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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男主的方式不太对[快穿]
作者：木南斐
内容简介
 小世界男主集体黑化，朱肖肖需前往小世界清除男主黑化值。 然而他每到一个世界，身份都是：嘟嘟冒泡的绿茶，矫揉做作的炮灰，心思不轨的疯批，别有用心的反派......不是坑男主，就是在坑死男主的路上，就这样，他还不能崩人设。 系统：为清除男主黑化值，请随时做好奉献的准备！ 朱肖肖：了解0v0！ 一开始，男主想让他咣咣撞大墙。 后来，男主想为他咣咣撞大墙。 系统：......你就是只猪吧，专拱男主。 朱肖肖：我真不是故意的......（咦嘻嘻） 你看男主这颗大白菜，他又白又绿0v0~ ■世界一：居心叵测拖油瓶vs高高在上偏执婚生子 ■世界二：身娇体弱小少爷vs被当佣人的阴翳养子 ■世界三：治疗男科问题心理医生vs不能人道男影帝 ■世界四：暴躁猫系家主vs异于常人触手系手下 ■世界五：别有用心伪善师尊vs认贼作父黑化徒弟 ■世界六：意图不轨的大佬vs被烧毁容的未婚夫 ■世界七：刻薄嘴毒的总裁vs生活困难被资助学生 ■世界八：古板又胆小的老师vs假正经心理阴暗学霸 ■世界九：菟丝花废物假少爷Ovs底层爬上来真少爷A ■世界十：合欢宗浪荡眼盲少主vs心无杂念佛教圣子 ■世界十一：被怀疑的海王嫌犯vs恋手癖私家侦探 ■世界十二：利欲熏心魔头vs被当傀儡控制正道弟子 ■世界十三：末世斯文败类vs重生复仇的第一强者 ■世界十四：残暴征战帝国皇帝vs殖民星反抗者首领 ■世界十五：最终的世界：主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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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世界一01
“祝柯绍华表哥毕业快乐，这是我亲自设计的胸针，希望你喜欢，蒋青洛留。”
李牧风一手捏着小卡片，一手拿着胸针礼盒，嗷呜一声，在露天泳池边叫唤起来：“蒋青洛，祝柯绍华毕业快乐，那我们决哥呢？他好歹是你弟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旁人跟着一起起哄：“对啊，我们决哥也毕业了，怎么没毕业礼物？”
李牧风拿小卡片扇了扇，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人，不怀好意道：“哎呦，该不会我们决哥不得你喜欢，只有柯绍华得你喜欢吧？你这不是挑拨离间嘛，再怎么说，我们决哥和柯绍华才是亲表兄弟......”
朱肖肖一边听这些人说话，一边将情况快速摸清。
主神世界监测到小世界男主集体黑化，世界线已走偏，于是为避免小世界崩塌，朱肖肖需前往各个小世界，去清除小世界男主的黑化值。
他现在的身份名叫蒋青洛，是男主陆决异父异母的哥哥。
蒋青洛的爸爸入赘到陆家，带了蒋青洛这么个拖油瓶，按常理说，原身就是个被男主打脸的存在，可蒋青洛惯会讨好男主的母亲陆芳如，导致男主在这个家倒像是个外人。
不过这并不代表男主受蒋青洛欺负，恰恰相反，蒋青洛除了会讨好陆芳如，别的处处不如陆决，因此他对陆决除了嫉妒就是嫉妒，经常装模作样的坑男主。
了解完基本情况，朱肖肖忍不住跟系统吐槽：【就这么个惹人嫌的身份，要怎么帮男主清除黑化值？我还不能崩人设，你们这是在为难我。】
系统：【加油干，你可是B级任务者！】
朱肖肖：【现在是D级了，谢谢。】
系统：【......我相信你的能力！】
朱肖肖：【你相信个屁。】
系统：【......】
因为和系统友好聊了几句，朱肖肖没能及时回应李牧风，好在还记得脸上表情要演技到位——既尴尬又羞恼，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白花。
他有一副好皮相，皮肤白皙，模样清秀，偏偏眼尾有颗泪痣，无辜中又透着一抹诱惑。
不过整体看起来，是个乖巧又听话的。
蒋青洛就是用这样一副面相，博得了陆芳如的好感，哪怕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儿子。
相比较而言，陆芳如对陆决的态度就格外严厉。
母子两人的性格都很强硬，陆决更是从小不服管教，肆意妄为，再加上有蒋青洛作对比，时不时还扮柔弱从中作梗，导致母子两人的关系很是紧张。
所以作为男主陆决的哥们儿，李牧风最看不惯的人就是蒋青洛，逮住机会就要奚落蒋青洛一顿。
这次他可抓住蒋青洛一个大把柄，在陆家别墅举办的毕业泳池派对上，蒋青洛竟然偷偷给柯绍华准备了毕业礼物，还让他发现并拿到手，啧，再看小卡片上的留言，还是亲手设计的胸针。
要说蒋青洛没点异样心思，谁信呢。
“哎，蒋青洛，你这差别对待可有点明显啊，而且还是偷偷给绍华准备的礼物，该不会......”
“行了，李牧风。”
当事人之一的柯绍华总算站出来：“别说了。”
朱肖肖立即看过去，眼眸湿润，透着一丝企盼。
可惜柯绍华避开了他的目光。
朱肖肖顿时露出失落的眼神：【可惜了。】
系统：【什么可惜了？】
朱肖肖：【这俊脸和大长腿啊，我还以为能千里姻缘一线牵呢。】
系统不得不提醒：【让你来小世界是做任务的，柯绍华只是个男配，重要的是男主。】
“什么别说了，我们决哥还什么表示都没有呢。”
李牧风轻哼一声，看向抱胸而立的陆决：“决哥，这事儿你怎么说？”
陆决走过来，从李牧风手里拿过胸针礼盒，放自己手里转了两圈，眉梢轻挑，眼神邪肆又锋利。
朱肖肖吸了口气：【统统，你说的对！】
系统：【什么？】
朱肖肖郑重道：【重要的确实是男主！】
见朱肖肖积极性瞬间提高了很多，系统以为自己刚才那番话起了作用，不由得继续鼓励道：【嗯，所以你要加油好好做任务。】
朱肖肖：【嗯！】
系统满意了，放心了。
“陆决，把胸针还给我。”
柯绍华没有继续帮他说话，也没有要胸针的意思，朱肖肖觉得羞耻又难堪，只想赶紧将礼物要回来，好离开这个地方：“快还给我，不然让妈知道你抢走我礼物，她回来一定说你。”
陆决转礼盒的手顿住，眉骨下压，气息愈加危险慑人。
“那妈知道你只给表哥准备了毕业礼物，没给我准备毕业礼物吗？”陆决嗤笑道。
朱肖肖心里一咯噔，但仍嘴硬道：“你不也没给我准备毕业礼物。”
陆决：“那正好，都别准备毕业礼物，对大家都公平，你说是吧？”
说着，陆决就要将手里的礼盒扔进泳池。
“别，不要！”
朱肖肖大惊失色，竟朝着陆决扑过去，两人站立不稳，随着胸针礼盒一起跌入泳池。
水花四溅，朱肖肖不会游泳，下意识攀紧身边人，手脚并用，却不断被撕扯下来。
混乱的水池中，陆决心底越发暴躁，直想将扒着他不放的人按在水池底。
阳光折射进水里，光线依旧明亮。
陆决将人撕下来推开，恍然间看到了什么，动作蓦地一顿，随即挑起眉，又主动揪着人冒出水面。
“噗咳咳——”
朱肖肖：【艹，狗男人，再晚点我要魂断池底了！】
“你后背上是什么？”
朱肖肖刚骂完，就感觉自己胳膊被一只大手抓住，随即“刺啦”一声，后背衣服被扯裂了。
惊惶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被窥见的秘密显露在阳光下，朱肖肖猛地转身，一扬手。
“啪——”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陆决背对着众人站在泳池中，胸口高出水面许多，还在晃荡的水波扑在健硕宽阔的胸膛上，显露出难以抵挡的男性荷尔蒙，他身高一米九，能将朱肖肖整个罩在阴影下，压迫感十足。
“蒋青洛，你竟然敢打我？”
陆决舌尖抵住被打的一面，将脸颊顶起一个弧度，看向朱肖肖的眼神既危险又阴翳。
“你......是你太过分了，陆决。”
朱肖肖猛地后退一步，强自镇定道：“等妈回来，我一定告诉她，你欺负我......”
边说，朱肖肖边转身，胸针也不想捡了，想从泳池另一边爬上岸逃走。
可他刚摸到泳池扶手，就被一只手臂箍住腰身，随即后背贴上来温热的躯体。
“你他妈......”
朱肖肖惊叫一声，瞬间打了个哆嗦：“别......别碰我！”
陆决眯起眼，又低头往下看去。
“决哥，你没事吧？”李牧风在另一面喊道，顺着泳池边往这里跑过来。
“别......”
朱肖肖用力抓紧陆决禁锢在他腰间的那只胳膊：“不要......”
“哗啦——”
陆决带着朱肖肖破水而出，随手抓过泳池边挂着的浴巾，往朱肖肖身上一披。
“决哥？”
“你们先玩着，我要跟他单独聊聊。”
陆决留下这句话，从背后单手勾住朱肖肖脖颈，将人半压在怀里，往别墅里面走。
感觉怀里人像是被拿捏住了命脉，身体僵硬却又不敢轻易挣扎，陆决瞬间有种压制住人的兴奋感，他眼神放肆打量在朱肖肖身上，带着某种探究和求知欲，迫不及待想再次撕裂怀里人的伪装。
朱肖肖：【嘤......】
系统立即安慰道：【男主的确是有些过分......】
朱肖肖：【胸肌好大好强壮。】
系统：【？】
朱肖肖：【对了，男主黑化值是多少？】
系统：【......这个世界男主的初始黑化值是69，难度不算高，虽然人设不能崩，但仍有可以下手的地方，这并不妨碍你给男主送温暖，挡刀子，关键时刻奉献自己......】
朱肖肖：【嗯，你说的对！奉献自己，嘿嘿。】
系统：【？？？】
它不是很懂这个任务者。
陆决将朱肖肖带到自己房间，又将人摔到床上，把朱肖肖身上岌岌可危的上衣给彻底撕了下来。
朱肖肖这才回过神，惊恐地看着陆决：“你要干什么？！”
陆决冷嗤：“总不可能是干你。”
“你——”
“别他妈废话！”
陆决按住朱肖肖，快速将人翻了个面：“你打我一巴掌，总得让我搞清楚......”
声音戛然而止，陆决满是傲气和张狂的脸上，难得出现怔楞。
眼前是一片盛开的血红梅花纹身，肤白如雪，衬得梅花愈加艳丽，随着呼吸起伏，轻轻颤动，仿若有生命般，枝条向下延伸，红梅随之而去，一同隐没在黑色裤腰下。
不难想象，往下肯定能看到更多盛放的红梅。
之前在游泳池里就有红色一闪而过，衣服被扯破的时候也没看清，没想到竟藏着这么一副美景。
伸手按在雪白皮肤上，一按一个指印儿，像是红梅落下的花瓣。
陆决看着自己落下的指印儿，眸色略显暗沉：“蒋青洛，难怪你一直没在泳池游过泳，后背上这么一大片红梅纹身，想单独给谁看？柯绍华吗？”

第2章 世界一02
低哑磁性的嗓音传进耳朵，朱肖肖瞬间涨红脸，表情又羞又怒。
“关你什么事！”
朱肖肖用力挥开陆决的手，快速翻身坐起，浑身哆嗦轻颤，胸膛起伏，像是被惹怒的狗崽儿，清亮的眼睛圆而黑，脸和脖子都染上一片红晕，明明害怕胆怯，却仍倔强不服地瞪着他。
陆决视线向下，眸光微闪，手掌捏在朱肖肖腰间，大拇指揉按上去：“这里竟然也有，蒋青洛，你可真骚......”
“啪——”
又一巴掌，打在了陆决脸上。
“闭嘴！你太过分了，陆决，唔......”
陆决单手掐捏朱肖肖下颚，脸上尽是被惹恼的怒火：“难道不是吗，哪个正常男人身上全是梅花纹身？”
眼前人被捏着下颚，迫不得已仰起脖颈，脸上神色一览无余，眼尾和鼻尖竟然红了，连泪痣都泛着一抹晕红，身上不是白就是红，被捏一下，红印子就能冒出来，堪称娇皮嫩肉。
陆决不由得眯眼，仔细打量着朱肖肖，第一次觉得这个便宜哥哥竟然秀色可餐。
连打陆决两巴掌，冲动过后，朱肖肖也不免后怕，身上颤动得更厉害，尤其陆决此时一言不发盯着他看，像是在琢磨怎么将他剥皮拆骨，更让朱肖肖心惊胆战，唯恐下一秒就被打回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朱肖肖又把陆芳如搬了出来。
“陆决，你赶快放开我！你抢我礼物，撕我衣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否则等妈回来......”
这些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陆决面色更沉，冷嗤嘲讽道：“蒋青洛，你除了紧扒着我妈不放，用我妈来压制我，你还会干点别的吗？整天想着告小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惯用的那些小伎俩。”
朱肖肖脸上青了白，白了又青，看着陆决同样难看的脸色，半晌竟然笑起来：“那又怎样，管用就行了。”
“你——”
“笃笃——”
和敲门声一同响起的，是柯绍华的声音：“小决，你和......你们没事吧？”
朱肖肖眼睛顿时亮起来，刚想开口说话，腰上却突然被狠狠捏了一下：“唔......”
陆决居高临下盯着朱肖肖，神色意味不明：“你想就这么出去见人？”
朱肖肖面上一慌：“衣服......”
他左右看了看，衣服已经被陆决彻底撕裂，根本不能再穿到身上。
这时外面传来清晰的高跟鞋踩地声，步履干脆果断，由远及近，来人是谁，不做他想。
很快，门口就响起了陆芳如的询问声。
声音冷淡强势，带着一股子发号施令的意味。
陆决眼神闪了闪，转身要去开门，但手臂却突然被人拉扯住。
朱肖肖紧紧拽着陆决的手臂，表情不甘又难堪，却不得不低声请求道：“衣服，给我一件衣服穿......”
他绝对不能就这样出去见人。
陆决眉梢轻挑，不答话。
朱肖肖咬牙：“求你......”
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陆决嗤笑一声，从衣帽间随手勾了件纯黑T恤扔给朱肖肖。
找衣和穿衣的功夫，足以让陆芳如在门外搞清楚一切。
朱肖肖穿好衣服，飞速跑过去开门，一见陆芳如，一直泛红的眼睛终于掉下泪来。
速度之快，看得系统叹为观止。
朱肖肖：【看我给男主好好上一课。】
“妈，对不起......”
朱肖肖捏着衣服下摆，率先低头认错，表情却欲言又止，满是委屈和忍耐，再加上被捏红的下巴，像是被欺负惨了一样，虽然没再多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芳如拍拍朱肖肖肩膀，看了眼朱肖肖身上明显过于宽大的上衣，又看向屋内被撕裂的衣服，眉心越蹙越紧，对慢蹭蹭走过来的陆决沉下脸：“你在搞什么？撕别人衣服，这就是你的修养，我是这么教你的？”
陆决瞥了眼装模作样的朱肖肖，若以往面对这种情况，他肯定满是怒火，但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可真会装可怜，不过这么看着也确实可怜。
陆决一边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陆芳如：“你教我那么多，记不清了。”
“陆决！你态度放端正点！”
陆芳如语气越加严厉冷硬：“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满意？现在你已经毕业了，总该成长起来了吧？收起你那些幼稚的反驳和发言，别整天鼓捣那些没用的东西......”
“那些不是没用的东西！”
系统：【警告，男主黑化值+1，目前男主黑化值为70。】
朱肖肖若有所思地看向陆决。
陆芳如脸色冰冷，陆决怒气冲冲，柯绍华神色尴尬，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看你，我才说你两句，你就这么容易冲动易怒，之后进公司帮我，怎么能服众......”
陆决打断陆芳如：“谁说我要进公司帮你？”
“你......”
“妈，我......我能不能进公司帮你？”
陆决立即转头看向朱肖肖，神色不明。
朱肖肖却只看陆芳如，又把他爸蒋荣兆搬出来，略显忐忑道：“我是学设计的，进公司应该能帮上忙，而且爸总跟我说，不希望你那么劳累，想让我多帮着出份力。”
听朱肖肖提起蒋荣兆，陆芳如神色明显柔和下来：“洛洛，你有心了，等过些天妈带你去公司看看。”
朱肖肖闻言立即松了口气，随即暗自瞥了陆决一眼，满含挑衅。
陆决眯了眯眼。
“陆决，晚上你跟我去书房，我们好好聊聊。”
陆芳如明显是刚下班回来，不想继续站在门口浪费时间，留下这句命令，便转身离去。
随即柯绍华也跟两人告别，只是在转身离开前，柯绍华看向朱肖肖，手掌张开：“胸针我捞起来了，谢谢。”
朱肖肖露出一抹喜色：“我......”
“我先走了。”
不待朱肖肖说完，柯绍华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朱肖肖瞬间又有些失落。
朱肖肖：【这性子不行啊，一点不带劲儿。】
系统：【要带劲儿干嘛？】
朱肖肖嘿嘿笑了声：【爽啊。】
系统：【？】
............
晚上吃过饭，陆决果然被陆芳如叫进书房，隔着门，都能听见母子两个一顿吵。
蒋荣兆入赘到陆家，一向不好管事，他和陆芳如各有一个儿子，蒋青洛性子讨巧，能博得陆芳如的喜爱，陆决却正好相反，他和陆芳如的关系尚且紧张，更何况和蒋荣兆的关系。
所以这个家根本没人能劝动陆决和陆芳如，每当这个时候，家里都一片静默。
听着陆决蹭蹭上涨的黑化值，朱肖肖还有心思哼歌。
系统感觉芯片在燃烧：【你都不着急吗？男主黑化值涨到78了！】
朱肖肖：【这不挺好的吗？】
系统：【哪里好了？！】
朱肖肖：【这证明男主的黑化值和陆芳如有关，再往深处挖点，就可以对症下药了，难道不好吗？】
系统：【好像也是......】
朱肖肖突然叹了口气，系统又紧张起来，问为什么叹气。
朱肖肖：【主神世界是不是打算放弃我了？】
系统：【怎么会，主神对每个任务者一视同仁，哪怕你之前犯了错，被降到D级，也不会......】
朱肖肖：【那主神世界怎么放你跟我过来做任务？】
系统：【......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朱肖肖啊了一声：【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傻啊。】
系统：【......】
不想说话了，心累。
“砰——”
一声巨响，是书房砸门的声音。
朱肖肖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一边爬起来脱衣服，准备洗个澡，感觉急促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他也没当一回事儿，毕竟陆决房间就在他对面。
然而下一秒，他房门就被猛地打开。
陆决站在门外，神色微微怔楞。
“你怎么不穿衣服？”
朱肖肖又羞恼又气愤：“那你怎么不敲门？！出去！”
陆决不仅没出去，还走进来将门关上：“都是男的，怕什么？”
朱肖肖气得胸膛起伏，连忙又抓起上衣穿上，过大的衣摆遮住三角地带，纯黑的颜色衬得皮肤雪白。
陆决喉间微微滑动，突然哑声道：“你还穿着我的衣服？”
“关你什么事！”
陆决走近朱肖肖，身高气势碾压过来：“我的衣服，怎么不关我的事？”
朱肖肖不由得往后退一步，强自镇定道：“这是你赔我的衣服，我当睡衣穿不行吗？”
“当睡衣穿......”
陆决咀嚼着这几个字，神色莫名的看着朱肖肖。
朱肖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指向门口：“出去，我要洗澡了。”
陆决挑了挑眉，自顾自走到朱肖肖床边坐下来：“过些天我会和你一起进公司。”
“你说什么？！”
朱肖肖去拉陆决的动作一顿，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你......你愿意进公司了？”
陆决盯着朱肖肖的脸色看：“什么愿不愿意的？这是我家的公司，我还能不进吗？”
朱肖肖脸色又变了变，心下一紧。
陆决处处比他优秀，哪怕不学习，也能考到年级第一，反观他，不说也罢。
如果陆决也跟他一样进了公司，那......
朱肖肖咬着嘴唇，走到沙发上坐下，双腿屈起，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你不想我进公司？害怕？”
“怎么可能！”
朱肖肖立即反驳，抬起头，却发现陆决不知何时竟站到了自己面前。
高大宽阔的阴影打下来，上半身压低，长臂撑在沙发上，颇有压迫感。

第3章 世界一03
以陆决的视角来看，朱肖肖整个人缩在沙发上，能完完全全被他罩在身下。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视角体验。
陆决视线不由自主向下，眸光微沉。
之前他就很好奇，那些隐没在裤腰下的梅花，究竟能蔓延到哪里，此时便有了答案。
腿部常年不见阳光，尤其大腿根处，皮肤不仅白还娇嫩无比，皮肉绵软，轻一掐捏，就能留下红痕。
如今在这处隐秘的角落，竟缀着几片血红花瓣，看起来颇为颓靡，又着实香艳，勾得人目光粘黏其上，又忍不住想要探究，如果手指碾压上去，那上面的色泽会不会更艳丽几分？
这么想着，陆决像是被蛊惑一般，将手伸过去，想要亲自试验。
“啪——”
“陆决，你要干什么？！”
手背瞬间传来痛感，陆决也随之清醒过来，对上朱肖肖防备又羞恼的表情，难得有些不自在。
朱肖肖从陆决手臂下快速钻出来：“我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哥哥，你能不能对我放尊重点？！”
陆决站直身体，不答反问：“你纹这种样式的纹身，怎么想的？”
朱肖肖眼神闪烁，像是陷入某种不知名的思绪，半晌没有回答陆决的问题。
等他喘了口气回过神，直接伸手指向门口：“要是没事的话，请你出去，我说我要洗澡了！”
“你......”
“出去！”
陆决沉下脸，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朱肖肖，这才转身推门离开。
............
没过几天，朱肖肖和陆决就被陆芳如一同安排进子公司，空降设计二组的设计师和组长职位，而且靠关系进来，直接就揽下了雅致秋季彩妆新品的外观设计项目，该项目也算是陆芳如给两人的一个考验。
雅致是智雅集团旗下子公司，专门负责彩妆这一块，柯绍华的父亲柯启就在雅致担当产品经理。
陆家只有两个女儿，陆芳如是长姐，陆芳思是妹妹，也是柯绍华的母亲。
只不过陆芳思在柯绍华小时候就意外去世了。
如今柯启和柯绍华与陆家的联系，有些不尴不尬，因为陆芳思是外嫁女，再加上早早就过世，带给柯启和柯绍华的助力少之又少，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柯启还只是陆氏集团子公司的一个产品经理。
这次朱肖肖和陆决进公司，作为直系领导，柯启给两人举办了一个欢迎会，算给足了面子。
办公室女多男少，不过设计一组的组长也是个男的，叫高铭，长相俊朗，一身西装很有精英范。
“陆决，小蒋，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来好好认识一下。”
柯启年过四十，仍保养得不错，和柯绍华有六分相像，就是整个人的气场，比柯绍华还要弱几分。
此时柯启站在陆决身侧，倒像是陪领导巡视一样。
陆决打了个哈欠，不为所动，整个人懒洋洋的，好像早上没睡饱一样。
朱肖肖倒是态度积极，还特意穿了件灰黑色休闲西装，贴身掐腰款，显得身材修长挺拔，颇引人注目流连。
高铭的眼神打量在朱肖肖身上，主动伸手过去，声线磁性优雅：“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朱肖肖笑着回应，手刚握上去，就感觉对方的拇指在轻微摩擦他的虎口，带着某种试探意味。
“听说你是学设计的，还是B大毕业，高材生啊。”
高铭手仍没松开，像是没意识到一般，继续道：“刚来就接了秋季彩妆的新品设计，任务艰巨，要是有什么问题，欢迎来问我，我虽然不是学设计的，但也许能给点建议。”
朱肖肖嗯了一声，手试着抽动一下，没抽出来，脸色稍微有些僵硬。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高铭的手，强硬将高铭的手从朱肖肖手上扯下来，随即握上去。
“也给我点建议吧，这组长怎么当的？”
陆决慢条斯理道：“想必高组长应该有很多经验能传授给我。”
高铭脸色微变，察觉到对方手掌不断加大力度，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笑意。
一旁柯启意识到不对，连忙笑着开口打圆场：“行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以后工作要一起加油，上面指定二组负责这次秋季彩妆的新品设计，那期待你们做出一番好成绩来。”
陆决松开手，不置可否。
周围一圈人，包括高铭在内，甚至是柯启，可能都不服他们两个空降兵。
但那又怎样，柯启也说了是上面指定——陆芳如的决定，谁也不容置喙，连当事人都不能。
“最好是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高铭轻哼一声，将通红的手背在身后，看着陆决，意有所指道：“别到时候让我们一组给擦屁股就行。”
人群在尴尬气氛中散去，只留下二组成员，包括朱肖肖在内，一男一女，只有两个人......
陆决看着唯二的两个成员，又打了个哈欠，表情浑不在意。
朱肖肖看向那名叫李可的娃娃脸女生：“我想问下之前二组的组长和设计师......”
李可露出尴尬的表情：“他们都辞职了。”
“为什么？”
“那个......”
李可挠挠头：“有一组就够了，呃，我是说可能觉得在二组发挥不多，呵呵......”
朱肖肖哦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李可只是设计师助理，看来这次秋季彩妆的新品外观设计，只能他来。
任务的确艰巨。
朱肖肖想到陆芳如将他们空降到二组的用意，再联想到高铭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不禁深吸了口气。
李可看向陆决，小心翼翼问道：“那个......组长，请问我们什么时候交设计方案？”
陆决掀了掀眼皮，语气很是懒散，随口吐出两个字：“随便。”
“啊？什么......”
李可有些迷茫，不确定自己听没听清。
“我说......”
“他什么也没说！”
朱肖肖捂住陆决的嘴，看向李可：“你先去忙吧，我和组长说几句话。”
“哦......”
等李可关闭离开后，朱肖肖瞪向陆决：“你怎么能是这种态度？！”
陆决靠在办公桌前，修长的双腿迭起，显示出优越的身体线条，无所谓道：“哪种态度？”
朱肖肖再次深吸口气：“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如果我们搞不定秋季彩妆的新品外观设计，这个项目没准儿会交到一组手上，那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做不好的问题，我们......”
“那又如何，有关系吗？”
“什么......”
陆决抱着手臂，一双锐利双眸看过来：“你不就想进公司吗？既然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朱肖肖表情瞬间变得难堪：“我没有......”
朱肖肖：【系统，他好欠抽。】
系统立即安慰：【理解一下，黑化值......】
朱肖肖：【嘻嘻，没关系，我就喜欢这样的，前面越是欠教训，后面就舔得越厉害。】
系统：【啊？】
朱肖肖：【所以你不用心疼我，哈。】
系统：【......】它没有。
陆决站起身，慢慢朝朱肖肖走近，优越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也越发灼人。
朱肖肖不禁想要后退，却被陆决扯过胳膊。
两人瞬间靠得极近，相隔不过一个拳头。
“别装了。”
陆决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低哑：“你主动说进公司，真是为了想帮忙？我们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你根本不懂！”
朱肖肖甩开陆决的手，后退一步，脸上因为难堪与愤怒烧红一片：“你根本不懂......”
陆决注意到朱肖肖眼尾和鼻尖又红了，以前也有这么爱红吗？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朱肖肖沉着脸转身就冲出办公室的门，之后在公司，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陆决颇有些不得劲儿。
一直到晚上下班，到家吃完晚饭，两人之间连眼神都没对上过。
洗过澡，陆决靠躺在床上，越想脸色越沉，半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推开门出去，后又直接推开对面房门：“蒋青洛，你有意思吗，你......你怎么还穿着我衣服？”
“那你怎么还学不会敲门？！你有礼貌吗！”
朱肖肖正趴在床上看资料，周围各种纸张，他只穿了那件黑色T恤，过长的宽大衣摆堪堪遮到臀部。
陆决被骂，竟没觉得生气，他关门进来，看着朱肖肖使劲儿往下扯衣摆，下意识问了句：“上面有开花吗？”
“开你妹！”
朱肖肖涨红脸，怒视陆决，直接从床上跪坐起来，像是只愤怒要咬人的小狗崽儿。
要是真有尾巴，可能已经绷直了使劲儿颤抖。
这么想着，陆决竟感到一丝愉悦。
朱肖肖注意到陆决的表情：“......”
朱肖肖：【系统，我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狗的男人了。】
系统：【这么狗的男人？】
朱肖肖：【哦，俗称狗男人，我在生气，他竟然觉得高兴？】
系统：【......】
它有些犹豫要不要安慰朱肖肖。
然后就听朱肖肖带着期盼道：【迫不及待想看他哭出来的样子了，嘻嘻。】
系统：【......】它就知道。

第4章 世界一04
陆决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散开，他将目光从朱肖肖身上挪到床上。
那上面尽是资料纸张，应该是今天刚从公司打印出来的。
“这么用功，你真的想做好这个项目？”
朱肖肖骂了句废话，又有些气闷道：“你是不着急，反正你是陆家人......”
后面那句话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陆决听到了。
陆决脸色变了变。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朱肖肖低头，伸手抠黑色T恤的衣摆。
“不是把这件衣服当睡衣吗，不怕抠坏了？”
陆决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拿起摆放在床上的资料，上面都是以往雅致彩妆的设计图样。
“看这些没用。”陆决直接开口道。
朱肖肖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组长，愿意给指示了？”
陆决瞥了朱肖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给指示，你愿意听话吗？”
朱肖肖撇嘴：“你先说。”
陆决倒也干脆：“雅致研发的彩妆产品一向走高端路线，且有自己的特色，但没一季度推出的新品，在延续核心特色的基础上，都会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创新，你看以前这些设计图样，不怕把自己圈住了？”
“明白雅致彩妆一贯的核心特色是什么就足够了，剩下的，最好是结合新一季度生产的彩妆产品来设计，据我所知，雅致研发的彩妆新品已经生产出样品，怎么没去找生产部门讨要？”
陆决问得理所当然，朱肖肖憋闷得看着陆决，不说话。
“哦——”
陆决作恍然大悟状：“看来你是还没想到这里......”
“不用说出来！”
朱肖肖气得伸手去捂陆决的嘴。
“怎么还爱捂人嘴？”
陆决攥住朱肖肖手腕：“还是你想借机占便宜？”
“放屁！”
陆决欣赏着朱肖肖不知何原因又涨红的脸，连眼尾那颗泪痣都更生动起来，招摇着，蛊惑着人想动手轻捻。
——他突然发觉，原来他这个便宜哥哥还能如此招人。
身上每一处都勾着人目光，细细看来，哪里都想探究一下，想看看碰触按揉之下，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陆决喉结微微滑动，想起之前看到的后背风景，感觉记忆可能有些模糊，想再去掀开看一眼。
也简单，毕竟眼前人只穿了一件上衣。
还是他的上衣......
“还有其他问题吗？”
“什么......”
朱肖肖奇怪看过来：“我说关于新品外观设计，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陆决猛地站起来：“没有了，等明天拿样品回来，你再研究怎么设计吧。”
“哦，那好吧......”
朱肖肖话还没有说完，陆决就推门出去了。
动作匆忙，像是被人赶着一样。
系统突然出声：【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朱肖肖躺到床上，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道：【哪里不对劲？】
系统唔了一声：【说不上来。】
朱肖肖：【以后你就知道了，乖，别想了，嘿。】
系统：【......】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只有点不安，现在却突然感觉更不安了。
............
等到第二天，朱肖肖立即就去生产部讨要了全部彩妆样品。
雅致彩妆走的是自主研发和销售一体化路线，每季都会推出彩妆新品，推出的系列单品是重中之重，产品风向把控到位，甚至能引领这一季度流行的彩妆颜色。
而除了产品本身质量和卖点把控过关外，产品外观设计也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
而这个重担，被陆芳如大胆放在了朱肖肖和陆决身上。
当然，一组在虎视眈眈，想也知道，他们这次产品设计不过关的话，肯定要将这么重要的项目拱手让人。
所以朱肖肖对此很是重视，连下了班都要把彩妆样品带回家，想要随时获取灵感。
陆决这次倒是知道敲门，不过不等朱肖肖应答，敲完门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朱肖肖床上摆着一堆彩妆样品，无语看了眼陆决：“下次我真应该把门锁上。”
陆决挑眉：“家里有备用钥匙。”
朱肖肖：“......”
床上除了彩妆样品，还有平板和笔，上面的画只打了线条出来。
“想不出来？”
陆决走过去坐好，随手拿起一支口红放在手里摆弄。
朱肖肖叹了口气，不情愿道：“没有灵感，样品拿在手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设计好看。”
现在陆决手里的这只口红，只用了最简单的外壳包装，但打开之后，口红颜色嫣红，上面还绘有花卉浮雕。
仔细看了看，这上面竟然是一簇簇梅花浮雕。
陆决眼神闪了闪，声音低下来：“我有个办法，也许能帮你找找灵感。”
朱肖肖忙开口：“什么办法？”
话落，只见陆决将大拇指捻上口红，又将染着嫣红色泽的大拇指倾轧过来——
拇指捻上柔软唇瓣，很轻易就将唇瓣染上了同样色泽。
“唔......陆决你干什么啊！”
朱肖肖猛地往后仰起身体，试图躲开陆决的手，结果却被陆决用另一只手捏住脖颈，不能动弹。
“别动！”
陆决低声道：“你不是想找灵感吗？你知道彩妆产品的最终用途是干什么吗？”
朱肖肖被陆决的问题分了心神，不由得顿住，开口道：“我当然知道，彩妆产品买回来肯定是要用的！”
陆决满意地将嫣红涂满朱肖肖整个唇瓣，这才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亲自试试这些产品？很多女性买彩妆产品回去，是为了愉悦自己，好的产品是外观和内核共同作用的结果，两者相协才最美，不是吗？”
“你光死盯着样品有什么用，不亲自试试效果，怎么知道什么外观最配得上这些彩妆产品？”
朱肖肖愣住，被陆决这一番话说服的同时，心里又多少有些不得劲。
——他想了这么久都想不到，陆决一想就想到了办法。
“你......”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感觉嘴唇跟被糊住了一样，但好歹没再想动手擦掉：“那你怎么不试试？”
陆决挑眉：“谁纠结谁试，不是你纠结怎么设计产品外观，一直没有灵感，我用得着帮你想办法？”
朱肖肖撇了撇嘴，暗哼一声，只能认命找出一个镜子，仔细对着看。
别说，亲自试用了产品之后，还真来了些许灵感。
朱肖肖只来得及把镜子一扔，立即扒拉过来平板，在上面写写画画，免得灵感流失掉。
这么一画，就专注起来，丝毫没注意有人在看着自己。
陆决给朱肖肖涂抹口红，只是一时好奇和心痒罢了，结果涂出来的效果却意外好。
明明是个男人，抹上口红不仅不娘，反倒更多了几分不明意味。
红是红，白是白，红白相合的位置，更是晕染出不一样的粉红色泽来，透粉又透红的颜色，同样牵扯着人的心弦，像是有个小钩子，总是勾得你一看再看，也许是想从中分辨出更多颜色，所以才流连忘返起来。
大概是画得太专注，忘记嘴上还有口红唇膏，朱肖肖手指摩擦在唇瓣上，将嘴唇周围也擦出嫣红的色泽。
那种晕染，就好像被什么人深吻过后，口红花了一样。
陆决突然感觉喉间有些干渴，想要做点什么。
见床上的人无知无觉，甚至因为专注慢慢跪趴在床上，陆决眼神更加深沉，内心深处燥得不行。
“起来。”他不由得提醒道。
“啊？”
床上跪趴的人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除却嫣红的唇瓣外，能从中间窥见色泽更艳红的舌尖。
妈的！
陆决猛站起来，伸手将朱肖肖也扯了起来。
“啊！”
朱肖肖惊呼一声，等反应过来，不由得骂道：“陆决你有病啊！我在画画！你......”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唇瓣又被按揉上熟悉的拇指，只是这次指尖仿佛在发烫一般，有种炙热的感觉。
朱肖肖僵住不敢动，察觉到陆决擦在自己唇瓣上的力度非常大，眉头也紧皱着，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表情略显凶狠，有些渗人。
唇瓣到底柔软娇嫩，陆决擦拭的力度又大，才擦了没几下，朱肖肖就感觉到疼了。
“别擦了，疼......”
朱肖肖抓住陆决的手，阻止陆决再摧残他嘴唇的同时，不由得抱怨道：“你就不能轻点儿吗！”
也不知道是被按着唇瓣还是怎样，说话的时候有些模糊，导致抱怨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陆决瞬间抬眸，对上了朱肖肖的视线。
他感觉自己的拇指再进一步，就能按压上里面更加柔软艳红的舌尖，潮湿的感觉已经侵染过来。
只要再进一步......
像是被蛊惑一般，陆决打算听从内心不断催促的声音，拇指微微向前挪动......
“叮咚——”
手机上传来信息提醒的声音，朱肖肖立即松开陆决的手，把手机抓过来查看信息。
等看清楚是谁发来的信息后，朱肖肖脸上明显露出愉悦欢快的笑容。
同一时间，陆决也看到了手机上的信息显示。
最上面有三个字，他看得分明——是柯绍华。

第5章 世界一05
不知道柯绍华发了什么信息过来，朱肖肖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下去。
陆决站在床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多余的人。
半晌，见朱肖肖仍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陆决终于按奈不住，皱眉道：“你们在聊什么？”
朱肖肖随口道：“表哥知道我进公司，在鼓励我工作加油，还说我有问题可以随时找他。”
见朱肖肖头也不抬，还在给柯绍华发信息，陆决沉下脸，语气也微沉：“你们关系倒是不错。”
“还行吧。”
朱肖肖没察觉出不对，嘴角翘起来，像是想到什么，一边继续打字，一边回答陆决：“他那种性格，对谁都很好很贴心，还善解人意，上次我给他的胸针......反正表哥性格很好，长得还帅，很难让人不喜欢他。”
这番话瞬间踩了陆决好几个点，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决下意识将朱肖肖手机给抢了过来。
“陆决，你干什么？！又发什么疯啊！把手机还给我，我们还没聊完......”
“你都说我发疯了，你说我能听你的话吗？”
陆决冷嗤，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攥住朱肖肖伸过来的手：“聊了这么久，还没聊完，就这么想撩骚柯绍华？”
朱肖肖瞪着眼睛恼怒道：“你在乱说什么！”
“上次他把你送的胸针从泳池底捡起来，你就又上赶着了，是吗？”
陆决脸色冰冷不屑，吐出的话跟冰刀子似的：“蒋青洛，你别忘了，你礼物被抢的时候，柯绍华可是没站出来挡在你前面，你就这么卑微，他给你点甜果子吃，你就能继续舔他，是不是？你还有自尊吗？”
朱肖肖气得胸膛起伏：“当时那么多人，只有他站出来替我说话，而且我礼物被抢，是因为谁，不是因为你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李牧风又怎么会在发现我送表哥的胸针后，当众给我难堪？！”
“都是因为你！你凭什么说他？！”
陆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字一顿咬牙道：“行啊，你就这么护着他？蒋青洛，你果然是喜欢柯绍华，对吧？”
朱肖肖被戳中心事，不由得抿起嘴唇不答话。
但他不说话，那闪烁不定的眼神，以及不由自主露出躲避表情的脸，已经明显说明了问题。
陆决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将手机扔到一边，猛地将朱肖肖再度扯进，扣住腰身，按进怀里，压低声音凶狠道：“你真喜欢柯绍华？那你几次三番当着我的面，穿我衣服是什么意思？”
“一面喜欢着柯绍华，一面又想勾引我，吊着我？”
朱肖肖瞬间睁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失声道：“我只是觉得舒服，我......我没想那么多！而且......而且你不是直男吗，我穿你衣服怎么了？我说过了，我就是拿你衣服当睡衣......”
“是吗？”
陆决勾扯住朱肖肖脖颈处的布料，居高临下看着朱肖肖，嘴角挑起嘲讽的弧度，让俊美的脸看上去竟有几分邪气：“你拿我衣服当睡衣穿，这么不避讳，是贪恋这身衣服宽松舒适，还是......贪恋我的味道？”
“我没有！”
朱肖肖猛地推开陆决，气得将身上衣服脱下来，也不顾自己身上只剩一点布料，一股脑将衣服扔到陆决身上，指着门口：“你滚！我告诉你，陆决，我只喜欢柯绍华，我对你没意思！不仅如此，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陆决呼吸一窒：“你承认了......”
“对！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非得逼我承认，好，我现在承认我喜欢他，你满意了吧？！”
陆决脸色变来变去，下颌骨绷紧，脸上线条越发冷硬坚锐。
他盯着朱肖肖，看到朱肖肖身上那些纹身颜色好像更深了些，随着急促起伏的胸膛，绽放得更加艳丽萎靡。
这样一副引人犯罪的身体，一想到可能会被柯绍华看见，甚至能够伸手去触摸，陆决便不由得怒火中烧。
陆决深吸口气，将心底翻腾的怒火短暂压制下去，毫不留情冷声道：“可惜了，我记得柯绍华交往过女朋友，所以他恐怕没办法对你有所回应，甚至你的喜欢，在他看来，没准儿还是想要逃避的烦恼和麻烦！”
朱肖肖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但仍是嘴硬道：“这就不牢你费心了，我不在乎！”
“你——”
陆决直接气笑：“行啊，那你就继续追在他屁股后面吧！”
“你滚！”
陆决深深看了眼朱肖肖，转身走向门口。
后背突然砸过来一件东西。
“带着你的衣服滚出去！”
陆决脚步一顿，却丝毫没有回头，直接开门离开。
等陆决一走，确定不会再回来后，朱肖肖一秒瘫倒在床上，累死他了，吵架真是个体力活。
这时，很少主动出声的系统磕磕巴巴上线：【男主怎么......他怎么......】
朱肖肖掏掏耳朵：【他怎么？】
系统：【他他他......】
朱肖肖：【啊啊啊？】
系统：【男主为什么生气啊？他还说你勾引他？！你们不对劲！】
朱肖肖：【怎么会，你想多了，不过刚才你真应该记个笔记，小白甜。】
系统：【啊？记什么笔记？还有我不叫小白甜。】
朱肖肖嗯嗯两声：【你不觉得我刚才的发言堪称绿茶典范吗？快笔记记下来，可以好好学一下，乖。】
系统：【......绿茶好像不是个好的形容词。】
朱肖肖：【哦豁，你竟然知道。】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在转移注意力？】
朱肖肖：【怎么会，乖，我困了，要睡了。】
系统：【......】
............
那天晚上吵架过后，朱肖肖和陆决就陷入冷战中，除却工作时必要的交谈，好些天都没怎么彼此交流。
李可平时吓得话也不敢多说几句，二组气氛越发沉默，看在一组眼里，少不得起一些流言蜚语。
而且这些流言蜚语，竟然还传到了陆芳如耳朵里。
这天晚上下班回来，吃过晚饭，陆芳如就把朱肖肖和陆决都叫进了书房。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陆芳如在商场上浸淫多年，以女子的身份和众多男人一同较量，却仍能立足于高处，压很多人一头，其魄力手段乃至能力气势，都不是常人可比的，此时用寻常语气问出这句话，都足以给人压迫感。
朱肖肖小心翼翼看了陆芳如一眼，这次不敢抢着答话。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注意到朱肖肖的视线，陆芳如直接点人：“洛洛，你来说。”
“我......”
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说是因为您外甥吵架，因为他喜欢上了柯绍华？
朱肖肖怎么敢开口，毕竟柯绍华和陆芳如有血缘关系，而他虽然开口叫着妈，和陆芳如却没有丝毫关系。
可短时间内，又让他怎么去找好理由，更何况旁边还有陆决......
正在朱肖肖为难的时候，陆决突然开口，不耐烦道：“没怎么回事，反正不耽误工作不就行了？”
“砰——”
陆芳如一掌拍在桌子上，脸色沉下来：“陆决，什么叫不耽误工作不就行了！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们二组吗！”
“随便他们怎么说，我无所谓。”
陆决嗤笑，微抬下巴看着陆芳如：“这份工作是你逼我做的，你还想指望我怎么做好？”
“是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你给我跪下！”
陆芳如这下彻底变了脸色，脸上怒气显而易见：“你学的教养都喂狗肚子里了吗！给我跪下！”
朱肖肖吓了一跳，脸色隐隐有些泛白。
他是知道陆芳如和陆决总会吵架，但以往都是听着书房里的动静，而现在身临其境，自己也忍不住腿软。
陆决浑身绷紧，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紧咬着牙关，下颌位置甚至能看到不断颤动的咬肌。
“陆决，你对工作是这种敷衍的态度，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陆芳如冷着脸：“我当初要死要活生下你，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教导你这么多东西，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陆决闭了闭眼，双拳紧握到颤抖，随即深吸一口气，就要慢慢屈下双膝......
“妈，我......我是不是也要跪下？”
朱肖肖明显打颤的声音骤然响起，双膝已经自然而然发软了。
陆芳如这才像是发现书房里还有其他人，磅礴的怒气瞬间得到收敛和控制，不禁头疼抚额道：“算了。”
“啊？不......不用跪了吗？”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扯了把陆决，顺便也把自己双膝给直回来。
陆决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朱肖肖。
过于炙热的视线，让朱肖肖想忽略都难，他也转过头，暗暗瞪了眼陆决，看什么看！
“你们两个......”
陆芳如略显复杂的声音响起：“你们两个这算是一致对我，现在和好了？”

