有，五颜六色的, 她有时候会做染颜色的糯米饭。
除了这些漂亮豆子，她家窗户上还挂着几串干玉米和红辣椒, 看起来红红火火又五谷丰登的样子。
她还用碎布做了好几个漂亮的小柿子, 就这么放在堂屋的柜子上, 沈丽清叹为观止，每次都要夸她手巧。
“这小柿子做的真可爱。”沈丽清拿起一个小柿子, 简直爱不释手。
秦兰芳道：“你要是喜欢, 就拿一个去吧。”
沈丽清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拿吧, 你家大鱼小鱼都有一个。”
沈丽清叹服：“真羡慕有你这样手巧的好妈妈。”
沈丽清能写会画, 可要她穿针引线来做这些精巧的小玩意……那还是饶了她吧。
展艾萍道：“手真巧。”
“秦嫂子做的虎头鞋, 我们家锅包肉和小汤圆都特别喜欢。”
秦兰芳拿了两个小柿子给她：“你家也拿两个，给又又和圆圆。”
展艾萍也不跟她客气, 她笑道：“那我就代两个小家伙谢谢他们秦阿姨。”
她转身拿起两个小柿子去逗锅包肉和小汤圆, “看，红艳艳的小柿子。”
两孩子坐在婴儿床里, 咧开嘴笑着伸手去抓, 展艾萍拖了个小板凳过来陪他们玩, 她轻声喊他们的名字：“又又，又又，又又看妈妈……”
“圆圆？”
“圆圆？”
……
她喊了好几声，这两小破孩子都没有答应她，而是兄妹俩磨蹭在一起玩小柿子，他们把小柿子抓在手里，开心地捏来捏去。
他俩很喜欢这样揉搓玩具。
展艾萍无奈道：“小锅包肉？”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又又歪着头看妈妈，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他的双眼皮是大双眼皮，显得眼睛很大，妹妹的眼睛都没有他大，这么歪着头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的心都给看化了。
见他回应了，展艾萍又喊了声：“小汤圆儿？”
圆圆妹妹也抬头看妈妈：“？”
圆圆的相貌神似顾晟，她的嘴唇特别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鲜嫩的花瓣。
“完了，现在叫你们又又和圆圆都不应了是不是？硬要叫锅包肉和小汤圆。”
展艾萍捏捏两个小家伙的脸，这两臭崽子已经认名字了，明明叠叠词更加符合小朋友的习惯，但是这两娃就对锅包肉和小汤圆更有反应。
害得她每次都得喊三个字。
只要这两小崽子听见自己的名字，就会回应。
“啊哦哇啊哦……”
锅包肉和小汤圆打开嘴，一张一合地发出声音，现在他俩特别热衷于跟妈妈说话，可能他们自己也不懂自己说的是什么，可他俩就说得十分开心。
展艾萍道：“真像两只小猫。”
婴儿的哭闹说话声很像小猫的叫声，刚出生那会儿，就跟两只小奶猫似的。
“叫妈妈，会叫妈妈吗？”
小汤圆捏着红柿子，流着口水喊一声：“嘛？”
哥哥也跟应声虫一样，“嘛？”
展艾萍手撑着脸看他俩，心想这算是喊妈妈吗？还是无意识的“嘛”。
他俩的表情就像是在问：“你干嘛？”
展艾萍捞起一只“小汤圆”，她笑道：“女儿啊，好像又重了点。”
她又掂了掂儿子，“都重了。”
两孩子被她半抱着，嘿嘿嘿笑着黏糊妈妈，在扶着他俩的时候，这两孩子已经有站起来的欲望了，抱着他俩起来，那小胳膊小腿儿使劲蹬。
沈丽清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三的互动特别眼馋：“我能抱抱你家孩子吗？我想抱孩子……”
怀孕之后，沈丽清越来越觉得小婴儿可爱。
秦兰芳虽然不说话，但她也眼巴巴地看着展艾萍。
展艾萍摇摇头：“你俩这样子，还是别抱孩子，锅包肉和小汤圆他俩最近可爱蹬腿了，别不小心把你俩给踹着了。”
沈丽清道：“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展艾萍唏嘘：“等你以后被你家两条大肥鱼踹了后，你就知道那感受。”
沈丽清喃喃道：“我家的大肥鱼……”
“我刚才脑海里就突然有了一个画面，水里跳出来两条鱼，他们俩各甩一尾巴甩在我脸上，还溅我一脸的水花。”
“你倒是有想象力。”展艾萍和秦兰芳都笑了起来。
她们三带着“五”个孩子住在一起，每天热热闹闹地聊天，都也不嫌寂寞。
沈丽清伸了个懒腰：“我现在都不想老王回来了，每天就这样多好，我一手一个大美人，古代的纣王也就我这样了吧。”
展艾萍道：“要论是纣王，那得是我，两个爱妃怀了孕，谁先生下孩子，我就让谁当皇后。”
秦兰芳：“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不跟妹妹争。”
沈丽清笑道：“我想当太后。”
展艾萍唏嘘：“我的后宫听起来不太和谐。”
她们三都笑了起来。
夜里展艾萍带着两孩子睡在一个房间里，她家这孩子，生理习惯跟他爸爸一样准点睡觉准点起床，睡眠时间则跟妈妈一样贪睡懒床。
只要睡得香，脾气就很好，晚上吃完奶，兄妹俩开开心心吐泡泡。
他俩挺热衷于吐泡泡这一行为，妹妹吹泡泡比哥哥更厉害，小嘴巴张开，“呼”得就是一个泡泡，像小金鱼一样，乐得自己开心。
展艾萍看着他俩吹泡泡，眼神温柔，她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拿出几张照片来，是那天给顾晟拍的照片，帅狗子的“证件照”。
板正的身姿，剑眉星目，光是看着照片，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荷尔蒙袭来，好看是真好看，明明这衣服穿得严实，她脑海里自觉能想象地出衣服底下结实的胸膛，有力的双臂……
她看着照片不住入了迷。
“咦？”吹着泡泡的两人跟搁浅沙滩的小海龟一样，仰卧着，舞动双手双腿来吸引妈妈的注意力，嘿咻嘿咻一个翻身。
他们不仅能翻身，还能婴儿“俯卧撑”。
展艾萍把手中的照片拿给他们看：“想爸爸了没有？”
小锅包肉看着照片，伸手一抓，就要往嘴里塞，展艾萍：“……这是爸爸，不能吃。”
哪怕是“爸爸”，兄妹俩也毫不客气，一人一只爪子，抓住“爸爸”的身体。
展艾萍努力救下孩子他爸，才免得照片上的人遭受“五马分尸”的下场——这两小贼孩子的力气很大。
但也被孩子抓皱了。
展艾萍无奈：“防不了你们的水漫金山。”
“对爸爸可真不客气。”
展艾萍拍了下两人的小屁股。
兄妹俩在床上拱着，像两只小猪猪一样，每天好吃好睡的，没有烦恼。
“两个小贪吃鬼。”
小汤圆吐了个泡泡，她跟哥哥挨着睡，睡得香就没烦恼。
*
顾晟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他的状态还好，姜团长工作时也正经，一切任务顺利完成，可他私底下急得嘴里起燎泡。
“生了？还是没生？”
越是到了临近的日子，姜团长心里越着急，唯独在沉浸工作时，才能忘记那无穷的焦虑。
他很自责在这种时候没能陪在妻子身边。
顾晟十分理解他，主动安慰道：“放心，有我媳妇儿在。”
“生了肯定立马给你报平安。”
姜团长担忧：“你媳妇儿也带着两孩子，那小沈也怀着两孩子，你说她俩要是凑在一起生该咋办？忙得过来吗？”
顾晟道：“不会这么巧吧。”
姜团长：“我家大盘鸡肯定比那两条鱼先出生。”
顾晟笑一声。
“笑什么笑，你以为你家锅包肉就能当老大吗？我家大盘鸡人高马大，比你家孩子敦实。”
顾晟提醒道：“团长，我比你高……”
姜团长：“我脑袋比你大。”
长得高了不起哦，有本事比头大。
顾晟：“……”
“头大不好生。”
姜团长呼吸一窒，他摘下帽子，挠了挠自己的头：“那还是头小点吧。”
“我媳妇儿她身体不好，但她针线活做的可好了，她给孩子做了好多小玩意。”
“你家两孩子玩的那两小布老虎挺好看的，我媳妇儿她说也想学着做做……”
顾晟面无表情听着他说话。
*
越是临近预产期，秦兰芳忍不住有些紧张，沈丽清则吃嘛嘛香，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最后一个生的，不着急，秦兰芳先发动了，她再生孩子。
“有没有那种孩子入盆的感觉？”
沈丽清：“我家两条鱼每天吃喝不愁。”
秦兰芳：“我家的也是。”
“说着说着，我怎么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了？”
展艾萍道：“要不还是上医院去。”
就怕这两个孕妇待在一起，起了连锁反应，两个人一起发动，就跟一个宿舍的女孩子，月经会不自觉变得同步一样，或许会有某些磁场的影响？
秦兰芳瞥了一眼沈丽清那双胞胎的肚子，她有点胆颤：“要不还是上医院吧。”
沈丽清道：“去医院就怕伙食不好吃，我听说军医院的食堂可难吃了。”
展艾萍道：“我让小妹给你们开小灶，她认识个做菜好吃的医生，请他来帮帮忙。”
“你们这些孕妇，太辛苦了，就该好吃好喝着。”
沈丽清道：“劳烦萍萍你之前给我们做菜了。”
秦兰芳道：“展副院长做菜好吃。”
“小赵做的也不错。”
展艾萍笑了笑，听着她们聊天说话，她想念顾晟烧的菜了。
沈丽清和秦兰芳进医院里待产，她们俩被安排在一间病房里，正好有个伴，展艾萍下了班带两孩子去看她俩，晚上跟顾相宜一起睡。
顾相宜可高兴坏了，她窃喜：“亲哥走了，嫂子陪我睡。”
展艾萍：“你啊你啊，瞧这话说的。”
顾相宜乐呵呵道：“我要是个男的，嫂子你要把我打出去了是不是？”
“强行霸占小嫂子。”
展艾萍：“你霸的了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相宜叹了一口气：“哥哥嫂嫂都好凶哦，还是我的小侄子和小侄女好，来来来，小肉肉，还有我们的小圆圆，姑姑抱你们。”
她去把小锅包肉抱在怀里，锅包肉一脸的奶香，刚才还吃了土豆泥。
顾相宜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肉肉哥哥好香——？”
“嫂子，他好像拉了。”
展艾萍忍俊不禁：“知道带小孩不容易了吧，还香呢，臭不死你。”
“长得可爱，拉的臭臭好臭。”
两人给小锅包肉换了屎尿布，顾相宜站在窗户边，“两孩子是真不容易，嫂子，辛苦你了，都怪我哥，怪我哥他不能照顾你。”
展艾萍道：“有这俩烦人的小家伙陪着也好。”
顾相宜假装惊讶：“嫂子，你想我哥了？”
展艾萍一口否定：“没有。”
顾相宜嘿嘿笑了两声：“等会儿我要给小侄子小侄女拍个照，寄给我爸妈看看，我爸最近在催我二哥三哥找对象呢。”
“让他俩瞧瞧这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
展艾萍笑道：“你自己呢？不想找对象？”
“不急不急，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没结婚，我急什么？”顾相宜一溜烟地能数出一连串的光棍。
“我小哥真是踩了狗屎运，捞到了你这么个漂亮小青梅。”
展艾萍道：“跟你同龄的也不是没有。”
就跟她和沈丽清几个前后怀孕一样，一个院子里的孩子，岁数大差不差的总有好几个，这个年头还没有计划生育，孩子的夭折率也高，家家户户三四个，四五个的孩子多，若是年纪相近，大多凑在一起接二连三的生。
顾相宜无奈：“我可没有跟谁天天打架的情谊。”
展艾萍：“……”
“嫂子，我怀疑小时候我小哥是故意招惹你的，他早就看出你长得漂亮了，要把你占为己有，想让你当他的童养媳。”
展艾萍：“收起你的想象力。”
越说越扯了。
*
秦兰芳和沈丽清两个人，还是秦兰芳先发动，那时候展艾萍还没下班，等她带着孩子赶到医院的时候，沈丽清和顾相宜两个人正坐在产房的外面等待，她俩已经等好几个小时了。
沈丽清在吃鸡蛋，“我好饿啊，一个人吃三个人补，吃多少都不够。”
顾相宜道：“那你再吃点？”
顾相宜心里十分焦虑，实际上沈丽清也紧张不已，她在吃东西缓解紧张，“萍萍，你来了，哎呦，我这好像吃坏肚子里……嘶——好痛好痛好痛。”
展艾萍和顾相宜连忙把她给送进去。
剩下沈丽清和展艾萍两人在外面等待，还有两个孩子，锅包肉和小汤圆，展艾萍道：“她俩的胎位正，应该没什么问题。”
顾相宜咽了咽口水，“生个孩子可真不容易。”
“嫂子，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小哥他可紧张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头上身上都是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生孩子呢……”
展艾萍被她说笑了，两人身上的紧张舒缓了不少，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嫂子，我小哥他真的很在意你。”
展艾萍笑道：“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这不是紧张吗？又要看到三个新生小宝宝了，你想想看，他们这一起长大了，又是一群青梅竹马，指不定就能成一对。”
展艾萍道：“以后的事哪能预料的到，我可不想嫁女儿。”
顾相宜：“也是，咱们家小汤圆可不能随随便便被人拐走了。”
虽然是秦兰芳先进去，却是沈丽清先生出来，她俩孩子都生出来了，一女一男，也是个龙凤胎，姐姐先出来，弟弟跟在背后。
展艾萍和顾相宜去看新生小宝宝，这一对姐弟，姐姐七斤多，长得真壮实，旁边五斤的小弟弟就不够看了，姐姐声音哭得又大又响亮。
顾相宜道：“不是说是两男孩吗？”
“没生出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沈丽清被推出来了，她高兴地要命，对她来说，就好像是嗖溜一下，两孩子就滑出来了，她没受什么罪，在进去之前，沈丽清做了很久的心理调适，想着可能要生个大半天，谁知道这一下子她就生完了。
“果然这名字取对了，两条鱼啊，可不就是滑溜溜的。”
一听说自己生了龙凤胎，沈丽清更精神了：“这也太好了吧！我好福气，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以后姐姐是糖醋鱼，弟弟酸菜鱼，我们家里新添两条大肥鱼。”
顾相宜：“沈姐姐，你可真有精神。”
“我之前攒着一股气，还以为要打持久战，我一直保存着力气，谁知道白保存了，这两滑溜溜的小鱼儿不给妈妈努力的机会。”沈丽清觉得自己还没用多大力气，这两孩子就自己滑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拉那个啥。
顾相宜羡慕：“我也希望将来的孩子不要给我努力的机会。”
展艾萍去把两孩子抱给她看，沈丽清有些一言难尽，“这两孩子洗澡了吗？”
展艾萍：“……你放心，你还嫌弃自家的两条鱼？”
沈丽清瞅了一眼，捂住自己的眼睛：“皱巴巴的，两个小老头，这也太丑了点，肯定像他们爸爸。”
她一边捂一边偷偷瞅几眼，看一眼觉得丑，两眼三眼还是觉得丑。
她总不能昧着良心。
展艾萍啧啧两声：“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你家老大算白净了，哪里丑了。”
沈丽清道：“我家闺女像我，不丑，这弟弟嘛，真像他爸，你看看这小鼻子小眼睛的，是不是跟我家老王一模一样？”
展艾萍：“好像还真的，你家女儿像你，儿子像爸爸。”
“是啊，以后我们家闺女就是大鱼儿，儿子小鱼儿。”沈丽清十分满意：“怀一次就儿女双全，不错，很不错。”
“萍萍，顾小妹，我有点饿了，我好想吃大鱼大肉。”
展艾萍笑她：“你才生了两小鱼就想吃大鱼？这会儿只能吃清淡点的。”
顾小妹：“我去端小米汤来。”
展艾萍坐在她床边：“也别硬撑着，休息一会儿吧。”
沈丽清微微笑道：“我还想看姜团长家的娃呢。”
总不能就她的娃那么丑吧。
展艾萍：“我替你等着。”
沈丽清还是撑不过睡着了，秦兰芳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一个七斤的小男娃，他的头确实比沈丽清的两条鱼大不少。
秦兰芳生完后很虚弱，没怎么说话，她跟沈丽清睡在一个病房里，方便展艾萍等人来照顾，秦艳芳和赵医生此时也赶过来了，几个人轮流照看着。
秦艳芳很激动：“我的小外甥，我的小外甥，瞧着挺壮实的呀，有七斤多，瞧瞧这小胳膊。”
赵京笑道：“这三娃居然同一天出生。”
秦艳芳点点头：“可不是么，真有缘分。”
在医院里待了两天，又都转去姜团长家住着，这下姜团长家可就热闹了，一连五个娃，就跟开了个幼儿园一样，沈丽清和秦兰芳各在一个房间里养着，可她们俩又觉得太孤单了，把两张床搬进一间大屋子，两人结伴坐月子。
两个人围着三孩子一起瞎唠嗑，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展艾萍休了两天假，手把手教她们怎么亲手带孩子，秦艳芳也专门请了假，来伺候姐姐坐月子。
何玲玲跑了过来，看她俩联合在一起坐月子，有点眼馋，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喜欢扎堆。
“我要是生了，就跟你们一起坐月子。”
“这么多孩子啊，这是锅包肉，这是小汤圆，这是姐姐糖醋鱼，这是酸菜鱼，还有个大盘鸡？”
谢述在一旁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报菜名呢。”
生了孩子没两天，沈丽清十分愁，因为她妈突然说要来伺候她坐月子，连夜赶过来了。
展艾萍道：“你妈来伺候你还不好啊？”
沈丽清叹气：“你不知道，我妈那个人，她特别抠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明明我家也没那么困难，但她就是舍不得吃。”
沈丽清这会儿又不怕丢面子了，她直言道：“你知道她有多抠门吗？反正她做的菜千万别吃，我妈她冬天熏腊肉舍不得放盐，到后来那肉都臭了，长虫了她还吃。”
“让她每次不要做那么多，可她偏偏就要做那么多菜，每顿都要有剩菜，剩菜也舍不得扔，天天吃剩菜。”
“家里买了水果，她要先把坏的吃了，不给我们吃好的，让我们先吃坏的，等我们把坏的吃完，好的也坏了，反正总是吃坏的。”
展艾萍和秦兰芳都沉默了。
沈丽清“嗐”了一声，“这时我就要庆幸我妈她有点重男轻女了。”
“就那长了虫的肉吧，她也觉得是好东西，她舍不得给我吃，给我兄弟吃。”
“我还不吃呢。”
沈丽清哈哈一笑：“总之她那些个‘好东西’，都给我兄弟吃。”
“我嫂子坐月子，她也给她吃臭了的肉，她还不是起坏心，觉得这是自己留下来的好东西，要给我嫂子多补补……我现在坐月子，我可不想她来‘补’我身体。”
“她的那些好东西，没一样是好东西。”
“我求你们帮我看着点，千万别让我吃她做的东西，我实在受不了了！”
当初她迫不及待远嫁到这边来，也是为了摆脱她妈，她亲妈一身的臭毛病太多了，讲也讲不清，劝也劝不住，说她节省吧，可她又偏偏每顿都做很多菜，留下很多剩菜，她自己吃剩菜吃得特别香，她不仅要自己吃，还要逼着别人吃，在她家里，不吃还不行，要不就是辜负了她的好意，对不起她的“辛苦”。
说她舍不得买肉吧，不，她买，她还把肉留到臭。
臭了也舍不得扔。
沈丽清真是怕了她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大老远跑来给我伺候月子。”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展艾萍道：“什么怎么办？这是你自己的家，又不是她的家，现在是你当家，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对，萍萍你说得对。”沈丽清拍了下床板：“不过这也不是我的家，是秦姐姐的家。”
“我妈她要是不习惯就赶紧走吧。”
不仅是沈丽清她妈陈玉兰要过来，姜团长的亲妹妹，秦兰芳的小姑子姜美慧也要过来。
秦兰芳道：“我这小姑子还没见过，听说她烧菜手艺不错，我们家老姜就是让他妹来给我做饭的，我说不用了，他还是把他妹叫过来了。”
沈丽清开心道：“那这正好了，她起码比我妈靠谱儿。”
“我不吃我妈做的东西，秦姐姐，我就跟着你蹭口饭吃。”
也是正巧了，陈玉兰和姜美惠是同一天到的，她俩还给撞在了一起，都是来探亲的，也都是来伺候月子的。
陈玉兰扫了眼姜美惠：“我是来给我女儿伺候月子的。”
实际上她是跟儿子儿媳还有丈夫吵架了，才想着来投奔女儿，她要她的儿子儿媳求她回去。
陈玉兰揣着一包东西，姜美惠也揣着一包东西，两人同时到了姜家。
“姜家的跟王家的同一天生孩子，也就凑在一起坐月子了。”
陈玉兰愣了下：“是吗？我知道她男人不在……”
“这坐月子怎么能凑在一起呢，这不吉利。”
姜美惠道：“你那是什么封建迷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老黄历了。”
“你——你这个乡下人没见识。”陈玉兰见她土里土气的，眼睛里带上几分瞧瞧不起。
“我可是大城市来的。”
“大城市来的有什么了不起。”姜美惠哼了一声，她大步地往屋里走，反正这是她亲哥家，她没什么好怕的。
陈玉兰犹豫着跟她一起进去。
陈玉兰去找沈丽清，数落了她一通：“你怎么好意思在别人家坐月子，赶紧回自家去，我来照顾你。”
沈丽清拒绝：“不行，咱们几个男人都不在，住在一起互相照应怎么呢？”
“现在你亲妈来了，还需要别人照应？”陈玉兰颐指气使，仿佛她过来伺候月子，是给了沈丽清莫大的面子。
沈丽清道：“妈，您来看看外孙外孙女就行了，这里不需要你来伺候，我嫂子那边还要人了。”
一听到她嫂子，陈玉兰脸色不太自在了，她冷着脸：“你是我亲女儿，我干嘛亲女儿不伺候，要去伺候别人家的女儿。”
沈丽清：“……”
怕不是跟她嫂子吵架才出来的。
陈玉兰：“你别不知足啊，我还给你带了肉来，专门给你补身体的，晚上我就给你烧个肉汤。”
沈丽清道：“不用你专门烧，我跟秦姐姐一起吃。”
她跟秦兰芳一起坐月子也有好处，那些个鸡汤鱼汤的，两家子凑起来一起吃，不仅省钱省事，也免得吃不完。
姜团长和王有理走之前，买了不少好东西在家里放着，就等着给她们补身体呢。
展艾萍回来的时候，见到了姜团长的妹妹，姜美惠，姜美惠年纪不算小，没结婚，但她体格庞大，一个人有两个展艾萍的重量，是个胖大妞，她不凶，笑起来时很和善。
“你就是我哥说得展医生吧，我哥说让我都听你的，你说让我怎么照顾我嫂子，我就怎么照顾我嫂子。”姜美惠见到展艾萍的时候，她很惊讶，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居然是个医生，听她哥说，她比乡下的那些赤脚医生都靠谱，她之前是军医，给她哥治过病，给她嫂子治过病，人可好了，还上过报纸。
展艾萍笑了：“听你哥说你做饭好吃，做给我们尝尝呗。”
“好嘞，您放心，展医生，以前俺们，不，就我们公社里那席面都喜欢找我来做，放心，包你们满意。”
展艾萍道：“你是个手艺人啊。”
“我做的馒头面条是方圆二十里最好吃的。”姜美惠乐呵呵的笑着。
“就等着尝尝你的手艺。”说完后，展艾萍的视线又落在姜美惠的脸上。
姜美惠摸了摸自己的脸，“展医生，你看什么呢，就我这脸，没事，不传人。”
她双颊上长了不少像鸡皮一样的痘痘，以前没有的，二十来岁的时候突然长出来，找了好多乡下大夫看过，敷了很多药都没用，反而还把脸弄得红肿刺痛，甚至越来越严重。
中药也吃过不少，没用，哪怕是好转了，没一会儿又重新长出来。
因为她这脸，再加上她这体型，她还喜欢模样好看的，长得俊的，所以才一直没能找到对象。
她这次来她哥这里，也是打着想找对象的主意，要是找不到，那也没办法，回老家去招个赘婿。
展艾萍道：“要不我给你点膏药擦擦，再帮你调理身体。”
姜美惠迟疑：“这能行吗？展医生，我吃过不少药了。”
“你试试我的，相信我的医术。”
姜美惠顿了一下，坚定道：“你长得漂亮，我相信你。”
展艾萍：“……你倒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很多病人，就是觉得头发花白，胡子花白的“老中医”才靠谱。
姜美惠嘿嘿一笑：“展医生，其实我还有件事想求您。”
姜美惠低着头扭扭捏捏的。
展艾萍问：“什么事？”
“找对象的事。”
展艾萍笑道：“你要找对象，你哥让你来找我的？”
姜美惠点点头：“我哥说你可会给人介绍对象了，你就是天生的大红娘，我哥和我嫂子能成，全赖你，要不我哥得一直打光棍，我娘都不管他嘞，随他光棍着。”
姜美惠小小声跟展艾萍说悄悄话：“之前我还以为我哥喜欢男人呢。”
“我们老家那些个男人，谁不想找个女人结婚啊？我哥工作好，当上了军官，他不找女人，我们村里人说各种闲话的都有，还有的说是他不行了……”
展艾萍：“……”
“我也不太会给人介绍对象，要不你自己先到处瞅瞅，多认识几个人，到时候你喜欢谁了，我去帮你问一问，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的缘分。”
姜美惠点点头：“好。”
她犹豫了下，继续道：“展医生，我就想找个俊的，别的不说，但他脸一定要长得好看。”
展艾萍问：“长得俊的？好看的？大概是要怎么样的？”
姜美惠道：“就我哥那样的，头大一点的，看起来特别英气俊朗的。”
展艾萍：“……头大一点的？”
“我哥说头大一点的才聪明，我得生个聪明的娃，就像我哥那样，我哥可有出息了。”
展艾萍道：“那你自己先多瞅瞅吧，我先给你治病，我不是专门给人介绍对象的，我是个医生，给人治病才是我的专业。”
“成，成，展医生，你介绍对象果然靠谱。”姜美惠以前也找过好几个媒婆，可那些媒婆都不靠谱，介绍的都是些什么歪瓜烂枣，个个瘦不拉几的，病痨子，还一个劲儿劝她，说他人好，上进，有文化，还不就是瞧上她体格强壮，让她去伺候病男人。
那些个鬼男人都被媒婆夸得天花乱坠，姜美惠一个字都不行。
而像展艾萍这样的，让她自己先去挑挑的，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展艾萍忍不住道：“你可别太高估我，不一定给你介绍成，还得看你自己。”
姜美惠点点头：“没事的，展医生，我要求高，我知道我很难找对象，找不到也不怪你，毕竟要找个像我哥这么英俊的，确实少见啊。”
“我那小侄子就长得像我哥，可惜了，他还小，还是我的小侄子。”

第58章 凶巴巴
新来了两个人, 把姜家的屋子住满了，幸好这时的房子宽，院子大, 外面绿树枝叶繁茂, 菜地里硕果累累，一片生机勃勃，青葱翠绿，偶有鸡鸣鸭叫。
展艾萍排好了表，分派好人手，把各项事务都安排的井然有序, 虽然家里人多，却又不会杂乱, 各做各的事, 五个娃也打点的好好的, 她给几个孩子身边挂了丝带，边上还有表格, 将他们的吃喝拉撒的时间都记录了下来, 看了便一目了然。
对于沈丽清的母亲陈玉兰, 展艾萍没有给她安排事做, 让她只在沈丽清身边陪着。
陈玉兰看了看两个外孙外孙女, 还有正舒舒服服坐月子的沈丽清，她心里有点发堵, 女儿这里, 似乎不需要她。
哪怕两个人坐月子，这里亦是有条不紊的, 没有吵闹和争执的声音, 几个孩子的管理, 全都听“展医生”的话，即便陈玉兰提出异议，但是没人支持她，孩子怎么样，怎么照顾，都是“展医生”说了算。
这里不是她家里，就连女儿都是住在别人家，她不是当家婆婆，哪怕说个事都没人听。
陈玉兰道：“就算是个医生又怎么样？年轻人哪懂照顾孩子，你妈我是过来人，咱们回去吧，回你自己家里吧，我肯定把你照顾地舒舒服服的，你可不能耽误孩子啊，我看展医生她也不一定能把孩子养得好。”
“我觉得孩子是不是穿着少了点？要不要再……还有你坐月子……”
陈玉兰喋喋不休在沈丽清面前说话。
沈丽清把她的话当成是耳边风，若是像她妈说得那样，让她去照顾她坐月子，她才是疯了。
得亏她来了姜家，得亏她们一起坐月子，沈丽清嘴角向上一勾：“妈，您就别多事了，歇歇吧，到处逛逛，附近的风景不错，你就当是散散心，我这里不需要你来搭把手，我这每天坐月子都挺舒服的啊，你看，孩子也吃得好睡得好，不吵不闹的，多好，你就别在这里叨叨了。”
“你先别说话了，我们安静听会儿音乐呢。”
朱惠去县里学习了，她的老式唱片机借给了展艾萍，展艾萍就拿到了姜家来，给她俩适当地放放音乐，都是些交响曲，有悦耳小提琴声，悠扬的钢琴声……
陈玉兰闭嘴了，她听着那动听的钢琴曲，内心更是发堵。
这几个年轻的女子，可是太会享受了。
陈玉兰：“你们还听这音乐，是不是还想喝两杯咖啡啊？”
沈丽清道：“妈，你要喝咖啡吗？家里有。”
陈玉兰震惊：“那不是供给外宾的，你怎么有？”
沈丽清：“这边不远就是咖啡的产地啊。”
陈玉兰：“……”
展艾萍这时端了两杯热腾腾的水牛奶过来，“你们小心点，先冷一会儿，别烫着。”
她跟附近公社关系还不错，很多村民都是她《科学故事广播》的忠实听众，展艾萍经常找人换点水牛奶，养水牛的都跟她熟了，沈丽清两人坐月子，她也去换了不少水牛奶。
现在医院里有冰箱，水牛奶还能冷冻存些日子。
“婶子，您也去喝一杯吧。”
陈玉兰闻着那一股牛奶香，当真也被勾住了，她到外面喝热牛奶去。
沈丽清见她走了，松了一口气，她感谢道：“萍萍，你可真厉害，多亏了有你，把咱们这个小月子中心打理的妥妥当当，我和秦姐姐可舒服了。”
展艾萍之前开玩笑说她们这是“小型月子中心”，让沈丽清记住了“月子中心”这个名字，这会儿直接用这个名字来描述姜家。
秦兰芳也高兴道：“是啊，多亏了有你在，大家才没有手慢脚乱的，我们都安心了。”
有展艾萍在，孩子有什么问题不适，她都能找到原因，通奶她也是专业的，坐月子的两个人，只要有任何不适和问题，展艾萍都能解答，她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展艾萍笑道：“你们以为我这副院长是白当的？我当然能把这小月子中心管理的井然有序。”
“厉害，佩服。”沈丽清羡慕道：“真的，我现在才发现，展医生你见识太广了，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就没有你不会的。”
展艾萍道：“你多听听我的科学故事，你也就见识多了。”
沈丽清忍俊不禁，“听，我以后天天听你的科学故事广播。”
何玲玲过来看了一眼，她颇为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想来你们这小月子中心待着。”
偏生她还没生，等她生了，这月子中心恐怕要散。
沈丽清道：“你啊，少叹气点，小心孩子出来愁眉苦脸的。”
何玲玲道：“我来抱抱你家两条鱼，盼着我家也是一条鱼，滑溜溜的，不让我愁。”
何玲玲很羡慕沈丽清顺顺利利地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沈丽清：“……”
何玲玲来了一趟又回去了，秦艳芳和赵京夫妻俩过来送鲫鱼，好几条新鲜的鲫鱼，还有鲜嫩的水豆腐，展艾萍让姜美惠去烧鲫鱼汤。
晚上姜美惠烧了一大锅鲫鱼汤，另外还有清脆的山药藕片，还煲了老母鸡汤，汤里一层厚厚的鸡油，舀出来了些，又用剩下的鸡油汤煮了青菜。
那边锅里还有小米粥，闷着软馒头，另有几个糖水荷包蛋。
陈玉兰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都要直了。
在沪城里，虽然物资供需多，但是样样都要花钱买，而在这边则不一样，就好比这鲫鱼吧，直接去水里抓就行了，山药藕片都不要钱，青菜更是院子里种的，鸡也是养的。
想着要生孩子了，几个家里早早准备下了几只鸡养着，姜团长临走前还跟老乡换了几只鸡，就等着给他媳妇儿补身体。
老王家也备了鸡，秦艳芳夫妻俩来贺喜也送了自己养在医院里的三只鸡，现在两家的鸡一起杀，正正好了，没有冰箱，煮好的鸡肉放不了太久就得臭了，活鸡却是可以一直养着，两个人一起吃，能多吃好几回鸡肉。
姜美惠爽朗一笑：“来尝尝我的手艺。”
“这豆腐做的一般，等下回我亲自做豆腐给你们吃，我做的豆腐可嫩可香了，好多人喜欢，天天求我来做豆腐，像我这人，怎么着也得是个豆腐西施，我做的豆渣饼啊，香的要命。”
这年头饿死谁都饿不了厨子，哪怕是豆渣烂叶子，她都能烧出一锅好菜来，这也是姜美惠能吃出这体格的原因。
姜美惠煮的鲫鱼汤香浓味美，几个人吃了连连夸赞，秦艳芳道：“明天让咱们赵医生又去抓几条鲫鱼来。”
“别以为他这消化科医生是干正经事的，我猜测他学消化，就是因为他混不吝的，他啥都吃，就那些个山里的，河里的，他哪样不会啊，掏蜂蜜，抓鱼，捡菌子……”
姜美惠：“你跟了他，是有口福了。”
展艾萍道：“可不是，这还是有保障的口福。”
赵京道：“吃坏肚子我直接给治了。”
秦艳芳黑了脸：“别咒我。”
秦艳芳尝着鱼汤，叹了一口气：“就是可惜了，人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家有米有粮食，可我家两个手艺都不大好，白白浪费了。”
展艾萍夸赞道：“姜家姑嫂烧菜都好吃。”
当然了，她不会说，还是她们家老顾烧菜最好吃。
姜美惠被他们夸得笑不拢嘴：“等下回，我亲手跟你们擀面吃，吃排骨面怎么样？”
“好好好，就等着尝美慧姐的手艺。”
陈玉兰喝着汤，她没怎么说话，她回到沈丽清身边去，见到沈丽清身边又是鲫鱼汤，又是鸡汤青菜，还有小米粥、山药藕片、糖水荷包蛋……虽然每一份不算多，可架不住丰盛啊。
样样都味美。
陈玉兰心里酸，想着沈丽清嫂子坐月子时也没能吃这么好。
“清清啊，你这哪能这样，以后还得养两孩子呢，别乱花钱，你这月子里得吃多少东西？”
“你嫂子都没你这么能吃。”
沈丽清喝着鱼汤道：“我坐月子不得吃好点，一个女人能坐几回月子？”
“而且也没吃多少啊，老王他的工资都给我管着呢。”
沈丽清虽然在家里懒了一年没有工作，但她因为太懒的缘故，没做什么体力活，自然也吃不了多少东西，也就喝喝茶，随便吃点东西，再加上她晚睡晚起，懒的时候随便对付，她打一份饭都能吃一天呢，王有理的工资并没花掉多少。
因为不出去干活，衣服鞋子也没有磨损的，反正也不出门见人，她把王有理的旧军装当睡衣在家里穿，也能凑合过日子。
她这算是另类的节约？
因为不工作，也就吃得少，衣服不磨损，也就不用打补丁做新衣服，更不用花钱买漂亮小皮鞋……
结婚时王有理给她做了几身漂亮衣服，她也就那几身，小小心心穿着，现在还都好看着。
后来怀孕去工作了，她也领工资了，能在学校蹭饭吃，还能去医院里蹭水果吃，夫妻两个人，也没花太多钱。
“他的工资你都管着？”陈玉兰瞪大了眼睛。
沈丽清察觉到自己失言了，立刻转口道：“嗯，管着，他让我想吃什么就吃，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给他省着，我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都听他的，我从不节省，有多少钱我就花多少，之前我还托人去沪城给我买确良布，我还想做漂亮裙子呢。”
“妈，你看我养着双胞胎呢，我可不得吃好点？”
陈玉兰咽了咽口水，咋舌：“你一点都没给他剩下啊？”
沈丽清大口气道：“有什么好省的，我就要大口吃鱼大口吃肉，妈，咱们不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委屈了自己。”
陈玉兰劝道：“你以后可得省着点，要是急着用钱怎么办？难道你还跟人借钱去？拆了东墙补西墙？咱家人可丢不了那个面子。”
沈丽清为难道：“这……这也没办法，到时候爸妈和哥嫂支援我一点呗，有困难缓过去就好了。”
陈玉兰哼了一声，“你现在就省着，别乱吃了，让我女婿知道了，你这么大手大脚的，他还不嫌弃你？”
沈丽清让她放宽心：“我这不养着他老王家的种嘛，就得好吃好喝的，省钱的事以后再说，凭什么是我省钱啊，就得是他老王赶紧升上去，加工资，他得努力工作养娃养老婆。”
“这工资涨了，还省什么钱。”
陈玉兰瞠目咋舌：“……你，你这是什么思想？”
沈丽清：“就寻常过日子的思想，我嫁了个好丈夫，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这么委屈巴巴跟他来这里，他当然不能让我再受苦了。”
“妈，您别说话了，耽误我喝鸡汤。”
陈玉兰瞪着看她喝鸡汤，那白瓷碗里的鸡汤可香了，上面浮着黄色的一层鸡油，哪怕只加了生姜和葱花，都鲜美的要人命，鸡肉鲜甜软嫩，香的人流口水。
她怎么能吃得这么好呢？
“你妈我当初坐月子时都没你吃的这么好。”
沈丽清道：“我算是有福气吧，这两条鱼，就跟小锦鲤一样。”
“妈，你说我是不是摸到锦鲤了？我随便找个笔友，都能找到个这么好的军官丈夫，嘿嘿，还生了两只小锦鲤。”
“你——”陈玉兰心里又堵又难受：“你可别把事情想的太好。”
女儿坐月子吃得这么好，还有这么多人照顾，不说吃得比她好，比她嫂子都好。
外孙和孙孙女喝的奶水，一看就比她孙子好，看看这两姐弟，都养的这么壮实。
陈玉兰心里难受极了。
在她心里，孙子是排第一的，孙子比不上外孙的待遇，她难受。
*
陈玉兰去给沈丽清烧了一碗肉汤，她烧肉汤还舍不得放肉，煮出来一碗乱七八糟的杂肉汤，正要端去给沈丽清吃，让她补补身体。
姜美惠看见了那碗汤，她实在看不过眼了，出声道：“你们城里人就是这么糟蹋东西的？”
陈玉兰道：“什么糟蹋东西，这是好东西，给我女儿补身体的。”
姜美惠一屁股挤开她：“你以后甭进我家厨房，我这人就是见不得人糟蹋东西，我们乡下人吃的是糠咽菜，煮出来也是人能吃的，你们城里人吃肉，煮出来是人吃的吗？”
“我早就想说了，你这肉都糟蹋成什么样了，长蛆了都，这大热天的，给猪猪都不吃。”
陈玉兰被她一屁股挤开，她气坏了：“谁说这是你家了？”
姜美惠硬气道：“这是我哥嫂家，那就是我家！”
陈玉兰被她气得要命，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的确是人家家里，她撒泼都没人偏向她，陈玉兰绷着脸，端着那碗肉汤，走去沈丽清的床边。
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威胁道：“清清啊，咱别在人家家里待着了，待在别人家里不自在，我也不方便照顾你。”
“你再这样妈要回去了，我要是回去了，等你出了月子，谁给你看两个孩子？”
沈丽清浑不在意道：“没事，妈，你想回去就回去吧，这里真不用你来管。”
“你傻不傻啊！”陈玉兰劈头盖脸地说她：“你两个娃，你以为没妈在一旁照应，你一个人看得过来？”
沈丽清道：“这里还有托儿班，有人照顾着呢，要是实在照顾不过来，我就送托儿班去，让阿姨照顾看着。”
“那——那能一样吗？我孙外外孙女还不受委屈了。”
沈丽清：“平日里我自己照顾，我工作不忙，当老师的。”
虽然她教所有年级的美术和书法课，可这美术课能有几节？
“孩子我自己就能看得过来，再说这边还有小战士来帮忙，重活可以请别人来做。”
陈玉兰翻了个白眼：“你可把事情想的太美了，真当有这种大好事？两个孩子不难照顾的？要是等我走了，有你后悔的。”
沈丽清：“妈，你走吧。”
“我——”陈玉兰坚定道：“我可不能轻易走了，你，你可是我亲女儿，我不能让你后悔，也不能让我两个外孙没人照顾。”
沈丽清：“你甭担心，我日子过得舒服着呢，你两个外孙外孙女也会过舒服的日子，我都在这里好吃好喝一两年了，之前我还不上班，天天在家里享受，老王家务活都舍不得让我做。”
“要是孩子实在照顾不过来，我就不工作，在家里看孩子呗。”
陈玉兰惊叫道：“你一年都不上班？”
“你还不做家务？”
她指责道：“谁家媳妇儿不做家务的？哪有像你这样给人当媳妇儿的，像你嫂子，又要上班，又要在家伺候男人，还要伺候公婆，这才是正经媳妇儿，这才是妇女能顶半边天。”
“女人就应该在家里操持家务。”
沈丽清道：“谁让我碰上个好男人，妈，老王就跟你当初说的一样，他人好，还给我写保证书，保证书还给你看过呢，除了没戒烟外，他大多都做到了，哦，自从我怀了孩子后，他也没抽烟了。”
“妈，您这眼光就是好，我听你的，让我嫁了个好男人。”
陈玉兰脸色青青白白的，被沈丽清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气得跑到院子里去。
展艾萍进到屋子里，沈丽清叹了一口气，跟展艾萍和秦兰芳说起自己的这个妈，她有太多的话想说了：“我这个妈啊，有时候我经常怀疑她不是我亲妈。”
“我发现她就打心里不愿意我过得好，不愿意我过得比她好，不愿意我过得比嫂子好。”
“人家给自己女儿找对象，那都是挑条件好的，她呢？谁家穷，谁家苦，她就说这人好，跟我说，这个男人人好，就是家里穷了点，但是人上进，是个老实人，你跟他过日子，也就开始苦了点，可这日子总会蒸蒸日上，就跟我和你爸一样……”
“她让我不要挑男人的条件，说女人啊，就要陪着男人过苦日子，要支持他。”
“我妈她自己挑了我爸，愿意跟他过苦日子，慢慢把日子过好了，不代表我就要挑个差的男人，我也去跟他过苦日子……”
沈丽清无奈道：“我干嘛要去过苦日子啊？”
“她不让我找家庭条件好的，那我就自己找喽，就我们家老王，虽然他是个军官，可我妈还挺满意的，因为我跟她说，我要跟老王去支边，去边疆过苦日子，陪他奋斗，我妈一听就精神了，她特别支持我。”
沈丽清叹了一口气，无奈笑笑：“我也不知道她是真心为了我好，还是希望我过得不好。”
“就刚才，她听说我吃好的用好的，她人都要跳起来，见了她这反应，我真的心寒。”
“哪有亲妈不盼着女儿过得好的，陈圆也就算了，她是我亲妈啊……”
展艾萍道：“这世上会有一些人嫉妒女儿过得好。”
沈丽清：“我妈她就是偏心眼，她刚还说看不得我过得比嫂子好。”
“真心烦。”沈丽清道：“怎么把她给劝回去？她死赖在这里，肯定是跟家里人吵架了，要我爸我哥嫂求她回去。”
“我妈现在走了，我嫂子他们都要笑死了，怎么求她回去？他们恨不得我妈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你们不知道我妈这个人有多难缠，幸好这还不是在自己家。”
展艾萍道：“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适合你。”
沈丽清急切问道：“什么主意？”
展艾萍笑道：“你就说你想给家里寄信，给你嫂子打电话，说自己在这边过得多舒服，坐月子时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你妈对你有多么‘关照’，喏，吃的这些菜，你也可以拍拍照片，你就说你要寄给你嫂子看。”
沈丽清：“高明，实在是高明，我知道了……”
不就是阴阳怪气吗？
她妈可不敢让她嫂子知道她在这边过得有多舒坦。
“我嫂子这个人脾气厉害着，她家里条件不大好，但她特别能笼络我哥的心，把我哥哄得服服帖帖的，我早就猜出来了，我妈怕我嫁得好，怕我日子过得比我哥好，怕她的外孙比孙子好……”
不出两三天，沈丽清就把自己的“亲妈”给“送”回去了。
陈玉兰走了后，沈丽清心里舒服多了，亲妈这样对她，她心里还是挺难受的，但她想的也开：“日子总归是自己过出来的，别跟自己较劲，就像我院子里种的向日葵一样，只要一心向阳，就会有阳光。”
展艾萍笑道：“你啊，无忧无虑的，心态好，看得开，所以你吃嘛嘛香，就算懒得要命，身体也好。”
沈丽清：“……”
*
姜美惠涂了展艾萍给她的膏药，每天还喝一剂中药，展艾萍另外给了她药丸子，姜美惠都按时吃了，她觉得展艾萍长得漂亮，给的药方肯定也靠谱。
她每天早上就急着看自己的脸，希望能消肿，希望那些难看的红白痘痘能消下来，红痘痘里挤出来的白脓都快难受死她了，虽说这么久了，她不太在意了，也不爱照镜子了，可她心里仍是难受的。
以前吃了药，她也是这么每天含着期待起来照镜子，可惜了，镜子里的画面都不给她好结果。
这一天她起来照镜子，姜美惠觉得脸上的痘痘少了不少，她抬手摸了下，比以前光滑了，摸完了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她责怪自己：“手上有细菌，我怎么能不洗手就摸脸呢？”
展艾萍让她少碰自己的脸，想碰也得忍着，只有洗了手之后，才能给自己的脸敷药。
姜美惠克制住了不去碰自己的脸，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又看，欢喜道：“好像真消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姜美惠脸上的红痕变得更少了，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痘疤，再等它们脱落，就露出了新鲜的皮肉。
“展医生，你，你可真是个神医啊！我的脸变好了！”姜美惠如今可喜欢照镜子了，恨不得天天瞧见自己的脸。
展艾萍笑道：“不错，恢复的很好。”
姜美惠跟她亲哥一样，有个大脸盘子，但她的五官却都不大，反而十分秀气，她脸上的红肿消失后，就变成了一张秀气可爱的脸，笑起来十分讨喜。
沈丽清和秦兰芳都恭喜她，“脸变漂亮了！”
“恭喜了！”
姜美惠笑得合不拢嘴。
展艾萍道：“那你可以出去挑挑对象了。”
凭姜美惠的审美倾向，当兵的人中肯定有很多适合她的对象，大块头，大身板，强壮，还有个大头。
姜美惠开心地羞涩道：“不急，还不急，我慢慢找。”
展艾萍道：“也是，等你哥回来了，一起回来的好多人呢，慢慢挑。”
姜美惠挠了挠自己的手心：“展医生，我不太想找当兵的。”
展艾萍疑惑：“为什么？”
“我觉得当兵的不够心细，太糙了，我想找个心细体贴的。”
展艾萍：“……？”
她又想要外表长得壮，脑袋大的，又想要那人心细，性格好，体贴。
展艾萍道：“你是不是还想找个能穿针引线做衣服的？”
姜美惠嘿嘿一笑：“要真能找到就好了，展医生，我虽然会烧饭，但我真干不来针线活。”
“要是个男人能做针线活就好了。”
她叹了一口气：“就怕找不到那样的男人。”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心想我家男人就那样。
“你这要求是真的高。”
姜美惠道：“我说吧，我就知道我很难找对象。”
“没事，慢慢找。”
姜美惠笑道：“展医生，你人真好，你就不会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鼓励我。”
展艾萍道：“你啊，这么多要求，是还没遇上自己瞧对眼的，等你碰上了喜欢的，哪还管什么要求不要求的。”
姜美惠眼睛一亮：“对，我就是还没遇上瞧得上眼的。”
“展医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展艾萍笑道：“那你就给我做点好吃的。”
姜美惠烧菜的手艺很不错，尤其是面食和豆腐，她擀的面条，还有她揉的馒头都非常好吃，她做的豆腐鲜嫩美味，让人赞不绝口。
姜美惠问道：“你想让我给你做点什么好吃的？”
展艾萍道：“你给我做几个烧麦吧。”
“什么烧麦？我没听说过？”
展艾萍给她详细解释了一下做法，姜美惠愣住了：“用面皮包糯米？那干嘛不用包子包包子呢？”
展艾萍笑：“你也可以试试包子包包子。”
“行，下次我就试试包子包包子，还有这面皮包糯米。”
在姜美惠研究包子包包子做法的时候，男人们回来了，姜团长家里这下是真的站满了人，有姜团长和顾晟两个大高个在，屋子就好像一下子变小了，一旁的王有理急着去看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姜团长和王有理都急着去屋里看女人孩子，展艾萍推着婴儿车出来，带着两个孩子，跟顾晟一起在堂屋里说话。
知道他们今天回来了，展艾萍昨天晚上就没睡好，心里一直紧张着，直到见了人才放松下来。
眼前的顾晟穿着一身军装，他双手的衣袖整整齐齐地折叠在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他戴了帽子，帽檐底下的脸变得更加刚毅英俊，人黑了不少。
两人看着对方，也都没说话，顾晟拉着自家媳妇儿的手，恨不得赶紧把她揣回家去。
顾晟将她抱起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媳妇儿，咱们赶紧回家去。”
展艾萍笑着抱他的脖颈，这男人太心急了，仿佛他此时正站在起跑线上，只要展艾萍一发出口令，他就立马带着她跑回家去。
“孩子不要了？你就只带我回去？”
婴儿小推车的两个娃坐在软被上，好奇地看爸妈，他俩这会儿已经能坐会爬了，一张开嘴有四个小白点，四颗小嫩牙，新萌发出来的还没长好。
小汤圆抓着个布老虎，流着口水好奇抬头：“嘛？”
哥哥也跟着：“嘛？”
顾晟好奇道：“咱家这孩子是会叫妈妈了？”
展艾萍道：“应该不是叫妈妈吧，只是会发出一些类似妈妈爸爸的声响。”
“是吗？”顾晟含笑看着两娃：“乖，来喊两声爸爸给你们老子听听。”
展艾萍无言以对：“……”
她抬手揉了揉顾晟的俊脸，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别在孩子面前充大爷啊！”
什么老子不老子的，整个人身上匪气好重。
偏生她家两个崽还很给爸爸面子，跟应声虫一样，抬头好奇道：“叭？”
“叭？”
——当真是惊起蛙声一片。
顾晟也震惊了：“这么给爸爸面子？”
展艾萍：“……”
顾晟笑着低头看自家媳妇儿：“你说他们是不是成天想爸爸了？要不一见到我就喊爸爸。”
“做你的黄粱美梦。”展艾萍嘴角一抽，无情地粉碎他的美梦，“你儿子女儿都快忘了爸爸长啥样。”
“我不信，家里总得有个人想我，要不我怎么天天打喷嚏，不是儿子女儿想我，那我猜到是谁想我了，原来是我家媳妇儿啊。”
“这么想我，那我肯定要好好安慰她。”
“真不要脸。”展艾萍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偏偏顾晟箍着她，凭借她的力气，她还当真挣脱不开。
顾晟好整以暇看着她，他就喜欢这种力量上压制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猛虎，逗弄着爪子底下的猎物：“别挣扎了，没用。”
展艾萍：“……幸幸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有些人在外面待久了，心野了是不是，忘记自己是家里最底层了？”
“你以为你在外面了不起，手底下的人全都听你的，回家了照样是最底层。”
顾晟宠溺笑着看她：“那也得回家了才算数，现在这不是咱家啊。”
展艾萍：“……赶紧回家吧，我在外面丢不起这个人。”
“回去之前还是得跟人说说。”
屋子里面的两家人团聚也是热热闹闹的，王有理见到沈丽清和一对龙凤胎高兴坏了，“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沈丽清无语：“什么妹妹，哪来的妹妹，这是弟弟。”
“哦哦，我给忘了。”王有理见到孩子太激动了，顺口就成了姐姐妹妹。
“喏喏喏，长得像我的就是糖醋鱼，像你的是酸菜鱼。”
王有理抱起来一个：“这个长得真敦实，像我，是酸菜鱼？”
“屁。”沈丽清：“她是像我的姐姐。”
“像你的酸菜鱼是那个。”
王有理：“……是吗？”
“你真眼拙。”
王有理：“……”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的，那边的姜团长抱着自家大盘鸡，整个人都激动的要命，“这孩子一看就像我，脑袋大聪明。”
秦兰芳笑笑：“是啊，脑袋大聪明。”
“长得真壮实，比那锅包肉结实多了，人家虽然是两个，但是谁都没有咱们这一个‘大’。”
秦兰芳：“大是挺大的，生了好久才生下来。”
一听她说这话，姜团长心疼她了，他立刻道：“兰芳，辛苦你了，咱们生了这个就不生了。”
……
“哥！哥你回来了！”姜美惠见到自家亲哥眉飞色舞，“哥！你真是我哥啊！你头发怎么长出来了？你怎么有头发了？”
姜美惠也震惊极了，谁都没告诉她，她的光头哥竟然有头发了。
这结了婚还能长头发吗？
姜团长看着她，没好气道：“我怎么就不能有头发？”
姜美惠道：“你之前不还跟我说，没头发的人才聪明，还有个夸聪明人的词，叫做‘聪明绝顶’，你现在难道不想做聪明人了？”
姜团长：“……”
“我知道你肯定是骗我的，你之前还说头发长见识短，可展医生头发那么长，她就比你聪明，比你见识多。”
姜团长眨了眨眼睛：“我的妹啊，你这张嘴可真能说。”
“你这脸怎么变好了？难不成是展医生给你治好的？”姜团长抬手就要去捏一下姜美惠的脸。
姜美惠连忙躲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脸，有细菌！”
姜团长：“……”
“你还想不想找对象了？你想要找对象就赶紧讨好我。”
姜美惠道：“我不讨好你，我跟展医生好着呢。”
因为急着赶回家，顾晟放下自家媳妇儿，忙不迭地帮她收拾打包东西，他要立刻马上带自家媳妇儿回家。
展艾萍好整以暇看着他那心急火燎的样子。
姜团长还想留他：“这么着急回去，带你媳妇儿再住两天？”
“我跟你嫂子还要好好谢谢你们家展医生。”
顾晟一口回绝：“不住了，我带我媳妇儿回家了，咱们回见。”
姜团长：“……”
他麻溜找几个战士小哥抬东西，拉着自家媳妇儿，拖着小婴儿车，一家四口回自家去了。
顾晟跑的太快，后面王有理想追都追不上。
姜团长：“留下来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吗？”
王有理道：“我都还没谢过展医生呢，就给他把人给带跑了。”
“他简直就不是个人。”
姜团长叉腰：“可不是么。”
顾晟和展艾萍回自己家了，虽然有一段时间没住，但她也托人来打扫过，干干净净的，这会儿回来，只有夫妻俩和两个小奶娃，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没有外人后，顾晟可就不管不顾地抱住她，恨不得两人成个连体婴儿，时时都不分开。
展艾萍被他黏糊着，又是甜蜜又是窘迫，她抱住他的脖颈：“你看你这心急火燎的，谁不清楚你想干什么？丢不死你的脸。”
“有什么可丢脸的？想抱自家媳妇儿丢人吗？”
展艾萍无奈道：“孩子都看着呢。”
“那就让孩子跟着学学。”
“你可别乱来。”
展艾萍督促他洗澡烧饭去，又给两孩子喂了点蛋黄米糊糊，后来展艾萍吃饭，顾晟陪着两孩子玩闹，爸爸离开了一段时间，他们好像还真有点尿布情谊，崽崽们没有忘记爸爸。
“媳妇儿，你是不是教孩子喊了爸爸？又给孩子看了我的照片，要不孩子怎么对我这么亲近。”
展艾萍道：“谁陪他们玩就亲近谁。”
“真是爸爸的好儿子和好闺女。”
展艾萍：“……你倒是自我感觉良好。”
顾晟笑着抬眸凝视着她，展艾萍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她踢了踢他的腿。
“媳妇儿你啊，就是口是心非，明明想我想的要命，偏偏还不说出来，人家害羞是脸红，你害羞起来就一个劲儿的逃避，把人拒之门外。”
展艾萍硬气道：“是吗？我会害羞？我从来都是脸皮厚。”
顾晟一双桃花眼温柔笑着看她，嗓音里也带着腻死人的笑意：“在姜家的时候，你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展艾萍：“！”
“我这么心急火燎的回来，还不是怕你钻地缝。”
展艾萍恼羞成怒：“我哪脸红了？你别乱说话了，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看见了，让你这展大萍萍脸红可不容易。”
顾晟细细回味了下，好笑道：“你在熟悉的人面前还挺害羞的啊？”
展艾萍面无表情：“我是怕伤害了我展副院长的面子。”
她堂堂副院长，怎么能被人抱来抱去的。
“我好歹也是个副院长，你别乱动手动脚的，再乱动手，医院的病床有你一张。”
顾晟道：“还是这么凶巴巴的，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不过我不怕你，来，送你个礼物。”
展艾萍好奇道：“什么礼物？难道你又给我缝了个布老虎？”
顾晟嫌弃道：“瞧瞧你这出息呢，什么布老虎。”
他递了个盒子给她，展艾萍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个翡翠手镯。

第59章 德高望重
翡翠玉镯装在一个木漆盒中, 底下还垫了一层绒布，那是个十分漂亮的翡翠绿手镯，绿的纯正漂亮, 那股油润之感扑面而来, 展艾萍拿在手上，那抹绿色衬得她手背肌肤雪白如凝脂。
“你去哪趁火打劫了？”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把那些个玉啊金啊之类的藏起来了，到现在还没人敢挖出来呢，或许有私下流通，这样的翡翠玉镯价格也不低，放在以后, 都能抵得了一套沪城小房子的钱。
顾晟道：“找熟悉的人买的。”
展艾萍好奇：“就你那点零花钱也能买得起？”
顾晟抱住她：“掏空了我所有的小私库。”
结婚之后，顾晟戒烟了, 一个月的零花钱几乎没动用过, 之前顾泽岸夫妻俩来的时候, 还给他留了些钱，再加上他以前的存款和前几年借出去的钱, 凑凑给自家媳妇儿买个翡翠玉镯。
因为这交易不能放在台面上来, 所以他私底下买的也不贵。
没有女人能拒绝金银玉石, 展艾萍也不例外, 她将玉镯戴在手腕上, 心头一甜，嘴里却是说：“当着我的面跟我说你偷藏了私房钱？”
顾晟厚着脸皮道：“老王说一个男人总得藏点私房钱。”
展艾萍失笑：“少跟他学, 人都给学坏了。”
顾晟：“媳妇儿, 我根正苗红，学不坏。”
展艾萍笑他：“你是人傻, 藏了私房钱还在自家媳妇儿面前自爆。”
顾晟笑着从背后抱住她, 将脑袋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我这不是怕老婆么？我们家祖传的惧内, 这私噫哗房钱越藏越多了，我瞧着不行了，再藏下去不得了，我必须上供给领导。”
“要不被我领导发现了这事，我得完了。”
展艾萍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夸赞道：“积极举报自己，配合上交赃物，嗯，是位好同志。”
“哪有。”顾晟不满了：“我这明明是给领导的孝敬。”
“贿赂领导，罪加一等了啊。”
顾晟义正词严道：“我送给我媳妇儿的，犯了什么罪？可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要来抓我。”
“媳妇儿，喜欢吗？”
展艾萍笑着转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下：“喜欢。”
“啧啧。”顾晟笑：“果然你们女人都喜欢这种除了好看外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展艾萍：“欠揍了啊？”
顾晟补充了一句：“我也喜欢。”
“我一直想着要给你买个玉镯子，你戴着肯定很漂亮，就用这个镯子，把你狠狠地套住。”
展艾萍笑道：“这可是翡翠玉镯，一碰就碎，你怎么套住？”
顾晟道：“要是碰碎了，你肯定心痛死，肯定一辈子都记着。”
“萍萍，我瞧着这一两年风向有些变化，以后总不会还是这样，你丈夫送给你的翡翠玉镯好好收着啊，指不定将来哪天就值钱了。”
展艾萍十分惊诧地看着他：“顾老五啊顾老五，我发现你——”
顾晟温柔一笑，“怎么了？”
展艾萍摸摸手上的玉镯：“我发现你这人还挺有眼光，挺有先见之明的。”
曾经的老顾也送过她一套翡翠首饰，该不会就是他年轻时候攒下的？
“那是，你现在才知道你丈夫有眼光？”
展艾萍笑了下：“你有眼光，还有败家子的天赋。”
“要不钱留着干嘛呢？”顾晟无所谓道：“自打娶了个医生当媳妇儿后，咱家总不缺吃的，衣食住行都有保证，买点别的赌一赌又何妨？”
“我还买了几块翡翠原石，先扔角落里放着吧，以后再说。”
展艾萍：“你——”
“要是能开出好东西，就给咱女儿做嫁妆。”
展艾萍：“你可真是好爸爸，可万一就是几块破石头呢？”
顾晟：“……我总觉得我的运气不会那么差。”
展艾萍：“真羡慕你的自信，那就放着吧。”
顾晟抱着她蹭了蹭：“媳妇儿，我真的一分钱都没了，你养我。”
展艾萍：“养你养你养你，你媳妇儿我以后搬砖养你。”
顾晟疑惑：“搬砖还能赚钱？”
就算翡翠将来再值钱，现在也是不能拿上台面的东西，不能拿出来买卖，只是好看的破石头，翡翠价格走高，还是要等到九十年代之后了。
展艾萍晃了晃手上的玉镯，心里想着，就算这镯子再值钱，也舍不得卖啊。
都留着吧。
“你先别乱碰我，我把东西收好，可别碰碎了。”现在这东西就是他们家最值钱的玩意。
顾晟大口气道：“碎了就碎了，本来就是送给你戴的贴身配饰，玉镯碎了是保护主人平安。”
展艾萍无情指出：“玉镯碎了，只会让咱俩都心痛。”
顾晟：“……给媳妇儿花多少钱我都不心痛。”
展艾萍道：“我心痛。”
“拍照的时候再拿出来戴吧，平日里别磕磕碰碰着，要不我真要心痛记一辈子。”展艾萍将玉镯收好，“等到我老了，天天在家种花养草，我就天天戴玉镯。”
顾晟道：“给你多做几个？碰碎了一个咱不心疼。”
“不。”展艾萍坚定道：“我是守财奴，碰碎了一个我都心疼。”
顾晟叹气道：“那还是攒钱给你买金手镯吧，玉的容易碎。”
展艾萍：“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不管金的还是玉的，银的也要。”
顾晟：“……”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真贪心。”
“我有个老战友的老家，他们那有一户人家，以前就是做翡翠生意的，现在你也知道那情形……我那战友关照了那家人。”
展艾萍道：“你就找了关系跟人买个翡翠镯子，你胆子真大啊。”
顾晟道：“嘘！所以让你小声点。”
展艾萍拍一下他的脑袋：“你还真是趁火打劫捡漏了。”
“以后还是少联系吧，干了一次别干第二次，免得别人揪到小辫子。”
顾晟笑道：“知道了，就这一次，让你高兴高兴，咱家又不是开珠宝店的，要那么多镯子有什么用。”
展艾萍笑着点点头：“嗯。”
“还是先放着，等几年再拿出来戴吧。”
顾晟倍感凄凉：“我掏空了家底，就这么在家箱子里压着啊？”
总感觉他很亏。
展艾萍：“你不是说最近风向有变化吗？我瞧着六七年后应该有大变化，你别着急，慢慢来。”
“好同志，继续攒你的私房钱。”
顾晟：“……领导，你是在鼓励我犯错。”
展艾萍道：“就你那点出息，藏了私房钱还不是孝敬给我的，我就当是在养贪官吧，养着养着，肥了，他自己宰了自己上供给我，我的国库就充盈了。”
“你多贪点啊。”
“我很喜欢那种……哇，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笔钱来的惊喜感。”
顾晟：“好处呢？你养贪官是不是要给点好处？我就白给你干活？”
“晚上给你晚上给你晚上给你，你先把孩子哄睡了。”
顾晟：“……”
敷衍，全是敷衍。
展艾萍把翡翠玉镯锁进箱子里放好，转身看见了浑身上下冒黑气的顾晟，她忍俊不禁，走过去，主动环住他的脖颈，更是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下：“忘了跟你说，你媳妇儿很高兴，她很喜欢这个翡翠玉镯，她很爱很爱你哦。”
“你离开这么些日子，两臭崽子没想你，家里只有她天天想你了。”
顾晟被她哄得很满意：“可算是从你展大萍萍嘴里听见了几句实话，死鸭子嘴硬，明明想我偏说不想。”
展艾萍：“你难道就不是死鸭子嘴硬吗？”
顾晟摇头不承认：“我嘴不硬啊，要不你亲一下试试？”
展艾萍：“……”
“你现在这样，让我觉得很害怕。”展艾萍看着眼前黑了，人还壮了的顾晟，她真有点心惊胆战。
顾晟把她拉进怀里：“你怕什么？我们展副院长有什么好怕的？你可是副院长啊。”
“我怕被饿虎扑食。”
顾晟诚实道：“你的担忧没错。”
“我记得你说过，你明天不上班。”
展艾萍：“！”
这家伙是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你以前总说让我温柔点温柔点，这……咱们小别胜新婚，总得来点不温柔的。”
“你说是不是啊？展副院长？”
展艾萍把沾满孩子口水的布老虎砸他身上，“我要离家出走了，我不跟你过了，我去姜家住着——”
“晚了。”顾晟笑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今天你出不了这个门。”
“就算你生气，我还是得做一次了。”
“你要知道，贪官的胃口很大，是很难满足的。”
展艾萍：“……”
*
第二天早上，展艾萍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都没起来，现在她这辈子最恨贪官。
昨天的盛况跟头一回不遑多让。
两个奶娃娃被抱到了她的身边，兄妹俩开开心心地跟“敌军”玩着，昨天“敌军”大杀四方，这会正是“得意洋洋”的时候。
顾晟穿着便装，拿个小红柿子逗他兄妹俩，锅包肉和小汤圆两个傻兄傻妹被他哄得咧开嘴笑。
展艾萍翻了个身，不想看这一幕，她生气了：“傻崽，不分敌我。”
顾晟：“傻崽也是你生的。”
顾晟把两个小肉虫放在展艾萍的身旁，自己也跟着滚上床。
“媳妇儿，别生气了，今天任你差遣，这两三天都任你差遣。”
顾晟这几天事少，只要处理好文书工作就行了。
展艾萍哼哼了几声，她躺着床上，想着要怎么折腾他才好，展艾萍翻了个身，浑身上下仿佛胖了三倍，哪都变重了。
她抬腿想踢他都没什么力气。
顾晟用手指给她梳了梳头发：“告诉你一件好事。”
展艾萍不给他好脸色：“什么好事？”
“刚才老王来过，他啊，谢谢你呢，他们夫妻俩给你送了的确良布料，咱们展副院长又做一套漂亮裙子吧。”
展艾萍：“……老王来过，沈丽清她丈夫？”
“对，来感谢你的，我媳妇儿辛苦了，看顾两个产妇不容易，他说等以后他们夫妻俩还要专门请你吃饭感谢你。”
展艾萍：“老王来了，没看见我，你跟他说了什么？”
顾晟摸着鼻子道：“我就说我媳妇儿还没起床。”
展艾萍：“你滚吧。”
“骗你的，我说我们展副院长出门了，她才没有睡懒觉，她才没有下不来床。”
展艾萍：“你还是跟你小时候一样欠揍，我现在一看见你就想揍你，结婚这才一年多，你就故态复萌了。”
“啥时候也给我写个保证书。”
顾晟态度良好，诚恳道歉：“媳妇儿我错了。”
展艾萍：“你错了你还敢，你下次还敢是不是？你别否认，你小时候就是这么跟你爸说的。”
顾晟：“……”
“我这不是见到媳妇儿你太激动了嘛，放心，我真没乱说话。”
展艾萍倒在枕头上：“算你识相。”
“做饭去，我饿了。”展艾萍抬起脚丫子踹了他一下，“不想喝粥，我要吃饭，我要吃一桌子好菜。”
顾晟笑着在她额心上亲了下，“听领导的。”
展艾萍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她还是起来了，正如顾晟说的一样，王有理来了一趟，还给她送了‘的确良’布料，青色的，正好能做一两套裙子。
她把的确良布收好，并不急着做衣服，展艾萍今年做了好些裙子，现在又做新裙子，实在“太奢侈”，太打眼了，院子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等她把头发梳好的时候，姜美惠拿着东西上门了，姜美惠头一回上展艾萍家里，四处张望了片刻，展艾萍见了她，把她邀进来。
姜美惠身上有一股豆子的香气，她是来送豆腐的，新鲜的嫩豆腐，滑溜溜的，白润如玉，闻起来没有一点豆腥味，只有一股浓烈的豆香。
展艾萍打开看了眼，很是喜欢：“谢谢你啊，手艺很不错，老顾，咱家今天吃豆腐！”
展艾萍把顾晟喊过来，跟姜美惠打了照顾，“这是我家那位，昨天你没见着吧。”
姜美惠在顾晟的脸上打量了好几眼，顾晟今天十分“乖巧”，甚至穿着件围裙就出来，也没解下，在展艾萍面前低头做小，老老实实拎了菜就去厨房，一副“任人欺负”的老实人模样。
姜美惠跟展艾萍道：“你找的对象很不错。”
“我也想找个脾气好的，在家里干活的。”
展艾萍失笑：“我对象脾气可不好。”
“看得出来。”姜美惠一副“我是过来人的模样”，“你男人脸凶，气势凶，他在外面脾气再不好，只要在你面前脾气好就行了。”
“在所有人面前脾气都好的，那是块软豆腐！香是香，招人恨。”
“展医生，我很小气的，我可不希望我男人对别的女人温柔。”
展艾萍被她给逗乐了：“我也很小气的，我不仅小气，我还是个醋缸子，他敢对别的女人抛媚眼，我骑到他头上去，我掐死他。”
姜美惠笑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虽然她脸大，但她脸上的小酒窝很小很浅，就像是两个可爱的小铃铛，让人忍不住想戳两下，现在她的脸比之前白净多了，“对，管男人就是要这么凶。”
“我嫂子她就是脾气太软了，这不行，得亏我哥是个好男人。”
“脾气软就得挨欺负。”
展艾萍又跟她说了几句话，姜美惠要走了，“忙着回去打点嫂子呢，展医生，下回又来跟你说话。”
“好。”
走之前，姜美惠笑眯眯的，她小小声跟展艾萍道：“展医生，你家男人生得真不错，俊俏。”
展艾萍：“？”
是在说他真长得不错，还是在说他“头真大”。
等姜美惠走了，展艾萍溜达到顾晟身边去，上上下下打量他，顾晟低垂着眉眼认真做菜，一双手结实有力，站姿笔直，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吸引力。
“媳妇儿，姜家还送了些罐头，你要饿了就去吃点。”
展艾萍揉了揉鼻子：“还不饿，我想吃你烧的。”
“那咱就再等会儿。”顾晟声音放柔了，“媳妇儿，你今天可真黏人。”
展艾萍：“……我才起来多久啊？黏你了？”
“好吧，是我说错了。”
两孩子睡了，展艾萍靠到他身边去，从背后抱了抱他，她是很想顾晟了，这么长时间没见面，陡然一见，舍不得分开。
她说出来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别说话，今天不想跟你吵。”
顾晟忍笑道：“媳妇儿，我也不想跟你吵，但是你别耽搁我炒菜，要不炒糊了，今天吃什么？”
“你看，有你在我身边影响，我都手抖多放盐了。”
展艾萍：“……你自己手抖你还怪我喽？咸了你自己吃。”
顾晟扔下锅铲，转头把展艾萍抱在怀里，一整大个的抱回屋里头去，两孩子在围栏床里还没醒，展艾萍为了防范，床边都铺了一层软棉被，防止他俩有可能掉下来。
“我们的展副院长先在这里看会儿孩子。”
展艾萍看了会儿孩子，又有人找上门来了，是李政委家的侄女，李秋玲，一个年轻的二十岁女人，她不梳辫子，留着齐肩的头发，容貌清秀，穿着碎花短衫和蓝色长裤，脚下白袜子，黑色小皮鞋，皮鞋擦得干净发亮。
跟姜美惠一样，这人也是来找对象的，但她不是来找展艾萍介绍对象，而是惦记上了她家的东西。
展艾萍之前那几身的确良裙子就被她注意到了，今天又瞧见王家有了，又给展艾萍送了些过去，她就来讨要一点：“展医生，你今年做过好几身新衣裳了，咱们普通人，哪这么奢侈的，有个一两件都够了。”
“我也想做两身的确良裙子，我拿棉布，再加点钱跟你换。”
展艾萍瞅了眼她拿来的棉布，是块红的，应该放了好些年了，她见了也没生气，只是拒绝道：“真不好意思，这不能换，人家老王家刚送来感谢我的东西，我转头换出去，以后我还怎么跟他家见面啊？”
李秋玲道：“送给你的就是你的，既然是感谢你的，你爱换给谁就换给谁。”
“展副院长，您别太小气啊。”
展艾萍道：“我不小气，但也不跟你换，我家里暂时不缺棉布，人家刚送来的东西，我承了人家的情，我得留着。”
李秋玲急道：“这有什么可留的，你就换给我吧，我还年轻着，想做条新裙子去相对象。”
“展医生，我这块红布可好了，你跟我换你不吃亏。”
展艾萍好笑道：“我也瞧着你这块红布好，你自己留着结婚用吧，红的喜庆。”
李秋玲：“我觉得红色俗，穿出去不好见人。”
展艾萍：“正巧了，我也觉得红色俗，穿出去见不了人。”
“我在医院里，成天见着血，就更看不了红的。”
李秋玲脸色不大好：“你——”
展艾萍道：“你觉得红色俗你就拿来跟我换？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这红布放几年了？谁知道有没有破个洞，你敢不敢抖开看看？”
这年头红布是值钱的，李秋玲既然打算相亲谈对象，准备结婚的时候，谁也不嫌红布多，干嘛要用红布来跟她换？不是喜庆的日子，穿红布出去太打眼了，一般很少人穿这个出去。
如果李秋玲真心想跟她换布，也应该换点平时适用的蓝布绿布，可她单挑出来这块红布，估摸着有点猫腻在。
“你不想换就算了，还这么咄咄逼人，我走了。”李秋玲抱着红布，她转身走了。
她还真不敢在展艾萍面前抖开这块红布，这红布是她之前留着的嫁妆，偏生被老鼠钻了，撒了尿，尿渍干了，洗都洗不干净，仔细闻总觉得有一股子尿骚味，扔了又可惜，留着她实在膈应，就想着来跟别人换块布。
若是成功换出去，就算展艾萍后续发现不对劲，那也换不回来了，再加上——那是老鼠干的，她也能全当事先不知道，让展艾萍吃个哑巴亏。
李秋玲抱着红布走了，顾晟把菜端上来，就发现了愣在哪里的展艾萍，“你怎么了？”
展艾萍揉了揉鼻子，那股味儿被菜香给冲淡了，“李政委家这侄女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怎么了？”顾晟笑道：“我刚还想着我媳妇儿太厉害了，一天到晚多少人找上门来啊，都是来送东西的。”
展艾萍道：“真都是来送东西的就好了，还有来占便宜的，那李政委家侄女拿来的布，一股子的骚味，我刚才还没仔细闻到，怪不得等到咱家烧菜的时候来，你说她是想跟我换什么布？”
顾晟道：“你甭换给她就成了。”
“我真挺讨厌这种阴着来的，嘴里说话说得客气，却打着占便宜的主意，明明笑着说话，但又每句话都不说人话，故意挑起你的火气，把你激怒了，明明是她不讲道理，你要是发火骂人了，就成了你是个疯子，你不讲道理。”
顾晟道：“我媳妇儿聪明了，那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找李主任告状去，免得她在后面编排我，对了，还有那孙军医，我也找他说说话。”
中午吃了饭，展艾萍去找李主任，李主任也生了，生了个男孩，她原本就是要来探望的，给送了些糖饼后，展艾萍把这事跟李主任一说。
李主任道：“这李家侄女可真不会做人啊，之前给她介绍对象也挑三拣四的，觉得这不好那不好，现在还拿块沾了老鼠尿的布来跟你换好布，也确实厉害了啊。”
“说出去她也别想在这找对象，娶这么个老婆回去，让她去四处得罪人吗？”
“也正好了，她嫌来嫌去，也没人想要她，我让老张跟孙军医说说。”
孙军医是个大嘴巴，只要他一知道，那很多人都会知道。
孙军医现在可是个刺头，他是老资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爱说话，却又不叫人抓到把柄，他可不怕得罪人。
还有不少人求着他介绍对象呢。
从李主任那回去，展艾萍夫妻俩温存了一晚上，第二天展副院长拖家带口去上班。
顾晟抱两孩子跟在她身边，就跟哼哈二将似的，展艾萍拖了个小婴儿车，领着父子女三个一起上车。
车上好些嫂子注意着他们一家人，展艾萍没怎么跟人聊天，下了车，顾晟把两孩子放进了小车车里，展艾萍笑道：“你少抱他们些，就怕是黏在你身上舍不得下来了。”
“免得等以后你走了，又哭着闹着要爸爸抱。”
顾晟：“爸爸只爱抱妈妈。”
“这两孩子有那么黏爸爸吗？他们更想妈妈，你看，这不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你。”
展艾萍笑道：“今天就交给你来看孩子了。”
“不要让我失望啊，顾同志。”
顾晟叹了一口气：“我尽量。”
“两傻崽，记得给爸爸面子，别哭别闹，咱们别耽误妈妈上班，你们妈妈可是副院长，管着好些人呢。”
展艾萍哼哼两声：“总感觉你在自我吹嘘，你手底下管着更多人，我了不起，你是不是更了不得？”
顾晟道：“你们医生救死扶伤，崇高，伟大，了不起。”
展艾萍：“别在这里谄媚了，要说就光明正大的多说点。”
“说你以我为荣。”
顾晟：“……你以我为荣。”
展艾萍嫌弃他：“谄媚都不会，贪官白做了。”
顾晟讨好笑着围上去：“你准我继续贪了？”
展艾萍：“大庭广众之下可别乱说话，嘘！”
“行。”顾晟抱着儿子，“咱们嘘嘘嘘——”
小锅包肉很给面子地撒了一泡童子尿，顾晟看着手上不小心沾到的童子尿，他一言难尽：“……”
展艾萍忍俊不禁：“在儿子面前，别乱嘘嘘嘘。”
“你还嘘嘘嘘啊，你女儿也要尿了——还真尿了。”
夫妻俩到了医院里，给孩子换了尿布，“两傻崽的作息时间给你排好表了，饿了记得喂，别等着他自己个儿拉，你嘘嘘嘘哄他尿啊，我看你就很有天赋……”
“是是是，我有天赋，谁让我们父子父女心有灵犀呢。”
顾晟推着小婴儿车带着两娃在医院里散步，跟以前相比，这医院又阔气了，医务人员多了不少，不再是五六个医生。
年轻的小护士见了展艾萍，个个高兴地跟她打招呼，医院里新来了十几个人，他们医院的总人数超过二十了，比以前热闹不少，家属房都快住满了，也不能分派单间了，这些单身小护士两个人住一间屋子。
但他们没钱再盖新楼房，所以郝院长只能痛心疾首地决定：“再加一排平房吧。”
楼房比较难盖，砖瓦房则简单不少，成本也低，之前的材料还有的剩，请人过来帮忙，几天就盖好了，就跟村里的房子一样。
村里盖房子，也不用请什么劳动力，只要人缘好，一个村的青壮力帮忙来搭把手，用不了多久就把房子盖好。
“等些天县里的指导队下来，就给安排在三楼的单间里，还剩个一两间，真愁人啊，人太多了又住不下。”郝院长十分心焦。
“现在咱们医院扩大了，病人没见多，要把效益努力提上去。”
他们医院由国家发工资，哪怕不把效益提上去，工资也不会少，可郝院长这会正干得起劲儿，不能接受医院亏损。
展艾萍劝说他：“郝院长，您别着急啊，这才刚开始呢，咱们的设备都没熟悉，真要来那么多病人，治疗不好也是个麻烦。”
郝院长道：“是我说错话了，医院里哪能一切为了效益，医院是为了治病救人，应该把治病水平提上去……”
展艾萍点头：“对，这批新来的医生还是得开展几次培训。”
“他们刚来这，得多适应适应。”
新来了两个外科医生，目前只做简单的清创处理和伤口缝合，就这两人还做的不大好，要展艾萍手把手教。
其中一个心野着，已经想着要给人开膛破肚动手术。
这两新医生还挺有意思的，一个头大，一个头小，瞧着就跟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一样，医院里的人看见他俩就爱笑。
两个人脑袋，一个是篮球那样的大球，一个是橄榄球那样的小球，单独看着还不觉得什么，凑在一起站着就好玩了。
偏生他俩开会的时候就坐在一起。
展艾萍想着姜美惠喜欢头大的，或许这个头大的陈立和她会喜欢，但这人是新来的，人品怎么样还另说，她不至于去给人瞎介绍对象。
比起陈立和，展艾萍更欣赏头小一点的刘社良，这人认真扎实些，只不过他头小，不符合姜美惠的要求。
展艾萍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练缝合香蕉皮，他打结打的很快，双手翩飞。
展艾萍的外科手术水平一般，根本比不上她的中医水平，或者可以说，她的基础技能水平掌握的很牢靠，但是具体的手术细节，那就比不上经验丰富的外科大夫，太复杂的专科手术她做不来，毕竟真正的外科手术大夫，是要靠无数台手术堆叠出来的。
曾经是学生的时候，她也做过无次数缝合练习……老师曾说过她是最有天赋的学生，她也一直都耿耿于怀这件事，但是，一个人的精力终归是有限的。
重拾手术刀？怕是拾不了了。
她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中医大夫。
就像她那本《手术技巧》起笔快两年了都没写完，而她的《科学故事》写得飞起，一篇接一篇的，因为她并没有太多的手术实操经验，能写出来什么？
让她放弃丰富的中医经验，重新改上手术台，一切从头开始，又像是捡了芝麻，扔了西瓜，没必要。
就算医院里新建了手术室，最终她还是选择留在了中药房。
她选择了中医科。
跟刘社良交代了几句话后，展艾萍回到了顾晟的身边，顾晟待在她的办公室，顾晟拿起她的铭牌看了几眼：“你还在中药房？你还是个中医大夫？”
展艾萍点头：“是啊，你媳妇儿我，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中医。”
“德高望重？”
“老中医？”
顾晟一副“你就瞎几把吹”的神奇表情，“你想当上德高望重的老中医，恐怕还要再等个四五十年。”
“老中医，你人得先变老吧？”
展艾萍：“我偏不老，我要永远年轻。”
顾晟忍俊不禁：“你个倔强不老的不老‘老中医’。”
展艾萍：“……”
“你想德高望重，先当奶奶吧，让咱们的小锅包肉努力点，给你弄个亲孙子出来，到时候我们不老的展医生带个小孙子出门行医，人家怀疑你年轻，你就说我孙子孙女都这么大了……”
“我们小汤圆也努力点，当不成奶奶也能当个姥姥外婆的，把外孙带在身边，同样能增加你老中医的可信度。”
展艾萍：“……那我岂不是得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了，他们一成年我就催婚，让他们赶紧给我生个孙儿辈，好来增加我的辈分？”
顾晟点点头：“是的，没错。”
“算了吧。”展艾萍捏了捏儿子锅包肉的小手，“你们老顾家祖传的晚婚，看来是没希望了。”
顾晟道：“人总得有点希望，你多多努力点。”
展艾萍：“少来这些歪门邪道，我凭正经医术服人。”
“你看看你，姓顾的，你思想很不端正啊，亏你还是个党员，你看看你，才当上爸爸没多久，又梦想着当爷爷当外公了，美不死你。”
“还鼓动我去催婚，你怎么不自己去行动。”
“尽不干些人事。”
顾晟笑着摸了摸鼻子：“谁让他们听不懂人话，我现在想行动也没法子。”
两个听不懂人话的小宝宝仰头看爹妈。
锅包肉和小汤圆咿咿呀呀的张开嘴一阵乱嚎，他们也加入“全家人的讨论”。
锅包肉嚎一声：“啊——”
小汤圆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两人一起喔啊啊二人转。
两傻崽有来有往的，说得十分火热。
展艾萍挑了挑眉：“你看你儿子，他现在难道不是在说话，他不是在说人话吗？他跟你女儿聊天呢，顾晟你听得懂人话吗？”
顾晟摸头：“听不懂，听不懂你儿子女儿说的高级人话，谁让我是这个家的最底层，你是妈妈你肯定听得懂，你来说说儿子女儿在说啥？”
展艾萍：“他们在说爸爸想屁吃。”
顾晟：“……明明在说妈妈吹牛。”
“你才吹牛，你全家都吹牛。”
顾晟失笑：“我全家有你一个。”
展艾萍把他的臭脸拍开，凝视着婴儿车里的幼子幼女，两个小家伙脸蛋胖嘟嘟的，最近有点要抽条，但是这小脸仍然肉乎乎的，格外讨人喜欢。
她想起了自己重生时的愿望，重拾手术刀，改嫁死对头，当时想得太简单，现在发现，很多事情不尽如人意。
有些年少时的遗憾就成为遗憾吧，残缺也是一种美好。
不过，目标总归是实现了一个。
“你媳妇儿我最有中医天赋，我是个中医天才！”说罢，展艾萍抬手使劲儿揉了揉顾晟的头发。
顾晟抓住她的手：“男人的头是你随便乱摸的吗？”
“你吹牛就吹牛，干嘛动手动脚，你丈夫你儿子女儿又没耽误你吹牛，我的天才中医媳妇儿。”
展艾萍道：“你别总说我吹牛。”
“我这不是在督促你，你把你吹的牛都实现了，你展大萍萍就厉害了。”
“无论你厉不厉害，你都是我媳妇儿。”
展艾萍满意道：“算你这张臭嘴懂点事了。”
“唉，我现在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干爸说，他给我寄了那么多资料，但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学生成了个中医大夫。”展艾萍不好意思再见孙老师的缘故也在于此。
顾晟点点头：“是啊，你惨了，你背叛师门，你怎么就成了个中医大夫，我好像听说过外科医生最不相信中医。”
展艾萍：“顾晟，添油加醋你最行是不是？少在这里落井下石了。”
顾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萍萍，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不要人家期待你去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太多事情动摇你了。”
“我发现我这个媳妇儿就是有点傻乎乎的，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想尽可能地满足他的期待，对自己要求高，怕辜负了人家。”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很多事情不尽如人愿，别太要强了。”
“你真正想做什么，你心里已经有决断了不是吗？”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要管有没有天赋，做成了做不成，你都高兴，不要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活。”

第60章 挖墙脚
她就像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优等生。
在展艾萍小的时候, 周围人都对她说，她会像她妈妈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女军人, 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为了不让母亲失望，她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奋进。
到了中途还是出现了叛逆和差错，她成了一名女军医，遇见了老师，为了不辜负老师的期待，她努力地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 继承老师的衣钵。
很多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做这件事, 她只是丝毫不松懈地逼着自己前进, 逼着自己努力, 若是有一刻的放松，她就会用最严厉的词语来批评自己, 脑海中会出现无数来自母亲的责骂, 那些一直镌刻在她心里的话语, 全都喷涌而出……
她不断地鞭策自己, 她成了一个优秀的人, 但她心里有时候又会对这些事情产生迷茫。
就好比，她为什么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为什么要这么马不停蹄地向前跑？她经常会羡慕站在桥下安安静静看湖水的人,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风景, 脑袋不用运转，身体没有疲惫和忙碌, 静静地享受最闲适的一刻。
她这么忙忙碌碌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人是真正的金刚铁人, 无数次积攒下来的厌倦和疲惫让她产生了失败和逃避的念头, 她真的好累好累啊，但她又不能辜负母亲的愿望，不能辜负老师的期许，可内心又空洞又疲累。
只需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曾经意志消沉过一段时间，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消沉，逃避，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同样遭受着内心的痛苦和折磨。
清闲久了，也会想找点事做，会想念曾经忙得像个陀螺的日子，想念那样充实的时光。
后来捡起学中医，她原本只是随意翻翻，并没有要求自己有何建树，要取得什么样的成就，没有鞭子在背后赶着她，也没有人期待她成为一名好中医，更没有人夸她有这方面的天赋……
中医的各种理论和道理宛如云里雾里，让她一开始就备受挫折，看不懂，但她偏偏就这么死磕在上面了，每回想明白一个道理，攻克掉一个难题，就会带给她无穷的喜悦，这样的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她把自己当成一个默默无闻天资笨拙的初学者，没有曾经天之娇女的骄傲，四处拜访名医，与人交流，就这么跌跌撞撞的学着……等到有一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然在不经意间成为了一名厉害的大夫。
一切都是那样的水到渠成。
回想整个过程，仍然是开开心心的，她没有给自己树立一个远大的目标，也没有时时刻刻地鞭策自己，但她还是走到了平常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萍萍，你偶尔可以懒下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不是铁人，你看你，又带着两个孩子，又要当副院长，又要干中医，你还想上台做手术……你一个人有那么多分身吗？你从来都没跟我抱怨过，媳妇儿，我很心疼你。”
展艾萍微微一笑，她看着眼前的顾晟，看着那一张英俊如往昔的脸，对方从小到大的样子，她都记得，她抬手触碰他的俊脸，“要是别人对我说这些话，我还有点安慰，可你是顾晟啊。”
顾晟：“？”
展艾萍：“果然是死对头，你就是想骗我去懒惰，然后你自己背后偷偷努力超过我是不是。”
顾晟：“……这都被你发现了？”
“等你以后混成个团长师长的，我还是个乡下医院的副院长，你肯定要嘲笑我。”展艾萍心想你自己都那么卷，凭什么劝别人不卷。
顾晟笑着无奈道：“我真不嘲笑你。”
展艾萍：“反正你放松，我会嘲笑你的，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野心很大的，我要当团长夫人我要当师长夫人我要当将军夫人。”
顾晟：“……你就无情地鞭策我吧，我们是铁人夫妻。”
展艾萍忍俊不禁：“那我们还是当一对弹簧夫妻好了，张弛有度，有紧有松，我知道啦，你不用担心，虽然我选择留在了中医科，但也不会放弃别的，能有机会我都会把握住的。”
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无论是外科还是内科，那不统称是医生么？
学无止境。
展艾萍靠在顾晟的怀里，抱怨道：“学医真的好累好苦，你看看那些掉头发的，大多是医生，那些主任医师，头发都秃了。”
头发越秃越白越苍老，硬生生地长成了让患者越发信任的模样。
顾晟：“当兵也好累好苦，当年进军校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踏入这个校门，我为什么不去话剧团？”
展艾萍颔首：“是啊，你为什么不去话剧团？”
顾晟：“这不是你没去吗？你说你要当一名优秀的女军人，那我必然比你更加优秀。”
展艾萍：“！你果然说实话了，我不会给你这种得逞的机会。”
“前进路上受挫折的时候，没有人不会后悔，甚至想放弃，但是展大萍萍你就是我前进的动力，我就要超过你，下次见面碾压你，嘲笑你，在你面前炫耀，我呢，会走到你曾经的目标，等我站在目标终点时，让你仰望羡慕。”
展艾萍：“现在我换了另一个赛道，我才不羡慕你，你羡慕我吧，我会成为一个优秀受人敬仰的大夫，你看看，这附近乡镇里，是认识我的人多还是认识你的人多？”
“我以后还会得到很多很多的感谢锦旗，屋子里挂都挂不满。”
顾晟抱胸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展艾萍道：“我要奋进向上！我要比你更厉害！”
顾晟笑着道：“我等着。”
展艾萍笑着用手肘打了下他：“跟你放狠话的滋味真舒服。”
顾晟唏嘘道：“跟你放完狠话我要去带小孩了。”
展艾萍笑道：“去吧，两个奶娃娃就拜托你了。”
顾晟去照顾两个孩子，展艾萍离开了办公室，去中医诊疗室接待病人，等临近中午的时候，医院里闹出了一件事。
那动静是从小食堂后厨里传来的。
“急救急救急救！”
“出那么多血？”
“怎么弄的？”
“我的妈呀，徒手接菜刀？”
秦兰芳生产坐月子后，现在还没回来，医院厨房里是另一个帮厨师父老李炒大锅菜，他今天切菜的时候，菜刀从砧板上跌落下来，险些要砸中他的脚，于是他下意识来了个“徒手接菜刀”，正好接在了刀刃上，刹那间鲜血流淌。
他脚背是保护住了，但是这个手……
整个手掌几乎被劈成两截，深可见骨，医院里的走廊上流淌了一地的鲜血，还有人痛苦的嚎叫声。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怎么就被菜刀割到手了？”
“我刚才吓坏了，好多血。”
“菜刀掉下来，那得是砸到脚啊？”
“这下好了，脚没事，手有事。”
展艾萍过去处理伤口，紧急清创缝合，刘社良两个人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她忙活了几个小时，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等到处理结束了，老李师傅还在哀嚎：“我这手能恢复吗？还能动吗？”
展艾萍道：“缝合很成功，放心。”
“我……我怎么就那么傻，我还不如让它砸到脚上了，当时真没想到——”
老李师傅并不是专门的厨子，他是附近的村里人，只是来帮做两顿饭的，炒点家常菜，以前配合着秦兰芳打个下手，两人一起维持食堂小灶。
现在医院职工人员增多，加上又增加了住院部，不少病人家属也来购买饭菜，这个小灶也变成大灶了，老李师傅慌忙之下出了差错。
展艾萍劝慰了他几句，一转身便是端着饭菜的顾晟。
展艾萍和顾晟回了办公室，衣袖上沾到的血迹已经干透发黑，她去消毒换了身白大褂，顾晟推着婴儿车，饭菜还是热的，展艾萍问：“是食堂的？今天食堂谁做的菜？”
顾晟举手：“我。”
展艾萍：“……”
她笑道：“不想当厨子的士兵不是好将军，听说过最强战斗力是炊事班吗？”
顾晟：“你们院长让我晚上再去食堂帮忙。”
展艾萍扒拉了两口饭，十分赞同：“去吧，你炒的大锅饭很好吃。”
等到傍晚去食堂，发现食堂人满为患，一大群人拿着碗来凑热闹，顾晟拿着个大勺，挨个发饭菜，展艾萍也拿着碗去排队。
周围人聊道：“咱们医院新来厨子了？”
“那是副院长的丈夫。”
“是吗？！”
秦艳芳和赵京夫妻俩也不在家开火了，端着饭碗带着粮票来，展艾萍道：“你们也懒了。”
秦艳芳道：“副院长爱人炒的菜，咱们必须得尝尝啊。”
赵京道：“闻起来真香！”
展艾萍排着队，轮到她了，她把碗递过去，某位“大厨”给她舀了两大勺，一点都没手抖，展艾萍很开心啊，冲着大厨笑了笑。
顾晟把饭菜发配完了，坐到她身边来，“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展艾萍：“我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顾晟：“……闭嘴吧你，说话小声点，这话只能我来听。”
“好吧。”展艾萍老老实实吃了饭，跟他一起带着孩子回“家里”，他们没有回营区，而是留在医院里，展艾萍所分的那件平房里。
白天顾晟晒了被子，现在他去把床铺铺好，再把两个肉乎乎的小胖崽子放在床上，展艾萍坐了一会儿，写了些病例材料，之后也跟着躺在床上不动弹了。
顾晟忙里忙外给她收拾家里。
顾晟：“你还真有不少藏污纳垢之所。”
展艾萍道：“有些不用的地方没必要打扫地那么勤快。”
“说的也是。”顾晟拿起鸡毛掸子：“我帮你打扫一遍，免得你下次受累。”
展艾萍毫不心虚：“这也是你家里，怎么就是帮我打扫了。”
“是，我说错了。”
顾晟帮她快速收拾好家里，展艾萍抱起孩子，调整了姿势，给他俩喂了一会儿奶，她家的两个傻崽算得上是乖巧，哭闹少，还懂得自娱自乐。
“顾晟，我发现你好像跟医院八字犯冲，每次来医院都被抓壮丁。”
之前去军医院，被临时抓壮丁，这一回又是被抓壮丁去充当厨子。
展艾萍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后脑勺：“今天小秦跟我说，你不当军人，当个厨子，肯定也是前途无量。”
“说真的，比起嫁个军人，我真想嫁个厨子，就让你天天在家给我做一日三餐带小孩。”
顾晟扔掉抹布：“你在想屁吃，我是有理想有目标的新时代好军人，天天在家给你烧菜做饭，等着你来嘲笑我吗？”
展艾萍：“等你混上了国营饭店第一大厨，我和孩子肯定以你为荣。”
“你现在也可以以我为荣，我家里的功勋奖章，你找出来慢慢数。”
展艾萍：“不要以为只有你有，我也有！”
“我还有我妈的，我从小玩我妈的奖章长大。”
顾晟笑道：“那你可真是厉害了，你不仅有你自己的，有你妈的，还有你丈夫我的。”
展艾萍：“可惜了就我的最少，我不爱看这个，咱们将来比锦旗吧。”
顾晟：“我们团里的锦旗很多。”
展艾萍：“要个人的，前天我治好的一个乡镇干部说要给我送锦旗。”
顾晟：“你这是形式主义。”
夫妻俩说了一会儿话，顾晟把家里打扫干净了，角落里的蜘蛛网清除了，他去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展艾萍的身旁，看着她和两个孩子。
展艾萍跟他道：“今天孩子咬我，你赶紧教训教训这两傻崽。”
顾晟温柔宠溺道：“别叫傻崽了，万一真傻了怎么办。”
展艾萍：“好吧，你帮我教训他们。”
顾晟跟孩子讲道理：“两傻崽，以后别咬妈妈，等你们长大了敢欺负妈妈，爸爸就让你们写检讨书。”
锅包肉和小汤圆两人大大咧咧坐着，听了爸爸的话，试图手撑在床上往前爬，他们要爬到妈妈身边去。
展艾萍：“……”
“你还真是教育有方啊，顾同志。”
顾晟笑：“谬赞谬赞。”
展艾萍笑着在他身上打了下，“写什么检讨书？以后你亲自教孩子写检讨书，就写尊敬的妈妈和爸爸，此时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写下了这份检讨书……”
顾晟挑眉：“看来你很有写检讨书的经验。”
展艾萍：“你才很有写检讨书的经验，我从来都是听别人念检讨书，我才不写检讨书。”
“好，优秀的萍萍。”
展艾萍躺着，把两孩子送给他，“赶紧把他们哄睡了，爸爸唱个摇篮歌。”
顾晟道：“妈妈怎么不唱？”
展艾萍：“妈妈唱歌走调，不能带坏孩子。”
顾晟无奈，低头唱歌，哄这两孩子睡觉，谁知道两孩子没哄睡，展艾萍听着他的低音嗓先睡着了，锅包肉和小汤圆却是越听越精神。
他们还“叭叭叭嗯嗯哼叭叭”地挥动着手脚，学着爸爸的腔调嗓音，想要跟着唱。
虽然他俩已经走调走到东南西北去了，但他俩自我感觉良好。
妈妈却早已经闭上眼睛，倒头睡得香甜。
顾晟：“……你俩到底睡不睡？”
这不是他要的结局。
两娃还“叭嗯哼”的唱得开心，就跟展艾萍小时候一样，唱得则难听还爱唱。
顾晟皱眉：“两孩子总得有一个是像我的吧？”
总不可能全都像他妈一样跑调。
等到第二天展艾萍起来，她神清气爽，十分开心地对顾晟道：“下次爸爸再唱摇篮曲吧，睡得很香。”
顾晟拒绝：“不唱了。”
“不唱也让你唱。”
顾晟去做早饭，展艾萍给两孩子喂了十几分钟奶，现在这两孩子够大了，她也就是早晚各喂一次奶，早上起来一次，晚上睡觉前一次，别的喂点米粥蔬菜泥肉泥蛋羹，让他们吃些磨牙小饼干。
“吃饱了喊几声妈妈。”
“叭叭叭爸爸爸——”锅包肉嘴巴叭叭叭地发出这个令他开心的爆破音，爸爸回来后，学了好多声叭叭，现在满嘴都是叭叭叭。
展艾萍跟顾晟道：“你儿子真是有点烦，好吵。”
顾晟笑道：“他叫妈妈就不吵了是不是？”
“你昨天是不是又偷着叫孩子喊爸爸了。”
顾晟：“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总得多教教，难得一天都跟孩子相处。”
展艾萍道：“让你多捞几个月亮，顾同志今天的任务还是看孩子，孩子的磨牙小饼干记得做一下，昨天吃完了。”
“好。”顾晟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来你们医院当厨子的。”
“好厨子，辛苦你了。”
秦兰芳还在家休息调养，老李师傅受了伤，他们这医院小灶要继续下去，还得去找个厨子来，要不然就得让医院职工顶上去了。
展艾萍想起了姜美惠，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医院帮忙，展艾萍把事跟郝院长一说，郝院长十分支持：“做菜好吃吧？希望是个烧菜好吃的，自打小秦她姐姐生孩子去了，食堂这饭菜就烧的不咋地，民以食为天，菜不香了，吃得不得劲儿。”
“你丈夫烧菜好吃，你是个有福气的。”
展艾萍道：“我去问问姜小妹她愿不愿意。”
郝院长道：“给咱们医院招贤纳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这天下班早，展艾萍跟顾晟带着孩子提前回去，顾晟跟展艾萍道：“晚上一个老战友过来吃饭，好好招待一下人家。”
展艾萍问他：“什么老战友，我认识吗？”
“算认识？你见过。”顾晟道：“当初一起参加过比赛。”
“是吗？叫什么名字？”
“梁海青。”
展艾萍摇摇头，“不太认识，没什么印象了。”
“见过面或许你能想起来，也没过去多少年啊。”
展艾萍：“……希望吧。”
两人回到了家里，负责任的厨子顾晟左右开弓，准备在家里烧菜了，展艾萍则去了一趟姜家，找到了姜美惠，姜美惠这会儿做了些毛豆腐，已经长出了毛绒绒的菌丝，姜美惠见到她，就说要送她一些，“展医生，你等等，我去给你装好。”
“谢谢啊，美惠，你这手艺真不错。”展艾萍不怎么爱吃毛豆腐，但她还是感谢姜美惠的好意，她比较喜欢吃臭豆腐和豆腐花，最喜欢吃五香豆干。
“美惠，你下次做点五香豆干？”
姜美惠应了一声：“好，下次我试试，哎呦，我这毛豆腐做的有点多，我得都送出去。”
“美惠，我跟你说件事。”展艾萍接过她递来的毛豆腐，继续道：“我们卫生院小食堂缺个厨子，你想不想去干？”
“食堂？厨子这活我熟啊，不过我还真没在单位里干过。”姜美惠拿出一包豆子嚼了嚼，她身边总有很多吃的。
展艾萍笑道：“那你想不想去干，你可以干一段时间试试。”
姜美惠：“我挺想去试试的。”
展艾萍颔首：“正好了，那就明儿去试试，让大家都尝尝你的手艺。”
“好。”姜美惠答应了，而后她又小小声问展艾萍：“你们医院有没有年轻的男医生，没结婚的那种，不要年纪大的赤脚大夫。”
展艾萍道：“你来的还挺巧，正好来了几个年轻男大夫，不知道有没有对象，但是都没结婚呢。”
姜美惠道：“那我得去瞧瞧了，要是有看对眼的，副院长你给我做媒。”
展艾萍道：“你先去瞧瞧有没有看对眼的，”
“好，我现在就想找个医生当对象呢。”姜美惠开心坏了。
展艾萍笑笑，她回到了家里，顾晟问她：“怎么样，答应了吗？”
展艾萍：“对，你的厨子岗位光荣没了。”
顾晟：“还得在家给你当厨子，等会儿人来了，你帮忙招呼下。”
“嗯。”
梁海青是个瘦高个，他也分在滇省这边的部队，这回来出差，听说顾晟和展艾萍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特意要上门来瞧瞧。
梁海青唏嘘：“你俩当初吵得多厉害啊，这也能结婚？”
当初这两人在他面前就差打架了。
“你俩还一起写过检讨书，我还记得呢。”
顾晟：“……”
展艾萍：“……”
他们俩不仅有一起打架的情谊，还有一起写检讨书的情谊。
梁海青的到来让展艾萍想起了些许以前的记忆，他还带了一张合照，是一张集体照，上面有他们三，展艾萍好奇道：“还有这张照片啊？我给忘了。”
“对，就我和老陈有，你俩那会儿倔强着，没要。”
顾晟放下锅铲，赶紧挤过来看看，他疑惑道：“照得还不错，我当初为什么不要？”
展艾萍道：“谁知道你为什么不要。”
梁海青道：“因为你俩当时在吵架啊，所以都没要。”
展艾萍和顾晟：“……”
“对，后来就我跟老陈收着，现在你俩结婚了，我想想还是把这两张照片还给你俩，这也是个缘分嘛。”
“你俩现在还吵架不？”
梁海青的目光放在顾晟和展艾萍的身上，看见顾晟身上的围裙时，他沉默了，目光转向展艾萍，她现在没穿军装，皮肤白了，一头乌黑的长发，面容姣好，比那电影明星还好看。
看到这里的时候，他更沉默了。
顾晟道：“现在她是我领导，我还敢跟领导吵架？”
梁海青道：“顾晟，你还挺贼的啊，你赚大便宜了，娶个这么漂亮的老婆，还是个文化人。”
“要知道吵架能有这种好处，我也逮个女兵来吵架，写多少检讨书我也愿意。”
顾晟：“我这是从小家养的，你逮不到。”
梁海青叹一口气：“当初你家展医生被你气到了的时候，我去安慰安慰她就好了，指不定结局都不一样。”
这种组织分配的对象，他也很想要。
顾晟：“你是想让我把你轰出去吗？”
“别肖想我老婆。”
“啧。”梁海青连着啧啧好几声：“气性那么大，你当年就是故意跟她吵的吧，贼还是你贼，为了讨个老婆不择手段。”
顾晟道：“那是，这可是我打小惦记着的肉。”
展艾萍道：“老梁，你甭听他乱说，不过——你声音怎么成这样了？”
梁海青的嗓音很哑，比公鸭嗓还要别扭。
梁海青咳嗽一声，他清了清嗓子：“训过几次新兵后就这样了，反反复复的咽炎，多喝点茶水就好了，我现在是茶不离口。”
梁海青很爱喝茶，就连这次来拜访顾晟家，带的礼物也是一套紫陶茶壶茶杯，“我来这边后，就爱上了喝茶，这茶壶送给你俩，来泡壶普洱茶吧。”
展艾萍接过了那套茶壶，“老梁，你明天才走吧？我去医院给你抓点药，治治你这嗓子。”
梁海青摆摆手：“没用，甭费那功夫，多喝点水就行了。”
展艾萍：“我给你开几幅中药。”
梁海青看着顾晟笑：“你这媳妇儿怎么还会中医了？”
顾晟道：“中医科大夫，如假包换的。”
“真的呀？”梁海青看向展艾萍：“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你不信中医。”
“说那是些鬼名堂，骗人的。”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我有说过吗？你记错了吧。”
她挠了挠头，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可能是我那会儿刚开始学，真看不懂，就觉得云里雾里。”
梁海青笑：“可不是，我也看不懂那玩意。”
顾晟道：“我媳妇儿她现在什么医书都看，妥妥的中医大夫，行医证也有，不信你去看看，书房里全是她的医书。”
“是吗？我还真没见过大夫的书房呢。”梁海青去他俩的书房参观了一下，发现那一排排的医书，看得他头都大了，“这，这，头疼，我一看就头疼。”
“你们家这展医生，真是漂亮又聪明，你让我去看这些书，打死我都看不完。”
梁海青在他们家吃了饭，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展艾萍让他带了几包药走，叮嘱道：“谨遵医嘱。”
梁海青笑着道：“顾晟，你瞧瞧你这媳妇儿，以后有病她给你治，不吃药都不行了。”
顾晟道：“那不是，我现在烟都没得抽。”
梁海青笑嘻嘻道：“还是没媳妇儿管着好。”
顾晟：“我就爱我媳妇儿管着。”
“你得意就得意，可别说出来让人嫉妒啊。”
展艾萍去医院上班，姜美惠跟着到岗去做菜，做大锅饭这事她熟，姜美惠烧了一顿饭，惹得医院里众人夸赞。
“香，非常香。”
周医生道：“以后没事，咱们家里不开火了，就在食堂吃算了。”
他妻子孟小云不大乐意：“怎么，你还嫌弃我做的？”
周医生道：“这不是让你轻松轻松。”
卫生院里多了个做菜好吃的厨子，所有人都轻松，姜美惠也很高兴，她觉得医院的环境很不错，姜美惠跟展艾萍道：“我喜欢这边的气候，找个本地人嫁了算了，山也青水也绿，我一路过来，看见好多山啊。”
展艾萍：“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展艾萍猜测姜美惠可能要瞧上外科的那位大脑袋，也就这个符合她的审美喜好，不过姜美惠来医院里颠锅拿勺，她并不着急找对象。
她也是个爱吃的，来这边熟悉了一段日子，又加上姜团长回来亲自照顾媳妇儿了，姜美惠有更多空闲时间，她跟秦艳芳夫妻俩约好一起上山采菌子，挖山笋。
“吃这件事情，可比男人重要多了。”姜美惠很有觉悟，她虽然想找对象，但她又不急着找对象，反正没对象的日子那么多年都过来了。
秦艳芳支持道：“那是，吃比男人重要。”
赵京道：“你这个吃了几年南瓜汤的人有资格说话吗？”
秦艳芳叹气道：“得亏是碰上个好厨子，以后咱俩的孩子就在医院食堂吃饭吧。”
赵京笑道：“得亏我去年没调走。”
秦艳芳道：“美慧，你吃菌子得小心点，别乱吃，你不是本地人，还是让赵京帮你瞧瞧，掌掌眼再吃，千万别乱吃，尤其是那些长得好看的，离远点。”
姜美惠道：“行，放心，我惜命着呢。”
姜美惠跑去跟展艾萍道：“还是跟你们医生当亲戚好，你看，要是吃菌子中毒了，赵医生直接给我治了。”
“以后吃坏肚子也不怕了。”
展艾萍笑道：“还是别吃坏肚子的好。”
姜美惠美滋滋地来上班，她还想着做豆腐来医院里吃，医院里人多，做一次豆腐，正好吃得完。
梁海青走了三天后，打电话给顾晟来感谢展艾萍：“你们家展医生的中药很有用，我喝了三剂，这嗓子就好了，真是神了。”
“下回再给你寄些特产。”
顾晟回到家里，把这件事跟展艾萍说了，“媳妇儿，他还让你给个药方，拿去给别人治治。”
展艾萍道：“这药方可不能乱给，药也不能乱吃，那是专门给老梁配的剂量，别人吃不一定有这效果。”
中医本来就是千人千方，辨证施治，同一剂药在不同体质的人中所产生的药效也是不一样的。
顾晟道：“那些神医不是个个都有包治百病的药方，你怎么没有？”
展艾萍好笑道：“所以那才是骗人的‘神医’。”
“吹得那么神的只有骗子。”
展艾萍用梁海青送的紫陶壶泡了一壶普洱茶，他们家茶叶多，但展艾萍和顾晟都不怎么爱喝茶，她弟弟之前还送了不少老寨古树的头春料子，她也没怎么舍得喝，等放个十年八年的，存成古董茶再说。
说到茶的话，展艾萍想到今年这边新成立了茶叶出口分公司，马上要恢复生产七子饼茶，这边离茶厂也不算远，他们夫妻俩虽然不怎么爱喝茶，但是可以考虑每年买几个七子饼茶回家放着，无论是用来走亲访友还是留着收藏都不错。
茶饼上有年份，这样一年年地保存下去，总有点集邮的快乐。
等孩子长大了，还可以跟孩子说：“崽啊，这是你出生那年产的茶。”
这个时候好茶价格都不贵，像之后的八八青，八十年代的出厂价格也不过四块钱一饼，后来能卖到十几万。
“顾晟，来喝茶！”展艾萍把顾晟叫过来喝茶，她只浅浅地喝了一小杯，她对茶的味道不喜欢也不厌恶，只喜欢泡茶这种附庸风雅的感觉。
大多数时候她懒得泡茶，只愿意喝牛奶。
顾晟牛嚼牡丹一口给她喝完了，全当解渴。
展艾萍：“……”
他们夫妻俩喝茶真是煞风景。
这边产茶又产咖啡，偏偏他们都不爱喝。
姜美惠开始在卫生院食堂上班了，姜团长上门来找到了顾晟，他最近休假在家照顾媳妇，也只能上门来寻他，姜团长把顾晟喊到院子角落里。
顾晟：“团长，你找我什么事？”
姜团长小声道：“你这媳妇儿，很擅长挖墙脚啊。”
“这挖墙脚的功夫，不得不服气，一挖一个准，罗团长之前那媳妇儿，被她弄到医院去了，我媳妇儿，我妹，全被她挖走了，现在她们一心都向着你媳妇儿。”
“以前我妹天天夸她哥我，现在嘴里都是展医生长展医生短，你说说这是什么事啊？”
顾晟笑道：“我媳妇儿出生带把锄头，就擅长挖墙脚。”
姜团长：“……”
顾晟好笑道：“你总不会吃我媳妇儿的醋吧？”
“你管好你媳妇儿吧，别去勾搭别人家媳妇儿和小妹。”
顾晟无言以对：“你自己管好你的媳妇儿和小妹，别来招惹我媳妇儿。”
“开个玩笑，我是打心底感谢你媳妇儿。”
姜团长看着他笑：“来来来，有个好差事交给你做。”
顾晟一看他这模样，就觉得没啥好事。

第61章 出差
“出公差, 这可是大好事，你要是不干，还能换给别人当人情……”姜团长三两下把事情交代了, 他把出公差的事情推到顾晟头上, 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模样，他压下嘴角的笑意，轻松道：“你自己解决吧。”
“对了，这是给你媳妇儿的，希望她喜欢。”
说罢，姜团长把手中的东西交给顾晟, 一转头走了，说是走, 相当于跑, 仿佛生怕人追上似的, 三两步消失在顾晟的眼前。
顾晟懒得去追他，也懒得跟姜团长纠缠, 姜团长这家伙办事还挺聪明的, 知道最后才把东西给上, 人家老王来送了一次, 姜团长也来给他家送了一块的确良碎花化纤布——用来感谢展艾萍之前帮忙打点月子。
这块布好看是好看, 就是花里胡哨的，顾晟摇摇头, 嗤笑一声：“什么好事, 就是甩锅。”
妥妥的趁机甩锅。
把锅甩他头上来。
展艾萍出来问他：“姜团长是来做什么的？”
顾晟凉凉道：“又给你送了一块布，顺便把锅甩我头上。”
展艾萍好笑问：“给你甩了个什么锅？扣在你脑门上了？”
顾晟：“出公差, 去春城出公差, 十来天。”
“那你可就赚大发了, 好事啊，公费旅游。”展艾萍撩了下耳边的头发，出公差可不算坏事。
在营区里管得严，若是出公差则没人管了，平日里时间自由不少，相当于公费旅游，只要办完了事，想去哪走走逛逛买东西都行。
去春城出差还不算远，要是去远了，比如去沪城和首都出差，那就相当于这个时代的“代购”，无论哪个单位去大城市出差，总要帮同事和家人买点货，当然，也不能多买，买多了让人误会，则会被打成“投机倒把”，这是很严重的。
“什么公费旅游啊，我在家每天回来陪媳妇儿，我才不想出差。”出差来来回回分别小半个月，顾晟宁愿待在家里，不折腾这个来回，天天在家里看家媳妇儿才好。
展艾萍笑着看他：“给你送好事，你不乐意，那人家也没办法了。”
顾晟道：“真要是好事，他自己怎么不去，还甩给我，明天我得另外找个人，把事情推出去。”
展艾萍道：“没有家庭拖累的干部肯定喜欢干这事，你选个合适的。”
“没事给我找点事。”顾晟把那块布拿给展艾萍看：“你瞧瞧，媳妇儿，好看不？”
展艾萍无奈道：“给我送这么多布，我都不好意思了，人家一年才做一两套新衣裳。”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忙活了那么久，也该有点回报。”
展艾萍道：“我也做点棉布小衣裳送回去吧，这种布料不适合小孩子穿，我之前也告诉过他们了。”
顾晟笑：“就知道你最讲究。”
“我去何玲玲家瞧瞧，她刚生了，我去送点东西。”
李主任生了孩子，何玲玲也生了孩子，何玲玲生了个女孩，夫妻俩喜得千金，高兴地要命，展艾萍带了些营养品，去何玲玲家恭贺她。
到了何玲玲家里，何玲玲躺在床上，她的脸色不大好，孩子躺在身边睡着了，她见到展艾萍，就跟见到救星一样，“怎么办？展医生，我觉得喂奶好痛，就跟针扎一样？”
展艾萍道：“是不是姿势不对？”
展艾萍教了她正确的喂奶姿势，怎么给孩子拍奶嗝，还给她开了些通乳药，何玲玲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情，还是得有个人来教教才好，光看笔记学不会。”
展艾萍道：“你学会了，你赶紧教你们家老谢学会。”
何玲玲道：“有了女儿后，他人是高兴坏了，但他手笨，都不敢抱女儿。”
“让他抱了下女儿，女儿哭得稀里哗啦的，他一下就慌了，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女儿哭。”
展艾萍道：“你让他多抱抱，多抱抱就适应了。”
“总有个适应的过程。”
从何玲玲家出来，展艾萍往自家院子走，顾晟一见到她，又调侃起来：“哪家生孩子，你都要去瞧瞧，比咱们院里的医生都负责。”
展艾萍去洗了个手：“本来就该去瞧瞧，人家生了孩子，还能不去贺喜？”
顾晟道：“差点忘了你这个送子娘娘的称号。”
展艾萍：“再说就踩你，也就是那会儿碰巧，最近可没瞧见怀孕的。”
“你刚出去的时候，隔壁周嫂子带着她家大肘子来过，说是想让你看看孩子。”
展艾萍疑惑：“她家孩子有什么事了？”
顾晟眼眸带笑：“还能有什么事？她家大肘子比你家锅包肉胖了，特意让你来瞧瞧，我瞧着那孩子，以前跟个小瘦猴似的，这会儿越来越壮实了。”
展艾萍摇摇头：“孩子养太壮也不好，咱家兄妹俩正好，不胖也不瘦。”
“你等会儿来给他俩称一称体重。”
“嗯。”顾晟道：“咱家孩子父母体质都好，还能长不壮？”
展艾萍眼睛里浮上一抹坏笑，“怎么办？我就怕咱锅包肉长不高，像他爸爸，小矮子。”
“你乱说什么，我不过就是晚发育了点，我现在比你矮吗？你过来，你过来，来亲自感受感受你丈夫的高度——”
“锅包肉要是像我，迟早也是后来居上，比那几个蹿的还高，我家里五个兄弟，就我长得最高。”
展艾萍给顾晟递了个大香蕉，“去给孩子喂点水果泥，督促两小家伙长高点。”
顾晟去喂孩子，展艾萍跟在一旁道：“你真不去出公差？我瞧着这趟差事很轻松呀，确实是件舒服的好事，办完了事基本是自由时间，就跟让你休假一样，还是带薪休假，路费住宿报销……那可是公费旅游？”
除了只能待在春城外，别的就跟休假差不多，还能报销来回路费住宿饮食费，这趟公差确实是好事。
“你不去不觉得亏吗？”
顾晟道：“你跟孩子又不在我身边，我再自由有什么用？”
展艾萍笑了：“真有觉悟。”
顾晟不愿意去，展艾萍也不劝说了，虽然她觉得这是趟好差事，不去有点亏，但她也舍不得顾晟又离开十几天。
这种好差事还是让给别人吧。
顾晟道：“媳妇儿，别想这事了，明天我去把这锅甩给别人。”
虽然是趟好差事，但不一定能甩出去，毕竟来回舟车劳顿，又不是回自己家乡探亲，愿意去的也少，不爱瞎折腾。
去春城闲着没事干，还不如留下来每天训练，周围起码是熟悉的人。
“那你加油点。”
第二天展艾萍起来的时候，顾晟已经不在了，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照样先给两孩子喂十五分钟奶，蒸鸡蛋煮面条，自己吃一点，也给两小崽崽吃一点，最后带上水壶、孩子的一小盒磨牙小饼干，推着两娃的小婴儿车去上班。
姜美惠跟她一起去，还帮她拿点东西。
“孩子真可爱，叫姜姨姨。”姜美惠拿着拨浪鼓逗了逗两孩子。
有妈妈在身边，两孩子很有安全感，他们现在很热衷于交朋友，喜欢被大人围着看着，兄妹俩一起“叭叭叭啊叭叭嗯”的叫着。
姜美惠：“……会叫爸爸了？”
展艾萍笑道：“这几天爸爸教唱歌，就喜欢这样叭叭地乱叫唤。”
他们家只有顾同志唱歌不走调，他还唱得很好听，只不过顾晟平日里都不爱唱歌。
展艾萍最近致力于让他多学几首摇篮曲。
姜美惠小声道：“是吗？展医生，你教孩子唱歌不？我嫂子晚上还唱歌哄孩子，唱得可好听了。”
“孩子要唱摇篮曲才能哄睡觉吧。”
展艾萍：“……我给孩子讲故事哄孩子睡觉。”
展艾萍小时候很喜欢唱歌，尤其是五六岁的时候，她更是深深觉得自己有唱歌天赋，六岁那会儿，一大早起来，学着那些唱戏的一样，吊嗓子。
结果被同大院的找她妈告状了，说她啊啊啊的扰民，她还被她妈说了一通。
姜美惠道：“给孩子讲故事啊，还是你展医生有文化，我听过你写的科学故事，可有意思了……你家孩子以后，肯定也有讲故事的天赋。”
展艾萍叹气：“希望吧。”
“我希望两孩子能像他们爸爸一样，有一副好嗓子，咱家都是爸爸给孩子唱摇篮曲。”
因为她唱歌难听又走调严重，小展同志很有自觉，从来不损害崽崽们的耳朵，最多喊几声“乖喽乖喽睡觉吧”来哄孩子睡觉，摇篮曲什么的，肯定是不会唱的。
她自己唱歌不好听又走调，可她希望自家孩子能有好歌喉。
自己没能拥有的东西，当然希望孩子能拥有。
姜美惠震惊了：“你们家孩子爸爸给唱摇篮曲啊？”
姜美惠以前还真没听说过爸爸唱摇篮曲的，那些个大老爷们，唱的摇篮曲能听吗？
展艾萍道：“我家老顾唱歌好听，孩子喜欢。”
“是吗？”姜美惠点点头：“我回去跟我嫂子和我哥说说，让我哥也学学。”
展艾萍：“……”
她还真是想象不出姜团长唱歌的歌喉，在部队里面唱歌，除了文工团的外，其他全靠一声吼。
展艾萍笑笑道：“学学也好，身上技艺不嫌多。”
“是啊。”姜美惠点头：“我还挺想看我哥抱着大盘鸡唱摇篮曲。”
展艾萍：“……”
“展医生家的都唱了，他怎么能不唱呢？亏他还是个团长。”
展艾萍默默不说话。
她总觉得这个亲妹有点坑哥。
姜美惠嘿嘿笑道：“我也想找个会唱摇篮曲，有一副好嗓子，会哄孩子的对象。”
“展医生，我唱歌不大好听，展医生，你声音好，你们夫妻俩肯定唱歌都好听。”
展艾萍谦虚道：“我唱歌也就一般般。”
实际上是很难听。
等到了医院门口，两人下车，姜美惠帮着她一起把孩子推进去，她若是有事，姜美惠还能帮着看一会儿孩子。
姜美惠来上班带了一包瓜子，要是没事干，她就吃瓜子跟人唠嗑。
展艾萍道：“少吃点瓜子，容易上火。”
“哎，好。”
今天的病人多，接二连三都是来找她的，展艾萍忙到了中午，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卫校打给她的电话，卫校里何老师联系她：“展医生，现在有个学习的机会你想不想去，春城医学院最近不是开学没多久吗？学校里有学习研讨交流会，外地也来了不少人，你要不要去参观参观，我们卫校有两个名额，校长来问我，你愿不愿意去。”
去春城医学院学习参观？
展艾萍心想正巧了，如果去学习参观，还能拜访孙老师的旧友，也能去见见柳施，再加上顾晟那边……她的心跳慢了一拍，赶紧问道：“是哪几天？”
“有八九天呢，日期是——”
展艾萍震惊了，她眨了眨眼睛，去参观学习的时间正好与顾晟出公差的时间差不多，只是顾晟的时间还长点。
展艾萍看了看自己的排班，她最近这几天若是加班不休假，再找人换好班，她前前后后也能给自己拼个十几天。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去院长办公室跟郝院长提起这件事，郝院长高兴了：“卫校让你去参观学习？这是好事啊，你可一定要把握住了，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学得快，排你们去正好，展副院长，你要做好我们医院的代表。”
这样一个名额多稀罕，能分配到他们医院一个，可真是大好事。
“是好事。”展艾萍高兴的笑着，“我这还有另一件好事，跟院长您说说，我丈夫那边正好也能去出差，我就想两人凑在一起了，所以之后几天我可能要调班……”
她手里拿着日历本，当着郝院长的面划好一个个日期起止。
郝院长一边看一边点点头：“当军人家属不容易，难得有这样的好时候。”
“您这边确定了，我就去安排好工作。”
郝院长道：“原本县里的指导队下来还需要你来安排工作。”
展艾萍道：“等我回来也不迟。”
“也对，总不能样样都靠你，你先去参观学习吧。”
展艾萍跟院长说完后，找其他几个医生确定好换班的事，她在医院的人缘不错，人家也给她行个方便，问了几个人后，展艾萍就把换班的事情解决了。
现在展艾萍就急着下班回家，她想知道顾晟这个傻东西有没有把“好差事”甩锅出去。
这才一天，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吧？
展艾萍带着孩子心急火燎地回到了家里，顾晟却是迟迟还没回来，她焦躁地等了好久，才等到了顾晟姗姗来迟的身影。
展艾萍忍不住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媳妇儿，这么着急啊，还带着孩子来门口接我？”把锅成功甩出去的顾晟心情很好，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媳妇儿。
“想我了？”
展艾萍道：“有事跟你说，我也要去春城参观学习，正好可以跟你凑在一起，你那差事还没让出去吧？”
顾晟：“……？！”
“你要是没让出去——”咱俩一起带着孩子出门。
展艾萍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顾晟干净利落地一转身，他发挥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回跑，顷刻间消失在展艾萍眼前。
展艾萍：“……”
“这都是些什么事？”展艾萍笑着叹了一口气，真是好事多磨。
半小时后，顾晟回来了，一回来就笑着将展艾萍抱在怀里，他跑来跑去的，一身都是汗，浑身上下蒸腾着热气，就跟个大锅炉一样。
展艾萍很嫌弃他，却是推不开这只大狗熊的拥抱。
“你看看你这，浑身上下都是汗，臭都臭死了。”
顾晟蹭了蹭她，把汗揩在她身上，他心头十分喜悦：“媳妇儿……”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等会儿一起洗洗吧。”
她也很高兴，想到夫妻俩能带着孩子一同去春城玩，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忍不住埋进顾晟的胸膛里。
“往我怀里钻？不嫌我臭了？”顾晟抱紧了她。
展艾萍道：“臭是臭了点，人还是我喜欢的那个，我就勉为其难不嫌弃了。”
顾晟忍不住蹭她。
展艾萍笑着嫌弃他：“你怎么跟院里的来福似的。”
来福就是那只德牧大狗狗。
“我高兴啊，这下我们团长可算是干一件好事了，明天我得去找他说说，我要真心诚意感谢他。”
展艾萍好笑道：“你是去感谢他？你是去气他的吧？”
顾晟温柔一笑，不说话。
“擦擦你的汗，平时训练出汗的时候要注意点，及时弄干了，要不弄点纸隔在背后，别着凉。”
顾晟道：“知道了，你都叮嘱过好多次了，我媳妇儿就是讲究。”
“为了你好，怕你病了。”
顾晟：“我身体强壮着呢，才不会生病。”
展艾萍哄他：“你是咱家里的顶梁柱，一定要好好爱护身体，家里两个小家伙已经够让人劳累了，可不想照顾第三个病宝宝。”
展艾萍催促他去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顾晟还不愿意离开她，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眼巴巴地望着她：“媳妇儿，你得确定你要去，别把我一个人送过去。”
顾晟若是报上了出公差这件事，万一媳妇儿又不去了，他岂不是一个人在那边坐牢十几天。
展艾萍无奈：“我也不能确定啊，不过应该不会有变化。”
顾晟：“……”
“你最好还是别先出去得意，等咱们准备出发了再说，要是不成，姜团长要笑话死你。”
顾晟哼了一声：“我就明天去，我不信了，我孤注一掷，我信我的运气。”
“好吧。”展艾萍颔首：“我也信我的运气，咱们夫妻俩肯定能成功。”
她抬手和顾晟击掌三下。
“要是去参观学习，我这几天很忙，要处理很多工作上的事情，你要帮我看会儿孩子。”
顾晟抬了抬眼皮：“……就算去出差，那几天也是我天天照看孩子？”
展艾萍要去参观学习，而他呢，公差的事简单，相当于休假，他可能就是去天天看小孩的，还是异地看小孩。
展艾萍掩嘴笑：“当然是啊，那几天就要拜托爸爸带小孩了。”
“能不能不带孩子去？”
顾同志想过夫妻二人生活。
“不带孩子去？那么过分啊，可是不带孩子去，我去参观学习，顾同志你干嘛呢？”
“我跟着你。”
展艾萍推了下他的头：“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爸爸，你怎么可以逃避呢？要多跟孩子联系下感情。”
“你白天很少带孩子，多在白天带带孩子怎么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动物园玩。”
顾晟笑道：“好。”
顾晟和展艾萍轮流去洗澡，决定好了出差的事，展艾萍要预先做一个计划，她要先给孙老师打个电话，说自己准备去春城拜访老师的旧友，还要找春城疗养院的柳施，给老同学柳施预先联系……
除了这些，展艾萍还要交代好医院的工作，她的病人，还有医院之后半个月的工作计划……
她忙到了深夜，还有很多材料要预先处理：“为了能出去一趟，我得加班加点好几天，顾五哥，你要帮忙多顾下家里。”
顾晟给她比了个手势，表示五哥用心洗衣做饭带小孩。
展艾萍满意了。
她忙了一个晚上，白天去到医院里继续忙，她这几天都没空闲了，上午接诊病人，中午继续加班，吃完饭，瞅了眼时间，展艾萍在办公室里给干爸孙老师打了个电话。
“你要过去？”
展艾萍道：“是的，我正好要去那边参观学习。”
“那就太好了。”
展艾萍写下姓名和详细地址，记录在一旁后，又给柳施打了个电话，可惜柳施没联系上，等到傍晚，柳施打了个电话过来。
“萍萍，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天老同学聚会结束后没多久，柳施办酒结婚了，她还告诉了展艾萍一声，展艾萍在电话里祝贺恭喜了她，给她寄了些东西过去。
展艾萍道：“我要去春城学习，有机会见个面吧？”
“什么？！你要过来，那可太好了，你来我家里，我跟我爱人一起招待你，我爱人他可好奇你了，他很想见见你。”
展艾萍笑道：“是吗？我身上有什么可好奇的？我这次也不是一个人过去，我也带着我对象和两孩子。”
柳施惊讶了：“你还捎带对象和孩子啊？”
展艾萍道：“是啊，可不是巧了，我家那位最近也去那边出差。”
柳施开心道：“太好了，总算是能亲眼见见你对象还有你那一对龙凤胎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来我家里吃个饭，给你接风洗尘，一定要把你丈夫带过来……”
挂上电话，柳施激动坏了，一回到家里，等到丈夫回来，她赶紧跟他道：“我的一个老同学要过来，就是你想见的那个。”
她爱人赵智永好奇道：“就是那个展艾萍？”
“没错，就是萍萍，咱们在家里接待他们一家人。”
赵智永更是惊讶了：“一家人，他们一家人都要过来。”
“没错，还有一对小龙凤胎。”
*
顾晟忙完了去找姜团长，他还给姜团长带了些礼物，他到姜家的时候，姜团长正抱着自家“大盘鸡”在院子里走走，嘴里还哼哼着什么，一见到顾晟，姜团长瞪他。
顾晟眉眼带笑，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姜团长盯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继续瞪他：“听说你在家里天天给孩子唱摇篮曲。”
害得他现在也要开始学什么摇篮曲，都是他妹和他媳妇儿逼的。
他小妹可真不是个老实人，都被带坏了，天天说人家展医生多好了，还说展医生的爱人在家里给孩子唱摇篮曲。
他这个当团长的还不如人家顾参谋长，因为他不会唱摇篮曲。
顾晟嘴角一抽：“谁造的谣啊，我可没唱。”
姜团长无情指出：“你媳妇儿亲口说的，她亲口跟我小妹说，说你哄孩子唱摇篮曲。”
“我都还没听过我参谋长唱摇篮曲呢。”
“是你媳妇儿造谣，还是你说谎啊？”
顾晟恍然大悟：“我媳妇儿说的？那她说得对，我也就偶尔唱几次。”
姜团长：“……”偶尔唱几次？他心想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作为新上任的爸爸，他也要给他家大盘鸡唱摇篮曲。
他幸灾乐祸道：“你找着人出公差了？”
顾晟眼中冒出笑意：“不用找了，就我自己去，来，团长，感谢你分给我这么好一个差事。”
姜团长疑惑：“你怎么了？”
顾晟道：“我媳妇儿正好也去那边学习，我俩一起，也把孩子带去。”
姜团长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无巧不成书，就有这么巧的事。”
顾晟美滋滋走了，留下了姜团长唉声叹气，他抱着孩子去找自家媳妇儿，他心里嫉妒的要命，什么时候他也能跟媳妇儿一起出差就好了。
秦兰芳道：“你还是好好学摇篮曲。”
“小妹说顾参谋长唱歌可好听了，你看看，你也学学，我觉得你声音也很好听，唱的时候嗓门别太大。”
虽然姜团长唱歌唱的“鬼哭狼嚎”，但是秦兰芳想起之前展艾萍说过的，可以想办法鼓励爸爸多跟孩子亲密互动。
秦兰芳觉得唱摇篮曲就是很好的互动，顾晟都唱了，他们一个团的，还是团长，他也得唱唱吧。
姜团长硬着头皮道：“行，我唱。”
真是要命了。
*
展艾萍夫妻俩筹备着出门，展艾萍忙活了好几天，可算是把很多事情处理清楚了，忙完了事情，才能一家子美滋滋地出门。
之前的那本《手术技巧》，展艾萍已经把初稿写完了，只是还缺了一些实际病例补充，她打算等回来之后再完善。
虽然留在了中医科，但是做事要有始有终。
“崽崽们，要跟爸爸妈妈出门了，高兴不高兴？”
这两孩子还没去过稍远一点的地方，不是在营区，就是跟她在医院。
竹床上的两个小崽崽流着口水，虽然也不太清楚妈妈说的是什么，但是他俩十分开心地应了几声。
显然是非常配合妈妈的决定。
“看你俩这样就知道是开心的，妈妈也很开心。”
要带着孩子出门，展艾萍准备了两大包的东西，有换洗衣服，还有不少是孩子用品，还有必备的急救药物和消毒物品，她习惯性地出门带点药。
反正东西再多也不怕，这回有苦力跟着，展艾萍推着小婴儿车，带着两个娃，顾晟则负责拿行李。
锅包肉和小汤圆这对兄妹俩坐在车车里东张西望，他们俩现在还能扶着车壁独自站起来，当然了，站不稳，又是一个屁股蹲坐下来。
有时候兄妹俩就黏糊糊地抱在一起，互相玩乐。
展艾萍在小车上给他俩吊了好几个玩具，什么小兔子小老虎的都有，都是他们爸爸亲手做的，这兄妹俩喜欢的时候，喜欢的要命，但他们一边喜欢着，还一边喜欢扔。
他们一家子搭了一趟顺风车，摇晃了几小时山路到达春城，也不怪这时候的人不爱出远门，哪怕是一个县里都算远了，更别提出市外，省外。
有一段时间没坐过长途车，展艾萍有点受不了，下了车，他们一家子先去招待所住下，因为是配合顾晟的出差时间，还要等个两天才是她去春城医学院参观学习的日子，因此他们先住部队招待所，之后再去医学院分配的住宿地方。
医学院目前只有两届工农兵学员就读，还有不少空宿舍。
到了部队招待所，顾晟去安排别的事情，不说她和柳施见面，顾晟也要跟在这边的几个老战友聚聚，参军这么多年，全国各地都有老战友。
“媳妇儿，你先带孩子进去休息，我去打几个电话。”
“明儿见了你的老同学，再跟我的老战友聚聚。”
展艾萍打了个呵欠：“应酬可真多。”
“这还算多啊？”顾晟笑笑：“等带你回去见我爸妈，要参加的聚会就更多了。”
“当初院子里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这边还有三四个一直联系着，他们可想见见你当我老婆是什么样子的。”
展艾萍笑道：“坚决不见，决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顾晟捏了捏她的脸：“该见的还是要见，总不可能一辈子不想见。”
“那就只得见见了，我那边的姐妹，也好奇顾老五你怎么给人当丈夫的，肯定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是是是，被你收拾地服服帖帖，领导叫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领导叫我往西，我就不敢往东。”
展艾萍道：“别贫嘴，你‘欺下犯上’的时候多着呢。”
招待所里一间房，里面不大也不小，跟以后的小旅馆差不多，有床，有柜子和桌椅，还有卫生间，卫生间里是抽绳马桶。
展艾萍放下东西，拿出碘伏和棉签，给一些地方消了消毒，比如门把手和开关之类的地方，床铺上她也弄了个隔脏小睡袋。
顾晟推开门见她这样，只说了声：“穷讲究。”
展艾萍道：“医生就是这么讲究。”
注意点总归是好的，更何况他们还两个小宝宝，展艾萍先铺了一层自家的薄棉被，再让两个小家伙在床上爬着玩。
两孩子到了一个新鲜的地方，有些激动，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兄妹俩自己玩，他们不希望妈妈离开自己的视野。
展艾萍道：“明天你先去办完你的事，之后去见柳施，去她家里吃个饭，见见她丈夫。”
顾晟道：“就是你最近结婚的那个老同学？”
“对，她人还不错，女的。”
顾晟道：“行，你好好跟你同学聚聚，多聊聊，老同学见面不容易——虽然你们前几个月才见过。”
展艾萍道：“你要努力看小孩，别耽误我们聚聚，女人们聚在一起，有很多话要说，你把锅包肉和小汤圆照顾好。”
顾晟：“……姜团长说你最擅长挖墙脚，我觉得你这甩包袱的能力也很强。”
展艾萍笑道：“顾同志，你要勇于担当重任，现在孩子小，很好带。”
要是等到孩子四五岁了，那就是两只活力充沛的哈士奇，每天不带出去溜溜，完全消耗不掉他们无处发泄的精力。
也幸好现在各个单位仍是大院居住，不是高层楼房，一个院子里的同龄小伙伴多，就在单位院子里玩，不需要大人多看着。
“好，我努力跟两孩子培养父子父女感情，我给他们唱摇篮曲。”
展艾萍点头笑道：“这才是思想积极上进的好同志。”
“你也可以跟柳施她爱人聊聊，我知道你们男人也需要交际。”
顾晟：“交流什么？交流带小孩吗？”
展艾萍道：“你想交流什么就交流什么？难不成还要我来教你？”
“你们想交流带小孩也可以啊，这是你的自由，不过人家刚新婚，不一定打算要小孩。”
*
知道展艾萍要来家里，柳施十分激动，她刻意休了一天假，还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边，他的丈夫见她这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柳施更是翻出了很多套衣裳，“你说萍萍来了我穿什么？哪一件更好看？我要怎么打扮呢？”
“那天我亲自下厨吧，再去国营饭店订几道菜？你不是认识个厨子……”
“你、你——”明明柳施是要招待一个叫做展艾萍的女同学，可赵智永见她这样，当真是醋意横飞。
这个展艾萍同志她究竟长什么模样？
上一回柳施回来，说展艾萍长得十分漂亮，漂亮？可她又说读书那会儿，初次见面把她当男人了……
赵智永当真想象不出来，更别提这位展同志她还带了丈夫和孩子。

第62章 虚荣心
在招待所里睡了一晚, 展艾萍有点认床，没太睡好，大早上起来了, 站在床上, 独自看了会儿日出，这里的天气很好，云彩很美，高楼不多，能看到很遥远的天际，日出七彩的云, 霞光万丈，只是有些冷。
清晨日出时分最冷。
两孩子醒得也早, 展艾萍给他俩喂了奶, 吃了早饭, 没过多久，她又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 睁眼就看见一大两小守在她身边, 两孩子见她醒了格外兴奋, 张开手让妈妈抱。
展艾萍挨个抱了下, 迷糊问：“现在几点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顾晟笑：“你还问几点啊？快中午了。”
展艾萍：“？！”
“你怎么不叫醒我？你办事办完了？”
顾晟点头道：“办完了，让你多休息休息, 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好几天都没休息过了, 天天忙，昨天又赶了路, 今天多睡会吧。”
顾晟心疼自家媳妇儿, 她为了凑够假期, 连续上班不休，从早忙到晚，又要照顾病人，回到家里还要加班，处理文件材料，见她忙成这样，顾晟心里也不好受。
如今出来一趟，就想让她多休息休息。
哪怕一早上盯着她睡觉，他也觉得心满意足。
展艾萍揉了揉太阳穴：“你带着孩子去把事情办好了？”
“嗯。”
展艾萍：“……真是个好奶爸。”
居然揣着两娃去盖章。
顾晟：“？”
“没什么，夸你呢。”
顾晟懒洋洋道：“我来照顾孩子，你赶紧去换身衣服打扮打扮，不是还要见你的老同学。”
展艾萍笑道：“是啊，我正急着去换衣服。”
“你赶紧换，换了我也要换。”
展艾萍：“？你还要换啊？”
顾晟坚定道：“换。”
展艾萍还是有点退伍女军人作风的，换衣服梳妆打扮很快，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由她来接替看孩子的活儿，顾晟也很快脱下军装，换了一套常服，绿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黑皮鞋，因为是短发，也不需要折腾头发，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展艾萍：“你还刻意换身常服啊？咱们也是去见两军人夫妻哎。”
当然了，虽然都是军人，但是各类的军人也都是不一样的，有士兵战士，有军官，军官也有很多种，有机关单位的，也有基层作战单位的，也有在军校里担任教学工作的……像是她们军医，也都有各种不一样的，有在医院里的，那就能正常上下班；有在基层作战单位里的，那就要随军训练，在一旁保障士兵战士的训练安全，随时做急救；还有像柳施这样在干部疗养院的……
顾晟道：“天天穿军装我早就穿腻了。”
展艾萍道：“现在可都以穿绿军装为荣。”
顾晟：“成天看着，你也得看腻。”
“不腻。”展艾萍上上下下打量他：“你这样也挺好看的，皮带再紧点？”
顾晟的身材很不错，他的身形高挑，三七分的身体比例，腰细腿长，再加上他骨架大，肩膀很宽，本来就已经很高大的身材，从视觉角度上来说，会显得更高更大。
展艾萍也见过好几个一米九五的，但是身材比例一般，看起来还没有顾晟带给她的身高压制更大。
展艾萍的身高不算矮了，顾晟压着她的时候，她仍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大狗熊给袭击了，动都动弹不得。
她也明白顾晟平日里跟她小打小闹都没有用尽全力，故意逗她呢，展艾萍的正面力量能胜过普通男人，但是面对更厉害的，她必须得用柔韧和巧劲。
顾晟：“……还紧点？你是不打算让我吃饱饭吗？”
他只听说过挨饿的时候要勒紧裤腰带。
展艾萍道：“反正你都打扮了，宽肩窄腰才好看呀，把腰再勒细点，我要带你去我老同学面前显摆显摆。”
顾晟这颜值身高还挺招女兵喜欢的，以前可多人问她要顾晟的联系方式，给他写信。
顾晟：“以前你读书的时候可没少显摆过吧，还有说是你展艾萍的朋友同学给我写信。”
展艾萍：“……真的有啊？！”
顾晟道：“你忘了？你给我招桃花！”
展艾萍瞪大了眼睛：“我没给过你的联系方式啊？”
她还是很小气的，从来不帮人主动联系顾晟。
“别的女人寄给你的信，你还都拆了？”
顾晟道：“我没拆，别人拆的，我听见你名字才留意了下。”
展艾萍：“……我好生气。”
居然曾经有人借她的名义勾搭她的男人，虽然他们那时候表面关系不大好。
“别气了。”顾晟笑笑：“我现在很守男德，我当时想着，什么时候你每个月给我寄一封信就好了。”
展艾萍：“……你要谨记自己是两孩子的爸爸。”
她现在觉得还是部队里好，免得外面有人觊觎她的男人。
“你自己也是，要谨记自己是两孩子的妈。”顾晟唏嘘：“以前你在部队里的时候，我对你很放心，现在就不放心了，这么漂亮，可别被别的男人骗走了。”
“以前我战友见了你的照片，可没人想给你寄信。”
展艾萍恼羞成怒：“你还得意上了是不是？要不是看你穿了一双新皮鞋的份上，我踩你哦。”
顾晟无所谓：“我也可以带着你的脚印去见你同学。”
“媳妇儿，别生气了，真的，我一心只有你，别的女人我看都不看。”
展艾萍笑了：“这点我信你。”
展艾萍十分满意道：“除了我之外，你不敢娶别人。”
顾晟纠正她：“什么不敢的，是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娶别人。”
展艾萍道：“就喜欢你这死心眼的样子。”
顾家的死心眼还真不少，顾家大哥初恋死了后，他也一辈子没娶妻，一直关照着女方的家里人，不过那女方弟弟一家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顾晟不满道：“什么死心眼啊，换个好听的词，就比如说是个痴情种子什么的。”
展艾萍道：“就怕咱们儿子女儿也跟你一样是个死心眼。”
展艾萍看着她家两个小崽子，捏捏锅包肉的小脸，崽崽们的身材比例瞧着也很不错，当然了，父母都不是五五分的身体，不至于遗传变异，他俩这腿瞧着也很长。
“我来推着孩子，你拿东西，还有相机，咱们准备出发吧。”
他们这次出来，还带了相机。
顾晟道：“放心，我会给你跟孩子拍好看的照片。”
出了招待所，他们坐一辆公交车过去，因为这时候的城市也不大，很快就到了地方，柳施夫妻俩在站点接他们呢。
展艾萍惊讶了，这是心有灵犀吗？还是柳施夫妻俩等很久了？
柳施一大早起来翘首以待，她带着自家丈夫出去接人，生怕没接到人，赵智永在旁边十分无奈，他着实理解不了妻子的激动。
“你干嘛这么激动，不过就是个女同学。”
最多这个女同学长得好看了点，为人优秀了一点。
柳施道：“我好奇她丈夫的模样，她还有一对双胞胎呢。”
赵智永内心不舒坦了，“她丈夫能有我好吗？你才是嫁了个体贴的好丈夫，我还给你煮饭做菜，难道你忘了？”
不少男人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干，很多嫂子也没有工作，就在家里操持家务，像赵智永这样体贴妻子的，已经算是个三好丈夫。
有些年龄大点的，还有童养媳的，两家兄妹换亲的……
“是是是，我眼神好，选了你这么个好对象。”柳施点点头：“可我觉得萍萍她眼光更好，她这嫁的可是青梅竹马，人家打小认识的，她丈夫肯定很好，要不她这脾气肯定不嫁。”
赵智永道：“你也说了她性格高傲，脾气不大好，那她只可能嫁个脾气更大的，这样的女人，她肯定慕强，喜欢强大的男人，要是选个性子懦弱的男人，她一定会瞧不起，嫌弃他是个窝囊废。”
柳施挑眉：“你比我还懂女人？”
赵智永：“你们女兵不都这样吗？”
柳施道：“不，我们女兵都喜欢长得好看的。”
赵智永：“……”
“你们男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我们女人也喜欢长得好看的。”
赵智永：“长得好看的，那得是小白脸，就像你当初，竟然会错把女人当男人。”
柳施：“你是不知道，我萍萍长得可好看了。”
“等会儿你见了，你才知道她有多漂亮。”
赵智永：“……”
赵智永道：“我怕你会失望，你心目中那个高傲漂亮的女同学，现在结婚生了两个孩子，早就被磨平了心气，在她丈夫面前低头做小，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
“你见了才知道我对你有多好。”
柳施：“你少在这里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你喜欢的女巾帼，早就变成个贤妻良母。”
柳施道：“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什么贤妻良母不贤妻良母的，弄得柳施都有点心烦意乱，在她心目中，展艾萍仍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哪怕现在时过境迁了，她也是个风风火火的厉害副院长。
怎么可能在丈夫面前低头做小，变成个夫唱妇随的贤妻良母模样。
赵智永：“我说实话你还不信了，你都说她不穿军装了，她穿裙子了，她变漂亮了，肯定都是为了她的男人，她男人肯定脾气很大，我听说这姓顾的很优秀，带兵的没几个好脾气的，到时候，你亲眼见见他是怎么把你这骄傲的女同学管得服服帖帖。”
“人家有孩子了，一心带小孩了，可没兴趣关心你这个老同学。”
柳施：“你——你这是在吃一个女人的醋吗？你干嘛诋毁我萍萍？”
柳施意识到了赵智永对展艾萍很有敌意，他拼命想说服柳施，告诉柳施展艾萍已经不再是学生时代的展艾萍，不再是她喜欢的那个优秀榜样，而是一个乖巧听男人话的贤妻良母。
赵智永硬气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不信。”柳施也被他说得有些心烦意乱，她倒是不怕展艾萍真变成个贤妻良母，可若是展艾萍真在丈夫面前低头做小，她还是会感伤，曾经一个骄傲的人失去了骄傲，折了翅膀，总会让人唏嘘叹惋。
柳施心烦意乱着，等到了展艾萍一家人的到来，展艾萍先下车，她面带笑容，高高兴兴喊了柳施一声：“施施。”
“萍萍！”柳施见到她很高兴：“你今天这身打扮真好看，还是那么漂亮。”
一旁的赵智永见到展艾萍的时候，他愣了下，虽然一直都听柳施说展艾萍很漂亮，他也从柳施那见过展艾萍的照片，确实是黑黑俊俊的，看不出男女，没想到她做女子打扮的时候，竟然如此漂亮美艳。
她的眉眼实际上偏艳丽的，若不是她的气质干练干净，她的眉梢眼角还会带着勾人的妩媚。
展艾萍笑道：“你也很漂亮！”
展艾萍先下来了之后，顾晟带着两孩子也下来了，柳施还是头一回见到顾晟，她惊了，她心想这个男人好俊啊，甚至他下车的时候，柳施还没意识到他是展艾萍的丈夫。
赵智永的目光也不由自主放在顾晟的身上，虽然顾晟没有穿军装，但是赵智永仍然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顾晟把婴儿车放下，两个小崽崽开开心心地看着妈妈。
展艾萍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我爱人顾晟和我两孩子。”
柳施：“这就是你孩子啊！好可爱，这眼睛很大，眼睛好漂亮啊，白白嫩嫩的……”
“这是我爱人赵智永，你也可以喊他老赵。”
简单寒暄过几句，柳施上来挽住展艾萍的手，两人走在前面说话，顾晟推着两孩子，跟赵智永一起并列走着，前面两女人聊得热火朝天，他们两个大男人和两个小崽崽，静默无数，只有崽崽们偶尔的咿呀声。
赵智永忍不住一个劲儿地打量顾晟：“……”
他觉得这男人很骚包啊，居然把自己收拾的这么俊俏，就跟他早上起来一样。
他竟然还被比下去了。
顾晟：“……”
顾晟觉得这个姓赵的也不大对劲，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但是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施住的地方，是疗养院新建的住房楼，她家在三楼，两房一厅，他们一起在楼底下照了几张照片，展艾萍抱着小汤圆，顾晟抱着锅包肉，赵智永帮忙拿婴儿车，几个人一同上楼。
锅包肉被迫跟妹妹分开了，他心里不满意，“嗯嗯”地蹬腿，想要伸手去抓妹妹。
妹妹也很想念哥哥，从妈妈们的怀里冒头，兄妹俩感情很好，同一个小车车里待着的情谊，此时被分开，分外想念。
柳施在一旁道：“他们兄妹俩感情真不错，我小时候也想要个同样年龄的亲哥哥呢。”
“这会儿感情是不错。”展艾萍笑了下：“他俩也会有打架的时候。”
“是吗？”
展艾萍抱着小汤圆哄了哄：“乖乖乖，别闹哦，咱们去阿姨家。”
顾晟也哄了下自家儿子，旁边的赵智永只觉得毛骨悚然。
赵智永总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到了柳施家里，兄妹俩又被放在了一起，两个小胖崽滚成了一团，兄妹俩开开心心的，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妈妈。
展艾萍道：“今天孩子你看着，我跟施施聊聊天，她还要带我去疗养院里逛逛。”
顾晟一口答应了：“好。”
他就是来带两孩子的。
柳施闻言好奇道：“你们家老顾经常带小孩吗？”
在她的印象里，男军官大多都很忙，照顾孩子一般都是孩子的母亲或者是家里的公婆长辈，如果两个都是军人，那也没办法了，只能另外找个人来带着。
展艾萍道：“他有时间就让他看孩子。”
赵智永道：“男人看孩子都粗心大意，没有妈妈细心，我们院的桂兰嫂子，尿布都不让她男人洗，就嫌弃他洗不干净，每次他洗过，还要重新再洗一遍。”
柳施：“……”赵智永今天是吃错药了？
展艾萍眨了下眼睛：“我们家老顾人很细心。”
顾晟接口道：“我何止是平时带小孩，我还得给孩子唱摇篮曲哄她们睡觉。”
柳施惊讶：“真的啊？”
一般不都是妈妈哄睡觉的吗？男人也唱摇篮曲？
赵智永：“？！”
赵智永只感觉到匪夷所思。
展艾萍可不想让自家男人当众唱摇篮曲，他的歌声只能唱给她跟孩子听，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家老顾何止会唱摇篮曲，他烧菜很好吃，只要他在家里，都是他做菜，你看看，咱们孩子的磨牙小饼干都是他爸爸做的。”
“这两小崽子很喜欢吃。”
柳施更加惊讶了：“真的吗？这小饼干闻起来很香哎。”
展艾萍邀请道：“你要不要尝尝？”
柳施摇头：“不了不了，哪能跟孩子们抢东西吃。”
在柳施家吃过午饭，顾晟和赵智永端端正正坐在外面小厅里看孩子，柳施和展艾萍待在小房间里，他们夫妻俩还没孩子，小房间暂时充当书房。
柳施书房里还有不少过去的课本，展艾萍拿下来翻了翻，柳施唏嘘感叹一声：“可惜我没去医院里当医生，我现在应该算不上什么医生了吧。”
毕业几年待在干部疗养院里，她并没有什么医学水平上的增长，别的也没有，甚至是一天天的倒退，技能也一天天荒废，虽然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有时候她也会羡慕待在医院里的老同学。
她新分来疗养院这边，当然不可能让她这样的水平去给老干部治病看病，也就是基本的日常健康护理，是没有别的任何长进。
“我啊，还挺羡慕你当个副院长。”
“我要是能当个院长，那得做梦才能当上了。”
展艾萍笑道：“指不定你以后就是疗养院院长。”
当院长可不一定是要求医术水平高。
柳施道：“借你吉言，咱们出去说话吧，我带你去疗养院里逛逛。”
想着赵智永和顾晟两个大男人在外面，总归不好说些太私密的话，怕是隔墙有耳。
“行啊，我本来就想跟你去逛逛。”
柳施意外道：“我刚才还不好意思说这话呢，就是你还带着两孩子，怕你离不开。”
展艾萍道：“他们爸爸在呢，交给他们爸爸就行了。”
柳施嘿嘿一笑道：“正好了，让我们家老赵跟你们家老顾多学学，我看你们家老顾就是个好丈夫。”
展艾萍道：“顾晟他人还不错。”
“何止是还不错，我看你啊，真有眼光。”想起之前赵智永说的那些话，柳施心里无比促狭，心想就得让赵智永多跟顾晟相处相处。
“那咱俩出去吧，让他们两个男人聊聊。”
展艾萍和柳施两人开开心心地携手出门了，顾晟和赵智永两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他俩都坐的十分板正，两小胖崽则是吃饱喝足了，这会儿兄妹俩聚众犯困。
见柳施两人关门走人了，赵智永看着眼前的顾晟，心想别装了，大兄弟，看来咱们俩都不容易，他出声道：“兄弟，她俩人走了，咱们男人之间坦白点吧，别装了。”
作为一个机智的政工工作者，赵智永此时正要想办法诈出顾晟的本来面目，他猜测顾晟肯定是一出门就被妻子威胁警告了，所以才是这么好脾气的模样，甚至老老实实地带小孩。
他要诈出顾晟的本性，再告诉柳施，顾晟这好男人的模样绝对是装的。
顾晟挑眉道：“我没装。”
赵智永道：“你就别骗我了，咱们都一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小子也真能忍，就为了满足女人间的那点小小的虚荣心。”
“我还能不知道？我妻子跟你妻子可是老同学。”
顾晟：“……”
赵智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他试图用这样的笑容来诱骗眼前的对象相信他的话。
顾晟用下巴一努，示意赵智永看向两个小崽子，“你看我这熟练带小孩的模样，我是装的吗？”
赵智永呼吸一滞，顾晟的话狠狠戳中了他的命脉，孩子最认人了，顾晟抱小孩的动作炉火纯青，全程伺候两小崽子的吃喝拉撒，要是平常没做过，哪能如此娴熟？孩子妈妈走了也没吵没闹。
顾晟哄了两孩子尿尿，又哄着他俩睡觉，他好奇地问赵智永：“你真的是装的？刚才故意装成一副好丈夫的模样，就为了满足女人的虚荣心？”
赵智永的脸僵硬了：“……”
“我可没这么说。”
顾晟嗤笑一声。
赵智永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反被诈了。
顾晟道：“看出了你的日子不容易，在家里夫纲不振吧，真不容易。”
顾晟十分同情他。
赵智永听出了他同情的语气，他浑身上下都痒痒，“你在家里难不成——”
顾晟道：“嗯，她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赵智永：“……你不要用这么凶悍的脸说这么怂的话。”
顾晟叹了一口气：“谁让我这媳妇儿是我千辛万苦娶上的，生怕她跑了，领证那天，我一大早就跑去她家里，给她打扫洗衣服。”
赵智永：“真的啊？”
顾晟点了下头。
“好兄弟，我也是！”
顾晟：“……？”
见到顾晟疑惑的眼神，赵智永感到了一阵脸红和羞耻，“你该不会是故意诈我的吧，回去再跟你媳妇儿笑话我，说我不像个男人。”
顾晟：“你想太多。”
赵智永：“……”
赵智永感叹道：“看来她俩都是一丘之貉，她们女军医很会找对象啊。”
顾晟道：“谁让女兵都是宝。”
*
展艾萍和柳施下楼了，疗养院很大，环境优美，空气十分新鲜，四处种了不少花，这里的气候好，总是有花可看，她们俩一边走一边聊天，说说笑笑的。
柳施道：“你家老顾真不错。”
展艾萍道：“你家的也很不错。”
她们俩相视一笑。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展艾萍突然看见了一堆大红色玫瑰花，柳施主动介绍对：“这些花是能吃的，张伯伯他老伴还做了鲜花饼给我们吃呢。”
“是吗？”
那院子里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见到柳施，跟她打招呼：“小柳啊，你旁边这是？”
“这是我老同学，叫展艾萍。”
“是吗？老同学？长得真漂亮啊，要不要上咱家来坐坐？”
展艾萍见他家的玫瑰花长得好，厚着脸皮主动问道：“伯伯，你这花长得真不错，能不能送几株给我。”
张伯伯眼睛眉毛都快要跳起来，“你真不跟人客气，我这些花可舍不得送人，这样吧，你来跟我下象棋，要是你赢了，我就送你三株。”
“好啊。”展艾萍答应了。
柳施在一旁道：“张伯伯，你可要让着点小展。”
“萍萍，张伯伯下象棋很厉害，你可能赢不了他。”
张伯伯偷听到了她说的话：“小柳你可别乱说，这样吧，我给她三次机会，只要她赢了一次，我就答应把花送给她。”
张伯伯也不觉得展艾萍这么个年轻小姑娘下象棋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就想找个新鲜的人来下象棋，天天都是那些个老人，他早就腻了，欺负小年轻最好玩。
展艾萍帮着张伯伯在院子里摆好棋盘，两人开始下棋。
下象棋很快，第一局结束了，展艾萍落下一个棋子，脸上露出笑容，“哎？！我竟然赢了。”
她可是有跟顾晟那个老阴比多年下棋的经验。
张伯伯震惊地看着棋局，他的内心难以置信，甚至开始出现了一点慌张，但他明面上仍然没露出破绽，绷着一张脸：“一时大意，让你这个小年轻赢了。”
柳施欢喜道：“赢了啊，那就别下了吧，咱们再去其他地方走走。”
“张伯伯，谢谢你了啊。”
张伯伯不高兴了：“等等等等，说好了三局就是三局，继续下，小展啊，你可别走，你走了花我不给你。”
展艾萍无奈了，只好又跟张伯伯下棋一局，她又赢了。
张伯伯面子上挂不住，展艾萍都有点于心不忍，犹豫着要不要故意输，可是这下象棋，想要故意输还不让人察觉，她也没那个演技。
再加上很久没跟人下棋了，展艾萍棋瘾上头，跟张伯伯认真下第三局。
柳施瞧了一眼：“咱萍萍又赢了，连赢三局啊！”
张伯伯的脸臭烘烘：“你这小姑娘还挺会下棋啊，是不是跟你爷爷练出来的，你爷爷是谁啊？”
“我爷爷早没了。”展艾萍摇了摇头，“伯伯，你要送哪几株花给我？”
张伯伯又没面子又心疼：“你等着，不会少了你的花。”
“你知道我退休前是做什么的吗？”为了努力挽回自己的面子，张伯伯故意开玩笑威胁道：“你领导是谁啊？这么大胆，居然敢赢我的花。”
展艾萍是柳施的同学，张伯伯知道她肯定也是名军医，不是军医，也是个军人。
他就要这么吓她。
谁知道展艾萍根本不怕他，她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见多了这场面，知道张伯伯是在开玩笑，她也十分调皮，故意逗他：“老伯啊，愿赌服输，您知道我领导也没用，我早就退伍了。”
“没领导管我呀！”展艾萍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张伯伯黑了脸：“你这么个漂亮大姑娘，怎么就跟臭小子一样讨人嫌。”
“小柳，你这同学哪来的呀？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对象我要抓来当孙媳妇了。”
柳施哭笑不得：“这可不成。”
“有什么不成的，小展同志，我这有三个孙子还没结婚，照片家里都有，来，进来我家看看，都是身体倍儿棒的大小伙子。”
“除了孙子，我还有外孙，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展艾萍：“……”
“老伯，我已经是两孩子的妈了。”
张伯伯呵呵一声：“你唬我的吧，你以为我会信你。”
柳施道：“真的真的，她丈夫孩子还在我家里呢。”
“她家孩子还没满一岁，您要不信可以上我家去看看。”
张伯伯：“……”
“小柳啊，你有这么漂亮聪明个同学，怎么不早点带来给我看看。”
张伯伯十分遗憾。
“小展同志，你自己挑几株吧。”
展艾萍道：“老伯，我等几天才走，我离开前再来拿花，免得带回家养不活。”
张伯伯哼了一声：“你倒是把你丈夫孩子带过来让我看看，我倒要瞧瞧你是不是真有丈夫孩子。”
展艾萍：“……”
“你不把人带来，你别想要你的花。”
展艾萍道：“您好赖皮哦。”
张伯伯：“我可不会中年轻人的激将法。”
柳施：“……”
张伯伯继续道：“你可一定要来哦，有种你就得来，女军人说话算话。”
展艾萍：“我也不会中老人的激将法。”
张伯伯：“花你真不要了？”
“要，您给我挑几株好的，那几株长得好，我很喜欢。”展艾萍顺手指了指几株开得好看的。
张伯伯气得跳脚：“你可真不跟人客气，这样吧，要是你把你丈夫带来，我就送这株给你。”
展艾萍笑了：“好，提前谢谢您忍痛割爱了。”
“跟我家臭小子一样讨人嫌，赶紧走吧。”
展艾萍和柳施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柳施忍不住道：“萍萍啊，以后可要看好你家小闺女，别给人抓去当媳妇。”
展艾萍道：“你啊，你先注意好自己吧，你快有了吧。”
柳施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在我们那边，都有人管我叫——”展艾萍没有继续说出口，什么送子娘娘的，她才不承认。
柳施好奇道：“管你叫什么？”
展艾萍道：“要不我给你把把脉？”
柳施摇头道：“不用了，我猜我可能有了，不过月份小，也不确定。”
她们老家有传统，女人怀孕要等三四个月后才能告诉周围的人，月份小的时候不能说出去。
展艾萍笑道：“是吗？那恭喜恭喜了。”
柳施道：“希望我们家那位能好好跟你家的学学养娃经验。”
两人继续走走聊聊，柳施给她详细介绍疗养院的工作和管理，她也抱怨了些工作上的事，展艾萍倒是给了她不少意见和建议。
柳施震惊了：“萍萍，你怎么那么懂？”
展艾萍笑了，她心想那是因为她照顾过一个十分顽固的臭老干部。
柳施道：“我觉得你这些管理建议很有用，明儿我去跟主任说说。”
展艾萍道：“要不我给你写下来。”
柳施道：“好啊，你写下来吧，我肯定不抢你功劳，要是有些管理能改改，我能舒服不少。”
展艾萍：“我又不需要这边的功劳。”
展艾萍笑着拿出一个笔记本，当了一段时间的副院长，她现在写这些东西可顺手了，思路清晰，再加上见识过以后的管理模式，刷刷刷就列出了很多条建议。
写完之后她递给了柳施。
柳施高兴道：“明天我拿去给主任看看，主任她肯定很喜欢你这么个人才。”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家里的两个男人，她们回去了，约好了以后信件交流，时间也不早，展艾萍领着自家男人和两个娃一起离开。
两个小崽子见到妈妈就躁动了起来，一会儿不见到妈妈，又想妈妈了，“乖啊，别闹，妈妈轮流抱一会儿。”
“叫妈妈。”
“嘛？”
柳施在一旁羡慕道：“真是两懂事的娃，可乖喽。”
展艾萍道：“你也会有的。”
展艾萍夫妻俩离开了柳施家里，在路上，展艾萍随口问顾晟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偷偷聊了什么？”
顾晟高深莫测道：
“我帮你稳固了女人的虚荣心。”

第63章 旧友
稳固了女人的虚荣心？
这是哪学来的词？
展艾萍好笑地望着顾晟, 看着他那张眉目朗正的俊脸，怀疑他是不是又把谁坑了一把。
“我的虚荣心可不需要你来稳固，难道是施施她丈夫说了什么？”
顾晟道：“他以为我在家里充大爷, 把你管得服服帖帖, 今天不过是在他们夫妻俩面前装模作样。”
展艾萍无语凝噎：“你说你们这些男军人是不是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啊，我们女人可没聊你们，你们自己凑在一起比来比去的。”
顾晟：“他丈夫很有意思，一开始跟我说，他是装的，让我也承认自己是装的。”
展艾萍：“你俩戏真多。”
“你想不想知道详细的？”
“不想。”展艾萍哼哼了两声, “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肯定又把人坑了吧, 现在姜团长都开始唱摇篮曲了……”
展艾萍的脸不小心裂开了一下, 想起姜团长唱的摇篮曲, 她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这人比她唱歌还难听, 嗓门还大, 还很自信。
隔壁的邻居来告状了好几回, 他才收敛, 秦兰芳让他别唱了, 他倒是唱上瘾了。
幸好姜团长家够大，他在家里一展歌喉, 可不算太过扰民, 而柳施这样住楼房的，还是两房一厅的小屋子……这要是出个大嗓门, 整栋楼都要晃起来。
顾晟提醒她：“你忘了, 是谁先跟姜小妹说我在家唱摇篮曲的, 一切始作俑者都是你，展大萍萍，你有点自觉没有？”
“打小你就喜欢干坏事。”
展艾萍：“……”
“明明是你一肚子坏水你还说我干坏事。”
展艾萍低头看看两个小崽子，她握住了小锅包肉软乎乎的爪子，跟儿子道：“可别学爸爸一样一肚子的坏水。”
顾晟凉凉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展艾萍：“我曾经好像听人说过，两人机灵的人反而容易生出一个‘傻白甜’。”
父母聪明过度，就容易生个傻儿子。
顾晟：“……什么叫做傻白甜？”
展艾萍道：“地主家的傻儿子听说过没？就……很傻很单纯，爸爸妈妈聪明赚钱，儿子傻乎乎的，使劲儿给人倒贴钱。”
“咱家的孩子好像很乖巧哎，脾气一点都不像咱俩，会不会是俩傻白甜？”
展艾萍看着自己的一对儿女，莫名有些担忧，做父母的，总容易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怕他们调皮玩闹，怕他们性情不好……
他们家的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太软乎乎了，很好带，脾气性格也好，不哭不闹的，乖巧的让人感动，简直像是两个天使宝宝。
这么乖巧的性格，完全不符合她和顾晟小时候“造作”的个性。
展妈妈不由得感到一阵担忧。
这两小傻白甜会不会被人欺负啊？
“咱家两孩子哪不聪明了？我看聪明着……”顾晟蹲下来看两个孩子，“他俩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知道在衣食父母面前要‘讨巧卖乖’。”
“也知道咱俩这脾气绝不会惯着孩子。”
展艾萍：“……”
“你把咱们孩子想得太聪明了。”
他们一家四口回到了招待所，才被展艾萍夸“乖巧”的两个小家伙登时不乖了，在床上闹腾着，到处爬来爬去，他俩爬的速度飞快，被爸妈抱起来使劲儿蹬腿。
展艾萍一不留神被锅包肉蹬了一脚，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顾晟，你这孩子腿脚可真有力。”
踢了妈妈后，锅包肉还不知悔改，嘻嘻笑着看妈妈。
“两傻白甜，我看是两熊娃。”招待所里的床还不够他俩爬的，这里的床有没有围栏，展艾萍生怕他俩一不留神摔下去。
“他俩现在又爱爬又爱乱咬东西，抓到什么就往嘴里送，顾晟，你一定得看着点。”
展艾萍在脑海里思考着：“等回去之后，咱们在一个小房间里铺上木板子，再弄一层竹垫子，铺上草席，再加棉被，让这俩小家伙使劲在地上乱爬吧，不管他俩了。”
顾晟抱着女儿小汤圆，小汤圆长得像他，性格却更像展艾萍，比她亲哥还霸道，睡觉的时候四仰八叉，使劲儿想把哥哥踹走，一个人占据大片地盘。
被爸爸抱着的时候，小汤圆就喜欢站在他的大腿上，自己两条软绵绵的小腿学着大人走路的样子，在他腿上原地踏步，越走越起劲儿。
“你亲儿子和女儿，你舍得不管啊？”
展艾萍道：“管，你也要管。”
就算两个娃再怎么可爱乖巧，这么小的时候，时刻需要人盯着，还是会让人觉得心烦疲累。
盼着两个小家伙赶紧长大。
这天在招待所，一家子睡得都早，明天起来了，他们要去见顾晟的老战友。
*
展艾萍一家人走后，柳施夫妻俩把家里简单收拾了，柳施的心情非常好，她觉得展艾萍仍然是她理想中的那副模样，她好奇地问向赵智永：“赵同志，你跟萍萍家男人聊了什么？”
柳施很好奇他们男人的话题。
“还能聊什么？”赵智永道：“聊你们女军人很会找对象。”
柳施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在自吹自擂啊，自以为是好男人了？”
赵智永：“……”
柳施笑道：“萍萍她长得漂亮吧，她优秀吧？这么优秀的人，她找的对象都很优秀……”
“她人是优秀。”赵智永承认这一点：“你这同学人不错，但也说明你眼神不大好。”
柳施反驳：“我哪里眼神不好？你眼神才不好。”
赵智永：“你能把她错认是男人，你的眼神能好到哪里去？”
柳施被堵了一下，但她立刻反击：“我拿合照的时候，你也没认出是她啊，你的眼神也不好。”
柳施突然忧心道：“咱俩的眼神都不好，咱孩子的眼神会不会更不好啊？”
赵智永：“……你别乱说。”
“逗你的，明天我要去找主任，萍萍她写了好些建议呢，我觉得她真的太厉害了，明明她第一次来我们疗养院，她就能发现很多问题……怪不得她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院长。”
赵智永呵呵一笑：“你啊你啊，是不是展艾萍放出来一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她才过来一天，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你不信？你就等着看主任夸我吧。”
第二天，柳施去找吴主任，吴主任见了她拿来的疗养院管理建议，果然眼睛一亮，“这是谁想出来的？是你想出来的？没想到小柳你这人还挺有能力的，你在疗养院干了这几年——”
“主任。”柳施连忙叫住了吴主任，“吴主任，这些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我的一个老同学，军校的同学，她昨天来我们疗养院，听我介绍了疗养院的一些情况后，她就想出了这些办法。”
“是吗？”吴主任震惊了，“那这可是个人才啊！”
“她现在在哪任职？”
柳施道：“她现在是一个乡镇医院的副院长。”
吴主任大跌眼镜：“乡镇医院的副院长？”
吴主任得知了展艾萍的情况，她打了个电话给许震纲许院长，在电话里直接道：“老许啊，你这是埋没人才，这人你不要，你当初可以给我啊。”
许院长莫名其妙道：“什么埋没人才，我埋没谁了？”
吴主任道：“展艾萍，这是个人才。”
“你干嘛还不要啊？”
“你当初不要，还不如推介到我们这边来。”
许院长一口老血简直要吐出来：“你以为我不想？我是被人坑了。”
气死他了，这都一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在他面前惋惜展艾萍。
他最近被几个刚毕业的气得肝疼，这都是些什么蠢驴……许震纲心想自己当初是真的傻，傻透了，好好的一枚金子落在他手上，愣是让他给扔了。
他都是被人给忽悠了。
挂了电话，许院长打电话给孙教授：“老孙啊，我现在可真是气死了，你当初真不该骗我，你说你骗我有什么意思？哦，现在你多了个干女儿，害我的医院失去了个好医生。”
孙教授道：“你的医院失去了个好医生，别的医院多了个好医生。”
许院长：“……”
“老许，你也不能怪我，是你自己不能明辨是非，难不成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人家都到那边了，你也不找她来说说话，具体了解她是个什么人，你就把她拒之门外了……”
听了这话，许院长更气了：“我错就错在不该太相信你。”
“你信不信？我迟早把你女儿骗过来给我当牛做马。”
孙教授在电话里道：“你做梦吧。”
挂了电话，许院长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心想他就不信这个邪。
他得想办法把展艾萍弄到手底下来使唤使唤。
*
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跟顾晟的老战友曾亮在一家国营饭店里吃饭，曾亮是个敞亮的大嗓门，大块头，大高个，比顾晟还要高，他走路都带风，站在门口吸引了不少店员的注意。
“顾晟，可算是见着你了，你竟然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在没见着人之前，曾亮格外好奇顾晟的妻子跟孩子，听说他娶了个小青梅，听说他还曾经在自己面前展示过妻子的照片。
曾亮疑惑，照片？
“娶了这么漂亮个媳妇……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过照片了？”
“你早说你媳妇儿这么漂亮，我就不来见你了，这不是平白惹人羡慕么？”
在见到展艾萍的那一刻，曾亮是真的后悔了，他一个单身汉跟人家一家四口见面吃饭，怎么想怎么凄凉，“老周那玩意他说有事不来了，草，早知道我也说我有事不来了。”
“等我以后找了个漂亮大媳妇儿，你再来跟我叙旧。”
顾晟懒洋洋道：“我媳妇儿可不止漂亮，别天天把漂亮挂在嘴边，肤浅。”
曾亮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你还说我肤浅？难道不是你肤浅？谁不喜欢长得漂亮的？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晟道：“我媳妇儿以前是个女军医，现在是医院副院长。”
一旁的展艾萍忍不住无声地“啧”了一声，心想这男人的虚荣心也没少到哪里去啊。
曾亮咬牙切齿：“你再说我真的要嫉妒你了。”
顾晟笑道：“谁让你以前没发现，还记得那次我给你看的照片不？那是我媳妇儿的照片。”
曾亮：“……那照片？”
展艾萍疑惑：“什么照片？”
“就那黑小子啊！”曾亮惊讶了一声。
顾晟眼尾上扬：“是啊，就那黑小子，我媳妇儿。”
展艾萍觉得自己的手痒，顾晟究竟收集了她多少张丑照。
展艾萍扯了下顾晟的衣袖：“什么黑小子，什么照片？”
顾晟小声在她耳边道：“就那会儿夏天，小学，你还记得吗？你晒得黑不溜秋的，跑去院子玩，手上拿个三角叉，人家给你拍照，你跳起来还硬要说自己是闰土……”
展艾萍眼前天旋地转，她这次是真没忍住，在顾晟的手臂上掐了好几下，“你正经点，别乱造谣好不好。”
她展艾萍展同志怎么可能干出这么社死的事情。
顾晟憋笑：“你不记得了？你真的不记得了？”
展艾萍的脸冷飕飕：“我不记得的事情肯定没发生过，你别胡乱造谣。”
顾晟好整以暇：“我还带了照片，要不你回忆回忆。”
展艾萍气得当场踩了他两下。
曾亮：“……”
看来娶个漂亮的小辣椒媳妇儿，这日子也过得很不容易。
曾亮好奇道：“到底是怎么拍的照片？”
顾晟道：“我媳妇儿的事，我不告诉你。”
曾亮：“……你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你当初就别鬼细兮兮的给我看照片啊。”
展艾萍：“曾同志，你实话告诉我，顾晟他究竟给多少人看了照片。”
曾亮：“这、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应该都见过你的照片吧，当初还以为是他兄弟呢……”
“顾晟他家兄弟多。”
展艾萍：“……”
跟曾亮吃了一顿饭之后，展艾萍回到招待所，跟顾晟道：“以后别让我再去见你的老战友，最好也别提那些老照片，别让我知道你顾晟过去的丰功伟绩。”
顾晟老实认错：“媳妇儿，我错了。”
“那照片是我骗你的，不是你学什么闰土，那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背后的故事是我瞎编的。”
展艾萍道：“……我就知道。”
展艾萍这话说得十分没有底气，她的嘴巴张了张，后面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因为——
她拼命回想，脑子里似乎还真出现了某些旧时画面。
在她小时候，她性子野，脑回路不同寻常，的确干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她就是个又二又猛的大力傻姑娘。
展艾萍：“……”
总之，顾晟说没有发生过那就没有发生过吧。
“你别再提以前的旧事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的眼光哪能永远停留在过去。”顾晟比她年长两岁，他和他的家人记得更多有关她的过去，她的童年，她在大院里闹出来的事。
展艾萍真怕从他的口中听到更多有关自己的童年羞耻故事。
她不想知道自己究竟还干出了多少奇葩的事情。
然而更可怕的是，现在还只是见顾晟的老战友，他的老战友对她一无所知，只知道一张照片。
而顾晟的父母，还有他的四个哥哥……展艾萍咽了咽口水，他们该不会也知道那些事吧？
展艾萍道：“顾晟，你几个哥哥知道你娶我，该不会夸你是个勇士吧？”
顾晟：“何止呢，他们说我为我们家争光了。”
展艾萍：“……”
“能把院子里的大萍萍拐回家，这还不争光啊？”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你少说点吧，我不想听这些。”
展艾萍闷闷地不说话，她去打了水，给两个孩子擦洗两只脏乎乎的爪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孩子的小爪子总是容易脏。
顾晟见状，生怕自家媳妇儿真生气了，变得特别有眼见力，主动给她端茶倒水，承包孩子的吃喝拉撒，老老实实哄孩子，陪着两孩子玩闹。
“媳妇儿，你别生气了。”
展艾萍躺在床上睡觉，不搭理他，孩子丢给他管，她早就想这么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
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一睁开眼睛，就是眼巴巴望着她的顾晟，顾晟昨夜没睡好，他想了很多事，他想到了两人的小时候，想到了这两年来的夫妻生活，展艾萍昨天头一会冷着脸对他，他慌得心神无主。
甜蜜的日子过得多了，让他不敢回忆曾经“争锋相对”的过去。
他认真道歉：“我小时候不该故意欺负你，招惹你，嘲笑你，我应该维护你，你妈打你的时候，我就应该冲上去保护你。”
展艾萍：“……你爸要揍你的时候我也不该在一旁煽风点火。”
顾晟将她抱在怀里，“媳妇儿，我们别说过去那些事了，是我错了。”
“你这道歉一点都不诚心，总说是你错了你错了。”
顾晟问她：“怎么才算是诚心？”
展艾萍失笑了：“顾晟，我没生你气，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对我，真的，你一直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会后悔的，后悔我以前怎么那么傻，没看出你在我面前竟然是一只纸老虎。”
顾晟道：“我现在被你把住了命脉，你让我尝过了这么好的日子，可别哪一天又夺走这些‘好日子’。”
展艾萍抱住他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下：“你要多对我好，多夸我，我就舍不得离开你。”
“你要是再说我以前的丑事，那我就恼羞成怒不想搭理你。”
顾晟道：“你不搭理我简直是要了我的命。”
“我真害怕你生气。”
展艾萍道：“你怕我生气，你干嘛还故意惹我生气。”
“比起你生气，我更害怕你不搭理我，对我视而不见。”
顾晟抱着她，蹭了蹭她的颈窝：“以前你有那么多‘狐朋狗友’，我要是不招惹你，你早就把我给忘了。”
展艾萍道：“我以前是很喜欢拉帮结派，那是因为我害怕寂寞，我八九岁的时候，弟弟还小，放在托儿所里，我呢，总是一个人被关在家里，我也不需要那些叔叔来关照，我就是……”
“大概就是别人一回家有热饭热菜有妈妈，而我家没有，我就总喜欢找人来上我家玩。”
顾晟道：“我回家也没热饭热菜，你干嘛不找我？”
展艾萍道：“我以前很羡慕你有四个哥哥，而我没有哥哥，我是家里的大姐，我还有个弟弟要照顾，你看看你，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上面几个哥哥照顾你，而我呢，我没有人照顾，我还要照顾弟弟。”
“一看你就觉得你欠揍。”
顾晟：“我还羡慕你能当老大呢，谁想一生下来头上就有四个哥哥压着？”
展艾萍：“……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晟道：“你也是。”
人大概总是羡慕自己不能拥有的东西。
展艾萍道：“咱们俩这样算是吵架了一次吗？”
顾晟道：“不算，我哪舍得跟你吵架。”
展艾萍道：“现在回想起来，我以前是真的幼稚，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对你有敌意吗？因为你很早很早以前推了我一把，我哭着去找我妈妈告状，结果反倒被我妈骂了一顿，说我太懦弱可欺了才会被你推到。”
顾晟的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展艾萍道：“你之前就跟我说过说不起了……这件事情我能记得那么久，或许我难过的不是你推了我一把，也不是我妈骂我，而是我心里很没有安全感，因为我意识到一点，当我被人欺负而时候，没有人会给我撑腰。”
展艾萍继续道：“没有人会给我撑腰，但是有人对你不好，你哥哥会替你出头。”
顾晟：“……没有的事，我可没被人欺负过。”
展艾萍：“你有四个哥哥，谁敢来欺负你啊，你三哥还来威胁过我，让我别总是跟你过不去。”
顾晟感觉到一阵头疼：“……他还干过这事？”
展艾萍：“昨天提起以前的事情，我就突然想起来了。”
顾晟叹了一口气：“咱们这些兄弟，老死不相见吧。”
展艾萍失笑：“该见的还是得见。”
“孩子都快满周岁了，总该让他们去见见爷爷奶奶，还有几个大伯……还有外公。”
顾晟道：“年底左右休假回去，具体能休哪几天我也不清楚，不一定能碰上三哥他们。”
展艾萍道：“到时候再看看吧。”
孩子快满一周岁了，展艾萍夫妻俩计划着要带两孩子远行，去见见家里的亲戚朋友。
*
在招待所里住了两天，展艾萍夫妻俩又整理好东西，带去春城医学院，他们被安排在一间旧楼房里，小单间，里面有几个上下铺，学校里的人顾着他俩带了孩子，就让他们夫妻俩住一间房。
这里的条件比不上招待所，若不是为了方便，还不如住在部队招待所，同样不用花钱。
展艾萍道：“要不咱们还是回招待所吧？”
顾晟道：“你愿意每天来来回回那咱们就回去。”
展艾萍犹豫了片刻。
顾晟道：“出差住招待所不花钱，不住亏了。”
展艾萍道：“住了就要早起半小时。”
顾晟道：“住不住？”
“脸皮厚点，咱们两间都要。”
顾晟失笑：“好，你想住哪就住哪，我跟孩子陪着他们妈妈。”
展艾萍道：“先把东西简单收拾收拾，咱们去买点东西，再上田老师家。”
她口中的这个田老师，就是孙教授的老朋友，现今在春城医学院承担教学工作，教解剖学的。
把房间收拾好，顾晟出去买了点糖饼酒类和补品，夫妻俩带着孩子，一起去拜访这位田老师家。
田老师家住二楼，展艾萍敲了门，田老师的妻子李梅芳给他俩开的门，“田老师在家吗？”
“在，在呢？你们俩是谁？”
田老师正站在屋里，穿着古朴的中山装，人瞧着很瘦，黑黢黢的，手里拿着个牡丹花搪瓷缸子。
展艾萍道：“是孙教授让我来看看您的。”
“哦……你就是老孙的那个学生啊。”
展艾萍点点头。
“进来坐吧，你老师让我多关照关照你。”田之建对展艾萍并不热络，只是随意招呼他们夫妻俩，他并不喜欢展艾萍这么个漂亮的姑娘，把她当成是个徒有其表的家伙。
展艾萍说明自己的来意：“田老师，是这样的，我准备撰写一本书，就等我的书稿教材编好了，希望您和学校的老师帮我看看。”
展艾萍的那本《外科手术技巧》基本框架已经完成了，她还没放弃，打算在这两年内完工，到时候她还得请不少人来检查审阅。
如果能通过春城医学院这边出版就更好了。
田之建愣住了：“你，你还写书？”
简直莫名其妙，荒唐，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跟他说她要撰写教材，完全是痴人说梦，哪怕是再基础的东西，也不该是她一个年轻人能做到的事。
展艾萍道：“是，到时候麻烦您帮忙看看。”
田之建没好气道：“你写出来了没有？”
展艾萍道：“还没写完。”
田之建：“……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展艾萍：“……”
“你，你医生都没当几年，你就想写医学教材了？”
展艾萍道：“为什么不可以？这并不是很复杂的东西，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田之建：“基础中的基础？你的基础牢靠吗？”
展艾萍道：“越年轻的医生，基础理论知识掌握越牢靠。”
就跟高考前是一个学生毕生知识掌握的巅峰一样，刚毕业的医生也是理论知识掌握最全面的时候，等实际当个几年医生之后……理论知识忘了大半，但是各方面的经历经验却是大有增长。
田之建：“……”
顾晟道插嘴道：“我媳妇儿她有写书天赋。”
田之建：“等你媳妇儿把书写好了再说。”
“你俩赶紧走吧，家里小，不招待。”
展艾萍和顾晟被轰了出去，两个小崽崽嘻嘻笑着看爸爸妈妈，展艾萍无语了：“你干嘛要说我有写书天赋？”
“害我们被人赶出来了。”
田老师估计要把她当成无理取闹异想天开的疯子，而她还带着个胡搅蛮缠瞎几把回答的蠢货丈夫。
顾晟道：“人家摆明了就是瞧不上你。”
“一进门，他还没说话，那眼神就瞧不上，听了你的来历更加瞧不上。”
“人家以为你是来打秋风的呢。”
展艾萍道：“……”
展艾萍同样感受到了田之建的不太友好，孙教授说的旧友，恐怕是塑料感情的旧友。
“人家一听我是孙教授的学生，他就嫌弃我。”
“口口声声说要关照我，却像是要给人使绊子。”
顾晟忍笑：“你知道就好。”
展艾萍道：“亏了亏了，早知道别买那么多东西上门。”
“我一进门就感觉不成，结果真碰了个冷钉子，其实我这趟本来就是来帮干爸看看旧友，没真想求他做点什么，哼，等我的书写好了，我偏要拿到他面前来瞧瞧。”
顾晟点头：“对，有志气，首先你得写出来。”
展艾萍：“……”
*
展艾萍夫妻俩走后，田之建立刻给孙教授打了个电话：“你故意让你学生来玩我的吧？”
“这真的是你学生？”
孙教授疑惑道：“怎么？萍萍她怎么了？她上门来找你了？”
田之建道：“她真的是个正经学生？”
孙教授：“我学生哪有不正经的？”
“你个正经学生，一上来就跟我说要写书，她怎么那么能耐？”
孙教授：“她就有这么能耐。”
实际上孙教授也在犯嘀咕，心想他这干女儿究竟要写什么书？
田之建：“她要编教材，她厉害着呢。”
孙教授道：“她当过一段时间老师，她能力很不错，之前那李校长跟我夸了她很多次，说她教得好，要不是她现在来了滇省，李校长还想把她叫回去。”
“你们学校不是又开始收工农兵学员，我学生别的能力不成，在你学校当个讲师绰绰有余。”
田之建冷笑了几声：“吹吧你。”
“你这个学生倒是跟你一样，好为人师，她当了几天医生？她才当了几天老师？她才当了几天老师她就要写教材了，她怎么不上天呢？”
“她写的教材要是狗屁不通，你赶紧把她逐出师门，这种学生留了也是丢人。”
孙教授美滋滋道：“我早就把她逐出师门了，她现在是我干女儿。”
“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让你见见我干女儿。”
田之建是他的旧友，他们俩也同样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膝下无子。
田之建：“……”
“现在我有女儿了，我那个干女婿你看见了吗？我还有两个外孙呢。”
田之建：“莫名其妙。”
他把电话给挂了，想起今天见到的展艾萍夫妻俩，他越想越心烦，田之建心里十分好奇，难不成展艾萍真能给他整出“一本教材”。
*
之后的几天展艾萍一直在春城医学院参观学习，等参观结束，她跟顾晟还需要两天才能回去，夫妻俩又带着孩子去了一趟动物园。
这两孩子爱看猴子，他们一家就在猴园外面看了大半天的猴子，展艾萍还给喂了花生和香蕉，两个小崽崽们看着猴子吃花生，眼睛眨也不眨。
展艾萍跟顾晟道：“咱家孩子还挺爱猴子的。”
顾晟：“可能他妈属猴的。”
“我属猴的？你还是属狗的。”他们家里几个人，顾晟是属狗的，展艾萍是属鼠的，两个小崽崽是属猪的，一家子的生肖能连在一起，也是凑巧。
顾晟：“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展艾萍呵呵一声：“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她是属鼠的，从食物链来说，算是最底层，体型也是最小的。
从动物园出去，夫妻俩又去买了不少东西，展艾萍还给两个小崽崽买了几个奶瓶，这时候的奶瓶都是玻璃奶瓶，形状有好几种，有鸟形的，鱼形的，还有普通瓶子形的。
因为都是玻璃制品，容易碎，很有分量，这种奶瓶是不能单独给孩子使用的，必须要有大人拿在手上。
他们家里也有两个奶瓶，但是奶瓶不嫌多，展艾萍又各种形状都买了一个。
除了奶瓶外，夫妻俩又买了别的特产，出门一趟，还得带不少东西送人，所以大包小包地买了不少东西，等回去的时候，那都是顾同志身上的负重。
展艾萍道：“孩子的奶瓶要小心点，千万别弄碎了。”
顾晟无奈：“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对了，我还要去拿我的花。”到了最后的日子，展艾萍还是想起了自己从张伯伯那赢来的三株花。
顾晟疑惑：“你还真打算去要啊？”
那天回去，顾晟知道这件事，但他以为展艾萍只是在开玩笑，当天都没要，怎么可能之后还去要。
展艾萍：“不记得我就不打算要了，但是既然我想起来了，那我赢来的东西，我必须要回来。”
“你看，这个直立的玻璃小奶瓶，要是用旧了，孩子长大了，我觉得用来插花很不错。”
顾晟：“……”
用奶瓶插花？
“走吧走吧，去找张伯伯把玫瑰花要来，咱们就回家，你也别怪我贪心，那伯伯种的玫瑰花一看就很好吃，真的，他给我挑的那几株，分枝性很好……”
顾晟嘴角一抽：“一看就很好吃？”
展艾萍道：“咱们带三个花盆去。”

第64章 争锋相对
何止是顾晟没想到, 就连张伯伯本人，都没想到还能见到展艾萍的身影，尤其是看见展艾萍还拎了几个空花盆来, 他就跟活见鬼似的。
“你、你还真来要啊！”
展艾萍笑道：“这不是说好的吗？哎呀, 我这花好像又打了几个花苞，真不错……”
那几株玫瑰花在日光下开得正好，花期很长，之前开得几朵已经开翻了，仍有新鲜绽放的留在枝头，边上还有大大小小的花苞, 等这一批花开完，还需要一段日子。
展艾萍说着说着, 瞥见了张伯伯“活见鬼”的神情, 她脸皮很厚, 直接道：“愿赌服输，可不能赖账啊, 说了是这株就是这株。”
张伯伯无奈：“给你给你, 去拿个铲子, 小心挖出来。”
“你可别乱来, 你给我站在一旁等着, 别伤着我的花。”
顾晟在后面带着两孩子，他上前来帮忙, 张伯伯留意到顾晟后, 吓了一跳，“顾家的小子？这是你媳妇儿啊？”
顾晟道：“老爷子好, 这是我媳妇儿。”
张伯伯：“……”
展艾萍：“你们还认识？”
顾晟道：“跟他孙子是同学。”
张伯伯：“我跟他爸认识。”
展艾萍：“……”
这个世界真小。
张伯伯一边挖土一边跟顾晟道：“管管你媳妇儿吧, 看看, 你看看，谁家姑娘脸皮这么厚，跑来问老人家要东西。”
顾晟道：“诚信是中华民族的优良品格。”
意思就是，老伯伯，答应过的事情别反悔。
张伯伯：“你这小子嘴皮子也很利索。”
张伯伯分外心痛，把三株大苗挖了出来，这可是他的心血之作，根部十分漂亮，株型圆润饱满，长势旺盛，今年的花更是开得鲜艳多姿……现在就要白白送人了。
展艾萍在旁边守着：“别伤了根系，护心土要留着。”
“护心土？”张伯伯瞪了她一眼：“留在我这院子里，那就分毫伤不了。”
展艾萍道：“我喜欢出现在我院子里的花。”
张伯伯哼了一声：“你们这小年轻会种花吗？现在花送给你了，你别把我的花折腾死了。”
展艾萍道：“不会，我让我丈夫种花，要是死了都赖他。”
顾晟：“？”
张伯伯：“你……罢了，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别在开口了，气我！”
展艾萍道：“伯伯，你以后还可以跟我赌，我看你院子里的月季花——”
“你走，赶紧走，我院子里不欢迎你。”
展艾萍：“别那么小气嘛，伯伯，你家的花苗养的真不错，让人一见倾心。”
张伯伯内心得意，“你等着来看明年那一茬春花。”
无论是月季还是玫瑰，每一茬花都是不一样的，随着气温和光照的变化，花型与花色都会有着巨大的变化，一般来说，还是春花最为好看。
“好，明天我找机会来瞧瞧。”
张伯伯内心一惊，生怕展艾萍当了真，“你别来，你可别来，你把我这几株花要走了，我院子都成这样了？”
展艾萍安慰道：“您再种就是了。”
张伯伯翻了个白眼：“种花不要时间啊？嗖一下给你长大了？”
展艾萍笑道：“老人家修身养性，别急躁。”
张伯伯：“……”
秉着“薅羊毛”的心理，展艾萍在张伯伯这里薅到了三株可食用红玫瑰，花色漂亮，株型好，闻起来也很香，展艾萍没舍得直接剪枝，把枝头上的花和花苞都留着。
张伯伯没好气道：“你回去后赶紧把残花和花苞剪掉，等下一茬花吧。”
经过这么挖来挖去的折腾，到底还是伤到了根系，哪怕再种下去，用的是原土，正在开的这一茬花也会受到影响，还不如赶紧剪掉，等着下一茬花苞长出。
展艾萍道：“不，我要留着，种花不看花，难道是我傻吗？”
小展同志对这些枝头上的花苞仍然心存幻想。
张伯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展艾萍不信这个邪。
夫妻俩带着三盆花离开的时候，张伯伯的妻子还给他俩送了些玫瑰糖，玫红色的花瓣糖酱，装在玻璃罐中，色泽鲜亮，美丽诱人。
顾晟拎着三盆花，展艾萍带两个娃，回到了招待所，她找出一把剪刀，还用喷洒酒精的方式消了毒，把开得正好的几朵玫瑰花剪下来，拿去两个崽崽面前逗孩子。
她已经把花叶和刺都去掉了。
“崽崽们，看花花。”
小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果然被妈妈手上的“大红花”吸引了目光，他们爬着向前，抬手想要抓住那美丽的大红花，展艾萍拿着几朵花，吸引他们两个爬来爬去。
就跟逗猫棒一样。
展艾萍拿着一朵花在两崽崽面前挥来挥去，孩子的眼睛也跟着花的身影转来转去。
两乖崽还算是有耐心的人，展艾萍逗了他俩好一会儿，咸甜兄妹俩终于恼火了，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嘴里“哇哇哇”地发出一连串词语。
见逗够了，展艾萍让他俩成功抓到了“大红花”。
一人一朵。
两崽崽立刻开心起来，爪子毫不客气抓住花苞，开始辣手摧花，花瓣簌簌掉落下来。
好好的一朵花，就这么四分五裂。
顾晟道：“上行下效。”
展艾萍回头看他：“你怎么意思？”
顾晟抱胸道：“咱家的菜种得还不错，我记得去年刚来的时候，你好像种了些花苗，现在还剩多少？”
展艾萍：“……我们家还剩下一棵混吃混喝的月季。”
这株月季在他们家里混吃混喝，偏不开花，若不是如此，她干嘛厚脸皮去要别人家的大苗。
去年刚搬来的时候，展艾萍种了不少月季小苗，后来怀孕有了孩子，他们搬家了，月季花死了大半，再后来她坐月子，又被嚯嚯了些，最后到了今年，家里就剩一根独苗苗。
这独苗苗它还僵苗了，赖在她家混吃混喝，愣是不开花。
也是之前照顾两孩子太忙了，没空去搭理花，“现在咱家两孩子要满周岁了，我肯定能把花种好。”
顾晟：“……”
“你也别在旁边干看着，帮我一起把花种好。”
顾晟道：“家里的菜难道不是我一大早起来出门前浇水吗？”
展艾萍：“是啊，那肯定是你浇水没浇好，你把我的花弄死了。”
顾晟：“等你儿子女儿再长大点，你加油培养两个小苦力，这个帮你浇水，那个帮你拔草除虫，你就放心了。”
展艾萍笑道：“说的很对，我正有此意。”
孩子再长大点，可以让他们早点学会劳动，自食其力。
*
他们一家子准备回去了，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同样大包小包，行李翻了三倍，更别提还有三盆带刺的玫瑰花，每一盆都株型饱满，刺也饱满。
顾晟被扎了好几下，这些花枝瞧着漂亮，上面的刺凶着呢，要是一个不小心，那就是连环“刺”。
展艾萍带着小宝宝们远离那些刺，他们坐车回去，她带着两孩子，行李交给顾晟。
展艾萍鼓励他：“咱家的小苦力还没成长起来，大苦力多辛苦辛苦。”
顾晟盯着那三盆玫瑰大苗，“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做。”
全都搬上车，一家人颠簸了一天的山路回去，顾晟找了辆车来接，展艾萍就带着娃，美滋滋看着三盆玫瑰花搬进了自家院子。
哪怕经过换盆和山路颠簸，三株玫瑰花表面看起来仍旧鲜嫩漂亮，甚至还有新的花苞打开。
“顾晟，你把花种好，就种那边角落里。”
展艾萍又拿剪刀剪了几枝花，她留下上面的花朵，底下的茎秆分别剪成好几段，吩咐顾晟扦插在花盆里，“你要照顾好这些。”
“要是插一根活一根，我们很快就能有一整个玫瑰花园。”
顾晟笑着摇摇头，心想真是做梦。
“你干嘛不自己插，还来要我插。”
展艾萍摇摇头：“你来，必须你亲自来。”
这种事情就是个玄学问题，顾同志总是插一株活一株，而她，每回扦插，成活率都很低。
“行行行，什么都是我来。”
顾晟把东西搬进家里，老老实实去给她种花，展艾萍回家里收拾，他们一家子出门的时候高高兴兴的，回来更加高兴。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在招待所住了几天，早就归心似箭，不想在那待着了。
展艾萍一家子回到家属院，是个大阵仗，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一家子的动静，尤其是注意到了那三盆开得正好的大株玫瑰花，家属院里也有种花的，但还没有哪一个把花种的如此漂亮，上面花团锦簇，艳丽多姿。
大部分人家里种的花，不过三三两两地开几朵。
沈丽清还说要请她吃葵花籽，可她家的向日葵已然尽数凋零。
“展医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隔壁家的周嫂子听见他们家的动静，立刻带着孩子出来见人，她怀里抱着大肘子，这小家伙长得圆滚滚的，被家里人喂得十分壮实，围着个蓝色碎花围兜。
“我们家大肘子现在说话可利索了，喊一声展阿姨。”
“姨姨……咦？”
大肘子歪着脑袋看展艾萍，展艾萍笑了：“你家孩子很聪明啊。”
周嫂子笑着点点头，她往里头看了看，试图听见展艾萍家锅包肉的动静，她家大肘子比隔壁家小锅包肉大了几个月，两孩子相差不大，又是邻居，周嫂子总忍不住留意观察隔壁家锅包肉的情况，跟自家的孩子作对比。
“已经满一周岁了。”
周嫂子道：“你家锅包肉呢。”
展艾萍道：“在里面跟他妹妹玩呢。”
“把孩子抱出来，跟咱们大肘子一起玩。”
展艾萍进屋里一看，走出来跟周嫂子道：“两孩子睡着了，外出这么多天，他们也累了。”
周嫂子道：“那我明天再带孩子来见锅包肉。”
她是不见锅包肉就不肯罢休，周嫂子生了两个女儿，这一回总算是得了个儿子，她在婆家人和娘家人面前都扬眉吐气了。
就连被她赶回去的婆婆，都因为孙子的问题一而再，再而三地偏向她，也不计较当初的事，只要她把大肘子养好了，她就在钱家站稳了脚跟。
之前连连两个女儿的时候，周嫂子还认为生男生女都一样，而自从有了儿子后，她的待遇水涨船高。
这种在婆家人面前挺直腰杆子“当祖宗”的滋味太过美妙，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女人有了儿子就有了底气，因此她的内心都不由自主地偏向小儿子。
她家“大肘子”是最好的，肯定能压过隔壁家的“锅包肉”。
十来天前锅包肉走的时候，周嫂子就来偷看过了，这小锅包肉完全没有他家大肘子那会儿结实，她家大肘子十个月的时候，比那锅包肉壮多了。
周嫂子心里暗自得意，恨不得自己儿子能样样胜过锅包肉。
家属院里都夸展艾萍是医生，她最会养孩子，若是她家大肘子样样超过锅包肉，那不就说明了，她比展艾萍更会养孩子。
展艾萍目送周嫂子离开，她挑了挑眉，周嫂子的隐秘心思，她也察觉到了。
周嫂子一个邻居，比他们做父母的更关心“锅包肉”的情况。
她走回屋子里，看着自家锅包肉的睡颜，感慨道：“这才多大啊，就要比来比去的……”
“什么比来比去的？”顾晟此时已经换了身军装，整个人英姿勃发，他头上戴着帽子，穿军装的他比穿常服的他总是多了几分干练和肃穆威严。
展艾萍好几天没见他这样打扮，陡然一见着，不由自主出神了几秒。
换了身衣服，就感觉他脾气都变坏了几分，穿常服的时候性子更软一点，任由她拿捏，这大概就是工作状态的军犬和休闲状态军犬的差别吧。
还是正经工作的时候比较帅，更有魅力。
顾晟出差半个月，积压了不少事情，夜里都要去加班，他也不太过追究，而是道：“等会儿吃了饭，我出门一趟，不回来了，今晚上你跟孩子在家。”
展艾萍道：“那我抓紧时间跟你说几句话。”
展艾萍黏到了顾晟背后去，顾晟有些受宠若惊地退后了一步，他眨了眨眼睛：“之前天天杵在一起，你恨不得跟赶苍蝇一样赶我，说我黏糊，现在这么主动了？”
展艾萍道：“还是觉得工作状态的你更迷人。”
虽然顾晟天天像个奶爸一样带小孩，围着她团团转，她很高兴，但也会感觉到一阵“窒息”，人除了爱情之外，还应该有更多自由的时间。
她更喜欢他努力工作的模样。
“是吗？”顾晟挑起俊眉，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会好好工作，争取挤掉姜团长，早日坐上团长位置。”
展艾萍失笑：“姜团长要是听到了得气死。”
“那你可不了解他，他肯定是得庆幸自己升职了。”
展艾萍道：“人类的竞争无处不在，就刚才隔壁周嫂子还来打听咱家小锅包的情况，估计是要拿去跟他家大肘子比。”
“说咱家锅包肉瘦了，没他家大肘子壮。”
“她可关心咱家锅包肉了，比你这个亲爸还关心自家锅包肉的体重，上回你不在家，她向我打听小锅包的情况，问我体重，我说没称过，她赶紧就从自家拿称拿箩筐出来了，要亲自给我们家小锅包称体重。”
“称完了，她还不是四舍五入，她直接给我们锅包肉的体重砍个零头，再跟我说她家大肘子怎么怎么了，那时候有多重，正好比你们家小锅包壮几斤哎！”
“你是没见着她那个得意的样子。”展艾萍学着周嫂子那副得意的模样“挤眉弄眼”。
顾晟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你被激起好胜心了？你也想去得意得意。”
展艾萍摇摇头：“我只是在担忧啊，从小这么卷，以后怎么得了，两娃还不会说话，她就要比体重，以后还不知道要比什么，比两孩子谁先会说话？比谁嗓门大？比谁更聪明？比谁长得更壮？比谁成绩更好？”
顾晟道：“这不跟你小时候差不多，样样都要跟我比。”
“比一比也好，难道你还怕咱儿子比不过人家？”
展艾萍微微一笑：“要是比别的我还有点自信，要是比谁更壮……我可没打算把子女都养成胖子。”
偏生这会儿的审美就是孩子越胖越壮就好。
顾晟：“这有什么好比的，咱俩从小都没胖过，孩子要是像你，就是个小瘦猴。”
展艾萍道：“我怕你儿子自卑，觉得自己没人家强壮。”
顾晟：“我儿子总不会打架还输给别人，只要打赢了，就学她妈呗，笑他白长个，身子弱，银样镴枪头。”
展艾萍：“……学好不学坏。”
不过在大院里，小孩子之间打架属于正常现象，要是大人去插手，反而不大好，就像她小时候，打赢了会被人夸奖，输了会被人嘲笑，因此一个个的好胜心都贼强。
顾晟道：“你当妈妈后倒是越来越乖了。”
展艾萍见多了后世的精细养娃，的确对这个时代的粗放养娃格格不入。
“算了，不说娃了，说说你吧，顾同志。”展艾萍抬手拍了拍顾晟的胸膛。
“你这十来天偷懒了。”
“肌肉没之前紧实了，好好加练啊。”
顾晟：“……你才是督促我最好的良师。”
顾晟走了，展艾萍同样忙起来，明天去医院上班工作，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这会儿要不断加班整理材料。
第二天，展艾萍起得有些晚，姜美惠到她家院子里来催她了，顺便帮她看着锅包肉兄妹俩，姜美惠逗了逗两孩子，“展医生，你也别着急，慢慢来。”
展艾萍提着东西出门，“好多天没上班了，总觉得有些不习惯，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姜美惠：“可算是等着你回来了。”
展艾萍走了十来天，姜美惠盼星星盼月亮等着她回来，“展医生，一天不见你，我就如隔三秋啊。”
展艾萍失笑：“你现在掉书袋了，是不是瞧中哪个对象了？”
“你也没必要把希望放在我身上，我们家属院那李主任，李玉霞李主任，她很擅长给人介绍对象。”
姜美惠认真道：“展医生，我这情况，必须得是你来。”
展艾萍推着孩子往前走，好奇问她：“你瞧上谁了？你真要我去给你说媒？”
姜美惠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有那么个对象，你帮我参谋参谋，就是咱们卫生院的。”
“哦。”展艾萍点点头，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也就是那外科的大头和小头，无需多问，她肯定是瞧上了那个跟她亲哥一样的“大头”。
姜美惠扭捏道：“就那外科的，很会用针线，我经常切肉，但我从没想到过肉还能那样缝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原来不止能缝衣服，皮肉也能缝。”
“我还听说肠子掉出来了，塞进去，这些肠子能自动归位。”
“我洗过很多肠子，你说这人的胃都能洗，人的肠子能不能洗？”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就你嫂子那妹夫，赵医生，洗胃灌肠一条龙，你可以去体验体验。”
“不不不不——”姜美惠道：“洗胃太痛苦了，我看过一次，我就不愿意看第二次，就跟杀猪似的……那外科诊室更可怕，对着皮肉来缝针，我真是看不得看不得，老远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哎呦哎呦——”
“我也是到了医院里，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受伤原因。”
展艾萍笑道：“长见识了吧。”
医院是见证人间悲欢离合的地方，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何止是千奇百怪的受伤原因，死因也是千奇百怪的——也正是在医院里，才知道生命是如此脆弱。
“展医生，我觉得当医生和当厨子是一个道理，医生给人治病，厨子不就是烧菜嘛。”
展艾萍忍俊不禁：“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她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去，好奇道：“你别东拉西扯的了，你究竟瞧上了谁？”
无论是多么大大咧咧的人，一说起喜欢的对象，那就开始东拉西扯，半天都不说正事。
姜美惠抿了抿唇，她笑嘻嘻了下，“展医生，你猜猜是谁？”
展艾萍故意逗她：“你说穿针引线搞缝合，那肯定是外科的，我猜是刘社良刘医生吧。”
在他们卫生院里，脑袋大一点的是陈立和，脑袋小一点的是刘社良。
听到了她的答案，姜美惠瞪大了眼睛：“展医生，你怎么这么厉害，你一猜就对！”
展艾萍：“？？？”
姜美惠赞叹连连：“展医生，你可真是观察细微，我还以为你会被误导呢，毕竟我之前说了我喜欢像我哥那样的，头大点的。”
“你果然不是个一般人！”
展艾萍高深莫测道：“是啊，我就不是个一般人。”
她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别的不说，她给人做媒的运气非常好。
姜美惠道：“被你看出来了，我其实也不喜欢我哥那样的，头太大了，憨实，像我哥那样大大咧咧的我就不喜欢，刘医生他可厉害了，他有一双巧手，他打结很快。”
“别看我是个厨子，我眼睛也厉害着呢，另外一个陈医生粗糙很多，他不如刘医生。”
展艾萍颔首：“你真瞧上了刘医生。”
展艾萍也觉得刘医生人好，对于姜美惠的选择，她十分赞同。
姜美惠连连点头：“每次给他打饭，我都多加好多菜。”
展艾萍：“……”这是以权谋私。
姜美惠叹了一口气：“可人家不一定瞧上我。”
“我不好意思跟他说，展医生你帮我去说说吧。”
展艾萍道：“我只能去帮你说说，至于成不成……我无能为力。”
姜美惠道：“没事，我看得开，就我瞧上的男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人家偏偏瞧不上我，我瞧上的大块头大高个，人家都喜欢娇小可人漂亮的，人家家里瞧得上我的，都是些病秧子。”
“刘医生人不错，又很努力，他肯定也喜欢漂亮娇俏的，就像展医生你这样的。”
展艾萍安慰她：“你别这么想。”
姜美惠听了展艾萍的话，倒是浑不在意，她洒脱道：“展医生，你啊，别担心我，我跟那些小性子的人不一样，你看我这身材，还有我之前那脸，我听过的闲话多了去了——”
“以前那些个媒婆说话可难听了，给我介绍对象，总是一个劲儿地贬低我，说我这里不行，那里也不行，有这么个男人愿意要你就很不错了。”
“呸，我才不信她的，我干嘛要这么个破男人要我？”
展艾萍道：“对，你这思想好。”
“男人嘛，不就是那么一回事，错过了这个，我还能遇上更好看的，我听说几个卫生员说，军犬训练基地那有几个长得很不错的小哥。”姜美惠嘿嘿笑着，“我还没去看过呢。”
展艾萍好奇道：“我也只是听说过，还没去看过呢。”
“长得有多俊啊？”
姜美惠见她那么好奇，她啧啧：“展医生，你这样可不行啊，你有你们家顾参谋长了，可别乱瞧别的男人。”
“我这种没对象的人才能去看。”
展艾萍失笑：“你没对象你还骄傲上了。”
“我没对象，我想看哪家的男人就能看哪家的男人，没人管我，谁能管我的眼睛。”
展艾萍忍俊不禁：“……”
她十分佩服姜小妹的逻辑。
两人到了医院里，不能闲聊了，姜美惠帮她看一会儿孩子，展艾萍去找郝院长，郝院长给她介绍了县里下来的指导队带头医生，覃梁宇，覃医生。
这覃医生中等身材，穿着白大褂，头顶秃了大半，只有周围的一圈，他的眼睛很大，鼻子却很小，五官有点像个外星人。
但他人很和气，见到展艾萍，热切地笑起来：“你就是展副院长吧，这几天郝院长天天跟我提你，真是英雄出年少，这以后都是你们年轻干部的时代了……”
展艾萍跟他互相恭维了几句，几个人讨论医院的工作安排，展艾萍拿出了自己写的《乡镇卫生院外科操作与技巧》给覃医生看。
这里面详细写了乡镇卫生院手术室的管理制度，以及术前准备和术后处理等等基本准则，关于这些东西，展艾萍修修改改了很多次，完全依照岩心卫生院目前的状况。
覃医生读完这管理制度，他点点头：“这个好，还是你想的细。”
展艾萍伸手一指：“覃医生瞧瞧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另外这几条基础的东西，就粘贴在手术室里——”
“我想不出什么要补充的了，你这要求比我们县医院还规范。”
“等我回去拿去给我们院长看看。”
展艾萍：“……”
覃医生又翻了翻后面的，后面有各种手术的基础操作技巧，以及相关的常见困难和手术风险等等……展艾萍写的这东西，倒是十分符合乡镇卫生院的实际情况。
当然，他们县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乡镇卫生院的医生，必须要在相对落后的条件下开展手术，手术一定要注重无菌环境，防止术后感染。
现在岩心卫生院的外科还十分简单，只是清创处理外伤，缝合，换药，拆线，更复杂的有伤口取异物，比如钉子或是倒刺扎进身体里之类的，以及切除体外囊肿……
覃医生过来，就是来指导带领开展基础的阑尾炎、白内障摘除手术、植皮，胃部切除和胆囊摘除等等的普通手术。
“何医生是妇产科的，展副院长你跟她多聊聊。”
展艾萍不在外科，但她要承担医院妇产科的剖腹产手术。
在这个时代，城市里愿意做剖腹产手术的人都少，更何况是在乡镇，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在自己身上挨一刀，向来是能顺产就顺产的。
再加上很多人对剖腹产手术了解不多，想着医生要在腹部开刀，万一医生手一抖，他手中的刀子可不长眼，给孩子脸上身上划一刀，或是不小心割掉了男婴的小叽叽……
这个时候，虽然生孩子艰难，但因为普遍营养条件不好，较少巨大儿，再加上乡下孕妇大多要干农活，体力好，生孩子时母亲没有太大危险，而孩子的夭折率高。
很多人家里五个六个的生，还有不少夭折的另算，若是有了剖腹产手术，能大大地提高产妇和孩子的生存率。
何医生是个下巴带痣的中年妇女，她接生了不少孩子，展艾萍也接生了不少孩子，何医生人看着严肃，但她见到展艾萍就笑：“你是那个展医生吧，我听过你的科学故事，我还看过你的报纸呢。”
“你的名字在我们妇产科名声赫赫。”
“这一看果然长得漂亮。”
展艾萍嘴角一抽：“……”
是吃紫河车的名声吗？
妇产科的医生大多性格爽朗，比较大心脏，毕竟生产时的有些画面，一般人还真接受不了。
何医生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这样，就没人怀疑我吃紫河车。”
说完后，何医生大笑了几声：“展医生，听说你那科学故事还要出版，到时候我肯定买几本，带去给我们妇产科的同事都看看。”
展艾萍：“……”
她在妇产科的名头这么响亮吗？
展艾萍跟何医生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医院的职工开了个简单的会议，下午，展艾萍寻了个空闲，她找到了刘社良。
展艾萍先给他详细交代了工作，最后才开始提姜美惠的事。
“刘医生，你想过找对象吗？”
刘社良有些紧张，他猜测到展副院长可能要给他介绍对象。
“我、我还没有对象。”
展艾萍道：“咱卫生院的小姜考虑一下吗？她烧菜很好吃……”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刘社良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的语气急躁又慌乱，“不不不，这不成。”
“展副院长，你，你怎么能这样？你……你看不起我？”
刘社良的脸色大变，他怎么可能跟一个又大又壮的女人谈对象，她还没文化，还只是个厨子。
展艾萍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俩没戏了，不过她并不强求，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看刘社良这初始反应，就能猜到他想的是什么，哪怕真把他们凑在一起，刘社良可能也打心底瞧不上姜美惠。
展艾萍道：“刘医生，我也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
展艾萍以前的红娘生涯十分顺畅，头一回碰见冷钉子，可她也没想着挽回处理，因为她觉得他俩也不合适。
展艾萍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男人，她性格不大好，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在感情方面，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动地接受，被男人主动纠缠，被人小心翼翼地讨好。
现在展艾萍很恶心那种无底线的讨好和献殷勤，如果一个男人能在你面前把面子和自尊踩在最底下，那可就得小心了，那不是体贴，也不是深爱，更有可能是说明他心怀鬼胎，另有所谋，他才能忍得一时。
贺明章当初追求她的时候，最开始就是无下限地讨好和纵容，时时把对她的好挂在嘴边，做了什么事，他都要强调好几遍……展艾萍年轻时没怎么见过世面，当真就以为这样算好了，嫁不了自己喜欢的，找个对自己好的。
而到了后来，贺明章则开始转口，变成抱怨和一些指责，说他有多么多么爱重她，为她做了多少多少事，而展艾萍却表现地不怎么把他当回事，是践踏了他的感情。
因为她也确实心里没他，不太把他当回事，就想着凑合过日子，所以贺明章每次指责她的时候，她就动一下。
哪怕贺明章爆出有私生子，展艾萍心里也没什么触动，她反而觉得是解脱，因为曾经的一个错误的选择。
直到现在，展艾萍仍然很讨厌一个人围在她身边，十分窒息地讨好她，她很不喜欢那种没有原则的纵容，宁愿顾晟跟她争锋相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她希望他有他的坚持。
现在回想上一辈子，展艾萍觉得她跟顾晟仍然是圆满的，他们各有各的成长和经历，对顾晟来说，他的爱是克制，是隐忍，他爱她，却也不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强扭的瓜不甜，更没必要将就在一起。
等到下班回去的时候，展艾萍跟姜美惠说起了这件事，“刘医生对你没那方面的意思。”
“我早就猜到了。”
姜美惠道：“白浪费我的感情，以后我不给他多打菜了。”