第6章 世界一06
朱肖肖脸色尴尬，他拉扯陆决的动作太大，陆芳如不可能没看见。
“妈，对不起，我们不该在公司冷战，耽误工作......”
“不仅是这个问题。”
陆芳如毫不客气指出：“你们还影响到了其他人。”
“对不起......”朱肖肖低声怯懦道。
陆芳如还想再说点什么。
陆决啧了一声，不耐烦开口打断：“行了，以后注意，总可以了吧？”
陆芳如有些惊讶地看向陆决，完全没想到陆决竟这么快就服软。
朱肖肖听陆决这么说，也连忙开口保证，以后在公司绝不会再这样。
两人一起这么说，陆芳如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只好又严肃叮嘱几句，这才放两人离开书房。
刚走出书房大门，朱肖肖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能够松懈下来，狠狠舒了口气。
第一次直面陆芳如的严厉和冷硬气势，果然叫人心惊胆战。
走回房间的途中，朱肖肖问系统现在陆决的黑化值，系统回答还是78，没有任何变动。
系统似乎有些不解：【这次陆芳如和男主的矛盾没有升级，为什么黑化值却没下降？】
朱肖肖倒没有任何意外：【你想简单了，要是黑化值下降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陆芳如和陆决之间的矛盾，可不是这一次冲突没有升级就能解决的。
一路沉默，在两人各自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陆决突然拽住朱肖肖：“你为什么要帮我？”
“就当感谢你为我解围。”
朱肖肖抽回胳膊，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是她亲生儿子......我只是想在妈面前表现好而已。”
要是让陆决真当着自己面跪下去，事后陆芳如会怎么想？
朱肖肖不想因为自己，让陆芳如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那还不如在陆芳如面前表现得兄友弟恭一点。
虽然没有明说，但朱肖肖未尽之意是什么，显然陆决听得很明白。
他站在原地沉默，没有任何回答，只一错不错的盯着朱肖肖看，也不知道是否在想些什么。
朱肖肖想了想，继续补充道：“我希望我们在公司可以保持和谐，哪怕是表面和平相处，我不想再有下一次。”
“是吗，我知道了。”陆决终于出声。
朱肖肖点点头，转身打开门进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陆决仍站在原地，半晌，他嗤笑一声，声音低沉，喃喃自语道：“说来说去，原来是为了自己。”
............
那天在走廊上交谈之后，朱肖肖和陆决总算开始正常交流，在公司氛围也好了很多。
但......还是有些别扭，隐隐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朱肖肖觉得是陆决单方面不对劲，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只要不再引起陆芳如的注意就行了。
留给二组交设计稿的时间并不多，转眼间，就到了提交设计图样的日子。
而除了要将设计图样提交上去，朱肖肖还要亲自汇报自己的外观设计理念——当着众多领导的面。
雅致秋季彩妆新品的设计研讨会议上，不仅有公司上级领导，陆芳如也特意从集团总部赶了过来，专门来听设计二组的项目完成报告，这无形中给了朱肖肖不少压力。
既然是考验，就肯定不会留情，尤其陆芳如将这个项目交给设计二组后，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盯在他和陆决身上，这些朱肖肖都能切身感受得到，陆决是不在乎，可他不能不在乎。
会议还没开始，设计二组最早到大会议室，李可在准备投影，将PPT拷贝在电脑上，朱肖肖则坐在椅子上，不断用手掌摩擦在裤腿上，他手心一直在止不住地冒汗，身体也有些紧绷，根本控制不了。
朱肖肖：【呜呜，系统，这种紧张的感觉，像不像每次出任务回来，还要给主神写任务报告？】
系统：【你很紧张？真的假的？】
朱肖肖：【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逗过你。】
系统：【......】
经常，谢谢。
【诶，不对啊。】
沉默过后，系统又突然开口道：【你不是被清除数据了吗，怎么还记得之前写任务报告的时候会紧张？】
朱肖肖：【我不记得啊，但想也知道面对主神肯定会紧张，不是吗？我只是打个比喻，比喻你懂不懂。】
系统：【......哦。】
——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妙。
大会议室来人了。
逐渐有人陆陆续续走进来，除了有上级领导，还有一组的人也过来旁听。
朱肖肖晃了晃身体，更有些紧张，和来人打招呼都有些心不在焉，忧虑自己一会儿的演讲会不会顺利。
他暗自瞥了陆决一眼，发现陆决不仅不紧张，还有心思和进来的几位领导聊天，整个人看起来很是从容不迫，身高腿长站立在那里，周身气势丝毫不落下风，该说真不愧是陆芳如的儿子吗？
——好像与生俱来对任何事都无所畏惧一样，这种心态和能力，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
哪怕再怎么努力，也不如别人先天就有优势。
朱肖肖垂头，不想再看。
而几秒钟后，一双鞋停在他面前，头顶响起陆决的声音。
“在想什么？”
朱肖肖嘟囔道：“关你什么事。”
陆决沉默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带着意味不明的试探和调侃，慢条斯理道：“你该不会是在紧张？”
朱肖肖猛地抬头：“我没有！我......我才没有紧张！”
陆决拉长声音吐出一个哦字，见朱肖肖不自觉攥紧拳头，话锋一转，继续开口：“其实我也很紧张。”
“你很紧张？真的假的？”朱肖肖狐疑地看着陆决。
系统：【......】
这语气和它之前说话的语气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它怀疑自己又被暗中逗了一下。
“是啊，紧张。”
陆决挑起嘴角：“我怕这次汇报要是表现不好，一世英名尽毁于旦怎么办。”
朱肖肖翻了个白眼：“你能有什么一世英名，简直胡扯！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嘲笑，和被妈骂一顿罢了。”
陆决耸了下肩：“也是，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反正不行也就那样。”
朱肖肖嘀咕道：“说的轻松......”
“不过你好像更没有理由紧张吧？”
“嗯？”
陆决挑眉：“你的设计图样是我通过的，也是我批准上交的，我是二组的组长，有问题不都得我先抗？”
好像是这个道理......
这么一想，朱肖肖竟然心下一松，还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眼陆决。
陆决：“......”这小蠢货。
“对了，要是真被教训一顿，这次你跟我一起跪着吗？”
朱肖肖一秒收起笑容：“才嫑！”
............
陆芳如是最后一个到，她来了，就意味着会议正式开始。
朱肖肖深吸口气，走上讲台，开始汇报自己这次的设计理念，他不仅亲自把这次雅致秋季彩妆的样品试了好几遍，还逮着李可也试了好几遍，全部样品都没放过，外观设计更是改了无数遍，就不信不行了。
反正要是真不行的话，也有陆决顶在前头扛着，这么想着，朱肖肖不由得底气更足，汇报也更顺畅。
陆决看着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人，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微微弹了下，莫名有种躁动的感觉。
以前的蒋青洛是什么样，陆决记得不是很清楚，但现在的蒋青洛，不可否认，很吸引他的目光。
可惜这小蠢货对他仍有不少意见和些微敌意。
陆决手指敲敲膝盖，视线将朱肖肖从头扫到尾，目测对方身上纹身存在的位置，心头便不受控制火热起来，脑海也不自觉描绘出各种画面，这画面形象又生动，让陆决眸光不自觉发沉，视线愈加专注。
陆芳如目光不经意看向陆决，注意到陆决的状态，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工作是很忙，但陆决和蒋青洛之间关系如何，陆芳如还是心知肚明的，虽然还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两人之间也是针尖对麦芒，关系很是紧张，尤其陆决，更不加掩饰，连维持表面和谐都做不到。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竟能心平气和相处了？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和荣兆为难。
将一丝疑惑和探究压回心底，陆芳如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次汇报很顺利，有付出就会有收获，虽然不是绝对，但也算是至理名言。
朱肖肖终于能彻底松口气——他的产品外观设计图样通过了。
但陆芳如夸奖了他，却指出了陆决工作中好几处不足的地方，当着众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没给陆决留。
陆决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陆芳如离开，竟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只是陆芳如等领导离开后，气氛还是有些微妙地尴尬，不少人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打量在陆决身上。
他们大概没想到，陆决和陆芳如之间的气氛竟会是这样。
也有不少目光打量在朱肖肖身上。
同时还有人过来跟朱肖肖道喜，但想暗中打听点什么，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窥探欲。
朱肖肖不尴不尬笑了两声，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这次顺利完成一个项目，我请大家一起出去放松下吧，算是感谢这段时间各位的理解和帮助，怎么样？”
高铭举起手，对朱肖肖绽放出一抹笑容：“我们一组也能去吗？”
“当然，人多更热闹。”朱肖肖也不好开口拒绝。
高铭目光盯在朱肖肖身上：“那就先谢谢小蒋同学了。”

第7章 世界一07
深夜，皇庭地下酒吧，这里仍旧灯火辉煌。
在皇庭吃过饭后，一行人又就近来到负一层玩乐消遣，点了一桌酒水。
舞池沸腾，灯光糜烂，音乐节奏炸裂，在这种氛围下，又是这场请客聚会的发起人，朱肖肖被鼓动得喝了不少酒，一杯杯酒敬过来，拒绝哪个都不合适，只能照单全收。
倒是也有人想敬陆决喝酒，可惜在陆决的冷脸下完全不敢。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喝不下去了，我要去趟卫生间。”
朱肖肖摇晃着站起身：“你们先喝着，还想要点什么记我账上就行，我在皇庭有会员卡。”
要知道在皇庭办会员卡可不容易，听朱肖肖这么说，众人鼓掌欢呼，很给面子吹捧了几句。
虽然不是真正的陆家人，但显然朱肖肖也沾了不少光。
听着众人连续不断的兴奋嚎叫，朱肖肖轻轻哼了声，心里难免有些得意，他下意识瞥了陆决一眼，只见陆决在一个角落坐着，冷眼旁观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点意思都没有。
朱肖肖撇撇嘴，不想来那就别来，来了还这种态度，真是让人扫兴。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心情和陆决说话，喝酒喝多了，只想赶紧找到卫生间解放自己。
踉跄远离人群汹涌的酒吧，暖风一吹，酒意越加上涌，朱肖肖感觉脑子已成一片浆糊，只能凭借本能找到卫生间开闸放水，等再出来的时候，禁不住靠在墙上微微喘气，身体也控制不住往下滑。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逐渐靠近，随即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说话声近在耳边。
“喝醉成这样了吗？我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朱肖肖唔了一声，已经腿软得走不动道，被人揽着靠在对方怀里，想抬起头也没多少力气，浑身软绵绵。
酒精不断在脑子里发酵，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朱肖肖忍不住往对方怀里缩了缩，惹来一阵发笑。
揽在腰上的手暧昧不清摩擦着，让人一阵不舒服。
朱肖肖皱起眉，又伸手想要推拒，在对方怀里挣扎起来。
“乖，别乱动。”
朱肖肖含糊不清骂了一声，妈的谁啊，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啊！
他就动！
脑袋重得抬不起来，低头看到对方鞋子，朱肖肖狠狠踩上去，还使劲儿拿脚捻了下，惹得对方闷哼一声。
“嘻......”
对方好像生了气，禁锢在腰间的手越发用力，强硬带着朱肖肖往一个方向走，速度有些快。
朱肖肖被拖得踉跄，眉心越蹙越紧，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一个劲儿瞄准对方脚，却几次都踩空。
他有些不虞地沉下脸，想要狠狠给人一胳膊肘子，结果在这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要把他带去哪？”
好熟悉的声音，好像是......
陆决冷着脸看向高铭，又看向高铭怀里的朱肖肖，见对方毫无防备靠在高铭身上，脸上神色更加难看起来。
这蠢货！
要不是他看到高铭也跟着出去，谁知道这蠢货会被带到哪里——皇庭可是能开房间的。
陆决心底不可抑制地涌出一股怒气，说不清具体因为什么，他也没空去深究，只想将朱肖肖揪过来打一顿。
不过在此之前......
陆决再次将目光转向高铭，冰冷神色让人心惊胆寒：“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回酒吧的方向。”
高铭僵笑一声：“别误会，我是看小蒋喝醉了，所以想找个房间安置他而已......”
不等高铭说完，陆决脸上便露出嘲讽的神色：“你......”
“啊！陆决！”
话还没说完，对面喝醉的人突然使劲挣脱高铭，踉跄往他身上扑了个满怀：“陆决陆决！”
声音欢脱，像是收获了某种喜悦一样。
陆决神色怔楞一瞬，感觉怀里人在不断往下滑，不由得伸手将人托抱住。
朱肖肖挂在陆决身上，勾着陆决脖子往人怀里钻，手也不老实，想顺着陆决衣领钻进去，摸他坚实的后背。
陆决脸色不禁变得有些怪异。
在朱肖肖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前，陆决僵着身体看向高铭，咬牙道：“还不走？”
什么找个房间安置，不过是拙劣的借口。
他在这里，高铭完全可以把人带到他身边。
一想到要是他没注意高铭跟着一起出来，没有及时出现，让高铭带朱肖肖去开房，两人最后还会上床，还会被高铭不可避免看去那一身纹身，陆决就不禁越发怒火中烧，看向高铭的视线跟能杀人似的。
高铭讪笑一声，只能举起手示弱，随即不甘离开。
待高铭彻底不见后，陆决这才能全神贯注应付怀里不安分的人。
“蒋青洛，你蠢不蠢？！差点儿被人带去开房知不知道？！”
“开房？”
朱肖肖轻笑一声，在陆决怀里蹭了蹭：“走啊，我们去开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决狠狠皱起眉，确认道：“蒋青洛，你知道我是谁吗？”
怀里人眸光滟潋，瞳孔时而聚焦时而溃散，身体软趴趴的，却格外不老实，弄得陆决心浮气躁。
“谁啊？陆决？”
陆决心下一松：“嗯......”
“还是表哥？”
陆决：“......”
他低头看着朱肖肖，面无表情掐住朱肖肖脸：“你再说一遍？”
“唔......”
朱肖肖面颊透着喝醉酒后的晕红，微微偏转过头，舌尖舔在陆决手心，眼睛迷离看着陆决：“开房吗？”
陆决呼吸一窒，随即不可避免地急促起来：“你认真的？”
朱肖肖含住陆决一根手指。
妈的！
陆决在皇庭开了一间房，进去后，将人扔到床上，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胸膛不断起伏，气息不稳。
床上人呜咽了一声，似有不满。
衣领被扯开，鞋子被蹬掉，朱肖肖略显烦躁地拉拽衣服，半晌都没能将衣服脱掉，他静了静，有些委屈地撇嘴，抬头看向站在床边动也不动的陆决，伸出双手，扬起修长脖颈，低哼道：“抱我......”
陆决眯了眯眼，沉默着不动弹。
朱肖肖更加委屈，他气哼哼爬起来，期间几次出溜下去，不得已抓住陆决裤腿，一步步攀着往上爬，像是腻人紧绞的藤蔓，纠缠不放，直至攀爬到最高点，果断朝陆决嘴上啃咬过去。
唇上触感鲜明柔软又醉人，陆决猛地掐住朱肖肖腰身，将人往怀里扣紧。
“我是谁？”
“唔......”
朱肖肖迷迷糊糊没听清，不满咬了陆决一口，含糊道：“专心亲我，不然我找别人了......”
“你敢。”
陆决咬牙，被朱肖肖扰得身体僵硬紧绷，张嘴说话的时候，对方像小狗一样乱舔的舌尖滑过齿列，又胡乱咬住嘴唇，让人想追逐但反应过来却懊恼不已......而他微微用力的双手，明明是想将人推出去，却又不知不觉将人紧扣在了怀里。
——简直惹得人心烦意乱，就像只在雷区不断蹦跶的羚羊，非要跳着脚踩雷......陆决终于忍无可忍，终于破罐子破摔，将人扣押在怀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审核您好，这里只是亲吻，只有亲吻了。）
............
天光微亮的时候，方才停歇。
当阳光照射进室内的时候，才唤醒躺在床上的人，幸好是周末，不用去上班。
朱肖肖刚醒，就听到了系统不断轰炸的声音。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肖肖语气不善：【大早上你号丧啊？】
系统：【我被打了一晚上马赛克！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竟然和男主发生了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
（审核您好，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系统语无伦次的声音中，朱肖肖动了动身体，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嗯——那个就是这种感觉吗？】
系统咆哮：【......重点是这个吗？！】
朱肖肖无所谓道：【那不然呢？男主黑化值有下降？还是说有明文规定不能和男主发生关系？】
系统：【......黑化值没有下降，也没有明文规定，但......但你就是不能和男主发生关系！】
朱肖肖轻哼：【可我能怎么办，都已经发生了，而且也不是我主动......】
系统：【是你主动的！】
朱肖肖一噎，反驳道：【我那是喝醉了，这是场意外，意外你懂不懂！】
系统沉默，半晌才道：【那这次就算了，以后你不能主动和男主发生关系，我们做任务的，要守住道德底线！】
朱肖肖哦了一声：【那要是男主想和我发生关系呢？而且碍于人设，我还不能拒绝怎么办？】
系统：【......我觉得以你的人设，以及和男主的关系，应当不可能有这种情况，这次是意外，意外你懂不懂。】
朱肖肖：【......】
系统不放心问道：【你清楚了吗？】
朱肖肖嗯嗯两声：【要守住道德底线，不能主动——和男主发生关系，我清楚了，你放心吧，嘿嘿。】
系统：【......】
不知道为什么，它不是很放心......
“你醒了？”
身边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朱肖肖瞬间摆好表情，眼眶一红，僵硬着脸色转头看过去。
“我们发生了什么？”
陆决皱眉，见朱肖肖满脸惊恐，不由得沉下脸，随即嗤笑道：“我们这个样子躺在床上，你说发生了什么？”
一边说着，陆决一边伸手过去，掐住朱肖肖下巴，逼迫人抬起头来：“忘了你昨晚怎么招惹我的？一大早上摆出这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给谁看？嗯？还是说，你以为你和谁在床上厮混一晚上？柯绍华吗？”

第8章 世界一08
朱肖肖脸色瞬间涨红，气得骂道：“陆决，你不要脸！你......就算是我......可你也不能趁人之危！”
陆决不能否认，昨天晚上不管朱肖肖如何，只要他控制得住，确实不会发生什么。
可是，他凭什么忍耐？
陆决冷嗤道：“如果昨天晚上趁人之危的是柯绍华，恐怕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是吗？”
“是又如何，反正不是你就行！”
“蒋青洛！难道你还想和别人上床？！”
陆决怒吼，一把将朱肖肖拽起来：“只要不是我，是不是昨天晚上你和谁上床都行？”
“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陆决喘着粗气看向手机——是陆芳如打来的电话。
他本来不想理会，但见朱肖肖露出惊恐胆怯的神色，不由得眯起眼，伸手将手机拿过来接通。
“喂......”
陆决一边出声，一边将手机按成了免提模式，同时一双眼睛紧盯着朱肖肖不放。
陆芳如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问陆决在哪。
陆决挺直上半身，被子往下滑，露出强健宽阔的胸膛和紧实收窄的腰身，前面和背部尽是咬痕和抓痕，他看着朱肖肖蓦地睁大双眼，露出局促不安又羞恼的表情，不禁嗤笑一声，语气慵懒道：“我当然是在外面。”
陆芳如没继续问下去，虽然她对陆决管束严格，但不会在这方面对陆决多加约束。
不过......
“洛洛昨天晚上也没回家。”
朱肖肖心脏瞬间一抽，紧张地看着陆决的手机。
陆芳如继续道：“你知道洛洛昨晚在哪，干什么去了吗？”
陆决拉长声音，意味不明：“他啊......”
胳膊被猛地拽住一双手，顺着这双手往上，是朱肖肖露出哀求神色的脸。
朱肖肖摇着头，无声乞求：“不要说......”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放软态度。
陆决空出一只手抚摸上朱肖肖的脸，嘴角想要牵扯出一抹笑容，却最终冷漠下来。
“陆决？你在听吗？”
陆芳如略有些严肃的声音响起，像是在不满陆决这种不答话的态度。
陆决无所谓嗯了一声，在朱肖肖的注视下开口道：“他在哪里又干了什么，我怎么知道。”
陆芳如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你要一直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陆决，你不是小孩子了，昨天开会，洛洛表现很好，但你要知道，以后我退下来，还是要你顶上去，你不能再这样任性，该成熟起来了。”
朱肖肖表情有些怔然。
陆决则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在你心里，不讨好你，不对你唯命是从，就是不成熟的表现？”
“陆决！你......”
“啪”一声，陆决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了床上。
电话没再打进来，陆决胸膛不断起伏，脸色难看到不行。
一时间，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然而没过多久，扰人的电话铃声却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是打到了朱肖肖手机上。
还是陆芳如——看清来电显示后，朱肖肖呼吸微顿，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拿起手机。
“喂，妈......”
朱肖肖转过身想避开陆决，手机也没开免提，但才想起来身上不方便，只能继续僵在床上。
大概陆芳如问了和之前一样的问题，朱肖肖清了清嗓子：“哦，我在......我在公司加班来着，太晚了就没回去......嗯，我想再精修下设计稿，没事儿，不累，这是我应该做的......谢谢妈，我会注意身体的。”
陆芳如没再继续问别的，没多久就挂断了电话。
朱肖肖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按住脖颈——
身体不受控制往后仰，跌在陆决胸膛上，头顶上方传来陆决冰冷的嗓音：“你就这么怕妈知道我们上床了？”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
朱肖肖失声道：“我们两个是兄弟，这次只是个意外！绝对不能让妈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
“意外？”
陆决嗤笑一声，按住朱肖肖脖颈的手往下，沿着脊柱往下爬，像是一条滑腻的蛇在身上游走，一直钻到被子下面，在看不见的地方咬住猎物，不用看，都能想象到每个指缝间渗透出来的白软。
朱肖肖瞬间面红耳赤地按住陆决，低声恼怒斥了一句：“住手！陆决你是不是疯了？！”
陆决用另一只手禁锢住朱肖肖，将人强硬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再多来几次，就不是意外了。”
朱肖肖猛地瞪大双眼，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决：“你说什么？！什么......什么再多来几次？！”
陆决眯起眼轻笑一声，低头舔吻朱肖肖耳朵，声音磁性沙哑：“你听得懂。”
朱肖肖用力将头一偏，脸色难看至极：“不可能，你休想！而且你就不怕被妈知道，你......”
“我不怕。”
朱肖肖瞬间噤声，脸色变得惨白：“你怎么能......”
陆决将扔在床上的手机捡回来，当着朱肖肖的面打开通话记录，只要一点那里，就能拨通陆芳如的电话。
他看着朱肖肖惊慌失措的神色，攥紧手机道：“你知道我能，而且蒋青洛，你要知道，我才是陆芳如的亲生儿子，我才和陆家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你算什么？如果这件事真的被妈知道，你猜最后结果会如何？”
结果会如何......
想到之前陆芳如给陆决打的那通电话，还有之前种种，朱肖肖不禁浑身颤抖起来：“不......”
他像是溺水的人，明知道眼前人是将他掀翻海底的罪魁祸首，却仍只能义无反顾抓住陆决的胳膊。
“不要，陆决，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说，不能说......”
昨天晚上确实是他主动，他连推脱责任的借口都没有。
而且朱肖肖也不想让陆芳如知道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更甚至上床对象本身是陆决，都足够让朱肖肖崩溃。
如果让陆芳如知道的话......
不能，绝对不能让陆芳如知道。
朱肖肖红着眼眶缩在陆决怀里，紧紧抱着陆决那只胳膊：“求你了......”
怀里人不再挣扎，甚至还主动往怀里缩了缩，陆决眼底划过复杂思绪，觉得满意的同时，却又不那么畅快，他将手覆在朱肖肖背上，抚摸着那些经过一晚上，开得越发茂盛的梅花：“那就继续和我上床。”
搞不清楚为什么，但至少这副身体让他很是痴迷。
朱肖肖身体变得僵硬无比，脸色有些灰败。
陆决捏起朱肖肖下巴，让人抬起头来：“想要我改变主意，你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不是吗？”
朱肖肖抿唇，半晌沙哑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结束？”
陆决盯着朱肖肖冷声道：“等我觉得没意思那天。”
说完，不再看朱肖肖的表情，陆决扔下朱肖肖，起身下床，不一会儿，浴室便传来水声。
朱肖肖失魂落魄地趴在床上：【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
朱肖肖：【这可不怪我哦，我可没有主动哦，是陆决非得和人家发生关系呢，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系统：【......】
朱肖肖：【哎呦，就说不要乱立flag了嘛，你瞧，秒打脸，统统你疼不疼啊，我给你呼呼？】
系统：【......】
深吸一口气，自闭去了！
............
那天过后，虽说答应了陆决，但朱肖肖还是不由自主躲起了陆决，他是真的不想再和陆决发生那种事了。
只期望陆决想不起来，或者见他这样觉得没意思，就此作废之前的威胁。
说到底，朱肖肖还是觉得那天晚上只是一场意外，陆决只是一时气恼，所以才那样威胁他。
只要他安分守己，应该没多大问题......
更何况秋季彩妆新品的外观设计方案通过，后续还有很多跟进事宜，他也不是要故意躲着陆决。
想通之后，朱肖肖逐渐安下心，却不妨被陆芳如发现了他躲陆决的端倪。
这天晚上吃饭，陆决很快吃完饭上楼，餐桌上就只剩下朱肖肖，陆芳如和蒋荣兆三人。
陆芳如猝不及防问起这件事时，吓了朱肖肖一跳，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神色。
“洛洛，要是陆决欺负你，你大可直接告诉我，不用小心翼翼躲着陆决。”
陆芳如不愧是纵横商场的女强人，洞察细节的能力一绝，说话也格外直白。
朱肖肖尴尬笑了下：“没有的事，妈，就是最近太忙了，所以没顾得上说话什么的......”
陆芳如挑挑眉：“是吗？”
她这个动作和陆决如出一辙，一样令人有压迫感。
朱肖肖只能僵硬着身体点头：“是啊，妈，我们没什么......”
“也不一定就是陆决的问题。”
陆芳如还要说点什么，这时蒋荣兆却开了口。
蒋荣兆在这个家存在感虽然低，但在陆芳如面前还是很能说得上话，人过中年，长相儒雅清隽，说话也不紧不慢，看了朱肖肖一眼，随即拍了拍陆芳如手背：“也可能是洛洛欺负陆决，你别总把洛洛想得那么乖。”
朱肖肖咬住嘴唇，默不作声，手却在底下抓紧了。
对面夫妻两个还在说着什么，朱肖肖却已经听不进去，他推了推已经见底的碗筷：“我吃完了，你们慢吃。”
说完，朱肖肖起身离开餐厅，踩着楼梯飞速走向二楼。
他快走几步到自己房间门口，不停歇开了门，然而刚一进去，就被人猛地抱在了怀里。
朱肖肖惊叫一声，随即被人压在门板上。
“你要是想将那两个吸引上来，就继续喊。”

第9章 世界一09
房间里亮着灯，能清晰看到陆决肆意轻佻的表情，也不知他在这里埋伏了多久，叫人完全招架不住。
“你疯了！这是家里，你想干什么？！”朱肖肖低声吼道。
“我想干什么？不如问问你想干什么。”
陆决伸手轻抚朱肖肖脸颊，后使劲儿捏了一下，眯眼道：“躲我躲够了吗？”
朱肖肖嘶了一声，莫名有些心虚，抿了抿嘴唇，脸上有些难堪：“那你也不能......不能在家里这样......”
“不能怎样？不在家里在哪里？”
陆决想到了什么，瞬间挑起唇角，低头在朱肖肖耳边沉声道：“一会儿你小点声不就行了。”
朱肖肖脸色一白：“不......”
没说完就想挣扎起来，却被陆决更紧实得按贴在门上，身体相触的地方密不透风，陆决高大结实的身体压迫下来，完全将朱肖肖罩在身下，找不到一丝一毫可以挣脱的地方。
“你可要想清楚了。”
陆决有恃无恐，双手都抬了起来：“要是你不愿意，那我现在就出去，我们两个也没必要再维持兄弟关系，上了床还算什么兄弟，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不想更改兄弟关系的话，那我宁愿我们再无任何瓜葛......”
朱肖肖咬牙：“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
陆决单手箍住朱肖肖下半张脸：“是你一直存侥幸心理，觉得那次只是意外，我真不会对你怎么样是吧？”
“当时我说的那些话，你根本就没重视起来，怎么，你就这么不放在心上？”
朱肖肖被戳中心思，脸色一僵，只能低声怯懦道：“可我......我是你哥......”
“你也只能用这种苍白无力的借口挡我了，你觉得会有用吗？”
陆决冷嗤一声，觉得朱肖肖这种自欺欺人的态度着实可笑。
还想要再说点什么，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轻微脚步声，有人在往这里走。
佣人晚上不会上二楼，这个时间往这里走的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陆决察觉到朱肖肖瞬间僵硬起来的身体，脸上透出嘲弄的神情，在朱肖肖的注视下，伸手握住门把手，一边转动，一边低声开口道：“蒋青洛，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我再说一次，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这就出去......”
意识到陆决是认真的，前所未有的认真，朱肖肖瞬间惊惶恐惧地抱住陆决那只手：“我错了，别......”
“陆决，我错了，我不会再躲着你，我会把你说的话放在心上，我会认真听......听你的话，唔......”
朱肖肖红着眼眶，眼泪瞬间掉落下来，急切低喃道：“我求你了，不要开门，不要告诉妈，别让他们知道......”
眼泪成珠滚落，划过殷红唇瓣，让嘴唇侵染上水润色泽，无声诱人犯罪。
“嘘——”
陆决松开手，将朱肖肖猛拉入怀里，垂头碾吻上去。
亲吻热烈而又带着些许急切，将唇瓣含磨辗转，啃咬的力度不留一丝情面，压抑许久的不满终于得到安抚，陆决这才勉强停下，低哑着嗓音轻声哄道：“乖，听话就好，而且你其实并不讨厌，不是吗？”
边说着，边一下下继续啄吻朱肖肖唇瓣，逼迫朱肖肖认可他给予的一切。
“笃笃——”
敲门声自背后响起。
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门板的颤动感，朱肖肖猛地一震，身体也因为恐惧颤了好几下。
他不由自主向前，难免贴靠进陆决怀里，双手也不由得紧抓陆决衣服，脸色哀求又惊慌地看着陆决，像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身体簌簌发抖，可怜又想让人继续狠狠欺负。
——这种无从选择，只能依靠过来的模样，让陆决更加有恃无恐。
陆决将手从朱肖肖后背衣摆伸进去，与此同时，门外响起陆芳如的声音。
“洛洛，睡了吗？”
朱肖肖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屏息，不敢出声，也不敢将陆决的手拽出来，只能任由陆决在后背作乱。
一门之隔的距离，让气氛格外焦灼。
朱肖肖眼角泛泪，却只能强自忍住|呜|咽。
那只手仿佛在描绘他后背上的纹身，一下下，或轻或重，从肩胛骨划到脊柱，透过皮肤的痒意仿佛渗进了骨子里，让人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颤抖起来，想要摆脱这种磨人的触感，却又怎么都不能脱离。
脖颈处落下陆决的亲吻，咬起一小块皮肤，用牙齿碾磨，用舌尖触|吮，带起一阵细微声响，让朱肖肖生怕这种鼓动在耳边的响动传到门外去，不由得越发揪紧陆决的衣服，却不知道这样更把自己送入了虎口。
许久得不到回答，门外又响起陆芳如的声音：“这是睡了吗？还是在洗澡？”
“应该是在洗澡吧。”又一道声音响起。
——门外不仅有陆芳如，竟还有蒋荣兆。
朱肖肖紧绷着身体，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等察觉到脚步声有所转移，刚想松口气，却发现陆芳如和蒋荣兆又去敲了对面陆决的门，这一瞬间，朱肖肖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而陆芳如去对面敲门的结果很显而易见，仍不会有人应答——因为陆决根本就没在房间。
“嘶——”
耳朵被狠狠咬了一口，随即传来陆决低哑又暗沉的嗓音：“专心点。”
朱肖肖不敢反驳，更不敢反抗，只能红着眼睛怂巴巴瞪了陆决一眼，然后又慌乱转过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过，像是不服又斗不过人的小狗崽，明明之前怂的一批，还总能偷摸蹬鼻子上脸。
可真是个蠢货。
陆决捏了捏朱肖肖的脸，又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下去。
“......怎么也没人，难道去下面的工作室了？”
陆决这次的吻更加猛|烈|猖|狂，像是铁了心要分散朱肖肖注意力一样，让朱肖肖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总是鼓捣他那些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芳如不满的声音响起，随即是蒋荣兆的声音：“行了，陆决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孩子。”
“可他如果真有分寸，就不会再鼓捣这些东西......”
“总要多给陆决一点时间......”
............
声音逐渐远去，朱肖肖紧绷的身体总算能够松懈下来。
但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唇上的触感和身体的感受更清晰传递进脑海，朱肖肖身体又不由得僵硬起来，随即在陆决强有力的攻势下，不受控制又难以自持的浑身发软，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朱肖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这个紧张难堪的夜晚还没彻底过去。
陆决一把将人抱起，往床边走去，朱肖肖扣紧陆决肩膀，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只能认命服从。
一晚上过去，风吹雨打，花瓣各处都经受了不少摧残，却只能不断强忍着勾住枝条，各种小心谨慎，生怕惹来更难以承受的局面，于是紧张之下，便不禁勾得更紧，让枝条承受不住一般，晃动得越发厉害。
疯闹一晚上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朱肖肖起来很晚，并且今天还不是周末。
“糟了，迟到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陆决侧躺在朱肖肖旁边，根本没回自己房间，闻言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道：“怕什么，请个假不就好了。”
朱肖肖满脸怒火，起来时拉扯到身上某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想请假，我要去上班！”
朱肖肖咬牙看向陆决：“不要用你不负责任的态度来衡量我！”
陆决表情微顿，半晌沉下脸：“你......”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陆决拧着眉低气压拿起手机：“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决瞬间脸色一变，从床上坐起身：“你说什么？”
“......行，我知道了，我们这就去公司。”
朱肖肖不由得看向陆决，心脏跳动有些加快：“怎么了......”
挂断电话后，陆决脸色凝重地转头看过来，沉声开口道：“出事了。”
............
之后朱肖肖跟陆决赶到公司，已经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问题。
——之前雅致秋季彩妆新品的外观设计图样遭到外泄，对家公司抢先发布了差不多的彩妆预告。
从新品外包装到选材，虽然不能说完全相同，但细节上几乎有很多重合的地方！
两者一对比，一看就知道是抄袭！
但奈何对家公司抢先将此发布了出来，而就算能告对家公司抄袭，可他们这边却已经不能再用这个设计图样，相当于之前所彩妆新品的外观设计，以及后续跟进的一切事项都将作废！
除此之外，秋季彩妆新品发布是有确定时间的，后续生产也要跟上，所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之后所有安排好的进程都将打乱，对雅致彩妆的秋季发布影响非常大，同时也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失。
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朱肖肖眼前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出这种事，明明事情已经走上正轨，偏偏还是出了事......
出事的第一时间除了报给陆决和朱肖肖，也上报给了陆芳如。
而在陆决和朱肖肖赶到公司之前，陆芳如已经从集团亲自过来，并过问了相关具体事宜。
看着匆匆赶来的两人，陆芳如脸色非常难看：“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晚才到？”

第10章 世界一10
面对陆芳如的严厉质问，朱肖肖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又心虚又胆颤。
“这件事我会全权负责。”
陆决的声音插进来，陆芳如立即转头看过去，皱眉沉声道：“全权负责？你要怎么负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知道怎么做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这些问题不是你说说就能解决的！”
之前本就是下意识一问，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陆芳如理所当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朱肖肖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陆决前所未有的正色道：“我知道时间紧迫，但还是请您给我一点时间，不单是秋季彩妆新品的外观设计问题，还有设计稿被抄袭这件事，我也会一并解决。”
这种样子的陆决，绝对难得一见。
不仅朱肖肖诧异地看向陆决，就连陆芳如脸上都露出了惊诧表情，像是很难相信这话是陆决说出口的。
回过神，陆芳如很快收敛脸上神色，郑重问道：“你确定自己能做好？”
如果答应下来，陆芳如要顶的压力不小，而且他们其实还有备选方案，完全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可这是陆决第一次开口提要求，也是第一次用这种认真的态度......
“我确定我能做好。”
顿了顿，陆决看了朱肖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又很快补充一句：“妈，你相信我。”
............
陆芳如最后还是同意了陆决的请求，不过给的时间确实也很紧迫。
从头到尾，一直是陆决发表意见，朱肖肖没说过一句话，他也插不上话。
直到这个时候，朱肖肖才猛然意识到，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比不上陆决，这人只要一认真起来，就没他什么存在感，以前是，现在也是，除了在陆芳如面前讨好卖乖外，他真的处处都比不上陆决。
连在陆芳如面前踩陆决一头，也不过是仗着陆决和陆芳如关系不好。
可现在，当陆决主动低下头，去缓和与陆芳如之间的关系时，好像更没他什么立足之地了。
基于此，朱肖肖不可避免地从心底升起一抹恐慌。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哪里都比不上陆决。
不甘的情绪才稍稍冒头，就被陆决用一天的时间给打击得丁点不剩。
这一天里，陆决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行动迅速果决，不仅一点不拖泥带水，甚至还很有魄力手段，相比较之前在公司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不禁让人惊掉下巴。
而也就是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内，朱肖肖听到不少女员工在偷偷谈论陆决。
——优越的家世，以及挑不出任何问题的身材和长相，陆决外在条件已经足够出挑，完全能够将绝大多数人比下去，如今认真起来的表现也叫人眼前一亮，如何不吸引女员工们的视线。
朱肖肖扪心自问，如果让他来处理这件事，他可能做不到陆决这种程度。
但越是意识到这一点，朱肖肖就越是心生郁闷。
整整一天下来，都不是很想搭理陆决。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晚上下班回家，朱肖肖吃过饭后，就将自己关进房间，并且还上了锁。
看这次你还怎么进来！
然而陆决还是有办法。
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朱肖肖可以关门，陆决也可以敲门，而且不带停的，像是笃定朱肖肖不敢不开门一样。
事实上，当陆决这样做的时候，朱肖肖也确实不敢不开门。
“你还有完没完，我今天没心情！”朱肖肖压低声音吼道。
陆决轻挑眉，语气难言诧异：“你想哪去了，我来找你是因为工作上的事，留给我们处理问题的时间不多，你不会以为回到家之后，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了吧？那样时间会不够。”
朱肖肖瞬间尴尬，脸色因为难堪而有些泛红。
“你......你敲了那么半天门，也没跟我说清楚！”
朱肖肖咬着嘴唇：“而且你不是把事情都揽过去了吗，还能有我什么事？”
陆决轻笑道：“怎么，生气了？这种撂挑子不干的话，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早上你不是还说‘我不想请假，我要去上班！不要用你不负责任的态度来衡量我！’，你不唔......”
朱肖肖脸色爆红，伸手猛捂上陆决的嘴：“不要说了！你好烦啊！”
竟然还拿捏嗓子学他早上说的话！太可恶了！
朱肖肖狠狠剐了陆决一眼。
陆决闷笑，将朱肖肖的手抓下来，放在自己手里捏了捏：“气什么，我是在夸你工作认真而且负责。”
“滚蛋！你就是在嘲笑我！”朱肖肖气得胸膛起伏，并不想相信陆决。
然而陆决却突然正色：“蒋青洛，我是认真的。”
朱肖肖怔愣着看陆决，意识到陆决说的确实是真心话，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因为嫉妒陆决，因为不甘心哪里都不如陆决，独自对陆决生了一整天闷气，结果陆决却这么认可他？
真的假的......
朱肖肖咬紧嘴唇，突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走吧。”
“什么？”朱肖肖还有些呆愣。
陆决觉得好笑，不由得屈指弹了下朱肖肖脑门：“我看你一整天都在画设计图纸，但画一张扔一张，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所以我猜，你找不到灵感是不是？”
朱肖肖小声嘟囔：“之前那个图样是我最好的设计，现在设计被抄袭，再画新的，已经想不到了......”
“怎么可能。”
陆决毫不犹豫否定道：“从来都没有最好的设计，只有更好的设计。”
“可是我......”
“所以说让你跟我来。”
陆决打断朱肖肖，伸手拉着朱肖肖走近自己房间：“我有办法帮你找到灵感。”
............
这是朱肖肖第一次进陆决房间。
从他6岁被蒋荣兆接到陆家，和陆决的关系就不好，虽然两人房间在彼此对面，但却从未越界过一次。
最先打破这种局面的，还是那次陆决直接推开他房门的举动，之后两人交集越来越多，甚至还......
朱肖肖瞬间回神，抿了抿嘴唇不再去想。
陆决带朱肖肖进入自己房间，但脚步却并未就此停止。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朱肖肖疑惑道。
说话间，陆决带朱肖肖走到了房间一处楼梯口。
他们两人的房间都很大，而陆决这里，除了卫生间和衣帽间，还有通往一楼房间的楼梯，这个楼梯不仅连接着一楼房间，还有地下一层的房间，一楼摆放着陆决需要的材料，地下室那间房则是工作间。
这两间房算是陆决的秘密基地，钥匙都在陆决手里，谁也不能随便进入。
而陆决最常做的，就是从自己房间随时去往一楼和负一楼，专心致志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朱肖肖怎么都没想到，他竟能有幸进入陆决的秘密基地。
顺着楼梯往下，是用来摆放材料的一楼。
各种材质的原材料整齐摆放在架子上，从常见的钢，铁，铝等金属材料，到瓷器，瓦片等陶土材料，以及木头，黏土，皮革等天然材料，还有人工合成等材料，各种各样的原材料应有尽有，种类十分齐全。
朱肖肖看得眼花缭乱，而且好多材质他都认不出来是什么。
除了这些原材料之外，架子上还摆放着陆决时常做的一些手工品，通过各种材质制作而成的手工品各不相同，甚至千奇百怪，有木制的高脚杯，陶瓷做的一套刀具，黏土制成的别墅微缩景观......
这些手工品无一例外都十分精致，甚至达到了精美的程度，很值得收藏起来。
朱肖肖从头看到尾，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些......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然而这句话刚问完，朱肖肖就觉得自己问了句蠢话——不是陆决一个人做的，还能是谁帮忙做的。
但朱肖肖还是难掩惊叹，感觉很不可置信——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陆决做的这些东西竟然这么优秀。
陆决嗯了一声，仔细观察朱肖肖的神情，不由自主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些手工品做得怎么样？还可以吗？”
“非常可以啊，真的很不错。”
朱肖肖想到之前陆决还夸了他，于是也夸赞道：“这些作品真的很令人惊叹，我之前都不知道你做得这么好。”
陆决却扯了扯嘴角，在朱肖肖的注视下，不禁自嘲一笑：“可惜这些在你嘴里非常不错的作品，在陆芳如嘴里却一文不值，她甚至觉得我鼓捣这些东西是不务正业，辜负了她对我从小到大的期盼。”
朱肖肖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事实上，他也一直都知道陆芳如对陆决做手工的态度，但从未往深处去想过什么。
“所以你才一直都没把这些作品拿出来过？”
朱肖肖想到这里，忍不住继续开口道：“你给妈看过没有？我觉得这些作品真的很好，要是你能给妈看下......”
“你以为我没给她看过吗？”
陆决打断朱肖肖，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嘲讽神色：“我做的第一件作品就拿去给她看了，但你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吗？她很生气，觉得我荒废学业，花费一周多的时间做那件作品，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然后，她把我那件花费一周时间，才做出来的作品给摔了。”
心心念念想给母亲展示来之不易的作品，却得到那样的对待。
甚至还招来一顿骂，以及强加而来的痛心疾首......
陆决永远都忘不了当时的情景。
而那种情况却不止出现过一次——那是开头，却不是结尾。
但陆芳如越是诟病他这种行为，他就越是要继续做下去，一直到现在，他也强撑着一口气没有放弃。
可还是会堵塞，甚至不知道自己这种坚持对不对......
“陆决。”
陆决抬起头，看向朱肖肖。
朱肖肖认真道：“我以前没见过你这些作品，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现在我看过了......我觉得它们真的很好，是妈做得不对，她应该向你道歉，那个......你不要难过啊，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越说到后面越小声，最后朱肖肖讪笑了下，小声补充道：“还有，你不许告状，跟妈说我说她坏话......”
陆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以为我是你？”
朱肖肖不由得瞪了眼陆决，又不禁有些心虚。
而这时，系统突然上线：【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为75，下降3。】