第65章 玫瑰花
听姜美惠这样说, 展艾萍只是浅浅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 姜美惠心底肯定也是十分难过的, 只是受伤久了，她不说出来，也没必要去戳破。
谁能不希望能有人喜欢，有人在意呢？
展艾萍抓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等回到了家属院，展艾萍在自家院子里剪了三朵漂亮的红玫瑰, 她不知道张伯伯的红玫瑰具体是什么品种，或许这已经是杂交出来的新品种, 但还没有取名字, 但它确实开得红艳漂亮, 生命力顽强，经过长途跋涉重新埋在地里, 仍旧开得热烈, 今天它又有几个花苞要打开了。
它的颜色深沉如火。
去掉花刺, 展艾萍将手中的三朵玫瑰花送给姜美惠, 姜美惠捧在手里, 脸颊上笑出了两个圆圆的小酒窝，姜美惠真诚道：“展医生, 你家这花真好看, 好香啊。”
鲜花的美丽和清香让姜美惠心情愉快，鲜嫩的花瓣, 带着缕缕红丝绒的质感, 展艾萍又给喷了点水在上面, 晶莹的水珠在红日夕阳下熠熠生辉。
姜美惠整个人心情都开朗了起来。
“我喜欢花，都这个月份了，到处仍是满眼的绿和鲜嫩的花，我很高兴。”
展艾萍大手一挥：“等我家的花扦插成功，送你一株。”
她薅羊毛薅来的三株玫瑰花，都是绝佳的繁殖母本，身强体壮，估计“下崽”能力也很强。
姜美惠瞥了下那一棵在展艾萍家混吃等死不开花的月季，虽然她并不抱有希望，但她仍然很开心：“好，我等着。”
展艾萍留意到了姜美惠的目光，等姜美惠走了后，展艾萍盯着那一棵混吃等死势必要僵苗到底的月季，她也掏出剪刀来，给它修枝，若是再僵苗不开花，她就要把它拔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开花就别出现在她家的院子。
展艾萍转头看向另外三株玫瑰大苗，心情贼好，今晚饭都能多吃一碗。
她就是个无情的女人，哪一株花开得好，她就喜欢那一株。
顾晟足足熬了两天才回来，一回到家里，赶紧洗澡换身衣服，他的眼中满是疲惫，又忙着给展艾萍烧饭做菜。
展艾萍见到他这样，有些心疼他，“要不你先别做了，坐会儿休息，我给你按按。”
顾晟桃花眼里溢出笑意，转过头看展艾萍，抱了抱她，“等会儿，可不能让你饿着，就一会儿。”
展艾萍从背后抱住他，诚实道：“想你了。”
“回家后我待遇变这么好？媳妇儿你变得又黏人又主动。”
展艾萍这两天突然意识到她对顾晟感情的回应太少，她在感情上总是一个很被动的人，除了那一天晚上主动一次后，后来都是顾晟主动居多，他总是在对她表达他的爱意和在乎。
而她自小受了母亲的影响，明明很在意，明明很爱很喜欢，却不太懂用一种柔情的方式来表达感情。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从别人的回忆里听说那些事，她才知道妈妈是很爱很爱她的。
展艾萍在他背上蹭了蹭：“大概人就喜欢犯贱吧，你天天围在我身边的时候觉得有点烦，这一时半会没见着又想念的很。”
顾晟笑道：“怪不得人家说小别胜新婚。”
“确实是这个道理。”
展艾萍蹭蹭他：“你可别为了好处做傻事啊，能不分别就不分别。”
顾晟：“你家五哥没那么傻，我恨不得天天黏我媳妇儿身边。”
“你就是赶我也赶不走。”
顾晟简单做了三四个菜，夫妻俩围坐在一桌吃饭，一旁的“咸甜”小兄妹也快有自己的座位了，他俩一个锅包肉，一个小汤圆，所以也叫作咸甜兄妹。
吃完了饭，展艾萍让顾晟坐在椅子上，给他按了按肩膀，她还给他按摩了眼睛周边，等顾晟睁开眼睛的时候，展艾萍将一朵玫瑰花放在他眼前，洒脱道：“送你了。”
顾晟眨了眨眼睛，他眼前那一朵大红的玫瑰花热烈如火，红色的花瓣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烈烈欲燃，拿着花的明艳丽人穿着连衣裙，长发垂落在她的肩头，张扬漂亮的一张俏脸，红艳的唇瓣，比她手中的玫瑰花更吸引人的眼球。
他将人连花一起抱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道：
“虽然你这是借花献佛，但我还是激动得不得了。”
展艾萍笑道：“什么借花献佛，这就是我的花，是我赢来的花，是我种的花，我种的玫瑰花开了，送给你一朵。”
“谢谢你，我很高兴。”
收到玫瑰花的顾晟兴奋地不行，晚上也格外的卖力，第二天起来，他看着熟睡在身旁的人，温柔笑着，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顾晟的心情很好，美滋滋给自家媳妇儿的玫瑰花浇了水，带着昨日那朵依旧鲜妍的大红玫瑰出门。
拿去给姜团长看看。
以前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主动想要显摆过什么，可昨天媳妇儿送了她玫瑰花，更是表达了爱意。
必须跟好战友分享分享。
姜团长穿着一身军装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没带帽子，这段时间照顾家里的大盘鸡，明显比之前瘦了不少，头发也稀疏了。
顾晟从他面前一晃而过，掏出火红的玫瑰花在他面前招摇，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骚包的气息。
姜团长瞥了眼火红玫瑰花，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神清气爽的顾晟，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疲惫，眼尾上扬，带着不自觉的笑，满脸写着“浓情蜜意”“蜜里调油”几个欠揍的大字。
姜团长呵呵冷笑：“你想干嘛？送我的？”
顾晟得意道：“我媳妇儿送的。”
“玫瑰花。”
“好看不？”
姜团长：“……”
顾晟低头嗅了一下那朵漂亮无比的红玫瑰，“很香，它就像我媳妇儿一样，美丽，明艳，漂亮，大方，还带刺……”
姜团长心里莫名嫉妒，他当真想一脚把顾晟给踹出去，不就是送一朵花吗？有什么可得意的，姜团长斜了斜眼睛，故意道：“就这一朵啊？”
顾晟愣了：“什么？”
姜团长阴阳怪气道：“你媳妇儿给你只送一朵，她给我妹送了三朵。”
顾晟：“！？什么！”
姜团长抱胸：“昨天我妹来我面前炫耀了你媳妇儿送给她玫瑰花，现在换成你了，怎么了？才一朵啊？你怎么还比不上我妹的。”
姜团长心里酸涩无比，他就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的花，就连姜小妹都在他面前炫耀展医生送的花，而他没有。
更为重要的是——姜小妹手中的那三朵花明显没有顾晟手上这一朵漂亮。
这展医生看起来还挺小气的，知道把最大最漂亮的那一朵留给自己的丈夫。
哼，再漂亮再大有什么用，还不是只有一朵。
顾晟俊脸冷了下来：“你妹干嘛要收我媳妇儿的玫瑰花？”
顾晟这会儿人要气死了，凭什么他媳妇儿要先送别人玫瑰花，还是送了三朵。
姜团长促狭道：“你媳妇儿干嘛偏要送我妹玫瑰花啊？”
“管好你自己媳妇儿吧。”
顾晟微微一笑：“我手上这朵肯定是最大最好看的。”
“我媳妇儿总喜欢把最好的留给我。”
“昨天她不止给我送了玫瑰花。”顾晟在手中的红玫瑰上亲了一下，柔情道：“你啊，不懂爱人之间送红玫瑰的含义。”
姜团长的脸裂开了，他也快被气死了，在家里被大盘鸡折磨耳朵，出门被顾晟折磨耳朵，听到他不想听的东西，“矫情，真矫情，你一个好好体面的军人为什么这么矫情？”
顾晟勾唇一笑：“我带着我的红玫瑰走啦。”
他心想你在我面前“秀衣服”的时候不是更矫情。
“我媳妇儿就是在我心目中最漂亮的那朵红玫瑰。”
姜团长抬腿想踹他一脚，奈何没踹着，顾晟的动作更快，姜团长冲着他远走的背影呸了一声，“不就是红玫瑰吗？谁家里还没有了，我也种红玫瑰！”
*
顾晟晚上回到家，他解开军装上面两颗扣子，把展艾萍堵在角落里，黑着脸，居高临下瞪着她，展艾萍莫名其妙，“昨天不还是好好的？你好像生气了？”
顾晟没好气道：“你就送我一朵红玫瑰，你给别人送三朵？”
展艾萍：“……”
“你怎么知道我还送了美惠三朵？”
顾晟冷哼了一声不说话，心想妈的真送了。
展艾萍好笑道：“你是不是找姜团长炫耀去了，从他嘴里知道我还送给美惠了？”
顾晟：“……”
展艾萍主动上前去抱他的腰肢，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你别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送给美惠花是事出有因，我想安慰她来着，那天我给她介绍对象，但是那人不答应，还有点嫌弃她……”
“总之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这种事了。”
“真的，你别吃醋了，我给你送的那朵是最大最漂亮的，我盯着它好久了，别的人我都不给，我只留给你。”
顾晟原本就没真生气，他是借机发作，听了展艾萍的解释后，他满意极了。
展艾萍抢先道：“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这一次是我错了，我不该先送她玫瑰花。”
“真错了？”
展艾萍点点头：“真的。”
顾晟笑了，他捏了捏自家媳妇儿的脸，“以后不准再把咱家的玫瑰花送给别人。”
“你不是想弄个玫瑰花园吗？我给你种一个。”
他家这个媳妇儿，种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得是他来管管。
“真的啊？”展艾萍开心了。
顾晟宠溺一笑：“真的。”
顾晟被燃起了热情，热衷于种植家里的玫瑰花，展艾萍见状放心了，她意识到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什么种花的天赋，还得是顾晟来帮她管着，她才能看见自己的小花园。
——她只喜欢辣手摧花。
把自家种的鲜花剪下来，插在瓶中，会让她觉得很快乐，虽然老顾每次都特别嫌弃她：“花好好在枝头上开着，你干嘛要去剪它？”
她想剪就剪喽，反正是她的花。
虽然他很嫌弃她剪花，但他从来都不阻拦她辣手摧花。
顾晟管了两三天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展艾萍的心理作用，她觉得自家的三株玫瑰花开得特别好，它们三已经在院子里扎根了，安稳过日子，用尽全力开花。
努力开花的玫瑰，才是好的玫瑰花。
清晨展艾萍一看见屋外亮眼的红色，她就心生欢喜，展艾萍拿起剪刀，她剪下了十一朵花，做成玫瑰花束，带着两个小崽崽去医院上班。
还是自家产的玫瑰花好。
锅包肉和小汤圆看着妈妈手上的玫瑰花束，兴奋地不得了，两个人按在小车车边上，恨不得伸手去抓，嘴里发出“要要要”一类的词。
锅包肉一个清脆响亮的“要”字震耳发聩。
展艾萍无语：“平日里让你们喊个妈妈爸爸都不怎么喊，要要要倒是学得很快，想要啊，就不给你，不给你们，哥哥不给，妹妹也不给，这是妈妈的，是你们爸爸种给妈妈的。”
兄妹俩在婴儿车里不满地乱蹭。
展艾萍拿在手上，坚决不给他们，她还要拿到办公室里去插花，决不能让他们兄妹俩破坏她一个有仪式感的上午。
“要要要！”
“不给，妈妈就不给，哼！”
“要要要！”
展艾萍：“要吃药妈妈倒是可以给你们，妈妈是医生，家里什么都不多，就是药最多。”
“要！”
姜美惠来的时候，在一旁都给看愣了，这还是亲妈吗？两孩子都想要，居然不给，还跟孩子争来吵去。
以前她见到的那些个母亲，大多纵容孩子，不就是几朵花嘛，孩子想要，给他们玩玩又何妨。
姜美惠忍不住道：“展医生，一大清早就逗孩子啊。”
小汤圆抖了抖脚：“要要要！”
展艾萍道：“不给，你们哪学来的词？怎么还会要要要了？”
他们家孩子这是懂说话，懂意思了，还知道找妈妈要要要！
姜美惠忍俊不禁：“看看，展医生，你把孩子逼急了，这都会说话了。”
展艾萍：“……不给，妈妈就是不给。”
“要！”
展艾萍拿起手中的玫瑰花束在孩子面前晃了晃，两小破崽努力站起来，试图伸手去抓妈妈手中的花。
姜美惠在一旁唏嘘：“展医生你这是教导有方啊，再逼急点，何止会说话，这都要能站会跑了。”
展艾萍黑线：“干嘛要抢妈妈的花，这是妈妈的。”
“要！”
展艾萍让姜美惠抱着玫瑰花束，她跑回去剪了几朵枝头上开翻了的“残花败柳”，她把刺去掉，拿去哄两个孩子。
开翻了的残花败柳虽然丑是丑了点，但还有着漂亮的红色花瓣，两个不识货的小破崽被安抚住了。
两人拿着花瓣，开开心心地不闹了，抬手去扯红色花瓣。
展艾萍跟姜美惠道：“孩子就是这么好哄。”
她家两个傻崽。
姜美惠道：“真是个狠心的妈妈，我嫂子她就没你这么狠，大盘鸡只要一闹起来，她就焦急地不行啊。”
“还是展医生你有经验。”
展艾萍：“那是，总不能孩子一闹就惯着。”
“你不会觉得我小气吧，花也舍不得给孩子——乖，傻崽，不能吃。”展艾萍伸手拍了拍自家儿子的小爪子，防止他俩乱嚼花瓣。
姜美惠：“换我我也舍不得，这花多好看啊。”
“是啊，给我吧。”展艾萍伸手要从姜美惠的手上接过玫瑰花，她抓住了花束，却发现姜美惠舍不得放手。
姜美惠抱着花，她控制不住自己手，姜小妹从没体验过，原来抱着一束花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妙，她也很想抱着一束花上班。
怪不得展医生舍不得给孩子糟蹋。
展艾萍：“……”
雾草，该不会又是个想要抢花的人。
儿子女儿都没能从她手中抢走花束，姜小妹就更不可能。
展艾萍捏住玫瑰花束，用力一拿，拿到了自己的怀里，她抱着火红的玫瑰花，心情十分美好，而姜美惠则眼睁睁地看着那束玫瑰花离她而去。
拥有过一束玫瑰花后，再回想曾经的三朵玫瑰花，那可就不够看了。
姜美惠忍不住道：“展医生，你也送我几朵花吧。”
展艾萍无情拒绝：“不行，现在不行，我家那位顾参谋长小气得很，他已经不准我送玫瑰花给别人，不过我家以后种好的玫瑰小苗可以送给你，到时候你自己种玫瑰花吧。”
要是她再主动送玫瑰花给别人，某个人会在夜晚狠狠教训她。
上一回就很记忆犹新。
“是嘛？那么小气，你们夫妻俩都小气。”不能得到玫瑰花的姜美惠哼哼了几声，“玫瑰小苗要多久才能长这么大？”
展艾萍道：“快就几个月吧。”
慢点就得一两年。
姜美惠失望道：“啊？还得要几个月啊。”
展艾萍道：“你还得浇水施肥，给它们剪枝打顶。”
姜美惠：“……”
“展医生，你还天天有闲心打理这些带刺的花？”
展艾萍道：“让我家男人管。”
姜美惠叹气道：“我也想找个能给我种花的男人。”
展艾萍道：“会找到的。”
姜美惠吸了吸鼻子：“我好难过，之前收到你送的三朵玫瑰花我才没那么难过。”
“我知道那些男人都嫌弃我，展医生，你总不会嫌弃我吧？”姜美惠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展艾萍默不作声看着她：“……”
是不是她们家属院的人都是演技派。
展艾萍道：“是不是我送你几朵花你就不难过了？”
姜美惠点点头。
展艾萍在她面前摇了摇食指，红唇无情吐出一个字：“不。”
姜美惠：“……”
“要要要！”
听着他们两个大人聊天，正在牙牙学语的两个小崽子跟着此起彼伏喊“要”。
展艾萍无奈：“谁教你们的啊？要要要？要什么要？老老实实叫爸爸和妈妈。”
小汤圆坚定道：“要要要！”
姜美惠没有得到花，见状有点幸灾乐祸：“展医生，看来你家孩子不大听话哦。”
“吃独食不好。”
“你把花分给咱们，不就是欢喜结局。”
展艾萍：“知道我为什么进岩心卫生院当医生吗？因为我的心硬的像石头。”
姜美惠：“……”
心硬的像石头？
“我来岩心卫生院当厨子，也是因为我心硬的像石头？”
姜美惠点点头：“我记住了，以后我就这样说给我哥听。”
展艾萍：“……”
姜团长不会怪她乱教自己妹妹吧。
不过展艾萍觉得跟姜美惠聊天很有意思。
她们到了医院里，展艾萍拿了一个废弃的输液瓶，装满清水，将几支新鲜的玫瑰花插进瓶子里，就是可惜了，插不了太多。
展艾萍摸了摸下巴，看着输液瓶，就想起了之前买的奶瓶。
她还是打自家孩子奶瓶的主意。
用罐头瓶插花太粗糙了，她喜欢小一点的玻璃瓶，最好瓶口要小一点，但又不能太小了，太小了放不了几朵花。
这瓶子也不能太高，太高也不美丽。
还是孩子的奶瓶最合适。
展艾萍把玫瑰花插好，她手上淋了水，浇在鲜嫩美丽的红色玫瑰花上，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花瓣上的水珠反射出晶莹耀眼的光芒。
正红色的花瓣，总是带着一种丝绒般的诱惑美丽，像是爱情甜蜜的滋味，红得热烈如火。
展艾萍低头深深吸了一口，玫瑰花香，心想：爱情啊。
她张嘴咬下了一片花瓣。
新鲜的玫瑰花瓣吃起来香甜，微微带涩，还隐隐有点苦味儿，展艾萍又咬了一片花瓣，越吃越香。
展艾萍看着被自己啃了大半的玫瑰花，她沉思：“……”
顾晟说不准她把玫瑰花送人，可没说不准她啃玫瑰花。
她这样的行为可不能展现在孩子面前，要不他们肯定要说妈妈“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简直像是狗啃过的。
展艾萍默默地换上了另一支玫瑰花，插进去，摆出漂亮的造型。
可惜了，没有手机，没有相机，不能给她此时的办公室拍个照，要是等以后她家真能有个玫瑰花园，她家隔三差五带一束花上班。
展艾萍把剩下的花瓣一起嚼了。
牛嚼牡丹跟她吃玫瑰花没什么两样。
因为对着鲜花，展艾萍今天上班的心情很好，一直持续到了中午，下午外科医生中的另一个，陈立和来找她。
陈立和就是那个头大一点的，跟刘社良相比，陈立和的基本功没他扎实，平日也不勤学苦练，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展艾萍对他也没什么微词，虽然陈立和不上进了些，但他也没出过什么差错，恪守本分，不求上进，也不拖后腿，同样也没什么野心，估计是做好了在乡镇卫生院老死的准备。
他的头不是一般的大，后脑勺很圆，眉毛却很淡，人看起来算和善的，平日里不怎么跟人说话。
展艾萍笑道：“陈医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立和就很犹豫，他皱了皱眉，因为他的眉毛过于稀疏，所以他皱眉也不是特别明显。
展艾萍见他这样，猜测可能不是工作上的事，要么是生活上的，因为分房子的原因发生了纠纷？
他们卫生院因为住房问题已经发生了几次纠纷，有闹着要换房的，有嫌弃房子的……应有尽有。
展艾萍继续问道：“是生活上的事吗？”
如果像陈立和这样的年轻男医生要准备相亲结婚了，现在的房子确实不够住，展艾萍还记得陈立和跟刘社良两个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挤着，如果他们要结婚，肯定要搬出去。
陈立和点了点头，他又摇了摇头，陈立和长了个大块头，说话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像是中气不足，“副院长，我……我就是……”
展艾萍调侃道：“你该不会也想让我牵红线介绍对象吧。”
其实牵红线当红娘大部分是三四十岁左右的妇女该干的活，她太年轻了，给人牵红线完全不够格，起码得是李玉霞李主任那样的才合适。
陈立和整个人僵硬住了，原本他还盯着桌子，这一回下意识抬头看展艾萍：“！”
展艾萍一见他这反应，也愣了，难不成真是要找她来牵红线？
展艾萍道：“你瞧上谁了？”
陈立和脸上难得有羞窘，他的声音细微小声：“就……就天天跟你来上班的。”
“跟我来上班的？那就是我家锅包肉和小汤圆啊。”展艾萍表面上波澜不惊开玩笑，实际上震惊无比。
美惠最近是要走桃花运了吗？
陈立和道：“就、做菜好吃的那个，那天我看她拿着玫瑰花，可好看了。”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她笑了下，“是吗？这是瞧对眼了？”
陈立和点点头：“副院长，您跟她熟一点，要不你帮我去说说。”
展艾萍道：“好啊，我去帮你说说。”
没想到陈立和竟然主动瞧上了姜美惠，可惜姜美惠没有瞧上她。
展艾萍也不清楚姜美惠对陈立和是个什么意思。
该不会变成“她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他不爱她……”这样的三角四角循环感情发展。
小小的卫生院也是如此藏龙卧虎。
展艾萍内心带着无穷的好奇，直到熬到了下班，跟姜美惠一起回家的时候，她才找机会问起了这事。
展艾萍跟姜美惠道：“我说有人瞧上你了，你是个什么想法？”
姜美惠震惊了，她一双猫咪一样圆滚滚的大眼睛睁大了，脸上的小酒窝也显出了轮廓，“有人瞧上我了？这人可真有眼光！”
她十分大声地夸赞了一声。
“他该不会是个病秧子吧？”
“不是，你乱想什么。”展艾萍笑笑，“我就是帮忙传达一下他的话，他说瞧上你了。”
“谁呀，那人是谁呀？”
展艾萍道：“也是干外科的，你说还能有谁？看来你跟外科的缘分很不错，陈医生说他看见你拿玫瑰花的样子特别好看。”
姜美惠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她愣愣道：“真的呀？他不会是眼瞎吧。”
展艾萍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喜欢一个人自然会觉得她顺眼漂亮。”
“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好看的人。”
姜美惠仍是难以置信：“展医生，会不会是你添油加醋啊，他真的这么说过吗？还是你在吹嘘你家的玫瑰花好看，而不是我好看。”
展艾萍：“我家的玫瑰花好看，但是陈医生原话就是这么说的，说你拿着玫瑰花的样子很好看。”
“展医生你快别说了。”姜美惠整个人扭捏了一下，“说得人家都要不好意思了。”
展艾萍笑着啧啧啧了好几声，“你说说吧，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想法，你要是不喜欢，我回头就给拒绝了。”
“别呀。”姜美惠整个人精神了，她又不扭捏了，“以前没仔细接触过，我哪知道他这么有眼光。”
“他大头看起来还挺可爱的，跟我哥一样，我原本以为我该找个头小的，看来归宿还是那样。”
展艾萍一听她这反应，心里就有数了，她掩嘴闷笑。
不过姜小妹变化也太快了吧。
“那……你要是乐意，你就去跟他试试？”
姜美惠点点头，她脸红心跳的，想起自己居然能有人喜欢了，那个人还夸她拿玫瑰花的样子很好看，她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层之上。
“以前我也瞧上过这种长相的，但是他们都瞧不上我这样的，没想到他这么有眼光，展医生，你要确定啊，你真的没骗我？”
展艾萍道：“真的没骗你。”
姜美惠嘿嘿地笑了几声：“展医生，你家的玫瑰花能借我几朵吗？”
展艾萍：“不行，我都说了，我男人不让我送玫瑰花给别人。”
“你可以去寨子里跟人要，玫瑰花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我瞧着有些村寨屋前屋后种了玫瑰花。”
姜美惠十分紧张：“可人家的玫瑰花没你家长得好看。”
展艾萍道：“都一样的一样的。”
姜美惠：“展医生，求求你了，你就给我一支玫瑰花吧。”
展艾萍心硬拒绝：“不行。”
她不过就是薅了张伯伯的羊毛，现在怎么一堆人要来薅她的羊毛。
薅羊毛者必被薅？
“展医生，你就给我一支玫瑰花吧。”姜美惠可怜巴巴的，“万一我这次对象谈不成怎么办？”
展艾萍：“花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么一个人。”
“玫瑰花怎么就不是重点了，他都说我拿你家的玫瑰花好看，万一不是你家的玫瑰花，他就觉得不好看了。”
展艾萍头疼：“不会的不会的。”
“展医生……”
两个小崽崽抬头看他俩，一张嘴就是“要要要！”
姜美惠：“展医生，你别那么无情，心像个石头有什么好的，我看你是豆腐心才对，你说是不是啊？”
“你给我玫瑰花，我天天给你送豆腐。”
展艾萍头疼：“我得回去问问我们家老顾的意见。”
姜美惠道：“你偷偷给我一朵，你们家顾参谋长不知道。”
“给你一朵，你哥肯定就知道了，你哥知道了，我们家老顾还能不知道？”
姜美惠：“我不让我哥知道，你也不让顾参谋长知道，这是咱们女人的秘密，别让他们男人知道就成。”
展艾萍道：“我不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我才向他保证过，要不，美惠，我帮你找别人借朵花。”
“我保证，我保证陈医生肯定还说你拿花好看。”
“要是他敢说你不好看，我就拿刀去削他。”
姜美惠憋不住笑了：“真的啊？”
“真的。”展艾萍连连点头：“你放心好了。”
这年头的人谈对象怎么回事啊？
展艾萍跟姜美惠道：“你要先确定自己的心意，别因为人家夸你好看，你就找不着北了，被人牵着鼻子走。”
“展医生，你放心好了，我可没那么蠢。”
“他这长相，我确实喜欢的，他比我哥头都大呢，当初第一眼看见他，我就有点意动，但我心想他肯定不喜欢我这种，我才没乱想。”
展艾萍：“……”
“你自己看着办吧。”
展艾萍回到家里，等顾晟一回来，她就跟顾晟道：“人就不能出去瞎显摆，会遭报应的。”
顾晟叹气道：“我回来看了下，咱家的花少了十一朵，你又送给谁了？你不是才向我保证过。”
“说话不算数。”顾晟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脸。
展艾萍震惊：“你可真厉害，你连我摘了十一朵你都知道，你也太能了吧。”
顾晟道：“我何止知道是十一朵，长在哪我都知道。”
展艾萍去抱他，把头抵在他的胸膛上，这一天下来，她也很委屈，“知道你顾参谋长厉害了，观察细微，记忆能力强。”
“我就早上剪了十一朵花，我想插在办公室嘛。”
顾晟将她拦腰抱起：“不早说，错怪你了。”
展艾萍唏嘘：“你不知道我这一天过得有多么坎坷，我刚把花绑好成一束，你儿子女儿就哇哇大叫着‘要要要’，他们要抢我手里的花，我好不容易才把她俩安抚住，美惠她拿着我的一束花舍不得还给我了。”
“这还不算完！”
顾晟挑了挑眉：“然后呢？“
“这一天下来，你知道有多少人找我要花吗？一二三四五……说不清楚了，这个跟我说，展医生，我能拿一朵吗？那个也跟我说，展医生，我能拿一朵吗？”
顾晟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那你送人了？”
“我没送，我跟她们说，我家爱人小气，而我心硬的像石头。”展艾萍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顺势攀援而上，爬上了顾晟的背，坐在了他的肩膀上，摸了摸他的头。
“我想试试坐在你一边的肩膀上。”
顾晟道：“咱俩迟早能去杂技团。”
“你可别乱说。”展艾萍捏捏他的耳朵：“你要是再说，我就记在心里了，万一等以后咱们卫生院办新年庆祝活动，我就拉着你去表演杂技。”
顾晟：“……”
“你展大萍萍能豁得出这个脸皮，我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展艾萍无奈：“脸皮真厚。”
“对了，咱们孩子成天‘要要要’跟谁学的？别的没学会，就会‘要要要’了。”
顾晟摸了摸鼻子，垂眸闷笑：“谁让他们有一个当医生的妈妈，可不就成天‘药药药’。”
展艾萍：“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顾晟：“孩子会表达自己了，你还不高兴？他以后再喊你妈妈，肯定是知道你是妈妈。”
展艾萍道：“三岁看到老，刚会说话就‘要要要’，总觉得像是两个小讨债鬼。”
“你才是别乱讲。”顾晟道：“我觉着挺好的，总比隔壁家大肘子好，那大肘子刚学说话，成天跟人叫爸爸，他还喊了我几声爸爸。”
展艾萍道：“也喊了我爸爸。”
“是啊。”顾晟十分满意：“我可不想我儿子女儿喊别人爸爸。”
展艾萍摇头笑道：“咱家爸爸真霸道哦。”
“咱们家两个小讨债鬼，总比人家四处认爸爸好。”
展艾萍道：“我倒觉得认爸爸挺好的，多一个爸爸，多一个靠山。”
顾晟：“……孩子就我一个爸爸！”
“这醋你也吃？”
行吧，孩子能喊一个人爸爸。
展艾萍想着自己也不愿意两个傻崽去喊别人妈妈，教他们说话的时候，必须小心为上。
可别到处乱喊爸爸妈妈。
现在两孩子已经能独自站立起来，展艾萍筹谋着教他俩学走路，也要学说话，这兄妹俩挺爱说话的，一天到晚跟两个话痨一样，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聊天，旁人愣是听不懂他们俩究竟说了什么，但他俩聊得非常起劲儿，两个人瞎聊天都能聊大半天。
两个小家伙快要满一周岁了。
尽管没有从展艾萍这里借到玫瑰花，但是姜美惠跟陈立和两个人发展迅速，这两人简直是一拍即合，在医院里眉来眼去起来，展艾萍都要看不过眼了。
中午去食堂打饭，愣是看见姜美惠给陈立和打好大一勺饭菜，她现在可注意形象了，一大早出来的时候，跟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问她：展医生，我这样好看吗？好看吗？你说他会不会喜欢啊？
好看，除了好看外，展艾萍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俩开始谈对象后，陈立和这人也变得上进了不少，天天气色红润的，跟姜美惠蜜里调油，受过鼓励后，在卫生院里卖力干活。
见到这样的转变，展艾萍就想着爱情果然促使人奋发向上。
只不过他俩在一起后，刘社良就有点心里不是滋味。

第66章 周岁
刘社良和陈立和住在一间屋子, 陈立和谈对象后每天春风得意，他都看在眼里，姜美惠是个厨子, 她给陈立和送了不少小零食, 陈立和人都跟着要吃胖了，天天气色红润。
这还不是让刘社良最恼火的地方，他最恼火的是，姜美惠有个团长亲哥哥，他跟陈立和一同进医院，明明样样都是他领先, 可陈立和现在却能娶团长的亲妹妹，还能过上好吃好喝的滋润日子。
他整日整夜都被嫉妒折磨。
直到有一天爆发。
“不好了, 打起来了, 那边打起来了！”
医院里最血腥的一间屋子, 平日里用来给病人缝合外伤的屋子，此时剑拔弩张, 陈医生和刘医生闹起来了, 甚至还动了手, 除了他们两人在屋里对峙, 另外还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刘社良和那个男人一同瞪着陈立和，刘社良的脸上带着伤, 是陈立和打的。
前后门围了不少人来看热闹, 甚至有人吊着水，瘸着腿, 也如长颈鹿一般, 踮着脚往里面看。
“两个医生打起来了？”
“来医院看病还有这种乐子？”
“好像还是因为女人……”
有个手上绑着夹板的, 也忙不迭拎着药包凑过来，门口的位置已经抢不到了，他只好往窗户边凑去。
看人打架可是个大乐子。
“怎么？那边怎么围那么多人？”
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跑过来查探情况，兰兰护士和柳护士在窗外看了一眼，兰兰道：“遭了，这是要打起来了？我去找副院长……”
兰兰转头跑去找展艾萍。
屋子里的刘社良吐了一口唾沫：“你个狗东西，不要脸，你还敢打人，大家来看看啊，是他先动手的，他不要脸，还打人。”
陈立和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此时被逼急了，哑着嗓子大喊一声：“姓刘的，你不是个东西。”
外面的病患笑呵呵的：“你们看他们一个头大，一个头小，全都说对方不是个东西，你说有意思不有意思？”
“你们俩医生闹什么呢？都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刘社良道：“他就是个捡破鞋的。”
陈立和激动地冲上前去，他揪住刘社良的衣领子：“你乱说什么？”
刘社良旁边的男人孙章拉开陈立和，伸手一推将陈立和推到了地上，他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说你不要脸，那么丑的一个女人亏你还夸得出来，还夸她像朵红玫瑰，恶心的兄弟我饭都吃不下，今天就是来教训你的。”
孙章是附近村里的二流子，死无赖，父亲是烈士，他跟姜团长有过不痛快，这一回刻意来找茬的，他就是来辱骂羞辱姜美惠，报复姜团长。
刘社良跟他一拍即合，两人联合在一起闹事，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孙章继续骂道：“丑男丑女，你不就是会捧臭脚吗？捧那些当官的臭脚，欺压我们平头百姓，人家是团长的妹妹，你就去添她的脚丫子，你跟你们那副院长一样，恶心的要人命。”
“让开让开！”姜美惠听说了这事，她屁股往左右一挤，挤进了屋子里，她把陈立和扶起来，“你们想干嘛，你们敢在医院里闹事，公安把你们抓起来。”
“哎呦，好大的威风，我好害怕啊！”孙章哈哈一笑，他仗着自己是烈士的子女，向来无法无天的，公社里的人总对他多有忍让，不敢招惹他。
孙章家里一贫如洗，只会偷鸡摸狗，偏生这时候越穷越光荣，他就觉得自己是最光荣的，谁敢招惹他，那就是思想不正确。
孙章转头瞥了眼外面看热闹的人，大喊大叫道：“你们来看看啊，这就是团长的妹妹，团长的妹妹以势压人，你们医院好不要脸。”
外面一个看热闹的问：“怎么不要脸了？”
孙章道：“逼着人娶这个丑婆娘呗，不娶就不给前途。”
“你们说这事恶心不恶心？”
门外看热闹的人震惊极了：“还逼着娶老婆啊？”
孙章指了下姜美惠：“还是这么个又胖又骚的老婆娘，仗着是团长的妹妹，就来医院选丈夫了，哪个不娶她，她就联合副院长去叼他。”
“刘医生被他们欺负的够呛。”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忒不要脸了。”
“那个姓陈的对着这么个骚婆娘，都夸得出她漂亮，为了前途，为了去讨好副院长，他什么都干的出来，在他们这破医院里，好好努力的医生得不到重视，这种歪门邪道满天飞。”
“你们说合理不合理？是不是应该闹！”
外面不明所以的一众人面面相觑，人群中却有人举起手来：“不合理，就是要闹！”
“这婆娘也太丑了，怎么还能逼人娶妻呢？多大岁数了？肯定是个老破鞋。”
听着这些话，姜美惠脸色刷得变白，刘社良在一旁得意非凡，他就要把事情给闹大，事情的结果，最多不过是他调走，要不然他就向上举报，他就闹事，他有孙章这么个好帮手，最后坐享渔翁之利。
他决不能容忍样样不如他的陈立和被覃医生重视，抢了他做手术的机会，更不能容忍陈立和娶团长的妹妹为妻，过上飞黄腾达的日子。
“你闭嘴！你闭嘴——”陈立和气得眼睛红了，他冲上前去，一拳打在二流子孙章的脸上，正在得意的孙章不留神被他打了个正着，“马拉个巴子的，你敢打老子。”
孙章原本还愁不够过火，这下对方敢动他，他就更不客气了，他上前来一拳打在陈立和的脸上，陈立和摔在地上，旁边消毒用的酒精器械在地上摔得一塌糊涂，玻璃碎片碎裂一地。
“砰——砰。”
玻璃飞溅，外面看热闹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可是闹大了。
孙章讥讽道：“搞破鞋也不让人说了？”
“让开！”这时展艾萍赶了过来，正好听见了这句破鞋，旁边的人噤若寒蝉，见到展艾萍来了，自觉中间给她让出一条路。
人群中有个妇女道：“展医生，你别过去，那边打架呢，别伤着你。”
“你们医院哪个男医生也不上去劝劝。”
“这谁敢劝啊，闹成这样的，里面还有刀的……逼急了可要出大事。”这是缝合处理外伤的地方，跟一间大教室一样，有前后门，正中间有两张大红色的病患诊疗木床，边上有柜子，放着各种医疗器械。
这里有针，有刀，有镊子，有剪刀……地板上散落着尖锐的玻璃碎片，更有之前患者留下来的红色血点，看起来极为瘆得慌，空气里冰冷消毒水的气味更是叫人不寒而栗。
“展医生，你别过去。”人群里的一个妇女见展艾萍要进去，连忙出声喊住她。
展艾萍是附近几个公社的出名人物，她医术好，待人和气，还有她之前的科学故事，都让普通的乡下人对她有好感，尤其是乡下的女人。
此时里面情况紧张，好几个妇女怕她进去后受伤。
“怎么不喊个男人来劝啊。”
展艾萍穿着一身白大褂，她乌黑的头发挽起，挺翘的琼鼻，樱红的唇，纤细的脖颈，白大褂底下是一段白嫩细瘦的脚踝，底下的黑皮鞋秀丽婉约。
孙章见了她，忍不住咽了咽口，平日里可见不到这么极品漂亮的女人。
这个展副院长他只是听说过，没有真见过。
但他也没被美人迷失了智，孙章刚才嘴里还在骂这个副院长，还有人跟着相应，偏生展艾萍出现之后，孙章发现不少人竟然是向着这个漂亮女人的。
他听过有关展艾萍的传说，之前还有传她是个妖精，专门迷人心智，她还吃紫河车。
——她该不会真有迷人心智的本事？
展艾萍冷冷道：“你们在闹什么？”
孙章盯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心中一阵痒痒，平日里在村子里，他就喜欢调戏路边的漂亮姑娘，可是见了展艾萍，他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而是想欺负她，把她这种如花似玉的美人欺负得脸红抹泪。
“你问我闹什么？就闹你们不是个好东西，以权压人，逼着男人娶猪婆，烂破鞋！”
他的话刺耳至极，整个屋子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啪！”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展艾萍抬手打在了他的脸上，“嘴巴放干净点。”
展艾萍这一巴掌过去，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
孙章暴跳如雷，他竟然被一个女人打了，“你个臭娘们竟然敢打我。”
孙章眼珠子一转，他抬起手就要往展艾萍的胸前抓去，他不仅要抓她的胸，他还要摸她的屁股，占尽她的便宜。
展艾萍抓住他的手，咔嚓就是一扭，孙章不曾想自己没能抓住那柔软的地方，反倒被女人给抓住了手，展艾萍反手扭他的胳膊，一个飞踢踹在他屁股上，孙章踉跄着往前滚，一屁股坐在之前摔破的玻璃渣上。
“啊！！！”
围观的众人头皮一麻，有个妇女忍不住笑了，旁边的人都看向她，戴蓝头巾的妇女道：“自作自受。”
围观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前来围观的人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他们不怕别的，就怕没乐子看。
“笑屁笑！”孙章的屁股里扎进了好几块玻璃碎片，他取下一块玻璃片，往门口的方向砸去，吓得众人连连往后退。
兰兰护士已经去叫公安了，展艾萍：“你再砸，等着蹲大牢吧你，公安同志马上就来了。”
孙章大笑了几声：“谁敢抓我？我爸爸是烈士，我可是烈士的儿子，你敢打我，我要斗你，我都要斗死你。”
每次他这么一说，旁的人都怕了，因为他爸爸是烈士，他自己又穷得光荣，出身“好”，别人怎么都有些弱点，而他烂光棍一条，没人敢惹他。
“你是烈士的儿子，我还是烈士的女儿，我倒要看看是我斗你，还是你斗你。”展艾萍撸起袖子，“你还是烈士的儿子，你爸爸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儿子，早就气活了掐死你。”
“就是！孙章，你简直给你爸丢人！你个二流子，你只配给人掏大粪。”人群中有认识孙章的，此时实在忍不住了，仗义执言。
孙章气红了眼睛，他盯着人群中的那个人，疯了一般撞过去，展艾萍抬腿绊了他一跤，孙章摔在了地上，“你们都不是好东西，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展艾萍冷冷道：“只准你羞辱别人，不准别人说你一句，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此时两个公安过来了，是陈一鸣和周雄，他们两人将孙章控制住。
陈一鸣看见孙章就恨得牙痒痒：“又是你来闹事！”
这个二流子天天偷鸡摸狗，不干好事，陈一鸣早就想为民除害。
“展医生母亲牺牲的时候，她年纪比你那会都小，还是个姑娘，她爸爸另娶了……她还考上了军医大学。”
陈一鸣唏嘘道：“同样的烈士的子女，为什么有的人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有的人是个二流子。”
孙章浑身一颤。
展艾萍看着刘社良道：“刘医生，你来说说，我们医院什么时候逼你娶妻了？”
刘社良硬着头皮道：“是你主动问我的……”
“我说给你介绍对象，你说你没瞧上，之后我跟你说过别的吗？有哪一句逼你了？”
刘社良大声叫嚣道：“你是没逼我，但是你让人排挤我了，就因为我敢拒绝你，我没答应跟团长的妹妹谈对象，你就排挤我。”
“明明最努力的是我，我的技术也是最好的，可就是因为陈立和去讨好团长的妹妹，你为了你男人的前途，你就偏向陈立和，你让覃医生照顾他，你排挤我，就连手术的机会都不给我！”
“凭什么？就因为我不愿意屈从你，我就没有做手术的机会，覃医生现在一心一意照顾陈立和，他有把我放在眼里吗？就是因为他愿意娶个猪婆！！”
“我每天练习外科技术，我从早练习到晚，我买的那个羊肺，都被我练烂了，但我还舍不得扔，我清清白白做人，凭什么就胜不过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
刘社良说得眼睛都红了：“凭什么？这把刀没有捅在你们身上，你们才说不疼。”
“展艾萍，这医院不是你的一言堂，你凭什么欺压医生。”
刘社良这声嘶力竭的话让门口的人沉默不已。
展艾萍却是觉得荒谬，她冷冷一笑：“刘医生，你知道覃医生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因为你没有医德。”
“覃医生已经跟我反应过很多次了。”
“你在医院里做了什么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是，你是在天天练习你的‘技术’，科室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扔给陈医生来做，你的技术比病人重要多了，他们都不值得你去治病是不是？”
“你对病人有耐心吗？你缝的是病人的皮肉，不是你的羊肺，人会疼，会难受，你有替人想过吗？你给人拆线的时候有想过吗？”
“刘社良，你扣心自问，你以前对病人的态度怎么样？”
“作为医生，你是要为病人减轻伤痛，你看看你自己每天在做什么？”
兰兰护士在一旁搭腔道：“病人来拆线，都问陈医生是什么时候值班的。”
“你以为你很厉害，你是不是觉得你值班的时候很轻松啊？人家来拆线，人家来换药，都选你不在的时候，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哦，你没想过，你就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正好方便你成天练技术是不是？”
门外站着看热闹的人聊天道：“可不是么，我每次来拿药的时候，总瞧见是陈医生在忙。”
“之前我见到有个扎到仙人掌的，伤口上全是刺，还是陈医生有耐心，给他一点一点挑出来。”
“陈医生别的不说，他还是挺有耐心的。”
……
刘社良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
两公安把孙章带走，没过多久，又来把刘社良带走：“刘医生，孙章说是你买通他来闹事……”
姜团长知道这件事后，去见了孙章，他和孙章结下来的仇怨，是源于一次见义勇为，他阻止孙章偷鸡摸狗，欺凌老弱病残，即便他是烈士的儿子，也将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孙章由此后怀恨在心。
孙章父亲牺牲了，母亲改嫁，大队里的人都照顾他，每个月国家都发补贴，他吃香喝辣花个精光，帮他盖房子，哪怕他逃避劳动，调戏妇女，也都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寻常人不敢招惹他，他却因此仗势欺人，
“展医生，多谢你了。”这一回，姜团长是真的感谢她，感谢展艾萍维护他的亲妹妹。
“给你惹麻烦了。”
展艾萍摇摇头：“我是医院的副院长，这些事情本来就该是我做的。”
刘社良被带走了，哪怕以后再出来，也不可能回到他们岩心卫生院，目前外科只有陈立和陈医生一个人值班，新医生还要再等下个月调来。
姜美惠跟陈立和的感情升温了不少，他们决定要结婚了，姜美惠真诚道：“展医生，谢谢你……那个，我们明年打算结婚了，等我结婚那天，你能不能送我一支你家的玫瑰花。”
展艾萍道：“我家的花苗长得很不错，送你一株玫瑰小苗。”
姜美惠道：“夫管严。”
展艾萍挑眉：“什么？”
“我说你夫管严，怕老公，一朵玫瑰花都不给我。”姜美惠振振有词地强调。
展艾萍抱胸：“激将法对我没用，你说我是夫管严那就是夫管严吧，我们家老顾向来以惧内为荣。”
因此她也不介意当什么夫管严。
姜美惠：“……”
展艾萍拍了拍她的肩膀，“到时候我给你做一套裙子，送给你，就当庆祝你新婚快乐。”
姜美惠为难道：“我这样的身材，哪里还穿裙子。”
展艾萍道：“什么样的身材，都可以穿裙子，你啊，该吃就吃吧，别因为他人的眼光影响自己。”
姜美惠最近在减肥，整天饿得头昏眼花的，不过才几天，她就气色蜡黄，显得整个人血气不足，不太健康。
姜美惠咬了咬唇：“我……”
展艾萍：“要不你跟着去运动锻炼吧，控制饮食，我给你一个饭食表格，你照着上面吃，每天做什么运动，我来给你安排。”
姜美惠眨了眨眼睛：“这样能行吗？”
展艾萍点点头：“你别跟着去瞎跑步了，伤膝盖，等你瘦点再多。”
“人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也不可能一下子变成个瘦子，慢慢来，要不你把结婚的时间定在明年秋天，咱们努力一点，做一个漂亮的新娘？”
展艾萍笑着看她，鼓励道：“你的五官底子很不错，瘦下来肯定清秀好看。”
姜美惠点点头：“展医生，你说的啊，要给我做套裙子，等我瘦下来的时候再做吧。”
“好，一言为定。”
展艾萍给姜美惠制定了饮食运动计划，她啊，比谁都知道姜美惠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给她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让陈医生来监督。
这下姜美惠平日里又喜欢烧菜做豆腐，她自己不能吃，于是到处送人，展艾萍被她送了不少五香豆干。
回到家里，展艾萍把豆干拿给顾晟，“咱家今天又吃炒豆干。”
展艾萍挺喜欢吃番茄炒豆干，她忍不住道：“现在的人吃肉少，饮食普遍蛋白质不高，钙和蛋白质影响孩子骨骼发育，尤其会影响身高，以后咱们多给孩子补充点点蛋白质，每天肯定要吃鸡蛋，喝牛奶，嗯，多吃点豆腐豆干也不错。”
展艾萍笑道：“咱们多给孩子补补，锅包肉肯定长得比隔壁大肘子更高，不会像他爸爸一样后来居上，咱家孩子肯定是一路领先。”
顾晟笑道：“你之前还说不跟人家的孩子比，瞧瞧，这不是暗自较劲了。”
啧，这就是女人啊。
展艾萍道：“我也是为了咱家孩子好。”
顾晟洗了下手，开口道：“你一回来就记着说这个，对了，我回来的时候顺便把咱家的信都拿回来了，有人给你捎了一本书。”
展艾萍疑惑道：“一本书，什么书？”
“都说老来多健忘，你展大萍萍人还没老，你就健忘。”
展艾萍呵呵一声：“我知道了，是出版社寄来的样书？”
这么一年过去，她的书总算是要出版了。
顾晟点点头：“没错，咱家萍萍成个大作家了，赶在孩子满周岁之前，他们的妈妈总算是出书了。”
展艾萍乐得开心，她不跟顾晟计较，她现在激动极了，这会儿市面上能出版的书都少，她展艾萍可是在七十年代出书了！
说出去都很有面子。
展艾萍得意洋洋：“顾同志，我现在批准你，你以后就喊我大作家媳妇儿吧。”
“好，大作家媳妇儿，你再等等，去看看您的杰作，等会儿吃饭了。”
“你放哪了？”
“在那边桌子上。”
展艾萍美滋滋地带着两个小崽子去看他们妈妈的出版样书，她左手抱一个小胖崽，右手抱一个小胖崽，把他们圈在怀里，母子三个坐在竹床上，展艾萍把自己的《科学故事》书打开。
“你们妈妈是个大作家了！”
偏生锅包肉和小汤圆都不是很给面子，他们不想看什么书，转头往后面爬，试图逃离妈妈的魔掌，他们要去找自己的小老虎。
“你们都对我的杰作不感兴趣啊？”
展艾萍没好气的看着两个傻崽，她把书放下，伸手拿起布老虎，逗两个小崽子玩，“叫妈妈。”
“妈妈！”锅包肉的声音十分响亮。
“妈——妈——”小汤圆喜欢单音节来叫她。
展艾萍眯着眼睛笑：“真乖，真是妈妈的两个乖孩子，来，妈妈扶着你们走路。”
这两孩子已经会走路了，只是走得不太利索，吧唧一下就给摔了，走路都还不怎么会，却又想着要跑。
“等见到你们爷爷奶奶的时候，都会跑了吧。”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下旬，家里的两个孩子过一周岁的生日，展艾萍带着两孩子，先在单位里给自己的弟弟展明昭打了个电话，“你们小舅舅去首都演出了，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哦，以后妈妈带你们去看，等会儿接了电话，要喊舅舅知道吗？”
“舅舅舅舅——”两小孩嘟着嘴喊舅舅，口型十分夸张，说话还喷口水。
展艾萍给他俩擦了擦口水，“说话文明点成不成。”
电话另一头联系上了展明昭，展明昭握着电话，连连呵出了几口气，“呼呼呼，太冷了，听到我们这边北风吹没有，今年冷得很早，哎呀呀，冷死了。”
“阿姐，我年末在这排演节目，就在首都不回去了。”
展艾萍笑道：“知道，你们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迎春节吗？”
“我弟弟可真厉害啊，这都能去首都演出了，还是你姐姐我眼光好，把你送进了文工团，当然，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展明昭在那边笑：“侥幸，都是侥幸。”
展明昭叹了一口气：“我何止是来排练节目的，我还被选去拍电影了。”
“是吗？”展艾萍惊喜道：“你还要拍电影了？什么电影啊？等以后你外甥长大了，肯定让他们去看亲舅舅拍得电影。”
展明昭：“灰头土脸的，别让他们看了。”
“是个革命小战士啊？那感情好。”
展明昭：“一个俊俏的农民阿牛哥，放牛的。”
展艾萍：“……这也挺好，这不是挺好的，我喜欢喝牛奶，你两外甥也喜欢喝牛奶。”
“姐，你就别扯这一通歪理了，我要跟我外甥说话，早就听见那舅舅舅舅——”
展艾萍对着话筒说话，锅包肉兄妹俩跟着在一旁嚎叫，一连串的“舅舅。”
“舅舅！”
“哎，乖，这嗓门真大，是舅舅的大外甥吧，哎呦，我这外甥女声音真甜啊……”
……
让展明昭跟锅包肉兄妹俩鸡同鸭讲了半天后，展艾萍重新拿起了话筒：“别动，这不是让你们吃的。”
锅包肉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疑惑道：“舅？”
为什么只有声音，没有舅舅？
展明昭道：“姐姐，你过年要回去吗？”
展艾萍道：“可能要回去，总得让展博见见他的外孙和外孙女，他到底还是我们的爸爸。”
展明昭道：“那你回去可能还碰上展艾佳，你知道了吗？她要结婚了，跟她那个妈一样，要去给人当后妈——”
“什么？当后妈？”展艾萍是真没想到展艾佳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上一辈子的展艾佳在沪城找了个对象，那人是个头婚。
现在展艾佳找了个二婚的。
展明昭道：“是个团长，带着三个孩子，三十几岁了，哼哼，估计在咱们家里，大姐夫可能比妹夫还小个十岁八岁的。”
展艾萍无言以对：“她找到了个那么大的男人？”
还要去给人当后妈，去当三个孩子的后妈。
“嗯，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她可能想跟你打擂台吧，找了个团长。”
“随她，这可是她自己选择。”展艾佳去不去给人当后妈，可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展博他也答应了？他不嫌丢面子。”
展明昭冷笑几声：“多了个团长当女婿，指不定他还高兴着。”
展艾萍笑笑：“要我说，他肯定高兴不了，他这人，最喜欢要面子。”
“算了，不说他们，我现在在首都，要不要我给小侄子小侄女买点什么？买点那边没有的……”
展艾萍笑道：“别太破费了，悠着点。”
“那怎么行，我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周岁生日，舅舅人不在，礼物可要送过来，是吧，又又和圆圆？”
“再叫几声好舅舅。”
……
展艾萍跟展明昭打完了电话，等回到了家里，跟顾晟在一块，打电话给顾泽岸夫妻俩，顾泽岸一接到电话，连忙问道：“定下日子没有，哪天回来？回家过年吗？……可一定要把我的两小孙子孙女送回来看看。”
“这都满周岁了，爷爷奶奶都没见过，爷爷的小孙孙。”
展艾萍催促两个孩子，“乖，喊爷爷奶奶。”
顾泽岸咽了咽口水，还没等他回过神，就听见了电话另一头传来两声稚嫩的叫喊：“爷爷——”
顾泽岸还没听完全，就被妻子秦英抢走了话筒，“乖孙啊，奶奶的乖孙，别喊什么爷爷了，喊奶奶。”
“奶？”
“奶奶在这边呢……”
“再喊几声奶奶。”
小汤圆很听话，一口响亮的：“奶奶！”
“哎呀，这说话真利索，我的小孙女嗓门真甜！”
顾泽岸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是不是该我了，是不是该我了？”
“孩子都喊你好几声了。”
秦英吃醋道：“孙子先喊你爷爷的，现在多喊我几声怎么了？”
“你一边待着去。”秦英把丈夫推开，蛮横地把持着电话。
顾泽岸好不容易才从妻子的手中抢到了电话，“乖啦，爷爷的小孙孙。”
顾晟冷漠道：“是我。”
顾泽岸垮了老脸：“是你啊？怎么是你啊？你赶紧走，不要你接电话，老子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顾晟道：“我不是你最爱的小儿子吗？”
顾泽岸：“我只爱我的大孙子和大孙女。”
“你休不了假没关系，我的孙媳妇和我的大孙子大孙女要回来。”
顾晟凉凉道：“你求我，求我我就带孩子回家过年。”
顾泽岸吹胡子瞪眼睛：“有本事你别回家！”
展艾萍抢过电话：“爸，您放心，我们回家。”
“回家好，老二老三都回来，咱家要热闹起来了。”
展艾萍：“……哦。”
小展同志比较喜欢顾家老大，大哥最靠谱，至于老二老三老四……真是各有各的一言难尽。
“他大哥有事，老四赶上外地演出，回不来，咱们这些人团聚团聚也好……”
展艾萍把电话递给顾晟：“你别絮絮叨叨了，先求我，求我我就回来。”
顾泽岸：“你别回来！”
顾晟恐吓他：“我要是不回来，你也别想见到我儿子女儿。”
顾泽岸：“那你回来吧，让我孙子捎带你回来算了。”
“你赶紧走开点，让我跟两孩子说说话，是小锅包肉和小汤圆吧，一个甜一个咸，你说说你们俩，你们是怎么取名的？啊？亏你们还是两个大学生，怎么给孩子起这名啊？”
“还锅包肉，你怎么不叫大盘鸡，叫大肘子，再来个小鸡炖蘑菇。”
顾晟笑道：“我们家隔壁已经有了大盘鸡，大肘子，所以咱家的孩子就叫锅包肉喽。”
顾泽岸：“……”
“也就小汤圆好听点，甜。”
“你走开，我要听孙子孙女喊爷爷。”
……
挂了电话，顾晟夫妻俩各抱着两小崽子回去，但是这两小崽子不愿意被爸爸妈妈抱，展艾萍就跟顾晟一起牵着两个小鸭子，摇摇晃晃地走回去。
走到家里，展艾萍道：“弯腰弯得我累死了。”
顾晟：“我努力忍，才没把你儿子拎起来。”
展艾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难为你了，顾同志。”
遛娃是个累人的活啊。
“等孩子再长大点就好了，现在走路都能平地摔。”
两人回到家里，没多久，顾相宜过来了，她开开心心去抱自己的两个小侄子侄女，“孩儿们，你们的小姑姑我来了，快来迎接小姑姑呀。”
两个小崽子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自家小姑姑。
听不懂？
“你们的顾大圣爷，孩儿们快来迎接，来来来，咕咕咕咕——”
展艾萍：“……？”
展艾萍转头看顾晟：“你小妹有毛病。”
顾晟呵呵冷笑一声，他警告顾相宜：“你别乱来。”
顾相宜：“我没有毛病，是我小哥他有毛病，哈哈，怕了吧，你小时候欺负我，我现在报复你的儿子女儿，你欠我的，让你子女还回来。”
“嫂子，你不知道，我哥他小时候骗我，他说他是孙大圣，让我扮演他的猴子猴孙。”
展艾萍：“……你们兄妹可真会玩。”
顾晟：“没这回事。”
顾相宜：“什么没这回事，我妈她记得清清楚楚呢，你就欺负我小吧。”
顾晟道：“你明明还挺乐意的，演的很真。”
顾相宜：“那时我傻啊。”
展艾萍：“……”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们这一对兄妹啊，千万别乱教坏我家孩子。”
“真糟心，又又和圆圆别乱学，咱们是相亲相爱的小兄妹。”
顾相宜跟他们一起吃饭，说起了年末回家的事，“我也得回去看看了，快两年没回去了，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展艾萍感慨道：“是啊。”
顾相宜道：“听说二哥三哥都回来呢。”
他们家老大从政，老二在东北当兵，老三是海军，老四文工团，天南地北的，全都忙得要命，难得回家一次。
展艾萍：“……”
“我二哥还带了个对象回来，不知道那对象长啥样，我又要多个嫂子了，现在我爸妈可高兴了，解决了家里的两条光棍。”顾相宜说得兴高采烈，心想这次回家可热闹了，再等个几年，她能有更多的小侄子小侄女。
到时候一群“咕咕咕”的喊她，一群猴孩子，她就能当孙大圣了！
“两个孙子孙女要回去，两个儿媳妇要回去，真不错，老顾同志要好好出去显摆显摆了，以前他总被人家笑。”
展艾萍笑道：“那你也得小心点，你妈打算抓你去相亲。”
“相亲？不不不，我不要！”顾相宜摇头，“我现在还年轻，不急着结婚。”
“哥，嫂子，咱们一起回去吧！”
顾晟道：“你自己单独回去，我跟你嫂子还要带着两娃回她娘家。”
“哦。”顾相宜遗憾叹了一口气，原来不能一起回去，她还得是孤身一人。
展艾萍道：“要不你也一起去？”
顾相宜跟她回一趟娘家，也不耽搁太多时间。
“算了，我先回家等着你们。”
决定好了要回去，顾晟那边准备休假，展艾萍同样也预备着要调休，争取安排在年前，能在那边过年就更好了。
“在岳父那待个几天？”
展艾萍道：“随便待个一两天，你啊，小心点吧，展艾佳要去给人当后妈，那人是个团长，还有三个儿子……她找个团长，估计是想出风头，盖过你。”
顾晟道：“她当后妈我有什么可小心的？”
“你不如小心我回家翻出你的日记本。”
展艾萍张开嘴，亮出一口尖牙，她龇牙咧嘴：“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现在我是你的大作家媳妇儿，我要把我的样书拿去给你家人瞧瞧。”

第67章 依靠
展博嘴里叼着一根烟回家, 大院里有人见到他，不怀好意道：“老展啊，我可真羡慕你, 你这两个女儿都嫁得好, 我家的不如你。”
展博绷着一个脸，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淡淡道：“我有两个好女婿。”
“你别嫉妒我，嫉妒我就让你女儿离婚，重新再找个厉害的对象。”
那人呵呵了一声, 继续道：“可没你这样的好福气，二女婿比大女婿年纪大十岁。”
展博道：“丈夫比妻子年纪大是应该的。”
“再说了, 萍萍和佳佳又不是亲生姐妹, 我这辈子只得一个亲女儿。”
说罢, 他也不再搭理旁人揶揄的眼神，转身往家里走去, 强忍住心里的不舒服, 掐灭了手中的烟。
展艾佳的婚事让展博极为恼火, 几乎是让他丢尽了脸面, 展博都不想认这个继女了。
如今木已成舟, 他也没得办法。
展博天天怄火，连带着迁怒他的第二任妻子, 朱娇容。
幸好他的亲女儿女婿要带着他的亲外孙和外孙女回来了, 夫妻俩给他长长脸面。
“还是亲女儿省心。”
不仅是展博心里不舒服，朱娇容也被自己亲女儿展艾佳的行为膈应的慌, 她竟然找了个比她大十来岁的男人, 足足大了一轮, 那人还有三个孩子，还都是男孩，她要去给人当后妈。
她去给人当后妈也就算了，她女儿也要去给人当后妈。
朱娇容骂了展艾佳好几次：“你是头蠢驴啊，你以为后妈是那么好当的？”
展艾佳在她面前总是不以为然：“你这么多年当后妈不是挺舒服的吗？”
展艾佳从小就看见朱娇容当后妈后的舒服日子，她并不排斥当后妈，她还觉得自己比朱娇容更聪明，她这个后妈肯定能当得更舒服。
林刚已经她是能找到条件最好的男人了，她不能错过，她还要去展艾萍面前显摆，她很快就能拿捏住这个男人，哄好自己的三个继子，让他们一辈子孝敬她。
朱娇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我心中的苦你怎么知道？我去给人当后妈，就是为了以后你不去给人当后妈，你怎么就走了你妈的老路。”
展艾佳道：“你放心，我从小看着你当后妈长大，我现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我是团长夫人，以后更是师长夫人，是司令夫人。”
“妈，你是不是嫉妒我嫁得比你好啊？”展艾佳得意万分，她觉得自己很聪明，现在成了团长夫人的她无比愉悦。
她终于压过了展艾萍。
朱娇容冷笑两声：“我嫉妒你？以后有你的苦头吃，在家里我让你倒杯茶你都不肯，天天跑去哄别人家的臭崽子，你以为人家的孩子是你能笼络的？那就是三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呸——”展艾佳把嘴里的瓜子吐出来，她讥讽道：“你以为我养的儿子，会是你的儿子吗？”
朱娇容被她气得翻白眼。
展艾佳却是浑不在意，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虽然她是朱娇容的亲女儿，可她到底不是个带把的，朱娇容全部心思都放在她亲弟弟展明康的身上，她靠自己的亲妈是靠不住的。
她继父展博也靠不住，亲弟弟展明康那个废物就更不用说了。
展艾佳必须要给自己谋一条好出路。
给人当后妈又怎么了？最起码她当上了团长夫人，还能盖过展艾萍，未来更是能有一个依靠。
等展艾萍回家，她要好好在展家人面前显摆显摆。
*
顾晟休假成功，夫妻俩提前买好了卧铺票，收拾好行李，一家四口人准备北上，他们要先回一趟展艾萍的娘家。
展艾萍将家里的花花草草和蔬果交给姜美惠帮忙打理，提醒她：“可别偷摘我的花。”
姜美惠无奈点了点头。
展艾萍也很无奈，她只是礼貌性地提一句，哪怕姜美惠摘了，她也不知道。
姜美惠忍不住道：“现在你担心我摘，你还不如担心你家小兄妹以后折腾你的花，今天哥哥给你摘两朵花，明天妹妹帮你把叶子全扯下来……”
展艾萍：“不可能有这种事。”
“我家孩子要是敢折腾我的花，就交给他们爸爸管教。”
“让他们爸爸管教？就怕爸爸不忍心啊……”
展艾萍笑道：“我家顾参谋长，心很脏的。”
姜美惠：“……”
“好了，美惠，我准备走了，咱们年后见，期待回来的时候你瘦了一圈。”
姜美惠幽幽叹了一口气。
想要变瘦好难啊，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吃一顿好点的。
展艾萍夫妻俩带了不少行李，因为是冬天，还要北上，越往北越是寒冷，他们要带着厚重的冬装出行，孩子的爷爷奶奶给锅包肉兄妹俩寄了几身花棉袄，展艾萍一同塞进行李里。
展艾萍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阵头疼：“这么多东西，就跟搬家一样。”
顾晟笑道：“回一趟家多不容易啊。”
“也是。”
他们先坐部队里的车抵达春城，在春城火车站坐上了火车，两个小崽子从没做过火车，看着一列列绿皮火车哇哇大叫。
“坐好了啊。”顾晟去打热水，展艾萍带着咸甜兄妹俩坐在下铺，这两娃一岁零两个月，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只要不睡觉，他俩就没有一刻安分的时候。
他俩手撑在座位上，疯狂抖腿，愣是要把鞋子给踢掉才安心。
踢掉了之后，这两小破崽又要下地走路了。
展艾萍连忙压住两个娃，“说了走路要穿鞋子。”
锅包肉一边闹一边摇头：“嗯……妈……要要！”
“要要！”小汤圆见状往旁边一挤，努力逃离妈妈的魔爪，谁知道没成功，竟然还看见了爸爸。
顾晟把水放下，捡起地上的两双小布鞋，挨个给两兄妹换上。
被迫穿上鞋子的兄妹俩不开心了，努力往妈妈的怀里拱。
展艾萍嫌弃道：“你说说，咱家是不是生了两头猪啊。”
顾晟道：“你自己生的小猪崽，我怎么清楚。”
“你俩就穿着鞋子吧，不准脱下来。”展艾萍怕他俩穿着袜子就在车厢里跑，那得多脏啊。
这两臭崽子会走路了，一不留神就乱跑，小胳膊小腿儿运动神经发达。
展艾萍道：“你带他俩到处走走，消耗一下他们无处安放的精力。”
顾晟认命去遛娃，一手抱一个，牵着两孩子在车厢里走。
锅包肉兄妹俩爱走路，但他们又容易累，走一会儿要抱抱，走一会儿要抱抱。
顾晟去溜了一会儿娃，带着他俩回去，十来分钟没见到妈妈，兄妹俩想妈妈了，欢呼着往展艾萍身旁跑去。
“两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
他们所搭乘的火车一路向北，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展艾萍夫妻俩穿上了崭新的军大衣，这两件军大衣就没怎么穿过，压箱底翻出来的，洗洗晒晒带出来，锅包肉兄妹俩则穿上了爷爷奶奶送的花棉袄，里面还穿了毛衣，外面是小孩碎花罩衣，头上还带了棉帽子。
咸甜兄妹俩这么一打扮后，就跟两个小气球一样，估计走路摔一跤都不会痛了。
“你儿子女儿好土啊。”展艾萍忍不住笑倒在顾晟的怀里。
两个大花袄，展艾萍还暗搓搓地教他俩揣兜动作，排排坐，就跟两小老头揣兜一样。
顾晟：“……”
“我儿子女儿难道就不是你儿子女儿？”
展艾萍但笑不语。
“你这样笑孩子会遭报应的。”
两孩子已经断奶了，带着这两娃出行，一路上实在精力旺盛，一会儿喊爸爸妈妈要认小卡片，一会儿要嗯哼哼的闹着要唱歌，他们还不要爸爸唱歌，要妈妈唱歌。
顾晟摸了摸鼻子，忍俊不禁：“妈妈唱歌。”
展艾萍一口拒绝：“不唱。”
小汤圆大声喊：“要妈妈唱！”
哥哥搭腔：“要！要！”
“咱家孩子怎么跟你一样讨人嫌呢？”展艾萍瞪着顾晟：“是不是都你教的？你教孩子让妈妈唱歌？”
……
一家人吵吵闹闹地北上，中途展艾萍还被迫唱了一次歌，两孩子特别不给面子，他们居然捂耳朵，说难听，可把展艾萍给气坏了。
“以后妈妈天天给你们唱摇篮曲，哄你们睡觉。”
“不要……不要……”两孩子黏在一起疯狂抖腿，他们不想听妈妈唱歌，妈妈唱歌好可怕。
这两臭孩子的反应激起了展艾萍的逆反心理，她跟顾晟道：“等回去了你教我唱歌，必须让咱娃见识见识他们妈妈的能力。”
顾晟失笑：“好。”
下了火车，又辗转一辆车，抵达了展博一家子住的大院，展艾萍带顾晟进去的时候，遇上了几个熟面孔，一个老头怔怔地看着她，扶了扶眼镜：“你是展家大萍萍吧？”
“是啊，姜老伯，我是展艾萍，这是我的丈夫，顾晟。”
老头恍然点点头：“哦，哦，变这么漂亮了，是个大姑娘了，你两孩子都这么大了……”
跟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他们来到了展家，不用敲门，展博在家里，展博见到展艾萍的时候，有过几秒钟回不来神。
昨夜下了雪，地上的积雪未消除，白茫茫的一片，展艾萍穿着一件军大衣，就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绿花，她没带帽子，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红艳的唇，艳丽的五官和姣好的容颜在雪地里熠熠生辉，直教人挪不开眼睛。
展博怔怔地望着她出神，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了一个人。
展艾萍的母亲，艾飞鸿。
艾飞鸿很漂亮，展艾萍像极了她妈妈，也是这样的明艳漂亮，倔强又骄傲。
朱娇容并没有艾飞鸿漂亮。
他不喜欢艾飞鸿的性格，可如果再让他选择的话，他还是会娶艾飞鸿。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展博幽幽地叹一句：“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
展艾萍不怎么在意他嘴里的话，也不搭腔，拉了下身边的咸甜兄妹俩，淡淡道：“又又和圆圆，叫外公吧。”
锅包肉的手里拿着个红旗小轿车铁皮玩具，小汤圆拽这个布老虎，他俩听见妈妈的话，乖巧地喊了一声：“外公。”
他们俩人的声音十分稚嫩，仍在牙牙学语的阶段，吐词不太清晰，语调也稀里古怪的，但能听出来是“外公”两个字。
展博一听见这句叫喊，眼睛里激动出了眼泪：“我的两外孙啊，外面冷，咱们快进屋去吧。”
他们一起进了屋，没多久，朱娇容和小儿子展明康回来了，展明康是个圆嘟嘟的小胖子，十一岁了，身材仍旧矮小，剃着个平头，因为刚出去了一趟，流了点鼻涕，脸颊粉白粉白的。
展明康一进屋就冲朱娇容道：“妈，我要喝糖水。”
他是朱娇容唯一的儿子，又是展博的“老来得子”，作为家里最小的，朱娇容打小就惯着他，家里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紧着给他，而展明康也习惯了在家里享受最好的待遇。
展明康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以前展艾佳和展明昭在家里的时候，他就蛮横又霸道，杀鸡时，鸡腿鸡翅都要给他吃，新买的玩具也要给他先选，他看中了哥哥姐姐的东西，他直接拿，要是不给，他就告状，说他们欺负弟弟。
展明康对展艾萍这个大姐不是很熟悉，也不把她当一回事。
展博道：“你姐回来了，喊一声萍萍姐吧。”
“妈，我的糖水好了。”展明康全当做没听见，跑去喝糖水。
反正他是家里最小的，没有人能喊动他，连他妈都得听他的，他是他妈的命根子。
“这孩子……”展博气得摇了摇头，对于自己这个被娇惯的小儿子，他也没有办法，他要打孩子，朱娇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旁边哭，在旁边劝。
他没有办法，展明康就被养成了这样。
朱娇容和艾飞鸿完全是相反的类型，艾飞鸿对孩子要求很严格，而朱娇容……那就是慈母多败儿。
虽然疼爱自己的小儿子，但是展博心里门儿清，他知道这个小儿子将来绝对靠不住。
展博跟展艾萍道：“你这个当姐姐的，也别跟他计较了。”
展艾萍眼皮子都没抬，她也不过是回家看看，完全不想搭理朱娇容母子俩。
来到了一个新地方，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也不胆怯，开开心心地找妈妈要玩具，舅舅从首都给他们寄了好多玩具，有积木，有民族娃娃，有好玩的木头小推车，还有铁皮玩具小轿车。
这种铁皮玩具小轿车从六十年代就开始生产，做得十分精致，就是红旗轿车的缩小版，还是红色的，锅包肉很喜欢这个小车车，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抱着睡。
除了有一辆红色的，他还有一辆蓝色的，锅包肉一手一个小车车在地上推着玩。
“呼——呼——”他嘴里发出莫名的声音，推着小轿车往前跑，小轿车往前跑了几步，他立刻吧唧吧唧地追上去。
这种无聊的游戏他可以一个人玩大半天。
展明康走出来，见到了锅包肉手中的两辆小轿车，男孩子都爱车，他也不例外，市面上这样的小轿车玩具，红色灰色绿的的多，少见有蓝色的，展明康见了就想要拿着玩。
于是他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抢锅包肉手里的蓝色小轿车。
他力气很大，锅包肉的小手软，抓不住那辆车，眼睁睁被人抢了去。
“妈妈！车车！！”锅包肉回头找了找妈妈，又忍不住继续焦急的看着他的车。
展艾萍当真是气笑了，她也走过来，抓住展明康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拿小轿车，展明康霸道的很，他死死的抓住不放，立刻抬腿去踢展艾萍。
展艾萍见状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将他放到在地，一脚踩在他的手上，拿起那辆玩具小车，“孩子的东西都抢，你是个什么玩意？”
展明康吃痛，嘴里大喊着：“妈！妈！姐姐要杀了我！”
朱娇容跑出来，见状脸色不好看，“展艾萍，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一回家就打弟弟，他……他跟佳佳不一样，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原本跟顾晟单独聊天的展博此时也走了出来，他皱眉道：“怎么了？”
展艾萍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抢小孩子的玩具？”
朱娇容道：“他就是从小霸道娇惯了些，你是当姐姐的，别跟他计较。”
展艾萍冷冷笑几声，说话丝毫不客气：“他都多大岁数了？他是个智障吗？”
“我可没有这种废物弟弟。”展艾萍轻蔑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展明康。
“妈妈……”锅包肉的眼睛里憋着泪，冲着展艾萍跑过去，展艾萍抱起他，发现他手心被划出了血，她浑身上下的血都往头顶冲，转头扇了展明康两巴掌。
“他妈的别让我再看见你！”
展明康被她打蒙了，“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废物。”展艾萍跟展博道：“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子不教父之过，你养出了个什么玩意？”
展博的脸色非常难看：“展艾萍，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
展艾萍冷着脸道：“你要是不欢迎我，我现在就走，我和阿昭都不会再回来，咱们全当断绝了关系，我可不想有这种烂人当弟弟。”
展艾萍抱着孩子，转身就要走，展博连忙拦住她：“别别别，怎么刚一回家就闹成这样，朱娇容，你赶紧把你儿子赶回房间里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你要是再这样，咱俩离婚吧，我实在受不了你这儿子女儿了。”
展博心里憋着一股火气，竟然连“离婚”这样的字眼也说了出来，这段时间给他的冲击太大，先是展艾佳嫁了个老男人，今天见到展艾萍，让他回想起了当初的艾飞鸿，又加上小儿子不争气，早已经被他亲妈养成个废人，还当着好女婿“顾晟”的面欺负外孙子，展博连这个老婆孩子都不想要了。
这对子女让他的脸面黯淡无光。
朱娇容被吓了一跳，她推着展明康往房间里走去，展明康脸上挂不住，“我不走。”
“你走！”朱娇容狠狠瞪了他一眼，哪怕这是她心爱的儿子，但她仍然严词厉色，因为这些日子朱娇容也惶惶不安着，展博因为展艾佳嫁人的事情对她多有不满，现在竟然还提起了“离婚”这个词，朱娇容吓坏了。
她以前以为她有了小儿子傍身，展博绝不会跟她离婚，所以她一心一意宠着小儿子，现在他要跟她离婚？
朱娇容后脑勺嗡嗡嗡地乱响，她也顾不得再疼爱孩子，因为她自己也知道，男人比她的儿子靠谱。
“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被赶回房间里的展明康人傻了，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在家里起了争执的时候，爸爸，妈妈全都不站在他这边，只因为他多了两个小辈。
现在那对一岁的小兄妹俩，才是受尽宠爱的主儿。
晚上展明康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饭，朱娇容给他把饭菜端到了房间门口，敲了敲门，也没急着送进去。
展明康听见了敲门声，故意装作没听见。
“朱娇容，赶紧来吃饭。”
“哎，好。”
哪怕展博身上有再多的缺点，展博也是她的丈夫，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朱娇容不敢忤逆了他，放下饭菜便走。
她当真怕展博要跟她离婚，到了这种危难的时刻，她还哪有心思惦念孩子，要是离了婚，她跟展明康就要过苦日子了。
朱娇容咽了咽口水，转身去厅里吃饭。
展明康躺在床上，地上被他砸了一堆的东西，他还等着朱娇容进来求他，哄他，帮他收拾房间，可他等了十几分钟，外面的敲门声消失了，只有大厅里热热闹闹的团聚声。
展明康小时候就不爱正经吃饭，六七岁的时候，他妈端着饭碗追在他屁股后面喂饭，在这个别人吃不饱的日子里，他享受着家里最好的东西，他把这一切都当做是理所当然。
他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别人，人家吃不上饭，而他却被追着喂饭，他天生就是不一样的。
哪怕到了现在，展明康也只爱吃自己喜欢的菜，每天朱娇容要单独给他做饭，煮他喜欢吃的菜，家里的所有饭菜，都要他先挑挑选选了，别人才有资格吃他的“剩饭剩菜”。
展明康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终于忍不住打开门，看见了门外放着的一盘子菜，他发现那竟然不是他爱吃的，今天杀了鸡，竟然连鸡腿都不给他吃。
展明康十分恼火，他一脚把地上的菜掀翻，碗筷噼里啪啦翻了一地，他大声骂道：“狗都不吃。”
他连连骂了两声，那声音如雷。
说罢，他硬气地关上门。
而外面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继续喧哗起来，朱娇容也没过来询问他的情况。
展明康的肚子饿得叽里咕噜叫，他想起了刚才被他掀翻在地的鸡肉，继续闷在被子里。
朱娇容听见了儿子的动静，她想过去看看，但是见展博的脸色不好，她也就讪讪笑着，没敢起身。
展博淡淡道：“浪费粮食可耻，他不想吃，今天就别吃了。”
展艾萍抱着小锅包肉，她已经给他手上的伤口消毒处理了，因为之前哭过，小家伙变得特别娇气，就要黏在妈妈的身边。
小汤圆在旁边拿着勺子，她坐在爸爸的大腿上，十分嘚瑟：“妈妈，饭饭……”
“爸爸的，爸爸的……”
小汤圆拽着爸爸的袖子，她才吃了两口饭，就不正经吃饭，她想吃爸爸做的饭饭，虽然她还小，但她已经清楚地知道爸爸顾晟做的饭饭好吃。
“爸爸的饭饭。”
展艾萍听懂了她的意思：“等回去后再让爸爸给你做饭。”
展博惊讶了，“在家里小顾煮饭啊？”
展艾萍淡淡道：“难不成还是我煮？”
展博：“……”
展博还从没煮过几次饭菜，艾飞鸿忙，她又怎么可能煮饭，因此都是吃食堂的饭。
直到后来娶了朱娇容，他才在家里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现在展艾萍竟然说，平日里在家是顾晟煮的饭菜。
朱娇容在一旁没什么胃口，她扒拉两口饭菜，想起了展艾萍坐月子时，顾晟就守在她身边，而她两次坐月子的时候……展博可没怎么好好对她，连给她煮个汤都不乐意，说她挑。
*
吃完了饭，顾晟夫妻俩带着两孩子回展艾萍以前的旧房间，里面还有不少展艾萍的旧物，有她小时候的衣服，有她曾经的课本，顾晟带着两个娃，美滋滋地躺在自家媳妇儿的小床上，翻翻她曾经的中学课本。
一边翻一边笑，“媳妇儿你这画小人的能力挺不错。”
展艾萍道：“我记笔记的能力更强。你没看见这满书都是笔记？”
“是是是，我媳妇儿厉害，太厉害了。”
小汤圆抱着自己的民族娃娃，她十分困了，软绵绵的喊了一声：“妈妈……”
展艾萍将她和哥哥锅包肉抱在一起，让他俩都睡在最里面，“顾同志，哄他俩睡觉。”
顾晟枕着双手：“你唱歌哄他们。”
“我哄他们，他们就睡不了了。”展艾萍挨个亲亲女儿和儿子的小脸，“乖啦，睡觉觉哦。”
小汤圆闭上眼睛，她真的很困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锅包肉左右翻了翻，他要抱着妈妈的胳膊睡觉，就跟一只树袋熊一样，等他睡着了，展艾萍把这种小树袋熊从胳膊上“摘”下来。
给他俩捏好被子，展艾萍安心在床上躺着，身边一双烫热的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顾晟低声道：“真想在这要你。”
进入自家媳妇儿的房间里，躺在曾经属于她的床上，顾晟十分激动。
展艾萍笑着把他推开，“别乱来。”
“那抱一会儿。”
顾晟抱着她，展艾萍被他烫热的体温包裹着，很快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展艾萍起得晚，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大冷天的没人喜欢早起，顾晟起来了，借用厨房，给她和孩子煮了粥。
展艾萍带着两孩子吃了早餐，两孩子闹着要出去玩雪，她跟顾晟带着他们去看了十几分钟雪花，就把人抱回去了。
“不看了，妈妈带你们玩积木。”两小家伙还小，怕孩子着凉，展艾萍不让他们多在雪地里玩。
约莫十点多的时候，展艾佳和丈夫林刚上门了，她丈夫比她大了十来岁，瞧着却也不算老，只是眼角有些微微细纹，但是脸黑，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林刚的五官很端正，算是长得中等偏上，展艾佳站在他身边，夫妻俩还算登对，要不是他还有三个儿子，展博也觉得林刚算是个好女婿。
可他年纪这么大，还有三个儿子，更加难以启齿的是，他三个孩子，是两任前妻生出来的，老大第一任妻子，老二老三是第二任妻子，展艾佳是他的第三任妻子了……
一年多没见，才新婚没多久的展艾佳见到展艾萍，她喜笑颜开，嘴甜喊她一声：“萍萍姐。”
展艾佳穿着一身新买的时髦大衣，林刚给她买的，她很高兴，她今日刻意打扮过，就想在展艾萍面前显摆显摆。
当然，她不打算再跟展艾萍交恶。
她猜测林刚想要娶她的因素，大概也有顾晟是她姐夫的原因，展艾佳原先想要嫁给林刚，就是图他团长的位置，想盖过展艾萍，可现在她跟林刚过了一段时间的夫妻生活，展艾佳也打算要好好过日子了。
能不跟姐姐姐夫一家交恶，那就不跟她们交恶，林刚还不知道她们姐妹的关系怎么样。
以前在展家，展艾佳站在母亲那边，眼睛盯着展艾萍，恨她恨得牙痒痒，现在她成了林刚的妻子，林刚的年纪大，上面没有公婆，她直接就是另一个家的“当家主母”。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她不用像以前一样在展家乞食，因为自己是继女的原因战战兢兢，想着法地讨好继父展博。
现在她有自己的男人，有自己的家，展艾佳对展家已经没多大留恋。
“刚子哥，这就是我的姐姐，展艾萍。”展艾佳笑着跟林刚介绍，可当她看见林刚的表情时，她脸上的笑僵硬了片刻。
林刚正直直地看着展艾萍，林刚没想到展艾佳的亲姐姐竟然长得这么艳丽漂亮，她穿着一身军大衣站在雪地上，当真别有一番滋味。
展艾萍道：“你们过来了？恭喜你啊，展艾佳，新婚快乐。”
展艾佳勉强挤出一个笑，在心里暗骂一句：骚狐媚子，勾人的骚狐媚子。
“谢谢。”
展艾佳亲昵地挽住林刚的手，她暗地里咬牙切齿，嘴上装作不经意道：“我姐姐天生运气好，她嫁了个好男人，还生了一对双胞胎，我以前可羡慕她了。”
林刚疑惑的看着她：“是吗？”
展艾佳道：“是啊，不过我姐姐她脾气不大好，在家啥都不干，一般的男人都受不了她，只有我姐夫才受得了她，因为他俩青梅竹马。”
展艾萍听见她这么一说，只是挑了挑眉，就她刚才扑捉到的信息，她发现展艾佳还挺在乎林刚的。
展艾佳这么黑她，展艾萍也没反驳，她又不想上赶着宣扬自己是个贤惠的女人。
林刚皱眉道：“你别乱说你姐姐。”
他没想到自己“大姐夫”竟然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
展艾佳轻轻笑道：“我可不是在乱说，别人都可羡慕我姐姐了，你多跟姐夫学学。”
“那有什么可羡慕的。”林刚小声道：“这女人啊，就不是用来宠的。”
展艾萍听了这话，她秀眉一挑，心想这林刚身上真是带着一股讨人厌的味道。
而展艾佳听了这话，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们一同进屋去坐着，朱娇容把展艾佳叫过来说话，她低声道：“你去劝劝你弟弟吧，他现在都不听我的话。”
朱娇容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展艾佳，她抱怨道：“这都两年没回来了，你说展艾萍她回来干什么？我也就当没这个女儿，她也别回来找事。”
“你去劝劝你弟弟吧，那可是你亲弟弟。”
展艾佳听了这话，面上只是淡淡的笑，却不急着按母亲的话去做。
得知昨天的事情，展艾佳心中是暗爽的，虽然展明康是她的亲弟弟，但她这个做姐姐的，又何尝不怨恨母亲的偏心眼。
以前她刻意忽略这样的事情，认为弟弟是带把的，是母亲的宝贝，是朱娇容在这个家立足的依靠，展艾佳对展明康万般忍耐，认为那些好东西，都是展明康应该得到的。
而现在她已经另外有了一个家，她已经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继女，她没必要再接受以前不公正的待遇，她现在是团长夫人了，为什么要来讨好继父和一个已经被母亲宠废了的弟弟。
展艾佳理了理自己的漂亮新大衣，口气轻松道：“妈，刚子哥今天过来，我哪有时间来哄弟弟啊，我看你也甭劝他了，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冷静冷静。”
朱娇容愣住了，“你……”
她的亲女儿似乎没那么在乎她的弟弟。
朱娇容发现自己的女儿结婚后就发生了变化，她对展家也没什么感情了，估计现在让她改回原来的名字，她也无所谓。
朱娇容忍不住劝她：“佳佳，你要对你的亲弟弟好一点，他以后才是你真正的依靠。”
展艾佳笑道：“哪有姐姐依靠弟弟的，妈，弟弟是你的依靠，以后我也会有我的亲生儿子，哪怕没有亲生儿子，我还有三个继子呢。”
“我已经是出嫁的女儿了。”
朱娇容脸色冰冷，她觉得自己遭到了女儿的背叛。
“妈，我出去跟姐姐姐夫说话了。”

第68章 顾三哥
中午, 作为展家主母的朱娇容烧了一桌子菜来款待两对女儿女婿，展博心情还算不错，拿了两瓶好酒出来, 要跟自己两个女婿喝酒。
展明康仍然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 朱娇容单独给他弄了一份饭菜，敲了敲门，放在他的门口。
展明康这次没什么骨气，朱娇容一离开，他就迫不及待拉开了门，把门外的一大碗饭菜端了进去, 展明康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几口。
暂时缓解了肚子的饥饿后，展明康脑袋清醒了些, 他看向门口, 展明康走到了门边, 他趴在自己房间的门板上，偷听外面的声音。
他听见了外面温馨的团聚声, 以及孩子时不时的笑闹声, 最刺耳的是父亲展博的声音, 他的笑声开怀, 嘴里不断叫着“乖孙”、“我的好女婿”之类的词。
展明康在心里冷冷笑了几声, 他打开门走出去，让你们吃好喝好, 他要去把桌子给掀翻了。
展明康大步走到了厅堂里, 一桌子的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除了两个奶娃娃, 朱娇容欣喜地看着他, “小康啊, 你也来一起吃饭。”
展明康将手中的一本书摔过去，目的是砸向圆桌上的酒菜。
朱娇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展明康把书摔出去的时候，心里特别痛快，心想我不能吃，你们也甭想吃！他要把一桌子的东西都砸了，让他们吃个屁！
却不曾想他扔的书并没有砸中圆桌上的饭菜，顾晟眼疾手快，他一转身，迅速拿起用来装鱼的圆盘朝展明康的方向一扔，鱼盘撞在了书上，把书打了下来，酱香腥味的鱼汤汁洒了一地，展明康的脸上也被泼到了汁水，一条死鱼正巧撞在他的脸上，继而跌在地上。
其他人被这样的变故吓了一跳。
顾晟站起身，他撸起了衣袖，露出健壮的上臂肌肉，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看着展明康，冷冷道：
“你想干嘛？”
展明康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哪怕是在正午，他都感觉到一阵冰寒刺骨的冷意，顾晟背对着众人，英俊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温情，反而是戾气冲天，眼睛里的冷意如刀子一般割在他身上。
展明康被他看得心惊肉跳，一动都不敢动，他怕顾晟冲动起来，下一秒就要揍到他身上来。
他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展博这时候十分恼火，他捡起地上的书，直接盖在了展明康的脸上，他脸上“啪”得挨了一下，清脆的响声过后，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
下一秒，他就听见展博怒骂朱娇容的声音：“你还不把他赶回房间去，还要丢脸丢到什么时候。”
展博气死了，桌子上摆着他珍藏多年的茅台酒，要是被展明康打翻了，他能气得掐没他半条命。
朱娇容慌得要命，上前来拉着展明康，拼命给他使眼色，“回去吧，回去吧。”
展明康腿脚酥软，他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那一桌子团聚的人中，除了朱娇容外，没人是真正在意他的，展博又不止他一个儿子女儿。
现在他还有自己的亲外孙子和外孙女。
展明康脸色冰凉，他气性大，还想闹事，但是一转身看见姐夫顾晟的身影，想起他刚才的表情，他就一阵寒颤。
这人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展明康浑身僵硬随着母亲回了房间，他房间里乱的一塌糊涂，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朱娇容简单帮他收拾了下，展明康却是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把朱娇容给打蒙了。
展明康把刚才的饭菜又砸在地上。
只有在朱娇容面前，他才敢如此任性妄为的发脾气，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无论怎么样都能容忍她。
朱娇容眼睛里带着泪花，她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的亲儿子会毫不留情地打她，还用一种蔑视嫌恶的表情看她。
展明康道：“你怎么那么没用？你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
朱娇容脑子里嗡嗡嗡的乱响，她简直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却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展博的声音：“朱娇容啊，你先别管你那孩子了，出来收拾收拾。”
朱娇容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她不敢去看自己的儿子，转身跑出房间，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展明康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身影，又是一阵恼羞成怒，他把掉在地上的碗筷捡起来又摔了个粉碎。
可偏偏在这时，肚子叽里呱啦的叫出来，之前吃得那几口饭并不足以填饱他的肚子。
而房间里的饭菜被他摔了一地，掉落在地上的热饭热菜仍然散发出一股食物的香气，不断勾引他胃里的馋虫。
展明康咽了咽口水，他实在饥饿难耐，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去捡地上的饭菜。
等他发现自己竟然着了魔一样抓起地上的一块排骨时，展明康吓了一跳，他将手里的排骨扔出去，手上尽是油汁，他本来该揩在衣服上，可他竟然下意识去添了一下手心。
等他再仔细看时，发现手心里的油带着黑色的灰。
展明康脸色特别难看，在出去和捡食地上的饭菜这两者间犹豫徘徊。
他仅有的骨气让他不愿开门出去，可是让他吃摔在地上的饭菜，那是万万不能的。
以前展明康总被展博教育，让他不能浪费粮食，展明康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挨饿。
他是家里最小的，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他，他吃香喝辣，他姐姐和哥哥吃他剩下的糠咽菜，他吃白面，他们吃粗面，他吃肉，哥哥姐姐喝汤，吃几根骨头。
展明康从来没有过忧患意识，更没有发现不仅是哥哥姐姐们长大了，他自己也长大了。
他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享受家里的特殊权利。
朱娇容把地上的残骸收拾干净，外面坐着的人很快恢复了热闹，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干扰展博的好心情，此时他根本不去想自己的小儿子，而是想着不能在两个女婿面前落了面子。
“咱们继续吃，继续喝，小孩子不懂事，别管他，等之后我再慢慢收拾他，都是他妈平日里太管着了……”展博笑着喝了一口酒，哪怕再不愉快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展博很满意顾晟这个女婿，他看见展艾萍时，又不自觉的回想起艾飞鸿，心中更是激荡非凡，想起了很多年轻时候的事。
虽然艾飞鸿在的时候，他总是抱怨自己的妻子，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再想起她时，想到的都是她最好的一面。
展艾萍是他的第一个女儿，也是他最关心在意过的一个孩子，那是他第一次当爸爸……现在她结婚有小孩了，展博心中感慨万千。
年过半百，也没多大的期望，展艾萍嫁给了顾晟，还成了医院的副院长，展博对她的将来放心了，展艾佳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女，还去给人当后妈，但她也算是嫁了个前途光明的好对象，有这么两个女婿在，哪怕儿子不争气，他出门大部分人也要高看他几眼。
自从妻子走了后，人走茶凉，他受了不少委屈……而现在，单位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哪怕有嘲讽他小女儿当后妈的，展博也清楚那人是嫉妒，他虽然恼怒，但也暗自得意着。
不仅两个女儿嫁的不错，大儿子展明昭竟然进了文工团，大过年的还被挑选去首都排练演出，更是要拍电影了，很给他长脸。
展博这个人啊，谁能给他脸面，他就更在意谁。
曾经别人嘲笑他窝囊，嘲笑他不如妻子艾飞鸿，笑他吃软饭，展博耿耿于怀，后来娶了朱娇容这么个以他为天的妻子，给他狠狠地长了脸，展博就偏向朱娇容，显摆自己的大男子气概。
可惜了，朱娇容也不能给他太多的面子，工作的事情上帮不了他，以前艾飞鸿在的时候，有这么个妻子，可没人敢给他下绊子，现在艾飞鸿没了，他不被人嘲笑吃软饭了，可他能力不行，在事业上被人打压，只能在家里逞威风。
因为这几年受尽挫折，展博倒反而越来越想念艾飞鸿的好处，有她在的时候，自己何苦如此？
在家里逞威风有什么用？在外面能逞威风，被人羡慕嫉妒，那才是一个人的荣光。
目前让展博耿耿于怀的，是不能在单位同事面前扬眉吐气，让人不敢轻视他，家里的一个贤妻良母并不能让周围的人羡慕嫉妒他，捧他臭脚。
但是他有两个厉害的女婿，有出息的子女后，就有人羡慕嫉妒他了，让展博十分舒服。
两个女儿和大儿子给他长脸了，曾经的小儿子就显得不够看了，他靠不住，将来说不定还得给他丢人现眼。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展博下意识偏向两个女儿和大儿子。
他也越来越不在乎朱娇容母子俩。
“佳佳，你也多吃点，以后跟你刚子哥好好过日子。”即便表面嫌弃展艾佳去给人当后妈丢了他的面子，实际上展博还是很高兴的。
忽略掉年龄和林刚的前两任妻子，林刚确实是个难能可贵的好对象。
听见了继父热络的语气，在这一刻的展艾佳心里舒爽极了，她觉得自己果然没嫁错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继女，看，展博的语气已经能说明一切。
能在展博面前扬眉吐气，能抚平展艾佳心中的所有，更胜过在展艾萍面前显摆的快乐。
展艾萍对她来说，只是个没见过太多面，不熟悉的姐姐，她虽然嫉妒她，但是展艾萍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并不重。
她这么多年来在展家忍受的委屈，全都在于母亲朱娇容，亲弟弟展明康，还有她那个在家里逞威风看不起她的“继父”。
在展家人面前扬眉吐气，比胜过展艾萍的滋味更加美妙。
展艾佳的心情十分美好，她得意洋洋地看了几眼朱娇容，见朱娇容的脸色不好，她就更得意了。
展艾佳掩嘴一笑，她想让自己的亲生母亲知道，展明康那个废物是靠不住的，朱娇容想要养老，还不如靠她这个女儿。
赶紧来讨好她吧。
“爸，我今天跟你喝两杯酒。”展艾佳心情舒爽，竟然也喝了两杯酒。
朱娇容心情不愉快，勉勉强强地动了几筷子。
展艾萍没喝酒，她吃饭关照着两个小孩子，顾晟和林刚这一对连襟陪着展博喝酒，展博拉着他俩，说今天日子好，一定要喝个够。
顾晟的酒量很不错，展艾萍不担心他，她自己快速吃完了，给两个孩子喂两口。
这一张圆桌上的人心思各异。
展艾萍夫妻俩心情说不上愉快，也说不上不愉快，只是应付场面；两个小奶娃娃乖巧吃饭饭和妈妈说话；展艾佳和展博这一对非亲生父女的心情最好；而心情最糟糕的，是朱娇容和林刚这一对丈母娘和女婿。
朱娇容担心着儿子，食不下咽，而林刚则是不舒服展博的态度。
虽然同是展博的女婿，但明显能看出来展博更偏向顾晟，一口一个好女婿，而他这个新女婿则被冷落了。
林刚混到了现在这位置，哪被人这么冷落过，前两任岳父，都是对他好声好语的，哪有一个人像展博这样？
再加上顾晟的年纪还比他小了七八岁，那还是纸面上的年龄，实际比他更小……林刚面子上挂不住。
顾晟是“大姐夫”，可他的年纪更大，是不是该尊重他一点？
哪怕想要跟顾晟交好，林刚作为连襟，还是想要压过顾晟的风头。
他是有经验有阅历的“老大哥”，顾晟只是个家世好，会读书的书呆子，就单论结婚上的事，顾晟只是个结婚两年的毛头小子，而他林刚，这都娶第三个妻子了。
林刚想在顾晟面前充当大哥，他要顾晟这个大姐夫敬重他，佩服他，更是要以一种老前辈的口吻来教育他。
林刚喝大了，嘴上也没个把门，他当着顾晟的面吹嘘道：“虽然你是大姐夫，但是这女人和孩子上的事，你还得要请教我。”
顾晟笑笑：“我是没什么经验。”
林刚大嗓门道：“女人啊，就要管教，在我们老家那边，女人要是敢不听话，打一顿就是了。”
他这个声音大，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林刚被酒精冲昏了头脑，展艾萍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展艾佳，展艾佳嘴角一抽，朱娇容则是默默不语。
展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没说话，更没兴趣插嘴说什么。
打女人？
他女儿展艾萍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要是顾晟敢欺负她，没好果子吃的可不是他女儿。
女儿有一对双胞胎子女，还有公公婆婆喜欢，展博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至于展艾佳，她嫁过去了过她自己选择的生活，展博更是没什么话可说。
别离婚就行。
“大姐夫，你说是不是啊？”林刚好笑地看向顾晟，他就是借酒装疯卖傻，想要这夫妻俩之间感情不爽快。
要是顾晟说不敢打，他就嘲笑他孬种，没男子气，说他年轻人就是比不过老一辈，怕老婆；若是顾晟和展艾萍生气，他就说是自己喝多了酒，随口开玩笑，你们怎么还当真了？你们这些年纪小的，果然经不起开玩笑……
他就是要搅合他俩心里不痛快。
却不曾想，他从顾晟口里听到了另外三个字。
顾晟淡定道：“打不过。”
林刚冷不丁听到这个他从来都没想到的答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打……打不过？
打不过自己的妻子？
林刚：“……”
展艾佳：“……”
展博喝了一口酒，没有别的反应，就他女儿打架，下阴手还挺狠的，更别提她还把顾晟送进了抢救室。
……顾晟怕她也是应该的。
当年顾晟敢娶展艾萍，他都觉得匪夷所思。
或许展艾萍在自己男人面前脾气就很臭，在家里使劲儿欺负顾晟，让顾晟敢怒不敢言，就跟艾飞鸿那个女人一样。
有其母必有其女。
他当年也深受其害，这种孬的滋味，他比谁都更懂。
自从昨天见着展艾萍，看见她与母亲相似的容颜，艾飞鸿的身影在他面前越来越清晰。
顾晟昨天还说自己在家做饭……
想来顾晟这个女婿，应该跟他的老岳父一样遭受同样的苦。
展博对顾晟又是同情，又是喜欢，觉得他这样的人也孬，怕老婆，展博心里很舒服，想着顾晟他越怕老婆他心里越舒服。
“打，打不过？”林刚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他心想这个大姐夫也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他还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男人。
林刚瞥了瞥顾晟的体格，又看了看娇俏漂亮的展艾萍，觉得有点好笑，就刚才顾晟捞起袖子时，那结实的肌肉，还有他那周身的气势，哪怕他再怎么掩藏，他都掩藏不了。
就连林刚，都猜测自己打不过顾晟，但是顾晟竟然这么怕老婆，他怂得这么厉害，还瞎说自己“打不过。”
这个大姐夫有点意思。
“‘大姐夫’，您可别开玩笑了。”林刚叫他一声大姐夫，是带着几分揶揄的心思。
顾晟一本正经道：“我可没开玩笑，妹夫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媳妇儿，是个退役女军人，身手厉害着呢，真跟她打架，我吃不了兜着走。”
林刚：“……”
林刚心想这越说越离谱了。
这个“大姐夫”竟然真好意思喊他一声“妹夫”。
林刚摇摇头：“我可不信，大姐啊，是真的吗？”
林刚好笑地看向展艾萍，展艾萍虽然抱着小汤圆，却是挑衅一笑：“妹夫，怎么？你不信啊，要不咱们过两招？”
展艾萍看林刚的身形，判定他这么多年身手早就荒废了，已经快奔四十的年纪了，可不是个年轻人。
林刚呆愣住了，顾晟的回答已经让他摸不着头脑，展艾萍的回答更是让他下巴要跌地上，他们夫妻俩是不是结伴来开玩笑的？
这对夫妻俩是故意来逗他的吧？
展艾萍咄咄逼人道：“妹夫，你该不会胆小吧，不敢跟我打。”
展艾萍早就看不惯他了，此时放肆嘲笑。
林刚道：“我怎么就不敢了，我是怕伤了大姐你。”
展艾萍道：“这样吧，你现在喝了酒，我也不胜之不武，等你明天酒醒了，咱们来过两招，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好啊。”林刚内心呵呵笑着，想着展艾萍这话肯定是开玩笑的，还故意说明天，肯定是不敢跟他打。
他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羞辱她一次，“大姐，你说这话我可是要当真的了，佳佳，你一定要记住了，要是你姐明天不敢来，咱们以后每一次见到你大姐，都要嘲笑她，都要提起这件事。”
展艾佳笑嘻嘻道：“萍萍姐，你身手那么好，肯定不会不敢吧。”
展艾萍眼皮子都没抬：“到时候就怕佳佳妹妹你心疼了。”
“我这个妹夫要娶我妹妹，总该过一过我这个姐姐这一关。”
*
等到第二天上午，昨天中午喝了酒的林刚早就醒了酒，主动跟展艾萍提起昨天的事，林刚故意道：“大姐啊，昨天你说的事当不当真啊？”
要是展艾萍说当真，他就给她一个教训，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跟她打架，他还能顺便揩油，男女打架，吃亏的总不是男人。
要是展艾萍说是开玩笑的，林刚可就要嘲笑揶揄他们夫妻俩。
展艾萍挑眉道：“当真，就怕妹夫你不干喽。”
展艾萍换上了一身旧军装，将头发梳成辫子，跟林刚去外面比划身手，顾晟带着两孩子出来，他不放心自家妻子，更不放心两个孩子，要时时刻刻守在他们三个身边。
展艾佳兴高采烈的，等着看戏。
他们这一家子走到外面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大院里的人都来看热闹，在旁边议论纷纷，“大姨姐要跟妹夫比划身手。”
“那可是展大萍萍啊，变漂亮了，都当妈妈了。”
“……”
展艾萍活动了下手腕，“妹夫，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你想娶我妹妹，总得问问我这个姐姐——”
说罢，展艾萍直接冲上去，她已经很久没跟人比划过身手，大部分都是被迫的防御，跟林刚这么一个大男人比划，她也就无须再想着手下留情。
年轻的展艾萍打架还是不得章法的，到了后来，精通医术，精通人的骨骼和经脉穴位，展艾萍最是知道那些地方才是人最薄弱的地方。
虽然她的力量不够，但她进攻敏捷，爆发速度快，攻击精准。
展艾萍上来就虚晃一招，让大意的林刚不留神挨了她一脚，林刚往后退了几步，他说：“大姐可真是不留情，但我要认真——”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被展艾萍压着打，展艾萍可不是个跟人客气的，她就想教训他一顿，更是知道乘胜追击，就不能给林刚反应过来的机会，快刀斩乱麻。
以后的电视剧教过她，反派死于话多。
所以，决不能给人反应的机会。
她就是要趁着林刚大意的时候让他彻底翻车，林刚若是不服，她就嘲笑他一个男人竟然输不起。
玩儿心脏，谁还不会了？
展艾萍下手可狠了，把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打完了之后，展艾萍还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道：“有我这么个姐姐，以后你欺负我妹妹的时候，你自己小心点。”
众人鼓掌“啪啪啪啪”，他们纷纷喝彩：
“好样的好样的！”
“对，咱们大院的姑娘就不能被人欺负了。”
“女中豪杰！”
……
“展艾佳，你有个好姐姐啊！”
展艾佳的脸色极为难看，面对别人的恭喜，她一点都笑不出来，林刚在展艾萍这里落了面子，以后还不得报应到她身上来？
展艾萍怎么可能会为她撑腰？
林刚受了气，她可没有好果子吃。
展艾佳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是我刚子哥让着我大姐呢，是吧，刚子哥。”
“你娶我这么个媳妇儿不容易，我知道，你就是太在乎我了……”
展艾佳语无伦次说着安抚林刚的话，林刚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顾晟开口笑道：“现在知道我这个媳妇儿不简单了吧。”
林刚：“我啊，就是……大意了，没想到大姐你怎么不客气。”
展艾萍微微一笑，故作高深，她不说话，只是笑笑。
此时的她无需开口，四下围观的人可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嘴上不饶人：“怕是年纪太大了吧。”
“年纪大了，输不起了，这都生疏了……”
“年纪挺大了，还是个妹夫，听说他已经是第三次娶妻了。”
……
展艾佳夫妻俩脸色都臭得厉害，展博倒是乐呵呵的挺高兴，他在一旁道：“我家萍萍啊，就跟她妈妈年轻时候一个样。”
听他提起艾飞鸿，展艾萍无声冷笑了两下。
朱娇容心里难受，转身看向自家儿子的窗户。
展艾佳懊恼无比，在心里暗骂展艾萍，心想她这个“大姐”，迟早人老珠黄。
女人向来比男人老得快。
顾晟只比展艾萍大了两岁，现在展艾萍生了孩子，她很快就会老去，忙着打点孩子的事，日日操劳，变得人老珠黄。
到时候展艾萍容颜不再，顾晟还是个英俊的男人，这男人还不会见异思迁？
男人总喜欢年轻漂亮的，林刚都这么大岁数了，他还娶过两任妻子，他都还能有脸娶她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媳妇。
这男人啊，都是这样，顾晟也会是这样，展艾萍的这对儿女，迟早也得有个后妈，不信咱们就等着瞧。
而林刚大了十几岁，展艾佳可不怕他再花心折腾，他还能折腾什么？她就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娇俏妻子。
展艾佳心里想的是什么，她的丈夫林刚并不知道，林刚这时却是在咋舌。
林刚有点后悔自己娶了展艾佳这么个女人，看看她的继父，她的亲生母亲，还有她的亲弟弟，还有她的“大姐”和“大姐夫。”
——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跟她回一趟娘家，他算是长见识了。
服气！
*
中午十一点多吃过饭，展艾萍一家子早早就要搭车走了，他们买了车票，还得继续去公婆顾泽岸家里，顾相宜此时已经回去了。
顾晟拿着行李，展艾萍带着两个娃，“跟外公说再见。”
锅包肉兄妹俩很听话，跟个复读机一样，老老实实说一声：“外公再见。”
“以后常来玩啊。”展博笑得开心，他可真是太爱自己两个小外孙了。
朱娇容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家子的瘟神可算是送走了，他们家能过安稳日子了。
儿女都是债，她还要赶紧把展艾佳这个讨债鬼也赶走，让她别来展家烦人。
展艾佳也不想在展家多待，下午待了一会子，跟林刚夫妻俩离开。
*
展艾萍一家子又坐上了火车，这一回不远，傍晚就能到地方，展艾萍的心情很轻松，心想路上可不用再遭罪了。
他们买的还是卧铺票，她带着两个小奶娃在硬卧上玩了一会儿，两孩子有午睡的习惯，兄妹俩互相靠着睡着了。
展艾萍手撑着下巴看外面的风景，想到这两天回了一趟娘家，心中很是感慨。
父亲展博老了，展明康长大了，展艾佳都嫁人了，再等段时间，就是她弟弟展明昭娶妻子了吧……
顾晟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展艾萍笑着看他：“我想去你的‘闺房’看看。”
顾晟的嘴角漾开了笑意：“你是想去找你的日记本吗？”
展艾萍道：“我去找你暗恋我的情书。”
顾晟看向窗外匆匆而过的田野，听着哐当哐当的列车行驶声，他的眼神越发温柔：“等到了地方，让你慢慢找。”
他要带媳妇儿孩子回家见父母了。
*
顾相宜比顾晟两人早到顾家，她千里迢迢赶回家的时候，她的三哥顾老三也在，老三是海军，平时在海上飘，基地在海岛上，鲜少回家，飘在海上的时候，更是杳无音信，顾相宜见到他很是稀奇。
“稀客啊稀客，老三也回来了。”
顾老三瞪了她一眼：“你会不会说话啊？老三也是你叫的，叫三哥。”
顾相宜只回他三个字：“略略略。”
顾老三：“……”
“你嫁不出去了。”
顾相宜呵呵一声：“我嫁不嫁的出去跟你没关系。”
“也是。”顾老三十分嫌弃她：“就连展大萍萍都能嫁出去，你肯定也能嫁出去，只要你遇上一个脑子进水的男人就行了。”
“老五他长得高大，好看，但他就白长个，他打小没长过脑子，轴。”
顾相宜唏嘘：“也不知道打小被小哥耍的团团转的人是谁哦。”
“我小哥都没长脑子，有些人怕是更没长脑子。”
“就跟那水里的鱼一样，看着聪明滑溜，实际上蠢的要命，人家随随便便一撒网，就给网住了。”
顾三哥摇摇头：“他都能干出娶展艾萍的蠢事，他能聪明到哪里去？”
顾老三可还记得，展艾萍把顾晟送进了医院抢救啊，换做是他，他可不敢娶这么一个危险的女人。
他弟弟顾晟是个“狠人”。
据说当初还是为了怄气结的婚。
顾三哥远在“海外”，可不知道这一对冤家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他十分怜悯地给弟弟送了些“礼物”，又掉了几滴鳄鱼眼泪，关心亲弟弟悲惨的婚后生活。
可没想到这对冤家路窄，竟然还搞出了一对“龙凤胎”。
顾三哥怎么想都想不通，听说老五一家要回来，三哥也请假，赶紧回来长长见识。
“你可别小看人啊，我小哥小嫂子感情可好了，他俩如胶似漆啊。”顾相宜坚定站在自己小哥这一边。
顾三哥：“骗骗我爸妈还行，骗我就算了，他俩能如胶似漆，不如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你们编了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的谎言来掩盖，这会儿咱爸妈不在家，你就跟我说实话。”
顾老三可不信老五夫妻俩的“如胶似漆”，他俩肯定是在扯谎，敷衍顾泽岸夫妻俩，老五简直是头蠢驴，与虎谋皮，偏偏他爸妈都没脑子，被老五骗的如痴如醉。
当着爸妈的面，顾老三也没拆穿这谎言，现在这夫妻俩要回来了，他就看这对“冤家路窄”小夫妻要怎么演下去。
顾相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老三：“三哥，我觉得在咱们家里，小哥是最聪明的，你是最不长脑子的。”
她小哥现在的日子多开心啊，娶了小青梅，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得不知道多滋润，而她三哥这个海上飘的，竟然还把小哥当傻子。
他自己才是个大傻子。
顾相宜十分怜悯他。
顾三哥道：“有你这个小妹在，最不长脑子的怎么可能是我。”
他这个小妹顾相宜比他爹妈更好骗，估计都被老五夫妻俩玩得团团转。
顾三哥怜悯她：“小妹啊小妹，你知不知道，你是个愚蠢的猪崽，哪怕你五哥五嫂把你给卖了，你还开开心心给他俩数钱呢。”
“你就是为虎作伥，帮着他俩欺骗爸妈，你还觉得自己很聪明，还觉得自己是对的，你可笑不可笑啊。”
“还青梅竹马，就老五那小子，他还痴情，他还喜欢展大萍萍，这太阳怎么不打西边出来？”
“编，你们继续编，我回来就是来看你怎么怎么往下编的，他妈的比编故事还会编。”
“要不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还被骗了去。”
顾相宜：“三哥，你才是一头蠢驴，真的，你是大蠢驴，你怎么脑子那么轴，你没学过思想吗？你怎么总是用过去的眼光来看待问题？你要有发展的思维，要有发展的眼光……”
顾三哥：“一派胡言。”

第69章 团聚
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下火车的时候, 外面下着小雪，两个孩子之前睡着了，等到火车停, 展艾萍把两个孩子叫醒, 给他们多穿衣服，等到周围的人都快走光了，他们才带着两个孩子下火车。
锅包肉和小汤圆牵着妈妈的手，只要一下火车，他们俩就很激动，展艾萍得紧紧抓住他们的手, 才能防止这两个一歪一扭的冲天炮甩出去。
他俩只要一逮着机会就想走路，也不怕摔, 摔在雪地上, 自己吧唧吧唧爬起来。
因为穿得跟个球一样, 也不会摔伤什么，但展艾萍还是怕他俩摔着, 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 摔跤不可怕, 就怕后脑勺磕在地上, 她这个亲妈得心疼死。
或许是生过孩子后，身体里分泌的激素在影响, 展艾萍作为孩子的母亲, 她特别护崽，这两孩子要是受伤了, 她都能急得红眼睛。
也或许是因为锅包肉兄妹俩是她与心爱之人所生的孩子, 再加上从小缺失的母爱,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再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她想给自己的孩子清晰明确的母爱，而不是别别扭扭的，以羞辱和怒骂为主。
展艾萍第一次当个这样的母亲，越是在孩子身上投注心神，就越是在乎孩子，关心他们的方方面面，展艾萍还为此问顾晟，她是不是变了很多。
而顾晟却跟她说：“投注了心血，哪怕养只猪都心疼的要死呢。”
展艾萍：“……你别把孩子比作猪崽啊。”
展艾萍也想过，自己要是对孩子太过于关切，会养出两个傻白甜，毕竟在坎坷和磨炼中，更容易长成人才，过去老祖宗都教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她也听说过“文章憎命达”，若是一路顺风顺水的，又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只有经历坎坷，看遍人间风雨凄苦，人世百态，心中愤懑，不甘，才能写出惊世骇俗的文章。
不过，展艾萍转而又想到，又何必一定要求孩子去变成一个人才呢？成为一个幸福快乐的普通人也不错。
展艾萍下火车的时候便跟顾晟道：“咱俩孩子养成两个只会吃吃喝喝的傻崽也不错。”
忙忙碌碌一辈子，快乐最难得。
“还是快乐最重要，是不是啊，又又和圆圆。”
偏生两孩子还听不懂妈妈的话，只是嘿嘿笑。
顾晟道：“希望隔壁周嫂子找你谈话的时候，你还记得这些。”
展艾萍：“……”
她不想卷，架不住别人要跟她卷，而她这人天生好胜心强，样样都想超过别人。
“顾晟，你说你的好胜心那么强，孩子会不会像你啊。”
“有其父必有其子。”
顾晟道：“应该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展大萍萍你小时候总说自己考砸了，结果还是班里第一名，明面上不好好学习，背地里拼命勤学苦练。”
“你的同学肯定都不喜欢你，尤其是成绩好的，成绩差的喜欢你，因为她想抄你作业。”
展艾萍磨牙，“我还干过这些事？难道不是你干的吗？”
那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顾晟颔首：“那说明咱俩还挺有夫妻相。”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媳妇儿，你不要对咱们的孩子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展艾萍：“我只希望你不是在做梦。”
她要真有两个卷王孩子，她必须地出门笑死，展艾萍也要出去瞎显摆。
虽然劝说自己不要给孩子压力，但展艾萍还是忍不住幻想那种美好的桥段，她仰着头看顾晟：“要是咱家小兄妹，一个像我，一个像你，那可就太好了，如果每次拿第一的时候，我肯定要去大肘子酸菜鱼几个的妈妈面前显摆。”
“他们要是问我怎么把孩子教的这么好，我必须得摆摆手，说我自己就没管过孩子，都是他们自觉，不用管，我还劝他们多休息休息呢，可他们偏爱写作业啊。”展艾萍得意的摸了摸下巴，“要是人家羡慕我家孩子考第一，我就要说，哎呀，我也不想让孩子考第一，我希望他们能考第二，考第三。”
顾晟：“……为什么？”这也说话太欠揍了点吧。
厉害还是她们家萍萍更厉害，竟然好意思说不盼着子女考第一。
就算是想要显摆，也显摆得太欠揍。
展艾萍道：“我不想让孩子考第一，可他们偏偏考第一，我也没办法啊。”
顾晟嘴角一抽：“怕是人家想打你。”
展艾萍道：“我有理由啊，顾晟，说不定再等几年就要恢复高考了，需要所有的中学毕业生参加高考才能考上大学。”
顾晟道：“然后呢？”
展艾萍道：“然后我就可以振振有词了，我说平日里考第一的，在最关键的考试上不一定拿第一，所以我的孩子平日里别抢第一，高考上当个黑马！”
顾晟：“……”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写故事了，虽然洗心革面当个医生，但你心存幻想，你太会想了，想得太远了。”
展艾萍：“想想又不犯法。”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磨磨蹭蹭地往外走，顾泽岸夫妻俩都要等坏了，他们今天刻意来火车站接人的，大半天都不见人出来。
终于——
“出来了出来了，我看到我那讨人厌的儿子了。”顾泽岸马不停蹄往那边赶去，秦英和顾相宜母女俩小跑了起来。
“爸，妈，小妹。”展艾萍将两孩子抱下来，跟公婆几个打招呼。
顾泽岸抱起了自己小孙女，秦英抱起了自己的小孙子，他们两个爷爷奶奶激动极了，而两个傻崽愣愣地被爷爷奶奶抱住。
展艾萍哄他们：“乖啊，叫爷爷奶奶。”
两个听话的复读机同时上线：“爷爷奶奶。”
他们说话奶声奶气的，脾气很好的样子，顾泽岸秦英夫妻俩都震惊了，“这么听话？”
“这么听话？”
他们俩的声音同时响起，跟个两个复读机一样。
顾泽岸夫妻俩从来没想到自家孙子孙女竟然会如此乖巧，妈妈让喊什么，他们就喊什么，这也太听话了吧。
顾泽岸和秦英面面相觑，他俩眨了眨眼睛，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他俩仔细看了看锅包肉和小汤圆，这两个小团子穿着花棉袄，小脸真的跟汤圆一样又白又软，还带着淡淡的奶香。
——我小儿子的崽这么乖巧？
顾泽岸和秦英夫妻俩一头雾水。
无论是顾晟小时候，还是展艾萍小时候，他俩都是个难缠又吵闹的小婴儿……一两岁的时候更是调皮折腾的不行，哪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顾泽岸道：“难道是负负得正？”
秦英被噎了一下：“……”
展艾萍道：“什么负负得正？”
顾晟道：“说你俩傻崽乖巧呢。”
展艾萍：“我儿子女儿当然是乖巧宝宝。”
顾泽岸又是唏嘘又是不可置信：“跟老五小时候没有半点相像。”
顾晟道：“谁说不像了，我女儿长得还不像？”
秦英道：“除了长相外，没一点像是你俩的孩子。”
展艾萍无言以对：“至于吗？我和顾五哥小时候有那么难缠？”
一听到她说“顾五哥”，顾相宜就跟雷达扫描到目标，立刻做出反应稀奇道：“你叫五哥了？”
顾晟抱胸：“她不叫我五哥叫什么？”
展艾萍戳破真相道：“你小哥出门前特意叮嘱我这么叫，还签了不平等条约。”
“是吗？”顾泽岸乐呵呵道：“萍萍好样的，就该这么对他。”
顾相宜不怀好意道：“一定要在三哥面前喊，这样又气了三哥，又占了五哥的便宜，嫂子你里子和面子都有。”
“我三哥还觉得你俩是假夫妻呢。”
展艾萍乐得开心：“要是我跟你小哥真是假夫妻呢？之前都是装出来骗你的。”
“这一次我跟你小哥过来，就是来摊牌的。”
顾晟：“……？”
顾泽岸、秦英和顾小妹人都傻了。
顾晟看见他们三呆如木鸡，他心中好笑，配合自家媳妇儿：“我们俩算是奉子成婚。”
顾晟假装回忆道：“那次婚酒，我本来是去救场的，完了喝太多酒，萍萍把我带去她家里休息，我俩都喝了酒，睡在了一张床上，咳——我总不能不负责吧。”
展艾萍嘴角一抽，心想你可真能编。
顾泽岸和秦英：“……”
顾相宜疑惑：“可孩子出生日期对不上吧？你们那会就有孩子了？”
顾晟：“逗你玩的。”
顾相宜：“……”
“小哥，你再这么胡说八道，我也要信我三哥说的了，你们之前都是在骗我。”
……
一家子聊天插科打诨，出了火车站，坐一辆吉普车回去，因为怕坐不下那么多人，他们来的时候便是顾泽岸夫妻俩和顾相宜，还有一个司机，现在多了展艾萍两个人，要挤着一点回去，两个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
顾泽岸抱着自己的小孙女已经舍不得撒手了。
等到了家门口，他也不愿意直接回家，左手孙子，右手孙女，带出去跟人吹牛逼。
秦英无奈地在背后跟着，“你别摔了我的孙子孙女。”
“老张啊，老李啊，老王啊，都来看看我家的孙子孙女。”顾泽岸的得意和炫耀溢于言表。
老王先出来捧场，假惺惺说了一句：“恭喜恭喜啊，我孙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可算是有个孙子了。”
顾泽岸忽略他的话，自顾自唏嘘感慨：“就连我小儿子都当爸爸了，时不待我啊。”
“老王，我记得你家小儿子跟我小儿子同岁，他还没结婚吧？是该找个对象了。”
“看看，都是同个年龄，同个岁数，我小儿子都有儿有女了，你们家老小什么时候能赶上我家老小啊。”
老王被他这话气得够呛，“你……亏你还这样说，只有你小儿子当了爸爸。”
顾泽岸得意洋洋：“什么？那也是我小儿子胜过你小儿子啊，有本事你就让你小儿子胜过我小儿子。”
老王：“……”
秦英在一旁看不过眼了，“回家吧，赶紧回家吧，别冷着我的孙子孙女，外面冷，进去烤火吧。”
简直丢人现眼。
“乖乖们，跟你们老王爷爷说再见。”
锅包肉和小汤圆乖乖巧巧当个复读机：“再见……”
他们还小，复读不了太复杂的句子，也就末尾两个字。
老王震惊极了。
天啊，这孩子这么听话，这两孙子孙女这么听话？
老王吓坏了：“这这这……这真是你孙子？是你们家老五的种？”
“是他和艾飞鸿家闺女生出来的？”
老王脑子完全转不过弯了，“我记得他俩小时候不这样吧？”
顾泽岸高深莫测地哼了一声：“那是你记错了。”
他大摇大摆带着孙子孙女回去。
顾家是一栋两层小楼，外面有院子，顾相宜帮着顾晟夫妻俩把行李搬进去，顾三哥原本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神色悠闲，但他的耳朵却悄悄竖起，试图听见外面人的动静。
人回来了？
怎得没听见孩子的动静？
小弟和弟妹有了一对龙凤胎，这对小兄妹应该又吵又闹吧？孩子都是小魔鬼，尤其是他五弟小时候，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这个亲哥哥深受其害。
顾三哥阴恻恻地笑两声：“老五和展家老大，这俩肯定要遭报应。”
顾三哥表示自己从小就深受其害。
现在两个小恶魔长成了大恶魔，大恶魔又生了两个小恶魔，这可不是风水轮流转，恶人总被恶人磨。
他俩凑合着结婚，又来两小魔鬼孩子，五弟啊五弟，你就等着过苦日子吧。
……
爸妈带着小妹去接孩子的时候，顾三哥已经在脑海里无限模拟过顾晟夫妻俩的悲惨日子。
在他印象里，老五夫妻俩平日里肯定争吵不断，孩子嗓门大，天天哭闹，就跟夜里的野猫一样，哭起来瘆人。
顾三哥偷听了半天，疑惑：“怎么没听见孩子的声音？”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实在忍不住推开门去看外面：“你们接老五回来了？怎么还不进——”
顾三哥看清了外面的展艾萍，他愣住了，这是展艾萍。
展艾萍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三哥。”
顾三哥嘴角一抽，“你叫我三哥，我怎么就觉得不太对劲呢？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展家大小姐变漂亮了，变白了，但仍然不能小看了这大魔鬼，毕竟这可是把小弟送进抢救室的主儿。
逼得他弟弟熬夜读书的大狠人。
顾三哥那会儿总被秦英骂，说他学习比不上老小，说他读书自觉，从不要人管教。
顾三哥：“……”
他都要被气死了。
顾晟礼貌道：“三哥，她是我媳妇儿。”
顾三哥：“你们一对黄鼠狼朝我拜年。”
展艾萍：“……”
她挑眉嘲讽道：“都这么大个人了，别那么战战兢兢，真小家子气。”
顾三哥：“！”
“老五，你赶紧管管你媳妇儿。”
顾晟：“我哪管得了她，我现在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顾三哥傻眼了，他真没想到顾晟“孬”得这么彻底，顾三哥之前还想着顾晟跟展艾萍串通一气，让展艾萍低头做小，没想到结果竟然是……
顾三哥实在佩服：“你为了娶个漂亮大媳妇儿，你，你确实够狠的。”
顾晟淡定一笑。
顾三哥瞥了一眼展艾萍：“展家大小姐，确实变漂亮了。”
展艾萍十分自信：“我从小就这么漂亮。”
顾三哥啧啧一声：“厚颜无耻了啊。”
顾晟搭腔：“是你眼神不大好。”
顾三哥挠挠脖子：“早知道萍萍你这么漂亮，哪还轮得到你当我弟妹，你早就是老五的嫂子。”
顾晟捞起袖子：“兄弟妻不可欺，三哥我们单独说话。”
顾三哥笑道：“谁要跟你个大男人单独说话，你儿子女儿呢，掏出来让我看看。”
顾相宜叹气：“咱们老爹抱出去显摆了，我也想抱我小侄子和小侄女啊，他们好乖的。”
顾三哥冷眼旁观，心想好“乖”的？“乖”戾的乖吧。
顾泽岸夫妻俩抱着孩子回来了，锅包肉和小汤圆见到妈妈就激动了，他们把手伸出去，离开久了，要回妈妈怀里充充电。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陪着妈妈上班，但是妈妈时不时会来抱他们，陪他们说话，跟他们玩。
“妈妈——”
孩子稚嫩的声音很好听，说话也奶声奶气的，展艾萍笑着去接两个孩子。
顾泽岸放心把孙子孙女交给他们妈妈，“还是喜欢妈妈啊，黏妈妈吧。”
顾晟道：“我儿子女儿也爱我。”
顾泽岸嫌弃道：“你就是个顺带的。”
“妈妈……”小汤圆粘着要妈妈了。
展艾萍将她抱在怀里，转身看向顾三哥：“乖，叫三伯伯。”
小汤圆就跟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三伯伯？”
她说话的声音又嫩又奶，听起来就像是三饽饽。
顾三哥在见到小汤圆的时候就愣了一下，他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女孩长得很像老五啊——雾草，这个女儿也忒可爱了。
“我，我这都是三伯伯了，真是岁月不饶人。”顾三哥也没想到他们家里竟然是老五先当爹，说出去都丢人。
顾三哥跟顾晟道：“恭喜你啊，老五，当爸爸了。”
顾晟伸手不打笑脸人道：“谢谢。”
顾三哥：“你女儿可比你长得可爱。”
虽然都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可是这软绵绵的小闺女就是比顾晟这臭小子讨喜多了。
“我能抱抱她吗？”顾三哥也不羡慕别的，他就羡慕小弟家的小闺女。
展艾萍调换了一下抱女儿的姿势，她轻声问女儿：“三伯伯抱好不好？”
小汤圆歪着头点了点。
反正在医院里，她也总是抢着被人抱，汤圆小朋友早就习惯了。
这些个愚蠢的大人，只要给个拥抱就激动。
哪怕不怎么理解大人的意思，但是过往的条件反应使得小汤圆很轻易地接受被人抱在怀里，哪怕她是孩子，也能感知到抱她那人喜欢她的情绪。
开心！
展艾萍教顾三哥怎么抱孩子，顾三哥没想到自己还真能抱孩子，他又是激动又是小心翼翼，在舰艇上怎么能抱到这么可爱的小家伙。
小手儿小脚 ，软绵绵的，皮肤白的跟面团子一样，一双大眼睛黑的漂亮如宝石一般，她这么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你，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草，老五怎么可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儿。
顾三哥抱着小侄女舍不得撒手，这么个小糯米团子他想偷回去。
真是又软又香。
“再叫几声三伯伯。”顾三哥抱着小汤圆，他的声音放柔了，那又轻柔又油腻的声音，让顾相宜忍不住打个寒颤。
小汤圆向来很给人面子，“三伯伯。”
“多叫几声，三伯伯以后给你送好多好多东西……”
……
顾泽岸也被自己的三儿子恶心的够呛，他转头不去看那场面，大大咧咧跟顾晟道：“你妈买了不少肉和菜，今晚上你烧饭吧，做一顿团圆饭。”
顾晟：“？！”
“老顾，你糊涂了吧？”哪有亲儿子一回家就让他烧饭的。
怎么说他也是远方来的客人。
顾晟冷笑：“你亲儿子带着儿媳孙子孙女回来，你不说筹备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你还让我去当厨子？”
顾泽岸道：“这不是准备了好酒好菜，只要你再去动动你强健有力的手，那不就是好菜了。”
“你哥不相信你会烧饭，让他开开眼，赶紧去，别饿着我小孙子孙女。”
顾晟：“不干。”
顾相宜跟展艾萍道：“嫂子，你去劝劝我小哥吧。”
展艾萍走过去，拍了拍顾晟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去，我来烧菜好了。”
“你给我打下手。”
展艾萍很久没做菜了，她现在突然燃起了做菜的热情，对她来说，做菜给别人吃很有成就感。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公婆家，正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
展艾萍这话说完，顾晟还没有反应，顾泽岸和顾相宜父女俩先有反应了，“萍萍萍萍，你第一次来婆家，怎么能让你烧饭做菜，你快赶紧坐下，来，坐下。”
他们不希望展艾萍轻举妄动。
展艾萍气急了，“今天我就烧菜给你们看。”
“别别别，哪能累了嫂子啊，嫂子，咱们一起陪锅包肉玩。”
“我孙子孙女哪离得开妈妈哦……”
展艾萍被他们按在了沙发上，她真的好生气，凭什么不让她进厨房。
顾晟忍俊不禁：“你们放开我媳妇儿，我去做菜，媳妇儿给我打下手。”
顾相宜眼中一喜：“哪能让嫂子劳累，我来！”
展艾萍：“顾晟，你还不来救我，”
顾晟去把展艾萍从他们的包围圈救出来，“你们可别欺负我媳妇儿啊。”
“这可是我千辛万苦娶回来的老婆。”
“今晚上让你们开开眼，都是沾了我媳妇儿的福气。”
展艾萍道：“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你给我打下手。”
“别挣扎了，媳妇儿。”
顾晟夫妻俩去厨房里做菜，外面的众人抓紧机会逗孩子，孙子孙女和小侄子小侄女可不常见，他们顾家很久没有小孩了。
顾三哥霸占小汤圆不放手，“圆圆喜欢我们三伯伯是不是？你们别挡着，吓到我们圆圆了。”
“谁敢吓到我小侄女，那是要负责任的。”
……
顾三哥霸占小汤圆，把顾泽岸气得恼火，他又不敢伸手去抢，只能在一旁忍气吞声，而他的妻子秦英呢？有其子必有其母，她也霸占着锅包肉不撒手，一口一个“乖孙儿”。
顾泽岸和顾相宜父女俩在一旁冒酸水，“让我抱抱，你们抱够了吧？让我抱抱……”
秦英和顾老三这对母子偏偏不给，他们就要霸占孩子。
顾三哥努力跟小汤圆培养感情，给她喂奶香磨牙小饼干，“最喜欢三伯伯了是不是？”
小汤圆点点头，只要有口吃的，她都能点头。
“咱们圆圆跟三伯伯的关系最好了。”
顾三哥暗搓搓地打算抢夺孩子的爱，让小汤圆最喜欢三伯伯，不爱爸爸顾晟。
“以后要孝敬三伯伯知道吗？讨厌你的臭爸爸。”
“爸爸？”小汤圆歪着头喊了声清脆的爸爸。
小汤圆很高兴，因为她在三伯伯这里得到了好多东西，有各种糖饼，还有漂亮的小玩具，熊猫娃娃。
她拿着熊猫娃娃很开心。
顾三哥笑眯眯道：“喜欢吧？喜欢三伯伯以后送你更多，要最喜欢三伯伯。”
小汤圆点点头，她抱着大熊猫娃娃，笑得牙不见眼。
顾三哥见小汤圆一心偏向他，实在是高兴坏了，这傻闺女此时恐怕已经忘记了爸爸，只想着最好的三伯伯。
等会儿要去顾晟面前得意得意。
气死他！
——你的小闺女已经忘记你这个老父亲了。
顾晟从厨房里走出来，他看见了顾老三抱自家小汤圆的画面，他觉得眼前的画面十分碍眼，他一点也不喜欢别人抱自家小闺女。
“老五啊，来看看你女儿。”顾老三见到顾晟，心头一喜，心想这时候不气他，什么时候气他？
小孩子的忘性大，这会儿被他这个三伯伯哄得高兴，正好哄她说一些话，气她老子。
顾晟如他所愿走过去，看着自己的女儿柔声道：“圆圆？”
“爸爸！”小汤圆开开心心地喊了一声爸爸，她以为这是爸爸要接她走了。
正好了，她已经“捞够”了东西。
这会儿正好孝敬给爸爸。
小汤圆向顾晟展开双手，手中的大熊猫娃娃都没拿稳，吧唧掉在了地上，顾晟捡起来娃娃，把她递给小汤圆。
小汤圆开开心心地推开，奶声奶气道：“爸爸的。”
有点重，她拿着好累，给爸爸拿着。
“给爸爸了？真是爸爸的好女儿。”顾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在想着这个“大孝女”，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小汤圆喜欢把东西都“孝敬”给爸爸，实际上是学她亲妈展艾萍的。
展艾萍有什么东西不想拿了，累了，她通通扔给顾晟拿着，小汤圆有样学样，自己想要又拿不动的东西，也都丢给爸爸。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丢给爸爸就行了。
顾晟：“……”
爸爸就是个捡破烂的。
但是为了男人的面子，在外人面前可千万不能说出真相，顾晟仗着女儿听不懂“人话”，他笑眯眯跟顾三哥说：“三哥，你看我女儿孝顺吧，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孝敬给她爸爸。”
小汤圆果然没听懂，开开心心喊了声：“爸爸！”
顾三哥脸都要绿了：“？！”
这小侄女拿着他的熊猫娃娃去孝敬别人。
顾三哥脸色阴阳，他不满道：“我不信，有本事你让小侄女把这些都给你。”
顾三哥指了指旁边的大白兔奶糖和别的小玩具。
顾晟跟小汤圆道：“这些爸爸都拿走了？”
他作势要拿走。
顾三哥睁大了眼睛看后续发展，他知道小孩子们全都霸道的要命，谁敢拿走他们的东西，肯定要哭闹不休，顾晟若是拿走了，小汤圆肯定要哭。
却不曾想到，这个小姑娘大方的很，她抬起臃肿穿着花棉袄胖乎乎的小手，用力一推，全都推给爸爸。
这些让爸爸收着！
小汤圆偏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三伯伯”，她还要继续“薅羊毛”，等着顾三哥给她送东西。
顾三哥：“……”
顾晟得意道：“我女儿聪明吧，特别爱爸爸。”
小汤圆笑嘻嘻看着爸爸。
顾三哥这下心里真的有点酸了，酸了，“你跟展大萍萍，你俩……雾草，你俩怎么生出这么乖巧个女儿？基因突变了？要不是圆圆长得像你，我都怀疑不是你亲生的。”
顾晟哼了一声：“就是我亲生的好闺女，如假包换。”
顾三哥内心流泪，他也想要一个这么乖巧的女儿，“把我的大熊猫还回来，这是给你女儿的，不是给你的。”
“不给，这是我女儿给我的。”顾晟带着大熊猫走人了。
进了厨房，顾晟拿起大熊猫，让这只黑白熊在展艾萍的脸上亲了下，调侃道：“你女儿孝敬给我的。”
展艾萍：“她只把你当存钱罐。”
什么破烂都扔给爸爸，偏偏忘性又大，又傻又大方。
顾晟道：“咱女儿很聪明的，知道‘薅羊毛’了，从三哥那弄来的东西，都给爸爸。”
展艾萍无奈：“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真大方，好像很精明，但又傻大方。”
很多小孩子的独占欲强，遇见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霸道蛮狠的占为己有，而他们家小汤圆则不一样，或许是从小太多叔叔阿姨给她送东西了，她虽然很喜欢，但却没什么独占欲，就算被爸爸拿走也没关系。
展艾萍疑惑：“你说咱女儿怎么回事，怎么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啊？”
两孩子满一岁后，成长速度极快，会说话，也慢慢懂很多大人的意思，更是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展艾萍就发现这两个月，女儿很喜欢把东西塞给顾晟。
她这个当妈妈的都要吃醋了！
为什么只给爸爸，而不是想着给妈妈呢？
“……”作为一个“垃圾桶”兼“苦力搬运工”的顾晟嘴角微微一抽，他沉默不语。
展艾萍推了他一下，“怎么不说话了？”
“我还说什么？你啊，你自己照照镜子就懂了。”顾晟没好气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没发现女儿的动作姿势很像你吗？”
“她都是学她妈妈的。”
展艾萍震惊了：“？！！！！！”
全都是学她的？
“我有那么傻吗？”
顾晟哼哼一笑：“你以为？”
“你这个妈妈做的好榜样。”
展艾萍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孩子偏向爸爸呢，我还吃醋了，原来是学我啊，真是妈妈的好女儿。”
“对，就应该让爸爸拿。”
“你去把大熊猫放下吧，别沾着油了，免得等会儿女儿又想要，她哭。”
顾晟道：“放心，咱们女儿忘性大。”
展艾萍摇摇头：“真不知道她是精明还是傻。”
晚上，顾晟夫妻俩烧了一桌子的团圆饭，本来秦英也想来帮忙，却被他们夫妻俩联合赶走了，最后只能来端盘子上菜。
一家人温馨吃了一顿饭。
顾泽岸道：“就差老大老二老四没回来。”
顾三哥道：“二哥说他马上带着对象回来了……竟然连他都有对象，听说还是个文化人。”
“小弟，你烧菜挺不错的啊。”
“明天你继续，让你二哥二嫂也尝尝。”
*
他们吃着团圆饭的时候，顾二哥此时还在火车上，他的对象也在。
顾老二身边坐着一个姑娘，手臂上吊着夹板，她一直颤颤巍巍的，双腿都在打颤：“我求求你了，咱们能不能别去。”
“上都上来了，别后悔。”
他们两人这是要连夜搭火车过去，坐一个晚上的车，第二天就到了，这会儿天冷，火车的窗户都关上了，虽然那姑娘穿着一件大棉袄，仍然嘴唇发白，脸色十分不好看。
顾老二原本想买卧铺票的，但是他对象不答应，说还没结婚呢，怎么能在一块……
哪怕是上下铺，也不能睡在一块。
所以他俩只能跟其他人一起挤座位，这会儿年节，车上的人多，卧铺上还好，都是有单位的人才能坐卧铺，而座位上，则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小偷小摸的人更是多不胜数，顾老二眼神凶狠，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小偷。
顾老二盯着那个人，小偷正要行凶，他想上前去打断他，结果那小偷并没有动手，因为车上的乘务人员到了。
那乘务人员站在他面前跟他说：
“同志，怀疑你拐卖妇女。”

第70章 小鸟依人
上火车前, 顾家二哥提前打了电话说明天回来，还说了火车的班次，顾家人仍然去火车站接人, 因为是大早上的, 顾泽岸有事情要忙，再加上一辆车坐不了太多人，干脆就家里的三个女人和司机过去，老三和顾晟留在家里等，两人负责带小孩。
顾泽岸可嫉妒他俩带小孩的事业，偏生他要上班。
军绿色的车停在大门口, 展艾萍起了个大早，秦英是昨晚就没睡好, 顾相宜心情十分激动, 她要去见二嫂了, 妈耶，这么快她就有两个嫂子, 凑齐五……不, 凑齐四个嫂子的将来指日可待。
“妈, 你别乱想了, 我先上车。”顾相宜打开车门, 坐在副驾驶上，“嫂子, 你多劝劝我妈, 这是我哥的对象上门，又不是仇人上门, 用不着这么紧张。”
秦英骂她：“你个小丫头你怎么说话的？”
展艾萍跟秦英一同上了车, 秦英拉着展艾萍的手, 她的手心温度很低，整个人心神不定，就在准备出门的那会儿，她已经上好几个厕所。
“老二他带对象回来了，我这心里啊……你说，我该怎么跟他对象说话，是不是要和声和气点？千万别吓着她？……”
秦英之前只有过一次碰上“儿子带对象回家”的情况，那就是大儿子，那次的结局给她留下了惨痛的心理阴影。
老大那样的事情，她不想再来第二遭了。
老五倒是好，展艾萍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秉信家里情况她都清楚，自然没什么好担忧的。
秦英咬了咬唇：“老二也是不做人，只说要把对象带回来，又不送照片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他对象是啥样的，这都不给人心理准备。”
展艾萍道：“指不定二哥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呢。”
秦英：“真要给惊喜，那不如直接带回来，要不像老五一样，先结婚啊，来个先斩后奏啊！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吃了他不成？”
儿子要娶个什么样的对象，那是儿子的事，秦英是想开了，可她又怕自己跟这儿媳妇处不来，闹别扭。
顾相宜：“妈，二哥这是胸有成竹呢，又不像我小哥，生怕萍萍嫂子跑了。”
秦英：“……”
她闭了闭眼睛：“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小张，这会儿车少，你开快点。”
顾相宜：“咱们快点，火车没那么快。”
在秦英的焦虑下，他们一行人抵达了火车站，秦英还遇见了两个认识的警察，他们是来办事的，见着秦英，领着她一同进去接人。
这里是终点站，所有人都在这下车。
秦英心里着急，没话也要找话说：“小同志，车上出什么事了吗？你们怎么过来？”
警长小徐道：“哦，阿姨啊，您不知道，这趟车上有个疑似拐卖妇女的，行为说话鬼鬼祟祟，眼神非常凶狠，一看就不是个好人，这样的人，他竟然还冒充军官……”
秦英道：“这拐卖人口真是天杀的恶棍，必须严厉打击，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忒不会做人了。”
虽然这个时候去哪都要介绍信，奈何国土太大，户口管得并不严格，这……民间也有不少造假的，做假章，开假介绍信，更有敌特潜藏在周围，不得不防，尤其是这种年底年节的时候，人多，最容易发生事端。
秦英道：“我要看看那拐卖人口的拐子长啥样！”
小徐笑道：“放心，等火车行了，他是第一个下来的，不能让他开溜，先把人押回去。”
顾相宜拉了拉展艾萍：“看吧，我妈只要转移了注意力，她就不紧张了。”
展艾萍道：“拐子太可恨了。”
展艾萍也最恨拐卖妇女儿童的。
顾相宜：“抓到就是一件好事。”
她们一行人站在寒风中聊着天，驱散着四周的严寒，没过多久，远远的信号灯亮起，有穿制服的人走出来，邦邦邦敲响钟声，又是火车呜呜呜的声音，哐当哐当哐当，好像脚下的土地也跟着在震动，蒸汽列车一路开到了她们的面前。
火车停了，秦英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比起拐子，她更在意老二和他带回来的对象，他们是在那一节车厢呢？
秦英焦急地东张西望，却看到火车门打开，小徐警察往前方走去，接着，火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身边两个人监视着他，后面还跟着下来一个手臂上吊着夹板的小姑娘。
秦英道：“那就是拐子啊？太可恨了！这么高大的男人，有手有脚的，偏不干点正经事！”
“果然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还敢冒充军官！”
顾相宜道：“就是，欺软怕硬，你看那妹子多娇小可怜，他竟然还打断了她的手。”
展艾萍：“……？”
小展同志人有点傻，她怎么觉得那个凶狠的大块头长得很像是顾家老二啊，就是那胡子拉碴满是风霜的样子……像个悍匪。
展艾萍知道自己有点轻微脸盲，她怕是自己看错了，毕竟秦英顾相宜都没瞧出相似的，更何况顾老二是带着对象回来，怎么把人的胳膊打断了？
小徐警官跟那个凶恶的“悍匪”说了几句话，悍匪的视线注意到了冷风中的展艾萍三个人，悍匪往她们所在的方向一指，小徐警察小心甚微地带着人走过来，后面还有两个持枪的。
“秦、秦阿姨，这人说是您儿子。”
展艾萍：“！”
顾相宜：“？”
秦英立刻摇头否定：“乱讲，他怎么可能是我儿子，胡说八道，我儿子我还能认不出来？”
顾二哥：“？！”这还是亲妈吗？
站在背后吊着手的乔苓：“？”
她心头一慌，难道她真的被骗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她的对象是假军人？可她明明去他的营区看过……只是，这年头的假军人很多，穿上军装，都能说自己是军人了。
跟着男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乔苓小脸吓得煞白煞白，虽然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爱的男人是个拐子，可是周围的人都这么对她说，她难免心生胆怯。
之前问顾二家里情况，顾二也只是说，你到了就知道了，可能会给你点惊吓。
乔苓本身就是一个很胆小的人，这会儿发现自己可能身中骗局，更是慌得要命。
她难以置信顾二会骗她。
小徐警官意正言辞：“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长着一张坏人的脸，你还敢出来干坏事，你肯定是敌人的特务。”
顾二哥要被气死了！
展艾萍道：“妈，您再仔细看看，他好像是二哥啊。”
秦英疑惑：“二哥？不可能，我儿子今天带对象回来。”
顾老二黑着脸：“妈，您该不会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吧？”
秦英傻了：“你……你咋就变这样了？”
这胡子拉碴的，气势凶悍，瞧着就不像是个好人。以前她家老二不长这样啊，“你变壮了，黑了，你把自己包这么严实……”
“刚才我一下没看出来，真是我儿子呀。”秦英惊讶极了。
一旁的小徐警官和乔苓人傻了，这……
若不是小徐认识秦英，他总觉得像是连环骗。
“你，你对象呢？”
顾老二指了指乔苓：“在火车上不小心闹了个大乌龙，妈，这就是我对象，我带对象回来见人，他们偏要把我当成拐子。”
秦英：“……”
小徐挠了挠后脑勺：“真是误会啊？”
顾相宜道：“二哥，你怎么把头发剃成这样了？你也没穿军装。”
顾老二毛发多，头发剃得又短又刺，腮帮子上的络腮胡却没刮，都要连成一片了，再加上他气质凶狠，看一眼像是坏人，再看一眼还像是坏人……
顾老二：“我这不是要带对象回来，收拾打扮打扮，给你们一个惊喜。”
结果搞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闹了这么一场大乌龙，解释清楚了，小徐警官那边走了，剩下顾家的一行人，乔苓尴尬极了，她手上吊着夹板，十分不好意思。
作为一个新上任的婆婆，秦英关心道：“小乔啊，你手怎么了？”
她这么一问，乔苓更尴尬了，红着脸吞吞吐吐道：“不小心摔，摔的……”
她一个江南长大的小姑娘，来到东北后，已经是第二次在冬天摔骨折。
得亏这次摔得是手，而不是屁股，她头一回摔，不懂得防范，一跤摔了屁股，她的妈耶，那可真的疼，原来人的屁股后面，那是有一条尾巴的。
尾椎骨那叫一个疼啊。
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屁股骨折。
幸好这一回滑倒是摔着了手。
“摔的？那以后可得小心了。”秦英关心了几句。
乔苓点点头。
顾二哥在旁边自以为“温柔”的笑笑，展艾萍和顾相宜都感觉到了一阵不适，顾相宜脱口而出：“二哥，你回去收拾收拾吧，你以前都是穿军装回来的，我跟妈只记着你穿军装时候的模样，但是你换了身衣服——”
怎么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
笑起来瘆得慌。
“明明二哥你穿军装的时候英姿勃发，浓眉大眼，可没有这么……”
展艾萍道：“二哥的打扮不适合他。”
“什么不适合，你们这些女人都没有眼光，我这叫有男人味，我现在都是多大年纪了？像我这个年纪，就是要成熟，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听过吗？”顾二哥振振有词。
展艾萍：“二哥，你要是不想下次还被当坏人抓，你最好换回去。”
顾二哥“雾草”了一声，他吓了一跳：“你是展艾萍啊？展家的大萍萍，是你啊？原来是你啊，我还在想谁一口一个二哥，谁是你二哥啊，刚还没看出来。”
展艾萍道：“二哥，我记得你小时候挺文静瘦弱。”
秦英道：“是啊，老二以前还挺斯文的，当兵后就给吃成这样了，东北的伙食那么好？”
乔苓忍不住道：“伙食也没那么好。”
展艾萍看见乔苓小小的一个，站在顾二哥的身边，就跟美女与野兽一样，顾二哥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乔苓估计才一米五六上下……他俩，算得上是最萌身高差。
乔苓的眉毛天生有点委屈眉，看起来就可怜巴巴的，委实像个被拐小媳妇，忍气吞声。
“二嫂子，我是我二哥的小妹。”
展艾萍道：“我是小弟妹。”
也没办法，嫁了个最小的弟弟，只能是小弟妹，幸好还有顾小妹垫底。
被叫“二嫂”的乔苓脸色爆红，眼前的“小妹”和“小弟妹”全都比她高挑，未来的婆婆也是。
“二嫂，你是在哪工作的？”
乔苓特别紧张：“我在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展艾萍惊讶，她心想这可是个好工作，当个图书管理员可没什么不好的，沈丽清估计就喜欢新华书店的工作。
顾相宜震惊了：“你在新华书店工作啊。”
乔苓点点头。
顾相宜道：“这下好了，妈，你看，你两个儿媳妇都很有文化，你二儿媳，书店工作，你小儿媳，我萍萍嫂子她会写书。”
秦英愣了：“什么？”
顾相宜：“我嫂子写书啊！明年就能出版了，说不定你还能在新华书店看见呢，我嫂子写的书。”
秦英眨了眨眼睛：“你们不是在说笑吧？”
秦英之前也听过小儿媳在写一些科学小故事，但她可没想到这些……还能出书？
展艾萍矜持道：“样书我带过来了，写得不大好，你们别笑话我。”
“真的啊，我儿媳妇还成个大作家？”
顾二哥疑惑：“？”
“好厉害啊。”乔苓的眼睛里冒出星星，她虽然在新华书店工作，但她可没有写书的水平，她一向佩服有文化的人。
展艾萍道：“我实际上是个医生，要我帮你看看手吗？你这手一看就是滑倒摔得吧……”
乔苓害羞道：“嗯。”
展艾萍给她看看手，乔苓只觉得心头暖烘烘的，她觉得自己找的对象要是能像她一样温柔就好了。
“你在新华书店的工作辛苦吗？”
乔苓道：“也没什么辛苦的，就是人多的时候忙点。”
现在新华书店的书都是摆在柜台里，顾客想要哪本书，她们就帮忙拿出哪本书。
展艾萍跟乔苓说着上了车，一行人往顾家赶，这回女人们都坐在后车厢，顾老二枕着双手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回过头，瞥见了后座的乔苓，心头一阵柔软。
他心想这次回去一定要在弟弟们面前显摆显摆，他找了个温柔又小鸟依人的媳妇儿，他打扮的越凶狠，越衬托他媳妇儿小鸟依人。
不像老五，这展艾萍是漂亮，明面上是一朵漂亮鲜花，实际上是个凶猛大鲨鱼。
他娶老婆，才不在家里养鲨鱼，他养他的小鸟儿媳妇。
让几个兄弟都羡慕他，还是他们二哥会找对象，让老三这个光棍学着点。
顾二哥和三哥是双胞胎兄弟。
小时候老三比他这个哥更壮，现在顾二哥已经超过他了。
顾二心里美得要命。
*
他们回到了顾家，打开门，顾泽岸还没回来，顾晟兄弟俩陪着锅包肉兄妹俩玩，这两小家伙很有精力，嘿咻嘿咻玩积木，而当他们听见外面的动静，一看见妈妈出现，立刻变成两个温馨崽，“妈妈！”
他们要投入妈妈的怀抱。
展艾萍过去看孩子，顾晟和顾老三则好奇去看二哥带回来的对象。
此时的乔苓咽了咽口水，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包围圈，虽然早就听说顾二有四个兄弟，但是没想到几个兄弟站在一起时，给人的压迫感那么强。
顾相宜看着眼前的画面，陷入沉思。
——像是小羊进了狼窝。
乔苓简单跟他们几个打了招呼后，她跟幽魂一样溜到了展艾萍的身边，在这个家里，还是展艾萍给她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顾晟瞥了眼乔苓，蓦地从她身上看见了一点柳施的影子，他眉毛忍不住向上一挑，心想我这个媳妇儿可真招女人喜欢。
顾二瞥见了顾晟的动作，心头狂笑，心想羡慕吧，你们这些傻弟弟羡慕吧，他找了个温柔小巧的媳妇儿。
顾二哥勾起嘴角，他先去找自己好兄弟老三的茬，他搭住顾三的肩膀：“老三啊，当初咱们哥俩同时竞争，还是你哥我快了一步，比你先出来，要不这会儿，你是哥哥，我才是弟弟。”
“你还别不服气，你哥我出生时赢了一次，现在我又赢了一次，比你先找到对象，比你先结婚……”
顾老三呵呵一笑，他甩开顾二的手：“我想找对象那是分分钟的事。”
顾老二促狭：“老光棍，脾气这么臭，找个泼辣货吧。”
“看见我对象没有？羡慕不？我对象是不是很文静？”
……
顾三被他骚扰了十几分钟，实在憋屈的很，心想谁还没个对象了，他转头就去找对象，找个更小鸟依人的，气死老二。
顾二哥得意的要命，把老二招惹烦了，他去找小弟顾晟。
“咱们都说这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偏要吃窝边草，有没有后悔过？”
顾二哥觉得老五的日子不好过，所以他先招惹老三，对小弟则十分不忍心，怕给他伤口上撒盐。
他拍拍顾晟的肩膀：“路是自己选出来的，好好走下去。”
“这会儿是不是羡慕哥哥我了？”
顾晟点点头，笑容一脸灿烂。
“哥，我媳妇儿好着呢。”
顾晟见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想不就是显摆么，论显摆媳妇儿这件事情，他跟姜团长身经百战。
“哥，你看我的衣服，这是我媳妇儿亲手做的，我用的这条手帕，也是我媳妇儿亲手做的，我的每一件军装上，都有我媳妇儿亲手缝上去的名字……我们还在院子里种了玫瑰花，我媳妇儿特别喜欢送我玫瑰花……哎，这些浪漫，恐怕你是不懂的。”
“你没结过婚，没经历过，尤其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
顾晟经历两年的婚姻生活，有的是话要说，那语气里的亲密和幸福狠狠地插了顾二一刀。
虽然他对象乔苓总是小鸟依人，但她太害羞了，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
至于主动投怀送抱，那是想都没想过。
他好酸啊，好想揍小弟。
顾二道：“你俩生了孩子，有了儿子女儿，你好像很得意啊？万一你儿子像你小时候，那你可就有的头疼。”
顾晟摇摇头，他把小锅包肉叫过来，“我儿子像我媳妇儿，你看，长得可爱吧？”
顾二盯着他这小侄子，心想还真长得像妈，可他妈展艾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又又，叫二伯伯，笑一笑。”
锅包肉笑着喊一声：“二伯伯。”
锅包肉笑起来很温柔，身上散发出一种“如沐春风”的气息，就像是太阳晒过一样，充溢暖洋洋的味道。
顾二：“……”
这张脸笑成这样，总觉得不大对劲。
顾晟笑道：“又又，给你二伯伯念首诗。”
锅包肉有模有样地点点头：“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顾晟唏嘘道：“你听听，我儿子这才多大的年纪，已经会念诗了，昨天我和萍萍就教了他一两遍，他全都记下来了，这两个第一名生出来的儿子，肯定是个小天才。”
“哥，以后我可就轻松了，两个孩子听话，不需要大人教导，他们爱学习。”
顾二哥吹胡子瞪眼睛：“我就没听说过有爱学习的孩子，玩才是孩子的天性。”
“信不信由你。”顾晟笑：“哥，你大概也有可能生双胞胎，双胞胎可不容易，乖巧点才好带，我家一对小兄妹平日里不吵不闹的。”
顾二哥道：“你都能生出乖巧的，我怎么就不能。”
这绝对不可能！
等这两孩子三四岁的时候，那就要闹起来了，跟个猴一样。
顾二哥道：“龙生龙，凤生凤，你跟展大萍萍还能生出两个乖巧娃？”
“以后有的折腾你。”
顾晟高深莫测地笑：“我家儿子女儿感情好，兄妹和睦，不像你跟三哥。”
“三哥总能把你气得跳脚。”
顾二哥气死了，心想他们走着瞧，就展艾萍的闺女，那能是个温柔的吗？
他家苓苓将来要是有了女儿，像她，肯定是个文静乖巧的女孩子。
顾二哥不再跟顾晟说话，在这个家里，论气人的能力，还是老五最厉害。
顾二跟家里人说：“你们今天有口福了，我给你们烧饭擀面吃。”
乔苓这时候主动出声：“我来做吧。”
头一回上公婆家，总应该显示一下自己的手艺。
秦英道：“小乔，你坐下吧，咱家都是男人做饭。”
“老二，老五，你俩去烧饭。”
顾二哥：“他跟我？”
顾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煮你的，我做我的。”
……
他们兄弟两个进了厨房，烧了一大桌子饭菜，还有面和饺子，顾泽岸一回家，就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他感动的流眼泪。
顾泽岸唏嘘：“你们老子我可算是有一天好日子了。”
“我两儿子厨艺这么好？”
顾泽岸这时候十分嫌弃顾三哥：“老三，你不行啊，不如你哥，也不如你弟。”
“你就只会煮豆芽。”
顾三哥咬牙切齿，心想下次回来，一定让这些家伙全都开开眼。
“你们等着！”
*
夜里吃完了饭，轮流洗澡，展艾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顾晟的房间，她这会儿在顾晟屋子里翻翻找找，还真找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她拿起日记本在顾晟头上拍了好几下，“你是硕鼠啊，这么会藏东西，连我的日记本你也藏。”
顾晟抱头鼠窜：“媳妇儿，你得注意点影响，别让你女儿学了你。”
展艾萍：“……”
她一转头看见小床上柔软稚嫩的女儿，望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温柔一点。
“缴了。”展艾萍收起日记本，她把头发放下，跟顾晟道：“你也真能吹，咱们的儿女听话，乖巧……再等个几年回来，你也不怕翻车，被你兄弟们嘲笑死。”
展艾萍可不相信自己的儿女会是两个乖小孩，乖小孩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顾晟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担心那么多干嘛，至少咱们儿子女儿现在很乖巧，是吧？”
展艾萍：“……”
——如果真拥有两个“别人家的孩子”，会是什么体验呢？
“在这里过完年，咱们再去一趟沪城，见你另外的岳父岳母。”
展艾萍想着要去见孙老师一趟。
展艾萍做好了去沪城的打算，她给远在东北的老同学陈梦霞打了个电话。
“你要去沪城？真不错，我也想去，你想不想来我这里玩？萍萍，我们这雪下的可大了……”
“对了，我听说薛凝佳也回沪城了，她还想去找孙老师，你跟孙老师现在怎么样？”
展艾萍道：“挺好的。”
“那就好，你年后再去？兴许你们还能碰上……”
……
展艾萍可没兴趣碰上薛凝佳。
顾晟夫妻俩要在顾家待到初五，现在整个顾家，只有顾泽岸还在工作，其余都修探亲假，即便终日忙碌，但是一回家能看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个人头，真是热闹哦。
他心头欢喜。
秦英则是美滋滋带着两个儿媳妇出门，又去百货大楼买年货，又是挑衣服挑鞋子，又是出门买菜。
遇见眼熟的人，人家问：“女人们买菜，回去做饭啊？家里的大老爷们可享受了，你家以前不是不开火么？”
“你儿媳动手？”
秦英嘚瑟道：“不，我有儿子，我儿子做饭。”
“现在我两儿子烧饭做菜的技术特别好。”
……
女人们出去，顾晟和老二老三这兄弟三在家带小孩，小汤圆会咿咿呀呀地笑着哼歌，又又记忆力很好，又学了两首古诗，两孩子很好带，老二发现自己回来两天，真没听见过这两娃哭闹。
顾二哥心头疑惑，以前总听那些嫂子说：家里的小鬼头难缠。
但是——
这孩子好像也不难管，既然孩子这么好带，那他以后跟苓苓多生几个。
顾老三哄了几天孩子，他也发现了一个事实，顾老三觉得自己有带小孩哄小孩的天赋。
他带的小汤圆就从没哭过，一口一个三伯伯。
顾三哥心里美滋滋的，心想：小孩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嘛。
以后他也结婚生娃算了。
老二和老三不愧是双胞胎，连想都想到一块去了，然而等他们真的拥有孩子后，他俩都觉得自己遭受到了莫大的骗局。
……我家孩子怎么跟小弟家的孩子不一样？
*
乔苓认认真真把展艾萍写的那本书读完了，“展医生，我觉得你写的书很有意义。”
“虽然只是故事，但又告诉了人很多常识，我在那边，认识了不少下乡的知青，他们也都不容易，最开头那几年的学生知识懂得多一点，后来的那些，根本没学到什么中学知识，什么物理化学英语的，通通都不懂……”
“他们已经快变成农民了，没读书，也没机会读大学。”
“你这本书，我有几个朋友肯定会喜欢的，真希望你出版的书能出现在我们书店里，到时候我肯定人人都推荐。”
展艾萍笑道：“我还希望你给我推荐几本适合孩子看的连环画。”
乔苓笑道：“行啊，到时候我给你寄几本。”
“自打恢复长篇小说出版后，来书店买书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说明这世上不管什么样，还是有喜欢看书的人……”
哪怕读书并不能考大学，并不能改变命运，在那挥洒热汗的土地上，仍然有喜爱读书的人。
展艾萍和乔苓这个准嫂子聊了不少，她们还跟顾相宜一起筹备过年，剪了窗花，贴上红红火火的对联，等到除夕那天，一家子拍了照片，晚上一起包饺子。
昏黄的灯光下照亮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有鸡鸭鱼肉，有圆子蛋饺，也有面条。
顾晟给展艾萍装了一碗猪肚鸡汤，汤色乳白漂亮，鲜美诱人，上面还飘着红枣桂圆和枸杞，点缀着乳白的汤。
展艾萍喝了一大碗，只觉得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又过去了一年，七二年翻篇，彻底进入了七三年，她跟顾晟结婚两周年。
大过年的，所有人都吃得热火朝天，两个孩子也是一样，像是鸡腿这样的东西，在饭桌上向来是留给孩子吃的。
孩子小，顾晟洗干净手，给他们一点一点把鸡腿肉撕开，混在饭里，这两个小猪崽吃得特别香，展艾萍瞧着有点眼馋。
这时候的鸡真好吃。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大圆桌上的人热热闹闹吃饭，一共十个人，十全十美。
顾泽岸道：“现在这一桌子都快坐不下了，等到老三老四老六都带对象回来，咱家得分个两三桌。”
“再加上以后的孩子，咱家六个孩子，假如五个结婚，平均每对生五个，那就是二十五个孩子……这孩子都能凑三桌，呦嘿，给你们老子加油点，生一个排出来。”
老二老三低头不说话，一个都没有，任由老爷子做梦去。
秦英一听到二十五个孩子，她的头都要炸开了，这也太恐怖了点：“现在提倡计划生育，生两三个就行了，真给你弄二三十个孙子孙女，可不吵死你。”
顾相宜嘴里的鸡翅都不香了：“两三个还少啊？”
顾泽岸：“现在家家户户四五个以上呢。”
展艾萍道：“也有只生一两个，两三个的。”
更别提八二年之后，就彻底要求计划生育了。
“可惜了老大没回来，让他看看这么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顾泽岸忧愁了片刻，可惜了家里老大不结婚，就吊死在一棵树上，还经常给那人擦屁股。
当然，他们这些个做父母的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罢了，只要老二老三结了婚，我跟你们妈妈就彻底放心了。”
秦英点点头。
顾相宜不满道：“为什么不加上我啊？催婚难道就没有我这一个吗？”
把大哥除掉也就算了，难道在这个家里，她就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顾泽岸凉凉道：“你嫁了人我更不安心，怕你被男人骗了。”
“你瞧男人的眼光不行。”
秦英道：“就是，拖成个老姑娘就老姑娘吧，隔壁家珊珊也差不多。”
顾相宜愤愤不平：“我瞧男人的眼光不行，我让我嫂子帮我瞧不就行了，我嫂子给人牵了好几对红线呢，都成了。”
秦英怀疑道：“是吗？”
顾泽岸：“萍萍还能给人介绍对象？”
顾晟道：“不仅给人牵红线介绍对象，还带接生剪脐带。”
顾泽岸：“……”
秦英：“……”
顾泽岸道：“还是不行。”
顾相宜道：“下次我就带个男人回来让你瞧瞧！”
顾相宜斗志昂扬。
整个桌子上只有她一个人斗志昂扬。
夜里一伙人点着灯，凑在一起关起门来偷偷玩牌，展艾萍把斗地主弄了出来，顾泽岸说这牌非常合适，“就要斗地主”。
等到新年的钟声敲响，屋子里只留着一盏灯，所有人回房间休息。
锅包肉和小汤圆两个孩子早就进入了梦想，大冷天的，兄妹俩蹭在一起睡觉，就像是两个胖乎乎的毛毛虫，展艾萍给他俩裹得严严实实，免得受凉。
“顾同志，以后你孩子长大了，你会不会催婚啊？想当爷爷了？”
顾晟：“谁都不想当孙子，我自然要当爷爷。”
展艾萍：“……别说笑。”
“你别着急当奶奶就行，我不着急。”
展艾萍：“你不着急？万一孩子嗖一下长大，还带对象回来，看你着急不着急。”
顾晟道：“那我就着急吧，我把人打出去。”
“错误操作。”
顾晟夫妻俩在顾家待到了初五，收拾行李去沪城。

第71章 女儿
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坐火车来到了沪城, 由于接连两次坐火车，两个娃已经丧失了待在火车上的兴趣，无精打采, 被父母抱在怀里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俩这次的行李不多, 不必要的行李在公婆家已经拜托另外的运输车帮忙送回滇省去，要不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还真拿不了那如同小山一样的行李。
尤其是两个娃的玩具，爷爷奶奶给买了玩具和衣服，几个伯伯也买了，塞都塞不下。
小汤圆只抱着个大熊猫娃娃出门, 锅包肉拿着他的小车车，他已经不止两辆车, 更是有八九辆车, 地下车库都能来一排。
展艾萍跟顾晟遗憾道：“你说他们现在做玩具的为什么只做车子？要是做点加油站, 油库就好了。”
顾晟：“……？”
展艾萍：“你看咱家小锅包肉自己玩车都能玩那么久，要是再弄个加油站给他, 他一个人给车加油, 都能加一个下午。”
顾晟忍俊不禁：“你给玩具厂写建议？”
玩车也就算了, 他媳妇儿居然还能想到加油站, 所以当真不愧是医生吗？注重补给, 机智的后勤部队。
展艾萍：“……”
“你可别这么看我，我真写建议, 我回去后立马写建议, 咱们锅包肉的小轿车这么多，不来个加油站都对不起他爷爷奶奶伯伯姑姑送的车……”
在这个还开不起车的年代, 他们家小锅包肉已经坐拥十辆小桥车, 长大了跟小伙伴玩, 谁不羡慕他呢？
展艾萍摸着腮帮子，已经打算给玩具厂写建议了。
展艾萍用手肘推了推顾晟：“顾同志，你给画个模型。”
顾晟：“？？？？”
“你要干嘛？”
展艾萍确定道：“画个加油站，我给玩具厂写建议的时候，顺带把模型设计图也送过去。”
顾晟：“……”
他媳妇儿偶尔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等回去再说。”
展艾萍点点头。
火车停留在沪城，两个人带着孩子小车，外面天冷，没下雪，阴冷的天气，两孩子走路已经很利索了，两个脚步蹒跚的小鸭子走在爸爸妈妈的身边。
展艾萍牵着他们的小手，给两个娃都带好帽子和手套，“慢点走，别摔着。”
“妈妈……”
走出火车站，夫妻俩带着孩子坐上了公交车，公交车一路穿行，路上的风景各异，路过一排漂亮的小洋楼时，两个孩子都趴在窗户上看。
沪城的街道很宽广，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更是穿行着不少小轿车，锅包肉看着小轿车，眼睛都亮了，“车车……”
跟小模型车不一样，这些小轿车都是很大一只的，里面还有人的身影。
“对，车车。”展艾萍给他擦了擦嘴角：“以后多赚钱给妈妈买车。”
“车车！”
两孩子看路边的风景看得目不暇接，两年没来过了，这里又多了不少新鲜的事物，路过熟悉的地方时，顾晟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展艾萍无语凝噎：“你少来。”
“都过去两年了还说这种空话。”
顾晟笑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后悔也没用，虽然没成三孩子的妈，也是两孩子的妈。”
展艾萍道：“先去干爸干妈家，还得去学校见见叶芳静她们。”
顾晟道：“不再去玩具厂看看？”
展艾萍：“我要写信去建议！”而不是去玩具厂闹事。
更何况加油站模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画出来的。
顾晟惊讶：“你认真的？”
“认真的。”
*
孙教授和齐淑婉夫妻俩过年前就知道展艾萍要带着孩子过来，这个年过得喜气洋洋的，以前家里只有夫妻俩，即便是年底，两人也没心思庆祝，冷冷清清地过着年节，也不怎么跟人走动。
这下可好了，干女儿要带着两个小外孙上门，齐淑婉里里外外把家里打扫了一顿，去百货大楼里买了很多年货，有小孩子的衣服，玩具，还有糖果饼干，只要她瞧着合适的，她都买。
孙教授夫妻俩年纪大了，基本没有要花销的地方，手上的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开开心心地花出去。
“隔壁家老孙是怎么回事？”孙教授的隔壁家住着何盛一家，跟孙教授家不一样，何盛夫妻俩有儿有女，儿女也成家了，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带着孩子回来过年。
虽是如此，何盛并不满意，他对两孩子恨铁不成钢，又觉得女儿嫁得不好，又嫌弃儿子事业太差，连连犯错，不知变通。
他的子女也并不孝顺，一家人勉勉强强凑在一起吃饭。
即便儿子女儿都没出息，但是每年何盛还是有点心理安慰，他的心里安慰就是隔壁的孙家，老孙夫妻俩待遇好吧，钱多，地位高，但是没用啊，膝下无子无女，一年到头家里都冷冷清清。
最多来两个学生，还被老孙赶出去。
“不知道。”何盛的妻子刘芳师也觉得奇怪的很，“我看见齐淑婉最近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他们这是要筹备过年了？”
“我还听说买了很多小孩子的玩意。”
何盛小声道：“他家的孩子要是没走，这会儿早就该抱孙子了吧。”
刘芳师道：“你别说这话，怪寒碜的。”
“老孙最近高兴的很奇怪，我都怀疑他俩可能是见鬼了，要么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刘芳师脸色难看：“你可别乱说这些东西，说不得说不得……”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虽然清明节和中元节的时候，不少人都偷偷背着烧纸，但是这些东西都是不能放在台上面说的东西。
哪怕被封禁的厉害，但仍有很多人信这个玩意。
很多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私底下都有点迷信玄学，信命，因为在医院见多生死，遇见的很多东西是解释不清楚的，有些能解释为奇迹，有些则是一个人的“命”。
“他俩变成这样，是不是撞邪了？”何盛家察觉到隔壁家的动静，怀疑孙教授夫妻俩是不是要搞什么邪术。
何盛敲隔壁家的们，开口劝道：“老孙，你们夫妻俩要不来我们家吃年夜饭吧？”
孙教授眼皮子动都不动，他觉得何盛没安好心，大过年的，家人团聚的时节，他干嘛要去别人家看人家团圆？
估计还要在他面前说自己的孙子孙女，说得他心里难受，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夫妻俩自己过年。”
何盛笑道：“你们夫妻俩来我家热闹啊。”
孙教授道：“不来你家，我也热闹，干嘛去你家看热闹？”
现在他有女儿了，还有外孙和外孙女。
何盛好笑道：“你家还能有什么热闹，又有学生来看你？之前那个展艾萍，她不是早就走了……”
何盛提起展艾萍，就是在戳孙教授的肺管子，以前没少在他面前夸自己的学生，现在……分崩离析了吧。
孙教授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分毫，他是个嘴巴紧的，还没怎么把消息闹得天下皆知。
他自个儿高兴就成了，懒得让外人知道。
“我们夫妻高兴我们自己的，你少来管。”齐淑婉现在成天惦记着怎么招待两个外孙外孙女，别提多有干劲了，又给布置了新房间，又给摆好了玩具。
何盛：“你——你可真是冥顽不灵。”
何盛心中得意，他有儿有女，再怎么也不会像隔壁夫妻俩一样孤独终老。
“到时候我带孙子来你家拜年。”
孙教授知道他就是想秀孙子，没吱声。
*
展艾萍带着顾晟和孩子站在楼底下，心里有点紧张，很多年没见老师和师母了，就跟近乡情怯似的，不敢往里面踏步。
“妈妈？”锅包肉好奇地仰头看妈妈。
展艾萍咽了咽口水，“妈妈带你们见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
展艾萍带着家里人上楼，站在熟悉的门楼口，她抬了抬手，却又不敢敲门，心头胆怯的很，顾晟在一旁并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两个小家伙站在妈妈的腿边，一人靠着一条腿，他俩穿得圆滚滚，像两个大肚子的小企鹅。
展艾萍总算是鼓起勇气要敲门了，谁知道她的手还没有敲上房门，隔壁家的门却打开了，展艾萍疑惑地往边上瞧了一眼。
何盛刚出门撞见了眼前的一家四口，登时吓了一跳。
这是来找孙家的？这对年轻的小夫妻似乎都没见过，他俩还带着两个孩子，难道是孙教授的学生？还是他俩敲错门了？
“何老师。”展艾萍开口喊了一声，她认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何盛愣了一下：“……你是？”
展艾萍直接道：“我是展艾萍。”
何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展艾萍？”
他上上下下不敢置信地盯着展艾萍，努力在脑海里找出她曾经的模样，以前那个干练飒爽的女学生，她留了长发，皮肤也变白了……
挺漂亮的啊。
展艾萍道：“我是展艾萍，这是我的丈夫顾晟，还有两个孩子，乖，叫何爷爷好——”
两个复读机正好要上线，他俩已经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一遇见陌生人，爸爸妈妈肯定要让叫人，他们只要重复几个字就行了。
锅包肉和小汤圆嘴里的爷爷还没冒出声，何盛先打住：“别别别，可别乱喊，叫爷爷年纪太大了点，还是叫伯伯。”
其实辈分也不要紧，何盛确实是当爷爷的人了，但是人家直接让孩子喊爷爷，总让何盛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他感觉自己还很年轻，头发都没白呢，只不过他和孩子都英年早婚……叫爷爷是不是太老了一点？
还是叫个伯伯吧，顺耳，他也乐得跟学生们同辈分。
只要跟年轻的学生在一起，他就被他们的青春影响，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很有精力。
展艾萍：“行，我说错了，乖宝，喊何伯伯。”
“何伯伯。”两小家伙一前一后喊了一声。
何盛开开心心地应着，“这两小家伙长得好啊。”
他目光留意到了顾晟身上，心想这男人也长得又高又俊，孩子的爸爸妈妈长成这样，难怪他俩都容貌十分出色。
“你是来找孙老师的？”何盛猜测自己可能猜到了什么，“我跟你说，你老师家最近十分古怪——”
展艾萍还没说话，孙老师家的门打开了，孙教授没好气道：“你家里才古怪。”
“你刚才让孩子叫你一声伯伯，那你喊我一声叔叔。”
何盛：“？？？？？？”
“差辈分了吧。”
孙老师没好气道：“你也知道差辈分了？老不羞，我女儿带着外孙和外孙女上门了，被你拦在外面——”
说罢，他又看向展艾萍：“你怎么不直接敲门啊，读书那会儿的利落劲呢？”
展艾萍讪讪一笑，她呼叫两个孩子：“崽崽们，乖，喊外公。”
两个小企鹅老老实实听妈妈的话，他俩仰着头看孙教授，嘴里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外公。”
孙教授一听到这两道稚嫩的声音，那颗心都要化开了，“快，快进屋，外边冷。”
孙教授的目光扫过两个奶娃娃，又看了眼顾晟，他脸上的笑容一凝，终究没有说什么，把他们一家子邀请进去。
何盛一头雾水：“这……这什么回事？老孙，你怎么就成外公了。”
孙教授道：“我认得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和外孙女，你瞧瞧，我这两小外孙长得不错吧？”
“真可爱，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顾晟和展艾萍进了屋，两孩子乖乖巧巧被抱上了沙发，两人很听话，排排坐，齐淑婉给他俩拿了不少糖，两小崽子十分有礼貌地说谢谢。
锅包肉又收到了几辆特别玩具小车车，展艾萍心想，家里何止需要个加油站，更需要一个露天停车场。
齐淑婉道：“你们带着孩子这一路辛苦了吧，晚上干妈给你们做饭吃。”
“萍萍啊，等会儿你干爸说什么你也别放在心里去，你知道他这个人，就是嘴巴最讨人嫌，你听听全当耳边风就是了。”
孙教授不舒服了：“你、人家头一次上家，你乱说什么呢？”
齐淑婉笑笑，她瞧着顾晟这年轻小伙子，越瞧越喜欢，觉得自己干女儿眼光挺好。
这一对儿女也生得好！
展艾萍道：“干爸，你不能对我要求太严格！”
孙教授吹胡子瞪眼：“你上门来就跟我说这个？”
展艾萍道：“大过年的，咱们不谈学习上的事。”
齐淑婉道：“就是，大过年的，好好带孩子们玩，这两个小家伙这么乖啊。”
“外婆。”锅包肉开口叫了一声。
顾晟道：“他们会念诗也会唱歌。”
齐淑婉登时精神了，“要不老头子你去烧菜吧，我来陪孩子玩一会儿。”
孙教授不答应了：“你刚说出来的话你就要吃回去啊？不是要让你的女儿女婿尝尝你手艺吗？”
……
齐淑婉烧菜，顾晟去厨房里帮厨，孙教授在外面盯着，还给顾晟找来了一件围裙，他越看越觉得心情舒爽。
——这种“女婿”上门来干活的感觉非常好。
展艾萍吹嘘道：“干爸，你看我眼光还不错吧，顾晟他烧菜很好吃。”
“是吗？那明天就让他烧菜，让你干妈歇歇。”
展艾萍：“……”
孙教授挑眉：“怎么，你不答应了？”
展艾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就怕您吃多了女婿做的菜，舍不得他走了。”
孙教授轻哼了一声。
展艾萍跟孙教授简单说了下这些年的事情，孙教授坐在沙发上，左手一个外孙子，右手一个外孙女，左拥右抱舍不得撒手。
孙教授道：“你让我别对你太严格，那也行啊，你再多生两个，让我膝下子孙环绕。”
展艾萍：“……两个就够了。”
她家的这两个，还没有摸奖开盲盒开出是个什么宝宝，虽然目前瞧着乖巧，但是还没到四五岁，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个人来疯。
齐淑婉那边菜烧好了，展艾萍去帮忙拿筷子端菜，孙教授继续在沙发上左拥右抱，他发现自己的两个小外孙当真机灵又听话。
他陪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
齐淑婉一出来看见孙教授躲在沙发背后冒头，语气跟着奶声奶气陪两孩子玩捉迷藏，她登时感觉到一阵心梗。
“去去去，我来陪孩子玩。”
“来，别搭理你们外公，外婆来跟你们玩。”
……
他们夫妻俩在外面吵起来了，顾晟和展艾萍把桌子上的碗筷和菜碟摆好，所有人坐到圆桌前吃饭，这时候老一辈的人过年时都喜欢用圆桌吃饭，而不是用方桌，因为圆桌热闹，显得过年时团团圆圆。
吃完了饭，展艾萍给孙教授看了自己这两年写的东西，有那本科学故事，也有手术技巧，还有一些特殊的病例和用药。
孙教授：“你这还学上中医了。”
孙教授实际上也懂一点，这会儿搞中西联合，中西医更会联合在一起诊疗病人，他瞧着展艾萍的用药用方还算不错。
“你倒还学到了些皮毛。”
孙教授看那些个手术技巧和展艾萍的行医记录，他拿着朱笔批批改改的，晚上戴了老花镜，仍然看个不消停，齐淑婉在一旁看着都嫌累。
她就摸出来那本《科学故事》的样书，随意翻了起来。
这不翻还好，一翻就上头，齐淑婉在床头看书，不时发出捧腹大笑。
齐淑婉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孙教授扶了下眼镜，嫌弃她：“笑什么笑，看个书笑得这么厉害。”
齐淑婉又忍不住哈哈哈。
孙教授：“……”
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了，“你干女儿到底写了什么？让你笑成这样。”
齐淑婉笑得抹眼泪：“我这个女儿她文笔不错，哈哈——很有才。”
“很有才华。”
“她当初就不该学医啊！去宣传部写文章多好。”
“你乱说。”孙教授从她手里抽中那本书，他好奇心旺盛，恨不得立刻知道里面的内容，孙教授坐在台灯下连看了两篇，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孙教授一边笑一边嫌弃：“这写的是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齐淑婉：“这不还挺科学的吗？”
孙教授哼一声：“不干正经事。”
孙教授看了大半宿，到第二天没能起床，等他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顾晟带着两孩子玩，展艾萍和齐淑婉一边剥豆子一边聊天。
展艾萍很喜欢跟干妈齐淑婉说话，干妈齐淑婉就跟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很温柔的人，对待小辈慈爱慈祥，很有母亲的感觉。
干妈就是她小时候最想要的那种母亲的形象。
齐淑婉很体贴，对她嘘寒问暖。
中午顾晟煮饭做菜，他现在已经熟练了，孙教授吃了饭，跟“女婿”下了两局象棋，瞅着时间，带着女婿和两个外孙外孙女出门遛弯显摆。
剩展艾萍在家里陪着齐淑婉。
孙教授让齐淑婉一起去，齐淑婉摆了摆手：“我才不跟你一起去。”
嫌丢人。
孙教授就先去隔壁何盛家显摆，“老何啊，来见见我这女婿，长得挺俊吧，我女儿眼光好，看看这两个娃，挺聪明的，很有他爹妈的机灵劲……”
站在孙教授背后的顾晟端端正正，他心情也很好，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从孙教授嘴里听见几句夸奖他的话。
“你，你可真是——”何盛无奈了，人家老孙给自己找了个女儿和好女婿，他心里莫名难受。
因为他的女婿还真比不上人家的女婿。
“我这外孙外孙子可聪明了，跟我小时候一样……”
……
留在家里的展艾萍跟齐淑婉说了一会儿话，齐淑婉有事出门了，没多久，屋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展艾萍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薛凝佳。
站在门外大包小包东西的薛凝佳见到展艾萍的时候，她也愣住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展艾萍听说薛凝佳去大西北了，应该还没结婚，最近也是回沪城探亲的，真是凑巧，跟碰在了一起。
薛凝佳认出了展艾萍，她脸上的笑迟疑了一瞬：“是你啊！”
见到展艾萍的时候，薛凝佳的心就跟被针扎了一下，刺疼刺疼的，这两年在大西北的日子太苦了，她整个人都老了七八岁，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意气风发，而眼前的展艾萍，却变得美丽多姿，温润的气候让她保持着花一样的鲜嫩。
若不是薛凝佳对展艾萍极其熟悉，她还认不出她。
她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听说了消息，说展艾萍和孙老师和好了，还听说齐淑婉给展艾萍寄了裙子过后，这就如同一根细细的银针一样，时不时地扎进她心里。
薛凝佳太想回沪城了，她不要待在大西北。
展艾萍跟孙老师的关系修复了，她是不是要借着关系回沪城？贺明章一家都已经那样了，也得到了该有的报应，而她薛凝佳，当初的事情本不该怪她。
“展艾萍，孙老师在家吗？我是来拜访老师和师母的。”
展艾萍打开门让她进来，“你进来吧。”
薛凝佳迟疑了片刻，“就你一个人在？”
孙教授和齐淑婉两人都不在家里，展艾萍去给她倒了一杯茶，薛凝佳发现这屋子里多了很多温馨的“玩具”？有小孩子爱玩的布娃娃，有铁皮袋鼠玩具和铁皮车，还有拨浪鼓，空气里更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展艾萍淡淡应了声：“嗯。”
她倒了茶，十分闲适地坐在那里，见展艾萍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薛凝佳心头暗恨，她猜测是两年前展艾萍去闹了那一通，影响了孙教授对她的看法。
现在可好了，她们两个人，全都没能留在沪城，一个在大西北，一个去了滇省，全都被发配到了边疆。
薛凝佳猜测展艾萍肯定也是在那边待不住了，才来找孙老师走关系。
她们俩的目的一个样，竟然还让这姓展的抢在前头。
薛凝佳抓起一个大熊猫布娃娃，展艾萍出声道：“那是我女儿的。”
薛凝佳愣住，“是、是吗？”
“我有一对儿女，孙教授带着他们出门了。”
薛凝佳心头惊讶，她觉得展艾萍太可耻了，竟然还把孩子带过来。
“昨天你在孙老师家住的？你一个人带着两孩子？”薛凝佳暗骂展艾萍，心想她现在可真能，竟然带着两个儿女来装可怜。
薛凝佳想到了自己，她揉了揉手指，这两年来她的手指变得粗糙了，她一刻都不想在大西北待下去，她要回来。
展艾萍道：“还有我的丈夫。”
薛凝佳脱口而出：“你还拖家带口啊！”
展艾萍淡淡笑道：“大过年的，本来就应该热闹。”
薛凝佳：“……”
展艾萍也变成了一个马屁精。
薛凝佳道：“展艾萍，老师对你很失望，你当初做的事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是他亲口说的。”
“当初的事情，我是有错，贺明章他——”
展艾萍呵呵一笑：“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提他。”
薛凝佳道：“那都是你自己的错，跟我们没有关系，你可不能赖在我身上，又不是我主动带着贺明章来找你的。”
展艾萍：“贺明章都已经对我招了。”
薛凝佳脸色一白，她心慌意乱，转而道：“你，展艾萍，我在大西北过得很苦，这两年，我过了两年苦日子，我也是对你赎罪了。”
展艾萍道：“薛凝佳，你家里也不干净。”
“你可是自己‘主动’去大西北的。”
薛凝佳：“……”因为贺明章家出了事，连带地牵连到了薛家，拔出萝卜带出泥，薛家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薛凝佳见到当时的局势慌了，躲到大西北去。
当年的事情能怪她吗？若不是她让贺明章招惹展艾萍，贺明章就不会出事，贺家要是不出事，也不会连累道她们家。
她去求了孙老师，可孙老师无动于衷，他并不保她。
薛凝佳咬了咬唇，她这一回来一定要争取到孙老师的帮助。
“展艾萍，你来这里多久了？老师怎么没把你赶出去？”孙教授过年那几天并不接待学生，因此也没人主动上门讨人嫌，薛凝佳还是掐准了时间，这个日子不前也不后，正好适合上门。
要是大年初一初二就登门，指不定还得挨冷眼，薛凝佳以为自己这个日子选得好，不曾想展艾萍也在这。
薛凝佳恨得牙痒痒。
展艾萍道：“我年前就说了要来，薛凝佳，你说话客气点，我看你才会被赶出去。”
薛凝佳早就跟展艾萍撕破了脸皮，哪怕知道自己不能跟展艾萍闹开，可她心中怨火难消，凭什么她去大西北遭罪，展艾萍却养得油光水滑？
薛凝佳道：“孙教授以前可喜欢我了，他嫌弃你，私底下样样都夸我好。”
展艾萍：“真巧，孙教授以前更喜欢我，他也嫌弃你，私底下样样都夸我比你好。”
薛凝佳脸色难看。
她俩坐了一会儿，没多久，孙教授和顾晟带着两个小崽崽回来了，小崽崽们想喝奶粉，于是孙教授就说回来给两崽崽泡奶喝。
“家里来人了？”
“薛凝佳？”
“孙，孙教授……”
孙教授的屋子不算小，这一下进来两大两小，却变得拥挤不少，齐淑婉也提着菜进来了，“老周她小姑子来了，送了不少东西呢，女婿啊，今天还是劳烦你烧菜……”
齐淑婉现在已经不跟顾晟客气了。
顾晟笑道：“岳母娘，我帮你拿。”
“还挺重的。”
锅包肉和小汤圆扒拉在孙教授的腿边：“外公，要奶……”
他俩过了一个年，薅羊毛的时候精准出击，先找对他们俩好的使劲儿薅。
至于找爸爸妈妈什么的，稍后再说，反正爸妈也跑不掉。
“好，外公给你们泡奶粉。”
薛凝佳眼睁睁看着孙教授去给两孩子泡奶粉去了，在她印象中不苟言笑，分外严厉的孙教授，竟然像个慈祥的好外公一样。
展艾萍站起身走过去，嫌弃两个小猪崽，“你们俩还吃呢，过个年都吃胖了。”
“妈妈……”
薛凝佳咽了咽口水，她忍不住道：“这是你的孩子？”
“这是我的儿子和女儿。”
“那，那他们怎么叫孙教授外公。”
齐淑婉笑道：“现在萍萍是我和老孙的干女儿。”
薛凝佳：“！！！！！”怎么会？
薛凝佳心想展艾萍可真是好手段啊。
“师母，您一个女儿太少了，干脆也把我认作干女儿。”
孙教授从屋子里出来，听见薛凝佳这话，直接道：“我可不需要那么多女儿。”
齐淑婉道：“我们有萍萍这孩子就够了，两个小乖乖，来外婆这来。”
“外婆……”两个小崽子粘人的时候特别粘人。
薛凝佳道：“好事成双嘛，老师，我知道您还在生我的气，当初我跟萍萍正好也是双子星啊，现在都来给您当女儿多好。”
孙教授淡銥嬅淡道：“少来这些。”
齐淑婉道：“哪能来一个就收一个。”
“萍萍早就退伍了……她是我们老孙最喜欢的一个学生，我们当初就想着，她能当我们女儿就好了……”
薛凝佳脸色不大好看。
她饭也没吃，灰溜溜地走了。
*
展艾萍到沪城后，又找人打听了蛇清研究的事，知道广城那边研究有成果，疗效好，不良反应少，如今正准备推广，她去找人要了广城那边蛇清研究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
展艾萍还让顾晟画了个加油站，她还当真要给沪城某玩具厂写建议，希望能做出小型加油站。
顾晟画了十几个，展艾萍总算是选了几个好看的，她写了一封信，叫人送过去。
顾晟好笑道：“要真是采取了你的建议，你再托人给儿子买个加油站？”
展艾萍摆摆手，心想小孩子们的家家酒可以意思了。
在沪城待了几天，展艾萍还带着顾晟回了一趟学校，见叶芳静几个相熟的老师，叶芳静已经结婚了。
叶芳静道：“虽然没有找到一个青梅竹马，但我对象人还不错。”
展艾萍道：“恭喜恭喜了。”
叶芳静道：“我才是羡慕你，当妈妈了，还有一对双胞胎，一下子儿女俱全。”
……
展艾萍一家子待了三四天，准备回去了，齐淑婉给他们收拾了不少东西，“萍萍，你喜欢喝茶吧，给你塞点茶，这些你拿回去喝。”
展艾萍哭笑不得：“干妈，我才带了普洱茶来。”
“陈年旧茶好喝，你干爸又不爱喝茶，都放在家里，他喝茶就是牛嚼牡丹，呐，这几个茶饼你带走吧。”
展艾萍看了一下干妈给她拿的茶饼，她登时震惊了，这可是老同兴茶，年份还挺久了，三四年的，她翻了下，还看到了二一年的。
“干妈，您这些茶好好留着。”跟翡翠一样，能升值，以后卖个几十万几百万都能卖得出去。
“我留在家里可不是糟蹋了。”
展艾萍心想自己拿着也是糟蹋了，等个几十年之后再卖出去吗？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全当个收藏，要是将来孩子穷得裤裆都没了，倒是可以把家里的东西当出去。
孙教授家好东西不少，这茶叶展艾萍不要，齐淑婉给她塞了几饼，“就不能让你爸喝好茶，你爸他喝什么茶都是一个味儿，红茶绿茶分不清，就是茶，提神的，给他喝好茶，都是浪费的。”
“他就喜欢喝那种最便宜的，再加点糖。”
这时候很多人家里都有茶壶，还有保温壶，那种绿铁皮红铁皮的暖壶，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有一个，里面也不装热水，大多装的是茶，若是有两个，那就一个装茶，一个装开水。
因为这个时候的饮用水质量并不高，有些人喝的水里烧开了有味道，加了茶叶之后变成了茶水，那股奇怪的味道自然被遮掩了，因此很多穷人家里常备茶水，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名贵的好茶。
有客人来了，还会往茶里倒点儿白糖或者红糖，就算是招待客人的热茶了。
展艾萍道：“那我跟我爸一样，我往茶里加水牛奶。”
齐淑婉：“牛嚼牡丹啊牛嚼牡丹，给你们都是浪费了。”
展艾萍道：“那就别给我了。”
“给你，我眼不见心不烦，免得那天你爸拆开乱泡，还不如给你。”
“这种茶，他还嫌难喝呢。”
展艾萍疑惑道：“这茶应该不苦了，甘甜啊。”
齐淑婉笑道：“你爸觉得颜色浓，太丑了，喝起来像中药。”
“他就不爱喝这些玩意，你带走吧，他喜欢他的小甜茶。”
“你要是想喝，你就加牛奶试试，看看是茶味更浓，还是奶味更浓。”
展艾萍心想我可不敢试，毕竟是陈年老茶了，她也不想喝。
干妈要送给她了，她也只能收着了。
“以后要多回来看看啊，每个月要打电话，我要听听小外孙和外孙女的声音。”
孙教授嫌弃道：“我这个女婿太没用了，家里什么时候才能装电话啊？”
展艾萍笑道：“我办公室里有电话，有空闲我就带着孩子打电话。”
“多打点，不嫌多。”
展艾萍带来的书和别的材料，孙教授一一给她看过，还给她“批改过”，“你回去再好好改改。”
展艾萍道：“好，我们那县里的卫校还请我帮忙，让我写一本教材，等我写好了，我寄过来让干爸您帮我看看。”
展艾萍那次从春城医学院参观学习回来后，又跟覃医生交流过，卫校校长联系她，让她和其他老师一起编写一本综合培训教材。
编教材这种事情，展艾萍并不排斥，她还挺喜欢编书的。
孙教授问：“你那科学故事什么时候上新华书店？”
展艾萍：“……？”
“您和干妈不是看过了吗？难不成还要买几本啊？”
孙教授理所当然道：“我这干女儿写的，当然要捧捧场。”
展艾萍笑道：“那我也不知道新华书店什么时候才有，应该快了吧。”
“那我跟书店的人说说。”
“别别别，您也别急躁啊。”
展艾萍还挺不好意思，这一大圈走过来，从展家到顾家再到孙教授还有叶芳静这边来，她好像是一路来推销自己的“大作”。
这一路走来，熟悉的人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以后她会不会被作家协会联系上？
展艾萍心想自己这样的作品，应该不会被正统文学作家看上，等到了八十年代后，就有一批批厉害的作家不断出现。
“我还是专心写教材吧！”展艾萍心想我就喜欢写教材，让别人被迫读她的书，上她的课。
孙教授道：“早知道你这么喜欢上课写书，就应该留你当个老师。”
展艾萍笑道：“那我岂不是女承父业？”
他们两人相视一眼笑笑。
这一路出行小半个月，辗转几个地方，何止是小孩，就连大人都有点吃不消，过年可真是一个辛苦的体力活，告别了孙教授夫妻俩，展艾萍和顾晟带着孩子大包小包地坐上火车回家，这一次是真回去了。
送走展艾萍夫妻俩后，孙教授给许院长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详细说明了自己的女儿有多么优秀两个外孙外孙女又是多么的乖巧伶俐可爱……
“总而言之，还是谢谢你的，给我增加了这么个好女儿。”
许院长心头心冷笑几声，心想这种名为感谢实为显摆的话他才不想听。
“她还年轻着，是该多锻炼锻炼……”
……
“我女儿还会写书，要是你在新华书店瞧见了，记得多买几本……”说起自己的干女儿，孙教授简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挂了电话，许院长在翻看几本材料，最近部队医院和地方医院开展合作培训医生……倒是可以想办法把展艾萍弄到军医院来进修。

第72章 好吃懒做
坐上火车回去, 繁复的冬装逐渐脱下，到春城火车站的时候临近正午，是晴天, 太阳很大, 有点热，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上了车，坐几小时山路回去。
从车子上下来的时候，展艾萍头重脚轻，脸如菜色, 两个孩子在车上睡着了，这会儿还没醒来, 顾晟抱着孩子进屋, 让他们在竹床上睡。
可算是回来了, 他们回来时已经夜了，展艾萍呼出一口气, 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从老坛里挖出来的酸菜, 又酸又皱巴。
快速洗了头发洗了澡, 她一个劲地打呵欠, 因为头发没干, 又不能睡觉，只能忍住困意。
她还去看看孩子, 怕这一路劳累, 温差大，两个孩子身体不适, 她仔细观察了下两个熟睡香甜的傻崽, 这两个小家伙体温正常, 摆出投降的睡姿，睡得格外香甜。
真是两个乖巧不用爹妈操心的小宝贝。
哪怕自己是医生，展艾萍也怕自己的两个孩子生病，感冒和发烧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件小事，但实际上，在医院里，每年因为感冒发烧而去世的人很多。
小孩子高烧惊厥更是频发，烧得糊涂了，抽搐说胡话，能把大人吓死。
若是发高烧降温救治不及时，也有烧成傻子的可能，现在公社村子里，不少脑子有点问题的人，都是小时候发高烧出问题的。
展艾萍还曾经遇见过一例高热惊厥，有人家当成是孩子中邪了，不去医院救治，而是私底下找神婆，给孩子四肢钉钉子，封住邪神，结果高热没有导致死亡，孩子是被钉子钉死的。
她也曾把这些案例写下来，宣传给普通的民众听。
“媳妇儿，我给你擦擦头发。”
顾晟帮她把头发擦干，夫妻俩随便吃了些东西，闭眼在床上睡了过去，这一觉可算是睡得天昏地暗，展艾萍睁开眼睛的时候，全身懒洋洋，昨日的疲惫一扫而光，整个人身体变轻不少。
顾晟和两个孩子已经起来，锅包肉带着妹妹小汤圆一起玩车，两人一人一个车，车顶上还艰难驮着“物资”，有小木柴，也有小汤圆的民族娃娃。
除了车子外，现在家家户户里比较流行的玩具有各种简单的飞机大炮坦克模型，小孩子就喜欢摆出各种架势，呼呼呼地模仿大炮的声音。
顾晟一边看着两孩子，一边收拾东西。
看见眼前家里一片忙碌的场景，展艾萍揉了揉自己的脸，“为什么我总是家里最晚起床的？”
作为一个大人，赖床到现在，似乎有点丢人。
顾晟笑道：“这就得问你自己了，猪崽们的懒妈妈。”
展艾萍拉长了嗓音：“好好好，我是个懒妈妈，我们家勤快的顾爸爸，一大堆衣服等着你洗呢，都是厚冬装，我拧不动。”
顾晟嘴角一抽：“拧不动？我看你是脸皮厚。”
他们这一趟来回，一家人换下来的厚冬装可多了，尤其是两个孩子的，堆积在那里，零下的天气还好，到了这里，放几天容易沤臭了。
展艾萍出门看看院子里的玫瑰花，这些花都长得很不错，几乎可以说是野蛮生长，在这个温度下它们适应良好，之前扦插下去的小苗，也已经长出了芽点，萌发了新叶，很快展艾萍就能拥有一批二三十厘米高的玫瑰小苗。
插了一茬又接一茬，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展艾萍满意的点点头。
“顾同志，你好好在外面洗衣服，我进去看孩子。”
顾晟在院子里拉绳子，他们家今天要洗晒不少东西，被子和毛毯床单要拿出来晒晒，能洗的洗，能晒的晒，还有换下来的冬装……所以必须得多挂上绳子，才能晒得下那么多东西。
顾晟勤勤恳恳拉完了绳子，把被子先拿出来晒，这会儿阳光出来了，照在被子上发出浅浅的光晕，顾晟用一个超大的孩子澡盆洗衣服。
展艾萍友情提供搓衣板。
顾晟干净利落把一盆衣服洗好，准备晾晒，他们隔壁家院子里则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是隔壁家的钱副团长，钱副团长瞪着顾晟，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
钱副团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他走过来，开口跟顾晟说话：“顾参谋长，我知道你是个好丈夫，但你以后能不能当个男人点，少在院子里洗衣服，对周围影响不好。”
顾晟将手上的衣服晾好：“你怕周嫂子看见？”
钱副团长道：“她都看见多少回了。”
周嫂子经常见到隔壁家顾晟洗衣做饭，她倒是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周嫂子仍然在家做家务，带小孩，觉得伺候好家里是女人该做的事。
她又不跟周围展医生一样，是医院的院长，跟男人一样工作忙，她在家里，能操持家务，当然得多操持家务，再加上能有两个女儿帮她，周嫂子一天并不辛苦劳累。
“嫂子又没什么意见，你还说我有影响，我能有什么影响？”
钱副团长哼哼了一声：“你影响我女儿了，我家大丫二丫，天天瞧见你在这里洗衣服，我女儿以后嫁不出去了。”
“你别害我的女儿！”
顾晟拧干一件衣服：“我害你女儿？我都没担心我女儿嫁不出去。”
钱副团长道：“女孩子在家本来就该勤快一点，学着做事，你们夫妻俩在我们家隔壁，起了不好的带头作用，我家大丫二丫，都要向你媳妇儿看齐了。”
顾晟笑：“向我媳妇儿看齐好啊，谁说女人一定要在家里干家务的？谁有空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我媳妇儿也领工资，她也工作。”
“女人又要上班领工资带小孩又要回家干家务，能做到这样，那可比男人强多了，老钱，你想比女人强，你也上班领工资又回来干家务带小孩，这我就佩服你。”
钱副团长：“……”
顾晟道：“让你女儿多看看我也好，我是在救你女儿，谁说女人做家务就是天经地义的，你女儿以后找对象多长长眼睛，别傻傻的被人骗了。”
“你——”钱副团长被他气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内涵他不是个好对象好丈夫吗？
钱副团长回到了家里，他跟周嫂子道：“隔壁一家子都回来了。”
“是吗？”周嫂子惊喜道：“昨天就听见他家动静了，这会出来活动了没有？你刚瞧见他家小锅包肉吗？这过了个年，咱们家大肘子又壮了，他们家小锅包不知道壮了没壮。”
“他们这回出去了好些日子……”
周嫂子快速忙活好手中的东西：“我得逮个机会去看看他家锅包肉的情况。”
跟展艾萍做邻居，两男孩的岁数差不多，周嫂子看着自家的大肘子，总忍不住要去观察隔壁家的锅包肉，要跟他家的男孩作对比。
钱副团长道：“你先别管大肘子，想想你家的女儿吧，大丫二丫。”
“大丫二丫怎么了？”
钱副团长道：“性子那么野，以后怎么嫁人啊，之前还闹着要当医生，要跟隔壁的展医生学习，这两个女娃娃，尽不找个好榜样。”
“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女人读书多了就不安分，不乐意在家里踏踏实实干活，她不乐意踏实干活，以后哪个男人愿意娶她？”
“我就是看你贤惠勤快我才娶你的。”
“你看隔壁展医生，就没一天安分的，他们家，折腾来折腾去，院子里种点菜就算了，又扯上了花，那些花有什么用？”
周嫂子道：“花也能吃啊。”
“你管管你女儿吧，别跟着学坏了，正经的女孩子要多帮家里干家务，以后踏踏实实找个婆家，照顾好丈夫跟孩子。”
周嫂子抱着大肘子，闷闷地听他说话，虽然周嫂子在家里踏踏实实干活，之前有两个女儿，后来又生了儿子，在她心目中，儿子的地位重要，但是她也希望前两个女儿过得好。
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女儿的一辈子可以不像她这样，两个丫头说要好好学习当个医生护士什么的，周嫂子很高兴。
没文化的总羡慕有文化的，去外面上班总比在家操持家务强。
哪怕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周嫂子还是把大丫和二丫叫过来，将她们爸爸的想法告诉她俩：“你爸让你们以后安分点，少往隔壁家跑。”
大丫说：“我要跟隔壁的展阿姨学医。”
二丫道：“我也是我也是！”
对她们两个小丫头来说，隔壁的展阿姨才是榜样，她们要活成展阿姨那样的。
她们俩有时间会主动跑去隔壁家，帮忙除草捉虫，还帮着喂鸡，帮忙看管一下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她们俩挺高兴的，隔壁家好多书呢，展艾萍都会拿给她们看。
钱副团长出声道：“学什么学？你们心野了吧，老老实实在家里干活，怎么还去帮别人家干活，姐妹俩天天盼着人家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隔壁展阿姨才是你妈妈呢，有本事改姓展去啊。”
大丫道：“展阿姨是阿姨，不是我们的妈妈。”
二丫道：“我该姓顾，我还想要顾叔叔当我爸爸呢！”
“你这个丫头乱说什么呢，你要把你爸给气死？”
钱副团长琢磨着还是要掰正女儿们的想法，“你以为你隔壁顾叔叔展阿姨家能幸福？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隔壁家那样是不正常的，别乱学，他们两人迟早出问题。”
大丫和二丫不听他说的话。
展艾萍吃了饭后也开始收拾屋子，这一收拾起来那就一发不可收拾，累得腰都疼了，“老顾啊老顾，你说咱们家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啊？”
这才不过两年，才不过两年，家里的东西就堆满了，在两个孩子还没出生之前，他们家里还是极简风，简单大气的家具，基本没什么零碎小东西，而现在，各种杂七杂八的小零件太多了。
展艾萍道：“这两小猪崽就是两个小垃圾堆，自从养娃之后，家里是越来越难收拾了。”
多了两个小崽崽，家里多了数不清的东西，光是他俩要用的东西，就多得数也数不清。
之前奶瓶还不小心摔碎了一个。
这一趟回来，两人又是各种各样的玩具，靠墙的竹床上堆满两个小崽子的玩具。
顾晟道：“你俩猪崽的垃圾堆还在路上呢。”
他们人先回来了，别的东西请人捎带，还在路上，等着搭顺风车过来。
展艾萍：“……”
“这样继续下去，再大的家里也觉得小。”
干家务活带小孩确实是个行苦活，不累，但是日常琐碎，展艾萍盼着家里早点有洗衣机和电冰箱，若是能发展再快点，来个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才是最棒的。
“等两孩子长大点，也该让他们干点活了，小崽子们，自己的玩具要自己收好，脏了自己洗，妈妈帮消毒，晒太阳……”
顾晟和展艾萍回家的时候，两人的假期还没结束，就一直待在家里收拾，也没再出去过，当然了，展艾萍还得带着些伴手礼，在家属院各处都送送，走动走动。
姜团长，王有理家的孩子都大了不少，过了百日，半岁了，长牙了，姜美惠人也瘦了些。
姜美惠一见到展艾萍，就跟展艾萍诉苦：“这个年我过得好痛苦啊，展医生，我哥他真不是个好东西，他带着嫂子吃香喝辣，就让我在一旁吃糠咽菜。”
展艾萍笑着道：“你再忍忍，革命胜利的果实就在前方。”
姜美惠确实努力了，人瘦了大一圈，瞧着精神了不少，眼睛也变大了，只是嘴边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酒窝变苦涩了不少。
“展医生啊，我可真不容易。”
“这段时间，我敦敦敦地身上掉肉，我那个小侄子吧，他是蹭蹭蹭的身上长肉，你看看，这大盘鸡，够大盘吧，就是他这个头发……”
姜团长家的大盘鸡头发跟平常人不一样，这小胖墩倒不是头发稀疏，而是他的发旋天生长在前面，长在额头上，这个小胖墩吃得好，头发硬刺刺的，额头上一个发旋，就跟顶着个“小旋风”一样，谁看了不惊呼一声。
展艾萍摸了摸大盘鸡头上的“小旋风”，心想还挺可爱的，就像头顶上戴着个小风车。
姜美惠道：“有意思吧，就跟那个大风车一样，风吹起来都能转了。”
展艾萍道：“以后把头发修好点，也不影响什么。”
对于男人来说，修成平头，发旋在哪也不明显，若是剃成光头的话，更是不明显。
普通人一般只有一个发旋，还是长在后脑上上，有些偏左边，有些偏右边，也有的像大盘鸡这样特殊的，发旋长在了前面。
人也不止一个发旋，更有两个三个的。
展艾萍家的锅包肉兄妹俩，脑袋上的发旋倒是不特殊，就一个，长在后面，兄妹俩头发不多也不少，不粗也不太细，就是正常水平。
姜美惠看着侄子头上的小旋风，笑道：“长了就跟扫把一样，你是没看到。”
“展医生，你说我以后要是生个孩子，不会也顶着小旋风吧。”
展艾萍道：“小旋风好啊，是个能人。”
“你家大盘鸡吃得真够壮。”哪怕是周嫂子家的大肘子见了，都要自愧不如，大盘鸡是真的好大一个盘，就这么说吧，虽然他才半岁，但是比大肘子还要壮点。
姜美惠道：“家里两个厨子，能不长得壮吗？展医生，我怀疑我们家就比别人容易长得壮。”
展艾萍道：“你嫂子瘦。”
“也就我嫂子瘦一点……”
展艾萍心想，怎么一个个都把孩子养的这么壮，跟大肘子和大盘鸡比起来，她家小锅包都是个苗条的小瘦猴，虽然他脸还是肉乎乎的，但也只是肉，另外的，人家已经开始有叠层。
“孩子也别养得太壮。”
展艾萍就是随口说一声，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家长们都是不听的，总要给孩子吃好喝好，越是长得壮，就代表着越健康。
当然，这并不是没道理的话，在现在这种吃穿水平低下的年代，也就长得壮的人更能活得久，长得壮能抵御风险，抗寒抗冻，一身的膘，哪怕饿几天也没事，有一身肥肉能消耗，遇见危险的情况，比瘦的人支撑更久。
她们家锅包肉还是不胖不瘦的好，就算要长肉，还是要锻炼长肌肉，多给孩子补充蛋白质。
去过了姜团长家，展艾萍又去沈丽清家，如果说展艾萍家是个小型垃圾场，那么沈丽清家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垃圾场，各种东西乱堆做一团，看来他们夫妻俩被两个孩子折腾的够呛。
展艾萍忍不住唏嘘，还记得刚搬来的时候，展艾萍家和沈丽清家都走的是极简风，现在他们家里各自降生了一堆双胞胎，两个孩子的东西把家里弄乱了。
而秦兰芳家里一只大盘鸡，三个大人，倒是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姜美惠这个小姑子很有干劲，也是为了减肥，一天到晚让自己忙来忙去。
展艾萍跟沈丽清道：“你家要是忙不过来，我帮你找美惠来帮忙。”
“不不不——”沈丽清连忙摇摇手，“展医生，我家倒也不是忙不过来，我就是懒得收拾了，我跟老王都懒得收拾了，是不是挺像个狗窝的？”
展艾萍道：“注意好通风，收拾干净点。”
沈丽清叹气：“收拾干净了，很快就乱了，家里养两孩子可真不容易。”
“两孩子闹你了？”
沈丽清嘴唇抿起，一言难尽，“我们家闺女特别能闹腾，很活泼，小手儿小脚特别有力气，家里的男孩呢，他天天懒得一动不动，我都怀疑孩子是不是有毛病，展医生，你帮忙看看。”
“这孩子他怎么那么懒啊！”
面对儿子的状况，沈丽清夫妻俩十分焦虑担心，因为这孩子不吵不闹也不动，跟活泼的女儿形成鲜明的对比，沈丽清和王有理夫妻俩格外担心，她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可能……脑子有点毛病？
“展医生，你看看，我跟老王都想带他去医院检查了，他懒得一动不动，也不哇哇大叫，他也不哭，就……就像个傻子一样，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沈丽清夫妻俩确实担心自己生了个傻儿子，他俩天天担忧极了，大过年的饭也吃不好，总是东想西想，哪还有心情收拾家里。
展艾萍给孩子做了检查，逗了逗她家的酸菜鱼，酸菜鱼被她手里的玩具吸引了，眼珠子跟着转动，“你家孩子不是挺正常的吗？”
沈丽清焦虑道：“你是不知道，他一天就这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姐姐都能坐能爬了，他动都不动一下，任由他姐姐在旁边爬。”
两孩子明明是同时出生的，发育速度相差很大，姐姐活泼，又爱哭又爱闹，弟弟哭都懒得哭一下，他也不翻身，也不动弹，也不尝试探索周围的世界。
就是姐弟俩相差太大，沈丽清才焦虑，“我之前也找医生检查过，说瞧不出什么问题，让我多引导引导。”
展艾萍笑道：“那你就多引导引导，让他动弹。”
展艾萍试着逗弄孩子，吸引他抬头，引导他抓握……她发现这孩子还挺聪明的，都做的很好。
展艾萍道：“你这孩子不是挺正常。”
沈丽清黑着脸道：“他就跟一头驴子一样，别人赶一下，他才动一下，他没有一丁点主观能动性。”
展艾萍笑道：“主观能动性也不是这么用的。”
展艾萍猜测这个“酸菜鱼”就是天生性格懒散，不爱动弹，感兴趣的时候才动弹，多逗逗他，发现这孩子实际上还蛮聪明。
这么个小小的婴儿就知道吃亏被骗了绝不上当，他怎么可能是个傻的。
“你家孩子是个聪明的，你很有福气。”
聪明是聪明，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懒。
说是沈丽清的儿子，好像也没什么毛病，有其母必有其子嘛。
沈丽清嘴角一抽：“他还聪明？他太懒了，他真的是懒得动而不是个傻的吗？我看姜团长家的，李主任家的，谢家的，还有钱家的大肘子，没有一个像他这样……”
展艾萍忍不住道：“你刚来那会儿，你也一样一年没出门工作干活。”
这家属院也没有一个像她这么懒的女家属。
“小沈，你也挺聪明的。”
王有理从后面冒出头来，“我看是什么聪明啊，就是懒的，儿子也懒得像她，幸好女儿像我，勤快。”
看着家里的懒儿子，王有理觉得活泼的女儿才是他的心头所好。
懒儿子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就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需要大人费很大的功夫，戳一下，他给点面子才动一下。
把大人给累死。
王有理宁愿两个孩子都是像女儿这样活泼好动的，也好过一个活泼好动，另一个一动不动。
去逗儿子，简直是给自己找气受，他还会眼睛斜斜地看着他，好像在说爸爸是“傻子”。
他就是那莲蓬上的癞（哈）蟆，一戳一蹦跶。
要想办法逗他，要废老大劲了。
“展医生，怎么你逗他，他又很听话？”
沈丽清道：“儿子他看碟下菜，不喜欢你呗。”
展艾萍给酸菜鱼喂了点小饼干，发现他吃的很开心，沈丽清一见这懒儿子这样就来气了，“你看你看，他就是对吃最积极。”
王有理道：“好吃懒做呗，还不是像你。”
沈丽清道：“你还不也一样。”
王有理道：“李主任说我家儿子乖，还不如送给她。”
李主任高龄生出来的孩子，是个混世小魔王，天天闹腾，把李主任愁的啊，人都瘦了。
她就特别羡慕沈丽清家的酸菜鱼，筹谋着给自家儿子改个带酸菜的小名，现在还没改呢。
展艾萍道：“李主任觉得你俩生在福中不知福。”
生了四个孩子的李主任恐怕是羡慕坏了。
沈丽清家一个孩子活泼闹腾，另一个孩子不爱闹腾，他们觉得不舒服，两孩子相差太大，殊不知一个不爱闹腾的孩子，对大人来说，却算是天使宝宝。
——确实也懒了点。
难道是胎教的缘故？
可如果是胎教的话，两个孩子听的是一样的胎教课，怎么就一个活泼好动，一个就懒得出奇呢？
沈丽清以前自己懒的时候，她振振有词，很有一番自己的道理，现在轮到她儿子懒了，她竟然开始跳脚了，嫌弃儿子太懒了。
除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外，还有“懒人自有懒人磨”。
真不知道这些孩子们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

第73章 进修
年后, 展艾萍去医院上班，她带着两个孩子过去，年后的医院十分热闹, 新建了一排医院家属平房, 又搬进来的几个医护医技人员还有其他行政职工，郝院长之前预想的家属大院，再缺一栋楼，就围成了。
虽然还没有那栋楼，另一边长的是果树，特别招孩子们的喜欢, 大的带着小的爬果树，哪怕被大人揍了也不怕, 照样上房揭瓦。
“展副院长, 你可算是回来了。”
“展副院长……”
展艾萍一路人跟不少人打招呼, 她身后跟着两个脚步蹒跚的小鸭子，锅包肉和小汤圆满脸写着不高兴, 他们现在开始讨厌妈妈了。
因为今天陪妈妈上班, 竟然不能带玩具。
不能带玩具还上什么班？
不开心。
咸甜兄妹俩都变成了苦瓜脸, 锅包肉的车没了, 小汤圆的大熊猫也没了, 只有一兜兜不讨喜的小积木，还是玩腻了的。
“要车车！”
展艾萍道：“回家再要车车。”
“要熊熊！”
……
展艾萍也是怕他俩带着新玩具过来, 一时没看着, 又被别的小朋友抢了，小朋友可不管那么多, 喜欢便伸手拿了, 到时候被人抢走, 孩子哭闹也就算了，就怕推推嚷嚷的受伤，把玩具也弄坏了。
这两个一岁多的小短腿，毫无反抗能力啊！
“等回家跟爸爸一起玩。”
展艾萍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两孩子现在都有了心爱的东西，那是睡觉都要放在身边的，尤其是锅包肉小朋友的心上爱车，即便还不会数数，只要缺了一辆，这小锅包就跟雷达一样，他竟然能发现自己丢了车？
睡觉前他都要数完自己的车车才甘心闭眼睛。
展艾萍：“……”
自己的亲哥数车，小汤圆则要抱着自己的大熊猫睡觉，虽然她的睡姿特别差，第二天一早就把大熊猫踹床底下去了，可醒来的时候若是没看见大熊猫，她还有起床气。
于是顾晟同志每天又有了一个新任务，就是早上出门前检查女儿的大熊猫，把被踹地上的大熊猫捡起来，塞回女儿身边，要是她没有看见大熊猫，会怀疑别人绑架她的东西。
然而现在跟妈妈上班，又没熊猫又没小车车，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乐趣。
锅包肉兄妹俩气了大半天。
锅包肉捂着自己的心口，说疼。
展艾萍穿着白大褂，拿着听诊器，她把听诊器的小坨坨按在锅包肉的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声，把自家儿子“冻”了一下。
“心跳正常，故意气妈妈。”
“要车车！”锅包肉盯着展艾萍手上的听诊器，突然特别想玩。
展艾萍：“……”
“没车，给你们飞机和小船。”
展艾萍拿了几张白纸，给他们折了漂亮的纸船和大飞机，暂时哄着两个娃忘记了家里的车和大熊猫。
在办公室里，展艾萍辗转联系上了广城医学院，他们之前承担着抗蛇毒血清的临床试验，展艾萍在电话里提起了抗蛇毒血清，另一头的人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是一家乡镇医院的副院长……”展艾萍在电话里跟工作人员提起了希望能在医院里推广应用抗蛇毒血清的希望。
“嘿，这还是第一次有主动找上我们的，我们之前有团队上湖西做推广，那边医院没一个愿意的，全都不配合，费了老大功夫，现在都还没推广成功……”
抗蛇毒血清研究成功了，但是没有人愿意用这个，医院里治疗蛇毒的医生不相信，病人也不愿意，认为还是中草药最好……当然，抗蛇毒血清也有重大问题，那就是必须得知道是什么毒蛇咬的，才能使用相关的抗蛇毒血清，现在他们这边效果最好的，是五步蛇血清。
“那我们派个人过来指导应用吧。”两广距离滇省不算太远，所以那边就说让一个人过来，做指导推广应用。
若是这抗蛇毒血清能够成功应用，能救下不少人。
展艾萍挂了电话，跟郝院长提起了这事，郝院长道：“要是这抗蛇毒血清真那么有用，以后会不会研究出来抗菌毒的？”
医学在不断发展，还不知道将来会出现什么东西。
展艾萍哭笑不得：“这两者应该不能相提并论。”
她跟郝院长聊了一会儿，郝院长跟她提起一件事：“药房里新来的小姜，别人说她工作态度不好，你去跟她聊聊。”
展艾萍点点头。
展艾萍找到了小姜，小姜是个年轻的二十来岁的姑娘，才毕业没多久，梳着两条麻花辫，在药房里拿药的，这会儿的药跟以后的药不一样，以后的药是成盒成盒的卖，现在医院开药，是病人拿着处方，找药房拿药，药品都放在玻璃罐中，拿药的人从密封罐里倒出药，按照处方配比好，用白色的纸袋装好，那是一种长方形的白纸袋，把药装好了，上面各折一下，变成三角形，鼓鼓的，简单包装好，递给病人。
拿药的人排队，小姜懒懒散散地取药，虽然慢，她的工作还算认真，没有拿错药。
展艾萍找她谈话，小姜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在药房拿药，我要当医生。”
但她没有考上医生证，只能在药房里拿药。
展艾萍道：“你连拿药都不认真对待，就算你以后当上医生，你就工作态度好了？”
小姜道：“我从小到大就想着要学医，以后给家里人治病不花钱，哪知道真正学了医之后，才知道学这东西太辛苦了，要学这么多东西……每天还在医院里忙来忙去，又要上白班又要上夜班。”
“等以后有了孩子，还要带着孩子上班……还不如留在村子里种地，不工作，女人就在家里做饭带小孩。”村子里吃大锅饭，很多人会磨洋工，只要会磨洋工，日子不算太苦太累。
展艾萍道：“你要是愿意回老家嫁人做饭带小孩，医院也不留你。”
“我也就是说说嘛，副院长你那么严肃，都是年轻的姑娘，谁没有犯懒的时候，又不是金刚铁人。”
“我就是后悔了，我听说城里工厂工人可舒服了。”
之前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学生停课，工人停工，学习没了，效益和生产全没了，但是人也乐得轻松，不像他们医生，治病救人可耽误不得，该治病的还是得治，又不能停医。
“我以前对学医很喜欢，很感兴趣，可是当兴趣变成工作的时候，我觉得很痛苦，很厌烦。”
“展副院长，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热爱工作？”
展艾萍：“工作总是让人痛苦厌烦的，可要是不工作，又会觉得日子空虚不充实。”
“再喜欢再感兴趣的事情变成了工作，照样会厌烦。”
“你要是觉得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几天，多想想。”
也不可能每个人都像动画片里的海绵宝宝一样对工作充满热爱，现实里章鱼哥居多，偷懒和逃避工作才是很多人心底的愿望。
以前展艾萍对自己要求严格，从始至终都不能休息，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让自己像一根紧绷的弦一样，虽然获得了傲人的成绩，但是整个人也不快乐。
现在展艾萍允许自己犯懒。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喜欢早睡早起，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想早睡早起呢？
以后的人都喜欢熬夜，人为什么喜欢熬夜？那是因为白天太忙碌了，唯独当黑夜降临的时候，才拥有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的时光，
“现在的工作还不算累，好好珍惜现在吧。”
等到以后科学技术不断发展，人们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肩膀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整天忙得像个陀螺一样，会有人想念这时慢悠悠的七八十年代，不需要买房，不需要赚大钱，现今七十年代人民的生活也慢慢好起来了，虽然缺衣少食，但是饿肚子的情况少，粗粮红薯之类的够吃，等之后杂交水稻推广，更是解决了粮食问题。
“小姜竟然觉得我是个热爱工作的人？”
展艾萍带着两个娃回到家里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件事，她觉得自己也不算太过于勤奋，这时候勤奋努力的人更多。
“车车！！”锅包肉还惦记这自己的车，一回到家里，赶紧把自己的一排小轿车掏出来数一数。
小汤圆去抱自己的大熊猫，小兔子，布老虎……她也拥有一个动物世界。
锅包肉将一辆辆车在地上摆好，展艾萍这会儿发现自家大儿子锅包肉貌似有点强迫症，他才一岁多哎？竟然蹲下来认认真真把十二辆车子排成整齐的三排。
锅包肉的眼神又专注又认真，所有的车子被排列地整整齐齐，分毫不差，整齐到就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小锅包肉认真调节两辆车的距离，让所有的车轮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展艾萍：“？”
大人都摆不了这么整齐，她儿子小锅包简直具有工匠精神，精细，整齐，一举一动仿佛用尺子量出来的。
这么厉害吗？
展艾萍吓了一跳，她努力回忆过去，她跟顾晟小时候玩泥巴可没这么认真。
锅包肉排列整齐，妹妹小汤圆就不是很给面子了，她一脚往前踹了下，就跟她睡觉时踹她的大熊猫一样，让自家亲哥的车阵登时分崩离析。
展艾萍：“……”
小展同志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家里两孩子的最佳玩具应该是——多米诺骨牌，恰好满足两孩子一个“爱摆”，一个“爱踹”的特点。
所以到底会是谁哭？
展艾萍看向锅包肉。
辛辛苦苦摆好的车子被妹妹一脚踢坏了，锅包肉这个当哥哥的气得要命，但他没哭，他把妹妹的手按住，奶声奶气凶巴巴道：“摆！摆！”
意思就是让妹妹帮他摆好。
小汤圆简直要哭了，她回头看妈妈。
展艾萍无情道：“你把哥哥的弄坏了，你摆好。”
家里不能长了熊娃的风气。
展艾萍和锅包肉母子俩把小汤圆给按住，让她在一旁学着摆车车，小汤圆摆了两下，她很认真，就连大熊猫都不要了，实际上她也挺喜欢玩车。
她就喜欢把车摆的歪歪扭扭，东一个，西一个。
小汤圆乱摆了几辆，哥哥锅包肉跟在后面纠正，又摆的整齐划一。
小汤圆简直要哭出来，“妈！”
“丑！”小汤圆指着哥哥说他丑，他们两个孩子嘴里能熟练应用的，也就几十个字，什么“要”“吃”“坏！”……对于小汤圆来说，“丑”这个字就是不喜欢。
展艾萍：“不能说哥哥丑，好好排，认真点。”
小汤圆像猪一样哼哼了两声，她把哥哥摆好的弄乱，这个小崽子好胜心也起来了，蹲在地上认真摆。
展艾萍发现自己的儿子女儿都很有精工精神。
“以后该不会是两个卷王工作狂吧？”展艾萍托着腮帮子感到一阵疑惑。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
突然发现，在这个家里，她可能是最懒的，还是每天起床最晚的。
家里有勤奋的爸爸，有认真的女儿和儿子，小展同志发现自己拖后腿了。
等到顾晟回来，展艾萍跟顾晟道：“今天我来做饭吧，你陪孩子玩。”
顾晟每天的工作实际上比她更辛苦更累，肩上的压力也大，但他回来从来都不多说什么，哪怕身体疲累，也不在家里充当大爷，有时间就任劳任怨的给她烧菜洗衣服……
明明结婚之前，她还吹牛家务活她全包呢。
顾晟愣了下：“我去带小孩？”
展艾萍开心道：“对啊，也该让孩子们来尝尝妈妈的厨艺，爸爸陪孩子们玩一会儿。”
顾晟温柔笑道：“那好吧。”
展艾萍道：“别让孩子骑在你头上啊。”
展艾萍好些时候没做饭菜了，她拿起锅铲挺开心的，脑海里跟浮现药方一样，出现了各种菜肴的制作配方和相关的“用药”，哦，不是，是“用料”比例。
展艾萍一向是将做菜当做是“配药”的，只要工序正确，总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等展艾萍把菜做好，一出来就看见了三个人在认真地排列小车，也不过是十二辆车，愣是让他们父子女三个玩出了花。
——三个死强迫症。
更让展艾萍惊讶的，是顾晟竟然用废弃的木块做了个漂亮的“小型加油站”。
展艾萍早就知道顾晟画图制图很厉害，没想到他做手工做木雕也是这么厉害。
“爸爸的手工好厉害！”不仅能给小崽子们缝布老虎，还能做木工，做玩具加油站。
顾晟道：“哪怕你给玩具厂的建议没用，咱家也有加油站，喏，慢慢给车加油吧。”
两个小崽崽很开心。
展艾萍积极出主意道：“要不咱们再用木板做车道？高架桥……顾晟，你给孩子做几辆木头车吧！”
展艾萍越说眼睛越亮了，顾晟做木工的能力强，他们完全可以做几两木头手工车给孩子玩，这才是独一无二的。
现在玩具厂的车子造型十分老古董，自己做手工玩具车，就可以做很多好玩的造型，可以做木头手工吉普车，让孩子自己画绿色的线条上去，还能做古代的攻城车，挖土车，敞篷跑车，运输车……
还有造型拉风的赛车。
现在虽然是七三年，好像很落后的样子，但实际上，再等个三四年，也就是七七年左右，星球大战电影都要开始上映了。
“顾晟，你看过科幻小说没？你做几辆科幻小说里的车……”
顾晟道：“我做一辆吉普车。”
顾同志表示自己没有展艾萍那样的想象力。
说好了要做手工车后，未来的几天，夫妻俩凑在一起捣鼓手工活，顾晟会做木雕，本身绘画能力强，他做出来的吉普车惟妙惟肖，展艾萍在一旁出主意，两个小崽崽看得是目不转睛，何止是吉普车，加油站，顾晟还雕出了救护车和一个小型医院。
锅包肉和小汤圆可以玩抢救伤员的游戏。
比如使用木头救护车，运送小汤圆受伤的大熊猫去医院治病……
展艾萍看着家里逐渐成型的“小营区”，心想他们真是硬核家庭。
“顾晟，等以后孩子两三岁了，咱们亲手给孩子做一个小脚踏车吧。”
展艾萍的脑海里想出了适合小孩子骑的三轮脚踏车，买车多费钱，自己做车，钱省了，还收获了家庭乐趣，坏了也能自己修，多好啊。
顾晟道：“做的出来吗？”
展艾萍举起家里的工兵铲道：“咱们当兵的什么不会啊。”
不就是做手工嘛。
“灯灯！”
小锅包肉希望能给自己的木头敞篷车上加装两个灯。
自家的木头吉普车、木头敞篷车出现之后，展艾萍准许两个孩子拿着木头车出去玩。
展艾萍跟顾晟道：“孩子他爸爸，万一咱们的手工木头车坏了，我怎么感觉我会更加心痛……”
顾晟道：“咱们适合去玩具厂工作。”
他们夫妻两人给孩子做了小汽车，又给孩子做了小滑滑梯，摆在院子里，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在家里开开心心玩滑滑梯，姜团长来他们家见了，很是眼馋：“你们夫妻俩很能整啊。”
一个不务正业的军人和一个不务正业的医生。
“怎么不做大点。”
姜团长盯着滑滑梯的尺寸，想着自家大盘鸡可能会卡在滑滑梯上。
展艾萍道：“够了，够了，小孩子玩的。”
姜团长比了下：“这哪够啊。”
他家大盘鸡也是小孩子，再等长到一两岁，这屁股明显坐不下去。
“以后整大点。”
顾晟看着姜团长潇洒里去的背影，跟展艾萍啧啧了两声，“媳妇儿，你就等着看吧。”
展艾萍道：“看什么？”
顾晟：“他迟早要承受孩子的压力。”
“今天我看见隔壁家大肘子骑在他爸爸肩膀上，说要骑大马。”
展艾萍：“……”
等以后大肘子骑在他爸爸的肩膀上……天啊，那个画面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
五月，广城医学院派人来，宣传抗蛇毒血清，带了好几种血清过来，成功救了几例病人，现在气温逐渐升高，到了夏天，被毒蛇咬伤的人更多，血清十分有用。
从广城那边来的人叫做曾松，是个黑瘦小伙子，喜欢穿白衬衫，赵医生请他吃鸡枞菌，他不吃，说自己怕吃。
“我们学校有个老师，在学校里挖了几个蘑菇吃了，人没了……”这件事给曾松留下了深厚的阴影，他根本就不敢吃这些玩意。
奈何医院的人吃得香甜，他入乡随俗，也开始了吃野生菌的日子。
展艾萍的科学故事已经在各大新华书店出售了，她自己去买了十几本，最后听说她的书卖脱销了，不少知青都爱看，展艾萍的名字在广大知青里有了印象。
出版社那边给她寄了不少稿费，前后加起来有两千块钱，展艾萍把钱都存了起来，这时候存款利息还算不错，存钱靠谱，大家都爱存钱，城里人更是存了一大堆的钱，都没地方花，因为在这个时候，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什么东西。
攒在手里的钱都花不出去。
以至于后来经济开放，人们的消费欲望一下子井喷出去，存钱的利息也变得越来越少，国家不鼓励存钱了。
“展医生，上面希望你能带队去军医院进修。”
展艾萍愣了下：“什么？我去军医院进修？”
“对，这次是好几个医院联合……”部队医院和地方人民医院联合起来，交流学习进修，这对医生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哪怕不是去军医院进修，展艾萍也有机会去县人民医院和市人民医院进修一两年。
“你还年轻，你有很多机会。”
“将来会有更大的发展平台，你当初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小小的乡镇卫生院里，”
展艾萍笑道：“就算我去进修个一两年，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
郝院长笑笑，他拍了拍展艾萍的肩膀。
展艾萍道：“说句大不敬的，我还要坐上院长的位置呢。”
“你可真能说。”
展艾萍来岩心卫生院已经两年了，两年的时光过得很快，医院的手术室已经建好了，手术室旁边的枣树枝繁叶茂，长势旺盛，亭亭如盖，没有手术时，医院的孩子们喜欢在枣树下玩耍。
当时出生的小姑娘郑雪梅，也已经两岁多了。
展艾萍去军医院进修，以后上班工作的地方就变了，顾相宜对这件事情格外高兴，恨不得展艾萍干脆搬去跟她住，“咱们姑嫂俩以后搭伙过日子算了。”
“带上两个小侄子和小侄女，照样是一家四口！”
“嫂子，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你。”
顾晟只想把她撵出去。

第74章 数数
展艾萍去军医院上班, 首先要解决的是两个小崽崽的安置问题，之前在岩心卫生院，她有自己的办公室, 还有好友同事帮忙看管孩子, 到了军医院，那可就没有了，顾相宜也要上班，不能帮她照顾孩子。
顾相宜道：“可以送他们去医院的托儿小小班。”
医院给医生的孩子提供托儿小班，就在医院家属区里，方便职工照看孩子, 毕竟很多医生护士都是女人，都要值班上夜班, 更有不少双军人家庭, 更难照看孩子, 于是就有了一个托儿小班，方便照顾小一点的孩子。
“嫂子, 你放心, 我都给你安排好了。”顾相宜很热衷于办这事。
“我跟那边很熟的, 绝不让我小侄子小侄女受委屈……”
顾相宜打包票, 展艾萍则十分纠结, 毕竟才是两个一岁半的小孩子，本来应该跟在家人身边照顾, 却要开始整天送去托儿班了。
小小年纪就开始上课学习, 真惨哦！
一岁半就要有同学了吗？
“那就送两孩子去托儿小班吧。”
展艾萍跟顾晟说起这件事，“咱俩这小孩子可真不容易。”
顾晟道：“咱俩也不容易。”
他们俩小时候, 父母工作也忙。
展艾萍道：“你还有几个大哥, 我才可怜。”
当然, 展艾萍自己并不觉得可怜，因为出身在双军人家庭，小展同志小时候有很多兵哥哥陪着，她胆子大得很，这个抱抱，那个举高高，没事骚扰站岗小哥，快乐的要命。
顾晟呵呵一笑：“你不可怜，比谁都爱玩。”
顾晟捏了捏展艾萍的脸，展大萍萍小时候最擅长呼朋引伴，摆家家酒她都是头一份的，找来十几个小伙伴，能凑出个满汉全席。
什么泥巴啊，叶子……泥巴搓成肉丸子，叶子炒小菜，再用碎瓦片装着，比谁家里的饭菜都丰盛。
展艾萍笑道：“咱俩孩子性格不像我，也不像你，这么乖两个娃，我怕他们被欺负了。”
也许真是负负得正，她跟顾晟两个混世魔王的孩子怎么会是两个又乖又软的听话孩子呢？
说送他们去幼儿小小班，两个小崽崽乖巧着答应了。
妈妈看着都心疼。
要是展艾萍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她肯定觉得这丫头欠揍，可是看见软软的小汤圆，那慈母之心变得更加泛滥成灾。
怕人欺负她的女儿，也怕人欺负她的儿子。
“哥哥要照顾好妹妹，妹妹也要照顾好哥哥。”
去军医院上班的第一天，也是两个小崽崽去托儿小班的第一天，展艾萍准备了不少东西，两个一岁半的小崽崽穿上了儿童小军装，背个小水壶，展艾萍给他俩戴了个帽子，锅包肉和小汤圆各有一个绿色的小书包，书包上面还绣了红十字，展艾萍给他俩塞了玩具。
玩具有木头小车和布娃娃，展艾萍这会儿也不在乎玩具会不会弄坏，她跟两孩子说：“要是玩具弄坏了，等爸爸回来，咱们一家子动手工，咱们做新玩具。”
玩具本来就是消耗品。
锅包肉和小汤圆点点头。
展艾萍在两个孩子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带着两个一岁半的小崽子从家里出发，这两人还挺有干劲，至少比妈妈更有上班的干劲。
不要抱也不喊累，积极主动去上班。
“妈妈，快快！！”换上新装备新衣服的兄妹俩十分激动，迫不及待出门瞎溜达。
他俩就跟两只毛毛虫一样扒拉在展艾萍的腿上，努力抱大腿。
展艾萍：“……”这么积极去上班，别真是两个卷王。
天生的卷王。
展艾萍带着两个抱大腿的毛毛虫出门，刚出门撞见隔壁家的周嫂子，旁边她丈夫钱副团长和孙军医站在那，钱副团长见了她，主动开口：“展医生，带孩子去上班啊。”
“听说你去军医院上班了，是要送托儿班啊？”
钱副团长的语气里十分得意，他朝着周嫂子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女人嘛，还是应该待在家里带小孩，要不然受苦的还是孩子。
“可怜见的，这么小个孩子，就要被送去读书喽。”
“我们家大肘子还在家里成天玩呢。”
孙军医道：“是托儿班，不用上课的。”三岁以下的孩子能懂个屁啊？托儿班就是找两个阿姨来管小朋友的吃喝拉撒，跟上学是不一样的。
锅包肉积极道：“我会算数！”
小汤圆道：“我也会！”
孙军医愣了：“展医生，你这孩子才一岁多吧，说话很清晰啊。”
“小家伙，你还会算数？你会数数吗？”
“会！”锅包肉很开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二十……”
“够了够了够了。”如果不拦住自家儿子，他能数到一百去。
他这数数天赋也不是凭空而来的，就是天天在家数他的小破车数出来的，摆一个数一个，熟能生巧。
孙军医：“……”
展艾萍道：“我家孩子没事就爱数数，都是跟他爸学的。”
孙军医咋舌：“这很聪明啊，别是个小天才。”
“什么小天才，就是两普通人。”展艾萍十分客气且谦虚地带着两个娃走了。
虽然她也觉得她家孩子有点聪明过度，但是“伤仲永”什么的自古有之，很多小神童长大了就泯然众人矣了。
她们家孩子打小不背“天才”的锅。
作为妈妈的展艾萍愿望很小，不求他们疯狂跳级，只求每次考试考前三，让她出门瞎显摆。
小时候她是“别人家的孩子”，现在她要当“别人家孩子的妈妈”。
展艾萍走了之后，钱副团长的脸色不大好看，什么小天才不小天才的，一两岁的孩子懂个屁啊？
他们家大肘子比隔壁家龙凤胎大几个月，都快两岁了，成天在家里不懂事，只知道吃吃喝喝。
钱副团长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是寄予厚望，隔壁家锅包肉都会数数了，他家孩子连个一二三四都不懂。
“不就是数数嘛，谁还不会了，我们家孩子肯定比隔壁家的聪明，随便学学就能学好，我教他背九九乘法表……”
展艾萍带着孩子去搭车，她出门前还要给沈丽清送点东西，沈丽清辞职没上班了，在家带小孩。
她怀孕时还有工作，生了孩子，夫妻俩又怀疑小儿子有病，沈丽清吃不下饭，也工作不了，干脆辞了工作，就在家专心带小孩。
带了两三个月小孩，沈丽清后悔的要命……
因为她发现，这个世上最累的活不是上班，而是在家带小孩。
家庭琐事看着简单，却就是因为繁琐和重复，不知不觉消耗大量的时光，总是机械的重复，就好比家里的灰尘，擦了又有，擦了又有……那灰尘永远也擦不干净，让人觉得厌烦和重复，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想到将来要一直在家带小孩，沈丽清简直要疯。
“你家两娃怎么这个打扮？”沈丽清瞧见两个军装小崽崽，那颗心跟着跳了跳，她也想给孩子弄两身。
展艾萍道：“送孩子去托儿小小班。”
“是吗？还能上托儿小小班？我以为要三岁后才能……”沈丽清眼睛一亮，
“我我我……我也送孩子去托儿小小班。”
展艾萍见她这样，忍俊不禁：“人家还说我这个亲妈心狠呢，你这是更心狠。”
沈丽清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才知道，一两个月大的孩子最好带，我家孩子也快一岁了，大女儿活泼好动，能爬会走了，整天精力旺盛的，就跟那外面跑得野狗似的，一会儿看不着，就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
展艾萍：“小儿子给你省心了。”
沈丽清嘴角一抽：“也不省心，我还得多花时间鼓励他翻身……他动都不想动，我得催他多动动，我现在就跟个老妈子一样。”
“这崽子他还很贼，他白天懒洋洋的，夜里比谁都精神。”
“像他姐姐呢，白天闹腾够了，晚上睡得跟个死猪一样，我和她爸都被弟弟吵醒了，她呼呼大睡啊，根本就不被吵醒。”
“我家酸菜鱼就要吵他姐姐，嘴里啊啊的喊他姐，他姐睡大觉，我和他爸被喊得睡不着觉。”沈丽清无奈地揉额头，想到家里的这一对黑白姐弟，就让她十分伤脑筋。
“你说这两孩子是不是黑白无常啊，一个值白班一个值夜班。”
展艾萍道：“你给孩子调整生理钟，白天消磨他的精力。”
沈丽清叹了一口气：“我努力点。”
“带小孩比上班都累，我也想把孩子送去托儿班，但是李主任肯定要说我，说我一个妈妈在家，工作也不干，竟然连孩子也不带，不行了，我得先去找个工作……”
生孩子前沈丽清不想工作，生了孩子后，沈丽清不想带小孩，宁愿去工作。
*
展艾萍带着孩子来到了军医院，虽然时候很早，但是门口人很多，不少穿着军装的官兵来看病，现在是七十年代，但也实行着分级诊疗制度，先去乡镇社区小医院，再一级一级往上级医院转。
部队里的就医也差不多，若是身体有病痛，先由军医连的军医简单查看过情况，若是严重，军医签字，转来军医院救治。
基层连队里的军医生涯也就是这么无趣，平日里给官兵看点小病，大病转去部队军医院，要么是值班，要么是出勤保障，要么就是带车送病人去医院的路上……
送病人来军医院也有好处的，能出来自由溜达几个小时，很多官兵战士也都盼着自己能有点儿无伤大雅的小毛病能出来看诊休息一会儿，不用训练，所以个个都乐意去割x皮，往医院蹲。
“嫂子！又又和圆圆！太可爱了，让小姑姑亲亲，这两孩子怎么这么可爱。”顾相宜见到嫂子和小侄子侄女们，立刻冲上来抱住两个娃，亲亲他俩的小脸。
兄妹俩十分乖巧道：“姑姑好。”
顾相宜笑容灿烂：“再叫两声姑姑来听听！”
“啊啊啊啊我也想要这样的儿子女儿！”
偏生她还连个对象都没有。
展艾萍跟顾相宜一起把两孩子送去幼儿小小班，说是小小班，实际上就是个小型托儿所，在一楼，有两个阿姨照看着孩子，有不少一两岁的孩子，还有两三岁的。
一共有两个班，这个班里孩子年纪小，旁边的年纪大。
展艾萍和顾相宜站在窗户外看里面的情况，顾相宜轻轻说道：“另外远一点有幼儿园，但是为了省事，很多医生还是把孩子养在这，空闲时候就能来看看，也放心。”
“里面的环境不错，卫生也打扫的很干净，嫂子，你就放心吧。”
医生愿意把孩子寄放在这里，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哪怕孩子不小心磕到伤到，或是有其他的病痛，或是被噎住了，直接能在医院就医，两阿姨都有急救的经验。
这会儿的大部分家长并不太重视学习，整个社会的大环境都不鼓励学习，更盼着孩子将来能有个技艺，比如去文工团跳芭蕾，拉小提琴，除了这些文化上的技艺，还有另外的牙医，放电影，驾驶开车……总之能端上一碗稳定的铁饭碗，吃国家粮是最好的
这会儿进工厂当工人也是最光荣的。
“乖啊，等妈妈下班了来接你们。”
把孩子送进了托儿小班，展艾萍心中有些惆怅，但她还是去上班报道，开始在各个科室轮转，说是进修，实际上也相当于以后的规培。
展艾萍第一天适应良好。
下班后她去接孩子，展艾萍心头忐忑，就怕听见自家两孩子出事的消息，等到赶到托儿班，两个小崽崽安然无恙的，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破损，展艾萍这下放心了。
锅包肉和小汤圆见到妈妈十分高兴，开心地喊：“妈妈！”
展艾萍笑着拥抱两个孩子，“今天玩得开心不开心？妈妈给你们收拾东西回家。”
兄妹俩开心地点点头，他们主动黏在妈妈的身边，跟两个乖巧宝宝一样。
锅包肉和小汤圆揣着早上的小书包回家，里面鼓鼓的，展艾萍也没打开细看，因为她觉得里面都是玩具，玩具并不重要，了不得坏了，或是被两孩子忘了也没事。
等回到家里后，展艾萍才发现不太对劲，小汤圆的玩具变多了？？？？
早上背的小书包都快被塞满了。
展艾萍：“？”
虽然她让孩子带玩具去上学，但也没带几件，这么就变成了这么多？
这也就算了，儿子锅包肉的木头车也变成了铁皮玩具车？
展艾萍：“？！”

第75章 后悔
她家孩子上个幼儿园怎么还连揣带拿的, 木头车都变成了铁皮敞篷车？
就像是铁斧头变成了金斧头一样。
虽然她跟顾晟给孩子做得木头玩具小车精致漂亮，但是再漂亮也架不住工厂里的铁皮玩具车更值钱。
“又又，这个车是哪来的？”
锅包肉皱了皱眉, 他也并不想要这个车, 但是人家一定要换，“换！”
展艾萍道：“跟人家换的？多大的孩子……”
展艾萍怕是小孩子不懂事，喜欢她家的木头车，跟锅包肉交换了玩具，但是小孩子乐意做这样的交换，孩子的家长可不乐意, 人家干嘛要用铁皮玩具车换你一个木头车？
“明天咱们跟人家换回去吧，我们要自己的车车。”
锅包肉点点头, 十分开心：“好！”
换完他就后悔了, 家里的铁皮车那么多, 根本不需要多这一辆，他更喜欢爸爸妈妈做给他的。
展艾萍笑着捏了捏儿子的小脸。
她收拾了下两孩子带回来的玩具, 除了铁皮玩具车值钱些, 别的就是连环画上剪下来的人物画、叠纸做成的各种小玩意……小汤圆就给揣回来了很多人物画, 因为体积太小了, 展艾萍之前没发现, 也没感觉到。
展艾萍发现了好几个三国武将？？
展艾萍盯着小汤圆软乎乎的脸，这小丫头长得像顾晟, 漂亮的桃花眼, 眉眼精致又漂亮……
她女儿带这么多武将回来干什么？
小崽崽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展艾萍把那些舞刀弄枪的各色武将在顾晟面前摊开，“你看看, 你女儿带回来的。”
顾晟道：“我女儿还挺讨人喜欢的, 像她妈妈。”
展艾萍：“我小时候很讨人喜欢吗？”
“当然, 叽叽喳喳的小闺女，咱家小闺女唯一不像你的，就是话不多，你两三岁的时候，那张小嘴是一刻都停不下来。”
“儿子女儿这点像我，话少。”
展艾萍哼笑一声：“你话也没少到哪里去。”
“明天原模原样让他们带回去。”
“崽崽们，以后不能乱收别人的东西……”
展艾萍怀疑自家小姑娘会不会像她亲弟弟展明昭那样拥有“万人迷光环”，她弟的万人迷光环也没啥别的好处，就是经常不劳而获，得到别人的馈赠。
要是等以后经济开放了，她弟去干推销员，绝对能赚大钱。
*
“怎么变成了木头车？”
章护士长把儿子接回家后，发现孩子新买的高级玩具变成了木头车，把她吓了一跳，她问儿子陆明，“明明，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有人抢你的玩具？”
儿子陆明憨憨地笑，“我要这个。”
陆明是章护士的小儿子，都三岁了，还放在医院的托儿小班，章护士就是怕别人欺负自己儿子，才不去幼儿园，想着陆明在医院里，她能时常关照些，也不会被人欺负，谁曾想……好好的高级小轿车玩具变成了木头玩具。
这也太过分了吧！
章护士的丈夫陆广道：“这傻小子别被人骗了吧，大孩子欺负小孩子。”
章护士长：“明天我肯定去把玩具要回来。”
哪能平白无故把值钱的玩具送给别人。
章护士长第二天早上带孩子去托儿班的时候，心中还十分气愤，怕小孩家长不愿意还，谁知道那个“欺负人”的大孩子竟然只是个一岁半的小孩。
展艾萍把铁皮玩具车还给章护士长：“小孩子不懂事，胡乱交换玩具。”
“现在换回来。”
展艾萍把木头小车车给锅包肉，锅包肉开心坏了，他眼睛一亮：“妈妈！车车回来了！”
要不是昨天这小胖墩哭得太严重，他还不想跟人换车。
车子被换回去，这下章护士长安心了，但是她儿子不高兴，“我要那个车，我要那个车！”
锅包肉手里的木头小车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木头吉普车，不过展艾萍和顾晟做得精巧，车门能打开，轮子也能拆卸，很是漂亮。
章护士长被儿子闹得头疼：“我能买你家儿子的车吗？你们这木头车在哪买的？”
展艾萍道：“这车不卖，这是我跟孩子他爸爸亲手做的。”
“哦，自己做的啊。”章护士长轻飘飘道：“我跟孩子他爸也回去做一辆。”
章护士长完全没当一回事，因为这种吉普车实在太眼熟了，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人家家长能给孩子做个木头吉普车，她跟她家那位肯定也能做。
“明明，等两天爸爸妈妈给你做。”
陆明勉为其难答应了：“要做一模一样的！”
事情解决了，展艾萍安安心心让两孩子继续待在托儿班，他俩小书包里的玩具还是每天一换，展艾萍随他们去了。
没几天，展艾萍也渐渐习惯了待在军医院进修的日子，只不过，她上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浑水摸鱼过来的人。
顾晟借着复查手伤的事，跟车溜号来军医院看病，实为找媳妇。
顾相宜促狭道：“嫂子你来军医院上班，方便我哥来偷看媳妇了。”
展艾萍：“回家还不是能见着，用得着跑这来吗？”
没事找病？无中生病？
除了意外出现的顾晟外，她在医院里走着，还会遇见一排高大壮汉走过，嘿嘿嘿笑着叫她嫂子。
展艾萍：“……”
来军医院上班后，确实眼熟人见得多。
顾晟在医院出现的时候人模狗样，天气热，军装的衣袖妥妥帖帖地卷起，露出结实有力的上臂肌肉，他手上有几道疤痕，颜色已经淡了，蜿蜒在刚劲的腱子肉里。
“展医生给我看看手吧。”
展艾萍在他头上的敲了下：“你就是故意溜号的。”
“嗯，我病的很重，需要半天看病，晚上带孩子一起回去。”
展艾萍憋不住笑了，虽然嘴里责怪他，但她在医院里见到顾晟很高兴，把他拉到角落里，轻轻抱了一下他，“病重的手回家的时候能不能抱儿子？”
顾晟大笑：“肯定能啊，儿子女儿都能抱，你也能抱。”
展艾萍道：“那么复查好了，没毛病，开点中药回去给你补补。”
……
展艾萍跟顾晟站在窗户边说了会儿话，她还得忙着上班，却又意外地在医院里瞧见了罗团长。
罗团长见了她，并没跟她多说话，他似乎不太想见到她。
“我见到了罗团长。”展艾萍跟顾晟道。
顾晟跟她道：“罗团长要结婚了，又是个军医院的护士。”
罗团长跟朱惠离婚有一段时间，他先前还纠缠朱惠，朱惠现在去县里学习，他又发展了别的对象，更是朱惠以前的同事，一个军医院的护士。
展艾萍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时候说听孙军医说的。”
展艾萍心想你们这些男军人真八卦。
“怪不得他不想看见我。”别是怕展艾萍去跟他对象说他家的事。
展艾萍之前和朱惠交往密切，难保朱惠不会跟她说他们罗家的事，实际上罗团长家的事在整个家属院并不算秘密，但是……明面上大家都不会讨论这些东西。
离婚后，母亲带着孩子回了老家，罗团长手头上变阔气了，有钱了，手头上抽好烟，还嘲笑姜团长，嗯，还有顾晟。
“孬，结婚就不抽烟了？你们啊，有一个是一个。”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老姜你带的好榜样。”
顾晟笑道：“怕你又把他新媳妇拐跑了？”
他媳妇儿就是招女人喜欢，这一点让顾晟十分头疼。
展艾萍摇摇头，罗团长的事情他们夫妻俩也没多聊，了不得就是家属院又要搬来一对夫妻。
展艾萍并不好奇罗团长要新娶一个什么样的对象，也没主动去打听，但是罗团长却是主动找上了她。
因为要新婚，之前神情萎靡的罗团长精神焕发，整个人上上下下都收拾了一通，今天过来见对象，头发也是刚理过的，板正的身形，不显年龄。
罗团长道：“小展，我们之前也没有过节，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朱惠而对我有成见。”
罗团长今天在军医院里瞧见展艾萍，他心里咯噔就是一下，近来的春风得意在想起朱惠和过去时，那些颜面扫地的日子又浮现在眼前。
过去已经过去了，新的一年到来，旧事翻篇，等他结婚后，就是他在老对手姜团长面前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想着自己又要娶一个年轻漂亮的护士老婆，罗团长心中得意万分，恨不得人人都知道，让人羡慕他。
他已经是娶第三任老婆了。
可……将来都是住在一个大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展艾萍跟朱惠关系好，万一她看不惯，胡乱抖落他罗家之前的事……
一想到这里，罗团长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
展艾萍摇头：“恭喜新婚。”
罗团长：“我未来的妻子年纪不大，还是头婚，她是个好女人，我年纪老大不小了，身上的病……也治好了，我就想跟我老婆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罗团长之前不能生育，自从跟朱惠离婚后，罗团长找了好几个大夫治病，可算是把身上的病给治好了，他现在就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展艾萍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我不会乱说什么。”
罗团长道：“朱惠跟你说的话……你也不要听她的一面之词，我以前对她挺好，是她自己不知足。”
展艾萍的语气变得冷淡：“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
罗团长这男人的性格仍然没变，遇事总是怪女人，从来不往自己身上找问题。
朱惠不乐意跟他在一起，他还责怪朱惠不识货，不满足。
罗团长抿了抿唇：“你帮我告诉她，希望她以后别后悔。”

第76章 玫瑰
“朱惠她绝不会后悔。”展艾萍挑衅道, 她当真看不惯罗团长这副自信又自鸣得意的模样。
在他的想象里，他是不是以为朱惠过得不好？朱惠会后悔？会哭哭啼啼地来挽回他，与他再续旧情？
罗团长对展艾萍的话嗤之以鼻, “我知道你们女人大多嘴硬。”
展艾萍道：“你不懂女人, 也高估了自己。”
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脑子有病。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展艾萍不再跟他多废话，直说自己要走了，罗团长道：“等我媳妇儿到了家属院，你多多关照她。”
“我希望你别把我和她的夫妻生活告诉朱惠, 别让朱惠太难过。”
展艾萍：“……”
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罗团长心里怕是暗爽的很, 肚子里憋着一股气呢, 他就是要让朱惠后悔, 要扬眉吐气。
展艾萍微微一笑道：“祝你们将来夫妻生活幸福。”
罗团长笑了笑走了。
罗团长心里带着隐秘的期待，他要一雪前耻, 他要让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开开眼, 他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他要让朱惠后悔, 错过了自己这么一个上进的好男人。
罗团长一边往外走, 一边握紧了拳头。
展艾萍被他搅合的心里不太舒服，回去见到顾晟的时候, 那股火气也还没消, 罗团长这人简直就是后世的“普信男”代表。
“罗团长新找的对象是谁啊？”之前展艾萍还不关心这件事，现在她主动开始问,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免得这对夫妻将来跑到她面前来膈应人。
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顾晟把手背在后面，老神在在道：“罗团长跟你说了什么？你也起好奇心了？怎么没直接问他？”
“反正没什么好话。”
顾晟把头伸过来，与她交颈亲昵，在她脸颊上蹭了蹭，“什么话？说来给我听听？我跟你一起骂他。”
展艾萍撇了撇嘴：“说了你也不一定偏向我们女人，唉，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伙的，没几个好东西。”
说出来的话，就怕旁人装“理中客”，说罗团长的个人硬件条件很不错啦，朱惠错过了这个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她将来指不定要后悔巴拉巴拉的。
顾晟眨了眨眼睛：“我们男人也不都是一伙的，就好比我跟姜团长一直私底下骂他。”
展艾萍忍俊不禁：“……”
“好男人，我家顾参谋长是好男人。”展艾萍主动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下。
却不曾想听见了隔壁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说着话走过，展艾萍脸颊绯红。
虽然总是大大咧咧的，但是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主动跟所爱的人做亲昵的事情，她特别容易害羞。
明明已经是两孩子的妈了。
“媳妇你啊——”顾晟的嗓子哑了下，他心想溜号过来实在太赚了，必须得去姜团长面前显摆显摆。
展艾萍推他的脸：“你可别学坏，三天两头进医院不好。”
顾晟：“难得的机会。”
“自打有个医生媳妇儿后，医院就是我家，我就爱进医院。”
展艾萍嫌弃他：“少说这种话。”
“我喜欢你健健康康的，别让我在医院看见你。”
顾晟抱着她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带着孩子来医院，就不准我来医院？”
展艾萍颔首：“对，就对你区别对待。”
“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跟孩子担心。”
顾晟笑着点头。
“你穿白大褂的样子真好看，平日小气又不穿给我看。”顾晟桃花眼温柔笑着，眼眸里倒映出眼前展艾萍的模样，因为方才脸红过，她俏丽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就跟熟透的蜜桃一样，特别招人喜欢。
展艾萍无奈道：“白的也好看啊？”
“好看啊。”顾晟笑道：“就像那书中说得，我媳妇儿皮肤白皙，又穿一身白衣，如玉山，如霞光映雪。”
展艾萍抿了抿唇，眼眸含笑望着他：“会说好听话，以后就多说点，顾同志，我爱听。”
顾晟捏捏她的脸，“要是咱俩孩子像妈妈这样，又爱吹牛，又喜欢听拍马屁，那可就完了。”
展艾萍踩了一下他的脚：“原来你说话不是真心的，是你拍马屁。”
顾晟道：“就我说话都是真心的，别人都是拍马屁。”
展艾萍：“我喜欢孩子能继承你的优良传统，天天对我吹彩虹屁。”
顾晟蹙眉疑惑：“什么什么？彩虹屁？”
彩虹屁是什么东西？
展艾萍在他的胸口上戳了两下，咄咄逼人道：“就你高贵，你清高，你不喜欢听好话，我俗气，我就喜欢听人说好话。”
顾晟笑着抓住她的手，“我倒是想听好说，可你不夸我，你要是天天对我拍马屁，我怕是要成个古代的昏君，我什么都听你的，你的枕边风太厉害了，可这招数你偏偏不用……”
“好了好了，我给记下了，等到那一天我就对你用枕边风。”
展艾萍心想这罗团长明显是要来找茬的，肯定要来她面前瞎显摆，秀恩爱。
他们家也不怕，不就是秀恩爱吗？谁还不会了？
看谁膈应谁。
“肯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临近下班的时候，展艾萍想寻人打听打听罗团长对象的事，她先让顾晟去接孩子，自己等会儿就去，在二楼过道上，展艾萍碰见了章护士长。
章护士长把她给叫住了：“展医生啊。”
章护士长笑容很甜，看见展艾萍就跟黄鼠狼见了鸡一样，恨不得赶紧来拜年。
这几天她跟丈夫在家天天搞木头，把她愁的头发都多掉了大半。
没办法啊，儿子闹着要木头车，他们夫妻俩好绝望。
哪怕就是基础的木头吉普车都做不出来。
偏偏儿子硬是闹着要。
如果展医生能帮帮忙就好了，她想请展艾萍夫妻俩去她家里吃个饭，顺便帮他们把车做好……
展艾萍见了她，也回过神了，“章护士长，你知道医院里哪个护士最近搞对象要结婚了吗？就那罗团长的对象。”
章护士长道：“哦，我知道，是张护士，哦哦哦，不是我这个立早章，是弓长张，张丽蓉护士。”
“谢谢了啊。”展艾萍转身就走，快如一道风，不给章护士长说话的机会。
她总感觉章护士长有话要说，但肯定不太像是什么好事。
张丽蓉啊？
真是巧了。
展艾萍心想自己姓展，章护士长姓章，张丽蓉姓张，就跟练习声调似的。
“张丽蓉？”展艾萍的眉头皱了皱，她怎么感觉这名字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说，她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可她捕捉不到。
张丽蓉，张丽蓉……
这名字太普通了，全国同名同姓的肯定特别多，她究竟是在哪里听过呢？
不等展艾萍回想起什么，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一个转角撞上了个年轻的护士，那个护士长得格外张扬锐利，眉毛扬起，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傲气，见到展艾萍时直言道：
“你是展艾萍？你是不是要找人打听我啊？我听说过你。”
“我就是张丽蓉。”张丽蓉挑了挑眉，虽然她没有展艾萍高，但她眼睛往上瞟，带着说不出的轻蔑和攻击性，她对展艾萍很有敌意。
展艾萍淡淡道：“恭喜你跟罗团长即将喜结良缘。”
张丽蓉阴阳怪气笑了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罗跟我说了你跟朱惠的事，我可不会听你的，你别想搅合我的婚事。”
展艾萍挑眉笑道：“看来罗团长是没说什么好话。”
“他对我说的是实话，像我们的感情，你们是理解不了的，我希望朱惠也不要再来纠缠老罗了。”张丽蓉洋洋得意地说着，她的神情很是自豪，眉眼都是张扬开朗。
罗团长对她痴迷不已，让张丽蓉得意非凡。
张丽蓉以前跟朱惠是同事，她俩明面上还有点过节，实际上张丽蓉还挺羡慕她的，后来知道朱惠婚姻过得并不好，张丽蓉暗自幸灾乐祸。
她去打探了一下罗团长的境况，这一下就是天雷勾地火，张丽蓉发现她所知道的罗团长跟她以前脑子里所以为的罗团长完全不一样。
罗团长说她跟朱惠是不一样的，她张丽蓉才是他真正的所爱，让他第一次有了恋爱谈对象的感觉，罗团长说以前的两任老婆，实际上都没什么感情，他跟第一任老婆没见过几面，是封建包办婚姻，跟朱惠更是貌合神离，就是图她合适，凑合过日子，实际上朱惠毛病很多，罗团长早就受不了了，唯独遇上了她张丽蓉，罗团长才感觉自己找到了灵魂的另一半。
他们两人聊得很投机，在一起时有说不完的话。
她跟罗团长是灵魂的契合，是真正的爱情，他们俩的相遇，就跟外国小说里的浪漫爱情一样。
而像朱惠那样徒有其表的土包子是不一样的。
展艾萍道：“朱惠去外地学习了，可从来没纠缠过罗团长，是罗团长一直纠缠她。”
张丽蓉不屑一顾道：“她是故意的，总是哭哭啼啼的，假装可怜，老罗出于人道主义给她一些关怀，还让她在外面到处胡扯。”
“你让朱惠别来使绊子，现在老罗已经是我的对象。”
张丽蓉神情得意，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嫁给罗团长，她要让周围的女人都羡慕嫉妒她，罗团长说她是他的灵魂所在，哪怕张丽蓉辞掉工作天天在家，他也不会嫌弃她，更会鼓励她，支持她。
而且罗团长也不逼她生孩子，她不想生，她们就不生；她只想生一个，那就只生一个，她绝对不会像其他的女人一样，变成男人的生育工具。
她以后只生一个孩子。
当然了，张丽蓉也不会辞掉工作，辞掉工作多傻啊？她现在找到了一个好对象，当然要好好经营家里，在单位磨洋工上班。
她还舍不得自己的一大堆“好同事”呢，等结婚之后，她要好好在一堆人面前显摆，说自己的丈夫对自己有多么疼爱，让一群护士羡慕她。
——我家老罗舍不得我出来工作，还是我自己硬要出来工作的。
——他舍不得我生孩子，怕我疼。
——他给我买东西可大方了。
……
张丽蓉早就在脑海里把这些话编织好了，就等着以后找人炫耀。
“朱惠她趁早找别的男人嫁了吧，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张丽蓉笑容越发得意，她心想朱惠还能嫁给什么好对象？
谁还愿意去娶那么一个二婚货？
等朱惠知道她嫁给了罗团长，怕是要嫉妒到扭曲。
展艾萍呵呵一笑：“朱惠早就不把罗团长当根葱，你放心吧。”
这对“夫妻俩”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天生一对啊。
张丽蓉挤眉弄眼，她脸上的笑容未退，趾高气扬地觑了觑展艾萍，心想展艾萍这会儿心里肯定不舒服，她肯定是嫉妒了。
张丽蓉兴致勃勃地显摆道：“我们家老罗啊，是个浪漫人，人也大方，他有一肚子的浪漫事呢，我这都还没嫁给他，他就说要送我红玫瑰，把我比作红玫瑰，说红玫瑰最适合我，等我们结婚后，他要亲自给我种上一院子的红玫瑰。”
“展医生，你看过外国文学吗？知道rose吗？”张丽蓉说着一连串的反问句，眼神里的促狭更浓了。
她要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她。
展艾萍忍俊不禁：“是吗？那你们家罗团长多跟我家老顾学学。”
“我家院子里一大片红玫瑰，现在开得很漂亮，等你结婚搬进来，欢迎上我家看看。”

第77章 面子
张丽蓉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但她却不相信展艾萍的话。她知道展艾萍家里有两个孩子了，两个一两岁的孩子，夫妻俩又要上班, 家里肯定乱糟糟的, 哪有什么闲情逸致？
展艾萍不客气道：“你上赶着给人当后妈，知道罗团长老家的孩子吗？”
张丽蓉撇了撇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是封建包办婚姻，孩子也被他妈带去乡下了，他有个堂哥生不出孩子，要绝种了, 老家那边说，要是罗团长新结婚谈对象, 孩子过继给别人。”
张丽蓉想着孩子都要过继了, 那就没什么事了。
展艾萍眼皮抬了抬, 心想这还真是主动跳火坑，不过人家家里乱伦的事情, 她也不好瞎嚷嚷, 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骚。
说过继那就过继了吧。
展艾萍给她一句忠告：“你想想这男人对前面两个女人是什么态度, 你再想想你自己……”
好自为之吧。
罗团长这个人啊, 当真是——自私自利, 只爱自己，不要脸到了极点。
张丽蓉轻轻哼了一声, 明显不把展艾萍的话听进去。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大慈悲难渡自绝的人。
展艾萍懒得搭理她，小展同志要去接老公和孩子下班回家了。
展艾萍站在走廊上往不远处一看, 愣是没有看见顾晟带着孩子的身影, 他不是去接小孩了吗？
人呢？
展艾萍一头雾水, 都去了好一段时间了，顾晟怎么还没把孩子接回来，展艾萍只好自己往托儿班走，发现这父子女三个还赖在人家托儿小小班呢。
顾晟抱胸穿着一身军装站在大门口，被两个小豆丁抱住了大腿。
他们三个就跟门神一样，两个傻崽抱着爸爸的腿玩儿捉迷藏，一会儿在左边探头，一会儿在右边探头。
展艾萍无奈叉腰看他们三：“在这装树呢？还不走啊？”
顾晟笑道：“你教的好儿子好女儿，他们说妈妈不来就不走。”
“除了妈妈外，不跟别人走。”
展艾萍嘴角一抽，她真不知道该夸自家的孩子是聪明还是轴了。
——这是亲爸都不认了吗？
不过他们家两宝宝的防贼防拐骗意识真强。
“妈妈！”见了展艾萍，锅包肉和小汤圆异口同声喊她，也不抱大腿了，吧唧吧唧迈着小鸭步跑过来。
展艾萍蹲下来，挨个小脸亲一下，“乖宝，真听妈妈的话。”
“不过这是爸爸呀，妈妈让爸爸来接你们。”
小汤圆道：“跟妈妈走。”
小汤圆道：“妈妈说了只跟妈妈走。”
“好吧，那就跟妈妈走。”展艾萍开开心心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娃，她朝着顾晟挤眉弄眼：“爸爸有没有吃醋啊？”
顾晟道：“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你等会儿还不是要把孩子给我。”
展艾萍忍俊不禁：“给你给你，咱家孩子日渐沉重，这份压力交给爸爸来承受。”
小汤圆道：“要爸爸抱高高！”
比起被妈妈抱着，小汤圆同志表示更爱爸爸的拥抱。
滚进顾晟的怀里，小汤圆居高临下看着亲妈，咧开小嘴嘿嘿嘿笑：“比妈妈高高！”
展艾萍嘴角一抽：“老顾，我这小棉袄她漏风啊！”
锅包肉蹬两下，“我也要爸爸！”
“都给你都给你，你们都比妈妈高，我是全家最底层好了吧。”
顾晟：“您才是领导，是火车头，领导带着咱们三回家吧。
展艾萍抬手勾了勾手指，“行吧，好好跟着。”
正在扫地的何阿姨见了他们一家四口的互动，在旁边乐开怀，“你们一家子感情真好。”
普通的一家子，还真没这么亲近的。
展艾萍老脸一红，带着老公孩子走了，他们还没离开医院，顾相宜追了上来，“嫂子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我要蹭个饭。”
“小姑姑！”
“崽崽们！好乖哦，再叫一声！”
展艾萍看见顾相宜的时候怔了一下，她突然就想起了张丽蓉是谁。
天啊，这个张丽蓉曾经是吴医生早死的前妻！
顾相宜来到了军医院，虽然她没有跟吴隽在一起，但是吴隽也很奇怪的没有跟张丽蓉结婚？
因为朱惠跟罗团长离婚，张丽蓉反而嫁给了罗团长？
展艾萍脑子里嗡嗡嗡响，她突然发现张丽蓉嫁给罗团长也不算是进入火坑，张丽蓉不嫁吴隽，倒是避免了意外早死的结局。
而现在倒是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了。
展艾萍摇了摇头，心想都是各自的选择。
“小妹，上我家来蹭饭吧，今天我亲自做饭。”
“别了啊嫂子，好不容易上你家一趟，我要吃我哥做的。”
展艾萍嫌弃道：“臭小姑子。”
“臭嫂子，小气。”
他们五个人一同回到了家里，已经是日落十分，展艾萍院子里的玫瑰花开得正好，夕阳照在鲜艳的花瓣上，好似落日熔金，美不胜收。
*
张丽蓉和罗团长打报告结婚了，张丽蓉来到了家属院，他们新申请的房子快要分下来了，张丽蓉是来探探情况的，之前朱惠和罗团长住过的屋子，张丽蓉打死不要，因此给他们新分一套。
张丽蓉十分高兴，她当上了团长夫人，她马上就要过幸福甜蜜的婚后生活，她不仅要让同事羡慕她，还要让别的军嫂都羡慕她。
只可惜张丽蓉来到家属院后，她发现好多家门口都种了玫瑰花，其中有一户人家院子里的玫瑰花长得最好，一大片的玫瑰环绕，热烈如火，美得晃人眼睛。
张丽蓉心头一跳，她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见到了展艾萍拿着剪刀出来，展艾萍跟她打了声招呼，剪下几支玫瑰花。
张丽蓉紧紧抿着唇，她并不想看见展艾萍，但她还挺喜欢展艾萍手中的花，心想这花开得不错，要是展艾萍主动送她几支，她就先夸赞两句，再嫌弃她家花种的不大好。
展艾萍抱着十几枝玫瑰花，嗅了嗅，心情格外美好，她朝着张丽蓉灿烂一笑：“结婚了，快要搬进了吧？恭喜了！”
“你看看我家的花，是我家老顾亲自种的花，从来都不让我送人，我要是送给别人，他肯定要生气，他特别小气的。”
“你看，很好看吧？”
“他只准我辣手摧花。”
展艾萍抱着玫瑰花笑得一脸甜蜜，让张丽蓉忍不住咬牙切齿，心想你家两个孩子，迟早把你的玫瑰花全都折了。
张丽蓉不喜欢展艾萍，因为展艾萍是顾相宜的嫂子。
在顾相宜还没来之前，张丽蓉跟吴隽两人暧昧，就差捅破纸窗户，但是自从顾相宜来了后，吴隽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张丽蓉也不是特别喜欢吴隽，吴隽是她退而求其次的备胎，或者说他们互相把对方当做备胎，没有更好对象时，两人就多说话，只要出现了更好的对象，两人又跟陌生人似的。
这是张丽蓉跟吴隽的默契。
张丽蓉当时恨死了，她倒是不恨别的，就怕自己的备胎娶到了司令家的小女儿。
吴隽还跟她显摆，说顾相宜对他痴情不悔，一路纠缠到这里来。
张丽蓉撇了撇嘴，心想谁还不能找个更好的对象了？
她要让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
不就是玫瑰花吗？谁家里还种不起了？
张丽蓉转身往回走，却又看见了一个抱着玫瑰花的女人，那个女人瞧着不年轻了，胖乎乎的，长得很是讨喜，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那是姜美惠，姜美惠最近也要结婚了。
陈医生给她送了一大束自己种的玫瑰花，把姜美惠高兴坏了，赶紧拿来给自己哥嫂瞧瞧。
“你是罗团长家新媳妇儿吧？”姜美惠主动跟张丽蓉打招呼。
张丽蓉眼高于顶：“你怎么也抱一束玫瑰花啊？难不成也有人夸你像一朵红玫瑰？”
姜美惠嘿嘿笑道：“罗团长是不是也这么说你了？”
张丽蓉愣了下：“？”
她心想这胖女人是什么意思？
姜美惠道：“我知道，你们家罗团长就是学我们家陈医生的。”
“真是个学人精！”
说罢，姜美惠美滋滋地走了。
张丽蓉面容龟裂。
她明明是要来家属院跟人显摆的，却是被人显摆到了脸上。
那个胖女人，她有什么好显摆的？有男人会喜欢她？有男人会宠她爱她吗？
张丽蓉咬牙切齿，下次别让她再逮到这个胖女人，她跟她卯上了。
*
张丽蓉跟罗团长置气。
“你之前跟我说得那些，是不是都跟别人学来的？”张丽蓉在罗团长面前闹。
罗团长抽着烟，感觉有点烦躁，之前他也没想过会真的跟张丽蓉在一起，他就是随口一说。
之前罗团长离婚，姜团长好好在他面前显摆了好些事，罗团长都给记住了，顺口拿来哄女人。
没想到这招真好用。
罗团长心里一直都不太把女人当回事，先把人骗进来再说，女人嘛，就要好好管教，在家老实带小孩，贤惠，做好家务，给他带出去长面子。
现在领了证之后，罗团长对张丽蓉没那么多耐心了。
他觉得这个女人没有认清摆正自己的位置。
罗团长懒得去哄她，就在一旁抽烟，面无表情道：“你自己冷静冷静。”
“我抽根烟。”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是最准确的，见罗团长这个反应，张丽蓉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了展艾萍之前说的那句话：“你想想这男人对前面两个女人是什么态度，你再想想你自己……”
张丽蓉咬着唇，现在结婚证已经领了，要是离婚，她就是整个医院的笑话。
不，她张丽蓉决不能当个笑话！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张丽蓉心下一狠，她站起来，走到罗团长面子，夺过他手中的烟，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扇了罗团长两巴掌。
张丽蓉可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她是个军护士，一般人害怕高大威猛的男人，害怕军人，她可不怕，再厉害的人生起病来，都是那个鸟样。
再说了，男人的那玩意她上班时都握了上百个。
“啪！啪！”
沉重又响亮的两巴掌把罗团长给打懵逼了，他这辈子都没挨过女人的打，头一任妻子是个乡下女人，性格唯唯诺诺，只知道伺候男人，在他面前都不敢多说话，哪怕被自己兄弟睡了，大抵也是因为性格软弱，受了欺负，跟受惊的鸟儿一样郁郁而逝。
朱惠也不是个性格强的，跟她的名字一样，顺从又贤惠，开始很依着她。
而这个张丽蓉，她是个疯女人吧？她怎么敢打他？
罗团长瞪大了眼睛。
张丽蓉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她气势汹汹，仿佛要喷火一样，“怎么，姓罗的，你还想打我啊？我现在是你老婆，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敢去找李主任，我就敢闹到你领导面前去，我可不是朱惠那种孬货，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敢让你前途尽毁。”
张丽蓉性格偏激又冲动，她还当真不怕，要是闹到了最后，大家都别想好，她豁出去了。
无伦怎么样，她决不能成为别人的笑话，要是她成了别人的笑话，她要扒掉罗团长的一身皮。
朱惠之前喜欢罗团长，她不敢去闹什么，张丽蓉可不，她最爱自己 ，她最爱自己的面子，她要被人羡慕嫉妒恨。
要是别人敢嘲笑她，那简直比让她死还难受。
她死都不怕了，她还怕什么？
她张丽蓉决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可是个真豁出去不要命的人。”
“今天我就先跟你说清楚了，在外人面前，你最好表现地非常爱我，家里衣服你要洗，你要当着别人面洗，家里的地你要扫……你还要给我种满院子的玫瑰花。”
“你要是做不到，咱们就看着办吧！”

第78章 聪明
罗团长夫妻俩搬进了家属院, 夫妻俩找来自己团里的人，安安稳稳吃了一顿暖家饭，开始了在家属院的生活。
好事的姜团长跑去罗家看热闹, 他看见罗团长在外面洗衣服。
姜团长一边看一边啧啧啧, 嘴里一个劲地夸赞：“这动作真贤惠！真不错！洗得真干净。”
罗团长心里要骂娘，他心想去他妈的好男人，他之前是脑子有坑，才想在家属院当个好男人。
干家务活受累的不是自己吗？
他干个屁的家务，种个屁的花，就连朱惠都没让他洗过衣服。
罗团长当真娶了个瘟神回来。
偏生在外人面前, 他还得咬着牙笑，他还不能骂那个瘟神疯女人, 毕竟这是他辛辛苦苦娶回来的第三任妻子。
……若是连这个妻子也没了, 他就得娶第四个, 第五个……他恐怕就要成整个军区的大名人了。
娶的第三个，还是个疯子。
罗团长冷着一张脸, 搓了搓手上的衣服, “你没结婚前, 你不是自己洗衣服？”
“洗啊, 我洗啊。”姜团长嘻嘻笑着说：“你之前不是说, 结婚了还自己洗衣服，那不是傻子吗？男人娶媳妇回去干什么？不就是图她干家务带小孩吗？”
“难道还是娶个祖宗回去啊？”
罗团长心里五味杂陈, 他即便是想说自己是爱情, 他是为了爱情而牺牲，可一想到张丽蓉那个疯女人, 他是半句都说不出口了。
爱个屁。
罗团长心累：“你赶紧走吧, 一个团长, 一天到晚的闲着没事干。”
姜团长嘿嘿笑道：“你多跟我们家小顾学学，好参谋长啊。”
罗团长气得发疯了，“你们团里的人就不干点正经事吗？”
姜团长：“我们家小顾种花很厉害的，你媳妇儿不是也说要种玫瑰花吗？”
“滚滚滚！”
姜团长看得意犹未尽，他擦了擦莫须有的口水，遗憾道：“等下回你洗尿布，我再来看你。”
罗团长黑着脸：“我不想看见你。”
李主任来罗家看了眼罗家夫妻俩的情况，她安心不下来，总觉得这对新婚夫妻十分古怪，即便如此，她也希望罗团长夫妻俩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李主任跑到顾家，跟展艾萍道：“罗团长夫妻俩都是个厉害的，不知道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展艾萍笑道：“您给看出来了？”
罗团长不是个省油的灯，而那张丽蓉似乎也不是个好惹的，他俩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倒是歪打正着。
“不说他们了，来说说孩子吧。”提到孩子的时候，李主任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她精神了。
之前生了三个小子，都去当兵了，这三都不大聪明，至少李主任就嫌弃他们三不太会做人，不懂得看人眼色行事，让她觉得不像自己的种。
而她的小儿子酸菜笋，这孩子又哭又闹的，如今一岁了，会说话了，说话可利索了，比以前三个哥哥都说话早，嘴里的词一串一串的，明显是个聪明的娃。
“我们家酸菜笋又吵又调皮，他说话也挺早的，你家锅包肉几个月大会说话啊？”李主任促狭着问，按照她所了解的，最近生下来的孩子，也就她们家酸菜笋说话最早，至于沈丽清家的酸菜鱼……那简直像个智障，那小子也不知道是懒得说话，还是不想说话。
展艾萍道：“也就一岁左右吧，记不太清楚了。”
李主任道：“你这个当妈的，哪能记不清楚，不合格。”
“你家小锅包现在说话怎么样？”
展艾萍道：“还不错吧，会背诗会写字了。”
李主任瞪大了眼睛，她嘴角一抽：“你家小锅包顶多算两岁，他就会背诗会写字了？”
展艾萍：“会写我的名字，我也没教他，他自己写的，我不让他写，小孩子手指没发育好，太早用笔写字不好。”
他们家锅包肉还真会写字，只不过不会握笔，只是用握拳头的方式抓住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展艾萍开头以为锅包肉乱写，但是她发现自家崽崽竟然会写她的名字——展艾萍。
哪怕写得很丑，那也是妈妈的名字哎！
李主任心想这也太会吹牛了，她家三个臭小子，五岁时都写不好自己的名字，人家还能两岁就写妈妈的名字？两岁还是会尿床的臭崽子吧。
“你把你家小锅包肉叫过来，让我听听他背诗。”
展艾萍把自家大儿子喊过来，“又又，过来，给李阿姨念一首诗。”
锅包肉一板一眼背着手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小家伙穿着短衣短裤，胸口上爸爸给缝了个小老虎，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绷着一张圆滚滚的婴儿肥小脸，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念句子，显得滑稽又可爱。
展艾萍每次看到自家崽崽这样，就不知道他是哪学来的。
李主任惊呆了，她问展艾萍：“你们家天天教孩子背诗呢？”
展艾萍道：“没教过，可能是在托儿班学的吧。”
李主任问：“又又，你知道刚才的诗是什么意思吗？”
锅包肉认真道：“要珍惜粮食，不能浪费。”
李主任：“……”
李主任咋舌：“你家这是出了个神童！？”
展艾萍谦虚道：“没那么厉害。”
实际上展艾萍也是惊讶不已，他们家锅包肉上了托儿小小班后，跟一堆同龄小朋友在一起，竟然莫名其妙的开窍了，他的记忆力很好，背东西很快，他就跟一块小海绵一样，快速理解大人的含义，变得越来越聪明。
展艾萍都要吓坏了。
虽然她之前就想生两个小学霸，但也不需要这么聪明的，难道她家崽崽真是个小神童？
要不是她家大儿子虽然聪明记忆力好，但是偶尔又单蠢没见识地要命，她都要怀疑她家孩子是重生穿越的。
李主任惊疑不定：“这才读了几天书啊，懂得这么多？”
展艾萍：“……也让人伤脑筋。”
原本是想来炫耀自家孩子聪明的李主任在离开的时候就变成了“顾家这孩子是个神童啊！”的惊诧。
等回去见到自家酸菜笋，好像也觉得他没那么聪明了。
“不对啊，我家酸菜笋比锅包肉更早说话，指不定他将来更厉害！”
展艾萍目送李主任离开，蹲下来看自家大儿子，捏捏他的小脸。
大儿子变聪明懂事后就变得不太可爱了。
以前还爱玩车车，还会被欺负，现在意识到自己聪明与众不同后，他竟然隐约有自恋的倾向。
因为他会跟展艾萍说：“妈妈，妹妹她好蠢哦。”
“她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妈妈，我好厉害哦！我比谁都聪明！”
那一副臭屁的小模样，就连展艾萍都想教育他，挫一挫他的威风。
展艾萍开始对自己一开始的“教育理念”产生怀疑。
她打小受着打击教育长大，现在有了一对双胞胎，不想孩子再吃自己当年的苦，在怀孩子的时候，她就想着，等以后教育孩子，一定要以鼓励教育为主，要多夸夸孩子……
可是，这都还没等到展艾萍夸孩子，他已经开始自恋起来？
——所以她这个当妈的，到底是夸还是不夸呢？
再多夸几句，这孩子他要上天了？偶像包袱那么重，恨不得自己背个小天才人设，到处显摆自己的能力。
可若是不夸他，难不成展艾萍要变成自家亲妈“艾飞鸿”，开始另一个批评打击教育。
展艾萍：“……”头疼。
锅包肉和小汤圆是龙凤胎，但是小汤圆明显就是个正常孩子，并没有哥哥那样超乎寻常的聪明，她说话还嫩生生的，会用的句子不多，听得懂大人的话，但也只能简单的表达自己，是个正常的一两岁小孩。
让这样的两个孩子待在一起，会不会产生问题？
锅包肉怎么可以说妹妹蠢呢？
天啊，她家孩子他不调皮，但是他自恋啊！再这么发展下去，他就要变成个天然毒舌，他还自认为天下无敌。
“妈妈，我背诗厉害吧？我比妹妹聪明，妹妹太蠢了。”
即便是个聪明的孩子，锅包肉还是迷恋母亲的怀抱和夸奖，他还会争宠，会拉踩，嫌弃妹妹蠢。
“又又很聪明。”展艾萍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但是不可以说妹妹蠢。”
锅包肉大声道：“妈妈，妹妹太蠢了！”
展艾萍：“？”
锅包肉转折道：“但我不嫌弃她，我是个好哥哥。”
“我也说叠叠词。”
展艾萍挑了挑眉，锅包肉仰头瞅着妈妈的脸，骄傲道：“妈妈，我想吃肉肉，多吃肉肉就聪明。”
“我用脑子多一点，要多吃一点点，妹妹少吃一点点。”
展艾萍：“……？”
展艾萍心想我儿子打小就是个大猪蹄子？
崽崽啊，你不能这样。
小小年纪就开始蔑视和看不起别人，没有同理心，嘴里还会说“这么简单妹妹也不会。”
表面上看起来温和有礼，实际上发现自己超过普通人，难免变得自恋又骄傲，认为自己天下无敌，臭屁小崽子。
展艾萍道：“多吃肉肉力气大。”
“圆圆，快来跟哥哥比一比掰手腕。”
小汤圆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她穿着小裙子，兴奋：“哥哥，掰手手！”
锅包肉：“……”
小汤圆抓住哥哥的手往旁边一按，哥哥锅包肉完全反抗不了，锅包肉的力气没有妹妹大。
赢了的小汤圆咯咯笑起来：“妈妈，哥哥力气好小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到来自妹妹的无情嘲笑，哥哥锅包肉脸色臭臭的，这才是他想多吃肉胜过妹妹的原因。
展艾萍：“……”
儿子是个大聪明，女儿是个大力怪，明明她跟顾晟的智商和力量天赋点的很均匀，但是来到儿子女儿这里，好像就变了模样。
健气妹妹小汤圆赢了之后，得意洋洋，“妈妈，我好厉害！”
展艾萍无语凝噎。
心想无论是哪一个，自恋都是妥妥的，似乎不太需要妈妈的鼓励教育。
晚上顾晟回来，展艾萍跟顾晟道：“你儿子臭屁的个性很像小时候的你哦。”
说话就欠揍。
看着乖巧，不留神就要长歪。
展艾萍托着腮帮子遐想，会写故事的她脑洞很大，她突然觉得她家大儿子很像以后小言里的那种胃疼霸总，要么就是个偶像剧里凶巴巴的毒舌天才自恋男主……难不成将来还会给她带个蠢萌儿媳回来？
不不不，也不一定，毕竟后来流行的小说，是双学霸设定？
女儿会是个蠢萌大力怪吗？
小汤圆长得像她爸爸，性格倒是有点像小姑姑一样“单纯”。
顾晟道：“女儿长得像我，性格像你，傻乎乎的，莽。”
做什么都直来直去，真是可爱的要命。
顾晟也没想到，这么像自己的一张脸，居然会如此天真单纯。
爸爸的傻女儿。
展艾萍瞪他：“你才傻乎乎的！你全家都傻。”
顾晟忍俊不禁：“耿直，我媳妇儿耿直行了吧。”
做事不会迂回，直得要命。
“女儿，快过来，来骑大马喽！”展艾萍赶紧要喝女儿过来，把这个健气的小姑娘摆到顾晟的肩头坐着。
小汤圆骑在爸爸的肩头上就很开心，还会主动配音：“架！架！”
展艾萍在一旁笑得乐开怀，她暗搓搓地故意使坏：“真是妈妈的好女儿，乖，拽爸爸头发，抓稳缰绳啊！”
顾晟瞪她一眼：“你怎么教的孩子？”
小汤圆也很想努力拽爸爸的头发，可惜爸爸的头发实在太短了，拽无可拽，小汤圆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她的小爪子很痒。
她一边嘿嘿笑着蹬腿，一边喊妈妈：“架！架！妈妈来！”
小汤圆一边挥手一边喊妈妈，展艾萍走过去，小汤圆眼疾手快逮住展艾萍的头发，她抓住一把妈妈的头发，一边扯一边架架架！
展艾萍被这倒霉闺女给扯懵了。
痛死她了！
“放手放手放手，不可以抓妈妈的头发！”
顾晟在一旁说风凉话：“作茧自缚。”
锅包肉小跑过来，他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一样，一板一眼道：“妈妈，妹妹就是蠢。”
展艾萍：“……”
小汤圆主动邀请道：“哥哥，哥哥，你要不要骑！”
虽然哥哥总是说她蠢，但是她是个很有分享精神的乐天派。
锅包肉嫌弃道：“哼，那是小孩子才玩的。”
展艾萍：“？”
小展同志心想，你以为你才多大啊，堪堪两岁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吗？
大儿子这张小脸长得跟自己很相像，怎么这么讨人嫌呢？
这个小崽子还嘴硬的要命。
明明仰着头，那一双小眼睛眼馋的要命，明明很想骑爸爸，但就是不说，要让别人像请祖宗一样请他，小小年纪很会摆谱。
口嫌体正直，死鸭子嘴硬。
展艾萍道：“哥哥要不要骑？”
锅包肉也认真地托了下腮帮子，拍板道：“要！”
他还要拽妈妈的头发，妹妹有的他都要有。
又被拽头发的展艾萍恼火极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破孩子啊？
“妹妹干的蠢事你就不要学了，不是说妹妹蠢吗？你还要跟她比？知蠢犯蠢你更蠢。”
小展同志觉得大儿子就是自以为聪明的幼稚精，人小鬼大，硬装成熟。
两个臭崽子。
晚上趁着两个孩子睡着了，展艾萍拱进顾晟的怀里，跟他说夫妻之间的悄悄话，“原本以为孩子不上房揭瓦是一件好事，但是孩子太聪明了也头疼啊。”
为了防止崽崽们听见，展艾萍靠的很近，说得很小声，几乎是对着顾晟耳朵说话。
顾晟很痒，他揉了揉耳朵，小声道：“让他俩一个房间睡吧，给做两个小小床。”
两孩子睡在他们夫妻的房间里，严重影响夫妻生活，就算想弄出点什么动静，也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很憋屈啊。
顾爸爸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放飞两个小崽子。
展艾萍犹豫：“这也太小了点。”
顾晟道：“你儿子超乎寻常的聪明。”
展艾萍：“……”
“我真的生了个神童？”
展艾萍揉了下自己的脸，“嗐……也不一定。”
孩子还小呢，比别人早慧也不代表会一直厉害，有些孩子后面发力的更厉害。
就比如她喽。
“你还记得咱们大院那个秦璐吗？”
顾晟道：“记得。”
“她小时候就挺聪明的，什么都会，打小就长得好看，聪明，说话甜，又会唱歌，又会跳舞，还会拉小提琴……学习又好，又听大人的话。”
顾晟点点头。
展艾萍生气了，“你点什么头？！”
展艾萍真的生气了，虽然是儿童时代的事，但她确实很吃醋，展艾萍六七岁前并不出彩，她是艾飞鸿的大女儿，艾飞鸿这个人呢，很不注意形象，她也不收拾打扮自己的女儿展艾萍，两三岁给展艾萍剃光头，后面更是又丑又难看的短发，五六岁的时候展艾萍经常被人误会成男孩，要么被人说是个假小子……
展艾萍唱歌一直跑调，跳舞……跳舞协调性也不好，发型又丑，幼儿园文艺演出把她和另外几个小女孩排除掉，人家穿漂亮裙子上台跳舞。
打小漂亮梳小辫子会唱歌跳舞的秦璐简直就是个白天鹅，而她是丑小鸭。
而顾晟是顾家的小儿子，他头上的几个哥哥养的很糙，因为是长得最好看的小儿子，秦英和顾泽岸夫妻俩好好把他拾掇拾掇了，顾晟的外貌身形从小就很打眼。
他跟秦璐才是在大院里被人夸好看的那两个男孩女孩。
就连玩小孩子的过家家，大家也说让他们一个当新娘一个当新郎。
不过顾晟不太配合就是了，他说要当爷爷，认了好几个孙子，小孩子嘛，就喜欢认辈分，到处人亲戚老表……
展艾萍一口咬在顾晟的脖颈子上，“我以前以为你会跟秦璐结婚。”
“你——”顾晟张了张口，实在无奈：“咱们女儿别像妈妈一样傻就行了。”
“你怎么把我跟她想在一起去了？我跟她说过几句话？”
展艾萍：“我说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展艾萍抱住他的脖颈：“我也没想到，秦璐长大了之后，没她小时候出彩。”
到了中学后，秦璐就没有小时候好看了，五官在脸上变钝了，会唱歌，唱歌也没有唱出什么特点；会跳舞，跳舞也没有跳出什么名堂；学习，学的也不怎么样……
顾晟道：“我觉得从小到大你最出彩。”
展艾萍笑了：“就会说好听的话来唬我。”
“认真的，我小时候就爱招惹你玩，始终如一啊。”
好吧，展艾萍心想我展大姐头还是很有名气的，手底下小弟一堆，只不过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也不梳小辫子不穿红裙子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小甜甜。
大院里像展艾萍这样的假小子女孩其实很多，而那种能唱会跳的小甜甜才是少数，所以才更招惹人疼，各家恨不得趁早定下来当儿媳妇的那种。
物以稀为贵嘛。
“你口味独特。”
顾晟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下：“是我眼神好，打小就给自己挑了个好媳妇。”
展艾萍笑着推了推他的脸：“明明是我自己跳进来的，要是凭你自己的本事，你是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的。”
“那……多亏我运气好。”
展艾萍深深吸了一口气，“咱们儿子的情况，再观察观察吧。”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不能捧杀了孩子，该怎么养还是怎么养吧。
小展同志告诉自己要平常心平常心，不要把自己当成天才妈，对孩子抱有太大的期待，给孩子太多的压力。
每一个爸爸妈妈都会对自己的孩子怀有滤镜，觉得他们是最聪明最特别的，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家崽崽有多聪明，哪怕是崽崽拉的一坨粑粑，都特别的让人着迷。
不过世上真正的天才少，大部分也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但是，再普通的孩子也会是爸妈心中最特别的那个。
*
朱惠托人给展艾萍送了很多火腿罐头。
她还不知道罗团长结婚了，知道了对她也没有太大的影响，朱惠好事将近，她也找了个新对象，同样是个医生，那男医生比她还小几岁，是罐头厂副厂长的儿子，很年轻，长得也不错。
论工作论职位，这男医生比不上罗团长，但是朱惠十分满意自己的未婚夫。
“萍萍，我对不起你，我要当他的麻醉师。”
展艾萍：“……”
“恭喜恭喜啦，多送点火腿给我吧。”

第79章 小喇叭
朱惠给送了不少火腿罐头, 展艾萍想着自家人肯定是吃不完的，她给顾泽岸夫妻俩还有顾晟的几个哥哥寄了些过去，也寄去了展家……这马上又到了年底。
展艾萍把顾相宜也叫过来吃火腿, “朱惠送的, 她找了个新对象，是个男医生，比她年纪还小，长得也不错，这里有照片，你看看, 年轻吧，他爸是罐头厂副厂长, 所以给送了不少罐头。”
顾相宜吃着罐头羡慕极了：“我也想嫁给罐头厂厂长的儿子。”
“我觉得黄桃罐头厂就挺好的。”
要是能嫁给厂长的儿子, 她是不是能有吃不完的黄桃罐头？
展艾萍忍俊不禁：“你可以思维再开阔点, 比如奶糖厂，奶粉厂……”
顾相宜道：“吃那么多糖我牙没了。”
展艾萍道：“这罐头你多吃点, 当好你的小喇叭。”
顾相宜疑惑：“什么小喇叭。”
“小喇叭, 叭叭叭, 我知道你们护士有组织。”要问医院里目前最大的八卦组织在那, 那肯定是那群小护士了, 无伦哪个医院都一样。
当护士的，谁不爱喝茶吃瓜子呢。
零食杂志最多的地方, 就是护士值班室, 一掏抽屉全是杂志，未来知音杂志的广大受众。
“拿人手短, 吃人嘴软, 好吧, 我就去当个小喇叭。”顾相宜突然清楚了自己的功用。
“嫂子，都在军医院，你怎么不自己叭叭叭，要我去叭叭叭，你还是结了婚的，你们结了婚的才爱叭。”
“那群结了婚的可热闹了，不是说自己的婆婆，就是说自己的丈夫怎么怎么，五花八门的，有抱怨婆婆的，就有炫耀婆婆对自己好的，有说丈夫不好的，立刻就有说丈夫怎么怎么好的……我听了老大一堆了。”
医院也是个看热闹的地方，什么神奇的事情都能碰得上。
展艾萍：“让你吃点好吃的呗，我去说不得劲。”
就得是顾相宜这个看着没什么关联的路人甲说才得劲。
顾相宜叹气：“找个对象好难啊，我来这都快两年了，还没找到个对象。”
这又一年过去了，谁曾记去年过年的时候，她曾夸下海口，说要带个对象回去让顾泽岸夫妻俩长长眼。
结果她还是光棍一个。
展艾萍道：“要不你回去？让爹妈给你找个对象。”
七十年代社会很封闭，小地方更是认识不着多少人，当然，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小地方长得好看的人不少。
“不回去，我怎么能孤身一个人回去，那多没面子啊，不找个对象我不回去了。”顾相宜连连摇头，她这么空手而归，面子往哪搁啊。
再说她在军医院待得好好的，还不想换地方。
展艾萍直言道：“你怕是有看中的对象吧？”
顾相宜吓死了，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展艾萍嫌弃道：“这么磨磨蹭蹭又扭捏，肯定是有情况。”
“厉害啊。”顾相宜拍了拍手掌，“厉害还是嫂子你最厉害，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是红娘，专门给人牵线。”
展艾萍：“……”
但她也想不到自己的小姑子某一天要她来牵线。
展艾萍问她：“你看中的是谁？”
顾相宜嗯哼哼地模糊了几声：“嫂子，我先不告诉你。”
展艾萍：“……？”
“告诉你了我哥他肯定就会知道，我哥知道了，我爸妈不就知道了，不要，不要——”顾相宜摇头。
她不想谈个对象，爸妈又来插手，管这管那的，那还不如不嫁了。
她躲得远远的，就是想自由自在地找个对象。
展艾萍失笑，“那你自己努力，努力成功了，迟早让我们知道。”
顾相宜叹气：“你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眼光不好。”
展艾萍被她逗乐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啊，知道自己眼光不好。”
顾相宜：“……他这人就有点奇怪，但又挺可爱的。”
展艾萍：“是新来不久的男医生？”
顾相宜：“嗯？差不多吧……”
展艾萍：“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嘿嘿，嫂子，你自己找找，猜猜我瞧中的是谁。”
展艾萍道：“长得怎么样？”
顾相宜道：“那肯定是没我小哥长得好看。”
顾相宜的话音刚落，顾晟带着两个孩子溜达回来，他刚才出门遛娃去了，应付两个小家伙可真累，一回来就听见自家媳妇儿和小妹在窃窃私语。
顾晟挑眉：“你们聊什么呢？”
展艾萍接口道：“说你小妹新瞧中的对象，没你长得好看。”
顾相宜连忙道：“但他身材比我小哥好？”
展艾萍震惊了：“怎么可能？！”
小展同志觉得自家顾同志身材完美，简直是男模身材，腰细腿长，骨架大，身材比例好，三七分，不管是穿军装还是穿常服都好看的不得了。
顾晟：“？”
顾相宜道：“我喜欢瘦一点的，我哥太壮了，不要肌肉那么多的，看起来太凶了。”
展艾萍忍不住道：“那你的确眼光不好……嗯，而且还没品味。”
肌肉发达多好啊，生活多姿多彩，还能尝试各种新鲜的。
顾相宜：“？”
顾晟：“……”
“你就别夸我哥好了，我又不能跟你抢我哥。”
顾晟道：“让你抢你也抢不到。”
顾相宜无语凝噎：“说你胖还喘上了。”
锅包肉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小姑姑，我才是世界上最好最聪明的男人。”
“抢我吧！”
展艾萍嘴角一抽：“？”
顾相宜：“嫂子，你们儿子简直就是你跟我哥小时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又自信又欠揍啊。
“乱讲。”
*
顾相宜回到了军医院，尽职尽责地当个小喇叭，把带回来的火腿罐头分给了相熟的护士，“尝尝吧，我嫂子给的。”
“朱惠你还记得吗？”
“对，就是她给我嫂子寄的。”
“为什么啊？”
“因为她对象啊……”
经过顾相宜不懈努力的小广播叭叭叭，军医院的人都知道朱惠找了个新对象，她也要结婚了，还是个比她小两岁的，头婚男。
军医院的人就议论起来了：“人朱惠跟罗团长离婚了，人找了个更年轻的对象，还是个男医生。”
“这男医生条件比不上罗团长吧？”
“人家头婚呢，你愿意嫁个三婚的还是愿意嫁个头婚的？”
有个护士坏笑道：“也不都跟张丽蓉一样，喜欢捡破烂。”
张丽蓉嫁给了罗团长，实际上还有不少人羡慕的，罗团长虽然是个三婚男，但他追求人的时候，出手非常大方，给张丽蓉送了不少礼物。
张丽蓉都秀给同事们看了，让同事十分眼热。
“人张丽蓉也过得挺神气的。”
“各有各的缘喽，朱惠也遇上了好良缘。”
……
张丽蓉知道朱惠找了个更年轻的头婚男，她这一整天脸色都不好看。
“朱惠能有什么好果子？一个生不出孩子的不下蛋母鸡。”
“这人真是瞎了眼睛才娶她。”
张丽蓉心头愤愤不平，她到处跟人说朱惠生不出孩子，在她看来，朱惠原本就生不出孩子，嫁给罗团长好几年都没生个一儿半女，罗团长前妻还生了两个。
张丽蓉简直要气疯了，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地，被人扶着去检查，最后查出她怀孕了。
张丽蓉眼睛一亮，心想果然是朱惠生不出孩子，她生不出孩子还敢再嫁人，迟早被人休了。
而她现在肚子可金贵了，她要吃好穿好，让所有人都羡慕她。
她怀了他们老罗家的种，那个姓罗的赶紧给她当牛做马！
“姓罗的，你就把我当祖宗吧！”
罗团长知道自己媳妇儿张丽蓉给自己怀了孩子后，他的脸色十分好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之前大夫还说，虽然他调养的还不错，但是孩子的事情急不来，那是要看缘分的，可能马上来，也可能要等个一两年才来。
罗团长是真没想到张丽蓉这么快就能怀孕。
——可张丽蓉她是个疯女人啊！
脾气不好她就打人的，她打他，还咬他，还在家里撒泼。
现在她还怀孕了，罗团长是真的不敢反抗她了，她肚子里揣着个金蛋，这可能就是他唯一的孩子。
医生说他生育艰难，不容易有孩子……这肚子里的种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罗团长叹了一口气。
他挠了挠自己头发，心想自己为什么当初瞎了眼睛，就挑中这么个女人呢？
“娶妻当娶贤，老祖宗诚不欺我。”
他就不该昏了头脑娶了张丽蓉，悔得罗团长肠子都青了。
更让罗团长高兴不起来的，是他内心的怀疑——
张丽蓉肚子里的种儿真的是他的吗？
他生育艰难，但是张丽蓉这么快就怀上了孩子？！！
有过一次被戴绿帽经验的罗团长心里发憷，有了一次绿帽也就算了，那起码还跟自己有点血缘关系，不是给别人养孩子。
可若是张丽蓉给他也戴个绿帽，那就不知道是给谁养孩子了。
罗团长咬咬牙，决定要好好打探张丽蓉附近的男人。

第80章 讨喜
又到了年底, 预备过年，等到旧历年三十一过，真正进入一九七四年了, 展艾萍跟顾晟结婚三年, 孩子们也两岁多了。
去年他们带着两孩子回了婆家和娘家，今年则安安心心地留在滇省过年，展艾萍过年还要去军医院值班，顾晟也要去站岗，两个孩子在医院陪着妈妈值班。
顾相宜今年没有回去，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没有找到对象，她怎么好意思回家？
“等我有对象结婚的那天, 才是我回家的时候, 我要把我爹妈吓一跳。”
即便顾小妹恨嫁如此, 她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她眼光一直都不大好。
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最近新瞧上的一个, 是军医院的内科男医生, 叫做陈簇, 长得俊秀, 人不高, 一米七左右，爱喝茶, 很斯文, 上班的间隙都能给自己泡一壶茶。
展艾萍见到陈簇的时刻，就发现顾小妹的审美一直是那种雌雄莫辩偏中性阴柔点的男人, 而像他哥哥顾晟几个那样的阳刚款她不喜欢。
她就喜欢瘦弱阴柔的男人。
有可能是阳刚的大男人看多了, 她就喜欢阴柔的。
展艾萍跟顾晟道：“你说你小妹怎么喜欢这样的？也不应该啊？”
顾晟道：“为什么不应该, 我小妹还不是你小妹，她就喜欢瘦弱小白脸，没担当的。”
“你别这么说她。”展艾萍道：“我就觉得很奇怪，要喜欢也该是我喜欢啊。”
顾晟：“？”
“媳妇儿你什么意思？”
展艾萍握了下拳头，显摆自己并不是很明显的肌肉线条，以前还有的，退伍后久了，越发不明显，“我是说像我这样强壮粗糙的女兵，才喜欢阴柔小白脸。”
“看上你才很奇怪好吗？”
顾晟把嘴里的一口水咽下去，“先不说我也长得很俊俏，你干嘛要说自己喜欢小白脸？”
“我的身材还不是因为你越练越壮了？”
“你要是喜欢瘦弱小白脸就别督促我天天练胸肌。”顾晟到了现在的级别，他其实并不需要多练体能了，但因为妻子的小小爱好，他仍然保持着优越的体能。
姜团长说他这样很过分，不给别人留活路。
展艾萍：“……”
“人的爱好会随着时间偏移。”
展艾萍回想了一下当初十四五岁的顾晟，那才是真正的美少年，只不过后来参军后，这身体肌肉是越练越壮了。
展艾萍从背后抱住顾晟，心头一阵遗憾，心想都重生了，为什么不干脆重生到他们十三四岁青少年的时候，她还想看看那时候的顾晟。
现在只能在照片上看到了。
顾晟道：“小妹嫁不出去了，幸好你有我。”
“自恋，真自恋，就跟你儿子一样。”
顾小妹找对象难，她瞧着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是“渣男”属性，这个叫做陈簇的也差不多，这陈簇说自己“不想找护士老婆，他要找个医生”。
但他又会给顾相宜希望，舍不得失去顾相宜这么个香饽饽，吊着她。
等顾相宜放弃的时候，他又去主动骚扰关怀。
展艾萍一言难尽：“跟那个吴医生一模一样。”
顾小妹的眼光总是这样。
顾晟：“不能让她自己瞧对象，你给她挑一个。”
“小妹她挑来挑去都是这样的。”
展艾萍把顾相宜叫到家里来，“小妹，你要洗洗眼睛，别着急，慢慢找对象。”
顾相宜唉声叹气，“难道真得找个像我哥那样粗糙的男人？”
展艾萍嘴角一抽：“你哥哪里粗糙了？”
顾相宜：“要是我哥十四五岁的时候，我就不说他粗糙，那简直是我最爱的样子。”
“嫂子，你看他现在都变什么样子了？他以前瘦瘦高高的……”
展艾萍：“你不识货。”
顾相宜：“是嫂子你品味有问题，你把我小哥嚯嚯成这样的。”
“我小哥以前长得可俊秀了，小时候人家都说他秀气像个姑娘。”
展艾萍：“你跟我弟都是些什么人啊，你喜欢秀气像个姑娘的男人，我弟弟……展明昭他喜欢英俊像个男人一样的巾帼女英雄。”
“你俩是不是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
顾相宜没脸没皮道：“还不是被你们夫妻俩祸害的。”
“我喜欢我小哥以前那样的，你弟喜欢你以前那样的，我们做弟弟妹妹的明明很仰望兄长和姐姐啊。”
展艾萍：“……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就你瞧男人的眼光，你小哥跟陈医生吴医生都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你小哥以前多俊秀啊，我怀疑他穿裙子会是个很漂亮的大美人。”
顾相宜点点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要不小时候我也不会喊他姐姐。”
“还不都是嫂子你害的，你看我哥现在都糙成什么样子了。”
“现在一点秀气的影子都瞧不见了，就一臭男人。”
展艾萍黑着脸：“我就喜欢你哥这样。”
“嫂子你眼神也不好，你就喜欢臭男人。”顾相宜也在军营里长大，见多了这样的臭男人。
她就不喜欢这样的，她就喜欢文弱俊秀的，说话斯文的，不要当兵的。
虽然军医也是军人，但是医生不一样。
展艾萍呵呵一笑：“你就跟我弟一样，都不想参军，也不想跟军人结婚，最后还是参了军，小心点吧你们，迟早跟军人结婚。”
“你逃不掉的。”
顾相宜皱着眉头：“嫂子你别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展艾萍：“再给你说个恐怖故事，你去看看罗团长他家。”
顾相宜：“……”
罗团长夫妻俩现在可真是在军医院出了名了，罗团长之前打听出现在张丽蓉身边的男人，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张丽蓉暴跳如雷……
结果怎么着？
张丽蓉把罗团长打了一顿，罗团长鼻青脸肿出门。
无论是军医院还是家属院的众人全都大跌眼镜。
李主任也不好说什么，和稀泥道：“孕妇脾气不好，让着她点，她力气也不大。”
对于和稀泥这件事，李主任炉火纯青，尤其是和罗家的稀泥。
这还比当初朱惠的事情更好处理些，李主任表示自己看着不难受，就觉得活该。
要不是怕自己名声不好，李主任都想笑出声。
——啥锅配啥盖啊！
罗团长确实也没受什么伤，就是脸上多了巴掌印和指甲印罢了。
这是连轻伤都算不上的皮外伤。
除了丢人外没有别的。
张丽蓉出了气后，她开开心心地挺着大肚子上班，因为张丽蓉发现了一件更好的事。
比起嫁给一个样样对她好疼她的男人，还不如对外宣称自己是个河东狮，她家男人耙耳朵。
都是一个三婚男人了，难不成他还敢离？
张丽蓉跟外人道：“这男人啊，就得多管教，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我说一他不敢说二，我说二他不敢说三。”
其他人：“……”
这个世界当真变化无常。
*
去年展明昭去外地演出，今年展明昭休假来到姐姐姐夫这边，跟姐姐姐夫一起过年。
但因为姐姐姐夫一个两个的都要值班，所以他这个亲大舅舅开始了带娃生活。
展明昭带着两个娃在军医院里溜达，四处瞅瞅。
没多久展明昭就成了军医院男人们的公敌，因为展明昭实在是太招女人喜欢了，无论他出现在哪里，只要是女的，个个都喜欢他，都恨不得对他好，还给他送很多吃的。
“他是展医生的弟弟啊？他有对象没有？”
“展医生的弟弟，天啊。”
“他性格好，又有才华。”
……
章护士长也来瞧瞧展艾萍的弟弟，给他送了两包红薯粉，就连张丽蓉看见过展明昭后，她也后悔了，心想自己干嘛要嫁个三婚男，若是能找个展明昭这样的对象该多好。
展明昭就在医院里待了三四天，他被军医院请了出去。
许院长单独找来展艾萍谈话，他十分头疼：“你这个弟弟还真是个大明星。”
从来只听说过红颜祸水，就没有蓝颜祸水的，明明也没有别的特殊的，也就长得好看点，声音好听点，还会吹口琴，就连他家夫人都忍不住来看展明昭。
这个叫做展明昭的男人简直有毒，专门毒女人的。
展艾萍笑道：“我弟弟还真是个大明星，他拍的电影都快播出了，要是播出后，肯定有一群喜欢他的。”
就连展艾萍都觉得匪夷所思，她弟弟展明昭是哪来的万人迷属性，凭什么他这样的货色是个人人爱的妇女之友啊？！
已经有很多人来找展艾萍毛遂自荐，说要给她当弟媳或是说要给她介绍弟媳的。
展艾萍头皮发麻。
弟弟展明昭混了两年文工团后，变本加厉地吸引女人。
许院长问展艾萍：“你弟弟打小就这样啊？”
展艾萍：“其实他小时候挺不讨喜的。”
“不讨喜？那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许院长惊呆了，这竟然还从小不讨喜？
“我看你弟弟跟你长得很像啊，你也很漂亮，但是咱医院就没有男人多瞧你。”
许院长用一种你很奇怪的眼神看向展艾萍。
展艾萍也愣了，她心想自己确实长得美艳漂亮，但她除了顾晟外，的确没有什么男人缘。
她竟然跟顾相宜一样！
顾相宜明明家世好，长得也不错，但就是没有正经男人喜欢她，主动接近她的，要么是不怀好意，要么是看中她的家世，看中她的哥哥，看中她的爸爸妈妈，愣是没有一个看中她本人的。
顾小妹这样，是属于天生没有男人缘吗？
展明昭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他就是招女人喜欢。

第81章 家务活
顾相宜十分嫉妒展明昭的桃花运, 那些女人简直疯了，哪怕展明昭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那些女人都说愿意嫁。
“我嫂子说, 你去当了两年知青, 现在那知青点还有姑娘给你寄礼物。”
“不仅有二十几岁的，四五十岁的都有……”
顾相宜简直嫉妒地面目全非，先不管展明昭的桃花运有多旺，但他简直就是行走的蹭吃蹭喝机器，走到哪里蹭到哪里。
“你小时候白胖胖的，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招人喜欢呢？”
“你黑了, 瘦了。”只有她小哥练了一身肌肉壮实了。
展明昭早就对自己造成的轰动习以为常，他是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的, 行走这些年, 从未翻车。
说实在的，他也有些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总是被女人包围, 很累, 我想当个和尚, 躲到一个没有女人的地方。”
展明昭心想或许像他这样的男人, 最后的归宿是看破红尘, 皈依我佛。
他自比贾宝玉。
顾相宜：“现在破四旧了，哪来的和尚庙啊, 尼姑都没有。”
所有的和尚尼姑都被迫还俗了, 很多庙宇道观都变成了公家单位的住房。
展明昭道：“总有一天，我会退出部队。”
顾相宜：“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咱们不待在部队, 又能去哪里？”
家里都是军人，朋友大多也是军人，好像这就是他们的归宿。
展明昭道：“我被你小哥坑了。”
要不是顾晟娶了展艾萍，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当文艺兵的地步，天天疲惫排练，还被一群文艺女兵包围，这日子真难熬。
以前待在乡下当知青，展明昭快快乐乐当知青，开拖拉机，被一群傣族姑娘环绕，还有各种大叔大婶疼宠他，快活地像是神仙日子。
乡下总不缺吃的，农闲的时候，他想睡到几点起，就能睡到几点起。
当兵有什么可好的？文艺兵就更不行了，哎，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反反复复的排练，累得人够呛。
顾相宜道：“是被你亲姐姐坑了吧，关我小哥什么事。”
展明昭啧啧一声：“你还挺护着你哥。”
顾相宜哼哼几声：“你还不也护着你姐，卫姐犬。”
展明昭：“护哥狗。”
他俩骂骂咧咧了几句，最后面面相觑。
顾相宜唉声叹气：“找对象太难了，我要是你就好了，分分钟找个老婆。”
展明昭：“能有这种好事？”
展明昭道：“你别把婚姻大事想的这么简单，那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别随随便便被人骗走了。”
“你知道的，你眼光一直不大好。”
顾相宜捂着眼睛：“凭什么你们都说我眼光不大好啊，我眼神哪里不好了。”
“我嫁不出去都赖我有五个哥。”顾相宜哭丧着脸，“我嫁不出去了，我有五个哥，人家一听上面五个大舅子，吓都要吓死了，谁还敢娶我这个瘟神回去。”
顾相宜这段时间想了想，都是她条件好，就因为条件太好了，反而没人看得上，谁娶了她，那就是头上五个大舅子，一般人谁敢啊？
只有不怀好意，试图从中牟利的才敢！
展明昭忍俊不禁：“哪这么夸张啊。”
顾相宜：“五个大舅子，你敢吗？你敢娶吗？”
展明昭哈哈一笑：“娶你啊？我为什么不敢，我的小舅子是我姐夫哎，有我姐在，谁敢欺负我。”
“你最难搞的哥哥就是我姐夫，我姐夫现在被我姐收拾成什么样了？我要是娶他妹妹，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顾相宜：“……”
顾相宜眨了眨眼睛：“我觉得你很嚣张又很怂。”
“这话你敢让我小哥听见吗？”
展明昭咽了咽口水，他也不过就是过过嘴瘾。
但他十分倔强：“我有什么不敢的，万事有我姐在呢。”
顾相宜咽了咽口水：“你描述的画面吸引到我了。”
“展明昭，咱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你说是不是？咱们还知根知底……我要是看上你，我几个哥哥肯定不会说我眼神不好，不仅他们不会说，周围的阿姨婶婶都喜欢你，也不会说我眼神不好……”
“你还不怕五个大舅子……我……哥们，咱们亲上加亲吧。”
展明昭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拜拜——”
哪来的亲上加亲啊，那简直是噩梦连连，他为什么要娶个司令的女儿，还要给自己整五个大舅子，那不是疯了吗？
“展明昭，说真的，你考虑一下，你娶我吧。”
展明昭脸色难看：“顾相宜，你别发疯啊。”
“昭昭，你真的考虑一下我吧，你看我的家世，你看我的样貌，我哪点比不上别的女人。”
展明昭：“救命——”
“要不咱们约定一下，你要是两年内没结婚，你干脆跟我结婚算了，昭昭，你看好不好，我发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再养白点我就更喜欢了。”
“等两年我带你回家见家长。”
展明昭都要被她给吓死了。
“我要回文工团找对象去。”
顾相宜呵呵一笑：“你找不到的，你就等着当我老公吧。”
“到时候我也要去跟人炫耀，我有青梅竹马的丈夫喽。”
……
展明昭跑到展艾萍面前去告状：“姐，你管管你那小姑子。”
展艾萍好笑道：“怎么了？小妹怎么撩你了？”
展明昭：“她让我娶她，还说亲上加亲。”
展艾萍嘴角一抽：“你要是敢娶她，你姐夫得疯啊。”
顾晟摸进来插嘴道：“我有什么好疯的，小妹要是嫁给你弟，我还安心些。”
“我妹那眼光，你又不是不知道。”
展艾萍：“……那不就辈分混乱了。”
顾晟：“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
展明昭听他们夫妻俩说话，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这这这，明明八字还没有一撇，居然能想到辈分。
“姐，先不说这个了，我想退伍，我都已经当三年兵了，我要退伍，我不干了，我要当个退伍军人。”
展明昭真心不想当兵，更不想当文艺兵，他去当了三年兵，仍然不想留在部队里。
展艾萍道：“你哪够三年啊，乱给自己加日子。”
展明昭：“当够三年是不是就能退伍了？”
展艾萍道：“我是怕你出事，在部队里管得严，总归出不了事，你看看你，你招这么多女孩子，你想过你的下场没？”
展明昭：“我能有什么下场？”
展艾萍：“姑娘对你好，就有男人嫉妒你，男人的嫉妒心可强了，你要是继续留在那当知青，迟早被人打闷棍。”
展明昭：“……”
展艾萍道：“这样吧，等你哪天结婚了，你就退伍吧。”
展明昭：“那我跟顾相宜结婚？”
如果结婚就能退伍的话，那他不介意跟顾相宜结婚，展明昭真的不想留在部队。
展艾萍：“……”
展艾萍上前去摸摸他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部队里有狼豺虎豹啊，让你这么害怕，你连相宜都敢娶了。”
“你说你退伍后干什么？”
展明昭道：“我当个农民知青，我养鸡种菜，在家洗衣做饭带小孩。”
“我还会开拖拉机。”
“我去运输公司上班！”
展艾萍：“……”
现在是一九七四年，还有两三年运动就要结束了，到时候知青也该返城了，也要恢复高考了，展艾萍还挺希望自己的弟弟能考个大学。
展艾萍道：“弟弟，你想不想读大学？”
展明昭：“姐，你以为我是你吗？”
他不爱读书，读书还不如当知青，当知青美滋滋。
展艾萍简直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早让你多读点书，你就是不听话。”
她一个学霸姐姐，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亲弟弟呢，逃避学习。
展明昭：“不是世上每个人都爱学习的，姐，你不能强求。”
“做你的儿子多痛苦。”
“我就不是个学习的料子。”
展艾萍揉了揉眉心：“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亲弟弟。”
顾晟安慰她：“我妹也不爱读书。”
展艾萍无言以对：“要不你跟相宜结婚算了，两个不爱读书的人，指不定也能负负得正，生个爱读书的孩子。”
展明昭哭笑不得：“姐，你干嘛对读书成绩执念那么深。”
展艾萍：“做我儿子可不痛苦，我家锅包肉很聪明的。”
展明昭：“做你弟痛苦行了吧。”
展艾萍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一般的乡下知青，遇上恢复高考那样的大事，那是恨不得个个都去参加高考，努力考大学，要回到城里去。
而她亲弟弟呢，他不，他就爱当知青，他就想在乡下混日子过。
展艾萍放弃了：“你听话，这几年外面还是不太安全，你在部队里好好待着，别出事，别让姐姐担心，等几年再出来。”
展明昭：“我结婚你就让我退伍啊？”
展艾萍斜了斜眼睛：“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展艾萍把展明昭赶出去。
她唉声叹气靠在顾晟身上：“有个弟弟妹妹怎么那么头疼，长姐如母，我可不容易。”
顾晟：“要不让你弟娶了相宜算了，咱们两家都能安心。”
展艾萍：“……不，我觉得他俩在一起十分不靠谱，比咱俩在一起更不靠谱。”
“他俩结婚，他俩要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顾晟道：“你弟还挺顾家的，你没听说吗？他要洗衣做饭带小孩。”
展艾萍：“……”
顾晟道：“这不挺好的？”
展艾萍挑了挑眉，她攀住顾晟的肩膀：“哥们，你还记得结婚前我说了什么吗？”
顾晟：“……？”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我说我洗衣做饭带小孩，家务活全包啊。”

第82章 翻车
顾晟被展艾萍的话噎了一下。
过去的回忆在脑海里回笼, 眼前展艾萍振振有词的得意强调让顾晟咬牙切齿，这女人怎么好意思开口说这些？
他一个苦主都不追究了，竟然还变成这家伙得意洋洋的证据。
顾晟脸黑如锅底, 虽然他心里是喜欢展艾萍的, 但他从一开始可没打算任劳任怨地伺候这家伙。
明明该是他拿捏住她，让这个死对头乖乖听他的话，让她任劳任怨为自己洗衣做饭带小孩……
顾晟：“……”
结婚三年了，为什么他的婚姻生活变成了这样？
在他面前可怜巴巴求着他结婚的死对头，变成了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张牙舞爪的领导大人。
顾晟磨牙：“三年了，你当初答应我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到。”
“你乱讲。”小展同志格外心虚, 心想真是说话错了，现在这把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去了。
“你说做真夫妻, 我是不是老老实实跟你做真夫妻了, 还给你生了两个孩子。”
“三年内不离婚……我也没跟你闹离婚啊。”
“我还跟你随军过来了, 明明三件事我都做到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展艾萍运用春秋笔法, 刻意忽略她一开始给顾晟画的大饼。
顾晟：“洗衣做饭带孩子。”
展艾萍死鸭子嘴硬道：“我做就我做, 我也没让你做啊, 你放着, 等我来做。”
“顾同志, 你要相信你革命的好伙伴，我从一开始真的想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我对天发誓！”
顾晟没好气道：“你就仗着我对你心软。”
展艾萍笑出声, 她主动上前抱住顾晟，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对对对, 顾参谋长就对我最心软, 你们团里的人来医院找我告状好几次了，说你又凶又狠，我还帮你说话呢，我说你最心软了。”
顾晟对外人凶，唯独在她面前软得一塌糊涂，任劳任怨帮她洗衣服，最开始展艾萍还虚伪一下，说自己的里衣自己洗，到了后来……什么衣服都让顾晟帮忙洗，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
“真的，嫁你真好，我老公最好了。”
顾晟笑着挑了挑眉：“知道我好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展艾萍在他怀里拱了拱，主动撒娇乱蹭，这三年来，对于哄男人的技巧，她掌握的炉火纯青。
顾晟抱着怀里这个大宝贝叹了一口气，心想他真是被压到了最底层，在外他当领导，手底下管着一大堆人，在家里呢？身份完全转变过来，他家这个大宝贝啊，他是从小到大都奈何不了她。
让人又爱又恨，他这辈子怎么就遇上这么一个冤家？他顾晟，他这么一个男人竟然心甘情愿给她洗内衣。
这女人又漂亮又不讲究！
明明在别人家里，最勤快最讲究的都是女人，展艾萍洗衣服就是纯敷衍，她还振振有词，说这边热，除了汗之外没别的东西，随便洗洗就行了。
顾晟抱着自家糟心的老婆唏嘘感叹：“以后我教育锅包肉，一定得告诉他，别娶你妈这样的。”
“爸爸这就是前车之鉴。”
“他现在懂事了，就该打小这么教育，咱们儿子聪明，别跟他爸我一样，明明对外那么聪明一个人，偏偏踏进一个女人的坑，被她指使玩弄地死去活来。”
顾晟回想这三年的种种，发出感慨：“我真是中邪了！”
三年前的大光棍顾晟打死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变成一个家属院的三好丈夫。
呸，他根本就不想要这绰号。
现在他“贤惠”的名声远近驰名，每当家属院新来家属，李主任都要把他的名字挂在口头上，说他这个丈夫做的多好多好。
呸！
顾晟心想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做个好丈夫，他要把自己的死对头展艾萍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不是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顾晟抱胸回顾以往三年：“展大萍萍，我到底怎么一步一步沦陷成这样的？你温水煮青蛙煮的真厉害。”
他被死对头收拾地服服帖帖，他竟然还乐在其中？
展艾萍：“……你别说了，我现在害怕了。”
展艾萍心想明明不是说给小妹小弟找对象吗？为什么夫妻俩聊到现在，变成她老房子着火了呢？
顾晟他这是一朝清醒，不吃大饼了吗？
顾晟道：“我要重振夫纲，不能让你太得意！”
展艾萍：“……”天啊，幸幸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你别这样啊，顾同志，你看咱们夫妻生活过得好好的，你说对不对。”
顾晟道：“不对。”
“已经让你得意这么久了，现在也该风水轮流转了，下次回婆家，你得成个小媳妇。”
“让我爽爽。”
“你要在咱爸面前伺候我。”顾晟心想这全然不对劲，他为什么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初心？
展艾萍：“……你这个男人，你幼稚不幼稚啊。”
“我现在管你，我才是你丈夫，你要以夫为天。”
展艾萍：“大猪蹄子！”
“你先冷静冷静，我不想跟你说话。”
展艾萍后悔极了，她心想人就不该得意忘形，得意忘形久了，她就翻车了。
在解决顾晟的事情之前，她想把展小弟和顾小妹这两人都撵出去。
“你们来我家制造家庭祸端。”
展明昭莫名其妙：“哪有啊？你跟我姐夫恩恩爱爱的，我姐夫都被你管成个好男人了，家属院谁不夸他啊。”
展艾萍心里骂骂咧咧，心想你姐夫现在要造反了，都是你惹的祸。
“你姐夫现在要跟我算旧账了。”
展明昭：“……算什么旧账。”
展艾萍道：“结婚前我跟他说，我洗衣做饭带小孩，家务活全包。”
展明昭：“……姐，你这……”
他莫名有点同情自家姐夫，他被一个女人无情的骗了。
展艾萍道：“我还跟他说会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展明昭咽了咽口水：“……姐，你好好哄着姐夫。”
展艾萍道：“我肯定能拿捏住他，你跟小妹别再给我整事了。”
顾相宜摸过来幸灾乐祸：“嫂子，我小哥他终于要揭竿起义了？”
展艾萍瞪她：“你到底是站那边的？”
“嫂子，我原本是站你这边的，但是我小哥对你，枪火太次，毫无战斗力，谁弱我帮谁咯。”
展艾萍：“……”
糟心，眼前这一个两个的都糟心。
顾相宜和展明昭私底下偷偷谈话。
“咱们以后书信交流交流吧。”顾相宜眼珠子一转，心想自己完全可以学自家嫂子啊，小哥和萍萍嫂子先前那么水火不容，都能在一起，她跟展明昭怎么就没有发展在一起的可能呢？
有了嫂子的前车之鉴，她也可以学嫂子的办法来拿捏住展明昭，男人嘛，都是一样的。
先给他画一张美好的蓝图……
展明昭眨了眨眼睛，瞥了一眼顾相宜：“行吧，咱们以后多交流交流。”
展明昭心想顾小妹这人傻乎乎的，很好忽悠，倒是真可以跟她结婚，让她婚后事事都听他的。
这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傻姑娘还不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
像他姐展艾萍那样“无情”的女人，世间少有。
而他呢，才不像自己姐夫那样，没见过什么女人，连他姐展艾萍那样的货色，都能把他哄得如痴如醉。
他展明昭，这些年来，什么女人没见过？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有女人能拿捏得住他，要是他能被女人拿捏住，他不早就谈对象了？
展明昭和顾相宜约好了后续交流。
假期结束前，展明昭跟姐姐展艾萍推心置腹道：“姐，你得感谢我姐夫他单纯，从小在军营长大，一毕业就读军校，读完军校还是在部队里，没见过几个外面的女人，这当兵三年，母猪都赛貂蝉啊，他才被你拿捏住——”
展艾萍磨牙：“你在内涵什么？”
什么母猪赛貂蝉？
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跟姐姐说话。
“你姐我长的不漂亮吗？”
展明昭道：“你除了样貌外，身上没有任何别的女人味。”
“姐，像你这样的，在外面吸引不到男人的，也就只能哄哄我姐夫那种部队里的。”
“你好好珍惜我姐夫吧，别让他退伍，让他好好干下去，一辈子在部队里见不到几个女人。”
展艾萍：“要不是看在你长大了的份上，你姐我就要出手教育你了。”
展明昭洒脱道：“姐，我言尽于此。”
展艾萍看着他那欠揍的模样，心想她一定得找个厉害的弟媳妇，把她亲弟弟管得服服帖帖的。
那个人，总不会是顾相宜，她小妹也没那个能力。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过完年，展明昭和顾相宜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了一地烂摊子给展艾萍，因为她发现顾晟难搞了，他似乎还真的打算重振夫纲，给孩子做好榜样。
她听话又老实的好老公没了。
他有当大猪蹄子的野心了。
给他画的饼再香，也有大饼破碎的那天，展艾萍郁闷极了，为什么她好好的婚姻生活出现问题了呢？
“一时嘴快翻车了。”
反派死于话多，她就不该多说那几句话。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展艾萍就不信压不了这个大猪蹄子。
顾晟还试图去找曾经革命的老战友——王有理，老王可是位好同志啊，只不过他把人叫出来，王有理脸色不大好看，顾晟还没说几句话，王有理真的犯病了。
“疼疼疼疼，疼死我了。”
顾晟被抓了临时壮丁，送他上医院。
王有理急性阑尾炎，主刀医生展艾萍。
王有理头皮发麻：“……”
老王同志只觉得眼前一黑，能不能给换个正经医生？

第83章 不亏
展艾萍来军医院小半年了, 最近跟着许院长做手术，这几天年后人手紧，负责接急诊, 没想到竟然遇上眼熟人。
不仅有眼熟病人, 还有眼熟的老公顾晟。
顾晟：“……”
王有理忍疼说话：“能不能给我换个医生。”
展艾萍道：“就我了，咱们熟人，你们家也放心些。”
王有理心想就是因为是你才不放心。
奈何没办法，还是被熟人推进了手术室，阑尾炎只是个小手术，做完了手术, 只需要再修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王有理心有余悸，他跟坐在病床前的顾晟道：“还是不找当医生的老婆好。”
顾晟：“……”
“现在看见你老婆我就头晕。”想到她对自己动了刀子, 他就觉得很可怕。
顾晟：“你至于这么胆小吗？”
“你不懂, 你自己上手术台试试就知道了。”
“还是不认识的医生更有安全感。”
顾晟：“……”
王有理对自己的手术心有余悸, 但是顾晟还挺羡慕他的，他跟在展艾萍的背后：“媳妇儿, 还是当你的病号好, 你天天顾三顾四的。”
展艾萍道：“病人当然要天天查探情况。”
“你可别想着又装病啊。”
“你生病我肯定不来治你！”展艾萍警告他。
顾晟：“……”
夫纲难振。
他面对自家媳妇儿就是硬气不起来, 只能某些地方硬, 别的硬不了。
沈丽清带着家里的两个娃来医院里照料王有理, 顾晟休了几天假，原本打算找老战友一起重振夫纲, 结果他住院了, 他的休假也变成了在医院陪老婆。
锅包肉和小汤圆跟在爸爸的身边，他们打小就对医院熟。
躺在病床上的王有理观察锅包肉兄妹俩, 他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大发现。
王有理把顾晟叫过来：“你发现没, 你女儿比你儿子高。”
这是妹妹比亲哥长得高啊, 不仔细看还不明显，仔细看，小汤圆明显更高一点。
顾晟道：“我女儿绑头发，显得高。”
王有理呵呵：“我仔细看过了，就是你儿子矮。”
顾晟抱胸：“小孩子嘛，发育有快慢。”
王有理病中瞎乐呵，他用手肘推了推顾晟：“男孩还长不过女娃啊？亏他还是哥哥。”
“你儿子挺像你的。”
顾晟：“哥们，要我提醒你一件事吗？我早就发现你儿子也没你女儿高。”
并且糖醋鱼姐姐比酸菜鱼弟弟高得十分明显。
王有理道：“那当然了，我家是姐姐和弟弟，当然姐姐高。”
顾晟：“笑死我了，咱两家的龙凤胎，哥哥妹妹姐姐弟弟能相差几分钟？”
“你家两条鱼出生的时候嗖嗖嗖，一共都没隔几秒。”
“老王，你这儿子恐怕也不行啊。”
王有理：“……”
王有理叹了一口气：“邪了门了。”
“我们家里现在是阴盛阳衰。”
顾晟心想我在家里也夫纲难振。
顾晟说风凉话道：“你是不是后悔了？你当初结婚前就应该听我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王有理用一种十分迷茫地眼神看向顾晟：“……你特么的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个话？”
顾晟十分光棍道：“结婚前我说话很硬气啊。”
王有理：“荒谬，我不想看见你们夫妻俩。”
这对夫妻俩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洗都洗不掉呢？
顾晟甩锅道：“当初要是你听了我的，而不是我信了你的，咱俩就不该是这个结局。”
“你那会儿别跟我说那些大义凛然的话，什么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的，军嫂很伟大……我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王有理吹胡子瞪眼睛：“哦，合着现在家属院的三好丈夫是你，你又开始怪我喽？”
“我原本都没打算戒烟的，就特么因为你戒了，老子都被迫戒烟了。”
“你老婆还给你把零花钱加到了十块，而我才五块。”
顾晟：“……”
王有理越想越是一肚子的火气，“你老婆至少还在家里给你做饭，你就说说吧，咱们两人差不多同时结婚吧，你吃了你老婆做的几口饭？我吃了我老婆做的几口饭？”
王有理的老婆沈丽清除了开头美滋滋地亲手做了一顿暖家饭后，她整个人是越来越懒越来越不做饭了。
而顾晟，虽然大部分时间是顾晟做饭，但是展艾萍偶尔做饭也很积极的，她还给孩子做小零食。
“你老婆还给你做衣服，还给你亲手缝衣服，在我家里都是我踩缝纫机——不是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我媳妇儿踩缝纫机。”王有理说着说着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啊，他为什么要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去呢。
老王心里苦，真是一把辛酸泪流。
顾晟十分诧异地瞥了一眼王有理，心想老王当真不容易。
“姓顾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晟眨了眨眼睛：“老王，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不知道。”
小顾同志原来以为自己过得不容易，原来还有过得更不容易的好同志。
“要不你去跟李主任说说，家属院的三好丈夫是你啊。”
王有理：“……”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吃，他一定要告诉三年前的自己，当个屁的三好丈夫，写个屁的保证书。
“给你吧，我不想要，你多疼疼你老婆，让你老婆再给你生两个。”王有理硬气道，他现在就不想当个好男人。
顾晟摇摇头：“不生了，我家两个孩子够了。”
“老王，我原本还想跟你合计一下怎么在家斗老婆，现在想想，我媳妇儿还不错，我缴械投降算了。”
跟老王相比，他还是过得很不错的。
王有理人傻了，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你要跟我商量怎么斗老婆，你不是个痴情种？这不是你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小青梅吗？”
顾晟：“你忘记了，结婚前我说过的，我媳妇儿说婚后她洗衣做饭带孩子家务活全包……”
王有理突然哈哈一笑，然后捂住自己的嘴。
老王同志觉得顾晟比自己更冤种。
“至少我还签了保证书，你倒好，你都被你媳妇儿骗了，你还乐得开心。”王有理突然神清气爽，他觉得天也不阴了，阳光也灿烂了，明天更加美好了。
顾晟：“我媳妇儿又给我加了五块钱零花钱。”
王有理：“……”
“我媳妇儿说晚上做饭给我吃，她还要给我做衣服。”
最近顾晟说要造反，小展同志抱着惭愧的心思，对他开展了一系列的怀柔政策。
顾晟道：“她对我说话都温柔了不少，这几天穿了几套压箱底的艳丽裙子，她之前嫌弃那些裙子太花，最近倒是天天穿。”
她还说要弄一套护士服在家里穿给他看，小顾同志是挺没见识，还不知道能这样玩。
“还有我媳妇儿又开始盘头发梳辫子了，你没发现我媳妇儿这两天变漂亮了吗？变得更有女人味了。”
王有理心里麻麻的，他就差骂人了：“你真是来找我商量斗老婆的，而不是来炫耀你媳妇儿？”
顾晟灿然一笑：“我媳妇儿挺好的，我不斗了。”
再怎么惨，还有老王垫底啊。
王有理提醒他：“你别忘记你媳妇儿骗了你。”
顾晟得意道：“娶了这么个漂亮大媳妇，我可不亏。”
他俩说话的功夫，展艾萍带人来查房，给王有理换了药。
王有理：“展医生，你赶紧把你丈夫带走吧。”
顾晟开心道：“媳妇儿，晚上我烧饭给你吃。”
展艾萍：“……？”
“好吧。”她家老顾真的真好哄。
“老王，谢谢你了。”
总之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顾晟也不再留恋，跟着自家媳妇儿走出病房，王有理看着他们夫妻俩的背影，他心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隐忍，他竟然忍住了没说出口自家小儿子酸菜鱼是个天赋绝佳小子的真相。
他们家酸菜鱼懒归懒，但是真“聪明”，很轻易就理解大人的意思。
他家小鱼该不会是个天才吧？
要是能把老顾家的龙凤胎给压住，那可就舒服了。
他儿子懒惰沉默不说话，除了父母外，旁人都不知道他聪明，王有理想着要让儿子悄悄发育，最后让他一鸣惊人。
这可是他的好儿子。
*
王有理出院没多久，换成了顾晟被送进医院。
展艾萍看见浑身是血，身上中弹的顾晟，脑袋里嗡嗡嗡的，心想着一句话：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更先到来。
她亲自给顾晟动的手术，做完了手术后，她整个人就跟被抽空了一样，久久回不过神来，夜里更是睡不着觉。
明明顾晟没有经历过这件事，但是她重生后，很多轨迹都已经改变了，他们的人生也已经改变了。
之前展艾萍心里一直确切地想着，他们肯定能再一次相守到七十岁，现在，她却不再有曾经的安然确信。
展艾萍坐在病床前看着顾晟的睡颜，她伸手触碰了下，是温热的，他的唇色苍白，却是眉宇舒朗，睡得十分安稳。
她很少这么静静地看着顾晟的睡颜，他们虽然是夫妻，但总是顾晟睡得晚，起的比她早，她起来的时候，他人就已经不见了。
起夜的时候，她也没留神过他的睡颜。
以前她总觉得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相处，不急于一时，他们能过得把彼此看厌……可事实上未来的时间究竟有多久，谁也不知道。
当知道还有几十年的时光，展艾萍就像是一个坐拥财富的大富翁一样，肆意挥霍，不甚珍惜平日里相处的时光。
顾晟黏糊她，她还嫌弃他，现在回想，她是后悔的。
“等下回见爸妈，就让你得意一次。”

第84章 搬家
顾晟独自一间病房, 展艾萍坐在旁边守着他，给他削水果。
病房里就他们两人，顾晟侧过脸, 眨了眨眼地看着她。
展艾萍把水果切成小块喂给他吃, 现在她是顾晟的家属，也是他的专属医生，上面单独安排她来陪护。
顾晟把水果吃进嘴里，嚼了嚼，忍不住感慨道：“这得是国宾待遇。”
“这是英雄待遇，吃你的吧, 少贫嘴。”展艾萍给他塞了一块水果，又给他整理了下病床床单。
顾晟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整个人气血两空, 比平日里虚弱了不少, 也就显得秀气了，仰躺的时候, 下颔线条清晰, 比平日里更加俊美。
他的病号服领口扣子没扣好, 露出一大片胸膛, 结实又硬朗。
顾晟嫌热。
展艾萍道：“心静自然凉。”
“我媳妇儿在这, 我还能静下来？”
展艾萍忍俊不禁：“你就是想不静下来都不行，让你动你也动不了啊。”
顾晟凝视着她秀丽的俏脸, 怔怔了几秒, 疑惑道：“你真不责怪我？”
展艾萍道：“我怪你做什么？我心疼你啊。”
“遇见了这种危险的事情，放在别的家属身上, 早就该哭得死去活来, 骂她男人以身犯险, 你看你，你还笑得出来。”
展艾萍道：“当初一起参军的时候，不都有这种觉悟。”
顾晟：“你都做好当寡妇的准备了，小没良心的，要是我真牺牲了，你是不是要带着我的抚恤金改嫁。”
“那你可得给孩子找个好后爸，有了后爸就有后娘，我可能的娃……”
展艾萍揉了下他的头发：“我不跟你争锋相对，变成你在这里瞎说话。”
她轻飘飘地说道：“我不当寡妇，你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孩子托孤小妹吧。”
“你可别吓我。”顾晟眨了眨眼睛，抬手摸她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却是挤出了一个温柔的笑，眼睛里尽是宠溺：“别那么傻。”
“人死了，活人还要好好过日子。”
展艾萍认真道：“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顾晟，你对我很重要，我送走了我的母亲，我不想再送走你，最后留给我一堆冰冷的功勋奖章。”
“你最好死在我后头，不要让我难过。”
“我不想再当烈士家属了，至少不当活的烈士家属。”
顾晟怔了怔，“你啊——媳妇儿，你就倔强。”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姜团长带人来军医院探望顾晟，看着展艾萍在一旁端茶倒水，伺候他吃喝拉撒，整个人羡慕的无以复加。
这辈子谁他么没住过院，但是谁有媳妇儿天天在病床边守着的待遇？
都是些糙老爷们，护士？卫生员就相当于护士，卫生员也大多是男的。
姜团长唏嘘：“你这可真让人羡慕嫉妒。”
顾晟挑眉：“羡慕你来躺着。”
“你舍得吗？”
顾晟失笑：“还真舍不得，天天见我媳妇儿的日子少有。”
“不仅你媳妇儿在，孩子也在，你啊，你说你怎么命这么好。”
面对姜团长的羡慕嫉妒，顾晟呵呵只是笑笑。
等到姜团长走了，展艾萍进来，替他擦了擦脸：“怎么了，够不够贤妻良母的？给没给你长面子？”
顾晟笑出声：“媳妇儿，你还是变成原来的样子吧，你再这么下去，我怕病好了我不习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你最近说话都让着我，怪不习惯。”
展艾萍温柔笑笑：“我是你妻子，对你好是应该的，”
“干嘛一定要跟你斗嘴争锋相对啊。”
顾晟心满意足：“媳妇儿你真好，等会儿喂我吃饭吧，还要很温柔地喂我。”
他这人也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最会得寸进尺。
展艾萍：“……你手可没受伤。”
“内伤，我疼——”
“行行行，喂你吃饭，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宝宝了。”
展艾萍道：“你这待遇，是不是姜团长都嫉妒你了。”
顾晟呵呵道：“他嫉妒个屁，他高兴的要命，他只是不好意思来我面前显摆。”
他们团有了这回功劳，姜团长很快就要往上提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在团长的位置上待好几年了。
展艾萍幽幽道：“你好命了，位置空出来了。”
这速度这运气，她羡慕嫉妒了。
现在她副院长的位置都是待定。
“媳妇儿，别那么官迷嘛，你说是不是。”顾晟笑容得意，以胜利者的姿态拍了拍展艾萍的肩膀。
展艾萍叉腰：“你涨工资我也不会给你涨零花钱。”
顾晟：“反正我那零花钱也是形同虚设。”
“我现在又不抽烟，最多买两瓶酒……”
顾晟在军医院修养了一段日子，因为恢复很快，他得回家里修养了，当然，他本人是极度不乐意的，只想赖在军医院，但是许院长已经十分看不惯他了。
“有家庭的干部干嘛赖在医院，滚回家修养去吧。”
顾晟被赶回家修养，两个孩子也在家黏糊爸爸，顾晟陪着孩子们玩。
隔壁的钱副团长格外嫉妒他，见他一次就说一次：“你好命哦。”
哪个男人不想升官呢，顾晟把姜团长熬走了，他就上位了。
顾晟的好命还不止这个，钱副团长最近频频看见展艾萍在院子里洗衣服。
以前看见顾晟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时候，他心里很不爽，而现在看见展艾萍开始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时候，他就更不爽了。
心里只想骂娘。
“怎么什么好事都摊在他头上了。”钱副团长在家里跟媳妇儿骂骂咧咧。
周嫂子道：“你何必？现在隔壁家展医生贤惠起来了，你还看不顺眼了？”
“展医生最近可真变了不少，可疼她男人了，你看看，顾参谋长被养的面色红润啊。”
钱副团长被扎心了，一口气提不上来：“现在还是顾参谋长，马上就要变顾团长了。”
他就觉得憋屈。
“你说他顾晟又不是手断了，我看他人还好好的，能走能吃，他怎么就不能洗个衣服？他怎么就不能做个菜了？”
“凭什么让他媳妇儿洗啊？”
“真是气死我了。”钱副团长就盼着顾晟赶紧恢复好身体，最好天天在他面前洗衣服烧菜做饭带小孩，他才觉得心情舒畅。
周嫂子：“……”
这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姜团长的调令很快下来了，他要调走了，临走前在家里请人吃饭，顾晟夫妻俩和王有理夫妻俩都过来了。
这一下子要走了，秦兰芳也挺舍不得，幸好妹妹秦艳芳已经结婚生孩子，他们夫妻俩离开，姜美惠留了下来。
姜团长乐呵呵道：“咱俩的妹妹都留下来的，挺好的，以后走亲戚方便，两家一块儿走了。”
这就是都在一家医院的好处。
秦兰芳：“……”
“美惠跟艳芳也能互相照应。”
“这不还有展医生在。”
姜团长的儿子大盘鸡，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大盘鸡，快两岁，很壮，肚子上几层肥肉，头发上一坨小旋风，显得十分霸气。
周围人都说这孩子是个不平凡的人，这一看气质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脑袋上有小旋风的人，都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姜团长也是这么想的，他抱着儿子十分得意，偏生他家儿子大盘鸡不喜欢被抱着，他喜欢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姜团长只好让孩子骑了。
姜团长：“……”妈的，这儿子也太重了，泰山压顶啊。
王有理一手一个娃，他抱着儿子女儿来到姜团长家，原本他还嫌累，直到看见姜团长肩膀上一个顶俩的大盘鸡后，他咽了咽口水。
这就跟扛了一袋大米在肩上一样。
沈丽清在一旁哈哈大笑。
顾晟和展艾萍带着锅包肉和小汤圆过来，这两孩子两岁半快三岁了，不爱被抱，迈着腿跑。
王有理看见这画面酸得要命：“有些人就是命好啊。”
他住院割掉一条烂尾巴，某些人住院，媳妇儿天天守着哄着伺候着，就差尾巴翘上天去。
姜团长临走前跟展艾萍道：“你可别对小顾太好了，让人嫉妒啊。”
“以前他娶个当医生的大美人媳妇，没人羡慕他，因为你不惯着他，这家伙还天天在家属院献殷勤，给你洗衣做饭又戒烟，可怜巴巴讨零花钱。”
“现在你这么个大美人伺候他……这丫的可欠揍了。”
真是太可恨了，就连姜团长都觉得“某顾”面目可憎。
前几年顾晟刚娶展艾萍的时候，大家还不觉得，心想这个美艳的女医生，退伍女军医肯定不好伺候，是个泼辣货，是个带刺的玫瑰，因此大家说羡慕，也不太羡慕顾晟。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顾晟可不就被管成了个三好丈夫，被自家大美人媳妇管得服服帖帖的。
可现在情况变了，他家媳妇儿变温柔了，大美人都不带刺了，旁人这一下子才发现，顾晟这可占了个大便宜，大美人媳妇儿还给他生了对龙凤胎。
“以前从来没觉得是鲜花插在牛粪上，现在果然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顾晟啧啧：“媳妇儿你别听他的，你们就是嫉妒我的，嫉妒我。”
姜团长走了，顾晟变成了顾团长，这也意味着展艾萍又要准备搬家换房子了。
看着满院子开得正好的玫瑰花，展艾萍有些头疼。
破家值万贯，一搬穷三年，只要搬家，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开始打理，人要搬家，花花草草也要跟着他们一起搬家，也幸好他们搬得还不远，要是像姜团长那样调去其他地方，那就得处理许多家当。

第85章 得意
也是巧了, 顾晟夫妻俩搬家，搬到了罗团长家隔壁去，都是熟人啊, 两家人院子相连, 顾晟夫妻俩开开心心地准备搬家，罗团长夫妻俩可就五味杂陈了。
心里最难受的要数罗团长，送走了一个“瘟神”，又来一个，烦躁的要命。姜团长升迁走了，罗团长心里难受, 顾晟上来跟他平起平坐，他更难受。
这股难受冲淡了他喜得麟儿的快乐, 张丽蓉刚生了孩子, 罗团长总算是有了自己的亲生子, 一个男孩，他高兴的要命。
只可惜他都没来得及出门炫耀, 姜团长升官调走了, 隔壁家变成了顾晟……而张丽蓉, 张丽蓉觉得她给罗家生了个男孩, 是罗家的大功臣, 更加挺直腰杆子做人了。
——她现在是罗团长的祖宗！
罗团长：“……”
这日子根本高兴不起来。
唯一让他高兴的是，隔壁家的顾晟他也怕老婆, 冲淡了他的尴尬, 至少他们洗衣服能一块在院子里洗。
虽然听说顾晟受伤后，他媳妇儿对他可好了, 但罗团长总觉得这种“好日子”不长久, 他媳妇儿展艾萍迟早故态复萌。
到时候他就可以看隔壁家的乐子, 这自古以来，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男人啊，一旦被女人捧起来，他就飘了，不把女人的付出当回事了。
罗团长心里啧啧几声：“……”
隔壁的小顾虽然比他年轻，比他更早当上团长，但也可以比他更早离婚，更早地二婚，更早地娶一个河东狮媳妇儿。
罗团长现在可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还不如跟朱惠好好过日子。
可面对外人的时候，男人从来不会诉苦，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罗团长内心流泪，但是表面仍然微笑跟别人说——“我这个三婚，过得真不错。”
在家里“里子”都没有了，在外面“面子不能丢”。
“你们以为我真的怕媳妇吗？不，我就是爱她罢了。”
因为隔得不远，也不急，展艾萍跟顾晟慢慢花了一个星期才把家当全都转移，他们这回换了一间大房子，院子也变大了，就是厨房有点小，但也不打紧。
顾晟心里美滋滋地完成了一件他早就想做的事情，还没搬家前，他预先找人打了两架小床，趁着这回搬家，正好把家里两个小崽子踹出主卧。
都快三岁的孩子了，自己睡吧！
孩子太小，让他们睡一间房子，摆两个床，兄妹之间有照应，等到再大点，分作两个房间。
“爸爸找人给你们打了小床，还有桌椅板凳，高不高兴？爸爸带你们去看房间，又又圆圆，跟过来，还想要什么就跟爸爸说。”
马上要送走两个小灯泡，顾晟心情愉快，好声好气哄着两个娃。
“又又一个人睡，是个男子汉了。”
又又虽然聪明，但他也沦陷在亲爸的糖衣炮弹中。
“圆圆早就想一个人睡了是不是？现在咱们有自己的小桌子，你想贴什么漂亮的画都行……”
小汤圆叉腰得意：“我是大人了，我不跟爸妈睡！”
顾晟一双桃花眼笑得温柔极了，心想自己曾经是那么难搞的一个刺头，却没想到能生出两个乖娃，太通情达理了，真是让爸爸欣慰。
“我的两个孩子真棒，真让爸爸欣慰，又又和圆圆都很厉害，这才两岁多就能独自一个人睡觉了。”
锅包肉和小汤圆沉浸在爸爸持续不断的彩虹屁中，已经开始飘飘然了，浑然忘我，不停幻想独自睡觉的美好，脑子里全想的是“我好厉害，我是小大人了”……
他们就跟两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爸爸顾晟的背后，顾晟带他们去看自己未来的小房间，父子女三个一边看，一边惊艳，顾晟的嘴就没歇下来，不停给孩子画大饼。
“来，看，咱们的小房间，好看吧？”
“咱们圆圆的大熊猫摆这，来，你的布娃娃都给你围在床边……”
……
可能是顾晟的大饼画的太好了，导致锅包肉和小汤圆对独自睡觉充满了无限期待，以至于发生分歧。
——他们兄妹俩不想在一起房间里睡觉。
“我要一个人睡，一个人睡！”小汤圆跟一只小蜜蜂一样围在妈妈展艾萍的腿边嗡嗡嗡。
她抱住妈妈的大腿。
独自睡一个房间才是真正的“女子汉”的独立，她想拥有更大的房间，不想跟哥哥挤一块。
哥哥锅包肉也正有此意，他也想要独立空间。
顾晟：“……”
“好吧好吧，哥哥妹妹到底要睡哪间？你们挑好，爸爸帮你们搬家。”
锅包肉和小汤圆吧嗒吧嗒在家里跑起来，各个房间蹿来蹿去，苦思冥想自己以后究竟要睡哪里。
顾晟抱胸靠在门边，眼带微笑看着两孩子跑来跑去，神色中的温柔和宠溺如同春水般流淌。
他还忍不住吹起了愉快的口哨。
展艾萍正在布置客厅，听见这口哨声后实在看不过眼了，她瞪了顾晟一眼：“某些人啊，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欺负小孩子不懂事。
“媳妇儿，孩子已经长大了。”顾晟心情愉悦，他走到展艾萍身边去，快速在她脸上偷亲了一下，继续吹自己的口哨。
送走两个小灯泡，他终于可以过愉快的，毫无顾忌的夫妻生活。
说起来他可真是太惨了，老王都比他幸福，他这才刚结婚就有了两个娃，还没过几天夫妻快乐生活，现在可算是把孩子盼走了。
“妈妈不要太宠孩子，要让孩子独立飞翔。”顾晟跟在展艾萍的背后，凑到她耳边说话。
展艾萍笑着伸手推了推靠过来的俊脸，“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晟微微一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当然知道。”
展艾萍把剪下来的几支玫瑰花插在花瓶里，因为搬家的事，她把枝头上的花剪下来了，当然，还有几株在老院子，没移植过来，等这一期开败，再移栽。
“你也可以不用压着声了，媳妇儿。”
展艾萍拿着玫瑰花的手一顿，她抬头看顾晟：“真的，我每回都劝自己脾气好点，但你就是很欠揍。”
“你好日子没几天了，珍惜现在吧。”展艾萍这个贤妻良母觉得自己已经快忍不下去了。
顾晟笑着从背后抱住她：“我也知道我好日子没几天了，这不是好好珍惜吗？”
“我再多得意得意！”
小顾同志，现在顾团长，他得意起来，一向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信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顾泽岸打电话来关心他，他在电话里肆意道：“老顾啊，老顾，我现在翻身当主人了。”
顾泽岸愣住了，他打电话来关心自家小儿子的身体，问他恢复得怎么样，聊表自己的一片慈父心，结果才刚没说几句话，这人就喘起来了。
“老顾，现在我过得可舒服了，真想让你见见，我媳妇儿她现在好温柔……”
“你没体验过吧？”
顾泽岸心里骂骂咧咧，本就不多的慈父心立刻消失殆尽，“你妈也有过温柔的时候。”
“是吗？”顾晟迷惑：“那我怎么不记得了？”
顾泽岸：“你是小儿子，你没见识。”
顾晟：“……据我所知，你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没见过。”
“小六也没有。”
顾泽岸：“臭崽子，我倒是不羡慕你找个漂亮大媳妇，老子我就羡慕你生了两个乖孩子。”
顾晟：“对于这点，我也十分欣赏自己。”
顾泽岸：“让你媳妇儿早点再给你生两个熊娃，上房揭瓦，气死你。”
“你说一句，他回一句，气死你。”
顾晟好整以暇：“我不生了啊，我有儿有女干嘛还要多生个熊娃来气死我。”
……
跟顾泽岸打完电话后，顾晟心情很好，顾团长最近春风得意，他就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他回家的时候，撞见了隔壁家的罗团长，两家现在当了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想不撞见都难。
这才几年，他们都换了好几任邻居了。
“罗团长。”顾晟随口打了招呼。
“小顾啊。”罗团长还是照样叫他小顾，他就要口头上占便宜。
只不过口头上的便宜也不能止住他的心塞，罗团长天天瞅见春风得意的顾晟，真恨不得上前打他两拳出个气。
不是说顾晟在家洗衣做饭吗？
他怎么还没开始洗衣服？一天到晚顶着那张欠揍的脸在外面瞎晃悠，还有个大美人媳妇儿忙前忙后伺候他。
展艾萍是真漂亮，温柔起来也是真温柔，昨天他还瞅见展艾萍温柔地给顾晟擦汗，对他嘘寒问暖，可把罗团长酸得哦。
他肚子里翻江倒海，原本张丽蓉给他生了个孩子，罗团长认命了，他已经开始逐渐接受现在的生活，然而，姜团升官了，小顾都跟他平起平坐了，这也就算了，小顾他媳妇儿都开始对他柔情蜜意了。
以前朱惠也没展艾萍漂亮，但还算是各有千秋，现在张丽蓉是比不上朱惠的，更别提展艾萍了，人还是个大美人医生。
罗团长跑到顾晟面前阴阳怪气：“小顾啊小顾，你要摆正思想，你不能因为你现在当团长了，你就对你媳妇儿不好了……”
顾晟挑眉：“我哪对我媳妇儿不好了？”
罗团长咬牙切齿：“你现在连个衣服都不洗。”害得他天天独自洗衣服。
顾晟从不给自己留后路，他得意道：“我媳妇儿伺候我是应该的。”
罗团长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李主任就该来听听这话，这人是怎么当上三好丈夫的？

第86章 硬菜
告别了罗团长, 顾晟心满意足回到家里，展艾萍看着他摇了摇头：“哥们，你悠着点吧。”
“等以后真怕你不习惯。”
顾晟从背后抱住她：“放心, 我习惯着呢, 我这就去给我媳妇儿洗菜烧饭去。”
展艾萍主动亲了下他：“去吧。”
晚上重新吃到爸爸做的饭菜，锅包肉和小汤圆十分捧场，饭都比平时多吃一碗，展艾萍煮的饭不够了。
小展同志满头黑线：“你们姓顾的都嫌弃我做的饭菜？”
这种区别对待也太让人生气了吧！
小汤圆道：“妈妈，我姓小。”
她明明叫做小汤圆。
锅包肉：“傻瓜，你姓顾。”
顾晟：“媳妇儿, 你也多吃了一碗饭。”
厨艺被碾压的小展同志心里十分难受，虽然老公做的饭菜确实比她好吃, 但就是难受。
她辛辛苦苦练了两辈子的厨艺, 到头来还比不过厨艺经验三年的顾晟。
被死对头碾压过去了。
他现在还当上了团长, 官大一级压死人。
“哥哥不可以说妹妹是傻瓜。”
展艾萍带着两个孩子去洗碗，这两个小家伙现在很热衷于帮大人做事, 什么都想参与一把, 顾晟和展艾萍也有耐心, 带着他们扫地拖地洗碗洗手帕。
——只要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彩虹屁, 做再多的家务活都不累。
顾晟亲了下女儿的小脸, 夸奖道：“洗得很干净，明天爸爸给你做蛋炒饭。”
小汤圆老老实实坐在小凳上, 仰着头道：“爸爸, 我很乖哦，我要吃蛋炒饭。”
顾晟道：“不要在桌子上乱写乱画, 妈妈给你准备了白纸和画笔, 也不要弄到床单上去。”
小汤圆老老实实点点头。
——虽然她的床单已经见不得人了。
展艾萍给女儿洗床单的时候, 伤透了脑筋，这个小破崽独自一个人睡，拿着画笔到处乱画，弄得床单上也是五颜六色，是让人头疼的色彩缤纷。
要知道，为了庆祝两个小崽崽独自睡觉，展艾萍和顾晟给孩子准备了崭新的床单。
新床单沾了颜色，小展同志心都要碎了，这可是新床单。
更让展艾萍心碎的是，她发现女儿小汤圆是又菜又爱画，虽然长得像顾晟，却没有继承顾晟别具一格的绘画天赋。
难道女儿是披着“顾晟”皮的她吗？
二嫂给小汤圆寄了不少连环画，都被这个小败家女给剪了，展艾萍不让女儿单独碰剪刀，顾晟养病的时候，就带着这个小败家女剪连环画，把家里的连环画全都剪坏了。
给她准备了新房间，小汤圆的房间……被她画的满是鬼画符。
展艾萍进去都觉得自己要做噩梦，她女儿倒是半点不带怕的，快乐的忘乎所以。
展艾萍道：“别乱画了，妈妈给准备旧报纸——妈妈给买了白纸，在白纸上面画啊。”
很多人都会用废旧报纸做其他的事情，比如用来糊墙或是包装酸菜，但是，毕竟现在还是比较敏感的时候，报纸上容易出现大人物，最好不要在大人物的照片上乱写乱画。
小汤圆格外老实：“爸爸妈妈我肯定不乱画，我还想要买彩色笔。”
但是她年纪小，脑袋记不住，手忍不住，那也没办法了。
展艾萍道：“用完了再买。”
哥哥锅包肉在一旁建议道：“要是妹妹做错事，就让妈妈煮饭给她吃。”
小汤圆捂着脸：“我不要！”
展艾萍：“？！”
这还是她的亲儿子亲女儿吗？
“顾晟，你管管你这两孩子！”
“我管，我管。”顾晟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转头看着两个娃，笑道：“你俩想得倒美，做错事还能有妈妈做的饭菜？做错事就吃爸爸从食堂买回来的萝卜炒土豆。”
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坐在一起挤了挤，全都露出了“不要不要”的神色。
打发两个孩子洗澡回房间睡觉，展艾萍回到房间里，解下了盘发，任由一头乌黑的青丝垂落在肩头，顾晟给她新打了一个梳妆台，妆台上的圆镜倒映出她姣好的脸庞。
自打上回被亲弟弟吐槽没有女人味后，小展同志最近很注意形象，自己做了护肤膏，修了眉毛，抹了点口脂，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把自己收拾得挺好，不过日子久了，日渐懒惰，她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现在又收拾心情打扮自己，不得不说，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确实能让人心情美好。
——除了两个臭崽崽。
“孩子到了三四岁，果然是狗都嫌弃的年纪，你儿子暂时还没发现什么问题，你女儿的问题大了。”顾晟一进屋，展艾萍就跟他说起这个严肃的问题。
“她乱写乱画也就算了，一大清早起来练嗓子——”展艾萍揉了揉眉心，心想这个小糟心鬼。
顾晟笑道：“这说明是你亲女儿，跟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今天碰见隔壁的罗团长，幸好他没找我告状。”也许是罗团长没想起这茬。
展艾萍：“……”
“我觉得你儿子问题也很大。”展艾萍发现这小锅包肉自诩聪明人小鬼大，天天瞎出主意，很有自己的主见……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主意。
总觉得他会在某一天给爸爸妈妈搞一波大事。
“你看看你这儿子女儿，一个个挑食又娇气，还矫情！”说起这件事，展艾萍十分奇怪，她坐在顾晟的怀里，疑惑道：“明明咱俩都不是挑食的人，但是你儿子女儿怎么那么难伺候？”
“居然还嫌弃妈妈做的饭菜。”
展艾萍手艺不差，也就是普通的好吃，儿子女儿竟然嫌弃她不好吃。
还说谁做错事谁吃妈妈做的饭菜！简直是叛逆的一对儿女。
顾晟亲了亲她的眉心：“他们也就是说说，你做的饭菜还不也照样吃。”
“在托儿班还不也照样吃。”
“放宽心。”
展艾萍：“以后你们谁惹我生气，咱们全家都吃食堂饭，就吃食堂的素萝卜。”
“好好好。”顾晟失笑，“我们吃素萝卜，我单独给你做别的菜，我可舍不得我媳妇儿受委屈。”
“这还差不多。”展艾萍躺在床上，她心想，她就等着有这么一天，全家人坐一桌，就她一个吃香喝辣。
顾晟上床搂住她：“在房间里就别想孩子的事了，就咱俩。”
顾晟舒舒服服地抱住自家香香软软的媳妇儿，只觉得神清气爽，没有什么能干扰他的好心情。
“媳妇儿，这日子真快活，可算是把两个小崽子送走了。”
展艾萍抱住他的脖颈：“你要是觉得太过清闲，再给你生两个。”
“不要了。”顾晟摇摇头，“你还嫌这两不够啊？”
展艾萍含笑看着他：“刚来那会儿，你不还说我是三孩子的妈？”
“我还以为你有当三娃爸的野心呢，没想到你这么容易满足。”
顾晟：“……你来真的？”
展艾萍仰躺着，她摸着顾晟的俊脸，想着他上辈子无儿无女，她就想再给他多生一两个，等到他们年老的时候，膝下儿孙满堂。
“嗯，再给你生一个。”
顾晟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等这两小家伙长大一点，咱家的儿女不让人省心。”
虽然聪明不怎么闹事，却仍旧不让人省心。
展艾萍道：“再给你生个小粽子吧。”
“不管是男孩女孩，叫小粽子都好听。”
顾晟：“？！！！这孩子都没影呢，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锅包肉，小汤圆，现在又来个小粽子……”顾晟细细品一下孩子的名字，“咱家这些孩子的小名，听起来可真是带皮又敦实。”
锅包肉带皮，小汤圆带皮，小粽子更是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皮。
“对啊，就不知道会生个甜粽子还是生个咸粽子。”
顾晟道：“我只吃甜粽子不吃咸粽子。”
展艾萍：“我爱吃咸粽子要加板栗叉烧。”
顾晟：“……”
“大晚上的别聊这些，容易饿。”
展艾萍想想也是：“也不知道他们家那些大肘子大盘鸡的平日里怎么过日子，这么喊着喊着不饿吗？”
现在大家都没什么油水，也没肉吃，猪蹄肘子大盘鸡可太诱人了。
沈丽清家的酸菜鱼和糖醋鱼还好，这会儿不缺鱼吃，但是鱼不用调料不多用油的话，是很腥很难吃的。
顾晟道：“你家都不饿，你还担心别人家的饿不饿？”
展艾萍：“人家都是硬菜。”
她也想吃肥肉，这个时候猪肉比牛肉贵，因为牛肉不仔细处理烹饪的话，普通人做出来的牛肉吃起来很柴，那简直是折磨腮帮子，吃得牙疼。
而猪肉就不一样，炖煮过的猪肉真是鲜嫩美味。
“要不你也给取两个硬菜？”
展艾萍摇摇头：“算了吧，我才不折磨自己。”
喊出来难道不饿吗？
“你啊你啊。”顾晟：“上回老王他战友过来，一问你们家属院的孩子，又是肉又是鱼的，还以为饭馆点菜名呢，都是你展大萍萍带出来的风气。”
展艾萍反驳：“关我什么事？也不是我逼人改名的。”
*
顾晟当上团长之后，很多人来恭喜他们夫妻俩，展艾萍曾经的旧友，也是同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谢婉，就说要来她家吃个饭。
“萍萍，恭喜你啊，现在都成团长夫人了！”
谢婉要结婚了，三年前展艾萍结婚的时候，她诧异的不行，直说他俩三年内必离婚，没想到他俩竟然有滋有味的过起了日子，孩子都有两个了。
谢婉跟自己的未婚夫过来，他们一行竟然还有秦璐，秦璐也带着她女儿一起过来拜访。

第87章 荒谬
谢婉是展艾萍小时候玩在一起的发小, 她是个老师，当初展艾萍结婚的时候，她们还通过电话, 谢婉说：“老赵那边开了赌局, 就赌你俩啥时候离。”
“我赌了你们三年内离。”
现在三四年过去，谢婉的赌局输的彻彻底底，她是真没想到展艾萍跟顾晟踏踏实实结婚三年，并且龙凤胎子女都快要三岁了。
展艾萍那时说：“三年后你说不定能见到我跟顾老五的孩子。”
谢婉说：“你要是能生顾老五的孩子，那我能怀个小哪吒。”
想起这些往事，谢婉唏嘘不已, 现在她也要结婚了，展艾萍还没二婚呢, 她头婚, 展艾萍男人都当上团长了, 也不知道展艾萍到底把日子过成了啥样。
谢婉虽然是大院出来的，但她没参军, 她当老师, 找对象也找了个贤惠体贴顾家的中学数学老师, 是个很温和的男人, 叫做张书阳, 他的人跟他的名字一样，有书卷气。
谢婉一点也不羡慕那些发小好友嫁的军官男人, 她就喜欢自家体贴顾家会做菜会教育小孩的张老师。
在结婚之前, 她得把自家的好男人拉去各个发小好友跟前显摆显摆，她最先想到了展艾萍, 她俩小时候玩得还不错, 谢婉确实想见见展艾萍。
甚至想劝劝她, 要是跟顾老五过得不好，趁早离吧。
小时候顾晟和展艾萍的那股掐架劲儿是毫无理智的，谢婉全都看在眼里，就她俩结了婚，还能不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那日子过得多累啊。
什么团长夫人，虽然名头听起来响亮，实际上背后的苦还不是自己吃，不如像她一样，找个温和的老师，过平凡温馨的生活。
谢婉可不想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守着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以夫为天，唯命是从，哪怕年纪大了，还在吹嘘自己年轻时的功绩，父亲暴躁的脾气和命令强势的口吻也让年少时的她过得战战兢兢。
谢婉从来没想过展艾萍会嫁给顾晟，展艾萍的家庭跟她的家庭情况截然相反，谢婉很羡慕展艾萍家母亲强势，她亲爹展博在老婆面前唯唯诺诺。
谢婉挺羡慕展艾萍有这样的软骨头爹。
展艾萍却是羡慕她母亲性格温柔，在家照顾陪伴孩子，让孩子一到家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却不知道她父亲在家里的脾气暴躁又挑剔，喜欢对各种事情指手画脚。
说真的，谢婉难以想象展艾萍跟顾晟生活的日子。
展艾萍跟她母亲艾飞鸿的性格很像，都是不肯示弱又倔强的女人，谢婉以为展艾萍会跟自己一样，或者跟她的母亲艾飞鸿一样，选择一个软骨头或者说耙耳朵的顾家体贴男人。
没想到展艾萍最后还是嫁了一个军人。
那个人还是顾晟。
也不是说军人不好，而是里面太强调纪律，当一个人处在领导的位置，在单位里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说一不二的命令口吻，他会不自觉地带到家里来，让人感觉到……窒息。
明明该是父亲该是爱人，却变得像是上下级一样，你不能违背他的意思，他若是有一点看不惯你的地方，就把你找过去，像是一个政治主任一样，套上各种大义凛然的话语，严肃批评你思想有问题。
“还是嫁个老师好，我可真没想到展艾萍会嫁给顾晟。”这些年来，虽然不少老师受到打击，但只要言语思想上没有太大错误，也能普通地过下去。
到了今年，很多过去的老师已经回到了曾经的位置。
“秦璐，你说是不是啊？”谢婉小时候大多跟展艾萍玩，也不怎么跟秦璐接触，展艾萍还跟秦璐接触的多一些。
但因为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她们都是老师，也同样嫁了老师，所以现在的谢婉跟秦璐关系好一点，平日里接触更多，偶尔约着出来玩，喝茶聊天。
老师的空闲时间也多。
谢婉说结婚前想去见见展艾萍，秦璐听了，也说要去见见，干脆就一起去，秦璐的男人不去，秦璐带着四岁的小女儿跟他们一起去。
秦璐笑笑：“是啊，我还以为展艾萍会嫁个她爸爸那样的人。”
“她跟她妈妈一样强势。”
谢婉也跟着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还是咱俩聪明，找了个老师。”
“嫁个军人干部有什么好的。”
秦璐脸上带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她的手指轻轻掐了下手背，强行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她跟丈夫最近在闹离婚，秦璐打算带着女儿跟丈夫分开。
秦璐的男人周老师人还不错，性格也好，就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安于现状，只知道家长里短，总是劝秦璐平淡度日。
秦璐受够了他这一点，别人都夸周老师是个好男人，可她就觉得他懦弱没出息。
一个整天只知道“家家家”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
秦璐小时候多才多艺，大院里的长辈们都抢着要她当儿媳妇，当孙媳妇，秦璐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奈何她长大了后，样貌中上不出挑，唱歌不拔尖，跳舞也不出众，她唱歌跳舞比普通人好一点，却又走不上专业的路子，总是被刷下去。
她不上不下的，只能当个小学老师，她在女老师里算是漂亮出众的，周老师很体贴，总是给她煲汤送饭，秦璐就嫁给了周老师。
开头一两年还好，久了秦璐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尤其是在自己关系好的堂姐夫们成了什么主任政委后，她就越来越后悔。
因为她觉得自己长得比堂姐们好看多了，为什么她就嫁了个普通的男老师？
这几年下来，根本就看不出周老师有任何工作进步的举措，他总是悠然度日，让她也安心踏实生活，别想哪些有的没的。
秦璐怎么能安心地下来，她纠结再三，还是想通了，她还年轻漂亮，她要离婚，她不想再跟这个不思进取的男人过下去。
“展艾萍会羡慕你的。”秦璐笑着跟谢婉说，她并没有劝说谢婉不嫁，而是冷眼看着她踩入她曾经踏过的“坑”，现在她把自己的过去当做一时错误踩的坑。
谢婉以后也会后悔吧。
谢婉道：“萍萍羡慕你才是啊，你老公对你那么好，那么体贴，你看看你女儿跟你小时候一样，又会唱歌又会跳舞，真厉害啊，我就没什么才艺。”
“我家婷婷也就是会跳舞，老师说她跳芭蕾有天赋。”一提到自己的女儿周婷，秦璐脸上笑得更加灿烂。
因为丈夫的不思进取，让秦璐一心扑在了女儿身上，她要让自己的女儿优秀漂亮，日后嫁一个有前途有事业心的大人物。
谢婉道：“萍萍生了龙凤胎，还不知道她女儿是什么样的，女儿小时候都像妈妈，你女儿就像你。”
秦璐道：“展艾萍她女儿像她，那可不得了，要翻天了！”
谢婉道：“像顾老五也要翻天，这俩都是不消停的货，真是没想到，这俩不消停的，最后凑合在一起了。”
“我们当初都觉得你跟顾五最配呢，还起哄你们是新郎新娘。”
“嗐，萍萍跟个野小子一样，也在一旁瞎起哄。”谢婉回忆了下童年，发现展大萍萍确实没心没肺。
她都好几年没跟展艾萍见面了，但是她童年的模样，谢婉记得清清楚楚。
“是吗？”秦璐撩了下耳边的头发，“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提到顾晟，秦璐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顾晟是大院里长得最好家世也好的男孩，打小唇红齿白，秦璐小时候也曾幻想过以后嫁给顾晟。
只是每次回归现实后，她又不觉得顾晟会娶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他应该会找个外面的文雅漂亮姑娘。
但是顾晟最后竟然娶了展艾萍。
真是荒谬。
她带着女儿跟谢婉一起拜访展艾萍，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顾晟，她想知道展艾萍和顾晟夫妻俩过得怎么样？顾晟还记得她吗？
谢婉：“说起来顾老五还真厉害，这么年纪轻轻就当上团长了，有前途啊。”
秦璐轻声道：“他几个哥哥，哪个不厉害？”
对于顾晟的家世，秦璐知道的清清楚楚，顾晟他们几个兄弟，也是她堂姐夫们经常谈论的对象。
“也是。”
秦璐忍不住道：“你说顾晟会不会后悔娶了展艾萍？”
谢婉道：“这都结婚了，他俩还不得凑合一辈子啊，我看他俩肯定是啥锅配啥盖，谁也离不开谁。”
秦璐道：“你不是还赌他俩三年内离婚吗？”
谢婉：“这三年都没离，孩子都两个了，肯定也离不了了。”
秦璐心想那也不一定。
就像她跟周老师，虽然表面看起来是人人羡慕的婚姻，但他俩已经决定要离婚了。
如果顾晟见到她，会不会记得她，会不会后悔娶了展艾萍这么个女人。
展艾萍跟她妈妈一样，肯定把女儿养的糙。
*
谢婉说要来看她，展艾萍十分高兴，她俩就是损友，小时候玩得还不错，谢婉的性格跟沈丽清差不多，货真价实的一枚咸鱼，但却很会过日子。
展艾萍很羡慕谢婉有那样一个面面俱到又温柔的妈妈，她妈妈给了谢婉充足的爱和陪伴，展艾萍去她家蹭过好几次饭，就羡慕她妈妈烧饭好吃。
蹭饭的时候看着她们母女俩亲昵打闹，她很羡慕的。
她跟母亲就不会有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候，她也不会跟母亲撒娇。
“谢婉要过来，得再把家里收拾收拾。”
“没想到秦璐也在，她女儿比咱们圆圆还大，她老早结婚了。”

第88章 小傻瓜
家里要迎接客人, 展艾萍给女儿换了干净漂亮的新床单和被套，她警告这个小家伙：“要是再弄脏了，妈妈以后只给你用军绿床单。”
部队里军绿色的床单被套多得很, 纯色, 毫无杂质，且经久耐用。
漂亮的花色床单费钱，用军绿旧床单那可就省钱多了。
小汤圆老老实实点点头：“我要花花床单。”
如果是军绿色的床单，在上面涂颜色都显不出漂亮的色彩，单调。
展艾萍道：“想要花花床单就听话点。”
“妈妈，哥哥他尿床。”小汤圆悄悄找展艾萍打小报告, 试图祸水转移。
凭什么妈妈只说她的床单，不说哥哥的床单？
展艾萍：“……”
“圆圆, 你怎么知道的？”展艾萍蹲下来, 和女儿漂亮的大眼睛水平相对。
小汤圆的眼睛干净又漂亮, 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透着一股天真单纯。
小汤圆凑过来, 小小声在妈妈的耳边道：“我悄悄发现的。”
展艾萍摸摸女儿的头发, 心想锅包肉总说妹妹蠢, 傻乎乎的, 是个小傻瓜。
还不知道这个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傻瓜。
她们家小汤圆这不是很有当侦察兵的天赋。
“悄悄发现的？那就不要大声宣扬出去哦。”
那会损害哥哥的面子。
展艾萍安抚好女儿, 她去儿子锅包肉的房间里，一进门就看见了他堆叠整齐的床单被子, 展艾萍盯着床上叠得整齐的被子, 犹豫着要怎么掀开。
她把被子抱开，底下果然一滩干透了的痕迹, 线条清晰明显。
展艾萍：“……”
玩得好一手掩耳盗铃。
他以为这样难道就没人发现了？还不如老老实实拿下去洗床单。
被妈妈发现尿床真相的锅包肉羞愤极了：“我这么聪明, 怎么可能尿床, 那是我不小心把茶水倒上去了。”
展艾萍：“你自己闻闻上面的味儿。”
亲妈都看不下去了。
这还是聪明？这叫自作聪明。
现在这些床单被套都要洗洗晒晒，还不知道这干透了的痕迹能不能洗得掉，要是洗不掉……某小同学画的地图永远在上面。
小汤圆得意道：“我就不会尿床！哥哥羞羞！”
小汤圆虽然乱画床单，但她确实不尿床。
小汤圆抱着妈妈的大腿，冲着哥哥锅包肉做了个鬼脸，她十分大声跟展艾萍道：“妈妈你做菜给他吃！”
锅包肉下意识道：“我不要！”
展艾萍头疼死了：“你们还想吃妈妈做的菜？做梦！今天妈妈去食堂打饭！”
就该让你们天天吃食堂大锅饭！全是惯得！
等到晚上顾晟回来的时候，他还没踏进家门，罗团长屁颠屁颠叫住他，跟他透露风声：“知道你媳妇儿今天干嘛去了吗？”
顾晟俊眉一抬：“怎么？”
罗团长挤眉弄眼：“你媳妇儿去食堂打饭回来了，你回去就有饭菜吃……你们家以后不开火了啊？”
罗团长心想展艾萍这才当了几天的贤妻良母，她这就撂担子不干了？这饭菜都不愿意做了，估计别的家务也不想干了。
隔壁家这对夫妻是不是要吵起来了？！
他家张丽蓉虽然脾气怪，但至少还在家里做饭，因为张丽蓉嫌弃大锅饭不好吃，同样嫌弃罗团长做饭烧菜难吃，所以她自己做。
顾晟道：“我媳妇儿去食堂打饭了？”
罗团长唏嘘：“买不少呢，你看这天色也不晚，她怎么不自己烧饭？你这婆娘犯懒了。”
有这第一回 ，就有第二回，隔壁家永无宁日。
顾晟道：“那我回去管管她。”
罗团长心头一喜，他强行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对对对，这女人就该多管管。”
顾晟颔首，他大步踏进家门，罗团长则欢欢喜喜回到自家院子，他躲进两家相邻的小房间里，等着听隔壁家闹腾。
张丽蓉皱眉看着他：“你在干嘛？”
“嘘嘘嘘！”罗团长道：“我等着听隔壁吵架。”
张丽蓉眼睛一亮：“是吗？”
他们夫妻俩一起凑着听墙角，只不过半天没听着声，自家儿子却是哭起来了。
顾晟回到家里，他去厨房发现了两个装满饭菜的饭盒，他摸了摸下巴，笑着溜到展艾萍跟前去：
“今天我婆娘果然犯懒了。”
展艾萍抬了抬眼皮子，闻言也没多解释，直接道：“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
顾晟语气里带着三分调笑：“我婆娘不仅犯懒，还费钱了，饭盒都是新买的。”
展艾萍抱胸：“咱家人口多了，买了两个大饭盒，方便以后去食堂打饭。”
“吃饭去吧。”
顾晟：“媳妇儿你等等，我单独做饭给你吃。”
展艾萍好奇道：“你就不问你儿子女儿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肯定又惹你了呗。”
晚上顾家人开饭，分成两派，顾晟带着两个小崽崽吃展艾萍从食堂里打回来的饭菜，展艾萍独自一个人吃小灶。
新鲜出炉的小灶，香气肆意，顾晟单独给她做了两道菜。
锅包肉和小汤圆坐在爸爸身边，被爸爸冷眼看着，敢怒不敢言，又憋屈又老实扒拉饭菜。
只有青菜和萝卜，他们好惨啊，又不是小兔子，为什么要只吃青菜萝卜。
兄妹俩哭丧着一张脸吃饭。
顾晟道：“好好吃完！”
展艾萍一个人把小灶吃完了，顾晟带着孩子去洗碗，最后剩夫妻俩单独在房间里，展艾萍一边梳头发一边道：“你说两孩子怎么就在你面前老实？”
在妈妈面前小嘴嘚啵嘚啵的互相告状，在爸爸面前老实的不行，话都不多说了。
“还能是什么？小孩子贼精贼精的，他俩欺软怕硬。”
展艾萍挑眉：“你是硬我就是软？妈妈脾气也不好，我也不惯着他们。”
顾晟微微一笑：“你还不惯着他们？你都护崽护成啥样了？”
“他们知道妈妈生气了会心软，爸爸生气那可不会心慈手软。”
展艾萍硬气道：“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顾晟从背后抱住她，轻声道：“两孩子是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哪舍得啊。”
虽然又又和圆圆也是他的亲生孩子，但他是孩子的父亲，缺少像母亲那样，与孩子真正血肉相连的过程。
展艾萍道：“我妈就舍得，她打我可狠了，她还偏心你，她不偏我。”
顾晟笑道：“你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妈她——”展艾萍突然被噎了一下，她停顿三秒，最后不说话了。
她原本想说她妈小时候图省事，就给她用军绿老床单，特别过分，人家小姑娘都是漂漂亮亮的新床单。
但是就女儿儿子最近的表现，怎么好像有些破碎的记忆出现了。
展艾萍脸红道：“……哎，我发现女儿还真的像我。”
她小时候就是乱写乱画还乱嚎。
顾晟道：“我早就发现了。”
展艾萍转头看他：“那我觉得儿子像你，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偷偷尿床不让大人知道？”
顾晟不动声色否认：“没这事。”
展艾萍目不转睛看着他：“你老实交代，反正我会记得下次回婆家问婆婆。”
她要先在小本本上记下来。
顾晟道：“这种事情问了她也记不住了，你干嘛问这个？”
“你儿子他尿床了，他还知道掩耳盗铃。”
“我都不知道该说他糟心还是聪明了。”
展艾萍趴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小时候还有什么毛病，你老实交代，你看见那边的镜子没，你儿子也就跟镜子一样，会如实反应你的过去。”
顾晟：“这世上可没有相同的一片叶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只要存在就会暴露。”
顾晟道：“你可别把儿子的事情都赖在我身上，指不定是像你。”
“尿床这种事情就绝对赖不到我身上来，因为我跟你亲女儿一样，我从不尿床，要是有一天我尿床，我肯定广而告之，绝不会遮遮掩掩。”
毕竟小孩子尿床又不是什么鲜见事，不少孩子都闹出过这种毛病，展大萍萍小时候是个小二比，绝不以此为丑，甚至引以为稀奇：看！我居然会尿床哎！
顾晟：“……”
“你儿子为了遮掩，他竟然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哎！”展艾萍十分佩服她家小锅包肉的这股聪明劲儿。
“你机警的女儿登时发现了他心里有鬼，并且勘破真相。”
顾晟：“……”
“你两儿子女儿那么聪明，我都不敢跟你生第三个了。”展艾萍摸着自己的肚子，这生孩子就跟抽卡一样，也不知道会抽出一张什么卡。
父母就像是两个卡池，混合起来，会综合成一张什么卡？
顾晟忍俊不禁：“那咱就不生了，养这俩‘聪明’的孩子。”
他家媳妇儿，就是反反复复地纠结。
“我想生个能歌善舞的孩子。”自己没什么，就希望孩子有什么，展艾萍发现自己小时候很有尝试艺术的好奇心。
奈何她画画，画画不行；唱歌，唱歌总跑调；跳舞……跳舞老师总不选她。
“明天我把你儿子的床单也换新的，别留个尿布图在那里。”
他们家的儿子女儿都败家床单，若是以后再这样，她也掏出她妈的老办法。
顾晟道：“人家又不来你儿子女儿房间看。”
顾晟跟谢婉和秦璐都没太多接触，长大了就更没什么瓜葛，不明白妻子如此郑重的心理。
展艾萍心头惆怅，“至少不能丢丑嘛，秦璐要带她的女儿过来，我怕我会羡慕她的孩子，孩子像妈，肯定也跟她小时候一样多才才艺。”

第89章 好媳妇
“这边的风景真漂亮啊！”谢婉一行人到了春城, 顾晟安排了人去接他们，他们搭乘一辆吉普车，在家属院门口下车。
虽然山路颠簸劳累, 但是一下车看见满眼清脆的绿, 和风吹拂，整个人心旷神怡。绿色是一种能让人心情愉悦的颜色。
好像整个人的心灵都被含露的翠绿冲刷过一遍。
张书阳扶了扶眼镜，他是谢婉的未婚夫，在看见那么多人高马大的军人和巡逻的卫兵后，不自觉感到一阵紧张。
军号声急促地响起，谢婉跟秦璐道：“好久都没听到这声了。”
他们一进家属院, 就看见有年轻的战士牵着“来福”走过，来福是一条黑背狗, 此时早已经长得人高马大, 威风凛凛, 张书阳看见这半人高的大黑狗时有些头晕。
秦璐道：“以前顾五好像也养过一条。”
谢婉想起了这茬，她突然就笑得不行, “是啊, 我记起来了, 他养的狗还咬了萍萍啊, 草, 萍萍这么不计前嫌嫁给他？！！！”
秦璐的女儿周婷胆怯又好奇地站在她身边，“妈妈, 大狗狗！”
“小心点。”
他们往展艾萍家里走, 人还没到，却看到隔壁院子里有男人在洗衣服, 那个男人正是在给老婆儿子洗衣服和尿布的罗团长。
谢婉、秦璐、张书阳就跟人类见了大猩猩一样, 站在院子外面, 傻愣愣地看着罗团长洗衣服。
——这么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洗衣服哎！
——他面相看起来不太像是个顾家好相与的男人。
谢婉心想这是搞后勤拉装备看仓库机油的吗？但是这家在顾五家隔壁，看这院子房子大小，职位应该不低。
罗团长一抬头就看见了三个“憨货”盯着他看，一副活见鬼了的样子。
罗团长：“？！！！”看屁看！
谢婉跟秦璐道：“顾五隔壁住着这家男人真顾家哎！他还给孩子搓尿布，是个好男人啊！”
“张老师，你跟着学学。”
张书阳笑笑不说话，看见罗团长这么个大男人搓尿布，的确给他极大冲击力。
谢婉是小学老师，张书阳是中学老师，论起工作来，张书阳的工作比谢婉好，但是张书阳娶谢婉，那是十足十的高攀了。
因为谢婉的家庭条件好，他家里穷，全靠长得不错，体贴和浪漫虏获了谢婉的心。
结婚前他说了不少好话，答应婚后做家务，样样事情包办……但他知道，许下的这些承诺，大多是不可实现的。
就连秦璐的丈夫周老师，那都是人人羡慕的好男人了，他也没亲手搓过尿布，是周老师他妈，也就是秦璐的婆婆来伺候的。
男人搓尿布晦气，影响前途。
张书阳虽然明面上答应做一个体贴的好男人，但是等到婚后，他也不一定照做，毕竟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做家务带小孩是女人该做的事情。
张书阳答应来陪谢婉见发小也是如此，她几个发小嫁的男人，大多大男子主义，不少军官配偶都没有工作，在家照顾孩子。
张书阳希望谢婉见了她们，能对自己的情况知足。
但是没想到一来就碰见个男军官洗尿布。
张书阳：“……”
秦璐：“……”
谢婉也是个大方爽朗的，见罗团长看见她们了，她主动打招呼，还调笑道：“同志，你这么顾家体贴老婆，住在您家隔壁的男人很有压力啊。”
罗团长：“……”
罗团长这时的心里滋味当真五味杂陈，他心想去年几年，是顾晟让周围的男人有压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顾晟他雄起了，他充当大老爷们了，他媳妇儿变得贤惠体贴了。
只不过他媳妇儿勤快了没几天，又开始懒了。
罗团长瞧见他们这一行是来拜访隔壁顾家的，暗搓搓道“谁让我老婆没隔壁家老婆贤惠脾气好。”
他要故意在外人面前吹嘘隔壁家懒婆娘展艾萍贤惠懂事体贴疼男人。
反正他说的都是事实——“最近的事实”。
“啥？”谢婉愣住了，隔壁家的老婆贤惠脾气好？他说的是展艾萍吗？
“您隔壁家，是顾晟家吗？他老婆展艾萍啊！”
罗团长道：“是啊，他老婆展艾萍特别疼男人！”
谢婉：“……？？！！！”
秦璐：“……？！”
就连张书阳都震惊了！
据谢婉说，她这个发小性格刚烈，跟个假男人一样，脾气倔强。
没想到实际上她竟然贤惠顾家疼男人吗？
罗团长道：“我们家属院谁不羡慕他娶了个大美人医生媳妇儿，又带小孩又做家务还疼男人。”
谢婉：“……结了婚的女人变化这么大？”
贤惠体贴男人的展艾萍？
“可不是嘛。”罗团长深有同感：“我现在的老婆婚前婚后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婚前勉强算朵鲜花，结了婚后简直是朵食人花。
秦璐：“……”完全不一样的展艾萍？
罗团长道：“自打顾晟当上团长后，是越来越硬气了，昨天还跟我说回去管教老婆。”
秦璐心想怪不得呢。
谢婉惊呆了。
罗团长也不跟他们多说了，在外面洗尿布，还被人旁观，他嫌弃丢人。
等看看隔壁家会出什么状况？
这批人走了后，隔壁家会吵架吧？
反正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他说的全是实话，不带半点虚假。
罗团长回屋子里去了，谢婉一行人去敲隔壁的门，展艾萍带着孩子在里屋，现在房子太大了，一边出现了动静，另一边都听不到。
展艾萍在安置客房，现在他们家的空屋子也多。
知道谢婉来了后，她出门来迎接，“小婉子，你来了啊，这是你对象，还有秦璐。”
“萍萍？展艾萍！！！！啊你可真漂亮啊！”谢婉见到展艾萍的时候，这下可真的惊呆了，眼前的漂亮女人跟她记忆中的展艾萍完全不一样了。
谢婉激动地拉住展艾萍的手，“要知道你收拾收拾这么漂亮，老赵他们都要后悔死了，让顾老五白捡个大美人。”
“这姓顾的捡漏了。”
这么漂亮身材好的大美人才是世上少见。
“我要是个男人，你该是我老婆才对。”
展艾萍呵呵一笑：“你做梦。”
谢婉唏嘘感叹：“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嫁给顾老五，还成了这么一位人人称赞的好媳妇。”
展艾萍愣住了：“我是人人称赞的好媳妇？”
谢婉点头道：“可不是，就连你邻居都说你贤惠体贴疼男人。”
谢婉这么说的时候，秦璐有些轻蔑地看了眼展艾萍，她心头翻江倒海，嫉妒展艾萍这么漂亮明艳，鄙夷她讨好男人。
展艾萍对她男人好，肯定是图顾晟的家世和前途。
听听，顾晟才刚当上团长，她就变得更加体贴了，还不是想当军官太太。
展艾萍嘴角一抽：“我邻居，你是说隔壁家罗团长啊？”
这罗团长三天两头不干正事。
“罗团长？他还是个团长吗？”谢婉惊讶了，这么个团长居然洗尿布，那可真是个好男人，“你隔壁家这罗团长他在外面洗尿布呢，可真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展艾萍：“……他大概是被逼的。”
张丽蓉确实好手段，把罗团长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俩就是啥锅配啥盖。
“被逼的？他媳妇儿是个厉害的？”
展艾萍点点头，“是个厉害的。”还带点儿疯。
谢婉挤眉弄眼：“那你怎么不是个厉害的？听说你男人回来还管教你，顾老五居然还管教你哎！”
“我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展艾萍：“……”
展艾萍还没说话，她背后冒出来的锅包肉开腔了，锅包肉小同志充满怨气道：“我爸爸回来只管教孩子，他哪敢管教我妈。”
尿床被发现，还被迫吃萝卜青菜，今天的锅包肉记仇又充满怨气。
谢婉见到锅包肉眨了眨眼睛，他的眉眼很像展艾萍，就像是展艾萍小时候的翻版，她对展艾萍小时候的模样记忆深刻，“这你儿子啊，跟你小时候很像……”
“又又，别乱说话。”
谢婉好奇问：“又又？你爸爸不敢管教你妈？”
锅包肉道：“我爸爸他怕老婆，他只敢对着孩子横。”
小汤圆跑出来支持亲哥：“就是！我爸爸他怕我妈。”
“我妈让他吃糠咽菜他都不敢吱个声。”
锅包肉道：“我妈在家里吃香喝辣，我们姓顾的吃青菜萝卜还不放油。”
展艾萍：“……”这两孩子都有点漏风。
吃个青菜萝卜这么大的怨气。
展艾萍也没急着否认，她道：“这两孩子昨天被顾老五教训了，现在怨气大着呢。”
“明明是妈妈你起的头。”
“爸爸都是听你的……”
谢婉：“……”
展艾萍跟自己的发小谢婉道：“我在这个家地位很高，顾老五什么都听我的，他不敢反驳我。”
谢婉：“……”
发小展艾萍在家里的地位高不高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这个家似乎处处硝烟弥漫。

第90章 跳舞
展艾萍招待了她们一行人, 给她们倒茶，端上新鲜的水果和饼干糕点，这个时节正好是水果的旺季, 样样果子鲜甜味美。
锅包肉和小汤圆吃着妈妈切的小芒果丁, 配上甜牛奶，总算是消弭了怨气。
他俩就图一口吃的。
谢婉道：“这的水果真甜。”
“是啊，我也爱吃这边的水果。”展艾萍心想要是有冰箱就好了，冰镇过更好吃。
秦璐道：“你儿子女儿长得真像你。”
秦璐的目光放在锅包肉和小汤圆身上，她自己有女儿，也就关注展艾萍的女儿, 展艾萍的小女儿圆圆长得很可爱，眼睛大, 高鼻梁, 眉眼偏向顾老五, 长大了肯定是个漂亮的姑娘。
她的女儿周婷也在关注锅包肉兄妹俩，周婷比锅包肉两个还要大一岁,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 头发也梳得精致整齐, 一看就跟乡下的女孩不一样, 是个城市里的女孩, 穿着打扮讲究。
展艾萍道：“你女儿也养得好啊。”
谢婉道：“那是，周老师和秦璐很疼他们女儿, 我可真羡慕她家的女儿, 两三岁就开始学芭蕾呢。”
“是吗？”展艾萍也有点羡慕，心想这小姑娘果然跟她妈妈小时候一样多才多艺。
秦璐显摆道：“让婷婷给展阿姨跳个舞。”
这种事情对于周婷来说是家常便饭, 她提着小裙子优雅地向展艾萍行了一个礼, 开始挑简单的芭蕾舞步, 因为还是小孩子，不会什么复杂的动作，却也是动作娴熟流畅。
每次大人见到她这样的小姑娘跳芭蕾，都会出声赞美，周婷习惯了大人对她的夸赞。
秦璐小时候，她母亲也是这样带着她出去展示的。
“跳的真好啊！”展艾萍赞叹道，这么小小年纪就学跳舞了，果然跳舞要从童子功练起，她倒是没想着让孩子去学跳舞。
就她展大萍萍小时候那样来看，她女儿能跳什么舞？
比起跳舞，可能更适合学点武术拳击格斗之类的……
她家小汤圆别的不说，力量天赋点满了，是个小大力怪，要是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打架，哥哥锅包肉无疑是打不过妹妹小汤圆的。
锅包肉只能进行无能狂怒的语言攻击。
聪明的兄长小锅包绝不会跟妹妹打架，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秦璐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她挑眉看向展艾萍：“你女儿呢？就没学点才艺？”
总不会天天在这乡下玩泥巴吧？
秦璐打心底就鄙视展艾萍肯定不会养女儿，养的糙，就跟她自己小时候一样，尽跟人打架胡闹去了，像个野小子一样。
展艾萍：“……”
小展同志心想，果然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成为家长后，总是免不了要比孩子的，要比孩子的成绩，还要比才艺。
“我妹妹她会画画！”作为兄长的锅包肉抢先吹嘘，虽然他总是嫌弃妹妹蠢，但是他有“亲妹滤镜”，以及作为孩子天真无脑的自信和骄傲。
作为孩子，哪怕再聪明，对这个世界和人类的社会仍然充满未知，他的世界狭小，孩子是最自信的，因为他刚生下来，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主角，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等到年纪再大点，见过更多的人和事，才会意识到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平凡普通的那一个。
展艾萍笑道：“是啊，我家圆圆爱画画。”
哪怕画的不好，她也有亲妈滤镜，没有阻止女儿的爱好。
秦璐道：“是吗？会画画？那画一个让阿姨看看。”
锅包肉得意道：“阿姨，我来画好了！”
展艾萍：“？！！！！”
她儿子还会画画？她还没怎么看锅包肉拿起画笔过。
锅包肉随便拿了一支铅笔，刷刷刷在纸张上画画，他画的不是别的，就是刚才的水果盘，虽然没有系统学过素描，但他随手一画就栩栩如生。
展艾萍被惊艳了，她家儿子跟他爸爸一样，很有绘画天赋。
秦璐看见锅包肉画出来的东西后，她脸色顿了下，有些不大好看。
“我比妹妹画得好看！”
展艾萍道：“画得真不错，像他们爸爸，有画画天赋。”
虽然昨天一个两个的都是画床单。
“妈妈妈妈！！我也会跳舞！！我也想跳舞！！”
小汤圆见哥哥画画，她也想展示才艺。
展艾萍愣住了：“圆圆要跳舞？”
平时也没见这个小家伙跳舞啊。
谢婉眨了眨眼睛：“让你家小家伙也跳个舞看看！”
秦璐道：“你孩子也学了芭蕾？”
小汤圆道：“妈妈，我会跳孔雀舞。”
说着，小汤圆还真跳了起来，她的手脚灵活，舞姿轻盈流畅，虽然灵动，舞动间也尽是力量感，快慢协调，慢的时候姿态优美，快的时候如燕子掠水，即便动作还很粗糙简单，但已经有了舞蹈的架势。
这是她在车上看山里小姐姐们跳舞时偷学的。
展艾萍震惊了：“？！！！！我们家圆圆跳舞真好看！”
秦璐愣住了：“……这真是你的孩子啊？”
谢婉可真是太羡慕了：“我太羡慕你俩了，我也想要个会跳舞的女儿啊！”
“张老师，咱们以后生个女儿吧。”
张书阳瞥了瞥小锅包肉，比起女儿，他更想要一个儿子。
秦璐的脸色绷不住了，展艾萍的女儿竟然比她女儿跳舞更好看，这怎么可能？
秦璐道：“你女儿学跳舞多久了？”
展艾萍：“她……也就是随便学学。”
“你就装吧，肯定给她找了个民族舞老师，你打算让她以后当文艺兵？”
展艾萍：“……那倒是没有。”
她跟孩子她爸根本就没有想到孩子会有艺术天赋。
她展艾萍居然生了个会跳舞的女儿，作为亲妈，小展同志已经陷入了轻飘飘的迷醉中去。
小时候总是没资格参加文艺演出舞蹈表演的展艾萍激动坏了。
展艾萍得意道：“圆圆，等爸爸回来，咱们跳给爸爸看！”
虽然有客人在，但是她已经顾不上客人了，生了个会跳舞的女儿，展艾萍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小汤圆想起了昨天的青菜萝卜，硬气道：“不跳给爸爸看！”
锅包肉赞同：“对，不给爸爸看！”
谢婉跟展艾萍调笑道：“这么埋怨爸爸？看来你家孩子都偏你。”
展艾萍：“……”
“等他们爸爸回来你就知道了。”
爸爸可是家里的大厨，是两娃精准的“衣食父母”，在外人面前重拳出击，在爸爸面前唯唯诺诺一心讨好。
等到顾晟回来，体质好的小汤圆嗖溜一下蹿出去，她抱住亲爸的大腿，化身小甜心，声音都甜了好几个度：
“爸爸，圆圆跳舞给你看！”
小汤圆也没想到大人会这么喜欢她跳舞，全都在夸她哎！
原来还能换到这样的好处？
顾晟瞬间采取措施，一把抱住眼前这个小家伙，脑子里构思策略，顾同志想起了展艾萍小时候跳舞的模样，又看了看眉眼酷似自己的小汤圆，心想还是要机智地尽早制止女儿的行为。
“乖，圆圆，咱们以后再跳。”
最好不跳。
“晚上爸爸教你画画。”
小汤圆抱住爸爸的脖颈，点头道：“好叭。”
跟简单学学就会的跳舞相比，她比较喜欢困难的画画。
顾晟抱着女儿进去，展艾萍一见到他，心情还是飘飘然的，脸上的笑一直退不下去，顾晟含笑看她：“老朋友过来，心情这么好啊？”
展艾萍心想她心情好是因为儿子会画画，女儿会跳舞，她家孩子挺有才艺的嘛，这说明她这个亲妈身上还是有点艺术细胞的。
“顾老五，回来了？哎呦——你们这夫妻俩啊，这长相真是天造地设，没得说。”
谢婉看见顾晟，心想他娶这么个大美人，真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顾老五的确长得英俊，一身军装笔挺，身姿板正，容貌俊美无俦，他俩生得孩子，也都继承了爸爸妈妈的相貌，肯定不会是个丑的。
秦璐看见顾晟的时候，心跳慢了一拍，她笑道：“顾五，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晟看向自家媳妇儿，展艾萍道：“她是秦璐，这是她的女儿周婷，比咱们家圆圆还大一岁。”
顾晟淡淡的嗯了一声。
“咱家圆圆刚才跳舞跳得可好看了！”
顾晟笑着看她：“是吗？”
展艾萍有些激动地推了推他的手肘，要不是因为有外人在，她是想跟顾晟亲密拥抱庆祝一下。
他们竟然开盲盒，生了个会跳舞的女儿哎！
顾晟没多说什么，他去厨房烧饭，两孩子怨气太大了，也就不吃外面的了，今天爸爸给两孩子下厨做一顿，为了迎接客人，展艾萍买了不少食材，顾晟也比平日里更早回来。
锅包肉和小汤圆就跟嗅着腥味的猫一样，他们跟在爸爸的屁股后面当小尾巴，监督爸爸做菜。
他们要当两个小监工。
展艾萍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们三个离开进厨房，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谢婉十分惊奇的看着她。
“怎么？”
谢婉道：“没有，就刚才突然想到——你们夫妻俩感情真不错。”
“就你俩刚结婚那会儿，真以为会天天吵架呢。”
展艾萍道：“要真吵架又怎么会结婚？”
谢婉道：“我现在觉得小时候就是顾老五他喜欢你才惹你。”
展艾萍莞尔：“你现在才看出来。”
“好你个展大萍萍，当着我的面跟人打情骂俏。”
展艾萍跟谢婉说笑了几句，一旁的秦璐插不上嘴，她主动道：“你们聊着，我去厨房帮忙。”
谢婉道：“你别去了，让我们张老师去吧，张老师去学学。”
这会儿谢婉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是不是不大好，虽然还有两个孩子在。
秦璐微笑着只能继续坐在那。
“妈妈！”小汤圆跑了过来，展艾萍抱住她，女儿在她耳边小声耳语：“偷偷跟你说，爸爸要做你最爱吃的。”
“他偷买了肉回来。”
展艾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是吗？真是妈妈的小侦查。”
何止是文艺兵，她女儿明明是有当侦察兵的天赋。
谢婉在一旁看她们母女互动，羡慕的很：“真羡慕你们这样的母女感情，我也想要个女儿啊。”
女儿可真是妈妈的宝贝暖心小棉袄。
展艾萍转头看她：“我以前还羡慕你跟你妈妈的感情呢。”
“你妈妈真疼你。”
“我跟我妈？”谢婉笑了：“我小时候超级羡慕你有艾阿姨那样的妈妈。”
展艾萍：“？你还羡慕我和我妈？”
展艾萍从来都没想过竟然还会有人羡慕她有个那样的妈妈。
“萍萍，艾阿姨才疼你啊。”
展艾萍：“有吗？”
“有啊，你小时候，你想要什么，你妈妈都给你买……我们那几个都好羡慕你，你总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在谢婉看来，要不是艾飞鸿宠女儿，也养不出小时候展艾萍那种骄纵的性格，展艾萍想要什么，她就敢闹着要什么，而在谢婉家里，她妈妈没有工作，还在父亲手里讨生活，很多要求，她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更别提要了。
要不是有艾飞鸿在背后撑腰，展艾萍哪能跟顾家的小儿子吵吵打打那么久。
所以谢婉的妈妈从小到大就教她，无伦赚钱多少，都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能养活自己。
她现在当老师，工作清闲，工资够花，谢婉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也不羡慕人家当什么团长夫人局长夫人的。
但是——
“说真的，我真没想到顾老五还会烧饭做菜。”
“是不是萍萍你烧菜太难吃了啊……”

第91章 人各有志
顾晟烧了一大桌子饭菜, 和张书阳端了出来，谢婉看着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寻思着顾老五的手艺蛮不错。
准备开饭的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格外乖巧, 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旁, 不吵也不闹。
张书阳奇怪道：“两孩子这么听话？”
之前嘴里还嫌弃爸爸呢，在顾晟面前这么乖巧？
小汤圆抱着碗老实道：“我们很乖的。”
锅包肉点头：“最爱爸爸妈妈。”
谢婉失笑：“萍萍，你这两孩子变脸很快啊。”
顾晟捏了捏两个娃的小脸，教训道：“你俩就知道在家里欺负我媳妇儿。”
小汤圆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
展艾萍踢他一下，“你可别乱说，孩子还能骑到我头上来？”
顾晟道：“媳妇儿你啊, 就是嘴硬心软。”
秦璐尝了几口菜，发现顾晟烧菜做饭竟然比她的丈夫周老师更好吃, 旁边张书阳和谢婉也尝出来了：“萍萍, 你老公手艺不简单啊, 比人家饭店的都好吃。”
“我以前觉得秦璐家周老师烧菜最好吃，现在你老公才是我见过烧饭最好吃的男人！练多久了？”
顾晟：“我媳妇儿怀孕后就我烧菜, 没舍得她动手。”
谢婉道：“你不在呢？”跟普通的男人相比, 军人回家的时间少。
展艾萍：“还能怎么样, 我自己做饭呗。”
小汤圆道：“妈妈做饭也好吃。”
展艾萍感动道：“女儿你可算是说出了一句公道话。”
锅包肉道：“但是爸爸烧菜更好吃。”
妈妈做饭是普通的家常便饭, 爸爸做的饭菜是难得一见的奢侈品, 至于食堂打回来的萝卜青菜，那就是敌人的炮火。
不给奢侈品, 还要经受敌人的炮火, 那可真痛苦。
秦璐道：“看你俩的感情还不错，该不会是我们来, 你俩装的吧？”
对于这件事, 秦璐深有经验, 她跟丈夫周老师开头是远近闻名的恩爱夫妻，哪怕现在感情淡了，要离婚了，为了在外人面前不失面子，依旧表现出恩爱如常的模样。
顾晟道：“找我们大院的人问问不就得了，难不成还能装三四年？”
谢婉笑道：“你们家隔壁的邻居说萍萍是个贤惠体贴的好媳妇，还说你天天回家管教媳妇。”
顾晟：“……”
“我天天回家管教媳妇？”顾晟看了眼展艾萍，“媳妇儿，我哪敢啊。”
“我们家姓顾的都听她的。”
一旁的锅包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
展艾萍：“你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叹什么气。”
大儿子总是故作老气横秋。
锅包肉道：“我以后也会变成爸爸这样吗？”
展艾萍失笑：“你别想太多。”
小汤圆开心道：“那我会变成妈妈这样！”
顾晟道：“你也别想太多。”
咸甜兄妹：“……”
谢婉好笑道：“你家两个娃很聪明啊。”
周婷抱着碗筷吃饭，她见着锅包肉兄妹俩不太开心，原本是应该夸她跳舞好看的，但是别的大人都在说这一对小小的兄妹。
那个妹妹也会跳舞，跳得比她还好看。
她不能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这让周婷接受不了。
周婷看向秦璐，闹着道：“妈妈，我要回家！”
秦璐勉强笑道：“怎么？”
“我要吃爸爸做的饭菜。”
秦璐：“她是想家了，妈妈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
说罢，秦璐就亮起嗓子，直接清唱了一首《茉莉花》，张书阳几个人很给面子，直说她唱的好，秦璐的心情愉悦起来。
她跟女儿一样，希望能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秦璐忍不住把目光放在顾晟的身上，但是顾晟却看着身边的展艾萍。
“展艾萍，要不你也唱支歌，你女儿跳舞很好看，这样，你唱歌，让你女儿随着你的歌声跳舞。”秦璐假装不知道展艾萍唱歌跑调又难听，笑着提建议道。
展艾萍：“我就不唱了。”
“给个面子吧，咱们这些老朋友难得聚一聚，你这么漂亮，肯定也唱的好听。”
谢婉打个圆场：“要不我来唱一个。”
她知道展艾萍唱歌是真难听。
顾晟道：“我来唱。”
顾晟也没唱别的，唱了一首刚刚秦璐唱过的《茉莉花》，他的声音温柔醇厚，低沉的嗓音让人的身体了起了丝丝战栗。
女儿小汤圆也开开心心地跳了舞。
秦璐的脸色不大好看，顾晟刚说要跟她唱一样的歌，她还有些自作多情，结果顾晟这一开口，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他唱得更好。
这让她坐如针毡，刚才张书阳等人夸赞的话语，简直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谢婉继续打个圆场，她哈哈笑了两声：“顾老五他四哥可是文工团独唱，嗓子可好了，萍萍，你老公不比他四哥差啊。”
展艾萍道：“是啊，我觉得他就该去当个文艺兵。”
小汤圆道：“我爸爸唱摇篮曲好好听的。”
“是吗？”其他人都震惊了，原来是爸爸在家唱摇篮曲哄小孩？
小汤圆道：“但他就爱唱给妈妈听。”
“萍萍，我现在开始羡慕你了。”谢婉看向展艾萍，当真是羡慕她男人长得好看，家世好，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会唱歌。
展艾萍与顾晟勾肩搭背，她的目光左右逡巡了一圈，眼神扫过秦璐，挑衅式地勾唇一笑：“羡慕也没用，这是我男人。”
“有些人啊，管好自己的眼睛。”
秦璐唱歌的时候竟然给顾晟暗送秋波，真当她没发现啊，展艾萍没想到她一个有夫之妇还能这么不要脸。
展艾萍的话一说出口，秦璐的脸色刷的一下变了，“这饭我们不吃了，婷婷跟妈妈走。”
秦璐闹着要走，谁也没拦她，等秦璐走到外面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她要脸，又不能回去，秦璐咬牙带着女儿去住招待所，她这一次来，也是为了找个离婚后的下家，堂姐夫那边的关系她不能动用，因为这几年她在堂姐面前炫耀丈夫周老师多么多么体贴，背地里已经把堂姐惹恼了。
现在她再拖那边关系找个中高级军官丈夫，那不是活生生打自己的脸。
秦璐走后，谢婉道：“她反应这么大，是恼羞成怒了？”
秦璐的心思，谢婉都看出来了，她十分诧异跟展艾萍道：“我是真没看出来，平时她跟丈夫关系很好，我还很羡慕她……”
谢婉人傻了，反正她觉得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张书阳坐在一旁嘲笑她够傻的，在周家，一直都是周老师一股脑对秦璐献殷勤，但这男人再怎么体贴，都捂不热一颗心头的心。
秦璐有野心，她就是瞧不上这样的男人。
“她家周老师对她可好了，别的老师都羡慕她——”谢婉想起秦璐夫妻俩在她面前的恩爱模样，她完全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一下子世界都颠倒了？
张书阳出声道：“周老师别的都好，就是没事业心，男人还是有事业心的好，要不他女人都嫌弃他。”
谢婉：“……怎么会？”
展艾萍道：“人大概总是容易忽略自己拥有的东西。”
就像她小时候嫌弃艾飞鸿对她不温柔，没有普通母亲的细心和陪伴，但她却不是任由风雨吹打摇摇欲坠的荷叶，而是如同冰冷冷的铁伞一般，让她无惧狂风骤雨。
谢婉摇摇头：“她会后悔的。”
“人各有志。”展艾萍看向谢婉，觉得她的眼神也不大好，张书阳是她的未婚夫，展艾萍却从这男人的身上，看见了罗团长的影子。