第11章 世界一11
一直以来没什么动静的黑化值终于下降。
朱肖肖一顿，但意识到现在不是和系统交流的好时机，只能先保持沉默。
不过可以继续试探陆决。
“陆决，这些都是你自学完成的吗？”
朱肖肖看着满满一展示柜的作品，不禁若有所思，陆决大学期间的专业可不是有关这方面的。
而这些材质不同的手工作品，要用到的制作方法也不尽相同，甚至工具都不一样。
但陆决不仅自学了很多东西，还能做的这么好......
“你好厉害啊。”
朱肖肖感叹一声，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如此花费精力的事情，还能坚持到现在，真不是常人可比。
眼前人又说着夸赞的话，那双眼睛里满是赞叹，像是浸润着闪亮光泽，连眼尾的泪痣都熠熠生辉。
陆决意识到朱肖肖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喉结不由得滑动了下：“你真这么认为吗？”
长久以来被否定的不安，以及不确信，其实一直充斥在陆决的内心，将他一步步腐蚀。
哪怕陆决内心再强大，也不可避免会生出偏执，自我否定，自我怀疑等负面情绪，可现在，他所坚持却不被认可的一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以及赞赏，于是忍不住想要追寻更多认可。
朱肖肖嗯了一声，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情绪突然有些低落。
陆决立即注意到朱肖肖情绪上的转变，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
朱肖肖抿了抿唇：“那个......这些作品既然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那作品最初的相关设计，肯定也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吧？既然......既然你也懂设计相关的东西，那之前秋季彩妆的外观设计，为什么不参与进来？”
明明是这么优秀的人，如果之前也参与到外观设计中来，也许项目的完成度会更好。
但想也知道，有了陆决的参与，肯定也就没他什么表现的机会了。
不过抛开偏见和排斥，朱肖肖也不得不承认，陆决的确比他优秀太多，而且是连比都比不过的程度。
难怪陆芳如会一直想要陆决接手陆氏企业，甚至在陆决一直忤逆她的情况下，也一直没有想过要放弃陆决。
可笑他还一直以为能把陆决踩在脚底，结果却连跟人家攀比的资格都没有。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并且也不是不失落，是很失落，除此之外，还有些迁怒。
再一想到之前他的设计灵感还是陆决启发而来，以及陆决一针见血的见解和建议，朱肖肖更是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无力感，好像怎么努力，怎么表现，都不如人家随随便便思考出来的成果——真的足够叫人心塞。
虽然迁怒的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羞愧的感觉，但好像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来纾解心中的压抑和憋闷。
于是不等陆决回答，朱肖肖又继续赌气道：“你不是觉得妈嫌你不务正业吗，怎么不把你自学的设计运用到工作中，让她看看你鼓捣的这些东西也不是那么没用？我看你就是个傻子吧，陆决，沉浸在自我坚守中......”
系统：【......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为70，下降5。】
朱肖肖：【......哦豁。】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决抚了抚额头，想笑一下，却又扯不起嘴角，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又抬起头看向朱肖肖：“因为她一直不认可我沉迷做这些东西，所以一直以来，我也从未想过......”
朱肖肖有些无语：“我看你就是把自己给框住了，什么都要和妈对着干，但其实也不是没有不可调和的地方。”
陆决嗯了一声：“你说的对。”
然而却也没有再说别的话。
其实朱肖肖和陆决都清楚，核心问题根本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这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沉疴旧疾，轻易不可撼动，不管是陆芳如还是陆决，母子两人之间的矛盾乃至隔阂，已经沉积极深。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朱肖肖心里郁结，扭过头不想主动说话，不想却注意到一样东西——
那是玉雕成的梅花，虽然还是半成品，但看得出来手工很细，而显然这块玉本身是红白两种渐变颜色，白色的部分花枝纤细，红色的部分被雕琢成梅花的形态，颇具美感，有种精雕细琢又浑然一体的美感。
朱肖肖顿时愣住：“这是......”
不怪他惊讶，因为看到这件半成品，就很容易联想到他身上那些......
瞬间，朱肖肖猛地涨红脸颊，表情又羞又怒：“陆决！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你......你想羞辱我吗？！”
陆决没想到朱肖肖反应这么大，不禁皱眉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那个意思。”
朱肖肖脸色难看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
“我......”
“你威胁我和我上床还不够，还要做这种东西羞辱我是吗？！你之前还骂我......骂我骚唔......”
凶狠的吻猛地压下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
朱肖肖被陆决整个压在怀里，只能硬生生承受陆决的狂风骤雨。
半晌，亲吻才逐渐停歇。
“蒋青洛，冷静下来了吗？”陆决微微喘着气问道。
朱肖肖吸着鼻子瞪陆决。
陆决轻啧一声，突然低声道：“对不起。”
“什么......”朱肖肖瞬间瞪大眼睛看着陆决。
“咳——”
陆决清了清嗓子，头偏开片刻，又转回来，才继续开口：“我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朱肖肖沉默半晌，突然也偏过头去，闷声开口：“我不喜欢那个玉雕。”
“嗯，那我不做了。”
“把它扔了。”
这回陆决没有立即回应，似乎有些犹豫。
朱肖肖瞬间转过头，瞪着眼睛道：“你难道还想留着？！”
“你......”
陆决沉凝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后背的纹身？为什么......”
如果不喜欢，那为什么还要纹它？
面对陆决的询问，且听出陆决的言下之意，朱肖肖脸色一变，猛地推开陆决，后退一步开口道：“随便你，你想留就留吧，反正我也管不着，另外警告你也不要多过问我的事，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这种地步！”
陆决脸色也变了变，下颌绷紧一瞬又松开，才沉下声音开口道：“那就聊正事吧。”
“啊，什么？”
朱肖肖一瞬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耽误了这么久，险些忘了带你下来的目的。”
陆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见朱肖肖还是一副傻愣愣，还没回过神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掐了把对方脸蛋，把刚才被呛声的气也撒了出去，但见朱肖肖啊呀一声，脸也被掐得有些红，又立即收回了力道。
“陆决，你什么毛病！”
朱肖肖骂道，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而且不仅掐他脸，还掐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朱肖肖又一阵脸红，最后实在气不过，狠狠踢了陆决一脚。
陆决嘶了一声，在朱肖肖踢第二脚过来之前，连忙道：“你还想不想找灵感了？”
“不想了！你自己上吧，我不想做了！”
“那妈那边你怎么交代？”
朱肖肖气息一顿，瞬间怂巴巴软了下来。
陆决有些好笑道：“而且我们都是设计二组的，算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总不能指望我一个人出力。”
朱肖肖别扭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道：“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想怎么帮我找到灵感？”
“你先想想外观设计好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是卖出去，卖到客户手里去，而一样彩妆产品的好坏，不仅在质量上，还在于外观上，否则雅致也不会在每一个季度，都专门设计出独特的产品外观来。”
“但外观这两个字，可不仅仅呈现于图纸上，最终是要拿在手里的。”
陆决从身后伸手按住朱肖肖肩膀，让他看架子上的原材料：“这么多原材料，其实有很多都能用到彩妆产品的外包装上，而不同原材料所打造出来的外包装，在质感和重量上，给人感受也不尽相同。”
“就拿我用木头做的高脚杯来说，木制高脚杯和玻璃高脚杯都能倒入红酒，也都能入口，但为什么玻璃高脚杯能流通在市面上，而木制高脚杯却没有广大受众市场？因为它虽然也实用，但却不尽如人意。”
“所以这次你可以从原材料入手来设计产品外观，也许不同的原材料，还能给你带来不同的设计灵感。”
陆决轻声说完，朱肖肖久久没有动弹，他眨眨眼，才下意识开口道：“你......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陆决。”
“嗯？”
“你真讨厌。”
陆决低笑两声：“那你觉得我给出的方法有效果吗？能帮你找到灵感吗？”
朱肖肖抿了抿唇，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还是不情不愿点了下头。
不过......
“那我之后还能进来画设计稿？”
朱肖肖转身看向陆决：“你总不会就让我过来这一次，然后就不让我来了吧？”
“你随时都可以来。”
朱肖肖松了口气。
却听陆决又开口道：“不过要支付一定的报酬，毕竟我收集这些原材料也不容易。”
放屁！你一个陆家大少爷，要什么没有，收集个原材料而已，能有什么不容易！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找灵感还真得需要这些原材料，少不得要动手摸一摸。
朱肖肖僵着脸色，不甘开口道：“要支付什么报酬？”
“也简单。”
陆决微微低下头：“你主动亲我，亲到我满意为止就行了。”
“现在，请你开始支付这一次的报酬吧。”

第12章 世界一12
面对陆决的要求，最终朱肖肖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不妥协也没办法，就像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也拧不过陆决。
而且实事求是的说，陆决所提供的这些原材料，确实带给了他不少灵感。
——像是不同材质的原材料，因为质感和重量等不同，反推到设计上面，就会碰撞出不一样的设计灵感。
所以不管怎么说，他肯定还需要借用陆决这些原材料，来为自己的设计继续提供灵感。
反正更过分的要求，他都被迫屈服了，在主动亲吻来支付报酬这件事上，再一直犹豫矫情也实在没必要。
只是每次主动亲吻，都会让朱肖肖觉得他和陆决的关系，恐怕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
哪怕从前关系并不好，甚至有些紧张，但也总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太多，可惜决定权从来不在他手里。
白天要去上班，朱肖肖只能晚上去陆决房间，然后下楼找灵感，就跟做贼似的，生怕被陆芳如和蒋荣兆发现，偏偏陆决还每次都会借此钳制住朱肖肖，随即趁人不敢反抗，将朱肖肖一顿搓扁揉圆，坏得很。
不过好在两人都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在规定时间内，终有上交了最终设计，并且顺利通过。
但即使如此还是不能放松下来，仍有很多问题还没得到解决。
对家公司因为抢先一步发布彩妆预告，新一季度彩妆产品也率先产出，正式销售开启的时候，还找了很多博主来试用推广产品，宣传规模投入力度很大，现在网上很多都是相关彩妆产品的试用和推广视频。
朱肖肖能明显感觉公司有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也有很多人在盯着他和陆决，想看他们最终要如何处理这件事，冷眼旁观的有，看热闹的有，蠢蠢欲动想看他们笑话的人更是不缺。
——比如设计一组，如果不是陆决说服了陆芳如，设计一组就会顺势接管这个项目。
所以当知道这个项目还在他们手里攥着的时候，设计一组的心情可想而知，恐怕并不如何美妙，更不会心甘情愿错失本该到手的项目，毕竟如果不是陆决和朱肖肖空降设计二组，这个项目早就应该到他们手里。
而关于这次设计抄袭的事情，虽然搜集证据并不难，但上诉需要时间和成本，一旦把控不好，很容易得不偿失，更何况对家现在已经开始新一季度的彩妆销售，他们显然已经落后一步，局面可以说是非常不乐观。
恐怕对方打的就是这种算盘，这种不要脸不要皮的行为，真的最难对付。
“内忧外患”下，朱肖肖想不焦虑都难。
——但比起朱肖肖的逐步焦虑，陆决却一直有条不紊地行动着。
有时候朱肖肖看着陆决，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要是陆决愿意早听从陆芳如的安排，现在根本不必跟他挤在这家公司里，也不会只当一个设计二组的组长，以他的能力，肯定能有更广阔傲人的发展前景。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陆决的声音传进耳朵，朱肖肖回过神，摇了摇头问道：“李牧风什么时候来？”
“快到了吧。”陆决看了看时间。
话音刚落，包厢门就被推开。
“决哥，真是好久没约见面了，你最近真那么忙吗，也不跟兄弟们出来聚聚。”
李牧风打着招呼进来，看到朱肖肖竟然也在，着实有些惊讶：“啊，你也在啊，蒋青洛。”
朱肖肖看了李牧风一眼，随即对陆决道：“你们先聊着。”
然后他起身坐到了包厢最远的位置，根本没给陆决拉住他的机会。
李牧风尴尬摸了摸鼻子，走到陆决身边坐下，小声逼逼：“他不会还记仇之前的事吧？这么小心眼......”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决瞪了一眼：“行了，说正事。”
李牧风诧异挑了挑眉，心想决哥这态度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不过李牧风也没怎么当回事。
在陆决身边坐下后，李牧风拿出一沓资料：“喏，兰美在我们家直播平台上合作的所有推广名单，可都在这里了啊，不过决哥，你要我整理这些推广博主的名单做什么？”
陆决伸手接过来，一边翻看一边随意答道：“继续给你们家直播平台送钱。”
李牧风嘿了一声：“这感情好啊，那我就先谢谢决哥了。”
陆决嗯了一声。
李牧风坐着也不安分，趁陆决低头翻看资料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朱肖肖，见朱肖肖一直垂头玩手机，从他进来就沉默到现在，和之前总逮着机会呛声陆决的样子大有不同，还有这两人竟然一起出现在包厢里......
实在没耐得住好奇心，李牧风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决哥，你和蒋青洛关系缓和了？怎么还一起过来这里？”
陆决翻资料的手顿了顿，才开口道：“没有缓和，不过是正在兴头上罢了。”
“啊？什么正在兴头上？”
“没什么。”
见陆决明显不想多说些什么，李牧风便也识趣没再继续问下去。
正事解决后，三人在包厢吃了顿饭，然后才散去。
等李牧风离开之后，回去的路上，朱肖肖迫不及待问陆决到底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事实上他大概知道陆决要做什么，但一直不确定具体要怎么操作，而且忐忑这样做到底能不能成功。
“蒋青洛，你该自信点，相信我们产品的质量不会比别人差。”
借着等红绿灯的空档，陆决转头看向朱肖肖：“而且你也应该对你的产品设计有自信点，不会比抄袭的差。”
朱肖肖嗯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窗外，莫名不想和陆决对视。
——而等车子重新再开起来的时候，朱肖肖看着窗外突然开口道：“陆决，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听妈的话。”
陆决顿了下：“为什么又这么说？你之前......”
“我是觉得不管是做手工也好，还是进公司也好，你都做得很得心应手，也能做到很好。”
朱肖肖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低落，叹了口气才又继续道：“我挺嫉妒你的，但不可否认，没有你，这次出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所以你这么能干，为什么非得跟妈作对呢？”
陆决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可我不喜欢也不在意，更不想要。”
“你总是这样！”
朱肖肖猛地转过头：“别人努力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拼命去表现都不一定得到想要的东西，结果到你这里就只有一句不喜欢，不在意，不想要，好像别人的奢求在你这里一文不值一样！”
陆决皱眉沉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肖肖喘了口气，发泄过后冷静下来，又转过头抿着嘴不出声。
他知道自己是有些无理取闹，但和陆决对比之后的落差感实在太过强烈，让人想忽视过去都做不到。
车厢里沉默下来，陆决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偏僻位置，将车给停了下来。
“蒋青洛，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非得跟妈作对？难道做自己想做的事，坚持自己喜欢的事不应该吗？之前你还说妈做错了，现在又来教育我，你真行啊，你对她言听计从，就也想我对她言听计从？”
陆决都快气笑了，他捏着朱肖肖下巴，迫使对方将脸转过来：“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对陆芳如......”
朱肖肖眼泪留下来，滴落在陆决手指上，又顺着陆决手指的边缘流到虎口，淌进手心，将陆决狠狠烫了下。
“你......你哭什么？！”
陆决瞬间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心脏一鼓一鼓的。
“唔......”
朱肖肖竟然哭得伤心至极，一边去推陆决的手，一边给自己抹泪，一边还磕磕巴巴地开口道：“你......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管你就不错了，你那么优秀，还......还怕管吗？还......还搞逆反......逆反个屁！”
陆决：“......”
“我要是你，就......就哪边都不会放弃，哪个都做，哪个都做到最好，让妈看看......看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倒好，那么随便，那么任性，你......你凭什么啊！”
陆决：“......”
朱肖肖哭得都打嗝了：“我太讨厌你了陆决，你太讨厌了，但你怎么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做好啊呜呜......”
陆决：“......噗。”
朱肖肖哭声瞬间停顿，睁大泪眼摩挲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决。
“咳——”
陆决连忙以拳抵唇：“抱......抱歉......”
但话说这么说，最近笑意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
“你......我......”
朱肖肖涨红一张脸，一边怒吼一边朝陆决扑过去：“我打死你啊！”
陆决张开手将朱肖肖禁锢在怀里：“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我就是觉得......”觉得挺可爱的。
朱肖肖挣扎着拍打陆决，发泄一通后这才停手，也是意识到陆决没有反抗，觉得很没意思。
“我看你就是觉得我很好笑。”
“真的没有。”
陆决空出一只手举起来：“我发誓。”
朱肖肖仔细盯了陆决一会儿，随即抽了抽鼻子，嘟囔道：“算了。”
陆决微微低下头：“不气了？”
朱肖肖拒不承认是自己先气人的，很理直气壮反驳道：“刚刚明明是你先生气的，你还捏我下巴！”
“好好好，是我先生气的，你快别哭了，祖宗。”
陆决啧了一声，伸手擦去朱肖肖眼角又冒出来的泪花：“怎么就这么能哭啊，眼睛都肿起来了。”

第13章 世界一13
朱肖肖偏过头，不让陆决碰他，自己伸手往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眼尾都碰花了，红晕像水墨滴落，快速在白皙皮肤上晕染开来，这种反差强劲的红白配色，最是动人心弦。
正在这时，系统上线：【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为60，下降10。】
朱肖肖：【欧耶耶！下降好多！】
系统：【......】
朱肖肖：【怎么了？】
系统：【......还以为你哭得有多伤心，原来都是装的。】
朱肖肖轻哼：【人家也很真情实感的好嘛！】
系统拉长声音吐出一个哦字，不置可否。
“现在可以走了吗？”
朱肖肖抽了两下鼻子，低声道：“又不是我让你把车停在这里的。”
陆决嗯了一声，竟也没多说什么，这么破天荒的好脾气还是第一次。
——搞得朱肖肖都觉得自己总是这么呛声答话，好像真的有些过分......
车子又重新开起来，车厢内再一次陷入沉默。
归家的路途似乎有些遥远，否则为什么感觉已经过去好半天，都还没有看到家门口的影子。
陆决一直没再开口说话，气氛似乎有些不尴不尬，朱肖肖总感觉坐立难安，屁股挪来挪去，还总忍不住想偷偷去看陆决什么脸色，小动作不断，最终耐不住一样清了清嗓子，开口喊了声陆决。
“什么事？”陆决声音平淡道。
“就是......咳，兰美抄袭的事情，除了提交证据起诉外，那对方是怎么拿到设计稿的？该不会是我们公司......”
陆决嗯了一声：“显而易见，我们公司有内鬼。”
“那能抓到吗？对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有病吧！”
朱肖肖忍不住骂了两句：“那个人是不是针对我们二组，这么做除了给公司添堵外，他还能捞到什么好处？！”
陆决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没准儿那个人就是为了给我们添堵。”
朱肖肖一顿：“你是不是找出那人是谁了？”
“还没确定，不过也快了。”
陆决不知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道：“抄袭这件事你不用管，等到时候揪出是谁后，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
在兰美秋季彩妆新品开售之后，雅致也推出了新一季度彩妆新品。
一开始，雅致彩妆新品销售并未引起多少关注，因为兰美这一次的秋季彩妆新品宣传很给力，加之推陈出新了木雕外壳，镂空设计，走传统复古路线，吸引了一大批美妆爱好者，几乎将注意力都揽了过去。
但没多久，一直播平台的博主突然发了条视频，说要起诉兰美彩妆。
又因起诉原因和控诉内容过于另类，所以快速登顶各大平台的热搜推荐，从而引起了广泛关注。
起诉原因是这样的，这位博主本身虫子过敏，哪怕是小虫子爬到身上，也会引起强烈的过敏反应，所以平时很注重这方面的驱虫措施，结果她买了兰美彩妆新品没几天，身上就产生了严重过敏反应。
这一查才发现，竟是因为兰美木雕镂空外壳引起的——
木制外壳招虫，导致这位博主携带兰美产品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中招了，然后拆卸木雕外壳的时候又发现，整个外壳竟还是木屑压制而成，质量可以说是非常烂。
而这位博主视频发出来后，直播平台有好些个没接推广合作，但买过兰美产品的彩妆博主也发了视频出来。
——几乎全是对产品使用感受深有同感，吐槽这次兰美彩妆外观质量的。
有吐糟难怪用产品这些天一直能看到小虫子，原来这种木制外壳竟然还能招虫，就算想要走复古风，但能不能把控好木制外壳质量？！还有的吐槽之前觉得木雕镂空外壳很好看，结果拿到手里才发现重量好轻......
而在吐槽视频接二连三出现后，也引起了很多买过兰美彩妆网友的共鸣。
于是这些网友在评论区底下自然而然也跟着吐槽起来：
“拿不出手，真的拿不出手，看产品图片很复古很好看，结果拿到手里根本不是那回事。”
“我说看着质量为什么这么low，原来是木屑压制而成的外壳，兰美真会坑人，呕！”
“重量轻得让我以为它是什么廉价产品，那为什么还要卖这么贵！”
“不敢买了，虽然我对虫子不过敏，但我实在恶心虫子这种东西啊啊啊！”
“+1，我也恶心虫子，之前看宣传那么厉害，还想跟风也买来试试，结果现在一点都不想买了。”
“我就想吐槽一句，这什么产品质量啊，我家猫直接把外壳咬碎了，稀碎！”
............
吐槽视频出一个火一个，成了网友重点吃瓜对象，也成了直播平台博主的流量密码。
——没接过推广，和兰美没有合作的彩妆博主，吐槽起来完全不客气，当然也确实是产品外壳质量太差，以至于很多美妆博主的无广测评，几乎没有几个力推的，毕竟彩妆这种东西，至少外观也要拿得出手才行。
直播平台流量大，从推广博主起诉事件出来后，更是吸引了一大批流量进来，以至于引起后续一系列吐槽风向走起，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将兰美彩妆推向了风口浪尖。
而这还没完，雅致通过在直播平台的官方账号，竟也发布了一条视频，说要正式起诉兰美外观设计抄袭。
视频消息一出，不仅给兰美彩妆加了把更加炙烤的火，还将雅致彩妆直接带到了大众视野。
雅致彩妆一贯走的是低调高端路线，产品质量没得说，有很多忠实用户，而这次推出的彩妆新品，其陶瓷和银饰的外观设计，更是让人眼前一亮，比起木雕镂空设计过分轻的重量，这种材质的外观很能压手感。
有很多已经拿到产品的博主，或者还没拿到产品的博主，立即精准把握流量风向，甭管有没有跟雅致合作推广产品，都以最快速度推出了测评雅致彩妆的视频，而重点就是从外观上和兰美彩妆做对比。
这次踩着兰美，宣传规模更大，但成本支出却很少，算是打了一个漂亮的回击！
而两个彩妆产品对比下来，无论是产品重量，还是外观质感，甚至是彩妆质量，雅致彩妆都几乎完胜。
与此同时，兰美短时间内接了两起诉讼案子，其口碑和风评算是直线下降，哪怕有所回应和公关，也没能扭转局势，更因为踩兰美，和将兰美与雅致彩妆做对比，成了默认流量密码，让兰美反击起来十分弱势。
也是活该，抄袭别人，反倒成了别人的踏脚石，网上几乎一片群嘲。
............
此时雅致子公司内部——虽然抄袭起诉案子还没得出结果，但就目前的发展态势来看，完全值得庆祝一番。
柯启一面往办公室走，一面听员工谈论这次事态发展，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脏却开始不受控制快速跳动，脑子一片乱糟糟，不断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事情做得那么隐蔽，应该不会暴露什么。
然而越是临近办公室，柯启就越是感到不安。
“笃笃——”
柯启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陆芳如的声音：“请进。”
陆芳如这次又从集团过来，是为了表扬这次事情处理得不错，同时商量怎么开场庆祝会，也好鼓励下员工。
门开后，才发现不仅陆芳如和子公司负责人在，陆决和朱肖肖竟然也在。
柯启面上摆出一抹笑容，和几人打过招呼后，自然而然问道：“是在商量庆祝会的事情吗？这次陆决和小蒋将事情解决得漂亮，雅致产品销量甚至突破了往年销售记录，知名度也更加响亮，的确应当好好庆祝下。”
“是啊，的确应当好好庆祝下。”
陆决率先开口道：“不过可惜......”
柯启一怔：“可惜什么？”
陆决：“可惜你不能参加了。”
沉默了一瞬，柯启干笑道：“这是为什么......”
陆决直接不客气道：“将产品设计稿卖给对家公司，已经触犯了公司利益，你还有脸参加公司庆祝会？”
柯启脸色瞬间涨红，被说得十分难堪。
陆芳如也皱起眉：“陆决，说归说，但注意你的言辞。”
陆决不为所动，而是径自看向柯启：“就事论事而已，虽然不明白柯经理这么做的原因，但既然已经做了，那么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柯经理还是自动请辞吧，以免大家都闹得难看。”
柯启表情愤怒道：“陆决，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卖了设计稿给兰美？况且我好歹是你小姨夫，也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想想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吧，现在你这么言之凿凿的......真的很伤人。”
“我何必给你看我收集到的证据。”
看着柯启，陆决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已经将证据提交给了警方和法院，哦对了，忘记说了，小姨夫你注意下最近的消息，可能会接到法院传票，等到时候你向法院讨证据吧，有问题也可以跟法院说。”
柯启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能......”
就连陆芳如和朱肖肖都一副惊讶表情看向陆决，显然他们也没想到陆决竟然会起诉柯启。
陆芳如深吸口气问道：“陆决，你做这种事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有什么好商量的。”
陆决冷漠道：“难道我不是按公司规章制度办事？怎么我对工作开始认真，你又不满了？”
陆芳如瞬间哑言，表情虽然异常难看，但到底没再说些什么。
见陆芳如默认了陆决的做法，柯启也不再维持倍受委屈的姿态，他冷笑两声：“好好好，真不愧是血脉相连的母子，都他妈的一样冷血和不留情面！老子为这家公司付出十几年，结果就得到这种对待是不是？！”

第14章 世界一14
见柯启撕破伪装，陆决嗤笑一声：“付出十几年，还是插科打诨十几年？而且你偷盗设计稿，出卖公司利益，导致公司出现的损失，谁负责谁补偿？难道不应该是你吗？别说得好像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要不然我现在就去问问外面的人，看公司这种处理结果有问题吗？”
柯启气得胸膛起伏：“陆决，你——”
“小姨夫，你岁数也不小了，别大吼大叫的。”
陆决一点面子都不给柯启：“而且就按你说的，为公司付出十几年，继续安分守己下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自己要作死，还怪别人不留情面，真搞笑。”
柯启目眦欲裂，伸手指着陆决连说了好几个你，几乎气得说不出话。
朱肖肖：【......哇哦，统统，你快看陆芳如的表情，要炸了要炸了！】
系统：【你都不制止一下吗？】
朱肖肖无所谓道：【制止什么？】
系统：【男主啊，虽然他说的是没错，可是这个态度实在有些咄咄逼人......】
朱肖肖：【可我觉得陆决是故意的诶。】
系统：【什么意思？】
陆芳如脸色虽然难看，看起来很不满陆决用这种语气咄咄逼人，但仍强压着脾气没有开口。
看得出来，只针对陆决说那些话的内容，陆芳如是认同的。
因为柯启不仅是公司十几年的老人，更是和陆家沾亲带故的熟人，他做出这种事，无异于双重背叛。
——所以陆芳如很不能理解，更不愿意轻易原谅做出这种事的柯启。
再者说，抛开情面问题，柯启的所作所为也确实需要严肃处理，他肯定不能继续留在公司。
大概是意识到陆芳如沉默态度下的强硬，已经没有可回旋的余地，柯启的脸色乍青乍白，难看至极。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暴露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陆芳如和陆决会真的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当众给他难堪！
“所以你们真的要对我赶尽杀绝是不是？！”
看着情绪不稳，甚至恼羞成怒的柯启，陆芳如皱眉，沉声道：“不是我们要对你赶尽杀绝，是你本身做错了事，我们只是按公司规章制度办事，柯启，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不是你做了这种事，也不会......”
“好一个无规矩不成方圆！”
柯启怒而打断陆芳如的话：“规矩是什么，还不是你陆芳如说了算！我在这个公司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结果呢，这十几年我待在这个破经理的位置上，从来就没有变动过！”
“而你的好儿子，甚至是这个拖油瓶......”
柯启伸手一指陆决和朱肖肖：“他们两个一来，一个是设计二组的组长，一个是设计二组的设计师，可真行啊！不仅如此，一来就把秋季彩妆的外观设计项目揽了过去，现在功劳全成他们两个的了！”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应该是我带着设计一组做这个项目！”
“所以你就出卖蒋青洛的设计稿给兰美，想让我们项目毁了是吗？”
陆决沉下脸嘲讽道：“这不是你出卖公司利益的理由和借口！而且你自己能力不到位，还想晋升到哪个地步？柯启，你自己算算，你在公司这十几年，做过几个值得称赞的项目？扪心自问，你真有能力晋升吗？”
柯启面皮迅速抖动了两下，咬牙道：“可我这十几年也没有任何过错吧！不说别的，以我和陆家的关系，凭什么得不到更好的待遇？！还有我儿子，他和陆决还有蒋青洛一同毕业，凭什么就要自己去找工作！”
朱肖肖：【统统，虽然我不理解柯启的委屈，但我叹为观止。】
系统：【。】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单是对柯启的处理决定，子公司负责人擦了擦头上冷汗——没想到柯启原来对陆家有这么多的不满，但说到底陆家也没做错什么，要不然以柯启的能力，恐怕连经理位置都做不到。
就这还想再往上走......真是没那个实力还想揽瓷器活儿。
要他来说，就算柯启这十几年以来没有任何过错，可是也没有任何突出和亮眼的地方，就这实力当普通员工还可以，当个经理......啧啧，如果不是和陆家沾亲带故，这种人又怎么可能在经理位置安稳十几年。
陆家对柯启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给的待遇还优渥——
结果柯启不仅对自己认识不清，甚至还觉得陆家对他不公......
简直脸大如盆。
“原来这才是你的心里话。”
陆决对着柯启冷嗤道：“那正好，既然对陆家这么不满，那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各走各的吧，反正小姨早已经去世那么多年，如果不是为了这点情分，柯家和陆家本来就是两家人。”
柯启瞬间哑然，这才猛然意识到——和陆家撕破脸，他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柯启也没脸再继续待下去，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不走难道还要让人继续看笑话嘲讽？
最后他深深看了陆决一眼，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
等柯启离开后，办公室气氛仍紧张而凝重，陆芳如开口让陆决和朱肖肖留下，显然有话要说。
子公司负责人见状轻咳一声，立即找了个借口也离开了办公室。
“陆决，对于这次事件的处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
陆芳如满脸失望：“你之前那是什么态度，咄咄逼人，言语嘲讽，一点不留情面，还有先斩后奏将柯启起诉......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就算你按公司规定办事，但公司规定有让你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而且再怎么说，柯启都算是你长辈，你怎么能......”
陆决打断陆芳如，沉声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陆决！你这是什么态度？！”
陆芳如拍桌而起：“没什么问题？！你的态度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眼看母子两个又要吵起来，朱肖肖连忙开口道：“妈，那个......其实陆决也有很多值得表扬的地方，他不是......”
“我什么态度？”
陆决嘲讽道：“这不都是您教得吗？难道您觉得自己教得不好？那不好意思，我都是学您的。”
朱肖肖：“......”
被忽略个彻底orz。
陆芳如不可避免地被这番话气到，从桌上抄起镇纸直接就扔到了陆决身上。
砰的一声砸到胸口，声音很响。
朱肖肖甚至能听到陆决闷哼的声音，加上镇纸落地的声音也巨响，完全能想象到这东西有多重。
陆决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您发泄完了吗？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说完，也不等陆芳如回答，陆决拉过朱肖肖转身就走。
外面因为柯启收拾东西离开而私下议论了一阵，现在见陆决拉着朱肖肖出来，不禁投以好奇八卦的目光。
“能问一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高铭拦住陆决和朱肖肖问道，之前柯启脸色难看地出来，又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实在令人费解不安。
虽然高铭私底下是有些看不上柯启，觉得对方实力不够，但像这样突然离开，也确实闹得人心惶惶。
——究竟发生了什么会闹成这样？
联想到之前设计稿泄露，高铭心下难免有些猜疑和难以置信，不会吧......
“发生了什么，自会有群邮件通知，高组长连这都等不起吗？”陆决冷嘲道。
高铭差点气笑：“陆决，我最近好像没惹到你吧，不过是问个问题而已，有必要这副态度吗？”
“我是这副态度又如何？你有意见吗？”陆决进一步说道。
高铭眼神闪了闪，脸色有些难看，他确实不敢有什么意见，但......
“你也不过是仗着有那么一个妈。”高铭低声开口道，随即与陆决侧身而过。
陆决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弹，周围好多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或明或暗的打量着。
朱肖肖看了眼陆决仍紧拽着他不放的手，不得不挣扎了一下：“陆决，你先松开......”
陆决回头看了眼朱肖肖。
那眼神......吓得朱肖肖瞬间噤声。
随后朱肖肖被陆决拽着拉到了公司电梯旁的楼道口。
“陆决，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唔......”
关上门，陆决就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将朱肖肖禁锢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朱肖肖使劲儿挣了挣，不仅没能挣脱，反倒引来陆决更过分的对待。
——被推到墙上，陆决一手按在朱肖肖脑后，一手从后腰伸入攀爬，逐渐加重的力道让腰肢都不禁发软。
舌尖相触，几乎扫过口腔里每一处地方。
唇舌相触的力道或重或轻，狂热又难以抵抗......
朱肖肖闷哼一声，揪紧陆决的衣服才能勉强支撑自己。
好半晌，鼓动心脏的亲吻才逐渐平息下来。
朱肖肖：【呜呜，统统......】
系统：【我不想听。】
朱肖肖：【但是陆决真的好会啊！可惜你只是个统子......】
系统：【......我不可惜。】
朱肖肖：【没事儿，我能理解。】
系统：【......】
“蒋青洛，你有什么想说的？”
“什么......”
朱肖肖眼眶湿润，还有些气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陆决按住朱肖肖肩膀，微微用力，沉声道：“这就是陆芳如带给我的，除了指责还是指责。”
“她从来都只看得到我做的不好的地方，看不到我做的好的地方，你说只要我做好工作，她就会无话可说，可是你看，我做的事情只要有任何一点瑕疵，她就不会对此满意。”

第15章 世界一15
朱肖肖抿了抿唇，犹豫道：“可是你对柯叔叔的态度确实过分了些......”
话还没说完，肩膀上按着的双手骤然加大了力度。
陆决声音冰冷：“你这是在为柯启抱不平？蒋青洛，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柯启，你的设计稿不会被抄袭！”
朱肖肖沉默下来，抿着嘴唇不说话，却倏然被陆决捏着下巴抬起头。
“蒋青洛，你现在需要认清一个事实。”
陆决微微俯下身体，压迫感十足道：“柯启做出这种事，代表他现在和陆家已经撕破脸皮，懂吗？”
手指轻滑在朱肖肖脸颊，陆决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朱肖肖的表情。
一开始，朱肖肖还没意识到什么，但陆决这句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后，他脸色立即就变了。
——柯启如果和陆家不再来往，那柯绍华......
“没错，这意味着你和柯绍华也不许再有来往。”
“不可能......”
朱肖肖立即反驳道：“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柯启是柯启，柯绍华是柯绍华，妈应该也不会......”
“所以柯启卖了你的设计稿，你还要和他儿子来往是吗？”
陆决脸色阴沉下来：“为了柯绍华，你连自尊心都没有吗？你确定你和柯绍华继续来往，妈心里真的不会多想什么？你信不信，出了这件事，柯绍华根本没脸再来陆家，怎么，难道说你要脱离陆家和他继续来往？”
朱肖肖脸上表情明明灭灭，半晌说不出话来。
【系统。】
朱肖肖突然开口问道：【之前陆芳如说陆决的时候，陆决的黑化值有波动吗？】
【没有。】
这么一问起来，系统也很奇怪：【虽然现在黑化值还是60，是件好事，但之前涨到78的时候，不都是因为男主的母亲吗，这次两人也爆发了冲突，可为什么男主的黑化值却没有上涨？】
朱肖肖：【这其实并不奇怪。】
系统：【什么意思？】
“蒋青洛，你还没有回答，你要如何做选择？”
陆决低声道：“是选择陆家，还是选择......”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咬牙问道：“陆决，你故意的是不是？”
陆决挑了挑眉：“故意什么？”
“故意让柯启和陆家撕破脸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肖肖攥紧拳头怒视陆决：“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是不是？！明明可以不用闹得这么难看......”
陆决面无表情地看着朱肖肖，突然轻笑一声，开口道：“你在说什么，蒋青洛，就算我不用那种态度和语气对柯启，难道你以为凭他做出那种事，还能继续和陆家和和美美吗？你会不会太天真了点？”
朱肖肖猛地推了陆决一把：“我不想再和你说下去了！你让开......”
在朱肖肖想转身离开的时候，陆决一把扯住了朱肖肖胳膊，沉声警告道：“要是让我发现你和柯绍华有来往，我可不敢保证妈会不会知道，你应该懂得什么是分寸，是吧，蒋青洛。”
朱肖肖：【好坏哦，哼哼，心机男。】
系统：【......】
朱肖肖：【不过我好喜欢，爱你哦。】
系统：【......】要吐了。
朱肖肖甩开陆决的手，脸色难看地看了眼陆决：“我真不应该对你有所改观，陆决，不管是之前拿我们上床的事来威胁我，还是现在拿和柯绍华联系来威胁我，你都让我恶心到想吐！”
说完，朱肖肖头也不回地推开楼道门离开。
正在这时，系统略显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男主......男主黑化值上升3，目前黑化值63！】
朱肖肖：【安啦，正常。】
系统不理解：【......黑化值是上升，不是下降，这哪里正常了？】
朱肖肖反问：【你觉得陆决和陆芳如之间的矛盾可调和吗？就算我能改变陆决，你觉得我能改变陆芳如吗？】
【这个......恕我直言，男主和男主母亲的矛盾已经存在十几年，想要改变确实困难......】
说到这里，对比之前陆芳如说陆决的时候，黑化值却没有上升，系统猛然间意识到什么：【难道你是想......】
朱肖肖直言道：【现在我能牵动男主黑化值上升或者下降，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系统顿时沉默下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现在，它都不知道朱肖肖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好了好了，统统，就你那小程序瓜子，就不要想东想西了，你也想不明白。】朱肖肖安慰道。
系统：【......】
朱肖肖：【你还不如猜一下柯绍华什么时候来找我呢。】
系统啊了一声：【柯绍华会来找你？】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你真当柯启那么有骨气啊？离开了陆家，他啥也不是好嘛。】
朱肖肖嗯哼一声：【我猜柯绍华这一周内肯定会来找我。】
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朱肖肖嘿嘿笑了两声，笑得系统直发毛。
............
朱肖肖和陆决又不说话了，而柯启滑跪的速度，比朱肖肖想得还要快。
——第二天晚上柯绍华就给他发了消息，约好第三天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朱肖肖当然是答应啦，毕竟他怎么可能听陆决的话嘛。
咖啡厅内。
柯绍华特意要了个偏僻安静的角落，朱肖肖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位置上等了。
“青洛，好久不见。”
柯绍华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想想也是——他爸前三天做的事情才败露，他今天就找了过来。
朱肖肖坐到柯绍华对面，同样露出尴尬的表情：“好久不见，表哥，你......你还好吗？”
柯绍华苦笑：“你怎么还问起我好不好来了，是我爸做错了事，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青洛。”
朱肖肖连忙摆手，视线一转，落到柯绍华胸前，突然有些惊喜道：“表哥，你把我送给你的胸针给戴上了？”
“嗯，我一直有戴。”
朱肖肖：【哦豁，啊呸。】
系统：【。】
见朱肖肖没回话，柯绍华轻咳一声，略显局促地开口道：“青洛，我能不能问一下，陆决对我爸的起诉......他真的不能撤诉吗？我爸已经知道错了，他不指望还能回到公司，但是能不能......”
朱肖肖露出为难的表情：“表哥，这件事你找我，是不是找错人了，你知道我和陆决的关系......”
“可是我不知道该找谁。”
柯绍华突然一把握住朱肖肖放在桌面上的手：“青洛，你在姨妈那里也说得上话吧，你能不能帮我求求姨妈？如果姨妈开了口，恐怕陆决也反对不了什么，之前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我不知道陆决为什么反应那么大，所以我没办法找陆决，但姨妈的性子，你也知道，所以我只能找你了。”
朱肖肖：【把怂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我都要觉得他好为难好有苦衷呢。】
系统：【那你要怎么做？真要帮他的忙吗？】
朱肖肖：【你放心，不会有我发挥的机会。】
系统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就见柯绍华身后出现一个人影，并快速朝两人这边走了过来。
“青洛，我知道你一直很好，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柯绍华还在一直说，朱肖肖却猛然间瞪大双眼，看向柯绍华身后冒出的陆决......
“你说蒋青洛会帮你什么？”
陆决暗沉嘲讽的声音传来，柯绍华犹如被掐了嗓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他也才注意到朱肖肖变了的脸色。
“陆......陆决！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
朱肖肖显然格外震惊，他今天躲着陆决出来，陆决也不知道柯绍华约他，怎么陆决会出现？
“你是不是跟踪我！”
陆决走到两人中间位置，垂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眸光愈显阴暗。
再一抬头，看到柯绍华胸口上那枚熟悉的胸针，陆决下颌绷了绷，竟蓦地笑了下：“表哥有备而来啊。”
陆决的目光太明显，暗指意味也太明显，柯绍华立即露出尴尬又难堪的表情。
“没有，你误会我了，陆决，我......”
“误会？误会什么？”
陆决锐利的视线直逼过来：“误会你其实知道蒋青洛喜欢你？还是误会你想利用蒋青洛？你爸的事让你来当说客，还是从蒋青洛这里入手......难道你爸也知道蒋青洛喜欢你？”
柯绍华脸色僵住。
陆决冷嗤，猛地攥住柯绍华腕骨，将他的手甩开：“那看来我还猜中了是不是？你爸连这都不在意，现在你还上赶着倒贴蒋青洛，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发展成确定关系，然后让蒋青洛再帮你爸回到公司？”
“陆决，你真的误会了。”
柯绍华深吸一口气，压抑着难堪的情绪开口道：“我没想利用青洛，我不会这样对他的，我只是......”
“只是真的没办法而已。”
“所以你就戴着胸针来找蒋青洛？先让蒋青洛心软，然后他就算为难也答应会帮你是吗？”
柯绍华被戳中心思，脸上压抑的难堪表情再也顶不住，不由得低下了头。
陆决还要说点什么，却听朱肖肖突然开口道：“陆决，你非要我们两个人都这么难堪吗？”

第16章 世界一16
“没错，我是喜欢表哥。”
“青洛......”柯绍华瞬间抬起头，表情略显复杂。
他没想到蒋青洛会直接当面承认......
而听到朱肖肖又一次说喜欢柯绍华，陆决本就阴郁暗沉的脸色，愈加晦涩且骇人。
“陆决，你不用一直强调这件事！”
朱肖肖从椅子上猛站起身：“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能被人随意拿捏的玩意儿？！”
陆决皱眉：“我不是......”
“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耻吗？！陆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决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两人互相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眼看气氛越加焦灼，柯绍华连忙站起身，伸手想去拉朱肖肖：“青洛......”
“啪——”
陆决挥开柯绍华的手，一把将朱肖肖扯到自己身边：“今天的见面到此为止！”
说完，不等柯绍华反应，就以不容抵抗的力道拉走了朱肖肖。
“陆决！”
朱肖肖还想挣扎。
“你是想我当着他的面吻你吗？”
陆决将人禁锢在自己臂弯下，低声一字一顿开口道：“我倒是不介意，你尽可以试试。”
朱肖肖顿时不敢再挣扎反抗，他知道陆决一定做得出来。
怀里人听话，陆决应该高兴才是，可他扯了扯嘴角，表情仍是阴郁暗沉的模样。
出了咖啡厅，陆决并没有走远，而是将朱肖肖拽到了旁边一处巷口。
阴暗巷口无人光顾，哪怕是白天也很少人来，于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无所顾忌的释放——朱肖肖被陆决强硬按压到墙上，随即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深吻铺天盖地的袭来，完全让人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朱肖肖的挣扎全被陆决锁进怀里，不仅没有半分作用，反倒更将自己推向陆决，任由陆决欺负得更加过分。
好半晌，炙热纠缠的亲吻才逐渐平息下来。
朱肖肖：【统统，你好可怜。】
系统：【？】
朱肖肖：【陆决这种总是一言不合就亲过来的举动，真是太不给你面子了，好气人，你说是吧，嘻嘻。】
系统：【......】
没你会气人。
被气到不想说话！
朱肖肖：【你看我一直反抗挣扎，陆决还不高兴了，我能怎么办，我这么听话这么乖，奈何对抗不了陆决......】
系统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就美吧，下个世界可不一定会出现这种意外了，每个小世界男主的黑化值清除任务只会越来越难，而你降落到每个小世界的身份，也会让黑化值清除受到更多限制。】
【所以说......为什么会这样？】
朱肖肖慢悠悠开口道：【我们的任务是清除男主黑化值，为什么我的身份还成了拖累？】
这次系统沉默下来，半晌才迟疑道：【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朱肖肖啧了一声，还要再说点什么，这时耳边正好传来陆决的声音。
“蒋青洛，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答应了柯绍华？”
陆决一边说，一边用大拇指按压朱肖肖的唇瓣：“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听话，忘记我跟你说了什么是吗？”
朱肖肖眼眶发红，偏过脸躲开陆决：“所以你就跟踪我？陆决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陆决眼神闪了闪，冷漠开口：“如果你不和柯绍华见面，什么问题也没有。”
“陆决！”
朱肖肖胸膛极速起伏了一下，像是被气狠了，又转过头瞪着陆决：“你凭什么管我？！”
“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朱肖肖恨声道。
然而话音刚落，嘴唇就被咬了一口，耳边传来陆决的冷嗤声：“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接过吻，上过床，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你后背那片纹身被我抚摸过多少回，你自己数过没有？你确定我们没关系？”
朱肖肖又羞又怒：“那是因为你威胁我！陆决你别忘了，如果不是你威胁我，我恨不得离你远远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如果是以前的事，我道歉行不行，你能不能不要总这样欺负我......”
眼泪禁不住掉下来，朱肖肖狠狠抹了把脸，哑声道：“我们也只是上床的关系，不是吗。”
所以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陆决微微一怔，双拳不禁紧握，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
“怎么样儿子，蒋青洛......小蒋怎么说，他是不是同意帮忙了？”
柯绍华一回到家，柯启就迫不及待过来问话。
之前从公司出来，他发热的脑袋总算被风吹得清醒了不少，于是后悔就像倒灌的海水一样，源源不断倾泻而出，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离开陆家，他还能去哪里？还有陆家对他的起诉，他又该怎么帮？！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后怕。
于是当天晚上，柯启就将这件事和柯绍华和盘托出，想和柯绍华一起商量下解决办法。
不提柯绍华有多震惊和难以理解，他对柯启，也没办法去苛责什么，而且再怎么说，柯启也是他爸，自从陆芳思早早过世后，是柯启一把手将他带大，柯绍华也确实做不到不管柯启。
对于蒋青洛喜欢柯绍华这件事，还是因为柯绍华上次将胸针带回来，被柯启发现，于是顺嘴问了句陆决有没有，而柯绍华在柯启面前，又不是一个会掩饰脸上表情的人，于是就被柯启发现了蒋青洛的心思。
本来柯启十分看不上蒋青洛对他家儿子有想法，但这一次却想要利用蒋青洛来帮他去求情。
就连柯绍华带上那枚胸针，也是柯启要求的。
柯启以为这一次应该十拿九稳，但才问完，就见柯绍华表情不对劲。
“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个表情？难道没有成功？”
柯绍华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恍惚，又有些尴尬羞耻：“爸，可能我们搞错了一件事......”
“搞错了什么事？先别说这个，你到底有没有成功？”
柯启不由得皱眉追问道：“蒋青洛他到底答应帮忙了吗？你出面说的话，他应该不好意思拒绝你才对......”
“爸——”
柯绍华被说得有些烦躁：“别说了，我觉得青洛他可能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和陆决，他们......”
想起从咖啡馆追出去后见到的画面，柯绍华就一阵脸热难堪，可笑他在咖啡馆里还去抓蒋青洛的手......
可是在脸热难堪之余，柯绍华却仍总是想起在昏暗巷子里，蒋青洛被亲得眼眶通红的模样。
还有他眼尾那颗醒目的泪痣，被晕红的皮肤一衬......
他还看见陆决将手伸进了蒋青洛衣服后摆内......
“什么意思？他和陆决？他们两个怎么了？”
柯启打量着柯绍华的脸色，瞬间敏感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有陆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
柯绍华支支吾吾道：“爸，你别问了，总之找青洛帮忙这个办法不可行。”
“青洛他......就算他以前喜欢过我，现在也可能不喜欢我了......”
虽然只远远在巷道口看着，没能听到蒋青洛和陆决都说了什么，但那么猛烈炙热的亲吻，那么浓烈滚烫的氛围，无论怎么看，这两人之间的亲热程度都太叫人面红耳赤了，那绝不是只牵手亲吻的关系。
柯启若有所思地看着柯绍华，突然开口道：“蒋青洛他不喜欢你了，难道是因为陆决吗？”
柯绍华脸色瞬间变了变，没能控制好脸上的表情。
柯启显然从柯绍华变了的脸色中察觉到了什么，他难以置信道：“难道蒋青洛和陆决搞在一起了？......不过这也难怪，我记得他们两个在公司的时候，关系就不像之前那样紧张，竟然是因为......”
“爸！你别说了，没有的事！”
柯绍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颇有些心烦意乱地进了房间，所以没能看到柯启脸上一闪而过的晦暗表情。
............
另一边，雅致彩妆新品销售取得巨大成功，公司准备举办了个小型庆祝会。
时间定在下一周的周末，而这一周的时间，朱肖肖和陆决彻底陷入冷战，幸好之前的新品设计项目已经完成，不用再时刻聚一起商讨，因此，两人之间的问题也没像上一次引起注意。
可陆决很焦躁，甚至有想过干脆把矛盾再捅到陆芳如那里去。
——最起码被骂一顿，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但还没付诸实践，陆决就接到了柯启的电话。
“我知道了你和蒋青洛的关系。”柯启开门见山道。
陆决皱紧眉沉声道：“你在说什么。”
柯启笑了两声：“陆决，你要和我装傻是吗？上次从咖啡馆回来，绍华已经都跟我说了。”
陆决冷凝下脸色：“你想做什么？”
这一声回答，无异于承认了他和蒋青洛的关系，柯启瞬间激动兴奋起来。
他连忙开口道：“撤诉，让我回公司，还有升职，我要得到更好的对待，陆芳如那边如果有什么疑问，你去解决，否则的话，我就将这件事情告诉陆芳如......”
“那你去告诉好了。”
“什么......”
柯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陆决回答的语气，完全没有他预料中的慌乱和无措，反而格外的冷漠淡定，还有嘲弄和讥讽。
“我说，你去告诉好了，我是无所谓，不过......”
陆决冷嗤道：“等你去说了以后，我倒是想看看你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你......你就真的不在意？！”
陆决眯了眯眼：“在意什么，反正我是陆家人，不是吗？”