第92章 撒娇
谢婉在展艾萍待了两三天, 她要回去了，回去之前，展艾萍跟她道：“决定结婚前可以再多慎重考虑考虑。”
谢婉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
“不过——你说得对。”谢婉点点头：“确实要再考虑考虑。”
以前谢婉想找一个对自己体贴备至的男人, 但是, 这几天她看过顾晟和展艾萍的夫妻相处后，她隐隐感觉到有点不大对劲。
张书阳对她的体贴，给她一种敷衍讨好的感觉。
实际上谢婉以前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她跟自己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能找到一个男人, 至少他态度上愿意做，愿意去哄她的就可以了, 人要知足, 男男女女, 还不是凑合过日子。
张书阳或许不太好，但是别的更差, 她没见过更好的, 哪怕以前她觉得好的秦璐的婚姻, 都是虚假。
展艾萍笑道：“祝你幸福, 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谢婉走了, 他们一家人恢复了平静，之前的床单又可以拿出来用了, 展艾萍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晚上扑进顾晟的怀里乱蹭。
“五哥，咱们再生个唱歌不跑调的孩子吧！”因为太高兴了, 展艾萍都开始一口一个五哥。
她的女儿会跳舞, 儿子能画画……总感觉她身上的艺术细胞基因被开拓了。
顾晟躺在床上, 任由身上的人压在他的胸膛上，他眼中氤氲着笑意：“这是你想生就能生得出的？”
“自打你发现咱女儿会跳舞后，真是半夜都能笑醒。”
顾晟抱住自家媳妇儿，这两天给了她面子才没揭穿这个傻妈妈的高兴，大半夜的睡不着觉，起来傻笑。
展艾萍道：“咱们以后给女儿找个舞蹈老师吧。”
展艾萍想给女儿找个舞蹈老师，不想浪费她的天赋，但又不急着找老师，专门训练小汤圆跳舞。
女儿太小了，身体骨骼发育还没完全，展艾萍怕一些困难的舞蹈动作伤害她的身体，比起拥有一个会跳舞的女儿，她更希望拥有一个健健康康快乐的女儿。
“慢慢找，不能找不称职的。”马上就要到七五年了，再等个两三年，社会人才就要流动起来，经济也要发展起来，到时候再给孩子找合适的老师也不晚。
展艾萍抱住顾晟的脸，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她突然就很喜欢他的基因。
彼此的基因再多多融合碰撞一下。
“五哥，再给你生两个娃。”
顾晟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他贴在她耳边哑声道：“媳妇儿，你别再嚷嚷了，你再嚷嚷我就要得寸进尺了。”
“这么大大咧咧说要给我生孩子，知不知道男人是不能乱刺激的。”
顾晟做好安全措施，“孩子先不急着生，咱们先探讨一下生孩子的过程。”
*
罗团长等着听隔壁家吵架，只是可惜了，等了好几天，愣是没听见顾晟和展艾萍吵架。
人家夫妻俩感情还更加如胶似漆了，眼睛里的浓情蜜意他就算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
一个在院子浇水，一个洗衣服，两人都要互看好几眼。
“孩子都几岁了？哪来这么黏糊的？”
罗团长内心骂骂咧咧，比起回家，他更想在单位加班，奈何他再怎么加班，还是得回来。
李主任抱着孩子安安心心地走过他们两家，一边走一边点点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两家都很安稳。”
李主任之前担心罗团长跟张丽蓉吵架，结果他俩把日子越过越平静了。
不整事就好。
小汤圆那次在爸妈面前展示过舞姿之后，变得越来越爱跳舞了，她也有小孩子的虚荣心，妈妈夸奖她，她深受鼓励，开开心心地在妈妈面前跳个舞。
展艾萍也没什么艺术欣赏水平，女儿随便跳跳她也高兴，本来她就不期望孩子能成为个什么厉害的舞蹈家。
只要能上个小学幼儿园文艺演出来实现妈妈小时候的心愿就行了。
“我们家小汤圆跳舞真好看！”
展艾萍每次看见女儿跳舞都高兴，给她梳漂亮的小辫子，用缝纫机给她做新裙子。
小汤圆被妈妈打扮成漂亮的小淑女，穿着好看的连衣裙，小皮鞋，白袜子，头上还有小兔子发箍，别着漂亮的发卡和绳子。
简单跳完舞的小汤圆脸颊白里透粉，她扑进妈妈的怀里柔声撒娇：“妈妈……我要吃好吃的才有力气跳舞。”
展艾萍最是抵抗不了女儿的亲昵和撒娇，她抱住她的小棉袄，开心道：“让爸爸回来给你和哥哥做好吃的。”
得了妈妈的准话后，小汤圆活泼乱跳跑到亲哥面前嗲声嗲气道：“哥哥，你沾了我的光！你要感谢我！”
“不谢你。”
“哥哥你好坏。”
锅包肉：“……别那么嗲。”
小汤圆理直气壮：“我就要撒娇娇。”
自诩聪明且高傲的哥哥锅包肉小同志看不惯妹妹的撒娇讨好行为。
妹妹小汤圆表面上看起来是越来越娇气了，人也爱撒娇，喜欢抱着漂亮的布娃娃，惹得很多小男孩都喜欢她。
但是——
虽然她看起来娇气，可她力气还是那么大。
别人想抢她的玩具都抢不走，她还能保护哥哥！
锅包肉心想自己的妹妹真是又傻又可爱！
妈妈展艾萍则是又傻又好骗，居然会被看起来娇弱实际上一点都不娇弱的傻女儿忽悠了。
——这母女俩真是令人头大！
爸爸顾晟回来的时候，锅包肉跟在爸爸的背后，他一脸沉稳凝思的表情，心想在整个家里，只有他们姓顾的男人才能抵抗小汤圆的撒娇炮弹攻击。
锅包肉神色凝重道：“爸爸，你媳妇儿被你傻女儿拿捏住了。”
“你得想想办法。”
顾晟抱起自己的儿子，他看着儿子与展艾萍颇为相似的眉眼，想起小时候展艾萍那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再看看他们家锅包肉满脸“忧国忧民”，他忍俊不禁道：“皱眉太多会变小老头。”
“爸爸……”在小锅包的心目中，爸爸顾晟是最厉害最强大的。
“你不能放弃抵抗。”
顾晟抱着他掂了掂，“什么抵抗不抵抗的，傻儿子。”
锅包肉满头愁绪，他埋在顾晟的怀里，扭捏道：“爸爸，我不想跳舞。”
他私底下跳了下，发现自己手脚不协调，并不适合跳舞这门艺术。
所以头发都要愁掉了。
“谁让你跳舞了？你妈又没逼你跳舞。”顾晟发现自家大儿子特别要强，意识到妈妈喜欢看妹妹跳舞，他醋了，他要争宠，要样样胜过妹妹。
“媳妇儿，快来安慰你儿子。”
展艾萍来把儿子抱进怀里，她家小锅包年纪小，但是要强别扭的很。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有各自擅长的地方……”展艾萍抱着他安慰了一会儿。
她还挺理解儿子吧，因为她小时候也争强好胜，样样都要跟顾晟比。
锅包肉别别扭扭道：“妹妹她又不对我撒娇。”
明明他才是哥哥，他也是长辈。
他不仅醋妹妹，他还醋妈妈。
展艾萍心想真是个小别扭，“圆圆快来安慰哥哥了！”
小汤圆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她倒是啥都不计较，最近学得好一手撒娇本领。
“哥哥，圆圆跳舞给你看。”小汤圆开心道。
锅包肉别扭地转过头：“我才不看！”
“你硬要给我跳，我也看。”
展艾萍让这对小兄妹俩慢慢磨合去，目光带着温柔的笑，她家大儿子聪明是聪明，但是聪明要人哄要人捧。
*
除了谢婉外，这段时间顾晟夫妻俩还接待了不少客人，顾晟团里的人也到家里吃了顿饭，展艾萍认识了他们团的新参谋长林永，倒是个脸圆和和气气的。
但是人一开口就是：“嫂子，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对象。”
展艾萍：“……”
“你让李主任孙军医给你介绍对象。”
林永道：“他们给我介绍过了，都没成。”
那这就说明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了，展艾萍不着痕迹的拒绝：“他们都不能成，那我更介绍不了了。”
展艾萍还不想发展给人介绍对象的行当。
谢婉回去后没几天给展艾萍打了个电话：“想了想，我还是跟张老师分开了……他真的是一瞬间就变了脸，开始纠缠我。”
“他越纠缠我，我发现他越是变得陌生，原来他以前跟我说的话全是骗我的。”
“他以前跟我说话可好听了，说什么三生有幸遇上我，说愿意为我做各种事情，让我不要太辛苦，一切都有他，让我不用担心任何事……我真以为他喜欢我呢，实际上就是因为我爸爸。”
“他爱的是我爸，是我的家庭。”
“他还说对我一见钟情……天啊，我现在才知道，他是意外看过我填的家庭信息档案，他就开始对我一见钟情了。”
……
展艾萍道：“你看清楚就好。”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对象了。”谢婉陷入迷茫，长辈同事的孩子，家底相当的，又没有好感，人家家庭好，也不会像张书阳那样费尽心机小心翼翼地体贴讨好，话里话外捧着哄着她。
这时候谢婉就特别羡慕展艾萍，人找了个从小到大相熟的，丈夫家庭条件好，工作也好，人还疼她对她好。
“要是像你一样，提早给自己预定个童养夫就好了。”
她这样不上不下的找对象太难了，自己没有太大本事，家庭条件偏又还算不错的。
展艾萍笑道：“什么童养夫啊，你可别乱说，我家可养不起顾老五。”
“他家小六呢？”谢婉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顾相宜她找对象了没有？”
相宜？
展艾萍恍然意识到相宜最近很沉默，都没有嫂子嫂子的来找她了。

第93章 棒打鸳鸯
展艾萍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发现顾相宜这段时间确实变成了个隐形人，虽然她们同在军医院工作，平日里的接触却少了。
事情要从顾晟受伤开始说起。
顾晟住院, 顾相宜天天跑得勤, 来帮忙照顾打理看孩子，后来顾晟出院在家修养，顾相宜就开始来得少了，展艾萍也没怎么察觉，因为她一心扑在受伤的丈夫身上，顾不得太多。
后来顾晟当上团长, 夫妻俩忙着搬家，更有不少贺喜的、叙旧的找过来, 夫妻俩来往应酬增多, 他俩更是顾不上小妹了。
小妹她就悄悄的不出现了。
展艾萍皱眉道：“我上一回见小妹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打了声招呼, 相宜就说要忙去了，而展艾萍又顾着谢婉来的事情, 也没仔细观察顾小妹。
现在想想完全不对劲。
小妹她心里有鬼。
*
此时的顾相宜忧愁地要命, 她心里装着一件事情, 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家嫂子开口。
忧愁, 烦恼, 甜蜜……她就像是一个隐藏秘密的地下党。
这一切都要从她小哥受伤住院开始。
顾晟受伤，展艾萍一心扑在丈夫身上, 那边的展明昭也着急, 担心姐姐姐夫的情况，他联系顾相宜, 打探情况, 顾相宜就跟他说了。
这一来二去的, 他俩还真有点苗头了……
顾相宜捂着脸，她已经没脸见人了，更没脸见自己的嫂子。
最近顾相宜都躲着展艾萍。
顾相宜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跟展明昭有苗头，所以她开玩笑的时候敢大大咧咧地宣扬，可心底真有这种苗头了，她谁都不敢告诉。
天要完她！
*
展艾萍跟公公顾泽岸打电话。
“老五他身体好了些吧？”
展艾萍道：“恢复的不错，没多大事了。”
“那我跟他妈也就放心了，今年过年都一起回来吧，我和你婆婆都想见孩子了。”
“你让相宜也别犟了，干嘛一定要带个对象回来，她亲爸我又不嫌弃她嫁不出去，别给她老子随便找个对象糟蹋自己……”
顾泽岸说着说着，他也意识到了顾相宜最近的不对劲，“老六她最近怎么了？她最近跟我和她妈打电话都少了……”
展艾萍猜测道：“有可能谈对象了，不想让我们知道，她最近也还避着我和她小哥呢。”
“啊？！”顾泽岸心惊胆战，说真的，他很害怕见女婿，真不知道女儿会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女婿。
“真谈对象了？那你们哥嫂一定要把把关……”
“嗯嗯。”展艾萍在电话里应了几声，让锅包肉兄妹俩跟爷爷说话。
小汤圆接了话筒开心道：“爷爷，我会跳舞，以后跳舞给你看。”
“好好好，爷爷等着看你跳舞。”听见小孙女的话，顾泽岸高兴地找不着北了。
锅包肉拉了下顾晟的裤腿，嘴上嫌弃道：“你爸也被拿捏住了。”
顾晟：“……”
顾晟将他抱在怀里，锅包肉抓住爸爸身上的军装，他就特别特别别扭，凭什么跳个舞就那么厉害？
比不过妹妹的痛苦让他很难受！
但他又不想穿小裙子跳舞。
顾晟抓住儿子的小爪子，亲了亲他的脸蛋，“傻儿子，好胜心别那么强。”
他这个儿子，拥有的好胜心起码是他和他媳妇儿的总和。
至少顾晟小时候不会有穿小裙子跟人比跳舞的好胜心，他儿子竟然还偷偷学跳舞了，真是好胜心强烈。
媳妇儿也发现了，跟他说，不要拆穿儿子，也不要笑话他。
*
展艾萍到军医院，下班前本来想找顾相宜，但是展艾萍被章护士长逮住了，拉住她扯家常，说孩子的事情。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孩子，最后章护士长跟她说：“你家小妹最近是谈对象了吧？还偷偷摸摸地不让人知道。”
“其实大伙都知道了，让她别藏了。”
展艾萍：“……”
“她肯定是谈对象，你这个嫂子知道不？”
展艾萍好奇道：“她们知道我小妹谈了个什么对象不？”
“听说应该是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
展艾萍：“……”
顾小妹就喜欢小白脸啊！
这又是个哪来的小白脸？！！
告别了章护士长，展艾萍还想去找顾相宜，半路又被许院长逮住了，“你干爸说让你过年带孩子回家啊。”
展艾萍道：“今年正打算回去。”
跟许院长聊完，也够晚了，展艾萍直接回去了。
她一回去就跟顾晟道：“小妹她可能真找对象了。”
“还偷偷摸摸的，知道害羞了，不让我们知道。”
顾晟道：“她年纪到了，总要谈对象。”
展艾萍道：“你就不着急啊？还不赶紧去问问小妹？”
顾晟道：“问什么问，等她过年带回去看看，咱们不就知道了。”
展艾萍心想：“也是。”
“小妹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就让她独自谈谈吧。”
谈对象又不犯法，说不定是真碰上喜欢的了，藏得这么严实。
“媳妇儿，咱们也别说小妹了，说说咱们家里添丁的事。”
展艾萍挑眉看他：“怎么？你要跟我生娃了？”
顾晟眨了眨眼睛：“媳妇儿，我这都当上团长了，咱家院子也变大了……”
展艾萍默不作声看着他：“……”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什么了吗？”
展艾萍还是不说话。
“就那……有一批狗崽，媳妇儿你去挑一个。”
展艾萍好笑地看着他：“合着你是要添个狗儿子啊。”
“媳妇儿你让不让呗。”
展艾萍想着家里的院子确实够大了，养条狗方便它活动，不让狗进屋子避免打扫卫生……
“那就去给你挑个狗儿子。”
展艾萍就去人军犬训练基地，挑了一只被淘汰的杂交混血小狼狗，德牧的混血，刚断奶没多久，小小的一只，腿也短。
她之前起的名给用上了，他们家养的狗，就叫粽子。
小粽子很活泼，也很乖，很会看人脸色，顾晟顾同志正雄心壮志地打算亲自训狗，让小粽子只听他的口令。
“妈妈！狗狗……”家里新来了一只小奶狗，锅包肉兄妹俩特别高兴，围着狗狗“汪汪汪”地叫。
“汪汪汪！”
“哥哥……狗狗！”
小粽子呜呜咽咽地没怎么“汪汪”叫，倒是听他俩汪汪了大半天。
顾晟心想我这是又多了个狗儿子，又多了个狗女儿。
小粽子没几天就融入进了顾家，他是一只很聪明又很会看人脸色的狗，并且它特别热衷于讨好展艾萍。
一看到展艾萍就高兴地要命，对着她亲昵摇尾巴。
顾晟看见小粽子舔自家媳妇儿的脸，内心骂骂咧咧，心想这狗可真狗啊！
一到家里就认清了谁才是真正一家之主。
小粽子专注于讨好展艾萍。
展艾萍道：“养狗果然让人开心，早知道我小时候也养狗了。”
顾晟：“……”
顾晟带着孩子，给新家庭新成员在院子里弄个大狗窝，他做木工活能力好，两孩子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摸摸小粽子的头。
“相宜她很久没上咱们家，让她过来一趟。”
展艾萍道：“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她谈的这个对象也该拉出来让人见见了。”
展艾萍在军医院里精准地堵到了顾相宜，顾小妹见到她心跳扑通扑通加速，她表面嬉嬉笑笑做遮掩：“嫂子，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展艾萍好笑道：“顾相宜，你敢谈对象你不敢让你嫂子知道？”
顾相宜硬着头皮：“谁说我谈对象了。”
展艾萍道：“你那些同事，谁不知道你谈对象了？你还想瞒着谁？”
顾相宜：“……我不信，我猜肯定没人知道我跟谁谈对象了。”
要是知道她跟谁谈对象，那得是全医院炸开锅。
顾相宜转移话题道：“嫂子，你弟弟拍的电影要放映了，今年年底应该能看几场露天电影吧，希望有他的新电影。”
“你带着小侄子小侄女看他们舅舅啊！”
展艾萍愣了下，是啊，她弟很久之前拍的电影，现在要放映了吗？
“不说他演电影的事。”展艾萍看向顾相宜，她可不会容易被转移话题，“小妹，你还是不是跟我一伙的？”
“你跟谁谈对象了。”
“现在也该让我知道了。”
顾相宜：“嫂子……我担心你知道了棒打鸳鸯。”
“我干嘛棒打鸳鸯，我又不是你爹妈，你要是确定了对象，带回去见公公婆婆？”
顾相宜道：“我不敢。”
展艾萍：“……你找的这对象有多见不得人。”
“听说那男人长得很俊。”
顾相宜点点头，“也跟你长得很像。”
展艾萍：“……？”

第94章 小白脸
一听完顾相宜的话, 展艾萍有种十分不妙的感觉。
展艾萍愣神道：“……你俩该不会？”
她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之前的玩笑话。
顾相宜装傻充愣道：“嫂子，咱们两家亲上加亲。”
展艾萍：“？！！！！”
“嫂子, 我给你当弟妹——”顾相宜话还没说完, 直接撒丫子跑了。
展艾萍留在原地，她已经被冲击地回不过神来，事情大条了。
展艾萍没去找顾相宜，而是回去找顾晟谈话，她十分惆怅：“完了，顾老五, 完了……你知道小妹找的对象是谁吗？”
展艾萍本能觉得这个年会十分精彩。
顾晟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我家小妹跟你家小弟处对象了？”
展艾萍：“……为什么你知道？”
“看你表现猜出来的。”顾晟心里倒没有特殊的感觉，小舅子变成他妹夫, 他并不是难以接受。
两家人知根知底, 倒反而放心些, 至少不用担心小妹被骗了。
他俩若是处得好，也算是良缘一对。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你猜出来了你还不着急啊？”
顾晟笑道：“媳妇儿, 有什么可着急的, 咱们两家亲上加亲啊。”
展艾萍：“……”
仔细想想, 确实没什么可操心的, 都是自家人, 没毛病啊。
她也不用担心弟弟被骗，找了个麻烦媳妇儿；顾晟也不用担心妹妹被骗, 找了个心眼多的丈夫。
展艾萍：“他俩在一起, 咱们还省事了。”
“对，就是, 你放宽心。”
展艾萍：“以后他俩吵架就完了, 我这个又当姐姐又当嫂子的都不知道站那边……”
顾晟：“你站理那边。”
展艾萍：“……”
“行吧行吧, 他俩的事，随他们自己吧。”
顾晟脸上贼贼地笑了下：“是吧，就让你少操心。”
展艾萍：“……”
顾晟拖着腮帮子细细地品味：“真想亲眼见见老顾的脸色……”
想完之后，他有些意犹未尽。
展艾萍：“有你这么个大孝子，公公挺不容易的。”
这一回过年团聚，就跟油画一样五彩斑斓的。
她还挺想看看展博和朱娇容的脸色。
展艾萍咳嗽了一声：“咳咳——”
她也是个大孝女。
第二天展艾萍给展明昭打了个电话，展明昭倒是没有回避，老老实实接电话了，“姐——”
展艾萍虚张声势：“小妹已经跟我交代了所有。”
展明昭道：“是，我们是在谈对象。”
展艾萍：“……真的？认真的？”
“认真的。”
展艾萍：“正好了，过年一起回家吧，你们俩要认真，那就筹备婚事，互相见个家长。”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展艾萍：“这还算快啊？我跟你姐夫结婚更快。”
展明昭：“那行吧——对了，姐，我先退伍再结婚。”
“你退吧，你退伍吧。”展艾萍道：“正好姐姐我想亲眼看你洗衣做饭带小孩。”
“这有什么。”展明昭笑得没脸没皮：“我跟姐夫学呗。”
展艾萍道：“你退伍你想干嘛？”
展明昭道：“我去茶厂当一名光荣的工人！”
展艾萍：“……”
去吧去吧。
*
又到了年底，展艾萍来军医院一年多了，她的进修也快结束了，年后她要回到岩心卫生院去。
许院长一直挽留她，展艾萍还是决定不留下来。
在休假前，展艾萍又整理了一份材料送去县城卫校，她之前写的手术技巧，虽然没有正式出版，但是留在卫校当教材了。
这一两年来，她陆陆续续出了好些培训教材。
“小展啊，你回来这院长就是你的了。”
是的，她要回去当院长了，还要准备盖个五六层高的医护家属楼。
*
一九七五年一月底，还没过年，农历二月才过年，这里的一月并不太冷，只有几天大降温，晴天中午出太阳的时候，还嫌热。
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三岁多了，家里的小狗崽粽子也长壮实了不少，早晨日光好，粽子趴在院子前的台阶上晒太阳。
锅包肉兄妹俩围着它，两人小手贱贱地伸出小爪子，一个人握粽子的前腿，一个人握后腿，两人一狗开心地握爪子。
顾晟站在院子里给家里的花浇水，除了红玫瑰外，他们还种了几种月季，这时气温不高，跟其他地方的春天相当，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
“也是粽子脾气好，不嫌你俩烦。”顾晟含笑看着家里的三个小家伙。
他们家院子十分热闹。
隔壁家罗团长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他家孩子半岁多一点，又哭又爱闹，愁得人头发掉下来。
他家孩子哭声穿透力太强，只要哭起来，一整个屋子都是孩子的声音，躲都不知道往哪里躲。
偏生到了隔壁家，他家就听不见了。
“我给爸爸跳舞！”
小汤圆很热衷于跳舞这项活动，顾晟和哥哥锅包肉摘了两朵花，插在她的头上，小姑娘臭美地旋转跳舞，顾晟牵着她的一只手，让她原地转啊转的。
锅包肉十分冷静地站在一旁。
他不喜欢跟妹妹站得太近，因为妹妹长得比他高，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两人站得近了，一眼就能看出妹妹比他高。
罗团长忍不住道：“你家闺女跳舞很好看。”
他羡慕人家的女儿。
张丽蓉怀孕的时候，他盼着张丽蓉给他生个儿子，现在儿子有了，他又羡慕人家的女儿。
顾晟道：“羡慕你再生一个。”
罗团长摇摇头：“不了不了，我怕女儿像她妈。”
顾晟：“……”
“我女儿像我。”
罗团长：“像我也不行。”
罗团长的话没说完，远远的，展艾萍回来了，展艾萍抱了不少火腿肉和火腿罐头，她的人缘好，朱惠给她送火腿罐头，周医生的老婆，孟婶子每年都记得给她带一些老家的火腿肉。
“崽崽们，快出来拿肉了！”
锅包肉兄妹俩欢欢喜喜地跑出去。
展艾萍道：“今晚吃肉，咱们早点吃，晚上还要去看电影，今天电影上有舅舅哦。”
今天大院里放露天电影，正好是展明昭拍的那一部，作为亲姐姐，展艾萍兴致勃勃等着看弟弟演的电影。
“看舅舅！”
“看舅舅吃肉肉。”
顾晟：“回婆家前帮锅包肉把头发剪了。”
“也是，儿子的头发长了点。”腊月把头发修剪了，免得正月剃头。
晚上他们在家属院里露天看展明昭演的电影，顾相宜也在军医院里一起看同一场电影。
这时候全国的电影都不多，好不容易有一场新电影，到处都在放映。
如果要论观影人次，肯定是六七十年代电影的观影人次最高。
顾相宜跟医院里的护士坐在一起，全都在认真看电影，直到展明昭演的农民出现后，军医院所有的姑娘们都沸腾起来了。
“那是展医生的弟弟吗？”
“展医生的弟弟，听说还没对象也没结婚呢，之前来过我们军医院，就去年过年的时候。”
“长得真俊啊！”
……
顾相宜看着电影里俊俏的男人，她心情很激动，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她默不作声，也没参与周围女人的讨论。
“他跟相宜也沾亲带故的吧。”
顾相宜道：“我俩也是一个院子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十分雀跃，看，她也找了个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啊？”
“可惜你俩没什么缘分。”
顾相宜：“？！！”
“相宜肯定不喜欢这样的，展家弟弟长得黑黑瘦瘦。”
“相宜喜欢白的！”
顾相宜心里反驳：谁说她喜欢白的了，这种小黑皮也挺好看的。
她就喜欢小黑皮怎么了？
她现在转变胃口了，她不喜欢小白脸！
*
展明昭回来，先去姐姐姐夫家，因为准备回家过年，展明昭准备了不少东西。
这一次，他要回一趟展家，他已经好几年没回展家了，自从他当知青之后，他就没再回过家。
“姐。”展明昭叫了院子里的展艾萍一声。
展艾萍看见他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眼前的弟弟展明昭，在冬日温柔的阳光下，皮肤白得发光。
他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嫩小子，穿着白色衬衫，军绿色长裤，手臂搭着一件外套。
展艾萍心想：好一个标准的小白脸。
他们姐弟俩的肤质差不多，容易晒黑，也容易变白，仔细养着，就是白腻发光的奶油白。
展艾萍一个女人，还能挺接受自己的肤质，但是当她弟弟顶着一张水嫩嫩的脸来到她面前时。
展艾萍当真惊了！
“姐？怎么了？你看不习惯吗？”展明昭这小半年来好好保养皮肤，作为资深妇女之友，他知道很多姑娘家的护肤小秘诀。
展明昭想着顾相宜喜欢白的，他就耐心把皮肤养白了，打算年底给她一个惊喜。
皮肤白白嫩嫩的，跟新鲜的椰奶似的。
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呢。
不过这算是一件好事，自从电影放映后，他成了个大名人，当然，只是名字响亮，现在他变白了，没人猜得出那个黑瘦小子是他。
展艾萍道：“你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展明昭变白了之后，他们姐弟俩的肤色相近了，越是肤色相近，反而能看出虽然他俩眉眼有相似的地方，实际上姐弟俩长相大不相同。
展艾萍的五官更加美艳张扬，具有攻击性；弟弟展明昭眉眼柔和内敛不少。
小锅包明显是长得更像舅舅啊！
展艾萍惊了：“？！！！！！”
她家小锅包也会长成这么个人见人爱的小白脸吗？

第95章 狮子大开口
“舅舅？舅舅！？”
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都记得小舅舅呢, 只不过，眼前这个白生生的小舅舅实在显得陌生。
小汤圆歪着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 她踮脚仰着头瞅了下舅舅, 又转头看哥哥：“哥哥？”
她也发现哥哥和舅舅好像啊！！！！！
是舅舅长得像哥哥？还是哥哥长得像舅舅？她哥哥长大了之后会变成舅舅吗？
“哥哥白白的……”
展艾萍木着脸，她突然发现了儿子比女儿更白，且比女儿矮，小汤圆平时更活泼跳脱一些，喜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晒黑了些, 锅包肉性格傲娇，行为自持内敛, 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不爱“追逐打闹”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游戏。
“妈妈！”小锅包肉扑进妈妈的怀里, 他突然就很担心，语气难受道：“妈妈, 我想变成爸爸那样的。”
锅包肉抱着妈妈的脖颈, 他有些难过地埋了下, 仰头凝视妈妈。
他想像爸爸一样高大英俊, 是威风凛凛顶天立地的男人, 而不是像舅舅这样白白嫩嫩的。
展明昭：“……我外甥外甥女不欢迎我了？”
他怎么听出了一股嫌弃的意味？
展艾萍眼角抽了抽：“亲舅舅表演大变活人，两小家伙认不出来了。”
“你这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么白？”
展明昭：“……”
顾晟道：“正好是我妹喜欢的小白脸。”
展明昭变白变嫩了, 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等锅包肉兄妹俩见到小姑姑的时候, 更是惊呆了。
他们的小姑姑也不一样了！！！！
顾相宜年前剪了个干劲利落地女兵短发, 人也晒黑了, 因为人黑了，脸上的婴儿肥都消失了，面无表情的时候，下颔线条清晰，当真有点飒沓女军人的模样。
——只要她不开口说话。
一开口，整个人形象完全崩。
“啊啊啊啊！！展小二，你竟然变这样了！”顾相宜惊呆了，眼前这个俊俏的小白脸是她从没见过的极品小白脸，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以前真是太傻了，我眼神真不好，早知道你长这么好看，我小时候就死皮赖脸嫁给你算了——”顾相宜眼睛里全是惊艳，什么吴医生柳医生的，哪里比得上眼前的展明昭啊。
光是这张俊秀的脸，她看一辈子都看不腻。
展明昭愣了下：“我也没想到你长得还挺英气。”
也真是奇怪了，顾相宜黑了，变成这干净利落地短发后，一身军装的顾相宜比展艾萍还英气些，展艾萍的样貌终究太过美艳了，眉毛秀丽，顾相宜的眉毛要“凶”很多。
“前提是不开口。”
顾相宜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那我不说话了。”
自从顾相宜换造型之后，她莫名开始人缘变好了，人家都觉得她像是女兵活代表，一看就不好惹。
那些看病的男军官士兵在她面前都变得格外老实小心，恨不得把她当祖宗对待，生怕她这个姑奶奶发怒。
两人面面相觑。
*
留展明昭和顾相宜在屋子里聊天说话，展艾萍和顾晟夫妻俩作为好哥哥姐姐，他们也不去凑合人家谈对象的热闹，带着锅包肉兄妹俩在院子里浇花逗狗。
具体是顾晟带孩子逗小粽子，发出指令，一会儿坐着，一会儿握手，还一起玩扔飞盘的游戏。
展艾萍则在给家里的玫瑰月季做修剪。
要去公婆家过年，得离开一阵子，因为家里的花是地栽，实际上也并不需要人来看管，天生天养死不了。
展艾萍修剪花枝，这一两个月不让它们开花了，等到来年春天，肯定能开爆满园。
“媳妇儿，你别动，我来收拾。”展艾萍修剪下来的枝叶，顾晟大步走过来收拾，玫瑰月季花刺多，扎手，不留神就被刺中手指。
展艾萍点头，她微微一笑道：“嗯，你收拾吧。”
展艾萍放心让自家男人干活，她瞧着眼前的顾晟，麦色的肌肤，结实的上臂肌肉，眉眼英俊凌厉，跟她说话时，眼眸里又带着一抹温柔的神色。
顾晟在她面前一直收敛了脾气，展艾萍知道他在他们团里训人的时候，那叫一个吓人，她在军医院的时候，趁机来诉苦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他很少在她和孩子面前发脾气，语气不急不缓，人也很有耐心，罗团长说他是个两面派。
——除了怕老婆外谁都不怕。
罗团长找机会怂恿顾晟：“你怎么就不敢跟你老婆吵一架呢？”
顾晟也反问道：“你怎么就不敢跟你老婆吵一架呢？”
罗团长：“……”
“你还说我媳妇儿贤惠，我老婆那么贤惠，我干嘛跟她吵架？”
罗团长憋屈。
现在他们一家子在院子里活动，隔壁的罗团长反而不出来了，他妻子张丽蓉倒是走出来，主动跟他们说话。
张丽蓉生了孩子，人比之前丰腴不少，闷在家里坐月子，也白了些，汤汤水水的，她决不亏待自己，她大声问道：“怎么一大家子都在外面啊？展医生，你弟弟不是来了么？”
张丽蓉瞅着展艾萍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又看看她身边俊朗无比的丈夫，心头一阵气血翻涌。
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同样是团长夫人，罗团长多少岁？顾晟才多少岁？展艾萍跟顾晟还是头婚，青梅竹马，孩子都有两个了，一儿一女，龙凤胎，儿女双全。
怎么什么好事都摊在她头上。
张丽蓉气闷，她是个爱炫耀的人，可她愣是找不到一点能在隔壁家面前炫耀的由头。
所以在这之前，张丽蓉从来都回避主动跟隔壁家接触，她就看不惯过得比自己的好的人。
眼不见为净，不接触，不说话。
可再怎么不接触，也不能忽略隔壁家的存在，只要隔壁家夫妻和睦，她张丽蓉永远都不能出门显摆。
就因为有展艾萍的存在，她的婚姻不仅不被人羡慕，更被人当做笑话。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她张丽蓉苦心孤诣地等着隔壁家夫妻劳燕分飞。
张丽蓉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夫妻感情，哪怕夫妻俩再好的感情，也会被生活中的鸡毛蒜皮磨灭。
男人？这世上的男人更没几个好东西。
顾晟能当三年的好丈夫，他能当一辈子的好丈夫吗？
不可能，色弛而爱衰，顾团长迟早嫌弃身边的黄脸婆展艾萍，而瞧上别的年轻美貌女人，医院里年轻漂亮的小护士多了去了，男人都爱年轻漂亮的，移情别恋是迟早的事。
只可惜他们家搬来大半年，她等来等去，愣是没等到他俩吵架闹离婚。
张丽蓉咬了咬牙，这两天得知展艾萍的亲弟弟来了，她心想得主动出击，把隔壁家的浑水搅动起来。
娘家人过来了，鸡毛蒜皮的事不就来了吗？
“展医生，你弟弟过来了？他谈对象了吗？要结婚了吗？”张丽蓉机关枪似的连问好几个问题。
展艾萍道：“应该是有对象了。”
张丽蓉眼带笑意，她听到这个答案十分满意，笑得越发深邃：“那就是快商议婚事了……展医生，你就这么一个弟弟吧？长姐如母，不容易啊，你弟也很不容易……”
张丽蓉知道隔壁展艾萍家的情况，她生母是烈士，还有个后妈，生母都去世十来年了……展艾萍只有展明昭这么一个亲弟弟。
展艾萍静静地等她说话，张丽蓉今天刮得哪门子的风？
张丽蓉道：“你弟弟要结婚了？你这个亲姐姐要出多少钱啊？你们做姐姐姐夫的要多贴亲弟弟吧？你可就这么一个弟弟，他结婚了，你总不可能舍不得出钱。”
说罢，张丽蓉扫过顾晟的脸，她心头更加愉快。
——是个男人都不愿意自家老婆补贴娘家弟弟。
“现在的女孩子金贵，挑剔着呢，新衣服都要做好几身……结婚可是人身大事中的头一件，你个当姐姐的必须得帮你弟弟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展艾萍：“随他们自己。”
张丽蓉故意激她道：“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做随他们自己，你这个姐姐该不会舍不得出钱吧？你不负责任了？你男人现在可是团长，家底丰厚着，你们家要是不多掏点给你弟弟撑门面，你弟媳妇娘家人怎么看啊？”
顾晟道：“八字都没一撇。”
张丽蓉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听听，顾晟这个姐夫也太小气了，说是疼媳妇儿，但是媳妇儿她弟弟结婚，他这个男人舍不得出钱了。
男人果然都小气，最是看不得女人补贴娘家。
张丽蓉追问展艾萍：“展医生，你这当姐姐姐夫的不称职了，你弟都谈对象了，你男人还说八字没一撇，哪能不认账啊。”
展艾萍摸了摸鼻子：“我弟要娶人家妹子当媳妇儿，我是婆家人，我哪好意思说什么。”
她第一次当大姑子哎！
他们这夫妻俩也太尴尬了吧，一个是婆家人，一个是娘家人。
顾晟：“……我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丽蓉：“……”
“你们夫妻俩就不能说点实际的吗？三转一响你们出多少？你们打算给多少钱，我们家参考参考。”
“你男人这当团长的，可不能小气啊。”
“展医生，这可是你唯一的弟弟，你都不疼你弟弟，谁疼你弟弟？”
展艾萍道：“我肯定疼我弟弟，具体出多少钱……都听女方她哥的。”
张丽蓉好笑道：“要是你弟大舅哥狮子大开口，你也愿意啊？”
展艾萍：“要是我弟大舅哥敢狮子大开口，我就揍他一顿。”
张丽蓉：“……？”

第96章 探亲
“我弟跟我一样, 也找了个青梅竹马的对象，一个院子长大，都认识。”
“她的哥哥们我熟——”
……
张丽蓉被隔壁夫妻俩噎回去了。
张丽蓉心情恍惚, 等到罗团长回来, 张丽蓉跟罗团长道：“哪来那么多青梅竹马的对象？”
罗团长反问了一句：“咱大院这几年生的孩子不够多吗？长大了不都是青梅竹马？”
张丽蓉愣住了，心想也是啊，大院里的孩子接二连三生下来，一大摞一大摞的，吵得人耳朵疼。
“可我也没听说谁谁谁家里订了娃娃亲……”
“这么多孩子，总有几个能成。”罗团长随口道, 说起这个的时候，他皱眉, 心里很焦躁, 他待在这个位置, 等些年若是再升不上去，那就要面临转业的问题了。
张丽蓉道：“要不给咱们孩子也找个？”
“算了算了, 你看那些家里的女孩子靠谱吗？”罗团长摆摆手, 他觉得大院的姑娘不够贤惠, 首屈一指的就是他媳妇儿张丽蓉。
他可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再娶一个张丽蓉这样的媳妇儿。
隔壁家的展艾萍更是免了, 这样的女人他们罗家不要。
罗团长希望未来的儿媳妇最好没什么文化, 性格温柔听话，会做家务, 一心一意依靠男人, 在家带小孩，做家务, 疼男人。
张丽蓉道：“怎么就不靠谱了？总比乡下人好。”
罗团长道：“那些姑娘, 从小看到大, 一个个调皮的很，谁家娶了，那是家门不幸！”
娶妻当娶贤！他罗团长就是前车之鉴。
张丽蓉：“……”
罗团长问她：“你今天干嘛说这些？”
张丽蓉道：“隔壁展艾萍她弟弟过来了，说是也找了个青梅竹马的对象。”
罗团长疑惑：“她弟也要娶媳妇了？”
张丽蓉道：“这不，我看他们夫妻俩好像不太满意这弟媳妇儿，嘴上小气的很。”
罗团长挑眉：“这还用问，村里哪家大姑子小姑子能跟家里的兄弟媳妇儿搞得来？”
“天生就是水火不相容。”
张丽蓉笑笑：“也是，展艾萍她就这会儿得意，以后多个弟媳妇，有的她头疼。”
“咱就在一旁看着。”
“要是他俩闹离婚，咱们就有好戏看了！”张丽蓉满心欢喜等着看隔壁家夫妻俩闹离婚。
闹吧，赶紧离！
他俩结婚四年了，再等三年，七年之痒，家里一堆破事呢！
罗团长眉头一皱：“……”
罗团长见张丽蓉兴致勃勃想看隔壁家吵架，他心里就不大舒服，隔壁顾家夫妻俩要是离婚了，张丽蓉她是不是也想改嫁啊？
顾晟作为相对年轻的团长，家世好，长得又好，他哪怕离了婚，也是个人人追捧的香饽饽，张丽蓉是不是也盯着他？
罗团长是挨了一次绿帽，就总是怀疑自己被绿帽……比起看隔壁家的好戏，他更不喜欢自己戴绿帽。
罗团长抿了抿唇，现在他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盼着隔壁家顾晟，这姓顾的雄风大振，把他媳妇儿展艾萍管得服服帖帖成个小媳妇，展艾萍要是成个体贴男人的小媳妇，她不就成了“张丽蓉”的榜样？
让张丽蓉多跟展艾萍学学。
当然，罗团长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现在他在家里雄风不振，一个惨是惨，两个惨也是惨，他去找顾晟，让顾晟更疼自家媳妇儿，张丽蓉去找展艾萍，鼓动展艾萍在家里作妖，折腾自家男人……
等到那时候，军长师长眼中十分“能干”顾团长在家窝囊被媳妇儿折腾，罗团长见到比他更惨的顾晟，他也能苦中作乐，看，起码隔壁家男人更惨……
但是，隔壁家的男人惨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最好还是第一个。”罗团长喃喃念道，虽然他特别看不惯顾晟过好日子，可惜现在他们已经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顾晟的日子好过了，他的日子也好过了。
展艾萍的日子不好过了，张丽蓉那颗嫉妒心也安宁了。
*
顾相宜和展明昭两个人聊得还不错，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回屋的时候，两人面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显然不太好意思。
展艾萍也不打趣他俩，吩咐顾晟去烧菜做饭，顾相宜两人今晚住在他们家，明天一同出发去春城，今年他们过年可算是一起回去了，先去展家，再去顾家。
等回程的时候，照样去一趟沪城，看孙教授夫妻俩。
展明昭去厨房帮厨，顾相宜跟展艾萍道：“我去打个电话给我爸。”
展艾萍：“……你要去给爸吱个声？”
“当然得吱个声。”顾相宜心想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得先去给老顾打个预防针。
“我给他找了个很俊的女婿呢！”
展艾萍：“……”
顾晟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顾相宜跑去给顾泽岸夫妻俩打了电话，就说自己要带对象回家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自己找的对象不是别人，恰好是小嫂子的弟弟，两家人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顾泽岸的脑袋里晕乎乎的，他还想在电话里跟女儿说几句话，奈何女儿已经挂了。
展明昭？
秦英头疼：“他俩来真的还是假的？这也能凑在一起？”
顾泽岸叹了一口气，他缓了几秒，倒是心情平静了下来，“他俩要是真结婚了……也行，至少是相熟的人，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秦英沉默片刻，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与其嫁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男人，选个认识的孩子倒也不错。
“明昭这孩子小时候蛮听话，没他姐调皮，性格也不错。”
“之前不还上了电影吗？咱们看过。”
顾泽岸眉头抽抽：“长是长得不错，就是……这也太黑了点，一个黑瘦小子，哪来那么多姑娘家喜欢？”
“咱家相宜不喜欢黑小子吧？肯定是假的！”
秦英道：“……”
顾泽岸愁死了：“老陆笑我们家小六是个老姑娘，老姑娘怎么了？老姑娘我能养她一辈子，他三个女儿了不起啊？还在我面前秀女婿，他说他的女婿一个个温文尔雅，我看都是些小白脸。”
秦英默不作声。
顾泽岸瞪她：“你不说话你就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女儿喜欢小白脸，你也喜欢小白脸！！！！”
家里的女人可真是，明明他们是军人家庭，女人们却喜欢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只会吟诗作对的小白脸。
“你女儿就跟你学的！”
秦英叹气：“咱家就没个儒雅点的文化人，我本来以为老五小时候秀气，咱家总该出个文化人了，结果碰上了隔壁家萍萍，愣是要跟她比……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顾泽岸道：“我就觉得老五最好。”
“咱家老大不行吗？老大挺儒雅的，老四……老四也可以啊。”顾泽岸心想这些娘们都在放屁，他们家儒雅的明明也有。
秦英道：“……老大，老大他长得像你啊，穿得再文化，也不像个文雅的。”
顾泽岸吹胡子瞪眼睛：“你这是偏见！”
“老四……老四他唱歌，那嗓子是洪亮，就是……那腮帮子也太鼓了点，一年比一起鼓，明明咱家也没那么个大脸盘子。”
顾泽岸：“……”
秦英道：“物以稀为贵，咱家就不能有个秀气点的男人吗？”
“你别说老五，老五当兵十几年，哪还有当年高高瘦瘦的影子？”
一想起当年的小儿子顾晟，秦英遗憾无比，他十几岁抽条的时候，那可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现在只能说是个英俊的大男人。
*
展艾萍夫妻俩收拾好东西，把小粽子拜托给家属院旺财的抚养人，一家子准备远行了。
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兴奋不已，他俩已经忘记了一岁时的大部分记忆，只记得这次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家里，他们要搭火车了！！
还能见到很多叔叔伯伯。
小汤圆疑惑：“舅舅和姑姑也一起？”
锅包肉点头：“舅舅姑姑跟我们是一家人。”
小汤圆道：“姑姑姓顾，舅舅不姓顾。”
“顾姑姑，顾姑姑，顾姑姑……”
展艾萍忍俊不禁道：“咕什么咕，是小鸽子吗？”
锅包肉道：“妹妹是鸽子，我才不是！”
顾晟安排人把行李搬上车，顾相宜和展明昭坐在台阶上晒冬天的太阳，虽然他俩身上晒着太阳，仍然觉得很冷，不仅冷，且毛骨悚然。
展明昭看着顾相宜青黑的眼睛以及大大的黑眼圈，出声问道：“你也睡不好？”
顾相宜：“……能睡得好才怪。”
想到要去见顾家人和展家人，她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展明昭：“……”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至少展艾萍一家四口因为探亲的事格外兴奋开心，顾晟作为一个好哥哥，十分贴心地安排了两辆车，他们一家人一辆车，展明昭和顾相宜两人一辆车。
一路山路颠簸，他俩频频闹着要方便，司机小谢非常发愁。
“这是吃泻药了？”
这时候山路上方便，根本不需要找公厕，直接往林子里一钻，就地解决了，男的方便了，女的就麻烦些。
展艾萍靠在顾晟的肩膀上，她频频往后看，“他们的车怎么还没跟上来？怎么还没跟上来？”
顾晟笑道：“放心，媳妇儿，你弟和我妹丢不了。”
好半天，小谢才开着车摇摇晃晃而来。
展艾萍道：“怎么这么慢？”
司机小谢道：“估计他俩吃坏肚子了，一路上方便十几次。”
“哈哈……十几次？”展艾萍跑到弟弟妹妹面前，“你们要是病了，我给开个药。”
展艾萍一看他俩的面相，瞬间就懂了。
“这都还没出省呢，你俩就紧张成这样？等到了家门口，你们是不是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展明昭：“……”
顾相宜：“……”
之前开玩笑的时候，全不放在心上，现在真正要回去见家长、老朋友、发小和同学……脸呢？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认识他俩的长辈朋友太多了啊！
顾相宜：“我当初怎么那么傻啊，竟然觉得找个青梅竹马对象好，认识咱俩的人太多了。”
展明昭：“嗐……”
愁啊，知道他俩小时候糗事的人太多了。
顾晟抱胸道：“这有什么，我跟你嫂子还不一样。”
认识他俩的人更多。
顾相宜道：“没你跟嫂子厚脸皮。”
展明昭道：“我姐没别的本事，就是脸皮厚。”
展艾萍哼哼道：“你俩胆小鬼，敢做不敢当，我跟你哥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做人——”
展艾萍还没把话说完，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反胃，继而吐得一塌糊涂。

第97章 棉花糖
“媳妇儿, 怎么了？”顾晟一脸担忧地守在展艾萍的身边。
展艾萍干呕了几次，终于压下去了那股恶心，吐过之后, 喉咙里火辣辣的, 整个人的大脑倒是清醒不少。
她算了下日子，也是个有经验的人了，估摸着八九不离十，肚子里又有了，她又要当妈妈了。
“还问怎么了，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三娃爹？”展艾萍好笑地看向顾晟，他们夫妻俩确实决定要小孩, 但是随缘, 偶尔一两次没做防护, 没想到三娃这么快就来了。
又一次得知自己要当爸爸的顾晟愣住了。
他脑海里一瞬间想的是，家里一对小崽子刚从主卧里搬出去独自睡觉不久, 好不容易享受了跟自家媳妇儿几个月的二人世界, 结果又有了？
也就那一次吧……
对男人来说, 越狱的滋味真不错, 但是……就那么一次, 他还真当上了三娃爹。
要是他每回打靶成绩能有这么百发百中就好了。
展艾萍道：“要是你不信我这个‘庸医’的诊断，咱们再去大医院！”
“信, 我信。”顾晟摸摸自家媳妇儿的头, “媳妇儿，你傻不傻啊, 又来一个欺压在你头上的小崽子, 你还这么高兴？”
展艾萍斜斜地睨了他一眼：“三娃爹, 你怕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
展艾萍道：“你都不怕，那我有什么好怕的，多生几个孩子，烦死你。”
展艾萍摸摸自己的肚子，先立flag，她自信道：“老祖宗说负负得正有一定的道理，咱们这回肯定能生个能歌善舞的软绵绵小闺女。”
“要是个小闺女，就叫棉花糖吧！”
展艾萍只要一想到自家的小汤圆和棉花糖组成的甜甜小闺女，她十分高兴。
作为母亲，她冥冥之中有一种别样的预感。
顾晟：“……”
对于自家媳妇儿的自信，小顾同志表示无法理解。
“咱们的棉花糖肯定有黄鹂鸟一样的歌喉！”展艾萍激动地抓住顾晟的衣袖，憋不住地激动，她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锅包肉小汤圆棉花糖他们读小学。
他们要参加文艺演出，而她这个亲妈要在台下为自家孩子鼓掌。
要是她们家棉花糖嗓音天赋好，以后说不定还能上春晚唱歌！
顾晟欲言又止：“媳妇儿，你对我太自信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歹竹出好笋”……老祖宗的智慧就是——无论出现什么结局，都有一句俗语来解释。
明明他家萍萍唱歌跑调跑调成那样了，她还期待一个会唱歌的闺女，这不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还不一定是个女儿呢，别想那么多。”
展艾萍忍俊不禁：“这孩子都没生下来呢，不准我提前做几个美梦吗？”
“怕你美梦破碎伤心。”
“都一样都一样，有了高兴，没有也高兴，只要是咱俩的孩子，我都喜欢。”展艾萍虽然期待一个会唱歌的闺女，但她也不抱太大希望，可是人总要有梦想。
万一就成了呢？
“嫂子，你又有了！”得知自家嫂子又有了，顾相宜目瞪口呆，在他们顾家，她头上五个哥哥，唯独她小哥一骑绝尘。
二哥也结婚了，媳妇儿刚有孩子呢，东北天太冷，他这次不带媳妇儿回来，孩子太小了；三哥……三哥当海军的，他也结婚了，但是他结得快，离婚离得更快，就像一场海上的龙卷风，现在已经离了，这两年三哥的变化就是从一个大龄光棍变成大龄离婚光棍。
大哥和四哥都还没结婚，而她小哥顾晟这都要成三娃爹了。
这速度，这能力，看来没人能追的上他。
展艾萍道：“你哥很能干。”
展明昭皱了皱眉：“姐，你要紧吗？”
见展艾萍吐得难受，他十分担心，这可是他的亲姐姐，之前展艾萍怀双胎的时候，他并没有陪在她身边。
看见弟弟眼中关心的神色，展艾萍心中熨帖，她摇头：“没事，不打紧的。”
展明昭上前来扶住她，顾晟把他的手推开，自己圈住自家媳妇儿：“你照顾好我小妹就行，你姐姐交给我。”
顾相宜：“？！”
展明昭：“姐夫，你要照顾好我姐姐。”
顾晟：“你也一样，照顾好我妹妹。”
展艾萍：“……”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展艾萍怀孕的事情还没告诉两个小崽崽，等到他们一大家子人在春城上了火车，展艾萍郑重地跟锅包肉兄妹俩道：“你俩要有弟弟妹妹了！”
顾相宜道：“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哥哥锅包肉精准抓住一个词，眼睛登时一亮：“妹妹！”
他要有新妹妹了，还是待在妈妈肚子里的妹妹，锅包肉的目光转向展艾萍，他们一行人买的是连在一起的卧铺票，正好他们四个成人在一间，两个上下铺，没有旁人，正好合适。
此时四大两小都坐在两个下铺，锅包肉兄妹俩排排坐。
“妈妈！妹妹……”锅包肉同志就像是被天将馅饼砸到了头上，他既惊且喜地盯着妈妈的肚子，他要有新妹妹了吗？
这也太好了吧！
作为双胞胎中的哥哥，锅包肉比妹妹懂得多，平日里很有哥哥的谱儿，虽然小汤圆平日里也喊他哥哥，但是——有个比自己长得高的亲妹妹让他这个亲哥压力很大。
只看外形，人家觉得他俩更像是姐弟，这无疑给了锅包肉小同志很大的打击。
如果他要有新妹妹了，这个比他小三四岁的亲妹妹总不会比哥哥更高吧！
他可以当一个“名正言顺”的哥哥了！
“妈妈，我想摸妹妹。”锅包肉抬起小爪子，试探性地想摸妈妈的肚子。
展艾萍微微一笑，“咱们的又又哥哥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
锅包肉点点头，“妈妈，我一定会当一个好哥哥！”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照顾妹妹了。
展艾萍见他那个兴奋样，实在是忍俊不禁，她转头看向顾晟，给他使了个眼色：看，你儿子比你更激动。
顾晟回了个眼神：淡定，姜还是老的辣。
锅包肉十分兴奋，一旁的小汤圆不高兴了！
小汤圆伸手抓住哥哥的手，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十分委屈，她大声强调：“哥哥是圆圆的哥哥！”
“我的！我的！圆圆的哥哥！”
锅包肉欣喜的表现让小汤圆吃醋了！她醋了！她吃新弟妹的醋了！
锅包肉反过来抱住妹妹安慰：“你们都是我妹妹！我肯定是好哥哥！”
小锅包同志很有当哥哥的瘾儿，恨不得底下的弟妹更多几个，全都围着他叫哥哥。
小汤圆不满地嗯哼了几声：“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
亲哥锅包肉平日里对她很好，小汤圆不认识几个字，但是哥哥已经会讲故事了，他还会画画，还会给小汤圆剪纸折飞机折小船，她睡不着觉的时候，哥哥也会来哄她……她的哥哥怎么可以变成别人的哥哥。
展艾萍摸摸自家女儿的脸：“圆圆，你也要当姐姐了啊。”
顾晟道：“圆圆，你是姐姐了，她也会是你的妹妹。”
小汤圆愣了下，她想自己也有妹妹了，她不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了，她要当姐姐了！
“我是最厉害的姐姐！”
展艾萍点头：“跟哥哥一起照顾妹妹。”
小汤圆点点头，她看向亲哥锅包肉：“哥哥，我才是你最亲的妹妹。”
锅包肉开心道：“我肯定是好哥哥！”
他们兄妹俩拥抱了一下。
顾相宜默默地看着他们兄妹拥抱，心里想着——这对兄妹感情真好。
她转过头盯着顾晟：“哥，你怎么就不能跟你儿子学学呢？”
顾晟懒洋洋地搂住自家媳妇儿，轻飘飘道：“你多大岁数了？”
顾相宜气鼓鼓道：“我比你哥多！”
展明昭默默道：“我有姐姐，你们都没有姐姐。”
顾相宜：“……”
顾晟：“……”
展艾萍：“？！”她一个哥哥姐姐都没有，她输了。
他们一行人先去展家，展艾佳这时候也在展家，她刚生了孩子，母亲朱娇容伺候她坐月子。展艾佳两年前嫁给了林刚，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去了，还是三个男孩的后妈，展艾佳一开始兴奋热烈，然而当她养了一段时间孩子后，总算是体会到了后妈难当，人言可畏。
男孩哪有不调皮的？林刚娶个妻子，就是为了让展艾佳去给他当免费保姆，帮他照顾小孩，三个男孩天天上房揭瓦，愣是没有一个安生的。
展艾佳开头还想着讨好继子，跟继子们相处融洽，结果没几个月，表面的客气都没了，继子们纷纷暴露本性，一个比一个会惹事，今天这家来告状，明天那家来告状，好不容易消停两天，学校的老师也来找她告状。
“你是他们妈啊，你不管谁管？后妈就不管孩子了？”
“把孩子养成这样，果然是后妈！”
“你家孩子太调皮了！”
……
这三个男孩，简直就是林子里的蚂蚱，一个比一个会蹦跶，一个比一个会顶嘴，今天老大惹事，明天老二惹事，她还不是亲妈，不好教训……几个月过去，她整个人就跟老了十岁一样。
展艾佳熬啊熬的，可算是熬到了自己怀孕了，她要有自己亲生孩子了！
家里几个孩子打闹，差点害她流产，展艾佳就跟林刚闹，她闹着要回娘家养胎，林刚只好随她去了。
展艾佳回展家养胎，她跟朱娇容修复了母女关系，母子俩进入了蜜月期，两人同仇敌忾。
她现在又跟朱娇容一个鼻孔出气了。
等到展艾佳生了个男孩后，她完全站在了朱娇容的位置上看问题，她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在林家，只有她生的儿子最高贵，活该享受一切最好的待遇，而那三个继子，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展艾佳和朱娇容统一战线，她仇视一切继子。
得知展明昭这一趟回来，还带了对象，她们一定要好好搅和他的婚事。

第98章 亏了
展博在家唉声叹气, 他抽着一根烟，觉得儿女都不教自己省心，那多年不见, 下乡当知青去了的大儿子展明昭, 他竟然找了……顾相宜当对象。
顾相宜可是他姐夫的亲妹妹！
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乡下有不少这样的兄妹换亲，两方都不要彩礼，可那是穷人家的做法，是落后地方的做法, 而展明昭跟顾相宜谈对象，那算什么事？
展博对这场婚事不太满意, 一是怕背地里别人笑话他, 二是觉得这场婚事浪费了人脉资源。
他这个小儿子展明昭, 虽然小时候不咋地，倒是生得人模狗样, 去当知青也不消停, 后来进入了文工团当文艺兵, 更是拍了电影……最近电影上映, 不少人来找展博, 说要跟他结个亲事。
展博心里高兴啊，多得是家世好的闺女瞧上了明昭这臭小子, 这臭小子没别的本事, 当个高门贵婿绰绰有余。
顾家是不错，可他姐姐展艾萍已经嫁进了顾家, 两家有姻亲关系, 更是生了一对儿女, 已经密不可分了，没必要再搭上一个展明昭。
展明昭完全可以再娶个别家的“好”闺女，他们展家又多了个“人脉资源”。
展明昭和顾相宜在一起了，他折了个儿子啊。
展博连连抽了好几根烟，即便他想拆散这门婚事，却不是他能做主的，就怕这婚事是女儿展艾萍一手推动的，就萍萍那个性，他这个当亲爹的拗不过来。
“你干嘛成天唉声叹气？明昭给你找了个什么样的儿媳妇？”朱娇容围在展博的身边打探消息，很多年没见的继子带着对象回来了，朱娇容打起十二分精神，进入积极地备战状态。
展家是她儿子展明康的，可不能让展博的心被展明昭哄去。
展博道：“这事不是你该打听的。”
展博当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朱娇容劝道：“我也是明昭的母亲，怎么就不能知道他的事了？他找对象，他要结婚了，总不该瞒着我吧？”
展博道：“来了你自然晓得。”
展博闭口不言，愣是不说大儿子的对象是谁。
朱娇容见打听不到消息，她内心狐疑，去见展艾佳，她们母女俩小声谈论。
朱娇容道：“你爸还不肯告诉我是谁。”
展艾佳脑袋十分懵逼，她跟朱娇容是想破头也想不出展明昭究竟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以至于展博说不出口。
她们一开始的计划是搅合展明昭的婚事，可万一展明昭的对象“上不得台面”，她们还去搅合他的婚事，那不是在给他帮忙？
“咱爸不满意他那个对象？”
朱娇容点头：“估计是了。”
展艾佳眼珠子一转：“妈，咱们要改变策略，最好鼓动咱爸，把这场婚事办成了！”
“展明昭要是找个差对象，高兴的是我们，是明康啊！”
朱娇容点点头：“你说得对！”
*
展艾萍一行人下了火车，顾晟和展明昭去拿行李，锅包肉兄妹俩就跟哼哈二将一样守在妈妈的身边，平日里傲娇的锅包肉变得十分小殷勤，小嘴贼甜：“妈妈你累不累？”
“妈妈，你要不要喝水？”
“妈妈，要不要让妹妹跳舞给你看！”
小汤圆：“哈？”
锅包肉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亲妈，爸爸说要照顾好妈妈，要让妈妈保持好心情，妈妈喜欢看妹妹跳舞，妹妹跳舞，妈妈就会心情好。
展艾萍道：“那就跳吧。”
——这待遇真不错！
明明她才刚刚怀上孩子没两月，还是“身强体壮”的，但是两个小崽崽把妈妈当成了易碎的花瓶，小心翼翼地对待妈妈。
不仅是行动上的，在态度上，这两娃像是两个殷勤的小中介，为妈妈不辞辛劳端茶倒水……再这么下去，小展同志觉得自己要被养成个小残废了。
她要“倚老卖老”。
小汤圆在原地跳舞，哥哥锅包肉嘴里哼哼了几声伴奏，展艾萍挨个鼓励，“我们家圆圆跳舞真好看，哥哥唱歌也很厉害——”
小展同志努力在脑子里搜刮彩虹屁。
顾晟和展明昭带着行李过来了，这两娃的唱歌跳舞还没结束，顾相宜凑过去跟展明昭道：“你看我嫂子，她是带了个礼乐队出游啊！”
这两娃也太殷勤太体贴了！
锅包肉道：“妈妈，您说话太累了吧，喝口水。”
展艾萍被呛了下：“咳——”
他们家小锅包真是小小年纪思虑周全，隐隐有小暖男的趋势。
不过……不对劲啊，明明以前还挺毒舌的。
展艾萍接过亲儿子递的水，“别跟你舅舅学。”
小中央空调万人迷。
展明昭：“什么叫跟我学？”
锅包肉疑惑：“妈妈？”
展艾萍笑着捏捏儿子的小脸：“谢谢又又哥哥的水。”
顾晟在一旁道：“是不是感觉自己变成了家里的皇太后？”
展艾萍大口气道：“何止是皇太后，我现在是老祖宗。”
“我是老太君！”
顾相宜目瞪口呆：“嫂子你平日里在家就这样吗？”
待遇这么高？
在医院的时候，很多医护都抱怨自家里的孩子太过闹腾，一个个都为孩子操碎了心，顾相宜一直知道嫂子家的一对小侄子小侄女比较听话，但是孩子年纪小，应该也是让人头疼的。
但是他俩居然这么殷勤体贴照顾妈妈！
展艾萍道：“我一直都这样。”
顾晟忍俊不禁：“我儿子说了，不能惹妈妈，要不然在这个家里，妈妈吃香喝辣，我们姓顾的吃糠咽菜。”
锅包肉：“……”
小汤圆有些忧虑的看了眼姑姑顾相宜：“姑姑，你也姓顾哦，你吃糠咽菜吗？”
顾相宜：“……？！”
展艾萍没好气道：“谁让你们吃糠咽菜了，别胡说八道。”
顾相宜跟展明昭道：“争取以后在咱家，姓展的吃糠咽菜，姓顾的吃香喝辣。”
展明昭：“那我可太惨了。”
顾晟道：“我的小舅子应该不缺吃的，想送他东西的多了去了，还记得刚在车上买饭盒吗？我小舅子买的大份菜多——”
展艾萍：“？！怪不得你让他去买饭，你好精啊！”
在日常生活里，展明昭的好人缘光环总能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福利。
“这不是要养三娃了，媳妇儿，咱们得省吃俭用。”
展艾萍笑着应声道：“说的也是。”
顾相宜道：“原来还能这样？那我下次试试，让小二去医院食堂给我打饭。”
展明昭：“？！！”
他的作用难道只有打饭吗？
“要是你打饭多……以后咱俩结婚了，还是不开火比较赚。”顾相宜回想了一下火车上的盒饭，里面当真饭多肉多，好不好吃是一回事，但是肉真多啊！
只要肉多，管他好不好吃。
展艾萍看向顾晟：“咱们小妹挺会薅羊毛过日子。”
顾晟懒懒道：“咱们哥嫂能放心了。”
他们三个人很快乐，唯独展明昭十分不满：“我可不仅只会打饭！”
展艾萍道：“平日里去供销社去副食店都可以用你——”
现在供销社副食店百货大楼的那些售货员可傲气了，人家端的是铁饭碗，整天摆着一副“你爱买不买”的表情，心情不好的时候，态度就更差了。
一般人去买，还真的受点气。
也不怪这个时代长大的人都喜欢拉关系走后门，因为你跟人家关系好，确实办事顺畅些，一个人缘好的人，那简直就是老天爷开挂。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展同志眼睛亮了，“那你赶紧退伍回来吧，你当军人家属。”
这么个人缘好的小同志，不用白不用，不止能用来打饭菜。
展明昭：“……姐，你可真是我的亲姐姐，你那小算盘打的我在东北都听得到。”
他们一行人插科打诨来到了展家，这会儿没下雪，天阴蒙蒙的，天际的团云中，掩藏着淡淡的金光，不明显。
越是接近展家，展明昭的心情并不好，展家有很多令他不太愉快的记忆，“朱娇容，展艾佳他们都在？展艾佳也生孩子了。”
展艾萍道：“应该出月子了。”
展博安排朱娇容里里外外打扫，他是大老爷们，不肯亲自动手，展艾佳借说自己要奶孩子，也不肯下床，至于展明康，那就更不用多说了，朱娇容心里骂骂咧咧地收拾家务。
朱娇容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勤快劲儿，只想着敷衍和偷工减料，但是展博这人性子不好，吹毛求疵，在外面没什么本事，就要在家里找威严，鸡蛋里挑骨头，说她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好。
“生的女儿都是债！还是儿子有用。”朱娇容盼着展明康赶紧长大，只要他到了娶妻的年纪，就立刻给他说一门亲事，这样她身上的担子就能卸下来了。
不是都说万年媳妇熬成婆？朱娇容做梦都想当婆婆。
在朱娇容眼里看来，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是嫁去给别人家当牛做马的，只有生儿子好，生儿子能娶个当牛做马的儿媳妇回来。
儿子有没有大本事也不重要，她可不跟展博似的好面子，儿子有大本事反而难缠，会给她娶个厉害精明的儿媳回来。
儿子没本事无所谓，只要他带把就行了，能给她娶个当牛做马的儿媳妇，再生下孙子，有了孙子后，这个儿子就跟出栏的猪一样，也没多大用处了，他的用处就是娶媳妇儿，配种生孩子。
朱娇容把自己的这一套理论教给女儿展艾佳：“你以前没结婚，你不懂，现在你结婚了，你就该懂了。”
“那三个继子再调皮都无所谓，你要想着，翅膀硬了的孩子会离开爸妈身边，你的孩子再厉害，人家也就是夸你两句，你面上有光，有面子，但是实际上你苦了啊！”
“但你要是把孩子养废了，那也不是多打紧的事，重要的是把男孩笼络到身边，离你越近越好……为什么女人要张罗给儿子娶媳妇啊？你当媳妇是给谁娶的？我跟你说句大实话吧，娶媳妇儿就是给你这个婆婆娶个奴隶回来。”
“要是这个奴隶不好使了，扔掉换一个就得了。”
“你是先苦后甜，你现在有四个儿子了，总能给你娶个好奴隶回来，到时候家里的活全让她干，她还得伺候你，你就享福了。”
从朱娇容的思维来看，自古到头都是如此，哪怕职位再高，总要有个人做家务活，请保姆？请保姆那是要被关牛棚的。
展艾佳嘴巴张了张，顿了一下，说出口：“……万一娶回来的是展艾萍。”
朱娇容：“……”
“你四个儿子，总有个贤惠听话的。”
展艾佳道：“妈，可您才一个亲儿子，万一是个厉害的——”
“你就得伺候他们一辈子。”
朱娇容瞪她一眼：“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
展艾佳沉默不说话了。
朱娇容抓住机会，赶紧又劝她：“养男娃主要不是督促他上进，重点的是跟你一条心，你看，你弟弟是不是全听我的？”
朱娇容虽然伺候展艾佳坐月子，但她是有私心的，她不希望女儿的日子过得比她更好，而是希望女儿跟自己一样。
展明康已经没什么出息了，朱娇容也不希望展艾佳的孩子有什么出息。
朱娇容道：“我怎么养你弟弟的，你就怎么养你儿子。”
展艾佳心潮起伏，她并不相信朱娇容的话，哪怕她现在被迫要靠着朱娇容，但她仍然打心底看不起自己的亲弟弟展明康。
“妈，别说了，展艾萍展明昭他们今天回来，咱们先看看展明昭那对象再说。”
朱娇容抿了抿唇，她不仅不希望亲女儿过得好，更不希望展明昭这个继子过得比亲儿子展明康好。
展艾萍一行人到展家了，展博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来迎接他们，展博见到了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好女婿——顾晟，那颗心扑通扑通乱跳起来，整个人气色红润，什么毛病都没了。
顾晟去年可是升团长了啊！
一想到这个，展博就跟踩在祥云上面一样飘飘然，比抽了十根烟还要舒服。
这才是他理想的好女婿，好儿子，别的什么林刚、展明康、展明昭都比不上顾晟的一根手指头。
展博脸上的笑比谁都甜，那慈祥的神色如同水一样滴出来，他柔声道：“小顾啊，你带着萍萍回来了啊……”
他嘴里嘘寒问暖的关切一串连着一串，比看见亲儿子都亲。
展博殷勤的姿态让随后的顾相宜和展明昭目瞪口呆：“？！”
顾相宜惊呆了，在她的观念里，女婿回老岳家，那是要被刁难的，而她小哥回到岳家，这简直就是“皇帝回宫”的待遇，她小哥是皇帝，展博是围在皇帝身边的殷勤老太监。
展明昭好几年没回展家了，在他的印象里，展博就是个没能力、没成就、阴晴不定的老玩意，只偏心朱娇容母子几个，是个傻逼，被朱娇容哄得头昏脑热。
上回展艾萍坐月子的事情展明昭还记得，朱娇容跟他们姐弟关系不好吧？朱娇容天天跟展博在一起，展博怎么对自己女婿这么热情？这打心底是喜欢是装不出来的吧？
——朱娇容的枕边风失效了？
她天天吹枕边风，怎么展博还是喜欢顾晟？
展明昭和顾相宜互看了一样，两人眼睛里的惊诧如出一辙。
展艾萍则对眼前的画面见怪不怪。
展博就是缺心眼，他就最喜欢给他长面子的女婿顾晟。
“小顾啊，你这身体要紧不？你当上团长……”
展博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寒暄关心的话语之后，才把目光转到了展明昭身上，他吓了一跳，他这亲儿子怎么变得又白又瘦？
“老大，你——”他眨了眨眼睛：“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展明昭点点头，他懒得跟展博说话。
“我就带对象回来看看。”
顾相宜微微一笑：“展叔叔，我是顾相宜啊。”
展博笑道：“展小妹啊，赶紧进来坐，快快请进，好久没见过了。”
顾相宜满意极了，心想这才是展博该有的态度，她怎么能输给小哥呢。
但是展博跟她说完话，立刻一心一意地关照顾晟，并且想尽一切办法把话题引到顾晟身上去。
顾相宜：“？！！”
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为什么展博偏爱她哥？
朱娇容在屋子里脸色不大好，但在展博的眼皮子底下，她仍然勤勤恳恳地为所有客人端茶对水。
展博对顾晟的那股子殷勤劲儿，让朱娇容十分不适，这姓展的男人简直脑子有毛病！
“外公！”锅包肉兄妹俩坐在沙发上吃奶糖。
展艾萍把顾晟推给展博，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清闲，她一点都不想看见展博那张讨人厌的老脸，简直恶心人。
“妈妈坐！”锅包肉和小汤圆照旧十分体贴地照顾妈妈。
他们围在展艾萍的身边，同样嘘寒问暖：“妈妈要不要喝茶？”
“妈妈要不要吃花生？”
“妈妈吃不吃奶糖？”
……
展艾萍吃着儿子剥开的大白兔奶糖，心想两个娃着实有点殷勤过度了。
展艾佳抱着孩子出来了，她跟朱娇容一样，眼皮子一抽一抽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展博殷勤地招待顾晟，锅包肉兄妹俩殷勤体贴地照顾妈妈，这五个人就在客厅里形成两个包围圈，让人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他们夫妻俩是回娘家当祖宗的？！！！
朱娇容气得牙痒痒，表面却是闷不吭声，展艾佳心底嫉妒展艾萍两孩子听话，在脑海里幻想这两孩子肯定是装的，在家一定闹腾！
孩子就没有听话的。
朱娇容把目光放在展明昭身上，在看到继子脸的时候，她的内心风起云涌，简直如同一个篮球穿破了玻璃窗，打在了她的头上。
当年那个羸弱体虚的男孩，竟然长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好看男人，他怎么长得这么俊俏？是了，一定是像他们的母亲，艾飞鸿。
朱娇容心里气得骂娘，但她面上仍然挤出一道慈母笑：“明昭带对象回来了。”
顾相宜道：“朱阿姨你好，我是明昭的对象。”
朱娇容惊诧无比，眼前这姑娘可是顾相宜啊，是顾家的小妹，是顾晟的亲妹妹，她她她，她还是展明昭的对象？！！
展明昭他就是个一个没本事的穷知青，他还能高攀顾相宜？！
是，展明昭虽然拍了电影，可拍电影能赚几毛钱？他又没有当官当干部。
朱娇容真心问道：“相宜啊，你怎么就瞧上了我们家明昭。”
在这一刻，朱娇容已经下定主意，她必须要拆散这门婚事，她绝对不允许展明昭娶到顾相宜这样家世好的女人。
要是展明昭娶到了顾相宜，在这个展家，还有他们母子俩什么事？
展博是个疯魔缺心眼，顾相宜五个兄长个个能干，全是干部，展明昭要是娶了顾相宜，展博那缺心眼恐怕是一心偏向展艾萍姐弟俩了。
顾相宜诚实道：“他脸长得好看，性格讨人喜欢。”
朱娇容脸上的笑容僵了：“是，是吗？”
一旁的展博听见顾相宜说起这话，他心里难受的很，他转头瞅了瞅展明昭的脸，心想展明昭这张脸，这张嘴确实讨人喜欢啊。
男人生得这么好看的少有……
展博咽了咽口水，要不是顾晟坐在旁边，他只想开口阻止顾相宜和展明昭谈对象。
他们展家已经不需要跟顾家亲上加亲了，展明昭生得这样一张讨人喜欢的小白脸模样，他们家明明还可以再结一门好亲事，他还可以再出去显摆显摆。
展家的客人在外面吃茶聊天，展博回房间里找东西，朱娇容也跟了进去，他们关上门，说几句夫妻俩之间的悄悄话。
当了十来年的夫妻，展博和朱娇容还有点默契。
朱娇容赶紧小声道：“我觉得明昭和顾小妹这对不成，不能让他们成。”
“一个大舅子，一个小姑子，他俩要是成了，人家肯定要笑话打趣咱们家，咱们的面子往哪搁啊？”
朱娇容从展博最在意的面子下手。
展博浑然不在意这一点，这点打趣什么的不重要，他都有个继女儿去给人当三娃后妈了，展明昭和顾小妹这一对算什么？人家也不敢打趣什么。
展博只觉得自己亏了！
展博道：“我也觉得不成，要不你做做顾小妹的工作？”
展博倒是希望朱娇容能把展明昭和顾相宜的亲事搅合坏了，这个恶人必须得是朱娇容来做，他出面不合适。
朱娇容愣住了，“怎、怎么？”
朱娇容愣是没想到展博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劝说服了。
展博道：“明昭他不是上过电影？好些家里都瞧上他了，有那个陆家的、章家的……”
展博一连数了好几个家世不错的，什么军啊什么部啊什么厅啊什么局啊的……他简直如数家珍。
要是展明昭能去这几家当女婿，他们展家又结一门好姻亲，他简直要赚死了！
哎呀呀，这完全是“一家有‘儿’百家求”。
听着展博报菜名一般报出来的名字，朱娇容脑子里嗡嗡嗡响……她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行，这还不如让展明昭娶了顾相宜。
展明昭这个小白脸，要是再跟那几家扯上关系，那简直要飞了天了，展博还不彻底把心眼偏了，哪还有她跟儿子展明康的份？
展博窃喜道：“我这大儿子也没别的本事，就是长得好看。”
这种小白脸，可讨女孩子喜欢了。
明明他有两个女儿，女儿也长得漂亮，但是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一家有女百家求”，只体会到了“一家有儿百家求”。
他这个不起眼的儿子是个香饽饽啊！

第99章 捧场
朱娇容把饭菜端上来, 展家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饭，展艾萍一行人回来后，坐满了整整一个大圆桌, 外面细雪翩飞, 玻璃窗上浮着雾花，屋子里却是暖洋洋的，喜庆，热闹。
展博看着眼前洋洋的一群人，心里格外畅快，人的年纪大了, 就喜欢热闹，喜欢人多, 他心里高兴。
他找出几瓶私藏的陈酒, 要跟自己的好女婿顾晟小酌几杯。
展艾萍怀着孕, 不喝酒，带着锅包肉两个小家伙坐在旁边, 顾相宜坐在他们三隔壁。
朱娇容笑着跟顾相宜说话, 她嘴里的好话一串连着一串, “你跟我们家明昭当真是天赐良缘, 正好又是青梅竹马, 想想还真是亲上加亲……”
她嘴里的话把一旁的展艾佳说得一愣一愣的，她妈这是怎么了？话里话外仿佛十分赞同这一门婚事, 难不成真要让展明昭娶了顾相宜不成？
展艾佳可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 她连忙插嘴道：“亲上加亲是好，就怕旁人说闲话。”
“这婚事还是得慎重考虑才行, 顾妹妹啊, 结婚是一个女人的大事, 你可别乱来，你条件好着呢。”
顾相宜道：“我就觉得他好。”
展艾佳故意叹了一口气：“你图什么也别图他好，你看看你佳佳姐我就是前车之鉴。”
顾相宜：“？！”
“展艾佳！”朱娇容瞪了她一眼：“你可别乱说话，你当谁跟你一样不识好歹，年纪轻轻还是个头婚，就去给人当三个娃后妈。”
展艾佳的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她愣是没想到朱娇容能说出这么毫不客气的话。
展艾佳小声道：“我还不是学了你。”
展明昭原本想说些什么，但见到眼前的画面，他也不说了，这母女俩竟然开始了狗咬狗。
“萍萍又有了？”展博一张老脸上笑出了菊花一样的褶子，他高兴坏了，连忙又倒上几杯酒：“小顾啊，让萍萍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才好！”
“还是生个女儿好。”展艾佳在一旁插嘴：“萍萍姐，你可不知道，几个男孩可吵了。”
展艾佳可不想展艾萍再添个大胖小子，她要是再给顾家生个孙子，那就是顾家头一等的媳妇儿。
展艾萍道：“你家四个男孩，有的你闹腾。”
说起来展艾佳是挺不容易的，她结婚了两年多，整个人老了十几岁，照顾孩子最是消耗女人的精力，而那个姓林的，一看就不是个疼媳妇儿的，他只把媳妇儿当保姆。
展艾佳心口一痛，她简直后悔坏了，觉得两年前的自己脑子里灌了水。
想她展艾佳在展家的时候，虽然是个寄人篱下的隐形人，但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家务活全让贤惠的朱娇容做了。
而她后来上赶着嫁给林刚当所谓的“团长夫人”，那就是去给四个男人当保姆，家里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是她来做，她还不能说什么。
一开始林刚对她好，都是哄着她，男人经常不在家，家务活还不是都落在她头上？
她要是敢偷懒，家属院那些贱货唾沫星子喷她一脸。
展艾萍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憧憬道：“我就想再生个女儿，能歌善舞的女儿。”
展艾佳瞥见展艾萍脸上的笑，登时心里的难受更甚，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着。
她突然就悟了。
人的面子不能当饭吃，两年前她傻的要死，她当上了团长夫人，确实出息了，让她在展家人面前得意了一通……可后续呢？
这个团长夫人当得太痛苦了，累得当牛做马，那待遇还不如她当初在展家寄人篱下。
展艾佳抿了抿唇。
展艾萍她生女儿，确实不如生个大胖小子来得有面子，但是女儿贴心，女儿省心，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但凡她那三个继子中有两个是继女，她展艾佳过得不知道多舒服。
三个小子的苦她受够了，活该让展艾萍来受受！
展艾佳话题一转：“萍萍姐，万事总是事与愿违，你想生个女儿，指不定就是个大胖小子，你上回是双胎，说不定这次还是双胎。”
“姐夫他哥哥不就是有对双胞胎兄弟吗？”展艾佳眉眼带笑：“指不定你这回也生对双胞胎兄弟！你可就给顾家生三个大孙子了！”
一旁的朱娇容拿筷子的手抖了抖，她这个混账女儿说的是什么话，展艾萍生三个大胖小子？她有那个好命吗？她要真有三个大胖小子，她还不上天了？
朱娇容瞪了展艾佳一眼，瞎说什么呢？
“你别说你姐姐，你自己再生一个吧。”
展艾佳笑着得意道：“我现在四个小子了，再生个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且不说她是不是后妈，但她有四个儿子这件事是真的，四个儿子，说出去谁不羡慕？
展艾萍淡淡道：“妹啊，万事总是事与愿违，指不定你再生个男娃，五个小子，五颗心。”
展艾佳被噎了一下：“……”
一想到五个小子，展艾佳眼前一黑，她要是能有五个儿子，确实赢了面子，但是林刚他不是个好男人，在他老旧腐朽的观念里，男人是不能做任何家务的，他在家啥事不干，他也不准自己儿子干，觉得那是女人该做的事情。
男人要是干了女人做的事，会影响男人成大事。
展艾佳这会儿也不想要什么面子了，她就想再生两个女儿，替她减减负。
她确实真心想生女儿。
展博乐呵呵道：“你两姐妹都生男孩，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展博作为外公，实际上他是并不太在意性别的，无论是多外孙子还是外孙女都让他高兴。
朱娇容啪的放下了筷子，她喉咙里堵住五六个核桃，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比谁都想生大胖小子，但是她这辈子只得展明康一个儿子。
她就只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却不止有一个儿子，朱娇容内心难受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朱娇容瞪着自己不听话的女儿展艾佳，心想就你多嘴：“展艾佳，你都当妈妈了，少操点心吧，你看你一个当妹妹的，比你萍萍姐看起来年纪都大。”
展艾佳一听朱娇容这话，她眼睛瞪得老大，朱娇容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顾相宜默默喝汤：“……”
这个展家不是很太平啊，表面平静，实际上唇枪舌战，你来我往，这才是真正充满硝烟的战场，看来她以后要多学着点。
顾小妹怎么说也是军人家庭出身的，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完全不会退缩，反而还觉得跃跃欲试。
等她结婚后，她是不是也要加入战场了？
顾相宜内心激动莫测！
来啊！战吧。
顾相宜虽然出自军人家庭，但因为她头上五个哥哥，她是唯一的妹妹和女儿，家里的纷争基本出在几个哥哥身上，他们都懒得跟顾相宜争，也懒得跟她吵。
至于顾泽岸夫妻俩，大多数时间也都照顾顾相宜。
而在大院里，因为她家里有五个亲哥哥的存在，也没人敢欺负她这一个仅剩的小妹，所以……大部分时间，纷争都远离她。
顾小妹虽然表面上是躺赢了，但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排除在战车外的隐形人。
——她明明也能开战车的！
在军医院的时候，顾相宜听了不少婆媳妯娌大战的故事，这会儿兴致勃勃等着自己上场呢。
顾相宜正在酝酿情绪的时候，一直坐在座位上不说话的展明康放下了碗筷。
在展艾萍回来之前，展博就好好警告了展明康一通，他要是再闹出两年前的事，就把他赶出去……
现在的展明康也放聪明了，饿肚子难受的是自己，于是这一回，饭菜一上桌，他闷不吭声的吃东西，不搭话，先让自己吃饱肚子再说话。
展明康把面前的碗筷推开，他抬眸真正打量自己的大哥，展明昭，这个下乡去当知青的大哥。
在展明康的记忆里，这个大哥一直很没用，不是在家里被父亲骂，就是姐姐回来跟展艾萍吵架闹情绪……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他竟然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小白脸。
展明康不怀好意道：“大哥，你不是下乡当知青了吗？你怎么不娶个农村媳妇回来，我妈说农村的媳妇最会伺候男人，你可以享福了。”
他这话一出，展博的脸色不好看，朱娇容笑得勉强。
展明昭笑道：“我倒是想挑个村里的媳妇儿，但是没机会了，我已经找到对象了，展明康，等你下乡的时候，你去村里挑个好媳妇。”
朱娇容：“明昭，你可别乱开玩笑，明康哪用得着下乡啊。”
家里有一个人下乡就行了，朱娇容早就计划好了，要给儿子在城里找一份清闲的工作。
展明康那个脾气，他不适合当官当干部，在父母的庇佑下，找个清闲的城里工作，也是个香饽饽了，再找个贤惠懂事的媳妇，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朱娇容伺候展艾佳坐月子，她也不是白付出，而是想着跟女儿展艾佳打好关系，展艾佳虽然当了后妈，那也是团长夫人，以后肯定能关照弟弟。
“对！下乡！”
展博却在这时愣了下，他看了看展明昭，又看了看胖的脸都变形的展明康，在那一瞬间，他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想到了一件好事！
——让展明康下乡当知青去！
展明昭微微一笑：“当知青好啊，响应号召……”
展明昭口若悬河说了一大堆当知青的好处，都是冠冕堂皇又振奋人心的词，能把人说得热血彭拜……朱娇容气得想骂人，但她又确实不能反驳。
去当知青，这是政府鼓励的事情，她要是敢反对当知青，那不是跟政府政策做对吗？
展博脑袋一热，越看自己的大儿子越顺眼了：“对，你有这个觉悟，你让爸爸很欣慰！你这个思想很好，果然，果然……”
在那一瞬间，展博觉得上山下乡去农村改造，真是一件大好事。
看看，他的大儿子，就去当了几年知青，他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还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让展明康下乡这件事登时如同魔咒一般充斥在展博的脑海里，要是展明康下乡当知青，接受了改造，就不会像在展家这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他会变成一个积极上进的男人。
现在他跟他哥当初一样白胖不起眼，五官没有形，让他去乡下改造一段日子，他也能黑黑瘦瘦变得俊俏……指不定展明康也能被很多家世好的姑娘瞧上。
展博胸膛起起伏伏无数次，妙！实在太妙了！
展明昭和顾相宜结婚也好，万一他俩搅黄了他俩，伤害了他们展家跟顾家的感情，现在亲上加亲，越来越好了！
展博也不怕外人来说他们家什么。
到时候展博就放出消息，他要让小儿子明年当知青去！在这个年代，下乡当知青可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
他，展博，让两个亲儿子下乡当知青了！
做出这样举动的展博，那可是面子上大大的有光荣，哪怕上报纸，都要夸他几声，还有谁敢攻击他？他两个亲儿子都当知青了！
他是多么的大义凛然，多么的思想上进。
展博陶醉在这样的幻想中，展明康当知青了，他面上有光，展明康变瘦变俊了，就能给他找个好家世的儿媳妇，他面上更有光。
展艾萍：“……”
展艾萍和顾晟俩互相看了一眼，作为亲女儿，展艾萍还能不知道展博想的是什么？
弟弟展明昭下乡了几年，真是变聪明了，他们展家一大家子，都拿捏住了展博的软处。
让展明康下乡当知青？
确实是一件好事。
朱娇容坐立难安，当了展博十几年的枕边人，她还能不知道展博想的是什么？为什么话题就歪到了展明康去当知青呢？
都是展明昭那个死小子说出来的！
夜里回到房间里，朱娇容赶紧跟展博说夫妻之间的悄悄话，“你还真想让明康去当知青？”
展博兴致勃勃道：“我看这事能成，正好把小康年纪写大了，明年就让他下乡当知青去吧，要不今年？越早越好！”
朱娇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展博是疯了吧，他脑子有病，真要送自己的亲儿子去当知青？
“小康可是咱们俩唯一的孩子，我可舍不得他下乡受苦，当知青多累的，乡下日子不好过……”
展博皱眉：“朱娇容，当初明昭下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男人就要多锻炼，本来明昭不用下乡的，还是他替了佳佳。”
朱娇容呼吸一窒：“……”
“你当初说的话你忘了？男孩子长大了，就要多多锻炼，佳佳这样的女孩子可以不去下乡受累，但是男人有什么打紧的？男人就应该不怕苦不怕累，我看就让小康去乡下历练。”
当然了，最主要是给展博争面子。
展博心里可是算计好了，他大女儿展艾萍是医院副院长，女婿是团长，将来有可能是师长军长；小女儿展艾佳也嫁了个团长；展明昭娶了个家世好的对象……现在整个家里就剩下了展明康。
展明康是个没出息的，留他在城里，也不过是安排个清闲的岗位，好家世的姑娘绝对瞧不上他。
与其留着展明康在城里混吃混喝，倒不如送他去乡下当知青，这样一来可以给展博长面子，二来嘛……展明康瘦了，变俊了，嘿嘿嘿，指不定他又能娶个家世好的媳妇回来。
朱娇容咬牙道：“我舍不得，我绝不让他下乡当知青，我要小康留在咱们身边。”
展博劝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朱娇容：“……我又不要套狼。”
朱娇容脑子里乱乱的。
展博又道：“你看看，小康他的哥哥姐姐，哪个不是有出息的，萍萍和佳佳可都是嫁了军官，嫁了团长，明昭呢，他要娶司令家的小女儿了……现在家里剩下展明康，你真想让他娶个农村的媳妇？”
“只有城里那些条件差的才想扒拉上咱们家。”
“……你丢得起这个脸，我还丢不起这个脸呢。”
“比不上他的哥哥姐姐，你想让小儿子抬不起头来？”
朱娇容嘴巴张了张，她完全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了，是啊，家里四个子女，三个都娶的好，也嫁得好，只剩下展明康，他要是没出息娶个普通姑娘……他们夫妻俩丢人丢大了，展明康也抬不起头。
朱娇容难受道：“让小康下乡，他就能娶个家世好的姑娘了？”
展博道：“你看看他哥明昭，这不是现成的例子，你再看看我年轻时候的照片。”
虽然展博现在气质样貌一塌糊涂，但他年轻的时候还算是个清秀小生，要不也娶不到艾飞鸿，也不会生出展艾萍和展明昭两个颜值过硬的子女。
朱娇容：“……”
朱娇容嫁给展博的时候，展博已经是个中年男人了，也只有从过去的黑白照片里，才能看出他生得还不错。
“小康顶着这么个猪头样，哪家好姑娘能喜欢他？”虽然现在长辈都喜欢白白胖胖的小辈，但是为了让自家的小儿子攀高枝，展博知道那些姑娘就喜欢瘦的，高的，俊的。
胖得跟猪头一样了，哪家女孩子喜欢？
“让他下乡当知青，好好改造改造！”
朱娇容：“……”说是改造，那还不是让她儿子受苦。
“我狠不下这个心。”
展博劝她：“你狠不下这个心你也要狠，这是为了儿子好？难道你就忍心让小康抬不起头来？”
“要是小康变俊了，他能给你娶个条件好的儿媳妇啊，昨天我跟你数的那些你还记得不，老陆家老程家……”
展博一个一个跟她数，各种职位岗位家世都数一遍，“你看看，要是小康能成为他家的乘龙快婿，那不爽快？”
朱娇容：“……”
展博又下了一把猛料：“你摸着自己的心回想一下，就这两年，展艾佳当了团长夫人后，她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之前她又是什么样子？”
“你眼巴巴地伺候她，还不就是为了让刚子关照小康。”
朱娇容沉默不语。
展博又道：“要是小康当了人家的乘龙快婿，头上几个厉害的大舅哥，不给你面子上涨光？到时候佳佳是来求着你，不是你求着她。”
朱娇容：“……”
朱娇容隐隐有些被说动了。
虽然她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这样，朱娇容并没有什么野心，儿子不成器那就不成器，盼着亲爹在的时候照顾他，亲爹不在了，有个亲姐夫在，也能关照他。
展明康只要给她娶个听话做家务的儿媳妇回来就行了——朱娇容一直是这么打算的。
可现在，展博又给她指出了一条新的路子。
让展明康去当别人的乘龙快婿！
朱娇容心跳暂停一瞬，一大片新世界在她的面前展开。
她和展博不愧是夫妻，展博这几句话说到她的心坎里去了，展艾佳结婚前后的转变，让朱娇容心梗，因为还要靠着女儿和女婿，朱娇容不敢多说话。
可要是展明康身份变了呢？
朱娇容也想别人眼巴巴地求自己啊！
朱娇容问：“让小康下乡当知青？让他去哪里当知青啊？”
差不多已经在心里同意了展明康去当知青，可朱娇容还是不希望展明康去太辛苦的地方，边疆太苦太冷了。
展博想都不想地回答道：“这还用问？当然去滇省当知青啦。”
朱娇容傻眼了：“……”
“滇省好，咱们这边对标的就是滇省，名额多，省事，正好他哥哥姐姐都在那边，那边好啊，也就是热了点，但是热点总比在北边受冻好，你说对不对啊。”
朱娇容面色阴晴不定，心想对个屁啊。
让展明康去滇省当知青，去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眼皮子底下当知青……亏展博能想的出来。
展博笑得合不拢嘴：“他姐姐姐夫也能关照他！”
朱娇容觉得展博脑子里灌了屎，亏他能想得出这些事，把展明康送去滇省当知青，那还不是羊入虎口。
偏偏展博他自己还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在他的眼里看来，就觉得自己的展家和和美美，所有家人其乐融融，他们展家是一个幸福温暖的大家庭。
第二天，展博起了个大早，他来了兴致，自己磨墨铺纸，他不要别人帮忙，让家人在旁边看着，他抖了抖衣袖，在桌上铺好书法用纸，自己信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了中年男人最爱的一行字：
——家和万事兴。
展家其他人脸色精彩纷呈，只有顾相宜小同志最为捧场。

第100章 三堂会审
大院里残雪未融, 枝头上琼花碎玉，展博吆喝着众人出院子拍全家福，他们展家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展艾萍夫妻俩带着两孩子出来了, 展明昭和顾相宜两人站在屋檐下扫雪，展艾佳抱着孩子，皱眉看向窗外，“刚子又不在，拍什么全家福。”
她丈夫没来呢。
“小顾，来, 你跟我站中间。”展博热情把顾晟招过来，顾晟配合着扯开那张“家和万事兴”。
朱娇容带着展明康站在展博的身边, 展明康撇了撇嘴, 朱娇容让他拿着“兴”字那一头, 盼着他将来有个好前途。
展艾萍站在顾晟的身边，夫妻俩怀里各抱一个孩子, 弟弟展明昭和顾相宜站在他俩身边, 展艾佳独自抱着孩子站在朱娇容身边。
一大家子人就这样围成了一团。
邻居贺强来帮他们一家子拍照, 还有几个大院的邻居来看热闹。
穿着灰棉袄的老陈盯着那幅“家和万事兴”, 又看看展家这一大家子, 里面不乏俊男美女，落在展艾萍姐弟和顾晟脸上时, 他心头酸涩难耐。
老陈心头冷笑, 心想这四分五裂的一大家子，还什么“家和万事兴”？
虽然在心里骂着展家假和睦, 可老陈还是对乐呵呵的展博羡慕嫉妒不已。
好面子的孬货展博他命也太好了, 他也太会嫁女儿了, 两个女儿，全都嫁了团长，前途不可限量，就连大儿子，也和顾家的女儿谈对象。
不像他的女儿，倒贴了个没本事的穷小子。
老陈内心愤愤，等展家人拍完了全家福，他在展博的耳边说酸话：“老展啊，你的子女很会找对象啊。”
展博笑得合不拢嘴：“我孩子眼神好。”
“当然，也是我教育的好。”
老陈身体里的嫉妒更甚，妒火滔天，他憋不住阴阳怪气道：“那是，要是放在古时候，你啊，你个老展要当国舅爷。”
“我啊，我教出来的儿女，傻耿直，全都干不出这种谄媚的事。”
展博心里不舒服了，什么叫做“干不出这种谄媚”的事，“老陈，我们展家的人可都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做人，可不像有些人家里，捏轻怕重，害怕吃苦受累。”
“我大女儿，随军去边疆了，大儿子，主动下乡当知青，就连我的小儿子，我也要让他上山下乡当知青了。”
展博斜了斜老陈：“有些人啊，仗着关系给子女安排工作……哎呦呦，这些组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
展博义正词严道：“我们展家的人干不出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老陈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他的脸瞬间红了，老陈的确给子女都安排了工作，更是想办法逃避下乡，他愣怔住了：“你、你要送你的小儿子下乡当知青？”
当年展博让展明昭下乡当知青，多少人在背后唏嘘啊，这就是有后妈必有后爹，这个后爹送亲儿子进火坑。
现在——展博他居然要送小儿子去当知青？！！
他这是“大义灭亲”？？不不不，他竟然思想这么端正？！
展博要是真让展明康也下乡当知青去，领导都要高看他几眼。
展博大口气道：“当然啦，我展家的孩子，哪能怕苦怕累？！”
老陈：“……”这姓展的怕是疯了。
要了面子没了儿子啊！
他的小儿子要是下乡当知青，那就要变成农民了，一辈子都毁了啊！
也是，两个女儿都嫁了团长，大儿子娶了顾家的女儿，剩下个小儿子，哪怕毁了也是毁了。
老陈深深地看了展博一眼，心想：这当了一个后爹，就会当第二次后爹。
“我不如你。”
“老展，你可别空口说白话，我就等着亲眼看你送儿子下乡当知青。”
“你要是最后舍不得，我跟老张天天笑话你。”
展博哼了一声：“你就等着看吧。”
他吹牛已经吹出去了，为了他的面子，必须送展明康下乡当知青。
展艾佳偷听到了些，她跑到展明康面前幸灾乐祸：“弟弟，你得小心点，咱爸要送你下乡当知青。”
展明康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听我爸瞎说，咱妈肯定不会答应。”
展明康自信的很，因为他清楚母亲绝对舍不得让他下乡去农村受苦。
展明康还不知道的是，这时他母亲也盼着他下乡改造，争取出人头地。
拍完了全家福，展艾萍等人在展家又待了一天，展艾萍姐弟俩去给母亲艾飞鸿偷偷上了香，现在打倒牛鬼蛇神，祭奠鬼神烧钱纸是件十分忌讳的事情，只能偷偷地做。
吃过了午饭，又一次启程去顾家，离开展家后，顾相宜变得欢天喜地，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从展家出来后，这是不是就代表见完家长了？
“我都快憋坏了！”顾相宜听着他们唇枪舌战，恨不得加入说几句话，但是她不能说，因为她还没有成为展家的媳妇儿。
要是她憋不住说了，人家觉得她是个厉害的“媳妇儿”，不让她进门怎么办？
小不忍乱大谋。
“哥，我学你的，小不忍乱大谋。”顾相宜笑眯眯的：“我在展家表现的还不错吧？”
顾晟：“……”
一旁的展艾萍忍俊不禁：“等你小妹嫁进来，我总感觉有好戏看了，你小妹啊，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晟失笑，他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肩膀：“说得好像你不是这样？”
展艾萍道：“我可是个正经人。”
展明昭：“……”
想要即将要去顾家，现在只有展明昭同志最为紧张，忧郁，说不出话来。
展明昭有气无力：“你家过年几个哥回来？”
头上五个大舅哥，想想就腿软的要命，怪不得之前没人敢娶顾相宜。
一个大舅哥就要人命，这可摊上了五个舅啊。
顾相宜道：“今年只有我二哥没回来，二哥二嫂孩子太小了，不好千里跋涉……你放心啦，我大哥，三哥，四哥，他们就是三条光棍。”
“只有我跟小哥有对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相宜十分得意，可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她顾小妹也带对象回家了！
展明昭眼前一黑：“这不是有没有对象的问题。”
“你要是有五个大姐我还没那么怕。”这可是五个大哥啊。
要是对象有五个大姐，对展明昭来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分分钟搞定。
展艾萍：“……”
这果然是妇女之友说出来的话。
顾晟：“可惜了，我是她五哥，不是五姐。”
展明昭：“姐夫，你饶了我吧。”
“姐夫，你疼我姐就得疼我。”
顾晟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展艾萍脑袋上突突突冒井字：“你别冲你姐夫撒娇！”
顾相宜可耻地沉默了下：“我该说幸好是小舅子不是小姨子吗？”
“嫂子，你疼我哥就得疼我！”
展明昭头皮发麻：“那我是不是该说幸好是小姑子不是小叔子？”
顾晟：“……要是小叔子我手撕了你。”
展艾萍挽住顾晟的胳膊：“咱们别搭理他俩了，一丘之貉。”
“明昭，你退伍后去茶厂当采茶工？”
展明昭道：“我是这么打算的，就怕姐夫家看不起我的工作。”
顾晟：“那倒不至于。”
展艾萍道：“茶厂不也是个进出口分公司吗？我觉得领导不会屈才。”
展明昭这样，去采什么茶啊，明明就该去招待外宾，跟人谈生意。
顾相宜好奇道：“那他去干什么？”
展艾萍道：“卖茶。”
展明昭：“当售货员啊？”
“差不多吧。”
展艾萍心想她弟最适合去干销售，肯定能把一众大爷大妈还有年轻的姑娘哄得如痴如醉。
*
顾家这时候人多了起来，气氛正经且严肃，完全没有过年的气氛。
老大、老三、老四三个大男人都回来了，老五顾晟都是奔三的人了，头上兄长没一个年轻的，然而他们三兄弟坐在沙发上，还是三个一本正经的严肃的光棍，没有对象。
其中老三看看左边的大哥，再看看右边的四弟，心想自己是何等的格格不入。
就像是排错了号。
老三看了看手表，盼着老五小六赶紧回来，他真是有点受不了了。
顾三哥原本是不打算回家的，他一个离了婚的男人，他过年回老家干什么？挨批评吗？
奈何就是因为他离了婚，老顾下了最后通牒，让他必须回家。
顾三哥：“……”他可是顾家第一个离婚的男人，原本他以为第一个离婚的男人会是老五，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
草率了。
老顾同志和他大哥十分看不惯他的行为，对他进行轮番教育。
顾三哥翘着个二郎腿，管他是不是个离婚的男人，至少比身边两个老光棍好。
顾家大哥瞪了他一眼，顾三哥撇了撇嘴，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好，三个兄弟正襟危坐，身体笔直，站如松，坐如钟。
秦英买了菜刚回家，看见客厅里的景象，顿时有些头晕……这三个儿子，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也没个对象孩子，就这三条光棍坐在一起，看着像什么？
别人家里热热闹闹，女人孩子欢笑，团团圆圆，而他们顾家呢，几个大男人严肃正经地坐在一起，愣是把家里弄成了会议室。
秦英咽了咽口水，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一个词——“三堂会审”。
这阵仗，外人都不敢上她家来做客了，一点家的温馨都没有。
等到顾泽岸回来，父子几个直接能开大会了。
秦英去厨房里把菜放下，嘴里啧啧啧的：“这大过年的，你们几个就不能笑一笑吗？”
顾大哥推了推眼镜，心想小妹第一次带对象上门，做兄长的不能轻浮行事。

第101章 谈对象
顾家老大, 顾尧并不满意弟弟妹妹的对象，只是觉得他们太胡闹荒唐了，家里六个兄弟姐妹, 在老大眼里看来, 只有老二靠谱，其他人都不靠谱。
在婚姻大事上乱来。
老五顾晟开了一个好头，莫名其妙找了展家姑娘结婚，这两人明明水火不相容，愣是凑合把日子过下去了，荒唐。
他这么乱来, 先斩后奏，带坏了老三, 老三胡乱找个人结婚, 瞅见人家漂亮, 就跟人结婚了，婚后当真水火不相容, 天天吵架, 夫妻俩闹崩, 离婚了。
老二规规矩矩的, 跟人文静的书店姑娘在一起, 最让顾大哥放心，在古板的顾大哥看来, 老二媳妇才是真正的模板好媳妇, 贤内助。
至于展艾萍……太不靠谱了，这丫头打小就不靠谱。
三岁看到老, 展艾萍和顾晟……这小子这丫头都是老大看着长大的, 顾老大觉得他俩绝对凑不到一起去, 别看这会儿如胶似漆，再等年纪大点，又变成小时候争锋相对的模样。
老五性格刚烈，他受不了一个女人压在他头上，娶个温婉性格好的妻子还好，现在是展艾萍这家伙，他俩闹起来……受苦的是孩子。
……
也就不说老五了，现在老六更是荒唐，老六要找展艾萍的亲弟弟当对象。
“胡来，这完全是胡来。”
顾老大觉得除了老二和自己外，其他人在婚姻择偶上全是乱来。
“老五老六没一个正形。”
秦英忍不住道：“你也不靠谱啊！”
作为当妈的，秦英觉得就是老大开了一个坏头，他当初带的那个姑娘，家庭太复杂了，性格也奇奇怪怪，话也不直说，总是拐弯抹角。
在老大面前很会装，但在外人面前，说出来的话就很让人恼火呢，听得人耳朵不舒服。
那个姑娘嘴上总是强调不想高攀他们家，说话含沙射影，阴阳怪气着说你们家怎么怎么，我们家怎么怎么……最后直让秦英受不了了。
罢了，也是些当年的旧事了。
秦英道：“现在就老五老二有对象，你俩没对象，你妹现在有对象，你们也别瞎搅和了。”
顾泽岸和秦英夫妻俩已经处于“认命状态”，几个孩子的婚事都不靠谱啊，与其像老三一样，随便找个人离了，还不如找个相熟的，靠谱。
他们夫妻俩觉得顾相宜跟展明昭还挺相配的，就是黑了点，但她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别的不说，至少展明昭这孩子打小老实听话啊。
尤其跟他那个调皮捣蛋的亲姐姐相比，他实在太乖了，而且长得也很不错。
在外面，很难找到这种家世清白，干干净净，长相又好，又知根知底的好女婿了。
他们也不求女儿嫁的多好，现在想想能找到这种老实靠谱的，已经很不错了。
他俩还有姐姐姐夫（哥哥嫂子）关照着呢。
秦英夫妻俩越想越觉得这是一门亲上加亲的好婚事。
然而他们夫妻俩觉得不错，三个儿子不答应了。
老大的意见是：“不能让他们俩在一起，展小弟不行，让她明年去我那，我给她介绍个好干部。”
老大希望妹妹嫁个前途好的政府干部，过着光鲜亮丽的体面生活。
老三的意见是：“……嫁谁都行，别嫁进展家，这兄妹姐弟互相嫁娶，说出去算什么事？”
老四的意见是：“婚姻不能乱来，别让小妹落得老三那样的结局。”
顾三哥：“？？？？！！”
秦英洗干净手：“你们这些兄长的意见不重要，主要是我们父母的——”
顾大哥：“长兄如父。”
顾老三：“附议。”
顾老四：“民主制。”
秦英：“……”
秦英不想搭理他们三个光棍儿子了，结不结婚也都无所谓，只要小妹结婚了，六个孩子，起码三个有了对象，另外三个，随他们自己。
秦英年纪大了，她也不想折腾了，也不想换别的女婿了，有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婿也挺好的。
她希望这三个糟心的儿子不要瞎搅和。
尤其是老大，现在年纪大了，那顽固腐朽的思想，简直比他爸更像个老干部。
“外面有人敲门了？”秦英听见了敲门声，她的眼睛一亮，难不成是孩子们提前回来了。
顾老大给了老三一个眼神，老三内心骂骂咧咧，但他下意识站起来，去给外面的人开门。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下次别使唤我。”
顾老大：“不是你开门，还能是谁开门？”
顾四哥默默不做声，当个隐形人。
顾老三瞅了顾老四一眼，原本到了喉咙的那一句话咽了下去。
老三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发。
外面的人见到顾三哥，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三哥啊，你好，我是来找相宜的。”
外面站着一男一女，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一个年轻的男人，女人是顾相宜小时候的玩伴周怡，她身边带的男人是她的对象。
“可真是巧了，我听说相宜也带对象回家？”
顾三哥挑眉：“你听谁说的？”
周怡道：“顾伯伯说的，相宜回来了吗？”
顾三哥道：“还没回来呢，你们先进来坐。”
周怡脸上的笑容灿烂，她挽着身边男人的手，笑容幸福而甜蜜。
她恨不得周围的人都知道她找了个白净文雅的对象，她把对象李泓带回来，那可是人人夸赞……而顾相宜，据说她的对象竟然是展明昭。
真是笑死人了！
一个大院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啊，他俩就是傻弟傻妹，展明昭还拍电影了，他居然晒黑成那样了，一个黑瘦小子，不过只是个普通的文艺兵。
而她的对象就不一样了，他可是个工程师。
李泓脸上同样是和煦的笑容，他们这一对小情侣近来天天出门显摆，已经成了自然，只不过，当他们俩踏进顾家大门的时候，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
顾老大坐在沙发上，顾老四坐在沙发上，老三也过去坐在沙发上，并请他们俩坐下。
周怡还能勉强维持脸上的笑，李泓则笑得十分勉强，顾大哥的气势太甚，一看就是个大领导，至于顾老四，更觉得像个大领导。
他不自觉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三个大哥坐在一起凝视着他，让李泓紧张不已，喝茶的时候双手颤抖，险些把茶杯摔了。
周怡：“……”
李泓的表现让周怡觉得十分丢脸。
离开顾家的时候，周怡嫌弃他：“你可真上不得台面。”
李泓：“谁知道他家里这么多大哥，怪吓人的。”
连个女人孩子都没有，坐在那里开会吗？
周怡：“……”
以前她也曾暗想过，顾相宜怕是嫁不出去了，头上这么多大舅哥，一般男人谁敢娶她？
周怡想着去顾相宜面前显摆显摆自家的对象，结果出师不利。
周怡两人离开顾家，顾家三兄弟议论纷纷：
顾老三：“这男人真小家子气。”
老四：“胆子太小了。”
老大：“我觉得很不错，小妹就适合这种性格的。”
……
秦英：“……”
听着他们的讨论，秦英觉得顾相宜能找到展明昭这么一个对象已经很不容易了。
*
展艾萍一行人下了火车，这一回没让秦英他们来接，也没提前告知，因为这一趟人太多了……让几个哥哥来接人，怕是要吓死小弟小妹。
展明昭这时候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笑得如沐春风，引得火车站里的姑娘频频看他：“等见到你那三个哥哥，我就把他们当成村子里的大叔大婶。”
他很有阿Q精神。
村子里的大叔大婶他可就见得多了。
顾相宜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忍不住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展明昭道：“我嘴里叼一枝花更好看！”
顾相宜道：“等到家里给我吹口琴吧。”
……
展艾萍以手捂额，她抱着自家锅包肉往旁边走走，小展同志也不清楚自己的亲弟弟为什么能变成一只到处开屏的花孔雀。
她跟顾晟道：“咱们离他们远一点。”
顾晟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肩膀：“人家是谈对象……媳妇儿，咱们俩也可以谈对象。”
小汤圆抱住爸爸的脖子：“那我呢？”
锅包肉严肃道：“我是你亲哥哥，我不能跟你谈对象。”
小汤圆看向亲哥：“为什么我们不能谈对象？”
展艾萍：“因为圆圆要跟自己将来喜欢的人谈对象，那个人不能是家人。”
他们一大群人赶去顾家，才刚进了大院，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展明昭，路上不少大爷大妈情不自禁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小伙子，你哪来的？有对象没有哇？”
“你这小年轻长得真清秀，有对象没有啊？”
……
展明昭跟顾相宜被大叔大妈们包围住了，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想着赶紧回顾家，外面还是太冷了，展艾萍怕冷，想去屋里待着。
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走到了顾家大门口，门口正站着一个男人，是顾晟的一位兄长。
展艾萍开口道：“顾大哥，您站在外面等我们？”
展艾萍没想到顾家大哥竟然会站在门口等他们，她已经很多年没见到顾大哥了，这上了年纪的男人，还真是越来越有领导范儿。
“又又和圆圆，来，叫大伯！”
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很听话，老老实实喊了一声：“大伯！”
他们主动上前去抱住大伯的腿，出来时小舅舅交代了他俩，他们要好好缠着大伯，帮小舅舅说好话。
小汤圆主动撒娇，她展开怀抱：“大伯，抱抱！”
锅包肉也不甘示弱：“大伯，我也要抱抱！”
两孩子超乎寻常的热情让男人瞬间懵逼了，他看向顾晟，开口道：
“老五，你说句话。”
顾晟：“哥，说什么？”
顾老四：“你先说我是你哪个哥？”

第102章 懈怠
顾晟俊眉一挑：“四哥？”
他都这样问了, 哪还能是谁？只能是顾家老四。
展艾萍脸上的笑容迟疑了下：“？！！！”
眼前这人是顾家的老四，不是顾大哥？小展同志内心咋舌不已，她明明记得顾晟的四哥小时候长得挺瘦弱的, 脸也不大, 现在额头宽了，两个腮帮子大了，年龄瞧着四十往上走了……
顾老四木着一张脸，他仿佛是天生长着一张领导人的样貌，这么默不作声的时候，让身边的人不自觉心虚, 觉得自己被领导盯着。
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满脸疑惑，锅包肉跟妹妹道：“不是大伯。”
小汤圆精神一震：“不是大伯谁是大伯？”
小汤圆记不了太多的事情, 就想着要完成小舅舅的叮嘱, 眼前这个不是大伯吗？
展艾萍道：“这是你们四伯, 喊四伯伯。”
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老老实实喊了声：“四伯伯。”
随后他俩面面相觑，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来得时候可没说面对四伯伯要怎么办？
顾晟蹲下来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 丝毫不做客道：“咱们别在外面待着了, 进屋吧。”
展艾萍也跟着反客为主：“四哥, 别在外站着了, 进屋坐。”
顾老四：“……”
顾老四盯着顾晟怀里的两个孩子, 心想这孩子他都没抱呢，这俩可是他的小侄子小侄女。
老五这俩孩子长得真不错。
男孩像妈妈, 天气冷, 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底下一双秀气的眼睛, 嘴唇红得漂亮；女孩眼睛大, 长得像爸爸, 挺直的高鼻梁，却又是肉嘟嘟的小脸，穿着白兔毛外套，显得软软的，像个小汤圆。
“爸爸！”小汤圆开开心心地抱住了亲爸的脖颈，进了爸爸的怀里，她也懒得想太多了。
锅包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妹妹，他觉得妹妹总是莫名其妙的傻开心。
这样的傻开心还会影响到他，于是锅包肉也喊了声“爸爸”，继而开开心心地往爸爸身上爬。
展艾萍看着顾晟身上的两只毛毛虫，她表示一点也不羡慕。
两孩子人矮，被大人抱着就开心，尤其是被爸爸抱着。
顾老四道：“老五，你这两孩子挺黏你的啊？”
顾晟欠揍道：“羡慕吗？”
展艾萍：“……我弟和你妹还在外面呢？”不要一回家就随便乱拉仇恨。
顾四哥好笑道：“我才不羡慕，小孩子多麻烦，闹腾，你俩的孩子，闹起来不知道多闹腾。”
顾老四确实不羡慕，他就是有点烦躁，刚才两孩子伸手要抱抱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抱孩子呢。
现在两孩子在老五手里，他想抱也不好意思抢。
他也不是想要孩子，就是想体验一下抱孩子的感觉，顾老四也是年过三十的人了，调皮捣蛋的小鬼他见得多，那些歌唱演员家里文雅的小女孩他也见过，但是……长得像老五的小姑娘，他还挺想抱抱的。
进了屋里，暖和了，他们回来的不巧，顾泽岸夫妻俩不在家，只有顾四哥在，顾四哥还想去厨房里拿茶点水果来招待他们，顾晟说：“我自己来。”
顾四哥：“……”
他心想老五你真不做客。
“妈妈，爷爷奶奶呢？”
展艾萍道：“爷爷奶奶不在家，咱们等等见爷爷奶奶。”
锅包肉兄妹俩点点头。
顾四哥就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妹俩，他没太多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不过他知道小朋友大多热情，就等着他俩再主动向他求抱抱。
要是这兄妹俩吵架，他还能劝个架。
“妈妈，妹妹饿了吗？”锅包肉殷切地关心妈妈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小家伙。
展艾萍端着一杯热水：“还不饿。”
小汤圆道：“妈妈，你要不要我给你跳舞？”
展艾萍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你先歇会儿，跟哥哥玩。”
锅包肉道：“妈妈，我唱歌给你听。”
……
顾老四在一旁听着，他看向顾晟，忍不住道：“孩子挺黏妈妈的啊。”
顾晟道：“对。”
顾老四：“……”
“老五，你结婚有没有后悔过？”这么多年来，顾老四也有过一个心仪的对象，只不过他喜欢她，而她不喜欢他，她早就结婚了。
顾晟道：“后悔结婚晚了？”
顾老四：“你小子还真是春风得意。”
他们在顾家等了一会儿，顾相宜和展明昭回来了，展明昭一进屋，人傻了，他才听说顾泽岸夫妻俩出去了，就剩一个看家呢，怎么就剩顾大哥。
展明昭咽了咽口水：“大、大伯？”
顾老四挑眉：“谁是你大伯？”
展明昭以为他是不认可他这个妹夫，憋得神色紧张，心想大哥果然就是大哥，气势足啊！
顾相宜道：“大哥，我年纪这么大了，找个对象不容易，您可别拆散我。”
顾老四：“……？”
“你睁大你的眼睛再看看我？小妹，你怎么黑了？”顾老四皱了眉头。
几年没见，这些弟弟妹妹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好好工作啊！”顾相宜眉飞色舞，刚才一进大院，熟悉的叔叔阿姨都夸她呢，说她精神了！
顾老四道：“我是你哪个哥？”
顾相宜：“……？”
“您不是我大哥吗？”顾相宜一头雾水，她原本以为会和展明昭一起受到大哥的刁难，可眼前大哥问的问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什么叫哪个哥？
顾老四黑着脸：“我不是你大哥，你头上五个哥呢。”
展艾萍认不出也就算了，自己的亲妹妹都认不出来，顾小妹是什么眼神啊。
展明昭：“总不可能是四哥吧。”
顾老四：“……”
锅包肉道：“小舅舅，妈妈说这是四伯。”
顾相宜震惊了：“你是我四哥？你怎么可能是我四哥？你怎么成这样了？！”
顾老四道：“我不就是比之前胖了点。”
展艾萍心想何止是一点，简直是亿点点。
“你和展家这小子瘦了。”顾老四目光放在展明昭身上，展明昭跟着身体笔直。
展艾萍道：“四哥，您这气质也变了。”
顾老四道：“我要拍电影，出演个大人物。”
展艾萍：“……”这也太入戏了。
展艾萍瞅了眼顾晟，心想你们顾家的果然都有当演员的天赋。
顾晟喝了一口茶：“大哥和四哥长得像。”
顾四哥说：“我刚进文工团那会儿，也是个白净小生。”
展明昭：“……”他进文工团那会儿，是个黑瘦小生。
被顾四哥这么一打岔，展明昭和顾相宜都有点“懈怠”了，他俩一开始是制定了战术的，两人认为顾家的最大反对势力便是“顾大哥”一派，所以他们积极攻略的对象是顾大哥。
顾四哥平日里不大管事的，他的威胁程度还在顾三哥之外。
刚才把顾四哥当成了顾大哥，简直白紧张白忙活一趟。
“原来是四哥啊。”顾相宜立刻放松了身体，她也瘫在沙发上，刚才那一副干练的女兵模样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个懒洋洋的长虫。
这可是她熟悉的家里，几个兄长都没她在这里住得长，顾小妹可不是回到了快乐老家，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
顾老四皱眉：“是四哥你们就这样了？四哥就不当哥？”
展艾萍道：“四哥，咱们年纪相近，没有代沟。”
顾老四：“……弟妹，我五弟比你大两岁。”
展艾萍道：“相差不大，咱们都是同龄的人。”
顾晟忍俊不禁。
这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辈分的。
“别笑了。”展艾萍给了顾晟一个眼神，她这次可是带弟弟来的，要努力争取一切可争取的资源。
“四哥，来，您喝茶。”展明昭十分殷勤地招待顾老四。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
顾泽岸夫妻俩和老大老三四个人回来了，他们几个人一进屋，顿时家里更热闹了，锅包肉兄妹俩欢欢喜喜去叫爷爷奶奶。
比起几个伯伯，他们更熟悉爷爷奶奶和舅舅姑姑。
“我的小孙子小孙女回来了，又长大了不少……”顾泽岸夫妻俩抱着孙子孙女舍不得撒手，顾老三插着兜在一旁看，顾大哥静静地站着，微微一笑。
展艾萍见到了顾大哥的庐山真面目，突然就悟了。
顾大哥这种人，就是内敛的老狐狸；而顾四哥，是外放的纸老虎。
顾大哥将目光放在顾晟和展艾萍的身上，随后又扫过顾相宜和展明昭。
“都回来了？”
顾晟道：“回来了。”
展明昭原本心里发憷，但是一听见姐夫顾晟的声音，他瞬间挺过来了。
有姐夫在，就觉得十分踏实。
没办法，毕竟都是一起长大的，他亲眼见过顾晟把他大哥气得跳脚的模样。
原本那些事情都已经忘记了，但在这一刻，脑海里涌现出无数回忆。
顾大哥一听见顾晟的声音，他下意识头疼。
都说长兄如父，实际上，只有小弟和小妹跟他年纪差别大点，能说得上是“如父”，换到老四身上……这老四怎么看着比他还老？

第103章 通情达理
顾家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饭, 这是秦英找国营饭店订的一桌子菜，送到了家里，菜色丰盛, 美味可口, 再加上几道自己做的丸子蛋饺，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饭。
顾泽岸和秦英夫妻俩心情特别好，两人面色红润，意气风发，语气里尽是热情，不停对自己的未来的好女婿展明昭嘘寒问暖。
“明昭啊, 来，你来尝尝这个。”
“这个好吃吧, 老顾, 你给他夹这个。”
……
展明昭受宠若惊地遭受着顾家夫妻的热情招待, 这是他完全没有预想过的情形。
一旁的顾相宜夹着一个肉丸子，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爹妈干嘛对一个不姓顾的男人这么热情体贴, 难道是生怕她嫁不出去了吗？
明明她之前才是父母唯一的宝贝女儿。
之前恨嫁想要找对象的也是她……顾相宜还想着带个对象回来扬眉吐气, 现在怎么——扬眉吐气的不是她？
展明昭微微一笑道：“谢谢顾伯伯顾伯母的招待。”
秦英热情道：“还叫什么伯伯啊, 你就跟你亲姐姐一样, 叫我们一声爹妈吧。”
“好。”展明昭同志也毫不客气，“爸, 妈, 我来敬你们一杯酒。”
“妈，您不喝酒, 我给您倒杯茶。”
顾泽岸笑得愈发温柔：“好好好, 咱们得多喝两杯。”
展明昭坐在顾泽岸夫妻俩的身边, 三个人对话你来我往，活像是他们才是喜气洋洋的一家三口。
顾相宜食不知味地夹起一筷子肉丝，旁边的几个哥哥也不发话，尽是旁边三人的“父慈子孝”，她心想这也太过分了吧。
顾相宜道：“爸！妈！你们就那么想让我嫁出去吗？你们也不刁难刁难他！”
“人家新女婿上门谁不是要过五关斩六将的？”
“大哥？三哥！四哥？！还有五……算了，你们这些兄长说句话啊！”
顾大哥喝一口茶不说话，顾三哥喝一口酒，淡淡道：“我没什么意见。”
顾三哥进门瞅了一眼小妹和展明昭，细想之下这门亲事还是靠谱的，展家小弟家世过关，烈士子女，背景清清白白，生得俊俏好看，还拍过电影，就算他家不要这个女婿，别家想要这个女婿的多了去了。
展艾萍又是展明昭的亲姐姐，有展艾萍和顾晟这一对姐姐姐夫在，完全不用担心顾相宜婚后受欺负。
作为亲哥吧，他摸着良心也要说一句，要是错过了这个，下一个还不知道多糟糕。
“四哥！”
顾四哥摇摇头：“我也没什么意见，你结婚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之前他们哥三人觉得顾相宜的婚事不妥，现在见了顾晟夫妻俩和顾相宜两人，又觉得还不错，尤其是顾泽岸夫妻俩和老三回来的时候，好多人来打听展明昭。
那副架势就像——这女婿你们家不要，那换给我们家吧！
就这种情况了，再把一个好女婿推之门外，那可不是傻吗？
他们顾家也不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顾大哥拍板道：“既然你决定好了，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顾相宜：“……”
“我可是家里唯一的小妹啊！你们总该刁难刁难，为难一下他吧！”
“人家都以为娶了我，要接受五个大舅哥刁难呢。”
顾三哥道：“我们再刁难，你找不到对象怎么办？”
顾大哥道：“你喜欢，人也靠谱，我们家人还要说什么？”
顾相宜：“……”
展明昭劝她：“都是好同志，你干嘛要拆伙啊？”
明明他都要过关了，这位一条绳上的蚂蚱抢先反悔。
顾相宜气愤：“你们也太通情达理了！”
“我就不该找个熟人当对象。”
秦英道：“你别得了便宜又卖乖啊。”
“咱们院子里好些姑娘带对象回家呢，就明昭生得好看点。”
……
展艾萍瞧着眼前的场景，默默地喝了一口汤，顾家人的这些反应，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亏得他们做了那么多预想。
想想也是，展艾萍这个亲姐姐都坐在这，几个哥哥不好发难。
顾晟笑着跟展艾萍道：“还是媳妇儿你的面子大。”
展艾萍：“……？”
顾晟道：“有你在，谁敢刁难你弟弟。”
对面的顾大哥听见顾晟的话，他轻飘飘地睨了顾晟一眼，出声道：“小妹结婚没问题，老五你俩问题最大。”
顾晟和展艾萍夫妻俩莫名其妙，怎么又扯到他们俩头上去了。
顾大哥道：“我最不赞成你俩结婚。”
对于这么大年纪还没结婚的顾大哥来说，年纪小的弟弟顾晟当真跟他亲儿子没什么区别了，他从小就爱操心小弟顾晟的事。
每回顾晟闹事，顾泽岸着急，他比顾泽岸更着急，更想管教弟弟。
作为老大，老二和老三是双胞胎，他一个兄长，插不进人家双胞胎的感情里，老二和老三的感情好，老四不怎么闹事，跟妈亲，不跟哥亲，唯独小弟顾晟，倾注了顾家大哥大部分心血，大哥觉得自己为小弟操碎了一颗心。
但是小弟叛逆伤他心。
当初读学校，离哥哥远，后来分配工作，大哥想办法要把小弟弄到自己的身边来，但是顾晟不答应，他就是要离得远远的，到边疆去。
顾家大哥看见顾晟头疼，顾晟看见他也心里发憷。
大哥对他总有莫名其妙的一腔父爱，总想着要照顾他，关切他，想把他掌控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还总想着给他调动工作，把顾晟调动到自己身边去。
这样明晃晃的偏爱，让年轻的顾晟感到别扭又难受，他要是毫无主见，一心只想依赖兄长还好，可偏偏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接受兄长的关照和庇护。
顾大哥的满腔父爱无处发泄，他作为长兄，在地方已经很有能力了，也可以关照弟妹了，愣是没有一个弟妹需要他关照打点。
一个人在异地工作参政，无牵无挂，远离家人……年轻时候的顾大哥，还带着激情和热血，想跟喜欢的姑娘结婚，但是没成功，那姑娘意外走了，带给他打击很大。
也不是他们的感情有多么深厚，而是他觉得自己太软弱，才会被父母干预，没有抗争的勇气。
在这之后，顾大哥一心投入工作，事业上的成功让他愉悦，作为男人，谁能没有这样的野心呢？他对婚姻找对象的事情不太上心了，而是觉得自己很年轻，三十也不急，继续扑向工作。
……现在到了这个年纪，一路浮沉，看过了太多的事，顾大哥更加没有结婚的欲望，他跟年轻的时候的自己不一样了，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女人了。
他身边出现的不少女人，都是有目的地接近讨好他，年纪还比他小，年轻又漂亮，他一眼就能看出她们想的是什么。
顾大哥并不想给自己找一个年轻的妻子，他过不去自己的那个坎，而跟他年龄相近又有智慧的女人，他们又都太清醒了，只适合做朋友，做同志，不适合当爱人。
顾大哥现在断了结婚的念头，猜测自己没有后代了，可是这人年纪越大，越是盼着喜庆热闹，家人团聚，孤独感日渐涌上心头。
“结婚几年了，你俩也不来看看我。”顾大哥看着顾晟，心里还是挺有怨气的。
他就这么一个当儿子一样养的亲弟弟，结了婚也不主动去看他。
展艾萍道：“这会儿交通不方便，顾晟假期也少。”
六七十年代的交通太不发达了，甚至从村里走到县里去，对普通村民来说都是一场“长途跋涉”，尤其是南边山区，别看地图上直线距离短，实际上要“翻山越岭”。
在外当兵更是假期少，过年探亲的名额也要抢，一般是轮着来，又加上展艾萍怀孕刚生了孩子，他俩不方便带着孩子长途跋涉。
顾大哥道：“我当初可没想他参军。”
顾大哥希望小弟跟自己一样，家里参军的已经够多了。
“老五，你若是想转业，就来我这边。”
顾晟：“我没想转业。”
展艾萍：“……”
顾大哥的控制欲很强。
顾晟虽然经常给大哥写信，但他实在不想跟兄长交谈，更不想见面。
“现在你俩结婚生孩子了，萍萍你要贤惠点，帮他照顾好家里……”顾大哥很不满意展艾萍这个弟媳（儿媳），他希望弟弟能找一个贤惠的妻子来照顾家里，最好是女老师，又温柔又能管教小孩。
……
“当初给你介绍个女老师，你又不要。”
展艾萍对顾大哥是半点好感都没有了，这大哥简直比顾泽岸更像个公公，还是老式公公婆婆的结合体。
展艾萍道：“我也想找个男老师结婚，要是他教不好小孩，我还可以骂他，嫌弃他，你一个当老师的，你竟然还教不好自己的孩子？”
“连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你还想去教别人家的孩子？”
顾大哥瞪着她，心想这个女人太叛逆了，简直无法无天了。
“顾晟，你管管你媳妇。”
顾大哥难以想象这夫妻俩在家里是怎么过日子的，弟弟可是个大男人，他媳妇儿不得好好伺候他？还能由着个媳妇欺压到他头上来。
这就敢跟他这个大哥对着呛声了？
要是他弟弟不会，他这个当哥哥的必须亲自教教他。

第104章 孤寡
吃完了饭, 还早着，一家子坐在一起唠嗑，锅包肉和小汤圆都粘着妈妈, 锅包肉拿着本故事书一板一眼地讲故事。
“萍萍, 你又有了？”
展艾萍点点头，怀了三胎，也没再大声张扬，唯独顾泽岸夫妻俩得知家里又要添丁了，兴奋地不行，“咱家这人气越来越旺。”
秦英惊讶道：“又又这么小就认字了？”
展艾萍道：“会认几个字, 不会写。”
大儿子早慧，展艾萍也没特别逼他, 也不拘他, 让他爱干嘛就干嘛, 教了他拼音，给了他字典, 他小小年纪, 手掌还没字典大呢, 就开始津津有味地翻字典了, 遇见不认识的自己查, 也不知道会认几个字。
顾泽岸美滋滋道：“我这大孙子还是个天才啊。”
“你们夫妻俩可得好好培养。”
顾大哥把顾晟叫到房间里去，跟他说了几句关心寒暄话, 直言道：“你这媳妇儿你得好好管管, 再这么下去，你俩迟早得离。”
顾晟收敛了唇边的笑意, “大哥, 您这嘴里能不能吐出几句好话？我跟我媳妇儿感情好着呢。”
“好？你俩能好到哪里去？结婚后……我看你这媳妇儿是半分脾气都没改？还是那么硬, 跟个石头一样。”
顾晟道：“我就喜欢她这性格。”
顾大哥道：“官升脾气涨，你现在还能受得了她的性格，以后呢？你已经当上团长了，也算是个中高级军官了，头上压着你的人越来越少，往后求着你的人越来越多，听你发号施令的人越来越多，你还能保证这样吗？你还愿意回到家里到老婆面前低头做小吗？我见多了……”
这么多年来，换老婆的人可不在少数，很多人头一个老婆已经换过一轮了。
顾晟挑眉：“咱爸你没见过？”
顾大哥：“……”
“咱爸跟咱妈不一样。”
顾晟：“我跟我媳妇儿的感情更不一样，大哥，你就少操点心，解决好你自己的个人问题。”
“打光棍的日子可不好受吧，以前跟你玩得好的那兄弟，人家比你痴长三岁，我听说他儿媳妇都怀孕了，人家都要当爷爷了……”
人家早婚的，都已经当上爷爷了。
顾大哥眯着眼睛看他：“现在说你的问题。”
顾晟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大哥，他比顾大哥长得高，“大哥，你的问题更严重。”
“看着身边一个个好兄弟结婚生子，你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受吧？不好受你就赶紧找个对象，要不我给你介绍个。”他大哥才是真正的官升脾气涨，以为身边的人都顺着他，讨好他，就不把别人当一回事了，顾晟心想就得给大哥介绍个性格辣的暴脾气，让他领教领教，不是谁都吃这一套。
顾大哥老脸一黑，“你给大哥我介绍对象？”
顾大哥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亲弟弟给气死，除了老五外，还有谁敢在他面前说这话？
顾晟揽住大哥的肩膀：“大哥，在这个家里，在所有的兄弟中，我才是最有经验的那个。”
“你连个对象都没谈几天，别在这指点江山了。”
“当初领回来的那个姑娘你当真喜欢她吗？你不就觉得她合适吗？”
顾大哥：“……”
“合适最重要。”
顾晟道：“哥，你身边多得是人百依百顺地讨好你，再多个顺从你的女人，又有什么意思？”
顾大哥道：“至少不会耽误我的工作。”
顾晟：“你就想找一个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人，那你不如养只鸟。”
“你不喜欢那个姑娘，那个姑娘也不喜欢你，她就想嫁进顾家，明眼人看得出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你俩没有真感情。”
对于这件事，顾晟觉得荒唐又可笑，就像他大哥，从来不动真情，人家偏偏把他当做痴情种。
顾大哥：“只要她有所求。”
“她就必定受我所控。”
顾尧这样的人，是从来不愿意将一颗真心交付给另一个人的，之前他带回家的那个女人，他知道她一身的毛病，知道她心里图的是什么，越是清楚地知道她图什么，顾尧越是放心。
只要他手里牢牢地掌握住她想要的东西，给她想要的生活，他就能将她拿捏在手中。
顾尧最讨厌失控的滋味，讨厌被人牵动情绪。
顾大哥看向自己的小弟，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我像你这么傻吗？”
顾晟笑笑：“我心甘情愿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他抱着胸，低眸浅笑，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很多记忆，比如婚前的时候，展艾萍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地试探，又比如领证的那一天，顾晟知道她在故意拿捏控制他，他仍然甘之如饴地替她洗衣服打扫卫生。
所有的情绪都会被她一举一动影响，起起伏伏，会有难受低谷的时候，但快乐的时候也会更快乐。
顾大哥头疼：“你都是三孩子的爸了，别整天情啊爱的。”
在这个世界上，最能激起他心潮起伏的人是顾晟。
顾晟吹了声口哨：“我可没说情啊爱的，是你自己先说的。”
“你俩别在爸妈家里演，等明年弟妹生了，我亲自上你们家看看，我倒要亲眼看看你俩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你看看你，还有哪个团长像你这样？”
顾晟抱胸，心想着隔壁的罗团长可千万别搬家，就得让他哥来长长见识。
他回去得多刺激刺激罗团长，让他当个好丈夫。
“哥，现在是我有爱我的媳妇儿，有两个乖巧的孩子，你啊，一无所有，别操心那么多了，让咱爹妈担心。”
顾大哥冷笑：“你媳妇儿爱你？那我可没看出来，我只看出来你昏头了。”
“你看不出来是你眼瞎。”
顾晟说完就走了，顾大哥被他气得肝疼，他五个弟弟，谁敢跟他这么毫不客气说话？
还敢说他一无所有。
顾大哥气得要命，这个臭弟弟最会找扎心的刀子来刺他，是，他那个“好兄弟”都要当爷爷了，他要当爷爷了……心梗。
*
顾晟回到自己房间里去抱媳妇儿，展艾萍担心道：“你可别被你大哥洗脑了。”
顾晟笑道：“我党心不移。”
展艾萍道：“好吧，别把你大哥气着。”
“谁让他想管教你，我都还没管过你呢。”
展艾萍：“……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等过了年，赶紧带你回去养胎。”顾晟抱着她，虽然展艾萍最近没说，但是她怀老三反应很大，人都被折腾瘦了不少，顾晟心疼不已，他已经后悔今年带她千里迢迢回婆家了。
“难受说出来，别躲着我吐。”
“你就倔强，我哥说了什么，你也别放在心上，别影响你心情。”
展艾萍点点头，靠在他怀里，身体上不舒服，她是想回去了。
“等咱们走的时候，你雕个小青蛙……不，咱们买个铁皮小青蛙送给你大哥。”
顾晟：“？”
展艾萍学了几声青蛙叫：“孤寡孤寡孤寡……”
顾晟失笑：“说不定还真要被你气得找对象了。”
“我大哥要是找对象，那才是真正的老树开花。”
展艾萍也好奇顾大哥会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
在顾家过得这个年热闹，年后展艾萍夫妻俩先带着孩子去沪城，他们去拜访了一趟干爸干妈，展艾萍怀着孩子，没多留，又马不停蹄回到驻地这边养胎了。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走了一段时间，屋子里落了灰尘，顾晟没让她动手收拾，说自己来，让她坐在外面晒太阳歇歇。
锅包肉和小汤圆两个孩子守在妈妈的身边。
隔壁家的张丽蓉见到展艾萍，诧异道：“展医生，你们家回来了？”
“这一路来不好受吧。”张丽蓉心情舒爽，她可不喜欢山路颠簸，正好了，她发现罗团长跟家里的关系不好，跟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她的婆婆更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可真舒服。
结了婚也没人跑到她头上来立规矩。
而展艾萍呢，她还得跑回婆家，当个孝顺的儿媳妇，顾晟头上可还有四个兄长呢，那可就是四个嫂子，可不够她吃一壶的。
“是不太好受。”展艾萍道：“你们一家就没出去走走吗？”
张丽蓉道：“有什么可走的，老罗在家里带孩子呢，我觉着他带孩子很有门道。”
展艾萍怂恿道：“是啊，你得多鼓励鼓励老罗，家属院谁不夸你俩相配，娶了你之后，老罗一心顾家。”
“那是！”张丽蓉挺直了腰杆子，
“展医生啊，你让你们家顾团长也多疼疼你，你养着两个孩子多辛苦啊，男人在家就该多帮帮女人的忙。”张丽蓉现在也没别的意思，她就盼着隔壁家闹起来，最好是展艾萍脾气又娇又坏，顾晟实在受不了她。
展艾萍道：“怎么能说是帮忙呢？孩子难道是女人一个人的孩子，女人做家里的事情就是应该的？男人来干活，就是来帮女人的忙？这可不是帮我们的忙，这是天经地义。”
张丽蓉：“……”
这倒是她没想过的。
但她觉得展艾萍说得挺对。
她们两人在外面聊天，罗团长黑着脸在屋子里听着，好了，隔壁家小顾回来了，他还想着跟小顾结同盟呢，他们男人得硬气起来，结果这两女人倒是狂起来了。
等张丽蓉走进屋，罗团长赶紧拉住她：“你这是在跟隔壁展医生说什么呢？”
张丽蓉笑了一声：“你不懂，这叫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我最近读了几本史书，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就得让隔壁的展医生狂起来，你看看她说的是什么话，像个正经女人吗？”
“男人在家里干家务，不是帮女人的忙，那是帮谁的忙？”
罗团长：“……”
罗团长看着张丽蓉那张认真的脸，心想着隔壁展医生狂不狂他不清楚，但是张丽蓉在家里就挺狂的。
她啥时候才能灭亡？
要不然他转换策略，让张丽蓉在家更加嚣张狂妄，她迟早闯下大祸，自取灭亡。
*
顾大哥临走时带了个铁皮青蛙，他的确气得要命，想起顾晟说得“孤寡孤寡”，心想自己确实又孤又寡。
若不是受了五弟的刺激，他还真没想着谈对象。
可这青蛙一出，刺激大发了。
顾大哥松动了，托人给自己找个对象，差不多年龄的，他受不了，还是打算找个比自己年纪小的，而比自己年纪小的，头婚的，他也受不了，就想着找个漂亮的，二婚带娃的，不过……那女人也不需要太漂亮，若是妻子长得妖妖娆娆，有损他的形象。
中人偏上之姿便可。
找来找去，正好有人给他说上一个，离婚，带着女儿，也在同个大院生活过的女人，年纪比他小，叫做秦璐。

第105章 指点
秦璐跟周老师离婚了, 女儿跟她，秦璐一直物色着找新对象，接触了两个军官, 脾气大的很, 说话动不动就吼叫，她受不了，看不上这样生活粗俗的男人，也就不了了之。
那些条件好的，脾气没毛病的，都是抢手货, 早就被人瓜分不剩，剩下这些条件好的, 那是各有各的毛病, 哪怕挑个二婚的, 人家还都带着孩子呢。
秦璐找了大半年没找到合适的，她心情焦灼, 开始后悔跟周老师离婚的事, 正好过年, 她带着女儿回乡探亲, 这不, 有了个门道，又有人给她说个好对象, 不是军官, 从政，但也“官大”。
秦璐一听他身份, 心跳都要慢一拍, 想起他是顾晟的兄长, 一张清秀的脸扭曲不少，可又想起顾尧的职位和家庭，秦璐整个心都躁动了起来。
人家说年纪大了，就想找个二婚的，也不用太漂亮，踏实会过日子的，也不介意带小孩，这不正好就该是她吗？
若是她成了顾晟夫妻俩的大嫂，他俩还有什么资格跟她说什么？
秦璐认为自己要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她跟顾尧接触起来了，顾尧没他弟弟生得好看，但是气质好，职位高，说话不急不慢，混迹官场，也是个学识渊博的男人。
只不过……被他那双似笑非笑地眼睛扫过，秦璐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跟顾尧相处，每天都像是在烈日下经受炙烤，顾尧这男人，从来都不是个好相处的，毛病多，挑剔，很多他看不惯的事情，他有看不惯的事情，他必须得说出来。
“秦璐，你今天——”
顾尧对她句句都是敲打和指点，他总有看不惯的事情，什么你的裙子不该怎么怎么，说话不应该怎么怎么，甚至走出饭店迈步的速度，也会被他提醒。
秦璐在做事情的时候，他也会无休止地指点，“你怎么不会xx？”
“把你手中的照片放正。”
……
她每做一件事情，就会迎来一声“指导”，秦璐做什么事情都会被说，无伦是对还是错，这个当官的总是要指点自己……
一开始，秦璐手足无措，惶恐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总是被顾尧弄得心惊胆战，好似被领导指点谈话……到后来，她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迎来一句指点，都会被顾尧挑出几个毛病。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反而没错。
她做好了，做到了顾尧的要求，也只是得到一两句不痛不痒的夸奖，接着这男人他又来了，他开始挑新的毛病了，指出你新的不足了。
……
疯了。
*
当展艾萍得知顾大哥在和秦璐谈对象的时候，她一口水把自己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天啊，秦璐跟大哥谈对象？”
展艾萍还处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她又从谢婉那听说了一件事：
“秦璐跟周老师复婚了。”
展艾萍：“？！？！！”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发展那么快？！秦璐不是才跟顾大哥谈对象吗？怎么又跟前夫复婚了？
为此，秦璐还专门打了个电话给展艾萍：“展艾萍，之前的事情，这一年来都是我跟我家周老师闹别扭，想让他吃醋，你别放在心上。”
“现在我跟他别扭消除了，给你们家也添了不少麻烦，等将来，我们一家三口来拜访你们家。”秦璐语气无比轻松地说出了这些话。
经历过顾大哥这一遭后，秦璐终于发现了周老师的好，虽然他不太上进，却对她十分尊重，让她平日里生活舒心，受到偏爱。
若是不去跟堂姐那些个丈夫比职位，比权势，单纯只论做丈夫，还是周老师更胜一筹。
都是领工资，吃国家粮的，那些堂姐夫职位高，其实工资也没多太多，也不是个个吃香喝辣，生活水平并没有巨大差别。
秦璐想着想着，也就看开了。
展艾萍在电话另一头道：“是吗？那恭喜你了。”
她也算是给秦璐一个台阶下，秦璐这人可真会折腾，折腾来折腾去，竟然又复婚了。
得亏她没成为她嫂子。
展艾萍真心道：“祝你和周老师幸福。”
“谢谢。”秦璐收敛嘴边的笑意，想着要重新恢复以前的日子。
以前她也是个让人羡慕的女人，以后她也会是。
只不过破镜重圆，曾经的裂痕还是留下了，周老师比以前奋进了不少，开始一门心思地向往上爬，他想走出教育系统，去党校学习，想要从政参政。
周老师努力向上了，留给家里的时间也少了。
秦璐又处在一种割裂的后悔中。
她发现复婚后的日子，也不是她想要的，秦璐十分矛盾，周老师不像以前那样体贴关爱她了，他们之间曾经的争吵消磨了彼此的大量感情。
周老师奋进向上，这原先是秦璐想要的，可他真的开始向上爬后，他就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丈夫，她为什么不另外找一个？
……
*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秦璐会成为你大嫂。”展艾萍跟顾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心有余悸。
顾晟笑道：“我大嫂难道就不是你大嫂？”
展艾萍：“你还笑，要是这事真成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肯定不成。”顾晟道：“我哥那样的人，受得了他的，估计只有两种人。”
展艾萍好奇道：“哪两种人？”
“要么是个脾气火爆的大辣椒，不惯着他，逼得我哥后退一步；要么就得是个脾气弱到极点的软泥人，一辈子仍人揉捏。”
“谢婉不是说秦璐之前那个丈夫对她关心体贴，她经历过这种丈夫，还能受得了我哥？”
展艾萍唏嘘：“怪不得她赶紧跟前夫复婚了，估计是受不了了。”
“我觉着你大哥也没那么多臭毛病啊，为什么秦璐会受不了？”
从外人眼里来看，展艾萍觉得顾大哥还算是个靠谱的好对象，也没有别的烂毛病，不打女人，脾气也不暴躁……秦璐怎么就受不了了，跑回去复婚了？
顾晟道：“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你要是被我哥管过你就知道了，这人啊，特别能唠叨，他什么都看不惯，他就看得惯他自己。”
展艾萍点点头，她失笑道：“你还挺有经验。”
*
秦璐跟前夫复婚后，顾尧没有再继续找对象，因为他觉得没什么意思。
秦璐这样的女人，跟之前那些主动攀过来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她们总是在想办法讨好他。
可顾尧就是觉得没意思，虽然他一直在心里觉得，男人就应该找个百依百顺的女人，可他身边对他百依百顺的多了去了，但是顾尧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图的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出于人心底的恶劣因子，这些人越想得到什么，他就越不想让人得到什么。
他其实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很讨厌试图借他来谋取利益的人。
这世上就不能有一个，她不图利益，什么都不图的女人，她就一心只喜欢他，对他百依百顺，一切都为了他着想。
如果展艾萍夫妻俩听见了他心里想的这些话，肯定会异口同声道：你在想屁吃！
“我心甘情愿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顾大哥琢磨了一下，心想着与其找对象结婚，不如老老实实地接受事实，他不愿意被人掌控，也不会受一个女人所制，所以还是不爱上某个情人为妙。
娶个二婚的女人，多个继子继女？
那还不如把小弟当儿子，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样他儿子孙子孙女都有了，有的是他操心的地方。
等找个机会去小弟那看看，想办法让他管好媳妇。
*
顾相宜和展明昭两人回来了，他们俩计划再谈一年对象，之后再商议结婚的事情，展明昭也谋划着要退伍了。
每年都有不少退伍转业的军人，分配去不同的岗位上班，也有的自愿报名去支边，去边疆农场。
虽然这时候的人员流动不强，却仍然有很多群众大迁徙，就比如国营农场定向招人，以及国营工厂的异地外迁，展明昭争取去茶厂里工作。
当然啦，展艾萍挺希望自己的弟弟当个公安，以后穿制服多好看啊，但是展明昭可没兴趣当公安。
“谁去当公安啊？还不如去食品站。”展明昭心想自己去食品站更能造福一方百姓，去负责收购农场品，多给点良心价。
像是收购生猪还有米粮之类的农场品，都是要评级的，像是猪肉，能往上评一个等级，一头猪能多卖几块甚至十几块钱呢。
有些食品站使劲儿压价，就会有农民带着猪去更远的收购站，能多换一些钱和票。
展艾萍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去茶厂吧。”
弟弟展明昭决定退伍了，展艾萍也离开了军医院，回到了岩心卫生院，这一回，她是来当医院院长的。
展副院长变成了展院长。
秦艳芳和赵医生有了孩子，姜美惠也当妈妈了，医院家属区里热热闹闹的，孩子也成群结队。
有个一年多没回来，医院又大变了模样，人员又多了十来个……等到暑假，又多一批毕业的学生，估计又要多添两个人。
除了毕业的学生，还有初中毕业，下乡来当知青的人，很多下乡当知青的人，已经有十年了，五几年就开始陆续有上山下乡，一直到七八年才结束，现在还有最后三批知青。
展博说要送展明康来当知青，也不知道是说着好玩，还是真要送来当知青。
再有两年恢复高考了，很多人的命运都要改变。
“媳妇儿，恭喜你，可算是当上院长了，比我晚了那么一两年。”

第106章 暖宝宝
展艾萍变成了展院长,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在家属院里传开了，头两天遇上的，都要恭喜她几句, “恭喜啦, 展院长。”
“展院长！”
副院长和院长的差距太大了，这边的人对正副更是敏感，就像有些人副团到头，永远升不到正团一样，越到后面，越是萝卜坑, 能不能升上去，一要看能力, 而要看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听了一大堆的展院长, 就连家里两个小崽子都跟着喊：“展院长！”
锅包肉：“展院长, 咱家今天要吃肉！”
小汤圆：“展院长，圆圆脚累了。”
“那我背你。”展艾萍带着孩子从医院回到家里, 小汤圆在大门口闹着走不动, 锅包肉这个当哥哥的勇于担当, 主动说要背妹妹回家。
小汤圆摇摇头, 她瞅了眼巡逻的大哥哥, 她只想被个高个子抱回家。
昨天还看到沈丽清家的糖醋鱼在人家兵哥哥身上骑大马呢，她也好想要。
展艾萍：“……”
展艾萍假装看不懂女儿的小心思, 这么个体力好的大力怪说脚累了, 骗鬼哦。
“展院长说要带你们回家，再忍忍吧, 马上就到了。”展艾萍牵着女儿往自家走, “等会儿爸爸回来, 让爸爸抱。”
小汤圆道：“好吧。”
她圆圆的爸爸长得又高大又英俊，特别特别好看，只可惜他从来不在大院门口站岗。
小汤圆同志觉得门口持枪站岗的同志可厉害了！
她爸爸手上总不见有个枪和刺刀，看起来就不是很厉害的样子，估计就是做文书工作的吧，跟她亲哥哥一样，喜欢看书。
小汤圆和锅包肉手拉着手，两人一蹦一跳地往家里走，他们在前面蹦蹦跳跳，展艾萍跟在他们后面，这两小崽子往前蹦了几步后，又转过身看一眼背后的妈妈。
隔得久了，他们站在原地等一会儿。
“展院长，爸爸说你要慢点走。”
“展院长，爸爸说你不能累着。”
“……”
展艾萍听着他俩一口一个展院长，听得脑袋里嗡嗡叫，就像是养着两只小蜜蜂，还是两只殷勤的小蜜蜂。
等到了院子外，打开了院门，两个小崽子吧唧吧唧伸手礼让，他俩异口同声道：“展院长先进！”
展艾萍：“……”
她这是养了两个海底捞服务员吗？
小孩子就是一惊一乍，生活中发生了一件小小的事情，在他们的世界里，都会变成一件大事。
都怪顾晟，这几天嘴里总是喊她“展院长”，一天天在家里，展院长东，展院长西，弄得两孩子也是满嘴的展院长。
“妈妈现在是院长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不就是扶正了么。
不过听着这“展院长”还是挺舒心的，展艾萍也乐得陪两孩子玩，昂首阔步走回家，关上门。
“在家里全都要听展院长的话！”
张丽蓉从隔壁家院子走出来，那一声声的“展院长”，她大老远就听见了，张丽蓉不屑的嗤了一声：“不就是个破乡镇医院的院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张啊，你这个思想不正确。”在家属院里溜达的李玉霞李主任偷听到了张丽蓉的话。
“你是不是对展院长有什么意见？”
张丽蓉道：“我能有什么意见？人家展院长现在可牛气的，他们家院子里天天展院长呢。”
李玉霞似笑非笑看着她：“怎么，你羡慕了？人家当上院长，这不是高兴的么，谁升官了不高兴啊，等你们家的往上提了，保准你比她更高兴。”
张丽蓉撇了撇嘴，心想这种事情，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她就怕隔壁顾晟升的更快。
展艾萍当上医院院长，家属院还真有不少人羡慕的，就不说工资待遇的提升，也不说只是一家小小的乡镇医院，哪怕是乡镇医院，那可是院长啊，手底下也管着几十号人物，能耐。
院长啊院长。
张丽蓉咬咬唇，肚子里的几根肠子都纠结在了一起，都是在医院工作的，谁不羡慕当上院长啊？谁不想当官啊，风光。
等到罗团长回来，张丽蓉酸言酸语地讥讽道：“隔壁夫妻俩，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罗团长道：“怎么？”
“去年顾晟当团长那会儿，在家里牛气吧？那展艾萍就差当个贤妻良母伺候他了，现在可好了，展艾萍当上院长了，风水轮流转啊，现在人家院子里天天展院长展院长，牛气着。”
“不就是个破医院的院长吗？”
罗团长内心叹了一口气：“也是最好的乡镇医院了，挺不错的。”
“展医生回到乡镇医院，没之前在军医院忙。”罗团长心里还盼着张丽蓉能去乡镇医院工作。
乡镇医院待遇可能是差一点，但比军医院清闲，管得也没那么严，能更好的照顾家里。
张丽蓉：“……”
罗团长瞎乐呵几声：“他媳妇儿当上院长了，也该牛气几天了，小顾要倒霉了吧。”
遥想顾晟刚当上团长的时候，那是多么的趾高气昂，简直是“小人得志”的样子，现在可好了，西风压倒东风，他媳妇儿赶紧得意得意。
罗团长知道隔壁家男人要低头做小几天，但也没想到顾晟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最近这一两月他还挺忙的，忙得一天不得歇，也就一两个小时的空闲，但是这姓顾的，愣是见缝插针，傍晚休息的空档，就那么一点儿空档，他都赶紧跑回家，给自己媳妇儿烧菜，做完了菜，又跑回去忙工作了，来来回回就当锻炼了身体。
一般人谁有他这么折腾？
张丽蓉道：“还不是他媳妇儿又怀上了呗。”
罗团长唏嘘：“隔壁家都两孩子了，这又生第三个？国家现在要推崇节制生育，一个两个的，有儿有女就够了。”
罗团长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生不出。
他自己误打误撞生了个胖小子，可不代表能生第二个，他跟张丽蓉也没打算生第二个，婚前张丽蓉就说了，她只生一个。
张丽蓉道：“她肚子里还不知道是一个还是两个，万一是两个闺女，她家可就有三朵金花了。”
罗团长咽了咽口水：“也有可能是两男孩，他家里可就有三小子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团长真心羡慕了，他是个十分传统的男人，在他们老家，那就是家里的小子越多越好，在村里，只有你家里的兄弟多了，才没人敢欺负。
“怪不得他那么殷勤了，原来就是怕饿着他儿子。”罗团长为顾晟的行为找了个解释，心想也只有如此了。
谁不是为了儿子呢？
要不是张丽蓉拿捏着儿子，罗团长也不会忍她至此。
张丽蓉听罗团长说这话，她心里犯嘀咕着，外面那些个风言风语她也听说了，罗团长之前有两个儿子，可那两个种都不是他亲生的……他前妻给他戴了有颜色的帽子。
又加上老太太护着两大孙子，张丽蓉哪能猜不出事情的真相，她被恶心得够呛，当然，张丽蓉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自己不知道。
也因为如此，张丽蓉知道了怎么拿捏罗团长，自己的这一个孩子，就是罗团长的命根子啊。
她一定要好好护住这条命根子。
不能生正好，生多了不稀罕，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比隔壁那一二三好多了。
*
锅包肉兄妹俩最近特别老老实实地吃饭，因为爸爸总是做好吃的，想着法给展艾萍补身体，展艾萍刚显怀，人又瘦了些。
肚子里的这孩子，是个折腾人的，她怀这胎反应大，总是不见得长肉。
知道妈妈难受，两孩子也心疼妈妈，总让展艾萍多吃肉和鸡蛋。
“妈妈吃！”
有这么两个乖孩子，展艾萍心里特别欣慰，她跟顾晟怎么就生出了两个这样的暖宝宝。
第三个应该也是暖宝宝吧。
展艾萍也担心再一次怀双胎，她去医院检查了，只是单胎，还确认过，就一个孩子，顾晟这是要当三娃爸，而不是四娃爸。
展艾萍还真有点怕再一次性来两个孩子，那家里人可就多了，直接从一家四口变成一家六口。
“三娃爹，别担心了，你的四娃还没影呢。”
“还真让你一语成谶了。”展艾萍回想来时在火车上的场景就好笑。
顾晟笑道：“三娃妈，你也别担心了，哪来那么多双胞胎，就这几年，咱院子里也就你跟老王家的生了双胎。”
展艾萍道：“是啊，双胞胎是极其小概率事件。”
除非是科技辅助怀孕，自然的双胞胎，确实难得一见。
展艾萍还是盼着生个小闺女，来个小棉花糖，三个暖宝宝。
沈丽清带着家里两条鱼来看她：“你想得美哦。”
“万一就是个调皮捣蛋鬼。”沈丽清养着家里两条鱼可不容易，小儿子还好，就是懒了点，大女儿……那简直是个混世魔王，那些人高马大的兵哥都怕了她，大嗓门的小魔鬼。
沈丽清特别眼馋展艾萍家的锅包肉小兄妹，多听话的孩子呀。
展艾萍道：“皮点也好。”
家里的两个暖宝宝太暖了，天天享受进海底捞的待遇让她觉得不真实，她跟顾晟能抽出这两张卡或许已经用尽了运气，这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是个小调皮鬼也罢——那才像是她跟顾晟的孩子。
沈丽清：“皮点也好？”
“展萍萍，你可别说风凉话，真来个皮孩子，你哭都来不及。”
“不过也是——”沈丽清嘴唇动了动：“会哭能闹的孩子有奶吃，就我那表弟，我有个性格安静的表弟要下乡当知青了，另外一个成天闹事的反倒有工作。”

第107章 书法班
当知青对一个人的命运影响太大了, 最开始那几年，头几批知青是热切响应号召，去到乡下, 他们还不知道面临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而到了七五年, 很多知青已经插队七八年了，已经真的变成了个农民，似乎一辈子都没有再回城的希望。
他们在乡下落地生根，找了对象，结婚生子，跟曾经在城里的生活越来越远。
知青们已经习惯了乡下的生活, 当然，难受的不再是乡下的不适和痛苦, 而是跟家里人渐行渐远差距的折磨。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乡下人, 没见过大城市, 没见过大世面，自然安逸地待在黄土地上干活。
可他们是从城市里来的, 他们还有兄弟姐妹, 他们来当了知青, 别的兄弟姐妹就能留在城里参加工作了……他们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境遇如隔天堑, 这如何能让人释怀？
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 又不见得弟弟妹妹就比他们聪明能干，凭什么他们就能在城里过上好日子？
这些内心的呐喊就像是毒虫一样缠绕在心头, 知青们无时无刻不盼着能回城, 能离开乡下，回到条件好的城市, 吃上商品粮。
到了现在, 在一个家里, 似乎谁去乡下当知青，就是被这个家“牺牲”了。
一般都是“不讨喜”的那一个。
沈丽清想起自己要当知青的那个表弟，她为他感到可惜，“他学习挺不错的，可也没什么用……他要是能考上个工农兵学员就好了。”
现在各个大学恢复招生，每年招收的工农兵学员也变多了，只是……他们下乡插队久了，曾经学过的知识都忘了，就算当上工农兵学员，在大学里也很难学习到东西。
更何况推选工农兵学员，根本不看那人的学习天赋，也不考他的学识。
展艾萍道：“我有个亲弟弟也要来当知青。”
“啊？！”沈丽清愣了下：“你家不是有个弟弟展明昭当知青了吗？”
展艾萍道：“我还有个小弟，家里也让他来当知青。”
说起这个还有点误打误撞，现在知青宣传工作难，展博主动送小儿子当知青的“大义灭亲”行为无不令人赞叹，更是引为“宣传典型”，展博那久久不提升的职级都跟着向上提了一级。
展明康下乡当知青也成了板板钉上的事，谁都改不了，他要来滇省当知青了，还不知道要分在哪。
“啊？”沈丽清愣了：“他也要来？不是不用吗？”
展艾萍道：“爸说让他下乡锻炼锻炼。”
“也是。”沈丽清想到展家家世清白，根正苗红，下乡倒也不算是个坏路子，当了知青，也可以被选成工农兵学员；可以直接当大队干部，当乡干部，照样能被推选入党，去大学学习；更可以参军，参军是不妨碍什么的，当然了，当兵训练的日子也苦，一般人宁愿留在下乡当知青，好歹吃大锅饭，还能磨洋工。
有些寨子里的村民不太喜欢知青，因为新知青不会干农活，还得重新教，给他们多添事端，老知青呢，已经混成老油子了，特会磨洋工，这些不争当先进的，把磨洋工这事弄得炉火纯青。
也有开头几年表现好的，后来发现推荐没自己的名，干脆摆烂了，每天在乡下得过且过。
沈丽清曾经的旧友陈圆便是如此，陈圆就是当年鼓动她嫁给王有理的知青笔友，陈圆找了个同样下乡的知青当丈夫，夫妻俩在村子里得过且过。
陈圆跟沈丽清已经不怎么来往了。
沈丽清笑道：“主动下乡的，你爸自信啊，肯定是个能人。”
“那些个能说会道的，做事八面玲珑的，下乡倒是个好跳板。”
到了乡下，真正有本领的，会来事的，有领导力的，就算下乡当知青，也不会被埋没。
乡下跟城里不一样，乡下没那么讲究出身，懂文化的人少，普通百姓也不懂什么斗争，朴实，有瞧不上只会读书的，也有崇敬读书人的，就有那出身不好的知青，在乡下扎扎实实的干活，反倒是赢的村里人称赞，只要社员集体通过，出身不好的，某几类家庭出身的，也可以当公社干部。
展艾萍摇摇头：“不是什么能人，真是来下乡改造的。”
沈丽清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以为展明康来当知青，是已经为他铺好了路，或是，展明康本身实力过硬，却不知道……
展博这个人想法跟一般人不一样，比起子女，他更爱自己的面子。
现在各家各户子女多，无论是父爱还是母爱，都分成了三四五六份，谁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沈丽清摇摇头：“我不信，你们家啊，都是大能人，可别太谦虚了。”
展艾萍摇头道：“我可不是谦虚，再说了，我后妈的亲儿子，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就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我只关心他。”
沈丽清点点头：“要我，我也只关心我亲弟弟。”
*
到了怀孕中后期，展艾萍身体舒服多了，初期反应大，显怀之后，症状渐渐减少，到了后面，她的胃口越来越好，不过人也没长太多。
她这次怀的是一胎，月份大了，肚子却不太大，沈丽清很羡慕她这个肚子，“还是怀一个舒服啊。”
“萍萍，你这肚子比一般人还小点。”
展艾萍：“正常范围，也不吃太大了，免得我遭罪。”
沈丽清摇头叹息：“我是不生第三个了，万一又是对双胞胎。”
展艾萍笑道：“哪有那么多双胞胎。”
身体变笨重了，展艾萍把一些工作推了出去，注重培养医院新人，每天在家里院外坚持散个步，时不时跟大院里的嫂子们聊几句。
“展院长，快生了吧？”隔壁的张丽蓉盯着展艾萍的肚子看，一会儿觉得是圆的，一会儿又觉得是尖的，还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再生个带把的。
“你也不去查个男女。”
展艾萍摇头：“不查了，是男是女都行。”
张丽蓉暧昧地笑两声，什么是男是女都行，那都是糊弄外人的话，谁不想多生个大胖小子啊。
“生个闺女也行啊？”
展艾萍道：“我就想要个闺女。”
张丽蓉笑眯眯道：“你们夫妻俩倒是一个鼻子出气，我们家老罗问了小顾，小顾也说想要个女儿。”
“祝你俩心想事成，添个闺女。”
张丽蓉说完后，盯着展艾萍的脸看，有些人啊，表面说着想要女儿，等你真祝福她生女儿，她又要骂你咒她了。
展艾萍浅浅一笑：“谢谢，承你吉言，生个女儿就叫小棉花糖。”
张丽蓉：“……”
她看着展艾萍脸上的笑靥，那姣好的面容刺痛了她的心，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往往反应在脸上，展艾萍脸上挂着平和的笑容，生活中没什么让她不顺心的地方。
张丽蓉心头冷笑一声，心想等你真生个女儿，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展艾萍道：“我家老三出来的正好，哥哥姐姐要上学了，也懂事了，还能帮忙照顾妹妹。”
“我家又又挺有当兄长的风范。”
锅包肉聪明，展艾萍也不打算多耽搁他，先去幼儿园上一年学前大班，之后就让读小学，他已经认得不少字了。
张丽蓉羡慕道：“你家老大真是个好孩子。”
张丽蓉自己的儿子才一岁多，她的心头肉，她跟罗团长都宠着哄着这一根独苗苗，生怕他哭啊闹的，就差当祖宗伺候了。
隔壁家两孩子都不闹，她家孩子爱夜哭，让大人头疼啊，夜里睡不好，白天也没什么精神。
“等以后我家孩子读小学了，我也就省心了。”
展艾萍回到家里去，锅包肉和小汤圆两人排排坐，手里拿着铅笔，在粗糙的方格纸上练字，两人都已经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还会写妈妈展艾萍这三个字。
锅包肉虽然认字多，但他仍然一如既往的……写字丑。
妹妹小汤圆不认识几个字，倒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把字写得工整漂亮。
展艾萍道：“明天妈妈带你们去沈阿姨家学毛笔字。”
沈丽清现在闲暇在家不上班，没事看看书，练练毛笔字，展艾萍就让两孩子去跟她学书法，四个孩子凑在一起学毛笔字。
练毛笔字练得就是一个耐心。
小汤圆开心道：“好呀！要去沈阿姨家玩。”
小汤圆力气大，会跳舞，手指手腕协调能力好，在写字书法方面很有天赋，热衷于练字，还喜欢被大人夸奖。
“唉……”锅包肉则是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他能写出很多复杂的字，但是……字又大又歪又丑。
他怎么可以不如妹妹呢？
这世上为什么还有毛笔这种东西呢？
小锅包肉同志忍不住庆幸，幸好现在发明了铅笔和钢笔，要不然在古代，就算他学识高，聪明，估计也考不中科举。
展艾萍带着兄妹俩去找沈丽清，沈丽清热烈欢迎，这人就是贱骨头，上班工作的时候想着偷懒，真在家里闲了几年，她又想上课教书了。
在家里开个小小书法班。
“跟我们家大鱼小鱼一起练字吧。”
沈丽清大女儿小名糖醋鱼，儿子小名酸菜鱼，实际上在家里根本就不会叫这几个字，都是叫“王大鱼”“王小鱼”。
展艾萍建议她：“你可以再生个孩子，叫王多鱼。”
沈丽清摆摆手：“咱家也不养那么多鱼，又不是鱼塘。”
小汤圆一进屋，兴奋地喊：“大鱼大鱼，来找你玩了！”
展艾萍道：“你是来学书法的。”
“大鱼大鱼，我来了！”
“圆圆！”王大鱼兴奋地跑出来，她抓住小汤圆的手，两小女孩兴奋地又蹦又跳。
小汤圆和王大鱼最近都喜欢跳皮筋，她俩都爱蹦蹦跳跳的，可来劲儿了。
也是巧了，她俩都拥有一个工具人兄弟。

第108章 下乡
屋子里水墨香气浓郁, 展艾萍坐在窗边，时不时看看外面的树和青草，沈丽清家院子里有一块大草坪, 她院子里什么都种不好, 就这片青草长得好，角落里有向日葵，屋檐下有木板搭成的养兔箱，王家夫妻俩会带着两孩子上山割草给兔子吃。
沈丽清教四个孩子练书法，这算得上个书法学习班，两个桌子拼成的大长桌, 两对双胞胎各站一边，墨汁泛着油油的光, 铺开的白纸粗糙, 斑驳着别样的痕迹。
沈丽清道：“你们几个, 好好练字。”
四个小豆丁点点头，提着笔沾沾墨, 在面前地纸张上写字。
四个人当中, 学得最努力的要数锅包肉, 他有着不服输的劲儿, 强烈的好胜心促使他样样要拿第一, 他要成为四个人中写字最好看的人。
小汤圆写的又快又好，耐心稍显不足, 她跟姐妹鱼鱼俩快速写好了, 想着玩别的地方去了，两小姑娘在彼此的脸上画三撇猫胡子, 小汤圆还自作主张在眉心上写个“王”字, 她跟鱼鱼围着展艾萍张牙舞爪地“嗷呜嗷呜嗷呜……”
两手缩在脸颊边, 张开嘴学着猛兽一样嗷呜。
展艾萍：“……”
她险些没笑出来，可是在看到女儿衣服上沾染的墨汁后，她笑不出来了，这是新衣服啊！！！！
沈丽清也笑不出来，难受道：“咱们两家的小姑娘怎么这么皮啊？”
教孩子书法，特意给他们戴了袖套，防止墨汁溅到衣服上，现下可好了，脸上都是墨，额头上也是，衣服上也沾着是，令人头都大了。
一般别人家的孩子，都是男孩调皮，女孩老实听话，他们两家愣是反过来了。
锅包肉和小鱼弟反而老老实实站在桌边练字。
锅包肉练字很认真，小鱼弟一心想着摸鱼，写一个字休息一会儿，还不时挠挠自己的屁股。
展艾萍道：“圆圆，回去让爸爸教你洗衣服。”
小汤圆和大鱼鱼她俩玩闹了一会儿，催促自家兄弟赶紧写完，写完了她们还要跳皮筋呢。
小汤圆揉了下脸，墨汁在脸上，有点痒，她越揉，脸上越是乌黑了一团，就像是从水里挖出来的一节藕，嫩生生的小脸，染着乌黑的泥。
“哥哥，你快点啊！”
鱼鱼给自己的弟弟打气：“小鱼弟，你别偷懒！”
王小鱼：“……”他挠了挠屁股，只想坐下来，不想写字。
“弟，你赶紧写！”
沈丽清见状十分欣慰，她跟展艾萍道：“家里有个姐姐就是好，督促弟弟进步。”
她小儿子太懒了，别人推一下，他才动一下，慢悠悠地像个小乌龟，不急不缓做所有事情。
展艾萍：“我家哥哥妹妹互相鼓励。”
锅包肉把字写完了，他十分讲究，拿帕子沾水，拧干，给妹妹擦脸，“圆圆，你别动。”
展艾萍头疼，她捂住额头，有点心疼那块帕子，但她没有阻止。
帕子擦了墨，也黑了。
小汤圆的脸勉强擦白了，她开心地嘿嘿笑两下，“哥哥，跳皮筋。”
锅包肉和王小鱼搬了张小凳子，他们坐在凳子上，皮筋绕过双腿，小汤圆和鱼鱼开心地跳皮筋，王小鱼也很开心，他就喜欢坐着一动不动。
小汤圆和鱼鱼两小姑娘觉得只有她俩跳没意思，必须要让自家兄弟参与，为保公平，到底是小汤圆兄妹俩岁数大点，不能以大欺小，所以——小汤圆和王小鱼一组，锅包肉和大鱼一组。
他们两组跳皮筋。
锅包肉发现自己还比不上王小鱼，奋发向上钻研跳皮筋。
展艾萍道：“我家老大真有劲儿。”
仿佛她跟顾晟的好胜心全都点在了儿子小锅包肉的身上。
展艾萍和沈丽清两人看着孩子，聊了一会儿，不多久，家里来客人了，沈丽清下乡的表弟曾江找上门来拜访了。
“表姐，你家还有客人啊。”表弟穿着这时候知青们经常穿的白衬衫和绿长裤，头发留的长，像是蓬松的海狮，他戴着一副眼镜，脸上沾了风霜，却是神采奕奕，没有普通知青来到异地的惶恐。
沈丽清惊讶道：“小江，你就已经到了？”
曾江下乡前说到了滇省，会先来她家拜访，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曾江笑道：“表姐，这是我从沪城带的一些……”
他不是空手来，还带了登门的伴手礼，沪城特产，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而是老字号的糕点，沈丽清很久没吃过了，惊喜极了，叫几个孩子过来吃。
沈丽清给曾江介绍展艾萍：“这是展同志，岩心卫生院的院长，也是顾团长的爱人。”
“你好你好，展同志，我叫曾江，是沪城来的知青！”曾江十分开心地跟展艾萍认识，他这人十分善谈，跟展艾萍两人聊了不少。
展艾萍发现沈丽清口中的这个表弟，并不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性格安静，相反的，曾江很有谋算。
曾江道：“我这次下乡，我看了不少书，有那什么《赤脚医生手册》《民兵训练手册》《军民两地人才之友》……”
沪城来滇省的知青有很多很多，曾江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作为家里不受欢迎的孩子，内向，腼腆，不善言辞，这是家人给他的评价，曾江爱看书，他打小听多了外人的嫌弃，说他读书没有用，就是个书呆子，愣愣的，不会看人眼色，往后在这社会上不会有太大的出息。
现在的长辈们都喜欢外向的，能说会道的，能哄人开心的，曾江自觉说不出那些讨巧的话，他也不会说……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家里下乡的名额会落在自己头上，曾江认命了，他意志消沉了几个月，后来他又想开了。
去当知青也没什么，不就是离开沪城，换个地方生活嘛，比起自怨自艾，倒不如做好充足的准备。
曾江是个爱看书的，他就去准备了很多书，提前学习怎么搞农业，怎么学习民兵技术，这个时候边境地区差不多全民皆兵，都要接受民兵训练，就连小学生每年也要搞拉练，他来家属院的时候，还看见路边有士兵们练习匍匐前进，射击，排雷……
这些事情对曾江来说都很新鲜。
或许是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也读过不少书籍和资料，曾江来到滇省后，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被旁人说成是“内向”“没出息”的人会瑟缩害怕，却没想到他适应得非常好，这边的乡下人很尊重他，知道他读书多，还提前学了农业知识，不会笑他书呆子，还觉得他厉害，懂得多。
这样的评价让曾江很激动，这就是一个改变的契机。
曾江是个读书人，读书人的特点就是想得多，曾江来到滇省几天，他立刻做好了各种打算和计划，别的知青十年八年的回不去了，他估计也回不去了，所以——他要在这里落地扎根！
反正都要在这里扎根了，他打算尽快找个当地条件好的姑娘结婚生子，好好经营，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曾江和沈丽清这个表姐不算太熟，但他知道沈丽清嫁了个军官，他虽然不太会阿谀奉承，但人不蠢，知道要联系好这门亲戚，总能有些方便之处。
他有门好亲戚，再找个当地条件好的姑娘，应该不会过上太差的日子。
展艾萍道：“你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啊。”
曾江道：“展院长，我能找您借医书吗？我也想学点赤脚医生的本领……”
这时候有不少知青在乡下当赤脚医生，当老师，这可比下地干活要舒服。
展艾萍道：“行啊，我去给你拿几本书。”
曾江无比感谢：“谢谢。”
展艾萍忍不住提醒道：“这两年你别急着结婚谈对象，可以多看看书，看看中学的书，指不定等几年又恢复高考了，能回城读大学。”
曾江摇头：“读大学我是不想了，我想尽快找个本地姑娘结婚，在这里安家乐业。”
“我觉得这里山好水好，空气也好，往后生活挺不错的。”
展艾萍：“……”
她觉得沈丽清这表弟，跟沈丽清倒是很有异曲同工之处。
*
聊完，展艾萍带着两孩子回家，接到了父亲展博给她打来的电话，原来是展明康最近也下乡了。
展艾萍以为他是要她关照展明康
展博在电话里却道：“你和小顾，你俩千万别刻意关照他，就得让他多吃吃苦。”
“好。”展艾萍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本身就不想管这个弟弟。
展明康下乡了，他跟曾江分在一个地方。

第109章 姐姐
展明康和曾江下乡在中村, 陈圆在上村，隔得远，一大片盘旋的山路, 这边寨子大小错落在山林间, 普通人容易迷路。
白天太阳大，充足的日照火辣辣地泼洒下来，绿叶在日光下更是油油地发出翡翠一般的颜色，这样灿烂的满眼翠绿，本来该带给人喜悦，然而展明康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
他住在木头搭成的知青宿舍里, 几个男知青一起住，味儿大, 冲, 也是他年纪小, 年龄大的男知青照顾他。
展明康刚插队，他立刻嚷嚷, 把自己的身世弄得天下皆知：“我爸爸是……我两个姐夫都是团长……”
不仅他两个姐夫都是团长, 他姐夫顾晟的哥哥怎么怎么样……虽然只是继姐夫, 这样说出来也怪唬人的, 再加上他生得白白胖胖, 村里人和别的知青真不敢亏待他，也只让他干轻松的活儿。
比如“看牛”、“捡捡粪便”这样的的好事。
对别人来说, 捡大粪可是个求而不得的轻松活, 都是让村里老弱病残做的，而展明康被要求去拿个箩筐去“捡大粪”, 他只觉得被侮辱了。
曾江跟他道：“要不我替你看牛捡大粪, 你去干我的活。”
展明康答应了, 曾江本来是去学用农机的，展明康没见过，觉着新鲜，屁颠屁颠跟着下田了，这一下田，哪怕戴着个草帽，都觉得自己要被晒脱皮了，真不如慢悠悠地捡大粪。
展明康尝试了一天，他就乖溜溜地跑回去捡大粪。
捡大粪虽然难听了点，但是大粪晒干了并不臭，要仔细闻才闻得出那股味儿。
展明康跟曾江道：“你的活，你自己干吧。”
曾江十分遗憾，他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书生，刚接触乡下的体力活，哪怕用不上多大力气，他也觉得疲累不堪，尤其是在如此炎热的时候。
他宁愿去捡大粪。
曾江羡慕展明康有个好身世，有两个厉害的姐夫，才能得到捡大粪这样的好活。
曾江只好老老实实去干农活，展明康盯着他，展明康觉得这男人一心想偷懒，也不知道会想出什么好办法。
曾江干了几天农活，他逐渐过上了好日子，他跟本地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妹走得近，人家头上三个哥哥，就她一个小妹，家里很有一把子力气活，父母在公社里也很有民望，曾江跟薛小妹谈对象后，他的待遇节节攀升。
轻松地活让曾江干，他还被调去村小学当老师了，一天待在学堂里，不用去外面晒。
薛小妹更是天天给他送水果，这个时节不愁吃的，山上菌子多，各种野果更多，从小在山上长大的人，去一趟山上，能带一堆“好吃的”回来，薛小妹是个手脚麻利的，性格也爽利，曾江很喜欢她，觉得她是理想的贤内助。
“小妹，你也跟我学识字看书吧。”曾江跟薛小妹道，在乡下，农忙的日子确实忙，但是清闲的日子也多，闲下来村里也没别的事干，不少人就是在被窝里造孩子，要不就是三姑六婆地聊天说地，听村里的大喇叭放广播，要不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唱山歌。
薛小妹愣住了：“我学识字？”
她是一个女孩，长辈们都说，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所以，乡下女人很多都是没文化的，也就大扫盲的时候，被迫读了个小学，农村人有个小学文化就够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会计数。
曾江道：“是啊，我这里书多，你也能看看，反正也是打发时间，咱俩还能聊聊。”
曾江已经打算在这里扎根了，找个本地的乡下女人正是他的目标，他觉得薛小妹的家庭不错，薛小妹也能勤劳，长得也不错，他俩应该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这物质上的基础有了，还得有点精神生活，曾江对考大学之类的不抱有任何希望，这几年的运动下来，学校的教育一塌糊涂，在他看来，读书识字就是打发时间的娱乐，没有太崇高的精神追求。
薛小妹道：“我，我一个女人学文化干嘛？”
曾江道：“不干嘛啊，就是打发时间，你看看，这小人书还挺有趣的……”
薛小妹被他说得也好奇了，凑过去跟他一起看书，跟着认了几个字，曾江夸奖道：“你还挺聪明的，很快就记住了，我还借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咱们俩看看打发时间吧。”
曾江想要跟薛小妹谈对象，但他自己有自己的策略，他这种城里来的，跟山里妹子比不得，让他跟薛小妹上山下水，那肯定比不得，还显得他没有男子气概，还不如大家坐下来，看看书，聊聊天，打发时间。
薛小妹心跳扑通扑通跳，她内心觉得看书识字不是女人该做的事情，但她又很喜欢这个从城里来的知青，想跟他多攀谈，他说看书，那就看书吧……他竟然还夸她。
薛小妹道：“我去弄点瓜子茶水来。”
曾江：“！”
这可太好了！
这边的茶叶不值钱，随便喝，包装好的茶饼也就几毛钱，村里的茶叶就更不值钱了，薛小妹给他泡了普洱茶，两人悠哉悠哉的喝茶吃瓜子看书。
这边产茶，实际上这边的人并不是特别爱喝茶，茶叶都是销往外面的，尤其是南方沿海地区以及海外。
曾江跟薛小妹一起喝茶看书，好不快活，一天比一天日子滋润，老师的那点工资够他吃的了，再加上勤劳的薛小妹总是上山，给他弄野味山货，害他人都给吃胖了点。
在曾江看来，这里跟沪城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吃的东西“不要钱”“不要票”。
就不说那些美味的鸡枞菌了，还有蚂蚁蛋，富含蛋白质的蜂蛹，鲜嫩的竹笋，山上的野兔，田里的鼠，水里游的鱼，树上结的野果，还有各式各样的花，这些花也能变成菜吃进肚子里……
曾江跟薛小妹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曾江要留在这里当乘龙快婿了！
在外人看来，乡下的这个对象把他伺候的很好，有些知青眼红他，也有不少知青看不起他。
一般下乡的知青，都不会找当地男人女人结婚，他们更多的是找同样的知青对象搭伙过日子，也不领证，只是简单办个酒，就当夫妻过了，还生了孩子。
这些年陆陆续续都有知青以参军，工农兵大学等等的方式离开插队的地方，很多人残存着回城的愿望，若是与本地人结了婚，那就不好处理了，有了牵绊，不方便回城。
“吃软饭的男人！”展明康十分鄙夷曾江，他觉得曾江跟上门女婿一样吃软饭，没什么区别。
他懒惰，也不上山，居然靠女人来伺候他，帮他洗衣做饭，天天给他送吃的喝的……
展明康咬了咬唇，他也想要个人来帮他洗衣做饭。
其实在展明康看来，女人伺候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薛小妹就跟他妈朱娇容差不多。
展明康见曾江过着“吃香喝辣”的日子，而他呢，磕磕巴巴地捡大粪，人还瘦了一圈，黑了，还差点被野猪拱了——展明康也想找个公社里有名望的大户人家，去给人家当女婿，找个年轻的姑娘来伺候他。
可惜他年纪太小了，没有瞧上他的。
展明康物色着附近漂亮年龄相近的姑娘，同样的，他也如同一只香喷喷的猎物般被人盯着，村里有个家庭条件普通，做事风风火火，脾气暴躁，至今还没嫁出去的二十岁姑娘周燕燕盯上了他。
周燕燕长得很漂亮，但是她脾气泼辣，没人敢招惹她，周燕燕一心想嫁个男知青，她想跟男知青去城里生活，去当那旧社会的“富太太”，去吃商品粮。
可惜了，她接连瞄准了两个男知青，可这两个男知青先后想办法离开了大队——周燕燕是个有心计的，她挑的都是家庭条件好的男知青。
这些男知青家里总会想办法让他们离开，虽然周燕燕长得漂亮，可这些男知青更想回城，他们想要找城里那些白白嫩嫩的姑娘当对象。
周燕燕心里那叫一个恨啊，但她绝不会放弃。
现在周燕燕盯上了展明康，她把自己打扮得十分漂亮，穿着长筒裙，露出温柔的笑意，走到展明康的面前，轻轻道：“你是新来的知青吧，年纪挺小的，来，跟姐姐说说话。”
展明康愣住了：“姐姐？”
姐姐这个词让他心惊胆寒，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两个姐姐，展艾萍和展艾佳，这两女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是啊。”周燕燕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眼神：“你喊我一声好姐姐，我带你吃好吃的。”
周燕燕看着展明康，就像是看着一只小白兔，她要好好地拿捏住这只兔子，让他心甘情愿带她回城，怎么都离不开她。
只要拿捏住了这个男人，他家里人还能阻止吗？

第110章 坦率
展明康下乡了, 亲弟弟展明昭退伍了，进了这边的进出口分公司，实际上就是茶厂里工作, 展明昭一从部队里出来, 就如同从牢房里释放，整个人乐得不行。
人也晒黑了不少，小麦色，阳光，牙白，笑起来招姑娘们喜欢, 弄得顾相宜吃飞醋。
顾相宜跟展艾萍道：“他要是敢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嫂子你一定要帮我教训他！”
展艾萍笑：“他不敢的。”
展明昭退伍了, 平日里的空闲时间也多了, 他人缘好, 下班下得早，单位里的叔叔阿姨们都疼他, 展艾萍把家里的凤凰牌自行车送给了展明昭, 给他做了一身宽大点的防晒衣, 平日里休假, 展明昭就带着宽大帽檐的草帽, 骑着自行车，嘴里叼着一根草, 铃铃铃在山路上穿梭。
他经常去军医院探望顾相宜, 给她送吃的，陪她聊天说话, 让顾相宜的同事羡慕不已。
展明昭做菜的手艺比不上姐夫顾晟, 但他很会煲汤, 夏天山上菌子多，他上山捡了不少野生菌，做成菌菇鸡汤来送给顾相宜。
顾相宜：“我真是瞎了眼了，早点找你当对象多好啊，咱们小时候就在一起，这会儿娃都三个了。”
展明昭吓得嘴里的草都掉了：“……三个？”
他眨了眨眼睛：“也不用那么多吧。”
“孩子很吵的。”
顾相宜道：“又又和圆圆不吵啊。”
展明昭：“……”可这并不代表他俩的孩子不吵。
顾相宜当护士，工作忙，到时候养娃带小孩……那还不是他来带小孩。
展明昭道：“咱们就生一个吧，现在推崇计划生育。”
顾相宜：“两个吧，像嫂子家那样，热闹。”
展明昭：“就怕孩子太闹腾，压不住孩子。”
顾相宜道：“还有我小哥在呢，娘亲舅大，孩子也得听他舅舅的。”
展明昭：“……大姨夫？”
顾相宜：“……”
“先不说这个了，怀孕很辛苦，我等会儿去看我姐。”每次来看顾相宜的时候，展明昭总要顺道去看看自家亲姐姐展艾萍，展艾萍身子越来越重，他看着心疼。
最近展明昭是越看顾晟这个姐夫越不顺眼了。
顾晟是个军人，平日里工作忙，在家的时间少，哪怕他再体贴，家里的杂事还是落在展艾萍身上，像展艾萍这样随军的还好，别的军嫂，两地分居，跟守寡有什么区别？
这也是展明昭不想留在部队的原因，他更愿意照顾家里。
幸好还有两个孩子陪在姐姐身边，孩子们也听话懂事。
展艾萍身子不方便，展明昭经常来陪她，帮她做些家里的体力活，虽然她做不来的重活，也有士兵来帮忙，可亲人做和外人做，终究是有区别的。
“舅舅！舅舅！小舅舅！”锅包肉和小汤圆每次见到舅舅都高兴，不仅是老人爱热闹，小孩子也爱人多热闹。
展明昭道：“你们先自己玩。”
他去帮忙洗衣做饭，展艾萍开头还跟他客气两声，后来发现她弟弟还真一心过来帮她洗衣做饭带小孩，她也就随他去了。
展艾萍道：“你姐夫看你这样，他也就放心把妹妹嫁给你了。”
展明昭道：“我看他那样，我还不放心把我姐姐嫁给他了。”
“嫁什么都别嫁军人，好男不当兵。”
“让你受委屈！”
展艾萍：“……其实他工资和津贴还挺高的，都交给我管。”
展明昭道：“也就这点用处，姐，你可别跟他客气，吃好穿好，别省。”
“别给他做衣服，都是浪费布料，就让他一年到头穿军装，省下来给你跟孩子做衣服。”
展艾萍忍俊不禁：“好好好，你洗衣服的时候教教又又和圆圆吧。”
这里天气热，衣服单薄好洗，小孩子们玩水洗个衣服，不担心感冒发烧，不会着凉。
化纤布不容易烂，棉布容易开裂，展明昭还给帮忙缝衣服，他姐夫不踩缝纫机，他倒是把缝纫机用得十分熟练。
展艾萍一脸麻麻地看着弟弟帮两孩子补衣服，小孩子调皮捣蛋，展艾萍又只给孩子穿棉布，衣服容易破，总要缝缝补补，她怀孕了，不方便用缝纫机，现在家里的缝纫机也归了弟弟展明昭的。
她的亲弟弟，居然比她缝衣服更好看，他还会做衣服呢！！！
更别提衣服破了洞，展明昭还能补个小老虎小兔子图案上去，这可比补丁好看多了。
锅包肉和小汤圆都穿上了舅舅补的漂亮衣服，这衣服越补还越漂亮了。
展艾萍心想他们家的男人这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顾晟的厨艺好，弟弟展明昭比女人更会缝纫，他们家的男人真是好贤惠啊！
他们家的男人贤惠，他们家的狗也很贤惠。
混血杂交德牧小粽子，现在算是条大粽子，被顾晟教的很听话，不吵不乱叫，也不乱咬人，他还会带小孩。
小汤圆喜欢跳皮筋，哥哥不服输，也陪着她跳，他俩在家里跳皮筋，粽子还能充当工具人狗，两条腿帮忙扯皮筋，可稳当了，比凳子稳，让沈丽清家的糖醋鱼羡慕不已，闹着也要养条大狗狗。
沈丽清十分无奈：“妈妈养你们都很累了，哪养得起狗啊。”
沈丽清是个懒人，自从有个两个娃后，她才勤劳不少，放在以前，她刚嫁给王有理的时候，王有理不在家，她连自己都懒得喂，更别提喂狗喂兔子。
她养的兔子和狗，也要跟着她饱一顿饥一顿。
沈丽清认为自己算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妈妈了，起码没有饿着孩子，周嫂子家把儿子当个宝，追在后面喂饭，像她沈丽清，孩子不吃就不吃，不吃就饿着，她连自己都懒得喂，别提喂孩子了。
展艾萍隔壁家的罗团长夫妻俩，也把唯一的独子养得娇惯。
“姐，你别动手，等会儿我来做饭烧菜。”
展艾萍厚脸皮道：“你来了我就没打算自己做菜。”
虽然比不上顾晟，但是她弟弟烧饭菜也很好吃，起码做的比她好吃，更比食堂的大锅饭好吃。
小汤圆和锅包肉见到舅舅来高兴，也是想吃舅舅做的菜。
展艾萍没跟他客气：“你洗菜做饭去吧。”
展明昭：“……”
展小弟老老实实干活去了。
展艾萍看着弟弟高挑的背影，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他们虽然是亲姐弟，以前相处的时间不多，到了现在，弟弟退伍了，经常上家里来，他们见面的次数才多了起来。
她读军校，弟弟下乡……少年时期相聚的记忆不多了，如今见了展明昭，展艾萍想起来的是他俩小时候的回忆。
小时候展明昭黏她，姐姐走，他就哭，小短腿跟在姐姐的后面，姐姐去哪他就要去哪，姐姐玩什么，他就要跟着玩什么，展艾萍那时候嫌弃他小，不懂事，不爱带他玩，总想着摆脱家里缠人的亲弟弟，跑去外面当大姐头。
她不算是个好姐姐。
对此，顾晟颇有微词：“你还不算个好姐姐？全是你护着，他现在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天天挑拨咱们的夫妻关系，糟心。”
整天说什么不该嫁个军人啊，不顾家，让女人受苦受罪……要不是他护着，在这个军人家属院，他就得被打死。
展艾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姐夫和小舅子搞不来呀，她夹在中间也难受。
展艾萍唏嘘着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也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是幸福的，如今在这世界上，她最在乎的男人都在她的身边。
“展院长，你叹什么气啊？”自从展艾萍当上院长之后，隔壁的张丽蓉就叫她展院长，而不是叫她展医生。
听见展艾萍摸着肚子叹气，张丽蓉猜她肯定怀的是女儿，不争气啊。
罗团长紧张家里的一根独苗苗，让张丽蓉极为骄傲，更有了一种当上太子妈的感觉，让她拥有了很多特权，让她开始站在男人的角度看问题，她现在就喜欢盯着别人怀孕的肚子看，问她是不是生了男孩。
张丽蓉和罗团长揣测隔壁家有了儿子女儿，还要继续生，肯定是要多生男孩，她要是生了女儿，肯定不好交差，他们夫妻俩就等着看展艾萍生了女儿，顾晟变脸的模样。
展艾萍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家庭分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张丽蓉：“……”展艾萍这么坦率地说出来，反倒叫张丽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她心里激动不已。
展艾萍有家庭矛盾了？要是把生了四儿子的李主任拉过来，是不是更扎她的心。

第111章 离奇
张丽蓉憋着没问, 她要等展艾萍真生了女儿，“你弟弟最近经常上你家啊？”
展艾萍笑道：“我身子不方便，我弟弟来帮我干点家务活。”
张丽蓉闷闷道：“你倒是有个好弟弟。”
这点张丽蓉也羡慕。
展艾萍不跟她说话了, 托着大肚子回屋子里去, 身子重了，容易疲乏，嗜睡，无论是顾晟还是展明昭，都叮嘱她好好休息，两个孩子在家里也说话小小声的, 尽量不吵着妈妈。
顾晟要到深夜才回来，展明昭煮好了饭菜, 跟着一起吃了, 晚上也留在家里不走, 第二天清早赶回去上班。
锅包肉和小汤圆吃过饭，他们去房间里练字了, 展明昭拿出簸箕和针线, 给两孩子补衣服, 展明昭眉头皱起：“你家孩子最近衣服咋天天破啊？”
展艾萍：“……满足他俩一点小小的心愿吧, 因为舅舅补的衣服好看。”
“怪不得姐夫说你娇惯他俩。”他这两小外甥吧, 别的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大堆。
展艾萍温柔道：“谁小时候没点虚荣心啊？”
“这时候的孩子也不容易, 还不如咱们小时候呢。”这时候的衣服单调, 黑白灰蓝绿为主，也没什么花样, 四五十年代那会儿, 还有旗袍, 有国外传来的布拉吉……
展明昭咬断针线，屋子里点着昏黄的灯，照亮一时厅堂，显得格外空旷，外面的院子静悄悄的，虫鸣蛙叫却又十分喧嚣，在人的耳边久久不断，以至于忽略掉了这些声音。
展明昭看了一眼灯下的展艾萍，她的皮肤细腻，因为怀孕的缘故，让她那一张艳丽张扬的脸变得温柔不少，展明昭一直知道自己亲姐姐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她很优秀，要强，美艳，一般的男人不敢喜欢她，怕驾驭不了她，普通的男人喜欢贤淑的，说话细声温柔的，小鸟依人的那种。
展明昭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展艾萍疑惑：“我后悔什么？”
展明昭心里仍然为他优秀又漂亮的姐姐感到不值，他忍不住道：“你说你吧，怎么就看上了顾老五，你明明那么优秀，留在了沪城，那可是最大的城市，物资保障样样齐全，你在那工作也好，在那找个喜欢的男人嫁了不好吗？”
展艾萍：“这里也不错，你别看我退伍了，我也还是个军人，军人嘛，本来就应该驻守边疆。”
这时候的边境地区并不太平，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还有各种间谍敌特活动，这时候部队人员的数量也是最多的时候。
展明昭：“……你别跟我说那些保家卫国的大道理，我从小到大都听腻了，我可能是比较自私的，我就希望我姐姐她能过上大城市里姑娘过的日子。”
展艾萍：“你也不用拐弯抹角，我知道你只是不想再让我当烈士家属。”
展明昭：“那你还——”
“有国才有家。”展艾萍道：“算了，也不跟你说那么多大道理，反正嫁都嫁了，孩子都三个了，你还是期盼你姐夫平安太平吧。”
展明昭：“我也只是在姐夫面前表明我的态度，可别因为我娶了相宜，就真当我们姐弟依附他们家了，我是你娘家人，可不能让他欺负你，让他记住你的牺牲，别以后当上什么师长军长的，就目中无人了。”
“以前那些个换老婆的多了去了，姐，你要居安思危，小心别成个糟糠妻。”
“我这个娘家人要时不时敲打他。”展明昭十分看不惯展博对顾晟的那个殷勤样，好像他们家真要巴结他一样，展明昭就怕时间久了，顾晟轻贱他姐姐。
要知道，真正实行一夫一妻制度，也不过才二十几年，以前不少人都有姨太太呢。
展艾萍忍俊不禁：“……行，你慢慢敲打他。”
展明昭：“姐，你能不能有个正形？”
“他不敢的。”展艾萍这话说出来，她实际上也并不确信，因为她知道人生路悠悠漫长，人心易变，重新来过，曾经的佳偶会不会过成怨偶，她也不知道。
都说七年之痒……好像跟一个人待得久了，是会厌倦的。
谈对象的时候，总是暧昧期最为甜蜜，两个人相识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两个人待得久了，彼此对彼此了解更深了，该说的话也都说过了，再说也只是令人厌倦的“老生常谈”，就会丧失新鲜感，生活也变得无聊乏味，余下的人生也不过是凑合过日子，一心把孩子养大。
幸福的日子记得不多，破碎的东西往往更令人深刻，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撕碎跟人看。
她选择弥补了遗憾，跟顾晟在一起，能不能走到最后，她也不清楚，毕竟老天爷总爱玩弄人。
“你让我居安思危，那也得再等个几年吧，你姐我没那么容易成为糟糠妻。”
展明昭抱胸：“你看你，瞎自信了吧。”
“你男人是个香饽饽，看紧点吧。”
展艾萍秀眉动了动：“弟啊，你要是到古代去，指不定你还能成个——”宅斗冠军。
展明昭道：“什么？”
展艾萍道：“没什么，我弟弟很优秀，让姐姐感到十分欣慰，姐姐还要向你学习。”
展明昭：“……”
“有你这个智囊在，你姐夫肯定逃不出我手掌心，他还能翻天了？”
展明昭：“……”
他姐姐全身上下也没有别的，就是很莽很有自信，嘴硬。
深夜，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睡了，顾晟才回来，展明昭也没对他说什么，好吧，没有他姐给他撑腰，实际上他还是挺怕姐夫的，他姐夫现在年龄上去了，职位上去了，气势也上去了，他在姐夫面前都不自觉心虚气短。
但是为了姐姐，他不能露出丝毫胆怯的情绪，他是娘家人，他要硬起来。
“姐夫，你好好照顾我姐姐。”
顾晟颔首，他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到夫妻卧室里去，展艾萍坐在床头拿着一本书，顾晟走过去，抽掉她手中的书，“别看太久，伤眼睛。”
“嘶——”展艾萍抽了一口气，“你看，就是你吓我的，孩子重重地踢了我一下，我怀疑她是想踢你。”
“是吗？我听听。”顾晟小心地拿枕头垫在她背后，扶着她高耸的肚子，耳朵贴近，探听孩子的动静。
隔着一层肚皮，轻轻地跟小家伙的拳头碰了下。
展艾萍道：“怀疑是个小调皮鬼。”
这孩子还挺闹腾的。
顾晟笑得温柔：“再有个像你小时候那样的女儿，我圆满了。”
展艾萍用力推开他的脸：“顾同志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话，不要动摇军心，组织需要一个听话懂事会唱歌的女儿……”
顾晟：“报告组织，事已至此，你总要认清现实吧。”
展艾萍：“我不信啊，凭什么你说是像我的女儿，我还说是像你呢。”
顾晟道：“圆圆难道不像我？”
展艾萍捂着脸：“她只是五官有点像你，别的都像我。”
“我儿子也像我。”
“调皮捣蛋的，肯定是像你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顾晟：“……媳妇儿，你不讲道理。”
展艾萍看着他：“难道你还要跟一个孕妇讲道理？”
“顾同志，组织郑重地告诉你，我可是有娘家人撑腰的。”
“你的小舅子说，他要时不时敲打你。”
顾晟道：“正好了，你也告诉他，他将来的大舅子也要时不时敲打他。”
展艾萍道：“你不敢的。”
顾晟捏了捏她的脸：“你就是家里最大的保护伞。”
展艾萍道：“我这个伞漏风啊。”
她明明也没有阻止顾晟教训孩子嘛。
顾晟：“……麻烦你漏的多一点。”
展艾萍抱着肚子，侧卧在床边，顾晟轻轻地背后抱住她，“媳妇儿，对不起。”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不能陪在她身边生产，“一回生二回熟，没什么好担心的，还有明昭和小妹在呢。”
*
展艾萍生孩子的时候，顾团长不在，顾相宜守在她身边，展明昭一听到消息赶了过来，锅包肉和小汤圆两个孩子焦急地连声问：“妈妈什么时候才出来啊？”
“快了，快了。”
也不是头一胎了，这一胎生得十分顺利，一个五斤重的小闺女，哭起来嗓门特别大。
展艾萍听着这大嗓门，心想难道真的是像她一样的小闺女吗？
甜甜小棉花糖，是不是变成了棉花大棒。
“又又和圆圆，你们有妹妹了！”
嫂子平安生下了孩子，顾相宜放心下来，展明昭也放心了，在一旁忙里忙外。
展艾萍没在医院里多待，回到家里坐月子，女儿小棉花糖睡在她身旁，睡得十分香甜。
这个小闺女刚出生的哭声大，却是不怎么闹腾，好吃好喝的，要不啊啊呀呀叫几声，是个很好照顾的孩子。
展艾萍盯着小女儿的脸，她发现小女儿长得不太像顾晟，也不太像她，顾晟高鼻剑眉，脸上的线条都是直来直去的，线条锋利硬朗，而她也是颇有锋芒的艳丽。
她家的小棉花呢，她的五官长得特别柔和秀气，柔柔的，真像个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笑起来是一种娇憨天真的温柔。
展艾萍忍不住想，这样的长相，性格会像她展大萍萍吗？
她跟顾晟竟然会生出个这样长相的女儿哎！
离奇。
小棉花糖好像跟他俩都长得像，但又好像都长得不像，柔和地像个小面团，她长得好温柔啊。
就像是把她和顾晟脸上尖尖的角都磨平了。
展艾萍：“……”
温柔？
性格也温柔吗？

第112章 西瓜
“隔壁家生了, 真是个女儿。”张丽蓉得知隔壁展艾萍生了个女儿，她喜不自禁，心想她说要生女儿, 这下真生了个女儿, 也不知道她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她家里将来两个女儿，以后都是要嫁去别人家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张丽蓉哄着自己的孩子吃饭，她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养得十分娇惯, 夫妻俩给他用最好的，吃最好的, 儿子穿的小孩鞋, 都是十块钱一双的小皮鞋, 一般人家可穿不起。
她觉得自己儿子可比隔壁家锅包肉的待遇好多了，他们家养出来的孩子, 肯定比隔壁家优秀。
这大院里的孩子, 都要羡慕她的儿子。
“李主任, 你过来了？”张丽蓉瞧见了李主任, 跟她打声招呼。
李玉霞李主任道：“我是来看展医生的, 她刚生了孩子，丈夫又不在, 我作为妇女主任, 肯定要来看看情况，免得有什么情绪矛盾……”
张丽蓉笑道：“那你是该去瞧瞧, 展医生新生了个女儿啊。”
李主任：“……她生个女儿还不高兴了？”
张丽蓉道：“像您一样生四个儿子才高兴吧。”
李主任露出了一丝勉为其难的笑容, 心想我高兴个屁啊, 但凡能有一个女儿，也不至于……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说不高兴也是假的，这样的大环境下，都羡慕生男孩，很多人都夸她会生呢。
不少人来她家沾福气，恨不得每胎都生男孩，让她家倍有面子，就连李主任自己，都不免心生得意。
李主任站在顾家门口，心生迟疑，寻思着自己等会儿说话要小心点，实际上这样的情况他见多了，类似展艾萍这样的军嫂，少不得要抱怨丈夫不在身边，或是羡慕李主任生了四个男孩。
李主任只得轻飘飘地摆摆手，男孩儿顽皮，生太多闹啊！
李主任走进顾家，顾晟不在，顾相宜休假来照顾嫂子，展明昭也在，锅包肉和小汤圆同样留在家里陪妈妈。
李主任走进屋，顾相宜招呼她，李主任左右看了看，屋子里布置温馨，让人心情舒畅，桌上的花瓶里装了清水，插着十几枝新鲜的花，让屋内的颜色干净漂亮。
李主任盯着那朵开得最艳丽的花，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屋子里似乎太安静了点？她也是养过孩子的，只要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可吵了，在家里动静少不了。
光是一个孩子，就比一群鸭子吵，再加上孩子的嗓子又尖又响亮，嚎叫起来，人的耳膜都要破了。
当初她家里养着三个男孩，耳朵嗡嗡嗡的，整天没个消停。
展医生两个孩子呢，怎么如此安静？
“又又和圆圆两孩子不在啊？”李主任出声问道。
顾相宜笑道：“在，陪我嫂子呢。”
“是吗？”李主任惊讶了。
顾相宜道：“我大侄子给两妹妹讲故事。”
李主任：“……”不信。
“嫂子，李主任过来了。”顾相宜带着李主任进了卧室，展艾萍坐躺在床上，小棉花糖仰躺在她身旁，小汤圆趴在床边，哥哥锅包肉拿着一本书，正在一板一眼地念故事。
锅包肉的声音十分柔和，嘴里念得却是西游记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
小汤圆问哥哥：“我也可以像白骨精那样变成美人吗？”
锅包肉冷漠道：“我不想要白骨精妹妹。”
小汤圆：“哥哥你呢？”
锅包肉道：“我要当最厉害的，我要当如来佛祖。”
展艾萍揉了一下脸，评价道：“妈妈和爸爸小时候只想当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们家的孩子怎么就不懂美猴王的魅力呢。
想要当如来佛祖是什么鬼？
小汤圆好奇道：“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也要当猴子？”
爸爸那么英俊高大，当个托塔李天王不好吗？
展艾萍：“……”
“因为当美猴王就可以跟妹妹玩游戏了，他是哥哥可以演美猴王，让妹妹当花果山的猴子猴孙。”
小汤圆：“啊！？”
锅包肉是拒绝的，他是个正经的“男人”，不想当猴子。
顾相宜：“？！！！嫂子？！”
李主任好奇道：“……展医生，你家老大这就认字了？”
展艾萍道：“他自己学着玩的，会认几个字。”
锅包肉道：“我还会背诗，背九九乘法表，我也会心算，李主任，你要考我数学吗？加减乘除题我都会！”
锅包肉早已习惯这些大人的套路了，先是夸他聪明，后来肯定又说要考考他……与其等这些大人开口，不如由他主动出击。
李主任：“……我是来看望你们妈妈的。”
她可不是来看孩子显摆才艺的。
“你真的不要听我背诗吗？”锅包肉站在李主任的腿边仰头看：“我还会背散文，古代诗现代诗我都会！”
李主任：“这孩子啊，可真是热情——”
小汤圆道：“李阿姨，你要看我跳舞吗？”
一般她哥表演完才艺，就轮到她了，小汤圆都习惯了，爸爸是团长，团里好多叔叔，每次说来说去，都是一样的套路，什么团长你家孩子养的真不错，咦懂事了？会算数会识字啊？还会背诗，背一首听听？小家伙还会跳舞啊？跳个舞来瞧瞧……
李主任：“你们平日里都表演给妈妈看吗？”
锅包肉叹气道：“妈妈说她听腻了，也看腻了。”
姑姑说妈妈生了妹妹，身体不舒服，好好好休息，而他们兄妹俩就要想办法好好哄着妈妈高兴。
可是妈妈好难哄哦！
展艾萍：“……”
瞧瞧孩子们这话说的，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古代昏君。
李主任：“……”
“小展啊，你这日子过得好挺有滋有味的。”险些让李主任忘了自己一开始是为什么而来，她明明是来安抚家属的情绪，家属生了孩子，男人又不在身边……
男人不在身边，好像也没啥影响啊？
李主任扫了一眼锅包肉和小汤圆，这对小兄妹长得好看，两人被打扮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小汤圆，小女孩的头上梳了复杂的辫子，还夹了漂亮的蝴蝶发卡。
再看看展艾萍，展艾萍刚生了孩子，身体虚，气色虽然不大好，虚弱发白，跟平日里的展院长相比，有股另外的娴静柔美，我见犹怜。
她的眉宇间并没有愁怨……展艾萍的年纪不算小了，但是李主任总感觉她跟刚来那会儿差不多，岁月并没有在她的眉梢眼角留下多少痕迹。
那可不是么，对于女人来说，生孩子是一道坎，生了孩子后女人老得快，不是因为生孩子，而是养育孩子辛苦，刚生了孩子，气血两虚，又要熬着给孩子喂奶，等孩子再大点，能跑会跳了，那就更操心了。
不是生孩子让人变老，而是操心事让人变老。
“还是你家孩子好啊，少操心，听话，现在又多添了个女儿，又是个妈妈的贴心小棉袄，不像我啊，生了四个混小子，可没让我操心坏了。”李主任半是自谦半是炫耀地说起这件事。
生了四个小子，虽然让她操心，但也让她倍有面子，底气十足，说出去谁不羡慕啊。
展艾萍笑笑：“李主任您是辛苦了，我当妈妈也很辛苦，知道您受的累，不容易啊。”
展艾萍不接这个话，她不想为了应付情面在女儿面前说羡慕人家多生儿子，同样也不想在儿子面前显摆什么生女儿好。
李主任被她噎了一下：“……”
李主任心想你辛苦个屁啊。
她养四个皮孩子才是真正的辛苦。
李主任这一趟过来，原本是为了来安抚家属的情绪，再这样安抚下去，她都要有情绪问题了。
顾相宜道：“我那大侄子很有大哥风范，平日里很照顾妹妹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妹妹，肯定能当个好大哥。”
锅包肉点点头：“我要当个好哥哥！”
李主任：“……”
想起自家老大老二打架的那些岁月，她就见不得人家“兄友弟恭”。
难受。
李主任注意到了锅包肉的后脑勺：“你们家孩子没有睡扁头啊？”
“两个孩子都没有。”
她家四个孩子都睡了特别好看的扁头，睡扁头有福气，富贵相，聪明，而顾家的这两孩子，竟然都没有睡扁头。
展艾萍道：“我觉得圆头更好看。”
扁头显得脸大五官大，也就是肥头大耳，是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富贵长相，圆头是头包脸，则更显得脸庞精致小巧。
李主任道：“哎呀，展医生，你太不注意了，也没个大人来教你，还是扁头好看呀。”
她家的四个孩子都是一马平川的扁头，尤其是最后的这个四娃，因为经验丰富，给她睡成了一个特别平的扁头。
“现在这个女儿，你可得注意了，要睡扁头，你要是不会，我教你。”
展艾萍拒绝了：“她哥哥姐姐都是圆头，兄妹们统一点，都是圆头吧。”
李主任：“……”
这个展医生可真是冥顽不灵。
“等下次你好好注意我家四娃的后脑勺啊，你可别后悔。”
展艾萍：“……”
锅包肉好奇道：“为什么？”
小汤圆：“后脑勺？”
李主任：“你们妈妈没给你们睡扁头，你看，你们后脑勺太圆了，就跟个小西瓜一样。”
小汤圆：“西瓜好啊，甜。”
锅包肉问亲妈：“妈，扁头是什么瓜？”
展艾萍：“……西葫芦？”她也不清楚。
李主任：“？？！！！”
“那是什么？”
小汤圆坚定道：“还是西瓜甜。”
从顾家出去的时候，李主任满脑子还想着西瓜，临出门看见隔壁家张丽蓉带着儿子在院子里玩，她注意到了孩子的后脑勺，“你家孩子睡扁头？”
张丽蓉道：“扁头聪明啊，你看，是不是，我家这脑袋睡得可好了。”
张丽蓉指了指自家儿子的后脑勺，当真是一马平川，那可是她的得意之作，她刻意跟本地老人学的睡扁头，平日里可注意了，才睡出这样的头型。
李主任瞅了一眼，心想还是自家睡得最扁，就没见过比她家四娃更扁的头。
“是不错，跟顾家的不一样，你比展医生注意些，她是个医生，反倒是不太注意这些个东西。”
她心中十分得意，心想姜还是老的辣，还是得她这个有经验的，才能把娃照顾好。
张丽蓉好奇问：“李主任，你见到展院长的时候，她情绪怎么样？”
“她是不是有情绪了？”
李主任：“……”
李主任心想，我才有情绪了！
“她情绪好着呢，等她们家顾团长回来吧。”
张丽蓉道：“添了个小闺女，顾团长不一定高兴吧？”
李主任：“他干嘛不高兴，你再给你们家罗团长生个女儿，你看他高兴不高兴。”
张丽蓉：“……”她倒是想要生，但是生不出啊，她跟罗团长怀不上了。
李主任走了，家里还有个四娃让她操心透了。
展艾萍还没出月子，顾晟回来了。