第17章 世界一17
陆决将柯启奚落了一番，也不管柯启在电话那头是什么反应，说完以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逐渐息屏变暗的手机，良久都没有动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陆决将手机扔到一边。
既然已经挂断电话，那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
这次庆祝会定下了皇庭一处宴会厅。
再次来到这里，朱肖肖颇有些五味杂陈——上次就是在这里，和陆决......
这么想着，下意识一转头，就和陆决对上了视线。
——没想到陆决也在看他。
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则端着一个高脚杯，随性又懒散地站在一处，却存在感极强。
对方视线明晃晃直射过来，丝毫不懂加以掩饰，让周围想要过去搭讪的人，也不由得将视线好奇转过来，想探寻了解陆决究竟在看谁，为什么视线这么直勾勾的......简直让人脸红心跳。
朱肖肖略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又逃避似的走了几步，想要避开陆决令人心慌意乱的眼神。
正巧前面那人竟是高铭，发现有人往这里走了两步，高铭扭过头，就看到朱肖肖脸颊泛红，眼尾泪痣点缀在红晕上，颇让人心痒痒，难免又有些贼心不死：“小蒋同学，喝两杯吗？”
说罢，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
朱肖肖神不思蜀的嗯了一声，抬起自己手里的酒杯，跟高铭碰了一下，然后一口闷进了口里。
“咳咳——”
“怎么还喝呛了，这么急干什么。”
高铭自问是个体贴懂情调的人，于是进一步靠近朱肖肖，见对方嘴角还残留着酒液，就想上手“绅士”一回，然而手刚伸过去，就被人紧紧攥住了腕骨，毫不客气的力道传来，惹得高铭嘶了一声。
“陆......陆决......”
朱肖肖磕磕巴巴喊了一声，也不知道陆决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决甩开高铭的手，看向高铭的视线颇为冷漠。
高铭眯起眼，表情也很是难看：“陆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连续两次被同一个人打断，高铭对陆决的意见不可谓不大。
“别碰他。”
高铭愣了愣，他看看陆决，又看向局促不自在，甚至有些尴尬羞恼的朱肖肖，表情慢慢变得恍然和震惊。
“你们两个这是......”
“与你无关。”
说完这句话，陆决拽起朱肖肖的手腕，随即不由分说地将人带离了这里。
............
陆决将朱肖肖带进了一处无人包厢。
关好门后，不等陆决说话，朱肖肖就挥开陆决的手，率先质问道：“你怎么能和高铭说......说那种话？”
“什么话？”陆决挑眉问道。
“让人误会的话！”
朱肖肖抿了抿唇，表情很是气恼。
什么叫别碰他？
陆决说这种话，高铭很显然误会了什么！
“你很在意吗？”
陆决将朱肖肖扯进自己怀里，低声问道：“你很在意让别人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吗？”
“废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陆决眼神闪了闪：“为什么？”
朱肖肖觉得陆决有些不可理喻：“我们两个明面上是兄弟关系......不对，我现在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所以没有没什么，就是不行！......我拜托你不要再这样了行不行，看我尴尬难堪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不想跟我扯上任何关系......”
陆决低喃着，垂头盯着朱肖肖看。
说实话，朱肖肖有些怕陆决，尤其是这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陆决，好像怎么都看不透似的。
“陆决......”
“蒋青洛，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陆决突然叹了口气，低声道：“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
“什么......”
朱肖肖愣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而这时陆决就像圈地盘一样，不仅将朱肖肖禁锢在怀里，下巴也轻蹭着朱肖肖的鬓角，嘴里吐出的热气喷在朱肖肖的耳廓，继续开口道：“不要说气话了，你还说不想跟我扯上任何关系，这怎么可能呢。”
低低的嗓音像一条蛇一样滑进耳道，湿滑又阴冷，令朱肖肖硬生生打了个冷颤，身体僵着不敢轻易动弹。
陆决轻吻了下朱肖肖的耳垂：“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只能留在我身边，知道吗。”
亲吻顺着耳垂往下，脖颈，喉结，锁骨，肩膀，不断加重的力道，几乎让人无法逃离。
陆决的话，仿佛织成了一张粘人的网，将朱肖肖密密匝匝包裹其中，躲避不了也挣扎不开。
朱肖肖心脏狂跳，莫名有些不安慌乱，忍不住伸出双手托起陆决的脸，开口想要问点什么。
“陆决，唔......”
然而才一开口，就被陆决堵住了嘴。
在空无一人的包厢中，朱肖肖被陆决抵到了墙上。双手被制约，双唇相贴密不透风，舌尖缠绕勾触，感觉周围空气越发稀薄，呼吸都变得困难，又感觉什么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头脑昏胀。
于是朱肖肖只能被迫依赖陆决，吞咽倚靠，仿佛他们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咔哒——”
伴随开门声响起的，是一声难以置信地质问。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朱肖肖猛地回过神，瞬间将陆决推开来，然后就看见门口站着高铭以及......陆芳如和蒋荣兆。
高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陆决的眼神带着种隐蔽的幸灾乐祸。
而陆芳如和蒋荣兆脸上的表情则是统一的难看，以及难以置信。
——陆芳如手里还拿着一只手机，像是之前在和什么人通话一样。
蒋荣兆则又震惊开口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青洛，你说！你和陆决......你们两个......”
“爸，我......”
“你先闭嘴。”陆芳如开口道。
朱肖肖瞬间瑟缩了一下，同时又觉得有些难堪恐惧，脸色惨白一片。
陆芳如转向高铭：“高组长，谢谢你带我们过来找人。”
高铭瞬间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不是自己能看的，于是立即会意，找个理由赶紧转身走了。
哪怕再怎么好奇，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除非他想丢了在陆氏的工作。
等高铭离开后，包厢的门被再度关上，陆芳如这才转头看向朱肖肖和陆决，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说吧，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陆芳如深吸一口气，显然到现在也没能从刚才的冲击中平复下来，声音压抑又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妈，我......”
陆决挡在朱肖肖面前，比起朱肖肖的惊惶失措，他明显要平静许多：“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
“那样是哪样？！陆决，你们两个是兄弟！”
陆芳如终于控制不住脾气，脸色极度难看：“我不允许你们两个在一起，你们必须给我分开！”
“不可能。”陆决斩钉截铁道。
陆芳如知道继续和陆决争辩下去没用，于是转头看向朱肖肖：“洛洛，你告诉妈，是不是陆决欺负你威胁你，所以你才......你一向乖顺听话，应该能理解妈说的话，我不让你们两个在一起，是为你们两个好，所以......”
“你会和陆决分开的，对吧？”
朱肖肖张了张嘴：“妈，我......”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的，而且他也没和陆决在一起，又怎么谈分开？
还有，陆决刚才说了什么？什么不可能？
朱肖肖已经有些懵了，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陆芳如解释清楚。
不等朱肖肖说什么，陆决已经沉下脸，一字一顿道：“妈，我说过了，不可能。”
陆芳如脸色难看：“我也说过了，我不会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我看你们两个需要冷静一下，尤其是你，陆决，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回去了，外面有房子，你住在外面，什么时候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这件事！”
陆决脸色变了变：“我......”
“你只能听我的话！陆决！你以为你真有能力反抗我吗！”
陆芳如厉声道：“你拿什么反抗我？！钱还是权？你有吗？！如果我不是你妈，你以为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说话？！凭你的一腔热血，还是你的莽撞狂妄？！”
“你信不信你再说一句顶撞的话，我不会再给你留一点情面！”
朱肖肖：【哇靠！牛哇！】
系统：【......】竟然还有心思幸灾乐祸，你更哇靠。
这没心没肺的货......
陆决被说得脸色异常难看，却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时至今日，他才猛然意识到，一旦陆芳如跟他动真格的，他真的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么想着，陆决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看来他还是操之过急了......
“让青洛搬出去吧。”
这时蒋荣兆突然开口道：“再怎么说，也没有让陆决搬出去的道理。”
陆芳如皱眉：“老蒋你......”
蒋荣兆叹了口气：“青洛，你怎么说？”
朱肖肖身体微颤，哑声道：“我......我搬出去吧，对不起......”
再也没有脸继续待下去，朱肖肖垂着头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陆家有好几处房产，在他和陆决成年的时候，陆芳如也给他和陆决各买了一处房产，只是在陆芳如看来，他和陆决还不到独自搬出去的时候，也就没让两人搬出去，所以两人现在也还一直住在陆家别墅。
没想到第一次搬离陆家别墅，竟然是因为这样的情况......
朱肖肖没回宴会厅，也不打算再回去陆家，准备直接去属于他的那处房产。
谁想到刚跑出皇庭，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青洛，你怎么哭了？”

第18章 世界一18
柯绍华拦住蒋青洛，等看到蒋青洛脸上的眼泪后，表情顿时焦急起来：“你......你是不是已经和姨妈碰面了？”
“你怎么知道......”
朱肖肖抹了把眼泪，不想让柯绍华继续追问下去，而且那种事他也没脸说出口。
然而柯绍华下一句话，却让朱肖肖震呆在原地。
“姨妈是不是已经知道你和陆决的事情了？”
朱肖肖蓦地瞪大眼睛：“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和陆决......不对，你还知道妈刚才找了过来，为什么你......”
柯绍华沉默半晌，才低下头难掩羞愧道：“对不起，青洛，是因为我上次从咖啡馆追出来，然后看见你和陆决在巷子里......我没想说出去的，可还是被我爸知道了你们的关系......”
“他打电话威胁陆决，想让陆决帮他回公司，撤回诉讼，但陆决没答应，所以他......他才气到把这件事通知给了姨妈，真的对不起，青洛，我也是刚知道，所以才赶过来......”
“等等......”
朱肖肖颤着声音问道：“你说你爸之前有给陆决打过电话？”
柯绍华嗯了一声：“他想拿这件事威胁陆决，但陆决说......说无所谓，所以我爸才一时冲动，想报复陆决，没想到把你也牵连了，青洛，我替他向你道歉，同时我也要向你道歉......”
后面柯绍华还说了什么，可朱肖肖都没有听进去。
他现在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事实。
——陆决知道，他知道柯启拿这件事威胁他，要告诉陆芳如，可是他没有阻止......
甚至还说无所谓......
无所谓。
是啊，陆决不是一直都无所谓吗？！
他是陆家货真价实的儿子，就算和他的关系暴露，就算受到苛责，最终受到损失的也不会是他！
可陆决明明......明明答应他不告诉陆芳如的。
明明柯启过来威胁他的时候，陆决是有能力满足柯启那些要求的......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哪里做错了！
朱肖肖忍不住抽噎了一声。
“青洛......”
柯绍华有些手足无措，见朱肖肖眼尾鼻尖都红了，那颗泪痣也一颤一颤的，不由得伸出手......
“别碰他！”
手还没碰到朱肖肖脸颊，柯绍华就被人猛推了出去，仔细一看，竟然是陆决。
陆决冷着脸看了柯绍华一眼，随即才转过头：“蒋......”
“啪——”
朱肖肖给了陆决一巴掌。
陆决被打歪了脸，脸上明显出现红色巴掌印。
“柯启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
朱肖肖攥着拳头厉声质问道：“我们两个的事，是柯启告诉妈的，而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陆决脸色僵硬了一瞬，半晌才沉声开口道：“是，我早就知道......”
亲耳听到陆决承认，朱肖肖仍是有些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妈吗？！陆决，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一直在玩我是不是......”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守信用！”
“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上你了！”
一句话，震懵了在场的两个人。
系统：【......】+1
——万万没想到，现在哭还来得及吗，什么情况？！
“你......你在说什么......”
朱肖肖完全懵了：“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就是你的喜欢？”
“我只是想改变我们两个的关系。”
陆决想去拉朱肖肖：“蒋青洛，你相信我，就算妈知道这件事也不算什么，我......”
朱肖肖瞬间打掉陆决的手，表情愤怒难堪道：“不算什么？是，这对你而言的确不算什么，但对我不是！陆决，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如果不是你拿......不是你威胁我，我根本不会跟你搞在一起！”
“现在好了，既然妈都已经知道了，那你也没什么可威胁我的了！”
“你喜欢我？！我看你是一直想把我赶出陆家才对！你的喜欢我可不敢要，我也要不起！”
朱肖肖怒吼：“你滚！我们两个以后再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来这里恶心我！”
“难道让陆芳如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你就这么不情愿吗？！”
“对，没错！”
朱肖肖猛喘了一口气，好半晌才逐渐平复下来，他冷眼看着陆决：“是我错了，我不该叫你滚，应该是我滚才对，陆决，我请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我真的谢谢你了，就请你可怜可怜我，不要再搞我了。”
陆决脸色难看至极：“我没有搞你，我喜欢你......”
“可你的喜欢让我恶心。”
话音落下，陆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朱肖肖没有再看陆决，也没有理会一旁震惊难言的柯绍华，转身就走了。
当天晚上，他直接请了三天假，不想去公司，也不想见到陆决。
在空荡荡的别墅内假装逃避似的住了三天，期间没人给他打过电话，陆决也没有。
朱肖肖乐得轻松自在，网上购物买了一大堆吃的喝的用的，然后幸福地在家宅了三天，生活过得美滋滋的。
不过系统却吱哇乱叫，慌得一批。
【怎么办怎么办，男主的黑化值一直上下浮动，很不稳定！】
【你这就和男主掰了？！那男主的黑化值怎么办啊？！】
【啊啊啊！男主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啊！你们不就是那啥啥关系吗！】
朱肖肖站在浴室，特意买了一面落地镜，然后脱光衣服看自己后背，一边欣赏一边开口：【好不好看？】
系统：【......这都什么时候了！】
朱肖肖叹了口气：【真好看啊，连我都要爱上我自己了，可是原身却很忌讳后背的纹身。】
系统：【......】
他妈的要崩溃了，到底有没有听它说话！
朱肖肖：【小世界男主出现黑化，世界剧情也崩了，后续发展走向完全摸不清方向，主神世界直接将我这个D级任务者投放过来，真该说一句是信任我，还是心大啊。】
系统逐渐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肖肖：【哦，我就是想说，我会好好完成任务哒，你放心好啦，统统。】
系统：【......】
三天过后，朱肖肖重回公司，却发现陆决已经不在公司了。
“陆组长啊，你不知道吗，他被调去总公司了，前两天就被调走了。”
李可回答完，又小声开口道：“蒋老师，要是你听到公司其他人说什么，都不要在意就好。”
朱肖肖嗯了一声，没放在心上，转而又问道：“陆决他......他是自愿走的吗？”
“当然是自愿的啊。”
李可点点头：“我听说被调去总公司，还是陆组长自己提的，调令邮件发下来后，陆组长就收拾东西走了。”
一点都没有耽误，也没有半分犹豫。
朱肖肖再也听不下去，起身借口说去卫生间，连忙离开了工位。
他走到卫生间，双手撑着洗漱台，低下头慢慢消化李可的话。
“在因为陆决的事难过吗？”
这时后面传来一道声音，朱肖肖瞬间转过头，看到倚靠在卫生间门口的高铭。
“我不难过，我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陆决会这么干脆就离开。”
高铭嗤笑一声，关好卫生间的门走进来：“真不愧是陆家人，既干脆又果断，还很冷酷无情，对不对？”
朱肖肖猛地攥起拳头。
“你想不想报复他？”
“什么意思？”
朱肖肖瞬间直起身：“报复？你在开玩笑吗？陆决背后站着陆家，你是想报复陆决，还是想被陆家报复？”
“不不不，你误会我了。”
高铭笑了笑：“事实上，那天晚上在皇庭外面，你们三个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你——”
“嘘，先别生气嘛，我也不是故意的。”
高铭凑近一点：“我只是担心你，见到你跑出来，所以才想着追上去，只是没想到你先碰到了别人。”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才抿了抿嘴唇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我试试怎么样？”
高铭看着朱肖肖那张清秀却诱人的脸，仍旧有些心痒难耐：“陆决不是说喜欢你吗，反正你也不喜欢他，报复一个男人最好的手段，不就是转头找别人吗？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
“嗯？”
朱肖肖冷下脸，嗤笑道：“我觉得你在想屁吃！”
高铭：“......”
“滚！就算我要报复陆决，也不可能找你！”
高铭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蒋青洛，我是看上你才给你面子！”
“你就不怕我把你和陆决的事情说出去？到时候全公司都知道这件事，你......”
“那你也别想好过！”
朱肖肖冷笑：“你别忘了，我爸是陆芳如的丈夫，我和陆家的关系可还没断。”
“你尽可以去散播我和陆决的事，到时候看看是你惨，还是我没脸见人！真他妈没见过你这么蠢的，那天你也在场，你以为陆芳如不会记上你是吗？你倒是去啊，去告诉全公司的人啊！赶快去！不去你是孙子！”
高铭看着有些歇斯底里地朱肖肖，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说完，赶忙转身走了。
等门关上以后，朱肖肖喘着粗气把手机拿出来，将陆决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最后还是气不过，把手机也给摔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拿他和陆决的关系来威胁他！

第19章 世界一19
朱肖肖：【统统，卧槽了啊！】
系统：【嗯，没想到男主竟然走......】
【啊啊啊！高铭竟然也喜欢我？！人家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吗！】
朱肖肖双手捧脸：【哎呦喂，好害羞啊。】
系统：【......】
它为什么要对这货报以期待！
见朱肖肖还在继续扭捏，系统忍无可忍道：【男主都走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朱肖肖啊了一声：【着急啊，所以我不是把他联系方式都删了吗，而且你看我气得连手机也摔了。】
系统：【......】
不懂，这是什么逻辑。
朱肖肖又撅着屁股把手机给捡起来，心疼摸摸：【还好还好，没摔坏，不用换新的了，嘿嘿。】
系统：【......】
算了，看来它是搞不懂了。
............
自从朱肖肖不客气拒绝高铭后，高铭确实在公司安分了不少，但发现陆决好像没怎么联系过朱肖肖，于是在工作上又总是小动作不断，像是恼羞成怒后的不甘，想要朱肖肖在别的地方对他服软。
朱肖肖对此烦不胜烦，对高铭也越发不客气，以至于现在公司很多人都知道两人不合。
除此之外，总公司不断传来陆决的消息，也让朱肖肖格外心烦意乱。
也不知道陆决是如何说服陆芳如的，又或者是陆芳如早有此意，从这里离开后，陆决直接上任集团副总的位置，可想而知，年轻没有经验，又是空降，看好陆决的人绝对不多，背地里使绊子的更不在少数。
然而从总公司不断传来的消息，却不是陆决不断被打压，做不好工作，甚至完不成任务的消息，恰好相反，陆决表现出色，能力卓绝，刚上任副总职位就力压一众不服老将，对接手的任何工作也能完成得非常漂亮。
渐渐地，总公司那边人的风向，逐渐从不认同陆决，到认为陆决有其母风范上发生转变，甚至有人说陆决几年内就可以从陆芳如手里接管集团，对陆决的认可和评价不可谓不高。
一开始，朱肖肖差点以为消息是乱传的，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陆决吗？
但很快，随着陆决在总公司的出众表现越来越多，卓越能力也越发暴露在大众眼前，他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怅然，嫉妒，认命......
正如他想的那样，当陆决选择听从陆芳如安排的时候，他完全有足够能力展现自己的优秀。
而随着陆决在总公司的表现越来越好，朱肖肖也就越不想回去陆家。
——说他自卑也好，自尊心作祟也罢，他就是强撑着一口气，从没主动联系过陆芳如和蒋荣兆。
但可笑的是，不管是陆芳如还是蒋荣兆，也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原来，他在陆家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离开陆家以后，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愧疚，有想要弥补的心态？柯绍华竟然开始频繁联系他，哪怕朱肖肖一开始并不想对此有所回应，但柯绍华竟然一直没有放弃过。
一来二去，朱肖肖也算想开了，开始渐渐回应柯绍华。
反正他已经搬离陆家，和陆决的关系也算是决裂，还怕什么，谁也管不了他。
大概是抱着不知名的报复心态，又或者是其他难言心态，朱肖肖和柯绍华的联系逐渐变得紧密起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年底，总公司那边要举办年会，分公司的部分人也在邀请行列，朱肖肖就在其中。
时隔几个月后再次见到陆决，不夸张的说，朱肖肖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决整个人都变了一样，眉骨更加锋利，线条更加冷硬，周身气质也越发的生人勿进。
而且更让朱肖肖不可思议的是，他以为陆决主动进总公司，而且表现不错，和陆芳如的关系至少应该有所缓和，可远远看到陆芳如和陆决一起出现，两人相隔两米不说，彼此之间甚至没有任何交流和沟通。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正奇怪着，就见陆决像是若有所感一样，直接转过头，视线对准了他这边，吓得朱肖肖连忙挪开了目光。
等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陆决和陆芳如已经和其他人谈话去了。
年会还未正式开始，作为集团新晋副总，陆决显然是整场年会的焦点，到哪里都有人围着说话，半刻不得闲，除此之外，朱肖肖还能听到其他人在议论陆决，反正走到哪里，几乎都能听到陆决两个字。
甚至还会有人过来跟他打探陆决的事情。
“......好年轻啊，这么年轻就是集团副总了，看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年轻帅气又多金，重点是还有能力，你们听说没，陆副总一开始空降集团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他，甚至还有反对的声音，但才不到一个月，这位陆副总就将那些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做的事还叫人心服口服。”
“听说他在总公司特别拼，经常熬到半夜都不回家，哎，真是内卷死了，听说总公司的人哀声哉道的。”
“这么拼啊？为什么，有必要吗？背靠陆家这棵大树，一到总公司就上任副总的职位，竟然还这么拼？”
“就因为如此才要拼吧，不然那么多不服气和反对的，不拼怎么行，又怎么可能坐稳副总的位置。”
“可是现在这位陆副总不是熬出头了吗，可我怎么听说他工作依旧很拼，甚至还经常加班到住在办公室......”
“啊，他都不回家的吗？”
............
又被迫听了不少关于陆决的消息，朱肖肖一边走神一边喝酒，感觉自己真的快要不认识陆决了。
加班？熬夜？工作拼？
这真的是在说陆决吗？
朱肖肖抹了把脸，感觉喝酒有点多，还有些上头。
自从陆芳如和陆决出现之后，他一直躲在角落里喝酒，那些八卦的人基本上也都在角落，于是听了不少。
但是越听，朱肖肖就越郁闷——原来他和陆决的差距真的弥补不了。
难怪陆决不管多叛逆，陆芳如都一直没有想过放弃陆决。
——那他还有希望回到陆家吗？
“洛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熟悉的声音传来，朱肖肖下意识抬起头，见陆芳如端着酒杯走过来，连忙挺直背脊端正站好：“妈......”
陆芳如脸色有些复杂，但对朱肖肖态度还算温和。
聊了几句后，陆芳如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洛洛，你认真告诉妈，对于陆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肖肖有些懵，他想过陆芳如会问他关于陆决的事，但没想到陆芳如会这样问。
什么叫他对陆决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和陆决不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吗？
“妈，我和陆决，我们......”
“管不了我，就来管他了吗？”
另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朱肖肖明显感觉到有人贴近他背后，但却并未越过他。
一瞬间，他身体就僵住了。
是陆决。
而此时陆芳如的脸色，几乎是在陆决出声的时候就冷硬了下来。
“陆决，今天公司年会，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你也注意点。”
“那就不吵，不过我觉得您还是去别处聊聊天为好，这里也不是说私话的地方，不是吗。”
这一次，母子两个的交谈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可听在朱肖肖耳朵里，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令人紧张，莫名有种冲击焦灼的感觉，像是沉默的硝烟在无声蔓延，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发更剧烈的战争冲突。
听完陆决的话，陆芳如深深看了陆决一眼后，竟然真的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朱肖肖有些惊讶，不过也不是很意外，毕竟陆芳如在外很注重面子。
加上陆决如今是智雅集团的副总，陆芳如更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和陆决发生冲突。
可惊讶才刚刚过去，朱肖肖又突然意识到，现在是他和陆决单独相处，而陆决就站在自己身后。
似乎离得并不远。
“不想见我吗？”
陆决的声音传来，朱肖肖暗自深吸口气，转过身。
——近距离看陆决，朱肖肖才发现陆决真的变化很大，穿着一身正装，颇有上位者的气势。
“好......好久不见。”
朱肖肖强自镇定地和陆决对视，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不迫。
陆决嗯了一声，目光盯着朱肖肖不放，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朱肖肖被看得有些心慌意乱：“你......”
但话还没彻底说出口，就见陆决突然微微俯身凑过来，鼻尖在他颈边嗅闻。
朱肖肖：“！！！”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一会儿要怎么回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朱肖肖瞬间瞪大眼睛，猛地后退一步：“陆决！”
陆决表情不变：“我关心关心你，怎么，不可以吗？”
这副平静淡漠的态度，倒好像他小题大做了一般。
朱肖肖深吸口气：“不劳费心，我会找人接我回去。”
“找人接你回去......”
陆决慢慢咀嚼完这句话，突然开口问道：“找谁？找柯绍华接你回去吗？”

第20章 世界一20
听陆决提起柯绍华，朱肖肖立即皱起眉：“这和你没关系，陆决。”
每次他们三个人纠缠在一起就没好事。
尤其上次在皇庭门口，朱肖肖当着柯绍华的面控制不住自己，口不择言暴露了他和陆决的“关系”，现在想想都觉得尴尬，哪怕和柯绍华联系的时候，两人都在刻意避免聊起这个话题，但朱肖肖仍会觉得不自在。
“怎么和我没关系？”
陆决的声音没什么特别情绪，但目光却一直没从朱肖肖身上移开过。
几个月没见，他整个人似乎变得内敛许多。
可实际上，陆决带给朱肖肖的侵略性和压迫感，却较之前更加的令人心惊——这种隐匿在平静和沉默表象下的内敛，不过是他压抑着不断蒸腾翻涌的情绪，被迫屈服于现实的残酷而已。
“陆决，我不想和你聊这种事。”
朱肖肖紧了紧嗓子，本能逃避开这个话题：“我觉得我们两个现在这种各不相干的状态挺好的，而且既然你已经选择把重心放在工作上，那就应该好好干，我也知道你工作挺辛苦的，没必要......”
“你以为我工作这么辛苦是为了谁？”陆决突然打断朱肖肖。
“什么......”
陆决眼神不变，一直紧盯在朱肖肖身上。
朱肖肖尴尬笑了一声：“总不可能是为了我......”
“为什么不可能？”陆决反问道。
声调和表情都没变，仿佛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朱肖肖看不懂这样的陆决，禁不住后退一步，扯了扯嘴角道：“......别开我玩笑了，陆决。”
说完，朱肖肖下意识回避陆决的视线，却又似乎听见陆决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对自己多点自信吗？还是......你以为我说喜欢你是假的？”
陆决沉声道：“我没有在开玩笑，蒋青洛。”
直白不加掩饰的话冲击而来，着实让朱肖肖有些不知所措。
他慌不择言开口道：“可我们......我们好几个月没见了，你怎么会......”
话一出口，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怎么听着像是在抱怨什么一样？
而且明明是他把陆决的联系方式都给删了，是他先不想联系陆决的......
朱肖肖立即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懊恼。
“是我的错......”
陆决嘴上承认错误，嘴角却不由得抬了下，甚至朝朱肖肖又走近一步，低声问道：“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能把我的联系方式加回去吗？”
“蒋青洛，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不会阻止柯启。”
“陆决！”朱肖肖恼怒低吼道：“你就是觉得自己没错是不是？！”
做得不对不等于有错，这个逻辑没问题。
看陆决的态度也不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一样。
“蒋青洛，我只答应过你，我不会告诉妈。”陆决眸光暗沉地盯着朱肖肖，像是潜伏已久的猛兽，终于迫不及待开始追咬猎物：“我承认这是我的私心，是我自私，但......我想要你。”
朱肖肖瞬间瞪大眼睛，慌乱且急促道：“你......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蒋青洛，我是认真的......”
“陆决！”
朱肖肖快速喊了声，他逃避似的不想再继续听下去：“这里不是说私话的地方，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了。”
现在才想到用陆决之前的话来回击他，可想而知朱肖肖有多不想让陆决再说下去。
两人顿时都沉默下来。
【哇咔咔！】
朱肖肖恨不得叉腰大笑：【统统，你听见了吗！】
系统：【......】
见陆决不走，朱肖肖抿了抿嘴唇，刚想再说点什么，却突然听背后传来略微明显的交谈声。
“你胳膊上的纹身在哪里弄的？怎么这么好看！我也想去纹一个！”
“啊，我这是小时候就纹的。”
“骗人的吧，小时候纹的纹身，长大了难道不会变形吗？”
听到这里，朱肖肖突然浑身轻颤了下，他控制不住转头看向身后那两个女生。
两人都穿着晚礼服，其中一个女生的胳膊上绘着色彩鲜艳的蔷薇花，看上去娇嫩欲滴，确实生动又好看。
“真没骗你，我家里我妈妈就是做刺青的，有人发明了一种叫绽青法的刺青方法，用特定的颜料在小的时候就绘上图案，随着长大，这些图案就会绽放开，特别神奇，所以我胳膊上的纹身真是从小就刺上的。”
“这么神奇啊......可我为什么没怎么听说过这种刺青方法？”
“呃......偷偷告诉你，那个发明这种刺青方法的人，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抓起来过，后来这种方法也就被禁了，因为是要在小的时候就给刺青嘛，就很那啥，你懂吧，所以这种刺青方法就没被推广开来。”
“哦哦，那我懂了。”
............
后面两个女生又说了些什么，但朱肖肖都没再听进去。
他呼吸略显急促起来，手指轻颤，止不住想要做点什么，但碍于现在的场合，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陆决显然也听到那两个女生的对话，更注意到朱肖肖的不对劲，越听眉头就蹙得越紧：“蒋青洛，你......”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有人在叫陆决，是集团分公司的负责人，正招手让陆决过去。
那里站着不少人，纷纷都在看向这边。
陆决没办法不去，只能略显焦躁地看了朱肖肖一样，低声道：“不要乱跑，等我回来，知道吗？”
朱肖肖没给出回应，陆决也不得不离开这里。
而在陆决离开后，朱肖肖越发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伸手几次摸向后背，又快速收回来，脸色逐渐苍白，甚至有细密的汗珠在额头间浮现，他终于像是受不了一样，迈步离开宴会厅，找了个休息室钻了进去。
一进休息室，确定里面没人后，朱肖肖呼吸急促地脱掉西装，随手仍在地上，然后伸手去抓挠自己后背，然而这并未解决什么，又痒又痛的感觉仍在背部不断浮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破体而出一样。
被刻印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也违背了主人意愿，不断在脑海里翻腾着，那些晦涩的难忍的，哭叫着的痛苦回忆，一遍遍将朱肖肖拉入疼痛深渊，十几年小心翼翼和自卑闪躲的痛苦，在这一刻也争相爆发出来。
朱肖肖魔障似的将衬衫从裤腰中抽出来，拧着身体去碰自己后面的皮肤，却仍觉得不够一样，边轻喘着气边焦躁地去解扣子，衬衫扣子被几乎拉扯的力道解开，有一颗受不住崩到了地上。
清脆的声音没有引起朱肖肖任何注意，他将衬衫也脱了下来，后背被挠得通红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红色的挠痕和红梅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凌虐的美感，让人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朱肖肖这才猛然惊觉，这里好像出现了第二个人！
他猛地回过头，就见高铭站在休息室门口，正一脸震惊又着迷地看着他。
“蒋青洛，你竟然......”
“出去！”朱肖肖怒吼，又连忙去捡扔到地上的衬衫，胡乱往自己身上拉扯。
“穿上干什么？”
高铭不仅没被吼出去，反倒笑着往朱肖肖这边走来：“你后背好美，为什么要伤害自己？要我帮你看看吗？”
“给我滚......”
“我有些担心你后背的伤。”
高铭得承认，越是得不到蒋青洛，他越是不甘心，如今看到这样一副美景，他更不可能轻易放手。
谁又能甘心让到嘴的美味飞了？
高铭快速接近朱肖肖，试图将人压制到自己怀里：“蒋青洛，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不能试试吗？”
朱肖肖之前喝了不少酒，又被刺激到，身体难免有些发软，挣脱不开高铭的纠缠，只能情绪激烈地开口怒骂：“你他妈给我滚！别给脸不要脸，高铭！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一定要你好看！”
高铭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到底是谁给谁脸？我告诉你蒋青洛，如果不是陆决，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你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在酒吧，你喝醉了，是陆决在走廊把你截住带走的，不然的话......”
朱肖肖有些懵，他那天晚上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房间里，还以为是自己开的房，结果是陆决带他去的？
是陆决把他从高铭手里带走的吗？原来之前还发生过这种事......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高铭动作越发放肆，朱肖肖快要被恶心死了。
“高铭！你是不是疯了......”
朱肖肖正想用脚踩高铭，却突然感觉高铭整个人被拽了出去——随即砰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砸在了地上。
这还没完，不等朱肖肖彻底转过身体，就能听到高铭不断被打的呻|吟声，可想而知来人携裹着多大的怒火。
“陆决？！”
看清来人后，朱肖肖心脏快速跳动了一瞬。
他不能否认——看到陆决的那一刻，朱肖肖确实心安了不少。
然而陆决此时的状态，却又看得朱肖肖心惊肉跳。
陆决将高铭整个人压在地上揍，一拳接着一拳毫不间断，高铭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可陆决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脸上尽是不加掩饰的狠戾表情，梳理好的发丝散落下来，压在陆决眉眼处，更是添了不少阴狠暴戾的气息——这种显然失控的状态，像是要将高铭打死才肯罢手......

第21章 世界一21
“陆......陆决，别打了，你快把人给打死了！”
眼看着高铭嘴角都吐出血了，而陆决还不停手，朱肖肖吓得连忙扑到陆决身上，生怕陆决真把人给打死。
“陆决！别打了！”
朱肖肖抱住陆决一只胳膊，想要将人拉起来。
就见陆决低头看了他胳膊一眼，立即起身，将身上西装脱了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带着陆决体温的西装很宽大，直接将朱肖肖整个人都套在了里面，温暖又令人有安全感。
高铭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惊骇欲绝地躺在地上，半晌腿软得爬不起来。
陆决给朱肖肖披好西装，只穿着一件衬衫又朝高铭走过去，身上肌肉并不夸张，却很有存在感和分量感。
“你竟然敢碰他。”
陆决一把将高铭从地上提起来，瞬间屈膝猛踢向高铭腹部。
“咳——”
“高组长，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离他远点？”
陆决眯起眼，不等高铭喘息说话，又压着高铭背部，迫使他跪在地上。
“没有的话，麻烦你现在记清楚了！”
“还有，不要让我看见你继续待在公司，继续出现在他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咳咳——”
“知......知道......”
高铭屈辱又憋屈，但已经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他知道自己这回彻底完了：“我知道错了，陆决......不不，陆副总，我回去就辞职，立刻辞职，求你高抬贵手......我不知道你还在意蒋青洛......”
陆决面无表情道：“那看来还是我的错了。”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的错！”
高铭吓得看向朱肖肖，连连道歉：“蒋青洛，对不起，是我喝多了酒，一时情难自禁，没控制好自己，对不起......”
朱肖肖撇开视线：“我不想再看见他。”
陆决推开高铭：“滚——”
高铭立即连滚带爬地滚了。
等人离开后，朱肖肖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愣愣地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决锁好休息室的门走过来，在朱肖肖面前蹲下，伸手碰了碰朱肖肖的脸，低声问：“是不是吓到了？”
朱肖肖回过神，微微偏头躲开陆决的手指，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披着陆决的西装，于是默不作声起身，将西装递给陆决，自顾自穿起自己的衬衣和西装来。
陆决皱眉，也跟着起身攥住朱肖肖手腕：“说话！”
朱肖肖顿了顿，低声道：“谢谢你......”
“我要听的不是这句话！”
陆决将朱肖肖扯到自己怀里，捏着朱肖肖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蒋青洛，你怎么......”
朱肖肖抬起胳膊勾住陆决，竟然猝不及防吻上了陆决嘴唇。
陆决霎时间瞳孔微缩。
“陆决，陆决......”
怀里人一边毫无章法的亲吻着，一边低声叫着他的名字，唇舌湿润的触感越发鲜明，是个人都忍耐不了。
更何况陆决也不想忍耐。
他猛地将朱肖肖压倒在沙发，低头毫不客气地吮吻深入，几个月以来强行压抑的情感终于得以宣泄而出，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动情之处，甚至想要将怀里人使劲揉进身体里。
衬衫被褪下，身体被翻转，满是抓伤痕迹的背部很是敏感，被怜惜得不断轻颤抖动，两只单薄的蝴蝶骨像是要破茧而出一样，脊柱不由自主凹陷下去，展露出越发诱惑人的流畅弧度。
“陆决......”
“我在。”陆决哑声回应，伸手过去。
朱肖肖唔了一声，断断续续开口道：“就......就这一次......陆决，算我谢谢你。”
陆决动作倏然一顿。
“以后能不能做兄弟，我想回......”
朱肖肖猛地被翻转过来，看到陆决那张压抑着怒气的脸：“蒋青洛，你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陆决，我......”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回陆家，所以我不能再和你扯上这种不正当关系，就这一次，你放过我好不好......”
“什么叫不正当关系？什么叫让我放过你？”
陆决几乎哽住，随即便差点气笑：“你和我在一起，一样能回陆家，我们......”
“不一样！”
朱肖肖眼眶泛红：“不一样，我不想让妈失望......”
陆决有些失控地怒吼：“所以在你心里，陆芳如比我还重要吗？！”
朱肖肖抿唇不答，却被陆决捏着下巴强硬转过头。
“你知道我这几个月为什么这么拼命吗？我不敢有丝毫放松，想要迫切做出一番成绩出来，想要有能力反抗，想要护住你，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想让妈失望？那我呢？你对我......”
陆决艰难咬牙道：“难道你对我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头扭不过去，朱肖肖便垂下眼睑，低声道：“是你要做这些事的，而且一开始也是你威胁强迫我......”
“蒋青洛！”
“陆决，如果你真心疼我，你就放过我，让我回陆家好不好。”
朱肖肖抓住陆决胳膊，哀声乞求道：“现在是个人都能欺负到我头上，只有回陆家，有陆家的名声护着，我才......”
陆决哑声问道：“我护不住你吗？还是你根本就不信我？”
朱肖肖身体不由得僵住，半晌怯懦道：“对不起，陆决......”
【叮——男主黑化值上涨，目前黑化值70，黑化值上涨了7！！！】
系统吓得嗷嗷叫唤：【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啊啊！】
朱肖肖：【......你就不能淡定点，学学我不行吗。】
系统：【任务失败你就等着回炉重造！】
朱肖肖：【哦。】
陆决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朱肖肖：“所以我这几个月拼了命的工作......可在你眼里却一文不值，是不是？”
“也是，我的价值怎么比得上陆家，怎么比得上陆芳如。”
陆决伸手抬起朱肖肖下巴，声音冷漠道：“回到陆家，你不仅能得到陆家的庇护，也许还能得到更多对吧？”
朱肖肖愕然睁圆了眼睛：“陆决，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陆决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嘲讽嗤笑一下，但却办不到。
他撇开视线，手背青筋暴起，脸色格外冷硬地继续开口道：“你爸好歹也是陆芳如的丈夫，以后陆家财产也会有你一份，比起跟我在一起，当然是继续当陆家继子更保险一些是吗？”
“不是！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肖肖猛地站起身怒视陆决。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朱肖肖咬牙：“我就是不喜欢你，陆决，所以你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那一瞬间，朱肖肖似乎看到陆决眼眶红了。
但很快，陆决就背转过身：“好，是我自作多情......”
陆决倏然顿住，随即背脊起伏了下，才又沉声开口道：“蒋青洛，我为什么要喜欢上你......”
没有答案，朱肖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陆决也没想要答案，他撂下这句话，直接迈步离开了休息室。
直到年会结束，两人都没再见过面。
然而走过年底，很快就要迎接农历新年的日子。
朱肖肖接到了蒋荣兆的电话，说是要他回陆家一起过年。
毕竟阖家团圆的时刻，总不能让朱肖肖一个人在外面。
大概也是见两人几个月都没联系，觉得当时两人只是意乱情迷，现在已经清醒过来，所以即使仍觉得尴尬别扭，但也在能容忍的范围内，于是才有了这通电话，但朱肖肖问自己能回去住的时候，蒋荣兆却叹了口气。
“洛洛，最近陆决状态不对，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芳如虽然说过让你回来住，但爸觉得......”
朱肖肖抿了抿唇，难过道：“我还是不能回陆家住是吗？”
“这也没办法。”
蒋荣兆又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和陆决搞到一起去了？你不是......你不是不喜欢陆决吗？怎么会......”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总之你和陆决不能长时间待在一起，所以我看等过完年之后，你还是先在外面住吧，你能理解爸的苦衷吧，洛洛，好歹陆决是芳如的亲生儿子，咱们总不能让陆决出去住，对吧？”
朱肖肖没说话，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等挂断电话后，朱肖肖就去收拾行李，准备回陆家过年。
系统：【你怎么不说话......】
朱肖肖啊了一声：【我在想事情，我好难过哦。】
系统有些紧张：【别难过，要不然你和我聊聊？你是不是因为......】
朱肖肖叹了口气：【之前我放了狠话给陆决，你说等我回陆家后，陆决还愿意对我这样那样吗？多好的机会啊......】
系统：【......】
【统统？你怎么也不说话了？】
朱肖肖奇怪道：【喂喂喂？统还在吗？】
系统：【......】
不在了，统已经被气死了！

第22章 世界一22
提着行李再次回到陆家，朱肖肖有一瞬间恍惚。
——虽然他在陆家的行李从未拿走过，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但其实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回来的时候没看见陆决，也不知道陆决是不是在房间，朱肖肖进自己房间的时候，也没敢将头转向身后房间。
他在自己房间收拾了会儿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看得出来家里佣人每天都会给他打扫房间，房间里很干净，但不做点什么，朱肖肖静不下心来，所以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收拾完东西后，朱肖肖在床上躺着，隐约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声音，随即又有模糊交谈声。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奈何房间隔音效果太好，如果不是靠近门边，根本听不出来外面发生了什么。
然而没一会儿，他自己房门外也传来了敲门声。
朱肖肖顿时起身下床，跑过去开门。
是家里佣人，通知他去楼下餐厅吃饭。
朱肖肖哦了一声，正在这时，对面房门打开，陆决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宽松家居服，神色有些憔悴，像是许久没睡好一样。
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撇开了视线。
朱肖肖：【此时此刻，我好想怜爱他哦。】
系统丝毫不给面子道：【罪魁祸首就是你。】
朱肖肖：【嘤......】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佣人应该是先喊完陆决，再过来喊的他，就是不知道陆决为什么才出来。
朱肖肖跟在陆决身后，和陆决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神色颇有些复杂地盯着陆决看。
从后脑勺扫到脚腕骨，再从脚腕骨扫到后脑勺，无意识地看着陆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决突然停下脚步，朱肖肖反应不及，一下子磕到了陆决后背上。
“唔......”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捂着鼻子后退，谁想一抬头，又对上了陆决的视线。
朱肖肖心底顿时颤了一下。
“你不知道看路吗，还是你在看别的什么？”
陆决声音淡漠，视线从朱肖肖身上挪过，不再像以前那样紧迫盯人。
朱肖肖抿了抿唇：“我什么也没看，是不小心......”
陆决无所谓哦了一声，转过身继续下楼。
............
朱肖肖是早上回来的，现在才吃中午饭，不过陆芳如和蒋荣兆今天都放了假在家，两个人都已在餐厅落座。
在陆家吃饭，向来不讲究什么主位副位，通常是陆芳如和蒋荣兆坐一起，陆决和朱肖肖坐两人对面。
而现在，陆芳如和蒋荣兆身边各空出了一个位置。
朱肖肖见状，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陆决却是见怪不怪，甚至当着陆芳如和蒋荣兆的面扯了扯嘴角，随即才在陆芳如旁边落座。
等朱肖肖也落座后，陆芳如开口道：“之前我说过，等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后，要和你们两个再好好聊聊......”
还未开餐就直接开启这个话题，场面顿时一静，除了陆芳如外，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朱肖肖下意识看向陆芳如，心脏鼓动得越发厉害。
“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男孩子性冲动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这很正常。”
陆芳如不愧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说这种话的时候还能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虽然我一直强调你们已经大学毕业，为人处世要成熟，但事实证明，是我操之过急了......”
“不过现在醒悟过来也不算晚，犯点错，才知道什么是对的，也才能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一时冲动可以理解，但你们两个确实不该在一起，也不能在一起，不过......”
陆芳如目光转向陆决，又看向朱肖肖：“我想你们两个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是吗？”
陆决猛地攥紧拳头，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朱肖肖则是被说得有些难堪，所以也没有立即回应陆芳如。
陆芳如皱起眉，脸色沉下来：“怎么，你们两个还想继续错下去？”
“没有......”
朱肖肖下意识慌乱摇头：“妈，我......”
“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
陆决突然冷嗤开口道：“听你的话就是对的，不听你的话就是错的，是这样吗？”
“陆决，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你们好......”
“也就只有你那么觉得。”
陆芳如“啪”一声拍向桌子：“陆决！”
陆决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哦不对，应该还有蒋青洛，他可是拿你的话当圣旨，半点都不敢反驳。”
朱肖肖脸色僵住，不由得躲避开陆决的视线，手指在桌下攥紧。
此时听陆决说话，竟比之前听陆芳如说话，还要让朱肖肖感到难堪。
陆芳如胸口起伏了下，看得出来有被陆决激起怒火，但显然也在极力压制：“陆决，这段时间你在总公司的表现，我还以为你最起码懂事了不少，知道该努力上进，怎么现在......”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努力上进，拼命工作表现吗？”
陆芳如倏然顿住。
陆决看着朱肖肖自嘲一笑：“因为你说我没权没势，没有任何能力反抗你，除了一个陆家长子的头衔，我还剩下什么？如果我不能反抗你，连我喜欢什么人，你也认为是错的，那我还能怎么办？”
“可惜我第一次想为一个人改变，对方却不屑一顾......”
“我不后悔。”
朱肖肖浑身一震，下意识转头看向陆决，有些冲动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决站起身：“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说到底我们两个如何，你们就算再反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从始至终，能左右我想法的人，只有蒋青洛一个。”
“他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再强迫他，从始至终都是我的错，是我威胁他......该离开陆家，出去住的人应该是我才对，蒋叔叔，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妈为难，但蒋青洛真的没做错什么，请你善待你的儿子。”
陆决看了一眼脸色尴尬的蒋荣兆，随即转身离开餐桌：“我想出去转转，你们几位随意。”
说完，陆决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陆决离开后，餐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朱肖肖垂着头，心底掀起无数波澜，像是不断翻滚的海浪，逐渐攀高攀高再攀高，最终疯狂扑到岸上，将他整个人浇个透心凉，再也抑制不住的冲动从海底迸发，朱肖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我出去一下......”
撂下这句话，也不等陆芳如和蒋荣兆做出反应，朱肖肖就飞速跑了出去，他想要去找陆决。
这股冲动来得势不可挡，朱肖肖只能顺从自己的内心，而且......他不想让陆决看轻自己。
凭着一股冲动跑出别墅后，朱肖肖就有些傻眼，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陆决，小区又这么大......
但还是得找，陆决也不知道带没带手机，好像只穿了件厚外套就出来了。
朱肖肖一边找人一边试图给陆决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听。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
才发现恢复陆决的联系方式后，但并不代表对方就愿意重新接纳你。
哪怕不清楚陆决手机是否随身带着，朱肖肖仍是有些执拗地给陆决打着电话。
但随着电话“嘟嘟”响起的声音，朱肖肖心底那股冲动劲儿开始不断往外泄。
他渐渐停下找人的脚步，眼眶发红，鼻尖发酸，又委屈又气，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又在气什么，手指头泄愤似的戳着手机屏幕，盯着陆决那两个字，像是要看出朵花来，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偶尔吸个鼻子。
“陆决，你在哪......”
“我想......”
我想跟你说说话......
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朱肖肖不敢再打了。
他攥紧手机，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就这样追出来的自己有些傻。
追出来后，找到陆决，他要说些什么呢？
陆决会愿意和他说话吗？
他都不愿意搭理自己了吧......
朱肖肖越想，眼眶越有些发酸。
他揉了揉眼睛，情绪逐渐低落下去。
“才打三通电话，你就放弃了？”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朱肖肖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那好像是陆决的声音！
他立即转过身去。
陆决站在朱肖肖身后，一只手拿着一个手机。
朱肖肖张了张嘴：“你......你拿了手机......”
“三通电话，你知道你拉黑我联系方式后，我给你打过多少通电话吗？”
陆决迈步走向朱肖肖，似乎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朱肖肖抿唇，有些心虚又有些难过：“对不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决捏住了嘴唇。
“没必要。”
朱肖肖心下一紧。
陆决却盯着朱肖肖，轻轻一叹道：“我的意思是，是我怕不能坚持下去，所以才在明知你已经拉黑我的情况下，还不断给你打电话，和你没关系，只是因为......因为你是我的慰藉，你懂吗，蒋青洛。”
“陆决......”
陆决微微俯下身，和朱肖肖对视：“所以，你为什么跑出来找我？”

第23章 世界一23
四目相对, 又靠得很近，这种距离甚至能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着实有些“越界亲密”了。
朱肖肖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陆决却不想放过朱肖肖, 他跟着上前一步：“你一边找我, 一边给我打电话，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
“之前的事, 是我强迫你, 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你为什么还要追出来？”
朱肖肖抿了抿唇：“唔......”
“蒋青洛，其实你并不讨厌我，对吗？”
陆决喉结轻微滑动了下，眼底透出某种光亮, 像是渴望, 又像是恳求：“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心话？”
朱肖肖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紧张又有些无措：“陆决，我......我不知道, 我......”
蒋荣兆的嘱咐，陆芳如的强硬态度, 纷纷在脑海里回响。
但阻碍他走向陆决的, 也不仅仅是这些因素，更多是朱肖肖自己不想脱离陆家......
他真的怕会让陆芳如失望。
尽管这十几年在陆芳如面前卖乖讨巧, 是有和陆决较劲儿的念头, 但朱肖肖从未忘记过，他第一次踏入陆家的家门时, 是那个看似不近人情的女人, 第一次牵起他的手, 也是第一个开口让他叫她妈妈。
这么多年，朱肖肖是真的能从陆芳如那里感受到温暖。
陆芳如这样一个强大敏锐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和陆决关系紧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一些小心思。
但在他和陆决发生矛盾冲突的时候，陆芳如还是会选择向着他——不管这是出于什么原因，朱肖肖都得承认，陆芳如的这种宽待和优待，让他没办法任性做出违背陆芳如意愿的行为。
——他不敢，也害怕。
朱肖肖不禁有些退缩，又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陆决，给我......”
给我点时间。
“你......你是青洛吗？”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朱肖肖怔了一下，转头见一个相貌姣好的女人正看着自己，满脸震惊和意外。
这张脸......
朱肖肖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但久远的记忆仍是顽强破开束缚，强行闯入脑海。
他6岁被接到陆家，但在此之前，蒋荣兆已经和陆芳如结婚一年。
所以他一开始并不是跟着蒋荣兆，而是跟着他亲生母亲胡琳。
胡琳是个专业刺青师，而且是在业内非常有口碑的那种，她醉心刺青，也爱钻研新的刺青技艺，经常为了工作废寝忘食，她和蒋荣兆的婚姻就是这样结束的，哪怕再美好的爱情，也抵不过一方冷漠的消磨。
两人离婚后，孩子归胡琳，然而胡琳在研发出新的刺青方法后，做了一件错事。
——为了验证绽青法的成效，她在自己年仅5岁的儿子身上动了手，不顾儿子的哭闹，纹了整整一后背的纹身。
那么小的孩子，身上才有多少皮肤。
不仅是后背，为了追求美感，柔嫩的腹部，大腿根，都没逃过胡琳的试验，尽管她没有想要伤害儿子的意思。
但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无异于一场酷刑和折磨。
是不可磨灭的残酷记忆，那种疼痛，每每想起时都仿佛还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因为剧烈疼痛，导致发烧进了医院，胡琳的所作所为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
被深埋的记忆再次狠狠扎进脑海，尽管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但疼痛仍是实实在在的，让朱肖肖呼吸都急促起来。
偏偏女人又走进了一步：“是青洛吧，你长得和小时候一样......你还记得妈妈吗？我......我是妈妈啊......”
“青洛，妈妈......”
“走......走开！”
朱肖肖不断后退：“你别碰我......”
胡琳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青洛，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妈妈好不容易见到你，你能和妈妈说会儿话吗......”
一边说着，胡琳一边伸手想要去碰触朱肖肖。
针扎一样的疼痛瞬间剧烈起来。
朱肖肖猛地挥开胡琳的手，再也承受不住，也不想让胡琳碰自己，转身就想快速离开这个地方。
他有些慌不择路，脑子也乱糟糟的，根本分不清什么方向，甚至眼前的路都变得有些模糊。
“蒋青洛！小心！”
身后传来陆决的声音，随即朱肖肖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下。
等他跌倒在地的时候，身后刺耳的刹车声也响了起来。
“砰”一声，陆决被撞倒在地。
............
之后就是一片慌乱，等朱肖肖回过神的时候，陆决已经被送到了医院，他右腿被撞断了。
胡琳消失不见，因为朱肖肖强烈表示不想看见对方。
陆芳如和蒋荣兆帮陆决办了住院手续，两人神色都有些疲惫。
毕竟大过年的，出了车祸这种事，任谁也不会轻松起来，好在陆决被撞得不算严重，否则的话......
朱肖肖坐在医院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手紧抓着衣摆，脸色很是惨白。
陆决倒在地上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放，现在想起来也不禁后怕。
——还有懊恼。
如果不是因为他，陆决也不会被车撞。
现在陆决已经从手术室出来，朱肖肖却不敢进病房去看陆决，更不敢面对陆芳如。
正想着，就见陆芳如和蒋荣兆一起走过来，看来是已经处理好了车祸的事情。
没要对方赔偿，毕竟是朱肖肖先闯到那辆车前面去的。
朱肖肖站直身体，干巴巴哦了一声，随即低下头，不知道又该说些什么。
陆芳如叹了口气：“先进去看陆决吧。”
单人病房里，陆决已经醒了过来，见三人进来，目光只转向朱肖肖：“我还以为你要在病房外面坐到天荒地老。”
朱肖肖顿时露出尴尬神色，看了一眼陆决，垂头道歉：“对不起......”
“这只是场意外，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陆芳如拍拍朱肖肖肩膀，随即看向陆决道：“你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这期间内我给你请个护工......”
“不用请护工，就让蒋青洛来照顾我吧。”
朱肖肖啊了一声。
陆芳如瞬间皱起眉：“陆决。”
“难道不应该吗？”
陆决看向自己吊起来的腿：“我是因为蒋青洛受的伤，让他来照顾我是天经地义的吧？”
“你......”
“只是在医院照顾我，有什么问题吗？”
陆决嗤笑道：“还是你们觉得我们两个会在医院里发生什么？”
陆芳如脸色不好。
“该发生的你们也阻止不了，我说过了，能左右我想法的，只有一个人。”
陆决看向朱肖肖：“如果对方不愿意，我也不会做些什么。”
朱肖肖抿唇避开陆决的视线，手指抠着衣摆，不发表任何意见。
陆芳如深吸一口气，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蒋荣兆握住了手制止。
“让青洛来照顾陆决吧，因为他的缘故让陆决腿伤成这样，也应该担起责任。”
蒋荣兆叹了口气，看了蒋青洛一眼：“而且我看青洛心里也不好受，总得让他帮陆决做点什么。”
朱肖肖闻言，下意识看向蒋荣兆，心底不禁有些诧异。
陆芳如和蒋荣兆感情好，愿意听蒋荣兆的，虽然脸色仍是有些难看，但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竟也同意了。
陆决看了看蒋荣兆，突然开口道：“叔叔，我能单独和你聊一会儿吗？”
蒋荣兆愣了下，随即说了声好。
等陆芳如和朱肖肖离开病房后，陆决直接开口道：“蒋青洛见到他妈妈了。”
蒋荣兆沉闷嗯了一声：“送你来医院的时候碰见了。”
虽然彼此十几年没见过了，但见到胡琳那一瞬间，蒋荣兆还是认了出来。
“蒋青洛的妈妈......她到底对蒋青洛做了什么？”
陆决皱起眉：“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突然出现，蒋青洛也不会受刺激跑走。”
“这......”
“不能告诉我吗？”
陆决平静道：“叔叔你看到之前蒋青洛的脸色吗？他很害怕他妈妈，我记得蒋青洛和他妈妈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吧，怎么一见面还是怕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创伤，到现在也还会受到刺激？”
“比起我，作为蒋青洛的父亲，您应该更了解他才对，怎么这么些年，您也没发现他受到的伤害并未得到平复？”
蒋荣兆面露羞愧：“是我忽略了青洛......”
“您有机会弥补他。”陆决顿了顿，才又继续道：“不过我觉得这件事由我来解决会比较好，毕竟胡琳是您以前的妻子，您应该不想我妈也掺和进来吧......”
............
陆决和蒋荣兆在病房里交谈，朱肖肖跟着陆芳如离开病房。
两人站在走廊处，朱肖肖竟觉得有些尴尬。
“妈......”
“洛洛，你给妈个准话。”
陆芳如沉声开口道：“你不会和陆决发生什么对吧？陆决说之前的事是他强迫你，这我信，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但既然现在你们两个已经分开，我看这几个月你们也没联系，应该是你不想和陆决继续下去，对不对？”
朱肖肖有些沉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决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不能和一个男的在一起，更何况你也是我儿子。”
陆芳如深深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不要被陆决带坏，应该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吗？”

第24章 世界一24
等蒋荣兆从病房出来, 和陆芳如一起离开医院后，朱肖肖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跟只落水小狗崽一样, 垂头丧气又可怜兮兮的, 也不知道在外面经历过什么风吹雨打，整个人都蔫了。
然而他还没走几步距离, 就突然被一个人抱了个满怀。
“陆......陆决？”
朱肖肖回过神, 有些焦急道：“你怎么下床了？！你的腿......”
“腿没事，我就是想抱抱你。”
陆决将朱肖肖整个人都密不透风地抱在怀里，按着朱肖肖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胸膛处。
“小蠢货。”
朱肖肖：“......你怎么还骂人。”
陆决深深叹息一声，低头吻了吻朱肖肖发丝, 又揉了揉朱肖肖脑袋, 半晌沉声开口道：“我都知道了，蒋青洛。”
“你都知道......”
朱肖肖抓紧陆决胸前的衣服：“你都知道什么了？”
“你背后的纹身, 还有......”
还有你为什么那么看重陆芳如，那么害怕陆芳如失望。
就像是一种情感转移, 是陆芳如代替了你心目中妈妈的位置，对吗？
为了对方的一点温情, 就这么害怕失去？
陆决伸手捏了捏朱肖肖后脖颈, 算作安抚，将挣扎着想要起来的人再度压回自己怀抱。
“陆决......”
“你可以依赖我, 蒋青洛。”
朱肖肖眨眨眼, 一时有些沉默。
“我知道我现在或许还给不了你绝对的安全感，但我想告诉你的是, 我会努力......”
陆决自嘲笑了一下：“这么说未免有些苍白, 也很无力, 你不愿意选择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证明自己，我已经在努力了，也在为了你改变，所以能不能让我成为你的依靠......”
“蒋青洛，我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能不能也试着接受我。”
“陆芳如也许会对你失望，但我永远不会，你就是你，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由我来照顾你，好吗？”
“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再受到一点伤害，你相信我......”
朱肖肖闷闷嗯了一声：“我相信。”
“什么......？”
陆决立即看向怀里的人：“你刚才说......”
朱肖肖抿了抿唇，低声重复道：“我说我相信。”
不管是两次从高铭手中救下他，还是帮他解决设计稿被抄袭的事，又或者是用身体护着他，自己却被撞断腿......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别人从未对他做过的。
所以陆决说会护着他，朱肖肖怎么可能不相信。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他和陆决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真的能和陆决扯清关系吗？
朱肖肖深吸口气抬起头：“陆决，其实......其实胡琳，就是我......我妈没出现前，我想跟你说，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给他点时间积攒起勇气和决心，以及和陆芳如好好谈谈......
一想到之前在病房外面，陆芳如和他说的那些话，朱肖肖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和决心，又要开始消散。
但幸运的是，现在陆决又给了他坚定的信念。
“可以吗？陆决，你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太优柔寡断了些？”
朱肖肖抿了抿唇，又有些着急道：“你得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明白，考虑清楚......我不能一下子答复你，我......”
“我懂，我都明白。”
陆决露出一个笑容，低头蹭了蹭朱肖肖鼻尖，哑声道：“你现在能不抗拒我，就已经很好了，乖，好好想想，但是不要钻牛角尖，我希望你最后的回答是你真心想要的，如果是那样，那无论哪种结果，我都愿意接受。”
朱肖肖的脸蹭一下就红了。
“答应吗？”
“嗯咳......”
朱肖肖磕磕巴巴道：“答......答应。”
【叮——】
系统这时上线，跟着一起磕磕巴巴道：【男主黑化值下降，下降8，下降5，下降2，下降2，啊啊还在下降中......现在黑化值50！已经降到标准线以下了啊啊啊！怎么会突然下降这么多？！】
朱肖肖轻哼一声：【你说呢，而且这算什么，看着吧，还有得降。】
之后的几天，果然如朱肖肖说的那样，陆决的黑化值一直在往下降。
直到下降到28这个数值，看得系统叹为观止。
而这几天，胡琳有尝试过联系朱肖肖。
或许是想要道歉，也或许是想要维系母子亲情，但朱肖肖一律都不想接受。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胡琳沟通，最后还是陆决主动出面，也不知道和胡琳说了什么，对方没再试图联系他，只是亲手写了一封道歉信送过来，言明对以前的所作所为很后悔，但以后不会再打扰朱肖肖。
朱肖肖看完信后有些沉默，半晌在陆决的注视下开口道：“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罢了。”
不然这十几年的时间，胡琳完全可以过来找他，跟他道歉忏悔，而不是因为一次意外相遇，才升起想道歉的念头。
大概是没碰见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自欺欺人一下。
等不得已碰见了，没办法再自欺欺人，才会不断寻求原谅。
陆决握住朱肖肖的手：“要不要我再抱抱你？”
朱肖肖闻言瞪了陆决一眼：“我看你就是想借机占我便宜。”
“啊，被你发现了。”
陆决张开手臂：“那我求求你，给我一个安慰你的机会吧，可不可以？”
“不可以。”
朱肖肖笑着捶了陆决一拳头：“你少占我便宜。”
陆决抓住朱肖肖的手，一下将人扯进怀里禁锢住，拇指轻揉朱肖肖嘴唇，垂头低声道：“怎么是占你便宜，我是喜欢你才想要亲近你......我想抱你，想亲你，想要......”
“陆决！”
朱肖肖捂住陆决的嘴，有些羞恼道：“你不要再说了！”
陆决低笑两声，随即收敛起笑意，将朱肖肖捂着他嘴的手拿下来，放在手里捏了捏，眸色越发深沉。
“我没开玩笑。”
两人彼此对视着，谁都没移开视线，空气都仿佛焦灼到了一起，透着炙热滚烫的温度。
“陆决......”
朱肖肖刚呢喃出声，这时病房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他迅速抽回被陆决捏住的手，表情不禁有些羞赧。
陆决啧了一声，看向病房门口，压抑着烦躁开口说了句“请进”。
现在才是上午，这个时间过来，不可能是陆芳如和蒋荣兆。
朱肖肖好奇看过去，就见柯绍华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陆决表情顿时更烦躁了。
“表哥？”
朱肖肖诧异道：“你怎么......”
“听说陆决出了车祸，我过来看看他。”
柯绍华将手里提的礼品放下，朝朱肖肖笑了笑：“青洛，最近和你说话，你好像很忙的样子......”
“因为他一直在照顾我。”陆决开口道。
柯绍华一怔，这才发现朱肖肖坐在陆决床边，而两人靠得很近。
“青洛，你和......”
“表哥，你这次来，不单单是为了看我吧？”
陆决打断柯绍华的话，目光在柯绍华胸前转了一圈，表情不是很愉悦，甚至堪称难看。
朱肖肖顺着陆决的视线看过去，尴尬发现柯绍华胸前仍戴着他送的胸针。
柯绍华抿了抿唇，伸手按住胸针：“是有其他事情，不过这枚胸针，我这段日子一直都有戴着，这次是真话。”
说完，柯绍华还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统统，我觉得要梅开三度了诶，嘻嘻。】
系统：【......】
它不理解，专拱白菜的小猪有什么可稀罕的！
听完柯绍华的话，陆决暗自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他想去看朱肖肖脸上的表情。
然而朱肖肖坐在病床边沿，那位置正侧对着他，所以看不太清此时朱肖肖脸上的神色。
是在为柯绍华暧昧不清的话心动吗？
毕竟是一直以来喜欢的人，现在终于得到一点回应，很难不会心生波澜吧？
这样想着，陆决不免有些焦躁。
“表哥有什么事情找我，不会是为了你爸的事情吧？”
“嗯......”
柯绍华露出一丝尴尬表情：“我的确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陆决，你能不能......撤销上诉？”
“我凭什么撤销上诉？”
陆决嘲讽道：“他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而且为什么是你过来求我，不是他亲自过来求我？”
“上次也是，竟然让你找到蒋青洛这里。”
陆决看了一眼朱肖肖，继续开口道：“表哥，做错了事不想着道歉，还想要让别人帮忙求情，这是什么道理？”
柯绍华脸上顿时露出难堪的神色：“陆决，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所以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陆决神色淡淡道：“我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如果不想听的话就算了，其他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决！爸他不是不想来，他是......”
“他是抹不开面子。”
陆决嗤笑道：“把我和蒋青洛的关系捅给我妈听，现在又后悔了是不是？让我猜猜看，因为陆家上诉这件事，柯启是不是发现自己找不到工作了？一时泄愤后，又发现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只能继续低头认错？”
柯绍华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他没脸见我，也不敢过来见我，就让你过来帮忙求情。”
陆决坐在病床上看着柯绍华，但气势却一点不弱，此时一字一顿道：“可是柯启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
柯绍华瞬间后退一步，脸色白了又红，好不精彩。
意识到陆决不会给他一丝一毫的面子，柯绍华的视线不由得转向朱肖肖。

第25章 世界一25
陆决本就攥紧的拳头, 此时不免又握紧了些，这才勉强将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给压制下去。
他在等朱肖肖的反应。
在柯绍华看过来的瞬间，朱肖肖就有些如坐针毡, 他立即尴尬开口道：“表哥, 我可能......”
“行了，我知道了。”
柯绍华立即开口道, 见到此时朱肖肖的反应, 就知道他不会站在自己这边，那何必再自取其辱，他已经够难堪了。
但竟然会感到不甘心。
柯绍华握紧手，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冲动，忍不住开口道：“青洛, 我能单独和你聊聊吗？”
“我......”
“不行, 你们有什么可聊的？”
陆决断然拒绝道：“要聊什么的话，就在这里。”
柯绍华看着陆决的表情, 突然有种隐蔽的，占了上风的愉悦感。
“陆决, 我要和青洛说的是私事，我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他着重加强了“外人”这两个字的读音。
这无异于挑衅, 陆决的脸色有一瞬间扭曲, 但很快绷紧了下颌骨，一言不发地看向朱肖肖。
朱肖肖站起身：“那表哥, 我们出去说吧。”
【叮——】
系统突然冒出来：【男主黑化值上涨2, 目前黑化值30了！】
朱肖肖哦了一声：【安啦，我做事, 你放心。】
一边和系统说着话, 一边就要跟在柯绍华身后离开病房。
“蒋青洛......”
陆决出声叫住了他。
朱肖肖停下脚步, 转过头看向陆决，想了想，开口道：“我很快就回来。”
陆决强忍了半天，此时看着朱肖肖，却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多说，只低沉嗯了一声：“那我等你回来。”
然而他看着朱肖肖跟在柯绍华身后离开，心脏却在不安中狂跳。
——即使再怎么安慰自己，陆决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朱肖肖最开始喜欢的人是柯绍华。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他耗尽力气压制自己的暴虐情绪，免得冲上去将朱肖肖禁锢在自己怀里，让他哪里也不能去。
但既然说过会给朱肖肖选择的机会，陆决就不会再强迫他做任何事。
他的忍耐有些出乎系统意料，明明黑化值上涨了，竟然没做些什么。
【这不难理解。】
朱肖肖突然开口道：【小世界男主黑化值上涨，一直涨到临界点，会有自我毁灭的风险，所以小世界才会崩塌，但如果黑化值上涨不和自我毁灭挂钩，你说小世界还会面临崩塌的风险吗？】
系统：【你......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别有其他心思啊，我们的任务就是清除黑化值，不要做其他不相干的事。】
朱肖肖嘿嘿笑了声：【我能做什么啊，统统，我这么乖这么听话，你还不放心我嘛。】
系统：【......】
人贵有自知之明，可惜你没有。
............
朱肖肖跟柯绍华来到医院楼道口，这里比较安静，没什么人过来。
“表哥，你要跟我说什么？”
一到了地方，朱肖肖就主动开口问道，看上去有些紧张无措。
柯绍华仔细看了眼，发现这其中并未出现期待的情绪，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苦笑还是该失望。
“青洛，你......你和陆决已经和好了吗？”
想到在病房看到两人较为亲密的样子，柯绍华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一开始，蒋青洛和陆决不是这种关系的......
听到柯绍华问这个问题，朱肖肖含糊唔了一声：“算是......算是和好吧。”
柯绍华顿时苦涩一笑：“和好......”
当天皇庭外面那场吵架他也在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和好，这意味着什么？
见朱肖肖闪躲的眼神，柯绍华心底那种不甘又涌了上来。
他一把握住朱肖肖的手：“青洛，我......我一直戴着你送的这枚胸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
“表哥，谢谢你啊。”
朱肖肖尴尬打断柯绍华的话，又将手快速抽了回来，小声道：“谢谢你喜欢我送的胸针。”
柯绍华：“......嗯，我现在很喜欢，我......”
“那就好。”
朱肖肖朝柯绍华笑了笑：“以后表哥想换胸针的话，或者想要我设计其他东西，都可以过来找我......”
“但意义却不一样了。”柯绍华低声开口道。
朱肖肖沉默下来。
“我错过了是吗？”柯绍华苦笑道。
朱肖肖抿了抿唇：“对不起，表哥，我......我已经答应了陆决会考虑，所以我没办法......”
“是没办法，还是不想？”
“对不起......”朱肖肖只能继续开口道歉。
柯绍华伸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
真可笑，以前他只是将蒋青洛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弟”，在对方被陆决欺负的时候，偶尔开口维护一下，站出来给予一下关怀，也不过是因为不想站在陆决那边，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种小恩小惠，却让蒋青洛记住了，甚至还喜欢上了他。
柯绍华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也能感受到蒋青洛不加掩饰的喜欢，但却从未放在心上过。
直到现在，当他想放在心上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晚了。
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
“为什么？”
柯绍华上前一步：“青洛，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才让你......”
“你哪里做得好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骤然响起，两人瞬间都惊了一下，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就见陆决拄着拐杖，出现在楼道门口。
朱肖肖：【......统统，你看他这小心眼儿的样子，才这么一会儿就憋不住了，真是没眼看，好让人烦恼哦。】
系统：【......没看出来，如果你不是用这么兴奋激动的语气说话，还能有点说服力。】
朱肖肖扭捏地嘿嘿了两声：【是让人甜蜜的烦恼啦。】
系统：【......】
真的不是很想听！
柯绍华皱起眉：“陆决，你......”
陆决拄着拐杖走到朱肖肖身旁，和朱肖肖对视一眼，莫名有些心虚。
倒不是他想故意破坏两人的谈话，而是真的待不下去。
感觉在病房多待一秒就如同度日如年，总是担心两人会发生什么，所以才忍不住找了过来。
而事实上，陆决拄着拐杖过来时，已经在楼道外面不小心听到了一小段对话，所以现在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难耐。
也因此，在柯绍华还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陆决才忍不住出来说话。
不想让柯绍华有机会动摇朱肖肖的态度，陆决冷淡开口道：“表哥，不说你对蒋青洛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单说柯启将蒋青洛的设计稿卖给兰美，之后还要你过来找蒋青洛说情，于情于理，你都不应该答应下来吧？”
“可你不仅答应了，还试图利用蒋青洛对你的感情，你不觉得羞耻吗？”
“柯启羞不羞耻我不在意，但是你现在怎么还有脸在这里说这种话，怎么还有脸面对蒋青洛？”
陆决嗤笑一声，看着脸色唰一下惨白的柯绍华：“我不是很理解。”
“你们父子两个，一个恬不知耻，一个拎不清，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但麻烦表哥你醒醒神，知道究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你爸既然做了那种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要承担责任，至于你，现在看来也是没多少主见。”
柯绍华被陆决说得脸色惨白又难堪，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冲击。
他脸上闪过愤恨恼怒的神色，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回去。
最终柯绍华也没能回击陆决，被说得再也没有脸面继续待下去，也不敢再看朱肖肖，转过身狼狈离开了楼道。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朱肖肖不由得转头看向陆决。
陆决憋了又憋，忍不住开口道：“怎么，是觉得我说话难听了，还是心疼柯绍华了？”
朱肖肖小声嘀咕道：“我看你差点儿把表哥说哭，我还从未见过他那么难堪的样子。”
陆决哼了一声：“那他就别做欺负你的事，也就你还傻乎乎凑上去，以为他真的在意你。”
“其实我知道......”
“知道什么？”
朱肖肖看了陆决一眼：“知道你刚才说那些话，都是替我气不过，谢谢你，陆决，你真的很好。”
陆决被看得脸上一热，不由得偏过头去：“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啊？”
陆决回过头认真盯着朱肖肖：“毕竟把他赶走了，你就属于我了。”
“你你你......”
朱肖肖磕磕巴巴道：“你瞎说什么，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可不是这么算的吧！”
“难道不是吗？”
陆决拄着拐杖逼近朱肖肖。
——明明是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却被一个断了腿的给逼到了墙边。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属于我？”
朱肖肖红着脸：“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陆决顿了顿，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突然开口道：“那......给我设计一样东西吧。”
“设计......一样东西？”
“就像之前给柯绍华设计的那枚胸针一样......”
说起这个，陆决脸上顿时闪过一抹不爽，轻啧了一声，才又开口道：“你亲自设计了一款胸针给他，那现在也亲自给我设计一样东西，蒋青洛......洛洛，可以吗？你愿意亲自设计一样东西给我吗？”
“到时候，我会亲自将这样东西做出来。”

第26章 世界一26
朱肖肖到最后也没明确给陆决一个答案。
因为他知道一旦答应下来, 就不仅仅意味着亲自给陆决设计一样东西，更意味着对陆决的感情做出明确回应。
——他们两个都明白，这个回答的意义很不一样。
这相当于一个信号, 所以更不能轻易作答。
不过让陆决满意欣喜的是, 朱肖肖没有明确回答他，但也没有明确拒绝他。
在他看来, 那就是害羞的表现。
嗯, 绝对是。
所以那天陆决的黑化值当场下降20，现如今黑化值只有10了，已经临近清零。
黑化值清除显然很顺利，但系统却有些忧心。
这黑化值上升和下降，明显和朱肖肖有关, 可是......
【你知道等黑化值清零后, 你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吧？】
朱肖肖：【我知道啊，来小世界做任务前, 你不是早告诉我了吗？】
系统：【那你还让男主和你关系这么亲密，你就不怕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后, 男主会继续黑化？】
朱肖肖唔了一声，不答反问：【我离开后, 这个身体会怎样？】
系统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死亡啊, 不然你要怎么脱离小世界，你都不在这具身体里了。】
朱肖肖：【那之前怎么回事？】
【之......之前？什么之前？】
系统有些磕巴：【这就是为你准备的身体, 你做完任务后就要脱离小世界, 身体自然而然要死去，有什么问题吗？】
朱肖肖哦了一声：【没有。】
系统：【......没有就行,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如果男主......】
【放心, 不会黑化。】
朱肖肖笃定道：【小世界也不会崩塌，你就放心吧。】
因为过于肯定的语气，系统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了。
而且......它也有些不敢再问下去，任务者问题太多，回答起来好麻烦。
............
陆决在医院观察住了几天，终于可以出院。
“跟我一起回陆家。”
陆决拽着朱肖肖，严肃认真道：“如果他们不同意......”
“不同意要怎么办？”朱肖肖歪头问道。
“我就搬出去。”
朱肖肖：“......噗。”
“笑什么，我说真的。”
陆决有些恼怒地捏了捏朱肖肖脸颊。
朱肖肖扶着陆决往外走，突然问道：“听说你不做那些手工了，是吗？”
陆决顿了顿，随即嗯了一声：“不做了，浪费时间。”
朱肖肖抿了抿唇：“可你不是喜欢吗......”
“如果放弃这个‘喜欢’，能让我得到更想要的，那我愿意放弃。”
陆决眉梢轻挑道：“不过也不算是彻底放弃，我还等着做出你亲自给我设计的礼物。”
朱肖肖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
“你说这算不算是我们两个的定情信物？”陆决调笑道。
朱肖肖瞪了陆决一眼，嘟囔道：“说的好像我一定会设计礼物给你一样。”
陆决笑笑，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医院门口。
对面就是马路，车辆川流不息。
还未走到停车处，就见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仔细一看，竟然是柯启。
朱肖肖和陆决下意识停顿脚步，彼此对视了一眼。
柯启神态疲惫且憔悴，眼底泛着明显的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唐，显得萎靡不振。
他盯着陆决，两只手互相摩挲：“陆决，你今天出院啊？”
陆决皱眉道：“你来干什么？如果是为了上诉的事情，我想我已经跟表哥说得够清楚了。”
柯启呵呵笑了两声，声音干涩又难听：“我不就做错了一件事情吗，你至于吗，你就不怕你小姨被你气活过来？”
陆决顿时沉下脸：“小姨要是能被气活过来，那也是因为你，而且你有什么脸面提起她？”
说话的时候，柯启又走近了些，陆决眉头蹙得更紧，闻到了柯启身上浓烈的酒味。
他不想再和柯启继续废话，于是推着朱肖肖想要绕过柯启。
“你去哪，陆决！妈的，臭小子你是不是无视我？！”
柯启上前想要拦人：“你给我站住，你这个目无尊长的兔崽子，我今天一定要给你个教训，你他妈的......”
酒气熏人，就连朱肖肖都闻到了柯启身上的酒味。
柯启动作异常粗鲁没有分寸，上来就想要拽人，陆决沉着脸挡在朱肖肖前面，却因为腿脚不方便，几次被柯启推得踉跄，而越是和柯启推搡，柯启整个人的状态就越是愤怒，下手越来越没有轻重。
陆决额角绷起青筋，要不是还念在柯启是长辈，他早就动手打人了。
“洛洛，你先走，去把车开过来......”
“你想走？！你不许走！”
柯启大吼着，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双眼泛红，使劲儿揪着陆决不放：“你敢无视我！你敢看不起我！你不许走！”
他大力推搡着陆决，两人跌跌撞撞，竟到了马路中间！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朱肖肖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将陆决推开，随即和柯启一起被车给撞倒在地。
“洛洛！”
............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你们这种情况，刚出医院门口，就又回来了。”
医生站在病床旁边有些无奈又好笑：“医院门口的车都开得不快，只是有些剐蹭到，没什么大事。”
陆决皱眉：“可是他疼得都哭了。”
医生：“......疼是正常的，毕竟剐蹭之后，软组织会有些挫伤。”
“所以还是有些严重，能用止痛药吗？”
医生：“......”
朱肖肖尴尬拉了拉陆决的胳膊：“我没哭！我那是生理反应而已！”
“可......”
朱肖肖一把捂住陆决的嘴，转头看向医生：“请问另一个被送来的人怎么样了？”
“哦，他撞得比你严重，目前还在昏迷，不过也没什么大事。”
医生说完，见朱肖肖没什么事，赶忙转身出去了。
就无语，腿断了眉头都不皱一下，身边人被剐蹭到好像有多严重似的，那表情弄得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职业判断。
陆决将朱肖肖的手拿下来，小心握在自己掌心，低声道：“你要吓死我了。”
朱肖肖眨眨眼：“你才要吓死我，差点以为你又要挨撞。”
“那也总比你被车撞好。”
陆决眉眼闪过一抹戾气：“如果不是柯启......等他醒过来，我......”
“陆决！”
朱肖肖反握住陆决的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次就算了吧，只是个意外，而且......”
“而且什么？”
陆决皱眉问道：“你让我放过柯启？可如果不是他，今天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柯启为什么会找过来？为什么会心生怨气？”
陆决脸色顿时一僵，不由得避开朱肖肖的视线，有些气闷。
“你是在怪我吗？我知道我脾气不好，甚至执拗偏激，但......”
“陆决，我没怪你，我只是担心你。”
朱肖肖打断陆决，急切道：“柯启固然可恨，也确实做错了，但换一种处理方式，也许结果会比现在更好，当然我不是让你毫无原则，毫无底线，我只是觉得......你不要把人给逼死了，不要每次都言语相激，我怕......”
陆决瞬间将朱肖肖抱进怀里：“对不起，是我的错，归根结底，是我害你出事......”
“不是！”
朱肖肖猛摇头：“不是你，我只是希望你更好，陆决，你可以更好的，你那么优秀，真的。”
“我优秀吗？”陆决低声问道。
“当然啊。”
朱肖肖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还有些莫名：“不管是做的那些手工，还是进公司工作，你都做得足够好，你不优秀谁优秀啊，我都羡慕嫉妒死你了，而且从小到大你没怎么学习都能考第一，我每次都要被你气死。”
“噗......”
“不许笑，我要生气了。”
朱肖肖威胁道，随即又有些怀疑：“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没有，我是真没觉得自己哪里优秀。”
陆决用力揉了揉朱肖肖的头发，将人放开后，认真对视道：“你知道，我一直都在被妈否定，哪怕考第一，也从未听到她夸奖我，最多是不咸不淡让我继续保持，说真的，我第一次得到肯定和夸奖，是从你这里得到的。”
“怎么会......”
朱肖肖话说到一半，想起陆芳如每次对陆决的态度，便不由得沉默下来。
“可能就是这样，才让我养成偏激执拗的性格，凡事都不想给人留一线，说话做事也攻击力十足。”
陆决苦笑一声：“其实我有些时候甚至会感到自卑，可我又不能表现得软弱，不能让人看穿我的弱点，我......”
“陆决，你知道我差点被车撞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决一愣：“什么？”
朱肖肖将手伸进口袋，然后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陆决，有些小声道：“我当时其实挺害怕的。”
“我怕我不能把这个送给你。”
眼前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很常见的那种，然而陆决看着它，手却颤抖了起来。
“这是......”
“你打开看看啊。”
朱肖肖蹭蹭鼻尖：“希望你看到能开心些，我之前说那些，可不是为了让你难过的。”
“不要难过好不好啊，陆决。”
陆决眼眶瞬间就红了，颤抖着手拿起折叠起来的白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上面赫然是一只红梅样式的挂坠。
“之前我在你的材料室中看到那个半成品......我不是让你扔了吗......”
“其实我觉得挺好看的，你把它做完好不好？不过要换成挂坠样式。”
“等你做完后，我会戴上的。”
陆决喉间微哽：“洛洛......”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10，黑化值已经清零。】

第27章 世界一27【完】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好。
看到这张设计稿的瞬间, 各种复杂情绪纷至沓来，几乎令陆决一时失语。
他只能紧紧将朱肖肖抱进怀里，低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 像是要将人狠狠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 谢谢......洛洛，我......”
“这位女士,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朱肖肖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陆决微微一顿，放开朱肖肖，转头看向门口。
陆芳如就站在那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复杂表情。
............
病房里沉默得像是陷入了北极圈，寂寥无人, 呼吸间似乎都是冷空气, 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陆决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朱肖肖和陆芳如。
理由是朱肖肖想单独和陆芳如说会儿话, 所以陆决不得不离开，尽管他想留在朱肖肖身边。
陆芳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听到了之前他们两个的对话。
所以直到现在, 仍有些沉默,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肖肖盘腿坐在病床上，小心翼翼看着陆芳如, 在对方面前一如既往地有些谨慎胆怯。
但他能提出单独和陆芳如说话, 已经是鼓起了不小的勇气。
一直这么沉默着也不是个事儿。
朱肖肖手指抠了抠床单，小声开口道：“妈？”
您就没什么想说的吗？还是在等他先开口？
陆芳如像是刚如梦初醒, 神色复杂地看过来：“洛洛, 你......你和陆决......”
朱肖肖垂下头, 手指抓着床单，终是又鼓起勇气开口道：“妈，对不起，很抱歉我不能听你的话，我......”
“我还是第一次见陆决哭。”
“什么......”
朱肖肖有些茫然抬起头，不明白话题怎么就到这里来了，但见陆芳如脸上的神色，又觉得自己先闭嘴比较好。
陆芳如像是陷入回忆中，皱眉道：“除了小时候......其实我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决就开始不哭了，哪怕我每次骂他，打他，他也不会哭，更不会红眼睛，只会梗着脖子跟我对着干。”
“我一直觉得他很不听话，性格桀骜不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骄傲得近乎傲慢，可他却说他会自卑......”
陆芳如眉头越蹙越紧，像是想不明白一样：“他甚至否定自己的优秀，陆决他......他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您从未说过他优秀，也没怎么夸过他半分......”朱肖肖忍不住开口道。
陆芳如表情略显怔然，不禁再次沉默下来。
朱肖肖也沉默下来，没在多说什么。
良久，陆芳如才又开口道：“你们两个的事，我还需要好好想想。”
她站起身，已经收敛好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一贯的从容强硬。
说罢，她让朱肖肖好好休息，转身走向门口。
病房门打开，陆决就拄着拐杖靠墙站立。
见陆芳如出来，立即站直身体，往里面看了好几眼，担忧意味再明显不过，多余的目光都没往她这里放。
陆芳如：“......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陆决抿嘴不答话。
陆芳如顿了顿，又问道：“柯启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来之前，她已经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让柯绍华过来照顾他。”
陆芳如微讶：“没了吗？”
陆决看了陆芳如一眼，他知道陆芳如是什么意思。
——按照他的性格，柯启喝醉酒跑过来胡闹一通，还害朱肖肖被剐蹭到，哪怕柯启自己也自食恶果，但他也绝不会轻易放过柯启，但......想到朱肖肖跟他说的那些话，陆决并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他怕还会再出现今天这种事。
“如果他认错态度良好......”
想到柯启被车撞倒时惊骇欲绝的表情，恐怕他醒过来肯定悔不当初。
“该道歉的道歉，该承担的承担，也不是不能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是陆决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还是不喜欢柯启和柯绍华父子，更难以容忍两人的所作所为。
但他愿意为朱肖肖做出一些改变。
“他肯定不希望我做得太绝。”
不是为柯启或者是柯绍华，而是为了他。
这个认知，让陆决格外愉悦，连带着对柯启和柯绍华的意见都少了不少。
这个他指谁，再明显不过。
陆芳如又怔了一下，回头往病房看了眼。
她突然意识到，她一直想要陆决做出改变，骂过也教训过，却半分不起作用，甚至还会引起陆决的逆反心理，让他变得更难以驯服，可现在，仅仅是因为之前那一段对话，陆决就能做出这样的改变吗？
说实在的，陆芳如不是很能理解，甚至对此感到困惑。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对陆决的教育，好像是失败的。
“你......”
陆芳如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声音放缓道：“陆决，集团副总的职位是你自己要求的，现如今你在公司的发展已经初上轨道，不要做出半途而废的事情，那样对任何人都不责任，所以你的那些手工，自己挤出来时间做吧。”
听到前半部分的时候，陆决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听到后面两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怔住，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然而再去看陆芳如的时候，此时陆芳如已经转身离开。
............
在陆芳如离开病房的时候，系统就适时上线，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男主黑化值已经清零了！】
系统有些激动，不过想到之前忧心的事，还是忍不住又提醒道：【任务已经完成，我们要尽快脱离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小世界男主的黑化值需要尽快清除，不能耽误时间，你知道吧？】
它本以为朱肖肖最起码要跟他闹一闹，试图拖延一下，谁想到话才刚说完，朱肖肖就平淡哦了一声。
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样。
系统忍了忍，觉得有些憋，禁不住又找话题开口道：【你不是说你改变不了陆芳如吗？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朱肖肖眨眨眼：【我确实改变不了陆芳如啊，刚才不是陆芳如听见陆决对我吐露的心声，所以才想了那么多吗？】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说，它知道像陆芳如这种女强人，别人如果去主动劝解，她都不一定听得进去，因为太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了，而且归根结底的核心矛盾，是她与陆决的对立和不相容，别人很难去干涉其中。
陆芳如不会轻易放软态度，陆决更不会轻易对陆芳如服软，母子两个在面对彼此的时候，脾气一个比一个硬。
但陆决面对朱肖肖的时候，态度却已经足够放软，所以他能对朱肖肖吐露自己潜藏已久的心思。
这恰恰是不可能对陆芳如说出来的心思。
可却又那么刚刚好，被陆芳如给听见了。
监测到病房外母子两人的对话，系统不禁有些怀疑，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预谋的安排？
调和母子两个根深蒂固的矛盾，固然让陆决心态上更加得以释放，可在这种即将要离开的时候......
——也不知道朱肖肖到底是残忍多一些，还是宽厚多一些。
它真的看不懂这个任务者。
............
陆决一脸怔然的进来，半晌都没有说话，像是在兀自消化着什么。
朱肖肖留给陆决沉默的时间，他们不急着出院，陆决生怕再有什么问题，非要朱肖肖留院观察一天。
这样也好，免得麻烦......
朱肖肖拍了拍身侧位置：“要上来吗？”
陆决瞬间回神，见朱肖肖不是在开玩笑，立即欺身过去：“怎么？”
“想躺一会儿。”
朱肖肖朝陆决张开手臂：“你抱着我。”
难得的撒娇和乖顺，陆决呼吸都窒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挑了挑，躺上床将人抱在怀里：“累了吗？”
朱肖肖嗯了一声。
两人侧躺着，面对面，他伸手勾住陆决衣领，低声道：“要把那个挂坠项链做出来，要好看。”
陆决笑着嗯了声：“要有多好看？”
“要能当传家之宝的那种好看，要能好好保存的。”
陆决心底尽是满足：“这么重视？还说要好好保存......以后你想要什么，我还会给你做。”
“就这一个就行了。”
朱肖肖顿了顿，低声开口道：“你不是说......要当定情信物吗？”
“嗯，是定情信物。”
陆决满心的喜悦无处发泄，只能越发抱紧怀里人。
他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哪里都好，哪里都让人舍不得。
朱肖肖往陆决怀里钻了钻，声音越发软乎：“陆决，你答应我个事儿呗，好吗？”
“什么事？”
“要好好的，好吗，我希望你好好的。”
陆决身体一僵，心底蓦地涌现出一股莫名情绪——让他不得已将朱肖肖圈得更紧，再紧一些。
仿佛一撒手，人就不见了一样：“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答应我吗？”朱肖肖执拗道。
“洛洛......”
朱肖肖伸指头戳陆决胸口，甜蜜又烦人：“你到底答不答应？”
陆决一下攥住朱肖肖手指，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最终似乎认输了一般，珍而重之地低声开口：“答应，我答应，可你......”
“陆决，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啊？”
朱肖肖像是打定主意一般，不给陆决说话的机会，就着被陆决拥抱的姿势抬起头，用近在咫尺的距离，一点点将呼吸相闻的暧昧气息传递过去：“那张设计稿......我们都懂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想要亲口对你说，我是喜欢你的。”
尽管我们的开始并不那么美好，但剖开表象，一些感动和心脏的颤动却依旧难以掩盖。
陆决将朱肖肖抱紧，密不透风的：“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明明该开心的，可此时此刻，陆决却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叫着朱肖肖的名字，已经不能将人再拥得更紧，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朱肖肖又将头微微抬起来些，温柔轻吻陆决的嘴唇：“那我们说好了哦，不能说话不算数的。”
“嗯，说好了。”
陆决低头吻下去，像是保证什么一样，哑声开口道：“答应你的一切，我都会做到。”
朱肖肖唇角勾了勾，声音渐低：“我有些困了，陆决。”
“乖，睡吧。”