第113章 可爱
顾晟回来的那天是晴天, 没有雨，雨季湿热，他穿着一身整齐笔挺的军装急匆匆走进院子。
家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今天回来。
展明昭最先发现他：“姐夫！？你回来了。”
顾晟点点头, 没说话, 他惦念着自家媳妇儿，迈着长腿走进屋。
一进屋，就听见顾相宜惊喜道：“哥，你回来了！”
顾相宜的话音刚落，两个小炮弹从房门背后发射而出，锅包肉和小汤圆一人抱住一条腿, 他们仰着头看自己的爸爸。
顾晟将他俩抱在怀里，身体一下子变高了, 小汤圆眨巴一下水润的大眼睛, 瞳孔倒映出顾晟的身形, 奶声奶气道：“爸爸！”
“爸爸！！”锅包肉的声音更大。
顾晟道：“带爸爸去见你们妈妈。”
“收到！”
兄妹俩异口同声道，他们嗖溜一下从爸爸的怀里挣脱, 迫不及待当传令兵, 一边跑一边喊：“妈妈, 爸爸回来了！”
卧室里的展艾萍道：“知道了知道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妈妈想不知道都难——”
“媳妇儿。”仿佛只是一眨眼间，凭空出现的男人坐在床边凝视着她, 帽檐微微遮盖他的额头, 露出底下一张线条冷硬的英俊脸庞。
展艾萍的心跳不自觉加速，属于男人那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明明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一段时间没见, 某个男人黑了，好像还变得更俊了。
明明已经年过三十，已经是三孩子的爸爸了，还是这么的招花惹草。
顾晟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下，小展同志炸毛了，她推开他脸：“我都这样了你还亲的下去，你可真是饥不择食。”
坐月子的这段时间，就连展艾萍自己都嫌弃自己。
顾晟凑得更近些，笑道：“我不嫌弃糟糠妻。”
展艾萍：“你才是糟糠夫，我嫌弃你！”
“媳妇儿你啊，就别扭。”顾晟抱起自己的小女儿，仍在襁褓里的小棉花糖乖巧极了，不怕生，第一次见到爸爸，咧开嘴笑起来。
“又又同志，圆圆同志，顾团长问你们几个问题——妈妈这段时间有没有想爸爸？要是回答好了，爸爸亲手给你们做好吃的……”
展艾萍额头上突突突地冒“井”字：“不准说，不准说，顾同志，组织里可不兴威逼利诱啊！”
只可惜她的话不管用，两个小家伙踊跃举手回答：
“想了，可想了，爸爸走了之后，妈妈都不爱笑了，可难哄了。”
“刚才桌子上还放着爸爸的照片呢，现在不见了。”
“看！妈妈她脸红了！”
……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展艾萍气鼓鼓：“你们这些小叛徒，没意思了，这个家没意思了，都是些叛徒。”
“两个小奸细。”
顾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死鸭子嘴硬，媳妇儿，等会儿给你煮老鸭汤。”
展艾萍一口否决，“不吃！”
顾晟温柔笑着亲亲她的唇，“媳妇儿，给你做好吃的。”
展艾萍：“……”
好吧，为了一口饭折腰。
“赶紧去！”
顾晟去洗澡换衣服做饭，两个跟屁虫跟在他背后，不停地绕着跑来跑去，给妈妈打小报告。
“妈妈，爸爸洗好澡了！”
“妈妈，爸爸衣服里有你的照片！”
“妈妈……”
展艾萍心想她家崽崽们真是两头吃，厚脸皮。
顾相宜在一旁道：“嫂子，你们家两个小战士，可真热闹啊。”
要是以后她也能生这样一对双胞胎就好了。
展艾萍道：“这两红蓝小战士，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墙头草，两边倒。
小汤圆道：“我们永远听从展院长的领导。”
锅包肉：“展院长的指示就是最高指示。”
展艾萍：“……”两个小马屁精，虚伪。
她看了看一旁奶香奶香的小女儿，棉花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妈妈，小嘴儿一张一合的。
……以后该不会是三个吧？
这三都能成个党小组了。
*
顾晟回来没几天，他想办法休假半个月陪自家媳妇儿，展艾萍的这个月子也开始延长。
有过前头两个娃的经验，这回只养一个小婴儿，夫妻俩要轻松不少，棉花糖长得柔和绵软，不夜哭夜闹，很好养活。
“咱家孩子真乖。”展艾萍情不自禁感慨。
顾晟道：“如你所愿还不好？”
展艾萍道：“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为啥他们两个闹腾鬼的孩子都这么安静乖巧呢。
“咱们家小棉花看起来好乖好软啊，之前她在我肚子里闹腾，还以为是个小调皮，结果一出生这么安静。”
“顾同志，咱家两个女儿，真怕她俩结婚后被别的男人欺负。”
顾晟：“……”女儿的力气比她哥还大。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嫁什么都不嫁军人。”
顾晟：“！？后悔了？”
“嗯，特委屈。”生孩子可真是最没尊严最软弱最难受的时候，特别需要丈夫陪在身边。
顾晟笑着将她搂入怀里：“那就不让女儿嫁军人。”
展艾萍：“我自己都没做到，也不强求女儿。”
顾晟眉眼带笑：“咱家都由展院长做主。”
“女儿的婚事都听你的。”
展艾萍摇头：“我才不想嫁女儿，赶紧的，你当上个什么师长军长的，咱家女儿肯定不愁嫁，慢慢挑。”
顾晟：“……我努力。”
展艾萍笑着拍拍他的脸：“当爸爸就要做好榜样。”
“这几天你要是有功夫就去罗团长夫妻面前秀秀，免得他们夫妻俩总觉得我生了女儿你就要变脸。”
展艾萍还能看不出隔壁张丽蓉的小心思，以己度人。
顾晟：“这夫妻俩可真是。”
“我带圆圆跳舞给他看。”
*
张丽蓉盼来盼去可算是盼着隔壁顾晟回来了，偏生人家得了女儿，照样喜笑颜开。
顾晟抱着大女儿去罗团长面前晃悠，小汤圆抱着爸爸的脖颈，从他宽阔的肩膀上冒出小脑袋，嗲声嗲气跟罗团长道：“罗伯伯，你要看我跳舞吗？”
小汤圆挺喜欢喊罗伯伯，因为听起来就像小萝卜，但是爸爸妈妈说不可以说萝卜伯伯。
顾晟只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他竭力压下自己的手，免得自己强行去按女儿的头，真的，作为一个从军十几年的钢铁男人，他真受不了这声音。
他亲女儿小汤圆说话声音甜得格外做作，明明打架比她哥还厉害，性格又莽又天真，就是爱嗲声嗲气地撒娇。
如果是孩子她妈这么嗲声嗲气地喊他，他倒是可以——
顾晟冷着脸抱紧了下女儿小汤圆。
女儿小小年纪养成这种嗲声嗲气爱撒娇的性子，全赖她亲妈展艾萍，因为小展同志就吃这一套。
她就喜欢女儿嗲声嗲气跟她撒娇，只要小女儿一撒娇，小展同志就跟昏君一样，被自己的奸妃女儿蒙骗了。
老婆大萍萍认为爱撒娇会撒娇的女儿谁都喜欢，所以才让他抱着女儿去罗团长面前显摆，让他羡慕。
但是……
顾晟打心底觉得像罗团长这种跟自己一样从军十几年的男人，绝对不喜欢说话做作娇俏的小闺女。
顾晟捏了捏小汤圆的脸，敷衍道：“你看，我女儿可爱吧？”
“喵喵喵——”小汤圆捧着自己的脸，学了几声喵喵叫。
她妈妈很喜欢听她学猫叫！她学得可像了！
顾晟忍不住面露嫌弃：“……”
罗团长：“……”
罗团长瞅了眼面如冰霜，眉头微皱的顾晟，顾团长说起自己女儿的时候，不像是故意炫耀，而他怀里的小闺女，模样三四分像顾晟，梳着俏皮的辫子，白嫩嫩的脸，樱红的唇，声音非常甜，说出来的话让人耳根发软。
有……有点可爱！

第114章 乐不思蜀
目送顾晟抱着女儿回家, 罗团长脑海里仍然停留着方才的画面，娇俏可爱的小闺女抱住男人的脖颈，一口一个甜甜的“爸爸”。
顾晟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他表情上居然有些隐约不耐烦, 小闺女哄了爸爸好几声。
“爸爸，我帮你跟妈妈说好话。”
“爸爸……”
罗团长：“……”这么善解人意的小闺女，说不羡慕也是假的，声音那么甜，又那么温柔。
他要是能有个女儿就好了。
羡慕隔壁家儿女双全啊，不像他, 回到家里，还得伺候张丽蓉和儿子金宝儿, 他的儿子养的娇惯, 脾气大, 跟他妈一个样，在家里敢对他老子颐指气使。
“张丽蓉, 咱们再生个女儿吧。”
张丽蓉：“……你什么意思？”她跟姓罗的再生个女儿, 生得出吗？
罗团长道：“有第一个, 就能有第二个。”
“再生个女儿, 儿女双全。”罗团长瞧着隔壁家那甜甜的小闺女, 他是真羡慕。
张丽蓉好奇道：“隔壁家顾团长回来了？他新添了女儿是不是不高兴啊？”
罗团长道：“今天遇见他抱着女儿，他的确看着不太高兴。”
张丽蓉欣喜道：“真的啊！我就说他不喜欢女儿吧。”
“可他家小闺女讨人喜欢啊。”罗团长道：“他家圆圆, 又会跳舞, 又会哄人，笑起来漂亮, 估计长大了模样差不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罗团长想想顾晟的两个女儿, 大女儿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小女儿肯定差不了，“以后多得是人想跟他结亲家。”
“你没发现顾晟他人缘都变好了。”想到这里，罗团长忍不住眼热，顾晟人有儿子，还有两个漂亮的闺女，这闺女没出嫁前，说话声又甜又会哄爸爸，等以后出嫁了，还能给顾晟找两个厉害的女婿……
张丽蓉：“……指不定他女儿眼神不好，还得倒贴女婿。”
罗团长道：“人家可有两个女儿，总有个能找到好女婿，那都是给他儿子的助力。”
想到这一点，罗团长心焦了。
张丽蓉灵光一闪：“要是咱家儿子能娶到隔壁家的闺女……”
罗团长皱眉：“这不大好。”
罗团长以前跟姜团长就是老对头，现在姜团长走了，罗团长跟顾晟关系不咸不淡，但他也不想跟顾晟做亲家。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正正好的，咱家金宝儿正好比她家小女儿大点。”
以前张丽蓉从来不往这边想，因为小汤圆比她家儿子大，现在展艾萍另生了个小女儿，要是能娶到隔壁家的女儿，那可是件好事。
哪怕金宝儿不争气也不成器，只要他能哄好隔壁家的小闺女，以后不愁没前途。
展艾萍是干部子女，顾晟也是干部子女，顾晟的那几个哥哥，个个都不简单，更别提他爸爸……
张丽蓉越想越觉得心热，心想着以后倒是真可以跟展艾萍打好关系，她家里可是有两个女儿啊！圆圆虽然大点，可那也没大多少，要是能成，绝对不差。
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亲家？
罗团长见张丽蓉的神情飘忽，他急忙道：“你可别乱想啊，咱们想着生女儿的事！”
孩子结婚，那都得是二十年后的事了，二十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眼下生个女儿才是要紧的。
若是能生个女儿，将来找个好亲家，那才是稳稳当当的。
张丽蓉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做乱想，这叫深谋远虑，打小的感情才不会坏。”
生女儿生女儿，也得姓罗的能生孩子啊，他们就一根独苗苗，从小哄着捧着，给他找个好亲家才是应当的。
*
展艾萍还不知道隔壁夫妻俩的打算，她正等着顾晟回来，想要听听他的战果。
顾晟让小汤圆去跟哥哥玩，自己回卧室陪展艾萍和小女儿棉花糖，他们的小女儿简称绵绵，小棉花。
“小棉花睡了？”
“嗯。”展艾萍温柔笑着看了眼熟睡的小女儿，她最近总是幻想两个小女儿冲着妈妈撒娇的样子……人生圆满了。
“罗团长什么反应？羡慕你没？”
顾晟：“或许吧，他可能以为我在强颜欢笑。”
展艾萍拿个枕头砸他：“你就是欠揍的。”
顾晟失笑：“我怀疑他嫉妒我。”
“刚才女儿当着他的面，哄了我好久。”顾晟咂摸了一下：“我离开这段时间，这小家伙哄人的本事渐长啊，满嘴甜言蜜语，据说是哄妈妈哄出来的。”
展艾萍：“……”
顾晟道：“媳妇儿你放心，你要相信你革命的好同志意志坚定，绝不会被这点小小的糖衣炮弹打倒。”
“女儿提的要求，我一个都没答应。”
展艾萍惊讶了：“你的心硬的像颗石头。”
居然能拒绝女儿的要求，居然一个都不答应。
顾晟：“……”
在爸爸这颗臭石头上碰了壁，小汤圆寻着机会，嘚啵嘚啵去找妈妈，她趴在妈妈的床边，满口甜言蜜语，“妈妈，晚上想吃这个，让爸爸做好不好？”
“妈妈……”
展艾萍被她哄得找不着北了，她伸手拉了拉顾晟的衣角：“听见女儿的话没有？”
顾晟无奈笑笑，心想媳妇儿你是半点原则性都没有啊，他宠溺地看着她们母女俩笑：“听见了，都听你的。”
“好吧。”展艾萍心情好，她摸摸女儿柔嫩的小脸，在她脸上亲了下，“真是妈妈的乖女儿。”
顾晟道：“是不是也该亲亲我啊。”
展艾萍：“见者有份。”
她格外大方地抱着顾晟亲了下，门口的顾相宜道：“见者有份？我不想要。”
顾晟回头瞥了她一眼：“少自作多情。”
顾相宜：“哥哥你是卸磨杀驴啊。”
展艾萍道：“你们一个个的，真难哄。”一不留神就吵架，还需要她来调停。
顾晟：“……”
顾相宜：“……”
他们兄妹俩难得想法一样：你最难哄。
*
展艾萍出月子了，她恢复的很好，这段时间心情也好，全家人照顾她坐月子，想着法子哄她，而在世上最重要的人又都在身边，她想心情不好都难，出了月子，整个人气色红润，眼睛神采奕奕。
沈丽清带着两个孩子来看望她，张丽蓉看见沈丽清的身影，她的目光一凝，“这姓沈的跑那么勤，该不会也打着那个主意……”
近水楼台先得月。
展艾萍可是有两个女儿呢。
沈丽清跟展艾萍聊天说话，展艾萍给她倒了一杯水牛奶，刚生了家里，家里的营养品多，弟弟展明昭给她弄来了不少新鲜的水牛奶，他的人缘好，哪怕有了对象，不招年轻小姑娘了，可那些老大爷老大妈贼喜欢他。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玩，沈丽清对展艾萍道：“我那个知青表弟曾江他要结婚了，想请你们夫妻俩去吃个婚酒，不知道你有没有功夫啊？”
展艾萍疑惑：“这么快就结婚了？”
沈丽清这表弟才下乡没多久，他就准备要结婚了。
沈丽清：“对，是看中了这边本地的一个姑娘，两人挺投缘的。”
展艾萍：“他家里能同意？”
跟乡下的姑娘结婚，一般城里的家庭都不会答应吧。
沈丽清笑道：“都已经下乡了，家里管不着。”
展艾萍：“是哪个日子？要是有空闲我就去看看。”
曾江下乡的地方，正好是展明康下乡的地方，她还没去看过，展博让她别去关照展明康，虽然跟朱娇容母子几个关系不大好，于情理上看看也好。
人都有好奇心，展艾萍很好奇展明康下乡几个月会是什么样子的。
展艾萍生了女儿，展博打过几次电话来关心，新添了个外孙女，总归是一件大喜事，另外，展博夫妻俩心里还挺挂念展明康，尤其是朱娇容，成天想着儿子下乡当知青，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受罪干农活，恨不得天天以泪洗面。
“我的儿子啊，我的小康啊，你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
展博劝说道：“你得好好想想，这都是为了儿子好，让他锻炼。”
朱娇容抹了眼泪：“牺牲了儿子让你升官，你倒是开心，也不想想咱们儿子。”
“咱们的儿子哪受过那些罪啊，在乡下多艰苦，你真不担心？要是咱孩子真成个农民怎么办啊！”
展博道：“等几年再想办法调回来，只是先让他吃吃苦，人瘦了，精神了，咱也就高兴了……这都是为了孩子的将来啊。”
朱娇容心里难受：“你总说将来将来，就我心疼孩子受苦，小康他肯定做梦都想回来。”
展博抿了抿唇：“要不你再给他寄点粮票，总饿不着他。”
朱娇容唉声叹气。
展艾萍接到了展博的电话，展博在电话里关心了自己的好女婿顾晟和小外孙女绵绵，最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萍萍啊，你看看，你和小顾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你小弟。”
“你朱阿姨也不容易，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去看看他是不是饿了，瘦了。”展博在脑海里想象自己小儿子展明康瘦了的样子，他展博的五官端正，年轻时长得还不错，朱娇容还算中等模样，展明康也生得不丑，就是胖了点。
要是他瘦了，黑了，人肯定就精神了。
展艾萍在电话里道：“有时间我会去看看。”
展博犹豫再三道：“你啊，你就代我这个老父亲去关心关心他。”
“萍萍，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弟弟，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太计较了……”
展艾萍冷漠听着他说话，
“他去当知青前跟父母吵了一架，到了那一直都没怎么给家里打电话，也不写信，你朱阿姨着急啊……”
展博道：“你就帮我劝劝他，告诉他，只要在乡下安安心心待个两三年，我和他妈会想办法让他回城的……”
展艾萍道：“明昭下乡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关心。”
展博顿了下：“明昭他在乡下过得好啊。”
展明昭是比较内敛懂事的，在乡下待得也好，展博对他很放心，当然啦，展博最近春风得意，他对小儿子也不甚关心，要不是朱娇容天天在他耳边吵闹，他也不怎么想起这事。
男人嘛，总得经历一番风雨才会成长。
展博盼着小儿子也能成个人才回来，知道了乡下的艰苦，就此发愤图强。
展艾萍嘲讽道：“他一下乡就说自己有两个团长姐夫，谁敢欺负他啊？”
展博：“……”
“这……乡下的条件到底还是艰苦了点。”
明康这孩子总不可能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乐不思蜀了吧。

第115章 乐子
展艾萍跟沈丽清约好了一起去吃沈表弟曾江的婚酒, 算了下日子，王有理和顾晟两人也能腾出一天的空闲，陪着她俩一起去, 于是两家人决定把孩子也带上, 也算是两家人出游。
展艾萍问展明昭去不去，展明昭说：“不去，人家结婚，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我和相宜在家里给你看孩子，小棉花还要人照顾呢。”
展艾萍笑道：“那我去看看，我倒不是要去看望展明康, 我可没把他当弟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弟弟……我就去看看热闹。”
展明昭无奈道：“你啊, 姐, 你还是这样。”
展艾萍现在可比小时候成熟稳重多了, 她小时候非常爱凑热闹，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谁家吵架, 她都要去看几眼的那种。
哪家要揍孩子了, 她还要去煽风点火。
——狂妄的野丫头。
回想起过去种种, 展明昭嫌弃道：“也难为姐夫愿意娶你, 小时候他爸骂他的时候，你可没少跟着瞎掺和。”
“哪有热闹你往哪里钻。”
展艾萍：“……好奇心人皆有之, 你难道不想知道展明康下乡后怎么样了？”
展明昭道：“想也想得到, 他大大咧咧说自己的家世，人家可有两个团长姐夫呢……一块吸引苍蝇的烂肉, 小心被抓去当压寨女婿。”
展艾萍皱眉：“你也太看得起他了。”
展明昭：“姐, 你就等着看吧。”
展艾萍好笑地看着他：“要论高明, 还是你高明，要知道，姐姐之前可担心你被谁家抓去当压寨女婿。”
展明昭状若不经道：“我很会端水。”
展艾萍：“……”
作为顾相宜的亲嫂子，她突然又不想把小妹嫁给眼前的男人。
展明昭感慨了一声：“姐，你给姐夫生了两个女儿，愣是没一个像你的。”
他姐姐的女儿，一个个的又娇又甜，哪里像是她展大萍萍生出来的。
展艾萍道：“你可别乱说，我的女儿全都像我！”
展明昭道：“你被你女儿哄得晕头转向。”
展艾萍：“……”
她就乐得被女儿哄。
“我女儿把别人哄得晕头转向，总比她被别人哄得晕头转向好。”
展明昭：“也好，这我就放心了，这家姓顾的都宠着你。”
展艾萍道：“都多大个人了，别说那些宠不宠的事。”
展明昭笑着摇摇头，他觉得他姐姐的岁数是越活越回去了，十几岁的时候格外老成，跟个老干部似的叮嘱这个叮嘱那个，还喜欢穿黑色的衣服，而到了现在……展明昭还从没见自己姐姐穿过几件黑色衣裙。
“好好学你的英文吧，将来有大用处。”展明昭进了茶厂工作，也是对外出口公司，国家需要外汇，往外经营茶叶贸易，是赚取外汇的重要渠道。
展明昭形象气质佳，在厂里待了没几天，就被挑去接待外宾了。
这时候国内有不少外宾，七三年，国内就有五个对外开放的旅游城市，用以接待入境游客。
哪怕是在农村乡镇的学校，也会让学生学外语，当然，一般的农村家庭子弟都对外语不感兴趣，认为自己一辈子跟田地打交道，根本用不着这些玩意。
展明昭的文化成绩不大好，却意外有点语言天赋，他跟几个外宾交流过后，嘴里竟然能冒出几句口语，说得有模有样，能跟外宾对答几句，别说外宾惊讶了，就连领导的惊讶了。
等知道展明昭只会说不会写后更是惊呆了。
有天赋啊！
展艾萍知道这事之后，她心里格外激动，她的学渣弟原来是另有天赋在！都说长姐如母，她的心态亦是如此，就是盼着自家孩子有出息。
展艾萍督促他学英语，还找东北的二嫂弄来了好几本外文书。
“学，我认真学。”展明昭并不排斥学外语，学好了外语后，负责跟外宾介绍交流的工作，在展明昭看来，这样的工作十分简单，不就是聊聊天么，还能公费陪吃陪喝，正得他意。
外国的大爷大妈跟本国的大爷大妈也没差多少，他都能聊。
小女儿棉花糖太小了，展艾萍让展明昭帮忙照顾着，她跟顾晟带着锅包肉兄妹俩去跟王有理夫妻俩会合。
这时候早已入秋，雨水少，天气晴朗，不冷也不热，正是最舒服的时候，也不管出行的目的是什么，知道能跟爸爸妈妈一起出门，锅包肉兄妹俩都格外激动雀跃。
两孩子凑在一起，就跟一群鸭子一样吵，等跟沈丽清家的两条鱼相会后，更是不得了，两群鸭子相遇了，这里嘎嘎，那里也嘎嘎。
展艾萍跟顾晟道：“孩子们就交给你了，我跟小沈坐背后那辆车。”
沈丽清也跟自家丈夫道：“老王，你跟顾团带孩子上车吧。”
顾晟：“？！”好不容易跟老婆孩子出门一趟，他为什么要跟老王坐？
原本准备了两辆车，就是打算一家人一辆。
王有理：“就你俩坐啊？”
沈丽清道：“一辆车也坐不下啊，你们两个大男人带着四个孩子坐刚刚好。”
顾晟道：“一家一家坐不行吗？”
展艾萍道：“人多才好玩，总不能把四个孩子拆散，让他们在车上一起玩，爸爸们顾着点。”
说罢，展艾萍和沈丽清手挽着手，一起上了背后那辆车，留给顾同志和王同志的最后一眼，便是紧闭的车门。
顾晟：“……”
王有理：“……”
顾晟和王有理互相看了一眼，全都觉得有点晦气，但他俩嘴上并没有说什么，带着四个孩子上车了。
平日里身边一堆男同志、男战友，好不容易陪老婆出门一趟，还得跟男战友同车，这是何等的晦气！
可惜四个娃不懂亲爸内心的骂骂咧咧，他们四个还蛮高兴的。
锅包肉道：“我要坐前面！”
他闹着要坐副驾驶，也没人跟他抢，锅包肉一个人爬上了副驾驶的座位，他趴在车窗边上东张西望。
顾晟和王有理各抱着一个女儿，因为座位不够，女儿坐在爸爸们的大腿上。
王小鱼同志则坐在两个爸爸的中间，把顾晟和王有理隔开。
比起坐在座位上，圆圆和鱼鱼这两小姐妹都表示人肉坐垫更舒服，尤其是鱼鱼，精力旺盛，脱了鞋子，站在亲爸的大腿上蹦来跳去，哪怕是在狭小的车厢里，也不耽误她搞东搞西，试图鲤鱼跃龙门。
王有理头大了：“等会车开别乱动。”
他妻子沈丽清可真不是个好东西，把棘手的女儿扔给他。
三四岁的孩子，正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成年大人的精力都比不上她。
小汤圆看着鱼鱼跳来跳去，她倒是乖巧的很，坐在爸爸的腿上，或是自言自语，或是喊几声爸爸，还一个劲儿地傻笑。
锅包肉很安静，不出声，王小鱼坐在中间，频频打呵欠，他想睡觉了。
王有理道：“你家小闺女很听话，都不吵。”
小汤圆抢答道：“因为妈妈说让我乖乖地哄爸爸。”
王有理：“……你爸爸还要人哄啊。”
小汤圆装老成叹了一口气：“我爸爸很难哄的。”
一言不合就在家里烧萝卜，因为妈妈爱吃胡萝卜，而他们家姓顾的没人爱吃胡萝卜……日子不好过啊，她爸爸包饺子都要放胡萝卜！
顾晟夹着自家小闺女往边上一带。
王有理：“……”
鱼鱼道：“我也很难哄的！”
王有理：“……”他妻子出门前叮嘱他把女儿哄好。
日哦，同人不同命。
他盯着顾晟的侧脸看了几眼，回想起了他结婚的那一天，王有理的脸色青青白白，心想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
他俩前后脚结婚，前后脚生了一对双胞胎子女，现在在人家家里，是女儿哄爸爸，而在他家，是爸爸哄女儿。
沈丽清和展艾萍坐在背后的那辆车，关上车门，沈丽清心虚不已，“把孩子撂给他，真有点罪恶感。”
展艾萍道：“多让爸爸带带孩子，没什么不好的。”
沈丽清摆了摆手：“你是不知道我家孩子多让人头疼，鱼鱼就不说了，你也知道，精力旺盛啊……至于小鱼，他一不留神就给你弄点大事。”
“我们家小鱼他做事不吭声，他要是吭声了，事情就大了。”
比如他默不作声就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个大坑，沈丽清十分汗颜，那个坑都能把一个一两岁的小孩子埋了，沈丽清却一直没发现。
王小鱼连着挖了好几天，挖完还知道弄个盖子盖上，他这个工程干得好，愣是没让身上沾了土，保密工作更是做得好。
直到有一天，他亲爹踩进了坑里，王小鱼才说：“想给兔子挖个洞。”
沈丽清夫妻俩：“……”
何止是挖个洞，地窖都能给他挖出来。
车子开上了山路，展艾萍和沈丽清聊了一会儿，又在车上睡了一觉，最后抵达了曾江下乡的中庄，因为要办喜事，中庄今天格外热闹，村子里摆了一条条桌椅板凳，明显是要大办。
有烟也有酒，在乡下想抽根好烟不容易，自己买舍不得，唯独在人家结婚的时候，可以蹭几根烟抽，可不是平时抽的旱烟，是带烟嘴的。
吸烟的男人多，进了村里，闻到了不少烟味，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远离那些抽烟的，跟沈丽清夫妻俩先去见了曾江，还有他将来的妻子，薛小妹。
薛小妹见到展艾萍的时候格外腼腆，但她也有不少问题想问展艾萍，“展医生，听说你是大学生，你觉得读书有什么用啊？”
最近薛小妹跟着曾江学了不少字，还看了好几本书，她也喜欢上了看书，可家里的爹妈和哥哥说她这样不正经，女孩子家哪有读书的，结了婚后，就应该专心操持家里，将来生小孩带小孩，繁衍后代。
展艾萍问她：“你想不想读书认字？”
薛小妹轻轻一笑：“我有点想读书，又觉得没什么用，我们乡下的女人，读书有什么用？”
展艾萍笑道：“既然想读书，那就多读书，也甭管有没有用，自己开心就好，指不定将来还有机会去考大学呢。”
薛小妹愣住了，“考大学，我还能考大学？”
大学……那都是城里人才说的大学，像她们，能去县里读个卫校就已经很好了。
展艾萍道：“以后的大学肯定要扩招，会招很多很多大学生。”
现在国内的技术人才断代严重，研发人员都四五十了，没有年轻人，工厂的工人积极性也不高，因为国营工厂的工人也是铁饭碗，更是能让子孙后代继承的铁饭碗，一个工位，能出售，也能传给下一代。
薛小妹担心的也是这一点，要是曾江以后有机会当上工农兵大学生，会不会丢下她？
她家里人说会使绊子，让曾江当选不上，一辈子都留在乡下土地上生活，永远回不到城里去。
要结婚了，薛小妹的心里很矛盾，她对曾江有感情，怕跟他结婚反而害了他，害他一辈子都回不了城，尽管曾江跟她说了，他已经打算在这里扎根，不回沪城……
可万一他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薛小妹道：“我也能当大学生吗？”
展艾萍道：“你能，但要看你能不能做到。”
“趁着现在多学学，等以后有了考大学的机会，千万别错过。”
薛小妹点了点头。
她觉得展艾萍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让人格外信服，她说会有考大学的机会，说不定真的有考大学的机会。
她是乡下女人，若是从现在开始她准备考大学的事，也许等个五年十年的，真的有考大学的希望。
薛小妹也想去那些知青口中的大城市见见世面。
*
见过曾江这一对新婚夫妻，展艾萍终是见到了展明康，展明康比之前见面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人没瘦，还壮了，变得又黑又壮。
展明康见到展艾萍，他冷哼了一声：“展博让你来探望我的？”
展艾萍道：“算是。”
“展博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
展艾萍道：“他让我别照顾你，让你在乡下学会吃苦耐劳。”
展明康：“……”
“你就是来看我乐子的，假慈悲。”
展艾萍道：“我不是假慈悲，我就是来看你乐子的。”
“看你过得越惨，我就越高兴。”
展明康被她诚实的话噎了下，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骂道：“你们就没一个好东西。”
展明康都没敢说太大声，他现在在乡下，还要扯展艾萍夫妻俩的大旗呢，尤其是今天，他的姐夫顾晟也过来了。
见到了顾晟，他的好姐姐周燕燕肯定能相信他有两个团长姐夫。

第116章 原来如此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 她发现展明康表现不大对劲，这脾气表现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展明康可没这么……
等展艾萍见到周燕燕后, 她就明白了。
“你是阿康的姐姐啊。”周燕燕见到展艾萍的时候, 她格外热情，主动跟展艾萍攀谈。
“我姓周，叫周燕燕。”
周燕燕上下打量展艾萍，越看眼睛越亮，心想展家的姐姐长得真漂亮，五官明艳大气, 比她们村里的村花好看多了，皮肤又白又嫩。
周燕燕之前有点嫌弃展明康又黑又胖, 但她又觉得这家伙瘦下来, 看起来应该不错, 只不过……周燕燕知道现在不能让他变好看。
展明康越丑越好，才没人跟她抢他。
她对展明康关怀备至, 就是为了将来成为他的老婆, 跟他回城, 展明康还年纪小, 这种年纪小的弟弟最好骗。
不是都说嘛, 一切要从娃娃抓起。
周燕燕把展明康当成自己的童养夫，经历过前两任知青, 周燕燕觉得那些风花雪月的爱情最不靠谱, 爱情就像是一阵风，最后那道回城的风刮来, 什么爱情都烟消云散。
她要让展明康像依赖母亲和姐姐一样的依赖她, 离不开她。
展艾萍见到周燕燕的时候很诧异：“你好啊, 周同志。”
眼前这个周燕燕长得还不错，五官底子好，就是晒得偏黑了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里带着润润的水光，不是个让人惊艳的大美人，却很耐看。
只不过她的眼神看起来太精明，不知道她究竟打什么主意。
展艾萍又瞅了一眼颇为紧张的展明康，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周燕燕主动道：“展姐姐您甭担心，小康下乡后，一切都安好。”
展艾萍不客气道：“我们家里人希望他不太安好。”
周燕燕震惊了：“？！！！”
展明康跳起来：“……燕燕姐，你别听她乱说，她这个亲姐姐，就跟后妈一样。”
周燕燕：“……”
展艾萍：“周同志，展明康他的后爸让他下乡，就是为了让他在乡下锻炼自己，要让乡亲们多让他干活，让他知道劳动最光荣。”
“你看他这体型，一看就没劳动过，周同志，你要劝他多干重活。”
周燕燕的表情木了，她难以理解：“多干苦力活？为……为什么呀？”
展艾萍：“下乡就是为了让他锻炼，不能逃避劳动。”
周燕燕：“……”
“这……这是亲儿子吗？”
周燕燕心事重重，她单知道展明康家庭条件好，长得又白又嫩，以为他在家里很受宠，才会把希望放在展明康的身上，可万一……他就是一个被抛弃在乡下的弃子。
她将来能跟着他回城吗？
“阿康说他妈对他很好……”
展艾萍道：“我爸的两个儿子都下乡当知青了，我们家里跟别的家里不一样，要求严格，就要在最艰苦的环境磨炼自己，就说说我吧，我之前也在沪城工作，后来随军到了这里。”
周燕燕呆愣了：“……啊？”
她在乡下见过不少知青，其中不乏思想端正的，但是像眼前的展姐姐思想这么端正的，她还从没见过，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展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展艾萍意有所指道：“你要是劝他多劳动，他亲爸妈肯定喜欢你。”
周燕燕：“……”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周燕燕差不多懂了，看来展明康家庭条件好是真的，从小被母亲宠着也是真的，估计也就是因为如此，他家里人故意让他下乡锻炼，让他在艰苦的劳动中提升自己。
原来如此……
周燕燕觉得展家人思想老旧古板，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想着这些，家里肯定有几位革命的老同志，天天扯着忆苦思甜的大道理。
现在走关系办事才是正经的，样样都要看关系，看人情，展明康这人不过就是捏轻怕重了点，又有什么问题？
一大堆好吃懒做磨洋工的知青呢。
“好了，展姐姐，我懂了。”周燕燕心里继续谋划，展明康目前的情况正中她下怀，家人让他来吃苦，他心里肯定满腹委屈，在这种时候，就需要她这么一个好姐姐来理解他，关怀他，进入他的内心去。
展艾萍：“……你懂了就好。”
对于周燕燕和展明康的情况，展艾萍瞧着只觉得有点辣眼睛，但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指不定展明康心里还挺愿意的。
有这么个好姐姐关怀他。
周燕燕能不能笼络住展明康，这也不好说。
找了个机会，展艾萍把顾晟拉到一旁说话，说起了展明康和他身边的周燕燕，“我看展明康似乎还挺在意她。”
顾晟挑了下俊眉：“我也很在意你啊，媳妇儿。”
展艾萍笑着在他胸膛上拍了下，“展明康是什么年纪，这个周姐姐又是什么年纪，还真成个童养夫了。”
顾晟道：“人家有的你也有。”
展艾萍笑道：“对，你也是我的童养夫。”
顾晟好奇道：“你要棒打鸳鸯吗？”
展艾萍抱胸：“我打什么鸳鸯啊，我看好戏，人家找对象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不整事的大姑子，你放心了吧？”
顾晟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安心了安心了，安心把小妹嫁给你亲弟弟。”
顾晟搂住她的腰，展艾萍唏嘘感叹：“说起来我这些弟弟可真是桃花运旺盛，一下乡，身边不缺姑娘围绕。”
“还有啊，某位顾团长平日里也没少收到媚眼秋波吧。”
“宣传队的小姑娘们漂亮不，看见你这么个年纪轻轻又英俊的团长，恨不得你早点死了老婆。”
顾晟捏捏她的脸：“……别乱说话，我还等着把你熬成个老太婆，免得他们都嫉妒我媳妇儿长得漂亮。”
“漂亮又能干。”
展艾萍：“拜你所赐，我现在已经是三娃妈。”
“彼此彼此，我现在是三娃爹。”
展艾萍和顾晟说了一会儿话，四个孩子在村子里玩泥巴，这个时候的小孩子自由，大马路上都没有什么车辆，不用担心孩子出交通事故，至于拐卖孩子，异地拐卖孩子的成本太高，现在人员不怎么流动，各种交通渠道都查得严，一不留神就被怀疑是敌特和间谍，总是需要将身份证明和介绍信带在身上，要不然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陈圆来中庄见到了沈丽清，她跟沈丽清是旧友，也是曾经的笔友，她是前些年下乡当知青的，在信上跟沈丽清说了不少下乡的趣事，她还怂恿沈丽清和王有理在一起，鼓励她嫁军官，随军来这里，现在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沈丽清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陈圆还在乡下当知青。
陈圆跟另一个男知青搭伙过日子，还生了个女儿，他们这些知青搭伙过日子的，货真价实的夫妻有好几对，不过大多都没有领结婚证，在法律上他们仍然是单身，因为在乡下简单办了个酒，过了明路，也不算是耍流氓。
乡下的农村夫妻大多不领证，在他们看来，只要办了酒，有没有那个结婚证都不打紧，有些乡下夫妻一辈子都没个结婚证。
陈圆道：“沈丽清，你过得怎么样？”
沈丽清道：“养着两孩子，有些累。”
陈圆：“……”
陈圆想知道沈丽清是不是后悔了，“清清，我跟你说，我有办法回城了，现在知青可以办病退回城。”
只要家里有门路，现在已经可以办病退回城，好些沪城的知青已经回到了沪城。
若是她也能回城，沈丽清还不羡慕死她。
“回城？”沈丽清愣了下：“你还想着回去啊？那你的孩子怎么办？”
“有她爸爸在呢。”陈圆着急着回城，丈夫和女儿她都不想管了，她若是能回城，她这样的条件，兴许还能找个更好的丈夫。
只要她回了沪城，谁知道她有没有嫁人生过孩子呢。
沈丽清：“……”
沈丽清也不劝她，这是陈圆自己的事。
陈圆撩了下鬓边的头发：“这边还是太偏远了，等以后，你跟那个姓展的肯定要后悔，就你两个傻蛋，傻乎乎地嫁过来。”
到了这个时候，陈圆也不怕将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她就觉得沈丽清傻。
沈丽清：“我后不后悔另说，展医生她肯定不后悔。”
“哼。”陈圆冷哼了一声，“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还不是打碎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吞，要是再给她一次选择，你看她嫁不嫁。”
沈丽清道：“我应该还会嫁给老王，也不是因为他，而是舍不得两条鱼。”
陈圆：“……你啊，你就嘴上倔强吧，要是再给你选择，不信你还来这。”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沈丽清没再跟她说话了。
中午吃了酒，两家人回去了，回程路上，各家分别坐一辆车，因为两男人不答应了，架着自己的媳妇儿上了车。
展艾萍坐在后车厢，她十分嫌弃自己的两个娃，“顾团长，你看看，你这两孩子都是泥里滚过的吧，这么脏，一个个脏兮兮的。”
“哎呀，这孩子我不要了。”
锅包肉和小汤圆到了这种没几个熟悉人的乡下村庄，他俩就开始遍地撒欢不顾形象了。
小展同志和小顾同志他俩年轻的时候偶像包袱三吨重，作为他俩的孩子，锅包肉兄妹俩也不遑多让。
在站岗的兵哥哥面前，小汤圆是温柔嘴甜的小汤圆，才不是大力怪。
她努力哄爸爸的原因，也是为了让别人夸自己。
至于锅包肉，这孩子就更不用说了，一向自诩聪明，绝不玩小孩子那些幼稚的游戏，就连他跳绳，都是被妹妹逼的。
不要别人来扶他，锅包肉爬上副驾驶，虽然短腿又短手，但他仍然带着大人的风范，觉得自己十分优雅，他拍了下衣服上沾带的土泥巴，毫不用心地甩锅：“才不是我想玩泥巴，我都是为了照顾妹妹。”
他这么聪明的男孩，怎么可能会喜欢玩泥巴呢。
展艾萍：“……”
小汤圆在妈妈身边坐好，应声道：“嗯，哥哥是为了照顾我。”
她是体贴照顾兄长情绪的好妹妹。
小汤圆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哼着不着调的歌。
展艾萍：“……”
小展同志拉了拉身边旁人的衣袖，给他一个眼神：顾团长，我觉得你的子女都好假哦。
顾晟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做作。
展艾萍立刻变脸了，她瞪了他一眼，把小汤圆抱在怀里，“咱们不要搭理爸爸，圆圆是妈妈的贴心小宝贝儿。”
“嗯，我是妈妈的贴心小宝贝儿。”小汤圆开开心心用满是泥的手抱了抱妈妈的脖颈。
展艾萍想扔女儿又不想扔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小时候都不太讲究卫生。
如今在他们家里，毛病最多的是展艾萍，她当了这么多年医生，早就习惯了消毒，爱洗手。
顾晟好笑道：“想扔是不是？爸爸真可怜，平日里想抱抱你们妈妈，还得一回家就洗澡，不然都不给碰。”
小汤圆好奇道：“爸爸不讲卫生？”
展艾萍：“……圆圆啊，咱们来看看你的小爪子。”
展艾萍拉起女儿的手，让她仔细看看自己的小脏手，小汤圆当场就给亲妈表现了一个“金鱼脑”，她仿佛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妈妈，为什么我手这么黑！”
展艾萍道：“你自己今天做的事你忘记了？”
“妈妈，我做了什么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的女儿单纯懵懂地看着自家亲妈。
展艾萍哼哼两声，在她的小手上打了下，“爸爸，带了镜子没，让你女儿看看自己。”
顾晟道：“带了。”
顾同志当众掏出一面小镜子。
小汤圆连忙捂住自己的脸，往妈妈的怀里钻，“我不看我不看……”
只要她不看，就不知道自己有多脏。
展艾萍内心雾草刷屏，她女儿这小脏手还捂自己的脸……这脏脏包女儿她真的想扔了。
顾晟十分好笑的看着她：“学医的妈妈是不是要看不下去了？”
展艾萍抓住女儿的小爪子，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老公：“孩子也不用养的太精细。”
养的太精细，反而不能锻炼身体的免疫力。
小汤圆从妈妈的怀里冒出头：“爸爸，我们来看妈妈的照片吧。”
展艾萍疑惑：“什么妈妈的照片。”
小汤圆道：“爸爸总有妈妈的照片。”
展艾萍在顾晟身上拍了下，“你们父女俩背着我什么事？”
顾晟道：“老黄历了，媳妇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参军这么多年，唯一改不掉的习惯就是把你的照片带在身上。”
小汤圆道：“我也想带妈妈的照片去上学。”
展艾萍无语凝噎：“不行不行，你们以为妈妈的照片是辟邪符吗？”
顾晟教育女儿：“妈妈的照片只有爸爸能随身带着，你带哥哥的。”
小汤圆纠结了一下：“那还是算了吧。”
前面的锅包肉回头看了一眼：“……”
小汤圆道：“妈妈也喜欢偷看爸爸的照片——”
展艾萍捂住她的小嘴：“还是不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儿了？”
这脏脏包小棉袄成天漏风的。
展艾萍抱小汤圆放进顾晟怀里：“抱着你的脏脏包。”
“脏脏包？”顾晟抱着女儿，心里却想着抱自家媳妇儿，“媳妇儿，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展艾萍揩了下自己的脸，“算了，不照了，眼不见为净。”
她跟女儿都深谙掩耳盗铃的道理，看不见的就是没有。
顾晟温柔笑着给她擦了擦脸。
“把我的脏脏包女儿还给我。”
小汤圆开心道：“妈妈，我给你画胡子！”
她的小黑手现在都能当个画笔了，这么多年来，圆圆小同志唯一坚持的爱好就是画画，真可惜，平日里不能显摆出去，人家只会夸她会跳舞。
展艾萍：“？！！！”
“拿走，拿走你的女儿。”
一家子吵吵闹闹的回了家，展艾萍找个时间给展博打了个电话。
“我去见了展明康，他过得还不错。”
恐怕还会给你找个“精明”的好媳妇儿。
这一点，展艾萍并未言明。
“什么还不错？”展博还想细问一下，展艾萍已经挂了电话。
马上又快到了年底，顾泽岸也跟展艾萍通了个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说顾晟大哥要来看望他们，隐约透露出点意思就是：
“帮他大哥找个对象。”
展艾萍十分诧异：“什么？！”
顾泽岸道：“让他老五再多刺激刺激他！”
顾家老大今年表演了个铁树开花，虽然最后没成功，却是给顾泽岸夫妻俩带来了希望，或许他们家的光棍能够少一条。
展艾萍：“……刺激？”

第117章 脾气
挂了跟公公顾泽岸的电话, 展艾萍晚上跟回家的顾晟说起了这件事，顾晟刚洗了澡，身上带着清冷的水汽, 触碰他的皮肤, 却又是热乎乎的，滚烫的厉害。
无论一年四季任何时候，顾晟的体温总是比她高，也幸亏他们算是在山里，白天热，晚上冷, 要不她可不想挨着他睡觉。
天冷的时候抱着这么个硬邦邦又暖和的石头睡觉，那应该算是舒服的。
顾晟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 头发上还沾着水, 他的喉结滚动了数下, 放下杯子，他说道：“我大哥要过来。”
“对啊。”展艾萍颔首, “接下来的话等你喝完水再说, 免得喷我一脸。”
顾晟含着一口水, 莫名其妙看着她。
顾晟把水咽下：“……有话直说。”
“你爸让我给你大哥介绍一个对象。”展艾萍心想顾泽岸老同志可真是一个大天才, 居然能想到让弟妹给大伯介绍对象这样的牛叉事。
顾晟：“我记得你以前给人说过对象。”
“以前姜团长的对象不也是你弄来的。”
他家媳妇儿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展艾萍：“那都是前几年的事了, 现在的展院长是个正经人，不随便给人介绍对象, 我可不敢给我们医院的人说对象, 万一又说我以权谋私，威逼利诱……”
自打姜美惠的事情出现后, 展艾萍已经拒绝了所有让她说对象的事。
不参与男女感情。
“哥们, 我现在已经是‘展院长了’！”展艾萍踮着脚, 拍了拍顾晟的肩膀，刻意强调自己是院长的事实，“在我们医院里，我就是最大的官哦！”
“哦，那你很厉害啊。”顾晟笑着拍了拍展艾萍的肩膀：“我现在是团长了，团里最大的官哦！”
展艾萍：“……那你很棒棒哦。”
实际上他们都要接受党领导。
“以后咱们家孩子读书，要让他们当班长，当班干部。”
顾晟：“也不用那么官迷。”
展艾萍：“是不是班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孩子参加文艺汇演，我要坐在台下看孩子表演。”
一说起这事，展艾萍就露出了憧憬的眼神，她家三个孩子，应该都有才艺在身上，虽然不知道小汤圆的舞蹈天赋究竟有多少，但应该足以应付学校的文艺演出。
她大儿子小锅包从小就会背诗念诗，以后指不定也能在舞台上表演诗歌朗诵之类的……
顾晟忍不住道：“媳妇儿，你一个医院的院长能不能正经点。”
“天天就想着小学生文艺演出，你哪有那么多小学生子女。”放在别人家庭，都是盼着孩子成龙成凤，结果他家媳妇儿呢，特别没出息，成天想着孩子上小学生文艺演出。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以后还有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呢。”
顾晟：“……”
展艾萍喃喃道：“我还想跟你这个老家伙一起带孙子孙女上分……”
让别的小学生知道什么叫牛逼爷爷奶奶。
顾晟挑眉：“上什么坟？”
展艾萍：“……”
代沟。
小展同志默默把带孙辈上分的野望埋藏在心底，或许将来有一天会实现。
“跑题了。”展艾萍按了按眉心，“现在说你大哥的事。”
大伯同志还没找到对象，他们夫妻俩就开始研究孩子上小学，以及将来带孙子上分的问题了。
顾晟道：“能敷衍就敷衍过去。”
“一看他那样就找不到对象。”
展艾萍：“你还真是你爸的亲儿子，你哥的亲弟弟。”
顾晟道：“我哥他不愿意去爱人。”
展艾萍：“你爸还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呢，希望你多刺激刺激他，让他有结婚的欲望，你看，要不你就带着两个小女儿来击破你哥吧。”
“咱家的小闺女多可爱，多懂事啊。”
顾晟道：“你这是亲妈眼。”
展艾萍：“……”
顾晟把衣领的扣子系好：“别忙活那么多了，我哥那条件，多得是人想介绍，多你一个介绍人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展艾萍呵呵一笑：“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等你大哥过来，我让李主任给他介绍一个对象吧。”说着说着，展艾萍冷哼了一声，“你兄长要是敢惹我，我就找隔壁的张丽蓉给他介绍对象。”
顾晟啧啧两声：“最毒妇人心。”
展艾萍：“……哥们，你怎么说话的？”
顾晟讨饶：“我错了，错了成不成。”
展艾萍特别嫌弃地在他眉心上点了一下：“你啊，总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认错，男人嘛，就这样。”
有时候展艾萍还挺厌烦顾晟不分青红皂白跟她认错，好像她是多么不讲理的人一样，而且这认错，一看就不是真心的。
顾晟道：“我这样的男人把你哄到手了，这么个漂亮的大媳妇儿，没有便宜给我那几个兄弟。”
一般是男方大于女方，展艾萍这样的年龄，跟他家的五个兄弟都相配，就像他三哥说的，他早知道展大萍萍这么漂亮，早就死缠烂打地追人了。
“我以前还真怕你喜欢我的哥哥。”少年的时候的顾晟想东想西，生怕自己惦记着的肉跑去别的碗里，怪也怪他的哥哥实在太多了，喜欢的邻家姑娘就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喜欢她。
顾晟以前还曾想过，若是展艾萍一不留神成了他的某个嫂子，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家了。
战死，死在边疆，都不回家了。
展艾萍嘴角一抽：“……我喜欢你哥哥啊？”
顾晟的四个哥哥，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嗯。”顾晟笑笑：“太愁了，兄长太多，而我媳妇儿又这么漂亮这么优秀。”
展艾萍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比她看女儿的亲妈眼更加厉害。
展艾萍摆摆手：“我跟你四个哥哥绝无任何可能。”
展艾萍真诚道：“顾晟，我可不是个好妻子，更不是个好爱人，我自己知道我的烂脾气。”
就像平日里跟顾晟相处，总是他粘过来，而她别别扭扭地拒绝，她知道这样其实很伤人了，可她已经下意识地推开他，但顾晟总是不厌其烦地笑着粘过来。
都说爱在心口难开，而她……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太学会怎么去热情地表达爱。
她已经习惯了把喜欢藏在心底。
“别的男人喜欢我，要不是为了我的样貌，要不就是为了别的利益，等跟我相处久了，就知道我实际上是个不讨喜的女人。”
“真不知道你究竟喜欢我哪一点。”
顾晟道：“喜欢你嘴硬心软，嘴上说着拒绝，表现的不在意，实际上你可在意了，只要你喜欢的人对你提要求，你都记在心里，谁对你好，你都会记着，你啊，不管自己过得再苦再累，从来也不抱怨什么……只要拿捏住了你这性格，想怎么得寸进尺就怎么得寸进尺。”
展艾萍斜了斜眼睛：“你什么时候得寸进尺了？”
顾晟眨了眨眼睛：“晚上，你让我得寸进尺。”
展艾萍：“……”
她的脸上飘上一抹红晕，勉为其难道：“我跟你，也就是房里的事最和谐，要不然撑不住五年婚姻。”
顾晟：“……小色女。”
他拿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结实的胸膛上。
展艾萍使劲儿揩了一把油后，冲着他做了个鬼脸：“你也是，色鬼。”
顾晟：“撑住五年算什么，有本事就撑住五十年。”
展艾萍：“让你去激你哥，你别来激我啊！”
顾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一切都有你男人顶着。”
展艾萍：“……”
她心想这男人总是有莫名其妙的自信。
“幸好，你们家也就你脾气最好。”展艾萍难得夸了顾晟好几句。
“也就你容得下我的坏脾气，要是我跟你几个哥哥在一起，肯定天天吵架。”
一听展艾萍这话，要不是早就戒了烟，顾团长觉得自己需要抽根烟冷静冷静。
这才过去几年啊？时过境迁，他居然也能被自家大萍萍夸脾气好了。
顾晟眼神飘忽：“你说我脾气好？”
展艾萍点头：“对啊，你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男人。”
顾晟：“下次你就去跟我们团里的人说吧，你就说我脾气好。”
展艾萍：“……我才不去干那种讨人嫌的事。”
展艾萍主动抱住了眼前的男人，依偎在他的怀里，她心里都知道的，顾晟把所有的好脾气都留给了她。
“我是个好嫂子，我要说，你生气的时候，给你熬下火凉茶的是我。”
*
对于北方来说，现在天气已经变冷了，当然，这个北方是相对的北方，云川湘贵往上走的都是北方，沪城也能算是北方了。
而对于东北来说，皖省也算是南方，女孩家嫁到皖省，属于远嫁南方，当然，这样的远嫁南方，对于琼东西三省来说可能难以理解，这属于远嫁北方。
顾家大哥下车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稍微轻薄的外套，这里秋冬的气候还算适宜，空气也很不错，还能见到清新的翠绿。
若是下了雪，在绿叶在结成冰晶，叶子也成了模具，上面一片片透明的冰叶子。
顾大哥赶到弟弟家，只有展艾萍带着三个孩子在家，小棉花吃了奶，安安逸逸地睡在摇篮床上，她是个很乖巧的天使宝宝，很好带。
小棉花一般不吵不闹，除非她亲姐姐小汤圆给她唱歌。
女儿小汤圆很有跳舞天赋，但是展艾萍发现圆圆自己对跳舞这件事并不上心，要不是为了博得别人夸奖，她可能都不会用心去学。
小汤圆更热衷于自己的绘画和唱歌大业。
现在他们家变大了，展艾萍叮嘱她不要大声吼，在家轻轻地唱歌，别扰民就行，要不让人误会他们家在打孩子。
小汤圆就很喜欢兵营里的兵哥们，因为他们吃饭睡觉前都要唱歌，唱歌全靠吼，人员基数大了后，唱歌跑调难听才是大多数。
他们就不会嫌弃她唱歌难听哦，还会夸她。
妹妹小棉花也不会嫌弃她唱歌难听。
——因为妹妹还不会说话！
只好妹妹醒了，小汤圆有时间就凑到妹妹的身边，轻轻给她唱歌，一边唱还一边舞：“妹妹，姐姐唱歌好听吗？”
小棉花：“啊啊啊啊！！！！！”
“你说好听是不是？妈！你看妹妹应我了！”
小棉花：“啊啊！！啊！”
每次面对这样的画面，小展同志格外一言难尽：“……”
她当初就想着能生个唱歌不跑调的女儿，做胎教的时候把顾同志拉过来，让他给肚子里的孩子唱歌，每天要听过爸爸唱歌才睡觉，这算是经历过一场好胎教了。
现在小棉花还不会说话，等她将来会说话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爸爸占上风，还是姐姐占上风，或者说是她自己五音不全的跑调基因占上风。
“哎，大伯，您这就到了。”展艾萍见到顾大哥，招呼了他几声。
顾大哥推了下眼镜，从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观察了许久，院子还算干净整洁，种着些花花草草，还有新鲜的小菜，算是生机勃勃的小院子。
进了屋，跟别人家里摆的满满当当的厅堂不一样，老五夫妻俩家东西不算多，陈年老物件少，摆放的整整齐齐，顾大哥在柜子上揩了一下，他很讲究的，摩挲指尖，没有灰尘。
顾大哥背着手，简单夸了句：“打扫的还不错。”
他给了展艾萍一个还算满意的眼神。
看见顾大哥的一通做派，展艾萍心想这可真是个龟毛领导。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下基层检查卫生的。
站在妈妈腿边的小汤圆道：“是我爸爸擦的，我爸爸可讲卫生了！”
她语气里带着炫耀之情。
反正她爸爸就是很厉害！
“什么？！”

第118章 万人嫌
顾大哥受了很大的刺激, 尤其是从小汤圆口中听说了她爸爸平日里有多么“讲卫生”后。
顾大哥整个心都变得麻麻的，想想老五小时候多么调皮，多么的不可一世, 倔强, 不服输，傲气，脾气冲……他就不是个善解人意的男人。
同样的，他也很优秀，出挑，他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顾大哥宠着这个弟弟，就跟宠个儿子一样, 纵容他, 为他感到自豪。
顾大哥以为老五娶了展艾萍, 应该能把这个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起码在面子上过得去, 在同一个家里, 他俩的势头, 不说三七开吧, 也得是四六, 最多不过五五开，两人势均力敌。
结果竟然是二八, 还是展大萍萍八, 他弟弟二，毫无反手之力, 起得早, 睡得晚, 大清早出操前还顺便把家里卫生清扫干净……寻常的男人可没他这么贤惠体贴的。
当兵这么多年，还当上个团长……他怎么不天天去竞选卫生标兵。
顾尧气得要命，他恨铁不成钢啊，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弟弟，他就这么老老实实给别的女人干家务？
顾晟回到家的时候，展艾萍跟他打了声招呼，让他招待顾大哥，自己抱着孩子回到卧室里，给小棉花糖喂奶。
顾晟道：“媳妇儿你休息去吧，要是累了睡会儿。”
展艾萍浅浅一笑，关上门。
顾晟一转头，就见亲哥顾尧瞪着他，一副活见鬼的样子，顾晟挑了挑眉，顾尧：“还以为你在爹妈家里装腔作势，没想到你在家里更是……一塌糊涂。”
“你这都当上团长了……你还有点家庭地位吗？”
“有的。”顾晟一本正经道：“我比隔壁家罗团长更有家庭地位。”
顾大哥：“……少胡说八道。”
顾晟道：“你不知道，西南少数民族多，女的地位高。”
顾大哥：“你以为我很好骗吗？”
“让你好好管管你媳妇儿你就是不听，这展艾萍啊，也真不是个好女人……”
顾晟收起了说笑的神色，他的眉宇锋利，神情不悦看着顾尧：“大哥，我敬你是兄长，但我也警告你，少在我面前说我媳妇儿的坏话。”
顾尧：“你还真护着她。”
“她是我女人，我不护着她我护着谁？”顾晟理所应当继续道：“我拿命护着她，不仅我护着她，我儿子女儿都护着她，大哥，你也得审时度势着点，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顾晟的语气里三分说笑，七分威胁，那飞扬又带着戾气的剑眉上写着：“给老子注意点，小心老子轰你出去。”
顾尧：“……”
“作为一个男人，你对她……你对弟妹足够好了吧，你是个军人，早出晚归，工作又忙，她也不知道心疼体贴你。”
顾晟道：“我心疼体贴她。”
“哥，你该不会觉得她给我生三个孩子很简单容易？她生孩子的时候我没能陪在身边，我觉得愧疚，我还嫌自己对她不够好。”
顾尧道：“女人生孩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
顾晟：“去他么的天经地义，不是你的爱人，你当然不知道心疼。”
顾大哥：“……”
他觉得他的亲弟弟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这个小疯子。
展艾萍究竟有什么魔力，把他亲弟弟哄成这样了，这展大萍萍是长得漂亮，有点姿色，可她从小到大没多少女人味吧。
卧室里展艾萍给小棉花喂完了奶，她让哥哥锅包肉来看着妹妹，她们家小锅包哥哥虽然好面子，但是人很靠谱，很有责任心，很会照顾妹妹，让他来摇篮床边看着，她也安心些，再加上……顾大哥也在这里。
展艾萍去厨房里，顾晟还穿着一身军装，系了围裙，宽阔的肩膀，白色的带子勒出了稍显细瘦的腰身，这时的人都不胖，瘦巴巴的，顾晟这样的身材刚刚好，就像是豹子一样，灵活，劲儿又大。
“咳……我来帮厨。”自打结婚后，她就没进过太多次厨房，只要有顾晟在，他都会烧菜给她吃。
虽然展艾萍不喜欢顾大哥，但她给顾晟面子，起码在顾大哥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贤惠，总不能顾晟忙来忙去，她在家里除了奶孩子外，什么都不做。
顾晟干净利落地把菜切好，“媳妇儿，这用不着你，去歇着吧。”
展艾萍：“好歹也给我一点表现的机会。”
顾晟凶巴巴道：“不给，去歇着。”
展艾萍：“……好吧。”
以前明明还是抢着推诿家务，现在这男人啥都不让她做了，展艾萍心情很好，主动走到顾晟的身边，从背后抱了他一下。
抱着顾晟，就像是抱着一个巨大的泰迪熊，展艾萍的身材不矮，她在女人中算是长得比较高的了，但是顾晟的身高更厉害，被他圈在怀里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熊压在身下，想挣开都挣开不了。
展艾萍笑着抬手冲他勾了勾，顾晟了然低头，展艾萍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下。
“好男人。”
顾晟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逐渐加深了这个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展艾萍有些失神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人分开了，她眼睛里泛着水光，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
以前她在顾晟面前逞强，惯常不害羞的，现在成了老夫老妻，那份属于女子的娇羞倒是从不隐藏了，双颊浮上红晕，不带有任何反抗和掩饰。
直到她一转身，看见门口面无表情的顾大哥。
展艾萍：“……”
她脸上的羞涩顿时消失殆尽，变得大大咧咧，厚脸皮，破罐子破摔，甚至还带着点儿挑衅。
小展同志这种人，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碰上自己讨厌的人，那是怎么都不能输人输阵。
展艾萍道：“顾大哥，非礼勿视。”
“还看啊？还看？我又要亲了！”
展艾萍堂而皇之地驱赶他，上去抱住顾晟，主动着又要亲他，反正她在自己家里，主动亲自己男人怎么了？
顾晟按住躁动的她，展艾萍不害羞，他倒是恼羞成怒了。
顾尧：“……”
这弟弟弟妹是结伴来气他的。
晚上在老五家吃饭，吃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弟亲手做的饭菜，顾尧同志五味杂陈。
这顿饭很热闹，老五家里人多，人家夫妻俩，还有三个娃，锅包肉认真吃饭，贴心的女儿小汤圆一边吃着饭，还不忘吹嘘爸爸的彩虹屁，“大伯，我爸爸做饭好吃吧！”
“我和哥哥最爱吃爸爸烧的饭菜！”
“我爸爸他可好了！”
……
顾晟抱着吃完奶还没睡觉的小棉花，让展艾萍先吃饭，展艾萍吃了几口饭，耳边听着女儿的叨叨，心想这漏风小棉袄像她舅舅，特别能吹，还有点自来熟，说话很好听。
——特别招人喜欢的小闺女。
展艾萍抱起小汤圆，炫耀道：“大哥，你看，我生的女儿可爱吧。”
圆圆被妈妈夸了非常高兴，笑得牙不见眼，“我爱妈妈，也爱爸爸，还爱哥哥。”
顾尧：“……”
锅包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自诩聪明，觉得这对母女俩都有点傻乎乎，但他是个好儿子好哥哥，从来不会介意什么，还会维护他们。
他也想被夸可爱！
锅包肉从凳子上跳下来，趴在妈妈的腿上，“妈妈，我也很可爱，我们家里就爸爸不可爱！”
顾晟：“……”
展艾萍忍俊不禁：“都可爱都可爱。”
顾尧看着顾晟：“小弟，你要说点什么？”
顾晟道：“我没什么要说的。”
顾尧：“你们夫妻俩也别藏着捏着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老顾是不是让你们给我介绍个对象。”
“那就赶紧介绍吧。”顾尧早就猜到了这一点，老顾让他来看看老五家夫妻和谐，孩子欢快可爱的场面，他一个人年纪大了，还真受不了人家一家五口和和美美亲亲爱爱的场面。
顾尧懒得抵抗了，不就是要给他介绍对象吗？搬出来瞧瞧，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些年给他介绍对象的多了去了，没一个能成，趋炎附势的女人都一个样。
展艾萍道：“……介绍对象？大哥，你还主动让我们介绍啊？”
顾大哥道：“这不就是你们的目的吗？老顾让你们刺激我。”
展艾萍给了顾晟一个眼神：你哥真自作多情。
顾晟：“……”
展艾萍毫不留情道：“大哥，我们家属院这边认识的姑娘听见你这条件，没人看得上你。”
她揶揄道：“所以您不用担心了，我们没打算给你介绍对象，找不着合适的人。”
像顾大哥这样的男人，还是单身到老吧，她也不想送别的姑娘进火坑，连想攀高枝的秦璐都受不了他，吓得回老家复婚了，可想而知他的龟毛性格。
孤寡孤寡……展艾萍打算在顾尧走之前，再送他一个孤寡铁皮青蛙凑成对，这样他家的青蛙都成对了，他还寡王一个。
展艾萍嘴里的这些话倒也不是假的，她还真找李主任打听过，李主任一听顾尧这条件，十分有经验的李主任直接放弃顾尧这种难啃的硬骨头。
而他们家属院里，嫂子们的大姑姐啊，小姨妹啊，都等着嫁个好对象，但是，一听说顾尧的条件，她们也都熄了火。
顾尧的年纪大，条件也好……要是个二婚带娃的，她们也就上了，配得上，这种头婚的，铁定是个难缠的主儿，虽然都想着攀高枝，也没打算攀个这种的。
“不了不了不了，展院长，啥时候有个像你弟弟那种的，给咱们介绍啊。”
顾尧这条件是真不吃香，甚至可以说是无人问津。
她弟弟展明昭是万人迷，顾尧这就是万人嫌。
展艾萍无情道：“大哥，您还是歇了找对象的心思吧。”
顾晟道：“大哥，我媳妇儿说得对，我看你别找对象了。”
顾尧：“……”
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理智告诉顾尧，他俩可能是激将法，但他这下是真咽不下这口气了。

第119章 小辣椒
顾尧在小弟家待了一天, 顾相宜和展明康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都请假过来跟大哥打声招呼，顾相宜对这个古板的大哥感情很奇妙。
因为大哥年纪比她大太多了, 她长大的时候, 顾大哥早就出去求学工作了，兄妹间相处的时间也少，顾大哥对她来说更像是个叔叔一样的直系长辈，不亲近，也不疏远。
顾相宜是唯一的小妹，顾大哥对她要求不严格, 更多是纵容，大哥更喜欢管教她的小哥, 几个哥哥对她都是带着纵容的疏远, 因为过分的纵容, 感情说特别好，也算不上, 他们兄弟几个或许有竞争, 却是样样都让着她。
而她跟小哥偶尔打打闹闹的, 还被欺负, 关系还亲近点, 更像是寻常的兄妹，比较放得开。
顾相宜以前就非常奢望能有一个展艾萍这样的姐姐, 或者她小哥变成姐姐, 这样家里就不只是她一个妹妹了。
她融入不到哥哥里面去，他们也不会对她要求很多。
“大哥, 您过来了。”顾相宜内心毛毛地跟亲大哥打声招呼, 她和展明昭明年要结婚了, 生怕大哥以长辈的身份搞事情，阻拦她跟展明昭的事。
大哥或许心里还想着给顾相宜介绍一个政府的干部当结婚对象。
展明昭也夹着尾巴做人：“大哥。”
坐在厅堂椅子上的顾尧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起那两个忤逆的小弟和小弟妹，还是眼前这一对夹着尾巴喊他大哥的小情侣更让他舒服。
“展明昭，你留下来，我跟你说几句话，我就这么一个小妹……”顾尧拉住展明昭，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的小妹。
展艾萍隐约听见了顾尧对自己亲弟弟的叮嘱，她心里气得要命，倒也不是别的，而是顾尧太双标了。
“我嫁给你弟弟，就要当个贤惠的好媳妇儿；我弟弟娶你妹妹，就要体贴照顾好你亲妹妹。”
“难道是你家最高贵？”
展艾萍内心大骂顾尧双标狗。
他要是“一视同仁也就算了”，最恨这种“双标狗”。
等顾尧跟自己的亲弟弟说完话，展艾萍笑眯眯地抱着小女儿走到顾尧身边去，阴阳怪气道：“大哥，你教育完了我弟弟，是不是该教教你亲妹妹怎么做个贤惠的好媳妇儿了。”
顾尧瞪了她一眼：“你自己都做不到，还要求别人。”
展艾萍：“我做不到，小妹她可以做到啊。”
顾尧：“我会教她的。”
展艾萍心想：放屁。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种双标狗，就得找个人去骂他，身居高位，平日里被人捧习惯了，就是欠骂的，欠骂！”展艾萍特别恼火，她想骂顾尧，可她的身份不合适，只能憋着。
展艾萍憋了一会儿，想了个主意：“要不我找个脾气火辣的辣妹子去骂他一顿。”
“最好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让他装！”
可展艾萍一时半会间也找不到脾气火爆的辣妹子，她思来想去，把自己的亲弟弟展明昭叫过来，“弟，你认识脾气爆一点的辣妹子吗？”
在他们家里，还真是展明昭认识的女人多，展明昭同志以前可是妇女之友，万人迷啊，下乡当过知青，考过文工团，当过文艺兵，甚至还拍过电影的，他认识的姑娘怕是多了去了。
找谁打听都不如找他。
展明昭道：“还真认识几个，文工团的有，寨子里的也有。”
展艾萍沉思片刻：“那你就说两个文工团的，长得漂亮的，去介绍给顾尧，让她狠狠骂他一顿，骂得越狠越好。”
展明昭嘴角一抽：“这不大好吧，大哥他……顾大哥他怎么说也是相宜的亲哥哥。”
展艾萍：“要不把相宜也叫过来。”
他们姐弟俩把顾相宜叫过来商议情况，顾相宜听了后，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反而提出意见：“要不问问我爸妈吧。”
展家姐弟俩惊呆了：“啊？！！！！！”
这事还能问顾泽岸夫妻俩吗？
顾相宜：“我爸妈以前就说了，老早想骂我大哥一顿了，说他泥古不化，是个老古板！”
“比化石还要化石！”
作为跟在父母身边最久的小女儿，顾相宜很懂父母的小心思。
展艾萍：“……”
展艾萍有点赞同小妹的意见，于是她给顾泽岸打了个电话，试探性说起了这件事。
顾泽岸在那边一听，只觉得十分痛快：“萍萍，你们这主意好啊。”
展艾萍推脱道：“不是我的主意好，是我们这妇女主任给的建议，她是个老干部了，很有经验，觉得咱们大哥这种，就得找个小辣椒来骂醒他。”
“可不是么。”顾泽岸十分赞同：“找个年轻的小辣椒来狠狠骂他一顿，都多大的年纪了，真以为女人都喜欢他啊？”
“他这个年纪，要不是条件好，谁看得上他，老光棍……”作为亲生父亲，顾泽岸嫌弃了好一通。
展艾萍：“……”
这时候的小展同志知道自己不能搭腔。
顾泽岸嫌弃完了亲儿子道：“还是这妇女主任有主意啊，你们那妇女主任叫什么？”
展艾萍含含糊糊道：“哦，姓李，爸，她可是个好主任，她也就是这么说说。”
顾泽岸：“别甭担心。”
“那就去找个小辣椒骂他一顿，告诉那小辣椒，放心，只管骂，我跟他妈在后面挺着呢。”
展艾萍开心道：“好啊！”
展艾萍开开心心把电话给挂了，风风火火去办事，这一回，必须得给顾大哥一点刺激了。
那边的顾泽岸挂了电话，他咂摸了一下，笑骂道：“这个调皮小捣蛋。”
“亏她想得出来，什么李主任，我看就是她展主任想得好主意。”
秦英问他：“你说谁调皮小捣蛋？”
顾泽岸道：“还能有谁，就是那艾家的调皮大闺女呗。”
秦英：“……”
顾泽岸：“她还生了两闺女，总有一个像她吧，我看她自己以后有的受。”
“自作自受，有其母必有其女！”
秦英道：“圆圆这孩子挺乖的，没听说多调皮。”
顾泽岸道：“这不新添了一个，小棉花么，总得像她妈妈了。”
秦英：“你快别说了，我想我孙女了。”
顾泽岸：“……”
“我也想我孙子孙女了。”
好像也就是这么一眨眼间，他都四个孙子孙女了，明年小女儿也要结婚了，顾泽岸安心了，也不再催孩子的婚事。
老大老三老四单着，他也没有施加太多的压力，但是老大这个人啊……还真必须得骂一骂。
“姐，你真要干这事啊。”展明昭十分别扭，他真怕未来的大舅哥记仇：“我认识一个漂亮的大辣椒，文工团的，又漂亮又辣，跟我关系还不错。”
被漂亮的大美人呛一顿，大哥应该不至于记仇吧。
展明昭道：“她年纪不算大，跟我差不多，大舅哥应该也不会跟她这种小年轻计较，所以我才找的她。”
展艾萍：“……那就她，你把这个妹妹的联系方式给我。”
展明昭：“嗯。”
作为妇女之友的亲姐姐，展艾萍得到了那边文工团小辣妹的狂热喜欢，“你是展同志的姐姐啊！那你肯定长得很漂亮，好像见见你！”
“展姐姐，我给你寄一些我们老家的辣椒吧！”
展艾萍：“……”
这个小辣妹是山城人，特别能吃辣，也特别热情，整个人像小辣椒一样热情，十分讨人喜欢。
展艾萍跟她聊了几句，都有点不忍心了，简直是祸害小年轻，“要不还是算了。”
“妹妹啊，咱们以后多联系。”清醒过后的展艾萍放弃了这个主意，打算把注孤生的孤寡大哥直接送走。
“别呀！”那边的小辣妹不答应了：“你是展明昭的亲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我必须得给你出这个头，在我们老家那边——”
小辣妹说着说着都开始爆粗口了，听得展艾萍脑壳一痛，小辣妹话里话外就是说：咱们是歃血为盟的好姐妹了，这种男人我也看不惯巴拉巴拉……
展艾萍捂额：“……”这姐妹太冲动了，小展同志强行挂了电话。
“这种损招没有操作性。”
展艾萍放弃了这个计划，谁知道这小辣妹自己找过来了，逮住顾大哥将他臭骂了一顿。
“你是个什么烂鱼烂虾，以为你有权有势，就可以逼人跟你相亲吗？我跟你说——”小辣妹的嘴就跟激光枪一样，哔哔哔滔滔不绝。
顾尧当时的脸色五彩斑斓。
展艾萍：“……”
顾晟：“……”
这小辣妹叫做曾雪，她跟她的名字不一样，一点都不清冷如雪，现在的曾雪是破釜沉舟，她在文工团里被一个大龄男军官纠缠，领导见状也在一旁撮合他们，还说她不识相。
在直系领导面前曾雪胆怯，敢怒不敢言，她都被憋坏了，直到展艾萍联系上她，想找她帮忙，曾雪也想找展艾萍帮忙。
偏生展艾萍说算了，可曾雪还是想把握一下机会，让展艾萍来帮帮她，她过来这一趟，就是投名状。
正好了，曾雪把被老男人纠缠的一肚子怨气发泄在顾大哥身上，骂完了之后，她有点后悔。
小曾同志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骂了个更厉害的大龄男人。
豁出去了，反正骂都骂了，不如骂得痛快点！
这是别人的领导，又不是她的领导，她不怕。

第120章 纸老虎
“曾妹子, 没事儿，你别担心。”刚才还凶巴巴的曾雪事后成了惊弓之鸟，在展艾萍的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展艾萍把她带进小房间里, 轻声地安慰她。
曾雪都要哭了：“不会找我麻烦吧？”
她招惹了一个老男人不说, 现在又是一个，这一个倒是比上一个俊秀斯文点，就是瞧着不太好对付，阴恻恻的，心机深沉。
之前追她的那个大龄军官，比较粗鲁, 她不太喜欢，曾雪喜欢文雅一点的, 但是……刚才瞧见那个男人, 曾雪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心机深沉, 总觉得他酝酿着一肚子坏水。
都不是好东西。
遇上那种直来直去的，她还没那么担心。
展艾萍道：“没事的, 没事的, 他马上就要走了, 走得远远的, 不会找你麻烦。”
曾雪拍拍自己的胸脯：“这我就安心了……展姐姐, 我还有点事请你帮忙。”
曾雪把自己被人纠缠的事情告诉展艾萍，展艾萍点点头：“我让熟人去帮你说声吧, 你别担心, 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展艾萍打算好人做到底，帮她摆平这件事, 今天看见顾尧那吃瘪的模样, 她觉得爽死了。
“好姐妹, 要不在我家吃点东西。”
曾雪道：“喝点？”
展艾萍道：“我家孩子还小，我不喝酒。”
曾雪道：“那我也不喝了。”
展艾萍拉着曾雪，安抚了她好一通，与她“把奶茶言欢”，后来让展明昭和顾相宜把她送回去了。
曾雪是个心大的，乐天派，回去的路上就想开了，笑嘻嘻跟展明昭道：“下次有这种好事再叫我！”
展艾萍的安抚卓有成效，曾雪回味了一下，心想骂人的滋味真爽，宛如吐出了一肚子的浊气与晦气，整个人心情都开阔了。
展艾萍还答应帮她解决事情……生活是多么的美丽，一切是那样的阳光。
曾雪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她跟展明昭说了几句话，又看向顾相宜：“这是你对象啊，瞧着有点眼熟，也不知道在哪见过哈哈——”
顾相宜道：“你之前骂的那个，是我亲哥。”
“呃——”曾雪脸上的笑止住了，“对，对不住啊。”
“没事，骂得好。”顾相宜捂嘴一笑。
曾雪：“……”
这老男人看起来人缘很差。
展艾萍在处理曾雪这边的事情，顾晟则在安抚顾尧，顾晟怀里抱着小棉花，憋笑得厉害，看得顾尧直想揍他一顿，奈何他打不过。
顾晟那结实的上臂，蓬勃的胸肌，撂倒他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呵，还不是护着他媳妇儿。
顾晟道：“大哥，你看，我女儿也在笑。”
顾尧：“……”
顾尧看着那小婴儿脸上的笑容，蓦地想起了一个人眉飞色舞的模样。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
顾尧皱眉道：“那女人叫什么名字，胆子那么大。”
顾晟熟练地哄了哄女儿，“我怎么知道？小棉花，来看爸爸——”
顾尧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你们夫妻俩一唱一和的，你能不知道？”
“真不知道，得问我媳妇儿萍萍。”
顾尧：“……”
顾尧只好去找展艾萍，不仅他不想跟展艾萍说话，展艾萍也不想跟他说话。
“把那女的单位和地址给我。”
展艾萍内心警报声响：“不行，大哥，这都是一场误会，误会，人家就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你可别打击报复啊。”
“要不大哥你也太小心眼了，您都是多大年纪的了人。”
“你就把她当成是一个犯错的女儿吧。”
顾尧眉头乱舞：“我可生不出这么大个女儿。”
展艾萍：“反正不能说，大哥，这件事就过去吧，您也该走了。”
尽管没能从展艾萍这里问出联系方式，可顾尧也有自己的办法，只要这人存在，肯定能查得到。
顾大哥走了半个月，曾雪打电话来向展艾萍求救：“展姐姐，求求你，别让他纠缠我了。”
展艾萍：“他也太小心眼了！”
曾雪：“他让我去那边读地方艺术学校，他说我没文化，说我粗俗……”
天啊，她这辈子最讨厌读书了。
展艾萍：“……”好个龟毛男。
头疼。
展艾萍揉了揉眉心：“这样吧，你就骂他，你要拒绝一切无理要求，他就是个纸老虎！骂他就是了！姐妹，你要比他更有气势。”
展艾萍：“他就是个纸老虎！骂他就是了！”
曾雪：“是、是吗？”
“是。”展艾萍连连点了好几下头。
没多久，顾尧专门打电话给顾晟，警告弟弟：“管好你媳妇儿，别天天出馊主意。”
顾晟忍笑：“我可管不了她。”
“哥，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还只是开始。”
顾尧：“……”
眼见顾尧跟曾雪交往越深，换成展艾萍五味杂陈，她打电话问顾泽岸，“爸，您急不急啊？”
“我急什么？”这段时间顾泽岸要笑死了，他家大儿子吃瘪，他们夫妻俩恨不得放炮三十天来庆祝，“萍萍，你是年轻人，你跟小曾说，要擦亮自己的眼睛，千万别跟他谈对象，老牛吃嫩草，羞不羞啊！”
求而不得，气死他才好。
展艾萍：“……”
*
一晃又到了年底，最是人事变动频繁的时候，家属院里的人搬来搬去，展艾萍家没有变动，张丽蓉隔壁新搬来了一户人家。
那是新来的牛政委，他那一大家子非常的热闹，妻子牛嫂，妹妹牛春燕，还有牛家的五个孩子，足足有五个男孩，最小的那个一岁半，才刚戒奶。
自他家搬来之后，张丽蓉简直要疯，因为隔壁家五个调皮捣蛋男孩，小的那两个不算，大点的那三个，简直连狗都嫌弃，成天闲着没事找事。
得亏两家的院子还算大……张丽蓉琢磨着再围上一圈篱笆，与隔壁那家离开。
那五个闹腾的孩子，让她头皮发麻。
牛春燕一到了地方，就开始打听各家的孩子，她嫂子连生五个男孩，那可是顶顶有名的，肚子争气啊，每次都让周围的男人羡慕不已。
牛春燕打听了，这家属院里不太能生，男孩连生最多的，也就是李主任家的四个了。
至于牛家隔壁的，更是不像样，家里统共一个孩子，两兄弟找不出来。
牛春燕十分得意，跑去跟张丽蓉大大咧咧道：“你家就一个孩子啊？”
张丽蓉道：“我家一个就够了。”
牛春燕嘀咕：“一个怎么能够，男孩当然得越生越多才好。”
张丽蓉道：“那倒是不一定。”
“我家一根独苗苗，孩子他爸紧张地跟眼珠子似的，我们家金宝金贵着呢。”
张丽蓉得意道：“孩子多了命就贱。”
这是张丽蓉早就悟出来的道理……那可不是了，罗团长现在就这么一个儿子，时时刻刻放在心上，这可是他的独苗苗。
要是有了两个三个四个……孩子多了，罗团长还能把金宝放在心上吗？
张丽蓉：“你家孩子以后可别羡慕我家孩子的待遇。”
他们家就一根独苗苗，好吃好喝的，哪像隔壁家的五个臭崽子一样。
张丽蓉得意地一甩屁股，开开心心回家了。
牛春燕愣住了，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家里一根独苗苗，那是要挨欺负的，你没个兄弟帮扶着，村子里谁家都能欺负你，抢水都抢不到，哪家不是恨不得多生几个。
“搂着个独苗苗还稀罕起来了。”
不过她家独苗苗穿得是挺干净的，养的白白胖胖，也是，夫妻俩都领工资，就养一个娃，家里能不阔卓么？
牛春燕在张丽蓉这里铩羽而归，又去罗家隔壁逛一圈，这一家姓顾的，听说是生了一个男孩两姑娘，不争气啊！
牛春燕跟展艾萍道：“你家就一个儿子啊，怎么不多生几个，以后你家姑娘受了欺负，都没几个哥哥来撑腰，我跟你说，一个不够的。”
展艾萍：“哎——”
展艾萍瞧着这张陌生面孔，一瞬间才想到了她的身份。
“你是新搬来的牛嫂吧，我……我那不太懂事的大女儿把你家两儿子弄哭了，我先说声不好意思啊。”
“也就是小孩子的胡闹。”
小汤圆把牛家老三老四弄哭了，结果他俩哭着找哥哥去，亲哥一看小汤圆这么小一个娃娃，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恐吓小汤圆几声，还被凶巴巴的小汤圆吓了一跳。
展艾萍也不太知道具体情况，见了牛家的人，先说一声。
牛春燕：“……”
牛春燕得赶紧回去看看自己的侄子们。
展艾萍回家把锅包肉兄妹俩喊过来，锅包肉站得直，小汤圆大大咧咧地仰头看妈妈，“妈妈，他们抢哥哥的玩具。”
“好过分哦！”小汤圆撒娇着跺了两下脚。
展艾萍：“……”
锅包肉羞恼道：“他们没抢走我的玩具，是拿！是拿！”
小汤圆道：“我把哥哥的玩具拿回来了。”
展艾萍道：“圆圆很棒，以后要保护好哥哥。”
锅包肉抢先道：“我会保护好妹妹！”
小汤圆拉了拉他的衣角，开心道：“哥哥你要保护我！”
“放心！”锅包肉给了妹妹一个安心的眼神。
展艾萍捏捏儿子的脸，看着这张跟自己颇为相似的脸蛋……是比她小时候白了点，也瘦了点，怎么总被人抢玩具呢？

第121章 结亲
小汤圆年纪小, 正是爱显摆炫耀的年纪，一点小事都要闹得天下皆知，等顾晟回来, 她就跟嗅着腥味的猫儿一样, 黏到爸爸身边去。
整个家里最忙的要说数她小汤圆了，送来迎往，不仅要照顾妈妈和哥哥的情绪，还要当姑姑和舅舅的小可爱，当妹妹的知心姐姐，要关照工作繁忙的爸爸, 业余更是要展示各种才艺表演。
“爸爸！”小女孩抱着男人的大腿，拽着他的军装裤一路往上爬, 一不留神就爬上了腰迹。
这种被毛毛虫上身的感觉让顾晟想要把她扒拉开, 女儿就像个小猴儿一样, 有点多动症。
得亏这时候的军装结实，要不衣服都被她扯坏了。
这小家伙还挺有眼见力, 平日她就不扯妈妈的衣服, 也可能是妈妈身高没有爸爸高, 爬起来没有成就感。
跟同龄的小孩比, 圆圆长得又高又匀称, 身材不胖也不瘦，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婴儿肥, 拥有一身撒娇卖萌的技巧, 身手却是又莽又灵巧，自来熟, 厚脸皮, 喜欢被人夸。
顾晟一手拎起自己的大女儿, 让她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在他看来，这闺女真像极了自己的老婆展艾萍，一样的多动症，喜欢爬来爬去，拿他当树。
有其母必有其女。
“怎么了？”
“爸爸，我今天保护了哥哥——”小汤圆一边说着，手上也没歇息，小手抱住爸爸的脖颈，小腿儿有力一蹬，顺着肩膀就要往上爬。
顾晟直接将她夹在腰侧，限制她的一切动作。
“爸爸，我是不是很英勇，是个厉害的小战士，晚上能不能点个菜，我想吃……”
小汤圆的话还没说话，顾晟道：“得问你们妈妈的意见。”
——还得问妈妈的意见啊？
小汤圆使劲儿一蹬，从爸爸的包围圈里挣开，掉落在地上，吧唧吧唧往前跑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一眼爸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爸爸，你就不能有自己的主见吗？总是问妈妈问妈妈的……”
“你们妈妈是政委，要听妈妈的思想指导。”
小汤圆：“……”
出师不利的小圆圆只好揉揉自己的脸，她要找妈妈卖萌撒娇去，“妈妈，今天我想吃……”
展艾萍拿鸡毛掸子抵住她：“起开，今天我想吃，明天我想吃……家里天天给你们加餐啊，一个个的这么能吃。”
家里两个小家伙，天天要吃要吃，花式想着加餐的由头。
这段时间快年底了，年底就是清货的时候，展艾萍开了不少罐头给他们吃，家里的罐头多，有顾晟带回来的军需罐头，还有朱惠送的罐头，以及弟弟展明昭拿来的外宾罐头。
不少人都囤着罐头舍不得吃，展艾萍则习惯性的年底清库存。
最近崽崽们的待遇提高了，展艾萍又给吃了不少罐头零食，可恨的是……小孩子永远不知道满足，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吃了还想吃。
“再吃就要成个小胖妞了。”展艾萍抱女儿都感觉她又敦实了不少，也蹿个子了。
大院里的人都夸她把女儿养得好，白白壮壮的，可爱，比同龄的小孩都要高挑，不怕羞，出门大大方方，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好看的哥哥姐姐……天然习得甜言蜜语技能，专门骗医院懵懂小护士。
展艾萍是院长，叮嘱了医院里的小护士们，不要被她的甜言蜜语所诱惑，给她塞零食。
“妈妈……”小汤圆可怜巴巴的揉揉自己的脸，“妈妈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哦。”
锅包肉关心道：“妈妈，妹妹饿了！”
展艾萍：“……”这兄妹俩的演技又浮夸又假。
“饿了先喝两口水，妈妈教你们一个技巧，张开嘴，深深吸一口清气，吸进胃里，立刻能填饱肚子。”
小汤圆和锅包肉：“……”
展艾萍捏捏儿子的小脸：“别成天怂恿你妹妹啊，就知道坐收渔翁之利。”
这小家伙看着好欺负，实际上心也黑黑，能屈能伸还能装可怜，要不光凭小汤圆一个，还真弄不哭隔壁那两儿子。
锅包肉无辜脸看妈妈。
他俩组合在一起，展艾萍倒是不怕自家孩子被欺负了。
把两个小家伙打发走了，展艾萍对着顾晟叹了一口气：“现在孩子越来越大了，这小孩子的纷争和矛盾也日渐激烈残酷。”
顾晟忍俊不禁：“媳妇儿你哪来的感慨？”
“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局面，作为孩子的妈妈，我也要努力处理日渐复杂的外交关系——隔壁的隔壁搬来了牛政委一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今天牛家的孩子拿了又又的玩具，小汤圆去抢回来，还弄哭了牛家两个娃。”
顾晟抱着胸点点头：“确实是复杂的外交关系。”
展艾萍笑道：“爸爸什么意见？”
顾晟：“都听孩子他妈的。”
展艾萍：“没主见哦。”
“我相信展院长的孩子不会被人欺负。”
展艾萍故意道：“人家家里可是有五个儿子哎！惹了人家一个，就跟孙悟空找救兵一样，人家一个一个哥哥来！”
顾晟道：“我家里也有五兄弟，也没见你怕过啊。”
展艾萍：“……”
“这是你的老本行啊，媳妇儿。”顾晟抬手跟展艾萍对了一下拳头，“妈妈把当年的作战经验交给儿子和女儿。”
展艾萍摇头：“不，不不不，我当年长线作战的下场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嫁给你了，还生了三个娃。”
顾晟：“……”
想到闺女嫁人，夫妻俩都有点不大舒服，越来越觉得隔壁家的这些儿子看起来不太顺眼。
展艾萍：“在这里建议顾同志以身作则，提高女儿的审美标准，坚决要找比爸爸更好的男人当对象。”
顾晟：“……”
“合着受苦受累的还得是我。”顾晟回首往昔，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或许当初他再坚持点，就能拥有一个贤惠的老婆萍萍。
“媳妇儿，还记得最初的约定吗？”
展艾萍也跟自己的大女儿一样，熟练地展示金鱼脑：“不记得了。”
顾晟捏了捏她的脸：“装！”
展艾萍莞尔：“隔壁牛政委搬来，你是不是还挺羡慕人家的？我看罗团长就很羡慕嘛。”
自打牛政委搬来后，罗团长何止是普通的羡慕，他疯狂羡慕牛政委，家里两个女人伺候他，老婆贤惠，在家操持家务，还能生，生了五个男孩，更有个亲妹妹帮忙管教孩子。
“你说声羡慕我也不会嘲笑你的，老顾，男人嘛，都这样。”展艾萍唏嘘，女人多的地方容易攀比，男人聚集的地方更容易攀比，尤其是在部队里，男人多，这男人间也比来比去的。
没结婚前呢，就比谁力气大，谁升官快，谁更有能力，更受领导赏识，当然了，也要比对象，尤其是比谁的对象更年轻漂亮，家庭好，能不能带来一个好岳父。
结了婚之后，就要开始比老婆，谁家的老婆贤惠，谁家的老婆体贴……
顾晟瞅了她一眼，没说话，“羡慕又怎么样？”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羡慕的话，给你点甜头，我给你当几天贤妻良母。”
这样，第一步，先气隔壁罗团长。
第二步，搅乱牛家浑水。
第三步……
“真的，嫁给你的时候，我一心想当个照顾家庭的贤妻。”
“算了吧。”顾晟拍拍自家媳妇儿的俏脸，“别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你女儿都不信。”
展艾萍：“……”
小展同志气得爬上他肩膀上坐着。
顾晟叹了一口气：“我们家的女儿像谁啊？这不都是跟她妈妈学的。”
牛政委搬家，住在罗家隔壁，那确实优越感十足，自己在家当个大老爷们，隔壁两家呢，那是一家不如一家，更别提自家五个男孩，隔壁两家就一根独苗苗……牛政委这几天出门都踩着风。
他还暗自叮嘱自家五个崽子，“多看看隔壁两家，以后娶妻当娶贤。”
“找个贤惠的媳妇儿，整个家都受福。”
牛大，牛二，牛三四五……这五个小男孩盯着罗家和顾家看，都是邻里，家里发生点什么事，都瞒不了隔壁的人。
牛政委让孩子盯人家夫妻瞧，人家孩子偏不，牛一二三四五盯的是人家的孩子。
尤其是罗家的金宝儿，那可是个娇生惯养的独苗苗，奶粉麦乳精随便吃，吃得白白胖胖……看得他们直咽口水。
金宝儿顿顿都带肉！是个傻憨憨，整天不愁吃不愁喝的，笑眯眯待在院子里吃零食。
具体这个金宝儿有多傻呢？
他主动捐肉喂隔壁家的大狗粽子。
看在牛家兄弟们的眼中，就觉得这家伙尤其欠揍。
金宝儿暂时不说，隔壁顾家那兄妹俩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俩吃得也好，尤其是晚上，饭菜飘香，香气十足，也不知道在吃什么好吃的……馋的人流口水。
牛嫂和牛春燕两人比较做饭烧菜比较省，毕竟家里这么多口人吃饭，不省点不行，不小心就被孩子给吃穷了。
牛家做饭缺油少盐，并不好吃，而顾家，那香味，说不好吃牛家兄弟都不信啊！肯定好吃！
据顾二妹小汤圆说：“爸爸做饭比妈妈好吃多了。”
“被骂了才会吃妈妈做的菜。”
……
而在家他们家里，明明都没有被骂，却天天吃妈妈和姑姑做的菜。
亏他们爸爸还说：“找个贤妻，一整个家受福。”
也不知道是谁家受福，他们觉得人家的孩子就挺受福的。
牛三鼓动牛政委：“爸爸，你也做个菜吧。”
牛四道：“就是啊！”
“爸爸，你还说做人要积极，要敢于去跟人家斗，去跟人家比，你怎么就不敢去跟顾叔叔比谁做菜好吃呢？”
牛政委：“……”
“你们都是些什么孩子啊？不识好！”
“滚滚滚——”
过年，展明昭和顾相宜来顾家过年，他们两人打算夏天结婚了，最好选择暑假的时候，人多热闹，也有当老师的朋友能过来。
展明昭单位给分了房子，还是楼房，不过是个一房一厅的小单间，顾相宜单位也给分了房子，也是一个房间的小单间，两人抱头痛哭。
顾相宜：“就两小单间，凑在一起勉强住住，我的还在三楼，爬楼累得要命。”
展明昭：“我的在二楼，省事点。”
顾相宜：“我也想住带院子的房啊！”
展艾萍道：“现在城里人不都想住楼房吗？你俩分得都是楼房还不好啊？”
这会儿单位新建的房子大多是楼房了，沪城那边更是如此，而楼房的特点就是狭小，为了提供更多住房，每家每户就分得小小的一间。
能有一间分已经算不错了，这边用地还不算紧张，一九七六年，就这会儿知青有不少已经开始回城，几个大城市住房非常紧张，年轻的小情侣结婚都挤在小小的亭子间，未来甚至有睡大街的。
展艾萍道：“我跟你哥还都住平房呢。”
顾相宜：“那我跟嫂子换，我也想住这么大一间屋子！我还要大院子！”
展艾萍道：“我还想住小三层呢！”
顾相宜：“我想要我爸妈的房子！”
展艾萍道：“我也想……”
顾晟和展明昭互相看了看，顾晟道：“家具打好了吗？”
展明昭道：“好了，搬进去前通通风。”
家具还是他自己刷的漆，已经搬去新房小单间，通风吹吹，晾好。
顾晟夫妻俩友情赞助他俩一台缝纫机，一辆凤凰牌单车，一台收音机……
“结婚可是件大喜事，我总算把自己嫁出去了。”顾相宜倍感辛苦地感慨了一声。
找对象真难。
顾晟：“你不就是捡现成的。”
顾相宜：“哥、小哥，看你们夫妻俩恩爱了几年，可算是轮着我了，我也要生两个孩子来玩。”
从顾相宜的角度来看，养娃太容易了，她作为小姑姑，养了两三个外甥，非常有经验。
展艾萍：“……你可真是精力十足。”
——养娃使人疲惫沧桑。
展明昭：“我结婚，姓展的老头也说要过来。”
展艾萍道：“过来就过来。”
展艾萍姐弟俩都知道，展博夫妻俩过来，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儿子结婚，另一部分则是来看展明康的，两个儿子都在这边，能不过来吗？
顾相宜：“……我爹妈也说要过来。”
顾晟道：“作为爹妈的唯一亲女儿，你结婚，他俩能不过来？吹吹打打送你出嫁。”
顾相宜：“哥，你怎么可以说得像是送瘟神。”
展艾萍：“你看，小妹，你哥就没这个待遇。”
“你们两个小吉祥物结婚，以后好好过日子。”展艾萍寻思着顾相宜和展明昭两人都不适合当兵，顾相宜在医院里，高高低低的上不去，人情世故上一张白纸；展明昭呢，这是货真价实的吉祥物弟弟。
他去了进出口公司，那简直是如鱼得水，尤其是拥有了见外宾的机会后，总是能受到外宾的礼物。
展明昭就长了一张收礼物的脸。
若是后世当主播，他的打赏绝对是一等一的，只是可惜了，等到网红经济出现的时候，他都是展爷爷了，这辈子没这个命。
唯一能抵抗展明昭的魅力，能从展明昭这里薅羊毛的人，那就只能数小汤圆了。
“大舅！你又给圆圆带了什么礼物呀。”小汤圆表示自己跟亲舅舅很亲的，每次舅舅过来都要给予热烈的拥抱和欢迎。
展明昭抱着这小外甥女，真是又爱又恨，嘴巴甜的时候是大舅，一般甜的时候是小舅舅，不甜的时候是——娶不到舅妈的坏舅舅。
“大舅给你做了新裙子。”
“哇啊！新衣服！舅舅是最好的舅舅……”
送了礼物后，抱着这坨小汤圆，能听她说一天的甜言蜜语汤。
展明昭问自家姐姐展艾萍：“圆圆嘴里怎么那么多词，人家四五岁的小孩，讲话都讲不好呢。”
展艾萍道：“都她哥背后教的。”
展明昭：“……”
顾相宜非常期待：“以后我有孩子了，也让又又来教吧。”
展艾萍：“……”
小锅包作为大哥，背后一连串的弟弟妹妹，谁说他们家的兄弟姐妹少了？
年后展艾萍回到医院上班，她来岩心卫生院也快有五年了，她当上了院长，目前岩心卫生院是县里最好的乡镇医院，新开了不少科室，人员也扩充不少，附近乡镇的人赶不及去县里，都来岩心卫生院治病就诊。
这时候车辆少，在乡下，相距十几公里就应该算遥远了，家里拥有自行车的也少，不搭车，纯靠走路，普通人走个十公里山路，估摸着都要三四个小时。
岩心卫生院更出名的，还是这里的食堂大锅饭好吃，便宜，素菜也好吃，也提供给病患和家属，收取一定的粮票和钱票。
因为太好吃了，镇上没病的，到了饭点，也过来打个饭菜吃。
旁人不算账不知道，展艾萍是院长，算一算，明确知道他们医院食堂盈利不少啊。
如今他们医院很大一部分盈利来自于食堂，这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干着这样闷声发大财的事，展艾萍也没到处瞎嚷嚷，一部分盈利用来给职工发绩效，同时扩大食堂规模，还攒着钱预备着盖楼房，房子可以多盖点，还要盖门诊大楼。
这样闷声发大财的事也不在少数，展艾萍曾经也听说过，胆子大的人胆子非常大，有些地方穷得吃不上饭，穷得轰轰烈烈，有些地方呢，早就有人私底下在村子里搞厂房，一整个村子瞒天过海，偷偷发财，要知道这会儿，可还没有放开经济呢，再瞒个一两年，就可以走上明路了。
“展院长！”在医院里喊她的人是曾江，也就是沈丽清的表弟，目前在村子里当个赤脚大夫，这次是送村子里一个病人来的。
“现在我是村里的赤脚大夫，前一个赤脚大夫，他也是个知青，下乡很多年了，七一年后，他一直想评上工农兵学员，想被推荐去读大学，村里都没准他去……”
放在以前，村里能有个靠谱的赤脚大夫都不容易，由知青变成的赤脚大夫相对文化水平高一点，人也和善温柔些，比以前大字不识的村医靠谱，有了这种靠谱的知青赤脚大夫，村里人就舍不得放他走。
现在曾江顶上来了，“他这回应该能评上个大学生名额，这么多年下来，资历也够了，不是他还能是谁？”
曾江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羡慕的，指不定人家就要去沪城医学院当学生了，能回到大城市了。
展艾萍道：“你羡慕了？”
曾江道：“我嘛，我最少还得熬几年。”
他这才刚下乡当知青，再加上结了婚，人都固定在这里了，薛小妹家族大，是没机会被评上工农兵学员的，曾江歇了这个心。
“我来当这个赤脚大夫也好。”
展艾萍：“多看看书，少不得明年后年就有机会。”
曾江笑着摇摇头：“回城也不是件好事。”
回到那光鲜亮丽的大城市，好是好，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很多人办病退，也要付出不少好处费，不容易……在家庭出身上，没有污点的，回去还好说，比如是个烈士子女，是个因公牺牲工人的孩子，那就去大城市。
要是出身不好，回到大城市，时不时还得回油锅里炸一炸，倒不如这乡下待得安心。
也幸好他是个男人，要是个姑娘家也不容易，就怕被村里的二流子欺负了。
展艾萍道：“我以前在沪城医学院当过老师，一些旧教科书可以借给你看看。”
“那就再好不过了。”
马上又要开始选工农兵学员了，学校里也反映过工农兵学员的质量不大好，不过这些众人皆知的问题，也不会宣扬出去。
展艾萍现在仍在县卫校当老师，偶尔去授课，也在医院里带学生……这医学生嘛，就必须在医院里学习，很多典型病例都是难得一见的。
就比如有些心脏长在右边的，在医院里备案当教学志愿者，每次来医院都是vip待遇，专门用来考察学生。
展艾萍这老师当得很有名声，春城医学院对她抛出了橄榄枝，像她这种出身好，没有任何底子毛病，又能教书的医学老师很少了。
现在很多出国留过学的医生境况都不大好。
展艾萍推脱了，她目前并不想去大学里教工农兵学员。
下了班，展艾萍回到家属院，牛嫂来到她家院子里向她打听情况，明里暗里问她一个月工资多少。
展艾萍道：“那都是国家规定的。”
牛嫂：“津贴呢，补贴呢。”
展艾萍道：“看效益吧，效益高的时候好，效益不高就差一点。”
医生跟其他行业不一样，不同科室区别很大，有些科室富得流油，有的科室没什么油水。
牛嫂心里急，她找人打听过了，岩心卫生院可是附近乡镇医院效益最高的那个。
展艾萍还是院长！
“你这么个年纪，能当上院长了，厉害啊。”
牛嫂道：“我们家春燕她想去读个卫校，毕业了去你们医院工作，展院长你得照顾着她点。”
牛政委的妹妹牛春燕，年纪不小了，比展艾萍还大一点，还没结婚，牛家一直谋算着给她找个好对象，牛春燕瞧来瞧去，她眼光高，普通的大头兵她看不上，就想着哥哥的位置再高点，她能挑个好对象，挑到现在，也没嫁人。
牛春燕自己不着急，实际上她以前觉得嫁不出去也挺好的，赖在哥嫂家，只要哥哥嫂子不赶她出去，这不比在别的男人家里当牛做马的好？
几个侄子也都是她带大的，以后总念着姑姑的好处……牛春燕先前就琢磨着不结婚了，一心照顾侄子。
可现在一搬家，又都不一样了，隔壁罗团长家还好说，人家没个小姑子在，另外的顾团长家就不一样了，他有个亲妹妹，也是成天上门，人家这小姑子，可就当得美滋滋了。
他家小姑子顾相宜准备结婚了，能看得出来，人家眉梢眼角都是喜意，嫁人的对象，牛春燕也寻人打听过了，居然是展院长的亲弟弟，人家家里是喜上加喜。
更让人难为情的是——展艾萍的亲弟弟展明昭生得贼好看。
要是她，她也愿意嫁啊！
牛春燕想嫁人的心又起来了，她也想嫁个年轻好看点的。
就不知道展艾萍家还有没有弟弟。
“读卫校？那得先读出来再说——”一听说牛春燕要去读卫校，展艾萍并不看好，能不能读出来，看她自己的造化。
至于往她医院里塞人，展院长这边也是有硬性规定的，能过了基础考核才能进，要不然是个人都往这边塞，都塞不下了。
都知道这边条件好，多得是人想要往这边的调，那也得容得下。
现在展艾萍这个院长，也是个香饽饽，医生老师社会地位高，谁没点病痛在身上，一听说她是医院院长，都想着跟她交好，在外面比顾晟这个团长名头好使多了。
牛嫂道：“小展你啊，说话可真是滴水不漏。”
展艾萍道：“你家小姑子年纪不小了，以前怎么就不想着读个卫校？”
牛嫂：“以前她自个也不愿意，现在年纪老大不小了，也没个结婚对象，家里的孩子大了，她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她现在迟迟没个工作单位也不是事儿，我跟她不一样，我要在家带孩子，她得找个工作。”
牛嫂笑笑：“有工资就是好，就像你家小姑子，成天上门来带不少好东西吧。”
旁边那顾家看着人眼馋，人家东一个小姑姑，西一个小舅舅，上门来都给孩子带好吃的，孩子看着都羡慕，尤其是他家的舅舅。
展明昭同志生得好看，牛嫂都没忍住想送他几把花生，人家没要。
展艾萍道：“这亲戚来往，有来有往，得了的，也要还回去。”
牛嫂：“……”
“展院长，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除了你那个大弟弟外，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弟弟。”牛嫂明知故问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知道展艾萍另外还有个弟弟，听说也在这边，她就来打听一下。
展艾萍道：“我还有个弟弟，目前当知青。”
牛嫂笑了：“当知青啊，还没结婚吧？模样俊不俊？”
展艾萍：“还好。”
牛嫂暧昧的看了展艾萍一眼，无声地笑了两下，展艾萍嘴角一抽，她也想笑，但是憋住了。
牛嫂道：“你说，咱们两家，要是结个亲怎么样？”
展艾萍摇摇头：“嫂子啊，我那个弟弟刚下乡当知青，年纪小，结不了婚。”
牛嫂赶紧道：“我们家春燕不介意他岁数小，男的岁数小算什么问题啊？放在那旧社会，大十几岁的童养媳多了去了，你说是不是啊？”
“老婆年纪大，会疼人，我就比我男人年纪大。”
“这女人年纪大，能给他母亲一样的关怀！”
“这不还有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么？”

第122章 水深火热
展明康还成个香饽饽了？
展艾萍哭笑不得, 但是她乐得看乐子，“我倒是乐得做个媒呢，就怕最后是你家小姑子不愿意, 真的, 年纪太小了。”
要是展明康娶了牛春燕，展艾萍才要笑死了，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牛嫂道：“你还真别以为我开玩笑，我们家都是认真的。”
展艾萍道：“我也认真的。”
牛嫂厚着脸皮道：“那我以后跟你就是亲家啦，咱们以后以亲家相称。”
展艾萍道：“这事情上，总是女人吃亏, 你家小姑子还没嫁人，乱认亲家, 不大好吧？”
牛嫂：“我们乡下的女人, 不讲究这些个事。”大不了她家小姑子不嫁人了, 今天这个便宜要占。
先不说别的，展家这个弟弟起码是“家世好”啊, 有顾晟这么个姐夫呢。
展艾萍：“……”
牛嫂：“我们家春燕读卫校的事, 您上点心。”
牛嫂最擅长占便宜了, 哪怕牛春燕跟展艾萍弟弟的亲事不靠谱, 有过这么一个“议亲”的对象, 说出去也能唬人的。
抬高身价！
哪怕是农民去收购站卖猪，也知道要竭力抬高自家猪价。
展艾萍道：“您家小姑子还是自求多福吧, 我可没那么多心。”
牛嫂：“……”嘶, 这姓展的还挺不给面子。
不过牛嫂一点都不怕，她是个老嫂子了, 又有五个好大儿傍身, 她最喜欢欺负揶揄边上那些个年轻有工作的军嫂。
这些年轻的小军嫂年轻又怎么了？有工作又怎么了？还不是生不出几个儿子。
隔壁这两家的便宜, 她们家占定了。
牛嫂有一肚子的技巧来对付这个年轻小军嫂，以前她刚随军的时候，是个乡下人，更是她男人在老家的童养媳……只是现在这年代了，也不说童养媳了，就说她是老家定的媳妇儿。
牛嫂随军过去，可羡慕人家那些城里的小媳妇了，跟她们说话都不敢大喘气，她自卑，人家自由谈对象，她封建包办婚姻……而等她生了两个儿子后，她也就不羡慕那些个城里的小媳妇了。
觉得她们拿乔，成天在家不好好过日子，打扮的妖妖娆娆的，穷讲究，又要看电影，又要看芭蕾舞，还要喝咖啡，听什么交响曲……哪是过日子的女人啊。
就隔壁那张丽蓉吧，年纪轻轻的能嫁个团长是什么缘故哇？那得是三婚了！
牛嫂挺看不惯这个姓张的小妖精。
至于那顾家的展艾萍，展院长，那倒是头婚，但她肚子不争气，只会生女儿算什么本事？
而且这个姓展的女人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院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扑在事业上，冷落了家庭，一个女人，她要是冷落了家庭，照样是个失败者。
这姓张的和姓展的，都是一丘之貉，不是什么好女人好妻子。
牛嫂就是来找隔壁这俩一丘之貉不痛快的，她生了那么多男孩，在家里挺直了腰杆子，出门也要耍威风，心里得意的不行。
她心想我是乡下媳妇又怎么了？还不比你们这些城里的小媳妇过得如意。
张丽蓉和展艾萍衣着打扮好看，牛嫂拉着自家小姑子牛春燕故技重施，她们也去扯布，做几身一模一样的穿出去。
谁规定不能穿一样的衣服啦？
牛嫂最喜欢跟那些年轻的小媳妇穿一样的衣服。
起先是因为怕人嘲笑自己眼光土，牛嫂就跟最漂亮的那些小媳妇学，人家做什么样的衣服，她就做什么样的衣服，人家买漂亮的大衣，她也买漂亮的大衣，还必须得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没人嘲笑过她眼光土，最多在背后说她几声学人精。
牛嫂换上了一身张丽蓉穿过的黄色衣裙，她比张丽蓉身材丰腴高挑，故意穿着衣服从张丽蓉的面前走过，就像是一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小姑子牛春燕笑眯眯地在她身旁，口中直夸：“嫂子，你穿这衣服太好看了吧！”
“我要是我哥，我得被你迷晕过去。”牛春燕夸张地大喊大叫，她们姑嫂俩凑在一起，都能搭台唱个戏。
牛嫂故意摆摆手：“我就觉得这太装嫩了点，不好意思穿出去啊，人家没生过孩子的穿一穿还合适，我都生过五个孩子了……我这种生过孩子的，得要点脸。”
牛春燕道：“是啊，咱家的人，就要脸。”
……
隔壁的张丽蓉听她们姑嫂两个一唱一和的，气得要死，她咬碎了一口银牙，跑回屋子里，找出剪刀，她就要把那一身黄色的衣裙剪碎。
这原先是她最喜欢的一套衣服。
现在她被恶心的够呛，她才不跟那个晦气的女人穿一模一样的衣服。
张丽蓉气得把衣服剪烂了，碎成一条条破布，她还故意扔到院子里，就是为了给那姑嫂俩看，告诉她们：不屑跟烂人穿一样的衣服！
罗团长一回家骂骂咧咧：“这么好好的衣服你就糟蹋了，你发什么神经啊！”
“你发癫啊！”
张丽蓉一脸晦气道：“说不要了就是不要了！”
牛嫂和牛春燕见了罗家院子里的碎衣服，她们俩不痛不痒，还觉得十分高兴。
牛春燕：“那些脸皮薄的小媳妇就这样，气性小。”
牛嫂捂着嘴笑：“哎呀，糟蹋了一身好衣服呢，果然是城里大小姐的做派。”
“可不是么。”
……
恶心过张丽蓉后，牛嫂和牛春燕打算用同样的方法来恶心展艾萍，她们姑嫂两人趣味相投，平日里就喜欢看乐子。
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真要计较起来，也不是她们两人的错，而是那些小媳妇小家子气，斤斤计较！
牛嫂穿着张丽蓉的那身黄色衣裙，让牛春燕穿上展艾萍的一套蓝白长裙，牛春燕一大把年纪没结婚，长得还算清秀，不是什么大美人，她也不丑，再加上有个军官哥哥，牛春燕认为自己只要想嫁人，多得是人要娶她，她也就挑挑，挑个好的。
比如展艾萍弟弟展明昭那样的，当然了，要是那顾晟顾团长没了老婆，她也不介意嫁个二婚团长。
那顾家，也的确是个香饽饽啊。
牛春燕两个人穿着衣服故意在顾家院子外面溜达，展艾萍一出门，撞见了跟她穿着一模一样的牛春燕，棉花糖还小，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展艾萍一般就穿带扣子的衬衣，要么是穿蓝裤子，要么是简单的长裙，还有一种这两年城里流行小v领子百褶长裙，有各种颜色，妇联干部都带头穿这种，牛嫂身上的黄裙子，就是这种。
“展院长啊，出门了？”牛嫂和牛春燕也不害臊，主动跟展艾萍打招呼。
“牛嫂啊……”展艾萍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姑嫂两人，撞见牛春燕身上那套一模一样的裙装，她眼神都不带变化的。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要是巧合也就算了，可这对姑嫂全然复制她和张丽蓉，属实有点恶心人啊。
这年头能穿的衣服款式少，街上撞衫的人多了去了，可能女人还会计较，男人嘛，因为男人的衣服打扮太过单调，一出门撞衫的一大把，至于乡下，乡下人有身衣服穿就不错了，那还会计较撞衫的事。
要是跟她们计较，还会被说成是资本主义大小姐做派，太讲究！
展艾萍笑笑：“要不咱们聊聊吧，牛嫂你们搬来有段日子了吧，习惯不？”
看见有人跟自己穿一样的衣服，展艾萍是真不计较，她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最近又当上了妈妈，虽然有点疏于打扮，但是基础的护理还是过关的。
跟一个样貌不如自己的人穿一样的衣服，这不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吗？
展艾萍还真愿意在牛春燕旁边多待待，谁丑谁尴尬啊。
看着眼睛里带着笑意的展艾萍，牛嫂和牛春燕面面相觑：“……”
这展艾萍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要是以前那些城里来的小媳妇，都已经要羞恼骂人，甚至转身就走，极端点的，就是像张丽蓉那样的人，再也不穿那身衣服了。
这展艾萍居然还笑眯眯地跟她们聊天。
牛嫂：“搬过来……还行吧，这边就是热了点。”
展艾萍热情道：“是热了点，尤其要注意鼠蚁蛇虫，别被蛇爬进了家里啊，我也就是说说，真有这个事，毒蛇爬进屋，可不是闹着玩的……”
“等再热点，你们就能看见了，好多小战士，夏天傍晚在营区里抓蛇呢，每年都抓到好多条大毒蛇，去年一条……”
……
牛嫂和牛春燕神色发绿听展艾萍科普毒蛇，展艾萍每年都参与部队防蛇宣传，她对这些蛇虫鼠蚁的事情可真的太熟了。
不仅能聊毒蛇，光是聊各种毒虫都能聊大半天。
牛嫂：“小展，你可别说了，说的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展艾萍不仅说毒蛇，她还说那些被毒蛇咬了的人，怎么急救，伤口是怎么发黑脓肿……还有前几年挽救不及时而截肢的……在医院里截肢又是个怎么截肢……
展艾萍笑眯眯道：“我们医院的医生就爱聊这个。”
“你们家春燕不是要读卫校吗？她迟早得习惯，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啊，什么肠子掉落一地啊……”
牛春燕的脸色非常差。
她已经不太想去读什么卫校了。
她们三个在这里聊着聊着，也有过路人注意到了这里，尤其是注意道展艾萍和牛春燕身上相同的衣服，但她们并没有当面指指点点。
又过了一会儿。
顾晟提前回家办点事，他注意到了门口的三个女人，目光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展艾萍的身上，顾团长眼睛一亮：“媳妇儿你今天可真漂亮！”
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会习惯，平日里不对比一下还好，今天有同样衣服的牛春燕站在一旁，哪怕还是同一个媳妇儿，同一件衣服，顾晟觉得自家媳妇儿今天变漂亮了很多。
姣好的眉眼，乌黑的长发，皮肤白里透着浅浅的粉，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浮上了浅笑，直看得他心神一荡。
展艾萍瞥了一眼牛家姑嫂的神色，她假装娇羞，这技巧还是她跟女儿小汤圆学来的，“老顾啊，你平日里可从来不说我漂亮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这话一说，牛嫂和牛春燕的脸色不大好看了。
顾晟假意往边上看了一眼，又笑着看向展艾萍：“媳妇儿，这不对比——是真漂亮啊！”
他语焉不详和他未尽的意思让牛家姑嫂脸色煞白。
牛春燕要被膈应坏了。
“嘴里抹了蜜一样，讨厌死了。”展艾萍扭捏地跺了下脚，给他送了一个嗔怪的秋波，“你也很俊，赶紧回去吧。”
展艾萍玩心大起，不就是唱双簧么，她这也有好搭档。
顾晟：“……”
被她这么嗔了一眼，顾团长这身体里一团火烧得热辣。
展艾萍娇羞着催促他：“快回去吧，别耽误我们女人说事。”
顾晟：“……”
牛嫂和牛春燕被膈应的够呛，牛春燕的脸就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牛嫂道：“我们这家里也有事，先回去了。”
展艾萍道：“别呀，咱们再多聊聊，你们家春燕要读卫校，哪能说不读就不读了，要是有问题就要迎难而上……”
顾晟回屋，不再参与女人们的战争。
没多久，罗团长也急匆匆跑回来，他瞅见了他们三个，罗团长下意识道：“展院长今天打扮很漂亮啊！”
这一眼看到样貌寡淡的牛春燕，又看见五官明艳如玫瑰的展艾萍，是个人都要下意识夸赞一声。
越对比越明显！
罗团长也就是下意识夸夸，没时间跟她们寒暄，赶紧回去了。
接下来，又来了李主任，李主任更是神光大亮：“小展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啊！”
展艾萍自谦道：“我没刻意打扮，平日里就这个样。”
李主任道：“可你今天就很漂亮，让人眼前一亮。”
牛春燕黑着脸：“那我还让人眼前一黑吗？”
李主任呵呵一笑，“这也没到那个地步，人家大美人，披个麻袋都好看。”
李主任呵呵笑着离开了。
被膈应了一通后，一回到家里，牛春燕就拿出剪刀，把身上刚才穿的衣服脱下来，意图学张丽蓉那样，剪成碎布条。
“气死人了，这衣服我再也不穿了。”牛春燕来到了哥嫂家后，有个当军官的哥哥，她跟着吃香喝辣，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嫂子，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恶心我的……我知道了，她肯定是瞧不上我。”牛春燕恼火极了，“她以为她是谁啊？肚子不争气，连生两个女儿，她有什么好显摆的。”
牛春燕咬牙切齿：“她不是还有个弟弟吗？我决定了，嫂子，我就要去弄她弟弟，等她弟弟过来，我就要去弄她弟弟……”
要是展艾萍的亲弟弟被她迷住了，那可就有乐子看了。
哪怕不谈对象，恶心她一把也可以。
张丽蓉从罗团长听说了展艾萍跟牛春燕“撞衫”的事情，她刚要笑，却又笑不出来了。
罗团长还往她伤口上撒把盐：“这不对比还不知道，隔壁小展是生得真漂亮，以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习惯了，这一下……真漂亮啊！”
罗团长说完了之后捂住自己的嘴，他夸赞别的女人漂亮，就怕张丽蓉发火。
可张丽蓉眼睛带着水光，又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张丽蓉后悔心疼的要命，她的衣服啊！她最喜欢的衣服啊！她怎么就一时冲动给剪了呢？
心疼。
“老婆，你怎么了？”
“没怎么。”张丽蓉吸了吸鼻子，她气得要死，越想那件衣服就越来气，直觉得晦气。
早知道她就该穿在身上，像展艾萍一样膈应她们俩，奈何机会难得，她已经把衣服剪了。
这下子让隔壁的展艾萍拔得头筹，倒显得她张丽蓉小家子气，别人还都以为她好欺负了。
张丽蓉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她得想个办法找回场子。
张丽蓉想的办法就是隔三差五在家里大油炒菜，她高价跟同事换了不少油票，攒了一大堆油，她跟罗团长都领工资，只养着一个金宝儿，他俩手头上十分宽裕，想吃点好的可不难。
张丽蓉暗搓搓地在家里用大油炒菜，管它厨艺好不好，只要舍得用油，炒什么菜不香？
那个油香飘散老远，馋人。
只要张丽蓉在家里炒菜，隔壁牛家的人就大口咽口水，那油香太浓了，再看看眼前的饭菜，没滋没味的。
牛大牛二牛三四五……这几个小子就更难熬了，嘴里一个劲儿冒酸水。
牛二狂咽口水，他已经被那香气迷得不分东西，他感慨道：“隔壁的张阿姨好贤惠。”
他将来也好想娶个这样的媳妇儿，他也想天天吃这样的炒菜。
牛二越是幻想，眼睛里越是出现了一片迷离梦幻之色。
牛政委：“？？？？？！！！”
儿子都开始三观不正了。
“娶妻当娶贤，别几块肉就把你给迷了。”牛政委恨铁不成钢，用筷子在老二手背上敲了下，别给老子丢人。
其他牛大牛三牛四五虽然没说话，但他们何尝不是跟老二一样的想法。
只要有肉吃，什么都是对的。
张丽蓉不止这一个手段，她还经常买各种好吃的给家里的金宝儿，什么鸡蛋糕，核桃酥……她还在家里用油炸麻花。
哼，馋死隔壁家的五个臭崽子。
只是可惜了，小小的金宝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牛一二三四五中的某一个，也就是牛三，忍不住抢了他的香麻花。
金宝儿哇哇大哭。
每到这种时候，小汤圆就出来见义勇为：“你们抢人家的东西，羞不羞啊！”
她牵着家里的大狗粽子去把东西抢回来，特别凶巴巴！
她把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大香麻花还给金宝儿，心想那几个兄弟可真不讲究，还一人一口。
金宝儿含泪感谢，“谢谢圆圆姐。”
小汤圆道：“我也想吃麻花。”
金宝儿积极道：“我送你吧。”
金宝儿从小就不缺吃食，所以他就很大方。
一旁的张丽蓉表情古怪，但还是眼睁睁看着小汤圆在她家吃麻花。
吃完了两个，小汤圆拍拍屁股走人了，临走前还特别矫情了一句：“我妈妈不让我多吃……”
张丽蓉：“！！！！”那你还挑最大的！厚脸皮！
送走了小汤圆，张丽蓉的面色阴阴阳阳，之前她还想着要跟顾家结个亲，现在看来，展艾萍的闺女全都要不得啊！
这小汤圆凶的要命，又莽又直还矫情！
张丽蓉还打听了下展艾萍以前的名声，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吓一跳，据说刚来的时候就在火车站撂倒了几个大汉，年轻的时候凶着呢。
她家的闺女……不敢娶不敢娶，怕就是下一个顾晟。
家里的独苗苗金宝儿实在太不容易了。
一边五个狼崽子虎视眈眈，一边是个超凶的霸王花和心黑狐狸崽，天真单纯的金宝儿在中间夹缝生存。
张丽蓉又怕自己的独苗苗被牛家五兄弟欺负，又怕金宝儿被隔壁家兄妹俩给骗了。
明明那兄妹俩也不是善茬。
张丽蓉觉得自己家的位置水深火热，隔壁牛家也觉得自己家的位置水深火热，隔壁的邻居都是些什么人啊，哪能天天拿油来糟蹋。
牛政委：“不过就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大人们少掺和。”
大院里的孩子多，追逐打闹甚至打架都是常有的事，一般大人也不去太过计较……当然了，牛家向来是不计较的那个，因为他家男孩多，都是他们家的兄弟欺负别人，而不是别家的人欺负他们，人多有优势。
以前也的确如此，直到遇上了顾家那两小兄妹。
他俩年纪都小，但是特别不好对付。
牛嫂道：“有什么不好欺负的，你们兄弟好几个呢，人多力量大，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牛大：“总不能欺负个小女孩。”他这个当老大的，没那个脸，他还要不要在孩子里混了？他都不好意思出头。
牛二：“欺负弱小，丢不丢人啊……”在部队大院，你去跟比你强的人叫板，人家都夸你，但你去欺负小女孩，去欺凌弱小，别说干不干得出这个事，就算干得出，别的看不过眼的多了去了，会引起众怒的！
这小汤圆可爱娇俏嘴巴还甜，人缘很好的。
“明明她力气很大！”牛家老三格外委屈，他比小汤圆大不了几岁，算是可以比拼了，但是……“她跺脚，她撒娇，她还告状！”
小汤圆凶的时候特别凶，撒娇起来也要人命，这小家伙从来不讲武德。

第123章 容光焕发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么？还奈何不了她了？”作为牛家的小姑子, 牛春燕在展艾萍那受了气，自己的侄儿们又在小汤圆那受了挫，牛春燕动了歪脑筋。
她奈何不了展艾萍这么个大人, 欺负个小丫头片子那还不轻松？
女的最怕什么？还不是最怕人说闲话。
牛春燕笑眯眯出门去逗小汤圆：“你们妈妈嫁了五兄弟的, 可不是巧了么，咱们牛家也是五兄弟，你啊，迟早得是我们牛家的媳妇儿。”
“喊几声长辈来听听，将来进了门，才不给你立规矩……”
“你啊, 就跟你妈一样！”
……
小汤圆到底年纪小，一听这话, 又想起牛家兄弟的模样, 吓都吓飞了, 咧开嘴想要哭，揉着眼睛跑回家去喊妈妈, 嘴里还喊着：“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牛春燕嘴角一抽：“……”
虽然把这小丫头片子逗哭了, 她很有成就感, 但是凭什么听说要嫁他们牛家的小子就哭成这样啊。
小汤圆瘪着嘴, 投入亲妈展艾萍的怀抱, “妈妈我不要我不要……”
“不要什么啊？”难得见到他们家圆圆这样，展艾萍抱起大闺女, “谁欺负你了？”
小汤圆吸了吸鼻子, 颠三倒四地说：“我不要嫁五兄弟……”
展艾萍从女儿颠三倒四的话里逐渐听懂了她的意思，好啊, 又是牛家那对姑嫂整幺蛾子。
“咱们不嫁。”展艾萍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但是她又发现小汤圆干嚎了几声, 并没有哭出什么眼泪，她就想嚎几声。
她该不会是来试探妈妈态度的吧？
听了妈妈这话，小汤圆捂着眼睛的十个手指头露出缝隙，两只小眼睛瞅瞅妈妈，瘪瘪嘴道：“那妈妈为什么要嫁？”
展艾萍：“……”
“我好害怕妈妈……万一我也像你一样了。”小汤圆抱住妈妈的脖颈，原本她只是嚎着不满，但是想到妈妈，她又觉得悲从中来。
展艾萍面无表情道：“那也得好看呀。”
“你爸爸是我们大院里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我们小汤圆以后也要找个好看的，看得顺眼的。”
小汤圆酝酿了一下情绪，“真的啊？”
“爸爸有多好看呢？”
为了哄女儿，展艾萍翻出了几张幼时的照片，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处，夫妻俩打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的照片留有不少，再加上去了几趟顾晟爹妈家，从长辈那又要到了照片。
展艾萍把几张照片摊开，指着上面俊秀出色的小男孩道：“你看，爸爸是不是很好看。”
小汤圆：“啊——”
小汤圆指着上面的另一个小朋友道：“妈妈，你看，你小时候没有头发。”
展艾萍脸黑：“别胡乱认妈。”
小汤圆认真道：“这就是妈妈！爸爸指给我看过的。”
展艾萍：“……”
展艾萍揉揉漏风小破袄的臭脸，这种小时候的丑照她平日里都压箱底，轻易不翻出来观看。
“你早就看过你还在那里问问问问！！”
真愁人。
小展同志很记仇的，小本本上把这对父女都记一笔。
小汤圆捧着自己的脸：“爸爸说妈妈最好看！”
展艾萍：“算你们爸爸识相。”
小孩子年纪小，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也不会刨根问底，没一会儿，小汤圆自己都忘记了，反而追问起爸爸妈妈曾经的事情。
展艾萍哄了女儿几声，见她开心了，才安心下来。
这牛家可真会整事。
还不等展艾萍想办法回击牛家，小汤圆自己去把牛家兄弟怼了一通，“明明姓牛长着一张驴脸，这么丑还想娶我，癞哈蟆想吃天鹅肉，略略略……”
小汤圆说话就跟机关枪一样叭叭叭，虽然女儿说话有点刻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哥背地里教的，但是展艾萍并不想阻止。
跟牛家的关系就得说死了，她可不想传出任何女儿跟牛家儿子的玩笑。
牛政委刚回家，他小儿子跑过。
“大驴脸带着小驴脸。”小汤圆在一旁道。
牛政委：“？！！！！”
展艾萍淡定道：“小孩子童言无忌啊，牛政委您都是个大人了，别跟小孩子计较。”
牛政委回去跟牛嫂道：“你怎么就把邻里关系处成这样了？现在隔壁两家都跟我们家不对付。”
牛嫂有些心虚：“还是她们这些城里的媳妇儿太较真。”
最后还是李主任过来调停了下，对着牛春燕阴阳怪气了一把：“你们家也别乱传人家闲话，要不然四面树敌也是活该啊。”
“你家这小姑子可真会惹事，早点找个人嫁出去吧。”
“老牛啊，不要让家属拖了你家的后腿……”
李主任很看不惯他家的做派，之前还找她介绍对象，没成还使劲儿阴阳怪气，说她介绍的不好，现在李主任也来阴阳怪气。
谁还不会个倚老卖老了。
牛家老实安静了一会儿，展明昭和顾相宜结婚的日子临近了，展博打了几个电话来关心慰问，他也悄悄询问展明康的事。
展艾萍好笑：“我看他一下乡，是个香饽饽，我们大院里各家的小姑子多，有几个瞧上他的，哎，不过这就是女方年纪大点。”
展博笑意盈盈：“我们家庭是民主家庭，要看小康自己的意愿。”
展博一听那些个军官的小姑子也盯上展明康后，他内心十分高兴啊，看看，他小儿子也快成个香饽饽了，以后多得是闺女等着他挑。
大不了娶个军官或者是政府干部的妹妹……那都成……都成。
展博开心极了：“相宜结婚，他大哥过来吧，我好多年没见着他大哥了。”
到时候让顾家大哥跟小康见见面，认识认识。
比起军官家的小姑子，展博更希望小儿子能娶个政府干部的妹妹。
“嗯。”展艾萍抱胸嗯了一声，她就觉得好笑，这展博的美梦做得好，迟早有破碎的一天。
展博不是说他们家是民主家庭……就看到时候他民主不民主了。
顾泽岸夫妻俩先过来，他们夫妻俩过来的时候，顾晟不在家，展艾萍带着儿子和两个小闺女在家里，见到爷爷奶奶来了，小汤圆十分嘴甜的迎上去：“爷爷奶奶！”
顾泽岸喜笑颜开：“乖孙女。”
顾泽岸抱起小孙女，心想还是他家的甜甜小孙女讨人喜欢，长得这么可爱，又这么的娇柔会撒娇，以后可别被大院的臭小子们欺负了。
“没人欺负你吧？”
小汤圆摇摇头：“没有。”
顾泽岸：“有人欺负你就告诉爷爷。”
“嗯嗯。”
顾泽岸跟展艾萍道：“咱家两孙女长得这么漂亮可爱，你跟老五可得看紧了，千万别被人家的混小子欺负了。”
“那些个小男孩最讨人厌了，看见漂亮的小姑娘就欺负，什么掀裙子啊，扯头绳啊，捉毛毛虫吓人啊——”一看见自己的孙女，顾泽岸就担忧了起来。
以前他从来都没有这个担忧，因为他家都是小子，也就一个小女儿，因为小女头上五个凶悍的大哥，根本没人敢惹顾相宜。
而小孙女就不一样，哥哥锅包肉秀气，因为从小喜欢看书，性格也文雅内敛，不是个糙的，真怕他俩在部队大院里被欺负。
正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在部队大院里，更多是按拳头说话。
顾泽岸道：“要不还是别穿裙子吧。”
展艾萍挑了挑眉：“怕别人掀裙子就不穿裙子啦？哪有这样的道理。”
“爸，您放心，我们小汤圆凶着呢。”
顾泽岸叹了一口气：“她要是能有她妈妈小时候一半凶，我也就放心了。”
展艾萍：“……”女儿这个大力怪可比她小时候凶多了。
她还能屈能伸，展艾萍小时候倔强，硬刚到底，不服软，小汤圆可能干多了，硬碰硬她敢碰，撒娇卖萌她也放得下身段，各路通吃。
顾泽岸看看怀里的小汤圆，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觉得她单纯无辜懵懂又可爱，就是有点像老五小时候。
顾泽岸：“……”
老五小时候看着秀气，但他心黑难缠啊。
跟他天真单纯的小孙女不一样。
“你们家里东西少了点。”这是展艾萍夫妻俩搬家后，公婆第一次过来，比以前的屋子大多了，秦英简单扫了几眼，大是大了不少，就一个问题……空旷。
说到这个词，就有点不可思议了，因为放在大多数人的家庭，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家里都不太可能呈现出一种空旷的场景。
这时候的人都有点不大正常的囤积癖，地主家也没余粮，各种小物件都舍不得丢弃，锅烂了要补锅，鞋烂了要补鞋，正所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老五夫妻俩结婚这么多年了，也应该积攒下不少东西，怎么家里如此空旷干净呢？
展艾萍道：“东西少，方便打扫。”
她跟顾晟都是当兵的出身，为了减少家里的内务劳动，所有东西都归纳的妥妥当当，能少就少，不常用的不摆出来积灰。
秦英道：“也是啊……”
小汤圆道：“我爸爸扫的干净。”
展艾萍心想：“是啊……”
东西少，积灰也不太看得出来，顾晟要是忙，有些地方，十天半个月扫一次也没关系，日常做点简单清洁就好。
顾泽岸道：“你们夫妻俩倒是很会过日子。”
“老三要是有他弟弟这觉悟，也不至于离婚。”
展艾萍：“……”
老三娶了个娇滴滴的漂亮大美人，婚后他俩都是讲究人，他俩各有各的讲究，天天吵架。
棉花糖小女儿这会儿已经能坐会爬了，坐在小竹床上，整个人乖乖巧巧的，展艾萍在她眉心上点了个红印，她嘿嘿笑着，看起来又软又好欺负，让人心都要化了。
全家人都在教她说话，尤其是姐姐小汤圆，陪她说话，姐妹俩一问一答。
“嘛？”
“妹！”
“嘛。”
“妹。”
……
小棉花最开始嘴里喜欢“嘛嘛嘛”，后来变成了“妹妹妹”。
在看见自己高鼻梁大眼睛的孙女小汤圆时，顾泽岸还算有点放心，等看到那个货真价实长相软绵绵的小孙女时，作为亲爷爷那满杯子的担心都要溢出来了。
“我这小孙女可千万别被欺负啊！”顾泽岸内心震惊非凡。
他们顾家居然还能生出这副长相的小软妹。
展艾萍道：“有她哥哥姐姐在。”
何止是顾泽岸震惊，就连展艾萍自己都震惊，她居然能生出这种长相的小软妹。
小棉花是越长大越白白软软，五官钝钝的，没有丝毫攻击性。
展艾萍自己是明艳锐利的长相，顾晟也是，他俩怎么拼凑出来的小女儿……真是叫人难以理解。
顾泽岸：“……”
“你们夫妻俩可真是……”小时候两个混世魔王，结婚前两人势如水火，婚后如胶似漆，生出来的三个孩子却又乖乖巧巧。
果然是……果然是……吃了这么多年盐的顾泽岸都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了。
顾泽岸夫妻俩在家里逗了一会儿小孙女，直到顾晟回来了，夫妻俩见到小儿子，又觉得自己花了眼睛。
顾晟穿着一件新军装，回到家里的时候衣领扯开了些，腰上系着棕色皮带，勒出了腰线，身姿也显得高大挺拔，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皮肤状态非常好，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小汤圆开开心心地扑向爸爸，甜甜道：“爸爸！”
顾晟用左手当单杠，把大闺女吊了起来，这姿势其实挺诡异的，一般父女做不出来，他俩的手劲儿都很大。
说是父女，其实他俩这会儿看起来更像是兄妹。
顾泽岸和秦英夫妻俩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老五三十而立，怎么长相越看越活回去了，刚当上团长那会儿成熟沧桑，这时候穿上新军装回到家里，看起来就像个新入伍的大男孩。
前年他还不是这样啊……
这就要从牛家搬过来说起了，因为一连串的事情，展大萍萍受到了刺激，越发注意起个人形象问题，再加上为了给孩子们树立榜样作用，展艾萍不仅自己食补，脸部按摩，涂抹药物美容膏……她还给顾晟也按摩美容……
前两年刚结婚没多久的小展同志喜欢卖力糙汉款，现在为了在孩子面前力证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好看，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有眼光，所以：
——要相信老中医的力量。
头发都又黑又浓了。
再加上夫妻俩都注意形象，仿佛又重新认识了对方，展艾萍对丈夫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像少年时候的新形象很是喜欢，两人过得蜜里调油，嗯，也就越发的滋润无比，气色出众。
自己容光焕发的丈夫站在老态尽显的牛政委和仿佛被掏空的罗团长身边，显得不像是一辈人，小展同志分外得意。
她这叫无声的赢了。
当然啦，平日里顾晟还是严肃着一张脸，野外抹点泥，往糙一点打扮，这不是小妹要结婚了，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是容光焕发点好。
这样也是有好处的，最近还被领导夸赞了，越是显得年轻，越是显得有干劲，精力满满，拉出去就能唬人，让上面信服，愿意把重大任务交给你。
顾泽岸别别扭扭道：“老五他媳妇儿，你说我这头发，还能不能抢救一下，能不能黑点不？”
他们夫妻俩早就到了养生保养的年纪。
秦英道：“我这黑芝麻也没少吃啊。”
展艾萍道：“我给你们按摩，给你们专门弄套调养方式……”
“好啊好啊好啊！”顾泽岸拍了下大腿：“到时候我换个面貌回去，吓死那群老东西。”
“我女儿结婚，我容光焕发年轻了十岁，不不不……二十岁！”
展艾萍开始忙起来给顾泽岸夫妻俩做美容，按摩啊，护发啊，淡化眼尾细纹啊，老人斑啊……秦英以前很简朴的，怕被人说闲话，也是过得小心翼翼，现在唯一的小女儿要结婚，她也想打扮得年轻有精神。
“萍萍啊，你这手可真巧啊！”
“那是，我们当医生的，能不手巧嘛……”展艾萍还记得给自家弟弟说句好话：“我弟也手巧。”
秦英：“……”
在他们美容大业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顾家大哥过来了。
顾尧这次是有备而来，之前不是认识了曾雪么，这小姑娘又吵又闹，说话让人脑袋嗡嗡的，但也还算可爱，脑子里一大堆奇思妙想。
顾尧同志觉得越跟这种小年轻相处，他自己的心态都跟着年轻起来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跟着年轻了。
虽然相差了“很多”岁……但他觉得自己也不算特别老啊，身处壮年，一个男人的壮年，仕途上的黄金时期，前途广阔。
以前年轻的时候，怕自己压不住场子，就往老相打扮，现在嘛，那得是越来越年轻了。
顾尧脱下了平日里的老干部沉闷打扮，换上了一身年轻人时鲜的的确良衬衫，这一次亲妹结婚，他也打算让家里人震惊震惊。
顾大哥内心得意一笑，老五也年过三十了，成熟了，老了，搁十几年前，站在他身边，跟他儿子一样，现在不一样了。
随着老五年纪渐长，他们兄弟俩越来越像兄弟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大哥心情愉悦地前往滇省，他在车子上频频照镜子，上车时还不忘看看后视镜中的自个，他觉得自己气色红润，容光焕发，一看就有喜事发生，整个人何止年轻了十岁。
直到进了家属院，在门口碰上了顾晟，哥俩互相看了一眼，还没打招呼，顾尧：“……”
顾大哥内心爆了一句粗口。
太阳。

第124章 不容易
院外站着的顾晟微微侧着头, 帽檐底下高鼻剑眉，他身后开着一丛玫瑰花，颜色艳丽卓绝, 开得绚烂无比, 仿佛无穷无尽的活力从绽开的花瓣中蔓延而出。
风吹过，顾尧恍惚间忆起了十几年前，刚送老五去读军校的那一年，作为兄长，他亲自去学校探望过很多次。
顾尧：“……”
一股莫名的沧桑感油然而生。
“你——”怎么就还有人越活越回去了？
顾尧这么想的时候，顾晟也是这么想的, 他大哥似乎也变年轻了？
想起自家老婆的那一套消肿嫩肤瘦脸秘籍……
顾晟表情古怪：“……”他哥该不会也找了个老中医调养。
在他心里，他大哥是个正经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
顾尧：“……大概吧。”
顾尧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 顾晟把他请进屋, 等见到顾泽岸之后, 顾尧笑不出来了，因为顾泽岸这时候十分得意, 见到顾尧, 登时喜出望外：“老大来了, 快快快, 咱们一起照照镜子。”
“你看, 你爹我是不是年轻了不少？哎呀老大啊，咱俩站在一起不像父子, 像不像哥俩啊？！”顾泽岸揽住老大的肩膀, 内心的喜悦无与伦比。
他跟儿子像兄弟！
顾尧：“……”
顾大哥内心的愤怒和恼火都快从眼睛里喷发出来。
他冷冷道：“我跟老五才是兄弟。”
顾泽岸又捅他一刀：“你俩岁数差大了，瞧着可不像兄弟。”
顾尧：“您没发现我年轻不少？”
顾泽岸瞧了瞧顾晟, 又瞧了瞧顾尧, 疑惑道：“有吗？”
顾尧：“老五, 拿你的军装来，我也穿军装。”
顾尧心想肯定是军装显得年轻，显得精神。
顾晟：“我的你穿不合适，我去问隔壁借一套。”
……
展艾萍回家的时候，发现一家子穿军装，她不穿都显得不对味了，她把自己的旧军装翻了出来，晒晒。
等顾相宜到的时候，看着一屋子的严肃装扮，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你们要干嘛呀！是我结婚，又不是去上战场！”
怎么像是一群来砸场子的人。
“嫂子，你赶紧变回去！”
顾大哥到了的第二天，展博和朱娇容夫妻俩也到了，跟全家都仿佛年轻了十几岁的顾家相比，展博夫妻俩则苍老了十几岁，尤其是朱娇容，一路南下，旅途劳累，再加上心中惦念着儿子展明康，朱娇容是睡不好，也吃不香，嘴里一直念叨着：“小康下乡一年也就够了，你个亲爹，想办法给他弄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
“赶紧离开那个鬼地方吧！”
朱娇容所幻想中的小儿子展明康，他在乡下每天干农活，条件艰苦，却又咬着牙不愿意跟父亲认输，为了不让自己的母亲牵肠挂肚，鲜少与她联系，他人大了，已经学会了默默忍受。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展明康肯定在破旧的农村茅草屋里，对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叹气，借着月光偷看与家人的照片，暗自流泪。
……
只要一想到这些画面，朱娇容心如刀绞，难受的无法自拔，她真心恨上了展博。
展博夫妻俩神情憔悴地站在顾家院子外，想到离儿子越来越近，展博内心压力很大。
在朱娇容的唠叨下，他真怕展明康恨上了他这个父亲，展明昭结婚，娶了顾家的女儿，他心中欢喜，可展明康却在乡下土地里受苦……此时他们兄弟俩的境遇，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唉，他这个当父亲的真难受。
展艾萍见了他俩，语气不咸不淡：“你俩过来了。”
展博道：“萍萍啊，小康呢，他过来了吗？”
展艾萍道：“你俩过来了，自个儿通知他过来呗。”
“你、你可是小康的亲姐姐，怎么说话这么绝情。”朱娇容神态忧伤：“我的小康啊，他在乡下受苦受难了，太不容易了。”
展艾萍道：“有什么不容易的，当年明昭下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担忧，果然后妈就是后妈。”
朱娇容被她噎了下：“……”
展艾萍道：“你俩要是急着见儿子，我现在去给你们喊辆车，再坐个把小时山路，走个几公里就到了。”
展博道：“先休息会吧，我跟你朱阿姨大老远赶过来，累了。”
展艾萍道：“朱阿姨您爱子心切，您先过去看看？”
朱娇容一口气喘不上来，瓮声瓮气道：“那就劳烦你给我叫辆车，我急着去见儿子，老展，你跟我一起去。”
展博想起一路的跋涉，他就觉得骨头架子都散了，实在不想动，又累又饿又想睡，指不定等会儿还能吃到女婿烧的菜，他可不想去村里。
“你急着看儿子，你一个人去吧，哎呦——”展博捂着自己的腰：“我的老腰病又犯了，这会儿动不了了。”
展艾萍搭腔道：“要不朱阿姨您一个人过去。”
朱娇容一见展博那装腰病的模样，心头气得要命，可她这会儿气势也弱了，这一路上确实挺累了……就算想见儿子吧，也不急着一时半会儿。
朱娇容一脸晦气又语气关心道：“你们爸爸腰病犯了，我还是先留下来照顾他。”
“你们爸爸年轻大了，一刻都离不开我。”
朱娇容故意在继女面前炫耀这一点，看，你们爸爸离不开我。
可惜展博偏偏要拆台：“娇容，你离开我几天不打紧，要不你赶紧去看儿子吧，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我这个当爹的不安心。”
朱娇容：“……”
展艾萍听他们夫妻俩推来推去，最后谁都没走，只说打个电话给展明康，让他明天过来。
“爸、妈？你俩过来了……行吧，我明天赶过去。”展明康眉头皱了，此时接到了父母的电话，他并不觉得欣喜，内心格外烦躁，只觉得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扰了。
展博嘴里的管教和朱娇容的婆婆妈妈让他回想起来就厌烦，如今待在乡下，条件是差了些，却是只自由自在鸟儿，村里人对他客客气气的，燕燕姐更是天天夸他。
“还是得过去一趟。”
展明康把这件事跟周燕燕一说，周燕燕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康弟，你要去见你爹妈呀，那你可得好好跟他们说说这一年的事，你受苦了……”
周燕燕蓦地想起展明康的父母让他下乡，就是为了锻炼展明康，而展明康现在练得一手磨洋工技巧，好吃懒做，整天啥事也不干，他倒不跟那些二流子一样，惹是生非，调戏妇女，但他很懒。
这种懒，又不是讨人厌的懒，相反，有时候她觉得展明康还挺乖巧的。
展明康每天早晚出门“散步”，村里人没什么散步的概念，去山上闲逛有什么意思？但是展明康的散步，就是城里人的散步，到处走走瞎溜达……还能逃避劳动。
他溜达完了之后呢，就去水边待着，或是摸几条鱼，游游泳，或是在水边的大树下睡觉……他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展明康每天所得的工分比女人还少，但他不计较这些，队长也不强求展明康劳动，展明康说自己家境好，有钱有粮票，不怕饿肚子，因此也没人管他。
人家干活，他就出去“溜达”，有时候上人家粮仓，有时候上供销社，有时候热情地去帮人卖粮卖肉。
展明康小时候见过好几回他亲姐展艾佳的“摸一手”的技能，展艾佳带他去买东西，总让他挑挑拣拣，跟售货员说话，吸引售货员的注意力，而她则施展自己的摸一手技巧，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察觉不了。
现在他也学到了这个技巧，大队里的东西，吃一把，拿一把，十分方便。
对于摸来的东西，展明康十分大方，经常分给周燕燕，让周燕燕感动不已。
周燕燕觉得这个弟弟太好骗了，让她有些不忍心，可她还是要继续从展明康身上骗吃骗喝，更是要让他带她回城。
周燕燕也开始为展明康算计：“你跟他们说，你积极参加劳动，积极参加改造，你的思想向上……”
展明康皱眉：“我不爱说这些。”
“你说了，他们给你更多补贴啊，让你爹妈心疼你。”
展明康心想自己又不缺吃的，“行吧行吧，我跟我爸妈说一说。”
毕竟是燕燕姐的好意。
第二天，展明康赶去了营区，看着门口的守卫，展明康十分反感，他也不喜欢纪律严明的军队。
这一年过去，展明康长高了不少，朱娇容和展博见到小儿子的时候，简直瞪直了眼睛。
眼前这个又高又壮的人，他是展明康！
朱娇容惊呆了，随后眼泪掉了下来，“我的儿呀，你受大罪了。”
展明康晒得太黑了，黑得让朱娇容心疼万分，她却是不知道展明康的黑，是玩水的时候晒出来的，上山干活，带着草帽还不一定晒成这样，但是不穿衣服游泳，肯定晒得极黑。
都黑成碳，黑得发光了。
他们这边母子重逢泪汪汪，那边的牛春燕出来看热闹，见到展艾萍这个“新弟弟”后，她眼睛也看直了。
又黑又壮，很有男人味儿啊！
也不怪牛春燕审美变成这样，也都是旁边罗团长的影响，他最近天天顶着两个大眼袋出门，一副被掏空的模样，让牛政委背地里笑话不已。
牛春燕听了哥哥的打趣，心想：噫，不行，男人还是要壮点好。
展家弟弟是个又黑又壮的，身体瞧着可以啊……
朱娇容泪珠子滚了出来：“晒得这么黑，干农活不容易吧。”
展明康：“不容易。”
展博眼神惭愧，不敢多看儿子，他心虚，觉得自己愧对了儿子。
朱娇容拉着儿子的手：“咱们进去坐坐吧。”
展明康一接触到朱娇容的手，就感觉她的手很粗糙，忍不住道：“妈，你手这么糙，也不弄个蛤蜊油擦擦。”
朱娇容突然发现儿子的手触感很嫩，她僵硬住了。
展博惊呆了：“！！！！”

第125章 天上飞
朱娇容和展博夫妻俩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可他们俩又不好追问什么，因为这是在展艾萍家，顾家的人都在呢。
难不成他俩要问：“崽啊, 你下乡偷懒了？你逃避劳动, 你没有干农活？”
就展明康那一双手……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展博吹胡子瞪眼睛，想骂又不好意思骂，不能让亲家看笑话；朱娇容眼睛里的泪花被风吹干了，她想再挤，却挤不出来。
夫妻俩沉默寡言地回到屋子里去。
怪不得儿子只是变黑了，没变瘦……
朱娇容：“要不, 就这样吧。”
展博：“唉——就这样吧，明年我想办法给他弄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朱娇容：“他不爱读书。”
展博：“那就去参军。”
朱娇容为难道：“他也不想参军。”
展博：“你这个当妈的, 别什么都纵着他, 这些都是好去处, 你倒好，这也不让去, 那也不让去, 惯得他。”
“等会儿问问小康的意见, 读书和参军, 让他选一个, 要不工厂去。”
在展博看来，小儿子如今当知青, 不能让他直接去工厂, 直接去工厂，估计是个临时工, 最厉害也就是混个正式工, 不好不好, 不是干部。
大儿子不当干部就算了，毕竟大女儿萍萍现在是干部，她丈夫也是干部，而小儿子这边，展艾佳不是干部，家庭妇女，还去给人当了后妈……为了扶持自己的姐姐，不给姐姐丢面子，展明康怎么着也得混个干部当当。
而参军和读大学是最便捷获得干部身份的渠道。
他展博的孩子，就应该争当干部。
展博一家跟顾家人打了招呼，展博夫妻俩单独把展明康叫到一个小房间里说悄悄话，先是关心他下乡后的生活——展博也不好多打听，他怕自己了解太多，反而气得跳脚。
展博闭了闭眼睛：“你出身条件也好，现在当了知青，一两年基层锻炼也够了，你爸爸我也不是不疼你，想办法把你调出来。”
“你是想参军还是读大学。”
朱娇容赶紧道：“当个工人最好！”
现在在这个社会上，当工人是普通人眼中最好的“出路”，因为工人最光荣！哪怕现在乡下人各个嘴上“我家三代贫农最光荣”，越穷越有理……工人的待遇那可是人人羡慕的。
工人比那些公职干部，诸如警察公安一类的好多了，那些公职，只能拿个死工资，而工厂就不一样了，工厂也拿工资，还有各种福利，到手的可不止那点死工资，要是在什么罐头厂工作……那可是有福了。
一个万人大厂，那就是一个小型社会，里面医院小学中学电影院……样样都有。
展博想让展明康娶个政府干部的亲戚，而朱娇容则看法不同，朱娇容这会儿想让展明康当工人，娶个厂长的女儿多好啊，展明康人太懒了，就适合当工厂食堂采购员……她的小康若是当上了食堂采购员，一辈子吃喝不用愁！
展博这人就是瞎清高，觉得工厂采购员不上档次，比不得那些个大干部，比不得女婿当团长的名头响亮，可当采购员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我不去。”展明康皱眉，“我不读书，也不参军。”
展明康心想自己又不是傻逼，干嘛要去受那读书参军的苦，读书还好，参军那是绝无可能，谁要去站岗啊？谁要去训练啊？他连枪都懒得拿，累手。
至于读书，读书还能混日子，可读完书就惨了，还得被分配工作，展明康可不想工作，他现在好吃好喝的，干嘛要上班。
展博怒气蔓延上眉头：“干嘛不参军啊，你参军咱家有门路，你两个姐夫当团长……”
展明康：“累得慌。”
朱娇容劝道：“参军也有不累的，比如去搞后勤啊，去守油库——”
展博道：“守海岛去，累不着你，还光荣。”
展明康道：“我不去。”
展博道：“读书，读个卫校。”
展明康：“那可别害人了。”
朱娇容：“……孩子说得也是啊。”
展博恨铁不成钢：“去工厂，当个正式工。”
展明康：“爸，妈，我现在下乡了，我的觉悟很高，我要响应祖国上山下乡的号召，我要当一名兢兢业业的知青。”
“这可是您当初教育我说过的话！”
展明康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自由自在，不受拘束，他已经过惯了自由的日子，想让他再回到学校和部队那样的牢笼，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就要当知青，当一辈子的知青！
展明康胸无大志，只要能让他懒着，他其实也不怎么挑物质条件，能吃饱肚子，在滇省也不受冻，每天懒散度日，还有个燕燕姐一心关怀伺候他。
多好啊，他想陪着燕燕姐永远待在乡下。
“咳——”展博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朱娇容：“……”
展博表情古怪：“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展博觉得儿子这会儿也就是说个气话，也罢，暂时让他待在乡下，估计应该也没受什么苦，随他去吧，反正儿子还小。
现在知青不少办病退回城的，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也在慢慢增多，展明康以后有的是回城的机会。
最近平反了不少人，很多大学的老师教授也重新回去上课了，展博猜测大学肯定要扩招的，想来以后弄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不难。
展博道：“你在乡下好好表现。”
展博言尽于此，还有亲家在，展博也就不跟儿子闹得太难看。
朱娇容也不多说话了，干巴巴道：“儿子啊，妈知道你受委屈了……”
很多话她也说不下去了。
家里突然变成了十几个人，做饭也成了问题，展明昭和顾晟去厨房里忙活，他们要煮一顿好吃的，展明昭上山采了不少野生菌，还提了只两只鸡过来。
展艾萍见他俩在厨房里忙活，她去找了一件干净的围裙，站在顾大哥的面前。
顾泽岸夫妻俩跟顾尧坐在一起，见展艾萍拿了围裙，猜想着她可能也要去厨房帮厨。
顾泽岸抱着孙女小棉花，秦英开口劝道：“萍萍啊，你歇着吧，让他们男人去忙活。”
顾尧看见眼前这画面，心头冷笑几声，心想这老五媳妇儿可真会装，要去厨房帮忙，穿上围裙戴上袖套赶紧去，何必在公婆面前演戏。
做作！
一个懒媳妇，还想面子里子都要不成？
展艾萍笑道：“妈，您是不是误会了，这是我给大哥的……不过您说得对，就得让他们男人去忙活。”
秦英愣住了，顾尧怒火在燃烧，他盯着那围裙，难以想象这玩意还能穿到他身上去，这老五媳妇是疯了吧。
顾尧：“老五他媳妇儿，你再说一遍。”
顾相宜好奇地看过来，见到大哥难看的神色，她觉得小嫂子萍萍好飒。
简直是在摸老虎屁股，扯老虎胡子。
她居然想给大哥递围裙！
真是太有才了。
顾相宜瞅了瞅厨房，要是大哥暴跳起来，就赶紧让小哥来顶着。
展艾萍笑眯眯道：“大哥，咱们这一辈有老婆的成年男人，那可都在厨房里忙活着呢。”
“你不穿这个，小心没老婆哦。”
“有些想娶老婆的人总该学学吧……不学肯定没老婆。”
展艾萍暗搓搓地阴阳怪气，她可不怕顾大哥，就得调侃调侃他。
顾泽岸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拍大腿：“听听，你听听，萍萍说得对啊！”
展艾萍：“还是公公有见解。”
顾相宜凑个热闹：“小嫂子说得对啊！”
秦英：“我也觉得萍萍说得对啊！”
小汤圆道：“我妈妈说得对啊！”
圆圆小同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爷爷奶奶姑姑都说妈妈说得对，那妈妈肯定都对。
小棉花：“哇哇哇哇——”翻译一下，或许是在重复姐姐小汤圆的话。
展艾萍：“……”
她也没想自己随口这么一说，这么多人捧场应和。
顾大哥：“……”
在群众的热烈呼声下，顾尧同志备感耻辱地接过那条可耻的围裙，穿了上去。
穿上去后，顾尧觉得荒谬极了，他为什么要穿这个呢？
再等些年，凭他的能力，身边配司机，配厨师……就算他娶个老婆，他干嘛要自己动手呢？
进厨房之前，顾尧警告了老五媳妇一眼：“以后要在曾雪面前少嚼舌根。”
展艾萍：“我可没……”
顾尧走进厨房，黑着脸跟顾晟道：“管好你媳妇！”
顾晟道：“你能管好你对象吗？”
“不过——哥，你现在有对象吗？”
一说起这件事，顾尧感到十分棘手：“……”
他们兄弟可真是难兄难弟。
顾尧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顾晟：“弟，以前是我不理解你。”
有时候他们男人就是如此的身不由己。
顾晟：“……”
展明昭笑嘻嘻道：“要是两个大舅哥能理解理解我就好了。”
顾尧：“……”这个家乱成了一锅粥。
顾晟：“……”立场问题啊。
三个人在厨房里烧了一大桌子菜，主厨顾晟，副厨展明康，顾尧帮着打下手，只是顾尧是个很有野心的男人，他不甘心只打下手，闹着也要炒菜。
顾晟也就让他糟蹋了两个小菜，他心想媳妇儿萍萍爱吃的大菜必须他来做。
展明康心想我对象爱吃的大菜也必须我来做。
顾尧心想刚才怂恿他进厨房的人必须给他捧场。
展艾萍把顾尧弄进了厨房，她自个儿美滋滋地带着顾相宜在院子里烧柴火饭，小女儿圆圆也在旁边帮烧火，展艾萍开心道：“这锅大吧？找炊事班借的。”
或许农村缺锅，可在这营区里，那可完全不缺大锅。
“越大的锅烧出来的柴火饭越香……”
顾相宜眼巴巴道：“嫂子你快别说了，我好饿，这米好香啊，二哥送的东北大米……”
小汤圆也陶醉道：“妈妈我闻到了鸡汤香……”
展艾萍吸了吸鼻子，各种诱人的香气萦绕鼻尖，五脏庙闹腾的厉害，不仅是这柴火饭的香气，还有那边菌菇鸡汤诱人的香气。
隔壁两家的孩子都给馋哭了。
隔壁金宝儿眼巴巴跑过来，嘴巴特甜：“展阿姨，我也想吃……”
“你回家去拿个碗。”自己女儿也吃过人家的东西，展艾萍也不是个小气的，金宝端着个碗来，她给人舀了一勺鸡汤，里面飘着鸡枞菌和一两块鸡肉。
现在是野生菌的旺季，山上菌多，也不是特别值钱的玩意，展艾萍给他多舀了些鸡枞菌。
金宝儿开开心心抱着汤回去。
隔壁牛家的见了，牛嫂心里犯嘀咕，几个孩子跃跃欲试着要过去，她给拦住了。
她们牛家的孩子多，五个孩子端着碗过去，那成什么样了？那不就成讨饭了，多难看啊，要是被人瞧见了，他们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牛嫂跟牛春燕道：“要是顾家的会做人，就应该主动送过来。”
展艾萍也的确主动送了过来，她就给送了一小碗鸡汤，不大的一个碗，按牛家的人口算，每人也就能分个一两口。
“嫂子，您尝尝我家的鸡汤，尝尝鲜啊。”展艾萍也不愿意多送，要不是弟弟好事将近，谁家杀个鸡还要四处送鸡汤的，营区里的邻居军属太多了，挨个送，自家还吃不吃了？
要是这家送了，那家不送……可不就惹是生非了？
不过感情好的，还是能送一送。
展艾萍又给几家送了些鸡汤，人也给回了些鸡蛋。
晚上十几个人围成一桌吃饭，大快朵颐，顾晟开了两瓶茅台，陪着顾泽岸几个男人们喝酒，这里面最能喝的人要数顾尧。
顾尧心想，笑话，他要是不能喝，能混到今天？
顾泽岸和展博跟他一比，就是两个小弱鸡，他们老一辈吃着花生米慢慢喝。
顾尧一对二，他盯着顾晟和展明昭，必须把他俩给喝趴下了。
展明昭真不能喝，倒了，展艾萍和顾相宜把他扶回房间去。
展艾萍在旁边看着，等这两兄弟把对方都喝趴下后，她把顾晟扶回房间里去。
顾相宜今晚上嗅着酒气就头疼：“嫂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手劲儿大，我小哥太敦实了。”
展艾萍：“……”
顾晟和顾尧最后都吐了，这两人都较着劲，喝得多，展艾萍给顾晟喂醒酒汤，给他把身体擦干净，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又给他身上丢了两个中药香包，给他揉揉穴位。
顾晟很快睡着了。
顾泽岸早就倒了，秦英和顾相宜面对棘手的大哥。
顾相宜：“我要炸了！”
就不能让男人们聚众喝酒。
她结婚当天禁酒！
秦英道：“你要结婚，高兴的，炸什么炸，我都没炸。”
顾相宜：“……”
第二天，女人们都没有炸，反正顾尧是真的炸了，头炸了，头疼的要命，一出来，整个人苍老了十几岁。
他坐在厅里，发现自己还不如不出来。
顾相宜对展明昭嘘寒问暖：“以后少跟我哥喝酒。”
顾晟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生龙活虎：“哥，现在你知道有对象的好处吗？”
顾尧：“等我结婚，喝不死你。”
在喝酒这件事上，没有一个男人会轻易认输。
顾晟呵呵一声：“我等着。”
顾泽岸内心激动不已，但他悄悄不说话，老大有好胜心就好，赶紧结婚啊。
*
牛春燕跟牛嫂说了事，牛嫂笑盈盈地上门了，“恭喜了，恭喜你家双喜临门……”
牛嫂说了一溜烟的好话，认识了顾家的长辈们，最后她看向展博夫妻俩，“我今天还有点事情来。”
“就我家，有个小姑子，人长得还不错，还没结婚呢，瞧着你们展家家教好，出了这么多人才，看看展院长，多么厉害啊，还有这个明昭兄弟，听说能和外国人打交道呢……”
牛嫂说了一通展家的好话，把展博说得兴奋极了，最后说明自己的来意。
“你家还有个小的吧，瞧着也是个俊后生呢，有对象了么？”
展博喜气洋洋：“还没呢，你家小姑子多大了？”
牛嫂遮遮掩掩地报了下岁数。
展博愣住了，有军官家的妹妹瞧上他小儿子，他是高兴，但是——“年纪大了点。”
牛嫂：“女的年纪大点，会照顾人。”
朱娇容道：“这话说得不错。”
有人瞧上她儿子，不管成不成，朱娇容高兴啊。
牛嫂道：“让他俩处处？我们家春燕条件还不错的，真的——”
展博把展明康叫来，心想孩子年纪也大了，要让他学会面对这样的情况，就算是要拒绝，也不该是展博夫妻俩开口拒绝。
展明康说话难听没关系，展博可以推说是小孩子不懂事，“小康，你来听听，怎么样？”
朱娇容笑眯眯道：“我们家小康还是想找个年纪小的对象吧。”
展明康道：“我就喜欢年纪大的，能当我姐姐的，对我好的。”
“啊？！”展博和朱娇容震惊了，他们还从来不知道儿子的择偶取向竟然是年纪大点的，能当他姐姐的。
天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展博和朱娇容互相看了一眼，心想展明康在家里有那么两个姐姐存在，展艾萍和展艾佳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他居然还喜欢比他年纪大的姐姐……是不是有点扭曲了？
牛嫂一听展明康这么一说，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喜意，她来说亲事的时候，觉得并不靠谱，毕竟年纪是大了点。
可——这娃子竟然说他就喜欢年纪大的。
展明康道：“你们别给我介绍年纪小的。”
展明康瞅了牛嫂一眼，心想她肯定要把个小妹妹介绍给他，他才不要那种不懂事的妹妹。
牛嫂：“喜欢年纪大的啊？还有什么条件呢，你这小哥还挺俊挺有意思的。”
头一回听说喜欢年纪大的。
展明康随口道：“我在山上遇见个老大仙，说我最好娶个名字带天上飞的。”比如燕子什么的。
牛嫂欣喜道：“天上飞的啊？那岂不是燕子？”
展明康愣住了，但他这时候聪明劲儿犯了，知道自己决不能主动说出燕子：“也许是这样吧，老大仙的意思，要会飞的，燕子，麻雀，仙鹤，百灵鸟……”
“哎呀！哎呀！”牛嫂简直要跳起来，天啊，她家的小姑子终于要嫁出去了吗？今儿他们家是喜鹊登门啊，春燕昨天瞧着他不错，今天这展明康又说要娶个名字带飞的。
“好事！大好事！”牛嫂一一拉住展博和朱娇容的手，“叔啊，你们听听，你们家何止是双喜临门，这是三喜临门啊。”
“你们家小哥，跟我们家春燕，那可是天赐良缘，老天爷给的缘分，一定要听那老大仙的，娶了我家春燕，肯定飞得高！”

第126章 土包子
“什么春燕？”展明康摸不着头脑……等他听清楚了牛春燕的年龄和条件后, 展明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疯了吧，让我娶这么老的家伙。”
朱娇容内心好笑，但她知道自己表面不能暴露出来得罪人：“你可别乱说。”
展博咳嗽了一声：“这位嫂子, 好是好, 但是年龄太大了点……实在不好意思。”
“小康啊，你自己玩去吧。”
朱娇容打发掉展明康，她跟展博夫妻俩包抄了牛嫂，两人你一句不好意思，我一句请见谅，把牛嫂挤得回不了嘴, 连生气的情态都表现不了。
三个人内心都在骂对方，展博夫妻俩心想给我儿子介绍这玩意, 简直是看不起他们家。
牛嫂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表情愤愤地离开了顾家, 等走出了顾家院子，回到了牛家, 她跟牛春燕说了这件事, 牛春燕也很羞恼。
牛嫂安抚道：“春燕, 没事, 世上三条腿的男人多得是。”
牛嫂是佯装生气, 实际上她心头好笑，对于牛春燕嫁人这件事, 牛嫂实际上不怎么上心。
站在牛嫂的立场上来说, 牛春燕不嫁人，牛家要白养一个女人, 但是同样的, 她们家里也能多一个照顾孩子的免费保姆。
要不是怕人家说闲话, 牛嫂恨不得一直留下牛春燕当保姆。
这些年牛春燕嫁不出去，也有牛嫂从中作梗的嫌疑，牛春燕嫁出去了，她那五个调皮娃谁来养活？
牛春燕这小姑子就是傻，平日里给她当保姆，还给她当枪使，这么好的小姑子，她都舍不得让她嫁出去。
牛嫂在院子里安慰牛春燕，张丽蓉趴在墙角，悄悄听了不少。
越听张丽蓉越觉得好笑。
等到罗团长回来，张丽蓉跟罗团长道：“隔壁那牛嫂，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罗团长：“又哪惹你了？”
张丽蓉：“我就是看不过眼了！牛嫂把牛春燕介绍给展艾萍的小弟，你知道她小弟多少岁吗？亏牛嫂也说得出口。”
罗团长：“……”
张丽蓉：“牛嫂可真打的一手好算盘，小姑子累死累活给她带五个娃，合着人家年纪大了，都不愿把她甩出去，还得留在她们牛家当牛做马，真不是人。”
罗团长：“她们姑嫂一个鼻孔出气。”
“就是咯，傻不傻啊，牛春燕太傻了。”张丽蓉越想越嫉妒，谁不想家里有个免费保姆呢。
张丽蓉道：“姓罗的，你老乡有没有什么妹妹的……”
找个亲戚妹妹来当免费保姆，这可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张丽蓉不肯找自己家的，因为她有防范之心，张丽蓉要是找自家的妹妹，谁知道这些小姨子会不会勾引姐夫，不得不防。
而罗家那边的妹妹就好多了。
罗团长一听张丽蓉提起老家，他整个人脸色就绿了，不仅脸色绿，头顶上也绿油油，他老家有妹妹，还不止一个……都清楚他家的破事。
“不成。”罗团长一口否决，要是来个嘴上没把门的乡下傻女人，万一把事情抖露出去，他脸面还要不要了？
张丽蓉刚想出口骂罗团长一声，后来她也想起了什么，晦气道：“我从我娘家找个妹妹来。”
张丽蓉娘家的条件也不算好，农村里的亲戚一大堆，想要找个“妹妹”来当保姆，算不得什么难事。
她家真得找个保姆了。
金宝一根独苗苗，她跟罗团长又都要上班，家属院的孩子个个皮实吵闹，金宝没有兄弟帮衬，总得有个大人在旁边看着才行。
罗团长皱眉：“有那个必要么？金宝也能上幼儿园了……”
张丽蓉凶他：“幼儿园不要人去接送？在院子里不要个人盯着？你看我都累成什么样了。”
张丽蓉十分恼怒：“隔壁两家可都有个妹妹帮衬啊，要不人家哪能生那么多孩子，你看牛家，再看看展艾萍，顾家不仅有个嫡亲的小姑子，人家还有亲舅舅！”
“我看展艾萍是越活越年轻了，就是有人来给她照顾孩子……”张丽蓉嘴里喋喋不休，隔壁展艾萍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生了三女儿后，展艾萍调养的好，那叫一个气色红润。
“老罗，你说那展艾萍是不是真能吸男人的精气……”张丽蓉想起了最开始的那个谣言，说展艾萍吃紫河车，还会吸男人的精气，要不她怎么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漂亮。
吊着两个大眼袋，脸色微微蜡黄的罗团长不可思议地看向张丽蓉：“……”
最近总是一副被掏空模样的罗团长已经忍无可忍了，这姓张的女人还好意思说展艾萍，她自己就是个女妖精。
若不是要回家看儿子金宝，罗团长都不敢回家，这女人啊，太生猛了。
罗团长受不住了，但他又没脸找大夫治肾亏。
张丽蓉抬眸盯着罗团长的脸，突然她又有安全感了，找个娘家的小姨子来不算什么事。
笑死，她还能不知道姓罗的肾虚啊。
哪怕姐夫想要勾搭小姨子，怕是都有心无力。
——他看见女人都怕！
说起来，张丽蓉还真羡慕隔壁家的展艾萍，瞧瞧顾团长那一身的腱子肉，罗团长年纪上去了，逐渐疏于锻炼，身子素质十分一般，顾团长年轻，身体好，虽然他从不在院子里光着膀子，可从那军装的轮廓下，就能想象出底下蓬勃有力的肌肉纹理……
也是展艾萍没个小姨子，只有个小姑子和小舅过来帮衬，要不真得担心小姨子勾引姐夫。
“我给娘家打个电话。”看着罗团长的那个肾虚样，张丽蓉嘴角一勾，谋算着从娘家那边找人了。
被张丽蓉那么轻蔑一看，罗团长头顶充血，这简直是对他一个男人尊严的侮辱。
罗团长痛定思痛，又咬牙切齿一番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那就是隔壁家的顾晟。
这种事情，还是男人最懂男人。
等顾家的客人走了后，他得寻个由头去问问顾晟，他老婆是当医生的，是不是给他喂了点什么……
*
顾相宜和展明昭结婚，顾家这边顾泽岸夫妻俩来了，还有老大和顾晟夫妻俩，老二老三老四是赶不过来了，没有空闲，展家这边呢，展博夫妻俩丽嘉，还有个凑数的展明康，展艾佳自告奋勇要来。
展艾佳的孩子也一岁多快两岁了，这一回过来，展艾佳没带孩子，也没带丈夫，她自己孤身前来，展艾佳把家里的孩子抛给别人照顾，她可不是嫁去林家当保姆的。
没了孩子的负担，展艾佳打扮得漂漂亮亮，穿着一身靓丽的衣裙，现在化纤布的价格下来了，虽然不透气，但是耐磨好穿，还不要布票，开始在全国都流行起来。
尤其在北方，在东北那边，经常有销售厂子里的次布，也是不要布票的，就是花色印错了版，但是价格便宜很多。
展艾佳新做了好几身衣服，现在穿裙子的女干部越来越多，不比以前。
展艾佳想着展艾萍年纪比她大，又生了孩子，家里三个孩子闹腾着，怕是又老又憔悴了吧……
展艾佳照照镜子，心想自己一定要阴阳怪气噎她几声，她可是记仇的。
等到了家属院，展艾佳去顾家，她见了一大堆人，也见到了人群中的展艾萍，展艾萍并不太欢迎她，但是弟弟好事将近，她也不说太过分的话：“来了就坐吧。”
展艾佳盯着展艾萍那张花容月貌的脸，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展明康看着展艾佳，直言道：“佳佳姐，你老这么多啊，弄点蛤蜊油擦擦。”
展明康这人，从小被朱娇容惯着长大，没什么太大心眼，说话耿直，不分敌我，想到什么直说什么。
展艾佳恼火：“蛤蜊油留着你们男人擦吧，我用雪花膏。”
展艾佳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裙子，嗅着那股雪花膏的香气，她得意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还抹了头油，用了香脂，是刚子哥新给我买的，萍萍姐，你在家里用什么啊？”
展艾萍道：“不用什么。”用也是她自己调的。
展艾佳这下可真是找回了场子，她是有备而来的，“我还带了口红呢，这可是洋玩意，从港城那边流过来的……”
她这一趟来，可不是来参加展明昭的婚礼，而是来炫耀自己的东西。
“你要是想要，我有门路可以弄来，不过这价钱嘛……”展艾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起来。
展艾萍：“我没兴趣，你小心别被打成特务。”
别说是用什么洋玩意，用收音机听外国频道都会被抓。
展艾佳：“哪有这么严重。”
实际上展艾佳也没什么门路，她就是得了新鲜东西，想来显摆显摆，真要抓人，也不是抓她，她不过是个买家。
展艾佳摸着自己的脸，掏出口红来抹了点，沉醉道：“我不好看吗？”
她描了眉，又涂了口红呢，自己感觉自己特别美。
展艾萍只觉得她辣眼睛，展艾佳就像是一个化妆新手，肆意涂涂抹抹，她说道：“少抹点，脸上全是油。”
展明康搭腔道：“要是猪油就好了。”
展艾佳说着那些女人喜欢的东西，展明康为了燕燕姐留意展艾佳的举动，不过他看了一会儿后，还是觉得燕燕姐脸上啥都不抹最好看。
周燕燕年纪比他大点，皮肤也黑了点，但是五官底子生得好，眼睛明亮璀璨，比展艾佳和朱娇容都要生得好看。
展艾佳脸上头上抹那么多油油的东西，让展明康汗颜无比。
这么多油，要是猪油就好了，还能吃。
他可不想燕燕姐脸上刷猪油。
展艾佳差点被自己的亲弟弟给气死，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展明康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恼怒道：“你们都老土，土眼光。”
土包子，家里除了她以外，全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展明昭：“……”
展明昭心想也不知道谁土，在座的几位，对美容化妆品最熟悉的要数他展明昭了，毕竟是曾经的妇女之友，当过文艺兵，干过宣传队，文工团，还拍过电影，他给不少人化过妆。
他跟顾相宜谈对象，送了她不少东西，其中还有外宾送的友谊化妆品。
展艾佳这眉毛啊……
展艾萍道：“要不你自己出去走走吧。”
展艾佳别的没有，她拥有十足十的自信。
“哼。”展艾佳哼了一声，她来这里，当然就是为了在这些土包子面前显摆显摆。
她抿了抿嘴唇，她用的这口红，跟那些个血盆大口不一样，晕染开来的红色，不会红得像血一样，还提亮气色，怪不得是洋玩意呢。
这些人都是没眼光的。
顾相宜出嫁当天，指不定还会打扮成猴子屁股的老土模样，而她站在旁边，那可就时髦了。

第127章 保护费
展艾佳出门溜达, 听说了牛家给她弟弟说亲的事，展艾佳幸灾乐祸，想着必须得上牛家打听打听这件事, 她再说点难听的话。
她可不怕跟人在这里结仇, 是展艾萍住在这里，又不是她住在这里。
展艾佳先碰上了隔壁的张丽蓉，张丽蓉一看见她就愣住了。
展艾佳自傲道：“我是展艾萍她亲妹妹。”
展艾佳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蔑视和居高临下，现在她更换策略了，惹不起展艾萍，她还惹不起展艾萍周围的女人吗？
看她四处点火, 给展艾萍惹是生非。
张丽蓉被她这副表现恶心的够呛，但她丝毫不生气, 张丽蓉笑嘻嘻道：“你是她后妈养的吧。”
张丽蓉是个战斗机, 最近脾气暴躁的很, 她不好跟展艾萍吵，又吵不过牛嫂跟牛春燕的泼妇组合, 现在碰上个展艾佳, 可要好好的逞威风。
张丽蓉心想你还眼睛看着天上走路, 骂你都不带脏字。
展艾佳脸色阴阴阳阳, 张丽蓉的这一句后妈真是戳到了她的心窝子。
展艾佳冷笑：“你没当后妈？”
张丽蓉道：“我家一根独苗苗。”
展艾佳呵呵一笑：“打头的两个孩子呢？以为我没来这家属院住过？”
张丽蓉轻哼一声, 不说话。
展艾佳嘻嘻笑道：“这头上的帽子啊，颜色真不错。”
张丽蓉道：“总比当后妈好。”
展艾佳：“……”
两人明面上笑嘻嘻, 背地里骂骂咧咧, 展艾佳心想这当兵的媳妇儿果然都不是什么善茬。
这会儿牛家的人回来了，张丽蓉看到了牛春燕, 她兴奋道：“你看那牛家妹妹, 差点给你当弟媳妇。”
跟张丽蓉和展艾佳这两个二婚三婚的相比, 牛春燕的样貌还真不够看的，展艾佳觉得她年纪又大又一般。
见到了一个新目标，展艾佳连忙把张丽蓉丢下了，她是鼻子不是眼睛地看向牛春燕，不客气嘲讽道：“你也好意思嫁给我弟弟。”
张丽蓉一听这话，她可高兴了，拉长了腔调：“有些人啊，就是不要脸喽。”
“展家妹妹啊，你说对不对啊。”
展艾佳表情古怪，心想去你的展家妹妹，这姓张的当真墙头草。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展艾佳笑嘻嘻道：“张家姐姐，你别这样，给人家一点面子嘛。”
张丽蓉呵呵冷笑：“有些人给脸不要脸。”
牛春燕被她俩一唱一和的膈应坏了，她骂道：“两个不下蛋的老母鸡。”
展艾佳啧啧着阴阳怪气：“老母鸡说你自己吧，展家妹妹我可是有四个儿子哦。”
展艾佳摊开自己的手指，摆出一个“四”字。
张丽蓉道：“你这么大年纪都没下个蛋，还给你嫂子当枪使。”
展艾佳：“这还用说？她要给她哥嫂家当牛做马，当一辈子的保姆，她嫂子在背后笑嘻嘻地折辱她，欺负她，她还笑嘻嘻的舔上去，贱不贱啊。”
张丽蓉道：“牛春燕，长点脑子吧。”
展艾佳道：“你嫂子上门来说亲，那可没安好心哦……”
……
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把牛春燕给气哭了，牛家小姑子哭着跑回家，张丽蓉得意极了，这可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气死她，看她还敢不敢学她穿衣服。
展艾佳也叉腰得意，当了几年后妈，她再也不是过去的展艾佳了，道行高深。
张丽蓉瞅了一眼展艾佳，心想这家伙要是她小姑子也不错，配合默契。
果然论欺负人，还是得有个同伴好。
她赶紧叫个人来。
“你俩也该散了吧。”
正在得意的展艾佳和沉思的张丽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俩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展艾萍。
展艾萍抱胸看她俩，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心想这是什么村头村尾扯头花啊。
展艾萍道：“那牛家小姑子真孬，怎么就不敢跟你们打一架。”
她揉了揉手腕，她跟这些人不一样，能动手就不瞎逼逼。
张丽蓉：“……我们都是文明人，展艾萍，你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能样样都用打架来解决。”
展艾萍道：“小心牛一二三四五为了替她们姑姑报仇，欺负你家金宝儿。”
张丽蓉脸色刷的一下难看了。
差点忘记了那调皮的牛一二三四五。
张丽蓉勉强笑道：“不是还有你家小汤圆和粽子在么？”
“欢迎你家小汤圆来我家玩，我家新买了桃酥，还有鸡蛋糕，都没吃呢。”
一旁偷听的展艾佳震惊：“……”
雾草，这姓张的这么大方！早知道刚才就不说她了，跟她交个朋友多好哇。
她怎么就没个大方的邻居呢，家里几个男孩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展艾萍：“……那倒不必了。”
说得好像她们家小汤圆收保护费似的。
*
顾相宜结婚那天，十分热闹，展明昭借了一辆厂子里的吉普车来迎亲，后面还有几辆运输队的车，热热闹闹的开去他分配的房子。
中午在厂子里的食堂办酒吃饭，请了好几个厨师，人很多，排场还是不错的。
顾相宜医院里的好友也来了几个，值班的就不能来了。
展艾萍跟顾相宜坐一辆车，展艾萍还把展艾佳拉上了车，让展艾佳跟顾相宜待在一起。
“红花还要绿叶配，佳佳妹妹，你今天就当个绿叶吧。”
顾相宜道：“好啊好啊，萍萍嫂子，你这么漂亮，赶紧离我远点！”
展艾萍：“……怎么跟你大姑子说话的？”
顾相宜嘻嘻笑道：“怎么跟你小姑子说话的。”
两人说说笑笑，一旁的展艾佳要被她们姑嫂给气死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凭什么她就是绿叶？
展艾佳一早上起来辛辛苦苦打扮自己，结果发现自己还不如顾相宜的打扮好看，听说还是新姑爷亲手给她描眉化的妆。
展艾佳：“……”展明昭还有这本事，也是，他可当过文艺兵啊。
也不用说太多煽情的话，忙活了一整天，可算是让亲弟弟娶上了媳妇儿，展艾萍安心了。
两人结婚后也没多大变化，跟谈对象的时候差不多，不过——
顾泽岸期待道：“我要有外孙了。”
秦英道：“家里又要热闹起来。”
展明昭笑道：“生个孩子像相宜。”
顾相宜道：“要个像圆圆小侄女的。”
小汤圆可高兴了：“我最可爱！”
“对，你最可爱。”顾相宜抱住自己的小侄女，蹭蹭她的脸：“我们家圆圆最可爱最会撒娇了，我也想要个可爱小闺女找妈妈撒娇！”
展艾萍伸手把自己的小闺女抢过来，她吃醋了，“这是我女儿，来跟妈妈黏糊。”
小汤圆主动抱住妈妈的脖颈，开开心心在手心里亲了下，拍在妈妈的脸上，欢快道：“圆圆最爱妈妈啦！”
哥哥锅包肉在一旁道：“小马屁精。”
他妹妹就是个左右逢源的小马屁精。
展艾萍道：“我们又又哥哥是不是吃醋了，来，让妈妈亲一下。”
锅包肉一根手指按着自己的下巴，勉为其难道：“好吧，那就亲一下。”
顾晟怀里抱着小女儿棉花糖：“你们亲来亲去，有没有把爸爸放在眼里？”
展艾萍笑他：“你也醋了啊？”
顾晟道：“醋了，亲我一下。”
顾相宜暗搓搓地怂恿道：“嫂子，你就亲一下吧！”
展艾萍脸红了，周围一大群人呢，她瞪了顾晟一眼：“不亲。”
顾晟：“那就回房间再亲。”
顾泽岸美滋滋道：“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全都成双成对的好啊，家和万事兴。”
秦英乐呵呵：“说得对，我们就等着抱小孙女。”
顾尧抱胸冷冰冰的坐在一旁：“快乐是你们的，我没有。”
什么成双成对，就他一个落单。
展艾萍道：“大哥，还有三哥四哥陪着你。”
顾泽岸道：“就是啊，大好日子，别说这些扫兴话。”
秦英道：“都说外甥像舅舅，指不定你们小妹这孩子——”
展艾萍：“像哪个舅舅？”
顾泽岸：“也许像萍萍啊，展家的。”
顾相宜：“NO，不要像小哥和小嫂子。”
顾尧道：“像我。”
顾相宜：“也不要像大哥！！！”
“我要像又又和圆圆的！”
*
顾相宜婚后不久，又到了开学的时候，顾家的两个孩子，双胞胎，年纪相近，其实还不到上学的年纪，读幼儿园又不大合适，之前展艾萍让跟读过一阵子，兄妹俩相差太大，各种不合适。
哥哥锅包肉已经会认很多字了，他都已经能自己看书学习查字典了，平日里都比较安静，不吵闹，自己在房间里玩，还喜欢拆东西，把自己的玩具拆来拆去，他还自己给自己做了个加油站，动手能力很强。
有这么一个大儿子，很让展艾萍省心，儿子早熟，不用她管。
妹妹小汤圆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就跟沸水里翻滚的小汤圆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整天出门搞东搞西的，跟安静的兄长完全不一样，也不爱看书，也不爱写字，唯一的优点就是——毛笔字还算写的漂亮。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毛笔字写的漂亮，但她不认字啊。”
这是个很矛盾的问题！
展艾萍先前就把锅包肉和小汤圆送到沈丽清那，让沈丽清教他们两书法，已经卓有成效，两人字写得都还算不错，比那些龙飞凤舞一大一小的小朋友字体好看多了，可谓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但是——
揠苗助长的行为要不得。
沈丽清就教了两首诗，几个孩子练来练去也就练了两首诗，一首开头“朝辞白帝彩云间”，一首诗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登鹳雀楼》。
都是些千古名句，几个孩子都能把两首诗背下，也能写出来。
但也仅限于此。
展艾萍跟顾晟道：“你女儿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她只会写两首诗。”
顾晟摸着自己的鼻子笑：“咱们女儿能写两首诗已经很厉害了，你个当妈的还不满足。”
展艾萍心想女儿妥妥就是应试教育的产物，拿这两首诗去参加小学生毛笔字大赛，估计还能拿个奖，然后除了这两首诗外，她就不会写其他的了。
展艾萍：“她不认识字啊，我怀疑这些字她都不认识，就跟画画一样，一笔一划描上去的，也不懂诗词的涵义内容，跟她说了好几遍了，她就是记不住。”
这个小金鱼脑，可没气坏她了。
展艾萍给小汤圆讲了好几次两首诗的故事，每次都是说了又忘说了又忘，这小破孩子完全对学习不上心。
顾晟道：“别人家这么大的孩子，有几个认字的？你不要揠苗助长。”
顾晟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肩膀，安抚她：“媳妇儿，咱们儿子是超出常人的聪明，你不能把咱家的每个孩子都当成是又又啊，咱们女儿会伤心的。”
“我也没期望我家孩子个个都聪明。”展艾萍靠在他怀里：“顾同志，你是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咱们女儿圆圆肯定是聪明的，你看看，你看她把那些甜言蜜语记的多溜啊，张口就来，口若悬河，你让她去认个字，让她去算个数，她就不会了……我怀疑她没有把心用在正道上。”
展艾萍道：“咱俩的孩子，能不聪明啊，我记得我三四岁也能背九九乘法表了。”
两个小学霸总不可能生出个小学渣吧。
顾晟道：“孩子还小，你啊，别天天想太多，这事能有多严重。”
展艾萍踹了他一脚：“你们当兵的就不把孩子的学习成绩放在心上。”
这时候，不仅是乡下，部队里的军人家庭，也不太重视孩子的学习成绩，能认个字，糊弄过去就行了，大不了孩子长大后也参军，有干部子弟渠道……
顾晟：“媳妇儿你忘记你曾经也是当兵的。”
展艾萍道：“以后你辅导女儿的学习。”
顾晟：“……我在家的时候我辅导。”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女儿的学习问题十分棘手，展艾萍心知顾团长是靠不住的。
还是要发挥孩子的主观能动性，哥哥带动妹妹。
锅包肉算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哥哥了，小汤圆溜出去玩，他在家照顾小棉花妹妹，还十分有耐心地教她说话，小棉花会说一些简单的词。
锅包肉拿着连环画，指着连环画上的字一字一顿地说给她听，看完了连环画，他还拿出卡片来，教她认水果：“这个是苹果，这个是香蕉……”
小棉花面容软乎乎的跟面团一样，她的脸才是真正的小汤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就像是黑芝麻馅，她重复哥哥嘴里的词：“果果，焦焦，咯咯！”
……
展艾萍看着眼前这兄妹相亲相爱的画面很是暖心，哥哥锅包肉很温柔啊，虽然不像顾晟，也不像她，人也自恋了些，却是个细心有耐心的大哥哥。
她小时候也想拥有一个又又这样的大哥哥，家里的妹妹有福气了。
展艾萍跟儿子又又道：“等圆圆回来了，你也教教圆圆算数。”
圆圆还在那里一个一个数手指头，亲妈都看不过眼了，让她数个一到三十，都能缺斤短两。
让她写个自己的名字，她也会“缺斤短两”。
锅包肉身体一僵：“……”
一说起孪生妹妹小汤圆，他就很愁，妹妹圆圆就是个会行动的“十万个为什么”，她总有那么多个稀奇古怪的为什么，想教她一点东西，她东问一个为什么，西问一个为什么，最后是把锅包肉给问住了。
锅包肉去帮妹妹想为什么，妹妹小汤圆拍拍屁股出去玩了。
“哥哥，你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诉我。”
锅包肉：“……”
小锅包心想自己这么聪明的脑袋，绝对不可能被妹妹玩耍欺骗的。
锅包肉道：“妈妈，我看了好多十万个为什么。”
“我们家又又很厉害啊。”
锅包肉委屈道：“可妹妹总有很多个为什么。”
展艾萍：“……”
“妹妹还小嘛，对什么都好奇。”
锅包肉道：“我怀疑她就是骗我的，她想出去玩。”
“她让我想想，她自己跑了。”
展艾萍：“……”
她大女儿小汤圆在骗吃骗喝溜出去玩上很有天赋。
展艾萍自我宽慰道：“贪玩嘛，是孩子的天性，孩子小时候就要出门玩，去接触大自然，去亲近大自然，大院里谁家的孩子不这样啊。”
她和顾晟小时候也喜欢溜出去玩，一天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大院里孩子多，尤其是玩捉迷藏最有意思。
小汤圆小小的一个混在孩子堆里，也没人欺负她，她长得比同龄孩子高点。
现在开学了，通通都送去子弟小学上学去！跟别家的孩子相比，她家还是好一点，兄妹俩能上一个班，能互相照应。
在这一点上，隔壁家的张丽蓉就很羡慕她：“我要能生个双胞胎就好了，金宝能做个伴。”
“我打算等金宝七八岁再送他去读小学，男孩子就要上学晚点。”
张丽蓉刻意让自家金宝晚点读书，最好八九岁再读小学，免得让别的孩子欺负，到时候他在班里年纪大点，再请老师吃个饭，让金宝当个班长。
她们家金宝就要从小当班长，当干部，以后长大了肯定就是个国家干部，要当官的。
张丽蓉道：“展院长，你家孩子太小了，就让孩子随便读着玩玩就行。”
张丽蓉承认隔壁家大儿子锅包肉挺聪明，但是他瘦瘦小小的，指不定要被欺负。
展艾萍道：“今年正式送去子弟小学，听说那边管得严，教的还不错，让孩子跟着试试。”
锅包肉兄妹两个，哥哥聪明，绝对跟得上学习，还能辅导妹妹学习写作业，而妹妹呢，妹妹“兵强马壮”，绝对不会让他们兄妹在班里受欺负。
展艾萍想着自己没必要担心。
展艾萍给小兄妹俩又做了个漂漂亮亮的双肩背包，第一天亲自送他们去上学，家里永久牌的自行车，前面横杆上坐一个，后面坐一个，前面还加装了车篮和车灯，母子三个骑上去，就跟带着孩子兜风似的，一路铃铃铃砰砰砰。
子弟小学不算远，学生挺多的，基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孩子熟悉了路，都不用接送，等放学的时候，就有老师，各班的孩子排着队，嘴里一二一的走路回家。
去上学的路上，看见不少戴红领巾的，展大萍萍等着看自家孩子脖子上系着红领巾，展艾萍记得这两年的校服还不大好看，再等两年的校服就好看了。
尤其是海军制服改成的海军蓝裙子校服，再系上个红领巾，穿在她闺女身上肯定特别好看。
这个时候的校服还好，不像九十年代，零零后的校服，那就是个大麻袋，一年级发下来的校服，六年级还能穿，初中还能穿，有些甚至到了高中还能穿……真省钱。
新建没多久的子弟小学很漂亮，四层高的楼房，远远的就能看到一排排的绿漆护栏，每层楼上都有大喇叭，外面的电线杆上也有大喇叭，放着激动昂扬的声音和乐曲。
进了校门，有个大操场，旁边一排砖瓦房，有播音室，还有少儿仪仗队的活动室。
把车在校门口的车棚里停好，展艾萍牵着两孩子的手进去，这时候操场上一片绿油油的青青草地，这是货真价实的草地，角落里也有单双杠，有秋千，有篮球场，还有乒乓球台。
中央的旗台上，红旗飘扬，朝阳泼洒而下。
草地上站着一群人，穿着红白色的衣服，还戴着小红帽，白手套，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这是升旗时候出现的少儿仪仗队。
小汤圆盯着这堆小红帽就走不动了，她扯了扯妈妈的衣服：“妈妈，我也想穿这个……”
展艾萍笑道：“那我们圆圆努力点，加入仪仗队。”
“一丈队，那是什么一丈队？”小汤圆歪着脑袋问妈妈。
展艾萍道：“看过爸爸他们升国旗没？这就是每周一升国旗时候负责奏乐敲敲打打的仪仗队。”
小汤圆一听这个奏乐敲敲打打的她就激动了。
她小汤圆有那么一个音乐梦想！
“妈妈！我要加入仪仗队。”
展艾萍：“……”可惜了，仪仗队也不招会跳舞的。
想想自家女儿那五音不全的音乐水平，展妈妈对女儿是否能加入仪仗队持怀疑态度 ，但是不能打击女儿的自信心。
她女儿可以努力当个升旗手什么的。
哥哥锅包肉对这仪仗队就不感兴趣了，他感兴趣的是上学，子弟小学里面一个班级人很多，多的年级有四五十个。
展艾萍把他们送去班级，叮嘱他们好好学习，随后放心的离开了。
上了一天课，两孩子没出什么问题，回来后都很兴奋的跟爸爸妈妈说起了在学校的事。
小汤圆激动道：“妈妈，我问老师了，他们说仪仗队就是从一年级的挑。”
展艾萍点点头，心想仪仗队本来就是从刚入学的低年级开始挑，要是低年级都不去仪仗队，以后也不会去仪仗队。
孩子的文艺也要从娃娃抓起，要是进不了仪仗队，去当个广播站成员也不错，还可以被推选参加县里市里的演讲比赛。
展艾萍道：“那你要记得报名哦。”
她宠溺的摸摸大女儿的头，小汤圆也不是没有进入仪仗队的可能，毕竟她人缘好，是个社交小霸王，指不定就混进去了，毕竟少儿仪仗队也不需要太大的天赋能力。
锅包肉道：“妈妈，我要当班长！”
哥哥锅包肉也是野心勃勃的。
展艾萍点点头：“嗯，好。”
无论是女儿进入仪仗队，还是儿子当上班长，小展同志都觉得不大可能，很有挑战性，毕竟他们家的孩子太小了，有些一年级的，就像张丽蓉的打算一样，拖到八九岁再去读个一年级。
展艾萍对两个孩子都热烈鼓励了一番，甚至想杀个鸡庆祝一下，被顾同志阻拦住了，顾晟道：“你也得等事成了再杀鸡庆祝一下吧。”
孩子不过是展露了一点小小小小的野心而已。
这当妈的就容易昏了头。
展艾萍：“……好吧，听爸爸的，圆圆要是进了仪仗队，哥哥要是当上了班长，咱们就杀鸡庆祝好不好？”
虽然这么说着，展艾萍还是打算事情就算不成，也得找个由头杀鸡庆祝一下。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好！”
为了杀鸡庆祝也要努力啊。
等到了晚上，虽然是孩子正式上学的第一天，可展艾萍还是激动的不行，别说是进仪仗队了，她都在开始幻想孩子每一年的元旦演出。
展艾萍滚进顾晟的怀里：“老顾啊，这是我们孩子梦开始的地方。”
顾晟：“是你梦开始的地方。”
展艾萍：“……”
第二天，顾晟早早出门，两个孩子也上学去了，展艾萍今天不用上班，她独自在家带着小棉花糖，母女俩心情都很好。
“小棉花也想跟哥哥姐姐一样去上学对不对。”
小棉花口齿不清晰：“哥哥学学！”
展艾萍道：“果然是黏哥哥，不枉你哥哥天天耐心教你。”
“咱们家兄妹三个，肯定成绩都非常好，咱们就等着你哥哥期末考个第一名回来。”
“就你哥那聪明劲儿，肯定每次都是第一名。”
小展同志盼着家里孩子的成绩都好，让她去开家长会面上有光，让周围的军属们羡慕。
展艾萍想着这些事，院子外面就有人找，是一个穿蓝碎花布衣的嫂子，黑布鞋，黑长裤，身材不高，年纪比她大，手臂上还揣着个竹篮。
“展医生，正好了，我就听说了你今天没上班，本来还以为要等你们夫妻俩下班呢，现在找着你了。”
展艾萍抱着小汤圆走过去，“何嫂子，怎么了？”
何嫂子道：“我有点事找你——你家小兄妹上学去了？”
展艾萍笑道：“是啊，跟你家的金刚一个子弟小学啊。”
何嫂子家的儿子今年读三年级了，年纪比锅包肉兄妹俩都大，平日里挺顽皮的一个男孩，人家都叫他金刚小铁头，打架喜欢拿头撞人，特别头铁。
一听展艾萍说起自家儿子，何嫂子的脸立刻严肃了，她认真道：“展院长，我今天必须郑重跟你说件事，你儿子锅包肉的问题很大。”
“他思想有问题！”
“啊？！”展艾萍头一回遇见有人上门来告状，还是告她家小锅包的状，她家小锅包怎么也打不过人家金刚小铁头啊。
展艾萍道：“我儿子跟金刚说了什么？”
该不会怂恿金刚做了什么？
何嫂子绷着一张脸，从篮子里掏出了几本暑假作业，“展医生，你自己看看，你认不认识。”
展艾萍翻了下数学作业，内容写的很认真啊，算术题都对了，就是字迹有些眼熟。
何嫂子：“看出来了没？”
展艾萍：“……我儿子帮你儿子写暑假作业？”她儿子这么能干的吗？
“他收钱了！”
展艾萍：“啊？！”

第128章 家访
“你看看你家孩子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他他，他收钱给人写作业。”何嫂子抱着胸，胸腔一起一伏的。
展艾萍问：“收了多少钱？”
何嫂子道：“五毛钱……也不算多。”
展艾萍又问：“这钱来路不正当吧？偷来的？”
听到了这个偷字, 何嫂子的表情很古怪, 或许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她憋住了，没说话。
“那我把这五毛钱还给你家……何嫂子，这事不是一个孩子犯的错，是两个孩子犯的错，你家金刚也有问题, 他一个上了学的孩子找没上学的写暑假作业，他怎么想的？”
展艾萍又翻了翻作业本, 看着那认认真真的暑假作业, 突然有点心疼自家小锅包肉, 这写的很认真啊，也没敷衍偷懒, 是个细碎活, 也不知道写了多久, 才赚了五毛钱, 挺不容易的。
何嫂子摆了摆手：“五毛钱就算了吧, 下回让你家小锅包别写了。”
展艾萍道：“这可不行，五毛钱不是小事。”
何嫂子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她憋了一下嘴, 却又实在藏不住事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就这五毛钱停止吧, 这是金刚他爸藏的私房钱, 要不是这一回暴露出来, 我还不知道呢。”
展艾萍：“……私房钱有不少？”
何嫂子这是收缴了她男人的私房钱，恐怕还大赚了一笔，白得来的钱，也不计较这一毛五毛了。
毕竟这作业写得这么工整，对那么个小孩子来说真不容易。
何嫂子：“金刚和你家小锅包还谈了下次，他说以后还找他买作业。”
展艾萍忍俊不禁：“他爸的私房钱成他小金库了？”
孩子还挺懂可持续发展，他爸的小金库丢了钱，也不敢多声张啊。
何嫂子：“这孩子就是欠收拾的！”
“等他爸回来，狠狠教训他一顿！”
“要不是他老师发现，我还不知道……”
金刚家受伤最深的，恐怕就是他爸爸了，丢了私房钱，一顿竹笋炒肉少不了。
送走了何嫂子，展艾萍等着两小家伙放学，儿子回来了，展同志把又又小同志叫过去谈话，“你帮金刚写作业啦？”
锅包肉见事情暴露，很老实地点点头，他还从书里掀了五毛钱出来，屁颠屁颠将赃款上供给妈妈：“妈妈，给你。”
“我想攒多一点给妈妈的……”
展艾萍失笑：“你还给几个人写了？”
锅包肉僵了一下，老实交代：“当当和石头。”
展艾萍嗯哼一声：“那这里怎么只有五毛钱呢？”
这业务广阔啊，居然还囊括了一二三年级的作业。
小锅包又踮着脚，去两个小角落里摸出了一块钱，上交给妈妈。
展艾萍道：“还有没有别的。”
锅包肉摇头：“没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都想上交给妈妈的。”
展艾萍：“……”小坏蛋崽。
“以后不准给别人代写作业啊，老师布置的作业，是检验学习成果的，你帮别人写作业，不是在帮她，那就是耽误他学习了——尤其是以后不许帮妹妹小汤圆写作业。”展艾萍心想这一点必须堵着。
锅包肉委屈道：“妈妈，你让我辅导妹妹写作业，还不如我帮她写。”
让妹妹自己算点数学题，费老大劲儿了。
他之所以创业于此，灵感来源于亲妹妹，对于有些人来说，写作业真是上刑。
而对于锅包肉则不一样，那些小孩子的把戏他不爱玩，他喜欢算数，喜欢做题目，喜欢把作业本工工整整地写完。
展艾萍道：“不能因为有困难就放弃，要带动妹妹。”
锅包肉：“……”
展艾萍道：“你是想赚钱才帮人写作业呢还是——”
锅包肉举手道：“妈妈，我喜欢写作业！”
展艾萍：“……”
他们家的这两孩子可真是的，一个喜欢写作业，一个逃避写作业。
展艾萍：“那以后妈妈多布置写作业给你，再给你多买几本科学书吧。”
锅包肉点点头。
锅包肉的自主学习能力很强，都不用大人督促，他自己都会看书学习，展艾萍想着找二嫂再要一些书，二嫂在新华书店工作，让她推荐一些适合孩子看的，也不止是语文数学一类的科目，还有别的天文地理……孩子小，正是培养兴趣的时候，总不能因为有学习天赋，就变成个学习机器吧。
展艾萍道：“以后也要多跟妹妹出去玩。”
比起让孩子变成一个少儿小天才，展艾萍还是希望儿子能有很多同龄的小伙伴，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等到顾晟回来，展艾萍跟他说起了这件事，“咱家这两孩子，聪明吧，小小年纪就能赚钱了。”
“你说咱家孩子怎么就没把他爸爸的私房钱翻出来呢？”
顾晟笑道：“我哪有私房钱，只有老婆给的零花钱，不是让展同志帮忙管着么？”
展艾萍：“……看着你小金库越来越多，我好心痛。”
小展同志说话算话，每个月都有给顾晟私房钱，他当上团长后，每个月私房钱也是水涨船高，一般顾晟并不动用小金库，偶尔的应酬才用用，也过了展艾萍的手。
展艾萍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攒基金，不知不觉就给顾同志攒了一大笔。
展艾萍道：“给孩子杀鸡，用你的钱出。”
一语双关，杀鸡（杀基金）。
顾晟叹气：“行吧，那我破费了，算是我交的党费。”
他的零花钱名存实亡。
“你的党费好香。”展艾萍笑盈盈，随后她想起了一件事，脸上的笑止住了：“你骗我，你怎么可能没有私房钱，上次出差给我买的鞋子钱哪来的？”
顾晟：“……”
“老顾啊老顾，你骗津贴，藏奖金。”
顾晟揽住自家媳妇儿的肩膀：“媳妇儿，这男人嘛，总该有点。”
“要不怎么给你惊喜。”
“算你识相。”展艾萍也不打算干那种斩尽杀绝，杀鸡取卵的事，她就是告诉他一声：“那你藏好点，别被你儿子女儿翻出来。”
“翻出来也好，我发了——噗，你是没看到何嫂子当时的表情，她肯定搜了一大笔钱出来。”小展同志也想尝尝这种突然“暴富”的滋味。
意外之财谁不想要呢！
顾晟：“……勤加持家的小展同志，你存的钱还不够多啊？”
他们家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买的少，主要花在吃上面了，吃上也没有太破费，展艾萍那边还管着个医院大食堂，集体采购，跟屠宰场那边有合作，价格要低不少，偶尔还能弄到不要票的猪下水。
很多人家里都月光，他们家能存下一大半。
展艾萍瞅了他一眼：“存点，未雨绸缪。”
小展同志虽然是个医院院长，但是最近办食堂很有心得，等到以后经济开放了，她想承包个濒临倒闭的国营饭店。
以后逐步放开，在市场经济的冲刷下，很多歌舞团、国营饭店、国营工厂甚至医院都会因为经营不善而开始破产倒闭，那会儿就鼓励私人承包。
展艾萍就想着承包个小饭店，卖卖特色菜，或是弄点养生药膳……
讲真，小展同志觉得自己跟顾同志要是开个饭店，前景广阔，把顾同志拉过来当主厨，还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
展艾萍特意跑了三个孩子家，把钱都还回去，跟人家家长聊过后，彻底了结这桩事。
几个孩子鬼哭狼嚎，他们倒不是嚎叫别的，就是伤心代写作业的没了。
也就是代写暑假作业高点，平时很便宜的，有些悄悄攒了点压岁钱，想着这学期都不用写作业了——他们的美梦破碎了，还是得自己写作业。
“呜哇啊……我不想写作业！”
“我不想上学，我不想写作业！！！”
……
听着一个个不想上学的嚎叫劲儿，展艾萍汗颜无比，实际上现在还没有实行义务教育，农村里不上学的孩子当真可以不上学，但是……就算再怎么不想上学，还是得上个小学扫扫盲，不能真当个文盲，哪怕以后参军，到了部队里还是得学习，而且还要学更多，没有个初中文化怎么行，提干读军校，也要求一定的学习能力。
可以不拔尖，但必须得学！
展艾萍回到家，发出感慨：“孩子果然都是孩子，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包括她家小锅包，他们这样的行为，明显就不可持续，偏偏一个个还投入其中。
展艾萍原本以为这件事结束了，谁知道有个姓姜的老师来家访，姜老师是子弟小学的二年级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她看过锅包肉写的暑假作业，建议他改去二年级学习，当她班里的学生。