第28章 世界二01
太阳当空照, 花儿也蔫了。
B市一处建筑工地上，一个少年头戴橘黄色安全帽，手里捧着个窝窝头, 脸上灰一道白一道, 身上晒得红彤彤，模样属实凄惨, 对于一个养尊处优, 身娇体弱的小少爷来说，像这样到工地“体验生活”，未免太过于残忍了。
窝窝头干涩噎人，小米粒卡着嗓子眼，得猛嚼几口, 再啪嗒一声咽下去......咽下去个毛线球！
朱肖肖一把将剩下的窝窝头猛塞嘴里, 悲愤道：【连口水都没有！】
系统：【何止是没有水喝，你现在账户里只剩下十二块五毛钱, 这是你这个月的生活费，而这个月才过去5天。】
朱肖肖：【......】
好惨。
【这还不是最惨的。】
系统顿了顿, 才继续开口道：【还记得上个世界我跟你说了什么吗，往后的小世界会越来越难, 你每个小世界的身份, 甚至会成为清除男主黑化值的阻碍，这个世界监测到男主黑化值78, 和你现在这个身体的身份有些牵扯。】
朱肖肖现在这个身体叫秦灿星。
而这个小世界的男主叫秦鹤轩, 是秦家的养子，也是秦灿星名义上的哥哥。
秦家算是豪门, 但秦鹤轩从小被抱养, 并未得到优待, 而是像佣人一样生活在秦家，尤其在秦灿星出生后，秦鹤轩的生活更是对比惨烈，长大后，秦鹤轩才发现，原来秦家现在的公司，是从他亲生父亲手里抢走的。
说是抢并不为过。
——当初秦鹤轩的亲生父母投身全息游戏行业，有资金有技术，发展前景广阔，而秦灿星的父亲秦国源，则一直跟在夫妻两人手底下做事，却心生贪念，想要将公司占为己有，便设计套路了秦鹤轩的亲生父母。
天有不测风云，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命该如此。
在公司发生重大变动的关键时刻，秦鹤轩亲生父母赶去公司的途中，竟发生惨烈车祸，当场殒命。
而夫妻两人都是孤儿，身边只有三个孩子，除了年仅4岁的秦鹤轩外，还有一对刚出生不久的龙凤胎兄妹。
秦国源也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怎么，竟然收养了当时年仅4岁的秦鹤轩，并且还给秦鹤轩改了姓氏，说是从孤儿院抱养来的，至于那一对龙凤胎兄妹，则是真真切切被送到了孤儿院。
他们以为秦鹤轩年龄小不记事，想借秦鹤轩将夫妻两个的财产都抢过来，实际上秦鹤轩一直都记着一切。
也许年龄小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自己并不是孤儿院出身，也隐约记得自己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加上在秦家受到的待遇并不好，有能力后秦鹤轩自然要去弄清楚真相。
秦国源并非有一手遮天的能力，在被秦鹤轩调查出事情真相后，于是报复就此来临。
当年秦鹤轩亲生父母的死，虽然并不是秦国源下的手，但也不能说和秦国源丝毫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秦国源贪心不足，意图抢夺公司，秦鹤轩亲生父母又怎么会那么焦急赶往公司，导致中途发生车祸？
更何况除了秦鹤轩外，他的两个弟弟妹妹还被送去孤儿院，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于是秦鹤轩以牙还牙夺回公司后，将秦国源夫妻两个都送去了疗养院，美曰其名疗养，实际是监|禁。
而他们两个唯一的儿子秦灿星，则被秦鹤轩踢出了秦家大门。
偏偏秦灿星是个不学无术的，干啥啥不行，吃喝玩乐第一名，无奈之下，只能去工地搬砖养活自己。
然而这才干没几天，就不行了。
朱肖肖往地上一坐，细胳膊细腿被晒得都是红印子，白嫩嫩的皮肤发着烫，染着红白灰各种色，像是落入了染缸的小猫崽，蔫嗒嗒的，圆而亮的眼睛都有些失了神采，嘴角边都是窝窝头渣子，嘴唇干燥起皮，可怜得很。
这是怎么一个落拓形象，拿个陶瓷缸子可以去要饭了。
【我不行了，系统。】
朱肖肖摸着酸疼的胳膊和腿，又捂了捂仍有些饿的肚子：【别说降低黑化值，再这样下去我不是累死就是饿死！】
系统：【那你想怎么办？现在情况确实不好，你最起码得到男主身边，不然怎么降低黑化值。】
【你说的对，是要到男主身边。】
朱肖肖嘿嘿笑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想起自己账户里那仅剩的十二块五毛钱，决定去干件大事。
系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秦鹤轩最近风头正盛，是新崛起的商业新贵，他就像是一匹孤狼，危险且无畏，在商圈备受瞩目。
而秦鹤轩的身世经历，以及在秦家的一系列动作，也让他本人一直身处舆论中心，与之有关的流言纷至沓来，堪称精彩绝伦，就像是一档狗血剧，总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八卦之后的发展。
秦氏公司身处狗血剧中心，更是难免关注事态进展。
秦鹤轩将秦国源夫妻送去疗养院后，找回了弟弟妹妹，不仅没改回姓氏，还继续住在秦家别墅，这些举动要说不是为了将秦国源气到心梗，还能是因为什么，不过就算还是秦氏公司，说到底也已经是秦鹤轩掌控话语权了。
没人反对，也没人有意见，加上秦鹤轩说一不二，作风果决，手段干脆，短短时间内，带领公司蒸蒸日上，这种情况下，更是没人会多说一句废话，不过此时，因着公司楼下的动静，却还是惹了不少人八卦讨论着。
只见楼底下拉开一个红底黑字的横幅，上书几个大字：【秦鹤轩，你冷血你无情，你丧天良没人姓（划掉）性！】
因为资金不足，黑字是用记号笔手写的。
朱肖肖站在公司楼底下，顶着烈日举着横幅，见保安出来就到处绕圈跑，一边跑一边喊横幅上的口号，一副非要将秦鹤轩逼出来的架势。
“秦鹤轩你出来啊！”
“你有本事把我赶出家，你有本事出来啊！”
“你再不出来我就......我就快死啦！你杀人啦！”
............
系统：【......】
这一招无理取闹确实丢人现眼，但也的确很管用。
没一会儿，公司门口走出来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身材健硕，眉眼锋利。
正如业内评价一般，像极了一头危险的孤狼。
【叮——】
【请任务者注意，男主黑化值已经升至80，黑化值上升2。】
朱肖肖立即朝秦鹤轩跑过去，但因为被保安追得太久，腿一软，啪嗒一声直接跌倒在了秦鹤轩腿边，他就也顺势没起来，伸手扔掉横幅，跟树袋熊抱大树一样，抱住秦鹤轩的腿哀声道：“哥，你终于出来了！”
变脸之快，惊得保安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系统也......
秦鹤轩面无表情：“你想干什么，秦灿星。”
他低头看着这个相处了十几年的弟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往的秦灿星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哪会像现在这样可怜兮兮。
哪怕秦灿星从小到大都身体不好，可在他面前也好像总是高人一等一般，对他颐指气使，毫不客气。
现在却跪坐在自己腿边，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
可惜秦鹤轩厌恶得很，恨不得将秦灿星给踢出去，只是碍于对方抱得太紧，于是只能压下恶心情绪忍耐下来。
“秦鹤轩，哥，你能不能让我回家，我在外面真的待不下去，要死了啊，会死人的。”
过惯了锦衣玉食，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一朝沦落到手捧个窝窝头，朱肖肖不禁悲从中来，眼冒泪花：“你就算不想让我回家，那干脆也把我送去疗养院吧，别放我一个人在外头，我真的好受罪啊。”
说着说着，眼泪还真掉下来了。
朱肖肖伸手摸着脸，本就脏黑的小脸，更是让他涂抹得乱七八糟，跟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小猫崽子一样。
秦鹤轩冷着脸低头看朱肖肖，目光从那张脏乎乎的脸上，一路打量到小腿骨。
天气热，朱肖肖身上只穿了短袖短裤，又因为在太阳底下暴晒过好几个小时，要死要活搬了好些块砖，本来白皙娇嫩的皮肤上红一块，灰一块，色泽斑驳却透着奇异的娇弱感，不难看，反倒容易让人心生怜悯。
细瘦白皙的胳膊和腿，还有不堪一握的手腕和脚腕，如今又哭红了眼睛，凄凉跪坐在他腿边，絮絮叨叨地念着自己有多可怜，就这样冷眼一看，倒像是他在欺负人一样。
他原先怎么没发现——这个弟弟不仅生的骄纵，竟也生的娇俏精致。
伸手捏住朱肖肖下巴，秦鹤轩冷声道：“你想回家？”
朱肖肖黑亮的眼睛睁圆，立即猛点头，似觉得有希望一样：“我想回......”
“可惜那里已经不是你家了。”
朱肖肖面色一僵，倒是忘了此秦家已非彼秦家，他嘴唇翕动了两下：“那我也想回，外面太苦了。”
只要别让他去干苦力活儿，有能养活他的地方，他要求真的不高的。
朱肖肖试图让秦鹤轩相信自己，半是求饶半是威胁道：“我真的会死在外面的，我要是死在外面，你想想别人要怎么说你，我都不怪你把我爸妈送去疗养院，你为什么不能养着我啊，又不是我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秦鹤轩眼底闪过冷嗤，这种没皮没脸的话，也就秦灿星能说得出来。
他已经被秦国源给养废了。
“秦鹤轩，哥，你让我回去吧，只要你让我回家，我做什么都愿意，真的！”

第29章 世界二02
“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秦鹤轩微微眯起眼, 眸子中危险的思绪一闪而过。
可惜朱肖肖并没有看见，察觉事情有门路儿，立即点头保证道：“是的, 我做什么都愿意做！”
再怎么着, 也比在工地搬砖，被窝窝头卡嗓子强多了。
“可以, 那你......”
“哥, 你要让这种人回去住？”
裴德玉在暗处看了许久，现在终于忍不住站出来，皱眉看着朱肖肖。
他和妹妹裴德欣被秦鹤轩认回来时，见过朱肖肖一面，自然知道这个人是“仇人”的儿子。
裴德玉没和朱肖肖相处过, 但显而易见, 他对朱肖肖观感非常不好。
而且就冲这人之前做出那种哗众取宠的事情来，裴德玉对朱肖肖的观感也不可能好得起来。
一听有人出来阻挠, 朱肖肖立即瞪圆眼睛，不等秦鹤轩说话, 就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你，你是秦......你是我哥的亲弟弟, 但我回不回去关你什么事, 那本来就是我家，我回去住天经地义, 你管不着！”
他着重突出了“我哥”这两个字。
裴德玉都快气笑了：“你爸做生意失败, 房产什么的都抵押出去了，你嘴里所谓的家, 是我哥赎回来的。”
“我爸做生意失败也是因为......”
秦鹤轩低头看过来,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朱肖肖立即缩了缩脖子, 临了改变口风：“反正你管不着，哥说了算，他让我回去。”
“哥——”
裴德玉立即看向秦鹤轩，却做不出质问的话来。
其实他们也没相认多久，哪怕有血缘关系在，自己也进了秦氏工作，可彼此之间，说到底还是有些生疏在的。
而且不提相处多久，裴德玉其实对秦鹤轩有些许发憷。
“既然他想回去，就让他回去。”
说完这句话，秦鹤轩微微蹙眉：“你怎么也下来了，回去工作。”
裴德玉一噎，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暗瞪了一眼挑衅看着他的朱肖肖，这才转身走进公司。
得到秦鹤轩一句肯定，朱肖肖立即从地上爬起来，从亲亲热热抱着秦鹤轩腿的状态，转变为亲亲热热抱住秦鹤轩胳膊，声线清亮道：“哥，那麻烦你先送我回出租房好不好？我还有行李没收拾。”
如果顺杆子爬要找代言人，那朱肖肖无疑是最合适的那个。
而且清亮的声线听到耳朵里，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秦鹤轩对这种声调声线很耳熟，因为朱肖肖和秦国源夫妻就是这样说话的，只是在面对他时，这种声调声线会变得更高更尖锐，像是要将他踩在地上一样，将秦国源对他的态度学了个十成十。
只是没想到此时此刻，他倒是得到了和秦国源夫妻一样的待遇。
要说故意的，倒也不见得。
毕竟朱肖肖样子欢欢喜喜，对他见风使舵改变态度，竟也没有多为难的样子。
秦鹤轩像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生物一样，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几眼在朱肖肖看来，就像是心软了一样，让他胆子越发打起来，甚至轻轻摇晃起秦鹤轩手臂：“哥，行不行嘛？”
秦鹤轩面无表情将手臂抽出来：“你自己打车回去。”
朱肖肖嘴唇一撅：“我没钱打车。”
“我钱都用来买这个横幅了。”
他伸手一指地上躺尸的横幅，态度特别理直气壮，以及理所当然。
像是之前无理取闹的人不是他一样。
像是眼瞎看不到横幅上那几个蚯蚓字一样。
“你开车送我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完全不羞愧尴尬。
秦鹤轩瞬间面色一寒。
他阴晴不定的盯着朱肖肖，声音无比冷硬危险：“没钱，那就走回去。”
“可是我走不回去啊，我腿好疼，我脚心也好疼，胳膊也疼，虽然也用不着胳膊......”
朱肖肖又冒出泪泡，声音软得不行：“哥，我求求你了，你送我嘛，我真的走不回去的，会累死在路上。”
就像是无师自通一样，有人天生擅长什么，而朱肖肖天生擅长的，恐怕是撒娇这一项技能。
他是秦国源夫妻好不容易要来的儿子，年纪比裴德玉都小，从小到大别说苦没吃过了，掉一滴眼泪都不行的。
骄纵又任性，偏偏又因为早产身体不好，不能上房揭瓦，只能窝里横。
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被管得严了，就撒撒娇，哭一哭，然后就什么东西，什么愿望都实现了。
恐怕现在朱肖肖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惯用手段使起来一点都不生疏，也不别扭。
秦鹤轩并不想理会朱肖肖，然而他格外清楚，如果不理会的话，朱肖肖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来。
“走。”
他从牙缝中阴冷挤出这一个字，不能再多了。
............
小少爷被赶出家门，父母都不在身边，按理说兜里没有十几万，几万块还是有的，怎么会落到只剩下十二块五毛的窘境，等到了租房的地方，秦鹤轩就明白了，说是租房，实际上住的却是酒店。
这明显是拿酒店当租房住。
行李箱乱扔在角落，四周都是散落的衣服，许是挂了免打扰的牌子，酒店床单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没整理过。
从酒店门口走到房间门口，秦鹤轩眼底的神色尽是嘲弄和讥讽。
他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冷声道：“快点收拾东西，我没有太多时间给......你在干什么？”
“啊？”
朱肖肖一边往里走一边脱衣服，理所当然道：“哥，我换身衣服啊，身上衣服都脏了，穿起来好难受。”
鞋子蹬掉，踢到一边，裤子，上衣，好在没脱了内裤。
朱肖肖弯腰在一堆狼藉里给自己找衣服穿，后背脖颈处的皮肤颜色鲜明。
本以为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够白了，但没想到藏在内里的皮肉更是雪白一片。
明晃晃的惹人眼。
秦鹤轩目光向下，看到朱肖肖腰侧一朵梅花形状的胎记，栩栩如生，卡在腰窝处，更是招惹人目光。
尽管在秦家生活了那么些年，但是秦鹤轩也从未见过朱肖肖的身体。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
他不由得撇开目光，却又一再看了过去。
秦鹤轩喜欢男人，这点毋庸置疑。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对某个男人的身体感兴趣，竟然是他厌烦不已的人。
“快点。”
秦鹤轩眼含戾气，不禁再次开口催促。
朱肖肖有些委屈：“可是我快不了啊。”
他将胳膊腿伸给秦鹤轩看，语气委屈又弱气，试图证明自己没撒谎：“我真的很疼。”
手指有搬砖时留下的擦伤，胳膊和腿露出衣服的地方有轻微晒伤，可能还有搬砖的酸痛感。
总之，就是累疼，真的快不了。
“地上衣服太乱了，我找不到合适的衣服，要不然哥你帮我找找？这样我就能快点了。”朱肖肖自诩聪明道。
秦鹤轩勾唇冷笑：“我帮你找衣服？要不要我帮你再把衣服穿上？”
他目光放肆打量在朱肖肖白嫩纤瘦的身体上，从上面整个搜寻到下面。
一个来回，像是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一样。
朱肖肖不知道那目光意味着什么，却连忙摇头道：“不......不用了，我自己找吧。”
像是警觉的小动物，一秒雷达上线。
秦鹤轩冷着脸收回目光，眼含嘲弄。
等好不容易找好衣服穿上后，朱肖肖又开始收拾行李。
这回他快多了，把东西扔箱子里，把衣服团成一团也扔箱子里，最后坐在箱子上面一拉拉链，齐活儿了。
只是把箱子拉起来后，又皱起脸：“好沉。”
他将目光戚戚然放在秦鹤轩身上，似乎有所指望。
秦鹤轩自然不想理，直接开门出去离开。
没办法，朱肖肖只好撇撇嘴，忍着酸痛的胳膊和腿，自己拎着箱子，磕磕绊绊跟在秦鹤轩身后。
【统统，你说秦鹤轩已经报复了秦国源，为什么黑化值还是居高不下？】朱肖肖突然问道。
系统也奇怪：【为什么？】
朱肖肖：【......我问你啊，你又问我干什么？】
系统：【......那我不知道。】
朱肖肖：【你好没用啊统统，难道什么事都想靠人家吗？很累的好嘛，会累死人哒。】
系统：【......】
呕了啊。
戏精学人精。
............
秦鹤轩将朱肖肖送回秦家，打开门，朱肖肖就兴冲冲往里走。
房子被赎回来后，佣人都没变，哪里都还是老样子。
他放心了，让佣人提着行李跟他上来，想回自己原来房间去。
秦鹤轩竟也没走，站在原地看了眼朱肖肖的背影，眼底不知闪过何种思绪。
没一会儿，朱肖肖就变着脸色奔下楼：“我房间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房间都是女性用品了！”
秦鹤轩好整以暇开口道：“那已经不是你的房间，是德欣的房间。”
“那是我的房间！我从小住到大！你怎么能给别人住？！”朱肖肖气到大吼。
秦鹤轩声音冷下来：“你搞清楚这个房子现在是谁的，我愿意给谁住就给谁住，如果你不满意，可以离开。”
说着，看向仍敞开的别墅大门。
朱肖肖立即一噎：“我......”
他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只能屈服，耷拉下脑袋问道：“那我现在住哪里啊？”
“我原来住哪里，你就去住哪里。”
朱肖肖脸色变得奇怪且扭巴：“那不是佣人房间吗？”
秦鹤轩嘲讽道：“你原来也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第30章 世界二03
秦鹤轩一直住在一楼, 住了二十几年佣人房。
朱肖肖呐呐不敢言语。
“想回这里可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个家里的佣人, 懂了吗？”
秦鹤轩居高临下凝视着朱肖肖：“不然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接济你, 让你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白住？”
很显然，回到这里是要付出代价的。
此时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留下来从少爷变佣人, 二是转身离开但留下尊严。
但凡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会选第二条路。
毕竟留下来，可不仅仅意味着身份落差的转变，更意味着还有更多屈辱即将到来。
可朱肖肖没这种危机感，甚至没这种脑子产生危机意识。
在最初的不满和尴尬过去后, 他的权衡利弊是留下来, 开玩笑，再去搬砖他真的要废了好嘛。
才不要去搬砖, 当佣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吃有喝，还有免费的房子住, 也就是换个房间而已，秦鹤轩都能住二十几年, 他有什么不能住的。
这么一想, 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挺好的挺好的。
自我催眠成功, 朱肖肖乐颠颠点了下头：“我要留下来, 别赶我走，哥, 我什么都能做。”
秦鹤轩皱了皱眉。
半晌开口：“别叫我哥。”
恶心。
以前都没叫过, 凭什么现在叫得那么顺口。
朱肖肖揉揉鼻子：“那我要叫你什么？”
“你以前怎么叫的？”秦鹤轩故意问道。
他当然知道朱肖肖以前都怎么叫他, 除了全名，就是喂，哎，那谁......
他现在故意这么问，不过是为了臊白朱肖肖。
“以前......”
朱肖肖圆又黑亮的眼睛飘忽了一下，雪白的脸颊泛起一抹粉红：“以前怎么叫，现在也不合适了啊。”
他直白又大胆的说了出来，像是丝毫不懂尴尬难堪一样。
“要不然我叫你秦总？”
秦鹤轩漠然无语。
秦总......这是在反讽他还是什么意思？
“随便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无所谓。
既然对方都不尴尬，他又何必较真。
“好的，那我还是叫你哥吧。”朱肖肖朝秦鹤轩讨好一笑。
秦鹤轩偏过头去，不想理会朱肖肖。
因为朱肖肖的磨蹭，一下午的时间直接消磨掉，秦鹤轩便不打算再去公司，准备直接在家办公处理文件。
他这才有时间脱掉西装，露出健硕高壮的身材，肌肉并不突兀，但肌理分明，胸肌将衬衣崩起来，让优越的身材更加引人注目，哪怕从小在秦家长大，秦鹤轩也称不上养尊处优，他的肌肉都是各种打工锻炼出来的。
秦鹤轩随手扯开领带，又解开衬衣两颗扣子，上二楼书房办公前，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这时候朱肖肖已经拎着行李走下二楼。
来时有多兴冲冲去楼上，现在就有多蔫嗒嗒，尽管做好了心里预备，但心理落差也是无可避免的。
而且秦家佣人虽然还是那一拨人，但惯会看脸色，连行李都不敢给拎了。
秦鹤轩掀了掀唇角，也不知是在冷笑还是在嘲讽。
喝完一杯水，还是有些干渴，于是又接了一杯水，慢悠悠站在原地喝着。
他本以为朱肖肖会在房间里消沉一阵，可几口水才下肚的功夫，对方就又从房间里飘出来了。
一路飘进厨房。
那里是李阿姨的地盘。
以前李阿姨和朱肖肖的关系就很好。
“阿姨，我好饿，你在做什么啊？对了，什么时候开饭？”
李阿姨年近60，在秦家干了多年，前段时间秦家发生变故，秦鹤轩也没将人给辞退，仍是留了下来。
作为一个外人，她也不好说什么，但见朱肖肖能回来，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喜悦的。
要不是碍于对秦鹤轩有些发憷，之前两人在客厅交谈的时候，她都想上去说两句话，哎，造了孽了。
李阿姨小心看了眼外间喝水的秦鹤轩，一脸慈爱摸了摸朱肖肖的脸：“得等......小少爷和小姐回来才能开饭。”
朱肖肖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少爷和小姐指的是谁，应该是裴德玉和裴德欣这对龙凤胎兄妹。
现在别墅是秦鹤轩的，佣人们的工钱也是秦鹤轩出，对待秦鹤轩亲生弟弟妹妹，自然也要叫小少爷和小姐。
他不再是秦家的小少爷了。
朱肖肖扁扁嘴，有些不开心：“那好吧，可是我有点饿，阿姨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在外面吃的都是什么，我钱花没了，搬砖也挣不了几块钱，竟然只能吃窝窝头......”
“哎呦，这么可怜啊。”
“是啊是啊。”
秦鹤轩听着朱肖肖巴拉巴拉诉苦：“......”
到底是有多废物，才能沦落到吃窝窝头。
但凡去租便宜的房子住，不住五星级酒店，也不至于沦落到去搬砖挣钱。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只能端着水杯转身走向二楼。
............
晚点的时候，裴德玉下班回来，站在门口却没立即进去，他在想那个小少爷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说真的，他和妹妹裴德欣从小相依为命长大，并不知道他们两人上面还有一个大哥。
所以在秦鹤轩找过来的时候，两人都很懵，再加上从小苦日子过惯了，发现秦鹤轩那么有能力，不仅自己开了家公司，还将一个公司吞并收购，并住在这么大一个别墅里，还要将他们两个接过来住，裴德玉不是很适应。
尽管秦鹤轩对他们两个很好，可秦鹤轩看上去也很难接近，不苟言笑，为人严厉，他和裴德欣其实都很憷他。
但发憷归发憷，裴德玉打心底还是很崇敬秦鹤轩，也想要跟秦鹤轩搞好关系。
只是现在那个小少爷回来，他有些搞不懂秦鹤轩究竟什么意思。
裴德玉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尽管长得和秦鹤轩很像，外人一看就是兄弟两，但他身上少年气仍是很重，一种中和了少年到青年过度的青涩感，有少年气，但也有稳重的一面，矛盾气质相加，很吸引人。
“哥，你站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裴德玉转头，见裴德欣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眉头不由得皱起来：“你又出去逛了一天？”
裴德欣嘟嘟嘴：“那我没找到工作，又不想在家待着，只能出去走走。”
“大哥不是说可以去他公司工作......”
“哎，可别。”
裴德欣连忙制止，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道：“你去大哥公司上班就好了，我才不去。”
裴德玉皱了皱眉。
裴德欣见裴德玉可能还要教育她，连忙转移话题：“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大晚上你在外面待着干嘛？”
“秦灿星可能回来住了。”
裴德玉顿了顿：“大哥同意他回来的。”
“什么？！”
裴德欣睁大眼睛，有些紧张又有些排斥：“他怎么回来住了？大哥为什么......”
“不清楚。”
裴德玉摇了摇头，皱眉道：“但你也知道秦灿星他爸和我们父母之间的恩怨，我对他没什么好感。”
“我也是。”
裴德欣皱起眉，表情看起来和裴德玉如出一辙，刚和秦鹤轩认亲，刚找到自己的亲人，就知道了残酷的真相，亲生父母的死不是秦国源造的孽，但和秦国源脱不了关系，任谁也不会对秦国源的儿子有好感。
“我们两个要看着大哥点，我怕大哥心软。”
裴德玉觉得这不无可能：“就算大哥说他和秦灿星关系不好，但他们两个毕竟相处了十几年。”
“你说的对，可是哥，大哥就算心软，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吧。”
裴德玉：“那就让大哥弄清楚秦灿星的真面目，有那样一个爸，秦灿星能被养成什么样。”
裴德玉点头：“也是，我知道了。”
两人在别墅门口达成约定后，这才一起走进别墅。
暖光照着，一进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趴着一个人，穿着丝绸睡衣，短袖短裤，露着雪白的胳膊腿，一只脚蹭到了地上，脚腕骨细瘦，似乎一只手就能掐握住，脚底板是粉嫩颜色，身上无一不透着精致感。
裴德玉被晃眼的白闪了闪，下意识走到近处，见朱肖肖侧着脸睡得正熟，嘴唇微张，隐约窥见粉嫩的小舌尖。
睡着了就跟乖巧的洋娃娃一样，精致又乖顺。
可一想到白天在公司门口见到这人无赖的模样，裴德玉就又忍不住皱起眉来。
“喂，快醒醒。”
裴德玉伸脚踢了下朱肖肖蹭到地上的脚。
“唔......”
那只白嫩的脚晃了晃，脚趾蜷起来又舒展开，又不动弹了。
“哥，你要把他叫起来？”
裴德欣低头看了眼朱肖肖，见人睡得嘴红脸粉的，不敢相信这能是一个男孩子的颜值。
她有些嫉妒地撇撇嘴，伸指头要去戳一下人。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这时秦鹤轩从楼上走下来，皱眉问道。
他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深灰色纯棉布料，很宽松，但还是衬得身高腿长，气势逼人。
裴德欣收回手，拿不准秦鹤轩的情绪，只能小声道：“我们想把他叫起来。”
秦鹤轩走到沙发后面，低头看了眼被围观也毫无知觉的朱肖肖，直接伸手将人给扯了起来。
动作丝毫不留情面，力度很大。
朱肖肖被吓醒，眼睛还没睁开，脾气就上来了：“干嘛啊，我好困！”
秦鹤轩冷漠道：“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谁允许你在这里睡觉的？”
冷淡漠然的声音像寒冰一样，一下子就把人给刺激清醒了。
朱肖肖缩缩脖子，委屈又有些不服气：“可是我困，我今天好累......”
他下意识抱住秦鹤轩的胳膊，拿脑袋蹭了蹭：“你别生气嘛，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第31章 世界二04
秦鹤轩胳膊一抽, 直接推开朱肖肖，嫌恶道：“不要对我使这种把戏。”
“什么把戏？”朱肖肖眨眨眼有些不解。
他是真的不懂，就是习惯使然。
秦鹤轩微眯了下眼。
“大少爷, 要开饭了。”李阿姨站在厨房门口说道。
秦鹤轩嗯了一声, 收敛起表情，对着朱肖肖道：“去端饭菜。”
这些活儿, 以前他经常干。
朱肖肖揉了揉还在泛着困意的眼睛, 低低哦了一声。
顶着半边被压红的脸，趿着拖鞋走向厨房，小模样还挺委屈。
裴德玉看了眼朱肖肖的背影，有些迟疑道：“大哥，他这是......”
“以后他就是这个家的佣人, 在这里工作。”
秦鹤轩似乎有些烦躁, 皱眉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言语。
裴德玉和裴德欣也不好再问下去, 不过两人稍微有些放心。
——既然秦鹤轩同意让朱肖肖回来，是为了让他留下来当佣人使唤, 那应该不是对他心软。
饭菜被端上桌，刚做熟的菜放进餐盘, 边缘难免发热, 小少爷没做过这种事，手指头被烫了好几下。
好在忍住没将盘子扔出去, 就是放到餐桌上时有些着急, 盘底磕在桌子上的声音有些刺耳。
一瞬间，秦鹤轩还有裴德玉, 以及裴德欣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三个人表情不一。
不过朱肖肖小废物一个, 这倒是毋庸置疑。
朱肖肖把十个手指头抬到嘴巴前面，挨个吹了好几下，然后就准备坐下来吃晚饭。
“我让你坐下来了吗？”秦鹤轩突然开口道。
朱肖肖动作一顿，还维持着屁股撅起的姿态。
秦鹤轩抬眸看过来：“你什么身份，配在这里吃饭？”
朱肖肖慢慢直起身体。
“我以前在哪里吃饭，你就在哪里吃饭。”
秦鹤轩下巴一抬，指向厨房一个角落。
小时候觉得奇怪过，为什么他不能和秦国源他们一起上桌吃饭，说是养子，实际上和佣人也没什么区别。
但秦鹤轩天生性格内敛，问过一次，见到秦国源变化后的表情，就不再问了。
那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好像他不配一样，好像他被收留就已经够他感恩戴德了。
秦鹤轩嘱咐李阿姨把小桌板和小板凳拿出来，留给朱肖肖坐着吃饭。
朱肖肖扁扁嘴，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不愿意吗？”
秦鹤轩手掌搁在餐桌上，手背青筋凸起，家居服领口敞开，露出一片蜜色皮肤，强壮又有力量感，随着他逐渐长大，褪去少年时的青涩，逐渐像成年人靠拢时，秦国源对秦鹤轩就更加不假辞色，归根结底是有些怕了他。
沉稳中透着不可磨灭的成熟感，沉默中透着锐器藏锋的狠戾感。
实在让人不得不提防警惕。
朱肖肖对比了下彼此的身材，手指不情不愿地在餐桌上划拉，尽显依依不舍的情感：“好吃的......都在这里。”
他盯着那个油焖大虾好久了，还有蟹黄包，水晶虾饺。
这些都是易消耗品，制作不易，吃起来容易，估计剩不下几个。
“我能端几个走吗？”他腆着脸说道。
裴德玉：“......”
这什么品种？
裴德欣对朱肖肖看了又看。
真馋，又馋又厚脸皮。
秦鹤轩眉梢似乎抽了抽，没说话。
朱肖肖也就不走，可怜巴巴地看着秦鹤轩。
他先是伸出两个手指：“我就每样儿拿两个。”
见秦鹤轩仍是不说话，朱肖肖扁扁嘴：“好嘛，每样儿拿一个行了吧，我好久没吃这些东西了。”
说的他好像做出了多大的退让一样，再不答应都要委屈死了。
秦鹤轩发觉自己以前和朱肖肖真的接触不够多，完全不够了解这位小少爷。
“拿，赶紧走。”
他实在嫌烦。
朱肖肖立即眉开眼笑：“谢谢哥。”
说完挑了自己爱吃的到碗里，然后美滋滋离开了。
裴德玉和裴德欣不禁对视一眼，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顿饭就在这种莫名又奇怪的氛围中度过，恐怕也就只有朱肖肖吃好了。
捧着吃得滚瓜溜圆的小肚子，朱肖肖就想回房继续睡觉，他觉得自己离家这几天真的累到了，急需补充元气。
然而还没等站起来，就看到一双拖鞋走到他眼前。
这双拖鞋尺码很大，脚腕骨露出裤腿，皮肉紧贴却不显干瘦，反倒充满力量感，顺着脚腕骨往上，是一双包裹进家居裤里的大长腿，比例惊人，线条流畅完美，再往上，就是十分凸出的部分，存在感明显。
朱肖肖张了张嘴。
【哎嘿呀。】
系统：【......】
虽然但是......它还是劝道：【你收收心，不可能的。】
朱肖肖哼了一声，很不服气。
系统：【秦鹤轩之前涨了2点黑化值，就是因为你，你注意点儿，不要搞多余的小动作。】
朱肖肖又哼了一声。
系统：【......正常点。】
【你诬赖我。】
朱肖肖指控道：【我这么遵从人设，你竟然觉得我要搞小动作，怎么可能，统统，你让我很伤心。】
系统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去收拾餐桌。”秦鹤轩冷声道。
朱肖肖眨眨眼，干巴巴哦了一声。
他伸出十根手指头看了看，还是有些红，没办法，皮肤太白太嫩了，又被烫了好几下，现在还没消下去。
那十根手指头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秦鹤轩不由得低头看了两眼，很白很纤细，似乎一折就断。
养尊处优的手。
不像他，手指上都是茧。
秦鹤轩手指动了动，声音越发冷硬：“快去。”
“好嘛好嘛。”
朱肖肖略有些委屈地去端盘子洗碗，他感觉自己今天真的是酸甜苦辣都尝过了，呜呜，好可怜。
李阿姨被秦鹤轩看了一眼，不敢上前帮忙，只好在旁边指导，让朱肖肖一个人干活。
连洗碗机都不能用。
这么一来，就更委屈了。
洗着洗着，心思不在这上面，结果不小心手一滑，把盘子在洗碗池里打碎了，朱肖肖一慌，直接上手过去。
“嘶——”
手指头血流了出来。
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再怎么娇养，划个手而已，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但朱肖肖晕血。
他把手一抬起来，看到血红色顺着手指往下流，整个人就晕乎了。
“阿......阿姨，流......流血了......”
朱肖肖腿开始发软。
李阿姨显然知道他晕血的毛病，赶忙过来扶人，但她根本支撑不起来朱肖肖。
场面一度混乱，就在李阿姨要扶不住朱肖肖的瞬间，一只手横插过来，将人给揽住了。
秦鹤轩紧锁眉头，低头看朱肖肖流着血的手指头。
真是个蠢货。
“哥，血......”
朱肖肖靠在秦鹤轩怀里，使劲儿钻了钻，闭着眼不去看流血的手指头，却举到秦鹤轩眼前，差点戳到他高挺的鼻尖：“哥，哥，帮帮我，流血了啊！我腿软，我我不敢看......”
“闭嘴！”
朱肖肖唔了一声，很有些委屈，下意识又往秦鹤轩怀里挤了一下。
他像是天生有一种敏锐的雷达，知道怎么做能规避风险，明明秦鹤轩表现得并不和善，甚至堪称冷漠，但只要不过分触及秦鹤轩底线，到底只能让他无可奈何。
就像秦鹤轩明明已经冷硬下声调，但朱肖肖还是觉得能往他怀里蹭一样。
“哥，我手指......”
秦鹤轩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冷着脸半扶半抱起朱肖肖，异常沉默着将人往房间里带。
那脸色不像是带人去包扎，倒更像是带人去赴死。
“坐这儿等着。”
将朱肖肖扔到他自己房间的床上，秦鹤轩出去拿药箱。
其实他本想让李阿姨给朱肖肖处理。
但李阿姨像是要帮两人搞好关系，在秦鹤轩出去的时候，立即装作忙着做事情的样子。
秦鹤轩脚步一顿，只能沉着脸转身。
等他拎着药箱回去的时候，朱肖肖正晕乎躺在床上哼唧，脸颊蹭着床单，被划伤的手指单独支棱着。
鲜红的血滴在床单上，莫名有些刺眼，而且大概是疼了，朱肖肖眼角还冒出一两颗小泪花。
“哥？”
朱肖肖睁开眼看过来。
秦鹤轩脸色阴沉得很。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今天看起来他占据优势，却总是尝到挫败感。
现如今竟然还要给这个小少爷处理伤口！
秦鹤轩阴着脸走过去，一把将朱肖肖扯起来。
结果用力过猛，加上朱肖肖还晕着，直接扑进了秦鹤轩怀里，撞得两人都震了一下。
“唔......好疼！”
这一撞像是把朱肖肖撞清醒了一样，他伸出手摸着秦鹤轩的胸肌：“哥，你这里怎么这么硬啊......”
话还没说完，这只手就被秦鹤轩猛地攥住了。
秦鹤轩眯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阴沉着嗓音开口道：“别乱碰。”
“哦，好的。”
朱肖肖顿了顿：“可我就摸摸。”
“闭嘴！”
朱肖肖：“......”
秦鹤轩暗自深吸口气，松开朱肖肖的手，开始给人包扎另一只手上的伤口。
划伤并不深，就是血流得有点多。
朱肖肖不敢看自己手指的伤口，只能将眼珠子放在秦鹤轩身上。
他也知道秦鹤轩对自己有意见，于是有意讨好秦鹤轩：“哥，你鼻子好挺啊，像是高高的山峰，哇，眉峰也好好看，像是高低起伏的山峦，哦哦，还有侧脸线条也很流畅好看，像是......”
秦鹤轩额角直抽搐，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你给我闭上嘴。”

第32章 世界二05
朱肖肖讪讪闭嘴, 脚指头慌张乱动。
整个人很不安分的样子，除了那根被划伤的手指外，处处透着一股子蠢蠢欲动。
眼珠子乱转, 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欲言又止地瞥了好几眼秦鹤轩。
秦鹤轩将朱肖肖的动作尽收眼底，冷静处理完朱肖肖手指的伤口后, 抬起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呃......”
被盯着很有压迫感, 朱肖肖不由得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秦鹤轩目光微微下移，瞥了眼那粉嫩的舌尖。
确实很粉嫩，舌尖微微探出，在唇瓣中间快速滑动两下，又像条小鱼一样, 倏然退了回去。
一条粉色的小鱼。
秦鹤轩眸色沉了沉。
“哥——”
朱肖肖拉长声音：“我一定要干那些活儿吗？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秦鹤轩明知故问道, 声色渐冷。
这才做多少事情，小少爷就承受不来了。
朱肖肖丝毫没察觉到秦鹤轩语气和脸色的变化, 两只白嫩嫩的脚互相搓了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厚着脸皮开口道：“能不能不干啊，我......主要是我觉得我真做不好, 我不会......嗯, 可以换成做别的吗？”
轻松点儿的......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愿意干，就是做不好, 看看能不能做些别的什么。
“哥, 你看，我今天还摔了盘子......端菜可以, 可是洗碗碟这种事, 我真不会, 还把手也给划伤了。”
朱肖肖动了动被包扎好的手指，可怜巴巴道：“好疼的。”
语气哀切，像是寻求怜惜一样。
见秦鹤轩不说话，朱肖肖又挨挨蹭蹭挪近了些：“哥，你可怜可怜我，别让我做那些嘛。”
秦鹤轩一直盯着朱肖肖，眸色深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此时感受到皮肤相贴的触感，柔软，稚嫩，不同于他的细腻光滑......眼底暗色不由得微微闪动。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想做这些事情？”
朱肖肖嗯嗯点头。
秦鹤轩见状，伸手扣住朱肖肖的脖颈，大拇指轻轻按压了下喉结，嗓音低沉道：“在这个家里，有两种人不用做佣人的事情，一种是我的亲人，一种是给我暖床的人......你觉得你是哪种人？”
朱肖肖微微瞪圆眼睛，半晌讪笑道：“我......那个......”
他就算再蠢，也不认为秦鹤轩会拿他当亲人。
“可是......”
他是个男的啊，也暖不了床。
朱肖肖脸皱成了个包子褶，他觉得秦鹤轩在故意为难他。
秦鹤轩像是知道朱肖肖在想什么，又开口补充道：“哦，忘了告诉你，我喜欢的是男人。”
说完，手上微微用力，顺着朱肖肖的喉结又往下按压，滑至肩膀锁骨处，在凹陷处按摩打着圈。
朱肖肖则打了下哆嗦，像是吓到了的小动物，瞬间往后挪蹭了一下。
秦鹤轩的手空悬，握了握，这才收回来。
“哥，我我......我不喜欢男人。”朱肖肖磕磕巴巴开口道。
秦鹤轩冷嗤：“所以你既然暖不了床，就不要妄想什么都不做。”
说罢，秦鹤轩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朱肖肖，见朱肖肖呐呐不敢言，终于找到了一丝畅快的感觉。
“秦灿星，我愿意给你一口饭吃，你就要做你该做的事情，懂吗？”
秦鹤轩声音冰冷：“是你说什么都愿意做，结果现在又和我说这些，如果你不想留下来，那现在就可以走......”
“不要——”
朱肖肖连忙抱住秦鹤轩胳膊：“我错了，哥，我会乖乖做事的，你不要赶我走。”
秦鹤轩将胳膊抽出来，呵了一声：“你还真是没什么尊严。”
朱肖肖抿了抿唇，低垂下头，伸手捏了捏胳膊上被晒伤的地方。
“可是待在外面好苦......”
“和我没关系。”
秦鹤轩不欲再多说什么，连看都没再看朱肖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等人离开后，朱肖肖仰躺在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呜呜呜，统统，秦鹤轩好坏！】
语气实在太委屈，系统突然有种老妈子心态，安慰道：【男主黑化值高是这样，你......】
朱肖肖蹬了一下脚，很想捶胸顿足，特懊悔失望道：【他为什么不能霸道强制爱！他怎么就那么轻易走了！】
系统：【......你在说什么？】
朱肖肖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暖床啊，我不就说我不喜欢男人嘛，他就这么放弃了，你说是不是好坏！】
系统：【......】
我去你妈妈的：）
朱肖肖不知道系统内心mmp，还想和系统说话，却再也得不到回音了。
他丧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手机来了消息。
打开一看，是以前的狐朋狗友之一冉昊。
冉昊：【我屮艸芔茻，听说你回秦家了？】
朱肖肖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右边全是借钱的消息，左边一律不回，空白一片，现在倒是主动说话了啊。
【你要不要脸！】朱肖肖打字骂道。
之前给你发消息不回，现在你说个屁话！
冉昊：【哎呀，要脸干嘛，八卦重要嘛，而且我也不是不想回你，我是害怕，你想想秦鹤轩要是知道我接济你，他不得针对我们家啊，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上赶着跟他对着干啊，你要理解我。】
要不怎么说能当朱肖肖的朋友呢，不要脸的功夫简直如出一辙。
朱肖肖哼了声，啪啪打字过去：【给我滚蛋！】
【别别别......】
冉昊发了个语音过来：【星哥哥，别生气啊，要不这样，我请你出来玩？嘿嘿，哥哥带你出来放松下怎么样？】
朱肖肖：【你现在倒是不怕联系我了啊？】
冉昊：【你那不是已经回秦家了吗，扭捏害羞jpg。】
朱肖肖：【......】
冉昊：【对了，出来玩的时候，顺便和我讲讲你是怎么回秦家的啊。】
朱肖肖哼了一声，不过到底没拒绝冉昊，他也好就没出去玩了，很有些蠢蠢欲动。
于是两个狐朋狗友又凑到一起去，约定好了出去浪的时间。
朱肖肖没问冉昊要带他去什么地方，不外乎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夹娃娃，游戏厅，他也玩不腻。
但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偷溜出去后，冉昊竟带他玩了个大的。
“这里是B市新开的gay吧，老火了，哥们够意思吧，今天就带你过来体验一下，多新奇！”
朱肖肖站在门口不动弹：“gay吧......”
他想到了秦鹤轩。
“怎么了？”
冉昊和朱肖肖勾肩搭背，见朱肖肖神情不对，还以为他误会了什么，连忙开口道：“哎，你可别多想啊，我就是带你出来见见世面，我可不是gay，你不要对我有意思！我们两个是没可能的！”
朱肖肖翻了个白眼，推了冉昊一把：“滚蛋，我看上谁也不会看上你！”
就你长这样儿，还不如秦鹤轩呢，哼。
不过想起秦鹤轩，朱肖肖就有些瑟缩，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秦鹤轩说的是真话，还是吓唬他的假话。
但秦鹤轩竟然喜欢男人！
他竟然喜欢男人！
朱肖肖捧了把脸，虽然他不反感同性之间的感情，但他得远着点儿秦鹤轩。
“走啦走啦，进去啦！”
冉昊催促道，看样子还挺着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鹤轩，朱肖肖对这地方有些抗拒。
但是一进去，他就知道为什么这间新开的gay会火了。
舞台上竟然有脱衣舞男！
卧槽！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冉昊也是，两个菜鸡瞬间惊呆在原地，算是开了眼了。
朱肖肖脸颊泛红，眼睛瞟一眼舞台，又挪开，又忍不住瞟一眼，再次躲开，慌乱得跟个什么似的。
那个地方......那么鼓出来，一点遮挡都没有，好骚......
周围尽是狼嚎欢呼声，全部都围着舞台下面乱叫。
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扔到舞台下面，而舞台上的男人还在跳着舞，线条流畅的肌肉大概是抹了什么，油光锃亮的。
朱肖肖就听旁边冉昊吸了口气，骂了句什么。
显然同样受刺激不小。
与此同时，朱肖肖还注意到好多目光聚在他身上，闹得他有些不自在，不由得扯了扯冉昊。
“我们就在这里待着？赶紧找个位置坐下啦。”
他以为坐下就安全了，殊不知这无异于给人一个信号。
一个能搭讪的信号。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点酒和小吃，然后继续看舞台上的表演。
“妈的，我算是知道这家gay吧为什么这么快火起来了，你看舞台上那个跳钢管舞的，身材好他妈赞啊！”
冉昊喝了口蜂蜜水，啧啧有声道：“连我这种钢管直男看得都有些热血沸腾，果然美色不分性别。”
朱肖肖看了看舞台上那人的脸：“身材好，脸不行啊。”
他下意识和秦鹤轩做了下对比。
秦鹤轩属于那种俊美有型的脸，线条流畅棱角分明，英俊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脸还不够好啊？”
冉昊咂舌，回头看了眼朱肖肖，不知怎么突然眯起眼，上手捏了把朱肖肖的脸蛋：“你是在和你自己作对比？”
“屁！”
朱肖肖打开冉昊的手：“我是在和秦鹤轩作对比，他长得还不如秦鹤轩好看呢。”
你也是，哼。
冉昊想起秦鹤轩，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星哥，你可真行，拿谁作对比不好，非要拿秦鹤轩作对比。”
“那又怎么......”
“拿我作对比什么？”

第33章 世界二06
冷淡低沉的声音传来, 两人均是吓得一哆嗦。
不可置信地回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果然是秦鹤轩！
对方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还有比这再恐怖的偶遇吗......
秦鹤轩眉心蹙紧，脸色难看地盯着两人, 最后将目光放在朱肖肖身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朱肖肖。
昨天才跟他说不喜欢男人, 今天就出现在gay吧？呵，明摆着耍他吗？
秦鹤轩扯了扯领带, 心情逐渐烦躁。
今天朱肖肖穿了件嫩粉色短袖, 白色短裤，搭配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白到发光，嫩得不行。
他一进这间酒吧, 就成了焦点中心, 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秦鹤轩在包厢里喝了两杯酒出来，欲在酒吧嗨闹起来的时候离开, 却一眼注意到了这边。
——和大多数人一眼，他也一眼就被朱肖肖吸引了目光。
这个认知更是让秦鹤轩烦躁不已。
他是喜欢男人, 但还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
可是想到朱肖肖耍弄欺骗他，秦鹤轩的火气就抑制不住地往上涨。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走到了朱肖肖和冉昊两人身后的位置。
然后就听见朱肖肖在议论他, 还拿他和舞台上的脱衣舞男相比较。
可以，胆子很大。
秦鹤轩喉间微滑, 又伸手将领带扯松了些。
“怎么不答话？”他阴恻恻又开口问道。
朱肖肖吓得打了个嗝：“哥......”
秦鹤轩冷嗤：“刚才不是叫我名字叫得挺欢吗？”
秦鹤轩秦鹤轩......
原来不在他跟前的时候, 还是和以前没两样。
果然都是装的。
朱肖肖有些委屈：“我......我也没说你坏话啊。”
夸你好看还不行啊。
完全没意识到他出现在这里，就是在打秦鹤轩的脸。
嘴上说着不喜欢男人, 结果第二天就来gay吧看男人来了。
秦鹤轩朝舞台上瞥了一眼, 这个位置, 正好能看清舞台上的男人，视野绝佳，可想而知刚才这两人在兴奋看什么。
“好看吗？”秦鹤轩开口问道。
他微微俯身，双臂展开，撑在朱肖肖后背沙发上，领带扯开，露出带有青筋的脖颈，莫名有种张扬的野性。
朱肖肖侧着身体，整个人几乎被秦鹤轩笼罩在臂膀下。
他视线正对着秦鹤轩凸出的喉结，敞开的领口，结结巴巴道：“还......还行吧。”
因为俯身的动作，秦鹤轩胸前肌肉绷紧，将黑色衬衫抻平，锁骨肩胛骨肌肉线条优越耸起，充满了无言的力量感。
这么一对比，舞台上的男人哪有秦鹤轩身体好看。
哪怕秦鹤轩还没露出自己的身体，都把人给完全比下去了。
“还行？”
秦鹤轩微微眯眼，语气逐渐危险：“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吗？”
朱肖肖啊了一声：“是冉昊把我带过来的，不然我才不来这种地方。”
说完还皱了皱鼻子，扭头想去看一眼冉昊，结果......
“他人呢？！”
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不见的。
朱肖肖蹭一下转过身，转着头来回左右看，也没找到冉昊的身影。
这个没义气的混蛋！怂包！
朱肖肖快气死了。
秦鹤轩慢慢直起身：“既然不想来，那就跟我回去。”
“可我才刚来啊，我还没玩够呢。”朱肖肖下意识反驳道。
他屁股都没坐热呢，好不容易出来玩，怎么可能那么快回去干活，他又不傻。
酒吧里喧闹又热烈，鼓动得人心也跟着浮躁起来。
秦鹤轩缓缓呼出一口气，感觉喝的那两杯酒还是将他熏到了，如今酒精挥发，热气上涌，越发燥得不行。
他转了个身坐在沙发上，一把将朱肖肖扯过来，扣押在自己怀里，声音暗哑道：“你还没玩够是不是？”
怀里人身体柔韧，体态纤长，雪白的皮肤被灯光晃着，呈现出令人迷醉的色泽质感。
哪怕不去看周围，秦鹤轩也清楚无数双眼睛盯在朱肖肖身上。
蠢蠢欲动，想要将落入陷阱的小白兔吃干抹净。
偏偏怀里人一无所觉，甚至还胆大妄为想要继续消遣，真是蠢透了。
秦鹤轩宽厚的手掌滑动在朱肖肖腰间，轻微摩挲着，感受掌下身体的颤动，像是终于警觉起来的小动物，却已经落入敌手，不敢轻易反抗。
“哥......”
朱肖肖脸色慌了一下，伸手抵在秦鹤轩健壮的胸膛。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玩？在这种地方玩......”
秦鹤轩嗤笑一声，桎梏住朱肖肖脸颊：“既然想玩，那还不如跟我玩玩。”
“不......我不是......”
朱肖肖使劲儿挣了挣，发现挣不脱，又害怕又气急，伸手一指舞台，气急败坏又口不择言道：“我就是来这儿看人跳舞的，你让我跟你玩，难道你也脱衣服跳舞给我看？”
话音一落，秦鹤轩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道：“再说一遍，嗯？”
“我......我不说了......”
朱肖肖立即怂了，主动往秦鹤轩怀里蹭了蹭，讨好卖乖道：“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我真没想让你做什么......那个，我不玩了还不行嘛，我们这就走好不好......”
秦鹤轩不说话看着他，半晌越发扣紧朱肖肖腰身，哑声道：“这就是你赔罪的态度？”
琉璃色茶几上放着刚端上来没几分钟的酒水，之前他和冉昊还没开始喝。
朱肖肖咬咬牙，拧着身端起一杯鸡尾酒，又拧回来给秦鹤轩赔罪：“哥，我错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吨吨吨把鸡尾酒给喝了下去。
特调的鸡尾酒度数不高，但有些微微辣，喝完之后，朱肖肖不受控制地一吐舌头：“好难喝啊。”
那一尾小鱼又溜了出来，颜色鲜亮，被鸡尾酒润湿后，舌尖和唇瓣都透着一抹光泽感。
秦鹤轩深觉自己大概是真的喝醉了，所以才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某种冲动。
他大拇指使劲儿按揉那水润色泽的唇瓣，似乎能闻到从唇瓣中透出的鸡尾酒味道，微辣又带着甘甜。
他在想，真有那么难喝？
连鸡尾酒都喝不了，还来什么酒吧，果真是又蠢又胆大。
朱肖肖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但又不敢使劲挣扎动弹。
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表现一下，所以在秦鹤轩揉弄他嘴唇的时候，乖乖巧巧没有动，还往前凑了一下。
“哥......”
“再拿一杯酒。”秦鹤轩暗哑着嗓音道。
“哦哦，好。”
朱肖肖以为秦鹤轩觉得他喝一杯酒赔罪不够，还得继续喝，于是只能又拿了一杯鸡尾酒。
之前那杯鸡尾酒调成了海蓝色，而这杯鸡尾酒则调成了暗红色，看着很魅惑人心。
他刚想一口气闷进去，就又听秦鹤轩开口道：“喂我。”
“啊？”
秦鹤轩眯了眯眼，随手将已经松散的领带彻底拉开，丢到一旁，随即两手扣住朱肖肖的腰身，一把将人抱坐在了自己腿上，然后压着朱肖肖的脖颈往下：“我说，喝酒，喂我。”
喝酒，喂我。
喂我，喝酒。
这个顺序可以听成两个意思。
更何况秦鹤轩的拇指又按压了上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朱肖肖傻眼了，没敢动弹，连鸡尾酒洒在他身上都没察觉到。
秦鹤轩耐心不多，又将人压低了点：“不想做？”
“哥，别这样......”
朱肖肖眼睛湿漉漉的，下意识放软声音，却挠得人越发感到痒意。
“不想做的话，回去就搬走吧，这么不听话......”
秦鹤轩撤开手，完全放开朱肖肖整个人，像是要给朱肖肖自由一样，眯起眼睛道：“这么不听话，叫人心烦。”
他放开了手，朱肖肖却不敢走了。
“你说让我留在家里的。”
声音里满是指控和委屈。
可秦鹤轩却格外铁石心肠：“我说的话随时都可以更改。”
朱肖肖一颤，这才意识到他哪怕回到秦家，也被秦鹤轩拿捏在手里，根本反抗不得。
秦鹤轩靠在沙发上，模样慵懒地看着朱肖肖：“做不做随你。”
相比起其他猎手，秦鹤轩更像是一头勇猛凶悍的野兽，明明掐捏住了小动物的命脉，却不急着开吃，反倒揉捏把玩，让猎物心甘情愿把自己送到嘴边。
这种滋味，会更令人垂涎满足。
他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很惹人恨，胜券在握，居高临下，猫逗老鼠似的，让人平白憋气，却无力反抗。
朱肖肖也不是没有脾气，但再多的脾气都得屈服于现实。
他抽噎一声，咕吨喝了一大口暗红色鸡尾酒，闭着眼睛就冲撞上了秦鹤轩嘴唇。
“唔......”
猩红鸡尾酒从两人嘴角流下来，顺着修长脖颈淌进颈窝，锁骨，再直流向下，将粉嫩短袖染得越发见不得人。
朱肖肖轻颤着身体，紧闭双眼，嘴唇贴着秦鹤轩嘴唇，完全不会动了，那口鸡尾酒含在自己嘴里荡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由自主呜呜哼唧两声，显得有些可怜。
也许等鸡尾酒流干净就行了吧。
这么想着，朱肖肖嘴巴微微张开了个小口，天真又愚蠢的透着小心思。
但到嘴的猎物，怎么可能轻易让他跑掉。
秦鹤轩眸色幽深，猛地将人紧扣在了怀里，唇齿交缠，将暗红色酒水悉尽纳入口中，又将那条颤巍巍的小鱼逮住，含在嘴里逗弄，那凶悍的劲头仿佛要将整条小鱼吸成鱼干。

第34章 世界二07
一口酒也没几口, 但喝的时间却有些太长了。
朱肖肖已然浑身瘫软进秦鹤轩怀中，两只手无力抓着秦鹤轩黑色衬衣，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这一哭, 就跟刹不住闸一样, 又几滴落下来，直淌进两人负亲密接触的嘴唇里。
咸苦的泪水被吮吻触及舌尖, 秦鹤轩骤然清醒过来。
怀里人发出呜咽, 相处了十几年，再熟悉不过的脸，如今近在眼前。
他不仅吻了朱肖肖，甚至堪称着迷。
秦鹤轩有多厌恶反感秦国源夫妻，从他不留余地打击秦国源夫妻两人就能看出来。
可现如今, 他却将这夫妻两的儿子抱在怀里一吻再吻。
就算有酒精催化的原因在, 可冲动过后，一股难以言说的厌烦以及反感, 便从心底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谁。
当然，秦鹤轩也不能否认, 一种隐秘的，令人感到畅快的报复感也的的确确存在。
甚至叫嚣着他做更多。
但秦鹤轩不想这样做。
冷静下来后, 他不想继续下去。
这很不对劲, 他真是昏了头了。
秦鹤轩缓缓松开朱肖肖，见人眼睛通红鼻尖通红, 脸蛋也通红, 不由得移开视线。
“下次别让我发现你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说完，他推开朱肖肖, 就想站起身离开, 但才一动弹, 就发觉了某些地方不对劲。
该死——
秦鹤轩咬牙，真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准是被人下蛊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还产生这种反应！
他坐着不动，朱肖肖也坐在沙发上抹泪，半晌突然开口道：“我想上班。”
秦鹤轩皱眉看过去。
朱肖肖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要实现财务自由。”
他的小脑瓜不知怎么就拐到了这里来，奇异的是，秦鹤轩竟然明白了什么意思。
实现财务自由——有机会搬出秦家。
——不再像刚才那样，受他威胁。
可是这种想摆脱他的请求，却是求到了他本人头上。
也不知道开这个口，提出这种要求，到底是傻得天真可怜，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行吗？”
朱肖肖小眼神小心翼翼瞥过来：“哥，我......我想挣钱，你能在公司给我安排个职位吗？”
秦鹤轩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为什么不行。
他等着看这位少爷在公司的表现。
秦鹤轩嘴角扯起一抹嘲讽，语气格外冰冷道：“可以，那你明天跟我一起上班。”
朱肖肖瞬间呼出一口气，小小握拳，太好了。
............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看着穿戴整齐，也一副要出门架势的朱肖肖，裴德玉不禁皱起眉：“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朱肖肖低头穿鞋，不是很在意的回了句。
他现在嘴里有些发苦，竟然要去上班了。
这才回来没几天，都没在家待够休息好，竟然又要出去辛苦劳作了。
裴德玉看了看已经穿戴整齐的秦鹤轩，又看了看穿好鞋站在秦鹤轩旁边的朱肖肖，略显迟疑道：“你要跟着我们？”
朱肖肖眼神瞥过去，一挺胸：“是啊，我要跟着哥一起去上班。”
裴德玉稍微变了下脸色。
他觉得自己还是放心得太早了，这才几天，这位小少爷竟然也要跟着去上班了。
他要进公司？
大哥到底怎么想的，让朱肖肖进原来属于秦家的公司，这不是......
“你要去工作？你会干什么啊？”
裴德欣从后面走来，表情难掩不满。
她鼓起勇气看向秦鹤轩：“大哥，他连洗碗洗盘子都做不好，让他去公司上班做什么？”
不怪她对朱肖肖有意见。
裴德玉在公司上班，朱肖肖也要去公司上班，一个亲弟弟，但才认不久，一个名义上的弟弟，却相处了十几年。
而且裴德欣的想法和裴德玉一样，之前被赶出秦家也就算了，可朱肖肖现在才回来没几天，不是说当佣人吗，怎么这就要去公司上班了？
兄妹两个心底都有些惴惴不安，同时难免对朱肖肖产生些敌意。
尽管秦鹤轩对朱肖肖的态度并不假辞色，但相处了十几年，难保不会心软吧？
现在这种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心软的表现。
裴德玉也看向秦鹤轩，开口道：“大哥，他真的要去公司上班吗？”
秦鹤轩动作微顿，望进裴德玉和裴德欣的眼睛里，那里面充满了对他的不信任和隔阂。
他慢慢收回视线，淡漠道：“是他自己要求的，做些端茶递水的事情还是可以......”
“等等，端茶送水？”
朱肖肖微微瞪大眼睛：“哥，你让我去公司干这个？”
“不然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秦鹤轩眼含嘲弄：“你说一样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呃......”
朱肖肖想了想，不禁失落道：“好像没有。”
如果说秦国源夫妻两个对秦鹤轩的态度是冷如冰川，那么他们对朱肖肖的态度就是暖如烈阳。
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朱肖肖从来不会打骂，也不会逼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
于是就养成了朱肖肖格外惫懒骄纵的性子，除了吃喝玩乐外，什么都不会，也不会想着去学。
心态特想得开。
“那......那我就端茶递水吧，这个简单，我会做。”
朱肖肖朝秦鹤轩讨好笑了笑，又暗自瞪了两眼裴德玉和裴德欣。
别以为他听不出这两个对他有意见！哼！
秦鹤轩已经放弃让朱肖肖感到自我羞愧，自我难堪，他收回视线，冷声道：“走了。”
朱肖肖嗯嗯两声。
临走前，声调起高道：“我要出去挣钱了，以后不用哥你养我，比在家什么都不干待着好，我可不当闲人。”
裴德欣：“......你！你说谁是闲人！”
朱肖肖快速回一句：“我又没指名道姓说你，你应声干什么？”
“你——”
“行了，德欣。”
裴德玉快速拉了裴德欣一下，看了眼已经出门的秦鹤轩，小声道：“你别说了！”
“可是哥，他......”
“够了，大哥都没说什么，你还说！”
裴德欣只好委屈闭嘴，心底却越发觉得不能让朱肖肖留在家里。
朱肖肖朝兄妹两个做了个鬼脸，然后撒腿就跑了出去，跟在秦鹤轩身后上了车。
以往都是裴德玉坐副驾驶，现在见位置被朱肖肖占了，只好去做后排。
一坐进去，就见朱肖肖亲亲热热抱住秦鹤轩一只胳膊。
“哥，我们以后都一起上班好不好。”
秦鹤轩冷声道：“你想有免费车坐就直说。”
朱肖肖害羞笑了两声：“哥你怎么知道，你真聪明，我这不是没钱嘛，哥你可怜可怜我。”
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的典型。
觉得昨天晚上秦鹤轩那样对他，就是对他的惩罚，惩罚过去也就算了。
再加上他已经要去工作，要去挣钱，等挣了钱就能离开这里，自由自在了。
反正他是不怕秦鹤轩。
裴德玉坐在后座看着，不知怎么，就有些憋闷，气不顺。
但见秦鹤轩抽离胳膊，对朱肖肖态度依旧，又觉得格外解气。
反正只是朱肖肖剃头挑子一头热，他就是个傻子，所以才不怕大哥。
秦鹤轩没明说要不要和朱肖肖一起上班，也不想理会，但朱肖肖显然觉得对方已经答应了他，于是满意坐直身体。
不过坐直身体后，朱肖肖还特乖觉的开口道：“谢谢哥，哥你真好。”
秦鹤轩开车的手一顿，目不斜视，仍没有理会。
裴德玉在车后座撇撇嘴，暗骂了一句厚脸皮。
【统统，秦鹤轩的黑化值，这几天有波动吗？】
等车开起来后，朱肖肖开始跟系统搭话，但半晌都没得到回应：【统统？喂喂喂？】
系统：【......】
说真的，并不想回应，它还没缓过劲儿。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它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那一步的！
为什么！男主！又吻了这只猪！
主动送上去被拱就那么愿意嘛！
【嘿嘿。】
朱肖肖笑了两声：【哎呀，都怪我魅力太大了，没办法嘛。】
系统：【......你记住你是直男人设。】
所以就算男主是弯的，你也不能对男主有所回应！
朱肖肖无所谓哦了一声，只觉得系统是在垂死挣扎，于是又将话题转到了之前的问题上。
系统顿了顿，才回答说没有波动。
朱肖肖暗自想了想，所以这次男主的黑化值有些杂，除开2点是因为他涨的外，这几天也没因为他又再涨过。
当然也没有下降。
【你既然跟男主去公司上班，就抓紧时间找到男主黑化值的原因......】
系统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不能主动对男主做出规定以外的事情！被动的话，也要懂得反抗。】
朱肖肖：【......哦，知道了。】
系统稍微有些放心。
【那我要是反抗不了呢？】
系统：【......】
【就跟昨天一样，嘿嘿。】
系统：【......】
它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得被气掉线。
............
朱肖肖跟着秦鹤轩进公司，自然受到了几乎全公司人的瞩目。
秦家原来的小少爷啊，又不是没来过公司，再加上之前发生的动荡，以及前几天在公司楼下上演的一出“好戏”，还有谁会不认识这位秦家小少爷，结果这才几天过去，竟然就跟着一起来公司上班了？
这什么情况？
几乎是朱肖肖出现在公司那一刻，各个群聊里就开始八卦起来。
“卧槽，我看不懂了。”
“我也不懂，不过你们看见裴德玉的脸色了吗？好难看哦。”
“那不废话，他可是亲弟弟，秦总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结果这才几天的功夫，原来那个弟弟竟然也跟着来上班了，话说，秦总和秦灿星的关系到底好不好啊？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传言说两人关系并不好吗？”
“我感觉也好不了，老秦总那么对秦总，怎么可能关系好，我看就是秦总心善，才让秦灿星回来公司。”
“+1，那天你们也看到了，秦灿星看起来过得挺惨，我看秦总是心软了吧。”
“天啊，秦总果然面冷心热吗？那我去追他，有希望吗？”
“......”
“......”
“那你还不如去追秦灿星，老秦总在的时候，那家伙来公司玩，就爱撩小姐姐。”
............
朱肖肖并不知道员工私下都在聊什么，他在公司的职务是当秦鹤轩的秘书，专门负责端茶递水的那种。
秦鹤轩已经有一位特助和三位秘书，特助是位冷艳干练的姐姐，朱肖肖认识，对方叫柳阮，以前他来公司的时候，还是个刚入职的新人，没想到现在已经成了秦鹤轩的特助。
“柳姐，好久不见。”
朱肖肖笑眯眯跟柳阮打招呼，态度自然亲昵。
柳阮朝秦鹤轩看了眼，这才朝朱肖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以后我就听柳姐的吩咐了。”
柳阮刚想张嘴，就听秦鹤轩开口道：“你不用听她吩咐。”
“啊？”
秦鹤轩看向朱肖肖：“你能有什么事情做？”
朱肖肖扁扁嘴：“端茶递水。”
他能干的就这些。
秦鹤轩挑了下眉，丝毫不客气道：“如果就这些事还要靠别人吩咐，那我看你还是趁早滚蛋的好。”
朱肖肖不由得垂下头，又忍不住瞥了秦鹤轩一眼，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你好凶啊。”
秦鹤轩：“......”
柳阮转过头轻咳一声。
“哥，别在公司凶我嘛。”

第35章 世界二08
“咳——”
柳阮又轻咳了一声, 转过头低声道：“秦总，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
她能这么快成为秦鹤轩的特助, 最起码眼力见就比别人强。
说罢, 在秦鹤轩的示意下，便直接转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朱肖肖和秦鹤轩两人。
秦鹤轩一身铁灰色西装, 神色冷峻, 在柳阮出去后，就开始埋头办公，一点搭理朱肖肖的意思都没有。
他把朱肖肖一个人晾在那里，看似一点都不关注对方。
一般这种情况下，被晾在一旁的正常人, 在无事可做的情况下, 估计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但朱肖肖显然不是正常人。
他自在得很。
秦鹤轩不关注他，他可自由了。
办公室内有会客沙发, 朱肖肖就直接坐到了会客沙发上，低头玩了会儿手机, 先是网上冲冲浪，后来又想玩游戏, 于是又把耳机给戴上了, 手指叭叭的不亦乐乎，玩了一把游戏后又开始追剧听歌, 总之一刻没闲下来。
他像只自在的小鸟儿, 哪怕记得不能随意出声，但还是没忍住发出噗噗唧唧的怪声儿。
秦鹤轩手中的笔越攥越紧, 文件处理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额角青筋接二连三的蹦跶, 停都停不下来。
眼看着朱肖肖逐渐在沙发上往下出溜，姿势越来越随意，秦鹤轩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啪一声将笔按在了办公桌上。
“秦灿星！”
“噗叽——”
朱肖肖侧躺在沙发上捂住嘴，盯着屏幕闷笑不已。
秦鹤轩：“......”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就不信治不了他了！
朱肖肖正看一部沙雕网剧看得热闹，突然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他抬起头，就看到秦鹤轩阴沉着脸色。
耳朵上塞的耳机被拿掉扔开，秦鹤轩的脸色异常难看。
要不怎么说朱肖肖小动物雷达异常敏锐呢。
见此情景，朱肖肖立即坐起身抱住秦鹤轩：“哥，你是不是工作累了？”
秦鹤轩一顿。
“哥哥辛苦了！”
朱肖肖抱着秦鹤轩的腰晃了晃：“我玩得都没意思了，可想而知哥的工作得有多辛苦。”
秦鹤轩冷笑：“我看你玩得挺有意思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朱肖肖丝毫不心虚，在秦鹤轩怀里仰起小脸：“我都玩累了。”
眼神真挚又诚恳。
秦鹤轩：“......”
不知道说什么，但就是很操蛋的感觉。
秦鹤轩眯起眼，伸手掐住朱肖肖的脸蛋，俯身低声道：“秦灿星，虽说你除了端茶递水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但来这里工作，可不是让你来玩的。”
朱肖肖眨眨眼：“所以？”
“手机没收了。”
秦鹤轩面无表情直起身，抽走朱肖肖手里的手机：“既然你玩累了，那就别玩了。”
朱肖肖眼巴巴看着，对逐渐远走的手机很是无能为力，于是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哥......”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说话。”
朱肖肖委屈道：“那......那我干什么啊？”
秦鹤轩冷笑一声：“端茶递水。”
朱肖肖：“......”
小白菜这下蔫了。
玩不了手机，也没事儿干，朱肖肖待得没劲儿，坐不住沙发，就站起来溜溜达达。
但办公室能有多大，没溜达几步就走完了。
最后朱肖肖偷偷瞥了眼秦鹤轩，见秦鹤轩低头认真办公，便偷偷打开办公室的门溜了出去。
他人刚偷溜走，秦鹤轩就放下了笔，伸手捏了捏紧锁的眉心。
昨天晚上秦鹤轩其实没怎么睡着，他想了一夜。
——想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想朱肖肖被暗色酒水染红的粉嫩短袖，以及露在外面，软绵又雪白的胳膊和腿，还有那条被他含在嘴里逗弄许久的小鱼，甚至是之前在酒店里惊鸿一瞥的梅花胎记，都辗转在他脑海里回放。
想得都痛了。
然而越是控制不住想这些画面，秦鹤轩就越是心生厌恶。
他忘不了秦国源夫妻的嘴脸，更忘不了查到当年真相那一刻的愤怒，和被欺压欺骗二十多年的恶心感。
哪怕现在已经报复成功，也找回了裴德玉和裴德欣，可堵在心口的那股气仍是无法消下去。
谁来补偿他二十多年的缺憾和冷待！
他报复得还不够畅快。
可朱肖肖来求上门的时候，他竟然还同意留下他。
而且对朱肖肖使用的所有手段，最终结果都只是他自己憋气和挫败。
他好像根本就没办法治得了对方。
甚至还对秦国源夫妻两的儿子产生了那种欲|望。
不......
也许有办法。
秦鹤轩突然一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反感自己对朱肖肖产生了欲|望，但朱肖肖又何尝不反感这个。
想到朱肖肖昨晚甚至升出想要财务自由的想法，就为了能挣钱好远离他。
——他又何必因为对方是秦国源的儿子，就厌恶自己所产生的欲|望，这不是正好吗？
秦鹤轩蓦地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神色里透着股狠劲儿。
是啊，朱肖肖可是秦国源夫妻最宝贝的儿子。
报复这一家人最有力的办法，不就摆在眼前吗，他为什么不能遵从自己内心的欲|望。
那么不听话又叫人心烦的小少爷，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秦鹤轩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压抑许久的干渴又涌上喉咙。
他捏了捏上下滑动的喉结，目光转到那个被没收的手机上，眼神危险又慑人。
............
另一边，朱肖肖完全不清楚秦鹤轩的心路历程，他从办公室溜达出来后，就在其他地方继续转悠。
然后转悠到了游戏美工的地盘。
朱肖肖脚步一顿，他以前来过这儿。
启飞科技是开发游戏的，目前手里最大的一个项目就是全息游戏的设计开发。
不过这项目在秦国源手里搁置了许久，秦国源似乎不看好全息游戏，所以耽误了好些年，直到秦鹤轩接手启飞科技，才重新启动全息游戏的开发和设计，力图抢占第一市场。
游戏啊......
朱肖肖摸摸下巴，他还挺喜欢玩游戏的。
于是迈开脚步又走了进去。
小少爷肆无忌惮惯了，也不在乎其他人眼光，不知轻重，没有分寸，背着手，就开始转着眼珠看来看去。
殊不知这副作态在其他人看来，实在是很败好感。
裴德玉在伏案画图，他是学游戏设计的，还是名牌大学毕业，但才毕业没多久，按理说进入启飞科技这种大企业，还是差了点火候儿，但谁让裴德玉是秦鹤轩的弟弟——也是出于弥补的心理，秦鹤轩直接开后门让裴德玉进来了。
但就是因为如此，裴德玉进入公司，还参与进全息游戏的开发设计项目，很惹人眼，招人眼红嫉妒。
背后流言蜚语少不了。
裴德玉一直憋着口气，想将这个项目做好，想表现好，所以平日里工作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此时，他根本没发现朱肖肖溜了进来，而且还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天。
所有人都在或明或暗将视线投递过来，只有裴德玉一无所觉，毫不知情。
公司员工自己的群甚至聊开了。
一个是秦总的亲弟弟，一个是秦总名义上的弟弟，还站在人家亲弟弟身后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想故意找茬吧？
也许是察觉出周围太过于安静，裴德玉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一转身，就对上了朱肖肖那双黑亮的眼睛。
两人互相瞪着眼对视。
裴德玉：“......你干什么？！”
他现在的想法和大多数人一样，也觉得朱肖肖站在他身后，不声不响的，大概是想着怎么找他茬。
朱肖肖撇了撇嘴，又瞄了眼裴德玉电脑上画了一半的画稿，满脸嫉妒和酸气：“看看你画的画。”
裴德玉冷笑一声：“你......”
“画得还挺好。”
“什么？”
裴德玉皱了皱眉，略有些诧异，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于是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朱肖肖瞪圆眼睛：“你够了啊，我都夸你了，你干嘛还要让我夸你一遍，我就不！”
裴德玉：“......”
所以没幻听，刚才这位小少爷真夸他了？
“你......”
“呦，小少爷竟然也会溜须拍马了啊。”
隔壁传来一道嘲讽声，让人想忽视过去都难。
裴德玉转头看过去，发现是贾瀚池，启飞科技一位资历很老的员工。
对方和他一向不对付，从他来公司就是如此，大概看不上他是托关系进来，所以逮到机会就得嘲讽一下。
平日里裴德玉不想给秦鹤轩惹麻烦，也不想再次落实他靠关系这种事，所以能忍就忍过去了。
但也因为让对方气焰更加嚣张，总是说他这不行那不行。
裴德玉一直被打击，自信心很是受挫，毕竟是刚毕业没多久，职场上的心态还不够成熟。
不能怼过去，就只能埋头苦干，一直画一直画，就因为没人肯定，他就越要去争一口气。
可他没想到第一个肯定他的人，竟然是他一直有意见的朱肖肖。
只是裴德玉还没来得及表达什么，就又被贾瀚池找茬了。
这位才是真找茬的。
贾瀚池转过椅子，神情不掩轻蔑地看向朱肖肖：“小少爷，你懂什么是游戏设计吗？在人家后面站了半天，做了半天心理预设，才夸得出口吧？有段时间没见，你是越发看人下菜碟儿了啊。”
说完，贾瀚池看了眼脸色难看的裴德玉，嗤笑一声道：“也是，前几天才在公司楼下看了场好戏，现在对秦总的弟弟，可不是得供着哄着，这么能屈能伸，就冲这点，我们可得像您学习呐。”

第36章 世界二09
就这么几句话, 连夸带损了两个人。
周围都没人站出来说话，贾瀚池是公司有名的刺头，加上资历老, 没人愿意和他对着干。
更何况有免费的热闹看, 谁闲着没事非要冒头。
裴德玉深觉这个道理，本想和之前一样忍过去, 只要他不说话, 不回应，贾瀚池自己也就没意思了。
但这次，贾瀚池针对的可不是他一个人。
还有朱肖肖。
就听小少爷轻哼一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你学习什么？你又没有大腿可以抱。”
“学也没用，要不然你怎么十年如一日都在这个职位上坐着, 都快把椅子坐穿了吧？”
说着, 朱肖肖低头看了眼贾瀚池屁股底下，煞有其事道：“你要不要找人事部换把椅子？要不哪天大屁股把椅子坐漏了, 丢人现眼呐。”
贾瀚池挺胖的，可不就是大屁股。
他每次坐下的时候, 或者在座位上动弹的时候，椅子都咯吱作响,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到, 只是没人敢说什么。
不过贾瀚池自己也心知肚明，就是也装聋作瞎。
可如今被人当面直白说出来, 他面子就挂不住了。
“搞笑了, 我学抱大腿干什么，我有能力有技术, 又不像某些人只能靠关系, 或者是什么也不会。”
贾瀚池语气略微急促, 有些急赤白脸恼羞成怒，这回就差指名道姓两个人了。
裴德玉有些忍不住：“你说谁是靠关系？！”
贾瀚池呵了一声：“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哪个靠关系进来的，在座各位谁不清楚？”
裴德玉猛地攥紧手，视线扫过其他人。
此时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视线盯过来，仿佛在附和贾瀚池这句话一样。
虽然从众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但裴德玉抑制不住的想到，这些人没准儿在心底一直看不起他，一直对他不屑一顾，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秦鹤轩的亲弟弟，恐怕更不会对他笑脸相迎，假以辞色。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反驳几句，可他能反驳什么？
如果他有理由反驳的话，也不会一直沉默至今。
毕竟靠秦鹤轩进公司这件事，的确是事实。
裴德玉脸色灰败，嘴里不由得发苦。
早知道......
早知道他就不听秦鹤轩的话，自己出去找工作了。
裴德玉脸上不禁呈现出怨怼屈辱的神色。
“你们好假哦。”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来。
裴德玉下意识看向朱肖肖。
就见朱肖肖撇了撇嘴：“说的好像你们有关系不会用一样，这年头干什么不得找点关系，没关系的人才说靠自己，真正有本事的又有几个，我是没本事，反正我有关系就靠关系，你们羡慕嫉妒呗，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表情甚至有些臭屁，一副“你们都嫉妒我，又拿我没办法”的神态。
裴德玉：“......”
他又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歪理，但好像又有几分道理。
再看其他人，大概都有心反驳几句，但可能觉得话说出口又没底气。
毕竟靠关系有捷径摆在眼前时，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不心动？他们都是普通人，而这就是现实。
这时朱肖肖又看向贾瀚池，单纯发问道：“你要是真有能力有技术，为什么还是员工？我上次来你也是坐这里诶。”
贾瀚池：“......”
不等贾瀚池回复，朱肖肖说完又看向裴德玉，继续叭叭开口道：“还有你那是什么眼神和表情，哥认可你的能力，让你进公司来做适合自己的工作，又没让你去干端茶递水的活儿，你竟然还不知足，也不知道感恩。”
朱肖肖皱皱鼻子，脸上又露出了嫉妒又酸气的表情。
“小白眼儿狼。”
裴德玉：“......”
他看了眼桌面的绘画板和画稿，那是自己喜欢的工作。
而能在启飞科技做自己喜欢的工作，难道不是因为秦鹤轩的帮忙？
想到这里，裴德玉脸上瞬间露出羞愧自责的神色。
他刚才竟然因为这些人，而有些怪罪大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叮——】
系统这时上线：【男主黑化值下降8！现在黑化值72。】
【男主好像在偷听，哦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怎么回事？好像也没针对男主说什么啊？】
系统觉得朱肖肖是不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男主黑化值竟然下降到了72！
朱肖肖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复系统，被不留情面讥讽的贾瀚池就炸了。
他蹭一下站起来，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巨响，听起来格外磨耳朵。
那椅子还不堪重负地晃了两下，看起来真跟要坏了一样。
有人受不住捂了捂耳朵，贾瀚池站起来时看见了，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将怒气都撒在朱肖肖身上：“秦灿星，你还要不要脸？你爸还在公司的时候，你就仗着你爸针对我，现在你爸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你还有脸说这种厚脸皮的话，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简直没有一点B数！”
朱肖肖后退一步，捂着脸慌张道：“你不要大声说话啦，你口水都要喷我脸上啦！好脏好臭！”
贾瀚池：“......”
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气氛一时有些静默。
半晌——
“噗......”
贾瀚池瞬间扭曲着脸色看过去，却见许多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只有裴德玉不加掩饰的和他对视，眼底的嘲笑和讥讽显而易见。
见贾瀚池一时半会儿气得说不出话来，朱肖肖这才安心把捂着脸的手放下：“谁要针对你啊，你好大的脸，不要自作多情了，要不是上次我看你性骚扰一个小姐姐，我才不想理你，我也是看颜值的好嘛。”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贾瀚池脸色顿变：“秦灿星，你不要血口喷人！”
朱肖肖手抬起来，差点又捂在脸上。
这次虽然没嚷嚷，但动作已经虾仁猪心。
他警惕看着贾瀚池，犹犹豫豫又后退了一步，嘟嘟囔囔道：“明明是你在喷人好不好。”
完全没抓住重点是什么。
裴德玉倏然扭过身捂住嘴，差点就要当场笑出来。
其他人脸色也有些怪异，不过视线都或多或少打量在贾瀚池身上，在想刚才朱肖肖那些话的真实性。
很有可能是真的。
虽然他们对这位小少爷没多少好感，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小少爷看着蠢了吧唧，可就是觉得对方不会说谎话。
贾瀚池感觉到打量在身上的视线，脸色涨红，青了又白：“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没有......没有那什么好不好！你们不要听他瞎说！”
究竟谁对谁错，也不是他们能置喙的。
不过贾瀚池肉眼可见表情慌张，这倒是毋庸置疑的。
朱肖肖见贾瀚池否定他说的话，不禁感到一丝不满：“我才没有瞎说，我都亲眼看见了......”
“放屁！你闭嘴！”
贾瀚池说着就要朝朱肖肖冲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不想工作了是吗？”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办公室的闹剧。
众人闻声看过去，就见秦鹤轩冷着脸走了进来，锐利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定在贾瀚池身上。
“你要干什么？”
贾瀚池瞬间顿住身体，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起以前的老秦总，这位秦总可不是位好惹的主儿，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令人心惊胆寒。
“哥——”
朱肖肖眼睛亮了亮，连忙过去抱住秦鹤轩手臂，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一指贾瀚池：“他打我！”
贾瀚池：“我没有！秦总，你也看到了，我......”
明明是还没来得及。
“哦，错了，他要打我！”
朱肖肖打断贾瀚池的话，继续从善如流的告状：“反正他欺负我。”
秦鹤轩瞥了眼朱肖肖：“偷偷溜出来惹事，你还有理了。”
朱肖肖眨眨眼，略有些心虚：“溜出来是溜出来，可我没惹事啊。”
“闭嘴，跟我回去。”
朱肖肖撅了噘嘴：“哦。”
见秦鹤轩转身要走，裴德玉有些急：“大哥——”
如果朱肖肖说的是真的，贾瀚池有性骚扰女员工，那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秦鹤轩停下脚步，看了眼明显松了口气的贾瀚池，冷漠开口道：“没有确切证据前，公司对任何一个人都会公平以待，但如果找到确切证据，涉及基本道德问题，公司也不会有任何的袒护包庇。”
“一会儿我会让人事部发一封邮件，成立公开匿名意见墙，你们有意见尽管提，每个意见都会给大家满意答复。”
话落，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这个公开的，又是匿名的意见墙很不错，公司不是谁的一言堂，大家都有提出意见和建议的权利，只是怕惹麻烦上身而已，如果是公开又匿名，那在提一些东西的时候，也就可以放开大胆了些。
包括那名被性骚扰的女员工，现在可算有地方投诉，为自己找回公道了。
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后，也不管贾瀚池脸色变得怎样苍白，秦鹤轩带着朱肖肖转身就走。
朱肖肖跟在秦鹤轩身后还有些不满，一路嘀嘀咕咕：“什么叫没有确切证据嘛，我就是人证，我才没有瞎说......”
“哥，我之前就跟爸说过这件事，只是他没有理我。”
“不过等调查清楚后，你真的会开除......啊，他叫什么名字啊？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但哥你做的真棒，比我爸强多了。”
秦鹤轩倏然顿住脚步。

第37章 世界二10
朱肖肖一个没刹住车, 直接就撞了上去。
“唔......”
秦鹤轩身板挺直，后背结实，这一撞, 鼻子都撞酸了。
“哥,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朱肖肖揉着鼻子咕哝道：“幸好是真的，不然就撞歪了。”
他揉了两下, 鼻尖都被揉红了。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什么？”
朱肖肖眨眨眼：“我刚才说了好些话, 你问的哪句？”
秦鹤轩静默了下，觉得再问一遍也没什么意义，就算朱肖肖觉得他比秦国源强多了，但那又能代表什么。
明知道他爸妈两人相当于被他软禁，他都能心安理得求他收留, 说句和秦国源对比后明显占优势的话, 确实也不算什么，他何必在意, 更何况秦国源做的也确实不如他。
这么想着，秦鹤轩转移话题道：“一会儿你去和柳阮说下贾瀚池的情况, 好方便柳阮去调查清楚。”
“贾瀚池是谁？”
秦鹤轩顿了顿，才开口道：“......欺负你的那位员工。”
朱肖肖恍然大悟：“就是他啊, 好的, 回去我就和柳姐说去！”
秦鹤轩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却冷不防被朱肖肖握住了手。
对方柔嫩温热的两只手都拉住了他, 一手在手心，一手在手背, 像是怕包不住一样, 只能两只手一起上。
不知为何, 秦鹤轩突然心颤了一下，不知想到了哪里，垂头看向他被包裹住的那只手。
柔嫩，细软，没有任何老茧和伤痕。
两只手掌并不宽厚，但却白皙修长，十根指尖透着淡粉，颜色浅淡......
和他露出来的皮肤颜色形成对比，差距显著。
秦鹤轩再抬起头，就见朱肖肖眼睛亮亮的，甚至有些兴奋。
“哥，我这算是做了一件很不错的事吧？”
一边说着，还一边晃了下他的手。
很轻微的力度，并不刻意，顺其自然一般透着股亲昵。
可笑，竟然会产生亲昵的错觉。
他和朱肖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温馨的亲昵感。
秦鹤轩抬起另一只手，捏了下自己的喉结，随即才低沉着嗓音开口道：“怎么？”
“给公司解决了一个人渣，你难道不应该奖励一下我吗？我也算做了件好事吧？”
“还没解决。”
秦鹤轩感觉被包住的手有些汗湿，也不知是从朱肖肖那边传来的，还是他自己手心产生的：“等确定了再说。”
他将手抽出来，滑腻腻的触感。
然而才抽出来一半，就又被朱肖肖两只手给抓住。
——从指尖倏然又滑了上去，紧紧抓住。
“哥——”
朱肖肖拉长声音：“那我还其实有点用处吧？”
秦鹤轩又抬手扼了下自己的喉结，却挡不住声音的低哑：“你确定要继续抓着我的手？”
他暗沉的眸色扫向朱肖肖，有着难以分辨的危险情绪。
朱肖肖啊了一声，敏锐小雷达蹭一下又上线，立即放开秦鹤轩：“好嘛，那我不抓了。”
“抓个手都不行......”他又小声嘟囔了句。
虽然但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放手放得倒挺快。
不过放开之后，看样子明显又有些不服气。
秦鹤轩又低头看那两只手，互相绞在一起，很不安分，像是骤然失去什么，还没适应过来，往中间拢了一下。
干渴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秦鹤轩将喉结捏红都无济于事。
他眉眼越发冷厉，躁郁着，不甘又骚动，声音干涩沙哑。
“你要是想抓，有机会让你抓个够。”
朱肖肖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的茫然劲儿。
他想抓什么？他不想抓啊？
然而秦鹤轩却不欲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快步离开，步履有些匆忙。
朱肖肖只得赶忙跟上去，不敢再偷偷溜走。
他觉得秦鹤轩生气了。
就是不明白秦鹤轩为什么生气，明明除了偷偷溜出办公室外，他也没做什么，而且刚才也挺听话的，不是吗？
朱肖肖有些蔫头耷脑，他可真搞不明白秦鹤轩。
又一想到回办公室干坐着，整个人更有些没精神。
可刚进办公室，秦鹤轩就将一样东西扔到了沙发上。
“还给你。”
朱肖肖眼睛瞬间一亮，忙扑过去：“手机！”
“哥，你怎么把手机又给我了？不没收了？”
秦鹤轩坐到办公桌后，松了松领带道：“安分待在沙发上，要是我发现你再偷溜出去......”
未尽之意虽未言明，但朱肖肖立即表示听懂了。
“不了不了。”他连忙保证道。
“那我先去找柳姐说明下情况，然后就回办公室来。”
秦鹤轩一顿，才低沉嗯了一声。
但在朱肖肖推门出去前，他又突然开口道：“直接把柳阮叫进来说话。”
“哦。”
朱肖肖以为秦鹤轩也有话要说，便听话地将柳阮叫进了办公室。
只是在他和柳阮聊完后，秦鹤轩却半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朱肖肖不由得看向秦鹤轩，又看了眼柳阮，示意柳阮稍等。
柳阮：“？”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秦鹤轩笔尖一顿，抬起头朱肖肖的视线，又转头看向明显在等待什么的柳阮：“......行了，你出去吧。”
“好的，秦总。”
柳阮从容站起身离开办公室后，朱肖肖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揉揉鼻尖，后知后觉道：“哥，原来你事情嘱咐柳姐啊，那你让我把柳姐叫进来干嘛？我还以为我说完之后，你还要说些事情。”
“那是你的错觉，我没有事情吩咐她。”
朱肖肖有些莫名：“那你直接让我出去和柳姐说话不就好了，我们之前在这里说话，没吵到你办公吗？”
他还是知道办公需要安静的，否则之前也不会戴着耳机玩手机。
秦鹤轩笔尖瞬间划在纸面上，拉出一道拖痕。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而这种行为代表了什么意思，秦鹤轩不想去深究细想。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眸望向朱肖肖，视线存在感极强，眸光锐利：“玩你的手机。”
朱肖肖：“哦......”
不对劲，不对劲，很有些不对劲。
怎么感觉秦鹤轩脑子被人踢了一样不正常。
朱肖肖摸摸下巴，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干脆放弃。
办公室又恢复平静。
秦鹤轩重新低头办公，朱肖肖则静音准备玩手机。
这时熟悉的名字冒出消息来。
【星哥哥，那天晚上你没事吧？】
是冉昊。
朱肖肖眯起眼。
对了，差点把这个怂蛋给忘了。
他噼里啪啦开始打字，怒骂了冉昊一顿，骂他不讲义气，竟然一声不响偷跑！
冉昊：【嘿嘿，这么有活力，那看来是没事，对吧。】
朱肖肖：【......你要点脸！】
冉昊发了个臭猪表情包，然后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晚上接着出去浪吗？还想去那间gay吧吗？上次都没待多久。】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扼腕不已的意味。
朱肖肖感觉冉昊就跟在他耳边恶魔低语一样，竟然让他有几分蠢蠢欲动。
他捂住胸口，小声抽了口气。
想去啊，眼界才刚打开，还没得到满足呢。
可是一想到秦鹤轩，朱肖肖又有些蔫，还有些怕，所以难免有些纠结。
大概是见朱肖肖久不回信息，冉昊继续发了条消息过来，再接再厉道：【星哥哥，可别怪我有好事没想着你，我可特意打听过了，今天有特别项目！你拿一把现金，能塞进那地方去哦。】
朱肖肖瞬间张圆了嘴，迫不及待追问道：【真的假的？这么开放的？】
冉昊发了个语言过来，时间挺长，大概说了很多话，朱肖肖下意识一点——
他忘了自己没接通耳机。
于是冉昊的大嗓门直接在办公室内响了起来：【可不嘛，要不怎么叫特别项目，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啊，而且你就算去也不一定能排上号塞进去，不过看看也是不亏的！不过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那天秦鹤轩为什么也......】
朱肖肖吓得手忙脚乱去关语音，结果越忙越出错，直接将手机脱手，掉到了沙发上。
他伸手要去捡。
“不许动。”
秦鹤轩冷淡的声音响起。
朱肖肖：“......”
就这样，冉昊说的话直接被公放结束：【那天秦鹤轩为什么也出现在gay吧？天啊，他不会是gay吧！那你更不用怕了啊，他都能去那种地方，你为什么不能去，走啦走啦，我们晚上再去一次！真的不能错过今晚的精彩！】
秦鹤轩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拿起朱肖肖的手机，又将他和冉昊的对话看了一遍。
略过朱肖肖一通“臭混蛋，没义气”等没营养的骂人话，直接看到了重点交谈内容。
看完之后，秦鹤轩垂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朱肖肖：“想去吗？”
朱肖肖嗯啊着，支支吾吾。
“我......”
“说真话。”
朱肖肖撇撇嘴：“想去你又不让我去。”
办公桌后面是大大的落地窗，此时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投递进来，明亮的光线打在秦鹤轩身后，又将秦鹤轩的影子投映到朱肖肖身上，那阴影直接将朱肖肖完全笼罩进去，像是将人裹进了密不透风的黑色蚕茧中。
秦鹤轩蓦地扯了扯嘴角：“谁说不让你去的。”
朱肖肖瞬间抬起头，略显惊喜道：“哥，你的意思是......”
“想看脱衣？”
“想看！”
“想塞进去？”
“嘿嘿，想试试。”朱肖肖不好意思笑道，有些兴奋地搓了搓双手。
秦鹤轩目光盯在那双手上，嘴角竟然也勾起一抹弧度：“可以，那就去吧。”
“我也陪你一起。”