第129章 搞劳动
姜老师是个中等身材的女人, 留着贴耳的短发，圆脸，丹凤眼, 带着银边眼镜, 笑起来十分和善，她跟展艾萍道：“我仔细看过这小家伙的作业，是班里写得最好的了，听说还写了三份。”
给学生们布置的暑假作业，一般在新学期的开始，老师并不会刻意去批改检查, 只是随意翻翻，不追求对错, 查阅每道题是不是已经完成。
布置的日记和作文亦是如此, 老师们不会太认真的检查内容。
可是班里当当的暑假作业太特殊了, 姜老师一下子就给记住了，她们当老师的, 对每个学生的字迹都眼熟, 不说了然于心, 可那些写字端端正正的, 都是在老师面前挂了号的。
一个班里, 有几个写字好看的不容易，大部分小学生的字都丑的要命。
姜老师单独挑出了班里“当当”的那份作业, 跟其他年级的老师聊天, 结果——我豁，居然三个年级都有同个字迹。
这就让人惊讶了。
而字迹的主人, 竟然是个都没正经读过小学的孩子。
姜老师：“……”
展艾萍道：“跳级啊, 我家孩子还太小了。”
展艾萍也知道自家锅包肉可能并不需要读一年级, 可他年龄真的太小了，上个一年级都勉强。
放在以后，读小学的年龄规定的死死的，不准提前上学，很多班级，幼儿学前班的时候已经把一年级的内容上完了，可他们一年级的时候，照样还得上一次一年级。
孩子们去学校读书，不仅仅是去学课本上的知识，还是他们逐渐接触社会，参与交际的过程。
展艾萍也担心跳级太多，孩子与同学之间年龄差太大，不容易成为朋友。
展艾萍也有过学生时代，其实她知道，学校和老师的作用是有限的，主要还是看一个人的自觉自学能力，她以前数学成绩好，根本不用老师教——她上课也不是特别听讲的好学生，数学考试照样考满分，但是她的语文……那就很拉胯了。
某人还嘲笑过她写的日记。
一个语文成绩只能说是没拖过后腿的人，她居然还出了书，真是令人觉得不可意思。
姜老师：“你家孩子长得挺高，不说年龄，坐在班级也不算太特别。”
展艾萍注重给孩子补充蛋白质之类的营养，两孩子比同龄孩子高不少，别看锅包肉这孩子不怎么出去玩，为了不比妹妹矮小，他在家蹦蹦跳跳，盼着自己快快长高。
这时候的孩子，要么是个小瘦猴，要么养的胖墩墩，锅包肉和小汤圆这样身材匀称的就显得十分出挑。
姜老师去一年级窗外看过了，原本以为自己要看到个小瘦猴，结果这锅包肉瞧着并不瘦小，脸蛋瞧着还稚嫩，身高跟普通七岁的孩子差不多。
……他妹妹竟然比哥哥更高。
“是不太高，但也不是我们班最矮的。”姜老师说着说着，问起了：“我瞧着展医生你在女人中算高挑了，孩子他爸多高啊？”
展艾萍笑道：“挺高的，比我高多了，一个熊。”
她跟顾晟都不矮，两孩子都比同龄孩子高挑不少，最近也一直都在长个儿。
姜老师：“……”一个熊？还有这样的形容？
姜老师欲言又止，“一个熊”什么的形容，真像是小学数学题上的描述语。
但她脑海里瞬间就有了画面，一个高大威猛健壮粗糙皮肤黝黑带着胡渣的男人。
“展医生你小时候数学成绩还不错吧。”
展艾萍：“……我小时候数学经常考满分。”她发现这个姜老师的思维很发散，怎么突然就跳到她的数学成绩了。
姜老师：“难怪。”
展艾萍：“……”
“展医生，你考虑考虑呗，实际上我觉得孩子跳三年级也合适，不过就像你说的，怕不适应，我看他在二年级里还不错。”
“你是怕拆散他们兄妹？他是有个双胞胎妹妹。”
展艾萍沉吟片刻：“姜老师，这样吧，我问问孩子自己的意见。”
“成，主要还是看孩子的意见。”
展艾萍原本是想着锅包肉兄妹俩一起上学，读一个班，彼此能有照应，但是……她也猜到锅包肉肯定是要跳级的，而小汤圆，让她老老实实读书就行。
等孩子放学回来，展艾萍问锅包肉自己的意见：“想不想去读二年级？”
锅包肉道：“妈妈，我可以去吗？”
展艾萍：“想去吗？”
锅包肉坚定道：“去！”
展艾萍：“……那就不能跟妹妹一个班了哦。”
锅包肉道：“我们也能一起放学回家。”
小锅包有自己的隐秘心思，他内心不太想跟妹妹一个班，因为妹妹长得比他高，别人知道他们是双胞胎兄妹还笑话他，说小汤圆更像是他姐姐。
锅包肉受不了了，不在一个班，不让别的同学作对比。
展艾萍道：“那好吧，那你去读二年级试试。”
展艾萍把事情跟顾晟说了下，顾晟也同意了，展艾萍看着他的脸：“你肯定很理解你儿子。”
顾晟：“……我小学也没比你矮。”
展艾萍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说你不在意，哈哈，你们男同志就是很在意身高嘛。”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其实又又长得挺高的。”
顾晟：“我那会也长得挺高的。”
展艾萍：“啧啧啧——你能长这么高，比你兄弟都高，多亏了我从小到大的督促。”
顾晟抱胸无赖道：“……还又粗又长是不是？”
“告你耍流氓。”展艾萍瞪了他一眼，双颊飞上红晕，“男人多的地方，聊得都是浑话。”
两孩子要分班了，新发了一年级的书，展艾萍打算留着，再交一次二年级的课本费，孩子们上学去不同的班级。
“坏人坏人，哥哥是坏人！”
知道哥哥跳级了，要把她一个人丢在一年级，小汤圆红着眼睛抽抽噎噎哭了好久，但是小锅包心肠很硬，想跳级的心丝毫不动摇，他抱了下妹妹，叮嘱道：“妹妹你好好学，哥哥我去二年级了，不能时时盯着你看书学习写作业，哥哥对不起你。”
小汤圆哭得通红的鼻子停顿了下，吹了个小气泡，她擦了擦眼睛，主动抱了下哥哥：“我舍不得哥哥。”
锅包肉故作遗憾道：“那哥哥留下来陪你好了。”
小汤圆抹了抹眼泪：“妈妈说圆圆很坚强的，哥哥你想去二年级就去吧……”
……
展艾萍听了两小崽子聊天，内心十分震惊，顾晟正抱着小棉花，逗着小女儿玩，展艾萍坐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顾晟瞥了她一眼。
展艾萍道：“他俩的话你听见了？”
顾晟懒懒道：“听见了。”
展艾萍：“……”这兄妹俩就是两个小戏精。
她贴近了顾晟的耳边道：“咱家的这些孩子，戏真多，像你。”
顾晟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她：“像你。”
“你有空，要不你趁早送孩子去新班级？我有点事。”展艾萍要去医院迎接一个大检查，她要早点赶过去，但是孩子换了新班级，也是一件大事，想着顾晟可以抽空送孩子过去一趟，也不耽误什么时间。
“你是孩子的亲爸爸，也该去学校看看。”
顾晟道：“行。”
*
顾晟送两孩子上学，把蹦蹦跳跳的小汤圆送到了一年级，小汤圆进了班级后，开始了她的表演，红着眼睛，诉说着对亲哥哥的不舍，十几个同学来安慰她。
小汤圆：“我舍不得哥哥。”
“圆圆，还有我们一起上课玩呢。”
……
这样的画面，顾晟父子俩没有机会见着，顾晟送锅包肉去了二年级，姜老师已经在那等着了，姜老师瞧见一身军装的顾晟，她并不觉得意外，这边的孩子，大部分是军人干部子弟，有些父母双军人没空闲的，也会让士兵帮忙来接送照顾孩子。
姜老师瞧着顾晟面相年轻，跟小锅包有点相似，跟她在一年级见到的小汤圆更像，猜测他们可能有亲戚关系。
姜老师：“您是孩子的表哥？是他舅舅？”
姜老师上次听说这展医生的弟弟长得很清秀俊俏，她心想眼前这男人的确很俊美。
锅包肉道：“他是我爸爸。”
顾晟：“我是孩子爸爸，姜老师你好。”
姜老师错愣了一下：“哦，你是孩子的爸爸啊……”
姜老师下意识说些客套的话，脑海里却在不断的回响：一个熊，一个熊，一个熊……
长得确实挺高的，身材很好啊。
顾晟见姜老师的目光奇异，他嘴角一抽：“是不是孩子他妈妈说了什么？”
“哦哦没什么。”姜老师摇头笑道：“展医生她小学数学成绩很好吧。”
顾晟：“……”
顾团长猜测肯定是自家老婆说了什么。
把孩子送去了学校，拜托老师多多照顾，也就算了完成了任务。
*
孩子去正经读小学后，展艾萍就莫名感觉肩膀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孩子读了小学，学更多的知识，就会变得更加懂事。
沈丽清来她家闲聊，十分羡慕她：“你家孩子送去读小学了，我也想让孩子读小学。”
展艾萍：“读幼儿园也行啊，你家小鱼省心。”
沈丽清：“……也没那么省心。”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小展，你说我适合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
听到沈丽清的这个问题，展艾萍惊讶了：“你又想工作了？是因为孩子大了，觉得太清闲了？”
沈丽清：“我觉得我家小鱼太懒了，说他懒他还振振有词，说是跟妈妈学的，都是他爸爸，老王教的什么玩意啊。”
作为亲妈，沈丽清看不惯自家孩子的懒惰行为。
沈丽清道：“我要以身作则，给孩子做好榜样。”
展艾萍道：“要不干回老本行，去当老师，子弟小学还有名额吗？你去当老师好啊，还能照应一下孩子们。”
沈丽清摇头：“去不了子弟小学，现在子弟小学要求很严格，这两年上面的领导突然又抓学习纪律了，跟以前不一样，对老师要求也高，还要求是师范学校毕业对口老师……”
普通的学校对学习要求不严格，放在普通村里的小学，只要上过初中高中，都能在村小学里当代课老师了。
而干部子弟小学这几年要求还挺严格的。
展艾萍道：“要求严点也好，咱们也放心。”
沈丽清道：“毕竟领导的孩子也要在这里上学嘛。”
展艾萍道：“那你去镇上学校？”
沈丽清：“又不太想当老师……展医生，你别笑话我，我其实挺想去扫大街的，嗐，现在不是很多回城知青吗？工作太难抢了，安排不下，我听说陈圆回去之后，就给安排了个街道清扫的工作。”
“我不是笑话她，我就是觉得这工作挺适合我。”沈丽清坐正了身体：“我就想试试不带脑子不需要技术的工作。”
“你身上果然是文化人的异想天开。”展艾萍憋笑：“你自己家不扫你去扫外面，有想法。”
沈丽清：“当这种工人，我儿子女儿见了，才觉得妈妈很勤快啊。”
展艾萍：“……”
一个贤惠的人不喜欢被自己孩子说贤惠，同样的，一个懒鬼也不喜欢被自己孩子说懒鬼，沈丽清的孩子倒是督促她勤奋了。
沈丽清道：“能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
展艾萍道：“你先把家里的院子打理好，做好眼前的事。”
“你带着孩子一起劳动，工作的事情慢慢找，再等段时间李主任那边应该会通知有一批安排给军属的工作，你有文化有知识，不难找着工作。”
“好。”沈丽清撸起袖子：“这次我要让我家大鱼小鱼尝尝他们妈妈种出来的小黄瓜。”
“免得他们总说我去展阿姨家偷菜。”
展艾萍调侃道：“读书人的偷是偷吗？这是光明正大的拿，反正我家菜也吃不完。”
*
哥哥走后，小汤圆一个人留在一年级，她表现很抢眼，人也大大方方的，更会撒娇卖萌卖惨，收获了很多好人缘，也正因为如此，她，圆圆同志，暂时还没有加入少先队员，没有戴上红领巾，但是——她已经是子弟小学一年级的临时班长。
临时班长试用期一个月，一个月后是否担任班长由同学们投票决定，如果她这个临时班长当得好，十月份他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
她还要参加仪仗队的选拔。
圆圆小同志风风火火地开始了她的顾班长事业。
当班长也是个技术活，圆圆小同志很有事业心，因为当班长嘛，就要积极跟老师和同学交流，要做好带头作用，上课还要管纪律……唉，她好忙哦。
一回到家，小汤圆就跑到妈妈的腿边叭叭叭：“妈妈，憋死我了，我上课好想说小话，我好想搞小动作，可我是班长，我是管纪律的，我怎么能说小话，我怎么能搞小动作呢……”
小汤圆拖个小板凳在妈妈身边坐在，双手撑着下巴，压在妈妈腿上，她，一个一年级小班长，她很忧愁哎。
展艾萍原本在剥豆子，可听着女儿的话，憋笑着双手发抖。
她家大闺女，也没有别的优点，在妈妈面前挺实诚的。
当班长限制了她的发挥。
展艾萍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我们家圆圆很有觉悟嘛，对啊，当班长就要做好带头作用，要管好班级的纪律，还要认真写作业，这样才能让大家信服，认可你是个优秀的好班长。”
小汤圆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她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可我好想上课说小话，好想搞小动作，我也不想认真写作业……”
展艾萍努力保持作为亲妈的微笑。
这小破棉袄，就应该让她当班长，感谢子弟小学一年级的老师和同学，帮她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要不是这小家伙当上了班长，展艾萍就怕自己三天两头被叫家长，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她就想搞东搞西，不好好学习，也不想写作业。
多亏子弟小学管得严。
展艾萍点了一下大闺女的额头：“那你就在脑海里想想吧。”
“咱们家圆圆要当好一个班长，一个未来的少先队员。”展艾萍心想自己这个令人头疼的小破女儿，最好一直当班长，当纪律委员，要严格要求自己。
小汤圆唉声叹气，皱成了苦瓜脸。
展艾萍逗她：“不想当班长啦？你不想当还有别人想当班长呢。”
又想当班长，又想搞小动作，哪来那么多好事。
小汤圆道：“我要当班长！”
她要当班长，还要加入少先队员，还要加入仪仗队，要戴上小红帽，还要敲敲打打奏乐升国旗。
“有志气。”展艾萍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心想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就是好，驴子也知道往前跑了。
她家的鸡，也等着晚点再杀，等到小汤圆正式当上了班长，小展同志一定要欢天喜地，这班干部的职位可不就是套在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
“咱们的圆圆一定要当好小班长。”展艾萍开开心心地鼓励女儿。
*
小汤圆这边开启了她的班长生涯，这一年级小班长，原本是哥哥锅包肉想干的活，但是他跳级了，也就没捞着班长的活，因为年纪不大，性格也不是特别凶巴巴，二年级班长是个镇场子的小胖墩，人家已经当过一年班长了。
锅包肉只捞到了一个小组长的位置。
眼看着妹妹当班长，哥哥锅包肉很伤心，他也跑到妈妈面前叭叭叭：“妈妈我想当班长，妈妈我想当班长……”
展艾萍：“先当好小组长，咱们明年当班长好不好？”
家里两个娃，各有各的愁，原本以为送去上学就安逸了，结果又出了新问题。
她儿子也要当班长。
“妈妈，你去跟姜老师说好不好？”锅包肉扯扯妈妈的衣服：“我要是当上了班长，我们顾家就是一门双班长。”
展艾萍实在憋不住了：“噗——”
怎么不给她来个一门三探花。
“妈妈，妈妈，我要当班长！我要杀鸡。”
展艾萍安抚他：“不当班长咱们也杀鸡，小组长也是长啊，跟妈妈的院长，爸爸的团长一样的，一样的。”
“不——”锅包肉拼命摇头，他的小组长听起来官太小了。
他继续央求道：“妈妈，你跟姜老师说嘛。”
还得让妈妈去讨官做，展艾萍捏捏他的小脸：“那不就是走后门，咱们要看个人能力啊，你要是做得好了，你肯定能当班长，又又先团结同学，走群众路线，让同学们信任你，下一个学年都投票选你……”
锅包肉变成了苦瓜脸：“……”
可他真的要当一年的小组长吗？他不要！妹妹当班长，他怎么能只当小组长呢。
最后锅包肉忍不住了，自己去跟姜老师提意见，姜老师也没给他安排上班长，而是成为班里的劳动委员，姜老师和蔼可亲道：“这是一个任务艰巨的职位，能不能完成？劳动委员要有很多的责任心，要为班级争荣誉！”
锅包肉：“……能。”
在小学生班干部里，最有存在感的要数班长、纪律委员还有劳动委员了，尤其是劳动委员，每天要安排劳动，管理班级小菜地，值日清扫，要登记要跟其他班劳动委员评分……还有每周的班级大扫除，更是劳动委员发挥作用的时候，安排扫地拖地擦窗户……要督促同学不能偷懒，监督好各项劳动工作。
姜老师班里之前的劳动委员管得不太好，他自己也想辞职不干了，姜老师就让锅包肉和之前的劳动委员两人先协同工作一个月，要是锅包肉干得好，下个月就是正式的劳动委员。
新官上任三把火，小锅包当上劳动委员后，也是干劲十足，他要把自己的事业做大做强，要当优秀班干部，要当优秀少先队员，绝对不能落后妹妹，他要当一个优秀的好哥哥。
学习成绩要拔尖，别的也要争当第一，不仅在班级里管劳动，在家里也管劳动。
锅包肉背着小书包跑回家，一回家就认认真真制定劳动计划，他写了一大堆条条款款，把妹妹拉出来扫地擦桌子。
“妈，我盯着妹妹搞劳动。”
比起督促妹妹写作业，哥哥锅包肉更喜欢督促妹妹搞劳动，给小汤圆辅导作业太难了，只是盯着搞劳动就简单多了，她总没有那么多十万个为什么。
她不能逃避劳动！
展艾萍：“……”
小汤圆：“……”
小锅包干劲十足：“妈妈，以后家里的卫生劳动计划我来安排。”
“分给我和妹妹一块菜地吧！”

第130章 小头目
展艾萍纵容两个孩子, 给他们划分了一块小小菜地，一般学校也有劳动课，每个班有属于自己的菜地, 菜地产出是整个班级的, 现在好了，家里也有两人的小菜地。
小展同志推荐他俩种萝卜，“种萝卜吧！”
“不要不要！！”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拒绝。
最后他俩就种点小葱辣椒西红柿和薄荷，这里面，葱是最好养活的，长起来也快, 需要用葱的时候掐一把，还能继续向上长。
小汤圆道：“妈妈, 以后在家里叫我顾班长！”
锅包肉道：“妈妈, 我是顾委员！”
展艾萍：“……”
现在他们家里有了展院长, 顾团长，顾班长, 顾委员……倒也不用这么官迷。
小汤圆把满是泥巴的手往屁股上揩了揩：“妈妈, 为什么劳动委员能管班长啊, 一个班里不是我最大吗？”
小锅包道：“我是劳动委员, 我就要管劳动, 只要劳动都归我管，妹妹你不想逃避劳动吧？”
“你要是逃避劳动, 你就不是好班长。”
小汤圆：“……”
“你还往裤子上揩……”展艾萍揉揉眉心：“你俩赶紧洗澡去。”
展艾萍鼓励两孩子参与劳动的积极性, 但是希望两人不要越帮越忙。
等到顾晟回来，一家五口人召开了家庭会议, 商量他们家以后的劳动计划。
锅包肉积极发言：“妈妈也不能逃避劳动！”
展艾萍道：“妈妈每天的劳动还少吗？你们兄妹俩要积极参与劳动。”
小汤圆：“哥哥是劳动委员, 他要做好带头作用, 他要多值日一天！”
小棉花：“哎，妈！动动！”
顾晟：“我来草拟劳动作战计划。”
展艾萍瞪了他一眼，心想作战你个大头鬼。
事实上，小学生锅包肉写的计划极其不靠谱，最后还是的爸爸顾晟出马，首先是他对家里的劳动工作极其了解，其次做计划安排人员分工这种事情，对他来说驾轻就熟，顾晟很快就把每个人的值日和分工安排好了。
展艾萍翻翻他的计划，唏嘘：“现在好了，在家里也跟参军一样，还要搞内务工作……我不想叠被子。”
叠被子真是万恶之源，虽然叠被子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她就不喜欢叠被子，连抖都懒得抖，偶尔晒晒就好了。
“怀疑你是在恶意针对我，你就是看不惯我的床。”虽然薄被子和床单略显凌乱，可小展同志就喜欢这样的温馨小窝感。
“居然还要求把床单拉平。”展艾萍仔细看，发现还有很多条细节上的规定，雾草，枕头也要摆放到规定的位置。
顾晟挑挑眉，他低头看看秒表：“不用问了，我就是在针对你，结婚几年，早就看不惯你的床，你的床就是我的床。”
如果顾晟是最后起床的还好，偏偏是展艾萍最后起床，他就是想把床铺整理干净都做不到。
展艾萍：“你能忍我这么多年真不容易。”
顾晟莞尔：“彼此彼此，这不是摊上了好时候，让儿子来检查妈妈的床。”
儿子这个劳动委员，一心抓细节，想扣分，干得尽职尽责。
他是爸爸劳动作战计划的拥趸，俗称狗腿子，分外满意各项细节规定。
展艾萍：“……”
顾晟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妈妈也要做好榜样带头作用。”
说罢，顾晟望着屋顶回忆：“我记得有些人明明当初也是卫生标兵……”
展艾萍捂着脸：“好汉不提当年勇。”
顾晟往外大喊一声：“顾班长！”
“到！”小汤圆吧嗒吧嗒跑过来，积极响应。
“在家里，你也是班长……”顾团长对家里的小班长同志进行严格训话，小汤圆连连点头，态度认真，最后顾晟道：“爸爸从小到大当班长，现在有了你这么个女儿，爸爸后继有人了。”
小汤圆连连嗯嗯好几声，她被爸爸鼓励洗脑了，现在激情澎湃，一心想在家里也当好小班长。
“爸爸是班长，妈妈呢？”顾班长好奇道：“妈妈是什么？”
展艾萍面无表情道：“妈妈是学习委员。”
“哇啊！”
顾晟失笑：“现在解散，顾班长自由活动去吧。”
“好叭。”小汤圆敬了一个礼，往外跑了。
顾晟把卧室们关上，好笑地看着展艾萍：“某些人啊，还学习委员，充其量就是个小组长。”
展艾萍理直气壮：“你乱说什么呀，我中学成绩好，我就是学习委员。”
顾晟忍俊不禁：“你还说女儿金鱼脑，我看你自己才是金鱼脑……你还好意思说圆圆。”
“她们妈妈小学上课讲小话，搞小动作，还不写作业。”
“你说说，你上课跟人下了多少次五子棋？”
“一大早起来赶作业的是不是你？”
展艾萍：“……”
“你忘了，我还帮你写过作业。”
展艾萍：“……”
最后顾晟评价道：“女儿就像你，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小展同志滚上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有些人说话真的很烦哎，都是些什么陈年老黄历了。
“再说我拿枕头砸你。”
“我考得好，我成绩好！你不能否定我从小到大成绩都好！”
顾晟坐在床边扯了下她的被角，挨了一枕头，“你还恼羞成怒了，媳妇儿，你啊，就是个小孙猴子，不戴个紧箍咒，你就偏不听话。”
展艾萍坐起来，明悟道：“戴高帽害人。”
她小时候也的确不是个太听话的孩子，又懒又馋还贪玩不爱学习，但因为生性要强，不服输，抵抗了懒惰的本性。
在部队当兵的时候，因为各项规定，她要求自己做到最好，而没有这些要求的时候……她会回归到自己最舒服的状态。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世人追逐名利欲望，才有向上前进的动力。
顾晟道：“他们还小，有竞争，有好胜心没什么不好的。”
“是啊，现在家里人都戴上了官帽子，就我们小棉花头上光秃秃的。”展艾萍托着腮帮子靠在顾晟的怀里，心想这他们家小棉花将来上学，要当个什么班干部呢。
顾晟：“她是群众。”
展艾萍失笑：“我们家就一个群众。”
*
小汤圆这个班长很有责任心，下午放学了，她带着三个同学回家写作业，俨然成个小头目，她拖了几张板凳椅子，四个人在一张小方桌前写作业。
算术题正好可以互相抄抄，每人分工，各做几题。
小汤圆发出指令：“竹子你写这五题，南瓜你写这些，这些我来写。”
竹子道：“语文呢？组词填空造句不能写一样。”
豆子：“语文好难写……”
小汤圆挠挠头：“先写数学！”
小汤圆是班长，作为班长，在班里的成绩自然不能落后，每次的作业也要好好完成，获得老师的夸赞。
所以她找了好几个同学一起来写作业，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每人写几题，很快写完了。
而她还有外挂——锅包肉。
“哥哥，你帮我看看答案对不对！”小汤圆毫不心虚地使用外挂哥哥，这才是她保持良好成绩的利器。
“这道题我们都不会做……”
小锅包好为人师，倒是不介意辅导妹妹啦，尤其是亲妹还带着三个小学渣在背后，给一个人讲课是讲课，给四个人讲课更有成就感。
这就跟在家里开个小辅导班似的，很有成就感。
展艾萍不介意儿子在家开小辅导班，她还给买了个大黑板回来，充当讲台，模拟课堂，充分满足这孩子的戏瘾。
豆子几个起哄喊他小顾老师。
展艾萍笑道：“小顾老师开课了。”
看着眼前这火热的教育大业，小展同志对女儿的学习成绩也安心了，有她哥看着，应该会名列前茅。
展艾萍还因此收获了些好人缘，豆子和竹子他妈都来感谢她，“多亏了你们家小顾班长，我还担心他不做作业呢，现在一回家就把作业写完了再玩，我也安心了……”
“我家晒得红薯干，拿去给孩子尝尝吧。”
小汤圆挨个疯狂拉票：“一定要支持我当班长！”
豆子几个点点头：“我们都投你当班长。”
展艾萍：“……”
……
送走了班里的同学，小汤圆戴着爸爸的军帽，站在夕阳底下，金色的残阳给她头上盘着的辫子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内心成就感爆棚，心想她小汤圆都这么努力了，班长肯定是她的，不会有人来跟她抢班长的位置。
“妈妈，我肯定是班长，对不对？”
“对。”展艾萍笑着摸摸女儿的头，想着自家女儿这股干劲能一直维持下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最好能一直当班长，一直严格要求自己。
远远的，一个身影站在屋檐底下看着夕阳下的母女两人，牛春燕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来，不等展艾萍开口，牛春燕先道：
“你家闺女真好啊！比我哥嫂家那几个臭小子好多了。”
牛春燕这话倒是说得真心，以前她还觉得展艾萍肚子不争气，生了两个女儿，觉得女儿是赔钱货，用不着太细心养活。
可她最近日日瞧着顾家热热闹闹的，小汤圆头上盘着辫子，背着小书包开开心心去上学，回家又围在妈妈身边叭叭叭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又会撒娇，又爱黏人，还不记仇……谁不喜欢这么个可爱活泼黏人的小女儿呢。
牛春燕年纪大了，又寄居在哥哥家里，实际上她还是感觉自己很孤独，虽然家里有五个小侄子……她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以前她总跟在牛嫂身边，炫耀他们老牛家连生五个男孩，实际上这事跟她有太大关系吗？她真觉得生那么多男孩好吗？
几个孩子闹腾在一起，天天闹的人耳朵疼，有两三个兄弟已经够热闹了。
也是因为在家属区，都是结了婚的妇女多，人家笑话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心头难受，说不出别的，只能嘲笑人家肚子不争气，生的男孩少，用这个成为自己攻击别人的武器。
那天展艾佳明晃晃地笑她在牛家当牛做马，牛春燕气闷了几天，她还真发现了几次牛嫂在她的婚事上从中作梗。
牛嫂教她怎么挑三拣四，说你哥是军官怎么怎么样，这个家庭不好，这个长得不好，这个……牛春燕蹉跎了很多年都没嫁出去，尽留在牛家帮哥嫂看孩子了。
展艾萍问她：“牛春燕，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要结婚了。”牛春燕深深吸了一口气：“展医生，就、就……你家小姑子结婚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打扮打扮。”
“之前的事挺不好意思，我跟你家道歉……”

第131章 罩着
牛春燕最近老老实实相看对象, 让孙军医给她介绍了一个，她也没太挑，找了个年纪差不多的, 那人是个鳏夫, 营级干部，前妻早死了，也没个孩子，还被评为过战斗英雄，原本人生得还不错，但是侧脸上有一块被弹片划出来的伤疤, 看着有点吓人。
牛春燕跟他见了几次，觉得李青松人还不错, 忽略掉脸上的伤疤, 模样看着也是她喜欢的那款……虽然牛嫂一直在她耳边说他破相了, 看着凶相，五行八卦什么的不合适, 牛春燕也都当成是耳边风。
这一次她一意孤行要嫁了, 不仅要嫁, 还要嫁的漂漂亮亮的, 让哥嫂给她出一笔陪嫁, 这么多年来，她帮忙照顾孩子,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想想可真是一场梦, 当初她来到哥嫂家，就是打着找对象的心思, 才来帮忙伺候嫂子坐月子, 没想到相一个黄一个, 嫂子又说等你哥升职，有的是更好的对象……也就蹉跎到了现在。
她不愿意再继续蹉跎下去了。
展艾萍道：“结婚那天给你打扮打扮？行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也道歉了，还马上要嫁走了，展艾萍也不为难她，也理解她想在结婚那天漂漂亮亮的。
“谢谢了啊！”牛春燕十分高兴，还给展艾萍送了两匹布，是她结婚对象李青松送给她的，“孩子长得快，给小姑娘多做几身衣服吧。”
展艾萍拒绝道：“这不太好吧，不过就帮一个小忙。”
牛春燕道：“就当是我送给你家圆圆的，之前逗她，我真怪不好意思的。”
“给小姑娘做两身裙子。”
展艾萍道：“要不这样，我用这布让我弟给你做一身衣裳，剩下的给圆圆做裙子，他做衣服特别好看。”
牛春燕怔了怔，“成啊！”
以前她做衣服，大多听牛嫂的意见，现在要结婚了，对象说要给她多扯几身衣服，牛春燕还有点受宠若惊，她这个结婚对象也是个实诚人，自己是个二婚鳏夫，而她虽然年纪大点，还是个未婚的黄花大闺女，他对她挺好的，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送了她不少东西，送了很多布过来，让她多做几身漂亮衣服。
看着那些布，牛春燕慌得要命，她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布是给她的，牛嫂还想从里面扣些布给她几个侄子做衣服，牛春燕不太愿意。
她宁愿大大方方送出去，都不想被牛嫂糊弄走。
说好的陪嫁都抠抠索索的，还想要走她的布，没门。
牛嫂之前还说，让她多对几个侄子好点，以后侄子孝顺她，等她老了伺候她……牛春燕以前信了，后来想想都是些屁话，侄子们也得先孝顺他们妈才轮到到她，更别提她自己不结婚了？自己没孩子了？
展艾萍拉着弟弟过来做衣服，正好了，给牛春燕做一身，给小汤圆做一身，还剩下点……展艾萍打趣道：“给我未来的小外甥做身小衣服。”
展明昭：“你就拉我来当廉价劳动力。”
展艾萍笑道：“晚上让你姐夫好好做一顿大餐奖励你。”
“把相宜叫过来吃饭。”
给牛春燕做了身衣服，展艾萍姐弟俩还试探地给牛春燕稍稍打扮了下，展艾萍会盘头发，天天给女儿盘头发，手还挺巧的，给她弄了个适合她脸型的头发，上了淡妆。
牛春燕生得清秀，容貌有些寡淡，涂了点口红后整个人气色好看多了，她照了照镜子，对自己的打扮很是满意。
“谢谢，谢谢你们。”人逢喜事精神爽，牛春燕美滋滋地等着出嫁。
牛春燕高兴，牛嫂颇不痛快，这小姑子出嫁，要走了不少陪嫁，牛嫂心痛的要命，牛政委还说：“这就是她该得的，给你带了那么久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牛嫂夫妻俩之前给牛春燕许了不少陪嫁，这些陪嫁也是随着一个个孩子降生叠加的，攒到后面，变成好大一笔，牛嫂舍不得了，宁愿这小姑子嫁不出去。
牛嫂心里闷闷不乐：“老五还小，就不让他去新床上滚了。”
牛嫂想办法膈应她，不让自家孩子去给新人滚婚床，也不想让牛春燕沾她的福气。
牛春燕摆摆手道：“那就不去吧，我找别家的孩子。”
这边驻扎的部队多，军属的小孩也多得很，不愁找不到孩子。
“我想找个可爱点的小闺女上去滚婚床。”牛春燕嘿嘿笑了两声。
牛嫂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牛春燕：“我没疯，这不是早生贵子嘛。”
牛嫂道：“你得多生男孩，传宗接代。”
牛春燕道：“我一个女的，我传什么宗，接什么代？”
牛嫂用一种看大猩猩的眼神看她：“给你男人传宗接代，你得生个男孩，他家才看得起你。”
“他也有兄弟，不用传宗接代，他跟我说了，他之前从战场上下来，是他战友给他的命，他能活下来已经好好的，不讲究别的了，不生孩子也没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牛春燕认准了李青松，看见嫂子一个个生男孩，牛春燕自己心里是十分恐慌 ，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生男孩，她也害怕自己被嘲笑，被婆家看不起。
而李青松这么说了后，牛春燕发现自己也并不是一定要生个男孩，她曾经养了五个小侄子，牛春燕已经受够了，养了几个男孩也够了，她就想生个女儿，养个黏人亲她的小闺女。
牛春燕嫁走了，牛家的所有担子一下子落在了牛嫂的身上，她之前敢一个接一个生，就是因为牛春燕帮忙，现在人走了，家里琐碎的活没人做，再也过不了之前的滋润日子。
*
展明昭夫妻俩来顾家蹭饭，顾相宜这段时间挺忐忑，见到展艾萍就忍不住问：“嫂子，你说我有没可能有了？”
展艾萍道：“放宽心，也没这么快，顺其自然。”
“看着你家孩子都上学了，我这不是着急嘛。”顾相宜看见两个小侄子侄女上学忙来忙去，很有小大人的架势，她羡慕。
她很好奇她跟展明昭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顾姑姑，以后要叫我顾班长。”小汤圆同志在小姑姑面前摘下军帽，敬个礼。
小锅包道：“顾姑姑，我是顾委员。”
顾相宜：“……你们一个顾班长，一个顾委员，我就是咕咕咕？姑姑是鸽子吗？”
以前两孩子就喊小姑姑的，现在一个顶着“顾班长”的名号，一个顶着“顾委员”的名号，他俩也开始努力冠姓了。
展艾萍：“请展舅舅说话。”
展明昭失笑：“以后我跟相宜有孩子了，怎么称呼？”
顾相宜道：“孩子们好办，就叫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大人这边呢，姐，是叫你和姐夫大姑姑和大姑父，还是小舅舅和小舅妈。”
顾相宜道：“小舅妈听起来还蛮亲切的嘛。”
展艾萍道：“跟圆圆又又他们一样叫，叫我大姑姑，叫顾晟小舅舅。”
顾相宜：“……大姑姑，小舅舅。”
展艾萍忍俊不禁：“对。”
“还得问我哥同不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的，本来就该这么叫。”
*
罗团长最近总是找顾晟打听他一天到晚吃了什么，顾晟被他问了好几次，最后推荐他——多练练。
罗团长：“……”
罗团长最后找了“包治百病”的孙军医，孙军医给他开了点药调理，他心想还是男人理解男人。
他在家里熬中药，那股中药味儿，特别臭，臭得人忍不下去，张丽蓉原本还想当个贤妻，给他煲药，后来也受不住那个味儿。
顾家小辅导班也因为这臭味停办了两天，最后张丽蓉把罗团长踹出去，让他熬药自己去野外熬。
罗团长骂骂咧咧：“……你，你这个女人不识好。”
他为什么要吃药还不是因为她。
张丽蓉道：“你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你就在家继续煲。”
罗团长：“……”
罗团长只好去野外煮药了。
顾家的小辅导班又恢复了常态化，子弟小学一年级临时班长小汤圆同志为度过此次危机而感到庆幸：“我们要庆祝生化危机解决了，影响我们执行保密任务。”
豆子道：“敌人毒气弹危险等级太高。”
南瓜：“差点要转移作战指挥部。”
“挖战壕都不顶用。”
小汤圆往墙角落一指：“迫击炮准备了五个，都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她所说的迫击炮就是一个很长的竹筒水枪，背在身后，很像迫击炮。
小汤圆开心道：“同志们，咱们的装备是精良的！行动时灵活注意穿（）插，不要伤着自己人。”
南瓜往隔壁一指，出主意：“必要的时候可以抓人质。”
南瓜小朋友指的人质是隔壁的金宝儿同志。
金宝正隔着一个院子看他们这一伙人，莫名其妙。
张丽蓉：“……小汤圆，你妈妈在家吗？”
她必须得找展艾萍谈谈了。
小汤圆道：“张阿姨，我们只是在进行战术演练，等会儿我们出去玩。”
“你家的毒气危机让我们感到了危险即将降临。”
南瓜：“是啊，为此我们指挥部中断联系两天。”
张丽蓉：“……”这群小鬼头，人小鬼大。
“弟兄们，背上自己的武器，咱们出发上战场吧。”其实就是去打水仗。
小头目圆圆同志带着自己的弟兄们走了。
金宝想跟着他们一起去玩，小汤圆道：“你太小了，不能带你去。”
张丽蓉无语凝噎，心想你自己就不小吗？她也不想自己儿子去跟人家打水仗。
小汤圆玩得满头大汗回家，衣服湿了又干，天黑了晚风凉，展艾萍让她赶紧去洗个热水澡，“烧了热水，赶紧洗澡。”
“妈妈我饿了。”
“先换身赶紧的衣服再来吃东西。”展艾萍给她擦擦汗，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窒息，这臭女儿，一身汗臭味，窒息。
顾晟回来的晚，他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大汗淋漓，展艾萍深深吸了一口气，窒息，“你们父女俩回来都一样。”
“赶紧洗澡去。”
臭气熏天。
小汤圆抱着自己脸：“妈妈我是香香的！爸爸臭！”
明明她已经洗香香了。
顾晟笑着去洗澡换身衣服，展艾萍已经把饭煮好了，菜也洗了，他炒两个菜，正好开饭。
顾晟和女儿小汤圆特别能吃，估计是运动量太大，锅包肉努力吃，但是撑不下去了，吃不下。
展艾萍道：“适量吃。”
家里又不是要养几个小饭桶。
小棉花细嚼慢咽，她自己用小勺子吃饭，吃得满脸都是。
最后展艾萍发现小棉花细嚼慢咽还吃了很多，她默不作声地慢慢吃。
顾晟带着两孩子把饭桌收拾干净，“等两天有个战友来我们家吃饭。”
展艾萍道：“我见过吗？”
“没见过，我跟他是校友，他是我前两届的，最近他们夫妻调动到……”
展艾萍道：“他老婆也是军人？”
“对，也是作战部队的，还有个孩子，六岁，可能也要转去子弟小学，读一年级，说不定跟圆圆一个班。”
“现在转啊，都开学一段时间了。”
“嗯。”
展艾萍道：“那我让小汤圆照顾他，我们圆圆是个好班长。”
顾晟的目光落在展艾萍的脸上，他笑道：“你可真看得起咱们女儿。”
“怎么了，那可是我展大萍萍的女儿，罩着他。”
顾晟卷起衣袖：“听我战友说，他很头疼啊，父母经常不在家，这孩子性格野，不服管教，幼儿园就跟人打架。”
展艾萍：“……”
“让他罩着圆圆？”
顾晟忍俊不禁：“你可真能想。”
展艾萍笑着道：“本来就是嘛，本来就是要让朋友变更多，减少敌人的存在，把敌人变成朋友……”
“马上就是我们圆圆是否能继续担任班长的关键时期，现在又来了个转校生。”还是个小刺头，展艾萍有点怕自家小女儿处理不好人际关系，万一不小心有了矛盾，影响她当班长。
她还要等着继续当班长，成为少先队员，参加仪仗队选拔训练。
小汤圆的班主任曾私底下跟展艾萍聊过，说小汤圆形象好，精神，学校考虑培养她，让她当个升旗手。
小展同志一听说女儿能当个升旗手，她也很激动，虽然只是个少儿仪仗队，不是三军仪仗队，当个升旗手就很帅。
她要去学校看女儿升旗。
想想就十分激动。
*
“小顾他很优秀啊，对，他老婆以前是军医，没想到他竟然有三个孩子了……他在学校的时候，性格跟你儿子一样，也是这么刺刺的。”
“也没想到会突然来这边，正好了，把儿子送给他治一治。”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跟身边同样穿军装的高挑短发女人说话，女人手上拿着帽子，她冷笑了一声：“你自己的儿子自己管不了，还要别人去管。”
“你儿子很难哄。”说话的男人名叫陆铭，他性格很和气，是个好好先生，他家庭条件一般，娶了个京大院的姑娘，脾气爆，耿直，比他职位还高，他只能当个祖宗一样哄着，人家是女随男，他这边是男随女。
儿子像了他妈，在家里，他是最底层，哄了大的，哄小的，让他头疼不已。
他们俩的背后，一个表情桀骜不驯的小男孩正在玩手里的木头枪，这东西虽然是木头做的，却是做工精良。
男孩对自己要转学的事情很不满意，从小缺乏父母的陪伴，让他脾气很冲，他大声道：“妈妈我要当班长！”
“我儿子当然要当班长。”

第132章 智取
高京梅是个人能力极强、性格强势的女军人, 也是家中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在年纪到了的时候，选择了样貌上佳, 脾气温和的陆铭结婚, 婚后生下了唯一的独子陆呈，后因为身体受伤的缘故，未再生育孩子，陆呈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对独子格外纵容娇惯，逐渐养成了陆呈霸道骄纵唯我独尊的性格。
陆铭为儿子的脾气伤透了脑筋, 想插手儿子的教育，却又无能为力。
他性格弱, 奈何不了这母子俩, 同样的, 这也是高家选他当女婿的原因。
“班长已经有人做了，顾家大女儿就是一年级的小班长……”一听儿子闹着要当班长, 陆铭头都大了, 转校前, 陆呈就当了几天班长, 闹得鸡飞狗跳, 现在他又要当班长，陆铭感到十分棘手。
陆铭去顾家做客, 一是为了联络感情, 二是为了让陆呈多交往几个好朋友，团结同学, 融入大集体中去……结果他儿子刚来就要抢人家的班长, 他哪好意思啊。
陆呈道：“让她把班长给我不就得了。”
陆铭：“……”
“人家是小姑娘, 那就是抢人家小姑娘的东西。”
陆呈歪着头道：“谁强谁当班长，我力气大，我跑得快，我厉害。”
高京梅道：“我儿子说得对。”
“正好去他们家做客，让她把班长让给小呈。”
陆呈大声道：“我不要让，我会自己抢过来。”
陆铭：“……”
伤脑筋。
*
“明天有客人到，顾委员好好检查家里卫生，督促每一位同志做好个人卫生清洁工作……”展艾萍物尽其用，既然孩子们已经展开工作，就让他们当个小大人，参与家中的各项管理事业。
这些个小东西虽然年纪小，偏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对待，他们总是乐此不疲模仿大人的行为和对话。
小锅包开心道：“保证完成任务。”
小汤圆叹气：“哥哥你不能总盯着我扣分呀。”
小锅包拿着扫把：“你不能总偷懒啊，不能在被子底下藏东西。”
“管那么多，我又没有违反规定。”
上次政策，下有对策，小汤圆同志现在很会应付表面工作，自己的房间表面打扫的干干净净，各种小东西小物件却是东藏西藏，比如把袜子藏在叠好的被子底下。
锅包肉语重心长地规劝妹妹：“不要总想着钻空子，拿起扫把开始行动吧，顾班长。”
圆圆小班长哼了几声，拿起扫把就在院子里狂风扫落叶。
展艾萍把小棉花糖抱出来，让她在婴儿小推车里看着哥哥姐姐行动，她举起小手，跃跃欲试：“妈妈，要！要！”
展艾萍笑道：“等你长大点，也跟哥哥姐姐一起搞大扫除。”
锅包肉道：“我会给小棉花安排适合她的工作。”
小汤圆：“唉，妹妹你自己看姐姐——”教你怎么偷懒又能完成工作。
有哥哥姐姐陪她说话，小棉花欢快地抖了抖腿。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几个人很快就把家里的清洁工作做完了，展艾萍带着顾委员检查过成果，点点头。
“自从咱们家卫生条例十二项颁布后，家里是越来越干净整洁了——”也越来越没有生活气息了。
小展同志心想在这个家属院里，最干净整洁的家庭莫过于她们家，锅碗瓢盆样样摆放整齐，跟士兵宿舍有的一拼。
也是强迫症患者福音。
同样也让孩子们养成了好习惯，收藏归纳，用过的东西每次都及时放回原处。
展艾萍把客厅墙上挂着的几张照片擦了擦，又拿着剪刀去院子里剪了十几枝花，用十二朵粉色月季作为一束，插在大花瓶里，四个小花瓶里装满清水，插上两朵，摆放在桌子和柜子上，点缀厅室。
屋子里带着点点花的清香，家里也没有别的装饰，就是鲜花。
这些花能在清水里维持一周到两周的时间，花败了就换新的。
第二天，陆铭一家人傍晚来到了顾家，他们一家新搬过来，还没安置好，家里空空荡荡，陆铭手上提着些酒水礼物，儿子陆呈抱着他的木头枪，上门做客。
“顾晟，好多年不见了。”
“这是你媳妇儿和儿子？”
陆铭和顾晟寒暄了几句，相互介绍家人，展艾萍给他们一家三口倒了茶，锅包肉兄妹俩乖乖坐着喝茶，他们一个顾班长，一个顾委员，都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高京梅见到展艾萍的时候十分意外，她没想到展艾萍这么漂亮，看起来还挺温婉的，以前不像是个女军医，倒像是个温柔的女卫生员。
医护人员可都是宝贝啊，她一直都很喜欢漂亮的女医护人员，最好是清创换药时候温柔点的。
高京梅对女医护人员有天然的好感，她想如果她是男兵，肯定娶个温柔的医护人员当老婆。
她看向顾晟的时候，眼神里透出明晃晃的嫉妒，她也好想娶个漂亮的医生老婆。
高京梅盯着人家老婆看，作为丈夫的陆铭则注意起顾家屋内的状况，他发现顾家的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窗明几净，让人觉得格外温暖舒适。
……这难道就是有个贤惠女人在家的待遇吗？
一失足成千古恨，陆铭心下暗自流泪，再看看人家的三个孩子，两个大的都端端正正坐着，看起来乖巧又听话，小的更是甜美可爱。
草，为什么人他就能有个贤惠的老婆，还能有三个乖巧的孩子，他还有两个漂亮女儿。
陆铭对顾晟的羡慕嫉妒节节攀升。
顾晟留意到了这夫妻俩那副艳羡的眼神，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陆呈不管他爹妈想的是什么，他看向小汤圆，据说她是一年级的小班长，长得很可爱漂亮，眼睛很大，梳着漂亮的头发，为了迎接客人，今天还穿着小裙子。看起来又软又好欺负。
她看起来就像元宵时吃的小汤圆，白白的，黏糊糊的，陆呈突然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原本他以为的顾班长会是个短发，假小子一样的小女生……现在她看起来这么娇软，别说是打架了，就怕他凶她一句，她都要哭起来。
陆呈最讨厌这种哭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很是棘手，铁定是个告状精。
陆呈眉头挑了挑，看着小汤圆，故意凶巴巴道：“你就是一年级的小班长。”
“是啊，我就是一年级的小班长，圆圆同志，你是新来的同学吧，以后我会帮助你的……”在陆呈打量小汤圆的时候，小汤圆也在打量他。
圆圆小班长挺满意这个新来的小弟，因为她觉得陆呈长得很好看，小陆呈是十分英气的长相，结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身着打扮光鲜亮丽，没有任何补丁，皮肤也很有光泽，眼睛很亮。
长得这么好看的小男孩，允许他在背后给她扛枪扛炮好了，带出去也有面子。
小汤圆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南瓜和豆子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而新来的小弟就看起来聪明多了。
展艾萍道：“这是陆呈哥哥，六岁了，比你大点。”
展艾萍看着陆呈的脸，这小家伙剑眉星目，小小年纪眉毛飞扬成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很有气势，为了女儿的班长位置，小展同志打算采取抬高帽子的办法。
都是大院长大的，据她初步判断，高京梅这母子俩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越硬他越杠，所以展艾萍今天把自己的女儿都打扮得很温柔漂亮。
要用软硬兼施的办法把这个小刺头拿下。
小汤圆恍然大悟：“哦，橙子。”
陆呈不高兴道：“我不是橙子！”
高京梅道：“小呈，我不是教过你吗？要对漂亮柔弱的医护人员温柔一点。”
高京梅对展艾萍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仿佛开屏的孔雀。
展艾萍：“……”
这种仿佛被一个女人泡妞的感觉让小展同志也想揉揉手腕跟她打一架。
小汤圆坚持道：“我不是医护人员，我就战斗人员。”
“是吗？”陆呈十分看不起她，“我要当班长！”
小汤圆瞪大了眼睛，强调：“我是班长！”
这个新来的小弟居然想篡位！
“天大地大拳头最大，这样吧，我们来打一架，只要你打赢了我，我就让你当班长。”陆呈大言不惭撂下这句话，父母打小不怎么陪在他身边，混在兵油子里，他就信奉拳头说话。
小汤圆眨了眨眼睛：“我不跟你打架，我妈妈说不能随便跟人打架，不能欺负人。”
陆呈也不想跟这种软黏的娇气小女生打架，他大声道：“那就让我当班长，只要你老实听我的话，就不让别人欺负你。”
“可我想当班长……”小汤圆捧着脸忧郁道：“橙子哥哥你看起来打架很厉害——这样吧，橙子哥哥，你比我大，你不能欺负人，你跟粽子打一架，只要你打赢了，一年级的班长就让你做好啦。”
小汤圆越说越嗲声嗲气，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天真无邪。
陆呈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
小汤圆理不直气也壮：“粽子年纪比你还小咧，你要是打不过它，你凭什么当班长啊！”
陆呈道：“好吧，你明天把粽子叫过来，我跟他打一架。”
陆呈心想，年纪比他小，肯定打不过他，他可比同龄人强壮多了，还学过拳头棍法格斗，一个比他年纪小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都是小学生，他也不欺负人，不跟爱哭小姑娘打架最好了。
小汤圆开心道：“橙子哥哥你要说话算话哦，你打不过粽子就要让我当班长！”
陆呈自信点头：“嗯。”
陆铭听了他俩的聊天，头疼的要命，“小小年纪的，别成天想着打架，学了点拳脚功夫，你就以为自己很厉害啦……”
对于儿子的好勇好斗，陆铭伤透脑筋，就怕他惹出祸事来，妻子却是嘲讽他胆小，畏畏缩缩。
儿子唯一的优点，就是不欺凌弱小，至少他不故意欺负小姑娘。
“小顾小展啊，真不好意思，我儿子被他妈宠坏了。”
展艾萍憋着笑：“没事。”
小展同志心想，我女儿小汤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高京梅看着展艾萍的脸，问：“粽子是谁？”
高京梅看展艾萍这表现，猜测粽子应该也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陆呈问小汤圆：“你明天什么时候约粽子。”
小汤圆开心道：“粽子就在我家。”
“什么？！”
“橙子哥哥我带你去看粽子。”小汤圆拉着陆呈去院子里看粽子兄弟。
粽子就是她家的一条黑背小狼狗，现在已经长成大狼狗了，皮毛油光水滑，很是英武，平日里都不怎么叫唤的，很会听主人指令。
“粽子，来，握手。”小汤圆蹲下来，跟粽子握手。
陆呈看着黑暗中吐出舌头的大狼狗，脸黑的一塌糊涂。
小汤圆怂恿道：“橙子哥，快，你跟粽子打架吧！”
陆呈：“……”
陆呈小朋友他要被气死了，他发癫了去跟大狼狗打架，赢了咬一嘴狗毛吗？陆呈转头看见黑暗中的小姑娘眼睛又大又闪亮，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促狭，他头一回想揍这个家伙。
高京梅看见门外那条大狼狗的时候，笑得花枝乱颤，她快要笑死了。
她还是头一回看见儿子吃瘪。
高京梅跟展艾萍道：“我知道你肯定不简单，很会教育孩子呀。”
展艾萍：“……”
她被孩子带飞了。
高京梅拎小鸡仔一样拎回陆呈：“臭崽子，愿赌服输啊，你的班长没了。”
“还说要当什么特种兵，被个小姑娘耍了，丢不丢人啊你，没脑子。”
陆呈咬牙切齿，高京梅还在一旁冷嘲热讽，陆呈怒气冲天，高京梅再说几句，他真要冲出去跟狗打架了。
小汤圆见势不对，她跑到陆呈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服，发挥自己嗲声嗲气的小甜音：“橙子哥哥你别生气嘛，让我当班长好不好……”
想她小汤圆打小哄妈妈，哄爸爸，哄哥哥，现在哄个小男孩自是不在话下。
爸爸教过她的，最好的胜利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陆呈心里堵着一门子的火，他觉得眼前这小汤圆太可恨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没见过比她更可恨的人，可是听她左一声甜甜的哥哥，右一声甜甜的哥哥，又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你别生气了嘛。”
小汤圆哄他一句，陆呈就哼一声。
见两小孩子说话，高京梅在一旁也就不说话了，她见小姑娘哄她儿子的场面，觉得特别好笑，她儿子在家扬武扬威的，居然被个小姑娘拿捏住了。
陆呈哼哼了半天，锅包肉溜过来，出主意道：“你不当班长，你可以当劳动委员。”
同是天涯沦落人，原本一年级的小班长应该是他锅包肉的，现在他成了二年级的劳动委员。
陆呈道：“我才不当什么劳动委员。”听起来就不威风。
“就是嘛。”小汤圆拍拍陆呈的肩膀：“你可以当群众！广大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甚至可以投票否定我这个班长。”
陆呈沉思道：“下个学期让我当班长，我就不跟你计较。”
“我大舅给了我很多零花钱，你要是不让我当班长，我就把钱给同学，让他们投票否定你这个班长，可你要是主动把班长给我，我就把这钱给你买蛋糕。”
小汤圆：“……”这个同志思想有问题！
他居然想贿赂班长！
陆呈道：“你想不想吃黄桃罐头、冰糖葫芦、鸡蛋糕、桃酥、大白兔奶糖、巧克力、橘子汽水……”
小汤圆捂着耳朵，心想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陆呈看着她那样，突然就爽了。
谁还不会智取了。
他倒也不是真的要花钱买班长，他就是要让她难受，本来可以得到的东西没了，难受吧。
当个群众又怎么样？他就要当着她的面吃吃吃，让她纠结痛苦。
——啊，好痛苦！
小汤圆这下真的纠结了，她被拿捏住了命脉，她动摇了，她好想吃。
最后她捂着耳朵，做下了艰难的决定，小汤圆大声道：“我才不会被糖衣炮弹打败！”
小汤圆已经不想再哄这个臭家伙了，看到他就想到了自己失去的鸡蛋糕、冰糖葫芦、驴火烧、巧克力、汽水……
好委屈。
小汤圆吧嗒吧嗒跑到妈妈展艾萍身边去，她要妈妈抱，找妈妈撒娇，要妈妈安慰。
“妈妈……”小汤圆可怜巴巴看着亲妈，她好难过，她损失可大了。
展艾萍笑着将她抱在怀里，看她努力眨巴眨巴眼睛，虽然知道这小姑娘大概率是在装可怜，但她还是亲了亲她的额头：“让爸爸给你做几顿好吃的。”
“嗯嗯嗯。”圆圆小同志疯狂点头，她开心地抱住了妈妈的脖颈，等杀鸡的时候她还可以借此卖惨换得鸡腿鸡翅。
这起码是挽回了亿点点损失。
她也不是非要当班长嘛，她要当个表现优秀的班干部，才可能被第一批推选成为少先队员，她才可以进入仪仗队，她要带着小红帽奏乐。
要是陆呈敢花钱买成班长，小汤圆就打算自告奋勇跟老师说自己要当劳动委员。
最近她深受劳动委员之害，要是她当上劳动委员，天天盯着他搞劳动。
陆呈见小汤圆都不搭理他了，转而投入妈妈的怀抱，还跟妈妈撒娇，他撇了撇嘴。
小女孩果然就是小女孩，他是绝对不会找妈妈撒娇的。
陆呈的父母经常不在他身边，他跟父母的感情并不是特别亲密，但他们物质上是绝不会短了他的，在大部分人都缺衣少食，衣服上还带着补丁的时候，他所拥有的的物质条件让人羡慕。
他也不想在顾家多待了，这爱撒娇的小姑娘就是讨人厌。
他更不想跟她待在一个班，当她手底下的群众，换去别的班？那岂不是显得他怕了她？
“我要跳级！”陆呈小朋友计划跳到二年级去。
他要比小汤圆高一个年级，气死她！！！！
“你跳什么级！”高京梅按住自家儿子的脑袋，一票否决，跟儿子的想法相反，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想把陆呈寄养在顾家三个月。
他们刚搬过来，家里什么都安排不上，她跟陆铭工作都忙，高京梅马上又要出任务，顾不上亲儿子，把他留在京也不好，他外公大舅身份高，身边的人都娇惯顺着他。
待在这里还能经常见见。
顾家这小兄妹被教得好，还挺能治住他的，正好也能多几个同龄玩伴。

第133章 日记
“孩子在我家寄住三个月？那就到学期末了……”
高京梅道：“是, 最近这几个月我跟他爸爸都忙。”
高京梅向展艾萍说出了他们夫妻俩的难处，“我看他跟你们家孩子处得还不错。”
展艾萍觉得她真是亲妈眼了，“我们家可是双胞胎小兄妹呢, 就不怕他们两个欺负你家小呈。”
高京梅哈哈一笑：“他要是能被欺负就好了。”
“我就怕他欺负你家孩子。”
展艾萍：“……彼此彼此。”
“你真放心把孩子放我家啊？”
高京梅勾唇一笑：“当然放心, 还有比把孩子放在漂亮医护人员身边更安心的举措吗？”
展艾萍：“……你天天调戏医护人员，小心换药痛死你。”
高京梅：“你们就不能温柔点吗？”
最后展艾萍同意了这件事，父母都忙，陆呈一个孩子的确不容易，虽然也会有士兵战士帮忙照看着……展艾萍挺能理解那种感受，因为她小时候也差不多。
见展艾萍答应了, 高京梅可算是放心下来，她跟陆铭道：“这个月我先不回来了, 免得你儿子被退货。”
“这小展医生还不知道我崽的厉害……怕是要哭闹着不养了。”
陆铭唉声叹气：“我们这样不好吧。”
高京梅：“我把几个月伙食费都塞给小展了, 钱都给她了, 孩子也给她了，想退都没门。”
“我再给她买点礼物上门？”
陆铭：“……”
夫妻俩倒是不太担心儿子, 孩子有两个新玩伴, 兴许能过得不错, 而且他们儿子体力和精力当真超乎常人, 之前几个成年大人看着, 都被他折磨到哭。
小展是还不知道这孩子的厉害。
要是陆呈跟顾家的兄妹俩合伙一起闹事，那惨的不就是顾家的女主人。
陆铭十分心虚, 他就感觉对不起自己的老战友顾晟。
陆铭打个电话给顾晟：“小顾, 这段时间多安慰照顾你老婆，说话温柔点, 多哄哄她。”
顾晟：“……”
“你什么意思。”
“嗐……”陆铭叹了一口气：“没什么意思, 是我对不起你。
他闭了闭眼睛：“你好好照顾你老婆。”
顾晟：“……”
顾晟回到家里, 把事情跟展艾萍这么一说，“他们夫妻俩倒是不担心儿子，就说怕你被这小刺头气哭。”
“我被气哭？那怎么可能。”展艾萍哼哼一声：“你看我一天收拾他。”
“真能吹。”
展艾萍笑着踮脚揉顾晟的头发，开心道：“展大军医专门收拾你们这种小刺头。”
*
陆呈被打包送到了顾家，展艾萍专门给他整理了一个小房间，小战士们帮他大包小包搬了不少东西进来，有各种绿色的小军装，军帽，水壶，海军装，更多的是枪械等武器战车模型图画海报。
是个小军迷嘛。
他很有很多等比例的枪类模型，展艾萍拿了一把在手上玩，“东西很多啊。”
即将开启寄人篱下生活的陆呈心情很丧，不过一看展艾萍拿起枪，他又精神了，自我吹嘘道：“我可是将来要当兵王的男人。”
展艾萍轻轻一笑，给他简化成了bking。
展艾萍也挺喜欢这些模型，她以前也是个小军迷嘛，旁边还有几把大狙模型，她拿起来，她也很喜欢大狙，谁不想做个牛逼的精准射手呢，biubiubiu。
她不小心掰了了一下，把手处有点问题，展艾萍：“……”
弄坏了小孩子玩具什么的，总归是不好的。
“我给你黏上去。”
陆呈瞪大眼睛：“？！！！！！”他的枪！
展艾萍丢了把喷子给他，张口就来：“你看，你来到这，这边山多林子多，在那茂密的林子里，尤其是雨林里，大狙都是烧火棍。”
“这个才好使。”咱们拿喷子。
陆呈：“……”这个大忽悠！
“我可以教你野外生存秘诀哦，既然想要当兵王，是不是要熟悉各种地形，有时候在野外，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环境本身……”
陆呈认真听了下。
展艾萍逗了他好一会儿，捏捏陆呈的小脸，“脾气也没那么差嘛，还以为你要刚来闹脾气。”
陆呈：“妈妈说要对美丽漂亮的医护人员温柔一点。”
展艾萍真是无语凝噎，她鼓励道：“继续保持。”
医护人员真的很占便宜，战俘待遇都是最好的。
“要不受伤会很痛。”陆呈捂住了自己的手臂，“我妈给我上药好痛，她一点都不温柔。”
展艾萍逗他：“你害怕痛啊？”
陆呈大声道：“我才不怕痛！”
她哥哥锅包肉是四轮车爱好者，收集了很多车。
小汤圆看完了模型，最后她的目光被那一袋袋一盒盒吃的吸引住了，妈耶！她看到了好多糖和饼干巧克力还有鸡蛋糕桃酥……
陆呈注意到了小汤圆的目光，或者是说，自打小汤圆出现之后，他就生怕她看不到自己坐拥的零食罐头巧克力。
这是他答应老老实实寄住在顾家的原因之一，他很记仇，他要来显摆的。
因为惦记着这个事，他都没想着要生气。
陆呈大大咧咧拆开一盒大白兔奶糖，当着小汤圆的面吃下去，他要当个小气鬼，只吃给她看，不给她吃。
以后天天在她面前吃零食，让她知道自己真正错过了什么。
陆呈开心道：“这些本来都是给你的，但是你选择当班长，那就只好我自己吃了。”
“我还要在你面前吃三个月！”陆呈使用牛嚼牡丹的方法快速嚼完大白兔奶糖，他立刻又开始吃巧克力。
这些糖果零食都是陆铭夫妻俩买给三个孩子吃的，现在陆呈独霸着，别人也没有什么办法。
空气里都是奶香和巧克力的浓香。
小汤圆：“……”小气鬼！
展艾萍：“……”这么吃，小心吃成个胖子，吃出满嘴蛀牙，bking梦破碎了。
小汤圆心好痛，得不到的就是损失了，她也好想好想吃！！
小汤圆期期艾艾道：“要是我给你当班长，你就把这些都给我吗？”
又开始嚼巧克力的陆呈愣了下，他突然很生气：“你不是说不会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打败吗？”
小汤圆特别委屈巴巴，她去抱妈妈展艾萍的大腿，眼睛眨巴眨巴：“妈妈……”
“等会儿给你吃两个糖。”
小汤圆这下满意了，看陆呈的目光就像是在看阶级敌人，她哼哼两声：“你等着，哥哥，你跟他说。”
锅包肉此时拿着一份材料站出来，他把材料递给陆呈，介绍道：“这是我们家的卫生管理条例。”
这本卫生管理条例还是顾晟亲自草拟的，上面都是顾晟的字。
陆呈翻了翻：“看不懂。”
很多字不认识。
锅包肉拿起条例给他一项项念出来，他的声音响亮，带着身为祖国劳动委员的自信。
陆呈：“……”
小汤圆在一旁幸灾乐祸道：“我哥哥可是家里的劳动委员哦，专门监督劳动卫生，你在我家里也要搞劳动，要是卫生劳动没做好，扣分！”
小汤圆嘻嘻笑着做了个鬼脸：“扣分多了你就吃食堂饭。”
还是只有青菜萝卜的那种没油水食堂饭。
锅包肉兄妹俩打算给陆呈一个下马威。
小汤圆拿着鸡毛当令箭，指着展艾萍给他新铺好的床大声道：“你看，这个床！还有这个被子！我们要天天评分。”
陆呈转身把被子叠好，摆放整齐，把床单拉好，他坐在床边，陆呈隐隐期待道：“我喜欢给人打分。”
小汤圆：“……”完了。
圆圆小班长心虚，家里最草草了事的就是她的床铺。
锅包肉开始下一个议程：“你来我家，还要认领一块菜地，你们谁都不能偷懒哦。”
陆呈惊呆了：“种菜？为什么还要种菜？”
展艾萍道：“部队里当然要种菜了，必须掌握种菜技能。”
陆呈在城里长大，他还真没动手种过菜，小兄妹俩带他去院子里认领了一块小菜地，三个人的菜地排列在一起。
小汤圆这时候突然大方：“我分几个苗苗给你。”
她要把长势差的菜苗给他。
展艾萍把自己种的一把葱挖了出来，咔擦剪掉葱白上面的部分，把底下带泥的一节给陆呈：“先种小葱。”
陆呈：“我不要，我要撒种子。”
“行吧，分点菜种给你。”
陆呈突然开始对未来的种菜生涯感到期待。
展艾萍今天不上班，小棉花让沈丽清帮忙看着，她让锅包肉三个把手洗干净，给他们挨个戴上小军帽，挂上小水壶，按照计划，带他们去靶场玩。
小朋友是没机会玩的，小展同志秀了一把技术，曾经的射击成绩可不是吹的。
等从靶场出来，陆呈已经变成了星星眼，小迷弟。
“来，背上你们的小武器。”展艾萍把三个竹筒水枪发给他们。
小汤圆拿到武器开心了，“哥哥我们对付他！”
他们二打一，完全不会觉得惭愧，谁知道陆呈跑得跟兔子一样快，一边跑一边反击，小汤圆围着他追追打打，叫上哥哥一起包抄他。
一场混战打得火热，还是小锅包体力不支，先败下阵来，“妈，没力气了。”
展艾萍只好背起儿子去看戏，而小汤圆两个人还生龙活虎的，拿着水枪喷来喷去，战前垃圾话特别多。
夕阳西下，同样大汗淋漓的展艾萍领着一队小朋友回家，或者说是——带着三条累成狗的小朋友回家。
三个人手拉手，都已经走不动了，脸上还糊着泥。
几乎是连滚带爬回到家。
隔壁的张丽蓉看见狼狈的展艾萍拖着三个小泥巴怪回来，心想以后有的她受了，家里四个娃。
顾晟先到家，见到展艾萍他们几个的模样，忍俊不禁：“跟个孩子王一样，一身臭汗味儿，现在轮我嫌弃你一回了吧。”
小汤圆：“妈妈才不臭，妈妈出汗都是香香的。”
陆呈和锅包肉异口同声道：“小马屁精。”
说完后他们看着对方。
展艾萍：“……顾同志你看着两位小同志，我先带女儿洗澡。”
一大三小洗完澡，陆呈换了身衣服，他其实不太想吃饭了，累死他了，恨不得趴在床上倒头就睡，这小汤圆太能跑了，追他跟逮兔子一样。
他瞥了一眼小汤圆，发现她洗完澡精神奕奕地等着开饭，陆呈傻眼了：“？！！！！！”
陆呈小朋友感觉一阵屈辱，冰冷的挫败感席卷一个六岁小男孩的身体。
他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小女孩。
陆呈坚强地坐着，打起精神，他不服输，他是要当兵王的男人，他也要吃饭……
等饭菜上桌后，陆呈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后，他也跟着胃口大开。
这些菜都是顾晟做的，陆呈一家人上一回来没有尝到顾晟的手艺，那会顾晟来不及准备一桌子饭菜，是展艾萍去小饭店里订的热菜，用来招待客人。
陆呈吃了一口后，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汤圆那么精神了，他也精神奕奕地开始吃饭。
等吃完了饭，小汤圆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啊点的，最后终于忍不住，用诡异的姿势趴在竹床上睡着了，睡得太香，流了一滩口水。
展艾萍带陆呈去给他爸爸打个电话。
“好累，我想睡了。”说了这么一句话后，陆呈靠在展艾萍身上，站着睡着了。
睡前他还想着：展阿姨射击好厉害、顾叔叔烧菜好好吃、小汤圆跑得比兔子还快、锅包肉好好吃……
陆铭：“？？？？”
展艾萍抱着睡得死死的陆呈回家，把几个孩子安置好，她也松了一口气上床睡觉。
小展同志开始翻出了一个空白笔记本。
顾晟好奇道：“不是累了吗？怎么还不睡觉。”
展艾萍宣布：“从今天开始，我要写日记！”
以前展艾萍不怎么写日记，顾晟偶尔还写写，现在展艾萍翻出个本子，她要写日记了。
无论是什么天才少年，bking，还是铁血教官，她都要掌握第一手黑历史。
展艾萍刷刷刷写记录，还打算配个图。
“你女儿刚才睡觉流的口水好多……”
顾晟失笑：“这你就别记了吧。”亲女儿会哭的。
展艾萍大言不惭：“爸爸来配个图，简笔画。”
顾晟：“……”
次日，三个孩子去上学，展艾萍叮嘱他们：“互相照应，好好学习，认真听课。”

第134章 出题人
陆呈进入一年级学习, 作为转校生，他适应良好，并且自告奋勇当上了劳动委员, 并且现学现用, 采用锅包肉的方法，积极管理班级小菜地。
陆委员一上任就竭尽全力让班长多干活。
陆呈：“能者多劳，班长要做好带头作用，多干点。”
“我跟老师说了，把旁边这些也开垦出来。”
陆呈和小汤圆戴着草帽，一起在小菜地里挥动工兵铲。
干完了活, 小汤圆把草帽背在后面，大声道：“好讨厌家里的劳动委员！”
家里两个劳动委员, 一个比一个讨人厌。
陆呈站在她面前, 抓紧的拳头摊开, 露出里面的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给你吃吧。”
小汤圆摇头道：“我不吃敌人的糖衣炮弹。”
“不用炮弹打你, 你吃吧。”陆呈现在看着这些奶糖就觉得腮帮子疼, 他自己不想吃了, 太累牙。
“真的给我吃啊？”小汤圆眨了眨眼睛。
陆呈把糖给她：“你吃吧, 多吃点。”
吃多了长蛀牙, 会牙疼。
陆呈幸灾乐祸地想，这小姑娘多吃糖, 又不认真刷牙, 以后牙疼就别怪他了。
小汤圆把糖收进口袋里，陆呈着急了：“你怎么不吃啊？”
小汤圆道：“我要先洗手再吃糖, 我才不像你一样不讲卫生。”
陆呈手上好多黑黑的泥, 他只是把手拍干净了, 可还没洗干净。
幸好这些糖都有包装纸。
陆呈：“……”
小汤圆道：“妈妈说吃东西前一定要洗手。”
两人提着桶，带着小铲子去洗手，陆呈眼角一抽一抽地看着小汤圆洗了手，顺手在衣服背后揩了揩，觉得她洗手讲卫生一套流程格外形式化。
他都看不下去了，“你再洗洗。”
等小汤圆洗好了，陆呈拿出一条干净的小帕子给她擦擦手。
陆呈质问道：“展阿姨不是给你准备了五条小手帕？你怎么没带。”
按照家里的卫生管理条例，这五条小手帕还需要他们自己清洗，小汤圆的那五条，按道理来说都是干干净净的。
小汤圆歪着头疑惑道：“有吗？”
“我忘记带了吧。”小汤圆的金鱼脑后知后觉的想起，为了逃避洗手帕的行为，所以她天天都不带手帕，属于她的小手帕都是干净的手帕。
只要不用，它们就是干净的，也不用洗。
妈妈给她把手帕塞进书包里，她自己顺手掏出来，机智的小汤圆时不时白嫖哥哥的手帕，只要脏的是哥哥的手帕，那就不用她洗。
陆呈道：“下次记得带。”
展阿姨说要讲卫生，那他也要讲卫生，陆呈用小帕子把几颗糖的外表都擦干净了，递给小汤圆。
小汤圆盯着陆呈手中的帕子，她的眼睛蓦地一亮，她不好意思天天白嫖哥哥的小手帕，但是现在多了一个陆呈，她可以一三五找哥哥撒娇，白嫖哥哥的小手帕，二四六白嫖陆呈的小手帕，这样她就都不用洗小手帕，省事。
小汤圆不仅讨厌洗小手帕，她还不喜欢洗水壶……
小汤圆剥开一个大白兔奶糖，含进嘴里，奶声奶气道：“谢谢橙子哥哥。”
陆呈：“……”吃了他的糖，声音变得这么甜。
“你怎么都不嚼一下。”
小汤圆含含糊糊道：“我就喜欢含着吃。”
她把小手帕塞进自己的口袋，“橙子哥哥，你明天带两条小手帕吧，到时候把这条还给你。”
陆呈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带两条？”
小汤圆理直气壮：“你带两条我才记得要还给你一条啊，要不还给你我没得用怎么办？”
陆呈：“……”
陆小朋友被她的强盗逻辑给气坏了，凭什么都用他的手帕啊。
小汤圆警告他：“你要是敢告诉我妈妈，我就说你是告状精，羞羞。”
陆呈气炸了：“你把我的糖还回来！”
吃了他的糖还不对他客气点，这像话吗？！
“不还。”小汤圆对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她小汤圆也很记仇的，谁让他故意当着她的面吃糖，还盯着她搞劳动。
哼，她圆圆同志是绝不会被这几颗糖收买的。
现在手也洗干净了，手帕和糖都到手了，小汤圆撒腿就跑。
陆呈在背后追她，小汤圆跑了一会儿，说自己肚子疼，走不动了，这时候已经是放学了，哥哥锅包肉等他们一起回去，小汤圆说走不动，锅包肉嘘寒问暖，还体贴说背她回去。
小汤圆开开心心被哥哥背在背后。
她有些担心：“哥哥，你背得动我吗？”
锅包肉保证道：“肯定把你背回去。”
“哥哥你真好。”
锅包肉背着小汤圆，他身体摇摇晃晃。
陆呈看着比哥哥更高的小汤圆趴在锅包肉身上，他有些看不过眼了，就说：“我背她回去吧。”
锅包肉为难：“这……”
“好叭。”小汤圆拎着三桶劳动工具，背着两书包趴在陆呈的背上，陆呈是他们三个中最高的那个。
锅包肉道：“陆呈，我妈说你力气大，你肯定能把我妹妹背回去吧？”
陆呈：“……”
陆呈闷头向前走，不说话了。
小汤圆道：“哥哥，我手还有空闲，要我帮你拿书包吗？”
锅包肉心想：妹啊，有点过分了。
“我自己拿。”
陆呈这时候已经生气了，他恼火，他感觉自己被这对狼狈为奸的兄妹给耍了，但在此时，小汤圆抱着他的脖颈，声音特别甜：
“橙子哥哥谢谢你。”
小汤圆甜言蜜语谢了他大半天，陆呈想发火，又宛如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他就老老实实背着小汤圆回家了，这坨汤圆太黏，爬上他的背，甩都甩不掉。
陆呈现在对这种长得可爱，声音又甜的小姑娘充满心理阴影。
她还赖皮霸道脸皮厚装可怜，是个大力怪！
展艾萍看着他们三回来时的身影，突然就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小汤圆生龙活虎扑向妈妈，“妈妈，我请你吃糖！”
“哪来的糖？”
“橙子哥哥给的。”
……
高京梅十分歉意地给展艾萍打了个电话：“我家小呈没欺负你家两个孩子吧？”
展艾萍也感到十分歉意：“你们夫妻俩什么时候回来啊？就怕是我家孩子欺负你家孩子……”
高京梅想那怎么可能，“他们没打架吧？”
展艾萍道：“没，陆呈这孩子挺懂事的，很有责任心，有正义感，他还善于分享，把糖分给大家吃。”
高京梅：“……你们医护人员真会说话。”说得不像是她家的孩子。
*
陆呈来了之后，顾家的小辅导班也扩容了，小汤圆和陆呈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俩都不爱写作业，都爱搞东搞西的，一回家就贪玩。
之前的小桌子坐不下这么多人，展艾萍就给拼了个长桌子，让小孩子们凑在一起写作业。
班长小汤圆分配任务：“我写这三题，豆子你写这两题……橙子哥你写这五题。”
“写完了之后我们互相抄抄。”
陆呈不乐意了：“为什么我要写五题？”
小汤圆道：“你是劳动委员，哥哥说能者多劳，就要比别人多写几题。”
“那你还是班长……”
最后他俩在家里吵起来了，展艾萍直接捣毁了他们的一年级抄作业小窝。
小展同志黑着脸：“听我的，你们全都自己写。”
“各写各的题目，不准互相偷看，圆圆，陆呈，你俩比谁做对的题目多。”
展艾萍搬了张小板凳来守着他们几个写作业。
锅包肉悄悄道：“妈妈，我帮你去看小棉花妹妹。”
展艾萍道：“你去看妹妹吧，以后妈妈来守着他们写作业。”
锅包肉逮着机会就翘班，虽然他好为人师，但他宁愿去教导可爱的小棉花妹妹，都不想辅导小汤圆和陆呈这两小学渣组成的学渣团伙。
他俩一渣更比一渣强，身上全是问题。
展艾萍想着自己当年也是学霸，不信自己不能辅导小学生，然而令人头疼的是，小汤圆和陆呈这俩小学渣是一心搞事情，聪明还算是聪明的。
小汤圆这个学渣小头目所带着的豆子和南瓜，也是学渣中的战斗机，需要非常细心地给他们讲题，一勺一勺地喂进他们嘴里。
看来锅包肉以前是付出了很大的心血啊……
“刚才做对了的题目为什么现在又错了？”
“这不是昨天才学过的内容，怎么又忘了呢？”
“你们这造的什么句子？这什么句子？组词不能乱来啊……”
……
给一群学渣辅导作业的展大院长她暴躁恼火了，这一群都是些什么孩子啊，她现在可算是理解为什么清华大学毕业的家长也会被自家小学生折磨哭。
当小学老师真的很令人暴躁！
展艾萍恨铁不成钢，一群小朋友让人超级头疼。
豆子妈劝她：“孩子能把作业写完就行了，他们之间互相抄抄还省事。”
豆子妈也知道这些孩子是互相抄作业，在她看来，别说是抄作业，这些孩子能写作业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像是之前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学校里的孩子学个屁知识，写个屁作业啊。
南瓜妈道：“他愿意写就行了，起码还能记住几个字。”
豆子妈和南瓜妈都劝展艾萍不要对孩子的学习太上心，对于她们这些家长来说，鸡娃这种事情是没有的，过去十年盛行的都是“读书无用论”，在她们看来，懂个基本常识就行，不当文盲，也不需要把书读得太多，读太多书，变个书呆子。
金刚妈路过，笑话道：“展院长就是太矫情了，自己是个大学生，就要孩子也是个大学生，她以前还当过一段时间老师，当老师的都矫情，孩子学不学关老师什么事啊，一群迂腐的人，怪不得知识分子被打成臭老九。”
“读书有什么用？学门手艺进工厂当工人才是硬道理。”
“咱们孩子都是些军人子弟，大不了以后参军就是了……”
不需要读太多书，大家都有美好光明的前途。
……
这时候的读书风气非常差，虽然随着工农兵大学生的扩大招收，比前几年好了些，但是读书无用论仍然深入人心。
“我还是希望孩子读书好点，至少人聪明点，别轻易被骗。”展艾萍看着金刚妈：“金刚妈，你要多盯盯孩子，考个十分二十分吊尾车也不光荣啊。”
金刚妈哼哼一笑：“考零分最光荣，我孩子还多考了十分呢。”
展艾萍：“你以后让他回回考零蛋吧，都光荣。”
金刚妈道：“下回我就让他考零分。”
“你孩子就成个零分大王。”
金刚妈道：“零分大王，就零分大王，零分有理。”
金刚妈想着金刚那十几分的成绩确实丢人，还不如考个零分，下次就让他考个零分，拿来给锅包肉他妈还有豆子妈几个看看。
金刚妈就觉得展艾萍是仗着她儿子锅包肉聪明，才在那里刻意强调什么学习，学习有什么卵用。
张丽蓉听她们这些妈妈聊天，她也想插句嘴：“学习没什么用，重要的还是胆子大，当班干部，有领导能力。”
在外面的那些单位，过去那些年上来的大多是胆子大，敢闹事的人，他们抓住了机会，那就住进了小洋楼，吃香喝辣。
“我们家金宝儿是要当班长的，得向你们家小汤圆学习。”
说到这里，张丽蓉有些促狭，隔壁家的女孩当上班长，他家锅包肉反而没当上班长，女孩将来当上领导干部的概率可没男孩大。
豆子妈和南瓜妈一听张丽蓉这么一说，就不舒服了，她们家的孩子不当什么班干部。
南瓜妈：“你家金宝儿……这傻乐的小模样能当上班长吗？”
豆子妈：“看着太好欺负了。”
张丽蓉瞪了眼睛：“我家金宝儿还小呢。”
*
展艾萍给孩子们辅导作业，辅导出了一肚子的怨言，顾晟回来，她一一数给顾晟听：“你来看看亲女儿造的句，你看她写的小作文，你看看……这居然是我的女儿写的？”
“她妈妈我可是出过书的人。”
顾晟忍俊不禁：“那可不就是你的女儿，你忘了，你的小学日记本还留着呢。”
展艾萍老脸一红：“那不算……那是我应付作业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女儿也想应付。”顾晟看着女儿写的小作文，实在忍不住笑了。
顾晟道：“咱女儿写得还不错啊，你看，这不是绘声绘色的。”
“只是错别字满天飞。”
躲了出去，变成射了出去，韭菜，非菜……
展艾萍竭力保持亲妈微笑：“你女儿小小年纪词汇量还挺高的。”
“她照着他哥写的抄她都抄不对！”
就像顾晟说的一样，小汤圆造句写作文写得还可以，如果忽略她无数错别字和颠三倒四……
事实证明，排列顺序和错别字并不影响汉字阅读。
顾晟宠溺笑道：“至少亲妈看得懂。”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你是没亲眼看她写，我都看不下去了，笔画顺序乱七八糟的。”
顾晟道：“别的孩子怎么样？”
展艾萍唏嘘：“各有各的毛病一言难尽。”
……
展艾萍想了两天，她发现也不怪这时候的普通孩子学习不大好，因为这时候大家的文化知识水平普遍都不高，老师的水平也是一般般。
这时候老师的工资相对较低，聪明的早就去干别的了，老师上课水平并不出彩。
另外的，这时候的学习是真不卷，甚至在展艾萍的眼里看来，题目都挺简单的，没有太多的难题和偏题，但是同样的……
这个时候的孩子只有普通的课本，他们连本辅导书都没有，什么三五王x雄一点通通通都没有。
在如此条件下，想要学习出头，的确需要超乎常人的聪明。
展艾萍打算编一本小学语文数学辅导书，她把这个主意跟小学二年级的姜老师一说，姜老师十分支持她，她们俩开始尝试编撰辅导书。
展艾萍还拉来了顾晟同志，让他配图。
展艾萍负责出题，她见过以后五花八门的辅导书内容，脑子里的题目也五花八门。
以前为了防止思维倒退，展艾萍经常做小学奥数题，用来打发时间。
展艾萍编写数学辅导书，举一反三，由易到难，知识脉络也都梳理整齐，语文辅导书，把生词归类，标注拼音结构，笔画顺序……
这时候的条件简陋，干脆就是编写一课的内容，就把那课的辅导书内容影印出来，或是直接由老师把内容抄在黑板上。
试过一两课的内容后，老师们纷纷反应效果拔群，姜老师欢喜道：“这收上来的作业是越来越舒服了，正确率高了不少，还可以继续编下去。”
“展医生果然是很有主意的人。”
“展院长很会出题啊！”
子弟小学的语文老师最为欢喜感动：“以前孩子写的那作文我都看不懂。”
“比以前强多了。”
“以前我还得猜字……”
……
于是这些老师们集思广益，开始统一合作来编写辅导书，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展艾萍也就没太参与，等着坐享其成。
不过，她经常被邀请出题，“展院长你有主意，出的题目新，也有趣。”
“我看着挺有趣的，我都忍不住做几题。”
展艾萍就答应给小学各年级出题，马校长看着她出的题目赞不绝口：“展院长啊，你不应该去学医，你适合来搞教育，果然是当过老师的人。”
“现在百废俱兴，就需要一批教育人才。”
马校长甚至私底下给展艾萍透露风声：“我觉着这几年可能会有恢复高考的消息，让孩子们抓紧点学习，准没错。”
展艾萍点点头：“我觉得也是这样。”
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其实很多人都能猜得出将来有可能会恢复高考，只不过究竟能不能恢复高考，大家都说不准，因为这些年反反复复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人都小心翼翼的，说不准。
就像狼来了一样，说得太多了，大家什么都不信了。
群众恢复经济的呼声浩大，现在工厂不少技术研究人员主要是些四五十岁的人，人才断代严重，若不再发展教育，培养人才……
马校长对教育事业很上心，他想着现在这批小学生应该是能赶上恢复高考的，就让老师们开始重新抓教育。
只不过，困难重重。
马校长感叹道：“展医生，像你这么对孩子学习上心的家长少。”
展艾萍道：“或许明年又不一样了。”
等恢复高考的消息出来后，那就会掀起疯狂学习风暴。
展艾萍有时候想想，自己也别整什么小学辅导书，要是开始整中学辅导教材和题目，指不定明年能大赚一笔。
明年估计是各种印刷材料满天飞，新华书店门口排着队抢书抢材料。
要是弟弟展明昭和弟妹顾相宜两人想要考大学，她倒是愿意去弄弄材料……对了，还有医院里的人，乡镇的赤脚医生，应该会有不少要去考医学院。
马校长他们开始研究小学辅导教材的时候，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小学生们的作业稍微变多了一点点。
小汤圆拿着一页数学作业题唉声叹气，这是学校发下来的，据说每个年级都有，在旁边呢，还有一行字：
“出题人：展艾萍。”
小汤圆扑到妈妈的怀里，抱住展艾萍的脖颈，小小声道：“妈妈，幸好他们只知道你是展院长，展医生，不知道你叫展艾萍。”
展艾萍问她：“豆子他们难道就没问你妈妈是不是展艾萍啊？”
小汤圆摇摇头：“我说我妈妈很漂亮，那个出题人肯定是个讨人厌的老太婆。”
展艾萍：“……”
“如果她愿意把题目写简单点，肯定是个人见人爱的大美人。”
展艾萍呵呵一声：“写作业去。”

第135章 打鼓
十月, 小汤圆已经成为了正式的班长，并且在五星红旗下宣誓，戴上了红领巾, 唱着国歌, 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
这一批的班干部都成为了少先队员，所以，哥哥锅包肉和陆呈都戴上了红领巾，三个娃都很高兴。
这时候的红领巾只是一块红布，跟领带一样，需要自己折好, 系在衣领外或者脖子上。
“哥哥，你帮我戴吧, 你系得最好看。”戴红领巾也是个技术活, 就跟绑蝴蝶结一样, 同样的蝴蝶结，有些人绑的整齐漂亮, 有些人“龙飞凤舞”。
展艾萍教了他们好几种系红领巾的方法, 锅包肉学得最好, 他给自己和妹妹系好。
陆呈瞥了几眼, 他自己随便给自己绑。
小汤圆笑眯眯地炫耀：“好看吧。”
小姑娘长得可爱又漂亮,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是月牙儿，脖子上一圈红色更衬得她容貌出色。
“好看。”陆呈斜了一下眼睛, 他打算去扯一下她的红领巾, 欺负她。
谁知道小汤圆比他手更快，当机立断扯了下他的红领巾就跑。
陆呈：“？！”
居然比他更调皮捣蛋。
陆呈在后面追着她跑, 他现在已经把握到门路了, 小汤圆的耐力没他好。
锅包肉十分佩服这两精力十足的家伙, 他背着书包：“……你们别追追打打了，老师说了，路上不能追追打打。”
小汤圆跑了会儿累了，她保护好脖子上的红领巾，用眼神警告陆呈你不准扯，“就是啦，戴红领巾的不能追追打打。”
陆呈哼一声。
小汤圆道：“橙子哥哥我让你轻轻扯一下啦。”
她跟锅包肉道：“哥哥等会儿你帮我重新系。”
陆呈道：“那我呢，我的被扯坏了。”
小汤圆积极道：“我帮你系好了。”
小汤圆认认真真帮他把红领巾系好，系得可漂亮了，扶了下陆呈胸口的徽章，她大言不惭道：“我是觉得你戴的丑，才帮你扯一下嘛。”
想了想，她歪着头，还是觉得自己过分了些，“对不起……我就是担心你想扯我的红领巾。”
她有强烈的危机预感。
陆呈道：“那你让我扯一下。”
小汤圆小心翼翼道：“那你只能轻轻扯一下。”
陆呈：“不，我要使劲儿。”
“好吧。”小汤圆沮丧道。
陆呈笑着在她红领巾上扯了下，小汤圆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弹跳起来，躲到哥哥的背后去，“哥哥你帮我重新系嘛，要更更更更好看一点的。”
陆呈：“……”
他明明就是很轻地扯了下。
陆呈瞪着她，现在他开始觉得小汤圆就像京城冬天落在干枯树枝上的小胖啾，雪白，毛绒绒，圆滚滚，表面看着可爱，却有着强烈的警惕心，叫人抓不着。
他好几次想要抓它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却都被它们飞走了。
而一等他走开，这个气人的小家伙又跑回来偷吃果子。
烦躁。
锅包肉道：“明明你自己也系得很好看。”
“可我就喜欢哥哥系的。”
小汤圆成为了少先队员，可算是能参加学校仪仗队的选拔培养了，她报名了，学校想培养她当升旗手，只是小汤圆不愿意，毕竟她有音乐梦想。
小汤圆选择去打鼓。
哥哥锅包肉没有进仪仗队，他去学校广播站当小学生广播员，小汤圆隔三差五就能在学校的广播里听她哥念优美散文。
陆呈也进了学校仪仗队，他成了升旗手。
两个人都要在仪仗队进行训练，升旗手的训练实际上还难一点，要训练走路的姿势，升旗的过程，要注意配合国歌，歌曲结束的时候，红旗上升到最顶端。
“我闺女真棒！”展艾萍知道自家小汤圆终于能混进仪仗队了，大手一挥，买了崭新的大鼓让小汤圆在家练习。
她们不愧是亲母女，对音乐的追求爱好是一致的。
“红色大军鼓，就是大气！咱们家圆圆眼光真好！”
一起在院子里敲锣打鼓。
罗团长黑着脸听她们练习打鼓：“能不能换个地练啊，制造噪音。”
而在这时，张丽蓉并不介意这些噪音，她开始十分焦虑：“老罗，你说我们家金宝儿读小学的时候，他肯定能当上班干部吧？”
“你说他是进仪仗队呢还是进广播站，你说要不要让金宝儿跟隔壁学学怎么打鼓……”
“让她们来我们家练打鼓吧。”
罗团长：“你怕是疯了！”
选了个日子，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几个孩子去小森林，让圆圆纵情地练习她的大鼓。
小汤圆打鼓打得十分欢快：“妈妈你听，我是不是很有力气，是不是很响！”
展艾萍开心道：“好好听啊！”
小汤圆把鼓槌递给妈妈，展艾萍也高兴的打鼓，母女俩无与伦比的快乐，谁都不懂。
锅包肉负责看管小棉花。
顾晟和陆呈拿着镰刀和军工铲，他们去捡了柴火，又砍了竹子，顾晟教他做竹筒饭。
顾晟发现陆呈这孩子挺有种菜做饭的天赋。
顾晟道：“你有进炊事班的天赋！”
陆呈好奇道：“顾叔叔你也是炊事班出来的吗？”
顾晟：“……”
陆呈肯定道：“顾叔叔你肯定在炊事班待过！”
“教我挖无烟灶吧！”
于是两个准备烧竹筒饭的人开始了野外挖土灶，顾晟还真没怎么挖过，因为挖灶这活怎么也轮不上他，年轻的时候挖过，懂原理。
展艾萍见他俩挖，她也带着女儿挖，因为拿着工兵铲刨坑是有点上头的。
锅包肉也带着妹妹小棉花拿起小铲铲来挖。
展艾萍：“……”
在这里，倒也没有挖出什么金银珠宝，倒是顾晟随手在树根边挖出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被他一铲子劈成两截。
知道有蛇后，陆呈和小汤圆都兴奋极了！
他们欢快道：“有蛇哎！有蛇哎！”
展艾萍捂住小棉花的眼睛，怕她害怕，但是小棉花也很兴奋，“妈妈，蛇蛇！”
展艾萍：“……”发现毒蛇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顾晟觉得十分离谱：“听了我老婆孩子打了那么久的鼓，居然还会有蛇。”
展艾萍踹他一脚：“你什么意思？还不是你狗屎运旺盛。”
顾晟失笑：“我狗屎运旺盛，继续挖，指不定还能挖出些宝贝。”
展艾萍叉腰道：“这里应该没啥宝贝，等以后有功夫，咱们去你二哥那，咱们去东北挖野山参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展艾萍愣了一下，心想说不定真有机会去挖人参。
顾晟：“挖挖你的萝卜吧，野山参哪是那么容易挖到的。”
展艾萍道：“先烧饭，下次带个锅过来。”
一家人在野外玩得意犹未尽，还说下次带个锅出来野炊。
“到时候去炊事班借个锅来。”
“圆圆又又还有小呈你们三两两轮流抬锅。”
家里有孩子，就要物尽其用。
*
“嫂子，你家里人可真多啊。”顾相宜上门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小汤圆一伙人在院子外的爬藤架兼小凉亭底下开会写作业，他们还会玩过家家。
这个木头小凉亭是展艾萍和顾晟夫妻俩手工做起来的，方便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四角挂了小红灯笼。
小汤圆敲敲黑板：“安静！安静！姑姑你也要安静！听我讲课！”
他们今天的过家家是模拟课堂，虽然小汤圆同志不是很爱学习，但她很想过一把老师瘾，同样的，豆子他们几个小学渣也很有老师瘾。
所以她们轮流当老师和学生。
豆子举手：“老师，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
小汤圆扶了扶莫须有的眼镜，语气老成道：“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现在拿出两根小火柴，一根加上一根……”
豆子和南瓜十分捧场，他们听得很认真。
锅包肉表情迷茫，他就十分不理解，为什么这几个人那么专注听他妹上这种课。
小棉花坐在哥哥的身边听姐姐上课，她也听得意犹未尽。
小汤圆问：“一加一等于几啊？”
小棉花积极举手：“我我我！”
“那这位同学起来回来。”
小棉花大声道：“等于二。”
小汤圆夸奖道：“这位学生好厉害！！！”
小棉花激动：“谢谢老师夸奖。”
……
锅包肉双手撑着下巴，他待不下去了。
陆呈拿个木头枪站在旁边：“锅包肉你注意听课，不要上课开小差。”
“谁不听课我就biu了谁。”
陆呈对这种上课当老师的过家家没有丝毫兴趣，他很不理解小汤圆几个的上野课积极性。
小汤圆让他当纪律委员，维持课堂纪律。
顾相宜：“……”
顾相宜听他们上了一会儿课，实际上这课是上不下去的，几个人装腔作势了没几分钟就开始两两成团的跑神。
陆呈建议道：“我们还是来玩解救人质的游戏吧。”
锅包肉：“我们来玩百货商店，我当售货员。”
小汤圆：“唉，都不好玩，你们听我打鼓吧。”
……
最后他们石头剪刀布玩的是解救人质的游戏，顾相宜这就是现成的人质。
展艾萍一出来，就发现顾相宜被一群小崽子包围了，她成功解救了这个人质。
顾相宜进了屋，“嫂子，我可真头疼，这孩子多了真吵。”
“一个个的七嘴八舌，就跟养了一群鸭子似的。”
展艾萍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吧。”
顾相宜：“孩子也挺可爱。”
展艾萍道：“那你赶紧去医院检查，估计是有了，要当妈妈了。”
“真的呀，哎，我也觉得有了。”顾相宜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刚才我就觉得是这小崽子闹着要跟哥哥姐姐们玩了。”
顾相宜在医院里确诊了怀孕，两家人都很高兴。
展艾萍期待道：“我真的要当姑姑了！”
顾相宜道：“也是小舅妈哦。”
小汤圆叉腰：“我是大姐姐！”
锅包肉道：“我才是老大哥。”底下弟弟妹妹一大串。
展明昭早就跟自家姐夫顾晟交流了一段时间，照顾孕妇心得都能写一大本子，顾晟当年写得本子都还在呢，他早就抄了一份。
顾晟道：“不是双胞胎吧？”
“不是，哪那么多双胞胎。”展明昭心情很好，无论是个闺女还是儿子他都高兴。
顾泽岸知道女儿怀孕了，那叫一个高兴，“我就等着跟你妈当外公外婆了。”
顾相宜道：“麻烦您告诉我那几个兄长一声，小哥就不用说了，我去他家了。”
“一大串的舅舅，可不高兴么。”顾泽岸收拾收拾给几个孩子打电话，告诉他们：“你们新媳妇上花轿，头一回当舅舅了。”
顾泽岸如今是心满意足了，他跟老大顾尧打电话，说了一大堆感叹词：“现在你们小妹也结婚了，要有孩子了，我这个一脚踏进棺材板的人也安心了。”
顾尧：“你安心什么，我都还没结婚，我不是家里的老大吗？”
顾泽岸道：“孽子，你难道不该跟爸爸说，你还年轻，你要长命百岁，成天就想着自己的事。”
顾尧：“不仅我没结婚，老三老四都是光棍呢。”
顾泽岸：“……别那么扫兴。”
顾相宜怀孕了，这对顾家来说是个炸弹，对展家来说更是个炸弹。
展博都被炸懵逼了，“我要当爷爷了，我真的要当爷爷了！”
这是他的头一个孙子啊。
“娇容，你是要当奶奶的人了！！！”展博拉着朱娇容感慨了一大串，说着说着，又想起了自己的亡妻。
朱娇容勉强笑道：“不早就当外公外婆了嘛。”
展博笑道：“可真没想到这个不成器的小子能娶到顾家的女儿，听说他现在洋文还说得不错呢，能跟外国人交谈。”

第136章 打鸡血
“展院长, 你家小姑子怀孕了？恭喜恭喜啊。”张丽蓉听说顾相宜怀孕之后，刻意来恭喜。
展艾萍道：“谢谢啊，这是大喜事。”
张丽蓉促狭道：“那你可就得辛苦点了, 要照顾好这个弟妹, 坐月子也得顾着点……你们家这么多孩子，也就只能你撑起来了。”
“还有家里的男人在呢，再说了，我们家孩子也懂事。”
张丽蓉啧啧摇头：“那可不成，我和老罗在这家里，我们带一个金宝就累得够呛, 瞧瞧，我这还找了个远房表妹来帮忙, 她等两天就要来了。”
“她来了之后, 帮我看会儿孩子做做饭, 那我可就轻松多了。”张丽蓉显摆了一通后，她格外美滋滋, 跟隔壁牛家和顾家相比, 就她过得最是滋润。
牛嫂要伺候五个娃, 顾家展艾萍也带着几个孩子, 现在她小姑子怀孕了, 还得照顾小姑子……这一年下来，估计整个人都要老十岁吧。
“这女人一不注意就变老, 都是为着孩子的事操劳的, 你看，牛家小姑子嫁出去之后, 牛嫂整个人老了多少啊, 展医生, 你可千万别跟她一样。”
“你长得这么漂亮，你要是老了多可惜啊，咱们大院都少了一道风景。”张丽蓉嘴上说着关心，实际上却在传递焦虑。
“不牢你费心。”展艾萍笑眯眯道：“我一个医生你还怕我变老啊？我迟早得是个老妖精。”
张丽蓉：“……”还从没听说有人自称妖精的。
“倒是你，张丽蓉，你自个儿要小心。”展艾萍心想谁还不会传递焦虑了，“你找个表妹来，这人你熟不熟啊？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个麻烦，你真舍得把你的宝贝儿子让给她带？”
“万一金宝儿跟她相处久了，跟她亲不跟你亲了。”
展艾萍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这会儿还真有不少小姑子和婆婆来帮家属带小孩的，他们就跟奶奶和姑姑亲，不跟妈妈亲。
有些人家里孩子多，也不太在意到底是跟谁亲，有人帮忙带小孩就行了，可张丽蓉就这么一个宝贝独苗苗，要是孩子不跟她亲，不异于杀了她。
“孩子小，谁跟他相处时间多就亲谁。”
张丽蓉原本是来炫耀的，可是听展艾萍这么一说，她还觉得展艾萍说得十分有理，就算是有人来帮忙带小孩，她还是得管着点，可千万不能让金宝偏了别人。
张丽蓉和罗团长只有金宝一个儿子，跟别人家里老大带老二，老二带老三的情况不同，他们家金宝很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妈妈身边，只要张丽蓉回来，他就要妈妈在身边守着她。
对于独苗苗黏自己这件事，张丽蓉很高兴，她没有制止，而是纵容金宝粘着她。
当然啦，孩子太过于黏家长，也让张丽蓉感觉到窒息，她想解个手，孩子都要跟着，他就要妈妈待在身边，不听他的话，他就闹。
可若是有一天孩子不粘她了，她也受不了。
张丽蓉的乡下表妹过来了，很年轻，二十出头，姓柳，叫柳燕子，是个很典型的乡下姑娘，做事干活麻利爽快，梳着一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衣和黑色长裤布鞋，桃心脸，头发多，额头前不少碎发。
“表姐，咱们来之前可是说好的，我帮你带一两年孩子，你要给我介绍个好对象。”
张丽蓉道：“不就是介绍个对象嘛，这事不难。”
柳燕子道：“你家金宝挺大了啊。”
从乡下来的柳燕子觉得自家表姐脑子有点抽，她就这么一个孩子，也不是一两岁，要是在乡下，这么大的孩子，早就放任他自个儿田里玩了，还需要人专职来带着？
她表姐一家真是矫情。
柳燕子这么想着，但她嘴上不说，这对她来说可是好事，再说了，这么小的孩子也容易带。
“表姐，你把金宝让我看着吧。”柳燕子很乐意接受看孩子这活。
张丽蓉皱眉道：“我来看着孩子，你去把家里衣服洗了。”
“行。”柳燕子手脚麻利，很快帮她把家里的活收拾的干干净净，毕竟她是打着来找对象的主意，当然要显示自己的贤惠。
再说了，罗家夫妻俩只有一家三口，夫妻俩还上班，家里根本没什么家务活，不像在农村，柳燕子一大早起来就要烧水做饭除草喂猪喂鸡……
这可真是个悠闲的活计。
更让柳燕子无语的是，张丽蓉把孩子送幼儿园了，张丽蓉让柳燕子在幼儿园里守着，免得有其他孩子欺负金宝儿。
柳燕子就在幼儿小小班守着，看守一天，愣着看着这群小朋友你来我往嘴里吐词不清地叭叭叭。
她买了包瓜子，配着点茶水嗑一天。
好不容易等孩子从幼儿园回来吧，总该有点事做了吧，她要帮忙看孩子了。
张丽蓉道：“金宝儿我带着。”
张丽蓉对柳燕子十分警戒，想着柳燕子在幼儿园看了孩子一天，回家的时候，她可要抓住机会跟金宝联络母子感情。
于是柳燕子就开始无所事事……她心里慌得要命。
就怕这个矫情的表姐啥时候发现家里根本不需要她，柳燕子觉得张丽蓉实在太矫情了，她孩子都送幼儿园，回家又自己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就那么点家务活，洗碗洗衣服做饭都翻不出个花样了。
闲死她了！
更要命的是，柳燕子的表姐夫，也就是罗团长，他频频夸赞柳燕子：“你这表妹很贤惠啊，手脚麻利，是个好媳妇儿的人选……”
柳燕子希望是被表姐夸贤惠麻利，而不是被表姐夫夸，一个三婚老男人了，真的是。
又七八天过去，张丽蓉休假在家，她时时刻刻哄着金宝儿，陪着他玩，自从养着独苗苗后，张丽蓉就调去了一个轻松的岗位，加班她也不去了，就想着回家看自己的独苗苗。
张丽蓉看着蹦蹦跳跳的金宝喃喃道：“……我怎么感觉还是这么累呢？”
“柳燕子人跑哪去了？我在家她人呢？”
张丽蓉左右看了看，她抱着金宝儿出去找人，随后张丽蓉发现柳燕子竟然在主动帮隔壁顾家干活，手脚那叫一个麻利。
柳燕子跟展艾萍道：“这位嫂子啊，只要我有空闲，你什么活都可以找我来干。”
展艾萍无语凝噎：“谢谢了啊。”
她其实也没啥活要干，但是隔壁家这小表妹就是要抢着干活。
隔壁这小表妹来了后，恨不得时时刻刻来她面前献殷勤。
那个狗腿劲儿，让展艾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柳燕子也不是她的下属，更不是她的亲朋好友，她赶都赶不走，柳燕子笑眯眯地一心殷勤讨好她。
张丽蓉气得要命，她把柳燕子叫回去：“你干嘛去帮别人干活？”
柳燕子道：“表姐啊，我实在是闲不下来了，家里要是没太多事，你让我帮别人家干活吧。”
这样正好能把她贤惠的名声展现出去。
“隔壁那展医生，我听说她可是医院的院长啊！多么响当当的大人物！”
一说起隔壁展医生的身份，柳燕子恨不得去她身边鞍前马后，这可是医院的院长啊！！！！
什么团长营长的，柳燕子不太懂，但是她觉得这个乡镇医院的院长，那肯定就是个牛逼的大人物，讨好她肯定没错。
“像她们那种大人物，哪是干家务活这种小事的人，我帮她做吧！”
张丽蓉瞪了她好几眼，心想这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整天献殷勤去给别人干活。
“你怎么就不去给隔壁牛嫂家干活，人家五个孩子呢，家务活多了去了，每天衣服都一大堆。”
“嗐……”柳燕子摆摆手，她大义凛然道：“我要服务医生，人家平时治病救人，不容易的。”
张丽蓉：“……”你还挺会捧臭脚的。
张丽蓉生闷气，不过她还算是赚到了，她没有气到展艾萍，倒是把隔壁家的牛嫂给气坏了。
牛嫂找牛政委闹：“你说隔壁家那姓张的是不是还对我有意见？你看她都矫情成什么样了，就养着那么一根独苗苗，还要找个人专门看孩子，她怎么不上天呢？”
“这也就算了，她让她的表妹去帮顾家媳妇干活，她怎么就不帮咱们家干活啊？她存心气我的！”
“我气死了！”
牛政委：“人家帮谁干活是人家的个人自由。”
柳燕子来家属院待了小半个月，展艾萍帮她联系了李主任，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就她那个手脚麻利劲儿，真不愁找对象，她很快就跟个男人看对眼了，美滋滋等着嫁人。
嫁人前回老家一趟。
柳燕子来来去去就像是一场风。
张丽蓉：“……”
柳燕子临走前还跟张丽蓉道：“表姐啊，你家真没啥活可干，你咬咬牙，自己一个人干了就算了。”
柳燕子在罗家待得心慌，迫不及待赶紧给自己找出路，她知道待在罗家是十分不靠谱的，现在好了，她已经找到合适的对象了。
张丽蓉气死了：“哪里没活干了？我带孩子累得我腰疼死了。”
柳燕子无奈：“可你又不把孩子让给我带。”
张丽蓉：“这是我的亲儿子，我当然要仔细看着……”
……
柳燕子走了，罗家恢复了平静。
罗团长问张丽蓉：“你还要再找个表妹不？我那边倒有个远房表妹。”
张丽蓉黑着脸：“你别再跟我提什么表妹不表妹的，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自己带着。”
*
顾相宜怀孕之后，他们夫妻俩经常上展艾萍夫妻家，他们家人多，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再加上顾相宜怀孕反应挺大，吐得厉害，两人都追着唯一的展医生问东问西。
展艾萍教导小弟给她单独做孕妇餐。
顾相宜怀孕后，口味捉摸不定，一会儿爱吃酸，一会儿爱吃辣，一会儿又要吃酸又要吃辣。
今天家里煮酸辣粉，几个孩子都馋的要命，守在厨房门口，就像是四只摇着尾巴的小狐狸，眼巴巴地闻着味儿。
红薯粉已经煮的晶莹透亮，弹性韧劲十足，上面飘着红辣酸爽的汤汁，撒上清脆的香菜和葱花，展艾萍又加了点白芝麻。
锅包肉兄妹和陆呈这三个大孩子挺能吃辣的，顾相宜一边馋，一边只吃个三两口，还有个也不能吃辣的小棉花陪着她。
展艾萍道：“等会你口味又变了。”
小汤圆推荐道：“姑姑吃甜的吧！甜的解辣。”
锅包肉道：“吃咸的！”
陆呈道：“吃鱼吃鱼吃鱼！我们去抓鱼！”
因为顾相宜口味变得快，吃得少，这一群小狐狸就跟在旁边捡现成的吃。
顾相宜哼了一声：“你们当我是猪吗？吃那么杂，什么都吃啊。”
“嫂子，我突然想吃红薯稀饭了。”
展艾萍道：“给你烧一锅。”
小汤圆立刻道：“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陆呈：“赶紧走，她等会还想吃野菜窝窝头。”他只想去抓鱼，不想去挖野菜。
锅包肉：“看着姑姑吃，我们吃地瓜干。”
……
顾相宜养着胎，没事逗逗孩子们，日子过得十分快活，她跟展艾萍道：“嫂子，我得跟你学学怎么养孩子。”
“这三孩子收拾家里可真利索，头一次看到我都给吓坏了，居然还有专门的值日生，还有家庭清洁区，居然还有评分！”顾相宜同志头一次见到的时候目瞪口呆。
“姑姑，你住进来，也要检查你的房间哦……不过妈妈说你可以不遵守，你有宝宝，你有特权。”
顾相宜笑道：“那我还是遵守吧。”
这可是从小给孩子的胎教。
展明昭悉心照料怀孕的顾相宜，展艾萍发现自家弟弟要当爸爸后沉稳了不少，做饭的间隙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本书，难得啊。
顾相宜午睡的时候，他也拿着一本书守在旁边，整个人安静祥和，穿着这个时代典型的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棕色的皮带，像是一个文艺小青年。
跟最开始来滇省时见到的那个骚包样完全不同。
展艾萍回想起过去，在寨子里见到的展明昭，穿着个民族小短褂，露出两条并不壮实，却还有点肌肉线条的胳膊，额头上绑着类似抹额的红色珠串绳子，皮肤晒成健康的巧克力色，皮肤的颜色越深，反而让他的五官变得坚毅立体，变白了的他反而没那么出彩惊艳，让人一眼难忘，而是多了一抹淡雅的沉稳。
变白了后展明昭的万人迷属性减弱了不少，缺少了另类的野性美，失去了让人惊艳的五官立体感，但还保留着好人缘。
展艾萍小声问他：“最近看什么书？还是外文书呢。”
展明昭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这是领导给我的。”
看着展艾萍，他沉默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姐，我想努力一把，也许能被推选去读个大学。”
展明昭的这句话简直石破天惊，展艾萍惊呆了，天啊，有一天她弟居然要求主动去读书，还要去读大学。
“我在写入党申请，等我入党了，在工作中积极表现……领导说我有口语天赋，去正经读个大学，将来说不定能成个外交官。”展明昭越说越有点自嘲的吹嘘，实际上他自己也很难相信自己会去读大学。
展艾萍惊呆了：“你，你想去读大学了？”
展明昭嘿嘿笑道：“姐，你看，现在我要当爸爸了，你说我是不是要努力一点，嗯……读个大学出来，我也当个厉害点的干部，至少让相宜和孩子有更好的待遇和生活。”
“别的我也学不来，学各种地方话跟人聊聊家常——我好像还挺有天赋的。”
虽然他跟顾相宜也不算太缺钱，生活上过得去，顾相宜的娘家好，他们展家也不算差，光靠家里也挺没劲的。
说到这里，展明昭说了声：“姐，你不会笑话我吧？”
“当然不会啦！”展艾萍十分开心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下，“有志气，就是啊，当了爸爸后要负起责任来，好，去考个大学吧！”
“姐姐也觉得我弟弟很有当外交官的天赋！”展艾萍激动莫测，她觉得这事说不定真能成。
展明昭哈哈一笑：“姐，什么考大学啊，现在是推选上大学。”
“刚工作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我还能这么受器重，毕竟——姐，你也知道我小时候的学习不行啊，后来又是那几年，什么都没学到，下乡去当知青，更是接触不到那些了。”
“以前小学时我学那些洋文还挺头疼的，这两年重新捡起来，我居然发现挺简单的，当不上什么外交官，应该能当个翻译吧。”
展艾萍鼓励道：“自信点。”
“我现在很自信啊。”展明昭合上书本：“姐，我现在有个初步的计划，现在先等相宜生了孩子，然后我呢，入党，认真工作，评选优秀党员，最快孩子出生后，或许明年能有机会推选上大学……后年，大后年应该也有机会，随机应变吧。”
“幸好现在不用高考了，要让我去参加高考，我也考不上啊。”
展艾萍：“……可万一明年恢复高考怎么办？”
“啊？”展明昭眨了眨眼睛：“姐，你别太乌鸦嘴，应该不可能吧？”
展艾萍无奈，她心想，偏偏就是明年恢复高考呢，她这个臭弟弟，还想着四九年入国军吗？
“我可不是乌鸦嘴，而是大概率的可能。”展艾萍低声道：“人家马校长找我聊天了，推测等个一两年，或许两三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弟，姐姐我觉得，你不如从今天开始备战高考，你备战一两年，你赢在起跑线上，你肯定能成为恢复高考的头一届大学生。”展艾萍努力给他打鸡血。
展明昭：“……我没自信了。”
“姐，我考不上大学的。”

第137章 芝麻馅
“阿昭弟弟,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展艾萍连连鼓励他：“你也想未出世的孩子有个大学生爸爸吧？”
展明昭：“……”
“真的，我跟你说，恢复高考第一届考试试卷肯定不难,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 大家都基础薄弱，这对你是有好处的，你姐姐我和你姐夫给你准备复习材料……”展艾萍越说眼睛越亮，她心想自己弟弟既然有考大学的愿望，那必然要把他送进大学。
七七年十二月高考，正好还有一年的复习时间, 跑在了别人的前头。
“姐，你不要说风就是雨, 恢复高考的事没影儿呢, 你要去田野低头喊一声马上要恢复高考了, 你看谁信你啊。”展明昭都要绝望了，自从开始恢复招收工农兵大学生后, 最近这几年是越招越多了, 今年还平反了不少留洋教授老师, 现在重新回到了教职岗位, 眼看就是要扩招工农兵大学生的时候。
展明昭想着既然有可能扩大招生, 那他很有可能被推选成工农兵大学生。
但是——他亲姐居然说很有可能恢复高考！
展艾萍道：“我要真去喊一声，信的人肯定多, 你自己都没感觉到吗？恢复工作的人越来越多了, 之前那些有过留洋背景的医生也都重新回到城市的大医院……不仅是医生，老师教授也一样。”
“我们医院收治了个得了严重肝病, 正在养病的好大夫, 以前就是医学院的, 我猜他明年或者后年，就要重新回医学院当校长了，真的，我不骗你。”
展明昭捂着耳朵：“姐，你别说了，我才刚做好的计划，我的美梦破碎了……”
展艾萍忍俊不禁：“破碎个屁啊，现在是重新开始，未来是光明的，你要相信，有你亲姐姐和姐夫给你辅导数学物理化学，再加上高考应该要考外语，你保持外语优势，你可以考上大学的，不骗你！”
“乖，听你姐姐话，好好学习一年，就一年，一年！我跟你说，七八年，七八年肯定有消息，你放心好了……”展艾萍不停地劝说自己的弟弟，劝他好好学习，备战高考。
“都是当爸爸的人了，你坚强点！”
展艾萍知道光是劝说展明昭是不行的，她去把顾相宜也拉过来，将这两年有可能恢复高考，且展明昭有心读大学的想法告诉她。
顾相宜情不自禁地向往：“考大学啊！”
虽然顾相宜从小到大是个学渣，展明昭从小到大也是个学渣，他们是学渣夫妻的组合，可顾相宜还是挺羡慕能读大学的人。
“阿昭，嫂子说得对啊！你就努力一年试试！你给咱们肚子里的孩子做榜样呀！你看，圆圆又又他们天天学习呢……”
作为妻子，顾相宜开始积极劝说展明昭，她最近看锅包肉几个天天努力学习写作业，还有伟大的教育家兼出题人展艾萍同志每天的殷殷教导，她也升起了一股崇尚学习的野望。
“你学一点总没错，以后咱俩总要有个人辅导孩子写作业吧，就像嫂子那样。”
小汤圆悄悄吱个声：“有个这样的妈妈并不算快乐。”
她那未出生的小表弟表妹难不成也要受这种折磨。
展艾萍听到了，“哦？那你想换个妈妈？”
小汤圆身体僵了一下，她扑进妈妈的怀里，大声道：“妈妈，我很快乐！我好爱妈妈！圆圆今天想多做几道数学题！”
展艾萍道：“咱们再写一篇作文吧。”
小汤圆抱住妈妈的脖颈，鬼哭狼嚎：“妈……”
她好绝望啊！
让她写几道数学题她还能凑得出去，让她去写日记，去写作文……抠都抠不出来。
展艾萍点了下她的眉心，嫌弃道：“都是当班长的人了，真不像话。”
“爸爸说你文采好哎，你不多写几篇给你爸爸看看。”
小汤圆郁闷道：“爸爸他爱老婆，老婆放的屁都是香的。”
展艾萍：“嗯哼？”
“因为我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女儿，他才说我写得好，哥哥说那是爱屋及乌。”
展艾萍捏了捏她的小脸：“你爸爸说得没错，你这小嘴不是还挺能说的么，咱家你哥都没你能说，把你想说的写出来，咱家写作文天赋最高的就是你小汤圆啊。”
“你妈我给你取名小汤圆取对了，咱不就是个芝麻小汤圆吗？用力挤一挤，里面包的全是墨水。”
小汤圆强调：“那是芝麻馅！”
展艾萍笑道：“都是黑的，咱家小汤圆一肚子墨水。”
“以后跟妈妈一样，出书！”
小汤圆沮丧：“我写不出来的……”
一两百字的小作文都凑不出来，还写书，简直是天方夜谭。
*
展艾萍开始准备明年的高考复习资料，亲弟弟要参加高考，她特别上心，并且当天就给展明昭写了几道例题还有练习题。
她出题人展艾萍已经很有经验了。
“我先去给你借中学的书，你要是基础不好，小学的书我也帮你重新巩固巩固……”
“这种小卷子，我搜罗来的题目，每天做一页，积少成多……”
展艾萍开始快速梳理各科的重点脉络，并且按照记忆回忆当年的题目，当然，因为每个地方的高考卷子不一样，她并不知道滇省这次的高考卷考什么。
“你做题，我也做题。”
“小妹，你也跟着做做题，两个人有个伴，多动动脑筋，免得一孕傻三年。”
顾相宜：“啊！？”
难道她也还要写题目啊。
展艾萍也不打击他俩的学习积极性，她出的题目都很简单，首先要培养他们的学习积极性，要是每次都做错，不会做，很伤害学生的学习积极性。
“咱家的三个小皮匠，记得给姑姑和小舅舅检查作业啊！”
锅包肉小汤圆陆呈排成一列敬礼：“保证完成首长任务。”
小汤圆和陆呈都不喜欢写作业，但是让他们监督别人写作业，那就很快乐了。
陆呈十分热情地递给小汤圆一把自己深爱且珍藏的木头枪的模型，“给你。”
小汤圆开心接过：“好的，你守那边，我守这边，把枪对准不写妈妈作业的人！”
陆呈和小汤圆这两纯粹是凑数的，真正干监督活的是小锅包肉。
按照展艾萍的话来说就是：“你俩都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不如小学生吧。”
展明昭开始了自己的苦逼学习之路，展艾萍还让展明昭来教几个小家伙英文。
……或许每个人都是有点好为人师的。
自从展明昭开始教两个小外甥学外语后，他自己的外语水平飞速增长，甚至好到他自己都有点害怕，外语水平的快速提高给展明昭带来了很大的积极性。
“如果真要恢复高考，我希望一定要考外语，别的暂且不提，我这外语肯定能考高分。”
展明昭仔细算算，发现加上外语成绩分，别的努力混个及格向上，真要恢复高考了，他不一定考不上大学。
也是为了给孩子做个榜样，再加上身边有爱的人鼓励，展明昭倒是踏踏实实的学了下去，还主动找姐姐展艾萍请教问题。
“你好好学习姐姐就放心了。”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展艾萍展大院长心情颇好，每天上下班的空隙她还抽空写几道数学物理生物题，同时她还要写医学论文，她写得好几篇中西医结合的论文发表了。
一个真正的卷王是时间管理大师。
几个医生在她办公室里发现了数学书都吓一跳，“展院长，您该不会还想去学校进修学习吧？”
展艾萍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说不定我是去学校当老师。”
柳医生笑道：“您去当老师也不是教数学的啊。”
“您的确有当老师的天赋，那些赤脚医生谁不服您教得好，多得是赤脚医生想来咱们医院培训学习呢。”
展艾萍锁好办公室的门，在回去之前，她先上三楼的病房看望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病人，这病人姓贺，是一位留过学的西医，治病本事很高，就因为有这样的背景，这几年过得很不容易。
之前不仅是知识分子被打成臭老九，那个时候的西医也很危险，尤其是有留洋背景的城镇医院西医，很受针对，日子并不好过。
就像是在沪城，部队医院还好，普通的医院闹得很严重，不少医术高的西医好大夫都被拉去改造，不准行医了。
医闹在每个时代都有，如果采用一些比较激进的西医治疗方式给病人治病，哪怕治好了病人，也会被打倒，被举报。
相反的，这时候用中医的法子给人治病，治不好也不会有太大的事故出现。
之前展艾萍主动联系的抗蛇毒血清，因为有她的支持，在这边医院推广的疗效很好，拯救了不少病人，至少让上百个人避免截肢的结局。
但是他们去另外几个省推广抗蛇毒血清的时候，过程就不太美妙，被当成是特务，被当成是间谍，好不容易在医院里拯救了中蛇毒的病人，也遭到当地医院院长和医生的联合抵抗。
“贺医生？”展艾萍敲门进病房，她进去的时候，贺医生正在看一本书，见展艾萍进来了，摆摆手：“你别喊我医生了，你就喊我贺叔叔，我跟你干爸一个辈儿的，不占你便宜。”
“在医院里，我觉得喊贺医生亲切些。”
贺医生是孙教授托展艾萍照顾的，贺医生之前被下放过一段时间，身体折腾的不行了，后来因为旧疾复发被放出来养病，也因为身份敏感的问题在城里的医院待得不舒服。
“我这病就不治了。”年初那会儿风声还紧着，贺医生不愿意治病，也是怕害了给他治病的大夫。
最后就给送来了岩心乡镇卫生院。
贺医生看向展艾萍，道：“你也是个胆子大的。”
“我是吃了定心丸，您到现在还放松不下来啊？”展艾萍是知道这两年就会平静下来，而贺医生这样的人，已经被最近这几年的反反复复给弄得小心翼翼了。
展艾萍知道贺医生会在恢复高考后不就成为春城医学院的校长。
贺医生摇摇头，他叹了一口气：“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起我的女儿。”
贺医生的女儿贺兰早先下乡当知青，后来没抵住，嫁给了当地一个农村家庭，还生了孩子，他很为女儿牵肠挂肚，又担心她在乡下过得不好，可她已经嫁人了，户口都落在村子里。
展艾萍给他透露点消息：“说不定等两年有机会恢复高考，您女儿贺兰又能考个大学。”
“这能成吗？”像他们家这种成分的，很难被推选成大学生，贺医生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外孙在乡下蹉跎人生。
“要不您让她先复习着中学课本。”
展艾萍跟贺医生聊了一会儿，她走出了病房，她想起了贺兰目前的情况，已经嫁到了农村，有了个丈夫和孩子，这样的情况下，就怕考上了大学，她丈夫和婆婆也不给去读书。
后来她又想想，还有贺医生坐镇，贺兰身上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其他的……
“展院长！”展艾萍正要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被一群小朋友围住了，他们特别有礼貌地此起彼伏喊展院长，展艾萍笑道：“你们就不能整齐点吗？”
“展院长好！”
这些孩子有些是医院医生的孩子，有些是镇上的孩子，这时正在一起玩闹。
展艾萍一眼就看到了几个小点的孩子，是她剪过脐带的孩子，她突然就想到了秦艳芳当初开过的玩笑，展医生剪过脐带的站这边，不是展医生剪脐带的站那边。
转眼间，这些孩子也都大了。

第138章 吉祥物
十二月, 卧室里，点着灯，顾晟穿着一件打底白衬衫, 灰色毛衣背心, 穿着外套，没系扣子，他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支铁笔，吱吱吱地在蜡纸上刻字。
七八十年代，私底下最流行的一种简易印刷方式, 叫做刻蜡板印刷，也叫作刻钢板, 在学校里, 老师们快速印刷辅导学习材料, 用的也是这个办法。
将蜡纸铺在钢板上，人拿着铁笔, 就跟写字一样, 将想要印刷的文字用铁笔刻在蜡板上, 若是不小心刻错了, 那也简单, 点燃火柴，对着错字燎烧片刻, 蜡熔化了, 错字也消弭了，最后又凝固好, 再刻上正确的文字便可。
将蜡板刻好后, 便可以油印出来。
展艾萍已经把一部分学习材料整理好, 这种誊抄机械工作，她拉顾晟来当壮丁，美名曰：“你刻的好看，必须得是亲爸爸给咱儿子女儿布置作业。”
当然，这些也不止是给女儿的辅导教材，还有更多高考复习材料。
展艾萍自己也会刻，但这会儿她在照顾小棉花，小女儿一岁多了，还跟他们夫妻俩一起睡，她陪着女儿玩会儿，先把她哄睡了。
母女俩在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播放着音乐，展艾萍一直希望有个唱歌不跑调的小闺女，孩子要从娃娃抓起，每天睡觉前让小闺女听听音乐。
为了不打扰顾晟，收音机里的音乐声很小，展艾萍带着女儿听歌，小棉花虽然吐词不清，但也哼哼哼地唱起来。
女儿都哼在调子上，或许真有点音乐天赋！
展艾萍听着女儿哼哼，她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唱，这人只要开始唱歌，那就是越唱越大胆，越唱越快乐。
顾晟手一抖，又刻错了一个字，听着自家媳妇儿唱歌，还要刻字，这是什么酷刑，他当真憋不住要笑了。
“媳妇儿，你别唱了。”
憋笑是可以憋笑的，但他笑手软了，这铁笔都拿不住。
展艾萍问：“我不小心干扰到你了吗？”
顾晟：“你唱得我手软了。”
展艾萍：“我唱歌跟你手软有什么关系？听我唱歌，那不应该是杀气腾腾，手上更有力量吗？”
“你老婆我这是在锻炼你的专注能力，用心点。”
小展同志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唱歌只是噪音，难道不应该越听越烦躁吗？
顾晟：“你再唱我真忍不住笑出来，媳妇儿你说话声音很好听啊，你怎么就给忽上忽下地唱成这样了呢？”
展艾萍：“……”
“那我不唱了。”
顾晟鼓励道：“唱，干脆再唱大声点，我就爱听我老婆唱歌，只要她不介意我笑——我可以绷着脸，我认真听！”
展艾萍瞪他一眼：“小汤圆就学的你的花言巧语。”
顾晟低头刻字：“哪有。”
“我参加高考，我不考个清华北大真对不起我媳妇儿的殷殷教导。”
“要是小舅子考不上大学，我帮你揍他。”顾晟揉揉手腕，为了这弟弟妹妹，他们这哥嫂付出太多。
展艾萍：“你这个大舅哥别放狠话。”
小棉花睡着了，展艾萍亲亲女儿的小脸，给她盖好被子，她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到顾晟的背后，给他捏捏肩膀，放松手腕。
顾晟笑着将她打横抱起，展艾萍提醒道：“明天周一，你别乱来。”
“我知道是周一，我没打算乱来，是你想乱来。”
展艾萍使用怀柔政策，主动亲了下他的脸，“都忙大晚上了，早点睡吧。”
“那就亲一会儿再睡。”
周一全家都早起，展艾萍抹黑起来，点了灯，小棉花还睡得贼香，展艾萍将她抱到小床上睡，顾晟这时已经把床铺都整理好了。
展艾萍：“干啥啥不行，铺床第一名。”
顾晟笑道：“免得你再懒回被窝里去。”
这会儿气温不是很高，也不算太冷，但是——“冬天睡觉好香。”
谁能忍住不眷念被窝呢。
展艾萍遗憾地叹口气，她的确还想滚进带着余温的被窝里赖一会儿。
“庆幸咱们不是在东北吧，就你这怕冷样，冬天爬都爬不起来。”
“在东北也好，你不懂，越冷睡得越香，盖大被子，烧暖炕，我一天我都不下炕。”
顾晟失笑：“别想了，快来给我穿衣服。”
展艾萍任劳任怨给他穿上军装，帮他系上扣子，整理好衣领，给他把衣服都整理好，最后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抱着他的俊脸亲了下。
“真不错。”男人三十一枝花。
顾晟将她抱在怀里：“真想你天天这么对我。”
这男人就爱她帮他穿衣服。
展艾萍道：“那我帮你穿了衣服，我又去睡个回笼觉。”
顾晟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脸：“有个周一就好，让你天天早起，我于心不忍啊……”
展艾萍：“——我也没那么懒吧？”
他们夫妻俩推门走出去，小锅包和陆呈已经穿戴整齐，小书包放在板凳上，两人异口同声道：“报告首长，我们已经把圆圆同志叉起来了！！！”
小汤圆穿着仪仗队的红白衣服，抱着亲妈的大腿难受，整个家里只有她亲妈能理解她，早起好难哦，她还想多睡会儿。
小汤圆昏昏欲睡。
展艾萍建议：“要不妈妈给你绑个小马尾上学去。”
“不要！”小汤圆瞬间精神了。
早起还不是为了让妈妈给梳漂亮的头发，小汤圆：“妈妈，你别着急，你梳好看点，顾班长今天要升旗呢。”
展艾萍给她盘了个漂亮的发型，“脱了帽子，让陆呈哥哥帮你夹小花花。”
“嗯嗯。”
小汤圆拎着自己的小红帽，准备出发了。
锅包肉和陆呈去买了包子回来，家属区里早上已经能买到豆浆油条稀粥包子，展艾萍要是懒得做早餐，就让孩子给自己买早点。
“妈妈好看吗？妈妈好看吗？”出发前，小汤圆还特臭美，预先戴上高高的小红帽，胸前是自家的大鼓，努力凹造型。
“好看好看，我们家圆圆最好看。”
旁边的陆呈边吃包子边想我一个走在最前头，拿着红旗的升旗手都没这么骚包，这个人群中的小红帽奏乐队那么在意形象。
展艾萍把包子给女儿，“好了，去上学吧。”
三人小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展艾萍目送着他们出门，她还要等会再出去，高京梅会来找她，一起去看孩子们升旗。
张丽蓉一大早看见隔壁家穿戴漂亮的大闺女小汤圆，心下忍不住羡慕了，这闺女就是漂亮可爱啊。
“咱要是还能再生个闺女就好了。”张丽蓉心头热切，她也想给女儿打扮，替她梳漂亮的头发，让她穿好看的裙子。
还不是这姓罗的没用。
罗团长心里犯嘀咕：“还是当升旗手好啊，咱金宝也能当个升旗手就好了……”
高京梅和展艾萍一起去看孩子们升旗，她俩还拿着相机，高京梅穿着身军装，展艾萍穿着棕色的大衣，在清晨微寒的风中，咔嚓咔擦拍照。
哪怕是高京梅这样的人，在看见自家儿子当升旗手的时候也激动不已，她兴奋道：“我这崽子当什么特种兵啊，进三军仪仗队啊，以后参加大阅兵，在天（——）安门前当个升旗手那才厉害……”
当亲妈的都想得多，儿子只是在小学升个旗，她已经幻想孩子进三军仪仗队了。
展艾萍看着人群中的女儿，神色中也满是自豪和欢喜，她家圆圆打得军鼓是最响亮的。
陆铭夫妻俩来把陆呈接回去了，陆呈不太想回去，因为他知道，明年父母照样隔三差五就把他独自丢在家里。
陆呈：“展阿姨家好，人多，热闹。”
展艾萍道：“你爸妈要是不在，就来阿姨家过夜吧。”
展艾萍还挺喜欢陆呈这孩子，她觉得他像是小时候的自己。
陆铭夫妻俩挺不好意思，这段时间闲了，请展艾萍一大家子去陆家吃个饭，他们两家并不在一个家属区，但也隔得不算远。
家里大小差不多，风格也差不多，都是一个极简风，陆铭夫妻俩在家里的日子不多，一个比一个忙，对他们来说家里就跟旅店一样，两人的东西也少，都是军人，收拾的干净整洁。
陆家大多是陆呈的东西，高京梅给孩子买了不少衣服零食鞋子，还有五花八门的玩具，陆家还有个绿色双层小冰箱。
高京梅跟展艾萍道：“我家这冰箱也没什么用，你要是需要，可以拿去你家用。”
展艾萍道：“我们医院有个旧冰柜，大家用的，方便冻东西。”
展艾萍之前也想弄个冰箱回来，但是医院的冰柜用着也算方便，没必要花个冤枉钱，等到七八年后，各种厂子都改成冰箱厂，冰箱产能大弧度上升，价格也就便宜了。
高京梅：“还想弄台黑白电视机，可这边也看不到什么节目。”
现在的电视收不到几个台，一天也没什么内容，等几年引进国外片子就好看了。
“我们家老陆亲自下厨做饭菜，尝尝吧。”高京梅显摆自家丈夫的厨艺，她当初挑陆铭这么个男人，除了他长得合她胃口外，还有做菜好吃的缘故。
“小呈，是不是想念爸爸做的菜了？”
陆呈道：“妈，还是顾叔叔烧菜更好吃。”
高京梅惊讶：“真的呀，展院长，你家老顾还烧菜？”
展艾萍笑道：“他跟你们家老陆一个校门出来的，可不都烧菜好吃。”
高京梅：“……这上的也不是厨师班啊。”
“下回去你们家尝尝顾团长的手艺。”
*
孩子们放寒假，要过年了，时间进入一九七七年，这一年新年格外热闹，供销社的鞭炮都快要卖疯了，过去的一年发生了太多大事件，全国人都欢欢喜喜地庆祝过年。
除了鞭炮卖疯了，别的也卖疯了，曾经隐而不宣的黑市，也渐渐出现在台面上，很多人发现没人管了，白天大大方方的交易。
要买什么东西，也变得方便不少。
锅包肉和小汤圆兄妹俩放寒假了，小汤圆做完作业成天跑出去玩，拿着小鞭炮带着几个弟兄们聚集放炮，开心地不得了。
陆呈更是个鞭炮大户，他舅给他送了一大堆新鲜的花炮，点燃了满地乱窜的，还有在地上开花的，飞上天的……
小汤圆和陆呈野出去玩，展明昭夫妻俩一起在顾家过年，顾相宜肚子大了起来，显怀了，展艾萍和高京梅弄来了麻将，一伙人凑在一起过年打个麻将。
展艾萍还挺喜欢打麻将的，她是又菜又爱玩，打麻将的时候不太喜欢动脑子，她喜欢碰运气，天胡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
不过今天运气不太好，他们夫妻俩跟高京梅夫妻俩打麻将，输得老惨了。
特郁闷。
“妈妈妈妈！来看我放炮！”小汤圆欢欢喜喜跑回来，她穿着一身大红衣服，头上的辫子也绑着红绳，看着就跟个小福娃一样。
“乖宝，你站妈妈身边来，当个吉祥物。”展艾萍觉得红彤彤的女儿能给她转运。
吉祥物？
小汤圆扒拉在妈妈腿边，看妈妈的麻将牌。
陆呈看着麻将桌的亲妈高京梅，问：“你要我给你当吉祥物吗？”
高京梅瞅了儿子一眼，看着他手上的小炮仗，拒绝道：“你别来，妈妈现在正运气好，暂时不用转运。”
陆呈：“……”
展艾萍怂恿道：“快过去，快去你妈那，多拿些炮仗，教你妈点炮。”
点炮，顾名思义，就是打出牌让别人胡牌。
小汤圆捧着脸，显摆：“妈，我也很会点炮哦，比他厉害多了，你要我教你点炮吗？”
展艾萍：“……”这是何等漏风的小闺女。
顾晟忍俊不禁：“你妈可不用你教，你妈可是炮校毕业的，专业点炮。”
小汤圆疑惑：“我妈不是军医大学毕业的吗？”
“你才炮校毕业的。”展艾萍踢他一下。
展艾萍抱着小闺女打了会儿，发现自己真转运了，她亲了亲女儿：“哎呀，我家圆圆真是妈妈的吉祥物。”
“小呈，你妈才是正宗炮校毕业的，专业点炮。”
高京梅不信这个邪，把儿子叫过来，“你来给妈妈转个运。”
陆呈：“……”
他们这边打麻将，展明昭那边看书写题，顾相宜哄着小棉花，守着他看书写题，展明昭听着隔壁并不明显的搓麻将声，还有外面热闹非凡的鞭炮声和孩子欢笑声，心想快乐都是他们的。
明年可不一定恢复高考的，他这题目得写到什么时候去？
还得写两年吗？
他也好想打麻将。
顾相宜监督他：“孩子他爸，你认真点，好好写，我看你最近正确率提高了。”
展明昭无奈：“你还能看得出来？”
“那是。”顾相宜道：“我这不拿着答案吗？”
展明昭：“……”
一家人都在忙活，小锅包更是忙得飞起，展艾萍禁止他给人代写寒假作业，更不能帮妹妹和陆呈写寒假作业，他有了一个更光荣的任务，他被抓壮丁了，当个小工人，刻蜡纸板。
展艾萍给他奖励，刻一张给一毛钱，这可是她整理出来的高考复习材料啊。
展艾萍打算攒几套高考复习材料，等恢复高考的时候，浑水摸鱼，私下卖出去，赚一笔，或是送人也不错，她猜测医院里也有不少要报名参加高考而人，还有各个村里的赤脚医生。
等恢复高考，各种刻蜡板油印材料可是卖疯了的。
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些高考复习材料，是小学生寒假兼职刻出来的。
锅包肉很有耐心，他很喜欢这项工作，喜欢这些陌生的知识和题目，更喜欢赚钱的快乐。
刻十张一块钱，一百张就是十块钱。
展艾萍同志觉得自己还挺剥削的，不过锅包肉很开心，因为在学校里，学生帮老师刻蜡板是免费的，他还能赚一毛钱，这可是亲妈才有的待遇。
妈妈真是个好妈妈。
展艾萍：“……”
小展同志有时候觉得自家儿子有赚钱的天赋，有时候她又不确定了。
辛苦赚了十块钱，锅包肉一半攒起来，一半给妹妹们买了零食，还出钱买了只鸡，让家里改善伙食。
小汤圆小棉花可真是太爱哥哥了。
年后，寒假要结束了，在亲妈和哥哥的督促下，小汤圆没有成为那个赶作业的人，她早就把作业写完了，并不开心地等着上学。
上学也是有好处的，她可以当她的小班长，还可以去仪仗队奏乐。
小汤圆跟陆呈道：“等着明年继续放炮吧。”
*
六月，顾相宜在军医院里生了个男孩，展明昭成了个高兴的傻爸爸，语无伦次道：“姐，我真的当爸爸了，我有孩子了？！”
展艾萍带着孩子们一起守在医院里，让展明昭去守着顾相宜，他们看新出生的“小表弟”。
小家伙吃的还挺好的，六斤重，脑袋上有几根毛，淡淡的没什么眉毛，紧紧闭着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看鼻骨应该是高的……瞧不出究竟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是弟弟！妈妈，你看！是弟弟哎！”
“他长得好红哦！”
“妈妈，弟弟他还在睡觉……”
……
顾相宜看着自家的儿子，有点嫌弃他丑丑的，但是自己的几个侄子侄女刚出生也说不上好看，这小崽子看起来应该还算可以吧。
“嫂子，你说他到底像谁啊？”
展艾萍：“我也看不出来，再长大点，长开了就知道了。”
“孩子五官长得挺端正的，你放心，咱两家的人都生得不错。”
顾相宜无奈：“都说外甥像舅，可他舅舅也太多了点。”
究竟是像谁呢？真的看不出来，反正瞧着是不太像父母的，爷爷奶奶好像也不怎么搭边。
展艾萍笑道：“或许是每个舅舅都像一点点。”
哪来那么多像不像的，孩子们最后都长成了自己的模样，只是有点特征相似罢了。
顾相宜：“……别像大哥就好。”
作为小妹，她可是有五个亲哥哥的人，在这些个亲哥哥中，她比较怵自己那古板认真的老大哥。
展艾萍：“……”妹子，别先乱立flag。
还真是邪了门了，顾相宜这么一说了之后，展艾萍真觉得这小侄子有那么一点点像是顾大哥。
展艾萍喃喃道：“应该只是心理作用吧。”
顾相宜和展明昭这两个小时候不太着调的活泼小学渣，怎么可能会生出一个严谨古板的大哥呢。
“嫂子你说什么心理作用？”
展艾萍：“你说了之后，我觉得看着有点像大哥。”
顾相宜一本正经道：“那肯定是嫂子你的心理作用。”

第139章 高考
顾相宜和孩子被接出了医院, 在顾家坐月子，展明昭请了假，亲自照顾, 家里忙得人仰马翻, 还是由展艾萍指挥，才逐渐有条不紊。
大多数的杂乱，都是由傻爸爸制造出来的。
“姐，是这样抱孩子吗？”
“对。”
“我怕他不舒服。”
“你这不是挺好的，要注意拍奶嗝。”
……
展艾萍给两家人打电话，她先打给了顾家, 告诉顾泽岸夫妻俩小妹生了，“是个男孩, 小外孙。”
顾泽岸夫妻俩喜气洋洋：“生了就好, 生了就好, 我这几天担惊受怕的啊……那天是个好日子，我这小外孙不错, 很会挑日子嘛……”
顾泽岸高兴地语无伦次, 现在他们的小女儿都平平安安生下了孩子, 夫妻俩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除了家里另外三个光棍。
秦英道：“生了, 这孩子长得像谁啊？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个淘气的。”
展艾萍犹豫道：“……应该是像舅舅吧？”
顾泽岸呼吸一顿：“你这不是废话吗？他那么多个舅舅，重点是像哪个舅舅啊。”
“照我来看嘛, 他们夫妻俩的儿子, 还是像老二好，老二踏实, 老三, 老三不靠谱, 老四……女婿那脸型生不出老四吧，老五，嗯，老五这张俊脸像我。”
展艾萍：“噗——”
秦英道：“是像哪个舅舅啊？”
展艾萍：“到时候你们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或许哪个都像一点点吧。”
挂了顾家的电话，又给展家打个电话，展博知道自己有了孙子后，红光满面，这可是他的大孙子啊，平平安安的出生了。
“六斤啊？个头不是很大啊，长得像谁？”
展艾萍道：“可能是长得像孩子他妈吧。”
展博道：“长得像孩子他妈也好，你和明昭都长得像孩子他妈。”
朱娇容在一旁道：“咱家小康长得最像你，以后他的儿子肯定也像你。”
展博道：“那倒也不一定。”
两家人都说要抽空来看孩子，朱娇容还想来伺候这个儿媳妇坐月子，展艾萍给拒绝了，朱娇容的目的，哪里是什么伺候月子，她就是要来看展明康。
朱娇容心里着急：“那么多知青都回城了，小康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展博劝她：“小康才刚下乡几年啊，不着急，现在这城里乱，打架斗殴事件出了多少？”
“你也不给他安排个工作。”
“晚了，现在全晚了。”展博摇摇头：“要回城的青年太多，全挤成一堆了，你是没瞧见，还有家里房子住不下，睡大街上，几个木板子盖着，就成一个屋喽，没个安身之处。”
朱娇容：“咱家的房子还能住不下他？”
“还得要个工作啊，现在的工作都不合适，人太多了，别说是扫大街，扫茅坑的都有人抢着做。”
朱娇容愤愤道：“你就不愿意拉下脸为儿子跑动。”
展博叹气道：“我也只能给他找个临时工，他这些工作都不愿意做，小康说他先待在乡下，等有了好工作再找他。”
朱娇容：“……”
*
顾相宜看着身边的孩子，戳了戳他的小脸，转头跟展艾萍道：“他哥哥锅包肉，要不嫂子，咱就叫他叉烧肉吧。”
展艾萍被呛了下，叫叉烧肉？以后嫌弃儿子的时候，就说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吗？
“锅包肉和叉烧肉，正好凑成两块肉，肉乎乎的，聪明。”
展艾萍建议她还是换个名字：“要不还是换一个？你没听见那边的人说生个叉烧……”
生个叉烧仔？
顾相宜：“……”
“要不叫小糖糕吧？”顾相宜又想个名字，“小糖糕听起来又像是女孩子，就叫小豆包吧。”
“哥哥锅包肉，姐姐小汤圆，这来个小豆包。”
展艾萍道：“小汤圆和小豆包都有馅。”
“好吃呀！”顾相宜心想好吃就够了，她就喜欢红豆馅的小豆包。
“崽啊，以后你就叫小豆包了。”
几个孩子围过来看小豆包，小汤圆：“妈，弟弟就叫小豆包吗？”
锅包肉：“锅包肉，小豆包？”
小汤圆：“只有橙子哥跟我们不一样，跟你们二年级的芒果哥才是一队。”
陆呈强调：“我不是橙子哥！”
“你就是橙子哥。”小汤圆嘻嘻笑道：“我爱吃橙子，切一刀，再切一刀。”
“顾圆圆！！！”
展艾萍把他们叉出去，“在小姑姑这里不准吵架，不要打扰小姑姑休息，嘘嘘嘘，也不能吵着小豆包弟弟，要给弟弟做榜样，不能带坏弟弟。”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是一天一个模样，顾相宜是越看越觉得自己也受到了心理作用的影响，她看着展明昭给小豆包换了尿布，她整个人都笑出了声。
展明昭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顾相宜笑得拍床板了！！！她真的忍不住要笑了。
“姐，你快来看，坐月子的娃他娘笑疯了。”
展艾萍一进来，就发现顾相宜笑得要命，竟然把自己给笑抽筋了，“痛痛痛，嫂子，我抽筋了。”
展艾萍哭笑不得，过去给她按摩，一个坐月子的产妇开心成这样，“什么事你笑成这样？还把自己给笑抽筋了。”
“哎，舒服多了，我最怕抽筋了，真疼。”顾相宜换了下姿势，她又看展明昭父子俩，还是忍不住笑：“嫂子，笑死我了，这小豆包真有点像我大哥，哈哈哈。”
“我看着明昭给孩子换尿布，我就想笑，嫂子，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展明昭怔了怔，他被顾相宜的笑给影响了，顾相宜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他的儿子小豆包长得像大哥？顾相宜的大哥？！！
……顾尧？
他的脑海里冷不丁出现顾尧的那张老古板脸，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得他脑袋开花，抱儿子的手都开始手软了。
怪不得展明昭看着自家儿子，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看着很眼熟，又不知道哪里眼熟。
原来是像顾老大啊。
展明昭：“……你们快别说了，越看越像大哥。”
展艾萍沉默了下，她已经很久不谈这个话题了，没想到还是顾相宜主动挑起来。
她劝道：“外甥像舅嘛，正常，正常。”
“是啊，像他大舅。”作为孩子亲妈，顾相宜表示看着看着就习惯了，她就觉得特别乐呵，“嫂子，你看，打他屁屁——哈哈哈。”
“不行了，想到我大哥那脸我就乐得不行。”
“打我大哥屁股！”
想着顾大哥那老古板样，再看看小豆包傻乎乎的婴儿小脸，就有种莫名的诡异萌。
展艾萍嘴角一抽，她是不太懂顾小妹的笑点。
不过展明昭不愧是顾相宜的丈夫，他们夫妻俩笑点一样，两小逗比，天天就是穷开心，展明昭：“像大哥啊，现在是落在咱们手上了……”
“哈哈哈哈！！！”顾相宜笑声特别大，她大声道：“以后咱们一定要当着大哥的面，打他小屁股。”
他们俩这是致力于气死大哥吗？
这也太嚣张了点。
展艾萍：“……”
走出房间，等顾晟回来，展艾萍把这事跟顾晟一说，促狭道：“有没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这外甥像舅，没抽你到头上，你看看你那小妹，再看看你那小妹夫，要是娃长得像你，就当着你面，打他小屁股。”
“他俩天天嘲讽你。”
顾晟：“……”这亲妹是真糟心。
“我可不怕，我还是他姐夫呢，我还是她大姑子的丈夫呢，有你这个姐姐在，你肯定疼像我的孩子。”
展艾萍：“我都疼。”
顾晟：“像大哥的呢？”
展艾萍笑出声：“疼啊，但绝不影响我笑话大哥。”
“何止呢，你肯定是冲在最前头的。”
展艾萍暗搓搓期待道：“想到顶着那张脸，性格像我小弟和相宜的，我真的好想笑哈哈哈。”
长得像大哥的傻白甜什么的。
顾晟道：“性格可不一定。”
“也是，孩子都不一样。”
展博夫妻俩先过来看孩子，展博就一个孙子，他当爷爷后时常惦记着，过来一见到小豆包，展博就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给砸晕了。
展博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这孩子长得挺像顾家大哥的呀……”
顾家大哥走仕途游刃有余，长得像顾大哥，岂不是将来一个大干部样，要知道顾家大哥还没结婚生子呢，要是有这么个像他的大外甥，还不好好扶持他，将来同样走向仕途。
展博这下就跟吃了仙桃一样，只要想到有可能的将来，他就要坐地飞升了。
“我这个孙子了不得，了不得，一看就是个大人物样。”展博嘴里喃喃，喜不自胜。
朱娇容跟他同床共枕多年，哪能想不到展博的心思，她嘴角一抽：“将来别娶不上媳妇才好。”
展博瞪了她一眼：“你可别乱说我的金孙，这可是我们展家的希望。”
在他看来，两个儿子都不成气候了，也就这个小金孙，将来能干出一番大事业，能当个大官。
“我这金孙的名字就叫展宏图吧！”
大展宏图，就是绝好的寓意，展博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这个名字。
展明昭和顾相宜夫妻俩拒绝给小豆包取名展宏图，展明昭挑了挑，给小豆包取名展旭安。
顾晟和展艾萍夫妻俩给孩子取得都是单字，顾琛，顾媛，还有个顾棉，平日里也都不喊大名，都叫得小名。
顾相宜道：“我得把我儿子的名给写下来，就怕我一直叫他小豆包，都忘记他本名叫什么。”
“上次遇见个嫂子，问我小汤圆姓什么，我说小汤圆当然姓小啊——嗯？”
作为亲妈，顾相宜怕忘记儿子的名字，她决定先记下来，每天看看。
展明昭嘴角一抽：“你怕忘记，你每天喊他一声展旭安啊，安安，小安安。”
顾相宜摇头：“还是小豆包可爱。”
展明昭：“……”
展博怀揣着梦想走了，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前途光明的大孙子，他的大孙子不同凡响，以后铁定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朱娇容咬了咬唇，心想就展明昭夫妻俩怎么可能培养出一个大人物儿子。
走着瞧吧。
他俩走后不久，顾泽岸夫妻俩过来了，他们见到自己的小外孙，沉默，那是难以言喻的沉默，夫妻俩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迷迷糊糊的，不知今夕何夕。
秦英挠挠头，用红楼梦贾宝玉的口吻惊讶道：“这个孩子我见过？”
顾泽岸笑不出来了，“一看到他，我就想到了当年……”
秦英一拍大腿：“这还真是外甥像舅啊！”
“跟老大小时候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老大还没见过吧？赶紧让老大来见见。”
顾家大哥暂时还没有机会来见自己的小外甥，他的追妻路漫漫。
顾相宜出了月子后不久，即将恢复高考的消息就在私底下传疯了，很多人都在传马上要恢复高考了，只是上面还没有明确的消息放出来，但是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牵动着所有乡下知识青年的心。
展明昭的心也揪得紧紧的，他一边庆幸他姐猜的不错，真的要恢复高考了，复习了这么大半年时间没有错，他怕的是明年才恢复高考，还要他这个学渣再苦苦学习一年。
他真的好讨厌数学！！！
一个学外语的，他学什么数学啊。
等到十月，报纸上正式宣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报纸卖疯了，很多青年的心也都燃烧了起来，一股猛烈的学习之风在大地上点燃。
新华书店的门口挤满了人，都是来抢书抢复习资料的人，书店门口排队的人，除了知青学生外，还有老师。小学和中学的老师，也有不少人想要参加高考，很多人将要跟自己的老师一起进入考场。
展艾萍跟之前认识的出版社合作卖材料，她原本想自己单卖，又觉得麻烦，还是提前联系了出版社，将自己准备的高考复习材料刻蜡板寄送了过去。
自己卖的销售渠道太单一了，卖能卖出多少？而跟出版社合作，出版社又跟各大新华书店往来，卖出去的销量更大。
因为出版《科学故事》一书，展艾萍跟出版社一直保持着联系，出版社收到了展艾萍的材料，十分高兴，加班加点的油印材料，他们有渠道，成本更低。
每天各地新华书店新到了一批刻蜡板复习材料，立刻就被人抢走了，每个人都生怕自己买不到。
市面上的各种刻蜡板复习资料鱼龙混杂，也有很多是中学老师的授课笔记材料，展艾萍买了几本翻了翻，觉得还是自己的高考复习资料最精华。
当然，最精华的部分她留着，只把大众普通版卖了出去，这一套简单，适合普通的群众。
很多人脱离学校太久，底子太差了，就算是想复习，也都无从下手，而展艾萍的这份材料，则是一盏明灯。
十月公布高考的消息，十二月高考，只有不到两个月的复习时间，十分紧张。
展明昭去报了名，顾相宜也报了名，顾相宜猜测：“我应该是个陪跑的，今年去考场上试试，我明年后年脱产复习个一两年再考试。”
展明昭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你别对我太有信心，你跟我姐就那么确定我能考上？”
顾相宜道：“肯定能考得上，小豆包他爹。”
“考不上也没关系啊，咱俩再复习一年，你跟我一起考！”
展明昭：“……”
不，他不要再学数学了！
最后两个月，展明昭奋发图强，为了不再学数学而学习！

第140章 旗开得胜
想着还有最后一个多月, 展明昭学习十分刻苦，就差头悬梁锥刺股，天天撕着日历过日子, 恨不得高考的日子赶紧到了, 考了一了百了。
展明昭学习过于勤奋，就连顾相宜也跟着好学了。
他们家的小豆包不咋吵闹，好吃好睡，醒来后就在姑姑怀里，半眯着眼睛看自家爹妈。
很有顾大哥的架势。
被这种顾大哥的眼神盯着，展明昭和顾相宜都感觉后心一紧, 忍不住更加努力用功。
岩心卫生院也有不少报名要参加高考的医生护士，展艾萍不仅签字同意了, 还给他们发了免费的复习资料, 她希望他们医院的这些人, 有志者能考上大学，读医学院, 成为一名更加优秀的医生。
“展院长人可真不错, 说签字, 没二话, 还鼓励我去考大学。”
“……就怕考不上。”
“别那么没志气, 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
曾江等几个村里的赤脚医生, 他们也想要考医学院, 跟紧了这一场关于学习的风暴。
贺医生的女儿贺兰也报名参加了高考，展艾萍给她寄去了高考复习资料。
贺医生在病房里, 闲着没事, 他就翻看展艾萍编写的高考复习资料, 他评价道：“你整理的这资料不错，不过——这字迹嫩了点。”
展艾萍并未吱声，没说这是小锅包的字。
*
时间来到了七七年的十二月，马上就是高考的日子，今年五百多万人报名参加高考，小汤圆几个孩子期待着高考的来临。
因为高考的那几天，她们放假！
对于小学生来说，还有比放假更幸福的事吗？
小汤圆和陆呈二年级，小锅包三年级了，十二月临近元旦，小汤圆她们班还在排练元旦文艺汇演，小汤圆是班长，更是她们班文艺表演的领舞。
小汤圆班里的文艺节目是古典舞，请了市少年文化宫的舞蹈老师周雨来排演，此时她们的舞蹈已经排练了好几天。
对于一个不是那么热衷于学习的小学生来说，参加元旦文艺演出可太快乐了，经常会有两三节课的时间用来排练舞蹈，不用上课。
小汤圆的舞蹈天赋高，周老师一点就通，周雨本来想着是小学生们跳舞，用不着太复杂，偏生遇见了小汤圆这么个大宝贝，她又连连改编，增加了领舞舞蹈动作的难度。
展艾萍这几天沉溺于盘头发，她梳头发的手艺越来越高，趁着女儿跳古典舞，她搜罗了好些古典发髻，用假发练手了几天，她要给女儿梳个飞仙髻。
小汤圆坐了大半天，等妈妈梳好头发，展艾萍给她换上了舞蹈衣服，青白色的，挽着仙气飘飘的披帛。
展艾萍给女儿额心点着一抹红，亲亲她的小脸蛋，看她在院子里数着拍子跳舞。
小汤圆的步态轻盈，舞动的姿势极其美妙，作为亲妈的展艾萍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脑子里就八个字，翩若惊鸿，宛如游龙。
小展同志觉得自家女儿就像是敦煌壁画上的飞天小仙女。
等到元旦那天，作为领舞的小汤圆要在一个大鼓上跳舞。
“圆圆，乖，别动，妈妈给你拍照。”
小汤圆开开心心按照妈妈的要求拍照，拍完了之后特别显摆：“妈妈，我是不是特别好看，我是不是小仙女？”
展艾萍忍俊不禁，“是是是，我家闺女最好看。”
这小家伙，不开口的时候，当真像是个仕女图上的娴静淑女，一开口整个人都活泼乱跳了起来，变成了武侠小说的提刀女侠。
顾相宜在写题目的闲暇之余抽空出来看一眼她们母女，越看越羡慕，“我也好想要个女儿，我好想要个女儿，我好想要个女儿……”
展明昭摸了摸自己最近少了许多的头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数学题。
他不想写数学题，他只想养一个孩子，他不想再写题目了。
少年宫的周老师今天上顾家，看了小汤圆跳舞后，忍不住跟展艾萍道：“你家孩子舞蹈天赋高，让她跟着我专门学跳舞吧。”
“学跳舞？我得问问孩子的意见。”展艾萍内心激动莫测，她这个没有半点艺术细胞的母亲，竟然真的能拥有一个舞蹈天赋极高的女儿。
以后她家闺女是不是要考军艺啊，成为舞蹈特长学生。
等周老师走后，展艾萍单独问女儿小汤圆，“圆圆，你想不想专门学跳舞，以后当个舞蹈特长生，考艺术大学。”
展艾萍以为女儿会满心欢喜地答应，毕竟她家小汤圆的确不爱学习，还逃避写作业，如果成为舞蹈特长生，对文化成绩要求少了，平日里要刻苦练习舞蹈。
“妈妈……”看着自己的妈妈，小汤圆犹豫着摇了摇头，“妈妈，我喜欢跳舞，但是——”
展艾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我想考军医大学。”小汤圆小小声说了出口，“就像妈妈一样。”
说完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抬头瞥了一眼展艾萍，又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真的呀。”展艾萍惊讶极了，她嘴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就像妈妈一样？”
“那当然了。”小家伙臭屁了起来，她突然不羞涩了，理直气壮道：“我可是最爱妈妈的小汤圆了！”
展艾萍莞尔：“就会给妈妈灌甜言蜜语。”
“想当军医也不用考军医大学，可以读医科大学，再参军。”
小汤圆愣了下，“是吗？”
“对呀。”
小汤圆道：“那我想读军校。”
她也想穿一身军装，拿枪叭叭叭。
展艾萍笑道：“你可以读军队艺术学校。”
小汤圆：“……”
“可我想像妈妈一样！”小家伙跺了跺脚，她看着妈妈，心想你懂不懂啊。
展艾萍问她：“像妈妈怎样？妈妈现在已经不是军医了。”
“就像照片里的那样……妈妈好好看哦。”
照片吗？
展艾萍怔了怔，猜测或许是顾晟给女儿看了什么照片，这家伙总是悄悄的藏了她许多丑照。
她抱着女儿，去了锁，打开个抽屉，去看以前的老照片。
作为一个有偶像包袱的人，她把自己最喜欢的几张照片夹在一个笔记本里，像她年轻的时候，也不止都是丑照，也有很多帅气的军装照片。
展艾萍拿出好几张照片，在女儿面前显摆显摆，照片上的她，一身戎装，短发、青涩、俊秀……她拿起一张合影，突然觉得班级合影里的自己格外出挑。
都是被顾晟手上的丑照给影响的，展艾萍以前觉得自己不是很漂亮，实际上她是好看的，只是当时不自知。
小汤圆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妈妈：“这是妈妈！妈妈好好看！”
展艾萍眼睛里带着一抹笑，她颇为自恋的想着：是好好看的。
小展同志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好帅哦，如果她是个男的，她自己都想嫁！！
小汤圆十分激动，她一手拿起一张照片，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
她又低头看了眼，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小汤圆惊喜道：“有爸爸！”
爸爸？
“这是爸爸吗？”小汤圆犹豫道。
她好像看到了爸爸妈妈的合影哎！
展艾萍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是十七岁的她和十九岁的顾晟，他们十分狼狈，穿着一身军装，趴在草地上，衣服上沾了泥水，脸上也有泥，但是两人的眼睛很亮，有神光。
这是当初被展艾佳偷走的照片，是他们参加竞赛时的合照。
“是爸爸。”
小汤圆突然变得特别激动，比她亲妈还激动：“是爸爸！！！！！”
“他看起来好嫩哦。”
可不是么，水嫩水嫩的，特别招人，展艾萍偷笑：“千万别被你爸爸听见。”
“妈妈，你们打架了吗？你糊了他一脸泥？”
展艾萍：“？？？！！”
“没有，我可是你们爸爸的大恩人，哼，要没有我，他可拿不到奖。”
虽然她当时是挺想把他踩泥里去。
小汤圆道：“所以他就娶你吗？”
圆圆小同志对爸爸妈妈曾经的爱情十分好奇。
展艾萍：“那是你们爸爸蓄谋已久。”
“妈妈，说说嘛，说说嘛。”
展艾萍脸红了下：“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
“妈妈……”小汤圆抱着妈妈撒娇，她真的好想听妈妈的过去哦。
展艾萍道：“你们爸爸那时候很弱的，打不过我。”
小汤圆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两只眼睛都写着：我不信。
展艾萍：“……”
“不信妈妈就不说了，问你爸爸去。”
……
小汤圆意犹未尽地看完了照片，要不是妈妈不准，她真的好想把照片私藏偷偷看，知道父母相爱的过去让她感到温暖又甜蜜，她对父母的爱情带着一种天真纯粹的向往。
*
越是临近高考的日子，展明昭夫妻俩没有失眠，倒是展艾萍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心中感慨万千，想着曾经早逝的弟弟要考大学了，想着镇上她所接生过的孩子，想着即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高考……想着她的重生，也带来了无数的新生。
顾晟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我那小妹和小妹夫成天好吃好睡，轮流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媳妇儿你怎么就睡不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高考呢。”
展明昭和顾相宜这俩的确心宽体胖，越是临近考试，越是心态贼好，整天乐呵呵。
“心里想着一些事。”展艾萍转了个身，主动靠近顾晟的怀里：“爸爸一定要记着元旦节去看女儿的表演。”
“记着记着，你忘了，这可是子弟小学，我们本来就要派代表去看孩子们演出，我争当代表。”
“你确定？”
“我保证，代表上肯定有我的名字。”顾晟抱着自家媳妇儿，轻笑道：“天天在家里看，你还没看腻啊，女儿都跳多少遍了。”
“这怎么能一样，那可是咱们女儿在舞台上跳舞啊！”
顾晟保证道：“到时候我肯定鼓掌最响亮！”
展艾萍松了一口气，“文化宫的周老师说咱们女儿有舞蹈天赋，再努力努力，当个舞蹈特长生不成问题。”
“怎么？”
展艾萍继续道：“女儿说不想当舞蹈特长生，她要考军医大学。”
顾晟指尖轻轻揉过她的脸：“那你怎么想的？”
展艾萍：“我还能怎么想，当然是……得看她考不考得上。”
顾晟失笑：“圆圆要是考上大学，那咱家妈妈和哥哥肯定是付出了极大的心血，要是考不上，就让她当舞蹈特长生吧。”
展艾萍点点头：“两手抓，我也正有此意。”
“你是想要个军医女儿呢，还是想要个舞蹈演员家女儿呢？”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你这就是拿着两把斧头问我，你是要这把金斧头呢，还是要这把金斧头呢？”
“都是金斧头，我怎么能做出选择。”
顾晟在她额头上亲了下：“那就让她自己做选择。”
“只能看她自己了。”
展艾萍还是打算让女儿业余学习舞蹈，正好她本身也喜欢这个。
小汤圆天天在院子里练舞，展艾萍也想跟着舞动两下，奈何实在手脚不太协调，过于僵硬。
小汤圆无奈：“妈，快的时候要快，慢的时候要慢，你又不是打拳，跟着节拍来。”
展艾萍手撑下巴：“……”
明明她跟女儿都五音不全，为啥小汤圆就能踩到节奏呢？
陆呈也参加了文艺表演节目，女生跳舞，他们这些男同学是背景板，别的是打鼓的，他呢，还有几个后空翻的表演。
小汤圆和他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比赛倒立和后空翻，两人比赛倒立也就算了，比谁倒立的时间长，但是后空翻……
展艾萍看着这两人在院子外连续后空翻翻翻翻翻翻翻——
总有一种误入少林寺的感觉。
展艾萍：“看得人头晕。”
锅包肉看得很眼馋，他也想偷偷翻几个，奈何怎么跳怎么跳，都是在原地瞎蹦跶。
展艾萍看着儿子瞎蹦跶，她没吱声，她突然就想让顾晟翻几个给她看看。
顾团长拒绝：“我又不是杂技团。”
展艾萍唏嘘：“知道你一把年纪了，不容易。”
“激将法对我没用。”
……
还是有点用的，赶早翻几个给自家媳妇儿看看，震惊了隔壁出门的罗团长。
罗团长：“……”
你年轻，你显摆。
孩子天天翻翻翻就算了，大人也跟着翻翻翻。
知道你老婆是医生，以前是军医，会治骨科，闪着腰有你老婆救。
罗团长跟张丽蓉吐槽：“老顾年纪也要上来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啊。”
张丽蓉则忧心着另一件事：“你说咱金宝学什么乐器？”
“要不也学几个后空翻？”张丽蓉也想自家儿子上舞台。
罗团长：“……也得他翻得起来。”
*
高考的日子来临，展明昭夫妻俩去参加高考，顾家全家总动员，集体送他们去考场，他俩运气还算好，分在同一个学校的考场，也不用分作两拨人马。
顾相宜和他里面都穿上了红裤衩，这是顾小妹要求的！红色，喜庆！
别说是他们的红裤衩喜庆了，考场布置也处处喜庆，到处都拉着横幅，各种加油鼓劲的口号，看得人热血沸腾。
虽然考场布置喜庆，但是参加考试的人大多穿着蓝灰黑之类颜色的衣服，大多灰蓝，或许也有默默穿了红裤衩的。
展明昭：“……”
顾家一大家子来送他俩进考场，极其浩浩荡荡，小锅包小汤圆和陆呈三个孩子站成一排，举起手，对着他俩摆数字，小汤圆是1，锅包肉和陆呈两个0，三人拼了个“100”的手势。
顾相宜：“……”
展艾萍怀里抱着小豆包，小豆包手上抓了个“旗开得胜”的小旗子。
要是考不上，真对不起姐姐姐夫一家。

第141章 顾大哥
完成了高考的最后一场考试, 展明昭走出考场，他只觉得这天格外的蓝，天边的云格外的美, 四周都充满着自由的空气与甜美的芳香。
他一出考场, 那个嘴止不住的笑，惹得旁边好些年轻女子看他，还有些胆大点的，过来跟他搭讪，“你叫什么名字啊，哪个公社的？考得怎么样？咱们对个题目……”
“小哥, 你瞧着年轻啊，是刚下乡的知青？要不要参加我们公社的知青聚会, 如果同时考上大学, 咱们可以……”
……
面对这样的场面, 展明昭早已游刃有余，他一个个的拒绝, 暗示自己已经结婚了, 娃也有了。
展明昭站在树底下等顾相宜, 还是顾相宜先瞥见了他, 顾相宜过来踩他一脚, “怎么了？这么多女知青围着你？一副春光满脸的模样。”
“媳妇儿。”展明昭眉眼带笑，他一笑起来就特别招人：“我是真高兴啊, 过了今天, 我再也不用看我姐的复习材料了。”
“我再不做数学题了。”
想不笑都难。
“你那傻样！”顾相宜挽着他的手回去，考完了试, 她也格外轻松, 两个人轻飘飘地飘回去, 一路上对答案对得飞起。
回到了顾家，顾晟夫妻俩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等着他俩，顾相宜忙着干饭，儿子都顾不上了。
吃饱了肚子，顾相宜揩了下嘴：“要是真考上了大学，去外地读大学，那就吃不到我小哥的手艺了。”
“真遗憾！”
展艾萍建议：“那就再备考一年，吃个够。”
“不，坚决不！”顾相宜摇摇头：“没考之前，我觉得自己考上大学的概率很低，可这试卷啊——我是越做信心越高，还是嫂子你厉害啊，你出的题目可比这试卷难多了。”
“我一边写一边想，居然这么简单哈哈哈哈。”
展明昭点了点头：“我出来时听人聊天了，听他们聊着说挺难的，我没吱声。”
顾相宜：“我那个考场，有好多人大半数学试卷都没写完呢。”
展艾萍点点头：“祝你俩都考上大学！”
展明昭和顾相宜两人填的都是首都的学校，顾相宜是医学院，展明昭是首都外国语学院，如果两人都考上了，正好带着孩子去上学。
家属院的人都知道顾团长的妹妹和妹夫参加了高考，考完后都来打听情况，问他俩高考是个什么模样，有没有机会考上大学？
李主任道：“小展弄的复习资料不错，虽然我没看懂，但我学到了不少。”
旁人促狭道：“你这么大年纪了，难不成也想去考个大学？让你家老四去吧。”
金刚妈心里不舒服：“还考大学，能考得上么？怎么又恢复成考大学了……”
跟别人的漫天欢喜不一样，金刚妈不喜欢恢复高考，恢复高考了，大学生全都要考试了，要按成绩来？这算什么事？还不如以前按推荐来。
想着自家金刚带回来的鸭蛋成绩，金刚妈心头一紧。
“他家的弟弟妹妹就能考上大学啦？那么多人考呢，这高考也是要讲成分的……”
李主任道：“金刚妈，你还是回去让你家金刚好好学习，别再带个咸鸭蛋回来了。”
“现在不比以前，零分可不光荣。”
李主任这话一说出来，另外几个嫂子都跟着笑。
沈丽清和她的表弟曾江薛小妹夫妻俩来到了顾家，曾江两人忙不迭跟展明昭夫妻俩对答案。
夫妻俩是越对越心凉，曾江愁：“完蛋了。”
曾江拿书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迷迷糊糊的，怎么一进考场就啥都不会了呢？
“万一考不上我填的学校……”
薛小妹心里也着急：“你别担心，要不咱明年再考。”
曾江咬了下唇：“我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曾江这一次参加高考，是立下了军令状的，他答应了薛家，如果参加两次高考，都没能考上大学，那他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乡下，陪着薛小妹当一辈子的农民，不再想那些什么高考的事。
刚下乡当知青的时候，曾江已经放弃了读大学的希望，他立志待在乡下，可现在大家纷纷回城，更有考大学的希望，让他待在村里，唉……他可真难受。
沈丽清劝他：“今年考不上，明年还有一次机会呢。”
“我答应了薛家人，就两次。”
展艾萍好奇道：“万一是薛小妹考上了，你没考上，那还有几次？”
薛家人是害怕曾江考上了大学，怕他抛妻弃子，把薛小妹扔在乡下，所以才限制他考大学。
可如果是薛小妹考上了大学，而曾江没考上大学，哪又怎么说？
薛家还会阻拦曾江参加高考吗？
曾江和薛小妹怔了怔，“啊？！”
他们俩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曾江可是正经读过书的下乡知青，而薛小妹呢，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若是曾江都不能考得上大学，薛小妹怎么能考上大学呢？
展艾萍道：“薛小妹学习能力挺强……这考大学嘛，有时候还需要一点运气和临场发挥能力。”
“曾江你犯了几个粗心的毛病。”
曾江苦着一张脸：“我心理压力大……是，我心态不好。”
他可是立下了军令状的人，只有两次机会，若是考不上，他就一辈子都不能参加高考了，除非他当个背信弃义的男人。
顶着这样的压力，曾江难免手忙脚乱。
薛小妹迷茫着一张脸：“我……我考上大学？”
曾江眼前一亮：“对啊！小妹，你考上大学！”
展艾萍的这句话，突然给了曾江一道指路明灯，哪怕今年他跟薛小妹都没考上大学也没关系，明年他和薛小妹再去考，只要他跟薛小妹中任何一个考上了，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就算做最坏的打算吧！第二年，第二年他俩也没考上大学，这不还有第三年，到时候他不能参加高考，还有薛小妹能参加高考，只要薛小妹考上了大学，薛家人还会阻止他考大学吗？
曾江越想心态越轻松了，是啊，天无绝人之路，他还有机会，还有很多的机会。
曾江感谢展艾萍：“还是展院长您看得透，是你点醒了我，要不我还在那里懊悔害怕，一个人钻牛角尖。”
曾江对展艾萍感激不尽。
展艾萍摇头笑道：“是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还得多亏你之前细心教导小妹，我看她学得挺扎实，太难的题做不出，但是这些基础题不马虎。”
曾江笑着挠了挠头。
薛小妹揪了下自己衣服，她被展艾萍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展艾萍的夸奖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她点点头：“学，今年我要是考不上，明年我好好学。”
一旁的沈丽清见他们一个个燃起了学习的兴致，她都跟着热血沸腾，“小展，你说我要不要也参加高考？”
展艾萍道：“只要你愿意，你当然可以报名参加明年的高考。”
几个人十分欢快的聊天，为了感谢展艾萍点醒自己，曾江还特意送了只鸡上门感谢。
展艾萍道：“我这么一句话，就捞着了一只鸡。”
小汤圆拍马屁：“我妈妈一字千金！”
“今晚上杀鸡给你们吃。”
*
紧张的高考过后，就是元旦文艺演出，高考录取通知书还要等到年后才陆陆续续地过来，等待成绩的人着急也急不来。
马上要进入一九七八年了。
女儿要演出，展艾萍起了个大早，跟着女儿一起到学校，跟她一起去的还有展明昭，他们姐弟俩帮小汤圆班里的人弄发型和妆容。
顾相宜抱着小豆包，带着小棉花在一旁看热闹。
“班长，你妈妈真漂亮！”
“班长的妈妈真漂亮！”
……
展艾萍听着身边一个个小学生夸她漂亮，她心里高兴啊，心想小孩子就是可爱，全都修炼了甜言蜜语技能，小嘴儿真甜。
站在姑姑身边的小棉花也很招惹人注意，她像个金雕玉琢的雪娃娃，是软绵绵的可爱长相，五官没有姐姐精致，可这些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娇憨，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宠着她。
好几个嫂子都跟展艾萍说：“想把你家这个闺女偷回去！”
帮孩子们梳妆打扮好，展艾萍轻松了，她抱着小棉花拿起相机跟展明昭夫妻俩去舞台前等着看接下来的文艺演出，小汤圆的节目排在第五个。
“爸爸！”小棉花抱着妈妈的脖子，精准地认出了人群中的爸爸。
展艾萍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了人群中穿军装的顾晟，他正看着她们母女呢。
“咱家小棉花眼睛真厉害，认出了爸爸。”展艾萍跟他招了招手。
顾晟坐在前面几排代表的位置，正好能完美欣赏女儿的舞姿，展艾萍只能拿着相机在侧面拍照了，不过她等会儿打算去中间，要给孩子拍张正面的。
高京梅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展艾萍见到她无语：“代表的座位不坐，跟我挤什么？”
高京梅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这不是要给儿子拍照吗？”
展艾萍：“……”
高京梅的拍照水平不是一般的烂，而是非常烂，用后世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直男角度拍摄。
她给自家儿子拍了不少丑照，要不是陆呈本身颜值过硬，在他妈手底下都成什么样了。
跟她妈艾飞鸿一模一样。
展艾萍道：“你好好拍你儿子。”
别拍出了几张她女儿的诡异照片。
高京梅自信又大方道：“我也帮你女儿拍几张！”
展艾萍：“……”
相机在人家手上，她拦都拦不住。
她自己拍照水平也说不上绝佳，真正的希望放在她弟弟，也就是展明昭的身上，他可是拍过电影的人，据说跟摄影师学过拍照。
展明昭拿着相机，朝着展艾萍挥了挥手。
展艾萍叮嘱他：“把圆圆拍好看点！”
“放心。”
高京梅跟着道：“把我儿子也拍好看点。”
展明昭：“都有都有！”
小汤圆班里的节目开始了，展艾萍看着女儿灵动的舞姿，以及满堂的惊艳喝彩声，心中的自豪和满足自是无与伦比。
“那个跳舞的，那个鼓上跳舞的是谁家小姑娘啊？”
“长得真漂亮！”
“那我认识，顾家的女儿，顾晟的大女儿……”
……
顾晟坐在中央，他被上下左右四个男人包抄了，左边的老张拉拉他的手，跟他小声道：“你看咱俩做个亲家怎么样？给孩子们订个娃娃亲。”
顾晟拒绝，“孩子还小，不订娃娃亲。”
前面的男人回过头来：“要不你考虑下我家儿子？”
后面的男人伸长了头：“你家儿子算什么，说合适也是我家儿子……”
“小顾可是有两个女儿的，我看还是配我家兄弟。”
“你想什么美事呢。”
……
顾晟冷面拒绝，通通拒绝，接下来的程序，他宛如打地鼠，来一个拒绝一个。
高京梅用手肘推了推展艾萍：“你看你家男人，多受欢迎啊，这节目也不看了，全拉他说话。”
展艾萍瞧着那场面，忍俊不禁，她去找政委，要求维持一下现场秩序。
吴政委出来训人：“你看看你们这些人啊，老大不小的年纪了，盯着人家小姑娘的爸爸，那么缺儿媳妇啊？”
“缺啊！”
……
等到文艺演出结束，小汤圆兴奋地扑向爸爸妈妈，她蹦蹦跳跳的，神情愉悦极了，“爸爸妈妈，我好看吗？跳舞好看吗？”
展艾萍笑道：“好看，好看极了。”
没看到你爸爸都成个香饽饽了。
“咱们去那边站，等会儿拍个照，圆圆你们这节目拿了一等奖呢，你先跟同学拿奖状拍，之后咱们一家人单独拿奖状拍，圆圆拿着奖状，站在最中间。”
顾家人拍照，越拍人越多，开始是顾晟夫妻俩带着孩子，再加上展明昭夫妻俩，高京梅带着孩子加入，沈丽清也凑过来，几位老师也说要拍照……
——咔擦咔擦。
几个相机的照片都没洗出来，展艾萍对高京梅相机里的内容格外好奇。
只不过高京梅不让她看全部，只挑了几张她女儿的照片给她看。
“小气。”
“我也是没办法啦。”高京梅遗憾叹气，她也想大大方方地把照片展示出来，奈何她亲儿子不愿意。
这孩子，就害羞呢。
*
农历新年要到了，顾大哥说要过来一趟，他还会把曾雪带过来，他不是打电话来通知的，而是郑重地给弟弟顾晟发了一通电报。
电报的格式非常严肃正经，内容嘛……
展艾萍拿着那份电报笑得不行：“这大哥有意思，你说现在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他还发一份电报。”
“还郑重通知我们，他准备要结婚了。”

第142章 传统
“大哥他居然还发一封电报, 这么正式？”
顾小妹也单独收到了大哥发来的电报，她跑到顾家去，“嫂子, 嫂子, 我大哥发电报来了！”
展艾萍笑道：“他这是在宣誓主权呢。”
顾相宜唏嘘道：“咱大哥也挺不容易的。”
她低头握了握自家小豆包的爪子。
“是挺不容易的。”展艾萍想着大哥都这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追上个媳妇，还是不要从中作梗好。
她就在一旁看看：“咱们等着大哥上门，看看这结了婚的男人能有多大变化。”
“能有多大变化？我大哥那人古板的很……总没我小哥变化大吧？”
*
顾大哥这电报发出去后，他就拒接来自顾家的电话，实际上他也根本不想去老五家走一趟, 他本打算像老五当年一样，先斩后奏结个婚算了。
可是曾雪又不答应, 毕竟当年也算是通过展艾萍互相认识的, 不当面跟她说一声, 这算什么事？以后还见不见面了？她曾雪还做不做人了？
想着过去的那些事情，曾雪也不好意思去顾家……奈何就算是下地狱, 两人也要硬着头皮去闯一闯。
顾尧连连做了几天的噩梦, 梦里是来自家人们狂风骤雨的嘲笑, 弟弟们的可恶嘴脸……以及他当年亲口说出来的话。
每次噩梦惊醒, 曾经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雨点一般打在他的脸上。
顾尧用冷水洗脸, 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顾尧啊顾尧, 你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还有什么困难迈不过去？
他起来晨跑，这两年他是越来越勤于锻炼, 注重保养身体, 出了一身汗后, 顾尧长长呼出一口气，脑海里筛选过几个人的脸，最后他决定给没啥心眼的小妹顾相宜打个电话。
顾相宜果然乐呵呵道：“哥，恭喜了。”
顾尧表情凝重，声音在电话里极其沉稳，他假装波澜不惊地问道：“当年你小哥结婚的时候，他怎么跟爸妈说的？”
顾相宜哈哈一笑：“我小哥，我小哥他可嚣张了——”
……
顾尧抢先挂了电话。
“我是个讲究传统的男人。”
就像老五说的，他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祖传的惧内，要怪，还得去怪老顾。
顾相宜：“？！哥！大哥？！！！你怎么就把电话给挂了呢？”
“还拒接……忙去了啊？谢谢。”
……
顾相宜无奈地放下话筒。
*
顾尧带着曾雪登门之前，做了完全的准备，他要先下手为强，避免被这些弟弟妹妹揶揄笑话。
曾雪：“这……这也没必要吧，你还带了围裙啊？你干嘛带这个？”
是的，这一回顾尧不仅自带围裙，他还打算买菜买肉上门，带上好酒和铁皮小青蛙，他要把铁皮小青蛙还给顾晟夫妻俩。
顾尧语气轻松道：“我跟两普通的厨子学了点手艺……趁着机会，让弟弟妹妹们尝尝大哥的手艺。”
他一过去就抢占厨房，展露手艺，让弟弟弟妹惊艳莫测，之后他在饭桌上把顾晟喝趴下，事情圆满解决了。
曾雪：“你把鲁大师和薛大师说成普通的厨子，过分了点。”
虽然只学了三板斧，可这程咬金的三板斧已经够用了。
顾尧和曾雪登门的时候，展艾萍和顾晟都在家，大哥可是说要带着对象上门，他们怎么能不郑重迎接呢，毕竟他可是发过电报的。
“大哥。”
“老五。”顾尧语气淡定，气定神闲，他身边的曾雪见到展艾萍夫妻俩，她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尴尬啊，在电话里还不觉得，这一见面，当真不好意思。
她一不小心成他们大嫂了。
展艾萍笑道：“大哥和未来的大嫂进屋坐。”
别把他们家当成是鸿门宴。
顾晟眼尖：“大哥，你还买了肉？”
顾大哥脸色不变：“来的时候在路上瞧着新鲜顺手买了点，带我去你们家厨房。”
“今天大哥给你们露一手。”
“老五别来厨房碍手碍脚，今天大哥全包了。”
顾晟：“……”
展艾萍：“……”
顾大哥霸占了家里的厨房，展艾萍和曾雪在外面说话，顾晟穿着一身军装，白天太阳大，上午稍稍有些热，他卷起两袖，露出结实的上臂肌肉，他剑眉斜飞，眼尾上扬，神情吊儿郎当地抱胸倚靠在厨房门上。
要是嘴里再叼一根草，那可就更欠揍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训斥警告挑衅战前垃圾话技能点满。
顾晟桃花眼笑意盈盈，他心想，大哥啊，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天转到了我这里。
顾晟大声道：“大哥，这马上要结婚了，以后要管好你媳妇儿，叫她贤惠点，要不我这么个弟弟怎么能放心呢。”
顾尧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下，这糟心的弟弟！
他沉默着不说话。
顾晟走过来继续道：“都说这官升脾气涨，大哥你最近又升官了吧，二把手了，在单位里呼风唤雨，颐指气使的，你说一句话，那都是金科玉律，你还愿意回到家里在老婆面前低头做小吗？我——”
“老五他媳妇儿！”顾大哥往外喊了声：“老五他媳妇！进来！赶紧进来。”
展艾萍应声就到，“大哥，怎么了？”
顾尧气愤道：“这老五你是真该管管了！别让他过好日子，你看看，这都三孩子的爸爸了，没个正型！”
顾晟笑：“大哥，你怎么这样啊，你还跟我媳妇儿告状，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
“媳妇儿，赶紧来帮我松松肩膀，给大哥看看你有多贤惠，哎呦，刚站一会儿我站累了。”
顾大哥黑着脸：“你要真闲着没事干就来帮我洗菜。”
……
展艾萍和曾雪憋笑，看他俩兄弟相杀。
中午吃上了顾大哥“三板斧”的手艺，味道还不错，顾尧跟顾晟喝了两杯酒，他正经道：“傍晚小妹他们带着孩子过来，你们都要给我点面子，他俩参加高考，怎么说我这个当大哥的也要说上几句话，鼓励鼓励他们。”
意思就是你们千万别给我拆台，他要在小妹面前摆大哥的架子。
“他俩要是没考上，我鼓励他俩明年再考，这有上进心的同志就值得表扬。”
……
傍晚顾相宜和展明昭夫妻俩过来了，顾尧睡了个午觉，清醒了下脑子，原本还想在妹妹面前摆出大哥的架子，可在看到展明昭怀里的小豆包时，他人傻了。
顾尧：“？！！！”
这……
“天啊！！！”曾雪震惊极了，她一会儿看看顾尧，一会儿看看小豆包，要不是知道这孩子是顾尧的亲外甥，她都要以为是顾尧的私生子。
小豆包大大咧咧地在父亲怀里抖了下腿，掀起眼皮瞥了顾尧一眼，那副凝重淡定的神色跟顾尧如出一辙，很有一副大佬样。
小豆包年纪轻轻就看起来很有年纪呢。
顾相宜笑眯眯道：“大哥，你看，我儿子！”
顾尧嘴角抽了抽：“……”
他这个亲妹也太会生了，生出来个像他的大外甥。
顾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妹指着一张酷似自己的脸，大声道：“这是我儿子！”
他眼前一阵地动山摇，这小妹他也不想要了，原本肚子里准备的那一溜烟鼓励话全都咽了下去。。
顾相宜怂恿道：“大哥，你赶紧来抱抱你的小外甥。”
顾尧神情僵硬，双手也僵硬地接过了那个软绵绵的小家伙，顾尧不会抱孩子，顾相宜教他：“哥，你要这样抱孩子，对，就这样，嫂子，你赶紧拿个照相机来拍照。”
顾尧大声道：“别！”
曾雪道：“赶紧的，来拍照！”
顾尧感觉身边的人都背叛了他，他抱着怀里的烫手山芋，跟他大眼瞪小眼。
顾尧的弟弟妹妹怕他，他的下属怕他，可他怀里这个小豆包是半点都不带怕的，他抖了抖有力的小腿，用一种半眯眼睛的方式看着顾尧，就像是来自领导的审视。
顾尧：“……”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张脸还挺欠揍。
紧接着，小豆包对着他咧嘴一笑，嘻嘻……
顾尧被他突然绽放的笑靥迷惑了片刻，紧接着，滚烫的热流顺着他双手流下，小豆包欢快地提了下腿，一条飞射水流如同瀑布落在顾尧胸前。
顾相宜目瞪口呆：“哥，孩子他尿了——”
顾尧：“？！！！！”
曾雪：“……”
被童子尿浇身的顾尧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什么也不想说了，顾晟，顾尧，展明昭，三个男人在厨房里烧菜。
展明昭：“要不两个大舅哥休息，今晚尝尝我的手艺？”
顾晟正经道：“我得给我媳妇孩子做她们爱吃的。”
顾尧得意道：“我也得给我对象做她爱吃的。”
展明昭：“……我也一样。”
外面展艾萍三个人聊天乐得不行，曾雪跟顾尧道：“你好好学习一下怎么带小孩。”
她让顾尧继续抱着小豆包。
顾尧是敢怒不敢言，憋气。
顾晟、展艾萍、顾相宜看见这一幕，他们眼睛里都写着同样的一句话：你也有今天。
顾尧坐如针毡，脸黑如锅底。
小汤圆几个已经放学回来了，陆呈也上他们家来吃饭，陆呈忽然注意到顾尧和他怀里的孩子，他小声跟小汤圆道：“你大伯的儿子，长得跟你表弟有点像。”
小汤圆：“？！”她大伯没儿子。
锅包肉道：“他就是我表弟。”
陆呈：“……”
展艾萍笑道：“小呈，你这观察能力不行啊，不用心。”
陆呈的脸臊红了，他一个要当特种兵的男人，怎么能出现这样的错误。
顾尧和曾雪走了，还给展艾萍发了个媒人红包，这红包无论如何是不能少的。
展艾萍拿着红包，又是一笔意外之财啊，她跟顾晟感慨道：“没想到大哥被这么个小辣椒收服了，你看他那憋气样，以后有的受。”
顾晟道：“我大哥可算是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了。”
顾晟将自家媳妇儿搂进怀里：“只要能抱着媳妇儿，什么气不能受？”
展艾萍回抱他：“顾团长您的觉悟真高。”
“咱们发了一笔财。”这红包有两百块钱呢，不算少了，展艾萍数了数钱，他们家这两年也不止发了这一笔财，之前联系出版社卖高考资料，展艾萍从中赚了五千。
七八年的高考马上又要到了，学生们对复习资料的需求仍在与日俱增，展艾萍编的材料卖的特别好，她新出的试卷题也被抢疯了。
出版社那边联系展艾萍，说要继续合作，现在恢复高考了，将来这些高考复习资料的前景广阔，大有可为。
“教辅资料养活一家书店啊，这玩意果然是最赚钱的。”
辛辛苦苦攒了几年钱，还不如卖教材资料来得快，再这样下去，她都要靠卖教辅资料卖成万元户了。
展艾萍突然窘了一下，她也不是没看过穿越重生小说，什么穿回六七十年代的，重生回到六七十年代的，人家回到这恢复高考、改革开放的年代，要么是主动参加高考，要么是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做买卖，卖小吃开饭店卖衣服……赚取第一桶金。
而她呢，也赶上了恢复高考的春风，她不参加高考，她卖高考复习材料，赚了第一桶金。
再这样下去，她是不是也能弄出个xx密卷，比八九十年代兴起的x冈密卷更早。
想想后展艾萍摇了摇头，也就这最开始的条件简陋，是一块未曾开拓的领域，才能轻松捞金，真正教辅材料的开发，那可是个持之以恒的大工程。
随着各种学习条件的提高，高考题目也会变得越来越难，孩子们的学习也越来越卷。
几年后她家的三个孩子也要参加高考，孩子的学习要盯紧了。
年后没多久，陆陆续续有高考通知书到了，展艾萍去了县里一趟，也在镇上提了意见，联合起个个公社，提议若是公社里出了个大学生，那就吹吹打打放鞭炮上门，把这录取通知书送得热闹点。
展艾萍还建议公社在宣传墙上弄个光荣榜，把考上大学的考生名字贴上去，社里出了大学生，整个社都光荣啊。
展艾萍这么建议的原因也是担心通知书送不到考生本人的手上，刚恢复高考那几年出了不少事故，有家里瞒着烧毁录取通知书的，有替换名字，有堂弟妹冒充名字去上学的……什么都有发生。
现在条件简陋，没有什么全国联网，交通更是不发达，户籍登记也乱七八糟……就算被冒名顶替上大学，大学那边也无从查证。
再加上户籍管理不严格，若是通知书不小心落在什么伯父叔叔手上，他小心操作一番，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让自己子女冒名顶替，甚至能直接顶用考生的户口。
农村人不会没事去查自己的户籍，等到农村考生本人发现真相，那可能已经是很多年后了，木已成舟。
……
做点好事。
“嫂子，考上了！！！我考上了！！！”才收到录取通知书，顾相宜激动得不行，她恨不得广而告之，没想到她竟然考上了大学！！
“嫂子，我可以去读大学了，我是大学生了！”
顾相宜的心跳加速，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当初高考报名的时候，她可没想到自己能在刚恢复高考的时候考上大学。
展艾萍听说她考上了大学，十分高兴：“今晚留下吃饭吗？咱们庆祝庆祝！”
“我要特别感谢嫂子，要不是有嫂子在，我怎么能考上大学。”
展艾萍：“给爸妈打电话了没有？”
若是顾泽岸夫妻俩知道小女儿考上大学，那肯定要乐坏了。
要是顾相宜夫妻俩都考上了大学，他俩可能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还没呢。”顾相宜抱着录取通知书道：“我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第一个就想告诉明昭和你，明昭他带着孩子出去了，我等会儿告诉他，吓他一跳。”
展明昭何止是被吓一跳，他简直被吓得睡不着觉，顾相宜的录取通知书来了，他的录取通知书还没个影子呢，可万一最后的结局是顾相宜考上了大学，他没考上，那可就好玩了。
顾相宜安慰他：“没事没事，考不上咱们明年再考，总能考上的，孩子他爸，你别担心。”
“考不上我继续陪你做题，我跟儿子都陪你做题，咱家小豆包打娘胎起就陪着爸爸做题，可聪明了。”
展明昭嘴角一抽：“……”
展艾萍忍俊不禁：“果然是亲老婆，小妹你这可不是安慰，而是伤口撒盐。”
她拍了拍亲弟弟的肩膀：“弟啊，有点自信，小妹都考上了，你是我亲弟弟，你还怕考不上吗？”
展明昭：“……”

第143章 木匠
顾相宜收到录取通知书后, 与此同时，中村，薛大爷挑着担子往回走, 半路上停下来歇息, 他放下草帽，用毛巾擦了擦脸，接着抽起了旱烟。
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薛大爷没当一回事，谁知道有人大声喊他, “薛大爷，你家有喜事了！”
薛大爷心跳慢了一拍, 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他有一种不太美妙的猜测, 该不会是他那个女婿曾江考上了大学？
嗐，那些个知青就是作孽的哦, 作孽, 想回城想疯了的。
虽然他们个个都想考大学, 但是薛大爷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婿考上大学, 曾江已经跟自己的女儿薛小妹结婚了, 就应该安安心心待在乡下过活，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读书人都绝情。就那些个回城的知青, 有好多人在这边结了婚, 生了孩子，很多是知青跟知青之间结婚, 说是结婚, 实际上只是摆了酒, 户籍上仍然单身，因为知青们害怕结婚会影响自己回城，所以两个知青搭伙过日子，他们孩子都生了，也没领结婚证。
这个时候的乡下人结婚大多不领证，只在村里摆个仪式，所以知青们在乡下不领证过夫妻日子，在乡下人看来也是正常的。
后来有了回城的机会，夫妻俩就想办法回去了，至于孩子呢？就扔在这里，全当没生过这个娃，没有了这段过去，不少被抛弃的孩子就被村里人收养了。
有夫妻俩都抛弃孩子的，也有抛妻弃子的，抛夫弃子的……
薛大爷见得多了，他担心啊，曾江看着是个仁义的，万一也跟别的知青一样，为了回城，变成个狼心狗肺之徒，抛弃乡下的妻子薛小妹。
他去外面读个大学，心就变了。
薛大爷脸色不太好看：“我家能有什么喜事？”
“你听那边吹吹打打，放炮仗呢！你家有喜了，考上大学了！你家有人考上大学了！”
“老薛啊，你女婿考上大学了！”
……
好多人来恭喜薛大爷，有真心恭喜的，也有来看笑话的，好奇这个曾江考上大学之后，会不会变成个陈世美？
薛大爷脸色不好看，也没给那笑盈盈过来送通知书的人好脸色。
来送通知书的陈合见状喊了声晦气，最近这些天，送通知书可是人人争抢的活，送过去，人家高兴了，有红包拿的，最少也能吃顿饭，好酒好肉伺候着。
结果他看薛大爷这脸色，就明白了什么，得了，这又是个家里有矛盾的，好吃好喝弄不着，还惹得一身骚。
陈合连连喊晦气，但他尽职尽责道：“薛小妹在吗？薛小妹的录取通知书来了。”
“啥？薛小妹！”
薛大爷人傻了：“啥？你说啥？谁的录取通知书。”
“薛小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你是薛小妹的谁？”
“我是她爹！”
“恭喜！薛小妹考上大学了！”
薛大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女儿考上大学了？你是说我女儿考上大学了？”
他好几个儿子呢，是村子里的大户，就一个女儿，嫁了个知青，现在居然说他女儿能考上大学了？
何止是薛大爷难以置信，整个村的人都不相信，薛小妹的丈夫考上大学还差不多，薛小妹？她一个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她能考上大学？！
“——哎呀！”薛大爷激动地眼睛都红了，“我家出个大学生啊，光宗耀祖了，俺家祖坟上冒青烟！”
“快快快进来坐，今天我们家里杀鸡，要杀两只鸡，把她哥她嫂子们全都喊过来！”薛大爷一拍大腿，赶紧打发人去买酒买烟买鞭炮。
这么个大喜事，一定得好好庆祝。
——他们家出大学生了！
“小妹考上了？”曾江和薛小妹回来，见到薛小妹的录取通知书时都惊讶极了。
薛小妹怔了：“我考上了？”
“考上了！小妹你是怎么考上的？”
薛小妹：“我就看了展医生给的高考复习资料……”
“展医生？是岩心卫生院的那个展艾萍吗？她给好些赤脚医生也送了——”
……
其他人听了，全都记在心里，世面上有很多刻蜡板高考复习资料，鱼龙混杂，他们听到了展医生这个名字，下次就认准了这个。
要弄到展医生的复习资料！
谁不想自己家里出个大学生啊？
薛小妹考上大学，她的几个嫂子难免眼红了，都是同样的农村姑娘，凭什么她就能嫁个知青，现在还考上了大学。
考上大学，那就是逆天改命，一毕业就端上了铁饭碗，吃国家粮，不用跟她们一样，在村里挣工分了。
薛大爷叼着烟，察觉到了几个儿媳的心思，连忙开口敲打：“你们这些蠢货，小姑子考上大学还不值得高兴？小姑子都是大学生了，她能不带着点她的侄子侄女，你不想你的儿子女儿考个大学？”
是啊！薛家几个嫂子一听这话，欢欢喜喜去庆祝小姑子考上大学了。
*
虽然展明昭的录取通知书姗姗来迟，但它还是到了展明昭的手上，展明昭长长松了一口气，“可算是不用担惊受怕了。”
展明昭考上外国语学院的消息传到了家属院，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起来。
“展医生家弟弟妹妹都考上了大学，他们夫妻俩上大学，听说都是展医生给辅导的。”
“怪不得展医生她儿子跳级，回回考第一，数学总是满分。”
……
金刚妈说：“满分又怎么了，满分不就是一根油条两个鸡蛋，不就是比我们家金刚多根油条多个鸡蛋吗？”
旁人笑她：“人家那是金鸡蛋，你那是笨鸡蛋。”
金刚妈：“……”
“展医生这么厉害，以后她家里的子女还不个个大学生。”
家属院沸腾，顾家和展家都沸腾。
顾泽岸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女婿都能考上大学，还都是考上了首都的大学，他跟秦英道：“你说这萍萍也太厉害了点，这朽木都能雕啊。”
秦英：“你损不损啊，自己的女儿说是朽木。”
顾泽岸：“你女儿以前啥样你还不知道？”
秦英呼吸一窒：“……”她女儿能考上个大学是真不容易。
顾泽岸乐呵呵：“我看咱们这小儿媳萍萍上辈子铁定是个木匠，什么刺头在她手上都能削平了，至于雕个朽木，那可不在话下。”
顾泽岸还打电话嘲讽了一通顾老大：“老大啊，你看萍萍这个姐姐尽职尽责吧，她可是把弟弟妹妹都带上了大学，在这一点上，你可比不了她。”
顾老大黑着脸：“……”
他现在听见这个“萍”字就发憷。
*
“我儿子考上了首都外国语学院，我亲儿子考上了大学？”展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何止是震惊，他简直是迷茫。
这消息来得莫名其妙。
——这还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展明昭吗？
迷茫之后，展博高兴啊，不管展明昭是怎么考上大学的，但他总归是考上大学了，“外国语学院，咱家是不是要出个外交官了！”
一想到这里，展博气色红润似火，外交官！那可是外交官啊，何等的光宗耀祖。
朱娇容笑得勉强：“这才刚考上个大学，就成什么外交官了，想得也太远了。”
朱娇容紧张，她懊悔，她难受，简直打碎了牙齿血泪往肚子里吞。
当初就不应该让展明昭下乡，就他那样子，打发他在城里当个小工，稀里糊涂过日子。
朱娇容心头暗骂展艾佳那个白眼狼女儿，现在她牛气了，不把她这个亲妈放在眼里，还得是她低三下四地讨好展艾佳。
就该让展艾佳去下乡，让她嫁个乡下的男人，哭着跪着求她这个亲妈帮忙回城。
朱娇容恨极了，她抹眼泪：“现在你就在意你大儿子，不管你小儿子了，咱们小康还在乡下受苦呢。”
展博踌躇道：“上回去他不是还好好的，那双手比你都娇嫩，应该没吃过什么苦。”
朱娇容被他耿直的话噎了一下，“你要想办法让我们儿子回城啊，他也要参加高考，他也要考大学。”
展博道：“乡下才锻炼人，要不让他参军去？在军队里考大学简单点……”
朱娇容抹眼泪，军队训练那多苦啊，她家小康哪受得起那个罪。
展博夫妻俩给展明康打了个电话，展明康在电话里说得好：“嗯，我在复习高考呢，你们再给我寄些钱来，我要买书，买资料，买好的高考复习资料。”
“好好好，我们给你多打点钱，你要用功学习啊。”
展明康心安理得地挂了电话，考大学？傻子才考大学？考完大学还得被迫分配工作，还得被迫上班，那可比不上现在舒服。
反正他亲爸展博有钱有工资，展博寄钱给他，他在乡下够花了，比人家挣工分的多多了。
他不费灰之力就能要到这么多钱，干嘛还要受苦。
展明康打算攒点钱，留着当燕燕姐的彩礼，以后跟燕燕姐在乡下双栖双飞。
周燕燕欲言又止：“康弟……”
她想问问展明康，他爸妈究竟什么时候才让他回城。
*
展明昭夫妻俩准备收拾东西去读大学了，这一去就要在首都待好几年，只有每年寒暑假才有空闲，等到毕业，也不知道分配在哪里工作。
未来是模糊的，却又充满光明。
顾相宜临走时又各种舍不得，抱着嫂子一直哭：“嫂子啊，嫂子，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去上大学了，我不去了……”
顾相宜哭得一塌糊涂，她刚脱离父母羽翼的庇护，就来到了哥嫂这，看着展艾萍怀孕，锅包肉小汤圆小棉花小豆包一个个降生，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这里的感情很深，她真舍不得。
展艾萍替她擦眼泪：“傻姑娘，跟个孩子一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嫂子，你等我寒暑假回来。”
“经常给我打电话，打我办公室的。”
……
顾晟和展明昭站在一旁，眼看着她们姑嫂哭成一团，他俩显得安静了些。
展明昭主动邀请道：“姐夫，要不……咱俩也抱着哭一哭？”
顾晟：“你少来。”
送走了弟弟和小妹，展艾萍靠在顾晟身上，神色难免感伤，虽然她没哭，但她心里十分不舍，当着弟妹的面，没好意思哭出来。
顾晟道：“你要是想哭，你晚上偷偷在被窝里哭，我不笑话你。”
展艾萍用手肘打了他一下：“哭什么，又不是见不着，现在有火车，还有飞机呢……要是有机会，咱们搭个飞机去探亲。”
顾晟笑道：“好。”
展明昭夫妻俩离开不久，出版社的周主任登门来拜访展艾萍，邀请她参与编写一套小学数学辅导书。

第144章 人如其名
“展医生, 你可一定要参与进来。”周主任来找展艾萍的时候，他手上还拿着展艾萍在子弟小学里设计的数学题，这些题目举一反三, 由易到难, 图文兼备……比那些生搬硬套的题目新颖有趣多了
展艾萍问：“设计一套小学数学辅导练习题？”
“对啊，现在大有可为！我还怕我们出版社落后了哩。”周主任心情激动，自从去年恢复高考之后，全国都刮起了一阵学习之风，其中就以数理化最甚，数理化的辅导书是全国紧缺的。
瞧瞧去年那些粗糙混乱的高考刻蜡板材料都卖疯成什么样子了？全国上百家出版社加班加点赶制, 新华书店供不应求，出版社也赚的盆满钵满, 一众人的奖金填满, 新年更是气势勃勃, 预备着大干一场。
“我们出版社的人去全国好几家出版社学习了解过，今年大部分出版社全都开始转向教辅书出版, 沪城出版社那边也在着手做小学数学……”周主任滔滔不绝跟展艾萍说起了他们出版社的展望。
展艾萍道：“设计教辅资料可以, 但是我要求我自己单独编写, 我不跟别人合作, 我来创作内容, 我丈夫配图，这套教辅书出版利润分成……”
“啊？你要单独出……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 一个人怎么够？能……能卖得出去吗？”周主任十分犹豫, 这一套小学数学教辅资料是他们出版社今年最大的项目，他请了不少人合作, 更想请展艾萍参与, 然而现在展艾萍却说她要另起炉灶, 自己编写一套小学数学教辅丛书。
展艾萍笑道：“你们出版社今年教辅出版任务多，也不差多添我这套，我就小打小闹。”
“在滇省这边，以我的名气，不担心这两年卖不出去，去年高考，我还出名了呢，我弟妹都考上了大学，我们医院的医生，还有那几个赤脚医生……好些都考上了大学。”
周主任感叹道：“可不是么，最近这通知书过来，你展医生的名气可大了，整个省里，就咱们这边考上大学的多，报纸上都引起轰动了，都说你弄得高考复习资料好……”
展艾萍道：“那就这么定了。”
“啊？！”周主任道：“我们这边着急出版，我们要抢先，你一个人能行吗，最好要在明年春之前印刷出版。”
周主任心急火燎的，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加急，抢先。
展艾萍道：“能行的。”
展艾萍知道这几年的教辅材料是一个很大的商机，但她不想参加周主任他们出版社的合作出版项目，这项目肯定邀请了不少人，人多那就不统一，最后为了加紧出版，结局大概率潦草。
现在单位里工作风气是不大好的，一味求快，不注重细节，依然残留着浮夸风，要一步到位，光喊口号，搞形式。
周主任这种还算是务实的，他还打算自己找人来编写，而再等个几年，全国的教辅市场一片乱象，各种照葫芦画瓢，大抄小抄，一会儿抄点这个的，一会儿抄点那个的，题目漏洞百出——尽管如此，但因为教辅市场才刚刚开发，前景广阔，依然销量火爆，有利可图。
展艾萍想自己领头设计，给孩子们弄出一套有趣易懂，开阔思维的小学数学辅导书。
周主任犹豫了下：“那行吧，你要记得快点弄出来。”
周主任再一次强调了“快”这一个字，突然恢复高考引发了学习狂潮，所有的学校都起了连锁反应，开始猛抓学习，全都需要辅导书啊！
可市面上没几本辅导书，还是些老旧破烂，落后了。
展艾萍道：“欲速则不达，我尽量快点。”
展艾萍接下了编写小学数学辅导书的活，她脑子里已经有了蓝图，过去两年，她作为子弟小学的出题人积攒下来大量的经验和例题，这些都可以应用起来，再加上……她跟自己的亲女儿小汤圆在学数学这件事上斗智斗勇，知道怎么用有趣的题勾起小朋友的兴趣。
她还打算让自己的儿子锅包肉来帮忙，这小家伙十分聪明，并且热爱做题，对数字格外敏感。
掌握了廉价劳动力，又让小锅包打零工。
展艾萍笑道：“总比他几毛钱帮人家代写暑假作业好。”
她还真是个良心资本家妈妈。
不过，她还真算不上资本家，书上说了，资本家的雇工，要达到八位以上，她没有雇佣八个人，那就算不上什么资本家，最多算是个体经营。
*
在岩心卫生院养病的贺医生离开了，他接受了上面的安排，要去一家医学院担任教职工作，此外，他的女儿贺兰也考上了大学。
得知女儿考上了大学，他安心了。
临走前贺医生十分感谢展艾萍：“真要感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照我说啊，还是你这位小同志适合当老师，以后教育出更多的医生，救更多的病人……这可比救治疑难杂症伟大的多，一个医生医术再厉害，他这辈子又能救多少人呢？”贺医生喃喃自语的。
展艾萍笑道：“要是哪天我想进学校当老师了，问您要个推荐。”
“好。”
展艾萍送走了贺医生，她在医院里，除了主持日常的医院工作外，抽空陪女儿，设计小学数学辅导书，每天过得忙碌而充实。
以曾江为头的几个赤脚医生经常上医院里向她请教问题，他们要学习医术，更要参加接下来的高考。
展艾萍是附近镇上村里的大名人，曾江同样也是镇上响当当的大名人，现在他平日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本名，他跟别人介绍自己就说：“我叫江曾，本地人，不是下乡知青。”
“我不是那个叫做曾江的下乡知青。”
曾江心里苦啊：“我现在都快成知青里的笑话了，难受啊，我还是村里人鼓励孩子的打气筒，我就是个打气筒……他们都拿我来鼓励孩子。”
还有下乡知青比他更惨的吗？别的知青没考上大学就算了，他一个正统的下乡知青，他的乡下老婆考上了大学，偏偏他一个下乡知青没考上，现在薛小妹读大学了，他带着孩子留守乡下。
——这简直就是十里八乡最出名最劲爆的大新闻。
展艾萍忍俊不禁：“你看开点，争取早日考上大学。”
也正是因为曾江夫妻俩，也让她名气远扬。
曾江这个因为没考上大学而导致被留守在妻子老家镇宅的下乡知青，简直是一大堆抛夫弃子抛妻弃子中的“清流”。
他的岳父薛大爷现在对他可好了，叮嘱他：“你受委屈了，以后在乡下好好带孩子，争取早点考上大学。”
曾江：“……”
曾江郁闷极了，他痛定思痛，决心一定要考上大学。
*
七八年是变化极大的一年，人们的穿着打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出现了喇叭裤，披肩发，更有迪斯科风靡起来。
小汤圆闹着想买电视机，“妈妈，想看电视！”
展艾萍去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顾晟弄来的电视票，她看市面上的彩色电视机大多是进口，价格贵，就先买台黑白电视机，不打眼，不少人家里都开始买电视机了，黑白的，彩色的他们家不是买不起，而是太惹眼了。
现在暂时用着黑白电视机，等几年国产彩色电视机出来，把价格打下来，到时候再买彩色电视，还可以顺便把黑白电视机二手卖出去。
展艾萍带着大小两个女儿去城里百货商店买了黑白电视，两个小家伙一路上都非常激动，小汤圆抱住自己妹妹：“妹啊，咱们可以看电视了！”
小棉花也不太懂看电视是啥玩意，但是姐姐高兴，她也就傻笑。
她们搭车回到家里，立刻把电视机用上了，这时候的电视还有天线，信号不是很好，时好时坏，是个玄学问题，母女几个试了试，把天线拉到了好几个位置，终于找到了画面最稳定的状态。
小汤圆等着看电视……然而，下午时间段是没什么电视节目的，家里的电视也收不到几个台，只能等待，等待之后还有新闻。
小汤圆想看电影和电视剧，当然——她主要是不想写作业。
锅包肉对家里新出现的电视不怎么感兴趣，他更喜欢写数学题，解题目和赚钱让他思维快乐。
他亲妈说了，只要他努力想数学题目，努力思考数学题目的各种解法，妈妈会给他奖励，虽然那奖励不多，但也能积少成多。
——他已经努力赚到了二十块钱。
每次看到自己儿子这么努力学数学，展艾萍同志觉得自己是个无良黑心资本家，滥用童工。
看着哥哥赚钱，小汤圆十分眼馋，她大着脸道：“妈妈，我也可以帮你做题检查数学。”
“我比哥哥便宜点，只要一分钱。”
展艾萍捏捏她的小脸：“只要你老老实实写三篇作文，妈妈就给你一分钱。”
小汤圆：“……”
她小汤圆是有骨气的，这一分钱不赚也罢。
“妈妈，写作文不是最要紧的，爸爸说要抓住事情的主要矛盾，您最好还是让我学好数学吧，要是我数学不好，您多丢人啊。”小汤圆眨了眨眼睛。
展艾萍道：“为了不让妈妈丢人，那你就努力点。”
“要是你这个小汤圆考不上大学，那妈妈确实丢脸丢大了。”
小汤圆：“……”
哥哥姐姐们读小学，妹妹小棉花上幼儿园，展艾萍对这个软绵绵的小女儿十分担忧，就怕她一个人上学被欺负了，长得又那么可爱。
等展艾萍把女儿送去幼儿园后，才发现问题存在于另一方面。
她女儿小棉花的人缘非常好，好到其他小朋友都要把玩具送给她，想要跟她一起玩。
为了霸占跟她一起玩，幼儿园一男一女两个小朋友争吵打架了，他们两个打架，小棉花就在一旁加油鼓劲，说谁赢了就跟谁一起玩。
事后幼儿园老师找展艾萍告状：“你家小姑娘不能在幼儿园里故意挑起事端。”
展艾萍看着自己那个软萌的女儿，莫名其妙：“我家小闺女，她安静又听话，她不被欺负就算了，怎么可能故意挑起事端？”
幼儿园的陈老师头疼不已，一开始见到小棉花时，陈老师也觉得这是个乖巧安静听话懂事的小闺女，但是逐渐了解她的日常行为后，陈老师十分无奈：“您闺女的力气有多大您不知道吗？”
展艾萍：“……没她姐姐大。”
陈老师：“有小朋友想推她，被她反推倒了。”
展艾萍：“我闺女挺会保护自己的。”
“她是不会被欺负的，好多人抢着要跟她一起玩，她竟然说谁打赢了就跟谁玩，小棉花她妈，你得回去好好教教她，大家要一起玩。”
展艾萍道：“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展艾萍接回自家小闺女，小棉花一见到亲妈，立刻高高兴兴扑了上来，她跟姐姐一样黏妈妈，展艾萍将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
“今天玩得开心不？”
“开心的。”
她同样把小女儿打扮得十分可爱，小棉花长得绵软，她姐姐那会儿说话是嗲声嗲气，她就是奶声奶气，在妈妈面前会害羞，还爱跟妈妈撒娇。
“以后要跟大家一起玩，知道吗？”
小棉花老老实实道：“知道了，妈妈。”
展艾萍好奇地问她：“你为什么说谁打赢了才跟谁玩啊？”
小棉花道：“他们不想一起玩，就想单独跟我玩。”
“所以他们才打架？”
“嗯嗯嗯。”小棉花抱住妈妈的脖子，分外乖巧地点点头。
展艾萍又亲了她一下，“那是老师误会你了，明天我去跟老师说。”
“妈妈……”小棉花小小声凑到妈妈耳边道：“看他们打架好好玩哦，我喊加油都喊累了。”
“我很努力地夸她们哦！”
展艾萍：“……”
你是没挑起事端，你只是喜欢添油加醋。
“乖宝儿，咱们不能这样。”
在回去的路上，展艾萍好好教育小女儿，以后不要胡乱给人家加油鼓励，大家和平相处。
教育完了小女儿，展艾萍把这事跟顾晟一说，顾晟默默说了一声：“你小时候不也这样？”
“我爸追着要打我，你给谁加油呢？”
展艾萍：“……”
“你怎么就不拦上去，抱住我爸的腿，说不能随便打儿子。”
展艾萍瞪他一眼：“我妈骂我的时候，你就没有添油加醋吗？你这张脸长得就很嘲讽欠揍。”
不翻旧账还好，一翻旧账她也很恼火。
顾晟：“……你真心的？我长得嘲讽欠揍？”
展艾萍凉凉道：“真心的。”
“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小棉花跑了过来，抱住展艾萍的腿，她十分担心，眼睛都要红了，生怕爸爸妈妈因为她吵架。
展艾萍臭着脸冷声道：“妈妈现在很生气，你爸爸态度不好，惹火我了，现在妈妈想跟他打一架，你是站妈妈这边呢，还能站爸爸那边呢？”
小棉花被展艾萍生气的脸吓了一跳，她哇一声哭出来：“爸爸妈妈不要吵架。”
展艾萍抱起女儿，轻声道：“所以不可以幸灾乐祸看别人吵架知道吗？”
小棉花泪眼朦胧：“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展艾萍亲了下女儿，她轻声道：“看在你这么听话懂事的份上，就原谅你们爸爸了。”
顾晟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那这张脸还欠揍吗？”
小棉花仰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鼓励道：“妈妈你亲一下爸爸嘛，妈妈香香的，亲一下爸爸，爸爸就不欠揍了。”
“爸爸长得好俊的，他们都说我爸爸长得好看，比小胖的爸爸长得还好看！”
顾晟眨了眨桃花眼：“媳妇儿，亲一下吧，你看女儿都说了，比小胖的爸爸好看呢。”
展艾萍并不知道女儿嘴里的小胖是谁，也不知道小胖爸爸是谁，她在顾晟脸上亲了下，“行吧，是好看的，比小胖爸爸好看，妈妈很喜欢。”
小棉花在妈妈怀里兴奋乖巧地点点头，她不喜欢爸爸妈妈吵架，她喜欢爸爸妈妈相亲相爱，她想爸爸爱妈妈，也想妈妈爱爸爸。
展艾萍哄着小女儿，带她去用收音机听音乐，临走时还回过头给顾晟使了个眼色。
挺上道的，配合很好，不枉他们过去真吵了那么多年的架。
说起来他们已经到了七年之痒了，没怎么吵过架，小吵怡情，大吵伤身，或许也该吵吵。
晚上洗洗睡了，被顾晟抱在怀里的时候，展艾萍跟顾晟道：“你不觉得咱俩的夫妻生活变得平淡如水吗？现在都七年之痒了，要不要吵个架试试？”
顾晟抱着她：“我不喜欢跟你吵架，天天跟那些糙男人打嘴皮子仗我已经受够了，媳妇儿，咱们还是在床上打架吧。”
展艾萍：“……”
顾晟：“俗话说得好，能动手就别废话。”
“姓顾的你可别乱来。”
“现在小棉花都一个人睡了，怎么就不能乱来了？”顾晟就特别满意现在这日子，晚上夫妻两人夜生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担心吵着孩子。
“我们家姓顾的这么多，我可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第二天早上展艾萍去上班的时候，还检查了一下他俩床的坚固度，毕竟是木头做的，也过好几年了，不一定结实。
他俩真打架起来还挺能折腾的，虽然已经把崽崽们打发远了，要是床榻了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展艾萍道：“想睡席梦思大床。”
这时候只有高级宾馆饭店里有席梦思大床，不过，现在都七八年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睡上弹簧床垫，到时候她可要挑个舒服的好床垫。
重点还得是要多赚钱。
展艾萍送女儿去幼儿园的时候，顺口问了声：“他们班里谁是小胖啊？”
她很好奇小胖他爸是谁？
陈老师告诉她小胖是谁，“小胖这孩子人还挺好的，跟谁都好，就是爱吃，特别贪吃，看见什么都要抢着吃两口。”
展艾萍笑道：“哪个孩子不爱吃零食呢？”
“对了，小胖他爸是……”
知道了答案后，展艾萍默默地离开了幼儿园，晚上见了顾晟，她忍不住喃喃道：“老顾啊老顾，真不知道你女儿是对你自信呢还是不自信，小胖他爸是老熊啊。”
老熊，人如其名。
他们说爸爸长得比小胖爸爸好看……谁说不是呢？就连隔壁罗团长都长得比小胖爸爸好看。

第145章 神仙日子
暑假的时候顾相宜夫妻俩回来了几天, 他们的假期并不多，一回来夫妻俩就上山疯狂捡菌子，他们真是想死这个了。
“一年不吃点这边的菌子, 真觉得缺了点什么, 别的不是这个味儿。”
“是啊是啊，嫂子，你看，我们今天又弄了一大筐。”
……
展艾萍在医院里抱着小豆包：“你们把儿子丢下，天天上山挖菌子，你们回来真的是想哥哥嫂嫂了吗？你们就是想吃吧？”
平日里都不见起得早, 挖菌子的时候倒是起得比谁都都早，精神, 一挖大半天。
“没有没有。”顾相宜摆摆手：“嫂子, 你不懂, 缺了这一口总觉得不对劲儿。”
展明昭笑道：“姐，还是杂菌汤最够味儿, 单种没这个味儿, 就要种类越多越鲜美……”
他指了指自己采的那一大筐。
展艾萍嘴角一抽：“你们可得看仔细了, 别一吃吃进医院。”
展明昭道：“姐, 你放心, 我有经验，姐夫秘传的。”
展艾萍啧啧一声：“还是去把赵医生找过来吧。”
顾相宜道：“真好, 还是在医院里吃菌子最有安全感。”
要是不小心毒了, 直接在医院抢救，前提是要注意——别是最毒的那种就好。
他们已经很小心了, 中毒的概率是极小的。
展艾萍捂了下小豆包的耳朵：“一个个的这么贪吃, 教坏小孩子。”
小豆包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姑姑展艾萍。
顾相宜：“嫂子, 你放心，教不坏，我怀疑他打小就跟我大哥一个样。”
展艾萍：“你对你儿子可真有自信，以后辅导学习的时候累不死你们。”
展明昭笑道：“那就交给他姑姑了。”
“做梦吧。”
现在有冰箱冰柜就是好，菌子弄好了冷藏在冰箱里，想什么时候吃，都能方便吃一顿，不少人家里有了冰箱，第一个举动就是囤菌子。
展艾萍也往冰柜里塞了些。
冰柜里不用来放菌子，还用来放什么呢？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容易腻，展明昭夫妻俩疯狂吃了几天之后，歇火了，老老实实做人了，却又开始疯狂吃酸辣了。
“那边的辣椒一点都不好吃，下次得带两瓶辣椒酱过去。”
“全是一股酱油味儿，弄点菌菇酱吧。”
……
看他俩一回来就胡吃海塞，展艾萍当真是叹为观止，他们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当美食鉴赏家。
吃完了之后，展明昭夫妻俩十分懒散地躺在医院大树底下睡午觉，展明昭找回了一点当初在寨子里混的感觉，“对，就是这个味儿。”
风带着点热意的凉爽，让人懒洋洋的，很舒服。
展艾萍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副老咸鱼的模样，不得不想起好像从哪里听说过的一个言论，据说越靠近热带的地区，人就越容易散漫懒洋洋。
因为越是温暖的地方，获取食物的难度较低，作物四季都能生长，野外随便撒种子也能旺盛生长，能搜索到很多食物。
短暂的暑假就在他们的胡吃海塞散漫懒洋洋中度过，顾相宜又抱着嫂子，哭着去上大学。
“嫂子，你放心，我明年还会回来的！”
展艾萍嘴角一抽，心想你是想我呢还是想菌子呢。
“好好读书吧，你们两个。”
*
时间到了七八年年底，出版社的样书出来了，送到了展艾萍的手上，展艾萍把那几本数学习题书交给儿子锅包肉，也给了一套给小汤圆和陆呈。
展艾萍叮嘱道：“又又加油写完，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错漏。”
她让自家聪明的又又同学当抓虫工具人，在出版书上市前再纠正一遍错误，展艾萍可不希望自己误人子弟。
“小汤圆和陆呈把会写的几本写完。”
小汤圆怨声载道：“妹呢，妹不用写吗？我好羡慕她啊！”
“小棉花还小呢。”
陆呈还比较听展艾萍的话，老老实实拿起数学题开始写了，小汤圆看陆呈倒戈相向，只能也老老实实地写数学题。
小棉花十分欢快地看着几个哥哥姐姐写数学，她拿着个小果子啃了两下。
展艾萍抱着自己的女儿，拿出几个枣子，试图教她认识数字，学会基本的加减法，再背点九九乘法表。
小棉花特别骄傲：“妈妈，我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三加三等于六！”
“嗯，我们家小棉花很厉害。”展艾萍摸了摸她的头：“但是你不能永远只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咱们要学更多的东西啊。”
小傻瓜，你总不能三板斧吃遍所有啊。
小棉花：“？”
展艾萍又细心叫她数数，小棉花数数数得乱七八糟，她在幼儿园里应该是学过数数的，所有的小朋友一起数，可她自己数的时候，她总是缺斤短两，一不留神就漏数一个。
二十以内的加减法更是一塌糊涂。
展艾萍早就知道自家小棉花在数学上是没啥天赋的，也不求她比得上亲哥哥，更不求她比得上亲姐姐，跟得上普通人的脚步就行。
孩子还小，不会没必要强行学习，展艾萍只是给她启个蒙。
小棉花自信道：“妈妈，我算数很厉害的，我比小胖厉害。”
展艾萍：“……”
不要跟人比烂。
“妈妈，他们都说我最聪明，我在幼儿园算数都对了！老师还给我小红花花……”
展艾萍郁闷地看着女儿，心想老师是给你小红花花了，她也找展艾萍说明了情况，说小棉花人缘好，每次让她回答问题，都有人在一旁小声告诉小棉花答案。
展艾萍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家女儿人缘好，还是担心她养成万事都不动脑子的习惯，总有人送上来给她。
算了吧，也就是个幼儿园，不要鸡娃，展艾萍打算让小棉花晚点上小学。
她们家小棉花别的没有，就很有自信和好人缘。
锅包肉把所有的数学题做了一遍，找出了几处印刷错误，展艾萍反馈给出版社那边，等出版社再改改，这套书就会在下一年第一个学期投入使用。
展明昭和顾相宜寒假留在了北方，他们俩说冬天不回来了，他们要感受北国风光，实际上是没见过太厚的鹅毛大雪，他们要往东北那边走在，去探亲。
展艾萍听着顾相宜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在发抖：“嫂子，冷死我了……”
展艾萍心想活该，冻不死你，“谁让你不是夏天去二哥那探亲，冬天来嫂子这呢。”
顾相宜：“我要回来吃菌子。”
展艾萍：“……你也去那边多吃点炖大菜。”
“二哥问你们什么时候来探亲啊，也来看看雪，嫂子，这夜里的炕是睡得真暖和。”
展艾萍：“我怕冷。”
实际上她也挺想去看看大雪，想去体验零下的感觉。
一九七九年一月，这个元旦节十分热闹，也是经济开放后的第一年，小汤圆几个又表演了节目，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过年。
不过，这个年也不是很太平，顾晟去了前线，展艾萍再见到他的时候，是三月在春城某部队医院。
展艾萍带着三个孩子来看望他，顾晟坐在病床上，头上绑着绷带，人看着还精神，就是没什么血色，他见到展艾萍母子几个很高兴。
展艾萍给他带了点水果，削了个宝贵的苹果给他吃，庆幸道：“没死就好，也没缺胳膊断个腿什么的……”
“媳妇儿，你怎么说话的？”顾晟吃着自家媳妇儿削的宝贵的苹果，嘴里甜滋滋的。
展艾萍轻轻触碰了下他的脸，下巴上有点胡渣，没刮干净，微微扎手，他在这医院过得挺随意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不用问，也不需要问。
虽然他穿着病号装，头上还绑着绷带，带着点落魄憔悴，却又透着一股野性的男人味，战损嘛。
“我缺胳膊断个腿，带你娘几个回老家挖野菜。”顾晟手撑在病床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要喂。
展艾萍给他喂了一小块苹果，“我们娘几个不吃野菜，我们要吃肉。”
小汤圆趴在爸爸的病床边上，闻言道：“妈，我也想吃苹果。”
她看爸爸吃得好甜好香哦。
小棉花奶声奶气道：“我也想吃。”
锅包肉道：“我也想吃。”
顾晟唏嘘：“都是些小贪吃鬼，没看见爸爸是病号吗？”
“先给爸爸吃。”展艾萍给顾晟喂了个苹果，又给几个子女削苹果，锅包肉他自己拿着苹果洗洗就吃了，展艾萍给两女儿削小兔子苹果。
顾晟看见小兔子他眼馋了，他可怜巴巴道：“媳妇儿我也要吃小兔子。”
展艾萍抬手作势要检查他的头：“……让我检查检查看是不是伤了脑子。”
顾晟按住额头：“可能是有点吧，最近脑子混乱，记不太清一些事，就记得我想吃我媳妇儿削的兔子苹果。”
小棉花贴心道：“妈妈，给爸爸吃小兔子。”
小汤圆道：“我们吃香蕉好了。”
她们姐妹俩开始吃香蕉，实际上她们姐妹俩并不爱吃苹果，或者说，她们这一家子都不爱吃苹果。
只有香蕉这种水果是最不容易碰上酸的，超好吃，超甜，香蕉切片淋上妈妈做的酸奶，那真是绝世美味。
顾晟：“真是贴心的女儿，媳妇儿，我也想吃香蕉。”
他说完，眨眨眼睛看展艾萍。
展艾萍：“……”你还是个宝宝吗？
虽然明面上不说，展艾萍还是心疼他的，她干脆去弄了个盘子，打算摆个漂亮的水果盘，把香蕉切片，摆上小兔子苹果，用叉子喂顾晟吃。
顾晟同个房间的病友老谢回来了，他一回来见着顾晟的老婆孩子，眼珠子都快瞪大了，拥有这么大个漂亮老婆不说，还有两个漂亮可爱的甜甜小女儿，加一个俊秀的儿子。
漂亮老婆还在喂他吃水果，女儿给爸爸唱歌——这他妈的什么神仙日子。
怪不得那些漂亮护士对他献殷勤都不假辞色，老谢还当他假正经，原来是家里守着朵天仙呢。
老谢的羡慕溢于言表：“老顾啊，你这平日里过得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
顾晟淡淡道：“娶了个老婆是医生的神仙日子。”
老谢道：“那几个小护士可要伤心了。”
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个英俊的男军官，可人家跟家里老婆感情好着呢。
展艾萍挑眉：“沾花惹草啊？”
“那可不敢。”顾晟正经道：“媳妇儿，你知道的，我们家祖传的惧内。”
展艾萍笑道：“谅你也不敢。”
顾晟养伤，倒是有一大段时间的空闲，不过，他还有件事要提前跟展艾萍说：“媳妇儿，咱们可能要搬家了，还挺远的。”

第146章 有样学样
顾晟即将要去桂城某军校担任某部副主任, 意思就是说，他们预备要离开滇省了，要搬家了。
“哦, 顾教官啊！”展艾萍好笑地看着他：“那可是个好山好水的地方。”
顾晟握住自家媳妇儿手, 笑道：“怎么样？去不去？”
展艾萍：“我还能怎么样？我跟你来这的。”
顾晟道：“这不是怕你舍不得走，怕你舍不得山上的菌子。”
展艾萍点头：“那好吧，两地分居吧，顾——副主任哈哈哈。”
“那可不成，死也要把你绑我裤腰带上带走。”
展艾萍道：“那你可得绑紧点，别摔着我。”
顾晟笑了, 要不是在病房里，他可真想把自家媳妇儿狠狠地抱在怀里, “媳妇儿, 你的组织关系也要跟着调动……”
展艾萍叹气道：“我的展院长没了。”
她那么大一个院长, 她的一言堂，没了。
顾晟拍拍她的肩膀：“我也掉成顾副了。”
展艾萍：“……”
“说真的, 媳妇儿, 你都当几年院长了, 你不腻味吗？我这个团长都腻了。”
“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顾晟努力安抚自家媳妇儿的情绪,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每次要调动工作，都要先做好家属的思想工作。
“行吧, 正好我这个院长也的确待腻了。”展艾萍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部队里调动频繁，不太可能在一个地方一直待下去。
“老顾, 你说我是去医学院当老师呢, 还是去医院呢？”
顾晟道：“看你自己, 你也可以去部队医院。”
展艾萍道：“我再想想吧。”
顾晟柔声道：“慢慢想，现在还早呢，你看，我现在是伤员，我要养伤，去新单位报道怎么说也得是下学期了……”
展艾萍忍不住道：“那你可有小半年假期了。”
顾晟一本正经道：“这是养伤，伤假，你没看我伤得很严重吗？我还要休个探亲假……”
“嗯，养伤。”
顾晟工作调动，她的组织关系也要跟着调动，几个孩子们也要转学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搬家了，说起来也不算太远，隔壁省，并不是什么天南地北，但也十分麻烦。
不过，如果顾晟未来几年在军校里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一点，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好事。
夜里，展艾萍打了热水，几个孩子们都睡着了，她要在医院里照顾顾晟几天，孩子们跟着，不回去了，之后再一同回去。
也不怕耽误学习，展艾萍叮嘱锅包肉好好教导两个妹妹。
展艾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关上灯，吹了口气，小口地喝了两下，润润嗓子。
在黑夜中，她看着病床上的顾晟，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这段时间她是真担心他，可又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今天在病房里见到受伤憔悴的他，眼圈都忍不住红了，憋着才没掉眼泪。
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滚烫的体温，这才觉得安心了些。
反正是在黑暗里，也就任由情绪流淌，湿气也眼眶里氤氲。
“媳妇儿。”顾晟小声地喊了她一句。
展艾萍喉咙里堵得慌，没说话。
随后，她感觉自己腾空了，顾晟将她抱了起来，他抱着她出了病房。
到了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医院里的晚上，并不算太平，幽幽的地方点着橘红的灯，办公室里有人值班，还有人查房。
最近送过来的伤患太多，住满了人，医护后勤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展艾萍揩了下眼睛，声音有些哑：“要是被人看见了，告你个流氓罪。”
顾晟不在乎道：“我抱自己老婆。”
展艾萍道：“这么有力气，早知道不给你削苹果了。”
“我就喜欢看我老婆一边削水果一边掉金豆子，还不让人看见。”
展艾萍闷闷道：“我知道你跟孩子都看见了，你们姓顾的都会装模作样。”
“媳妇儿，你可别哭了。”顾晟轻声道：“当初参军的时候，我就立志报效祖国，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现在看着你哭，我就在想……我还是尽量‘苟且偷生’吧。”
展艾萍被他给逗笑了：“……”
“怕死的将军可不是好将军。”展艾萍道：“你还不如点三根香期待自己运气好，总能九死一生。”
顾晟道：“好，我听你的，我媳妇儿可是从阎王爷手底下抢人的厉害家伙，作战经验丰富。”
“算了，也别说这些话了。”展艾萍道：“你就跟我妈一样，说着贪生怕死，该冲的时候比谁都冲得快。”
顾晟道：“你不也一样。”
“你是不是还想搞大我肚子，万一你真出了点什么事，让我带着你的腹遗子继续活下去。”
顾晟叹了一口气：“其实吧，我最近感慨很多，如果真有人离去，也只会在最开始难过，之后随着岁月的流逝，会变得平静，再等些年，他在记忆里也消失了。”
“活下去的人还是要好好活下去。”
展艾萍坚持道：“有一些人，就算几十年没见，仍然会留在记忆里，不可磨灭。”
“她会把他带到坟墓里去。”
顾晟失笑：“媳妇儿，你才多大啊，还几十年了，等到人老了，啥都不记事了。”
展艾萍摸摸他的头：“那可能只有你这种伤了脑子，有后遗症的人才不记事吧。”
顾晟道：“也许我这种伤了脑子有后遗症的人永远只记得我媳妇儿呢？”
展艾萍莞尔：“你不是记得你媳妇儿，你是只记得展艾萍。”
“展艾萍就是我媳妇儿。”顾晟瞪着她：“就算我死了也不准改嫁。”
“真霸道哦。”展艾萍抱住他的脖颈，语气坚定道：“嫁你，永远都只嫁你一个。”
顾晟心满意足抱紧了她，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这还差不多。”
“媳妇儿，你没真怀孕吧？”
展艾萍笑他：“想什么呢？哪可能每次就中，又不是小说主角，男主上前线牺牲了，总留下个腹遗子。”
“嗯，咱们又不是小说主角。”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展艾萍靠在他怀里睡着了，顾晟抱着怀里的人回病房去，展艾萍一路赶过来，她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眉宇带着憔悴，闭上眼睛依偎在他怀里的时候，眼皮很薄，看起来很柔软，让他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小棉花是长得像她们妈妈吧，就这么闭上眼睛熟睡的时候最像。
顾晟忍不住低头爱怜的在她的眼睛上亲了下。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顾晟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刺目的光线，原来窗户大开，外面早已经一片阳光，绚烂的日光泼洒而下，照得四周亮堂堂的。
展艾萍带着孩子早就起来了，展艾萍笑他：“总算抓到你睡懒觉了吧。”
“都睡到什么时候了？”
“小汤圆小棉花快来说爸爸是个大懒虫。”
顾晟笑着看她，桃花眼里尽是温柔，他抬起手挡了挡光线，透过指尖的缝隙看见了展艾萍那一张被阳光照亮的姣好脸庞，就像是盛开的一朵玫瑰花。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脑海里总有很多画面闪过，耳边咆哮的炮火声不断，支离破碎的血肉时而浓艳时而变灰变暗。
而在看到她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的心变得很宁静温暖……他想起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为他点着一盏灯。
*
展艾萍带着三个孩子在医院里照顾顾晟，三个孩子特别殷勤地照顾爸爸，尤其以小汤圆小棉花姐妹俩为甚，在医院里待着，光明正大不用上学，也没有作业，她们可真是太开心了。
妈妈是医院院长，她们可不怕医院，姐妹俩可以说是从小在医院里长大，对医院无比熟悉，都快要玩疯了。
隔壁的病友老谢逗这俩小闺女：“待在医院里，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是不是还想问爸爸下次什么时候住院呢？”老谢见她俩玩得开心，故意这么问，小孩子嘛，就是天真贪玩。
气死她们爸爸。
小棉花摇摇头：“我才不要爸爸住院呢，妈妈会难过的。”
小汤圆：“就是，宁愿回家写作业……待在医院里也吃不到爸爸做的饭菜。”
尽管在医院里陪护不用上学，可要她们选的话，那还是想跟爸爸妈妈生活在家里，哪怕被迫每天上学也在所不惜。
老谢：“……”
老谢被她俩的回答深深刺痛了，他受伤，怎么就没个人来为他难过一下，也没两个懂事听话的漂亮小闺女。
老谢想要申请换个病房，把这个病房留给他们一大家子团聚，奈何受伤人员多，伤患拥挤，病房已经不够用了，还是得挤着。
展艾萍来了后，那些个故意找由头来闲聊的护士也少了，以前总有些小柳小李，打着要找战斗英雄多聊聊的口号，要跟顾晟说话，顾晟不怎么搭话，老谢跟这些小护士逗趣就很开心啊，现在连这个乐子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人家夫妻恩爱，孩子懂事听话。
两相对比之下，他这个孤家寡人未免也太可怜了点。
来给顾晟换药的李护士脸色不是很好看，因为那位英俊的顾团长的老婆来了，都生了三个孩子了，居然还这么年轻漂亮，以前她们都在私下说，这顾团长的老婆，肯定是个黄脸婆了，还连生了两个女儿……
像李护士这样的，并不在意顾团长有妻有子，那些年特殊岁月，父子都登报斩断关系，更别提什么夫妻了，现在知青大量回城，抛妻弃子抛夫弃子的海了去了，大环境都是这样。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每个人都有寻求爱的自由，想爱谁就爱谁，过去那些缔结的错误婚姻，都能够得到解脱，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
展艾萍注意到李护士的神色和敌意，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道：“我来给他换药。”
李护士趾高气昂道：“你会吗？”
她就想借着换药的功夫，跟顾团长亲近亲近，膈应一下他的妻子，如果他们能吵起来那就更好了。
展艾萍笑道：“我手下教出去的护士没有八十也有一百，只管放心。”
“你的手脚看起来太笨了，我不放心我的丈夫，我亲自来。”
李护士脸色不好看：“那你就自己来吧。”
展艾萍仔细检查过顾晟所有用的药，替他伤口换药，看着他吃药，细心照料他。
顾晟道：“有我媳妇儿照顾，不待医院里了，咱们找个顺风车回去。”
几天后，他们一家子坐上部队顺风车回去，回去后周主任上门来告诉展艾萍一个好消息：“你的那一套数学辅导书卖得特别好，现在正加班加点的再印呢，沪城教育出版社今年也出版了小学数学练习题，但是我听说，没咱们这一套有趣好用，哎呀，这一回咱们出版社可是出大风头了……”
周主任笑得合不拢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所以他亲自上门来道喜，展艾萍的这一套小学数学辅导书卖得好，不仅仅是给他们出版社带来利润，更重要的是——出风头啊，还被上面点名表扬了，这可比什么都好使。
赚钱是一回事，对于周主任这样的人，基础条件不差，他就更图名，喜欢出风头，他们出版社大大的扬名了，家长们自发认准了他们这一套辅导书。
虽然另一个大项目的表现不佳，可有了这一套丛书的成绩，他们出版社今年是大大的有面子。他这一出门，脚下都带风。
展艾萍道：“能分我多少钱？”
小展同志目前就关心利润。
“你放心，我们出版社还要额外给你奖金呢，足足有三千，这回是被上面夸了！”周主任喜滋滋的，最近国家变化很大，都在大搞特搞，拉投资，还鼓励个体经营，鼓励国企改革，提高自主性，做得好的有奖金，有政绩。
越是出现这种事，就越要夸奖，树典型。
“真的呀。”展艾萍是不会拒绝小钱钱的，钱越多越好。
“对，但是你要配合我们宣传工作。”周主任给展艾萍说了详细事宜，展艾萍点点头，两个人商讨了大半天。
最后展艾萍算了算账，加上奖金，她真成了个低调的万元户。
展艾萍答应在报纸上宣传，但也仅仅是诸多报道中并不抬起眼的小小一个。
最近可是有不少报道个体经济的，说谁谁谁怎么怎么赚钱致富啦，仿佛一夜之间，地摊经济盛行，各种摊贩应有尽有。
这也是因为回城知青太多导致的，有些回城知青找不到工作，就变成社会闲散青年，生了很多祸端，上面便开始鼓励他们自主创业，放开了个体经营，街面上卖什么的都有。
不仅是鼓励个体经营，还鼓励乡镇企业发展，再到后来，甚至还会开始盛行“夸富大会。”
以前是越穷越光荣，现在是越富越光荣。县里出了万元户，举办夸富大会，还要戴大红花游街，奖励缝纫机收音机。
有些镇上没出万元户的，没有也要瞎凑一个，银行求着有胆子的人来贷款，只要有人敢贷款，银行就放钱，审批比以后简单多了。
这会儿的确是下海经商搞个体的好时候啊。
家属院里也有了搞个体经济的，是一个做辣酱腌菜好吃的赵嫂子，她做的辣酱腌菜卖的特别好，简直是供不应求，生意越做越大，后面忙不过来，她还请了其他几个军嫂帮忙。
不过这赵嫂子最近是真的心里虚，赚太多钱她不安心，她来找展艾萍：“又有嫂子来找我，说让我给个活干，展医生，你是读过书的，我没什么文化我不懂，招了这么多人，我是不是变成了大资本家啊……”
赵嫂子心里很忐忑，虽然现在放开了个体经济，可在很多人看来，雇佣别人来干活，仍然是十分罪恶的行为，是剥削，是压迫，雇佣的人数多了，那就成了大资本家，放以前是要坐牢的。
展艾萍笑道：“你这算什么大资本家啊，不过你也注意点，尽量先别招太多人帮忙，树大招风，你也管不过来，别超过八个。”
“哎，好。”听了展艾萍的话，赵嫂子安心了不少，她给展艾萍送来了一瓶辣酱。
送走了赵嫂子，展艾萍忍不住跟顾晟道：“现在大家手里的钱是越来越多了。”
有门好手艺的，能吃苦的，做吃食赚钱很快。
顾晟吹了吹给儿子雕的木头车模型，他淡淡道：“可不是，以前越穷的，反而变富了。”
展艾萍道：“越是穷的，才能破釜沉舟。”
现在吃个体经济第一口蛋糕的，大多还真是以前过不下去的，因为实在过不下去了，反而敢大干特干，哪怕做买卖坐牢也不怕，趁着现在赚的盆满钵满。
而那些端着铁饭碗，吃着公家饭的，下海经商的少，因为本身过着稳定的生活，他们可豁不出去自己的铁饭碗，而是变成了消费者。
展艾萍道：“哎哎哎，顾同志，你脑袋上都闲得长草了，你想不想下海捞金啊？”
顾晟在家养伤，搬家还等着八月再跟着某部队搬过去，要不单独去，他们这些家当也不好，孩子也还要上完这个学期的课。
顾晟雕着手中的模型：“下海捞金？我去卖点什么？卖木雕吗？我去当大厨？……”
“咱家存折上不是还有几万块钱吗？你早早就成个万元户了，又不花钱。”
展艾萍道：“在这边花大钱也没地方花，咱们不是说好了去沪城花钱。”
展艾萍也不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只是在这里，没太多进口产品，一家子想花钱买点什么，都没有必要，大件就更不需要了，因为他们家要搬家，搬家前还添大件，那不是傻嘛，等到了地方再慢慢添大件。
导致现在只能当个守财奴，有钱花不出去。
顾晟道：“你还说孩子们放假了要去东北探望二哥。”
“对啊对啊，所以带你去捞金啊，你知不知道六七月正好山上的野山参会开花？很显眼的，咱们上山去挖人参去。”展艾萍就跟怂恿顾晟上山捡菌子一样，怂恿他一起进山挖人参。
人参喜阴，长在灌木丛下，被遮盖了，平时很难找的，而人参会在六七月份的时候开花，花色红艳，只要找到了花，那就能找到人参了。
现在是七九年，山上还有不少野山参存在，若是等到以后，想挖都没地方挖。
顾晟：“……你是想去东北探望二哥二嫂，还是想去东北挖人参。”
这嫂子怎么就跟她小姑子一个样呢，小姑子回来探亲挖菌子，这嫂子就更厉害了，她去东北探亲，她想着去挖人参。
去山上捡菌子还靠谱些，寻常的山里都能捡的到，而要挖人参，那就要深入山林里了，没个七八天出不来，那边的山野里危险重重，本地人都不敢随便进山，谁不知道人参价格高？那也得有命才能挖得到，一般人还是保命为重，轻易不进山。
山上的熊瞎子野猪毒蛇可不是吃干饭的，再说了……野山参真那么容易找，还不早让人挖完了，那也不是山上的野萝卜。
“都有都有。”展艾萍用手肘推了推他，作为医生，展艾萍也不是想挖野山参赚钱，若是真挖到了大宝贝，自己炮制自己收藏还来不及呢，价格再高也不卖啊。
如果只是普通的货色，那就私下出了，或是卖去中药公司换钱，能小赚一笔也不错。
顾晟继续手里的活，他哼哼一声：“你比相宜更不靠谱。”
这姑嫂蛇鼠一窝，有样学样。
顾晟问她：“你当真想要挖人参啊？”
顾晟原本还当展艾萍是开玩笑的，如果真要进山挖人参，那要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猎枪都要带上，进深山真不是闹着玩的。
就怕人参没捞着，被野猪黑熊追着满山跑。
“真的，我已经研究好了。”展艾萍计划去出过“大货”的地方找找，若是找不到，那也是她运气不好。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我一个人不敢去，带上你就合适了，老顾，你这往林子里钻的经验不少吧？”他们夫妻俩结伴进山，又有武力，又有医护，还有野外生存经验，安全性是绝对没问题的，了不得就是当几天野人，最后空手而归。
山上都是宝贝，就算挖不倒人参，也不至于空手而归吧？
真挖到了好东西，他们是夫妻，也不会因为分配不均而闹内讧，还有比这更好的挖人参夫妻档吗？
展艾萍道：“你最近加紧再多练练……要真遇上野兽你得保护我。”
把自家顾教官带上，就很有安全感。
顾晟：“……”
“你啊，还真是各方面都想好了，行吧，我就陪你去山里当几天野人，但是展大萍萍，你要听我的，我说往哪走就往哪走，咱俩不能分开。”顾晟放下木雕，比起担心野兽，他更担心：“你一个人进山，我是不担心你安全问题，我就怕你就绕着一个地方鬼打墙。”
进山难，走出山里也难，若是不小心分开了，找个人大海捞针，还容易碰上野兽，唉……谁让他拥有一个很有特殊迷路技巧的老婆。
展艾萍：“……”
“我鬼打墙不是正好方便你来找我？要是在山里连你队友都找不到，你还当什么顾教官，你找个地方自闭去吧。”
顾晟：“咱俩进山了，孩子们呢？”
展艾萍道：“咱们不是去二哥家探亲嘛？放二哥家你还担心？”

第147章 虎子
小汤圆锅包肉几个考完试放暑假了, 要放暑假很开心，但是想到马上要转学了，要跟以前的同学分开了, 心中难免伤心。
展艾萍给孩子们做了一本同学录, 让孩子记录填写起来。
小汤圆跟展艾萍道：“妈妈，转学了我的班长是不是就没了？”
好沮丧啊，她才当了几年班长，还有她的仪仗队！
……陆呈这个劳动委员也不能再监督她劳动了。
展艾萍道：“你可以再继续努力，努力争取在新班级里当班长，那边学校大, 说不定一个年级很多个班呢。”
小汤圆叹气：“唉……”
展艾萍道：“妈妈的院长也没了。”
锅包肉道：“我的劳动委员也没了。”
展艾萍道：“你俩别担心，还有机会的, 妈妈去找人打听过, 说是那边下学期可能重新分班, 到时候肯定会重新选择班干部。”
“真的吗？”小汤圆和锅包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锅包肉斗志满满：“妈妈，这一次我要当班长！”
小汤圆：“……我要当劳动委员吗？”
展艾萍摸摸他俩的头：“看你们自己努力了。”
家里的这两个孩子, 可真是个小官迷, 对当班干部那么热情。
小汤圆道：“妈, 下学期要转学了, 是不是不用写暑假作业了？”
展艾萍哼了一声：“你想得到美, 还是要写暑假作业，好好写, 妈妈要检查。”
小汤圆叹气：“好吧。”
小棉花在旁边看着姐姐嘿嘿笑, 展艾萍看向小女儿：“小棉花也要做几道算术题。”
小棉花一脸震惊地看向亲妈，她奶声奶气强调：“妈妈我还没上学！”
展艾萍捏了捏她的小脸：“不可以逃避学习。”
小汤圆窃笑, “妹啊, 你跟姐姐一起写作业, 姐姐教你算数。”
小棉花：“姐，哥哥说你自己都算错，不要马虎啦！”
小汤圆：“……”
展艾萍：“……”
她们家小姐妹都爱逃避学习，但又喜欢督促别人学习写作业。
“咱们家要去二伯那探亲，全都要把东西收拾好，记得带好自己的作业，如果有些人不带好自己的暑假作业，那妈妈只好在那边加量重新布置作业了。”
“二伯？”
“对，是爸爸的二哥，又又圆圆见过的。”展艾萍继续道：“去二伯家有小堂弟跟你们一起玩，堂妹还小呢。”
小棉花好奇道：“弟弟多大了？”
展艾萍：“正好比你大一点，是你哥哥。”
小棉花失望。
她怎么就不多来几个弟弟。
一家人收拾好了行李，每个人都背了个大大的包，他们家这一回可不是坐火车去，而是要坐飞机，毕竟天南地北的，展艾萍可不想把宝贵的时候用在长途火车上。
坐飞机说贵也不算太贵，他们家还是能出得起几十块钱的飞机票。
孩子们都没见过飞机，一个赛一个的兴奋，展艾萍督促他们戴好太阳帽，“帽子别被吹走了。”
顾晟脱下了军装，穿上了白衬衫，脸上带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尤其是遮住了那一双迷离的桃花眼后，整个人气质变得凶悍不少。
所以他还挺喜欢戴墨镜的。
为了这一次出远门，展艾萍烫了个头发，她还打了耳洞，戴上简单的消炎银耳钉，虽然这互相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但是出一趟远门，总得换上些时鲜的装扮。
现在电视上已经有了广告，有了从外国来的时尚的概念，三月办过一场盛大的时装会，上了新闻头条，各种国外品牌的时装开始在市场上出现。
城里年轻人可追时髦了，一大堆的喇叭裤，皮衣皮裤，乡下少见一点，照样是蓝工装，白衬衫，但是在乡下的学校里，在镇上的的学校里，年轻人的打扮早已悄然改变。
展艾萍也戴了个墨镜，穿着街上流行的红裙子，符合这个时代追时髦的正常画风。
——尽管他们还打算进山去挖人参。
到时候换个打扮就行了。
上飞机前他们一家子拍了不少照片，小汤圆抱着妹妹笑容甜蜜，这一对姐妹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展艾萍让锅包肉给自己和顾晟夫妻俩拍照，小汤圆的技术她可不放心，锅包肉小同志做事比较认真，他还讲究个光影。
拍完了照片，展艾萍看了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孩子们，咱们准备上飞机了。”展艾萍挽着顾晟的手，督促着几个孩子跟上。
排队上了飞机，飞机挺小的，这个年代坐飞机并不太舒服，噪音大，如果不是绿皮火车晃荡太过于慢悠悠，展艾萍还情愿做火车。
当然了，火车上人太多，气味不好闻，长途火车完全是煎熬。
展艾萍跟孩子们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在飞机上睡着了，她睡得天翻地覆，梦里都在挖人参，一觉醒来就到地方了。
顾晟跟几个孩子道：“你们妈妈可真好梦。”
小棉花：“妈妈，你睡了好久。”
“嗯。”展艾萍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没办法，她就是睡眠好。
下了飞机，又换上汽车，等到了地方，顾二哥已经让人开着一亮吉普车来接他们，又是一大段路程后，可算是抵达了顾二哥所在的营区。
梳着大背头气质越来越糙的顾二哥见到了带墨镜的弟弟和穿红裙子的弟妹，以及弟弟身边的小姐妹花，还有俊秀的锅包肉。
顾二哥的目光停在锅包肉身上。
顾二哥道：“你儿子跟我儿子长得像。”
“是吗？”小汤圆好奇：“弟弟长得跟我哥哥像？”
展艾萍疑惑：“……？”
“对，你见到你们虎子弟弟就知道了。”
顾二哥和二嫂乔苓的大儿子小名虎子，不过他本人跟他的名字并不大相像，他是个小瘦猴，长得像亲妈乔苓，他十分顽皮，整天跟个猴一样上蹿下跳，让亲妈头疼不已。
他还不爱读书写作业。
顾二哥家很大，这边地盘大，屋子都修得整齐宽大，排列很严谨，这个时候虎子也放暑假在家，他刚上小学，亲妈乔苓在新华书店工作，她对儿子期望很大，希望他将来能考上好大学，从小精准抓学习。
顾二哥逮住了自己的儿子，大嗓门道：“虎子，这是小叔叔小婶婶，还有你又又哥哥，圆圆姐姐，还有小棉花妹妹。”
虎子点点头，老老实实地逐个打招呼，不调皮捣蛋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清俊乖巧的小男孩，而他一调皮起来，气得他老子跟窜天猴似的乱窜，偏生这小崽子长得瘦，却是天生的飞毛腿，跑得贼快。
展艾萍笑道：“这兄弟俩的确长得有点像。”
顾二哥道：“都像他们的妈妈。”
“女儿倒是像爸爸。”顾二哥十分自豪：“我女儿就长得很像我。”
他的小女儿还没满周岁，天天跟着妈妈在新华书店里上班，乔苓把女儿养在书店里，就是为了从小培养女儿的书卷气息。
她觉得，从小嗅着的书香味儿多了，久而久之，也就跟腌咸菜似的腌入味了，全身上下都带着书香。
小汤圆指了指自己：“我也长得像爸爸！”
“的确。”
顾二哥看了看弟弟家的这几个小崽子，虽然一个个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听话，但他并不相信小弟和展艾萍会生出三个乖巧的孩子，肯定跟他儿子虎子一样，外表看着秀气，实际上调皮的要死。
现在这四个混世魔王在这里，他们还不要野飞了？
“让孩子们一起玩去吧。”
展艾萍让锅包肉几个把行李放好，之后跟虎子弟弟出去玩。
虎子不是个怕生的，虽然他们没有实际见过，但他可是听说过自己这些堂兄弟姐妹的名声，其中最可怕的要数锅包肉，听他妈说，总是考第一。
当然，更可怕的要数锅包肉的妈妈，也就是他的小婶婶——展艾萍。
在幼小的虎子心目中，展艾萍可是十分可怕的老妖婆代名词，因为她居然编写了一套可怕的小学生数学题，这一套数学题至今还被他亲妈乔苓奉为宝物一般放在他房间的书架上。
他们学校居然也用这套数学题，简直是无数小学生的噩梦，让他们知道展艾萍竟然是他的小婶婶，肯定会十分怜悯他。
虎子心里并不欢迎小叔叔小婶婶来他家做客，他好怕这个小婶婶给他带自己新编的数学题作为礼物来送给他这个好侄子。
可是这个小婶婶居然看起来还挺温柔漂亮的，并不是想象中拿着戒尺打手心逼人写数学题的老妖婆。
虎子溜到锅包肉几个身边来打探情况，想看看他们带了什么，结果他就看到了小汤圆的暑假作业。
虎子用十分怜悯地目光看着他们：“你们不是过来玩的吗？怎么还带这些？”
小汤圆好面子，她才不想承认自己是被迫写暑假作业，所以小汤圆故意道：“我们都是姓顾的，我们都爱写作业，难道你不爱写作业吗？”

第148章 动物园
虎子：“？！！！！”
虎子被小汤圆那几句爱写作业的论调给震惊住了。
他们真不愧是编题小婶婶的子女。
*
傍晚乔苓带着女儿回来了, 她见到展艾萍十分高兴，乔苓一直都憧憬文化人，在她眼里, 能出书还会编书的展艾萍简直就是个神仙。
她们经常在电话里联系, 还有不少书信来往，展艾萍新编的小学数学辅导书能在这边大量推广，还有乔苓的功劳。
“太好了，你们过来玩几天太好了，正好让你家孩子带带我家虎子，他成天野着玩, 就不爱写作业。”
展艾萍：“……”
展艾萍脑子里想了想，她开口道：“小汤圆, 你是小班长, 你来带动弟弟写作业吧, 哥哥锅包肉教弟弟，圆圆和小棉花监督。”
“你们四个人聚在一起写作业。”
顾二哥一口水喷了出去。
让四个孩子凑在一起写作业？他们能写吗？还不一起结伴同玩了。
弟妹就是天真啊……
小棉花激动道：“好的妈妈, 我肯定监督哥哥姐姐写作业。”
作为一个没上学的孩子, 她的作业是最少的。
她要监督哥哥姐姐写作业喽！
虎子心想：写个屁, 到时候你们虎子大爷带着你们出去玩。
吃了晚饭后, 展艾萍夫妻俩跟二哥二嫂说起了他们俩要去挖人参的事。
顾二哥已经要翻白眼了：“弟妹, 你以为你是去山里挖萝卜吗？”
挖人参挖人参，野山参那么容易被挖到, 那就不会被说人参成精了, 长腿还会跑。
“本地的山民自己都挖不到，你一个外来人挖什么？”
展艾萍道：“上山碰碰运气, 指不定捡漏了。”
顾二哥道：“我带你去村民参地里挖。”
不就是挖人参吗？山上的野山参挖不到, 参地里种的人参多得是, 他花点钱，让弟妹过过挖人参的瘾。
展艾萍：“……”
顾晟道：“哥，我媳妇儿想上山试试，我带她进去玩几天，到时候咱家三孩子就拜托你跟二嫂照顾照顾了。”
顾二哥：“行吧，让四个孩子一起玩，热闹。”
“我看你俩人参挖不到，打个熊回来吧，熊胆还能换点钱。”顾二哥对他们挖野山参之说不屑一顾，遇上黑熊的概率比挖到野山参的概率大多了，“一头野猪也够你们一家子吃一顿。”
顾晟嘴角一抽：“哥，你就说点吉祥话吧。”
弟弟弟妹要进山，哪有盼着他们遇个熊瞎子的道理。
展艾萍道：“我们家顾五哥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也许他能找得着野山参。”
人参其实并不鲜见，这边有不少人工种植参地，山上即便能看见人参，也是参龄小的，不到挖的时候。自然生长十五年以上的，才能称作野山参。
顾晟道：“我哪有什么狗屎运？”
展艾萍道：“出门野炊，你随手一挖一条蛇，这边放山人都把蛇称作钱串子你懂不懂？遇蛇就要发财了。”
顾二哥：“……”
顾晟：“……”可他随手就把蛇给铲断了。
毙在他手底下的蛇可不少啊，那他岂不是掐了很多钱串子，这辈子发不了财了。
展艾萍和顾晟把锅包肉几个留在二哥家里，他们收拾好东西，又换乘两趟车，到了地方后，准备进山，他俩身上都带了斧头，还背了一把二哥帮借来的打猎的枪，这边很多人家里都存着打猎的枪，供销社也有卖，所以这进山很危险，不仅是小心猛兽，还要小心别人跑歪的子弹，把人误当成野兽可不是闹着玩的。
展艾萍还带了一大包急救医务用品，干粮水壶锅铲若干，可谓是万事俱备。
顾晟在前面开路，展艾萍跟在他身边，两人的手牵着，走了大半天，渐渐进入密林，他们的运气还真是非常不错，一进去就遇见了两个大家伙，幸好顾晟比较机灵，察觉快，两人避开了。
他们进山可不是来找大黑熊野猪搏斗的。
“顾五哥，你还真是天生的侦察兵。”
顾晟：“……找你的人参吧。”
展艾萍心情很高兴，挖不挖得到人参都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就他们夫妻俩这么手拉着手走在人稀罕见的密林里……就当是结婚这么多年后补个蜜月。
顾晟注意到她的心思并没有放在搜寻上，他问道：“你真的想来挖人参的？还是想出来玩的？”
“挖野山参这种是缘分，不是有心求就能求得到的，有缘分，它会自己跑到你面前来，没有缘分，仔细找也找不着。”展艾萍开心道：“你不觉得咱们两个人单独在林子里的感觉很好吗？整个天地就只有咱们俩？”
顾晟心头一动，他抓紧了自己媳妇儿的手，嘴角微微向上扬：“现在把孩子抛开在一边，媳妇儿——”
展艾萍问他：“怎么了？”
顾晟惊疑了一下：“我好像看到了参籽。”
展艾萍：“你确定？”
顾晟带着展艾萍走到了一个犄角旮旯，就长在一棵大树边上，在一片层层叠叠的翠绿之下，藏着一点点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一花眼，那点红又不见了。
在这密林子里，除了高大的树木外，脚底下都是一片片低矮的绿色，看得人眼花缭乱，所有的叶子都好像相似。
顾晟掀开一片丛林，露出了底下的红，展艾萍惊喜道：“好家伙，真的是野山参。”
顾晟道：“人家叫棒槌。”
也不管别的，展艾萍开始欢欢喜喜地挖她的野山参，挖人参是个细致活，那可不是像挖萝卜一样挖出来，而是要小心翼翼地把野山参给“抬”出来，根须不能破坏，要保证野山参的完整度和品相，品相的好坏影响价格。
若是像拔萝卜一样拔人参，直接给毁了一半。
展艾萍对待这颗小野山参格外郑重，就跟动一场外科手术一样，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挖了出来，足足挖了三个小时。
顾晟坐在一旁守着她挖人参，他十分郁闷，才刚想跟媳妇儿温存片刻，现在只能干瞪着眼，看他媳妇儿挖人参。
展艾萍终于挖完了。
“看看，品相是不是特别好，没有任何根须受到破坏……”展艾萍眼睛亮如繁星，她很喜欢挖人参的过程，十分享受这种细致缓慢的活，当一整个人参完美呈现出来的时候，成就感洋溢整个胸腔。
顾晟瞅了一眼：“是不错。”
展艾萍道：“应该有二两左右，能卖个三四百块钱吧，有了这一根，咱们出去了也好意思跟二哥交代。”
手里的这跟人参算不上什么大货，也还值点钱，是个开门红，至少代表他们俩不会空手而归。
展艾萍心情放松了，正好天也晚了，夫妻俩准备露营野炊，大山里煮个面吃。
顾晟也很高兴，给自家媳妇儿煮好了面，夫妻俩相依相偎着看星星看月亮。
这种没有孩子的二人世界格外难得。
而这个时候，锅包肉四个人都在写数学题，锅包肉教导几个弟弟妹妹写，虎子被三个人围着，坐立难安，他想溜出去，却被小汤圆盯得死死的。
乔苓见虎子老老实实写作业，她可太开心了，“又又，你们干脆带着虎子这几天把暑假作业写完吧。”
“要是虎子把作业写完了，婶婶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小汤圆欢呼了一声：“婶婶我想吃鸡腿儿。”
虎子：“……”
*
顾晟夫妻俩在野外过二人世界，第二天第三天也不专注挖人参，他们还掏蜂蜜，展艾萍胆子大，她跟顾晟坐在一棵大树上，她用长棍子吊着蜂蜜去投喂黑熊。
黑熊吃得津津有味，展艾萍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两天他俩没有了一开始的好运气，什么人参都没有挖到，只看到了几个小点的人参，太小了，展艾萍也不挖了。
顾晟嘴角一抽：“你以为你是上动物园吗？”
跑来这深山老林喂黑熊。
展艾萍下巴一努：“对它来说，咱俩才像是动物园的动物。”
顾晟：“……”
他俩掏的蜂蜜很多，展艾萍又给它喂一点过去，顾晟手撑着下巴，纵容着自家老婆的任性行为。
展艾萍看得意犹未尽，她还想去弄点野生蜂蜜来喂黑熊，平日里这种大猫一样的动物可不常见，她喂不了大熊猫，难不成还喂不了野生大黑熊吗？
出来了这么久，她也想家里的粽子了，粽子拜托陆呈家照顾着。
说起来也有点搞笑，展艾萍夫妻俩在山林里搜索野生蜂蜜的时候，竟然意外发现了三个人参点，有个长在斜崖处，一大簇红艳艳的人参籽，目测有好几颗大人参，有大货的时候，身边都跟长着一堆小的……当真是“有心摘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展艾萍挖人参，顾晟在旁边守着，之前那只被投喂过的大黑熊险些来搞乱，顾晟被吓了一跳，不过那大黑熊拿走了他们的野生蜂蜜后又走了。
展艾萍拍了拍胸脯：“有惊无险。”
展艾萍一共挖了十二根人参，大多是三两以下的，有一根最好的是六品叶底下的，她不打算卖，有两根品相不大好的，应该能卖个五六百块钱。
去掉自己留下的，还有送给亲友的，算算也就能赚个两千块钱。
这对其他的放山挖参人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收获了。
回去的时候，展艾萍乐极生悲，她崴到脚了，顾晟背着她出去：“别再胡乱喂野熊了。”
“嗯。”展艾萍应了一声，她对夫妻俩这一次进山的收获十分满意。
她在顾晟的脸上亲了下，“果然带你来就是好运气，本来还以为挖两三根人参就顶天了。”
“这么没志气？”顾晟笑得温柔：“你不是说我狗屎运旺吗？一个钱串子跟着你，还能赚不到钱？”
展艾萍又亲了他一下，“咱们还是出去吧，十几天没见孩子，我想三个小崽子了。”
他们进山十二天了。
出了山，都来不及换衣服，给顾二哥打电话，顾二哥接到他俩的电话，知道他俩都安全着，这才放心下来，调笑道：“几个小侄子都好好的呢，你俩再多玩几天也没所谓，四个孩子在家啊，热闹，你们二嫂天天都高兴……”
知道三个孩子好好的，展艾萍也就安心了，顾二哥联系了车，很快，顾晟夫妻俩搭上车，一路晃悠到了顾二哥家里。
一听说亲妈回来了，小汤圆赶紧拉着妹妹小棉花来迎接，她们要扑到妈妈怀里去，然而——
人还没扑上去，就忍不住揉着鼻子道：“妈妈好臭啊——”
亲女儿都嫌弃了。
展艾萍被嫌弃了也不生气，她捏了捏小汤圆的脸：“居然敢嫌弃妈妈，让你抄数学题。”
小棉花道：“妈妈变丑了，不像是小棉花的妈妈了。”
在深山老林里混了十几天，条件简陋，展艾萍怎么打扮都好看不起来，尤其是她烫的卷发，有了这一路的颠簸，放松开来，直接变成个小炸毛。
照了镜子的小展同志自己都很嫌弃自己。
她跟顾晟去洗澡换了身衣服，悉心打扮过后，又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
顾二哥十分震惊：“你俩还真给挖到野山参了？”
见到自家弟弟弟妹带回来的几根野山参，顾二哥大开眼界，这是何等的狗屎运，他俩竟然能挖到这么多，比这边放山人还厉害。
“你俩上哪挖到的？”
顾晟卖关子道：“熊的报恩。”
顾二哥嘴角一抽：“熊的报恩？你俩遇见熊瞎子了？没被追着跑？”
顾晟道：“我媳妇儿用蜂蜜喂熊。”
顾二哥喊了声握草，他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然后那熊瞎子就感恩了，它带你们俩去挖人参，就去它的熊洞里？”
顾晟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熊洞里能长出人参吗？”
顾二哥咳嗽了一声，他这不是各种山魅妖精故事听多了嘛，“那怎么个报恩法？”
顾晟道：“我媳妇儿还想找点野生蜂蜜来喂熊，你也知道的，野生蜜蜂很会找地方……”
顾二哥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们找蜜蜂掏蜂蜜就挖到人参了？”
展艾萍道：“对啊！这算不算是有心摘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算哪门子的熊的报恩。”
顾晟道：“我媳妇儿挖人参的时候，有熊瞎子出现了，它溜达了一会儿，走了，不然还挖不着。”
顾二哥：“……”
展艾萍夫妻俩送顾二哥夫妻俩一根二两的人参，又拜托顾二哥帮忙把那六根要出手的野山参找个门路卖出去，顾二哥路子广，给卖了个好价钱，一起两千七，比展艾萍预估的多了几百块。
顾二哥道：“他们都说你挖的这棒槌确实品相好。”
顾晟道：“那可不是，我媳妇儿挖人参就好比在做一场外科手术，小心翼翼把人参跟土地分离。”
顾二哥道：“赚这钱也不容易，要运气，又要手艺，挖出来品相不好，也是糟蹋了。”
二嫂乔苓见了送给她们家的那一根野山参，还挺不好意思的，她给展艾萍送了一件貂皮大衣，那是件灰棕色的貂皮大衣，十分保暖。
展艾萍道：“这大衣挺漂亮的，要不二嫂你还是自己留着，我们在南边也没机会穿啊。”
两广还要穿貂吗？冬天应该都不冷吧。
乔苓道：“暖和，你当毛毯被子用也行。”
乔苓有几身貂皮大衣，她是个十分怕冷的人，这就是她的心头好。
展艾萍收下了。
乔苓笑道：“你们家几个小家伙，以后暑假常来玩啊，有他们在，我们家虎子都变乖巧不少，瞧瞧，现在早就把暑假作业给写完了。”
“是吗？”
展艾萍去检查了小汤圆几个的作业，发现都写完了，她也很满意。
小汤圆举手道：“妈！妈！妈！是我辅导虎子弟弟写作业的。”
小棉花道：“还有我我我！！”
展艾萍夸奖道：“你们俩真棒。”要是自己写作业也能这么积极就好了。
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又玩了两三天，他们要南下了，南下不坐飞机，搭乘火车，先去沪城。
顾二哥一家子送他们到火车站。
备受作业压迫的虎子盼着小汤圆这对姐妹花赶紧离开，可他们真离开了，他又十分舍不得，虽然写作业的滋味不美妙，但是姓顾的凑在一起写作业还挺好玩的。
虎子主动跟小汤圆道：“下次再来我们家写作业！”
小汤圆：“……”
“好吧，我让妈妈多带几套题。”
虎子：“……”那还是别来了。
乔苓听孩子们聊天特别高兴：“下次让虎子带着作业去你们家玩。”
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上了火车，一路到了沪城，几个孩子特别惊艳于沪城里的繁华，跟别的城市不一样，这里高楼林立，到处都在大兴土木，街上赶时髦的年轻人非常多。
带着孩子们去孙教授家一趟，然后一起去动物园玩过，又逛了各种百货大楼，看新进口的外国产品，即便不买，多看看也让几个孩子大开眼界。
展艾萍给干爸干妈送了一根分量不轻的野山参，孙教授挺高兴的，他高兴的倒不是人参，而是见到干女儿一家子高兴。
人老了，就是爱热闹。
孙教授夫妻俩搬进了一栋小洋楼，原本是展艾萍干妈母家那边的，现在又要回来了，房子夫妻俩住着空旷，干妈在楼里种了不少东西。
干妈天天带着两小外孙女出去，给两姑娘买了不少衣服鞋子，展艾萍劝道：“小孩子长得快，也不用买太多。”
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旧，就已经不合身了。
干妈齐淑婉道：“那就买大点的，让我两漂亮的外孙女天天都打扮的好看，萍萍啊，你可不能再用老眼光了，现在那街上的年轻人打扮的多时髦啊，你也该学学。”
“你跟小顾怎么连个喇叭裤都没有啊？”
“你跟小顾去电影院看看电影吧！好多国外的片子呢，再去跳跳迪斯科……”
被干妈嫌弃思想老旧的展艾萍夫妻俩被扫地出门，第二天纷纷换上了喇叭裤，家里的三个小崽子，也是一溜烟的喇叭裤。
一家子出门，五个小喇叭。
真别说，喇叭裤在视觉上十分拉长身形，人显得高挑，展艾萍夫妻俩本身就长得高，穿上喇叭裤走在街上更是引人瞩目。
有外国摄影师见到了展艾萍，就说要给她拍一张照片，展艾萍没有拒绝，戴着墨镜拍了一张。
最后他们一家子从沪城回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大包小包，到了滇省，还得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到家属院时，一家子的喇叭裤格外吸睛引人瞩目。
牛嫂忍不住道：“这出去了一趟就是不一样了。”
四周的变化日新月异，邪了门了，老家的穷亲戚都有发达起来的，以前老家不少村里人羡慕她男人有出息，嫁了个军官，现在可不一样了，好些搞个体的发迹起来，在村里办小厂，成为附近镇上的大名人，攒了钱，要在老家盖大房子。
牛嫂心里看着眼热，这人都要面子，把祖宅修得好了，才能旺一家子的风水，他们家可有五个孩子呢，这一趟回老家，见人家已经开始筹备着修祖宅了，她心里也干着急，想要赚钱，又没啥本事。
她也去赵嫂子的辣酱小作坊帮忙，可赚钱的大头都在那赵嫂子上，她只能赚点小钱。
看着赵嫂子日进斗金，牛嫂不甘心啊，这辣酱谁还不会做了，她也想学着赵嫂子那样弄个辣酱小作坊，她不想小打小闹，想弄个大点的，一开始需要投入成本。
有说去银行贷款，可她不敢贷款，害怕承担风险，就想着找别人合伙，她就想到了展艾萍，想从她手里弄点钱来。
她知道展艾萍是有钱的，单她那个小学数学辅导书赚了不少钱呢。
展艾萍道：“你想跟我合办辣酱小作坊？”
“对啊，你是没见着，赵家那东西卖得有多好……我看也不见得多好吃，谁还不会做了。”
展艾萍道：“赵嫂子那手艺是好，她弄的辣酱配饭好吃。”
说是辣酱，也可以说是一种下饭酱，平日里吃不上什么好酒好菜，配上点辣酱是当真下饭，配饭配馒头都好吃。
家庭条件一般的，也会买点辣酱回去配饭吃，也算是改善伙食了，所以卖的特别好。
牛嫂道：“我帮她干了些日子，我早就会了，做得比她还好吃呢。”
还不就是见人家赚钱了，都一蜂窝地赶着去做，最后又互相竞价，拉低利润。
展艾萍道：“牛嫂，你去找别人吧，咱家都要搬家了，哪还有功夫跟你合伙搞生意。”
牛嫂心想就是因为你家要搬家了，还钱多，才想从展艾萍手上弄点钱出来。
“你放心，这个回本可快了，马上就赚回来，展医生，你得抓住机会呀，我给你分红。”
展艾萍拒绝：“不不不，我家可不弄这个。”
“牛嫂，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嫂子有心干这个吗？我劝你还是甭干了，等你们都弄出来，小心卖不出去。”
牛嫂瞪着她：“你怎么说话的？怎么可能卖不出去，你是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
展艾萍笑道：“你看看现在你们多少人抢着要去做，小心辣椒收购价都让你们买高了。”
牛嫂还是不信她的话，心头暗骂她不懂先富思维，顽固守旧。
等她们富裕了，她还守着卖书赚的那点犄角旮旯钱。
送走了牛嫂，之后展艾萍又遇见了好几个，想从她手里要钱去搞生意的，不少人瞧着赵嫂子赚钱，全都眼红极了，不甘心只是她手底下的雇工，全都想要自立门户，另起灶炉。
“小展啊，展医生，你现在走了，你可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赚大钱的机会啊！”
“现在这钱可好赚了，你都不知道，她们现在加班加点地干活呢！”
隔壁的张丽蓉夫妻俩就被牛嫂说动了，她们两人以前还不太对付，现在握手言和，居然决定要一起搞生意了。
张丽蓉看人家赚钱，她看得眼热，她跟罗团长之前积蓄还有不少，一门心思地也想赚大钱。
顾晟评价道：“幸好她们都是要学赵嫂子，要是通通都学你，那孩子们可就要哭喽。”
孩子们恐怕不希望市面上的辅导书井喷而出，然而，这么大一片广阔的市场，多得是人要去掺和，就展艾萍所知，已经开始有别家的出版社要山寨她那一套丛书了。
现在可没有什么版权意识，都是有样学样，今天推出来，明天就被人学了去，最开始的人吃最大的一块蛋糕，后面的蛋糕越来越小，最后进去的，可能要亏本。
展艾萍问他：“有没有人找你拉投资啊？”
以前样样都需要票，没有票有钱都花不出去，有些人手中存了不少钱，现在开始很多东西不要票了，钱财的流通也变得飞快迅速，经济活起来了。
顾晟摇摇头：“我哪有钱？都让我老婆管着。”
所以顾晟同志无人问津，十分清闲，没有人找他一起商讨发财梦。
展艾萍道：“现在压力全都来到了我身上，咱俩手上是拿着一笔钱，可以投资点什么小生意……这些还是等我们搬家后再说吧。”
她跟顾晟两个人说实在的，是没什么商业头脑的，让展艾萍去拉生意，她也做不来这个事，不过他们家手底下有钱，或许可以投资点什么生意，展艾萍一开始计划着开个小饭馆，再请个手艺好的厨师……这路子不错，如果是在这边开，她还有不少食材采购的门路，现在她们要换新地方了，承包饭店的事消了火。
一切都等到了新地方再做决定。

第149章 手帕交
展艾萍去了一趟岩心卫生院, 来完成工作的最后交接，她马上要去桂城医学院当老师了，贺医生推荐的, 展艾萍同意了。
过几年校园教师生活, 等些年开始恢复研究生招考，她还得继续往上读，现在正好在学校里多看看书。
别人下海捞钱，他们夫妻俩双双转行当老师。
展艾萍带了不少糖和饼，还有许多水果，分给医院的工作人员, 大家都有些不舍。
“展院长，你真的要走了, 真的好舍不得……”
展艾萍一一跟人告别, 小姑娘郑雪梅也带着几个孩子来找她, 郑雪梅就是当年早产的那个小女孩，她刚来那时救治过的, 现在是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
郑雪梅道：“展医生, 我会背汤头歌了, 我还认识几百种药材, 以后我也要当一名医生。”
“好啊。”展艾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从七一年到七九年, 八年过去了，展艾萍看着身后的医院, 新的家属楼建好了, 病房楼也盖好了，还有手术室……曾经的两排平房还留着, 孩子们在两排平房和家属大楼围成的院子里玩耍, 有人在门前的花圃中搭了丝瓜架子, 院子里还有个木质的小亭，是供人休息的，边上还有石凳和石桌，平日里下班了，好些大人坐在石桌前打牌，一大群围着看的，小孩子们则在边上玩闹。
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总是十分热闹，红日残阳映照，小孩子们追逐打闹，或是骑着大人们的自行车，或是孩童的学步车，到处钻来钻去。
小汤圆几个就喜欢跟医院里的小伙伴玩捉迷藏，因为这里实在有太多地方可以躲藏了……
脑海里有太多可供回忆的画面，展艾萍心中还真是有许多不舍呢。
“展院长！来拍照！”一排穿戴整齐的小护士们连声喊展艾萍过去拍照，你一声展院长，我一声展院长的，展艾萍笑着走过去，拍了很多张合照。
展艾萍这个展院长走了之后，新的院长是赵医生，也就是那个吃菌中毒闹着要离开的赵院长。
——谁曾想到他能最后当上这家医院的院长呢？
有时候回想过去，赵院长自己也很郁闷：“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这个报道当天吃菌中毒的倒霉院长恐怕要永远载入医院史册，成为所有新医生刚进医院时听到的传说人物。
刚当上院长的赵医生警告众人：“现在我当上了院长，以后你们谁都不能再提这个事。”
其他的小护士医生全都噗嗤笑了出来，谁听他的威胁啊，只是私底下说说，谁又知道是谁说的？
赵医生：“……”
展艾萍跟赵医生道：“以后这医院就交给你了。”
“别再中毒了。”
*
小汤圆最近很忙，忙着跟很多人告别，就连隔壁家的金宝儿都说了两次，金宝还挺舍不得她了，一听说小汤圆不跟他家做邻居了，哭了好两回。
张丽蓉就特郁闷，不过她沉迷在赚钱大业中，暂时不管这个。
小汤圆十分遗憾地跟陆呈说：“以后我的班长位置是你的了。”
她可真舍不得自己过去如火如荼的小班长事业，现在她要把班长让给陆呈了，而且她家的粽子也要交给陆呈家帮忙养。
以后不一定能有这样的大院来养狗，展艾萍想了想，还是打算把这条大狼狗留在这里，至少在这里，它还是无拘无束的。
“班长都给你了，你可别跟粽子打架。”
陆呈无言以对：“我才不会跟狗打架。”
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小汤圆道：“你都没打赢粽子，班长也是你的了，你赚了。”
陆呈摇头：“我不当班长，我继续当我的劳动委员。”
“好吧。”小汤圆心想这家伙当劳动委员监督人家劳动上头了，而她亲哥锅包肉正野心勃勃计划着当班长呢。
“你……”陆呈看着小汤圆，知道她家要搬走了，他心中十分不舍，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舍不得的话，而是说：“以后我妈过年还会去找你妈打麻将。”
小汤圆点点头：“我还要给我妈当转运吉祥物。”
那两炮校毕业的妈妈总要分出个胜负。
分别时，他们俩还交换了精心准备的小礼物，陆呈送了小汤圆三十条小手帕，各种花色刺绣的，看得小汤圆震惊不已。
她脱口而出：“这么多！”
陆呈道：“这是在沿海那边买的，以后你自己好好洗吧。”
他都帮她洗了多少次手帕了。
这个从不爱洗手帕的脏脏小汤圆。
白嫖了他那么多年的手帕，小汤圆还当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她想说自己目前勤劳了不少，至少洗个一两回，她还用纸巾了！
小汤圆唏嘘：“咱俩的礼物撞了。”
圆圆小同志给她橙子哥准备的礼物也是小手帕，数量还小了点，五条小手帕，看来是她小气了。
小汤圆道：“剩下的二十五条以后再给你吧。”
陆呈：“？！”他要那么多手帕做什么？
小汤圆送给他的小手帕，他还是收下了，这个脏脏小汤圆不知道欠了他多少小手帕。
两人互相交换了小手帕，小汤圆开心道：“我们大概就是书上说得手帕交吧！”
陆呈疑惑：“是吗？”
路过的小锅包：“？！！！！”
这两人书读到哪里去了？
*
跟需要跟很多人告别的哥哥姐姐相比，小棉花可就要无忧无虑许多，她有很多可爱的布娃娃，她嘿咻嘿咻拖了个箱子塞起来，把所有的布娃娃塞进去。
最后她自己也躺了进去，十分快乐，小棉花觉得睡在布娃娃上比睡在床上舒服多了。
最后展艾萍发现了在箱子里睡觉的小女儿，还流了一大滩口水，把小老虎布娃娃给湿了腿。
“小棉花？”展艾萍轻轻出声把她叫醒。
“妈妈？！”小棉花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妈妈的时候她愣住了。
这个小家伙早就睡迷糊了
展艾萍给小女儿擦了擦嘴：“让你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把自己也装进去了。”
她的亲女儿怎么这么能睡呢，真像她。
“妈妈，睡得好舒服，还想要好多布娃娃。”
展艾萍亲了亲她的小脸：“好好收拾。”
以后买了弹簧床垫，睡得更舒服。
*
最让展艾萍难以处理的，是家里的院子，种的瓜果蔬菜也就算了……最后她还是打算把花给挖根带走，她把花小心翼翼地挖出来，先种在盆里，等以后再找个地方地栽。
修剪下正在开花的花枝，修叶，修根……
顾晟蹲在她身边，轻声问：“这么喜欢啊？”
展艾萍点点头。
顾晟笑道：“现在还忙着，等我老了，退休了，天天在院子里给你种花。”
“一言为定啊。”展艾萍笑着看他：“咱们老了要住有大院子的房子，还要有两层，院子里种很多花，还要养一条狗。”
把东西都收拾好，一家人离开了这个住了八年多的地方。
路上奔波劳累，看到了很多很多的山，石头山，就像是一根根石笋一样耸立着，奇形怪状的都有，很多很多湖和江，过了不少桥，江面很宽，夕阳的时候很美，红日映照在水中，满眼都是碎金一般的粼粼波光，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就像是一幅水墨画。
建筑都不高，远远看去像是古画小镇，抬头就能看到远山，山、水、建筑结合在一起，满目青山翠绿。
江边有不少钓鱼的人，有游船带着游客渡江，很是安逸闲适。
到了地方，展艾萍有一种被景区包围的感觉，处处都是景。

第150章 喝茶
他们的新家在三层, 新建的家属房，一栋楼，总高五层, 一梯两户, 两边两个楼梯，屋子大概九十多个平方，两房一厅一厨一卫，进去后感觉还很大的，因为这时候还没所谓的公摊，里面是实打实的面积, 两个房间和客厅都很大，看起来十分开阔, 阳台也很大, 这要是以后的黑心开发商来算面积, 这得是一百三十平的得房面积。
因为家里的孩子多，展艾萍和顾晟打算用柜子做隔断, 夫妻俩睡偏小一点的房间, 小汤圆姐妹俩共用一个大房间, 中间用柜子隔开, 外面的大厅也给哥哥锅包肉隔出一个房间。
小汤圆道：“家里变小了。”
跟以前住的屋子相比, 的确是变小了，但是建筑是新的, 楼层不高不矮, 站在阳台上往外看，视野很舒服, 在阳台上就能看见青山。
在这里似乎处处都能看到山。
展艾萍道：“是变小了, 妈妈那边应该也能分个小房子。”
现在的商品房开发还在起步阶段, 等经济特区那边率先开启卖地赚钱模式，各大城市都要开始卖地赚钱了。
去买房子吗？
九十年代流行单位开发房产，也是员工福利，买自己单位的房产可比外面的便宜多了。
展艾萍想想也许能买块地皮，自己盖栋小房子。
可惜他们家现在才几万块钱，连一套商品房都买不起，一套商品房，少说也要五六万了，一套房子都买不起，别说买地皮。
还是得想办法赚点钱。
花了两三天功夫，总算是把家整理安定下来，展艾萍带着女儿各种出门买锅碗瓢盆以及别的洗护用品，逐渐把新家填满。
展艾萍再一次感叹道：“破家值万贯，一搬穷三年。”
安定下来后，一家子开始适应这边的生活，因为还没有开始工作，夫妻俩就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玩，早上六七点起来，这时候的公园热闹，各种大爷大妈们舞剑的，打太极的，应有尽有。
更多是去爬山的，早上去爬山不要门票钱，赶在六点半前进去，一家子斗志昂扬去爬山，这边的山不算高，跟爬泰山不一样，每天爬上山顶可以成为日常活动，而不是像爬泰山一样，爬上去就要瘫几天。
爬山的时候，一大堆“啊啊啊”在山上大喊的人，小汤圆姐妹俩特别放肆，一边爬一边喊，在山上再怎么鬼喊鬼叫还没人怪你扰民。
因为很多人都在喊，回声一阵阵的。
下了山正好七点多，街面很多米粉铺子，城里大部分人的早餐都是吃米粉，这边的粮食以种水稻为主，气候地理条件天然适合种水稻，百分之八十的粮食产出都是大米。
这边水热自然条件好，湿热，雨多，有不少“粮仓”大县，六七十年代以来，很多公社生产队都是有大量余粮的，每年不仅能完成粮食征购指标，还能多向国家销售粮食，大米盈余。
所以这边盛行吃米粉。
一斤大米能制成两点五斤左右的米粉，一般人早上吃二两米粉，也就是二两大米制成的米粉，差不多有半斤了，买二两米粉，还需要□□票。
顾晟要吃四两米粉，展艾萍吃二两米粉，三个小家伙分别是一两米粉，而这个时候顾晟每个月的粮票配给三十八斤，展艾萍三十斤，小家伙们分别是十几斤上下的粮票定额。
像展艾萍这样每天一斤粮票定额的，吃米粉挺划算，因为米粉饱腹感强，可以早上吃二两米粉，晚上吃二两米粉，才用去了四两粮票，还剩个六两粮票，中午也吃不完。
这个时候的粮食粮票已经开始有盈余了，市面上还悄悄的出现一种不要粮票的议价粮，只是没有放在明面上。
从这会儿开始，各种票证就开始陆陆续续退出市场。
因为吃米粉的确划算，所以这里早中晚都卖米粉，中午吃米粉的人少，早晚多，晚上有些米粉摊铺排队特别长。
展艾萍一家子都吃卤粉，这卤米粉表面上看起来制作非常简单，仿佛几秒钟就做好了，一个负责将湿米粉过一遍热水，装进碗里，另一个人加一勺炒黄豆，问你要锅烧还是卤牛肉，最后再加一勺卤水就没了。
就跟流水线上似的，很快一碗接一碗，就算要排队，也不需要排多久。
拿着米粉碗，最后是自己按各自的口味添加酸豆角辣椒葱花之类的东西，吃起来特别方便，也不耽误事，味道还好吃，怪不得这边的人都爱吃米粉。
顾家搬来这里后，早餐也大多变成了米粉，有时候晚上懒得煮饭菜，也吃米粉。
除了卤粉外，也有很多好吃的汤粉，尤其是黄豆筒子骨熬成的汤底，上面浇着点红油，浮着肉末碎，特别香。
每天吃米粉都不会腻。
吃完了米粉就回家了。
一家子轮流洗澡，展艾萍换上干净的衣服，想着家里也要尽快买个洗衣机了，她们家一搬过来就买了冰箱，冰箱可是生活必备品，能保鲜食材不坏，比洗衣机和电视机都要重要。
“展医生，在家吗？”住在一楼的罗嫂子上门来找展艾萍，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瘦瘦小小的，皮肤白皙，眼角带着点点皱纹。
展艾萍给她开了门：“罗嫂子，您来这是？”
“给你送点我腌的酸豆角、酸辣椒、还有辣生姜……”罗嫂子把手中的一碗东西递给了展艾萍，展艾萍对她道了声谢。
不少人家里都有酸坛，用来腌制东西，展艾萍也想着腌制点酸辣椒酸萝卜什么的。
罗嫂子道：“你家搬来好几天了吧？适应了吗？到处逛逛了？”
展艾萍点点头：“都快布置好了，要进来看看吗？”
罗嫂子正有此意，她一进门就盯住了展艾萍家里的绿色双层小冰箱，罗嫂子此行的目的就是这冰箱，她就想来瞧瞧她家的冰箱。
“这是你家冰箱啊，还有两个门呢……”
展艾萍引她过去看冰箱，上面保鲜，下面冷冻，军绿色的小冰箱，还没有小学生高，塞不了多少东西。
罗嫂子摸着冰箱的表面，“哎，怎么是热的？”
展艾萍道：“里面制冷，外面散热，冰箱的两边用来散热，所以是热的。”
“真神奇啊！”罗嫂子惊讶道，她打开冰箱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伸手去感受里面的冷气，问：“把肉放进去，能冻多久？”
展艾萍道：“放冷冻室，几个月也不会坏。”
“那可太好了！”罗嫂子眼睛里狠了又狠，她似乎是做下了一个决定，却又心痛不已，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的割在她心上。
罗嫂子家里的条件不算差了，丈夫有工作，她在家带孩子，养着一对儿女，她很会过日子，平日里舍不得买大件，可家里总要囤着些吃食。
这几年吃的穿得比以前好多了，隔三差五就能吃口肉，家里也有不少积蓄……可惜这市面上出现的新鲜东西太多了，什么电视电冰箱的。
电视这玩意，罗嫂子不眼馋，她就眼馋人家的冰箱，能放东西呢，什么蔬菜啊肉的，放进去能保存很多，这就打动了她的心。
她好想拥有一个冰箱，她要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可冰箱好贵啊，罗嫂子又舍不得狠狠割这一大刀去买冰箱，虽然他们家的积蓄能买得起冰箱，可这些钱是攒了很久的。
罗嫂子反反复复纠结了很久，都舍不得去买个冰箱。
“展医生，这个不容易坏吧？”罗嫂子很怕买了这么个玩意回去，没几天就坏了，那可怎么办。
展艾萍道：“不容易坏。”
罗嫂子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她道：“我要去买个冰箱了！”
展艾萍道：“买个冰箱好，吃不完的东西，放冰箱里冻着。”
做下决定后的罗嫂子心情轻松不少，她又往展艾萍家里看了一眼，这一回她看见了电视机，她心里揪了一下，羡慕道：“我要是像你一样有工作就好了。”
两个人的工资攒钱买点家电可比一个人快多了，也不至于像她一样，买个冰箱要犹豫这么久。
展艾萍没说什么，她给罗嫂子倒了茶，端了些瓜子花生出来。
罗嫂子坐了一会儿，临走前跟展艾萍道：“明早上别吃早点，带上孩子来我家喝茶呀。”
展艾萍答应了。
第二天展艾萍带着三个孩子过去喝茶，罗嫂子口中的喝茶，和她理解的喝茶不一样，她说的是打油茶。
一个小炉子，一个小铁锅，还有一把小木锤，是真的货真价实的“打”油茶。
说是油茶，其实也没见着油，不油，铁锅里除了茶叶外，还有生姜，拿着小木锤敲打，煮出来的茶汤也算还挺漂亮的，像是咖啡，飘着点黄绿色。
旁边还摆着炒米花、炒玉米、炸油果子、葱花、还有炸米皮，这个炸米皮特别香香脆脆，自然的米香，微微泛着甜，小汤圆和小棉花姐妹俩爱吃。
罗嫂子笑着道：“孩子们都挺爱吃的，你也吃啊。”
展艾萍也吃了两片，吃多了油腻，“这还挺费油的。”
罗嫂子道：“吃点也不妨事。”
罗嫂子很会省油泡米皮，这边油菜花花生种得多，也不算太缺油吃。
罗嫂子给她们每个人一个茶碗，舀了一勺炒米花，一勺葱花，倒上刚出锅的油茶汤，道：“尝尝吧。”
展艾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吃法，那种白色的炒米花是蒸熟晒干了的糯米，再用油炒制过，有点像爆米花，再用这种热茶汤泡过，那滋味怎么说呢，酥脆的炒米花被茶汤烫软了，融融的，软黏，别有一番滋味。
——好像上火又不是那么上火的感觉。
前两杯有点苦涩，还带着生姜的辣，一碗喝下去，整个人暖洋洋的，因为茶叶去油，吃着油炸的东西，再喝油茶，却又不会觉得油腻，还挺饱腹的。
也没吃啥东西，好像光是喝茶就喝饱了。
罗嫂子道：“你要是喜欢，经常来我家喝茶啊。”
罗嫂子新买了冰箱，她很高兴，邀请着展艾萍来自家喝茶，一次炒制好的米花，能在冰箱里放几天，而且这又不是肉，不过是些糯米，也不值当什么，展艾萍就带着糖饼来蹭喝了几天油茶，正好早上米粉吃多了也换换口味。
吃了几次后，她发现这油茶味道还挺多的，各种东西都能往里面加，打油茶，除了放茶叶，放生姜，还能往里面放猪肉、酸辣椒、绿豆、炸香芋……
说起来，光是往茶汤里放绿豆，展艾萍就十分不理解了，放一整个酸辣椒？！！！放点猪肉？！最后放点炸香芋都变得正常多了。
就跟在制作黑暗料理一样，不过味道吃起来是真惊艳。
展艾萍比较喜欢放绿豆和芋头打出来的油茶，尤其是放绿豆的，一两道茶之后，茶汤里那个豆蓉的香气就出来了，非常香。
放酸辣椒则是另有一番呛辣滋味。
而茶碗里，除了加炒米花，炒玉米外，也还能加细米粉，再点缀点小葱花，最后倒入烫热的油茶汤，又像是在吃茶，又像是在吃米粉。
孩子们则喜欢吃打油茶时的各种小零食，尤其是炸米皮，还有红糖糍粑。
好几天，展艾萍带着小汤圆小棉花两个闺女去罗嫂子家喝油茶，罗嫂子也不止邀请了她，还有别家的嫂子，几个女人围着一个锅，一道一道地喝茶聊天，很是热闹。
儿子小锅包他就不太喜欢喝油茶，他更爱吃米粉，早上打一碗卤米粉回家吃。
顾晟一回到家里，都不用他主动问，锅包肉开口道：“我妈又带着妹妹去罗婶婶家喝茶去了。”
顾晟：“……”
顾晟可没那个耐心在那里磨磨蹭蹭地一碗又一碗。
展艾萍除了在罗嫂子这喝茶，开学了，她要去医学院上课，她们还有个教学办公室，几个女老师聚在一起，大早上的，隔三差五也打个油茶。
早上有时间，喝个油茶，傍晚有时间，聚在一起喝个油茶，也不一定每次需要很多油炸零食，就简单的油茶汤，炒米花，油果子，葱花，就能慢悠悠地喝上一两小时。
人多也好玩，每个人带一样零食，就能凑个桌子，也不太费钱。
展艾萍也爱上了跟人喝油茶。
秋天桂花香，孩子们上学去了，锅包肉如愿以偿当上了他的小班长，小汤圆也当上了班长，小棉花读她的幼儿园，她可不想上小学，她要在幼儿园里争她的小红花和五角星。
小棉花作为幼儿园的三好孩子，每个周都要带回一个五角星，展艾萍把她的五角星小红花都贴在她房间的墙上。
孩子们放假，早上不上课，展艾萍提前买了打油茶的工具，炉子，小铁锅，小木锤，土茶叶，米花……等等，她要自己在家里打油茶了。
展艾萍心想自己看了那么多人打油茶，她早就会了，先炒好米花，第一次炒，火候掌握的不大好，米花和玉米有点焦，不过没事，不影响。
炸米皮炸得还行。
架好铁锅，放茶叶，生姜。绿豆……小木锤敲敲打打，“圆圆，你帮妈妈摆好碗。”
小汤圆应了一声，她们家母女三个喝油茶，爸爸出门了，哥哥说只喝一两杯，所以就要摆四个碗，小汤圆给自己的碗里多舀点米花。
展艾萍端着小铁锅，把油茶倒进个个碗里，“尝尝你们妈妈的手艺。”
小汤圆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她很有试毒精神，先尝尝。
展艾萍问：“怎么样？”
小汤圆：“……妈，苦了苦了。”
“苦了？应该是茶叶放多了。”
“妈，可以多放点姜，我爱这个姜味儿。”
……
等顾晟回来，一家人这茶已经喝到了末尾，展艾萍见到他眼睛一亮，直接用装米花的那个大碗，给他倒上了最后一锅茶。
“我们娘几个都喝饱了，剩下的爸爸包圆吧，别浪费。”
顾晟：“……”
最后的这一锅茶汤还剩下什么呢？这已经不能说是汤了，有点像是粥，都是些茶叶碎生姜碎绿豆碎，得拿个滤网过滤一下才行。
这锅茶总需要一个男人来扫尾。
展艾萍打油茶上瘾了，隔三差五就在家打油茶，她还挺有创新精神的，各种都往里面加点试试看。
女儿也跟着她喝油茶，时不时提出一点建议，顾晟同志还是负责扫最末尾的茶。
“爸爸，妈妈做的红糖糍粑好好吃。”小棉花喜欢吃妈妈做的红糖糍粑，小小一个的糍粑，就人的指头大小，外面淋上红糖浆，吃得时候再在黄豆粉里打个滚，又甜又糯又香，还特别精致漂亮。
顾晟吃了个红糖糍粑，他又喝了一口茶，开口道：“媳妇儿，你今天这盐是不是放太多了？”
展艾萍歪着头：“有吗？”
“媳妇儿，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顾晟搂着自家媳妇儿肩膀，他天天扫尾喝茶也挺不容易的，虽然味道也不算太难喝，但也算不上太好喝。
不难喝的东西经常喝也架不住。
展艾萍道：“你嫌弃我？又没赖着你喝，是你自己说的，‘我媳妇儿打的茶我怎么能不喝呢？’”
顾晟摸了摸鼻子：“要不你再去跟罗嫂子学学。”
展艾萍道：“我现在不是在学嘛，等我出师。”
顾晟：“……”
展艾萍自己打了一段时间的油茶后，她也放弃了，她还是觉得罗嫂子家的油茶好喝，自己的手艺有那么的一点点问题。
展艾萍又带着女儿时不时去罗嫂子家喝油茶，渐渐的，她脑子里又有个主意，她想着要不要投钱开个油茶馆。
她觉得开个油茶馆还是挺有赚头的，属于餐饮业，投资也不大，虽然很多人都会在家里打油茶，可不一定每家的油茶都好吃，茶馆里的氛围也不一样，可以把环境弄好点。
附近也有不少政府职工大院、中小学老师、医生小护士……隔三差五办公室同事聚个会，出来喝个茶吃点心聊天消磨时间很合适。
重点是很能消磨时间，又不像是在酒桌上，一杯杯的喝酒，而是喝茶吃点心瓜子，一杯杯地喝热茶，老师同事们聊聊天，消费也不高，大部分人都能消费得起。
这时候卖得最火热的是什么？是傻瓜瓜子啊，就是这么价格低廉，又能消磨时光的吃食，反而能赚取巨额利润。
除了卖油茶，还可以销售普洱茶叶，展明昭那边还有跟茶厂的关系呢……
开个油茶馆，成本应该在一万以内，就算亏了，也不会太伤筋动骨，自家的油茶馆开好了，也是个聚会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这么想了后，展艾萍晚上睡觉前跟顾晟商量，“你说……我去找罗嫂子合伙开个油茶馆什么样？我们投钱，让罗嫂子出个技术，我喝过好多家油茶，我还是觉得她弄的油茶好吃。”
顾晟抱着她：“开茶馆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展艾萍失笑：“好什么好啊。”
“有个地方给你折腾。”
展艾萍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你这么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你折腾吧，咱们家的钱还不是你管着，我都听我媳妇儿的。”
展艾萍道：“亏了你别把我踹江里喂鱼去。”
顾晟失笑：“哪舍得。”
跟顾晟商量好了，展艾萍寻个时间，去找楼下的罗嫂子说这个事，“罗嫂子，咱们一起开个油茶馆吧。”
展艾萍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要把茶馆布置成什么样子，环境一定要有点古香古韵的，茶杯茶碗用具都要单独定制，人家出门来油茶馆喝茶，买的也是环境和服务。
罗嫂子听岔了展艾萍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展艾萍：“你是说咱俩去街上弄个油茶摊？”
在街上支个油茶摊不难。
个体经营准许之后，江面街面上多了不少简单的小摊铺，卖什么的都有，罗嫂子之前也想过这事，但是她男人不答应，她男人觉得自己的工作体面，工资也不低，养得起家，犯不着让自己的女人去街上抛头露面做小买卖，不体面，就赚个辛苦钱。
“你在家里待着享福不行么？成天想着出去折腾事，你出去折腾了，家里的事谁来管啊？”
这话罗嫂子反驳不了，但她心里也不太认可，现在两孩子都大了，也上学了，家里的家务活能有多少啊？一天大半时间是清闲的，见她们弄点小摊小铺赚点钱，罗嫂子心中有点想法。
她也想多赚点钱，人家买了新家电，她也想多添点家电，买了冰箱后，又听说了洗衣机，还有那个电视机，用丈夫的工资存，那得存多久啊？
展艾萍道：“我是说开个油茶馆，我们弄个房子，不在外面摆摊。”
“啊？！”听展艾萍这么一说，罗嫂子又觉得不靠谱了，在街上弄个茶摊还算简单，是不太体面点，但是成本也低，不麻烦，而真要弄个茶馆，那可就是件十分麻烦的事，起先要投进去不少钱呢。
展艾萍道：“就机关大院旁边，不是有个废弃的瓦房吗？是公家的，咱们租下来，修葺粉刷一下，添点新瓦，改一改，弄个成古色古香的小茶馆，我觉得那个地方不错。”
现在各种试点改革，很多废旧的国有资产都在往外承包出租，展艾萍最近就瞧中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并不是个热门地方，不在大路的，微微有点偏，但是位置是好的，若是开特别需要人流量的店铺不合适，但是弄成茶馆位置算很不错了，也够大。
罗嫂子眨了眨眼睛：“你连地方都想好了啊？”

第151章 开门红
罗嫂子见展艾萍计划充足, 她回去想了两天，答应了，于是她俩开始筹备开油茶馆, 两人三七分成, 罗嫂子这边最多只能凑出一千块钱，别的是技术入股，大头都是展艾萍出，具体这个油茶馆开起来要多少钱，还是个未知数。
两人先把房子租了，跟单位签订了三年的承包租约, 那瓦房有约莫三百多平大小，加上外面一点小院子, 每个月二十块钱的租金。
把房子租下来之后, 那可就不可能回头了, 展艾萍和罗嫂子找人来装修，外面的装修也不需要多奢华, 刷一遍白墙, 屋顶上所有的瓦片都换成新的, 窗户也换成新的, 这样就从外观上看起来像是一栋新房子。
展艾萍还拉来儿子小锅包, 让他用毛笔在外墙上写下几句书法诗句，屋檐底下挂上小红灯笼, 院子里放上石凳石桌, 弄几个大缸，种上碗莲, 看起来就有点古色古香的意趣。
油茶馆里用竹木隔出八个包厢, 四个大包厢, 四个小包厢，外面大厅三十多张多桌子，有大圆桌，也有四人小方桌和两人小方桌，分了区域，用屏风隔开。
……
装修的投入是巨大的，采购东西时花钱如流水，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她们筹备的油茶馆逐渐成型。
罗志国头大不已，他来找顾晟：“小顾啊小顾，顾主任，你管管你媳妇儿吧。”
“真就邪了门了，我媳妇儿跟你媳妇儿一头扎进去了，到头来别亏得血本无归呀，我家倒也算了，投的不多，你看看你媳妇儿，你家展老师——”那可真是个败家小娘们。
顾晟笑道：“我看她们还把茶馆弄得挺漂亮。”
“漂亮是漂亮，可这投了多少钱啊……”罗志国是罗嫂子的丈夫，他现在后悔的要命。
早知道这俩娘们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大，还不如一开始让罗嫂子去摆个路边摊。
现在可好了，整这么大一个场子，要是亏了，血本无归。
罗志国瞪着顾晟：“你笑，你还笑得出来。”
顾晟道：“事已至此，不笑还能怎么办？”
罗志国道：“咱俩是当丈夫的，你说是不是也该加把劲儿，万一她俩开张没人，咱们拉一伙人过去。”
“你拉一伙人，我拉一伙儿，起码喊得出几百号人物，营造营造气氛。”罗志国已经接受了可能会亏本的结局，但是……这临死的麻雀还要扑腾两下呢，总不能被人看个笑话。
最近来找他调侃看热闹的战友多了去了。
老婆开这么大个油茶馆，面子上很过得去，比路边摊体面多了，可万一赔钱呢——那可就是远近闻名的大笑话了。
他们当兵的，这么多年来，一大堆的战友……让人看了笑话不好，面子往哪搁啊？
*
罗嫂子这个人不干事还好，一干事就风风火火的，两人忙了几个月，打算在八零年二月，也就是农历小年之前让油茶馆开张，过年这段时间可是餐饮行业赚钱的大头，必须把握住了，拿下开门红。
做招牌，要先起个茶馆的名字。
罗嫂子就道：“小展啊，我跟我家老罗商量了下，我们觉着叫爱萍茶馆吧。”
展艾萍：“？！！！”
“什么爱萍？”
罗嫂子认真道：“不是你那个艾萍，是我爱国家的爱，你的那个萍。”
“爱萍油茶馆，符合时代新风啊，一听，就知道是你展艾萍的茶馆。”
展艾萍嘴角一抽：“这茶馆也不止我这的一份。”
“换个名字。”
展艾萍想来想去，就去定个招牌，叫做艾茗油茶馆。
越是到了年底，展艾萍越是领略到了桂城妖风的滋味，这里的冬天非常冷，不同于偏北地方的干冷，这是冰寒刺骨的湿冷。
湿冷让人有种窒息淤积的难受感，就像是身上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摸什么都像是湿的。衣服晒不干，晒干了摸起来也像是湿的。
“这衣服晒几天了，到底干了还是没干啊？”
罗嫂子告诉她：“你手摸不出来的，衣服晒干没干，你用脸去贴贴——”
“应该干了吧？干了还是这样？”
罗嫂子道：“分开点晒，别挤成一堆，挂久了有潮味儿。”
在北边的冬天，穿件大棉袄，穿个厚厚的羽绒服，就能抵御寒冷，把寒气挡在外面了。而在这边穿上了厚棉衣，也不太顶用，因为那股子寒湿特别能往衣服里钻，让人觉得那棉都是湿的，衣服是湿的，不能御寒。
所以穿同样的一件羽绒服，在北方零下会感觉很保暖了，而在这边，却仍然感到一股子湿冷在脊背后面乱蹿。
用游戏的术语来形容，大概就是这边的冷空气使用魔法攻击，自带穿透，无视防御。
展艾萍裹着棉衣顶着寒风出门走一圈，她就感觉湿冷的风把她的头发丝都吹湿了，明明没感觉在下雨，却又有淋雨的滋味，风里带着水，湿哒哒。
人的皮肤也被这风吹得粉白发红，像是泡了水一样。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展艾萍穿上门，只可惜，进了屋也并不觉得暖和，甚至可以说，坐下来之后，室内比室外更冷。
她搓着手烧好一盆炭火，就这一个冬天，她可真想待在炭盆边上，哪都不去了。
展艾萍裹着二嫂送的貂皮大衣，缩在小凳上烤火一动不动。
得亏是收了这么一件貂皮大衣。
她刚才外出取了几封信回来，有几个顾家哥哥写来的信，也有陆呈写给小锅包兄妹俩的，还有沈丽清的信，她都还没拆，放在炭盆边上烤一烤。
展艾萍的手背冻得通红，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感觉到处都湿得厉害，可皮肤又被冻干开裂脱皮，必须得抹点甘油。
没多久，顾晟回来了，他穿着厚厚的新式军大衣，厚棉帽，站在门口的时候，展艾萍就感觉他是一坨巨大的阴影，当真是个熊样。
展艾萍向他招手：“来坐，烤火。”
顾晟在她身旁的小凳上坐下，展艾萍觉得自己跟他就像两个小企鹅，顾晟取下了帽子，他的耳朵尖被冻红了，他浑身上下就耳朵最怕冻。
展艾萍一看他的耳朵就笑出声了，顶着这么个嫩红耳朵尖，顾主任又年轻了五岁。
“要不要给你做个耳罩啊。”展艾萍还是挺心疼自家男人的，怕他耳朵冻伤了。
“不用。”全都一样受冻，就他一个戴着耳罩，影响不好。
“我看看，哎呀，好像被冻出了疙瘩，我帮你按摩敷点药吧。”
顾晟抓住她的手：“先别动，你手怎么冰成这样了？”
展艾萍的手凉如寒冰，没有一丁点温暖。
展艾萍一言难尽：“谁知道这冬天这么冷，怎么都捂不暖。”
顾晟敞开了自己的军大衣，将她一同裹了进去，展艾萍干脆把那一身貂皮大衣脱了，她发现这貂皮大衣也没太大用处，这里太湿了，首先得把湿冷冷的衣服捂热乎了才好受。
什么大衣都比不上人体自热大衣好。
展艾萍窝在他怀里，感觉特别舒服，她主动亲了亲顾晟的脸，贴近了才发现，他俩脸上的皮肤都是冷的。
顾晟道：“就这天气，你们那油茶馆不至于开业几天就倒闭。”
展艾萍点了点头：“你也想喝点吧？我也想喝点加辣椒加生姜的东西，能喝口呛辣的姜茶多舒服，怪不得这打油茶还放姜呢。”
“就那棉被，摸着都像是湿的，听说他们一楼湿得更厉害。”
他们说着说着话，外面开始下起了雪，又不像是雪，而是雨夹雪，久了之后才发觉真是雪，那些雪就像是冰豆子一样，打下来很有力量感，还有弹性，落在窗户上就像是滚珠一般，还会往外回弹。
“妈妈！下雪了哦！！”小汤圆回来兴奋不已，他们这些小孩子，反而跟个小火炉一样，一个个的不怕冷，欢欢喜喜期待下大雪。
“下大点吧！”
小汤圆拆开了陆呈写给她的信，上面夹带着粽子的照片，她拿笔给陆呈写回信。
展艾萍拆开了沈丽清的信，有些惊讶，跟顾晟道：“小沈说他们也转到这边了，在郊区一小镇上，距离这边十几公里吧。”
顾晟道：“我早就知道了。”
展艾萍抬手揉他的头：“知道了也不跟我说。”
“这不正要跟你说。”
老王沈丽清过来了，展艾萍顶着风雪去他们营区里逛逛，下了一夜雪，地上结了冰，走路踩在冰雪上时簌簌的。
见到展艾萍的时候，沈丽清正流着鼻水，缩着跟个鹌鹑样，“小展，展医生，冷死我了，太冷了我的妈呀——”
展艾萍忍俊不禁。
沈丽清炸毛：“笑什么笑，你的鼻子也冻红了。”
“我现在天天煮姜茶喝，这边红糖很便宜啊，种了好多甘蔗。”
展艾萍道：“这边营区好大。”
这边的营区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小镇，驻扎着很多部队，也有很多个营区的门，远处都是山，一根根竖直。
沈丽清道：“可不是么，特别大。”
“听说展医生你开茶馆了？你真的开茶馆了？你才来这多久啊，你跑这来开茶馆。”
展艾萍笑道：“是啊，油茶馆。”
“是卖普洱茶吗？”
展艾萍道：“主要卖这边的打油茶，要不要去看看，我们油茶馆准备开张了。”
“好呀好呀。”沈丽清这会儿也闲着无聊呢，不过她一出门就后悔了，那湿冷的妖风吹得她脑子不清醒，“小展，我现在是越来越能吃辣了，顶着这寒风，我能生嚼辣椒，普通的辣椒不顶用，要吃那种特别呛辣的小米椒。”
“一个嫂子泡的小米椒特别好，切成辣椒圈——”
沈丽清现在沉迷吃辣椒，这每顿菜都得吃点辣椒才舒服，不辣还不行。
展艾萍带她坐车到了自己还未开张的油茶馆，沈丽清一直哇哇哇地惊艳不已，“小展，你这个可真有古镇风韵，我觉着这门边摆两棵古松吧，迎客松，你看，再落点雪上去，多美啊。”
展艾萍道：“里面的装饰还少了点，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你帮我写几幅书法，画点画，我给凑合挂上。”
沈丽清哼哼两声：“我的画怎么能叫是凑合呢，外面墙上那字是你儿子写的吧，小家伙是越写越好了啊，后来居上，比我家大小鱼写得好看多了。”
“你这茶馆还要人来帮忙不，正好我也没有事做，孩子们都上学了。”
“真打算要找事做了？”
沈丽清道：“孩子们都上学了，我不做事我做什么？”
展艾萍道：“你想来就过来啊，咱们油茶馆里缺人，尤其是过年那几天，肯定人多。”
沈丽清：“那我就来帮忙。”
展艾萍道：“你来帮忙布置一下，我想着里面的装饰还得改改，你来把把关。”
“行啊。”
沈丽清帮忙布置茶馆里的装饰，她的审美十分不错，添加了书法字画，还有漂亮不贵的盆栽，沈丽清还给拼了个小假山，营造出了古色古韵的氛围。
赶在小年前，她们这艾茗茶馆开张了，新开张，展艾萍也没想着做生意，而是请了医院里的老师还有机关大院的几个干部来喝茶，罗嫂子的丈夫也说要带些战友来凑气氛，罗嫂子和展艾萍赶紧谢绝。
找一群当兵的过来当气氛组？是嫌生意不够凉吗？坐几桌子凶悍大块头，真客人一进来都要给吓出去。
罗志国跟顾晟吐槽：“给她们生意凑凑热闹，这娘们还不领情。”
顾晟摸了摸鼻子：“心意到了就行。”
顾教官同样想带一群学员去凑热闹，被展老师谢绝了。
小展老师说：“我的学生可以成群结队来，你的学生不能成群结队来，除非包场。”
“等年后挑个时间，让他们坐包厢吧。”
油茶馆门口贴着沈丽清写的红对联，展艾萍还买了不少鞭炮，噼里啪啦放鞭炮，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开展第一天，居然还有几桌来凑热闹的客人，把包厢坐满了。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了。
“新开的油茶馆？这环境不错啊，里面很漂亮，哟，还放音乐呢？”
展艾萍家的黑白电视也搬到油茶馆里来了，特意放在门口播放，用来吸引人，这会儿家里能买得起电视的少，一个黑白电视，很多人来围观。
都进店了，总不好意思不吃点啥吧？不喝油茶也能叫一盘瓜子，喝一壶普洱茶，在这里歇歇脚，品略一下环境。
没多久，店里的桌子都坐满了，还有些得挤在一起坐，都是来吃瓜子看热闹的，不就是一盘瓜子钱嘛，谁还出不起了。
“这里环境真漂亮。”
“看着刷墙填瓦挺久了，现在可算是开张了，不知道这油茶正宗不正宗。”
……
跟顾晟坐一个小方桌的罗志国前后左右看看，他被这么多人的盛况给惊呆了，现在人多得都快坐不下了，罗志国有些郁闷：“外面这么多闲着没事看热闹的？”
顾晟道：“里面人多，暖和。”
“可不是么，这人也太多了点。”
展艾萍走过来，重复了一句：“可不是么，这人也太多了点，要加桌子了，老板娘的丈夫们，能不能腾个位置出来？”
顾晟：“……”
老罗和老顾两位同志被请出了桌子，派发两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
家里的三个孩子，沈家的大小鱼，还有罗家的两个孩子都来了，帮忙上茶端瓜子，锅包肉同志被赋予了一个光荣的任务，他收银台收钱算账。
小锅包同志他可爱收钱了，快乐呀，他几乎是扫一眼就知道多少钱。
“你们茶馆这个小账房先生是个神童啊，哎，还真没算错。”
“再算算他们那一桌……”
……
孩子们来帮忙，展艾萍给几家孩子们准备了小甜点，也就是芋泥奶茶，原料十分简单，就是茶叶、牛奶、红糖和芋泥。
这边产的荔浦芋是一绝，芋中之王，淀粉含量高，又粉又甜，无论是蒸还是炸都再好吃不过，用来做芋泥类的点心更是一绝。
冬天是吃芋头的好季节，不少单位的地都种了芋头，临近春节单位发的年货就是芋头，一个人拖七八个回去，展艾萍吃着芋头好，又去买了不少。
她尝试了下制作芋泥奶茶，发现真的好吃的不得了！！！
孩子们也特别爱吃，她专门用玻璃碗装，能看到底下漂亮紫色的芋泥堆积，因为是自家孩子吃，所以放得芋泥多，一大团粉糯的浅紫色芋泥，泡在咖啡色的奶茶里，香甜诱人。
展艾萍给孩子们用小勺子挖芋泥吃。
小汤圆吃着芋泥奶茶问：“妈妈，我能不能吃炸香芋。”
将荔浦芋切片，再用油炸一遍，香脆软糯，薄的地方酥脆，里面粉糯，哪怕什么调料都不放，就这么吃油炸芋头片，都能吃掉一大碗。
如果是用来打油茶的炸芋头片可以切大块一点，把芋头放进茶汤里煮，捶打，芋头的软糯就会融进茶汤里，油茶也带着一股浓浓的芋儿香，很多人喜欢这个口味。
她们家都开油茶店了，有不少炸香芋呢，这种油炸香芋片放进火锅里煮，味道也好吃的不得了。
展艾萍笑道：“你吃完这个还吃得下去啊？等店里的芋头片吃完，新炸的时候你再去吃热乎的吧。”
小棉花道：“妈，炸芋头的时候一定要叫我！”
展艾萍无奈：“两个小吃货，这两碗还填不饱你们的肚子？”
罗嫂子就不太喜欢芋泥奶茶，她喜欢咸口的，过年的年菜总有一道芋头扣肉。
孩子们拿着玻璃碗吃芋泥甜品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还有人主动来问：“这是什么？多少钱一碗？”
展艾萍定个五毛钱一碗，还卖出去了十多碗，还有想买的，没了，她也没做多少，供不应求。
“把这个芋泥奶茶加进菜单也不错？”五毛钱的价格可不低了，但也不算高，一瓶可口可乐来到国内后的价格就是五毛钱。
第一天开门红，赢了个好彩头，从此后每天起，所有的包厢就提前定满了，预约一路排到年后出元宵去。
这个年可谓是忙得热火朝天，主要还是罗嫂子忙，展艾萍就过来看看，沈丽清忙得跟个陀螺转，展艾萍让她帮自己盯着点。
沈丽清道：“你放心，我可太爱这里了，这就是我工作的天堂！”
油茶馆说忙，也不算忙，起码比米粉店舒服多了，这边的米粉摊是真的不容易，赚的辛苦钱，本地吃湿米粉，这种湿米粉的最佳品尝时间才两三个小时，为了保证民众早上七八点能吃到新鲜的湿米粉，那都是要凌晨起来干活赶制米粉的。
为了保证新鲜，前院卖米粉，后面做米粉，前前后后都忙碌。
油茶馆忙的时候是早晚，早上单纯来喝油茶的多，，一桌接着一桌瞎唠嗑，白天上午和下午就清闲了，甚至可以关门，当然，一般还是开着的，就卖点普通茶水和瓜子、芋泥奶茶……光是卖瓜子这生意就络绎不绝，电视开着，有些蹭电视看的，就买一壶茶水加一叠瓜子，坐在茶桌前慢慢吃，或是看书，或是看电视都行，茶馆不赶客。
——这简直就是咸鱼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沈丽清这个惯常就爱交笔友的，来到这里后，又开始活动起来了，加上桂城的读书藏书氛围十分浓厚，有个大的旧书市场，沈丽清经常去淘旧书，拿本书，喝杯茶，吃点瓜子，消磨一天的时光。
她还找了不少书友，就在这里集会，讨论书籍、朗读诗歌啊、写书法啊……渐渐的给拉来了不少客人，也在很多文青中产生了影响和名声。
他们这些文青聚会在白天，不耽误油茶馆早晚做生意，晚上生意的大头在于包厢的消费，都是些单位人员的同事聚餐聚会，人员多，消费量大，茶馆里搭卖酒水饭菜，菜以鱼为主，这边两江四湖纵横，水系发达，盛产鱼，便宜，不要票。
“小展啊，我觉得我天生就适合待在茶馆工作，我以前做梦都想拥有一间茶馆。”虽然这个是油茶馆，但是油茶馆也是茶馆。
再说了，这里的冬天喝打油茶可比喝别的什么茶舒服多了，驱寒祛湿。
展艾萍：“……还得多亏找了你来，打响了不少名声。”
王有理找了个空闲，来看自己的老婆上班，他看着在茶馆里看书喝茶吃瓜子的沈丽清，脑子里倏忽一下产生了个念头：
结婚快十年，分分钟回到解放前……

第152章 财神
王有理眼前一黑, 他的老婆这十年中似乎勤快了一点点，现在感觉又要回到之前了，想到他们刚结婚时, 沈丽清那得过且过的模样, 王有理：“……”
“老顾，你老婆可给我老婆找了个好去处。”
王有理转头看向顾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顾晟身材保持的好，高挑，肌肉强健发达, 不是瘦巴巴的身材，也没变成个大肚腩, 他这身材一直让王有理很是羡慕, 虽然年纪上了去, 却丝毫不显老态，估计是平日里不爱笑, 笑也是敷衍地嘴角一勾, 眼尾连个笑纹都不明显, 他只爱对着他老婆笑。
跟十年前的顾晟相比, 他身上更多了几分成熟冷峻的韵味, 跟下属相处时极有威严。
当然，还是那么的欠揍。
顾晟道：“是你老婆主动要来的。”
王有理叹了一口气：“话说——咱都快结婚十年了, 这十年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你笑什么笑，说你老婆你就笑, 你这丫的多欠揍啊, 老哥们, 你还记得你结婚前多嚣张吗？”
顾晟拿着帽子，眼神温柔地看着不远处的展艾萍，轻声道：“怕她不嫁给我。”
王有理：“噫——还这么黏糊，两个人对着看十年了还不腻啊，瞧瞧你这副表情，真该让你手底下的教官学员来看看。”
没眼看。
沈丽清喊了声：“老王，你过来，要来帮忙搬瓜子了。”
王有理应了声：“来了来了。”
顾晟抱着手臂嫌弃道：“自己是个应声虫还好意思说我。”
展艾萍喊了声：“姓顾的，你没眼见力是不是，大家都在忙，你杵在哪里当个大老爷们。”
“来了来了。”
*
开张第一个月，赶上春节，她们的油茶馆打响了名声，赚的盆满钵满，最后一算，这个月的净利润达到了五千八百多，这收入把没见过啥世面的罗嫂子给吓坏了。
原本还以为好几个月才能回本了，结果这一个月，就回本大半了，展艾萍投的多，像她，她直接赚钱了。
她们这个月，最赚钱的并不是卖油茶，而是卖瓜子，卖瓜子暴利，虽然是一毛两毛的瓜子，架不住一天到晚卖的多，这卖瓜子利润也高，卖出五块钱瓜子，净赚三块多，饮食就是暴利行业。
瓜子能卖这么多，还得感谢功臣沈丽清，她大过年的，在茶馆门口卖春联，吸引了很多人来看她写春联，展艾萍就让锅包肉在门口卖瓜子，来看热闹的人多，你一毛我两毛的卖瓜子，又不贵，都愿意买包瓜子看看热闹，买了瓜子还能进茶馆里坐坐，看会儿电视。
元宵节那天，油茶馆外面还有奖猜灯谜，卖桂花酒酿小汤圆，猜灯谜有奖品，奖品是些不太值钱的东西，就送汤圆，送瓜子，最高送一台四十块钱的收音机，也就是这个收音机，引了一大群人来围观。
只要人多，就方便卖瓜子，人家来看个热闹顺便买一毛钱瓜子尝尝，别的舍不得，一毛钱瓜子买得起，尤其是在这茶馆门口买瓜子。
油茶馆的外面，展艾萍也让人摆了桌椅，方便人休息坐着看热闹。
罗嫂子道：“这卖瓜子可真赚钱啊。”
“那可不，咱们开这一家这么大的茶馆，得天独厚卖瓜子。”展艾萍笑了笑，实际上她们油茶馆卖出的瓜子并不算多，那可比不上人家瓜子大王的零头，现在人家一天卖瓜子净赚两千，她们这才是哪跟哪啊。
当然了，她们也不是专业卖瓜子的。
她们是正经开茶馆的，卖茶，卖氛围，卖环境，沈丽清的那些文青书友给瓜子贡献了不少销量，展艾萍还卖出了不少普洱茶叶。
展艾萍仔细算了算，发现开油茶馆比开饭馆要简单舒服些，开饭馆要用到更多的油粮肉票，而她们的油茶馆就不需要肉票，卖的是不要票的鱼，她们茶馆只卖特色鱼菜可以，别的饭馆总不能只卖鱼和时蔬小菜吧。
罗嫂子：“我现在心里是真的七上八下。”
“嫂子，放宽心，下个月应该也有得赚，你看，咱们闹到现在，都差不多快回本了，后面怎么样都不亏。”
罗嫂子道：“我是不亏了，我怕你亏，你是没看到，我最近看见路边多了几个油茶铺子，还有呢，我看到那边房子也开始动工了，听说是要学着咱们开油茶馆。”
“恶不恶心人啊，跟咱们距离那么近。”罗嫂子拧了下自己的衣袖，知道那些学着要开油茶馆的，是要来跟她们抢生意。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那家，甚至连装潢都打算学她们的一样，罗嫂子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她就特别焦急，又特别庆幸，至少这大茶馆一时半会儿开不起来，还得装修呢，不到两家打对台戏的时候。
现在天冷，路边的油茶铺子成不了什么气候，让人选择，肯定是愿意去茶馆里坐着。
展艾萍道：“咱们也不怕他，看谁抢得过谁。”
罗嫂子哼了一声，“说的是，我等着看他开张。”
展艾萍跟罗嫂子数钱分账，展艾萍这边收入四千，罗嫂子那边更是赚了不少，她拿着那钱都颤抖了：“赚这么多钱，我都不好意思了，都是小展你出的主意，这这……这我也太占便宜了，要不你还是多分点吧。”
罗嫂子已经回本了，她不怕了，她就担心展艾萍亏，以后每个月还能赚这么多吗？那肯定不能，又不是每个月都过春节。
展艾萍笑道：“还给我多分钱？人家是傻瓜瓜子，你也傻，我忙什么了？你看看你都累成啥样了，我看你都累瘦十斤了，下个月生意应该没那么红火，好好歇歇吧。”
罗嫂子干的活才是真辛苦，天天打油茶，还得教导看顾其他打油茶的婶子。
“能赚这么多钱，谁会觉得累？”罗嫂子笑笑，不管怎么样，她是当真自食其力赚到钱了，这钱握在手心里啊，踏实，比什么都踏实。
展艾萍又劝她放宽心：“你看隔壁不远的那家，他就算想学我们也赶不上好时候了，春节早就过去了，他们要回本，还远着呢，肯定比咱们更急得嘴上起燎泡。”
“他要是随便拉点破旧桌椅板凳出来，谁买他的帐？都见过了咱家的……可要是都跟咱们学，那成本可就高了。”
展艾萍一开始就打算卖得是环境和情调，做细水长流的生意，没打算尽快收回成本，桌椅板凳装潢用品样样都挑好的买，瞧着上档次，人家单位里聚餐面子上也过得去，因为喝油茶本身价格不高，却能上这种环境来坐坐，这不有面子？还满足人附庸风雅的心思。
罗嫂子哼了一声：“说的是啊，他家的味道还不一定能比得上咱呢。”
展艾萍道：“罗嫂子，你可真是杞人忧天呢，赚这么多钱，还不赶紧高兴高兴。”
“我高兴，我当然高兴。”罗嫂子脸上笑开了花，她打算要给家里买电视机了，幸幸苦苦累了这么一个月，就想给家里添个大件。
罗嫂子没舍得买九百多的彩色电视机，买了个四百多的黑白电视机回去。
展艾萍买了个彩色电视机，还买了个四百多的进口洗衣机，她倒是想买国产的，国产洗衣机的便宜些，普通的两百多，但是洗衣服麻烦，还得自己换来换去，她为了省事，就先买个进口的，虽然不能烘干，但是方便脱水。
她们两家添了新家电，这举动可落在不少人眼睛里，不少人心里琢磨着，她俩开油茶馆肯定赚了很多钱，现在新家电都买起来了。
“老罗啊，你这老婆气派起来了，她们这是赚了多少钱啊？！”
“老罗……”
罗志国笑得合不拢嘴，他摆摆手，十分谦虚：“没多少，也没多少，都被那败家娘们花出去了，还欠着钱呢。”
“欠钱还买电视机啊？”
“辛苦了一个月，总得买个大件啊，你没看我媳妇儿都瘦几斤了……”
罗志国遇见了顾晟，主动给他递几根好烟：“顾主任来一根。”
现在他媳妇儿能赚钱，他烟都能抽点好的了。
顾晟摇头：“我不抽烟。”
罗志国大口气道：“男人哪能不抽烟啊。”
顾晟道：“我媳妇儿管着，早就戒了。”
罗志国愣了下，想着展艾萍现在可是他家的财神，他还是供着财神一点吧，于是他道：“你还是听你媳妇儿的吧。”
“在家里多听听你媳妇的话，哄哄她，把她哄开心点。”
顾晟：“……”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153章 读者
展艾萍不仅给家里新添了彩色电视机和进口洗衣机, 她还一口气买了四个柔软不会回潮的高级弹簧床垫，这样的一张床垫要两百多块钱，四个加起来近一千块, 可谓是豪奢一把, 她还买了一套高级弹簧沙发。
他们家搬来小半年了，之前还坐着小木凳，这一回可算是充实了客厅，沙发，茶几，餐桌, 电视柜……都是新买的，之前的那几十条腿在搬家前不要了。
黑色的笨拙彩色电视放在素木色的电视柜上, 上面盖着蕾丝防尘盖巾, 旁边不远是绿色的双开门冰箱, 柔软的沙发和电视相对，茶几上摆着空茶杯和一盆绿植。
换了新床垫, 展艾萍还给女儿们单独换了新床单, 她找裁缝定制的, 白色的蕾丝边床罩, 简单的刺绣纹路, 像是漂亮的小公主床。
女儿小棉花喜欢各种布娃娃，展艾萍把她那些小布偶排成两排, 围着她的小床, 她拿起一个小老虎，这黄色的小老虎可是顾晟亲手做的, 已经旧了, 小汤圆小时候玩过, 后来又归了小棉花。
“妈妈！！又买新家电了！”
展艾萍笑道：“乖宝们，去看看你们的小床。”
“哇啊啊啊！！妈妈，好漂亮的床，妈妈，它可以弹起来！！！”
小棉花脱了鞋，抱着自己的小狗玩偶，在床单使劲儿蹦来蹦去，床垫将她弹高，又落下来，又弹起来。
姐姐小汤圆看着跃跃欲试，展艾萍劝阻道：“你都多大了，别把床给蹦塌了。”
小汤圆抱住亲妈的手臂，遗憾道：“好吧。”
展艾萍宠溺道：“要是塌了妈妈就买新的。”
“我妈妈是最好的妈妈了！！”
“小心，别跳太高了，撞到头。”
让她们小姐妹俩开开心心地蹦跳过，展艾萍带着女儿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棉花还学着唱歌，唱外婆的澎湖湾，唱得非常好听。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出沙滩……”
小棉花唱，姐姐小汤圆也跟着唱，展艾萍也忍不住，跟着女儿一起唱，像她们母女三个，居然只有小棉花不跑调。
她们唱了一会儿，顾晟父子俩顶着一头大汗回来了，哥哥锅包肉，顾琛，怀里抱着一个篮球，傍晚总要在学校里打一会儿篮球。
这是军校，傍晚打篮球玩单双杠的猛人不要太多，顾琛这一年个子蹿起来了，小汤圆，也就是顾媛也在猛蹿个，但就是比不上哥哥了。
顾媛特别失望，她不能比哥哥高了。
“哥，你们一身臭汗，可不要坐新沙发，快洗澡去吧。”
虽然只有一个卫生间，他们父子俩也不用轮着洗，一起洗完了，换完衣服，顶着一头湿发出来，展艾萍给他们一人一条干毛巾，“擦擦你们的头发。”
“来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吧，来试试，舒服吧？”
顾晟笑着看她：“媳妇儿，你又花了多少钱？”
展艾萍道：“就跟别人说，咱家赚的钱都花光了。”
“挺惹眼啊。”
展艾萍一本正经道：“赚的钱没了，还背着债呢，就怕下个月被人抢了生意。”
她跟罗嫂子开的这油茶馆赚了不少钱，十分引人瞩目，嫉妒眼红的多了去了，展艾萍也不想嘚瑟出风头，但她也不想低调，该享受的该花的都已经花出去了……问她借钱，那就是没钱，她开茶馆的本钱都没赚回来呢。
救急不救穷，这半年展艾萍也借出去了几百块钱，顾晟的战友多，有些真的急需用钱，她也借出去了，但她并不想当个冤大头，被人逮着薅羊毛。
与其把钱借出去，不如堂而皇之地卖各种家电，告诉人家，都已经把钱花了，借钱也没有。
拉投资就更没有了。
*
开在附近的另一家油茶馆赶在清明节前开业了，这家油茶馆全然仿制了展艾萍的艾茗油茶馆，就连外观上都没太大差别，更让展艾萍无语的是，她展艾萍，开得油茶馆叫做艾茗油茶馆，这人开了个油茶馆，叫做艾萍油茶馆。
开这个艾萍油茶馆的是一家小学的几个老师，好几个男的女的四五家人一起凑钱开起来的，他们一开始只是一个想法，后来就开始筹钱，展艾萍开得这油茶馆的确气派，人流又大，日进斗金，谁不想分一杯羹？
尤其是小学老师，现在的老师收入太低，见到旁边的人下海经商摆摊，他们这些有单位的人都动了心思，只是没能狠下心辞职下海。
当有一个人提出开油茶馆，应和的好几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么多老师，还能打不过她一家小茶馆吗？肯定比她赚钱更多。”
这要开油茶馆，问题就来了，他们都是有单位的老师，摆个路边摊，那肯定是不上档次的，也就艾茗油茶馆的那种，才能入他们几个人的眼睛。
于是干脆就学着搞一样的，能赚钱就行了。
——这下这捅大篓子了。
从最开始，所有人并不觉得开个油茶店要多少钱，也就租金贵一点，要些桌椅板凳工具，可一旦学着艾茗油茶馆那样装修，往里面砸钱，就跟无底洞似的，装修一样样的花销太大了，几个老师还背了贷款，一个个的心惊胆战，就怕还不起钱，四位数的贷款，那点工资要还多久？
可若是茶馆赚钱了，他们可就发了！
几家人迫不及待，原本预计着五月开张，这会儿都提前了，还有个男老师出个鬼主意，说就叫：“艾萍油茶馆。”
人家艾茗油茶馆，他们艾萍油茶馆，就说是姐妹茶馆，听说人家投资的老板本来就叫艾萍——这是钻个空子。
“我们艾萍油茶馆开张了！”
罗嫂子看见那艾萍油茶馆，当真是气得够呛，她跟展艾萍道：“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呢？直接取你的名字，要不要脸啊，我不信他不知道……”
展艾萍道：“用我的名字，指不定哪天就是我的了。”
罗嫂子着急：“他们家卖得便宜，各种东西都比咱们这便宜个几分一毛的，很多人都往他们店里去了。”
除去过年那个月收入高外，之后的三月经营也不差，净利润有二千三，这个钱罗嫂子很满意了，普通人能有一百多块钱一个月，都算是高收入了，大部分人三四十一个月的收入，哪怕她只能分个两三百，她也愿意干。
更何况这工作根本不算累，三月没有二月经营好，罗嫂子只忙早晚打油茶，白天由沈丽清来管着，她白天能回家休息做家务，完全不耽误事，再攒两个月钱，她也想买个进口洗衣机，洗衣服变得更省事，也省心。
她家老罗都在眼馋她的工作，当然了，罗嫂子知道还是有单位好，有单位有保障，伤了残了有抚恤金，有单位关怀，军人看病还不用花钱，每个月该多少工资就有多少工资，逐年增长，踏实。
而她们这个油茶馆，究竟能开多久呢，罗嫂子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能赚钱的时候，一定要多赚点钱，一半存着，另一半花。
展艾萍道：“咱们甭看这几个月，看以后。”
罗嫂子道：“那咱们也要把价格调一调吗？”
“跟人打价格战，那还不把咱们自己累死，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罗嫂子，你要相信你的手艺，差别也就是那么几毛一块，要是图个便宜，在家里打油茶不是更便宜？”
“咱们把包厢的服务搞好点。”
罗嫂子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展艾萍道：“咱们就做回头客生意。”
隔壁油茶馆开张了，价格还便宜，因为图新鲜，很多人都去尝尝鲜，展艾萍这边的艾茗油茶馆就清闲了下来，晚上的包厢也空了大半。
展艾萍就跟罗嫂子道：“这下正好了，咱们请些老战友老朋友过来自个儿喝茶聊聊天。”
罗嫂子眼睛一亮：“那是啊！”
她以前喜欢打油茶，可不就是喜欢大家聚在一起聊天的感觉么？
热热闹闹的，就算没生意也亏不了什么钱。
展艾萍道：“忙了两个月，也该休息了，请大家好好坐坐。”
展艾萍本人是没啥生意头脑的，她当然知道应该去跟人打价格战，去抢生意，可她一个医生，抢什么生意？
另外，她开个茶馆也是想有个聚会休息的地方，亲戚来了，也有自家的地方聚聚，现在他们家搬进了楼房，那一百来个平方还是太拥挤了，顾家一家子，展家一家子过来，待都待不下。
有个自家的茶馆就舒服多了，大家喝茶聊聊天，环境好，吃食也放心，小孩子吵闹点没事，外面还有点院子可以玩耍。
石松红是艾萍油茶馆的老板之一，她也是个小学语文老师，看着自家油茶馆这几天座位满席，她是笑得合不拢嘴，她们好几个老师一起投资的呢，分摊风险，各家的朋友也多，每天来捧场的络绎不绝。
她们的价格还比艾茗油茶馆的便宜，谁还去艾茗油茶馆啊？
石松红一刻不放松地注意着艾茗油茶馆的动向，想着对方是不是要作出反应，艾茗油茶馆会不会跟着降价？
石松红：“她们要是降一分，我们就降两分，她们要是降一毛，我们就降低一毛一，总比她们低个几分钱。”
谁曾想那艾茗油茶馆根本不降价，人家还提价了，“她家的瓜子还贵了三分钱？！！隔壁她发疯了？！！”
展艾萍想着既然要请朋友来吃饭，要做就做精品茶馆，这瓜子要掺水分可太容易了，扁的、空的、坏的、往里面添加石头砂砾小木棍，很容易把成本拉下来。
之前艾茗油茶馆里人多，每天瓜子销量大，店里卖得就是普通质量的瓜子，比路边的好吃些，也能碰上扁的坏的。
现在要做精品就不一样了，都选饱满的好瓜子，炒的漂漂亮亮的，颜色诱人，瓜子仁香脆好吃，还加上各种口味，什么奶油瓜子、茶瓜子、五香瓜子……
罗嫂子唏嘘：“人家降价，咱们还提价，有人来吗？”
展艾萍道：“总有不差钱的来，自打个体经济开放后，赚钱的人可不在少数，穿个西装，带个公文包，人家也不差这一块两块的。”
更别提她们的油茶馆的受众还有一群挑剔的“文青”。
展艾萍给了沈丽清三百块钱奖金，让她继续在油茶馆里搞她们的图书会，茶话会。
八十年代是思想开放的年代，是文人辈出的年代，曾经被压抑的创作欲望在这几年里大量井喷而出。
展艾萍跟沈丽清道：“我们茶馆白天包厢开放给那些搞创作的，想写稿子的，都能来我们油茶馆，点一壶茶，吃些点心，随便坐一下午。”
沈丽清听她这么一说，激动地拉住展艾萍的手，“小展啊！你可真是个最有激情的大文人！”
展艾萍：“？！！！！什么？”
沈丽清：“这简直就是文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有个地方，大家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文学，互相讨论作品……”
展艾萍道：“那我应该是个好老板。”
沈丽清道：“你是不知道，我也想开个这样的茶馆，很多文人都想开个这样的馆子，但我们都没有这个行动力，也没能力撑下来。”
“小展，你忘了，你可是出版过文学作品的人呀！你的科学故事卖得那么好！你的读者好多呢，我认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读过你的作品！！”
“不，应该说，我们都读过你的作品，我们都是你的读者呀！你是不知道那些年你的书传的有多广……我们之前还在聊你的书呢。”
以前那些年头，什么都禁，能光明正大传播的小说都让人翻烂了，而这些小说中，又要数展艾萍写得科学故事最有意思，虽然带着科普的帽子，偏生那些故事实在跌宕起伏，让人记忆深刻，沉迷其中。
她简直像是现代蒲松龄。
“我有一个笔友，叫做陈熙，他知道你是科学故事的作者，还开了一家茶馆，他说他一定要来见见你。”
展艾萍几天后在茶馆里见到了这个叫做陈熙的人，那是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男人，烫着一头卷发，穿着喇叭裤，显得有些颓废落拓，眼睛却十分有神，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背后有一把吉他。
不过他弹得吉他很难听。
沈丽清介绍陈熙有个笔名叫做晨曦，近来在很多刊物上发表过诗歌和小说作品，他目前也在筹备写一本长篇小说，以前他读过展艾萍的作品，对她很是崇拜。
陈熙道：“我以前不爱读那些个喜欢说教的故事，但是你写得科普故事，我很喜欢，我敬佩你。”
展艾萍：“谢谢，谬赞了。”
展艾萍跟陈熙闲聊了一阵子，她发现这个陈熙十分爱看武侠小说，几乎是看遍了市面上留存的所有武侠小说，陈熙道：“我打小就喜欢听这种故事，以前那些什么岳飞传，西游记，水浒传……我喜欢的我能倒背如流。”
展艾萍想了想道：“你喜欢武侠故事？要不你在我们茶馆里说说武侠故事吧，就跟以前说书一样，让大家听个趣味。”
陈熙一口答应道：“好啊！”
像罗嫂子这样的人，连字也不认得几个，让她去看什么武侠故事，那可太难为她了，但是听听类似说书的东西，应该能听个趣味。
于是陈熙就开始在她们油茶馆里说书了，简直是一炮而红，吸引了一大堆的听众，就连罗嫂子都听得格外入迷，拿着小炉子，一边听故事，一边打油茶，所有人都十分欢乐。
陈熙每天傍晚说两三个小时的故事，很多来听故事的人，茶馆里的瓜子和各类茶水卖出不少，展艾萍给他开工资，陈熙还不要。
陈熙道：“不要用钱来侮辱我。”

第154章 故事
这个时候的文人格外有风骨, 绝不为五斗米折腰，就像是陈熙，他觉得自己又不是被雇佣来的, 他是个自由人, 他喜欢展艾萍写的故事，喜欢她开的茶馆，白天在茶馆里写作，傍晚给人讲故事，这是他的自由，他的快乐。
没有人能拿钱来侮辱他的快乐。
展艾萍理解了他的意思, 不强求，相反还有些佩服, 与此同时, 她还有点喜欢这个刚刚自由开放的时代。
虽然八十年代遍地是黄金, 但是又很奇怪的，很多人并没有特别狂热的追逐金钱, 信奉金钱至上, 没有被赚钱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也是有一定时代背景的, 或许是因为没有买房的压力, 不需要背负三十年的房贷, 日日夜夜勤勤恳恳的工作还贷。
虽然穷，但是不少人家里都有积蓄, 很少超前消费, 就像是罗嫂子，就算是存着不少钱, 她也要抠抠巴巴的花, 攒越多的钱, 她心里越安稳。
没有买房压力，没有背负巨额房贷，心理上就没什么负担，城市里租个房子，每个月也就一块几毛的，大家都没有房子，都是分房，交一点小小的租金。
既然人家那么洒脱，展艾萍也投桃报李，这么个小小的油茶馆赚大钱不容易，但也能提供给不少喜欢文学的人一个聚会休息的地方，方便人创作交流。
以前油茶馆主要经营早晚，现在白天的上下午时间也下了功夫，油茶馆白天兼卖咖啡、拿铁、滇红茶、普洱茶、奶茶和各类面包小蛋糕。
目前个个城市都没有什么咖啡馆，这里就更不用说了，谁想得到在这里开咖啡馆？也没多少人来喝咖啡啊。
展明昭以前在滇省进出口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对接茶厂那边的产品出口工作，他对咖啡的生产出口也格外了解，展艾萍托他帮忙买了一批咖啡和茶叶。
这几年咖啡和茶叶产量上升，光是出口已经消耗不掉产能，而国内的大众暂时还没有培养出喝咖啡和好茶的习惯，再等几年，很多好茶叶甚至是滞销的，展艾萍买了不少咖啡和茶叶，也算是帮忙出口转内销。
展明昭：“姐，你可真是，你开个茶馆卖咖啡。”
展艾萍道：“咖啡和茶，都提神的，防困。”
她们油茶馆里的咖啡类产品一推出就备受好评，很多人白天来写作的时候就点一杯咖啡，再加些糕点之类的，卖得很不错，因为比较稀奇，传开了之后，很多人来喝拿铁。
纯咖啡不少人喝不惯，但是加奶的拿铁十分热门，当然，卖得最好的是芋泥拿铁，售价高，照样很多人买。
在一个中式装潢的油茶馆里卖咖啡，还有各色咖啡杯，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中西合璧……实际上其他的各种地方也都一样。
很多外国的东西刚传进来，都是这样混杂。
顾晟和罗志国也带着些战友来听武侠故事，男人嘛，都喜欢听这些个打打杀杀的故事，什么家国情怀，什么侠骨柔肠，还有各种兄弟情义……听得人热血沸腾，很多人都是头一回接触这样的新兴武侠小说。
别说是男人了，就连罗嫂子都上了头，她现在格外看得开，觉得钱什么的，都没有她的侠义重要。
罗嫂子她高兴啊：“每天就这么打打油茶，听听故事，哪怕不赚钱我也乐意啊。”
罗嫂子思想上是看开了，但是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因为艾茗油茶馆的生意又开始火爆起来，包厢订满，早晚让她忙得脚不沾地。
“还是你们这家店的油茶好吃。”
“这瓜子好！”
“我还是喜欢这家店的氛围，人挺多的呀！”
……
罗嫂子要哭了：“这么多客人，耽误我听故事，小沈啊，你等会儿可要给我单独讲讲。”
客人多了，要赚钱了，耽误她听故事啊。
罗嫂子十分难受：“我也没想赚那么多钱啊！”
让她不赚钱她很难受，让她赚钱了也很难受，可她到底还是个俗人，不可能把钱推拒在门外。
艾茗油茶馆的生意又开始火热起来，每天各个时间人流量都大，跟隔壁的艾萍油茶馆，早已经不在同一个赛道上了。
艾萍油茶馆的石松红几个人着急啊，他们茶馆里的生意是越来越淡了，每天就几桌子的人来喝茶，其他的全是空桌，都跑到艾茗油茶馆那边去了。
石松红：“这……我们家物美价廉又不来！”
她问一个客人，人家道：“聚在一起喝茶，几毛一块的都是小事，既然都出来了，还是挑好点的。”
人家就愿意选艾茗油茶馆，人家的点心花样更多，人家的茶水质量更好，环境也更好，还有一股文人的气息，听说傍晚还有人说书呢。
“我请客呢，当然挑贵的啦，我请客带人去便宜的那家，我还要不要做人了？瞎扯淡呢，省钱也不是在这个地方省，人家用的料就是好。”
“就要选个环境最好的。”
一般愿意定包厢的，很多都是坐庄请客，要不也是同事聚会一起凑钱，两家油茶馆，价格差别并不算太大，有一家明显服务好，味道也好，贵点也就贵点了，选另一家。
至于要谈生意请客的那类顾客，这还用问吗？当然要选贵的那家，还缺这两块钱？越贵质量越好，越能显出他的诚意。
“要不咱们把她们油茶馆那个说书先生挖过来，多给他几十块钱，不信他不来。”
石松红就去隔壁挖人了，却被泼了一头冷水，因为人家说：“你想用钱侮辱我？没有人可以用钱侮辱我……”
石松红：“？！！！”
开油茶馆难道不是为了赚钱吗？
收钱就算是侮辱了吗？那她可恨不得天天被人家用钱侮辱。
“隔壁那些都是些什么人呐。”
有老师道：“人家是有情怀的人。”
“情怀能当饭吃吗？”
他们也想学着卖咖啡，可咖啡那玩意，她们也不会调啊，只能看着生意冷冷清清，没多久，一个老师建议她们改一改：“咱们这么大个地方，论茶馆是比不上隔壁好看，要是改个饭馆，那可就气派多了。”
她们茶馆的桌椅板凳也都是新的，很漂亮，比那些个苍蝇小馆子好看多了，如果是跟隔壁油茶馆比，装修是不大行，也若是跟那些个饭馆比，她们可是装修漂亮的大饭店了。
比那些个老旧的国营饭店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石松红几个想想也是啊，她们改动了一下装修，干脆撤了招牌，换了个名字艾萍私家小厨，兼卖油茶和饭菜。
桂城从七三年开始，就对外国人开放旅游，所以来旅游的外国人多，艾茗油茶馆开始卖咖啡后，还吸引了不少外国游客，人家下午来喝了咖啡，晚上石松红等人就拉着外国人来尝尝自家的“私房功夫菜”。
“功夫菜？”
……
隔壁家油茶馆改名字了，展艾萍去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个“艾萍私家小厨”，她特别无语，名字都改了，前面干嘛不改？
罗嫂子道：“改了人家怎么好意思吹，说跟你是姐妹店呢。”
展艾萍：“……”
人家取什么名字，她的确没有干涉的办法，但她还是告诉店里的顾客，否认两家的关系。
*
“小展。”沈丽清找到了展艾萍，拉她一起去开读书座谈会，他们这些小文青们聚在一起，最近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主意。
陈熙道：“我们来创办一个刊物吧。”
展艾萍道：“你们想创办刊物，是要拉我入伙？想要我投资？”
沈丽清道：“对，我们这边六七个人一起合伙投资，刊物名我们想好了，就叫《故事杂谈》，在座的几个，咱们都是创办人。”
展艾萍答应道：“我可以给你们投资。”
这会儿图书刊物百花齐放，投资一本刊物，这算是个好投资，现在是纸媒刊物的春秋鼎盛时期，要是做得好，不愁会亏本。
沈丽清道：“别啊，小展，你不能只是投资，你得写啊！姐妹！别浪费你写短篇故事的才华。”
陈熙道：“对，我们是想邀请你写作品。”
“写短篇故事？”展艾萍愣住了，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提笔写故事了，现在是在看医书，之前是在筹划编辑小学数学辅导教材。
现在要重新开始写故事吗？
“对，就是短篇小故事。”
展艾萍道：“写点什么题材？我文笔想象力都不行……”
“小展你就别谦虚了，你是大作家，大作家！”
陈熙道：“咱们写点热门的故事，现在报纸上最热门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投资赚钱？武侠故事？”
陈熙道：“是写未来啊！我可以写武侠故事，展医生，听小沈说，你既然能整理高考复习资料，那你的物理化基础肯定很好，要不你来幻想一下，未来四五十年后，咱们的时代会变成什么样啊？咱们的科技发展会到什么地步？”
展艾萍怔了怔，自从改革开放后，各种外国的新家电进入国内，现在社会上的热点就是科技，是对未来的幻想，还有对航空航天的探索追求。
不少参加高考的学生，报名航空航天专业，他们想要探索浩瀚的宇宙和星空。
展艾萍道：“我可以写未来。”
“太好了，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一篇故事，发表在我们的《故事杂谈》首刊，咱们这回一定要一炮而红！”
……
展艾萍回家之后，她就在脑海里构思这么一个关于未来的故事，她想了半天之后，她终于有灵感了，她决定写一个故事，就叫做《我在二零一五的一天》。
在八零年写二零一五年，这已经算是关于未来的科幻故事了，现在报纸上很多对未来的幻想。
展艾萍不看那些报纸上写的，她就写自己想写的，未来生活的样子，现在个人电脑才刚刚研发出来，未来信息技术和电脑会改变人们的生活……
她不写电脑，她写智脑，智能随身电话……
……
展艾萍文思踊跃，她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万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关于未来的故事。
写完了之后，第一个读者是顾晟，顾晟花了半小时看完自家老婆写的《我在二零一五的一天》。
顾晟：“媳妇儿你这想象力不够啊，人家写的，三四十年后都开始上太空，都要移民火星了，你这才是哪跟哪啊。”
两个大国长达几十年的太空竞赛让很多人都开启了对宇宙，对星球移民的幻想。
早在六十年代就开始出现奥特曼打小怪兽，到了八零年，登场的奥特曼都十几位了，怪兽更不知道有多少。
“你才没有想象力。”展艾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她又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发现自己写的东西的确没有这个时代的人幻想未来更大胆。
外面早就开始幻想外来物种侵入地球了。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
展艾萍：“……”要不要加点机甲大战？
顾晟道：“不过写的还挺有趣的，智能电话，打电话还能看到对方的模样，就跟现在看电视一样？”
“有想象力吧？”
顾晟点头：“有，真有想象力，真要有这种智能电话，我天天给你打电话。”
展艾萍笑道：“天天见面还打什么电话啊？真要等到二零一五年，你都退休了，顾主任。”
顾晟眨了一下眼睛：“请叫我顾将军。”
展艾萍：“……”
“好，顾将军。”
展艾萍又修了修稿子，她怀着热切的心情拿去油茶馆给众人观看，她算是知道这种分享讨论作品的快乐了，陈熙看过她写的内容，眼睛登时一亮：“你这角度倒是不一样。”
陈熙看过很多有关未来的作品，都扯到星空宇宙了，移民火星，宇宙飞船，遇见外星人什么的……而展艾萍这篇关于未来的作品，没有星空宇宙，没有外星人，有的是日常的生活的改变。
“有意思，你这个有意思！不落窠臼啊！”陈熙连连夸赞，没见过的东西才让人惊叹。
沈丽清笑道：“小展你就是太谦虚了，你还说自己没有想象力，你没有想象力那谁有想象力啊，你写得可真细节。”
“越是有细节越有趣。”
“看你们一个个的写得那么精彩，我这十分庸俗的感情故事都拿不出手了。”
大家一起分享彼此的作品，一起讨论刊物的创办，不过——现实的漂泊大雨无情地浇灭了他们的热情。
这个“漂泊大雨”是货真价实的连绵大雨，连续下了很久的雨。
涨大水了！
几个孩子的学校全都停了课，外面不少地方被水淹，断了路，住一楼是真的不容易，住江边的一楼，那真的可以在家里捞鱼的。
“妈妈！！涨大水了！！涨水了！好多被堵在学校，回不了家了！！！”顾媛带着妹妹小棉花一惊一乍，当然，她们更爱放假。
“妈妈，我听说好多地方都发洪水了。”
展艾萍头疼：“是啊，涨大水了。”
“这雨还要下多久？什么时候才能不下雨？”
这是洪涝啊，连续下雨太多，导致江水上涨外溢，滨江路总被淹，外出变得格外不方便。
不过桂城的居民们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因为每年都要来这么一回，哪一年不涨水了才奇怪，天仍在下雨，还有不少人淡定地推着自行车行走在路上，更有出来趁机拿着渔网捕鱼的，这会儿很多地方的水只淹到了膝盖，有些地方已经淹过了腰部。
大家是各种武器轮番上阵，有些直接就划着木排竹筏回家了。

第155章 名人
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终于停了, 阳光普照，天空如洗，山也青, 水也清, 褪去了洪水的浑浊，两岸江面又变得宁静，倒映出两岸的山色。
经过讨论和参考各种意见后，展艾萍把自己的稿子修了又修，增加了不少故事阅读性。
顾晟总是她的第一个读者。
罗志国拿着一根鱼竿，他最近心态十分轻松, 孩子们大了，老婆也能赚钱, 他也没有什么向上的冲劲, 过着十分安详的生活, 中年的男人嘛，迷上了钓鱼的爱好。
随处可钓。
他跟顾晟道：“老顾啊, 你这媳妇儿可真能折腾, 听我家的说, 她现在又要去跟人搞什么故事刊物了, 这也太能折腾了。”
“好像是又往里面投了不少钱, 你家今年赚的钱又投出去了？”
顾晟点头：“投出去了。”
罗志国：“……”
老罗同志很着急，他自己过上了安逸的好日子, 就希望别人也跟他一样过安逸的好日子, 他瞪大了眼睛道：“哥们，你这老婆她漏财啊。”
顾晟瞥了他一眼, 淡淡道：“我老婆不仅能赚大钱, 她还能出名, 当个大作家。”
罗志国呵呵了几声，他无比自豪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写点东西，投去军艺还发表了两篇呢。”
顾晟：“我媳妇儿二十多岁就出书，到现在还有出版社联系她再版。”
罗志国：“……”
“你老婆她怎么就不消停一点呢，又是当老师又是当医生，她还开茶馆写书。”
顾晟：“能者多劳，不像有些人，年纪轻轻就想退休。”
“去去去，你们是不懂享受日子，劳碌命。”罗志国摆摆手：“我们家守着那几百块一个月就够了，满足了，常言道，知足常乐，哪有那么多精力天天瞎折腾。”
“到时候你老婆办的那杂志卖不出去，我帮你们买几本——硬是要求我写两篇文章，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顾晟不再搭理他。
罗志国想拉顾晟去钓鱼，当个江边钓鱼的好伙伴，王有理王同志呢，则是天天掉头发，顾晟学校的训练场，就在营区的附近，两人不时见个面。
老王同志是真的愁：“老顾啊老顾，我老婆现在是彻底沉浸下去了，她现在懒都不懒了，天天跑外面呼风唤雨搞她的文学杂志，我怎么劝都劝不了啊。”
顾晟淡淡道：“你年轻那会儿，不就是喜欢她的浪漫情怀，打算婚后谈星星看月亮聊你们的文学，现在你早就把你的文学丢了，你可真虚伪。”
王有理被他噎了一下：“……”
“没结婚前，投其所好，当笔友，假装自己喜欢文学，还戒烟戒酒，当个好丈夫，等结了婚，那就都变了，烟照样抽，酒照样喝，书也不看了，天天享受你当领导的滋味，给人家上政治课。”
王有理抽着烟，咋舌：“老顾，以前你家政委是给你上了多久政治课，让你怨气这么大。”
顾晟抱胸居高临下道：“我实话实说。”
王有理掐灭了烟，他实话实说道：“我可要跟你说了，咱俩是难兄难弟，你以为你就跑得了吗？我老婆现在打扮越来越时髦了，天天跑去跟那些个大才子聊创作，你以为你老婆就好到哪里去吗？你这个当丈夫的，你难道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我有什么危机感？我家媳妇儿只要写好了文章，第一个拿给我看——”顾晟嘴角扬了扬，补刀道：“我也没跟你似的人老珠黄。”
“睁大点眼睛，你看看你顾主任的脸，看看我这身材，我老婆只要不眼瞎就不会跟人跑了。”
说完后，顾晟潇洒走了，王有理被他气得够呛。
人老珠黄？
你丫的才人老珠黄。
王有理照照镜子，都是要奔四十的人了，年纪的确上来了，这两年他这头发也保不住，牙也不太保得住……沈丽清倒是懒懒散散十年如一日，她烫了头发可有精神了，穿个漂亮的红裙子出门，跟那些个文化人聊创作，办刊物。
沈丽清办得这刊物能不能成功已经不重要了，王有理就怕自己老婆要跟人跑了。
偏偏顾晟这狗畜生他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他俩都快结婚十年了，老婆还都跟别人办杂志，他就不怕自己的老婆被个文化人拐跑了吗？
王有理回想顾晟那张脸，他的确服气啊，这都快四十了，站出去还是一大堆文工团和医疗队的小姑娘打听顾主任，那些个女兵，私底下聊得也是顾教官，还有对他大胆示爱的，都不管人家里有老婆。
这几年伙食待遇提高了，王有理人也给吃肿了，抽了这么多年烟，牙也黄了，一照镜子，别说是跟十年前，就是跟五年前都大相庭径。
万一老婆真的跟人跑了怎么办？
即便在王有理面前表现出了强大的自信，但是顾晟同志还是不免被老王同志传染了焦虑。
晚上展艾萍刷牙洗漱，顾晟磨磨蹭蹭地来到她身后，夫妻俩照同一面镜子，镜子中的女人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灵动极了，像是水中的两条游鱼一般，一举一动都吸引人的关注。
展艾萍疑惑：“你干嘛？”
展艾萍看着镜子中的两人，顾晟比她高大半个头，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就跟一块挡风板似的，牢牢地将她庇护在身下，只是这大热天的，真不需要这样一块挡风板。
顾晟道：“有没觉得我人老珠黄。”
展艾萍笑着摸了下他的脸：“老顾同志？什么刺激了你，有感而发啊？怀疑你是在暗示我人老珠黄。”
顾晟：“老王说的，怕媳妇儿跟别人跑了。”
展艾萍：“……顾同志你意有所指啊。”
“我不怕，是他怕。”顾晟从背后抱住展艾萍，两人的脸贴在一起，“咱俩看起来还像是夫妻，我这姿色还可以啊。”
展艾萍：“……”真该让他手底下的学员们来听听这个话。
镜子里的男俊女美，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们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悄悄地改变了青涩的稚嫩，他们的下巴都尖了不少，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圆润顿感，腮帮子也小了。
展艾萍的脸原本就不大，她在军校读书的时候，脸反而是最大最壮的时候，现在退伍这么多年了，就是一张小小巧巧的巴掌脸，彭松的卷发披散下来，更使得她的脸小巧精致。
展艾萍摸着自己的脸，心想这可不是岁月那把杀猪刀绕过了她，而是她自己细心保养地好。
人之所以是人，本身就有抵抗这种自然规律的能力，不是每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都骨瘦如柴，牙齿掉了，皮肤皱了，头发白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展艾萍道：“你信不信？你老婆我到了六十岁，还是会有臭老头对我一见钟情。”
“我最辈子最丑的时候，大概就是二十岁之前吧，以前太年轻了，不太注意形象，你没发现我是越变越好看了吗？”
顾晟嘴角一抽，他的表情一言难尽：“哪个臭老头对你一见钟情啊？”
“这种臭老头我一个能打十个。”
展艾萍：“……”
展艾萍指了指镜子中的他：“你看看镜子中的自己，等到了那时候，你就变成那么个臭老头了。”
顾晟突然洒脱道：“那也好，我这么个臭老头对你一见钟情，咱们又能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孩子们也都大了，没人打扰正好。”
展艾萍蓦地在他锁骨上咬了一下，这人的心态是真的好，说起来，他们在身体上的确很合拍，很多夫妻中年都没有夫妻夜生活了，他们七八十岁还能蜜里调油地过二人世界，越老越像老小孩，越会装嫩。
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装深沉，七老八十了，反而变成孩童心态，大抵都这样。
有爱的人在身边，总是长不大。
“你总是没轻没重的，经不起你折腾。”
顾晟抱住她的腰：“我现在很折腾？明明我很温柔的。”
*
沈丽清她们创办的《故事杂谈》在八零年十月出版了第一刊，不声不响地发行，没在电视上打什么广告，上了地方报纸，沈丽清和其他几个创始人呼朋引伴在笔友间扩散，第一刊勉强有点销量。
展艾萍自己买了十几本，放在家里做收藏，亲朋好友那边她就不用送了，为了支持她的工作，大嫂曾雪那边表示了：“我买了三十本！”
“让他大哥在单位里推广推广，有个大哥就是这么用的，再说了，展医生，你这科幻文章写得很有意思啊。”
顾尧和曾雪结婚了，目前生了一个女儿，响应现在计划生育的号召，顾大哥夫妻俩不打算再生了，就养一个独生女，顾璇，小名萱萱。
顾大哥喜得千金，又是“老来得女”，目前是个妥妥的女儿奴，让人没眼看。
按照他现在的逻辑啊，将来要娶他女儿的人，那得讲究个“三从四德”，必须男德过硬。
顾大哥还喜欢给女儿拍照，拍了一大堆照片，他如今酷爱给弟弟妹妹写信，信里就放自己的“养女感想”和女儿的照片，说自己女儿多可爱，当爸爸多幸福，他刷刷刷刷的跟公文写作一般写个一大摞。
顾二哥每次收到大哥的信，他就开始受刺激了，不就是女儿嘛，谁还没个女儿了，他也有女儿，他也到处写信秀女儿，抒发他的养女感想。
老三老三被这两个兄长弄得烦不胜烦，他们两根老光棍，愣是拿着一堆小侄女的照片，这算什么事？
你们有女儿了不起吗？
顾大哥爱女心切，他已经没啥兄弟情了，发电报：“以后咱家里聚会，老二老五必须回，老三老四你们自便，老五，咱们几个老父亲来聊聊怎么养女儿……”
老三老四十分不满：“合着我们还被逐出家门了？”
二嫂在新华书店工作，展艾萍她们的刊物出版后，她帮忙费了不少力气推广，还去各种单位宣传，本身她不是一个特别外向的人，但是为了弟妹的书，她拼了：“弟妹，我跑了东北大大小小几十个单位，去了不少钢铁机械厂，人家见了你那小说十分惊奇，讲真，他们说你的科幻小说写的不错啊……”
展艾萍感谢万分：“谢谢二嫂，太辛苦你了。”
“没事，你要成个大作家，那我跟作家可有亲戚关系呢。”二嫂美滋滋。
……
各种亲朋好友都出动来帮忙宣传，展艾萍不得不感叹一声，人多力量大。
第一刊卖得还不错，如果后续还能卖出这个销量，不说赚钱，他们至少不会太亏本。
不亏本就是最大的好事。
直到七八天后，展艾萍写的那一篇《我在二零一五的一天》突然在全国各大报纸上广为宣传，上面某个大人物看了，亲口说写得好，于是所有报纸都刊登宣传，人人都在讨论这篇文章，一时之间，展艾萍成了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随着文章爆火，社会上对这篇文章的批评纷至沓来，说这简直是胡说八道的想象。
“这写得都是些什么玩意，智能家居？洗碗机？智能扫地机？……样样都智能，样样都是机，那还要什么人吗？”
“有智能人吗？”
……
倒是有不少国内大厂喜欢钻研无线电的人关注文章里提到的未来通信，智能随身电话，移动网络……
“妈妈，你上语文阅读题目了！！妈妈，你上题目了！！！哥哥说他在试卷上看到了你的文章！”顾媛一回来就激动地喊妈妈，手里拿着一张试卷，语文试卷上的阅读题恰好是展艾萍写得那篇《我在二零一五的一天》选段。
顾媛激动地握了握拳头，她仰望道：“妈妈，你也太厉害了吧！”
顾晟笑道：“你妈以前给人家出数学题，现在又给人出语文题，语文数学两不误。”
顾媛抱着自家亲妈的手臂：“妈，你看你写文章这么厉害，为什么我作文成绩那么差，总是考低分，你知道的，我就作文最拖后腿儿。”
展艾萍捏了捏她的脸：“你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没有抒情也要强行抒情。”
顾媛：“……”
“妈！你教你女儿学作文吧！”
展艾萍高深莫测道：“现在时间还不到，等你以后考上了军医大学，当上了军医，见多了病人，你就知道该怎么写了。”
顾媛：“……有那种可能吗？”
顾晟笑着摸了摸鼻子，心想你们妈妈曾经的日记和作文，那才是惨不忍睹呢。
这个时候的社会要树典型，只要有了上面确定的典型，那就是一味地吹捧，要把她捧上神坛，所有地方都要给几分面子，不少学校、国企……都邀请展艾萍去做演讲，讲讲她对未来科技的理解，对文艺的理解，谈谈她是如何在生活里有一双科学的眼睛。
八零年最后两月，展艾萍就奔走在几场演讲里，讲得她头都大了，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但是听者都是夸的，都鼓掌，说她讲得好。
等一切喧嚣结束，展艾萍用冷水洗脸，整个人才从那种浮躁和膨胀中脱离。
“太可怕了，天天被人吹捧着，害得我都以为自己是李白在世，才华横溢……”
顾晟笑着将她拥入怀里，问：“当个大名人的感觉怎么样？”
展艾萍跟顾晟道：“拿我的小学日记来让我冷静冷静。”
顾晟失笑：“怕你看完就想撕，撕了下次可没地儿冷静了。”
“我现在心里慌得要命，要是我接下来的作品写的不好，肯定一大堆嘲笑批评我的，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好好的一个医生，我写什么文章啊。”
顾晟抚摸她的脸：“那就不写了，封笔。”
“不。”展艾萍看着顾晟：“我想尝试创作一本长篇小说，名字就叫做《新生》，以一个乡镇医院护士的视角，来讲述她的所见所闻。”
“写完了之后，拿给你看，你可不能打击我！”
顾晟：“好，我做你的第一个读者。”
以前展艾萍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写的，可是这段时间做演讲，她想起了自己在乡镇卫生院工作的八年时光，她在这医院里，见到的人和事可太多了。
——医院，是一个见惯生离死别、人情冷暖的地方。
展艾萍写下了第一句话，开始了自己第一本长篇小说的创作。
临近新年，展艾萍和顾晟结婚十周年了，他们没打算大办庆祝，而是只请王有理夫妻俩来家里吃个饭，与此同时，展家却有一个大炸弹炸开。
展明康带个乡下媳妇儿回家，那女人还怀孕了。

第156章 十年
周燕燕怀孕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 周燕燕觉得自己十分不容易，她可太不容易了，她瞧中了一个下乡知青, 就为了等他带她回城, 谁曾想，他妈的这么多年过去，她才能跟他回城。
要不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展明康还不乐意回城，他觉得待在乡下双宿双栖挺好的。
周燕燕心里好气哦，她恨铁不成钢, 她当初怎么眼瘸瞧中了这么一个没有上进心的男人。
可偏偏展明康又是那些知青中最深情的，对她最好的, 不离不弃, 对她特别好, 除了没有上进心外，展明康别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周燕燕是越往展明康身上投入心神, 她就越舍不得抽身, 导致自己深陷泥潭, 开头想着, 一年两年, 他该带自己回城了吧……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呀！
八零年，她可算是见到曙光了, 大着肚子, 跟展明康回城，她要把这么多年的损失全都讨要回来。
“结婚, 我要风风光光的结婚, 康弟, 我跟你多少年的感情啊？咱们过去多少年了啊，你总不能让我被别人看了笑话。”
“我要现在流行的新三件，我要冰箱，洗衣机，我要电视机！！！”
周燕燕怀了孩子，她绝不甘心自己就这么简单的随他回城，就这么嫁了，娘的，她周燕燕要被气死了。
七八年之后，农民都可以自由离开土地了，不限制了，就算没人带她进城，她也能进城，但却因为展明康的关系，她还在乡下多蹉跎了两年。
周燕燕心头的怨气谁能知晓？
她不敢把自己的怨气洒在展明康身上，她要把这笔债从展明康的父母那讨要回来，子债父偿，天经地义，展明康他爸爸不是干部吗？他必须掏钱，掏钱给展明康开店，让他们夫妻俩过好日子！
“你姐开了个茶馆，咱们要让你爸投钱，让咱们开个茶馆！”
周燕燕在展家闹，闹得展家不可开交，展博和朱娇容根本不欢迎这个乡下来的土媳妇儿，可她怀着孕啊，展明康还一副十分深情感动的模样。
展明康为他的燕燕姐感到委屈：“燕燕姐跟我过了多少乡下苦日子啊，好不容易才苦尽甘来，是我对不起她……”
周燕燕要结婚新三件，她还有要求，电冰箱她不要普通的单门，单门才四五百块钱，她要双层双门的大冰箱，一千五；洗衣机呢，她不要一两百的，她要四五百的进口洗衣机；至于电视机，那就更不用说了，她要一千多以上的进口电视机！
这么一加起来，光是这结婚的新三件，就要三千块钱。
朱娇容被气得翻白眼，心想这臭娘们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除了这三千块，他们还要几千块钱去投资开茶馆——这完全是要掏空展博夫妻俩这么多年来的积蓄。
朱娇容刚开始生气，后来她转了转眼珠子，跟展博道：“小康下乡这么多年不容易啊，现在他要结婚了，他哥哥姐姐是不是得支援一点，每个支援个八百一千的，萍萍她有钱。”
展博想想也是，他打电话给展艾萍，开口问她要钱：“现在你弟弟结婚，你是不是该出点钱。”
展艾萍不搭理他：“我就一个弟弟，早八百年结婚了。”
“你怎么那么绝情，你还是个人吗？”
展艾萍道：“我妈才牺牲多久啊，你就娶个后妈，你是不是个人啊？”
“你你你你——”展博就像是被当众揭开了衣服，赤裸裸地任人嘲笑，亲女儿的这句话，完全撕开了一切。
“你还认不认我这个父亲？”
“笑死我了，展博，你应该问，‘你从什么时候就不认我这个父亲了’。”展艾萍道：“告诉你吧，我和明昭早就不拿你当父亲了，你也全当没我们两个子女吧，要不是想着以前阿昭还没结婚，闹得太难看影响他工作和结婚，现在他都结婚了，也当爸爸了，还考上大学了，讲真，有你没你这个父亲我们都无所谓。”
展艾萍冷笑几声：“说实话，能跟你联系保持到现在，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展家还能过得有多惨。”
“现在我知道展明康给你找个倒霉媳妇，那我可太高兴了。”
……
展博给女儿打电话没用，给儿子展明昭打电话也没有，至于给继女展艾佳打电话，那就更没用了，展艾萍不认他，展明昭也不认他，展艾佳，那是没必要认他。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怎么就突然翻脸了呢？”展博脸色发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子女都不认他了。
明明之前他还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他的大女儿嫁得好，丈夫是个军官，大儿子考上了大学，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孙子……现在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朱娇容气死了，她大声道：“去他们的单位闹，去他们的学校闹，还要不要脸啊，她还能不孝敬父母了啊？她反了天了。”
展博不答应：“不不不，决不能这样，决不能这样，闹了之后——我还怎么做人啊！”
展博说大说小也是个干部，他怎么能去干那么跌份的事，闹开了对他有好处吗？不能毁了他现在的名声，在他们院里，可有不少人羡慕他呢，有两个嫁得好的女儿，还有个考上大学的儿子，要是出去这么一闹，他的面子全没了。
展博道：“冰箱可以买，就买个单门的，买黑白电视，惯得他。”
“开什么茶馆啊，让他去罐头厂上班吧。”
展博夫妻俩把周燕燕两人叫进来，说了这些事，展明康不答应，他不想工作，于是那个罐头厂的岗位落在了周燕燕的头上，周燕燕闹了半天，她可算是满意了。
展博道：“你俩结婚后搬出去住。”
周燕燕殷勤道：“这哪成啊，小康回来是要给你俩养老的，我跟他出去，谁照应你们。”
周燕燕才不想单独搬出去住，她可听展明康说了，朱娇容是个很“贤惠”的女人，现在她周燕燕是个有工作的正经人，她腰板子挺直了。
她需要一个婆婆来帮她洗衣做饭带小孩，想把她给打发走，门都没有。
周燕燕和展明康搬回了展家，两人趁着新年领证结婚了，直到周燕燕搬来后，朱娇容才知道这个乡下来的儿媳妇有多懒，她在家什么都不干，也不知道搭把手，十分没有眼见力。
朱娇容指桑骂槐了半天，周燕燕全当耳边风，她不听。
周燕燕这人吧，脸皮厚，她要不是脸皮厚，她也不会这个岁数勾搭展明康啊，在乡下当了多年老姑娘，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朱娇容随便骂，她要是听进去了一句，她就改姓朱。
乡下人骂得更难听。
朱娇容气得要命，她去跟展博说，展博说：“我一个公公，哪好管这些。”
展博一直在家当个甩手掌柜，他已经懒得管事了，他就在后悔啊，早知道当初就该对儿子女儿好点了。
朱娇容去找儿子展明康：“你给我娶个媳妇儿回来，还要我伺候你媳妇儿？这说的过去吗？”
展明康油盐不进，他特别心疼他的燕燕姐，他劝说朱娇容道：“燕燕姐多不容易啊，我们都是苦日子过来的，你跟着我爸吃香喝辣，你哪知道我们在乡下的苦。”
朱娇容翻了个白眼，都是这个女人把他给骗了。
*
八一年，顾晟和展艾萍把领证那天作为结婚纪念日，请了王有理夫妻俩过来吃饭，顾晟在厨房里做菜，沈丽清和她家的大小鱼都过来了，王有理请展艾萍帮忙治头发。
这些年来，他这秃头是越来越严重了，后脑勺秃了一块皮，他都想像姜团长一样，剃个光头算了。
这头发啊，就是男人心头的痛。
沈丽清道：“咱们都结婚有十年了，我是真羡慕你家老顾，我当初是看走了眼。”
“老王是只说不做，你家顾主任踏踏实实做事儿，好老公。”
王有理吹胡子瞪眼睛：“要知道老顾居然是那副德行，我从一开始就离他远远地，太坑人了。”
“我就跟你们说说那些个老团长的套路吧，先前教我的，还是个姓张的团长，说这结婚前啊，在女的面前，就要装，不抽烟，不喝酒，文化人……等把姑娘哄到手了，结婚了还能离吗？”这么多年过去，王有理可算是把自己的心里话吐出来了。
他的确没有他表面上的那么大义凛然。
王有理都谋算好了，先把老婆骗到手在说，结果半路杀出个“顾咬金”，他还当真了，他真去当个三好丈夫了，祸害了他十年啊。
他被迫当个好丈夫。
沈丽清道：“我当年也藏着心思呢，我又懒又馋还不爱干活，就想琢磨着做样子找个傻子结婚，我想着军官就挺好骗的啊，单纯，让他写保证书就写保证书，这个傻鸟，等他知道了我的本性，气死他。”
“你们还记得不，当年我来家属院，我还是表现了几天的，我还做了一桌子菜呢。”
沈丽清道：“我当时想着，嫁个军人，军婚也不好离啊，至于他敢打我，别看我懒，我这力气还是有的，唉，我看准了的，小展，你家老顾这样的身板我就不要，老王那样的，我一拳头打得他掉门牙。”
展艾萍无言以对：“你们夫妻俩结婚十年就相看两厌了？”
跑到他们的十周年纪念日来当自爆大灰狼。
沈丽清道：“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瞒着的？难不成还能离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展艾萍道：“也是。”
王有理暗搓搓道：“你俩呢，你俩当年结婚打着什么小心思？”
展艾萍心头一动，心想原来还有这些等着，就是为了套她跟顾晟的话，才在那里主动自爆。
展艾萍道：“既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说一句真心话，我十几岁就发现自己喜欢他，太骄傲了，一直没敢说，因为那时在很多外人看来，我俩的关系并不好。”
“后来毕业了，他去了滇省，其实我填了的，我要去他那边……但是老师他没告诉我，他主动把我留在了沪城，老师他对我很好很好，我一直把他当父亲看，我不好意思辜负他的栽培。”
“老师对我另眼相待，很多人都嫉妒我，他们就等着看我的笑话，我那时候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后来手术出了意外，我受了很大打击，我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师，我总幻想别人是不是在背地里笑话我，那时候就遇上了贺明章。”
“他追求我，他是个很会讨好人的男人，真面目没露出来之前，嘘寒问暖，样样周道，说对我一见钟情，什么都顺着我，我很少被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过，在他的纠缠下，我答应跟他谈对象结婚了。”
“我心里有另一个男人，并不爱他，但因为他对我好，因为他的花言巧语，他说他对我付出了很多，而我却不在乎他，让他很受伤，很难过，我以前太没脑子了，我信了，所以我面对他总是很愧疚——”
再次说出过往，展艾萍并不觉得多难过，也不再感到难以启齿，她当时确实也有小心思，才被人钻了空子。
到后来，展艾萍看到很多网友在网上劝年轻小姑娘，说：如果嫁不了你爱的那个人，那就嫁个对你好的。
这句话太坑人了。
真正信了，才知道陷入多深的泥潭之中。
心里有人，却跟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到最后都是折磨，不爱的人，就算对她再好，她也不爱，到最后只是愧疚居多，心意难平。
如果遇上那种心术不正，假意对你好的，那就更倒霉了，他就借着这些假意，从你身上谋取利益。
……
不过，以往种种，后来想起来，也说不上特别愤恨和后悔，年轻的时候遇上个渣男人，也没什么要死要活的，展艾萍很享受上辈子把贺明章踹掉后的单身生活。
人这一辈子，也不只是情情爱爱，女人也不是非得要当一个母亲。
如果不能跟喜欢的人结婚，如果不是打心底想跟他结婚，完全没必要被社会舆论裹挟，逐大流去结婚，去组建家庭，去成为一个母亲，实际上，孤独终生也爽的要死。
老了之后谈一场黄昏恋也不错。
展艾萍笑道：“我爱他，所以才跟他结婚。”
顾晟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淡定道：“正好，我也是。”
王有理握草了一声：“你都不知道偷听多久了，现在才出来。”
“你看看你端的这是什么菜？！！！”
“糊了糊了，老顾你的菜糊了。”

第157章 养鱼
两家人简简单单吃了一顿饭, 除了一个菜外，顾同志手底下别的菜可没糊，可能是因为心情好, 做出来的菜比平常好吃几倍, 一桌子菜被吃得干干净净。
顾晟喝了酒，王有理被他给喝趴下了，他自己一个人喝着乐，最后展艾萍把他拖回房间里去，人已经晕乎乎的，跟个大狗子一样, 黏在她身边傻乐。
“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展艾萍笑骂他，顾晟也不管, 他就是高兴的, 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老婆, 媳妇儿，后来也不知道是酒醒了还是没醒, 拉着展艾萍说了一大堆当年在军校读书的事。
说他当初有多喜欢她, 半夜想她想得睡不着觉, 给她写了很多封信最后又都撕了没敢告诉别人, 摸黑翻墙去灯下偷看她照片……
展艾萍一边听一边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这喝醉酒吐黑历史当真是好习惯。
等到第二天起来，跑步洗了澡刮了胡子, 他又变成了冷峻成熟的顾教官, 仿佛昨天那个傻乐的大狗子不是他。
展艾萍道：“老顾啊，我这都拿本子记着呢, 你可别不认账。”
顾晟淡淡道：“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展艾萍啧一声：“看到你老脸红了。”
顾晟：“……”
“媳妇儿, 你也一样。”
*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过去没两天, 高京梅母子俩过来了，她不是专程来看他们的，她要去隔壁的粤省，顺道来找展艾萍。
高京梅犹豫着要不要把陆呈放在顾家，她跟展艾萍道：“我要去找陆铭离婚！这王八蛋狗男人！”
展艾萍问：“怎么了，你俩感情不一直挺稳定的，咱们都结婚有十年了吧。”
“是啊，十年了，这个王八蛋！气死我了！”高京梅拍桌子，把顾家的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展艾萍：“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就跑到粤省去了？”
高京梅道：“他之前说自己年纪到了，也不想在军队里继续干了，他要退伍转业，我同意了，联系了我爸那边，给他在京城里安排了个好工作位置，一切都给安排好了，关键的时候他给我撂挑子，这家伙自作主张，跟他一个老首长去鹏城开发区，去个什么对外招商局，还说要干一波大事，他能干出什么事啊？”
高京梅一直觉得自己的丈夫，他有一副温柔的好样貌，性格软，脾气好，他不适合当一个军人，更适合当一个温柔的学者，可高京梅确实喜欢他，喜欢这个性格好，能包容她所有坏脾气的男人。
陆铭娶她，并不是入赘高家，但是这么些年来，他就像个赘婿一样，什么都听她的主张，她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现在陆铭竟然敢反抗她的安排，他背着她跑了！
展艾萍道：“你当真要跟他离婚？”
高京梅硬气道：“我给他下最后通牒，他要是不回京，那就离婚。”
“这狗王八蛋，他这么多年，他翅膀硬了，他要是不想跟我过了，那就离婚！”
展艾萍道：“你看你，口口声声说离婚，你真的舍得离？我看你就是在虚张声势。”
高京梅绷着脸：“说离就离，谁怕谁。”
展艾萍道：“万一当真跟你离了呢。”
高京梅大力气拍了一下桌子，“他敢！我直接打死他！咱们同归于尽！他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先杀了他，再自杀，萍萍，小呈就交给你了！”
展艾萍：“……姐妹，你先别激动。”
高京梅这下是真憋不住眼睛红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她怎么舍得离婚，这个男人一直都对她好，他简直就是个大傻逼，“萍萍，以前我是嫌弃他孬，可我也没想让他干出什么大事业啊，他就老老实实待着不行么，好日子不过，偏要去蹚浑水。”
鹏城被划作经济特区，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示范点，它的一切都是未知，到了现在仍然存在着大量的争议，鹏城的发展顶着巨大的压力，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尤其是今年，国企改革受阻，很多开放政策重新收紧了，报纸上又开始掀起打击投机倒把罪……
像高京梅这样的，她就求一个稳字，她觉得自己的丈夫陆铭没什么本事，老老实实在京城被高家庇佑，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就行，没必要去开发区干一些前途不明的事。
展艾萍劝道：“那可不一定是蹚浑水，指不定将来鹏城发展迅速，一夜腾飞。”
“飞不飞是另一回事。”高京梅抹了下眼泪：“这么多年了，他居然敢忤逆我，他第一次违背我，萍萍，你说他是不是变心了。”
展艾萍道：“要不，我打个电话联系陆铭，梅梅，你先别激动。”
展艾萍花了半天的功夫，总算是联系到了陆铭，陆铭知道是她打来的电话，他有些胆怯又有些激动：“展医生，你帮我安抚住梅梅。”
陆铭道：“告诉梅梅，我爱她。”
“我是个男人，我也想干出一番事业，我不想再被别人说成是靠岳父，我……我也没她说得那么孬。”待在对外招商局里，每日见到的都是上百万上千万甚至上亿的投资项目，极大的开拓了他的眼界，陆铭觉得在这里大有可为，等这些投资全都落实，可以预见这座城市将来的辉煌。
挂了电话，展艾萍劝说高京梅：“以前你嫌弃他是个孬样，现在不孬了，你又不满意。”
“别装生气了，他说他爱你，听见了没有，梅梅同志，他说他爱你！”
“爱爱爱爱的，爱个屁。”高京梅骂骂咧咧：“这男人他就想撞南墙。”
“不去找他了，让这狗男人回来找我离婚吧。”高京梅愤愤道：“让这臭男人像个落水狗一样回来求我。”
展艾萍忍俊不禁：“万一人家真干成了一番大事业呢，在那边遍地是黄金，干什么不能发财啊，光是倒买倒卖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是沿海地区的发家时期，走私倒卖的多了去了，不仅是折腾国外的电子产品，把国内的手工品倒卖出去，也能赚取大量钱财。
高京梅摇摇头：“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真干投机倒把，那得吃牢饭。”
展艾萍：“……”
就以前那种样样东西都要凭票购买的过去限制了大家对金钱的想象，商品房还没有开始大量开发，每家每户也不用买车，赚太多钱似乎还真花不出去？
除非出国买买买。
展艾萍道：“等以后你要是嫌钱太多，让你家老陆去鹏城盖几栋楼？帮我留两栋吧，就当是给以后的孙子外孙了。”
高京梅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几栋房子，你要那么多房子干嘛啊？住得下吗？现在计划生育，就算你家孩子一人给你生两个，那也才六个，能住几栋楼啊。”
“干嘛还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住。”
展艾萍道：“我喜欢房子，我喜欢那种带院子的房子。”
“京城的四合院你喜欢不？一整套，我的，你想要我卖给你。”高京梅喝一口茶：“我觉得楼房住起来比四合院舒服多了，不容易闹老鼠，那边住大杂院的，谁不盼着住楼房啊。”
展艾萍震惊：“你真要卖给我啊？”
“你要我就卖给你，我送给你也成啊。”高京梅十分大手笔，她这人基本没啥金钱概念，因为她在部队里待久了，衣食住行都不需要花钱。
她觉得有钱也没啥用。
展艾萍：“……姐妹，我也不占你这个便宜，你的四合院还是留着当传家宝吧，留给你家孙子，免得卖出去后悔。”
在这个年代，没有几个人会觉得房子是可投资可升值的东西，因为大家都有房子住，要么是租上的分房，要么是单位的分房，还有批下来的宅基地自己盖房，既然大家都有房子住，怎么会有买房需求呢？
开发供给外商的一套商品房要好几万一套，而京城那种祖传的小四合院反而不值那么多钱，不过一两万一套。
国人这会都住够平房了，都盼着搬进大高楼，气派！
“让你的人帮我留意一下，这几年那边还有谁要卖四合院的，我买两套，我弟和妹在那边，正好让他们住着。”
展明昭和顾相宜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
高京梅道：“行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展艾萍又劝她几句：“你家老陆支持了你十几年的工作，现在你也给他一个机会，支持一下他的工作。”
高京梅哼了一声，虽然她没有吱声，可她已经在心里答应了。
八一年夏，高京梅也转到军校行政岗，展艾萍就觉得她贼别扭，展艾萍道：“信不信你迟早得走，你工作都调换了，干嘛不一步到位，直接去隔壁省啊。”
“我主动跑过去？我那么贱？我要他来求我！”高京梅抱胸大声道。
展艾萍偷笑不已，不过她觉得高京梅转出来也不一定是坏事，八十年代军费紧张，人员臃肿，马上就要裁军百万，其中要裁掉六十万军官干部，减少四千多个团级单位，高京梅若是随便转去个机关部门，以后发展也不方便。
顾媛和陆呈又待在了一个班，陆呈跟着亲妈，他们还把粽子带了过来，顾媛十分开心，他们现在有地方养粽子了，就养在油茶馆附近的民房小院，展艾萍租下来了，陆呈和顾媛天天去看粽子，隔三差五给它喂肉吃。
现在人的生活待遇提高了，狗的生活待遇也提高了。
猪肉不好买，但是免费的鱼肉容易得，陆呈和顾媛没事去江里湖里捞鱼，捞大江鱼，煮熟了，去了刺，喂给粽子吃。
顾琛爱吃鱼，很爱吃这边的江鱼和禾花鱼，“你们把大鱼拿去喂狗，还爱不爱亲哥哥了！！！粽子比你哥重要吗？”
顾媛：“哥，又没有少了你的鱼，粽子体型比你大，它当然要吃大的啦。”
顾琛：“……”他倒也不是舍不得给粽子吃鱼，就是觉得大点的鱼应该给他吃。
而顾媛和陆呈偷懒，因为大鱼容易去掉刺，给一条条小鱼除刺，那得多麻烦。
顾琛为了吃好鱼，他琢磨出了一个办法，他跟江边的几个老大爷合作，打算在江边养鱼，因为他妈开油茶馆，晚上还卖鱼肉菜，养出来的鱼不愁没销路。
几个老大爷被他的花言巧语给忽悠了，原本他们觉得江水里鱼多，犯不着自己养鱼，可顾琛说科学养鱼，能把鱼养得又大又肥，赚更多钱。
养出来的鱼，他亲妈收，所以这些老大爷同意了。
展艾萍知道自家儿子打着自己的名头去指导搞养鱼，她有点哭笑不得，但她也没阻止，这么个小忽悠，能忽悠一群人去听他的，那已经很了不起了，“老顾啊，你儿子这胆子够大的啊，读个初中就要创业养鱼了，哄着一堆老大爷信任他。”
这小家伙，专门忽悠老大爷……因为江边没有钓鱼的大妈，也不知道他还哄不哄得了大妈，如果是的话，那他还挺得他亲舅舅真传。
顾晟道：“怎么？担心他赔钱了？”
展艾萍摇头：“那倒不是。”
顾琛跳了级，现在已经读初中了，他成绩好，一直排第一，展艾萍没太管自己儿子的学习，她不怕他学习成绩不好，就怕他不小心靠着耍小聪明走歪路。
这家伙很有赚钱欲望，小时候就能卖作业赚钱呢，现在正是倒买倒卖投机倒把赚钱的好时候，展艾萍怕他去倒买倒卖。
顾琛本人觉得倒买倒卖哄抬物价没有什么成就感，他更喜欢付出努力，赚去金钱的模式，重点不是赚钱，而是享受在其中钻研的快乐。
展艾萍鼓励他：“你有那个钻研的心，妈妈肯定你，去研究养鱼吧，哪怕养不好，妈给你赔钱。”
增产增收，科学种植养殖，本身就是国家鼓励的大方向，她儿子想搞这个，她十分支持啊。
顾琛：“……妈，你别对我没自信，你先想想我养出来的大鱼怎么卖吧。”
展艾萍道：“你先养出来再说。”
顾琛道：“要是养出来，你都收啊？”
“收收收！”
顾琛：“有你这么一句话，我就安心了。”
展艾萍疑惑：“你一个初中生你究竟要养多少鱼？”
“也没多少，试试，我就试试。”
展艾萍放任他去尝试。
顾琛跳级上初中了，年纪却不大，陆呈比他大一岁，现在还读小学呢，展艾萍之前犹豫着要不要给儿子改个年龄。
现在户籍管得十分不严格，有很多次改年龄的机会，可以把年龄改大一点，也可以把年龄改小一点。
顾晟问她：“你干嘛想着改年龄？”
展艾萍开玩笑道：“年龄改大点，早点退休啊。”
顾晟失笑：“你是盼着我早点退休了？”
展艾萍：“对啊，我缺个花匠。”
顾晟：“我是家里老五，我年龄改大点没毛病，改大几岁都没问题，咱家又又圆圆怎么改？”
“他俩三岁了，他爹妈没结婚？”
展艾萍：“……”
“老顾啊，你这就是想差了。”现在的户籍管理很多问题的，各种问题都有，“谁会去在意这个，很多人登记户口，名字都被胡乱改……不过你说的也是，咱家还没真没必要改这些。”
展艾萍想想孩子出生了，爹妈没结婚算什么事？
顾琛去找一群大爷养鱼，他还养得挺认真，罗志国也想参与进去，因为他钓鱼总是空军，他怨气重，钓不到还不能圈养吗？
顾琛不要他掺和。
陆铭在鹏城开发区工作，每个月都记的给老婆孩子寄点东西，因为是夏天，想着还有顾家的孩子，他就找人托送了一大堆可口可乐。
可口可乐在民国时期一开始曾被翻译成蝌蚪啃蜡，到后来才改叫可口可乐，七八年以前，可口可乐退出国内市场三十年，这几年又重新在国内市场出现，高京梅觉得喝起来，的确还挺多蝌蚪的，尤其是冰镇过后。

第158章 可乐鸡翅
高京梅拿了几件可口可乐送给顾家, 展艾萍收了一件，道：“用不了这么多，谢谢了, 孩子们也喝不了那么多。”
这一件就有二十四瓶, 一瓶五毛钱，也有十几块钱了。
“可不是，你家三孩子都喝不了那么多，我家就小呈啊，鬼知道老陆他哪弄来的一大车，他说这东西新奇, 给孩子多买点，都几百上千瓶了, 说我拿来送人也好……”高京梅头都大了, 那么多, 她家里也喝不完啊，而且她也不太喜欢这可口可乐的味道, 陆呈还算喜欢喝, 可他一天都喝不了多少瓶。
高京梅大骂她家臭男人：“萍萍, 你说他是怎么当爸爸的, 之前小呈是说过想喝, 就算想喝也不该买这么多，他当自己的亲儿子是猪吗？”
可能陆呈是在电话里提过要喝这种新奇的可口可乐汽水, 陆铭难得听见儿子想要什么, 再加上又赚了点钱，赶紧发挥他火辣辣的父爱。
你喜欢喝可乐, 我就给你买一车, 零售价五毛钱一瓶的可乐, 批发价估计更便宜，买上一整车，价格也不会太高。
陆呈在这一点上，有点像他爸爸，比如他曾经送给顾媛三十条小手帕。
——陆家的男人，就是要走量。
展艾萍：“……”
高京梅道：“送我也不好送出去了，太多了，小展，我想把那大车可口可乐放在你油茶馆里卖，也别浪费了。”
“可以啊。”展艾萍同意了：“卖多少钱？”
高京梅抱胸：“这就麻烦了，卖个五毛亏本，要是卖贵点，有投机倒把的嫌疑，你说呢？小展，你给个意见。”
在大城市里，可口可乐的普通价格是五毛钱一瓶，而她这批可乐运过来卖五毛，有点亏，人情价就不值得了，干的是赔本买卖。
可若是加价，有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的嫌疑，有一定风险，她还是个干部，不屑干这些。现在虽然放开了个体经济，但是仍然打击投机倒把，尤其是高价倒卖物资的。
展艾萍沉吟片刻，她想出了个办法：“我有个办法，说不定还能让你赚个几百块钱。”
高京梅惊讶道：“你想干嘛啊？高价转手卖出去？”
展艾萍眨了眨眼睛：“这可乐不好卖，但是我们可以卖可乐美食，可乐排骨，可乐土豆，可乐鸡翅你吃过吗？”
高京梅十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说得那都是什么鬼玩意？！！！！”
可乐排骨？可乐土豆？可乐鸡翅？这听起来就十分可怕和不可思议，用可乐做菜？
高京梅道：“这可乐我喝起来觉得有股子药味儿啊，像是中药，这还能拿来做菜？这像是什么止咳糖浆，又甜又有点苦，呸呸呸，你是不知道，先前有一瓶拆开了，过得一段时间变得可难喝了，也就那些泡泡有点意思……”
“这要是拿来做菜，这的烧成什么样啊。”
展艾萍道：“试试不就知道了，我之前试过，味道还不错，你没吃过可乐排骨，那你吃过糖醋排骨吧？可乐甜甜的，跟糖醋差不多，更容易上糖色。”
据说当年可乐鸡翅被创作出来，就是为了简易上糖色。
高京梅摇摇头：“这玩意我不吃，也就你这种学中医的想得出这些东西，太恐怖了。”
“论可怕还是你们这些搞医学的可怕。”
展艾萍道：“要不你今天带着小呈来我家吃饭，我让老顾给你们露一手，我指导他做点可乐鸡块、可乐土豆……”
“是好姐妹你就过来，要不你得承认你炮校毕业的，胆小。”
高京梅：“行吧，那我舍命陪君子，你自己煮的，你自己要吃啊！”
傍晚，展艾萍买好了食材，她还准备了可乐，万事俱备，只欠老顾，展艾萍看着家里的座钟，等着顾晟回家，高京梅已经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高京梅和四个孩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们开了一个冰西瓜。
“小展，来吃西瓜。”
展艾萍坐沙发上跟他们一起吃西瓜，放在冰箱里冻过半天的西瓜果然特别好吃，西瓜的价格在夏天格外实惠，很便宜，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因为限制了西瓜每斤的价格。
展艾萍吃着西瓜，想着也可以做些跟西瓜有关的甜品在油茶馆里售卖。
顾晟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吃西瓜，他都还没捞着一口，展艾萍拉着他去厨房里烧菜。
顾晟：“？？！！媳妇儿，你看我这一身汗，我先去洗个澡吧。”
展艾萍道：“等会儿煮菜一股油烟味儿，你先煮了再说。”
顾晟：“……”
顾晟被迫听从自家老婆的指挥，他老婆让他做可乐土豆，做可乐鸡翅，还要做可乐排骨，可乐鸡块，顾晟皱眉：“媳妇儿，你这鸡翅哪来的？”
展艾萍道：“我跟杀鸡的说了，鸡翅我高价买。”
“只要鸡翅啊，那你可是个冤大头。”顾晟能理解可乐土豆，可他着实理解不了可乐鸡翅，“别糟蹋了肉。”
展艾萍道：“糖醋排骨你做过没？你就当成是糖醋鸡翅，很香的，让孩子们尝尝嘛。”
“行行行，我尝尝啊，我要是做的难吃了，你可不能怪我。”
展艾萍夸赞道：“真听话！”
她主动亲了顾晟一下。
顾晟扬唇一笑。
高京梅在外面悄悄偷听他俩说话，听完之后，她似有明悟，原来是要这么哄着男人下厨房吗？以前陆铭在家烧菜，她并不领情。
高京梅做菜很难吃，她自觉不祸害食材，跟陆铭结婚后，大多是陆铭做菜，要不一家子人吃食堂，陆铭烧菜还算好吃，可他也不经常做。
做也是一些家常小菜，他还喜欢做带骨头带刺的菜，这点高京梅就不是很喜欢了，因为她不太喜欢在吃饭上花时间，任何要吐骨头，要吐鱼刺的菜会把她给逼疯。
类似肉沫豆腐这样直接能拌进饭里的菜她就很喜欢，好吃省事。
当军人都要求样样跟打仗一样，要快，吃饭也要快，高京梅一直都习惯了吃饭快，在家里也一样，而陆铭就不一样，他觉得若是在家里吃饭，那就不能求快，他就要吃带刺带骨头的，尤其爱吃鸡爪子，抱着那点小鸡爪啃半天，高京梅以前特别嫌弃他这一点。
顾晟先做好了可乐鸡翅，他很有试毒精神，老婆既然要开始祸害人，那就先从祸害他这个丈夫开始吧。
展艾萍在上面撒了点熟芝麻，外观看起来还挺漂亮的，顾晟尝了一下，发现这可乐鸡翅的味道很不错，鸡翅的外表已经变成了酱红色，上面沾着粒粒分明的白芝麻，明艳的色调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胃口大开。
浓郁的酱汁已经渗透入鸡肉里，咬一口，肉嫩多汁，鲜美异常，芝麻的香气在咀嚼间扩散开来，让人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整个鸡翅。
他们夫妻俩都是辣口的，吃着这可乐鸡翅也喜欢的不行，顾晟吃了一个鸡翅，展艾萍也吃了一个鸡翅，她一共买了八个鸡翅，一共是七个人，小展同志决定要自私一点，她作为买菜人，就应该多吃一个。
所以她又吃一个。
顾晟大方道：“要是喜欢吃，孩子们的也给妈妈吃。”
展艾萍道：“还是让大家都尝尝吧。”
展艾萍端出去给所有人吃，外面四个孩子对这可乐鸡翅并不感冒，可乐他们都喝过，而可乐鸡翅——这玩意一听就不能吃啊。
“尝尝吧？你们真的没兴趣？那就妈妈吃了……梅梅，你吃不吃？”
高京梅道：“吃吃吃，来都来了，我就赏个脸吧，小呈，给你展阿姨面子，别吐出来。”
展艾萍笑骂她：“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棉花主动试毒，她夹了一块鸡翅，尝了下：“妈妈，好香好好吃！”
其他几个孩子吃了，也都惊艳极了：“妈妈好好吃，还有没有！！”
高京梅也惊艳了：“！！！！！”可乐鸡翅居然这么好吃！
展艾萍道：“没了，一人一个，只有妈妈我才能独享两个，因为我是买鸡翅的人。”
顾媛嘴甜道：“我的妈妈最好了，下次什么时候吃？妈，你和爸爸要不要试试做可乐鱼，做给我哥吃。”
顾琛：“！！！！！”可乐鱼？这可真是他的亲妹妹。
展艾萍想了想“可乐鱼”？这听起来似乎就不是那么好吃了，“以后做啤酒鱼，烤鱼吧。”
江鱼有那么多好吃的烹饪方式，没必要做成……可乐鱼？
“可乐鸡翅好吃吧，等会儿爸爸还要做可乐土豆块，这个量大，管饱，还有可乐排骨。”
“真的呀！”顾媛舔了下手指尖，她喜欢这种酱汁沾上白芝麻的香。
“你们等着。”
过会儿又来了可乐排骨，可乐土豆块，全都是一样的酱红色，撒着浓香的熟白芝麻粒，一家子吃得欢快不已。
只不过吃多了他们还是想吃辣！
展艾萍道：“这可乐土豆能在店里卖得出吧？”
他们不卖可乐，主卖可乐土豆，次卖可乐鸡翅，有了可乐这种新鲜玩意，指不定还能给店里打广告。
“卖！”高京梅道：“我那车可乐就交给小展你了。”
顾媛道：“妈妈，想吃点辣的。”
展艾萍道：“去挖点辣萝卜来吃。”
吃多了甜的就想吃辣的。
展艾萍去挖辣萝卜的时候，想着还可以在油茶馆里卖麻辣烫，她虽然只是个医生，烹饪技术也一般，但是她知道很多种好吃的麻辣烫汤底和酱料。
烧烤和麻辣烫可不需要什么厨艺，只要有秘制的酱汁和调料粉……
可在油茶馆里卖这些，味儿太大了，不合适。
下回展艾萍打算在家里研究一下麻辣烫的各种吃法，让孩子们多尝尝。
高京梅的一车可口可乐送过来，艾茗油茶馆里就开始推出新菜了，这个可乐鸡翅可乐土豆块一推出来，果然吸引了不少好事群众。
可乐鸡翅贵，但是买点可乐土豆尝尝鲜花不了多少钱。
“这就是可口可乐？这还能做菜？”
“哎，还挺好吃的！”
……
就因为他们这油茶馆拿可乐做菜的事太新鲜了，从来没见过，没几天上了报纸。
《可口可乐？酱料？它还能做菜？》
《可乐鸡翅！》
……
这事太过稀奇，报纸还帮忙宣传，又吸引了一群人来询问做法，尝试滋味，又都十分惊讶地发现无论是可乐鸡翅还是可乐土豆的味道都十分好吃。
很快，展艾萍就把高京梅的那几百瓶可乐消耗完了，因为暂时还没有“有效”竞争对手，做成菜肴后售价高，大赚了一笔。
展艾萍分了高京梅四百块钱，高京梅不要，展艾萍塞给她：“你给小呈买点东西，你要是不收，以后我也不收你的东西。”
“你是不知道，就这可乐土豆推出来后，我们油茶馆的生意好了几倍，罗嫂子笑得合不拢嘴，天天让她家孩子喝可乐。”
“行吧。”高京梅点点头：“我收下了。”
转头她打算去给四个孩子买点新衣服，现在买布已经不需要票了，只需要钱，市面上更有不少漂亮的时装。
艾茗油茶馆这边因为推出可口可乐食物卖得火热，另一边的艾萍私房小厨就显得落寞不少，石松红几个人已经不打算再继续开下去。
虽然这个店让她们赚了些钱，每家也没发大财，只是家里添了新家电，他们知足了，再加上今年国家又开始严厉整治投机倒把，政策收紧，他们怕惹火上身，私营小厂的发展影响到了国企的利润，他们这些小饭店也影响了国营饭店的生意，万一又收紧了，惹得一身腥，倒不妨急流勇退，他们可都是有单位的人啊，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运营一个饭店很麻烦，厨师也是聘请的，这厨师一见生意好，他就狮子大开口，要提价，要高工资，要不又被别的饭店挖走……生意场上的事，来来回回折腾人，几家人都不想干了。
石松红几个已经卖掉了店铺里值钱的桌椅板凳和各色器具，剩下那些装潢拆了也值不了多少钱，租约却还剩四年，这就成了个烫手山芋，他们当初一签可签了六年啊。
他们签下来的时候，又是粉刷装饰了外墙内墙，又是换了瓦片，加固了横梁，虽然内部能卖的都卖了，就这壳子还值不少钱。
得找个人转手，说不定还能收回不少钱。
石松红找了几个，人家都不愿意接，她想来想去，找到了展艾萍，说要把这家店转给她：“艾萍私家小厨，艾茗油茶馆，你要是收了，这就真成了一对了。”
“咱们好歹也在一起经营久了，卖给你便宜些，咱们这些人也不想在它身上浪费时间。”
展艾萍问道：“转给我多少钱？”
石松红报个价：“一千五。”
展艾萍道：“你们里面的东西都卖了吧？就别说冰箱了，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
要开菜馆油茶馆，冰箱冰柜的投入是个大成本，房租成本低，装修摆设、厨房器具、家电和柜子桌椅板凳贵。
“谁说没有桌椅板凳了，凳子还有几张。”石松红脸红了下，“我们当初弄这房子花了不少钱的，你看看外观，多好看啊。”
这就是个烫手山芋，石松红几个想着能收回多少成本就多少成本，这一两年又建了不少新楼房，人家要开饭馆，也不来这开了，虽然这位置好，人流量大……可完全没必要，还有更好的选择。
有钱的人家挑更好的地方，没钱的没必要接这么大个盘子。
展艾萍道：“可这房子你们也用两年了，该折旧了。”
石松红道：“你说多少吧。”
展艾萍杀价道：“三百我就接。”
石松红：“！！！！”

第159章 烤鱼
“三百, 不可能！绝不可能！！！”石松红觉得展艾萍简直疯了，哪有人这么砍价的，她的底线是一千。
展艾萍微微一笑：“我只接受三百, 你要是不答应, 那也没办法了。”
展艾萍本身并没有多大兴趣去接手石松红的艾萍私房小厨，她只是觉得这名字碍眼，想帮它换个名字，当然了，石松红卖给别人，照样要换名字, 这并不耽搁什么。
“我有事走了。”展艾萍表现出一副懒得跟她多谈的样子，看起来她对那么大一间的艾萍私房小厨完全不感兴趣。
石松红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她的心在滴血, 这么一大间的瓦房, 妥妥是要砸在她手上了，转不出去可怎么办？
她在心里暗骂那些一起合作的老师, 都是些狗娘养的, 一旦要拆伙了, 抢东西比谁都快, 赶紧先把值钱冰箱桌子都往自己家里搬, 生怕自己被占了便宜。
石松红当时的主意是——把一整个饭店转给下一个，包括里面的桌椅板凳冰柜等等值钱的一套, 接手的人再找几个厨师来, 就能开始经营了，这样一整套转手, 能卖出个好的转手价。
所以石松红劝说其他老师把电器还回去。
呸！但是没人听她的, 都已经吞进去的东西, 还有谁舍得吐出来？
这些人话说得可好听了：“我们不要什么转租费，我们就各拿各的走，石老师，你说能转个高价，这屋子的租约就留给你了，这笔钱我们不要了。”
“这冰箱之前我出的钱买的，我就搬回去了！”
“这是我的那份买的……”
……
整个店被搬空了，他们拍拍屁股把租约抛给了石松红，现在石松红一个人，饭店是没能力开下去了，她舍不得投钱，只能选择转租给别人，赚取一笔转租费。
这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烫手山芋，空置在那里，每个月还要交租金，急得石松红嘴角起了几个大水泡。
她找了很多人，没有一个要转租她的房子。
“这么大个房子，里面都是空的，还得再投多少钱开起来啊？”
“我开个小饭馆也没必要在这里。”
“里面啥都没有，就一个空屋子，我干嘛不再租一个普通的。”
……
现在的房子和地皮都不太值钱，地皮才几块钱一个平方，值钱的是上面的建筑，是钢筋水泥，是各种家具家电，崭新的楼房才值钱，这么一大块地的瓦房不值钱。
石松红又找了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手，就算有愿意的，人家一来看到了空旷的地方，也都打了退堂鼓。
“看起来不像是饭馆，倒像个仓库……算了算了。”
……
最后石松红只好硬着头皮来找展艾萍，“三百块钱我答应了，你接不接？”
展艾萍也不再砍价，笑道：“那就要了吧。”
两人办了手续，石松红把房子的租约转给她了，签完之后，石松红松了很大一口气，可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了。
石松红道：“你打算继续开饭馆吗？我倒是可以介绍几个厨师给你。”
展艾萍道：“不用了，我自己找厨师。”
石松红在心里好笑地想，真的要开饭店啊？等展艾萍开了饭店后，她才知道开饭馆可比油茶馆麻烦多了，那一个个手艺好的厨师都是祖宗，粮票肉票也不是那么好弄的，要打点各种手续。
展艾萍接下了“艾萍私房小厨”，她首先就是拆招牌，这招牌看起来就碍眼，随后她又找人来装修，屋子虽然不用翻新，外墙还是重新刷一遍的好。
石松红把展艾萍接受艾萍私房小厨的事到处宣传了一遍，她等着看展艾萍的乐子呢，展艾萍虽然能经营好油茶馆，可不一定能经营好一家饭馆，指不定就要赔钱。
当然了，若是展艾萍经营好了，石松红就等着看那几个老师的乐子，再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你看，就是你们这些窝囊废要拆伙，害得我三百块钱转给了展艾萍……”
等他们看到展艾萍开饭店发了大财，还不眼红得滴血。
“小展啊，石老师说现在你要开饭店了？”
“你把她们的店接手了？”
“你开这么多店啊？”
……
石松红的宣传让附近的人都知道是展艾萍接手了饭店，更有几个厨师主动找上了展艾萍，一个叫做何大力，一个叫做顾有财。
何大力跟展艾萍道：“以前我在艾萍饭馆干过，她们都知道我的手艺，你也听说过吧，还不是因为那些老师，一个比一个会挑毛病，害得我被迫离开，其实我真心想留在艾萍饭馆……”
顾有财：“我对这家店有感情，如果要找我回来，我愿意，我以前就喜欢喝你们家的油茶，现在展医生你接手了饭馆，我更要在这里干下去……”
……
展艾萍笑着拒绝道：“我已经找好厨师了，现在在培训中，暂时不需要各位师傅。”
何大力：“？！！你真的不要？还有谁的手艺比我好？你在哪找了新厨师？”
顾有财：“展医生，开饭馆最重要的是厨师的手艺，味道过得去，才能有回头客……”
展艾萍把他们两个打发走了，这两个厨师手艺有，却不是真心想来艾萍饭馆里干活，他们就想抬高自己的身价，从这家店跳到那家店，一个月收入又多几百块钱。
有些厨子狮子大开口，要价一两千一个月，上哪里都饿不死厨子。
而且，他们还有隐秘的心思，这两人是想来偷师的，那姓展的女人一向是个有主意有想法的，之前那些个可乐鸡翅、可乐土豆，就受到了人追捧。
现在展艾萍新店开张，肯定会想一些新玩意，他们就来偷师一把，之后再被别人高价挖走，一举两得。
展艾萍不需要这些各家店跳来跳去的厨子，她本来就没打算开一家普通的饭馆，她打算开一家平价烤鱼馆，卖烤鱼、卖啤酒鱼、酸菜鱼等等特色鱼菜，另有麻辣烫烧烤油炸这些味道重的东西，还卖冰啤酒凉茶可乐等等饮料……整个店以重口味“辣”为主。
主要经营烤鱼，那么厨子实际上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会烤鱼的人和烤鱼酱料配方。
展艾萍的儿子顾琛研究养鱼，陆呈和顾媛经常去捞鱼，他们三认识了不少在江边世代以打鱼为生的老大爷，以及老大爷的“儿子”。
其中有两个人很会烤鱼，一个叫做孙启亮，一个叫做何平。
两人十分疑惑：“我们只会烤鱼，太复杂的不会……”
展艾萍道：“听说你们只用盐巴烤出来的鱼都很香啊。”
孙启亮谦虚道：“哪怕再香……吃多了也寡淡。”
展艾萍道：“我有秘制酱料。”
展艾萍研究了很多种烤鱼调料，她是个多年中医，很多香料本身就是一味中药，可能她的烹饪技术不过关，但是调出各种滋味的酱料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有主酸、主辣的，也有孜然为主的，酸和辣都能掩盖鱼的腥味。
展艾萍拉着顾晟来给两人开展烤鱼培训以及麻辣烫烧烤培训，当然，麻辣烫并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麻辣烫主要好吃的是汤底和酱料。
展艾萍可不会把酱料配方交给别人，就这样，别人想学都学不走。
孙启亮和何平被培训了一个月后就开始正式上岗了，他们俩又各自带了一个徒弟，展艾萍的“摸鱼”烤鱼馆开张。
这摸鱼烤鱼馆走的是平价风，装潢十分朴素，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啥装潢了，外面的墙都给刷成白的，看起来干净整洁，里面也是，有厨房，有冰箱，有柜子，墙上一个价目表，别的就是二手桌椅板凳，这么一大间瓦房，拆除了包厢，桌子能放几十桌。
桌子冰箱都是回收的二手货，成本低得令人发指，除了看起来不太高大上外，外表干净大方。
这家烤鱼馆展艾萍卖得就不是环境了，只是个喝着冰啤酒吃烤鱼麻辣烫烧烤的小馆子，要什么高大上？
展艾萍还弄了两种降火凉茶配方，煮好了的凉茶，放在冷藏柜里，晚上开业，吃着烧烤冰凉爽快。
烤鱼馆开张的那天，也没有什么要喝，展艾萍就让吴启亮在门口烤鱼，那个烤鱼香随风飘散，很多人循着香气来了。
“这私房小厨变成烤鱼馆了？里面怎么空了？”跟以前的私房小厨相比，面前的烤鱼馆实在是装修简单了些，已经掉漆有纹路的桌椅板凳，一看就不知道是几手货。
“这烤鱼闻起来很香啊，雾草，这个味儿。”
“来一锅烤鱼喝几瓶啤酒吧！”
……
烤鱼香吸引了十几桌人，展艾萍也带着亲朋好友来捧场，叫了一锅烤鱼和各类烧烤，烤好的鱼，个头大，已经被切开了，两面的鱼皮都朝上，鱼鳞被烤的椒香酥脆，淋着红艳艳的秘制辣椒酱。
烤鱼在红汤里，鱼身上还摆着炒花生米、酱萝卜、黄瓜条、土豆片、萝卜丝……一整锅烤鱼看起来极其香辣味美。
高京梅吃得赞不绝口，她以前不太爱吃辣的，现在是越吃越爱辣，不辣不行啊，边吃辣边喝酒，别提多爽快。
“萍萍，来，咱俩喝！”
高京梅拉着展艾萍吃烤鱼喝啤酒，那阵仗格外豪爽，她一边喝一边骂：“男人算个什么狗东西，好姐妹，好战友，来，咱们喝酒！”
高京梅是真的能喝，她这些年也过得很不容易，性格刚硬耿直，因为性格的问题受到了不少打压，怎么可能不受委屈？
展艾萍笑了，陪着她喝酒：“是啊，男人算什么狗东西，来咱们喝酒。”
你一杯我一杯爽快极了。
顾晟在旁边带孩子，远离这两个女酒鬼，陆呈、顾媛、顾琛三个人喝凉茶，他们这三半大孩子特别能吃，比成年人还能吃，一锅鱼都不够，他们要两锅鱼，甚至三锅鱼。
顾媛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幸好咱妈妈开店养哥哥。”
顾琛：“说得你好像就少吃了一口？”
陆呈从不废话，他一个人吃得飞快，他们三人一桌，一桌三个锅，筷子到处飞。
顾媛觉得自己亏了，没有这两个饿老虎投胎的吃得多，她后悔道：“早知道咱们要吃三锅，为什么不一人一锅？”
陆呈和顾琛两个占便宜的闷不做声。
顾媛要炸了：“你们还吃！！！！你们还吃！！！尽把鱼尾巴留给我！”
顾媛抱着碗，跑去坐爸爸和妹妹的那一桌，小棉花吃得慢，顾晟也慢慢吃，他总不可能去跟女儿抢。
顾媛抱怨道：“爸，我妈和高阿姨都生了个猫儿子，你看看他俩，这两人吃鱼都不吐刺的，舌头一卷就把鱼肉卷走了，怎么不卡他们喉咙呢。”
顾棉道：“姐，你也吃得很快！”
“妹，那是你吃得太慢了！”
开张这一天，烤鱼馆里十分热闹，到后来坐了几十桌，最后喝酒猜拳的，吹牛皮的……简直要把屋顶给掀翻了。
高京梅最后把自己灌醉了，她拉着展艾萍道：“要是你男人对不起你，我就帮你杀了他，我动手，干净利落，咔擦这么一下——”
展艾萍也醉了，她哈哈一笑：“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弄死他。”
高京梅：“？！”
“你不一定打得过我们家老顾。”展艾萍拍拍她的肩膀，“还是得我自己动手。”
“都什么时代了，还打打杀杀，他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废了他，让他当不成男人。”
高京梅跟她勾肩搭背，脑子突然清醒了些：“姐妹，你这心思也挺毒的啊。”
展艾萍：“是吗？我狠毒？”
高京梅：“你老公就在边上听着呢。”
展艾萍：“哦。”
展艾萍回头看到了背后面无表情的顾晟，她脑袋宕机了一下，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突然就想不起来刚才做了什么。
她爬上顾晟的背：“顾五哥背我回去了，困了，想吐。”
高京梅直接睡在了烤鱼馆，顾晟背着这个发酒疯的女人回去，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跑了。
展艾萍被外面的风一吹，有点清醒，拍拍他的脸，喊了一声：“狗东西。”
顾晟：“……展同志我提醒你啊，你今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都会拿一个小本子记下来，他们都知道我顾教官最记仇，你先掂量掂量再办事。”
小醉鬼拍拍他的脸，得意道：“你能拿我怎么样？”
顾晟失笑：“都多大年纪一个人了？”
小醉鬼开心道：“今天赚了好多钱卖了好多鱼我好开心……”
“梅梅她品味不好，她不懂赚钱的快乐，我现在是个大俗人……”
以前大院长大的展艾萍跟高京梅一样，她也不是很在意钱，而是在意别的东西，比如面子、名声之类的，她就要当最厉害的，不一定是为了利益金钱，而是喜欢被人仰望的滋味。
而现在……小展同志觉得钱最踏实，赚钱买地！！或许国人骨子里都爱买地！置产业！囤地！她去打听过了，自从鹏城开启卖地模式后，其他地方也开始纷纷卖地，桂城也有地皮要卖，现在的地皮可便宜了，几块钱一个平方，她要买地盖房子！！！
她还要买四合院。
……等以后老了，梦想在全国各地都有房子，冬天想去海边度假，就能去海边过冬，想去东北体验冰灯冰雕，她就上东北去……等顾晟退休了，他们就去很多地方待着。
展艾萍做着美梦睡着了，第二天宿醉头有点疼，顾晟为她煮了醒酒汤，还帮她擦拭身体，展艾萍扒拉在他身上，喃喃感叹：“梅梅，我真是娶了个体贴的好老婆啊。”
顾晟：“……你这酒还没醒啊？”
“下辈子我当男人你当女人，我赚钱养你。”
顾晟失笑：“你现在就赚钱养我，萍萍，我想要车。”
试问有哪个男人不爱车呢？哪怕不能开车，买一辆车放在家里，都是一种心灵的慰藉，看着就高兴。
展艾萍：“？！”
可他们家要先买地皮盖房啊。

第160章 买地盖楼
现在这个时候, 除了公家单位外，个人并不能拥有私家车，当然, 这也并不意味着不能买车, 而是要以另一种形式购买。
改革开放后放开了个人经济，私人办厂，像展艾萍她们开的油茶馆也有营业执照，如果打通各种条件，办好手续，以“满足生产经营需要”为目的, 可以申请购买汽车。
所以他们家想要买车，的确能申请买一辆车。
然而——
展艾萍踢了顾晟一下, 心想你可真是个败家老爷们儿, 一开口就是狮子大开口, 八十年代买车比盖楼贵多了，买一辆最便宜的车, 小型吉普车, 加上购置税, 都要三万出头。
“买什么车？那种小吉普车你还没坐够啊？”这种三万的小吉普车, 也是很多公务出行车, 不要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现在的车，这种小吉普车, 最高能开上五六十码, 到了冬天，还经常点不了火, 真是恍恍惚惚红红火火。
展艾萍道：“部队里那么多车, 我让梅梅去帮你借几辆开开。”
顾晟抱胸道：“我有专门司机。”
他顾主任公务出门, 都有小司机负责开车，别人训练，他坐车跟随，说真的，很多军用车，他的确坐多了，熟得不能再熟。
展艾萍嫌弃道：“是啊，你有专门司机，你还要买车，赶紧别当领导了，去当个给领导开车的大头兵，满足你天天开车的欲望。”
顾晟啧啧：“媳妇儿，一提钱你就翻脸了，才说过要养我的。”
“这女人的脸啊，变化真快。”
展艾萍抱住他安抚道：“五哥，咱家要先买地盖房子，现在买一辆最便宜的车都要三万，还不好开，咱们先买地盖楼，三万都能盖三栋楼了，你想想，三栋楼和一辆车，哪个划得来？”
顾晟摸了下鼻子：“盖那么多房子干嘛？出租？你就收那么几块钱的租金，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展艾萍劝他：“现在刚开始卖地，火车站周边的地价才四五块钱，我打算去买个几百平，在火车站边上盖一栋楼，把烤鱼店和油茶馆搬到一楼，别的可以做旅馆，开在火车站边上，肯定不会亏的。”
他们家这边离火车站也才几公里，骑个自行车过去很快的，用不了几分钟，小展同志觉得那位置特别好，火车站周边的黄金位置必须抢到啊。
“现在很难抢一块好地，你要支持你老婆，咱们这几万块钱用来买地盖房子，等以后赚了钱，我给你买辆几十万……二十万的车。”
顾晟眨了眨眼睛：“真的？”
“真的。”展艾萍点点头，再等几年，桑塔纳就要出来了，刚出来那广告打的是“有辆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
“现在国家不是在引进国外的汽车生产线嘛，好五哥，咱们再等几年，保准给你买一辆好车。”
听着她一口一个好五哥，顾晟终是忍不住笑了，他抱住展艾萍亲了亲：“老婆，要加油啊，咱家要买车！”
顾晟唏嘘道：“你看，我这个顾教官都沦落到休假去教人烤鱼了，想当初我也是在战场上指挥人点炮烤人的啊，现在就烤鱼了。”
展艾萍安慰道：“知道你受委屈了，你的车肯定少不了你的。”
顾晟：“三万的车咱家买不起吗？”
展艾萍：“这三万我要去首都买四合院。”
顾晟：“买那些破院子干嘛？不如买辆车，你出门也方便。”
展艾萍心想傻瓜男人，你现在买辆三万的车，以后就是破铜烂铁，但是买三套四合院，分分钟都上亿了。
她们家孩子三个，就买三套，一人一套放着。
展艾萍道：“我就赌这些房子以后肯定值钱，哪怕输了咱们家还有房子啊。”
“行吧。”顾晟抱着她感慨：“我老婆喜欢买房子，那就只能听老婆的了。”
展艾萍拍拍他的肩膀：“听老婆的肯定没错。”
八五年一辆桑塔纳可是要二十万啊，一套四合院才一两万，可能还不到一万，在小城市买地盖楼，盖一栋普通三层小楼加上买地皮才六七千就够了，如今这时代，买车是天价。
展艾萍瞧中了两块地皮，一块是火车站周围的，大概六百个平方，位置还不错，沿着街道，办完手续加上各种税款，花了四千多；另一块就在学校附近的中心区马路边上，五百平，花了三千多搞定。
小展同志不得不感叹，这个时候买地皮，当真便宜得令人发指啊，因为地价真不贵，贵的是钢筋建筑和各种家电。
地皮便宜，盖房子就要费钱了，想要盖好一点，那就更费钱了。
展艾萍打算先盖火车站那边的，另一边缓缓，免得现金流出现问题，盖楼可真不是件小事，就算房子盖好了，里面的各类用品也是个大消耗，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先盖一栋楼再说。
忙着去各个地方盖章，快速走了手续，展艾萍就请人招工建房子，规划图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四层小洋房，一楼是临街门面，两个大门面和两个小门面。
房子开始盖，要等到年底才能完工，到时候就要加急装修，争取明年八二年夏天一楼的铺面就能投入使用。
展艾萍这么着急，也是因为要提前做好打算，艾茗油茶馆签订的租约，到了八二年就到期了，要不要续租还要看情况，之前她们家店里生意好，免不得有眼红从中作梗的，就算能租下来，租金也得翻倍上涨。
要是那边狮子大开口，她就不租了，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房子好，不给房东打工。
“幸好这烤鱼馆投资小，每天可真赚钱啊！”
事实上，现今还真是越廉价越赚钱，之前的油茶馆还显得高大上了，开着表面上有面子，而这烤鱼馆，什么都是旧的，人多热闹，来喝啤酒吃烤鱼的络绎不绝。
“这烤鱼馆可赚钱了吧？”
“这么多人去吃。”
“他们都说这家味道好！这家酱料最好吃！香，烤得香死人了！”
……
吴启亮几个负责烤鱼的，他们还被别的烤鱼店抛橄榄枝，吴启亮与何平没走，他们的爸爸，可是顾琛的忘年交，合伙搞养鱼的，他们犯不着离开，他们要是被别的烤鱼店挖走了，那得被亲爹戳脊梁骨，所以他俩都没走，他俩带出来的徒弟走了两个。
走了也没用，调料的配方带不走，烤鱼的技术更是比不上他俩。
*
自从把房子转给展艾萍后，石松红就时时留意着展艾萍的动向，见她随意装修，买了些破椅子旧板凳开张了，石松红心里好笑不已，心想展艾萍肯定是没钱了，冰箱买旧的，板凳也买旧的，啥装潢都没了，跟那些破旧的苍蝇馆子有什么区别？
“那姓展的开这么好个油茶馆，结果就这？这么破烂个小饭馆？这小饭馆有人来吃吗？”
“什么？！烤鱼馆？”
……
展艾萍开的这摸鱼烤鱼馆在一众饭店里杀出了一条血路，靠的不是别的，而是烤鱼的技术和酱料调料，也不是没有别的烤鱼店，偏偏就这家凭借着“好吃”在附近居民里口口相传。
很多外国人都听说了名气，过来尝一尝这滋味，什么烤鱼啤酒鱼，吃得人赞不绝口。
只要味道好吃，人家才不介意环境简陋，吃个烤鱼，喝个啤酒，难道还需要多么富丽堂皇的地方吗？
在这里喝酒猜拳爽快啊！
石松红是开过饭馆的，她在心里暗自计算展艾萍的成本，展艾萍从她这里转手了店铺，基本没做什么改动，就弄了些二手旧东西进去……可按照烤鱼馆每天的人流量还有酒水和消费……
石松红可听说那几个烤鱼师傅每个月工资并不夸张，更没有狮子大开口放肆抬价。
天啊！展艾萍她究竟赚了多少钱！！！
别说是跟她合伙的其他老师，就连石松红都后悔不已，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怎么就三百块钱转手给了展艾萍呢？
“石老师，你也太傻了，你三百就转出去了！”
“你疯了吧，三百？人家两家店，一天的都不止赚三百。”
……
石松红脸色惨白，她有好几天都不愿意往那条路走过，她丈夫劝她想开点，“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经商致富的天赋，咱们知足常乐，有这点就够了。”
可石松红哪愿意收手啊，这以前是她租的房子，石松红后悔了。
经历过赚大钱的日子，哪还愿意过平静的生活，每个月就拿着那么一点工资。
石松红咬了咬唇，她又想找人做生意了。
同时她也打听到了一件事，展艾萍的艾茗油茶馆马上就要到租期了，估计要被收回去，人家见她赚得多，哪个不心动？
两个房子都要被收回，人家还有名头，也不得罪人，就说公家不允许了。
展艾萍有部队背景，明面上是不敢有人来找她麻烦，但是光明正大的手段用软刀子，怕是也受不住，强龙压不了地头蛇啊。
人家说你手续不合规，那就是不合规，要么放弃租约，要么加钱呗，总要坐下来协商。
展艾萍估计是要被被狠狠啃下来一块大肉。
*
八一年底，展明昭和顾相宜带着小豆包过来了，展艾萍带他们一家来烤鱼馆吃烤鱼，两人吃得不亦乐乎，吃得十分开怀，他俩都不太想留在首都了，因为首都的辣椒菜确实不好吃。
那边的菜肴，特别好吃说不上，也就是吃个讲究。
展明昭道：“哪怕很讲究的菜，味道也是那个样。”
顾相宜道：“不如杂菌鸡汤，那叫一个鲜啊！”
展明昭道：“辣椒还是得这边的好吃。”
展艾萍嫌弃他俩：“你当你俩是美食鉴赏家？”
跟话多的爹妈相比，展明昭两人的儿子小豆包要安静多了，仍旧是十分沉稳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大哥翻版，很沉默，很靠谱。
吃饭也是低着头闷不做声，吃得比谁都多。
展明昭两人毕业分配的地方出来了，展明昭去了首都的外交部门，顾相宜留在一家医院，两人留在首都，展艾萍花了三万二买了三套四合院，托他俩帮忙看着。
展明昭夫妻俩住了一套，留了一套，出租一套。
展明昭道：“姐，你可真是，买这么多房子。”
展艾萍道：“你们姐姐的目前理想是当个小包租婆，天天坐着收钱。”
展明昭：“你这思想不对，不事生产，就等着收租，跟以前的大地主有什么两样。”
展艾萍：“……”
展明昭道：“算了，也没有剥削，不算是地主了，还给了别人一个安身之处，这就一两块的租金，等你孙子辈回本吧。”
一套四合院，就算是拆成大杂院来收租，也就收个十几二十块钱一个月，假设一套一万块钱，回本都要几十年；就算租金四五十一个月吧，回本也是遥遥无期，再加上老房子还得时不时修葺？确定这不是负债吗？
当这种包租婆目前看来是没有什么前途的，有前途人家也舍不得把四合院卖出去了。
展艾萍道：“你们在首都待了四年了，还没有点长进吗？一年比一年人多，住都住不下了。”
展明昭道：“不是还有单位分房。”
“这就对了。”展艾萍笑道：“等以后单位不分房了，我的房子就值钱了。”
八十年代的房地产并不热络，九十年代开始房地产才腾飞，到了后面是越飞越高。
有些小地方九十年代的商品房甚至都卖不出去，因为那时候都有单位集资房，很少人买商品房，等到单位分房和单位集资房普遍消失后，房地产起来了。
展明昭和顾相宜北上参加工作，展艾萍送他们搭飞机回去。
顾相宜感叹：“要不是火车上面人太多太慢，我可真想搭火车过去。”
展明昭笑道：“火车好玩，尤其是做卧铺，热热闹闹的，干什么的都有。”
顾相宜笑道：“可不是嘛，我们南下就是搭火车，一路上天南地北哪个地方的人都有，可热闹了。”
展艾萍道：“那你们一家改成火车吧，飞机票还给我。”
“别别别嘛！”
展明昭唏嘘：“我还在火车看见不少偷偷做小买卖的，就把东西藏在外套里，一掀开外套，各种宝贝，跟人以物易物。”
“我当初要是没考上大学，兴许我也干这个？”
展艾萍道：“你就出息点吧，你起码是在进出口公司。”
展明昭道：“还得是姐姐你逼着我去参了军……”
“知道你亲姐的好了吧。”展艾萍忍俊不禁：“当爸爸后果然成熟多了。”
顾相宜道：“在火车上偷偷买卖交换东西，那算是投机倒把了吧？不过很奇怪，有些地方管得严，有些地方放任不管，有时候管，有时候又不管。”
“嫂子，你说之后到底会怎么样？”
展艾萍道：“你们都是大学生了，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成潮流了，放开了，堵都堵不住。”
顾相宜道：“一天天的变化真快，嫂子，你啥时候赚大钱买辆车啊？”
展艾萍瞪她：“你们兄妹怎么都一样，都催我买车，没看见嫂子买了这么多房子吗？”
“再等个两三年，咱家就买车，要买就买好车！到时候买个二十万的车吓死你们。”
顾相宜嘻嘻笑道：“我们就等着坐嫂子你二十万的车出去吹风喽。”
展艾萍笑着送他们一家子上了飞机，骑着自行车回去的时候，她突然也看不惯自己的自行车了，要是能开个四轮小汽车多舒服啊，哪怕是个三万出头小吉普，哪怕只能开个四五十码，也比自行车舒服，遮风挡雨的，送小孩上学也方便。
展艾萍道：“我骑自行车，我低碳出行。”
回去的时候这么琢磨着，展艾萍想着买辆车确实可行，先买辆便宜的，也不是非要第一辆车就上桑塔纳，买辆几万的车，以后能留在店铺里开，用来运货，大不了二手卖出去，也亏不了太多。
“最便宜的车都要三万以上，还得找上面批条子，一般人还不能买个便宜的价，估计还得往上加，比四合院都贵，我开个四合院出门？”
说起这些物价，真是不得不让人唏嘘了，这时候买块小地皮一千五，买个好点的大冰箱也要一千五；这时候买辆车要几万甚至几十万，而一套房子才几千，贵点也就几万。
等到三四十年后，一辆便宜点的车还是三四万能买得到，普通代步车十几万，而房子就要几十几百上千万了。
房子是必需品，车子并不算是，未来人的压力可想而知。
*
展艾萍在火车站的房子盖好了，上半年忙着装修，就装底下的两家店铺，别的她也没钱弄了，无伦什么时代，装修都是个无底洞，要往里面投钱。
除了装修店铺，她也在二楼装一套房子，二楼还有个小露台，展艾萍打算在那种点花花草草，以后他们家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喽，整个一层都是他们家的。
三层和四层可以改成旅馆，但是展艾萍现在拿不出那么多投资，普通的小旅馆，她又舍不得糟蹋自己的新房子，想买好一点的床铺柜子，要是房间里再配上电视……那成本就可怕了，等另一栋房子建好了再说。
火车站这边骑自行车回家十几分钟，这就是目前小城市的好处，一辆自行车足以，当然，去火车站快，去机场就远了，上回送展明昭他们出行，去的是军用机场，十几公里的距离。
艾茗油茶馆的租约到期后，那边果然要收回，他们不仅要收回艾茗油茶馆的，还要收回摸鱼烤鱼馆的，即便烤鱼馆的租约还剩下几年，他们毁约也要收回。
展艾萍心头冷笑，可她表面仍然假装舍不得，哭诉自己的委屈，“把房子收回去了，我这边店铺还怎么开啊？我生意还怎么做啊，攒下三年的老顾客……”
“这边也很难办啊，不符合规矩，这是公家资产，不方便给个人牟利。”
展艾萍道：“难道你们说收回去就收回去，我之前可把房子里里外外翻新过一遍，你们说毁约就毁约，给不给人一条活路了？”
“两千，只要赔偿我两千的损失，我就把两个房子交回去！”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那边答应赔偿她一千五的损失。
展艾萍拿了赔偿干劲利落地搬家走人，有了这一千五，就当她三年没交租，她把两家店都搬空了，搬到火车站的新店地址。
冰箱之类的设备还用旧的，烤鱼馆的桌椅板凳全都换成了新的，收拾收拾，原班人马重新开张，照样生意火爆。
而她搬走之后，原本的两个瓦房安静了一段时间，又租给另外的人开店了。
罗嫂子现在每天骑个自行车去油茶馆，她非常美滋滋：“换成楼房可就气派多了，我现在整天上班都精神，恨不得天天待在那，看着就心情好。”
罗志国说：“你啥时候赚钱给我买辆车，老顾说他老婆要给他买车。”
老罗听了就很羡慕嫉妒恨。
可他老婆偏偏不听话，要学小展买地盖楼。

第161章 出版
罗嫂子这两年跟展艾萍开油茶馆赚了不少钱, 她咬咬牙，打算买块地皮盖楼了，老家的房子已经修过了, 她要在城里盖个小三层, 一层做铺面，二三层住人。
她买的位置不错，在一个景区附近，因为地盘不大，只花了不到两千拿下，接下来她就忙着盖房子, 罗志国由着她折腾。
他老婆赚的钱都攥在自己手里呢，他想做主都抢不过来, 唯一的好处就是每个月零花钱变多了, 家里时不时添几样新东西, 最近睡上了弹簧床垫，那可真舒服啊。
“等我那房子建好了, 小展, 咱们开个油茶馆分馆, 现在可热闹了, 多开几家。”
罗志国感叹：“难道女人的爱好都是买房子吗？”
“有地方住着人才安心。”买电器的时候, 罗嫂子纠结了很久，可是要买地盖房子, 她是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她省吃俭用也要盖个自己的房子。
以前没出嫁前，家里兄弟姐妹多, 娘家的房子没她的份, 后来嫁到了罗家, 虽说是成了夫妻，是一家人，可在夫家，难免有寄人篱下的滋味。
现在是她自己亲手赚钱盖的房子，那可不一样了，她是房子的主人！！！
扬眉吐气。
罗嫂子现在打扮比以前年轻了十岁，穿着时髦的衣服，什么喇叭裤的，她也穿，烫个短发，她还想学着去跳什么交谊舞。
罗志国热衷于钓鱼，他就不乐意折腾，还觉得是她们女人爱折腾。
罗嫂子也挺嫌弃他：“你啊，就是那岸边的老咸鱼。”
罗志国：“……”
罗嫂子是半点都不怕他的，有钱有底气啊，真离婚了她也能独自养活孩子，也能住大房子，还怕这么个男人？
妇女能顶半边天，罗嫂子可算是领悟到了，她觉得作为女人呐，那可不能天天闷在家里干家务带小孩，必须要有一份工作，要有自己赚钱的能力。
她教育自己的女儿，告诉她一定要工作，要自食其力，不能靠男人。
*
九月开学，小棉花要上小学了，她特别不想上学，天天跟展艾萍闹，“妈妈我不想上学，我不想写作业。”
展艾萍十分头疼：“你不想上学你想干嘛？”
小棉花：“我想一辈子读幼儿园不行吗？”
“好意思嘛你。”展艾萍捏捏她的小脸，“这么大个人了，赶紧上小学。”
小棉花：“妈妈我帮你卖油茶。”
展艾萍：“那你也得学点东西吧，不能当个小文盲，乖，听话去上学。”
顾媛和顾琛马上十一岁了，顾媛和陆呈升上初中，陆呈比他俩大一岁，十二多了，十二岁的陆呈蹿得飞快，身高约莫一米七，顾琛一米六，顾媛一米五出头，他们三站在一起，就跟台阶似的，不是由高到低，就是由低到高。
他们三在一个学校，一起去上学，顾媛特别不想跟他俩走在一起，被他俩夹住，她就是最矮的那个，真是憋屈，可他们还是得一起去上学。
哥哥顾琛比她高一个年级，她跟陆呈又分在一个班，陆呈坐最后一排，她坐在前面点。
开学之前，顾媛跟陆呈说：“咱俩又在一个班，让你做班长吧。”
“你当吧，我对班长没兴趣。”
开学后，顾媛当上了班长，而陆呈没当上劳动委员，他以绝对的身高体能优势当上了体育委员，还进了校队，他跟顾琛都是篮球队的，两人早上来学校特别早，先打会儿球再上课，傍晚也要打球。
顾媛对打篮球是没什么兴趣的，她觉得围着一个球转来转去特别傻，还不如单纯地跑步，她喜欢畅快地奔跑，被人拦来拦去会让她十分暴躁。
要是还投不进篮框里，那就更暴躁了！
顾琛和陆呈都开始抽条，以前小时候，陆呈还不一定追得上她，现在是顾媛追不上陆呈了，她爆发速度很快，可陆呈长腿优势，迈出去的步子比她大，耐力比她足，他跟她哥就是两竹竿。
顾媛特别羡慕他俩的细长腿，她悄悄跟亲妈展艾萍吐槽：“妈，明明都是双胞胎，你说我哥的腿为什么又细又白又嫩。”
她的大腿比她亲哥还要粗一点点，真烦。
展艾萍道：“脂肪少，抽条呢，显瘦。”
顾媛道：“妈，你说我是不是胖了？”
“不胖啊，咱家大闺女这么漂亮。”展艾萍笑着看女儿，“你跟妈皮肤像，晒晒容易变熊猫分层，冬天会白回来的。”
“我哥他们也分层，都是熊猫，我哥和陆呈那个大腿好白啊，就是晒不到太阳的那块。”
展艾萍道：“你爸以前那腿也挺白的，还高高瘦瘦的。”
顾媛：“我爸也有高高瘦瘦的时候？”
展艾萍道：“当兵之后吃馒头吃肿了吧。”
“可我爸不吃馒头呀。”
展艾萍：“多锻炼，长肌肉就结实了。”
“妈，我哥他们在市体育馆有篮球比赛，你去不去看？”
展艾萍欣喜道：“当然要去，去年我也去看了。”
顾媛重点强调道：“妈，重点是看我，我是啦啦队，跳操呢。”
展艾萍果断理解，诚心赞美：“我女儿跳舞最好看。”
“那是当然了。”
顾媛抱着展艾萍的手挑了挑：“妈，我什么时候才比你高啊。”
展艾萍：“……那你可不一定比你妈高。”
“谁说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等我妹也长高了，妈你就是全家最矮的。”
展艾萍揉了揉她的脸：“还是不是最爱妈妈的小汤圆了？”
“是是是。”顾媛抱着亲妈偷亲两下，开心道：“趁着我爸不在多亲两下。”
展艾萍回抱住自己的女儿，心里一阵温馨与满足，虽然是两件漏风的小棉袄吧，但是亲女儿就是贴心讨人喜欢。
随着时光的流逝，孩子们都渐渐长大了。
八十年代的校服很漂亮，都是清一色的海军蓝，姑娘们是漂亮的蓝裙子，小棉花上学后特别喜欢自己的蓝裙子校服，上半身是白衬衫，裙子是无袖背带连衣裙，裙摆处带一圈白色的细条纹，很是清新靓丽，衣领处再戴上鲜艳的红领巾，色彩就更加明艳好看了。
顾媛的中学校服也差不多，靓丽的海军蓝裙子，她的长发齐腰了，又细又长又黑，到了初中后，她不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发型，后脑勺梳着个简单的花苞，底下长发垂直而下，看起来十分精神又漂亮，一头长发使得她温柔许多。
顾晟的一堆战友抢着要跟他结亲家。
展艾萍坚决不给孩子们订什么娃娃亲，随他们自由恋爱。
顾媛跟陆呈在一个班有不少好处，她就找陆呈干体力活，让他帮忙把书和一整个队的啦啦操花球搬回她的房间。
陆呈进了她的房间，把东西放下，顾媛去找东西吃了，她都快饿坏了，陆呈单独站在她的房间里，有些局促。
读一二年级的时候，顾媛的房间他经常进，他们还互相评分过，而到了现在，再进她的房间，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她的房间里还算整洁……勉强算是整洁的，因为里面的东西少，除了一个收纳筐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外，其他的还算整齐，墙上贴着不少海报，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陆呈眉毛微微皱，强忍着不去帮她整理那高低不平正反不分摆着的书架和那堆杂物。
说实在的，陆呈房间里的东西比她多多了，他有一大堆的模型器械，可他的东西都摆放地整齐有序，到处都带着冰冷冷的秩序，他很讨厌凌乱。
顾媛洗了水果，她靠在房间门口吃，亲妈展艾萍是医生，小展同志最受不了在房间里吃东西，顾媛也有这个习惯，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吃东西，她倒不是受不了，只是觉得食物残渣掉在卧室里会很膈应。
像是水果的糖汁留在房间里就更难受了。
顾媛不客气道：“你要是看不惯我房间，帮我整理一下呗。”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他们三个人的房间，唯独陆呈的房间最整齐干净，更可怕的是这位陆同志他房间里的东西很多，各种模型机械都井然有序的摆放。
顾媛曾经偷偷地给他的模型调换位置，结果第二天他又给恢复了原状。
因此，她觉得陆呈十分可怕，强迫症比她亲哥还严重。
陆呈：“……”
听顾媛这么一说，陆呈也的确有些看不下去了，顺手给她整理书架，结果这一整理，问题就大了，这小汤圆的干净果然是表面上的整齐，书架里面藏龙卧虎，他还发现了三条没洗的手帕和偷藏的几块钱。
“你怎么什么犄角旮旯都塞东西啊？”
顾媛有点尴尬，但是厚脸皮道：“可能是忘了吧，你再帮我收拾收拾，说不定还能找出几块钱，我的零花钱呢，我都忘了……”
“几十块呢，我发财了！你再帮我多找点。”
陆呈已经无话可说：“……”
如果一个家里让顾媛管钱，那么这些钱恐怕要不翼而飞。
他发现有几本反扣的书都是顾媛偷藏的爱情小说，据说是找同学借的，她还没看完。
顾媛跟他分享道：“你要不要看呀？我借给你看。”
陆呈拒绝：“不看。”
他对那些风花雪月辞藻华丽忧伤的爱情小说不感兴趣，他喜欢看热血军事。
“好吧，那你可能是还没长大。”顾媛有些兴奋，又有些高高在上道。
给她推荐这些书的女同学，都是神神秘秘的，说要长大了才能看得懂。
她觉得这些爱情故事没啥意思，最好看的爱情故事是她爸爸妈妈的故事。
书里各种错过啊，误会啊，阴差阳错啊，她都不喜欢。
陆呈：“……”
*
陆呈的爸爸陆铭来过好几次，他穿上了西装服，梳着个大背头，带着黑色公文包，一副很有精神劲儿的商业风味。
陆铭这两年见过不少倒腾下海的，在那边赚钱可太容易了，尤其是鹏城接壤香江，很多国外进口的东西，不能直接进入国内，要从香江中转进入。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有些货物是用港币结算，有些是用人民币结算，十分混乱，再加上汇率比例……在那里，一进一出，光是折腾外汇就能赚不少钱。
有些机灵的大笔大笔捞钱。
陆铭看得多了，他也想下海赚钱了，只是还没有下决心，他还得问问老婆高京梅的意见，他怕自己一说出口，高京梅想锤死他。
不过最近高京梅松了口：“我看过小展写得科幻文章，你说以后真的会有智脑吗？计算机变成什么样了？”
八一年，电视上开始普及计算机知识讲座，在大众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计算机的概念，到了八二年又重播了好几次。
将来计算机会怎么改变人的生活？
一听高京梅提起计算机，陆铭来精神了，他长篇大论跟高京梅解释。
高京梅：“你说的可没小展说得有意思。”
陆铭：“……”
高京梅不再排斥他下海创业，高京梅跟他道：“你要是赔死了，破产了，以后就来跟老顾一起卖烤鱼。”
陆铭嘴角抽了抽：“我还不着急，再等两年看看。”
陆铭知道，着急是急不来的，他还得再寻求一个好机遇，现在可以小打小闹地赚些钱，真正的下海经商创业，还没到那个好时候。
“老顾他也不至于卖烤鱼吧？”
高京梅道：“你别说了，老顾烤的鱼真香，你离开部队我担心你饿死，他离开部队肯定饿不死，我觉得他要是跟小展夫妻俩开个饭馆，房子都不知道要盖多少栋。”
陆铭无言以对：“顾晟可是上面关注的重点，怎么可能跑去开饭馆。”
现在推崇干部年轻化，现代化，老顾这种有文化，有功绩，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位置的，以后发展不可限量。
“不说这些了，咱们一家人聚聚吃个饭。”陆铭捞起袖子给老婆儿子做饭，发现他老婆儿子是一个赛一个的能吃。
他还给买了最新的照相机，请顾琛来拍了几十张照片。
他们一家三口拍照都特别严肃，陆呈面无表情，高京梅一面对镜头就紧张，唯有陆铭尬笑。
顾媛来当指挥：“你们一家全都笑起来！！换个姿势啊！！”
陆家拍完了，顾家拍起来可就活泼多了，顾媛和顾棉特别擅长凹造型，每张都不带重样的，粘着亲妈晃来晃去。
展艾萍一手一个女儿，左拥右抱，心头的甜蜜自是无法言说。
高京梅看得羡慕不已：“当初要是个女儿就好了。”
这么大个儿子现在不爱笑也不爱说话，进入叛逆期。
陆铭也很羡慕：“给她买漂亮裙子，那边街上漂亮的衣服可多了……”
给儿子买了一堆衣服，他也不会冲着爸爸撒娇，长得那么快，裤子没穿多久又要换。
给顾媛姐妹俩带几身裙子，她还会说很多甜言蜜语来感谢陆叔叔。
陆呈：“……”
*
展艾萍写的小说《新生》可算是写完了，她修修改改了好几次，开始在《故事杂谈》上连载刊登，才连载了几期，就引起巨大反响。
沈丽清提前看完了整本，她很喜欢，感慨万千：“十年一梦，波澜壮阔。”
虽然只是发生在一家小小乡镇医院里面的故事，让她难以忘怀。
“你还说你不会写故事，你看看，咱们的销量又又又增加了，好多大学生都爱看。”
“还有很多读者来信呢，这些都是，有功夫你都拆开来看看。”
……
沈丽清开始办杂志之后，整个人沉稳干练了不少，说话也显得更有阅历，这一年杂志销量越来越好，她也赚了一笔钱。
展艾萍推荐她买地盖楼。
“盖，当然要盖了，咱们这办公室都得换大一点，现在的文艺界一片辉煌。”
沈丽清道：“小展，有几个出版社想跟你谈出版的事。”
展艾萍仔细问了是那几家出版社，后来还是选定了本地的一家出版社，策划出版《新生》。
若是销量不错，她能赚个几万的稿费。
展艾萍的书写出来了，她儿子顾琛养的鱼也在秋天膘肥体壮，鱼太多了，等着卖鱼呢，烤鱼馆里也消耗不掉，天天吃鱼更是架不住。
顾琛跟展艾萍道：“妈，你帮我打听几个学校医院的食堂负责人。”
顾琛他要自己上场谈销售了，展艾萍帮他一个忙，儿子卖鱼，她跟着搭卖香料，煮鱼的调料包，方便懒人，味道好吃，她跟顾晟琢磨出来的。
顾晟跑来跑去把鱼和调料包卖完了，自己赚了二千五，展艾萍没主动找他要钱，打算让他自个儿留着，谁知道他还主动上交给她了。
展艾萍道：“让妈妈帮你攒着？”
顾琛：“攒点钱给爸妈买辆车？”
展艾萍：“……？！！”
真是爸爸妈妈的好大儿。

第162章 金手镯
“你儿子可真孝顺啊。”展艾萍把这件事说给了顾晟听, “儿子都要攒钱给爸妈买车呢。”
顾晟道：“你儿子打小就喜欢车，你忘了吗？现在还有他的一堆汽车模型，他对车可比咱俩上心多了。”
顾晟是喜欢车, 但他经常接触车, 部队里各种车都有，很多车子本来就是优先军用的，他作为军官只是不能当司机罢了。
而顾琛坐车的机会少了，想要近距离天天碰车，当然是自家有车最好。
“是啊。”小展同志想起来了，她儿子小锅包打小喜欢车子, 可不是一心惦记着要让家里买车。
“你们父子俩都一样，都想买个车……还记得他小时候, 我还给铁皮玩具厂写过意见呢, 弄个简易加油站玩具, 那时候的车一般人可不能买，也就在部队里和国家单位里能开车, 现在你天天念叨着给家里买车, 孩子也上心了。”
顾晟拍拍她的肩膀：“老婆, 啥时候买车啊。”
展艾萍道：“再等两年吧, 两位姓顾的男同胞, 咱家的买车计划已经提上议程了，展同志预计是八四年, 她并不是空口说白话, 你们要知道，弄到驾照是需要时间的。”
展艾萍叉腰：“现在整个家, 只能我去弄个正经驾照。”
“弄驾照要手续, 要时间, 等等吧，同志们，等等吧。”
现在这个时代考驾照很麻烦，还得挂靠单位去办，当然了，查驾照的也少……可她们是正经开店，又不是无证开黑车倒卖的，必须去弄个正经驾照。
顾晟忍俊不禁：“展同志加油拿驾照，全家的希望就交给你了。”
展艾萍要去弄个驾照，罗嫂子听说了，也说一起去搞个驾照。
“我们家老罗啊，也念叨着想要买个车，我也觉得有个车好，大冬天的，骑自行车太冷了，买个小吉普，挡风遮雨，骑着还不累。”
罗嫂子现在是见多世面了，她家小楼盖起来，马上又开分店，她对未来充满盼头，三四万一辆的小汽车，听着离她很遥远，可若是攒个几年，不一定买不了一辆车啊。
“现在我楼盖起了，我得收租，办个小旅店，等将来攒够钱啊，我也弄辆车。”罗嫂子嘻嘻笑着。
“小展，开车难吗？我们家老罗还怕我学不会。”
展艾萍道：“不难，开车很简单，咱们一起学，我教你。”
展艾萍带着罗嫂子去学车，她学车的过程中一帆风顺，罗嫂子就不是那么顺利了，很多东西都记不住，觉得开车开复杂。
这时候考驾照练习跟以后的差不多，也是半坡起步、s弯、倒车入库之类的，要求更加严格一点，当然了，这时候并没有什么自动挡，都是手动挡。
罗嫂子虽然学车慢，但她学得很认真，她找了展艾萍，让她把所有的上下车动作写下来，她在家一个字一个字地背。
罗志国支持老婆的练车工作，夫妻俩甚至还做了个方向盘在家里练习，因为练车的事情，夫妻俩的感情增进不少。
两人不能上车练习，他俩就幻想开车。
越是幻想，越是想开车，罗志国：“好想买一辆车啊！”
男人的理想就是拥有一辆自己的车。
罗嫂子道：“我听小展说了，很多外国人家家都有车，等以后啊，这小汽车也会跟冰箱电视机一样，咱们人人家里都有。”
罗志国：“哪得等到什么时候？”
“再攒钱，咱家有钱了就能买。”
罗志国担忧：“还得你考到驾照啊，就你现在这样，我跟孩子坐你开的车都害怕。”
罗嫂子踩他一脚。
“小展，听说你在学开车啊，我也跟你一起去学，我们这杂志出版社也该配一辆车了，有钱了就该买车啊。”沈丽清听说展艾萍在学车，她也想弄个驾照，自家还攒不起钱买车，开开公家和单位的车。
“谁说女人就不能爱开车了？”
展艾萍道：“那是，你要学车，那咱们一起学。”
“好的小展！”沈丽清激动极了，搓了搓，她迫不及待要碰车了。
谁知道沈丽清也是一个开车学渣，跟罗嫂子不相上下，她方向盘打不好，一打方向盘脚底下就松开了——即便如此，三个人学车学得津津有味。
沈丽清：“我就喜欢这车子飞起来的速度！”
虽然这时候的普通小汽车开不快，跟她们练手的车更是破车中的小破车，可是再破的车也比自行车好，自行车也就十几公里一小时，而这小汽车哪怕不把速度开到五六十公里，开个二三十公里每小时，就舒服的要命。
开着车窗，悠悠地风吹进来，快乐似神仙。
罗嫂子、沈丽清、展艾萍三个人开始学车，高京梅也想加入，奈何她考不了驾照，只能眼巴巴看着她们三叽叽喳喳讨论开车。
高京梅道：“开什么车啊，咱们打麻将。”
“咱们一边打麻将一边聊怎么开车。”
高京梅：“……”气死人了。
女人们学开车学得十分开心，王有理就有点冷汗涔涔了，他亲眼见到了自家老婆的学车过程，他十分担忧：“以后我上我老婆的车会不会撞树啊？”
顾晟挑了挑眉：“你担心那么多，有车坐还不好？”
王有理冷漠：“你那是狗屎运好，我被几个司机兵坑过。”
顾晟道：“女人心细，开车更不容易出事。”
王有理：“我怕她乱来。”
顾晟笑：“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老婆开车那还得往后排，我家买车已经提上议程。”
王有理呵呵一声：“坐你老婆开得车你就很光荣吗？”
顾晟：“开到无人小马路，那就是我开。”
王有理：“……”
“其实你也可以跟平日里的小司机商量一下，就说你想开车试试，也不是非得自己买个车，你想开就开啊，又不是不能开。”
顾晟：“我不要面子的吗？”
还偷偷地跟人家商量能不能开车，面子往哪搁啊。
王有理：“……”
在自家老婆面前就可以不要面子。
*
按规定走完程序，展艾萍应该能顺顺利利地拿到驾照，到时候他们家就要为了满足生产需要而配车了。
年底，家里的另一栋房子也盖好了，打算次年装修，不急着装修，还有地方住。
这边房子建好，那边火车站二三四楼的小旅馆也要开张了，因为是开在火车站边上的摸鱼小旅馆，再加上展艾萍也没太多钱投资，也就做低价旅店，投资只是床铺，她还给配上了一两百的床垫。
整个小旅馆投资不大，房型分作四种，一种是五毛一晚上的，这种就是混居，一个大房间，里面全是床，公用卫生间；稍微好一点的是一块钱的，房间又小一点，虽然里面床铺多，但是有个黑白电视；再好一点的是三块钱的，最好的是十五块钱一晚上的，十五块的是小单间，有独卫，也有电视，但是没几间。
这个时候普通的招待所最低也要三块钱一晚上，招待所的基础条件要好一些，里面有浴缸柜子床铺沙发，小展同志还没那么多钱投资这些，再加上是在火车站边上，用不着太好。
怕人多杂乱，展艾萍招了四个退伍军人帮自己看管小旅店，领头的那个叫陈荣。
那五毛钱一晚上的房子，真的不愁没人住，几乎每天都住满了，这么便宜，还讲究什么呢？
展艾萍买了不少洗衣机，虽然这别的条件满足不了，但是基础的消毒卫生工作要过关。
展艾萍叮嘱陈荣：“一定要狠抓卫生，定期消毒，做清洁的不能偷懒，不能磨洋工，做得好有奖金……”
现在很多招待所的员工都磨洋工，扫地的一个人，擦窗户的一个人，做完了就懒洋洋……不仅是招待所，很多工厂也是这样，因为不会被开除，有恃无恐，效率低下。
现在的国企改革，都是在抓效率，抓质量，赏罚严明，很多人已经认识到了国营工厂的问题，以前国营工厂非常容易生产出大量瑕疵品，那是因为瑕疵品可以被工人低价买走，这就导致工人故意造瑕疵品，生产质量可想而知。
这些是很多地方的问题，展艾萍可不想自己的店里出毛病，她宁可少赚点。
火车站人流量大，五毛一块钱一晚上的，几乎天天都住满了，十五块钱的少有人住，这个小旅店带给展艾萍每个月大量收入。
当然了，更大的收入是人流量增加让烤鱼店和油茶馆的生意蒸蒸日上。
油茶馆里兼卖早餐，卖包子烧麦……因为味道好，方便，卖得可好了，旁边又开了的米粉店，也是日进斗金。
这个小旅馆开张后，展艾萍算算他们家每个月的收入，看来买辆车不是梦了。
*
农历八二年末，除夕是在八三年二月，今年的冬天还是冷飕飕的，很多地方下了雪，顾泽岸夫妻俩早就退休了，住在干部退休所，他们夫妻俩过年哪个孩子家都不去，他俩去琼州岛过年了。
他们一堆老干部一起过去的，这会儿开始兴旅游，都是国内游，一群老头老大妈们乐呵呵地到处转，顾泽岸夫妻俩也加入了旅游的行列。
他们白天倒是乱转，傍晚就打电话骚扰子女：“这边冬天可舒服了，哎呦，一点都不冷，就是这风有点大，空气很清新啊，老二你们那边雪下多大了？”
“我们这群老头子打算住到三月再走，真舒服，你们有时间的一起过来呀！”
“回家的时候再去老五那一趟，离得近，就隔壁省，老五你们家要不要来过年呀，这里有椰子，能看大海，我们孙子孙女们放寒假，一起过来啊，又不远……”
……
顾媛兄妹俩被说得十分心动，尤其是顾媛：“爷爷，我想看沙滩，我想喝椰子汁！”
顾泽岸开心：“乖孙女，爷爷给你拍照片，你过来呀。”
“让你妈带你们过来，不是放寒假吗？出来玩。”
……
展艾萍也被说得十分心动，因为她怕冷，无论过去多久了都怕冷，去那边过冬舒服啊，还能看海，晒晒日光浴，泡泡海水，吃点海鲜。
“老顾，你说要不我就带孩子们过去？”展艾萍心动着问顾晟。
顾晟生闷气：“……你们想去就去，我要值班。”
“看你怨气冲天的样子，算了，我们就留在家里陪爸爸好了。”
顾媛几个只能遗憾了，一家人约定好以后休假再去海边玩。
顾泽岸夫妻俩三四月来桂城看他们，带了不少礼物，他们买了些珍珠饰品，每个儿媳都送一套，展艾萍瞧中了一对珍珠耳钩，她很喜欢，那白珍珠11mm大小，戴在耳垂上显得格外温润不张扬。
珍珠总是透着一股温柔的味道，至于珍珠项链，秋冬搭配毛衣，夏天搭配裙子，戴起来很合适，要看穿搭，不然看起来老气。
若是搭配得好，则显得气质高雅优美。
顾媛羡慕：“妈妈你戴珍珠耳环真漂亮！我也想打耳洞。”
顾棉：“妈妈妈妈，我也想！”
展艾萍道：“你们还小，长大了再说吧。”
真别说，戴首饰的确让人心情好，展艾萍也想给孩子们买一些首饰，她找了高京梅，让她拜托陆铭帮她去中英街买金首饰，给自己和两姑娘买金镯子，男人们则是金葫芦。
这时候的金价几十块钱一克，具体多少看店铺，中英街金饰品质比较高，很多人喜欢在这买。
陆铭办事比较靠谱，很快就让人稍回来了，他也给自己的老婆孩子买了金首饰。
高京梅拿着那个大金镯子跟展艾萍吐槽：“真俗气！”
看看这俗气的金黄色，真是要亮瞎人的眼睛。
高京梅：“这金镯子好亮啊。”
展艾萍戴上了金镯子，大金镯子衬得她皮肤雪白：“你觉得俗气？不喜欢啊，不喜欢给我好啦，我一手一个。”
高京梅：“我自己不戴，我也得留给我儿媳妇呀。”
“这么大个金镯子，你说咬咬会不会有牙印？”
展艾萍：“……那你咬咬试试，等以后你儿媳妇拿到这镯子，上面就有她婆婆的牙印。”
高京梅：“……”
小高同志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咬了。
给两女儿的金镯子小一点，展艾萍拿给她们俩看，让两小姑娘戴着试试，顾媛戴在手上就舍不得取下来了，她跟她妈一样，是个庸俗的人。
“妈，好好看，我能带去学校吗？”
展艾萍摇头：“那可不能，这么小小年纪带个金手镯，那也太打眼了，妈妈去给你们打个银手镯好不好？”
“金手镯藏在家里。”
顾媛遗憾：“好吧，那就只能在家里戴着玩了。”
有了金手镯，不能带出去炫耀，特别心痒痒，顾媛戴着金手镯跑去找陆呈炫耀，偷偷给他看自己手腕上的金手镯：“好看吧好看吧好看吧？？！！”
陆呈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陆铭给他买了个龙凤呈祥的大金镯子，陆呈实在是没脸拿出来。
“你喜欢金的？”
顾媛道：“好看的都喜欢，翡翠、和田玉……听说国外还有宝石呢。”
陆呈：“你不是说要考军校吗？你不是要当兵吗？女兵可不能戴首饰。”
顾媛道：“女兵就不能休假，女兵就不能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吗？我在私人时间戴个首饰谁管我，我开心，我要拍照。”
陆呈摇摇头：“……”
他不是很懂这些姑娘们的想法。
顾媛和顾棉手腕上多了个银手镯，是展艾萍特意去瑶寨里找特色工匠打的银手镯，很是漂亮，她自己也打了一个，银手镯的坏处是容易氧化。
银手镯戴在人手上，它会保持原状，不容易被氧化；可银手镯一旦被闲置在一旁，过不了多久就会氧化变黑。
闲置的银手镯必须要要用包装袋密封，隔绝空气，就不容易氧化变黑。
金手镯的坏处呢，则是太软容易变形，小展同志每天晚上戴戴自己的金手镯，当初她母亲也给她留了一个金手镯，她现在也给女儿们多留几个金手镯。
展艾萍雄心壮志：“等将来孩子们结婚，准备个几套金首饰！”
说起来还是得努力赚钱，一旦有了消费欲望后，那就越来越想消费。
顾晟：“……咱家啥时候买车？”
“等将来孩子们结婚，一人一辆车不好吗？”
展艾萍：“……”车车车，总想着买车。
“我的驾驶证要下来了，等批条吧，你以为买车那么容易啊，还得等。”
这里也不是一线大城市，买车还得麻烦些，要提前订。
等到八四年，一家人准备买车了，又被别的事情耽搁住，展艾萍一家子飞去了首都，老顾同志去参加阅兵，展艾萍给四孩子请假，带着孩子们去看阅兵。
可算是要住上自己买的四合院！
展艾萍带着四个孩子单独飞过去，一落地，弟弟展明昭夫妻俩就带着孩子来接他们，说晚上要去老字号吃烤鸭。
“姐，你们可算是过来了。”
“圆圆和小棉花又长高了，咱们家圆圆可真漂亮！”
顾媛特别关心吃的：“我们要去吃烤鸭啊！要吃老字号烤鸭。”
顾相宜道：“吃，肯定吃烤鸭！”
这几年，首都的老字号最先复活，现在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复兴了一大片的老字号，全国各地的老字号都重拾了自己的招牌。
展艾萍道：“不仅要吃烤鸭，还要吃涮羊肉，喝羊杂汤。”
“这几天你们慢慢吃。”顾相宜夫妻俩带他们去四合院，知道展艾萍一家要过来，他们早就打扫布置好了。
陆呈不跟他们走，他要去外公家。

第163章 套路
展艾萍带着三个孩子住进了小四合院里, 一人一间屋子，水龙头在院子中央，一家人习惯了住楼房, 陡然住进四合院, 有些不太适应。
顾媛道：“这里水太少了。”
“水龙头是出水不太多啊。”
不像是在桂城，时时被山水包裹着，但是首都九月正是秋风乍起的时候，不冷不热，很是舒服。
平房院子里鼠患很严重，现在家家有了余粮, 老鼠欢快成天堂，可这的老鼠很小, 也很机灵, 却又看起来憨憨的。
围墙挡得住人, 却挡不住老猫和老鼠，不少人家里都养了猫, 午后趴在屋顶上围墙上舔着爪子。
小棉花就盯着一只猫, 看它玩弄老鼠, 看得津津有味。
天空时不时还有一群鸽子飞过, 小棉花十分大方弄了不少粮食在院子里吸引鸽子, 她的鸽缘和她的人缘一样好，好几只鸽子停下来, 落在她的手上, 跟她玩闹嬉戏。
这些鸽子都不怕人，习惯了在人的手里, 亲昵地蹭蹭她的手背。
小棉花没想养鸽子, 她又把鸽子放飞了, 谁知道第二天来找她的鸽子更多了。
“妈妈，昨天的鸽子又来了！”
展艾萍：“……”这些小鸽子可真是不做客。
“喂吧，这些鸽子又能吃多少呢？”
好歹是和平鸽呀。
“嗯。”顾棉欢快地点点头：“妈妈，我可以一直留在这吗？我舍不得这些小鸽子们。”
展艾萍：“你留在这？那你就跟着你小舅舅，你还是要上小学。”
顾棉：“……”居然还要上学？
她大声道：“我舍不得妈妈！”
顾晟各种工作训练事项忙，展艾萍和顾相宜夫妻俩带着孩子去了很多地方玩耍，爬完长城，一群人躺了一天，又继续出门吃吃逛逛，买了不少东西。
爬长城的时候，展艾萍遇见了不少旅行团，这些旅行团来自全国各地，什么样的人都有。
“对，我们是一起来的，都睡同一家旅社，价格嘛，价格还可以，比一个人来实惠多了……”
“我们就住在……”
……
展艾萍带着儿子顾琛跑了首都大大小小无数家旅行社了解情况，顾琛有条不紊地记录下来，“妈，咱家要盖大酒店吗？”
“有钱就盖大酒店。”他们家现在还只是开着小旅馆，跟那些五星级酒店有着天与地的差距，火车站的摸鱼旅馆涨价了，最便宜一块钱一晚，而现在的五星级酒店一晚上多少钱？
最便宜的一晚上六百打底……很多人一年的工资也不过六百元，可这五星级的大酒店仍然供不应求，发财的大老板和外商多。
跑了几趟旅行社后，展艾萍感叹道：“这几年发财的多啊。”
出来旅游的，有穷游的，也有富游的，很多人有钱之后，什么都想体验，吃好的穿好的，生怕这钱花不出去，也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大金链子戴上，引得人羡慕不已，满足个人面子。
“有闲钱才旅游，以后的市场大着呢。”
除了走访旅行社，展艾萍还在首都拜访了好几位中医大牛，这边的老中医非常多，她跟很多人交流经验，收获颇丰。
林老出身中医世家，目前在首都中医堂坐诊，擅长治疗中医内科，妇科疑难杂症和风湿性疾病，这几年展艾萍在桂城，遇见了不少风湿病人，她有很多医治经验，两人聊得很投缘。
林老跟展艾萍说起了一件事：“现在那些病人都去看什么气功表演，隔空取物，包治百病……也不肯好好治病，天天排着队，去等气功大师发功治病。”
展艾萍：“气功大师？”
“怎么，你没听说过？最近就有好几个气功大师表演，我徒弟的几个病人都去找‘大师’治病，把我那徒弟气得够呛。”
展艾萍道：“听是听说过，那都是些骗人的把戏。”
林老道：“知道是骗人的把戏，照样有无数信的人，他们不信任医院，不信任大夫，就信任这些大师能治百病。”
展艾萍笑道：“我以前待的那镇上，没几个人信气功，之前来了个气功大师，也被村里人赶出去了。”
“哦？”林老好奇了：“那是什么缘故？”
“因为我之前编写过一本《科学故事》，那些气功大师的把戏也写在里面了，不就是隔空取物吗？谁还不会了。”
展艾萍道：“只要会演，谁都能成为气功大师。”
林老道：“让我瞧瞧你写得那本书。”
展艾萍把自己写的书给林老看，她带着顾琛几个去看了气功大师的表演，最近有什么牛大师、周大师，都在到处演出呢，个个地方都满场，在一些餐厅宾馆搞得如火如荼。
顾媛：“妈，这种隔空取，这透视眼……我也会啊！他四个汤勺变麻花，我还三只鸽子变麻花呢。”
“妈妈，你看我发功，我让你永葆青春，一下子变成十八岁！”
……
看了几场气功表演后，展艾萍灵机一动，她搜集了各种气功表演信息，福至心灵地写下了一本小册子——《教大家玩转气功表演》。
写这东西她可太熟了，以前为了编写科学故事的时候，展艾萍研究过各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写这些东西手到擒来。
在上面她一本正经又仔细地拆解了各种气功大师的表演套路，按照她所描写的套路，人人都能成为气功大师。
林老翻着她那本《教大家玩转气功表演》，他登时感到惊喜不已，看着展艾萍久久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这也太懂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个‘气功大师’呢，手把手教人怎么表演气功。”
“你这名字也起得有意思，教大家玩转——到时候人人都成了气功大师，还有谁会被骗呢？”
林老在中医堂里帮忙推广这本小册子，展艾萍则又再接再厉地写了十几篇“科学故事”，她将各种气功大师如何演出骗人的前前后后描写得淋漓尽致，更是骗的一波三折，让人大骂不已。
顾媛：“妈，这篇这个主角这么那么蠢，蠢得我都想跳进去打他一顿了，让他醒醒脑子，就这也能被骗。”
展艾萍笑道：“就得是这么傻的，才有警醒作用。”
没人愿意成为一个被愚弄傻子。
林老看了她写的新编科学故事，对她赞不绝口：“你，说你是个中医大夫，人家还不信了，你啊，适合干教育，要干文学，你是文学界的新星！”
展艾萍：“……”
林老的徒弟孙文方跟展艾萍说道：“你写的那本《教大家玩转气功表演——人人都能当上气功大师》实在写得太妙了，好多人来抢啊，咱们这中医堂，差点成了卖书的，还有出版社要找你出版。”
“更妙的是，你们知道吗？就那牛大师昨天表演的时候，有好多人拿着这小册子，说自己也是气功大师，他们都要表演，各个都要表演！！！”
“一下子涌出了这么多气功大师，一旁的群众都傻眼了，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会表演，隔空取物，透视眼……这些谁还不会了，成群结队的来表演。”
……
“各个都成了气功大师，也就没有了气功大师，都不用想办法拆穿他们，妙，真是太妙了！”
“你想的那些气功大师方法，比那些大师更牛。”
……
《教大家玩转气功表演——人人都能当上气功大师》这本小册子火了，这种在后世司空见惯的名字在这个时代非常稀奇，跟以后的标题党有的一拼，很多人见了都想看一眼，看了，就懂了。
也有气功大师肆意辱骂这本小册子，可惜还有层出不穷按着这本书冒出来的“气功大师”，套路见得多了，看得都麻木了，人人都在讨论套路，论着论着大家伙都不信了。
还真有出版社找到展艾萍，说让她在多加一些内容，要加紧出版，要全国热销。
“这是商机啊！这本书一定会疯卖！”
顾晟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都瘦了十几斤，等大阅兵结束，回家一看，自家老婆居然又开始写新书了。
小展同志道：“你的车子有了，咱们家有意外之财。”
展艾萍也发现了，这本书不仅帮人破除迷信，可能还会赚一笔钱。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啊！你老婆我凭才华赚钱。”
顾晟：“……”
顾晟将新军装上面的一个个奖章拆下来戴在小展同志的胸前，“这些都给你。”
展艾萍美滋滋地收下：“你看我一夜暴富。”
钱财荣誉尽在手中。
“买车哦。”
展艾萍：“买，咱们买两辆，先买进口车吧，等几年咱们再买辆桑塔纳。”
顾晟宠溺笑着亲了亲她的脸。
“媳妇儿，别高兴地太早，多看看自己的小学日记冷静冷静。”
*
从首都南下回去，他们没有选择飞机，而是一家子搭火车回去，顾晟休假了，陪着家里南下慢悠悠地玩回去，陆呈跟他们一起回去。
他们买的是卧铺票，六个人，正好是对排的上中下，没有外人，非常合适。
顾棉她这个小矮子要睡上铺，她才一米四，全家最矮的小妹妹，到现在马上十三岁的顾媛已经超过一米六了，她一米六六，还没超过亲妈，全家第二矮。
顾琛一米七三，十四岁陆呈的个头早就一米八了，说话都是公鸭嗓，进入变声期，被顾媛笑了好几次，俊秀白嫩的脸上还长了胡须，早上起来下巴上有青渣，摸起来扎手。
顾媛有时候还挺羡慕他们长喉结的，“妈，像我哥他们说话，有时候难听，有时候慢慢说话又好好听哦，沙沙的，很温柔。”
“不过喊起来就是大鸭子，两个大鸭子！！！”
顾媛买了两个小黄鸭送给哥哥和陆呈当礼物。
展艾萍看着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长大了之后，只觉得四周的空间都变局促了，尤其是这些男孩们，大高个杵着，给人压迫感。
他们一家人在火车上遇上了个妇女，那妇女叫做曾桂香，她要南下做买卖，在火车上瞧见展艾萍夫妻俩，她仔细看了好几眼，还是认出来了。
曾桂香跟展艾萍道：“你是医生吧。”
展艾萍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了。
曾桂香道：“十几年前，在火车上，你给我接生的……你跟你丈夫感情看起来很不错。”
展艾萍恍然大悟：“是你啊，我还记得呢。”
就是七一年，她跟顾晟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难产孕妇。
顾媛好奇道：“妈，你们以前也在火车上遇到过吗？”
曾桂香看着顾媛还有陆呈几个，她道：“这四个孩子都是你们家的，你家大儿子都这么大了，也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
“展医生你可真年轻，大儿子要考大学了吧。”
曾经的三娃妈：“……”
曾桂香又看向顾棉：“这就是你给我接生时肚子里揣的那个？”
顾棉：“？”
顾晟道：“是啊，我媳妇儿生了那胎就不生了。”
“可不是么，有这么两个英俊大小伙儿子，又有两个好看闺女，要我，我也不生了。”
曾桂香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她非常感谢展艾萍，她也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事，她已经离婚了，大女儿也出嫁了，“现在国家政策好，我自己做点小买卖，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曾桂香走了之后，几个孩子问展艾萍夫妻俩，“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七一年那会儿，你们就三个娃啦？”
展艾萍笑着把之前的事说给几个孩子听，顾媛评价道：“还是爸爸机灵。”
展艾萍道：“他当然机灵了，刚新婚，特别怕老婆跑了，一路上对我端茶倒水。”
顾晟道：“孩子们学着点。”
顾媛促狭着对顾琛和陆呈道：“听见没，你俩学着点，小心将来老婆跑了。”
顾琛：“……”
陆呈：“……”

第164章 背影
得知展艾萍他们到了, 沈丽清十分激动来火车站接她，她抓住展艾萍的手：“小展啊小展啊，你可太能写了！”
“你写的这几篇故事先刊登在杂志上吧！”
“你那本气功大师的书拿来给我看看, 我也想学着怎么当个气功大师, 这里面还描述心理呢……”
展艾萍的《新生》已经在《故事杂谈》上连载结束，正好又续上这几篇关于气功的科学故事。
《故事杂谈》销量高，展艾萍的这笔投资做得非常成功，单是《新生》的稿费，她就拿了两万，再加上别的分红八万, 凑凑能买辆好车了。
展艾萍选择买进口的车，一买就是三辆, 倒不是她突然豪起来, 而是隔壁琼州岛正在倒腾车, 那边拿到批条，免关税, 从琼州岛进口车, 再转卖进内地, 全国各地都能以相对低廉的价格买到进口车, 只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 就能办理相关放行手续。
那边买车五六千美元一辆，相当于一万五六人民币的成本, 三四万转卖出去, 一来一回，两边都有得赚。
展艾萍托人买了三辆车, 一辆七座车和二辆十二座的面包车, 灰白色, 一共花了十二万，可算是下血本了，七座的自家用，两辆十二座的给旅店用。
展艾萍的驾照早就拿到手了，车一到，就开着车带全家人出门兜风，七座的，他们一家五口，加上高京梅母子俩都在坐得下。
顾晟和顾琛父子俩眼睛贼亮，就连陆呈都跃跃欲试，一个个的如狼似虎等着排队抢方向盘，展艾萍摸着自己的新车高兴地不行，上车不急着开，又是调整座椅，又是左顾右看，调整后视镜，把旁边几个男人急得拳头痒痒。
副驾驶座上的顾晟：“媳妇儿，你要是忘了，我来开。”
展艾萍严肃道：“我开车要专心，你们可别打扰我。”
她开着车，带着一车人去郊外人流稀少的大道上练车，顾晟就跟个孩子一样，跟顾琛、顾媛、陆呈三个孩子石头剪刀布，按赢了的排序学开车。
高京梅见人太多，她不参与了，她走到展艾萍身边道：“你不在车上看着你的车？”
展艾萍道：“他们爸爸万年副驾驶，有他看着，不会有事。”
高京梅：“……”
“让孩子们摸摸车，学一下，他们还小，大马路上不能开车。”
高京梅：“我也想开车！”
展艾萍笑道：“你儿子还想开战斗机呢。”
“姓顾的姓陆的都看过来，我来划线，咱们来练倒车入库，看看哪个倒车入库最厉害。”展艾萍拿个粉笔去划线，这些孩子都太小了，开在马路上狂奔肯定是不行的，练练倒车入库、侧方位停车之类的倒是不错。
倒车入库这东西，多少人考驾照的噩梦，虽然是噩梦，但是越练越上头。
展艾萍画好了车库线，让几个人练倒车入库。
顾媛：“我来试试，我先开！妈，这倒车也太烦了！”
陆呈：“往左边打方向盘。”
顾媛：“？！！！是吗？”
顾琛：“妹，你是不是左右不分啊。”
顾晟：“压线了压线了，换下一个。”
……
这些男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顾媛同志要怒了，“给你们开，你们开！！！气死人了！”
陆呈好笑道：“下车吧。”
顾媛坚定道：“不行，我得先倒进去。”
展艾萍道：“你先往前开，再往后倒，乖宝你这是要开哪里去？”
……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学开车，火车站摸鱼旅馆那边也分到了一辆车，里面几个退伍军人，有驾照的只有陈荣，他负责开车。
“这车以后给我开了？”陈荣看见那十二座的进口车，他的眼睛就跟见到了金元宝似的，凭空天上掉馅饼啊。
展艾萍道：“也只有你能开，再多培养两个司机。”
“这车就用来帮忙运货，对接旅行社，之前我去首都，有好几家旅行社的联系方式，可以打电话过去联系，咱们两辆车，能接二十个人的小旅行团，人组团游，一整个团正好住咱们旅店。”
“咱们接送旅行团去各个景区，收车费，当然要收车费了，具体的合作跟每个旅行社那边谈好，现在不是咱这边的旅游旺季，等旺季的时候谈就晚了，现在先谈好。”
……
全国大部分旅行社都在首都有分点，所以去首都找旅行社最为全面，因为很多人一想到要出门旅游啊，那都是要去首都看看，展艾萍联系了几家旅行社，预备着跟他们谈合作。
从四月开始到十月，桂城有将近半年的旅游旺季，若是能跟固定几家旅行社谈好合作，也就不愁客源了，并且这样的旅游客源，素质也相对较高。
而给外地顾客带来低价又干净舒服的住宿体验，也有利于她们旅馆的发展，提高口碑。
这个时候的私人旅店极少，大多都是各种单位的招待所，在招待所住宿要开单位介绍信，招待所也只招待相应单位的人员，每天要好几块的住宿费，一般人大多舍不得住，唯独公务出差不一样，公务出差能报销。
而现在个体经济放开，有很多非国营单位却有住宿需求的人在全国各地流动，他们住不了要开介绍信的招待所，就会选择不要介绍信的小旅店，当然……因为这些人的住宿需求越来越多，很多单位招待所也在开始改革，逐渐对外营业，不仅接待本单位人员，也对其他人员开放，也就意味着不需要介绍信了。
展艾萍开的这家摸鱼旅馆，价格便宜，但是卫生情况极好，攒下来了大量口碑，她还在别的地方下功夫，比如提供中药安眠枕头，房间里摆放各种香包香囊，在吸湿通风除臭上下功夫。
现在不仅是小旅馆，招待所也有也有大房间，甚至一个大房间五六张床，十张床的都有，十个人一起睡，若是出了个脚臭，那滋味可想而知。
展艾萍在旅店里推出的中药助眠香包大受好评，有不少人听说了这摸鱼旅店的香包，甚至专门过来购买，就为了带着上火车，在人流拥挤的火车上嗅嗅中药香包，整个人精神舒服许多。
有助眠香包，也就有让人清醒头脑的清凉香包……助眠香包卖得最好，展艾萍最近也要跟本地一家中药厂谈合作，专门定制一批香包在旅店中售卖。
陈荣道：“嫂子，您这脑子转得真快。”
陈荣以前是姜团长手底下的老兵了，现在退伍了，寻常的工厂工作他不想干，跟着展艾萍搞起了旅馆，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
若是当个普通职工，什么时候才能开得上这十二座的进口车啊！！！
他目前不关心别的，他就想摸上这车，恨不得天天带着旅客到处跑。
展艾萍道：“这车还是得再多练练才上路。”
“哎，好。”
顾晟也想来摸摸这十二座的进口车，他们一起开去无人小道上练习，陈荣开着开着激动的要命，他握紧方向盘，刹车，“顾……老参谋长，这会儿换您来开。”
顾晟：“？？！！！”老参谋长？
这人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为什么要加个老字？
知道他家弄了车，王有理也暗搓搓地过来蹭车，“我媳妇儿他们杂志社的车不让我碰，你家的总得让我开上兜兜风了。”
顾晟特别嫌弃他：“老哥们，你眼馋什么呢？你还缺车开吗？之前你自己说了，其实你跟小司机商量一下，开到角落里去，你就说你想偷偷开一会儿。”
王有理哼哼道：“我不要面子的吗？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
“你家的车借我开开。”
顾晟：“你这样是无证驾驶。”
“咱们彼此彼此。”
“让我也来试试这进口车，还挺大的啊，座位能拆不？还能运不少东西啊。”
顾晟：“浪费我家油钱，油很贵的，省着点用。”
王有理：“老顾啊老顾，越活越小气了你。”
“我疼老婆啊。”顾同志炫耀道：“我老婆辛辛苦苦赚钱养我，还帮我买了车，我将心比心，当然要省着点，警告你，别浪费我家油啊。”
王有理：“老顾，你做个人吧。”
*
八四年底，渐渐的传出来要裁军的消息，弄得人心惶惶，之前六百万已经陆陆续续变成了四百万，到了现在，又要撤销几个军区，进行改编，裁掉一大批人员。
展艾萍打趣问顾晟：“要是你被裁了咋办？”
顾晟：“带老婆孩子回去挖野菜。”
展艾萍：“啧啧，不挖野菜。”
顾晟积极道：“那就开个运输公司！”
展艾萍建议：“我觉得咱俩开个夫妻小饭馆肯定能赚大钱，老顾你当主厨，发挥你真正实力的时候到了！”
顾晟笑道：“小饭馆哪行啊？总得是个小酒店吧，我就当酒店老板娘她丈夫，就按你说得那样，开着我的进口车，天天来来回回接送旅客，你也别当医生，别当老师了，来当个导游，咱们夫妻俩一边赚钱一边游山玩水。”
展艾萍失笑：“你想得到美！”
王有理也很焦虑，他这年龄不上不下的，有些年纪大的，他就主动退了，而他这样的，想留下还能留下，可是几大军区拆并重组，职位肯定要变动，搁在谁身上都要担心。
他跑来找老顾夫妻俩聊了聊，老王想开了：“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开个运输公司！”
顾晟：“谁要跟你‘大不了’，我家夫妻店不要外人。”
高京梅在旁边吃个苹果凑热闹，“我也去开车。”
展艾萍笑话她：“你跟你家老陆一起去鹏城开电子厂，将来苟富贵莫相忘。”
高京梅：“你才狗富贵。”
展艾萍：“……梅梅，你当年的语文成绩咋样？让我看看你的小学日记。”
……
八五年过年，这些人热热闹闹地商量着退伍再就业的事，虽然最后都没退，但是商量就是热闹好玩，一起聊天叨逼叨。
展艾萍过年则没那么清闲了，她这边三本书忙着出版呢，《新生》出版，《科学故事》再版，《教大家玩转气功表演——人人都能当上气功大师》出版。
顾晟评价道：“我老婆早点改行当个作家，医生的职业尽头是作家，鲁迅先生弃医从文就是榜样。”
“我都要忙死了，你就别在一旁说风凉话了，没事干就帮我整理稿子。”展艾萍翻翻以前的旧稿，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出版社说再版要多弄点花样，以前的那些旧手稿要展示出来，咱家这些手稿保存的还不错，有味儿了，至少还没发霉，这边的书不多晒晒，可真容易发霉啊。”
“你看，最初的稿子还是你帮我誊抄的，两个孩子都还在吃奶呢。”
顾晟拿着往日的旧稿，桃花眼里尽是笑意，他唏嘘：“还不是被你抓壮丁。”
展艾萍拿着手稿晃了晃：“这可是你的壮丁贡献，以后好好保存着啊，老了再拿出来看看，别什么时候卖废纸扔了。”
顾晟：“咱家又不卖废纸，收着吧，别被老鼠啃了。”
展艾萍、罗嫂子、沈丽清、高京梅四个人凑在一起打麻将，今年小展同志手气非常旺，赢了不少，老高同志输得太多，输得怀疑人生，她开始研究展艾萍的那本气功表演。
高京梅特别有天赋，成天表演“气功”，说是气功，也可以说是表演魔术，把一伙人逗得笑不拢嘴。
“再练练，你都可以去参加春晚了！咱们就等着看你的变戏法节目。”
高京梅嫌弃道：“谁要去变戏法，来来来，继续打麻将。”
展艾萍道：“老高，今年给你颁个炮校毕业证。”
高京梅哼一声：“等你家老顾当上校长再说吧。”
什么炮校毕业证，大家彼此彼此，今年算是她时运不济了，展同志不过是一时手气好罢了，她不服气！！！
八五年夏天，顾媛和陆呈初中毕业了，他们都考上了高中，顾媛读高中，不读中专，她要考大学，这个时候，很多中专十分吃香，很多人宁愿读中专，不读高中，读了中专能直接就业，参加工作赚钱。
陆呈参军了，这时候对参军年龄要求不严格，身高足了就行，或者说，每个地方都对年龄要求都不严格，就连参加高考都是自行填报年龄，很多学生想改就改，今年填这个，明年填那个，自己决定自己的年龄。
当然了，到了几十年后退休的时候，以最初的入学档案年龄为依据。
陆呈走之前，打算把自己的一大堆模型送给顾媛，顾媛不要，并且主动道：“把你房间钥匙给我，我经常帮你去扫扫，放心好了。”
陆呈有些头疼：“……”
在陆呈的逻辑之下，这些东西要是送给顾媛了，那就是她的东西，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可顾媛说，她要帮他去清理打扫……
东西还是他的东西，可它们的未来令人无法想象。
心头惆怅万千，但他还是把自己房间的钥匙给了顾媛，他已经做好了将来回家在房间里发现任何东西的准备。
想了想，陆呈给了她一把抽屉钥匙：“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放着个金手镯，你想戴着玩那就戴着玩吧。”
顾媛震惊了一下，哇哦金手镯，“真的给我玩啊，万一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陆呈笑：“你怎么可能赔不起？”
顾媛：“那我就得卖身给我妈妈抵债了。”
陆呈：“还得起就行。”
“你还有没有人性？算了，我才不玩呢，我自己有。”
陆呈参军走了，穿上了崭新的绿军装，还戴着一朵大红花，顾媛送他的时候，一直乐个不停，拿着相机给他拍了不少照片。
陆呈站在人群里很是出挑，他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高高俊俊的身形，帽檐底下剑眉星目，他站得很笔直，在顾媛的印象里，他的身姿仪态一向出众。
毕竟是当过九年升旗手的老升旗人了，虽然小学时她当班长，她是领头人，可每周一升旗的时候，陆呈经常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看到的是陆呈的背影。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看他掀起红旗飘扬的时候，顾媛总会想起，她小汤圆同志一进校就被看中说要培养她当升旗手的，可她拒绝了！
升旗手确实很帅啊！
顾媛有时候会暗搓搓地羡慕，并且希望风再大点，来场龙卷风，吹起旗帜糊他一脸，看他狼狈地往后退，可这种事情从没发生过。
真是遗憾。
陆呈也在车上看她，这天夏风很大，吹起顾媛齐腰的长发飞飞扬扬，这样的场景，陆呈看过很多遍了，顾媛的头发很长，他长得高，一贯坐在教室的最末尾，风吹进教室，就能看见她脑袋后面的长发被吹起，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一直觉得顾媛这头发很可怕，头发多，还经常掉头发，有她出没的地方，总有长发掉落。
无论是小学还是中学，顾媛只要梳着马尾，她那一转头，那头发就相当于一巴掌糊过来。
站着时候还好，要是跟他们兄妹俩一起坐着，她一转头看她哥，头发直接照脸啪。
她再转头看他，头发又在顾琛脸上一啪。
他跟顾琛，那就是当年被他妹头发一起打过的好兄弟。
*
九月，顾媛开始读高一了，顾琛高二，再等明年他就要高三了，就要参加考高考了，顾媛坐在新教室新班级了，突然就有些落寞。
下意识回头看，也看不到背后熟悉的人影，而她哥哥以后考上大学后，学校就会只剩她一个人了。
——就算是一个人，她还是那个顾班长。

第165章 招待所
八六年二月, 又准备农历新年了，这个年假展艾萍可算是不忙了，带着孩子们红红火火地准备年夜饭。
这个时候的年味非常浓, 家家户户都操心过新年, 要吃好穿好，要放炮仗，要搞庙会，顾家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不愿意跑出门放炮仗，展艾萍只买了些烟花, 打算年三十的晚上凑个热闹。
写春联、炸丸子、炸鱼饼、炸芋头、包饺子……顾媛带着妹妹顾棉忙个不停，两人一边炸一边吃饱了。
顾媛：“这个炸得有点丑, 吃了算了。”
顾棉：“姐, 我觉得这块也不行, 都吃了吧。”
“不行的咱们挑出来。”
……
展艾萍在一旁路过：“你俩别吃上火。”
顾晟看着报纸：“妈妈给煮凉茶。”
陆呈过年并没有回来，顾媛不知道他去了哪, 没有信, 作为母亲的高京梅好像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陆铭过来跟妻子过年, 夫妻俩如胶似漆, 这会儿子没了正好，不打扰他俩的二人世界。
出了元宵, 后勤部主任和退伍军人安置中心主任接连来找展艾萍, 全都是为着一个问题而来，“展同志, 你愿不愿意承包一家招待所？”
虽然他们嘴上问着“你愿不愿意”, 实际上他们希望展艾萍能接下这个烂摊子, 两人口中的招待所曾经是供技术专家使用的宿舍，后来改成部队招待所，到现在，已经接连亏损好几年了。
现在都在裁撤机构，削减各项支出，各种烂摊子也要想办法挽救起来，这家招待所是一家老招待所了，地盘也不小，原本安置着六十多名退伍军人和各类家属在这里工作，现在要求还要再尽量多容纳一部分人安置就业。
为了扭亏为盈，这个招待所已经专门向外营业，但是收效甚微，再继续下去，恐怕还要亏损，这些人的工资福利又要怎么来？
这就需要一个人来改革，挽救这家濒临倒闭的招待所。
赵主任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展艾萍，认为她有能力接受这个烂摊子，“你在火车站边上弄得那个小招待所办得有模有样，现在给你个大任务，帮帮忙，把这个招待所支撑起来。”
展艾萍道：“我就是个医生、老师，不擅长做生意，也没有扭亏为盈的能力。”
“展同志，您别谦虚嘛，你也是部队里出来的，现在到了最要紧的时候，上面号召咱们要咬牙吃苦，咱们不仅要咬牙坚持，还要自力更生啊。”
现在就连很多军工厂都开始改行生产雪糕、冰箱、洗衣机了。
展艾萍道：“让我再想想。”
赵主任走了之后，罗嫂子上门来提醒她，给她透个口风：“小展，你别接这个烂摊子，那地方也不是个好位置，偏了，人都不太愿意去那个招待所，我听我家老罗说，里面的人也懒得很，待客的茶叶都发霉了……”
由于那招待所每年招待人次越来越少，到了现在更是越来越敷衍，人员懒散，敷衍了事，一个个又都是些家属，开除不了，谁接谁讨人嫌，还得当个恶人，要是管理不好，徒惹人笑话。
必须得来个有魄力的人。
展艾萍道：“他们一个个的往我这跑，还不是要把这个硬骨头塞给我，我不接能行吗？”
罗嫂子：“不接就不接了，还能硬逼着你来吗？我看你啊，这几天见人就躲，躲个清闲再说。”
展艾萍：“逃避不是办法，我先上那招待所看看。”
展艾萍找了罗嫂子搭伴一起去塘口招待所，她打算实地考察考察，先看看这招待所的硬件设施如何。
以前展艾萍也有心思开一家大酒店，目前钱也不够，她得再看看情况，慢慢选地址，筹备开一家八九层楼高的酒店，酒店的投资可不是个小数目，所以她不着急。
她们到了塘口招待所，这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房子了，有些年头，实际上建的还算不错，两栋三层小楼，加上两侧的小房子，围成一个小院，可以看得出，房子刚建起来很是漂亮，现在则荒废颓败，大不如前。
白墙、青瓦、走廊上是红柱子……只是到现在，白墙上面尽是污渍，红柱脱漆，小院里不见绿草殷殷的树木，全是些枯枝败叶，下了雨，地上一大堆黄泥印，让人觉得肮脏混乱。
前后两栋楼，这里大概有床位七百多张，有些房间很久没使用过，打开一股子的潮味儿，展艾萍看了下价格，五块钱一晚上？
傻子才来住。
这几年私人宾馆越来越多，若不是公务出行，指定要住这里，其他人真没必要来住这样的招待所。
里面的工作人员也确实敷衍，尤其是搞卫生的，见没人住，她直接不搞了，每个月白拿工资，没人住也没人告状。
实际上这些员工是不愿意有变化的，一年接待的人次少，她们也能省点事，每个月轻松拿工资不好吗？就算人流住满，她们也不能多赚几块钱。
展艾萍道：“估计平日里也就几十个床位专门用来招待人，别的都空置了。”
这些人住完了估计还想投诉，只可惜公务出行，不得不住，只能在心里抱怨了。
罗嫂子感叹道：“可不是么，浪费啊。”
这些客房里留下来的东西还不错，虽然是十年前的旧东西了，但也样样齐全，有沙发茶几床铺柜子和热水壶，有些房间还有地毯，虽然早已经陈旧发霉，表面上还过得去。
备至这些东西要不少钱啊。
“喂，你们看够了没有！别在这耽误功夫了！”戴着白帽子的工作人员语气不大好，冲她俩喊了两声。
罗嫂子叉腰道：“你可仔细着点，这位以后说不定是你领导呢。”
“呵，还领导。”白帽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展艾萍道：“你平日招待贵客也这样？”
“天天都这样，被安排来这里的，能有什么贵客啊。”
展艾萍道：“那你还是长长眼吧，今天不是贵客的人，明天指不定就是你得罪不起的‘贵客’。”
展艾萍跟罗嫂子走出了塘口招待所，罗嫂子道：“你看看这些人的工作态度，要是在我店里，早就给开了。”
展艾萍失笑：“你现在很有店长的风范。”
“那是。”罗嫂子道：“就不能太纵容，无论哪里都要有个规章制度。”
展艾萍道：“总不能养蛀虫，让人白白拿钱吧，这蛀虫只会越养越懒。”
“罗嫂子，我打算接下这个招待所。”
罗嫂子瞪大了眼珠子：“你要接下这个破摊子？那还不如搞好自家的小宾馆，非得要给那不长眼的人一个好看？”
展艾萍挑眉：“我接下这烂摊子，上面总得给我开个绿灯吧，大刀阔斧搞改革。”
“这烂摊子要是能盘活了，有钱。”展艾萍打算承包下这个招待所，若是盘活了，她筹钱盖大酒楼的资本就来了。
罗嫂子：“这钱不钱的……现在干啥不都有钱？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展艾萍笑道：“你要不要掺和一腿？”
“别人跟我说要搞这个，我不信，但是小展你说，我信。”罗嫂子拍了拍胸脯：“反正都是一把烂摊子，折腾坏了不还是个烂摊子吗？大不了我陪你一起上报纸，咱们一起被人嘲笑，被骂，我一个乡下妇女，能混到今天很不错了，被骂就被骂了，老娘我楼都盖好了。”
只要一说到自己的那栋楼，罗嫂子十分有自信，有楼就有自信。
这几年报纸上经常有这种新闻，今天这个人在某家工厂改革成功了，大家纷纷去学习，去听演讲，等到明年，那厂子改的太过分，又垮台了……被迫卸任又怎么怎么样？老老实实上报纸当个反面教材。
“跟咱们那小打小闹的地方比起来，这地方基础确实不错啊。”罗嫂子盖了楼，她也搞“住宿”，但她没啥钱投资，里面的床位真的只能是床位，哪像这里，起码卫生间还像模像样的，那些沙发茶几各类陈设都是好东西啊。
展艾萍笑道：“那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展艾萍开始接受这家招待所，大刀阔斧改革，首先就从人员和环境上改革，外部简单的装修和荒废的中间院子，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有关人员的规章制度，展艾萍也制定好了，她把所有人员叫齐了，“现在是我个人承包，自负盈亏，好的坏的都是我的……你们中想好好干的就留在这里，不想干的趁早滚蛋。”
“所有人都得遵循我订的规章制度！”
开头一个个还不愿意，到后来展艾萍杀鸡儆猴，解雇了几个硬钉子，状况才好些。
上次见到的那个白帽子就被她解雇了，还在想方设法施压呢，说是谁谁谁的家属。
“赶我走？赶我走了你还得好声好气请我回来！”
展艾萍冷笑一声：“不管是谁的家属都没用，换地方了，说了这是我个人承包的地儿。”
她的手腕强硬，有些人就告状告到上面去了，这下又冒出个妇女主任来劝她了，跟她分清厉害关系：“周芍是老薛的家属，你总得给个面子吧，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了，那可是老薛呢。”
展艾萍好笑道：“你们这一个个主任是不是商量好了啊？这个扮白脸，说你随便搞，都听你的，这边唱红脸，那不行，这个人得留着，那个的留着。”
“张主任，我也实话跟你说了，不可能，别说是什么老薛，老丁都不行。”
张主任道：“那你也得为你家老顾想想吧，都是老战友了。”
虽然展艾萍说得强硬，但是张主任并不当一回事，她和稀泥和习惯了，哪回不都是这个样。
张主任劝她：“你好好说话，把人请回去，我已经说了她。”
展艾萍：“我也说过了，绝无可能，张主任，你还是发挥你妇女主任的作用，给她张罗个新工作。”
“你呢，最好也跟老薛谈谈心，问他有没有脸见他的老战友。”
……
王有理这两天听到了好几次动静，他跟顾晟道：“你听听你家这闹的，你媳妇儿尽会给你找事做。”
顾晟道：“我媳妇儿可没做错，就得这样。”
王有理：“也就得是媳妇儿，幸好没找我媳妇儿。”
顾晟一进屋，张主任拉开腔跟他说话：“顾旅长，您得劝劝你家爱人了，哪能丝毫情面都不讲呢。”
顾晟淡淡道：“再讲情面，那还是一个烂摊子，张主任，是你这个妇女主任一直工作不到位。”
“你要做的沟通工作是在这里吗？”
张主任的脸色僵了僵，灰溜溜地走了。
见她走了，展艾萍跟顾晟道：“谁还不知道她们关系好，跑来拉偏架，就仗着这些有恃无恐。”
顾晟坐在沙发上，展艾萍手撑在他肩膀：“还是老顾同志您气势足，人家看着你都不敢讲话了。”
顾晟抓住她的手：“那是我媳妇儿瞧着年轻漂亮，还有——能不能少用老啊您啊的，我还没老呢。”
顾晟调职成某旅旅长，她们一家子搬到郊外营区了，跟王有理他们一个地儿，住二层小楼，没有院子，外面都是青草地，这营区的绿化做得十分不错。
展艾萍道：“咱家孩子明年都要参加高考了，服老吧，老顾同志。”
顾晟唏嘘：“那你自己呢，烫了头发还化妆，天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害得人家以为我娶二婚老婆。”
“是吗？”展艾萍抱着他的脑袋看了看，“是不是你在外面的表情太严肃了，瞧着这头发也很浓密，这脸也还年轻，怎么就沦落到二婚了。”
顾晟：“人家以为我家有黄脸婆。”
展艾萍：“巧了，人家也以为我家有个糟老头子。”
顾晟：“……”
展艾萍：“……”

第166章 广告
展艾萍接手招待所之后, 一天天的发生巨大的变化，不过两个月，外表焕然一新, 院子新栽了树, 做了花圃，绿草青青，看得人心旷神怡。
一楼做了改革，新增加了餐厅、咖啡厅，还弄了个小会堂，给某些单位提供办公开会用途。
展艾萍对咖啡厅下了功夫, 还找了个外国咖啡师来当噱头，这老外查理斯, 她弟给介绍来的, 平时住在西街。
西式咖啡厅装修, 角落里摆了架钢琴，固定时间演奏钢琴……这样的布置一切都很新颖, 展艾萍拍了照片, 联系了好几家旅行社谈合作, 共同开辟一条旅游线路。
这咖啡厅里兼卖奶茶和蛋糕, 一个个漂亮的小蛋糕摆放在旋转瓷盘中, 淡淡的咖啡香，细腻的奶泡, 空气里还有蛋糕的甜香。
展艾萍这个噱头弄得不错, 如今大部分人从来没出过国，这些都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立刻迎接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
她对餐厅的要求更严格, 要求保证所有食材的新鲜度, 更与一家老字号米粉店谈了合作，在这里可以吃到美味的米粉、烤鱼、油茶……还提供自助烧烤、麻辣烫等等。
好山好水好风光，更有各种美食，很多来过的都说好，不用展艾萍主动寻找合作，不少旅行社主动找上门。
“我们旅行社这个月安排八批客人，每三天来一批。”
“我们单位组织旅游……”
……
招待所的客房被提前预定满了，罗嫂子松了一口气，她忙着跟展艾萍新建洗衣房，“何必单独弄什么洗衣房呢？”
展艾萍道：“干净，卫生，以后这衣服被单都晒顶上去，不能随意拉绳晾晒。”
罗嫂子：“要是这火热的程度能撑到十一月去，那可就赚大发了，扭亏为盈啊。”
展艾萍：“接下来可以去跟景点谈合作。”
展艾萍忙着招待所的事，也在为将来开酒店积攒经验，她一开始没想开酒店的，她就是想着——她想全国各地都能有自己的房子。
如何才能在全国各地盖楼呢？
不如整一家连锁酒店！
顾棉对妈妈开酒店的事非常热衷，她有音乐天赋，还会弹钢琴，她陪妈妈来招待所，还去餐厅里表演弹钢琴，一边弹一边唱，每回都能收获大量掌声。
“展老师，你家这个小闺女艺术天赋高啊！”
“这钢琴弹得真好听，唱得也好听。”
顾泽岸夫妻俩八月带着一群老战友住进了招待所，听他的外孙女弹钢琴，听得是满面红光。
“老顾，你家小孙女？又漂亮又会弹钢琴啊！”
“何止会弹钢琴，我家小棉花还会吹笛子，会拉小提琴，她是个小音乐家，就像她爷爷了！”
旁边人啧啧：“你就吹吧你！”
*
孙导演找到了展艾萍，孙导演孙皓，他是恢复高考后的头一届大学生，以前是下过乡，当过知青，平日里就爱摄影，还曾在报社当过记者。
“展老师，我想筹拍《新生》。”
展艾萍道：“是拍成电影还是电视剧？”
“改成电视剧，我已经筹措到了不少资金……”孙导演早就想大干一场，他原本想拍电影，可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题材，后来看到了展艾萍出版的《新生》一书，他脑子里有了灵感。
这是个机会，并且这是发生在乡镇卫生院的故事，投资并不大，并不需要太多成本，且《新生》拥有大量读者，筹措资金比他想象中的更简单。
有了想法后，孙导演来找展艾萍购买拍摄改编版权，展艾萍没有收钱，而是把这笔版权费投资进电视剧里，她希望自己也能参与剧本编写。
孙导演惊喜道：“如果能有原作者来把关，那可再好不过了！”
知道自己的作品有机会搬上电视，展艾萍激动了好几天，她大晚上的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摊煎饼，即便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她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顾旅长抱住她：“天天这么激动？多大年纪的人了，还不好好休息。”
展艾萍难以置信地埋在他怀里：“我以为我会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大夫，却没想到我居然是在文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我写的书要拍成电视剧了！！！”
顾晟轻声哄她道：“嗯，我媳妇儿是个大作家。”
展艾萍：“难道是我一直走错了路？我其实从一开始就应该当个作家？我应该有一个文学梦，我要当战地记者！我要去解放军文艺当编辑？”
顾晟：“……”
“老婆，你越说越邪门了啊。”
展艾萍抱住他的脖颈：“哪邪门了，你别提我小学生日记。”
“人生处处都是意外。”
展艾萍连连唏嘘感叹：“二十岁年轻的时候，干爸说我有当外科医生的天赋，我的天赋比谁都高，他让我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我一直将这句话压在身上，我也想着，我决不能浪费自己的天赋。”
“后来我又学中医，我又想着我有学中医的天赋，我学得比别人都快，他们理解不了的东西，我一看就能融会贯通……可是到了现在，我又惊奇的发现，或许我还有当个文学作者的天赋，你看，就我写的那个小学日记，我居然还能写书，我写出那么粗糙搞笑的日记，我还能当个作家，真是不可思议……”
这人世间的“天赋论”一说究竟如何呢？
顾晟失笑：“你是在自夸自己干什么都有天赋？”
展艾萍道：“你知道的，我唱歌就没天赋，老顾，你嗓音条件好，你像你四哥那样成个歌唱家也不是没可能，还长得这么俊，要是上春晚，肯定一对大爷大妈为你尖叫。”
顾晟：“现在他们都喜欢迪斯科，我可弄不来那玩意。”
“不管有没有天赋，重点是看你自己喜欢喽。”
展艾萍笑：“是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要求我一定要取得什么成就呢？”
“我也没比谁高人一等啊，为什么样样都要跟人家比，样样都要超过别人……人生这条路上，沿路的风景也很漂亮，慢慢欣赏，不必赶着超过那些同行的人。”
*
《新生》电视剧开拍，顾棉还去演了个小配角，她的嗓音甜美，更有一个唱插曲的机会，于是她演完了自己的小配角，天天在家练唱。
顾媛听她唱歌，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她也唱。
顾棉：“姐，你要是为了你亲妹妹着想，你就别唱了，再唱我都要跟着跑调了。”
顾媛：“姐姐这是在锻炼你，这点小困难你就跑调，难道你就这点本事？”
顾棉：“……”
“小棉花来写作业。”
展艾萍特别为自己的小女儿感到忧心，这个小家伙爱唱歌，爱美，长得漂亮，她的长相跟她姐姐那种锋芒尖锐的艳丽长相不一样，五官十分具有亲和力，甜美，清纯，学校里一大堆喜欢她的人。
她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小学渣，渣到无法拯救，小展同志已经放弃治疗了，只盼着女儿当个文艺特长生。
顾晟笑她：“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咱家小棉花这样，不就是以前你最喜欢的？”
“文艺才华够高吧，听孙导演说她当演员演戏很不错。”
展艾萍：“……她妈妈我曾经编写了小学数学辅导书，还弄了一大堆高考复习材料，你说是不是我对她学习不太上心？”
“你还不上心啊？咱家小棉花现今在中游，不吊尾车，多亏了你的努力。”顾晟笑道：“当文艺特长生，能考上大学，你放心吧。”
“真当你儿子女儿个个清华北大？”
“她要是成绩拔尖，样样都好，偏要去当个歌唱家，那不是浪费了一个当科学家的天赋？”
“也是。”展艾萍叉腰：“我展老师家三孩子都能读大学，潘老师恨不得天天找我来取经。”
“他家里三个娃，愣是没一个读高中，天天跟我哭诉，说自己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
展艾萍亲了下顾晟：“感谢你基因好，跟我的基因发生了和谐碰撞，咱家教育得当，培育出三个小甜瓜。”
顾晟笑：“咱家孩子都没考大学呢。”
“没考大学也是妈妈的小甜瓜。”
顾晟：“要是绵绵没考上高中呢，媳妇儿，一半人都考不上高中。”
普通学校，能考上高中的人已经是班里的佼佼者。
展艾萍叹了一口气：“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九月，顾琛读高三了，顾媛高二，这马上就要高考了，家里有个高考生，风气都不自觉变得紧张起来，提前一年就要开始全心全意备战高考。
顾琛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展艾萍对自己的大儿子满怀希望，整天想着是考清华还是考北大，“老顾，要是孩子考上清华，咱们怎么庆祝？考上北大，咱们怎么庆祝？”
“到时候咱们全家一起送孩子去首都读书。”
顾晟道：“到时候圆圆也高三了。”
“是啊，圆圆也高三了，想到家里两个高三的学生，我这心紧张啊，恨不得我去帮他俩考试。”
顾琛进入高三，他自己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关注自己的养鱼大业，展艾萍隔三差五给他做鱼吃。
“妈，你们别担心。”
八七年，桂城进入雨季，按照惯例开始连绵不断的下雨，又是梅雨季节，又是南风天，这会展艾萍倒没有什么不耐烦。
“每年这时候都下大雨，听老人说，雨下得越大，那年的考生成绩考得越好。”
顾晟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肩膀：“怎么，你还想改行求雨啊？”
展艾萍莞尔：“我要真改行秋雨，那我得求两年啊。”
“希望圆圆和小棉花考试的时候数学题简单点，让今年的数学题难点吧，题目越难越好！”
顾晟：“……你儿子听了要哭。”
展艾萍：“我儿子才不哭，作为一个亲妈，我绝对相信他的数学，越难才越能显出我儿子的能力，拉分差啊！”
八七年七月，马上就到了要高考的日子，顾媛和顾棉提前放假，她们姐妹俩十分紧张，“哥，你要旗开得胜！给我们开一个好头。”
顾琛淡定道：“带你们去吃北京烤鸭。”
顾媛：“哥，你就不能谦虚点吗？”
顾琛：“首都大学那么多，总能考上一个吧。”
顾媛：“哥，我知道的，你是要考农业大学！”
顾琛：“……”
这边顾家心情紧张，那边王有理夫妻俩情绪同样紧张，他们家的大小鱼虽然不参加高考，但是他们姐弟俩参加中考。
成绩还没出来前，沈丽清睡不着觉：“小展，你家孩子要是考上清华，一定得让我家大小鱼沾沾福气。”
展艾萍笑道：“就这几年，咱们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考大学。”
沈丽清道：“可不是么，就跟那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接一个。”
展艾萍：“……比喻是这么用的？”
高考那几天，不出意外的，又涨水了，幸好情况并不是很严重，被淹了的考场成功转移，考生们都陆陆续续地进入考场。
因为这边夏天水多，高考那几天总是整幺蛾子，往年有些县城的考场，有考着考着就被水淹了的，还得组织抢救试卷。
真是不容易啊。
展艾萍带着女儿们天天送顾琛去考场，每一场考试结束，也不问他考得怎么样，只叮嘱他好好休息，准备下一场考试。
这几天家里人连电视都没看，全都早早睡下了，等都考完了，顾棉开心地大喊：“我哥是高考状元喽！”
考场外一群人看着她。
顾琛：“？？？！！！”家里人对他的信心十足，比他自己的信心还多。
顾媛挽着小妹的手：“妹啊，咱们要低调，要低调。”
顾棉：“姐！咱哥要是成了高考状元，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啊，肯定有记者要来采访我们家，还有那些卖教辅材料的，那些卖试卷的，还有卖那些什么补脑液的……”
“咱们是不是得提前想好怎么说啊！”
顾琛道：“是我说，不是你说。”
顾媛叽叽喳喳：“哥，你还不一定能考上状元呢！先别得意的太早！”
不只是顾家家里人，更有一群卖鱼养鱼钓鱼的老大爷期盼着顾琛能考上高考状元，吴大爷道：“我今天在洪水里钓上来了一条大鱼，小顾，你肯定是鲤鱼跃龙门，一举考上清华。”
到时候他就可以说——这考上清华的小伙子从小吃他养的鱼长大！
顾琛填报了清华大学的计算机系下属专业。
他填报志愿的时候，顾媛怂恿道：“哥，凭你的天赋，应该考农业大学啊，去养个鱼养个虾，带着妈妈的酒店开遍全国。”
“学这个计算机有什么用啊，算来算去的多头疼。”
顾琛：“我们国家已经在着手研究计算机在国内发出第一封电子邮件，或许很快就会像科幻小说里所描写的那样，人人都拥有一台自己的个人计算机。”
现在的微型计算机和打字机都十分昂贵，全都超过了一万元，是和车子相当的奢侈品。
顾媛：“也会有电子邮箱吗？难不成以后再也不用拿纸笔写信了？大家就用打字机，写电子邮件？”
“比起这什么电子邮件，我更想试试像电视里的那种，随身拿个砖头打电话。”
顾琛：“你想给谁打电话？”
“大哥大啊，听起来多威风。”
*
顾琛的录取通知书来了，他被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录取了，还是当年的高考状元，这下顾家当真热闹非凡，一大堆的报纸找上门来，说要采访，不仅采访考生，还要采访考生家长！
“孩子从小就学习成绩好，不需要大人操心……”展艾萍应付了几家媒体报社，都快说成套话了，晚上做梦也会说这个。
家属院各个嫂子都来恭喜她，一个个跟她打听学习秘诀。
小展同志心想，我要是真有什么学习秘诀，我早就交给我小女儿了，我还至于担心她考不上高中么？
顾琛形象好，又考中了状元，果然有两家补脑液找上门来，希望能利用顾琛的形象在报纸和电视上打广告，其中有家叫做金乌补脑液的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十万广告费。
“有金乌，喝金乌，摸了金乌当状元，怎么样？这可是上电视的机会，还有十万块钱！”
他们认为顾家人绝不会拒绝，普通人家怎么能拒绝这么高的金额？
普通人就算能读个大学，能赚到十万块钱也是寥寥无几的。
顾琛冷漠拒绝：“我不拍广告。”
金乌负责人：“你们小孩子不懂事，我跟你们家长谈。”
展艾萍拒绝了：“我们家孩子不拍这种广告。”
别说是这种极品广告了，就算是普通的洗衣机广告，都拍得跟个鬼片似的。
因为目前特效能力差，那些洗衣机广告、电冰箱广告里面的产品都跟“幽魂”一样直直地飘进电视画面里，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可以说是天然鬼片。
金乌补脑液的人还想再劝，可是面对十万块钱的高额广告费，顾家人丝毫不动心，他只能去找别的状元。
“你不拍广告，有的是人拍广告，不识好，以后别羡慕人家。”
“十万块钱能改变人一生！”
一堆搞补品的人都被打发走了，顾媛道：“哥，你逃过一劫，就怕妈妈把你卖了。”
展艾萍：“乱说什么呢，不就是十万块钱嘛，连个桑塔纳都买不到。”
顾棉：“不止十万，妈，我可问过了，好多都要找状元打广告呢。”
展艾萍：“你们难道想卖哥哥？”
顾琛：“……”

第167章 仁至义尽
就在顾家一家子欢天喜地庆祝的时候, 罗家并不高兴。
罗家的孩子没有考上大学，她家几个孩子成绩都不好，哪怕是送去参了军, 偏生又遇上了大裁军, 削减一切开支，待遇大不如前，孩子没提干就要面临……偏偏成绩又太差，在部队里考军校也没考上，罗志国心中憋屈。
他满腹牢骚：“人家考清华北大，你儿子呢？你儿子干嘛？等着以后回家种地, 还是来盘你那个油茶馆？”
“你跟展艾萍交情几年了吧，她怎么就不让她孩子带带咱家的孩子, 她有把你放在眼里吗？”罗志国越说越是怨气,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 还是另一件事，“她男人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哦, 现在他去当旅长了, 怎么就不想着帮我说句话, 他推别人上去都不提我的名字……”
这一回, 不是被裁，就是降职削减工资待遇, 罗志国被降职了, 还被打发去个破差事，好饭碗没他的一份, 他怨气可大了, 他从不反思自己, 他就恨别人，尤其是埋怨顾晟，想着他俩老婆合起来干生意，怎么说也有不一样的感情吧，怎么就不帮他多说一句话，给他搭把手，太不是个东西了！
怨着怨着，罗志国把顾家夫妻俩都给恨上了。
罗嫂子被他说得心烦意乱：“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当初他也劝过你，你要去闲差。”
罗志国道：“那是上面一直不给我机会！呸，你还信这些，本来这次机会就来了，姓顾的愣是半点不给情面，他们夫妻俩都不是好东西！”
“也就你一个乡下女人，没脑子，才被他俩耍得团团转，你配给人家提鞋吗？我看那姓展的她就从来没看得起你。”
“你看看现在咱们家哪点比得上他家，人家孩子考清华，咱家孩子呢？……当初开油茶馆吧，那可是你辛辛苦苦出得技术，她呢，就出那点臭钱，当个甩手掌柜，厨房里样样都是你操心，人家干什么？她白拿钱啊。”
罗嫂子面无表情，不说话。
“当年开油茶馆，你是半点都不藏私，那茶那滋味怎么弄的，你全教出去了，你是个大肚子菩萨心肠啊，后来人家展艾萍开烤鱼馆怎么的，她那秘方给你看过吗？她把那秘方掐的死死的，绝不让别人学了去。”
“她精明的很呢！”
……
罗嫂子在家被罗志国说了几天，又想起人家孩子考清华，这会儿天天庆祝，她心里难受，也对展艾萍有了怨气。
在这个时候，之前被辞退的周芍来找罗嫂子，她来劝罗嫂子：“她现在是旅长夫人了，可不是个东西，高高在上的，半点不留情面，你干嘛要跟她搭伙，样样都听她的？你又不是她的马前卒，也不是她养的一条狗。”
“你还帮她弄什么招待所，你犯贱啊？她大口吃肉，你天天捡肉汤喝？”
“你那油茶馆趁早别跟她干了，干嘛白白的给她送钱？”
“说起良心，我可比她有良心多了。”
……
周芍说要拉着罗嫂子一起做生意，她俩合伙干，罗嫂子占大头，周芍占小头，罗嫂子听着听着，她心动了，为什么她不能占大头呢？
油茶馆开了这么多年，她早就熟了，干嘛要让展艾萍来插手，展艾萍她懂打油茶吗？她根本就不会，就像她家老罗说得一样，全凭她罗嫂子，这个油茶馆才能开得下去。
周芍道：“我陪你去找展艾萍，你们赶紧拆伙。”
他们俩就去营区里找展艾萍，跟她说起油茶馆分家的事，罗嫂子道：“经营几年，你现在也搬家了，咱俩不适合再一起干下去。”
周芍道：“我可是听说了，这油茶馆都是罗嫂子一个人辛辛苦苦撑起来的，有些人白白拿了那么多年的分红，好不好意思哦。”
展艾萍冷笑道：“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初可都是我投的钱，我大把大把往里面投钱，最开始的那店，里面什么不是我买的？”
她看向罗嫂子，失望道：“这油茶馆的生意，你真要跟我分开干了？”
罗嫂子怨气地看了看她两眼，开口道：“你家孩子考清华，我家连个大学都考不上，不配跟你家挨在一起。”
展艾萍道：“这么多年来，我可没有哪点对不起你家，你添了新家电，买了地，盖了楼……”
“我家老罗说你自私。”罗嫂子同样怨气：“你吃肉，我们跟着喝点小肉汤，难不成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吗？当初开油茶馆我可是掏心掏肺，第一个月，我人都瘦了二十多斤，你呢，你后来开店想到了我家吗？你烤鱼馆的调料配方掐的死死的，半点都不让人知道。”
“我呢，我可是把所有打油茶的技巧都无私交出来了。”
展艾萍气笑了：“当初我们合作办油茶馆的时候，说好的你是技术入股，那是算钱的，烤鱼馆全是我自个投钱，是我自己的生意。”
周芍道：“你这人真不讲人情，太自私了，罗嫂子跟你干了这么多年，你从不想着分她一点。”
展艾萍直接道：“拆伙吧，既然你这么不满，那咱们的生意就分得干干净净。”
展艾萍见状也不拖泥带水，眼前这两人的思想还带着“人情”观念，罗嫂子发家了后，往油茶馆里塞了不少“自家人”，乡下的亲戚好友来投奔一个收一个，这些“自家人”在店里“耀武扬威”，展艾萍公私分明，不偏袒任何人，才把事端压下去，还招人嫌弃，说她不讲人情。
他们还想往她的烤鱼馆和旅店里塞人，被展艾萍严防死守，现在可怨气大了。
或许她就是太讲人情了，才没有趁早跟罗嫂子拆伙。
两家的生意彻底拆伙，罗嫂子带走了一大批人，都是她手底下擅长打油茶的人，可不是么，实际上罗嫂子也藏私，她到后来，她也只细心教“自家人”。
他们都是来投奔罗嫂子的亲友，自然跟着罗嫂子一起走。
罗志国的远方侄女罗香香道：“大婶子，咱们终于要跟那个恶女人拆伙啦？”
罗香香对展艾萍不满很久了，觉得她白拿钱，还多管闲事，一个臭医生臭老师，天天在那里要求什么态度啊卫生啊管理的，还不准她们拿店里的东西。
这也是他们罗家的店，凭什么就不能拿，剩下的米花没吃完，她们自己吃了还能浪费吗？
那些好好的芋头，炸坏了，宁愿扔了也不给他们带走，好可惜啊！
罗嫂子：“以后我跟另一个嫂子干，我占大头。”
罗香香喜不自禁：“以后这些店就彻底是咱们罗家的了。”
罗嫂子：“喊老家的人一起过来发财。”
“婶子你可太能干了，你就是就咱们老罗家的财神爷呀！”
罗嫂子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给老家修了房子，又在这里盖了楼，她腰杆子挺起来了，这罗家的小辈个个都讨好她，让她心情极为舒畅。
周芍见油茶馆的人个个都愿意跟罗嫂子一起走，她对罗嫂子赞不绝口：“还是罗嫂子你会做人，你看，他们没有几个人愿意留在这里继续给展同志服务，恐怕早就受不了她。”
周芍恨不得多给展艾萍添堵，她还要赚大钱，在姓展的面前扬武扬威。
周芍：“现在人都走了，她那油茶馆开不下去了吧，恐怕生意黄了一半。”
罗嫂子也是同样的想法，她觉得很痛快，展艾萍在火车站的旅店能有那么多客流量，一开始多亏了她的油茶馆，替她招揽了不少顾客。
就连招待所改革，很多也是她亲力亲为的帮忙，“我们家老罗说得对，她也就会嘴上说说，明明大多都是我做的，功劳却算在她身上。”
“没有我啊，她什么事都办不了。”
*
罗嫂子把人都带走后，展艾萍这边的油茶馆闭店歇业了，近期她没打算重开，有些老顾客纷纷跑来询问，“怎么，你们的油茶店不开了？”
“可不能不开，我都喝习惯了，不喝不行啊。”
“要是碰上什么难题，我们一起解决啊。”
“俺就喜欢这边晚上喝油茶热热闹闹的。”
……
罗香香过来一个个告诉人：“咱们油茶店分开了，还想喝到老味道，来这边，我们马上就在火车站开新店，莫着急，都跟原来一样。”
“原来是两个老板变了啊。”
罗香香：“等新店开了，人都是原来的人，放心，你们放心，味道不变，这个是老店位置，大家暂时到这家来……”
罗香香来劝走顾客，还给展艾萍抛了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罗香香：“你还想开油茶馆啊？恐怕是没什么人来哦。”
“整个城里油茶馆的味道都比不上我们罗家的。”
展艾萍笑了：“你们这油茶馆，但凡能撑过三年，我就算你们厉害的。”
养一堆蛀虫，再好的店都要塌了，罗嫂子其实明白这个理，可在面对自家人的时候，她又不一样了。
有展艾萍唱白脸的时候，她唱着红脸，还能把店撑下去，等以后啊，要么她自己唱白脸遭人怨，要么就等着店铺倒闭吧。
罗香香：“嫉妒，你这就是嫉妒！开个十年给你看看。”
……
展艾萍回到了家里，顾晟怕她心情不好，居然买了一束玫瑰花回来，展艾萍看着那束玫瑰花哭笑不得，顾晟道：“媳妇儿，心情好点了没？你想骂我就骂我。”
红色的玫瑰花瓣上带着晶莹的水珠，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展艾萍深深吸了一口气，“顾旅长买这么一束花，是不是把人都吓一跳。”
顾晟：“我说我送老婆的。”
展艾萍：“你二婚的年轻漂亮老婆？”
“不是二婚。”顾晟眼中的笑意浓烈：“是我那并不年轻但十分漂亮的原配老婆。”
展艾萍：“……你看看你这嘴，怪不得老罗怨你呢。”
顾晟：“他怨我才是无中生有。”
“除了怪你外，难不成还能怪自己啊？当初清闲的时候游手好闲，天天搁那钓鱼，现在一裁就裁清闲岗，要不是你拉他一把，还能不能待得住这个位置还另说呢。”
“反正咱们家是仁至义尽了。”
顾晟抱着她：“怕你心里不好受。”
展艾萍：“我有什么不好受的，甚至还轻松些，免得在那边讨人嫌，人家要把她老罗家的人都塞进来，普通的店员已经很不满了。”
“现在好了，都变成他们家的人，他们家的店自己弄吧。”
展艾萍道：“要不是还惦记着跟罗嫂子几年的情谊，我都想笑出声，少管闲事，我舒服多了。”
顾晟：“咱们仁至义尽就好。”
“还开油茶馆吗？”
展艾萍道：“不开了，不开专门的油茶馆了，换个别的店。”
“什么店？”
“火锅店。”展艾萍笑了笑，她可想吃麻辣火锅了，“现在可不是刚开放那时候，大家的生活水平都上来了，都取消粮票肉票了，可不都想吃点好的，麻辣火锅多香啊。”
火锅可是以后聚餐的首选，不用担心菜冷了，清汤锅、番茄锅、麻辣锅……各种酱料自主调制，无论是天南地北来自哪里，各种口味都能满足。
顾晟：“你决定就好。”
他捏了下自家并不年轻但漂亮的原配老婆的脸，“怀疑你找人开店就是图一口吃的。”
展艾萍失笑：“被你猜中了？”
“先关门闭店一段时间吧，你当上旅长，咱儿子又考上了清华大学，多招人眼红啊，咱家也太打眼了，别出门嘚瑟招人恨。”

第168章 保密
顾家沉寂了几天, 展艾萍帮自家儿子整理书架，跟他道：“升学宴咱们就不大办庆祝了，自家的人吃个饭。”
顾琛表示理解：“本来就没什么可庆祝的。”
展艾萍：“……”这话听起来有点凡尔赛。
展艾萍含笑看着已经比她高大半个头的儿子, 想起这家伙长大之后谦虚不少, 但他几岁的时候，可是个臭美自恋的小锅包，偶像包袱三吨重。
顾媛靠在门上，她吃苹果，道：“妈，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本来就没什么好庆祝的，还不如庆祝我上高三呢。”
“就是。”顾棉冒出一个头：“妈, 我还没考上高中呢。”
“咱哥考状元那不是铁定的事实嘛！”
展艾萍：“乖女儿们要有自信, 圆圆考上军医大学, 绵绵考上高中，咱们考军艺。”
没有大办升学宴, 展艾萍给自己的大儿子买了打字机, 买了微型计算机, 还买了两个大哥大, 家里留一个, 让顾琛带走一个，差不多花了近五万。
“咱家里可算是有大哥大了！”顾媛非常开心, 拿着黑色的大板砖, 在上面啪啪啪地假装拨号按键，这东西很新奇, 贵, 但是大部分人都在电视上看见过。
港片里的老大哥们, 手里就拿这么一块移动大板砖，还能打电话。
顾媛一手拿着大哥大，翘起二郎腿，装成是港片里黑大佬的模样，抽一根莫须有的烟，甩一嘴并不标准的粤语：“砍了！”
顾棉扑过去：“姐姐姐姐！！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顾媛：“给我收声！”
她们姐妹俩滚做一团。
顾琛道：“以后记得常给哥哥打电话。”
顾媛：“贵啊，很贵的。”
顾棉：“把哥哥卖了就有钱打电话了。”
顾媛怂恿道：“哥，你快点去摸金乌，喝你的金乌补脑液，十万呢！”
顾琛大口气道：“以后你们哥哥我有的是钱。”
考上大学后，就是个成年人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以后要开一家科技公司。顾琛很喜欢亲妈给买的微型计算机，他想着自己以后要卖个人pc。
个人pc市场将来绝对大有可为。
顾媛：“……妈，我哥是上哪偷来的自信啊？肯定是从我爸那偷来的。”
展艾萍：“你们几个吵吵吵家里就跟菜市场似的。”
“准备准备啊，咱们要一起送哥哥去北京读书。”
顾承：“我都这么大了，还要送啊？”
展艾萍：“当然要，去看看你的大学校园，看看你的大学宿舍，激励下两个妹妹。”
顾媛：“妈，我们还要去吃烤鸭！”
顾棉：“妈，要买进口洋娃娃！”
*
八七年夏，时隔两年，陆呈回来了，听说亲儿子回来，陆铭赶紧买了飞机票，过来看儿子，他们一家子上顾家来，陆铭现在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他也拿着个大哥大，进门时还在跟人打电话。
高京梅看他这样非常不爽。
偏生她还听不懂陆铭说得是啥鬼玩意，港片她也看了不少，粤语就是听不懂，叽里呱啦的，想踹他一脚。
“别再抱着你手里的那块砖叨叨了，欠揍。”
夫妻俩背后的陆呈一语不发，他十七岁了，当兵两年，长得比爹妈还要高。
顾媛见到他的时候差点认不出来，她惊呆了，这这这……这还是陆呈吗？
——出走两年，归来一个熊！
陆呈不再是曾经那副高高瘦瘦的模样，不，他比以前还高，估计一米八八要到一米九了，哪怕穿着短袖，包裹住精悍健壮的身躯，可从那露出来的上臂肌肉里，能感受到那让人震撼的绝对力量感。
他像是电影里的武打明星，都能去拍个少林寺了，他这样的，肯定也不是主角，而是气势骇人的第一反派配角，是主角难以逾越的大山，是主角费劲千辛万苦才能打败的人物。
陆呈就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让人无法忽略他。
顾媛咬了咬唇，心想这两年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魔鬼训练啊。
高京梅道：“是不是认不出来了？小呈黑了好多，我都吓一跳。”
顾媛看向沉默不语的陆呈，心想的确黑了不少，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反而显得他五官极为出挑，以前他的脸庞像他的爸爸陆铭，有那种娘气，奶油小生的清俊味道，现在全都变了，深色皮肤让他脸上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自带阴影，身上的气势也变化极大，虽然他不说话，却有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侵略感，那是蓬勃而发的雄性气息。
顾媛：“黑了，也壮了！”
陆呈看着顾媛，见她穿着背带裙，长头发一半梳了个花苞头，一半垂在胸前和身后，两年不见，还是跟以前一样，从他的视野来看，好像还变矮了些？
顾媛走到他身边去，十分愤恨自己居然长不高了，她长到一米七二后陷入了停滞状态，明明她小时候比亲哥哥还要高，现在站在陆呈身边，不算矮的她也变得小巧玲珑。
展艾萍看见陆呈时眼睛一亮，“来，都进来坐吧。”
顾媛跑来跟亲妈悄悄话：“妈，你看，陆呈是不是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展艾萍笑道：“长大了当然有变化。”
两家人坐着喝茶聊天，展艾萍道：“小呈难得回来一趟，我亲手给他做点好吃的。”
陆呈道：“干妈，我来厨房帮忙。”
陆呈从小就是她的小迷弟，他又经常在自家住着，展艾萍早就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干脆就认了干儿子。
“来吧，跟干妈说说话。”
见状，顾媛跟顾琛抱怨道：“一回来就讨好我妈，哼。”
“我才是我妈最爱的小汤圆儿，他永远都比不上我。”
顾琛：“……”
中午两家人吃饭，陆铭胡天海地说了不少鹏城这些年的变化，马上，改革开放就要十年了，“这十年当真是惊天巨变。”
“咱们都富起来了。”
高京梅道：“少在那乱喘乱吠，萍萍说了，你这是站在时代风口上的猪，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看看报纸上这些年，发财的有没有？有，多了去了，破产的有没有，那也多了去了。”
“去年赚大钱的，今年指不定就下牢狱的，你看，之前不还看到非法集资的，抓了多少人？人家这几千上百万的堆在家里，放都放不下了。”
展艾萍道：“你啊，你夸夸他吧，你看你老公那副求表扬的样子。”
高京梅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陆铭乐呵呵笑，嘚瑟道：“我媳妇她害羞，她就喜欢在家里夸我。”
顾晟搭腔：“这不跟我那媳妇一样吗？”
展艾萍：“？”
顾晟：“我媳妇儿就喜欢在房里夸我，不愿意让孩子们听见，只有我们夫妻俩知道。”
陆铭：“现在你说出来，大家不都知道了。”
顾晟：“细节上他们不知道。”
展艾萍跟高京梅道：“这男人就是欠收拾的，我支持你炮火精准打击目标。”
插科打诨聊着聊着，又说起了一件事，陆铭准备在鹏城拿一块地盖楼，高京梅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当年不是说想去那边盖楼吗？现在有个机会，你要不要掺和？”
陆铭这几年赚了些钱，高京梅看着这么多钱也不踏实，因为乍富乍贫的人太多了，这十年风云变化，前年还是报纸上的榜样，今年就是出逃的罪人……各种各样的变化，让人觉得不真实。
财富来得快，走得也快。
高京梅开始觉得展艾萍以前的言论对，比起金钱，多盖几栋楼放在那比较安心。
展艾萍当初买地皮的时候才几块钱，而鹏城现在的地皮价格每平方上百了，甚至政府还要第一次公开拍卖超过八千平方的大宗土地。
现在有个机会，陆铭打算学展艾萍一样，弄个几百平方来盖楼。
展艾萍眼睛一亮：“盖啊！”
哪怕盖几个属于将来的城中村小楼都行。
高京梅道：“这块地算起来每平方到三百多了，几百平方，大概十几万快二十万。”
“不贵。”展艾萍摇摇头：“老陆不是说了吗，马上要公开开拍大宗土地了，这地肯定会越卖越贵，今年买了，明年都能翻倍，再等几年，都不知道要翻多少倍，你要是能弄到，赶紧把手续办下。”
陆铭道：“你真要掺和一脚？”
展艾萍打算支持陆铭十几万去盖楼，这楼一盖，躺着赚钱，未来成为包租婆指日可待。
展艾萍跟他们夫妻俩商量买地盖楼的事情，几个孩子们在角落里聊天，顾琛兄妹俩都很好奇陆呈这两年的经历。
顾媛问：“你到底去了哪个部队啊？”
陆呈淡淡道：“保密。”
顾媛不可思议：“你对我们还要保密啊！”
陆呈还是道：“保密。”
顾媛：“……你对你爹妈也保密？就不信你对你未来的老婆还保密，一辈子都不说话算了！”
*
陆铭夫妻俩从他们家要走了十几万，顾晟叹气，一旦他媳妇儿开始沉迷盖楼，他计划中的桑塔纳又没了。
展艾萍抱着他十分激动：“听话，咱们先盖楼！”
“家里的旧车还能开呢。”
顾晟手撑着下巴，“明年等你女儿考上你母校，怀疑你还要去沪城盖楼。”
“也不一定啦。”展艾萍安抚他：“还有别的。”
明年可是八八年，也是不平淡的一年，要是女儿真能考上她母校，她就去搞证券，卖股票，正好收一堆国库券去沪城卖。
马上股份制改革，很多未来的科技公司地产公司保险公司都要上市了，白菜价的原始股，一块钱一股，买到就是赚到。
展艾萍一开始也没想赚太多钱，可想想这种白菜价的东西，不买真的亏哎！买了放着不动都是躺赢。
顾琛开学渐近，展艾萍早就决定带着女儿送他去读大学，只是可惜了，顾晟走不开，她就带着顾媛姐妹俩和陆呈一起去。
顾琛：“搞这么大阵仗？”
顾媛：“我们是小搬运工，还帮你拿铺盖呢。”
出发前一天，展艾萍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那一趟飞机的终点变成了回到孩子们小时候，小展同志一下就给吓醒了。
顾晟问她：“做什么噩梦了？”
展艾萍：“梦到时光倒流，一下回到了孩子吃奶的时候，吓死我了，想到还要再养十几年就好累哦，老顾。”
顾晟笑：“这么怕苦怕累啊？我倒还挺想回去。”
“继续去当你的顾营长吗？”
顾晟：“这回我打算一毕业就娶老婆。”
展艾萍：“……”
“你刚毕业……你没资格家属随军啊。”
顾晟：“不耽误我娶老婆。”
“你毕业我还没毕业呢！”
顾晟坚持道：“不耽误我娶老婆，我先去讨好干爸。”
展艾萍：“……”
顾晟没时间陪他们去北京，只是送一行人到了飞机场，看着他们上飞机，陆呈作为最强搬运工，身上挂了不少行李，都是顾媛不怀好意挂上去的，美其名曰：“看看你这两年训练的成果。”
顾媛道：“你们明年还得送我去读大学啊！！一个都不能缺！”
顾棉：“姐，你得先考得上，要不然就得复习了。”
顾媛：“妹啊，别说这种丧气话。”
顾琛：“我的妹妹怎么可能考不上大学，你们可有一个当状元的哥哥！”
顾棉：“要是我考不上怎么说？”
展艾萍：“绵绵，你需要自信！”
顾棉：“……妈，我写不来数学。”
他们上了飞机，下飞机时天色已经晚了，先去自家四合院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才送顾琛去学校，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提前来了。
先报道，到了宿舍楼，是四人间和六人间，顾琛住个四人间，一进去，宿舍里另外三个人都来了，只剩下个上铺没人住。
这时候的宿舍里有两个上下床，床还挺宽的，有个大桌子还有衣柜。
另外三个男生看着他们这一行人目瞪口呆，尤其目光放在顾媛姐妹俩，这小姐妹太漂亮了，像他们这些人，别说是跟漂亮姑娘说话，这么漂亮的，见也不常见啊。
三男生的发型各有不同，虽然都是些学霸，但是头发非常浓密，黑如墨，有中分的，也有三七分的，还有小松狮头发。
小松狮头戴着个眼镜，他显得十分机灵，他热情对展艾萍道：“阿姨，坐，您坐！阿姨，您可真漂亮，真有气质！”
“大哥，这位是顾大哥吧，咱们未来三年就要成为好舍友了，现在还剩个上铺，您要是不喜欢，我这边下铺跟您换。”
顾琛：“……我就睡上铺。”
小松狮问：“这都是你亲妹妹啊，你这弟弟长得真壮，是哥哥还是弟弟？”
陆呈：“是他哥。”
“哦。”小松狮道：“原来您才是大哥，坐，请坐，我去打热水来。”
比起热情的小松狮，另外两个男生看起来就不咸不淡了，其中有一个特别看不惯这小松狮，这小松狮姓杜，叫做杜子跃。
杜子跃的床上还堆着好几盒“金乌补脑液”。
顾棉看见那补脑液，眨了眨眼睛，她冷不丁一下想起来了：“姐，怪不得我说这人瞧着眼熟呢。”
顾媛：“什么？”
顾棉指了指：“补脑液啊。”
杜子跃打了热水回来了，“你们也看了报纸啊，是，我是打了广告，几万块钱呢，不要白不要，你们要不要喝一瓶，补脑不补脑不知道，味道还行。”
杜子跃拍了补脑液广告，还上了报纸，宿舍里另外两个男生有些看不惯他。
能考上这里的，分都差不多，可人家弄那种广告，赚了几万块钱，让人觉得不舒服。
“人也不是哪个状元都去找来拍广告，还得是形象好呢。”
顾媛问：“多少钱啊。”
杜子跃：“五万。”
顾棉惊讶：“才五万啊。”
“他给我哥都开到了十五万，你没谈价？”
杜子跃：“握草！！！！”
现在换成杜子跃不高兴了，他骂骂咧咧，觉得自己倒亏了十万。
“气死我了。”
另一个中分头男生严肃道：“别天天在宿舍里提钱，浮躁，庸俗，钱钱钱，我们是来学习的，应该以学习为主，谈什么钱？”
展艾萍：“说得对。”
她带着孩子们在学校里逛了逛，发现这时候的风气很不错，学习氛围浓烈，不少人在校门口拍照，她也带着孩子们拍了几张照片。
“现在就等圆圆你考上大学了！”
顾媛叹气：“妈，你别给我太大压力。”
顾棉鼓励亲姐：“考不上还可以复习。”
顾媛：“……”
送完顾琛读大学，她们又回去了，展艾萍开始着手开火锅店的事，除了火锅店外，也开个小茶馆，这是真的茶馆，卖茶饼的。
罗嫂子带着罗香香春风得意了一段时间，她们又开了家分店，最开始两个月生意火爆，大把大把的赚钱，罗嫂子高兴啊，又筹备着开新店了。
罗香香也在店铺里当店长经理了，招了不少老家的亲戚过来，每天开店热热闹闹的，也开开心心的，越开越不讲究，没客人的时候，一群亲朋好友在店铺里吃瓜子喝茶，感情深厚。
她们一个个都把罗嫂子夸上天了。
“你是咱们罗家的财神爷啊！”
罗嫂子被她们天天捧着，极为高兴，没了展艾萍，店铺照样日进斗金，老罗说得对啊，这个店能开起来，全是她的功劳。
罗嫂子心里得意不已，也就放松了对店铺的管理。
以前展艾萍在的时候，还强调卫生，罗嫂子也强调，但又是亲友，你多说几句话，人家就顶嘴：“你是不是看不起乡下人啊，你富了，讲究了，以前咱们在村子里的时候哪讲究个这些。”
厨房也开始乱了起来，罗嫂子很大方，想着厨房里剩下的那些，让人带回去就带回去呗，丢了浪费，亲戚拿了也不心疼，做个人情，正好店铺里每天用新鲜的，顾客吃着好。
可惜没多久，她就发现店铺的账目不对劲了，这些人都往自己腰包里塞东西。
“拿点东西算什么？自家人还能这么小气，还不如那些国营厂的厨子，在国营厂当厨子，可是个肥差，别说是拿点糯米芋头，人家都往自己碗里装肉。”
“可不是么，咱们能拿多少啊？这都是每天剩下的，不吃也坏了。”
“说得对啊，这些做坏了的糕点不好端上餐桌，咱们自家拿回去给孩子们吃，自家人，不嫌弃，糊了焦了都没事。”
“这焦了的，就是火候没看好，丑是丑了点，城里人就是讲究，味道还不错，我家孩子挺喜欢吃的，就要吃这焦了的……”

第169章 家乡鸡
“不能再让她们继续这样下去了！”罗嫂子已经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开始清醒过来，再这么下去不行，只会养出一堆啃她的蛀虫。
罗嫂子也见过展艾萍的一些手段, 她开始管人, 制定各项规则，“以后所有人都不准拿店里的东西！”
“各种采购的事情必须通过我……”
她雷厉风行地开始管人，可惜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别的人开始不服气。
“明明是叫我们来过好日子的, 凭什么让我们受气啊！”
“她以为她是谁，捧她一句财神爷她还当真了？”
……
罗嫂子的强压管理引起了剧烈反弹, 底下的人明面上听她的, 背地里怨声载道, 更开始走歪门邪道，报复性地往自己腰包里塞东西, 能捞上一点是一点, 别的, 尽是敷衍。
“我就不信了, 都是老罗家的人, 她还敢开除我不成？”
“对，都是老罗家的人, 惯得她！”
“她要是敢对不起我们, 让她以后回村都没脸！”
……
这些言论一出，所有的人更加有恃无恐, 她们拼命往自己口袋里捞东西, 各个油茶店的生意每况愈下, 客人们也是怨声载道。
“这店里怎么回事？这米花是臭的，这肉馊了吧？这玩意也能端上来？”
“呸，这厨房里这么恶心。”
“你们店里怎么半点都不搭理人啊？”
……
面对这样的情况，罗嫂子焦急啊，她心想展艾萍的手段怎么不管用了，这些人全都不听她的，都在背后里搞事情，罗嫂子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们：“只有好好把顾客伺候好了，咱们才能赚大钱！”
别的人都不听她的，她们面面相觑，论眼红，谁还不会眼红了？
一个村的人，看见罗嫂子这店铺人流客满，虽然嘴上捧着，可心里面呢？不服气的多了去了，都是一个村的，罗嫂子以前也是个平平无奇没文化的妇女，凭什么你就开店当老板，我们就得给你打工赚钱啊？
她们宁愿罗嫂子这店开不下去，要穷大家一起穷！
“这油茶馆以前不是有个展医生吗？展医生在吗？我有个老朋友想找她看风湿病。”
“我也是听说了这边有个展医生……”
“能不能联系上展医生，上回来和油茶馆，她说——”
……
罗嫂子心力交瘁，她开始后悔了，以前跟展艾萍合伙开了七年的油茶馆，一直蒸蒸日上，口碑极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现在居然会闹成这样，店铺的名声都毁了！
老家的这一堆人，那简直就是瘟神，是蝗虫！
罗嫂子内心愤恨极了，她大声道：“开除！以后谁违规，通通开除！”
她学着杀鸡儆猴，当众开除了三个人，以为其他人能服气，却没想到，她这个做法，直接捅了马蜂窝。
这群人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她们这会儿沆瀣一气，联合对抗罗嫂子。
“呸！你有钱了就敢骑在我们头上撒尿，欺负人啊！剥削啊！”
“忒不要脸了，畜生！”
“她早就猪油蒙心了，没有一点人情味儿，跟古代老地主一样，尽想着压迫人！”
……
她们大骂着罗嫂子没有人情味儿，冲动起来将罗嫂子打了一顿，狠狠地教训她，罗嫂子被打破头住院。
罗志国的一个堂妹罗红英带头闹：“罗志国，你们全家都是骗子，你们对不起我们老罗家！亏得我们那么信任你，你就任你的媳妇儿在我们头上撒野？”
“这是压迫！这是剥削！”
“你们家把我们骗进城里，还要开除，猪油蒙心啊！黑心肠啊！”
“赔钱！说好的带我们赚大钱！害得我们地没种，钱也赚不到，我们要怎么活啊！赔钱！！”
……
请神容易送神难，她们闹到了学校门口，罗志国当真丢不起这个人，毁了，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在村子里的名声都毁了，都是那个臭娘们惹的祸！
万般无奈之下，罗志国只好答应每个人都赔钱。
“赔钱！赔一年的工资！”
“一年怎么够，两年！我们可是全家都过来了！”
……
医院里的罗嫂子听说还要赔钱，她要疯了，“不能赔不能赔！为什么要给那群蝗虫赔钱！”
罗志国扇了她两巴掌，大声骂她：“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你还嫌祸惹得不够大，咱们丢大脸了。”
“你才是个臭蝗虫！”
罗嫂子骂他：“是你，难道不是你起的头，我跟小展弄得好好的，你硬要搓火，你硬要搓火！”
罗志国：“老家那群人是哪个招来的？是不是你主动招来的？你腰杆子挺直了，硬要回去骚，现在骚大发了。”
“没那个本事就别揽金刚钻！”
罗嫂子哭得泪流满面，疯狂捶胸，她就是被这群人给骗了，一个个的捧她，说是她的功劳，现在又开始骂她没用。
这场闹剧最后以赔钱告终，偏生这群蝗虫拿了钱，她们两头吃啊，离开了罗嫂子的油茶馆，她们去其他的油茶馆打工赚钱，还把她的技术都带过去了。
“周芍不要脸，姓罗的全是贱人……”
罗嫂子恨啊，她把姓罗的都恨上了，她这一次亏大发了，赔了钱，原本的两家分店都泡了汤。
开两家分店的时候，她意气风发，还有罗香香在一旁撺掇，说要开个豪华大茶馆，里面样样都是金色的……她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新店，现在血本无归。
周芍早就跑了，她看见那群老罗家的人，哪还能看不懂，周芍忽悠着几个人，另外开油茶馆去了，现在罗嫂子的油茶馆名声不好，正好乘机抢生意。
不过周芍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罗嫂子招呼过来的那些人，拿了赔偿并没走，还在联合开油茶摊。
他们开油茶摊就算了，还败坏周芍的名声，说她怎么怎么样。
事情闹成这样，怎么可能让她好过，罗志国去找了周芍的老公老薛，更是放狠话：“你家要是不担责，咱们两家鱼死网破！”
罗志国被降了职，又被老家人闹得脸面尽失，他豁出去了，就需要一个发泄口，他天天纠缠老薛：“全是姓你媳妇儿来我家搓火，臭不要脸的！”
罗志国开始恨周芍，恨薛家，人都不会怪罪自己，他也觉得当初自己只是闹情绪说说，真正搓火的是周芍，他把所有的炮火都对准了周芍和她老公。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要不是周芍搓火，他们还过着以前的富足日子！
这事情闹大了，闹到上面去，都给狠狠批评记过。
老薛跟周芍离了婚。
这些都跟展艾萍没什么关系，她只在罗嫂子住院的时候，让顾晟托人去给她送了点水果慰问品。
两家的生意分开了，也不再住在一起，闹成这样，展艾萍不打算再见她了，更不想去她面前耀武扬威放马后炮。
年底，大降温了，展艾萍的艾鱼火锅店开张了，热辣辣的红汤沸腾，翻滚的花椒、红辣椒……样样都在刺激人分泌口水，这里的人都能吃辣，隔着玻璃窗看见店铺里的热辣热汤，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这会儿很多火锅店都是论斤称重，比如在火锅店点菜，跟以后的麻辣烫一样，先统一挑选食材，按斤称重算钱，而展艾萍开的这家店，则是一份一份来，方便快捷。
跟按斤称重相比，花费少量的钱，能吃到更丰富不同的菜色，就是洗盘子有些麻烦，当然了，火锅店的盘子很容易洗，不过是多请两个洗碗工。
展艾萍这店要做旅游，很多顾客是游客，所以她就要把面子工程做好，一份份食材要摆盘漂亮，各种肉卷、鱼片、鱼丸、福袋……全都摆的整整齐齐，让人经不住胃口大开，拍照也好看。
不仅是鸳鸯锅，还有九宫格，四宫格……鸳鸯锅很有特色，上面真的有个鸳鸯，不少谈对象的小情侣，就喜欢来点这么一份鸳鸯锅。
酱料区格外丰富，辣椒酱，辣椒油、酱油、陈醋、香油、芝麻酱、黄豆酱、牛肉酱、葱花、香菜、蒜末……让人目不暇接。
火锅店刚开张，每天来吃火锅的人络绎不绝！
“辣！就要吃这最辣的！真带劲儿。”
“再加一盘牛百叶。”
“这豆卷好吃啊！”
……
火锅店里每天热热闹闹的，顾媛姐妹俩非常爱吃火锅，一个赛一个能吃辣，自家的店，敞开肚皮吃。
展艾萍：“你们都悠着点吧。”
顾媛庆幸：“我哥吃不到这种美味！”
顾棉督促：“姐，吃完了赶紧回去复习。”
顾媛：“我要在火锅店复习。”
火锅店生意好，罗嫂子找到了她，说还想跟她一起合伙做生意。
“小展，咱们一起干了八年都好端端的，继续干下去吧。”
“之前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你了，都是老薛他老婆挑拨的。”
展艾萍拒绝了：“既然分开，那就没必要再合作，我也不开油茶馆了。”
“罗嫂子，你好自为之吧。”
“你说我们家自私，那你们家呢，去年，顾晟可不是没帮老罗说话，你们家念了半点旧情吗？”
罗嫂子语塞：“我就是猪油蒙了心了，小展，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吧，你不开油茶馆，那我现在跟你一起开这个火锅店。”
展艾萍冷淡道：“我不跟人合伙。”
罗嫂子：“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有情分才不能一起做生意。”展艾萍道：“你跟你老家那些人，情分就少吗？”
罗嫂子脸色差到了极点。
家族式生意不是不能做，而是要有家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来牵头，才能压得住人，齐心协力。
到了秋冬，进入枯水期，已经是桂城的旅游淡季了，可展艾萍的招待所还是人满为患，她的广告打得好，很多慕名来吃火锅的。
上面见状，又让让展艾萍承包别的招待所，展艾萍拒绝了。
“展同志，你要担负起责任来，你弄得好，就要再接再厉，给人家做榜样。”
“这边还有两个招待所，你给统一都改改，当地的旅游局都配合你——”
展艾萍被弄得烦不胜烦，这时候承包的弊端已经凸显，承包经营自主权有限，一个人承包了破败的工厂，他扭转为盈，上面还把别的破败工厂一起丢给他，拒绝都拒绝不了，直到被硬生生拖垮。
展艾萍被迫又跟其他两个招待所搞联合，她这时候已经想脱手招待所，她得想想办法把招待所的承包经营权转出去。
把事情做好了，总是不缺来摘桃子的人，她这次要大张旗鼓地宣传。
招待所给她赚了不少钱，赚完最后这一笔，让给别人，她要自己开酒店。
展艾萍开始着手另外两个招待所的改造，也跟当地旅游局策划活动，比如秋冬的柿子舞狮节，楼船夜游，山水歌舞节目。
展艾萍给旅游局那边写详细建议：“茶楼可以开在江上。”
旅游局那边改造投放了七八条仿古式画舫楼船，都是快速改造的，只有个勉强像样的花架子，白天看漏洞百出，甚至还很丑，晚上点上一排排彩灯，当真有古代画舫夜游之感。
找人来拍了夜景楼船畅游山水之间，煮酒烹茶惬意人生……在《故事杂谈》上投放广告宣传，一下子引得人满为患。
展艾萍借机赚得盆满钵满，等着人来接手招待所。
但因为宣传的太好了，游人如织，各个宾馆招待所假期人满为患，很多私人也决定要建宾馆，旅游局的人把她当活神仙看，特意给她写了封感谢信。
“如果您还有好建议，一定要提出来！”
展艾萍：“……”
不幸中的万幸是，很多招待所都因此活起来了，倒也不需要她来收烂摊子。
*
顾媛读高三了，顾琛把自己所有的高三笔记本和中学的书都传给了妹妹，顾媛埋头认真学习，顾棉时不时督促姐姐：“姐，你得一定要照顾好我哥的书，还得传到我这一代呢。”
顾媛：“等到你考大学，都过时了。”
顾棉惊恐：“那我怎么办！”
顾媛：“到时候哥哥毕业了，让他亲自来辅导你。”
顾棉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亲自辅导也没用。”
顾媛：“他都没用，他的笔记本能有多大用？你还是抱亲妈佛脚吧，妈妈肯定会把你送上大学。”
顾棉：“好吧。”
展艾萍：“……”女儿们别高估妈妈。
顾琛经常打电话回来，说一些生活学习上的事，“北京开了一家肯德基，你们要是过来，就带你们去吃。”
顾媛拿着大哥大：“啃什么鸡？那是什么鸡，真是卖鸡的啊？”
“快餐店，肯德基家乡鸡快餐店。”
顾媛：“？？！！”家乡鸡？
顾琛：“炸鸡，可乐，油炸的鸡肉块，土豆泥，还有青菜沙拉和餐包。”
顾媛表情迷茫：“那都是些什么呀，青菜沙拉？”
顾琛：“生青菜加点酱。”
顾棉好奇：“这东西也有人买吗？哥哥，我想吃炸鸡！”
顾媛：“我也想吃炸鸡。”
顾琛：“等你考上大学来吃。”
一提到考大学，顾媛就头疼。
寒假，顾琛坐飞机回来带了几份肯德基炸鸡套餐，顾媛姐妹俩尝尝，发现这炸鸡还挺好吃的，虽然已经冷了。
“一份原味鸡套餐，十块钱，就三样东西。”
这样的炸鸡快餐，对普通人来说，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展艾萍：“用油炸过的能不好吃吗？”
顾媛抱住亲妈：“妈，我想吃鸡，买只鸡回来杀吧，咱们也试试油炸鸡肉块，我还想吃可乐鸡翅。”
“我都要参加高考了，还不满足一个可怜小女儿的愿望吗？”
顾棉：“妈妈，我要考高中了，是不是也要……”
展艾萍：“……两个小馋猫，哪顿饿着你们了，不是要带哥哥去吃麻辣火锅吗？”
顾琛：“还是麻辣火锅好吃！”
顾媛：“妈，等我明年考上大学，咱们去吃那个家乡鸡。”
“行。”这奋斗的小驴子前面就得吊根萝卜才行。
展艾萍：“好好学习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像你这么歇。”

第170章 情敌
八八年三月, 电视剧《新生》拍摄完成，更有另一个周导演找到展艾萍，说要拍《新生》的电影。
周导演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更想拍您之前写过的那一篇《我在二零一五的一天》, 只是我现在还没能力。”
这是个文艺事业发展的黄金时期, 知道自己的作品又有可能要拍成电影后，展艾萍比原先淡定许多。
“多谢导演，我等着在荧幕上看见自己的作品。”
经过后期剪辑，电视剧《新生》定于下半年播出，有好几个电视台都愿意购买。
展艾萍虽然很想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编写的作品，奈何急也急不来,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大女儿参加高考。
去年哥哥顾琛考上清华, 很多人都盯着他们家呢, 就等着看顾琛的双胞胎妹妹能考上哪个大学。
“顾旅长家的孩子, 今年又要参加高考了。”
“那么个漂亮大姑娘……”
孙教授知道外孙女想考军医大学，他比展艾萍更激动, 亲自打电话给顾媛：“乖孙女, 你要是考上军医大学, 外公现在住的这栋小洋楼, 以后就留给你了。”
顾媛内心嚎叫：“外公, 你可别刺激我了。”
“我好怕考不上啊。”
孙教授安慰她：“怕啥呀，考不上复习啊！你还年轻。”
顾媛支着额头难受, 一年的高三已经很让人痛苦了, 再经历一年的高三更痛苦，她要头悬梁锥刺股, 必须一举考上大学！
顾棉见自家亲姐努力成那样, 她特别愁, “哥哥姐姐考完后，那就得轮到我考了。”
救命啊！
*
还是在雨季，高考前后都下着断断续续的雨，地上是湿的，全家人送顾媛去参加高考，亲妹妹顾棉唱歌欢送：“姐，你一定得考上啊！”
顾媛：“我尽力。”
考完高考，顾媛筋疲力尽，展艾萍也不管她考得怎么样，先带着两个闺女去北京，去吃肯德基，顺便把放暑假的哥哥接回来。
北京的肯德基人潮涌动，三层楼，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尝试这个新鲜事物，更有人不远千里来品尝，每天销量火爆。
她们点了原味鸡、土豆泥、小餐包、菜丝沙拉……吃得不亦乐乎。
顾媛：“这什么菜丝沙拉还挺好吃的，还简单。”
顾棉：“妈，我喜欢吃土豆泥。”
顾琛：“哥哥我只爱吃肉。”
读了一年大学的顾琛人变得沉稳不少，目前还打算跟人搞一个文字软件，要不是妹妹考大学，他今年夏天是不想回去的。
展艾萍道：“什么时候能搞出个即时聊天工具，妈妈就佩服你。”
“即时聊天工具？国外出现的那种即时聊天系统？”
面前国内还没有全功能接入世界互联网，但是这种即时聊天系统是可实现的，将成员拉到一个聊天室，即时聊天。
“对啊，只要有了电脑网络，就能通过互联网与天南地北的陌生人进行即时聊天。”
可以放在研究设想中，但是顾琛目前还是想研究自己的某个文字软件。
展艾萍道：“你慢慢研究吧，要是妹妹考上大学，妈妈要做一件疯狂的事情。”
“什么疯狂的事情？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展艾萍从北京回来的途中，带着孩子们坐火车慢悠悠地南下，都在暑假，所以他们有的是时间，展艾萍带她们在各地游玩，还私底下收了很多国库券。
各地国库券的价格不一，比如一个地方收购价七十，另一个地方收购价六十，打得就是一个信息差，低价收购，卖去价格高的地方，能赚不少钱。
而在沪城的收购价已经涨到了一百多。
展艾萍的确干了一件比较疯狂的事情，她自己凑了一百多万的成本，还举债两百万，换成一袋一袋的价格不一的国库券。
除了她，也有别人在倒腾这个，展艾萍带着孩子们倒腾一个多月，还掉了债，倒赚三百万。
赚了这么多后，她收手了，其中一百万换成几个大公司的原始股，一百万准备投资盖酒店，剩下的一百万留着。
顾媛道：“这钱这么容易赚，为什么不继续？”
这么多钱，看得她都麻木了。
展艾萍道：“人不能太贪心。”
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不过是趁机钻空子罢了。
这些纸究竟值多少钱，全看上面一句话。
利用这种方法，在还未健全的证券股票市场上赚几千万上亿的都有，只不过，金融市场浮赢浮亏，不过一场豪赌，今天赚的钱，说不定将来哪一天也会全部失去并欠上大量负债。
顾琛道：“咱妈说得对。”
“妈，我想要二十万创业。”
顾媛：“哥，你不是说‘我将来有的是钱’，怎么还要问妈要钱。”
展艾萍笑道：“给你二十万。”
顾琛：“到时候我连本带利还两百万。”
顾媛：“哥，你就会吹牛哦。”
*
顾媛的录取通知书来了，她考上了沪城军医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
“妈妈妈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放鞭炮放鞭炮！！！”
“我不用复习了！我不用复习了！”
顾媛欢天喜地，一回家蹦的比谁都高，能一举考上心仪大学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她可不想再复读高三一年，要知道，在很多高中里，有些人已经复读三四年了。
展艾萍笑：“太好了，又一个孩子考上大学，妈妈可算是放心了，哟，咱女儿分还挺高的。”
“那是！这可是我三百多个日夜头悬梁锥刺股的成果，妈，你看，分高吧，要好好庆祝吧！”
顾晟道：“必须得好好庆祝，爸爸送你去读大学。”
去年没能送成儿子读大学，顾晟今年特意把假期提前定在开学前夕，今年亲自送儿子女儿去读书。
顾棉：“爸爸妈妈的婚礼也是在沪城办的吧。”
“对，你们妈妈在那读书，还在那当老师。”
顾媛：“跟着爸爸远嫁千里了。”
顾晟：“所以要感谢妈妈知道不，要是你们妈妈不答应，就没你们三了。”
顾琛：“谁先求的婚？”
展艾萍坚定道：“是我！”
顾棉：“爸爸你好没用哦，还要妈妈先开口。”
顾晟抱胸：“要是能有重来的机会，爸爸肯定一毕业就求婚。”
顾媛：“爸爸你毕业就是个小排长，你怎么结婚啊？也不能带家属。”
顾晟：“谁说爸爸只是个小排长，爸爸当年优秀毕业生，拿过多少奖励荣誉，定级高，第二年就是连长。”
军校本科毕业军官一般授予中尉，起点是副连职小排长，也有优秀直接授上尉的。
顾棉：“那开始还不是个小排长？”
顾晟：“让你们妈妈一毕业就下卫生连，来爸爸这，带着一群卫生员，爸爸天天带人去看病。”
展艾萍这样的军医毕业，也是技术中尉。
展艾萍：“做你的黄粱美梦哦。”
顾晟笑：“不做梦，你去军医院总成了吧？”
做梦！
军医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名词了，她也早就习惯了退伍后的生活。
展艾萍拍了下他的胸，顾晟笑着往后退，展艾萍看着他不说话，虽说如此，顾晟的话还是在她心底掀起阵阵涟漪，如果她那会真的去那边了，那她会不会现在还是个军医……说不定她早就当上军医院院长了。
展艾萍啧啧两声：“要是我的话，我肯定比你们爸爸更先弄到分房。”
顾晟：“媳妇儿你这自信是哪来的？”
顾棉：“你们也可以不要房子结婚嘛！”
*
收拾好东西，全家人送顾媛去沪城读大学了，他们坐飞机过去，刚下飞机，就被孙教授夫妻俩接回去了。
“好孙女来，让外公看看录取通知书。”
顾媛叉腰得意：“外公，我考上了，很厉害是不是，以后就由我小汤圆来继承您的衣钵。”
外婆齐淑婉憋笑：“行，好好学啊。”
“我这外孙女，那可真给外公长脸，多贴心啊，”
他们住进了孙教授家，第二天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在沪城到处逛逛，沪城的变化很大，但比起鹏城几个经济特区来说，还是稍显不足。
过去十年，沪城并没有被划成经济特区，也没有享受到什么特区待遇。
站在黄浦江边，浦西浦东天差地别，这时候的浦东还是一片烂瓦破屋，所以大家也会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当然了，这种情况很快就会发生变化，九零年后开发浦东，被建设成金融中心，那才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展艾萍心想，到时候可以来买地盖房。
在女儿顾媛去大学报道之前，展艾萍亲手替女儿剪掉了一头齐腰长发，军校入校即入伍，有了军籍，就是一名军人了。
当然了，女兵也不是不能留长发，很多女文艺兵都是两条漂亮的麻花辫，普通的女兵也能留齐肩的头发，扎两小揪揪，只是在军校里，不适合留长发。
长发打理太麻烦了。
展艾萍帮她修剪了三个小时，剪出了一个很漂亮干净清爽的发型，修剪短发实际上比长发更需要技术，这项技艺，她可是练了很久的。
在部队里，有很多普通又自信还搞副业的托尼老师，被他们剪过，那就是狗啃过的头发。
“妈，你到底还要剪多久啊？”顾媛拿着镜子，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越来越习惯自己的崭新模样。
她转过头，一张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束长发，妈妈说要留作纪念的，编成辫子保留下来，以后她可能都不会有这么长的头发了。
展艾萍自吹自擂：“帮你修剪好看点，一进学校，人人羡慕！”
小展同志也是那个普通且自信的托尼老师，她以前帮不少人剪过头发。
“现在已经很好看了，我现在比我哥还俊俏，一出门会不会有姑娘喜欢我呀？”顾媛十分自恋，她摸了摸脖子，心想好一个麻辣女兵。
顾琛吃着苹果评价道：“你这一看就是个女的，咱妈帮你剪得太好看了，等你这一个学期过去，人黑了，头发变成狗啃过的头发，估计就有姑娘瞧上你了吧……”
顾媛斜了斜眼睛：“你才一个学期后变成狗啃过的头发，我很在意形象的好吗？”
“你当女孩子眼瞎吗？姑娘当然喜欢好看的，怎么喜欢狗啃的头发。”
顾琛：“你还是年轻了。”
顾媛：“略略略。”
展艾萍看了下镜子中的女儿，评价道：“……我怕一个学期过去，我会见到一个捡垃圾回来的女儿。”
在军校里，哪能容你注意形象，每天吃饭睡觉训练学习忙得要死，最后只会导致越来越不顾形象。
她女儿头发长得快，就怕她自己嫌烦乱剪了。
顾媛哼了一声：“妈，我怀疑你在黑内务条例。”
她怎么可能去捡垃圾呢。
展艾萍：“我说你这头发，可能就像是狗啃过的，刚捡垃圾回来吧。”
“这短发要是剪坏了，救都救不了，比如我在这里这么一刀——”
顾媛被她说得胆战心惊：“妈，你说就说，别真动刀子啊。”
这剪刀能乱来吗？万一她妈手一抖，给她咔擦咔擦，那就见不得人了。
“你给我薅秃了一块，我开学就丢人啊。”
*
全家人送顾媛去学校报道，不过因为管得严，只容一个家属登记陪伴进去，展艾萍就先登记，陪着女儿进去，顾晟他还要想办法溜进去。
展艾萍道：“你慢慢想办法吧，别想着翻墙进去就好了。”
顾晟：“我以前还真想翻墙进去过。”
“要是我再年轻点我就翻了。”
展艾萍：“……你最好别干这种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顾媛进了学校后心情很好，展艾萍的目光看向她时，却带着怜悯，这个傻丫头，以为不学数学就很幸福吗？她知不知道医学生的课本有多厚？要学多少书？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所以她一向是不支持，也不明确鼓励孩子学医的，如果她硬要学医的话，那就让她享受过去十几年的轻松时光。
每个军医大学刚入学的学生肯定要幻想自己是个帅气的红十字医生，在战火咆哮里穿梭救人，抬着担架救死扶伤，在最危难的关头做手术……
笑死了。
作为亲妈，她不方便大笑。
——她当年就是如此天真。
还是亲妈最懂女儿，此时的顾媛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自己将来成为一个超级牛逼的天才医生，所有人都来追着求着让她治病。
顾媛得意道：“我现在也是军人了，陆呈他不能对我再保密了吧，迟早勘破他的底细。”
展艾萍拍拍她的肩膀，但笑不语。
“展艾萍？！你是展艾萍？！”
展艾萍跟女儿顾媛回过头，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男青年，那男青年显然也是个军校新生。
展艾萍似乎想起来了：“你姓周吧。”
中年男人笑了笑，“咱们当初还是同学。”
周明庆已经中年发了福，挺着个大肚子，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想来现在过得顺风顺水。
他看着展艾萍感慨万千，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褪去了青涩，蓄起了长发，变得这么漂亮。
“我送侄子来上学。”
展艾萍：“我送女儿来上学。”
周明庆惊讶道：“你亲女儿啊，长得这么漂亮，也读军医学校？厉害啊。”
寒暄了几句话，周明庆说起自己调来沪城了，还是什么医院的主任，言语间尽是炫耀，读书的时候他喜欢过展艾萍……这时候见到她，听说她目前只在一个南方小城市里，他觉得自己凌驾于她之上了。
周明庆高高在上道：“你这个闺女以后可要好好努力，努力留在沪城，别像你妈妈一样……哎，你妈妈那是可惜了。”
就算是当上个旅长夫人又怎么样？
周明庆想借机跟她叙叙旧情，都是这个年纪了，展艾萍竟然还这么漂亮。
顾媛不悦道：“我妈妈有什么可惜的？我妈妈不知道教出过多少医学生，救过多少病人，她还会写书，我妈是个大作家，她写的书都拍成电视剧了！”
周明庆惊讶：“什么？！”
顾媛自豪道：“如果你今年在电视上看到跟医院相关的电视剧，那就是我妈妈写的剧本！”
……
顾媛把周明庆给呛走了，她全身都是戒备，“妈，这个姓周的以前肯定喜欢你，你看他刚才那眼神，哼，癞哈蟆想吃天鹅肉，还想跟我爸爸抢。”
“是吗？”她女儿敏感度这么高？
“当然了。”顾媛道：“我可是最爱妈妈的小汤圆，有情敌出现，自动警报。”
展艾萍笑：“爸爸也是你情敌？”
顾媛嘻嘻笑着：“趁着爸爸不在赶紧偷亲一下。”

第171章 小苍蝇
顾媛领到了崭新的军装, 这时候顾晟也带着小女儿顾棉混了进来，唯独哥哥顾琛还在外面。
顾晟拿着相机，给她们母女三人拍了几张合影。
展艾萍被女儿们围在中间, 今年的她四十岁, 身旁的女儿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三岁，顾媛比她稍高一点，顾棉又矮一点，母女三个站在一起，容貌出色, 引起了不少人围观。
“还是中间的妈妈最好看。”
“左边的太嫩了点。”
“短头发英姿飒爽……”
……
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顾棉很不满, “我才不嫩！”
跟母亲展艾萍和姐姐顾媛相比, 她的脸型更圆润娇美, 十分清纯可爱。
顾棉很讨厌自己这种娇憨可爱的模样，她向往妈妈和姐姐那样的美艳出挑。
顾晟道：“你不嫩, 你来, 帮我跟你妈拍照。”
顾旅长很注重培养小女儿的拍照技术, 顾棉之前跟着去拍过电视剧, 对摄影方面极有了解, 一家子的拍照技术，除了兄长外, 就属她最强。
而让小棉花没没想到的是, 哥哥姐姐读大学去了后，她一个孩子留在家里, 逐渐沦为爹妈的移动摄影师。
顾晟走到展艾萍的身旁, 搂着她的肩膀, 夫妻俩站在一起拍照。
小棉花当兢兢业业的摄影师：“妈，你们再换个位置。”
三个人拍照拍得不亦乐乎。
顾媛在旁边无言以对：“你们忘了是来送我读书的吗？”
顾棉：“姐，你自己要主动点啊，谁让你在旁边干看着？”
……
顾媛换上了一身新军装，她戴上军帽，看着全身镜中的自己，隐约透过清晰的镜面看到了当年妈妈青涩的模样。
*
孩子们都读书去了，家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空旷起来，没有了平日里孩子们的吵闹声，显得有点寂寞，展艾萍坐在大厅里，这时才觉得家里太大了些。
现在是一家三口住在两层小楼里。
展艾萍道：“人少了，风变大了。”
陡然这么安静，当真有点难过的想念，顾媛在军校，管得严，还得排很长的队才能打个电话回家，所以她开始给家里寄信。
哥哥顾琛比较自由，拿着大哥大，时不时就给家里打个电话。
电视剧《新生》播出后，顾琛立刻打电话回来，恭喜亲妈：“妈，我看到剧了，拍得真好！”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呢。”
展艾萍露出微笑：“还不错吧，你们小妹唱的歌也好听。”
顾琛：“小妹她的歌声红了。”
电视剧热播，还是初中的顾棉唱了其中的片尾曲和插曲，引起人广泛关注，到了年底，更有地方台请她去跨年晚会上唱歌。
小棉花去录制节目了。
家里就剩下了顾晟和展艾萍夫妻俩，展艾萍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学起了打毛衣，顾晟回家，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打毛衣睡着了。
顾晟：“孩子们不在家，想念了？”
展艾萍：“孩子不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心头落寞，有些感伤，孩子们长大了，走了，夫妻俩就变成空巢夫妻，再等些年，人老了，就是空巢老人。
顾晟将她抱在怀里：“孩子们不在，还有我，正好咱们俩过二人世界。”
展艾萍抱着他的脸感慨：“哥们，你还真是不腻啊，咱俩这婚姻都快二十年了，还没到相看两厌？”
顾晟：“现在孩子们走了，进入新阶段，咱们俩重新开始。”
展艾萍抱着他的脖子：“你说得对，咱们要开启养老生涯了。”
顾晟：“……？！”四十岁出头还觉得自己身在壮年的顾旅长心想养老个屁。
“媳妇儿，我可没老啊，要不你试试，现在正好趁着孩子们不在，咱们无拘无束的。”
孩子们不在家，就他俩在一栋大房子里，这是件多么快乐的事，想在哪里接吻，就在哪里接吻，想在哪里做点快乐的事情，就可以做点快乐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动静会被孩子察觉。
展艾萍迷迷糊糊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在无声播放，只看得见变换的画面，听不见声音。
她的双颊酡红，身体有些不适，身上不仅盖着毛毯，还盖着某个人的军大衣，上面的军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家里真皮沙发的质量真不错。
“媳妇儿，你醒了。”
顾晟见她醒了，去厨房里给她端了一碗温着的皮蛋瘦肉粥，上面撒着新切好的葱花末，青翠诱人。
展艾萍砸了个抱枕扔向他。
顾晟笑着接过抱枕，丢一边去，走到她身边，将大衣穿上，又将她抱在怀里，夫妻俩相拥着吃饭。
孩子们都离开后，两人的饭菜是越来越简单了。
展艾萍很爱吃皮蛋瘦肉粥，有时候一个人在家里，她懒得煮饭，一日三餐都能吃点粥配小菜，年纪上来后，胃口也变小了。
她道：“你多吃两口吧。”
顾晟：“我吃过了，粥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孩子们走了后，你现在胃口是越来越小了，运动量太小，要给你多加点。”
“你看你，你现在不是吃得很香？”
“就要多加点运动。”
展艾萍：“……”
她一口咬上顾晟的肩膀，咬出一个红色的牙印：“顾同志，组织严重警告你，不要孩子仗着不在，你就恶意为老不尊啊。”
“哪有恶意了，我这是好意，媳妇儿，照照镜子，哪里老了？”
展艾萍的头埋在他肩颈里，自从女儿顾媛也上大学去之后，她精神状态的确不大好，懒洋洋的，不爱动弹，平日里最喜欢缠着妈妈叽叽喳喳的两个小女儿都不在身边了。
她要重振精神！
那天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就无法收拾。
展艾萍想清楚了，孩子们终将长大，展翅高飞，离开父母，而她和顾晟的夫妻婚姻状态，也要开启新阶段，享受夫妻的二人世界。
所以，心态放开后，胡天胡地的日子开启了。
以前刚结婚的时候，展艾萍还挺喜欢睡懒觉，现在上了年纪，倒是醒得早了，一早上起来，夫妻俩都在床上，两人也不着急，干脆黏黏糊糊的，抱在一起早安吻亲个没完。
若是不小心有了火花，那就干脆蜜里调油，越是亲密接触，越是感情浓厚，展艾萍也开始琢磨着给他们夫妻俩的养老生活找点新乐子。
三个孩子过年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到爸爸妈妈的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顾琛忙着自己创业；顾媛黑了，人也沉稳了，在家里翻找妈妈的医书；顾棉上了电视，兴奋的要命，沉迷在自己房间里听音乐练唱。
那边的“老夫妻”则忙着研究“谈对象”。
顾晟：“咱俩没谈过几天对象，直接结婚了，现在回想，是不是有点亏？现在那些小情侣玩得东西可多了，去公园，动物园，游乐场，看电影，去舞厅跳舞，去吃鸳鸯火锅，肯德基……”
展艾萍：“现在也可以补上。”
“这就是先上车后补票。”
*
到了一九八（分隔）九年三月，孩子们上学去了，社会上的风气又紧了，突然开始严查偷税漏税的情况，尤其是私营工厂和小个体户。
查出来了很多偷税漏税的存在，舆论一片哗然，波及到了方方面面。
这几年，很多人倒买倒卖开工厂干个体赚到了钱，却也招人恨，不少领工资端着铁饭碗的人不乐意了，凭什么人家几千上万的赚钱，而他们才领个一两百的工资。
展艾萍开的旅店和几个茶馆火锅店烤鱼馆都被查过几轮，她的店里并没有什么逃税漏税现象，所以没有受到波及。
而别的个体户店铺不少被查封，弄得人心惶惶。
她在医学院的一位同事，袁老师，也在业余开着一个油茶馆，最近被查，封了几天，她在家里吓得胆战心惊，“好多店铺都关了，都被取消了经营执照。”
“展老师，你说以后会不会又要变回以前了。”
展艾萍摇摇头：“不会。”
袁老师：“我有些担心啊，展老师你不怕吗？”
展艾萍道：“我一没逃税漏税，二没倒买倒卖，合法经营，怕什么？”
“咱们也关了吧，这店别开了，你看这些天，报纸上也都说这些事呢，好多人都把工厂给捐了，咱们也捐了吧，以后踏踏实实地当老师过日子。”
袁老师把店关了，她也时常注意着展艾萍的动向，虽然她把店铺关了，把经营执照销毁了，可她也心不甘情不愿。
这天，她很焦急来找展艾萍：“展老师，你被人举报了。”
“上面现在要求严了，在清查，有单位的人不能私下做小买卖。”
展艾萍被严主任请去喝茶：“只有三个选择，一是老老实实留在学校，别的都不能干了；二是停薪留职；三是你辞职下海。”
展艾萍：“我知道了。”
严主任面容很慈祥：“学校的学生们都很喜欢上你的课，没有一个学生愿意让你走，你是个好老师……当然，我知道让你放弃，你肯定不甘心，学校这边可以给你办停薪留职三年，只要你想清楚了愿意回来，你就能回来。”
展艾萍早就决定好了：“主任，我打算辞职。”
这个时候辞掉铁饭碗，并不是一个少见的事，但也必须审慎行事，因为这些年反反复复变化太大，说不定未来又会回到计划经济的时候，丢失了铁饭碗，那可就糟糕了。
严主任惊讶：“你真的要辞职？”
展艾萍点点头。
她早就想辞职不干了，或许她年轻的时候有过激情，要在岗位上奋发向上，可是，上一辈子经历过几十年无拘无束的生活，展艾萍内心并不太喜欢每天打卡上班的日子。
她更想做一个自由人，不想头上压着一个又一个的领导。
现在已经放开了私人诊所，作为一名医生，她更喜欢开个私人中医诊所，过无拘无束上班的生活。
展艾萍辞职了，她回家向顾晟高调宣布道：“你老婆我决定从现在起退休了。”
现在休息一年，九零年再开个中医诊所。
以后自己当老板，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想干嘛就干嘛。
顾晟：“……”
展艾萍嘲笑道：“某个人你还有二十多年，你慢慢熬吧，羡慕死你。”
顾晟失笑：“我好羡慕啊！”
展艾萍斜了斜眼睛：“听起来一点都不诚心。”
不用上班之后，展艾萍过了很多天愉快的“自由人”生活，不工作让人身心愉悦，再加上孩子们也长大了，小棉花也要等几年才高考，现在的她无忧无虑。
小展同志爱上了插花艺术，她还去钓鱼，更有闲心陶冶情操，拉着顾晟在家里跳交谊舞。
“咱家小汤圆那么有跳舞天赋，这说明她妈妈我也是有点舞蹈天赋的。”展艾萍以前就挺羡慕那些会艺术会才艺的人，现在她如愿以偿生了两个能歌善舞的女儿，她开始觉得，也许她自己也是能拯救一下的。
五音不全，唱歌跑调是真的救不了，可跳个简单的大众交谊舞，应该并不是个难以完成的挑战。
于是他们家一楼的大厅就被改成了交谊舞的场地，还备至了非常好的音响设备，妥妥是差生文具多啊。
小独栋，在家蹦迪都不担心扰民，顾晟有空闲就陪自家老婆在家跳舞。
小时候他们俩打架很有默契，这会儿跳舞也很有默契，至少不踩对方的脚，闪避技能点满。
跳累了就抱在一起亲亲我我，或是更进一步，特别愉悦身心。
怕他虚了，展艾萍有空闲就在家里煲汤，煮点药膳，给两人补补身子，夫妻俩还一起健身锻炼，四百米障碍就算了，单双杠套餐也算了，傍晚夫妻俩结伴跑个五公里，练练俯卧撑，推举哑铃，顾晟保持着年轻时候的好身材，腹肌线条越发明显，小展同志也练出了马甲线，肌肉紧实，一双长腿又直又细。
以前不能穿短裙短裤，现在展艾萍也穿上了牛仔短裤，白衬衫，牛仔短裤，再加上米色的太阳帽，一出门还有找她去当模特的。
展艾萍以高龄谢绝了。
老夫妻谈起恋爱来要人命，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顾晟出门红光满面，如同焕发人生第二春。
他现在梳着稳重型的大背头，头发十分茂密，不见一点杂色，又黑又浓，底下剑眉星目，高高的鼻梁，穿着新式军装，肩膀上两杠四星，极为英挺耀眼。
王有理最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恨不得绕弯走，却又不得不面对他。
他们俩一前一后结婚，现在模样天差地别，“这老顾可真是，也太注意形象了吧？”
王有理心头暗恨流泪，他已经头发稀疏，昨天还让老婆拔了三根白发，不容易啊。
顾晟淡淡道：“什么叫注意形象？现在正是一个中年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王有理：“……老男人一个，你天天顶着这么大的魅力出去，你想去撩小姑娘？你要不要脸啊？现在那些小姑娘真是瞎了眼啊，居然个个喜欢你这种成熟老男人，刚还听几个卫生员聊你，也不想想你女儿多大了，她们也就比你女儿大点。”
顾晟：“这些都不影响我有魅力。”
王有理：“警告你，你可别犯原则性错误。”
“我跟我老婆感情好着呢。”顾晟桃花眼里带着深情和笑意，“青梅竹马的感情，别羡慕啊。”
一提到自己的老婆，顾晟心情好，哼着歌走了。
王有理回家犯嘀咕，他跟沈丽清道：“你说这孩子考大学之后，这人就能变化这么大？”
沈丽清唉声叹气：“明年咱家孩子考大学，还有的愁。”
王有理：“考完了咱们也能像老顾那样轻松了？你看看他天天骚包成什么样了？”
沈丽清：“人家夫妻感情好。”
王有理又是嫉妒又是嫌弃：“谁还看不出他们夫妻感情好，跑步都要带着媳妇儿一起跑，惹得那群女兵天天去看旅长跑步，一个个喊着好痴情好羡慕以后也想嫁个——我都说不出来了，真恶心，她们是没看见老顾结婚前那欠揍的光棍样。”
沈丽清：“人老顾就是好男人啊，军区的牌面，人事业有成，夫妻感情好，孩子也养得好，远近闻名的，说出去谁不是夸的，值得推广的军人正面形象。”
王有理：“他可得警醒点，别哪天走下神坛，真跟哪个小姑娘闹出第二春，名声都得臭完了。”
沈丽清：“你就不能盼着点人家的好吗？老顾哪点对不起你？”
王有理：“不是我不盼着他好，现在他是太夸张了，现在军装好看了，那军装礼服谁穿不好看啊？那肩膀上的军衔亮闪闪的，一个中年老男人比他年轻的时候还招小姑娘，我就是看不惯的。”
“那些年轻长得俊的，又没他那么多的星星杠杠。”
“身边都是诱惑，看他忍得住？”
“你看他那个样，顶着个负心薄幸脸演深情，看他能深情到几时。”
展艾萍夫妻俩关系改变，受影响最大的不是别人，而是年仅十四岁的顾棉小同志，爸妈蜜里调油，她就是个多余的第三者。
以前哥哥姐姐在家的时候还好，他们三个热闹，吵吵闹闹的，那种作为“局外人”的滋味并没有那么强烈，现在兄长和姐姐外出读大学了，她就变成了游离夫妻感情之外的另一人。
显得好多余啊！！！！！！
他俩在家跳交谊舞，她在一旁伴唱。
他俩拍照，她拿照相机在后面跟。
顾棉给亲哥顾琛打电话：
“我时常觉得我是爸妈身边的小苍蝇。”

第172章 苟着
顾琛在电话里笑道：“什么小苍蝇啊, 你起码是个小黄鹂鸟吧，苍蝇那是嗡嗡嗡，你还懂唱歌。”
小棉花同志唉声叹气。
“爸、妈, 你们这样会害得我嫁不出去的。”
顾琛失笑：“还有你圆圆姐顶在前头。”
顾棉斜了斜眼睛：“就我姐那样的, 她跟我妈一样，在感情上木头，估计是要跟高阿姨一样，最后招个听话的上门女婿。”
顾琛：“未来将军的女儿，你还怕嫁不出去啊？”
顾棉：“我爸已经把我的眼光提高了！我也想要一个像爸爸那样长得英俊高大帅气还会做菜宠老婆的好男人。”
顾琛嫌弃：“你还是老实准备考大学吧，一个小苍蝇想那么多。”
顾棉：“？！！！哥你才是小苍蝇, 你全家都是小苍蝇！！”
*
电视剧《新生》播出后，展艾萍作为原著作者, 编剧, 也是投资者, 她获得了大量收入，展艾萍没有要这笔收入, 而是另外加了钱, 凑成一百万, 捐给了希望工程。
她这是定点捐赠, 这一百万专门用来给岩心卫生院周围造学校。
以后电影的改编收入, 她也会全部捐出去。
十一月，是顾琛和顾媛的十八岁生日, 两人同一天过生日, 又是成人礼，展艾萍是想好好给孩子庆祝, 然而他们都在学校, 一个在首都, 一个在沪城，一天也跑不完。
所以这兄妹俩说好了：“妈，我们自己过生日，家里人别过来了。”
顾媛：“要是去我哥那，我肯定会嫉妒，要来你来看我，我哥肯定受委屈，要一视同仁啊！”
展艾萍：“那行吧，你们自己过，妈妈给你们分别寄了礼物过去，等寒假回来，让爸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寒假都回来吧？”
顾媛嘿嘿笑道：“当然得回来啦，还要回来看小苍蝇。”
顾棉在一旁听见气死了：“我哥他嘴上没个把门，他怎么那么讨厌呢！”
“乖。”展艾萍抱了抱女儿：“你是妈妈的小百灵鸟。”
顾棉愤愤道：“妈，他俩才是两小苍蝇，一个大苍蝇，一个小苍蝇。”
“姐，你这样是找不到对象的！”
顾媛：“你人小鬼大，你姐我多得是人抢。”
顾媛挂了电话，心情十分好，她前几天还收到了一个奇妙的电话，让她生日那天请假出来，顾媛本想拒绝的，但她还是十分高傲地答应了。
这让她费了不少功夫。
军校管理严格，周末都不能自由出校，一个班每次只有两个名额，所以这就得靠抢，靠好人缘了，总不能偷偷翻墙出去吧。
有着多年领导经验的顾班长凭自己的好人缘拿到了出校资格。
她生日那天，顾媛一大早就溜出了校门，外面等她的人也来得很早，她看到了陆呈，都不需要仔细辨认他的样貌，只看他的身形，她就能认出他。
自从那次送顾琛去读书后，又是时隔两年没见过了，陆呈神神秘秘的，也不曾给她写过信，他仿佛失去了所有联系，就像是死在了外面一样。
顾媛时常在想，或许她还没毕业，陆呈就已经躺板板了。
到时候她会在烈士碑上看到他的名字和黑白照片，也许他连个烈士碑都没有，只留下一个代号铭牌。
——不用怀疑，她已经做过好几次这样的梦。
“陆呈。”顾媛十分淡定地喊了他一声，她还穿着一身军装，走过去的时候压了下头上的帽檐，帽子遮挡住她的一头短发，只露出一张姣好的秀丽脸庞。
陆呈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特别欣喜，也没有什么激动，只是这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穿着一身便服，是时鲜的打扮，穿着黑色的皮衣，包裹着刚健有力的身躯，容貌英俊，身材高大，光是站在路边，那副俊俏的长相就吸引了不少女孩的目光。
跟两年前相比，他身上的气势减弱了，像是归于了平淡，又像是武侠小说里所描写的返璞归真。
而刚参军一年多的顾媛，经过训练，她身上总是带着军人的影子，这些影子都能从走路的姿势和坐姿看出来，以前她跟同学请假出来，就会坐在路边猜，猜过路人是不是个当兵的。
顾媛不是很满意陆呈见到她时那波澜不惊的眼神，那么的无动于衷，就像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机器人一样。
于是她叉腰，抬手取下帽子，十分得意地亮出了自己“狗啃”过的短发。
——这是她自己剪的。
想着她马上要十八岁了，所以自己亲自动了手，嗯，也就变成了狗啃过的头发，幸好在学校里经常戴帽子。
陆呈：“你……”
这下陆呈的眼神总算是发生了变化，这狗啃过的头发委实震惊了他。
在陆呈的记忆里，永远有顾媛长发的模样，有她小学时候那花里胡哨的辫子盘发，有她中学时朴素的马尾，花苞头，披散的齐腰长发……
知道她参军，成了军人，陆呈在脑海里幻想过她穿军装的短发模样，军帽底下的俏丽容貌芳华绝艳，她就是一朵军中绿花。
现在她却顶着这么个狗啃头出现。
顾媛得意道：“是不是惊呆了？”
陆呈沉默片刻，说了声：“生日快乐。”
他把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送给她，顾媛拆开一看，发现是一条银色的项链，项链上很简单，就刻着GY两个字母。
顾媛：“如果是黄金做的我会更高兴。”
陆呈：“铂金。”
“是吗？”顾媛仔细看了看，她莞尔：“很简单大方。”
她戴上了帽子，主动挽上陆呈的手臂，陆呈整个人身体一僵，他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顾媛嫣然一笑：“走吧，哥们，先陪我回去换身衣服。”
顾媛带陆呈去了外公家的小洋楼，外公外婆今天不在这，她先洗澡换了身秋裙，这时候流行的白丝袜，她身材高挑，穿起来又漂亮又艳丽诱人，当然，必须得先忽略掉她那狗啃过的头发。
顾媛照了照镜子，虽然她头发丑，可她的颜值能打，她自恋地想到：果然我还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然后她嘿嘿笑着掏出了亲妈寄给她的假发，等会儿出门玩就戴假发好了，哪怕顶着狗啃过的头发都没事。
——这才是她有恃无恐乱剪头发的底气。
进了屋后，顾媛去洗澡，陆呈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的神情一片恍惚迷茫，远远看甚至有点呆呆的，像个啥都不懂的青涩大男孩。
就在刚才顾媛抱上他手臂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一阵不对劲，她挨得太近了，他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就像是一团火从他手臂上一路烧到了脸上，他觉得全身都不自在，所以他头一回在这里失神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男人。
事实上，这些年来，他去过很多不同的地方，也有身材火辣的，金发碧眼的女人想要攀上他的身体，意图勾引他，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只喜欢枪和刀。
顾媛放下假发，她悄悄地从卫生间走出来，她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发愣的陆呈，顾媛心头好笑，脑海里瞬间有了一个想法，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陆呈的背后，利用学过的招数，向他的脖子袭击而去。
紧接着，天旋地转，不是别的在转，是她在转，她的背后重重地砸在餐桌上，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睁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有点尖锐的痛。
一把尖刀抵在她的喉咙口。
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那把尖刀飞了出去，砸在地板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还弹了好几下，陆呈的双手都在颤抖，他的声音也在发抖：“顾媛！顾媛！！！！”
顾媛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我会永远记住我十八岁这一天。”
差一点，她就要和死神拥抱。
原本还怕她毕业之前，陆呈先躺板板，现在看来，有可能是她自己先躺板板。
陆呈十分抓狂地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经历过刚才那一遭，他似乎有些疯狂和自悔。
作为一名军医大学的学生，顾媛十分淡定的给自己处理好了脖子上的伤口，等会儿出门的时候，戴上薄围巾遮挡一下，她照着镜子，美滋滋地戴上了自己的长假发，还是卷发呢。
夹了睫毛，抹上口红，精心打扮过后，一个靓丽的港风大美人！
穿衣打扮能让人心情变好，出门后估计所有同学都认不出她。
顾媛心情很好，给陆呈递了个水果棒棒糖。
“吃吗？”
陆呈：“……”
顾媛捧着自己的脸：“你看我这副打扮，是不是大变活人，漂亮不漂亮？是不是个大美人？”
陆呈冷下脸，声音也冷到了极点：“你真是没心没肺。”
“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现在想起刚才那一幕，陆呈仍然心惊胆战，他无法想象刚才万一他没收住手，尖刃穿过她的脖子，最后只留给他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我现在不是还没死嘛。”顾媛眨了眨眼睛：“我心理调适能力很强的，你忘了，我是军医啊，其实我们军医不仅给士兵治疗身体上的疾病，我们还要治疗心理上的，你知道的，从战场上下来，很多人都会有一定的心理毛病，比如你听说过现在的叫法吗？ptsd，也叫作创伤后应激障碍——”
陆呈冷声道：“我没病。”
顾媛：“你这样以后没人愿意嫁给你。”
“我不会结婚。”
顾媛：“也好，免得去祸害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孩子。”
陆呈沉默不说话。
顾媛给自己剥了一个棒棒糖，剥开另一个给他：“那你吃糖吧，今天我过生日，都要听我的。”
陆呈接过棒棒糖，含进嘴里，水果的甜香在舌头上化开，他的脸色好了不少。
“咱们出去玩吧，我可没打算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顾媛原本想去看电影的，但她知道陆呈肯定没什么兴趣看电影，她就跟他去游乐场玩，顾媛把他带到了一个气球射击的小摊铺，怂恿陆呈去帮她赢一个大熊猫玩偶。
“发挥你能力的时候到了。”
顾媛也不清楚他能不能帮她赢到熊猫玩偶，因为她知道那枪肯定有问题。
但是。
“砰砰砰砰——”气球全都碎了，旁边的老板脸都绿了，顾媛这下心情大好，激动地抱住那只大熊猫。
“小棉花喜欢玩偶，我的那些布娃娃都给她了，现在这个我不给她，我要自己留下来。”
顾媛抱着大熊猫狡黠一笑，陆呈看见她脸上的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们又横扫了几家店铺，什么扔飞镖啊，投篮筐啊，要不是陆呈那大块头比较凶，老板都要打人了。
顾媛的假期只有一天，她把东西放回小洋楼，又要回学校了。
她跟陆呈道：“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几年后了。”
陆呈点点头。
顾媛见他这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模样突然就很生气，明明小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变公鸭嗓之后就越来越沉默，她也就是笑了他几声嘛，现在声音越来越低沉好听，他又不肯开口说话，惜字如金。
有些气愤的顾媛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啊？”“你在边境吗？你出国了吗？”“你见过国外的雇佣兵吗？”……“你杀过人吗？”“你杀过多少人？”
陆呈只是笑着摇摇头，还是吐出那两个字：“保密。”
顾媛真的想掐死他。
她看着陆呈，心想这个从小就向往危险游戏的男人，那些曾经的模型已经在他手里变成真的了吧，为什么他就不能像她爸爸一样，选择当一个指挥官呢。
顾媛轻轻道：“在我毕业前你别死啊。”
“尽量。”
在以后很多生死攸关的时候，陆呈想到的都是回答她的这两个字。
顾媛：“……”
她心想以后陆呈还是别姓陆了，改名姓苟，就叫苟着。
“希望以后还能看见你。”

第173章 绵绵高考
九零年, 展艾萍开了一家中医诊所，招好了人，自己一三六去接诊, 她不看普通小病, 专治疑难杂症，若是病人家庭困难，她只收取象征性的医药费。
她现在治病，不图钱也不图名，记录下一个个疑难杂症治疗用药过程。
与此同时，她盖了一家八层大酒楼, 每天的生活平淡又充实。
沈丽清笑她：“你开酒楼养你的医馆，真是个良心好医生。”
展艾萍：“我乐意。”
攻克疑难杂症的快乐大概就跟小学时做数学题一样, 每每攻克掉一道极难的数学题, 能带给人精神极大的满足。
这年夏天沈丽清家的大小鱼也参加高考了, 经常来向展艾萍取经：“小展，你说我家孩子要不要喝补脑液啊, 喝点脑黄金？”
展艾萍笑：“……那些都是智商税。”现在保健品市场非常狂热, 没什么太大作用的保健产品大行其道。
沈丽清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展艾萍：“孩子们读大学后, 你们夫妻俩就轻松了。”
沈丽清：“别说了, 我家老王可羡慕你家老顾, 说他天天骚包，这孩子不在身边啊, 就好像回到了没结婚前一样。”
展艾萍淡定道：“过过夫妻二人世界。”
“能过几年？小展啊, 再等个几年，咱们又要做爷爷奶奶, 外公外婆喽。”沈丽清不得不叹气, 而在提到孙子辈的时候, 她又恍然吓了一跳。
她喃喃道：“咱们居然也快到抱孙子的年纪了。”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当奶奶呢。”
展艾萍笑：“别太高估孩子，他们老顾家祖传的晚婚，估计还得再等个十年吧。”
沈丽清：“……”
她建议道：“小展，你还是早点做好准备，万一你儿子大学一毕业，人家就给你领着女朋友上门了，你要当婆婆了，可别吓一跳。”
展艾萍：“我又不当恶婆婆，我有什么好准备的？孩子喜欢就行。”
沈丽清恐吓她：“万一你家锅包肉给你找个厉害的媳妇儿。”
展艾萍：“那也是他自己受着。”
沈丽清家的大小鱼考上了大学，小棉花也有惊无险地考上了高中，哥哥姐姐纷纷发来贺电。
“咱家绵绵闯关成功！”
顾媛：“接下来是高考关！”
顾棉：“我要是能一觉睡到四年后就好了，我想在大学课堂上醒来。”
顾媛沉默片刻：“那就是一场噩梦，绵绵啊，姐姐我好惨啊，我脑子抽了才学医啊！”
“我现在过得日子比高三还惨，谁知道学医要学这么多东西，在学校里还要抓体能，还有公务出差和拉练，救命，一宿舍的人半夜加班熬夜看书，我都被迫晚上熬夜看书……”
“要是给我选，我要回到八七年，我要改学哲学！”
顾棉咽了咽口水：“姐，你要好好活着，你要相信未来，你要做感动我们全家的人物！”
顾媛：“……”
顾媛在学校里过着比高三更惨的学习日子，这样的日子不过只是开始，她要八年后才能结束，是的，顾媛同志打算本硕博连读。
顾媛在心里对陆呈拉开嘲讽：好好苟着吧同志，老子要读八年才毕业。
自从她十八岁生日过去之后，陆呈居然会给她寄信了，虽然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地址，可在收到他信的时候，让顾媛心底产生了一种希望——看，至少这家伙还活着。
九一年，顾琛从学校里毕业，他南下去鹏城与同学一起创业了，他们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专门做与计算机相关的产业，比如计算机销售和软件硬件的开发。
之前他从展艾萍那借来的二十万，早就变成两百万还了回去，展艾萍没要儿子的钱，把钱投给他，支撑他创业。
九三年夏天，顾棉参加高考，展艾萍和顾晟夫妻俩送她去高考考场，顾棉含泪进考场，她前几次模拟考发挥失常，好几次她都想弃考了，愣是被爸妈逮住进考场。
“绵绵加油，妈妈在外面等着你。”
顾棉哭着出考场：“妈，我的命好苦啊，我为什么不前几年参加高考，我没赶上好日子，为什么题目越来越难了，越来越难了。”
随着现在辅导书市场一片繁荣，每年的题目是越来越难了，出题十分刁钻，顾棉心里苦啊，明明家里就她一个小学渣，哥哥做的题最简单，姐姐其次，而她碰上了刁钻到极点的出题人。
这究竟是什么人间凄惨事！！！
展艾萍抱着她安慰：“乖，咱们考完就是胜利。”
顾晟在一旁道：“你妈当年让你早上学，你偏偏不上。”
耍赖不上学，现在知道苦了。
顾棉哭得更大声，她在亲妈的怀里拱了拱，“妈，你看他，你骂他，大声骂他，爸爸他竟然说风凉话，他要当司令了他了不起啊。”
顾晟马上要调去广城担任副司令员，如果她这一回没考上，不知道是要跟亲爸妈过去，还是要留在这里继续参加高考。
万一过去还考不上，那可就太惨了啊。
她可不想连续参加四五年高考。
展艾萍哄着女儿，她跟顾晟道：“你少说两句，没看绵绵还在哭吗？”
顾晟：“……她哪天不哭？”
顾棉生气：“我要是没考上，我就跑到军区门口哭，大声说你教女无方。”
兔子急了也咬人，谁敢嘲笑她她就哭给谁看。
展艾萍忍俊不禁：“好了好了，你爸爸也是关心你。”
顾棉哭成水做的，一个劲儿地找亲妈撒娇：“妈妈，要是我没考上，我不复习了，我不想再参加高考了，我怕考试，我不想再做题了。”
顾晟嫌弃道：“就知道找你妈撒娇。”
他家的傻萍萍偏偏就吃这一套，这才养成了两个女儿爱撒娇的性子。
顾棉更加生气：“因为找你撒娇没用！”
展艾萍哄着女儿：“乖绵绵，咱们还是要参加考试。”
顾棉揩了揩眼泪：“妈妈，要是我没考上，你一定不准哥哥姐姐嘲笑我，谁嘲笑我你骂谁。”
顾棉小同志深谙想要开窗先说开门的道理，她要是没考上，谁都不能嘲笑她，要不她不参加高考了。
“嗯嗯。”展艾萍亲了女儿一下：“谁敢嘲笑你，妈妈就骂谁。”
“爸爸要是敢说风凉话，你一定要骂他，狠狠的骂他！！”
顾棉哭得最怂放最狠的话，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她又立刻翻身当主人了。
“妈妈妈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虽然她的分数并不高，但还是考上了军艺音乐系。
顾棉松了一口气。
展艾萍也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家里的三个孩子都送上了大学。
顾晟也松了一口气，跟她的哥哥姐姐不一样，这个小女儿绵绵仿佛有高考综合症，一说高考，就天天炸毛，逆反心理重，还喜欢偷看部队里的年轻俊小哥，喜欢被英俊的小哥们捧着哄着，顾晟说了她两句，她就找妈妈哭。
“爸爸他最讨厌了，我最讨厌爸爸！”顾棉十分委屈：“妈，我都成年了，我为什么不能找男朋友，我想找对象嘛，提前物色，好好培养，我要找个像爸爸那样的。”
展艾萍哭笑不得：“不是最讨厌爸爸了吗？”
顾棉：“……”
顾棉开开心心收拾行李去北京读书了，她就喜欢看小帅哥，努力考军艺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看英俊的部队小哥。
现在可以实现了。
姐姐顾媛跟她一样在首都，顾媛在部队总院读硕博，虽然还没读出来，但是顾媛同志已经以“全家学历最高”自居。
顾琛：“全家最有钱。”
顾晟：“全家官最大。”
展艾萍：“全家最早退休。”
顾棉冷漠道：“全家高考分最低。”
顾晟夫妻、顾琛兄妹：“？？？！！！！！”
最后的一个孩子也离开了父母身边，展艾萍夫妻俩搬去了广城，大儿子顾琛离得近，经常一个周回来看他们一两次。
九五年顾晟又调往东北，九七年调入北京，这时候所有的孩子都毕业了，顾棉本科毕业，顾媛本硕博八年毕业，留在京中当一名外科医生。
顾棉四处演出，顾琛留在鹏城，顾媛搬去跟爸妈住在一起。
她家三个孩子都没结婚，老顾家祖传的晚婚，顾晟和展艾萍也不催孩子们结婚，随他们自己。
顾琛和顾媛都把希望放在顾棉身上：“绵绵，最早说要找对象的不是你吗？你怎么还没找到对象？”
“你十八岁就跟妈说你要找男朋友！”
顾棉惆怅：“……我现在眼光可高了！”部队里的小哥她也都看腻了，觉得都不如爸爸。
顾晟的三哥和四哥，到如今已经结婚了，说起顾三哥，还有点搞笑，离婚十年后，他跟前妻复婚了，并且还多了个女儿，他跟前妻离婚时，前妻肚子里怀着孩子……
顾三哥：“什么都不说了，你们多了个大侄女。”
“早知道我当年不离婚了。”
展艾萍听说他俩的事后，嘴角一抽，心想这简直是带球跑文学照进现实。
顾四哥的婚姻说平淡也平淡，说传奇也传奇，他没结婚，是因为他跟一个舞蹈演员谈对象，这个舞蹈演员不想结婚生子，他就一直等着她，等到后来，两人结婚了，也没要孩子。
这些年下来，顾媛收到了很多封陆呈给她的信，她没有给他写过回信，只在中途见过两次面，等到她毕业那天，数数那些信，一共有三十六封。
有一封是在她毕业当天收到的，她心想，这家伙果然是苟神。
比如高考前的暴躁绵绵穿越记，穿到了文章第一章 时间点，萍萍没重生，缩水成五岁的暴躁绵绵撮合爹妈。
先踹爸爸一脚。

第174章 小虎崽
九七年, 一场国外的军事竞赛，陆呈作为大队长带人参赛，除了他所在特殊小队的三名成员外, 别的都是几大军区挑选出来的佼佼者。
“队长, 听说这次随行的医疗队很漂亮哦，其中有一个太漂亮了！”
“草，那群鬼佬也来打听她的名字。”
跟陆呈说话的，是个身高一米七三的男人，叫做孙金桂，不高, 名字女性化，但是决不能小看他, 他是很多次大比武的格斗前三, 人有点轴, 有时候一惊一乍。
陆呈对他口中提到的漂亮医护人员不感兴趣，直到他见到了那个手上绑着红十字标志的漂亮女人。
顾媛面无表情十分淡定道：“苟队长你好, 我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孙金桂：“苟队长？我们队长不姓苟啊。”
顾媛：“他没参军前叫‘苟着’, 我认识他。”
孙金桂瞪大了眼睛：“？？？！！！！是吗？”
他居然知道了队长的大秘密？
“苟队长, 你说是不是啊？”
陆呈并没有说话, 也没有反驳她的话。
在之后的赛程中, 顾媛没有再跟他多说过一句话，直到结束, 拍了照, 她看着手中的照片，想的是她曾经幼年时在父母那看到的几张合照。
以前的照片是黑白的, 现在都是彩色的照片, 很漂亮。
陆呈临走时给了她一个盒子, 顾媛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很多条小手帕，顾媛：“……”
她忍住想骂人的心，耐心去数有几条，她想，她要是数清楚了，以后买一百倍的手帕砸死他。
她数到第五条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银色的钻戒，上面的钻石很大，鸽子蛋一样的钻石，就跟被扔垃圾一样藏在了这手帕堆里。
顾媛把钻戒攥在手上，故意问他：“你要我帮你去跟哪个姑娘求婚吗？你不是说不结婚吗？”
“嗯。”陆呈颔首：“改变主意了。”
“你帮我去向她求婚吧，我怕她不答应。”
顾媛：“……”
这时候的陆呈突然抓住她的手，把那枚钻戒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顾媛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却发现自己挣脱不了眼前狗熊一般男人的禁锢。
钻戒戴在了她手上。
陆呈：“我听说钻戒戴上了，就是答应求婚了。”
顾媛：“你，你这是强盗逻辑！！！！”
“下跪呢？玫瑰花呢？气球呢？！！！你什么都没有，你求什么婚啊？”
顾媛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着手中的钻戒，她心中有气，更多的是羞恼，还有一丝丝甜蜜。
陆呈刚才跟她送小手帕的时候，她其实有些不好意思的，当年陆呈送给她的小手帕，早在这么多年时光中，被她造作没了。
现在这些包裹了钻戒的小手帕，她一定会好好留着。
陆呈：“……你取下来，我重新来。”
顾媛直接踹了他一脚，在他黑色的作战靴上留下了自己的脚印，“戴上了还取下来，你是不是个男人？”
她凶巴巴道：“另外再买个钻戒！”
陆呈小心翼翼道：“这次结束后，我有半年假期，你想要什么样的求婚都行。”
这下顾媛开心了，心想这回一定得好好折腾他。
陆呈格外老实：“我还买了十个钻戒，通通都给你，每天给你一个。”
小陆同志也没想头一回就成功，这一个藏在手帕里的钻戒只是侦察兵，万一顾媛不一定翻开看，第二个钻戒就要继续出马。
陆家的男人，从一开始就决定走量。
顾媛：“……”
“你……我妈说钻戒以后不值钱。”
陆呈道：“这些年我赚了不少钱，全都给你。”
顾媛不客气道：“把你所有的积蓄都给我，我爸说结了婚后，老婆管钱。”
陆呈点头，他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产业都上交，他不仅有积蓄，名下还有不少资产，有些是自己备置的，有些是爸妈留给他的，作为一名独生子，外公更是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人物，他从小就没有为钱烦忧过。
顾媛毫不客气收缴了他的资产，大大咧咧跑去跟展艾萍道：“陆呈说把他的钱都给我，我决定跟他结婚了！”
“妈，你看，这笔婚事不亏，以后我就是个有钱的女人。”
展艾萍：“……”
她看着女儿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我就是为了钱而结婚”的掩耳盗铃模样，无语凝噎。
顾媛看向顾晟道：“爸，你看我妈为什么不说话。”
顾晟：“你妈应该是在想问题，她在想她要不要拆穿你等一个人求婚等了这么多年。”
顾媛：“！！！！！”
展艾萍道：“你们终于要结婚了，妈妈很高兴。”
顾媛突然没忍住，抱住展艾萍大哭了一场，她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抽抽噎噎的，“他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外边啊。”
“早点死了，我早点跟别人结婚。”
展艾萍抱住她，笑道：“别说丧气话，跟喜欢的人结婚吧。”
“妈，万一我们结婚后感情不和怎么办？”
展艾萍：“离婚啊。”
顾媛：“万一我当寡妇了。”
展艾萍：“还有爸妈在。”
……
顾媛拉着亲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有点婚前焦虑症，虽说是跟喜欢的人结婚吧，但又觉得不太靠谱，临到婚前，似乎又不太喜欢他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顾晟：“圆圆没有你妈当初结婚的果断。”
“谁说没有了，不就是结婚吗？结就结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谈婚事，实际上也没太多好谈的，高京梅夫妻俩都说听顾媛的，他们家出钱，展艾萍也说听顾媛的，让孩子们自己忙去。
他们的婚礼定在九八年三月，顾媛给自己弄了一件很漂亮的雪白钻石婚纱，她可不打算委屈自己，谁说女军人就不能有少女心了，她要一场特别浪漫的婚礼。
结婚的那天还要有铺满地的鲜花，她不要假花，她要最新鲜的香槟玫瑰。
陆呈都听她的，光是下跪求婚就求了三十六次，有一回还弄了堆成小山的大熊猫玩偶，顾棉拿着摄影机帮未来的姐姐姐夫拍录像。
顾棉跟亲妈展艾萍吐槽道：“我姐真矫情。”
“她当兵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矫情。”
“我姐夫能容忍她，还真多亏了这青梅竹马二十年的情谊。”顾棉一边说着，一边羡慕嫉妒恨，明明她从小向往爱情，却偏偏还没有遇上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
顾棉痛定思痛，决定道：“以后我对象要向我求婚七十二次。”
展艾萍：“……”她生的这些女儿，一个比一个令人头疼。
顾晟特别看不惯这个小女儿：“你以为你是孙悟空七十二变吗？”
“媳妇儿，咱们家养得女儿就是来折腾别人家儿子的。”
顾晟转头叮嘱顾棉：“绵绵，帮忙录像，爸爸也要向你们妈妈求婚。”
顾媛眼睁睁看着换上衬衫黑马甲人模狗样的爸爸单膝跪地给亲妈求婚，那边姐姐姐夫亲亲我我，整个人都如同被暴打了一顿。
姐夫简直像是家里以前养的大狼狗，姐姐顾媛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顾媛：“那是当然了，你姐夫最听指令，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让他往西，他就不敢往东。”
陆呈：“……”
他也不是那么听话。
作为顾家第一个结婚的孩子，顾媛和陆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当年十一月，顾媛在医院里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兄妹。
高京梅和展艾萍守在产房外面，听到孩子生出来之后，全都高兴不已。
“两个小虎崽，虎哥虎妹。”
展艾萍守在亲女儿的身边，顾媛精神还不错，嘴里骂骂咧咧的，她就是在骂陆呈，见到亲妈后，十分委屈：“妈，好痛，好难受。”
展艾萍爱怜地摸摸她的脸，“好好休息。”
顾媛：“妈，你当初生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展艾萍含笑看着她。
顾媛抓住她的手：“我是最爱妈妈的小汤圆。”
“妈妈也爱圆圆。”
顾媛到了病房里，她还精神着，“两小虎崽洗干净了给我看看。”
高京梅把孩子抱给她看，顾媛瞅了一眼，十分嫌弃：“妈，真的好丑啊，比妹妹出生那会还丑。”
高京梅叹了一口气：“是挺丑的。”
展艾萍：“……这男孩像他外公啊。”
高京梅：“虎妹像她爷爷。”
顾媛：“？！！！为什么没一个孩子像我的？”
展艾萍失笑：“你像你爸，孩子像他外公不是很正常？”
顾媛：“妈，你偏心哦，就不能说是像我吗？”
高京梅：“行吧，这姑娘像小呈。”
顾媛：“……”
要是真像苟队长，真怕她嫁不出去。
顾媛生孩子的第三天，陆呈揣着两个等人高的泰迪熊狂奔回来，他的心情急切：“老婆！老婆！！！！老婆，我回来了！！！！”
一到房间里，他把两熊扔在地上，他握着顾媛的手颤抖不已。
顾媛“嘘”一声：“别吵了，孩子刚吃奶睡了。”
陆呈连忙点头，他憨憨傻笑着看向两个孩子，“老婆，咱女儿长得真像你。”
顾媛斜了斜眼睛：“你少在那里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都说女儿像你，儿子像我。”
陆呈盯着儿子的脸瞧了瞧，认真道：“像他外公。”
顾媛大口气道：“是我爸长得像我！”
陆呈：“……”
展艾萍已经五十岁了，当上了外婆，她跟顾晟一人抱一个小外孙，她抱着外孙女，顾晟抱着自己的外孙，这个机灵的小虎崽睁开眼睛看他。
顾晟：“……”这孩子怎么一看就有股欠揍感。
展艾萍好笑道：“有没有感觉像是在照镜子啊？有没有熟悉感？咱俩的小外孙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顾晟摇摇头：“哪一样了？”
只是有些轮廓相似罢了，一模一样，那也太夸张。
展艾萍幸灾乐祸：“昨夜你老婆我夜观天象，发现你这外孙绝非凡品，以后肯定把他亲外公气得跳脚。”
“那你可能看错了。”顾晟一本正经道：“你看这孩子长得像我吧？我小时候干了什么事？要论那也是把你气得跳脚啊。”
“他姥姥以后要心平气和。”
展艾萍：“……他姥爷你以后少说两句。”
“我姐生了，我姐真生了？结婚这么快就生孩子了。”顾棉赶来看自己的两个小外甥，她特别愁啊，她找不到对象啊。
“妈，你眼神那么好，当初怎么就不认两个干儿子，现在我姐分走了一个，我呢，我难道就不配拥有一段青梅竹马的爱情吗？”
顾晟：“你妈干嘛要去认那么多儿子？”
顾棉：“都怪爸爸，你打断我年少时的爱情，逼我去高考。”
展艾萍：“什么时候的爱情？哪个人？”
顾棉：“我没看清，就记得他背影特好看，两条腿很长，三七分，底下全是腿。”
小棉花同志从小可是阅男无数，这腰啊腿啊的，还是部队里的好看。
像她姐夫，从小也是升旗手出身的，那腿啊，也好看。
展艾萍：“那也怪不了你们爸爸，你连个脸都没看见。”
顾棉唉声叹气：“妈，我不相信爱情了。”
“那些蓄意接触我的，我都怀疑他们的用心，他们对我百依百顺，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真的是因为我这个人吗？不是因为我的家庭，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顾棉从小就拥有好人缘，但她有时候又会很清晰的意识到，这些人喜欢她，是出于别的目的，因为她长得好看，因为她家庭好，尤其是爸爸当上旅长之后，捧着他哄着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时常会迷茫，这些男人接近她，讨好她，对她百依百顺，真的是爱她吗？爱的是顾棉，而不是顾司令的女儿。
在这一点上，唯有姑姑顾相宜最懂她。

第175章 二零二一
一个叫做陆乐瑶的小姑娘出生在一九九八年, 她还有个双胞胎哥哥，陆承凯，她这个哥哥啊, 从小就是个上房揭瓦啥都敢干的混世魔王。
据她外婆说, 她哥哥像她外公小时候。
她外公顾晟，那可是个大人物，当然，她家里大人物还蛮多，有名气的没名气的很多很多，就她外婆吧, 展艾萍，是个声名远扬的老中医, 不要因为她是个中医, 就把她想象成很土很保守的老奶奶, 那绝对是个误会，她外婆很久以前写得一篇文章《我在二零一五的一天》, 它在陆乐瑶读小学的时候, 真的搬上了大荧幕。
她们全班的小朋友都去看了这一场科幻电影。
陆乐瑶十分自豪：“这是我姥姥写的！”
她姥姥, 也就是她的外婆, 不仅是个会医术的大才女, 大作家，她还是个大美人, 即便年华老去, 她身上仍然带着美人的影子。
上回陆乐瑶去外婆的中医药堂，竟然听到了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喊她外婆展艾萍：“姐姐。”
她外婆的确保养的很年轻, 但也没有夸张到这个地步啦。
外婆年纪大了, 心态却很年轻, 最喜欢听人夸她年轻漂亮，她的头发总是乌黑的，跟那些少数民族的老奶奶一样，很注重保养头发。
为此，外公顾晟暗搓搓地建议：“少费那些功夫，你现在是老中医，老中医的模样是童颜鹤发，雪白的头发，润泽的皮肤，赶紧把你那头发染白。”
外婆展艾萍坚决不答应。
她越老越爱打扮，还穿高跟鞋，修身的裙子，勒出细细的腰……每次到了这种时候，外公就特焦急，他怕别的臭老头瞧上他的老婆子。
弄得她外公也爱打扮，一出门她同学都夸他外公是个帅老头。
为此，陆乐瑶特别羡慕嫉妒，为什么哥哥长得像外公，她就不能长得像外婆呢？
外公外婆是青梅竹马的爱情，她的爸爸妈妈也是，不过，陆乐瑶从来不羡慕这种青梅竹马的爱情，她觉得小姨顾棉的爱情最有趣。
小姨跟她妈妈顾媛总是掐架，姐妹俩攀比成风，据说小姨为了寻找爱情，干出了一件小说里才出现的故事。
小姨她呀，想寻找一份不掺杂别的物质欲望的爱情，有一天，她瞧上了路边一个帅气的交警，也就是她未来的小姨夫，这个小姨夫，就是个普通的交警，年纪比我小姨还要小，身材特别好，脸好看，腿也特别长。
小姨就想跟他谈恋爱了，于是漂亮的小姨整了个大刘海，戴上黑框眼镜，装成落魄不羁的作家，去接触这个年轻英俊在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帅气交警。
很快，他们就堕入了爱情，居住在出租房里，天天为了柴米油盐烦恼，可小姨在这种日子里过得贼开心，天天拿个小计算器记账。
作为一个落魄的作家，她写着缠绵悱恻的爱情，但是没有人看得上她写的小说，唯独她的男朋友，总是支持她，鼓励她为了梦想加油。
甚至有一天，居然有娱乐公司找来，说要投资小姨写的书，要拍成电视剧。
小姨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写得这狗屁不通的玩意凭什么能拍成电视剧啊？
到了这时候，她以后的小姨夫摊牌了，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交警，他以前是刑侦大队的，他从小有一个当警察的梦想，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煤老板的儿子，他家真的搞娱乐圈，他母亲是个名声响当当的大人物。
因为不想回家继承家业，所以被母亲逼出了刑侦大队，但他也不甘心认输，一身反骨当交警。
可他见到自己的女朋友为了自己的写作梦想那么努力，他被感动了，觉得他们俩的梦想，至少得实现一个，于是他要回家继承家业，他要投资女朋友的剧本拍戏。
她小姨顾棉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
……
兜兜转转后，他们俩结了婚，据说小姨夫求婚了七十二次，全程录了下来，发给她亲妈顾媛看。
真是令人唏嘘啊。
她的这些亲戚都是如此厉害，而她陆乐瑶就显得普通多了，大舅考清华，她呢，考上了沪城师范大学，学的历史系。
到了毕业季，全都唉声叹气。
陆乐瑶还打算读古代史的研究生，还在本校读，那已经是二零二零年了，她读研一，两个人的宿舍，条件很不错。
她的舍友姓张，叫做张玲玲，虽然读的是古代史，但她性格很活泼，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在打手游。
到了这个年代，大家手上都是智能手机，不玩电脑游戏了，在方块大的手机上玩手游。
张玲玲：“你也玩游戏吗？我好难得找到一个同样玩手游的，咱们来开黑吧，我段位还挺高，要是不能排位，咱们去娱乐场，雾草，你段位这么高！”
张玲玲十分震惊她的游戏段位。
陆乐瑶十分心虚：“其实我是个划水小垃圾，全靠大佬带上去。”
无论是吃鸡游戏还是王者农药，她都被带上了最高段位，硬生生的躺赢啊，想不躺都不行。
张玲玲羡慕：“你在哪抱的大腿？”
“emmmmm……”
张玲玲道：“你肯定也是个大佬，别谦虚了，咱们来玩吃鸡手游吧，我都不敢玩这个，迷迷糊糊的，要不你玩几局给我看看。”
“我玩一局给你看，你就知道我有多么垃圾了。”她真是一个顶着最高段位的小垃圾，在吃鸡游戏里只会捡垃圾。
张玲玲：“别这么谦虚嘛。”
陆乐瑶登上了游戏，她的游戏ID是【小瑶瑶】，才刚上线，她就被拉去了一个房间凑数，就跟凑麻将一样，四个人开了。
张玲玲：“哇哦！”
已经开始了，进了素质广场，张玲玲看清了陆乐瑶的几个队友，游戏ID分别是【最强指挥官】【最强医疗】【苟神】，外加一个【小瑶瑶】。
这时【最强指挥官】前面的小话筒亮了亮：“瑶瑶老实跟着。”
这声音低沉磁性很好听，还带着几分笑意。
张玲玲一听这声音就激动了，仗着陆乐瑶没有开语音，她激动道：“这声音可真好听啊，一听就是个大帅哥。”
陆乐瑶心情复杂：“声音好听是好听——”
但不一定是帅哥，也有可能是个帅老头，是真的老头，她外公已经七十多了。
【最强医疗】：瑶瑶跟着我，我保护你。
【最强指挥官】：别去祸害我老婆。
张玲玲：“帅哥已经有对象了，原来是情侣啊。”
她虽然感觉到遗憾，但是立刻就被满屏的击杀给震惊了，全是ID【苟神】击杀了某某某，他都不搜索房子的，杀性特别重，走到哪刚枪到哪。
“瑶瑶，这个是大佬啊大佬，明明叫苟神，他一点都不苟，还以为是伏地魔。”
陆乐瑶心道这个突突突的苟神是我那个前特种兵爸爸。
【苟神】的游戏角色走到她面前，立刻开始掏东西，各种好枪八倍镜啊医疗包啊三级头三级甲全都扔给她。
陆乐瑶激动道：“果然是亲爸爸！”
张玲玲在一旁看得羡慕不已：“哪个大佬这么带我，我也喊他亲爸爸。”
陆乐瑶：“……他真是我亲爸爸。”
张玲玲：“？！！！”
【苟神】：妈，来捡空投。
【最强医疗】开心道：我来了！我喜欢吉利服。
张玲玲：“你们这关系也太乱了吧？”
又是认爸爸的，又是喊妈妈的。
张玲玲指了指：“他是你亲爸爸，这个是谁？”
陆乐瑶顿了顿，道：“说是我外公外婆你信吗？”
张玲玲：“……你们那流行认亲戚？”
*
展艾萍退出了游戏，到了二零二零年，她跟顾晟都已经七十多了，过上了悠闲的养老日子，偶尔打打游戏，养养花花草草。
作为老中医，她还得时不时出门看个病。
顾晟帮她种了一院子的月季花，各种颜色的都有，屋外总是有花在盛开，花开花落，花落花开，月季每个月都在开花，它开花性好，仿佛有着最顽强的生命力，但它又很娇气，需要人细心照料。
“媳妇儿。”顾晟递了一束去了尖刺的月季花给她。
展艾萍接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年咱俩结婚五十年纪念日，去最南边过冬吧。”
二零二一年一月，他们一家人在最南边的海岛上度过并不寒冷的冬天。
住在一栋别墅里，三个孩子们和孩子们的家人都来了，吵吵嚷嚷的，十分热闹。
最吵的就是顾棉二零一六不小心生的二胎，一对小姐弟，现在六岁，非常闹腾。
“外婆外婆外婆，弟弟他欺负我！”
“奶，刚才放在这的东西呢？”
展艾萍：“奶奶不记得了。”
……
孩子真是讨债鬼。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胶卷相机了，单反拍下来的照片，没有修图，展艾萍仍然将它们一张张的洗了出来，过塑，放在相册里。
展艾萍有时就跟身边的臭老头坐在海边，翻看曾经的照片，很多照片，连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顾晟指着一张：“你带孩子来医院看我的照片？”
“不是那时候拍的吧，这明显是我给你动手术的那次？老头子，你记忆力衰退了，自从那次你脑袋受伤后，感觉你记忆力一直不大好。”庡㳸
顾晟嘴角一抽：“老太婆，是你健忘吧，你还强词夺理。”
两人逼逼赖赖地吵了一会儿，越看照片越吵起来，真是一点金婚的氛围都没有。
“怎么还有这张照片啊？”
展艾萍：“你五十岁这张军装照还挺帅的。”
顾晟：“当年老子四十三。”
“一样的一样的，四舍五入一下。”
顾晟冷漠指着一张照片道：“你这张六十岁的也不错，漂亮，我老婆保养的真年轻。”
展艾萍想骂人了：“你指桑骂槐是不是，这是我四十的照片。”
“是四十吗？最少五十了吧？我媳妇儿四十哪有这么老啊。”
展艾萍踢了他一下，“离婚吧，臭老头，不跟你过了。”
顾晟：“每次这种时候你就来劲了。”
……
后面的顾媛旁观爸妈吵架，跟妹妹顾棉道：“咱爸妈这照片再继续看下去，金婚都要变成离婚了。”
顾棉：“跟我想象的温馨掉眼泪场面完全不一样。”
展艾萍和顾晟两人吵着吵着，有几张老照片掉落，展艾萍捡起来一看，发现是她出门时才记得塞进去的照片，到了小岛上，她反而忘记了。
还是那三张黑白合影照片，她放在一起了，
那三张照片里，展艾萍和顾晟都穿着军装，第一张，她挽着袖子与顾晟扳手腕，她的面容用力到扭曲，顾晟只被拍到侧脸，看不清表情，虽然只有侧脸，他的侧脸却被拍得英俊无比，剑眉飞扬，英姿勃发，他也挽着衣袖，露出结实饱满的手臂肌肉，浑身充满荷尔蒙气息。
别的女兵见到这照片，全都哇哇的尖叫，展艾萍却觉得他脸上写着妥妥的欠揍。
当时展艾萍看见这照片，内心直骂娘，哪憨逼宣传拍的照，只差去跟那拍照的打一架。
照片上还有配词：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展艾萍原本想回去就把照片撕了，后来忘了，没撕成。
第二张照片，她和顾晟十分狼狈，他们穿着军装，趴在草地上，衣服上沾满了泥水，结了块，硬邦邦的，他们脸上也都是泥，哪怕是黑白照片，照片却把他们的轮廓拍得十分清晰，他们俩的眼睛很亮很亮，如同黑夜中的星子。
照片上的顾晟在看她。
第三张照片，她和顾晟带着帽子，红色的星亮闪闪的，两人的手里都拿着奖章，照片里的展艾萍很给面子，她对着镜头笑，一旁顾晟脸上的表情不以为意，还有点臭，鼻梁笔直，嘴唇紧抿。
因为拍照的时候，她假装不小心狠狠踩了顾晟一脚。
真解气！
……
脑袋里无数的画面飞掠而过，仿佛她又回到了那一年，听见了那时候的心跳声，顾晟在她背上，发着高烧，她不知道耳边听见的究竟是她自己的心跳声，还是他的心跳声。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喜欢他。
哪怕岁月漫长，哪怕半个世纪过去，哪怕身体日渐衰老，哪怕记忆混乱，却仍然能清晰记得当时的悸动。
“算了，不跟你吵了。”
展艾萍轻轻地说出这句话，吹着温柔的海风，她看着身边人的侧颜，提笔写下一行字：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