第38章 世界二11
喧闹的灯光迷人眼, 舞池中央像沸腾的热锅，人潮汹涌，疯狂朝着中心位置而去。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疯狂涌动。
冉昊面无表情坐在座位上, 连多余的情绪都不敢有。
他万万没想到, 不过是上次偷偷溜走而已，这次他星哥就直接给他整了个大的——竟然把秦鹤轩给带来了！
啊啊草草草！
完全不敢动！
不过他是不敢动, 朱肖肖是不能动。
宽大舒适的沙发上, 秦鹤轩仍穿着今天工作时的西装，只不过将外套脱了去，露出内里雾霾蓝衬衫。
领带早就扯开，不知所踪，比起白日里的衣冠楚楚, 此时的秦鹤轩竟莫名多了些野性。
一丝不苟的发丝垂落在额间, 搭配上锋锐突出的俊郎眉眼，高大挺拔的身材, 堪称gay圈天菜级别的人物。
哪怕秦鹤轩很少表明性向，也多得是人对他趋之若鹜。
而他现在坐在gay吧里, 哪怕舞台上的刺激足够吸引绝大部分人，但还是有不少人将目光对准了过来。
朱肖肖挪挪屁股, 被秦鹤轩压着肩膀, 半禁锢在身前，感受到周围目光源源不断的传来, 颇有些不自在。
——上一次怎么没觉得这么不自在？
朱肖肖悄悄打量了眼秦鹤轩。
总觉得今天晚上的秦鹤轩有些不同。
明明穿着打扮没什么区别, 不过是衬衣颜色变了个样儿，但为什么哪哪都不对劲儿？
那敞开的衬衫领口, 能隐约窥见宽阔结实的胸膛, 在沙发上舒展开的修长双腿, 哪怕包裹在西装裤下，也能看得出来健壮有力，还有两个衬衫袖口都卷到手肘处，露出同样结实修长的手臂和腕骨......
——几乎处处都透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难怪很多人不去看舞台上的刺激，反倒开始注意这里。
那些隐蔽的，明目张胆的，热切的，郁燥的眼神，是秦鹤轩身上荷尔蒙浓烈的最有利证明。
危险又令人迷醉的侵略气息扑面而来，全部倾轧铺展，让人没办法不去注意。
朱肖肖莫名有些受不住，又忍不住挪了挪屁股，却被秦鹤轩轻易用手给勾了回来。
“不是说要看吗，好好看。”秦鹤轩嗓音低沉道。
朱肖肖撇嘴不满：“但我想去前面看......”
“都是人。”
朱肖肖茫然道：“......可我能挤进去啊。”
秦鹤轩瞥了朱肖肖一眼，冷笑一声。
旁边当背景板的冉昊：“......”
他不知道能不能挤进去是不是重点，但他知道标准答案肯定不是能不能挤进去......
这时舞台上传来更刺耳热烈的尖叫声，嚎叫声。
跳舞的男人已经脱得只剩一件衣服——如果那能称之为衣服的话。
特别项目终于来了！
冉昊和朱肖肖同时蹭一下子直起身板，两人甚至已经看到灯光下高高举起的红色钞票。
——就是那一沓沓钞票，要塞进去吗！
冉昊欲哭无泪，好激动，好想去，他还特意支了钱出来，可是不敢......
朱肖肖也彻底坐不住屁股了，他想要站起身，却又被秦鹤轩拉了下来，终于没忍住小脾气，又委屈又不满道：“你说让我来的，来了又只让我坐这里看热闹，我也想去玩，他们都能玩，凭什么我不能去！”
“他们已经排上号塞钱了！我也想去体验一下！”
冉昊在旁边猛点头。
其实秦鹤轩根本不会管冉昊怎么样，但冉昊就是单纯怂得不敢动。
——他们两个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目的，就是单纯想去凑热闹，让爱玩的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瞪眼，简直折磨人。
见朱肖肖格外蠢蠢欲动，秦鹤轩眸光微闪，才慢条斯理开口道：“没说不让你体验。”
“那就放开我！”
秦鹤轩嗤笑一声：“和一群人挤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朱肖肖：“嗯？”
秦鹤轩伸手招来一位侍者，在侍者弯腰后说了几句话。
随即侍者看了舞台一眼，便点点头说了句稍等，然后转身离开。
作为这家酒吧老板的朋友，秦鹤轩每次来这里喝点酒，都会被老板亲自接待，侍者自然对秦鹤轩很眼熟，更别说他们还被老板嘱咐过，要拿最高标准接待秦鹤轩，因此更不敢怠慢了对方。
所以在秦鹤轩嘱咐之后，没一会儿功夫，舞台上的男人按了按耳麦，就突然鞠躬下台，径自来到了秦鹤轩和朱肖肖，以及冉昊三人面前，他仍只穿着一件衣服，裤腰边缘已经塞满了钱，哪都显得鼓鼓囊囊。
瞬间成为了人群焦点，冉昊和朱肖肖吓得不敢出声，身体不自在得有些僵直。
秦鹤轩却没什么不自在的反应，甚至从容捏了捏朱肖肖的脸颊，低声道：“乖，仔细看，看好了。”
朱肖肖咽了口唾沫：“看......看什么......”
他纯粹是下意识跟着开口问。
秦鹤轩轻笑一声：“哪里都看看。”
说完，秦鹤轩瞥了男人一眼，微眯起眼，又冷声道：“把钱都收起来。”
显得太充实了些，不真实。
男人依言照做，将钱整理好。
冉昊偷摸看了好几眼，拿出一沓自己准备好的钞票，小心翼翼也塞了过去，还伸手摸了把男人的裤腰边缘。
大好机会，不能浪费。
男人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冉昊，还朝他笑了下。
冉昊眨眨眼，心想身材不错，长得也还算耐看。
朱肖肖也跟着看，但他刚想伸手，就被秦鹤轩给打了下去。
“你说话不算话！”朱肖肖捧着手背愤怒道。
他现在比冉昊亏了啊！
“我都看好了，为什么还不让我......”
“看好了是吧。”
秦鹤轩突然站起身，将朱肖肖也拉了起来：“那走吧。”
“什么？”
秦鹤轩示意挡在前面的男人往冉昊那边挪，然后看了眼冉昊，冷声意有所指道：“他很喜欢你的表演，而且之前一直都念念不忘，现在你们可以好好聊一下，让他近距离看过瘾，免得以后总想着。”
“好的，先生。”
冉昊：“......”
虽然但是，他是一直想过足瘾，但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太对劲啊？
可冉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鹤轩已经拉着朱肖肖转身离开了。
亏了亏了！
他比冉昊亏大发了！
朱肖肖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对秦鹤轩充满了意见。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这是来消遣的吗？！
摸不能摸，看也看得不得劲，一晚上下来竟坐立难安了，把人叫过来也就看了两眼，秦鹤轩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心里愤愤不平怒骂着，却没注意到秦鹤轩把他带到了哪里。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朱肖肖已经身处一间酒店套房内。
来酒吧可不纯粹是为了喝酒，消遣的方式也是有很多种。
所以有些酒吧甚至连各种主题的房间都有不少。
套房内一张雕花大床格外明显，床上洒满了红色花瓣，香味扑鼻，却不腻人。
房间装饰很高雅简洁，却又于细节处处处透着股暧昧。
就算从没来过这种装饰风格的房间，但此时身处其中，也不难感受到其中显而易见的灼热氛围。
在这种房间单纯睡觉是可以。
但眼下这种情况，朱肖肖可不认为秦鹤轩带他过来，就是为了单纯睡觉的。
“哥，这这......来这里干什么啊？”他站在原地干笑道。
秦鹤轩将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对朱肖肖抬了抬下巴：“坐。”
“不不......不了吧，我们回去好不好？”朱肖肖有些缩手缩脚，这时再感受不到危险气息，他小雷达就白装了。
但感受到是感受到，可能不能有所作为就另说了。
秦鹤轩没逼朱肖肖坐下来，只是换了个话题开口道：“今晚玩得开心吗？尽兴吗？”
怎么可能......
朱肖肖小声逼逼，他都快憋屈死了。
大概是见秦鹤轩转移话题，于是之前的委屈又涌了上来：“你说话不算数。”
“哪里说话不算数？”秦鹤轩挑了挑眉。
“你问我想不想看脱衣，想不想塞进去，你说可以，可是今天晚上我就只看了两眼，其他......其他也没做啊。”
而且看是看了，但和他想象中欢呼愉悦的场面也对不上啊。
众目睽睽之下，被围观着看了两眼，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反正就是很不舒服，怎么可能玩得开心尽兴。
冉昊都比他玩得开心尽兴！
秦鹤轩嗯了一声：“那的确是我的不对，我现在补偿你。”
“啊？什么补偿？”
朱肖肖刚说完，就见秦鹤轩伸手到自己胸前，开始一颗颗解开自己雾霾蓝衬衫的扣子。
他瞬间瞪圆了眼睛。
“哥，你......”
衬衣扣子没有几颗，秦鹤轩也没故意拖延，他也学不来那种慢蹭蹭勾引人的解法，所以很快就全部解完了，可是展露出来的胸膛和腹肌，还有人鱼线，却比慢蹭蹭露出来的还要令人眼热心跳。
朱肖肖张大了嘴，眼睛定在秦鹤轩身上，莫名移不开视线。
这......这什么情况？
秦鹤轩往前走了一步，朱肖肖下意识后退，却不妨碰到沙发边缘，一屁股坐了下去。
再抬起头时，秦鹤轩已经站到了近前。
“要不要亲自脱？你不是对这种感兴趣吗？”
秦鹤轩捏起朱肖肖下巴，声音冰冷：“让你一次性玩个够怎么样？”
“我......”
“现在，该解哪里了？”
秦鹤轩手指向下移，按了按朱肖肖的喉结，感受到那不同于他的小巧喉结上下滑动，不由得愉悦地眯了眯眼，嗓音沙哑暗沉道：“来吧，说好要补偿你，你想体验的，现在就可以尝试了。”
“专属于你的表演，满意吗？”

第39章 世界二12
啪嗒——
金属扣打开的声音。
清脆得仿佛敲扣在人的心尖尖上。
朱肖肖心想, 他并不想动手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细伶伶的手腕被牵引着，钳制的力度并不大, 轻易能挣脱出来。
但这只手仿佛有自己的思维, 像是受到蛊惑一般，除了靠近, 再升不起其他任何一丝念头。
大部分时候, 穿衣脱衣的声音实在太过寻常，寻常到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不论是穿衣的声音，还是脱衣的声音，却能叫人脸红心跳, 不敢直视。
尤其是脱衣。
抽开皮带的声音, 解开拉链的声音......
又再次敲击在心尖上，颤巍巍的, 痒痒的，令人十分难耐。
朱肖肖呼吸几乎顿住, 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不动了？”
秦鹤轩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继续下去。”
朱肖肖眼睛湿润，眼眶里的泪珠子要掉不掉的, 鼻尖微微冒汗, 声音含糊不清：“哥......”
跟求饶似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崽子。
秦鹤轩嗯了一声, 手掌从腕骨上移, 捏了捏朱肖肖显然已经汗湿的手心：“别急，不是还想学人家塞钱玩吗？”
“这就满足你。”
朱肖肖抽了口气, 想说他不想塞了, 但瞬间铺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太过强烈, 一下将他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瞪圆了眼睛，震惊且不知所措，仿佛连怎么呼吸都不会了。
眼前是前所未有的冲击，比看舞台上的脱衣表演还要令人心脏震颤。
一股雪松加香根草的香水味道萦绕鼻尖，除此之外，因为距离过近，浓烈的雄性气味昭然若揭，其实并没有什么味道，但看着就像是有味道，浓烈的，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比余韵十足的香水味还要有存在感。
对比起今天在酒吧看到的那两眼，朱肖肖忍不住想到，他哪是比冉昊亏了，分明是比冉昊赚大发了。
眼见秦鹤轩的补偿越发到位，朱肖肖湿润着眼睛慌张无措，结结巴巴开口道：“哥，我我我......我没钱！”
“我没有现金，没办法......”
朱肖肖使劲儿撤回手，慌慌张张站起来：“所......所以我要......要走了，我没有钱......”
他就像个无情的嫖客，占了便宜就想跑，然而这怎么可能。
秦鹤轩将人拦腰禁锢在怀里：“没钱，就用其他抵。”
“我不！我又不喜欢男人，我不要......你放开我！”
朱肖肖在秦鹤轩怀里挣扎着，近距离传来的触感让他心跳剧烈。
“可以，我放开你。”
朱肖肖动作蓦地一顿。
秦鹤轩声音低哑，像是隐忍到了某种程度，身体紧绷着，却真放开了禁锢朱肖肖的双手，甚至后退一步。
“你可以走，等回去也把行李收拾好，免得我再强迫你做这种事。”
猛兽终于露出獠牙，姿态悠然，威胁意味却格外明显，恶劣地用老一套说辞：“离开秦家，你想去做什么都行，也不会再有人强迫你，秦灿星，你了解我，我从来不开玩笑，你真要走，我不会拦着你，也不是吓唬你。”
“对了，明天你也不用来公司了。”
他彻底将所有退路都给朱肖肖切断。
还想挣钱离开秦家，逃离他的威胁掌控？果然天真到愚蠢。
秦鹤轩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他一向有耐心，忍耐力更是极强，否则怎么能在秦国源夫妻的冷待和欺辱下，忍辱负重那么久，如今这一套用在朱肖肖身上，无论是现下某种不能说的情况，还是等着朱肖肖表态，都足够从容以待。
他要的不是强迫，要的是朱肖肖自愿。
猎物自愿送进嘴里的滋味，永远是最令人着迷且难以忘怀的。
朱肖肖脚步挪蹭了好几下，却始终迈不过脚下这一点方寸之地。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掉起泪珠子，眼眶和鼻尖通红，抽噎道：“你欺负我......”
可怜巴巴站在原地，却是没有离开。
秦鹤轩不知是该嘲讽朱肖肖的没骨气，还是该夸赞朱肖肖的识时务。
——事实上，在朱肖肖抽噎又委屈的控诉他，却没有离开时，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人的耐心终归是有限，只是临界点可以无限延长。
——而他似乎无限的忍耐力，终于在朱肖肖身上彻底告罄。
一把将人抱起来，秦鹤轩无情道：“话说早了。”
这种程度的欺负，怎么能叫欺负。
你还没见识到更多。
............
蚕茧之所以要被剥丝抽茧，是因为要有所取用。
当雪白雪白，又软乎乎的蚕茧被取用时，软糯纤细的触感实在令人着迷。
玫瑰花瓣扑腾着纷纷扬扬散落一地，香气扑鼻，却不如后腰上的梅花胎记令人喜爱，红得晃眼，但略显单调了些，于是不禁又多染了几朵在其上。
秦鹤轩从不知道自己会对梅花这么喜爱不已，那朵可怜的小梅花有五朵花瓣，在风吹雨打中苦熬许久，五朵花瓣颤颤巍巍的，实在有些可怜......好在最后还是迎来了晴朗的天光。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朱肖肖睁开酸涩的眼睛，受不住略显刺眼的光线，又下意识闭眼往被窝里钻了钻。
床上动静很细微，但在寂静的房间内难免会引起注意，一道声音传来：“醒了？”
朱肖肖动作一僵。
静默了两秒，他慢蹭蹭从被窝里抬起脑袋，见秦鹤轩正站在床边打领带。
和昨晚穿的衣服不同。
“哪来的衣服？”
话一出口，朱肖肖才发觉自己嗓子沙哑。
但他对突然冒出来的衣服很介意——昨天可没有这身衣服。
秦鹤轩勾了勾唇角，似乎对朱肖肖的发问很满意，却语气平淡道：“柳阮新买来的衣服，早上送过来的......哦对了，我也让她给你买了一身。”
“你你......她她......柳姐她......”
朱肖肖瞬间睁圆了眼睛，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要都换身新衣服，任谁都会多想吧？！
秦鹤轩打完领带，单腿屈膝到床上，双手撑在朱肖肖脑袋两侧，俯身看着他，压迫感十足道：“你有意见？”
“有意见的话，衣服就别穿。”
朱肖肖委屈撇嘴，不敢说什么。
“今天你不用去上班。”
秦鹤轩又突然开口道，在朱肖肖有些慌乱的视线中，难得安抚一句：“等休息好再说。”
至于休息什么，不用明说也都清楚。
朱肖肖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杆子就往上爬，已经过去的事再纠结也没用，所以从不纠结过去事的那种人，于是在秦鹤轩难得放软态度后，忍不住控诉了一句：“你也知道我难受啊？！那么大还那么用力，还那么久！”
秦鹤轩：“......”
有时候神奇生物的发言不只是能让他屡屡受挫。
关键时候某些发言的威力，简直能抵得上他受挫无数回，偶尔来这一次实在令人身心愉悦。
“你要是想我留下，就继续说。”
秦鹤轩骤然暗沉下眸色，拇指揉按着朱肖肖的唇瓣，哑声道：“你这张嘴，还真是......看来昨晚还是没用到位。”
朱肖肖：“......”
？？？
！！！
小蠢货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蹭一下就红了。
朱肖肖张了张嘴，突然不敢再说话。
他欲哭无泪，以前觉得秦鹤轩沉默冷硬，但现在才发现，原来那都是他的错觉。
尤其昨天晚上彻底让他开了眼，长了见识，那一幕幕回想起来，简直五味杂陈。
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不想去那间gay吧了，他PTSD了。
而且......
“我想我爸妈了。”
“你说什么？”
秦鹤轩骤然蹙紧眉心，看着情绪突然低落下去的朱肖肖。
朱肖肖抽了抽鼻子：“我......我想见我爸妈。”
秦鹤轩沉默：“......”
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昨晚被迫长了见识，所以才升起这种幼稚思绪，就像......
就像小时候受到欺负，回家找妈妈一样。
秦鹤轩沉下表情，又恢复一贯冷厉的模样：“想见你爸妈？”
“嗯......”
朱肖肖垂着眼睛，双手紧抓着被面，有些紧张。
他知道秦鹤轩有派人看着疗养院，否则他爸妈不可能一直待在里面。
如果秦鹤轩不同意，他也不可能见到他爸妈。
“可以。”
朱肖肖瞬间一喜：“真的？”
秦鹤轩直起身，冷漠道：“看你怎么求我了。”
“我......”
“休息好就回去，等我晚上下班回来再说。”
秦鹤轩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欲再多说什么，穿好西装外套，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哥......”
朱肖肖迟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我提起我爸妈？”
秦鹤轩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是冷声道：“你说呢？你会喜欢提起让你恶心透顶的人吗？”
他毫不留情吐出尖锐刺耳的话，丝毫不怕这句话扎向身后的人。
大概在朱肖肖下意识找秦国源夫妻的时候，秦鹤轩就一直存着这种同样幼稚的思绪。
一种名为“报复”的心态。
身后呼吸陡然加重，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又不敢。
秦鹤轩嗤笑一声，心想朱肖肖真的是什么都不懂。
他也不会有任何同理心。
——一如他在秦家挣扎生存那些年，如果对方有同理心的话......
哪怕只是一点点，他也愿意多些温柔出来。

第40章 世界二13
房门被关上, 朱肖肖躺在床上滚了两圈。
【嘿嘿，统统。】
系统：【。】
【嘿嘿嘿......】
系统：【......你到底有没有想说的？】
没有勿cue它！
烦死了！
朱肖肖在床上又翻了两圈，把肚皮一晾, 笑嘻嘻问：【秦鹤轩黑化值怎么样了？】
系统：【刚才你提起秦国源夫妻的时候, 黑化值有所波动，但是没上升, 昨天除了你在公司那时候下降8, 晚上黑化值也有所波动，不过没有下降，所以现在为止黑化值还是78......】
【噗......】
系统：【......】
【你有事吗？】系统面无表情问道。
朱肖肖：【统统，难道你没发现，你说两次黑化值波动的时候, 分别用了上升和下降的描述吗, 嘻嘻，你也觉得秦鹤轩和我上床, 黑化值有所波动的话会是往下降吗？那我是不是可以和秦鹤轩......】
【不可以！你想都不要想！这只是个意外！】系统略显抓狂警告道。
朱肖肖嗨呀一声：【我懂我懂，我不能主动嘛, 好吧好吧，我也没主动过, 你看我多乖多听话, 我都是被强迫的。】
【而且人家也拒绝反抗过哦。】
系统：【......呵。】
【等下个世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朱肖肖：【你上个世界也这么说。】
系统：【......】
半晌没声音，朱肖肖咂咂嘴, 知道系统又遁了。
总这样, 一言不合就玩消失，真是好无理取闹哦, 然而善良如他, 当然是选择原谅统统, 毕竟还要做任务。
地上散落着一堆衣物，枕头边放着柳阮新买来的衣服。
朱肖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衣服尺码竟然和他穿的一样，看起来很合身。
唔......
柳阮肯定不知道他衣服的尺码，那只能是秦鹤轩告诉她的。
朱肖肖皱皱鼻子，揉了揉酸痛的腰，心想昨天晚上在他身上丈量那么久，也难怪会知道他穿什么尺码的衣服。
“嘶——”
朱肖肖揉到后腰一处地方，直接疼得一激灵，感觉那处跟破了皮一样。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昨晚秦鹤轩将他按在床上，闷头在那地方啃噬了许久，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朱肖肖若有所思，下床直接来到浴室，借着镜子扭腰看，差点把酸痛的腰给扭断了，才终于从满身红痕中，分辨出那朵类似梅花的胎记，红艳艳的小梅花，虽然周围冒出了许多限时限定款，但不会消退的那朵仍旧眼熟得很。
【统统，系统。】
朱肖肖不得不又叫了系统出来，指着自己后腰：【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什么怎么回事？那不就是胎记吗，有问题吗？】
朱肖肖：【......就只是胎记吗？】
系统充满疑惑：【难不成也是吻痕？】
朱肖肖：【......】
系统瞬间语气惊讶道：【男主好会吻哦。】
朱肖肖：【......行了，没事了，你退下吧。】
从系统那问不出个所以然，朱肖肖又看了眼那朵胎记样式的梅花，也就没再继续深究。
算了，管他呢。
他穿好衣服准备回秦家休息，然而才进家门，就发现裴德玉和裴德欣竟然都在，甚至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你怎么也在家？”
“你今天没上班？”
朱肖肖和裴德玉一起出声，倒莫名显得有几分默契。
裴德欣莫名其妙看了两人一眼，最后皱了皱眉看向她哥。
朱肖肖揉了揉酸痛的腰，想着自己一路打车颠簸过来，心里不禁把秦鹤轩骂了上百遍，到现在也没消气，于是听到裴德玉问的问题后，嘟嘟囔囔很是不满道：“还上什么班，我都要残废了！”
裴德玉听得莫名，上下打量了朱肖肖一眼，心想，哪里残废了？
“哥，我们走吗？要迟到了。”裴德欣拉了裴德玉一下。
她现在可以确定，裴德玉对朱肖肖的态度好像放软了许多。
怎么回事？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有发生了什么吗？
“你们要去哪里？”朱肖肖连忙好奇道。
“关你什......”
“去我们长大的孤儿院看看，给我们院长送点东西过去。”
裴德玉看了裴德欣一眼，主动开口道：“今天是院长生日，我们两个在那里长大，院长很照顾我们两。”
虽然他现在还是对朱肖肖有些意见，但就事论事，昨天朱肖肖算是帮他解了围，甚至骂醒了他，所以于情于理，有意见是有意见，不过可以回答的问题，也没必要摆脸色不回答。
朱肖肖哦了一声，想到自己都不能随意去疗养院看他爸妈，不由得感叹道：“真好。”
裴德欣翻了个白眼：“好什么，我们两个在孤儿院长大，还不是因为你爸妈！要不是你爸妈......”
“德欣！行了，别说了。”
如果是之前，加上秦鹤轩不在的情况下，可能裴德玉不会去制止裴德欣什么，但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合适。
尤其朱肖肖还一脸落寞的模样，眼睛看上去还有些红肿，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像是个蔫了的小白菜，有些可怜。
裴德欣撇撇嘴，有些不服：“凭什么不让我说......”
但到底听哥哥的话，没再开口多说什么。
不过朱肖肖却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都不喜欢我爸妈？”
裴德欣转过头不说话。
说实话，她没见过朱肖肖的父母。
但被秦鹤轩认回来后，不管是从秦鹤轩那里，还是自己打听到的，拼凑出来的秦国源夫妻形象，都并不怎么好。
虽然秦鹤轩没有添油加醋说过什么，可得知当年父母之所以发生车祸，是因为要赶往公司，是因为秦国源的背叛，所以才导致他们亲生父母车祸去世，她又怎么可能对这两夫妻有所好感。
裴德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闭嘴沉默。
朱肖肖得不到回答，但显然也意识到两人是什么态度，于是扁扁嘴，低声道：“好吧，我知道了。”
看上去竟然有些委屈。
裴德玉张了张嘴，有心想说点什么，却又被裴德欣扯了扯胳膊。
“哥，我们真的该走了。”
于是裴德玉只好收回到嘴边的话，朝朱肖肖点了点头，和裴德欣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后，朱肖肖身体实在不舒服，于是回自己房间躺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昨天晚上狂风暴雨太过强烈，他现在只想睡到天昏地暗，好弥补损失掉的精气神。
中午李阿姨过来叫他，他也没起，连饭都没吃，迷迷糊糊的，醒了又睡，在床上窝着一直没起来过。
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朱肖肖突然感觉有人在翻弄他，把他压在枕头上，鼻子都有些呼吸不畅了。
眼睛还没彻底睁开，朱肖肖就闷头闷脑蛄蛹了一下，嗓音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干什么啊......”
“别动，帮你上药。”（审核大大，只是在上药，纯纯的上药）
屁股被拍了一下，朱肖肖这才感觉到一丝凉意，他裤子竟然被扒了。
“唔......不要......”
朱肖肖眼睛是睁开了，但脑子还有些迷糊。
加上昨天晚上太过受罪，下意识带上了哭腔，显得有几分瑟缩害怕。
床边人动作一顿，又轻拍了下朱肖肖屁股：“都说了是上药。”
“哼......”
朱肖肖含糊不清咕哝了几句，转头看向床边的人。
房间内并没有开灯，光线显得有些暗沉。
但仍能看见秦鹤轩穿着早上离开时的西装，大概下班后还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过来了。
感觉对方手指沾上清凉的膏药，要在他身上动作时，朱肖肖晃了晃，躲开了秦鹤轩的手指。
“不要你碰。”
秦鹤轩眉眼锐利，低头看过来：“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
朱肖肖趴在枕头上闷声道：“不晚，不就是昨晚......昨晚反正已经过去了，以后我都不要你碰，你不要碰我。”
他还觉得昨晚就是个例外，也就那一次而已，挺过去就行了，所以现在说出了自以为特有骨气的话。
秦鹤轩眯眼看着朱肖肖，冷嗤嘲讽道：“你不会以为昨晚那一次，就够付清你留在秦家的报酬吧？”
朱肖肖睁圆眼睛：“你不会还想......”
下巴被人捏住，秦鹤轩低头凑过来，两人鼻息相闻，呼吸暧昧交缠：“为什么不想？”
“我不是说过了，你这张嘴还没用到位......”
“我不要！”
朱肖肖红着脸又忿忿不平：“秦鹤轩，你骂我爸妈，还想我......我跟你......你不要脸！”
“你不是说对我爸妈恶心透顶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你就是不要脸，你好下贱！你......”
话还没有说完，朱肖肖被猛地从床上扯起来。
“你说什么？”
秦鹤轩难看的脸色近在咫尺，他一字一顿道：“我不要脸，我下贱？”
朱肖肖瑟缩了一下，却仍梗着脖子，嘴硬又气虚道：“难......难道不是吗，我是他们儿子，你还要跟我上床......”
他在秦鹤轩的注视下声音渐小，刚支棱起来的勇气又啪一下泄完了。
秦鹤轩目光沉郁，居高临下望着他，蓦地冷笑一声，伸手按住朱肖肖脖颈，将他的脑袋往下压。
“秦灿星，你大概理解错了，就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我才要这么对你。”
“不如你猜猜看，如果你爸妈知道他们的宝贝儿子在伺候我，你说他们两人会是什么表情？”
秦鹤轩微眯起眼，又强硬且不容拒绝的，将朱肖肖的头压下去一点，声音低沉恶劣：“我猜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第41章 世界二14
朱肖肖回房间的时候, 并没有开空调，房间里也不热，他睡了几乎一整天, 也没出一点汗。
然而白天热的时候没出汗, 晚上气温下降，倒是开始察觉到热了。
由内而外, 热汗一层层往外冒, 让雪白皮肤仿佛蒙上了一层氤氲水感。
房间里好像也变得潮湿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
朱肖肖又哭了，眼眶泛红，泪珠子从脸颊淌下来，红润的嘴唇张着, 里面的一尾小鱼被人欺负狠了, 对方凶悍又让人无力招架。
那是种要将小鱼拍打上岸的力道，肚皮敞着, 只有尾巴无力摇摆，咸腥的海水继续拍打过来, 像是抱着某种报复心态，姿态格外强硬。
他不能动弹也不敢反抗, 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想咬想报复。
但......
——还想去见你爸妈吗？
这是之前秦鹤轩问他的话, 对方也一如既往松开了手。
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没办法再去报复。
可秦鹤轩越是这样，将选择权放在他手里, 他越是觉得秦鹤轩坏透了。
这明明是——看似将选择权放在他手里, 而实际上他只有一个选择。
秦鹤轩把他看得透透的，所以才能这么成竹在胸, 真的太坏了。
朱肖肖抽噎了一声。
肌肉牵扯嘴巴, 瞬间听到秦鹤轩闷哼一声。
对方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像是有些失了分寸。
朱肖肖突然就有种自己能掌控秦鹤轩的感觉。
他心脏骤然快速跳动了起来，想要去掌控对方更多。
他竟然也开始有些兴奋了。
而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都来不及反应。
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秦灿星，听说你待在房间一整天了？你还吃不吃晚饭......”
声音戛然而止。
裴德玉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虽然他只能看到秦鹤轩的背影，以及朱肖肖的半个身子。
可是两人那种姿势......
“你们，你......你们在干什么？！”他惊慌失措道，不可置信一般瞪大眼睛，表情震惊难言。
秦鹤轩早在裴德玉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反应极快的将朱肖肖拉了起来，随即将人扣在怀里，冷着脸看向裴德玉。
“你进来不会敲门吗？！”秦鹤轩斥责道。
裴德玉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都是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
——在朱肖肖被拉起来的时候，那张雪白通红的脸蛋，红润的嘴唇，还有......泛着泪光的双眸。
他是自愿的吗？
裴德玉不禁又想去窥探秦鹤轩怀里的人。
秦鹤轩眯起眼，冷声开口：“出去！”
冰凉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裴德玉瞬间回神。
他对上秦鹤轩面无表情的脸，后背突然就冒出了一层冷汗，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秦鹤轩竟然喜欢男人！
而且他和朱肖肖，他们刚才......
“大......大哥......”
他结结巴巴开口，想要说点什么。
“我说让你出去。”
秦鹤轩沉下脸，一字一顿开口道：“你听不懂吗？”
朱肖肖趴在秦鹤轩怀里，手指捏紧了些，眼泪又流出许多来，禁不住抽噎了一声。
声音在略显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听得分明。
裴德玉本想离开的身体突然顿住。
他回头看了朱肖肖一眼，却只能看到他埋在秦鹤轩怀里的身影，看不清任何表情。
可那身影却显得那么娇小可怜。
不知为何，裴德玉突然攥了攥拳头。
在临走前开口道：“大哥，李阿姨让我叫秦灿星出去吃饭，她说秦灿星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我知道。”秦鹤轩沉声回应。
裴德玉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好转身离开。
等人关门离开后，秦鹤轩这才将怀里人放开。
朱肖肖不断抽噎着，眼睛鼻尖，还有脸蛋嘴巴，没有一处不红。
看上去更可怜了。
秦鹤轩沉默半晌，伸手过去，想要给朱肖肖抹眼泪。
然而朱肖肖头一偏，躲过去了。
秦鹤轩皱眉：“我不知道他会直接推门进来。”
朱肖肖低头不说话。
可是一低头又看见罪魁祸首，于是不由得又抽噎了一下。
眼睛左转右转，也不知道该往哪边看。
秦鹤轩啧了一声，也跟着低头，想将拉链拉上。
却猛然间注意到了什么，本来烦躁暴戾的心情，就像是突然投进一抹阳光。
他伸手过去，语气复杂而又奇异：“你这是......”
朱肖肖“啊”了一声，倏然瞪大眼睛。
“我不是！”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
秦鹤轩眉梢微挑，又回想起昨晚的疯狂。
从一开始哼哼唧唧的推拒，到后面哭哭啼啼的抱紧他，嘴里说着抗拒的话，里面的收紧却不是那回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失控，乃至放纵一整晚。
所以这哪里是不喜欢男人？
秦鹤轩低沉笑了一声，突然将朱肖肖推倒在床上，自己俯身过去，将朱肖肖按在身下。
在埋头之前，他低声道：“快点，一会儿要去吃饭。”
朱肖肖蹬了一下腿，像是在岸上怎么都扑腾不起来的鱼，只能红着眼睛哼唧着反怼一句：“我不快！”
然而快不快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
十分钟后。
两人出现在客厅。
这时间还包括收拾的时间。
朱肖肖穿戴整齐，蔫头耷脑，模样很是低落憔悴。
看在裴德玉眼里，更觉得他是被欺负了。
裴德玉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禁攥紧了些。
他目光一直盯在朱肖肖身上，连裴德欣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更别说是秦鹤轩。
秦鹤轩敲敲餐桌，沉声警告道：“吃饭。”
裴德玉视线和秦鹤轩对上，意识到对方眼底的警告，这才低下头吃饭，目光不敢再往朱肖肖身上挪。
可是他的心思，却怎么也止不住想着朱肖肖。
他突然又想到，昨天晚上，秦鹤轩和朱肖肖都没有回家！
他们去了哪里？
昨晚是在一起的吗？
裴德玉有些在意。
这一顿饭，他吃的食不知味。
脑海里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
一会儿想朱肖肖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一会儿又想秦鹤轩明明看上去讨厌朱肖肖，为什么两人还要这样......
他越想越乱，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心想问，可是面对秦鹤轩，却又问不出口。
至于朱肖肖......
不知道为什么，裴德玉不想对他开这个口。
这时，朱肖肖突然开口问道：“哥，你明天送我去见爸妈吗？”
抛开有损男性尊严的时间长度问题，朱肖肖从未想过还会有这种美妙的滋味。
——那种炙热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像是飘在云朵上，心情愉悦得像是飞了起来。
不可否认，朱肖肖被取悦了。
但很奇怪。
之前他那样做的时候，觉得自己能掌控秦鹤轩，而秦鹤轩对自己这样做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能掌控秦鹤轩。
——抓着对方的头发，让往哪里往哪里。
虽然最后秦鹤轩有些不耐烦，却也没有把他抛下不管。
挺爽的。
这么想着，朱肖肖甚至还朝秦鹤轩笑了一下。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秦鹤轩：“......”
他用舌尖顶了顶口腔，随即才开口道：“我没空，明天有个项目要谈。”
而且他也不想见到秦国源夫妻。
“那我怎么进去？”朱肖肖问道。
没有秦鹤轩的嘱咐，那里的人不一定放他进去。
秦鹤轩：“你什么时候想去，我会打电话过去。”
“哥，要不我送秦灿星过去吧。”裴德玉突然开口道。
秦鹤轩转过头看向裴德玉。
裴德玉紧了紧嗓子，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口，现在反应过来后悔也晚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哥你不是给我放了两天假吗，我明天正好要去参加一个动漫展，可以顺路将秦灿星送过去。”
秦鹤轩还没开口说话，朱肖肖就立即说了声好。
“省的我打车了，我还没挣到钱......”
说到这里，朱肖肖突然看了秦鹤轩一眼，轻哼一声道：“我今天打车的钱还是朝柳姐要的。”
反正柳阮都知道了，他也就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了。
秦鹤轩：“......”
“你连打车的钱都没有？”裴德欣不可置信道。
朱肖肖撇嘴：“都花光了，如果不回来住，估计我这两天就要留宿街头。”
裴德欣不客气嘲讽道：“难怪你非要求着大哥把你留下来。”
“这本来就是我家！”朱肖肖立即反驳了一句。
裴德欣轻哼一声：“你确定？这里明明已经......”
“好了，吃饭。”
秦鹤轩突然开口打断裴德欣，声音有些冰冷。
裴德欣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她偷偷看了眼秦鹤轩，又看了眼她哥裴德玉，总觉得今天两人都很不对劲，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而裴德玉完全没注意到裴德欣的目光。
他听完朱肖肖说的话，情绪更为复杂。
哪怕记得秦鹤轩的警告，也还是不由得又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注意到裴德玉的目光，也转过头看过来，和裴德玉对上了视线。
想到裴德玉说要送他，于是就也朝裴德玉笑了一下。
裴德玉：“......”
他瞬间收回视线，心跳剧烈。
一顿饭下来，脑子里几乎全是朱肖肖的那抹笑容。
这很不对劲，吃完饭，裴德玉心乱如麻地往二楼走，视线却不受控制观察秦鹤轩和朱肖肖。
结果，他看到秦鹤轩进了朱肖肖的房间......
裴德玉倏然顿住脚步，停在了二楼的楼梯上。

第42章 世界二15
秦鹤轩, 他大哥，就那样毫不避讳的进了朱肖肖房间。
跟在朱肖肖身后，两人几乎一前一后紧贴着身体......然后那间佣人房, 在他眼前, 瞬间就被关上了。
房间里面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不会......会不会继续做之前没做完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裴德玉突然浑身一激灵, 一股莫名的痒意从后背瞬间炸开, 顺着脊柱蹭一下窜上头皮......他半个身子都发麻了......
裴德玉觉得很羞耻。
可是他却不受控制的，脑海里一直冒出朱肖肖那张脸，还有之前看到的红润的嘴唇，泛着光泽，像是被浸透了的果实......
他一直都清楚朱肖肖长得很好看, 有种矜贵的少爷气, 精致又漂亮，一看就是娇宠着长大的宝贝, 就跟放在橱窗里那种很贵的娃娃一样，就算花钱买回来, 也必须小心翼翼供在家里。
可是......
现在这个娇贵的小少爷，竟然做那种事。
那种......
“哥,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裴德欣看了眼站在楼梯上不动的裴德玉, 又顺着裴德玉的视线，看向朱肖肖住的那间佣人房：“我刚才看见大哥好像也跟着进去了, 他们......”
“他们什么也没有。”裴德玉下意识开口, 快速打断了裴德欣。
“啊？”
裴德欣有些莫名：“哥，我也没说什么啊。”
他这是在急什么？
裴德玉定了定神, 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不对。
他不敢再站在这里, 也不敢再想着那个小少爷, 于是迈开脚步往楼上走，还不忘拽着裴德欣一起。
“走了，大哥的事情你不要管。”
裴德欣撇撇嘴：“我怎么敢管大哥的事情，不过哥，你有没有觉得大哥和秦灿星的关系有些奇怪，我怎么觉得......”
裴德玉顿时停下脚步，有些紧张道：“你觉得什么？他们两个的关系哪里奇怪了？”
自从撞破那种画面后，裴德玉就一直处在心神不宁，东想西想的状态，于是连脸上的表情都忘了怎么去控制。
裴德欣顿了顿，仔细看了眼裴德玉。
她没有直接回答裴德玉的问题，反而慢吞吞开口道：“我也觉得你今天有些奇怪，到底怎么了？”
裴德玉当然不会明确回答裴德欣，于是岔开话题，问裴德欣生日那天想要什么礼物。
兄妹两个同一天出生，小时候日子过得苦，但是过生日都会互送对方礼物，这些年也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裴德欣：“......”
见裴德玉是肯定不会回答她什么，裴德欣就没再开口问下去，于是笑了笑，顺着裴德玉的问题回答道：“今年过生日，大哥不是说要给我们两个办个生日聚会吗？等到时候再说吧。”
裴德玉点点头，又算了算日子：“也没几天了。”
“哥......”
裴德欣表情有些犹豫和踟蹰：“听说到时候会请很多人，大哥会把我们两个介绍出去......我知道大哥是想给我们两个正名，但是我......我有些担心，我没你那么优秀，也不是名牌大学毕业......”
“德欣，不要想太多。”
裴德玉拍了拍裴德欣的肩膀，安慰道：“有我和大哥呢。”
裴德欣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觉得裴德玉完全不了解她这种心态。
——从孤儿一朝跃为有钱人的妹妹，接触的社会层面都变得不一样，虽然生活质量变好了，花钱可以大手大脚，但是每次出去大商场购物，去挑选高端品牌的商品，哪怕不用担心考虑钱，可裴德玉仍会觉得自己有些缩手缩脚，显得格格不入。
她这种想法挺矫情的，但真的还适应不了。
所以这次生日聚会，要邀请那么多社会名流，而她还要被秦鹤轩介绍出去，裴德欣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能不能表现好。
这个时候，她多希望有人能告诉她怎么做，能安慰她，告诉她不用担心，没有人会看不起她，也不会有人能故意为难她。
可惜裴德玉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他也不懂。
至于秦鹤轩......裴德欣连跟秦鹤轩表达担忧的情绪都不敢，更别说指望秦鹤轩来安慰她不安的心情了。
“算了，我回房间去了。”
裴德欣说完，直接略过裴德玉上了二楼。
而裴德玉又在楼梯上徘徊了许久，直到意识到自己等不到秦鹤轩出来，才略有些魂不守舍的迈开脚步回了自己房间。
............
而在一楼的佣人房里，秦鹤轩跟着朱肖肖进去后，直接开口问道：“你身上一点钱也没有了？”
朱肖肖摇了摇头，随即略有些期待的看着秦鹤轩。
秦鹤轩：“......”
他顿了顿，仍是忍不住开口：“干嘛？”
“你不是要给我点钱吗？”朱肖肖理所当然说了句，然后继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鹤轩，真不怪他，这表情他熟。
以前他说没钱的时候，秦国源就是这种要给他钱的表情。
不过朱肖肖可不敢这么说出来，不然钱肯定要飞了。
他搓了搓手，见秦鹤轩没反应，于是歪了歪头，想了下，连忙又开口道：“谢谢哥，也不用给我太多，够用就行了。”
秦鹤轩：“......”
虽然但是......
他进来的确是想给朱肖肖一点钱，可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发展......
现在这个钱，还是要给。
可为什么给的这么别扭了？
秦鹤轩不禁抚了抚额头。
突然发觉，有时候面对朱肖肖，他是真的很有无力感和挫败感。
奇怪又憋屈，无语又烦闷。
这钱给的一点快感都没有。
见朱肖肖美滋滋把钱收下，秦鹤轩面无表情道：“有了钱，你是不是就可以自己打车去疗养院了？”
“没事，我坐你弟弟的车去就行了。”
朱肖肖抬起头笑眯眯看着秦鹤轩：“你放心，哥，我不会乱花钱的，我肯定会做裴德玉的车，不会自己偷偷打车去的。”
秦鹤轩：“......”
朱肖肖不明白秦鹤轩的心思，他看着自己银行卡里多出来的这笔钱，突然冒出来个念头，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小心翼翼看了秦鹤轩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秦鹤轩眉梢微挑：“想说什么？”
“咳——”
朱肖肖脸色微红，表情有些扭捏害羞，小声开口道：“哥，你......你是不是想和我......还想和我那什么......”
面前的人脸颊红润，似乎对说出口的话羞涩不已，眼神湿润着躲闪着，时不时抿一下红润的唇瓣，将唇瓣也染上了水润光泽感。
想到之前没做完，或者说没做尽兴的事，秦鹤轩不禁心下微动。
“你......”
“咳咳——”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哥你说的对，我好像也不是不喜欢男人，最起码不反感，所以你还想要跟我做的话......”
秦鹤轩眸光闪动，眼神专注认真地看着朱肖肖。
“给我二十万，我就同意。”
朱肖肖比出两个手指，羞涩问道：“怎么样？”
秦鹤轩额角瞬间抽了一下。
他有些不确定的，一字一顿开口道：“......你说什么？”
“交易啊。”
朱肖肖理直气壮道：“你总不能一直威胁我吧，反正我想要钱，你给我钱，我就愿意和你做，不然......”
“秦灿星！你当你是出来卖的吗？！”秦鹤轩怒吼道。
他额角青筋都蹦了出来。
朱肖肖一顿，有些委屈又忍不住反驳：“我可没有......”
“不过我觉得出来卖的都比我好，就像酒吧跳舞那男的，他最起码还有工资，可我......你就知道威胁我......”
秦鹤轩顿时一怔，脸色也变得有些僵硬。
“哥，你要是觉得二十万贵的话，十万也可以。”
朱肖肖抬起头，天真道：“我没觉得我是出来卖的，我就是觉得和你做的感觉还不错，你给我钱，我就不反抗，不是挺好吗？”
“不然我真的不要你碰我了，你都那样骂我爸妈，我总不能一直平白无故的让你上吧，那我多对不起我爸妈......”
“哥，你觉得怎么样？你想好了吗？”朱肖肖追问道。
秦鹤轩忍不住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眼前一副天真表情的人，为了钱，就能忍受跟他发生关系似的......他把自己当什么了？他把他......又当什么了？
“秦灿星......”
“嗯？”朱肖肖疑惑眨眼。
秦鹤轩突然哑声笑了下：“你这种人，真的有心吗？”
朱肖肖不满道：“我怎么没心啊，一开始不是你强迫威胁我嘛，现在我给出一个折中的方案，你又不愿意，还说我......”
秦鹤轩沉默下来，半晌自嘲一笑：“你说的对......”
话说到一半，他深深看了眼朱肖肖。
朱肖肖表情无辜，又问道：“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朱肖肖表情期待。
“不可能。”
朱肖肖：“......”
秦鹤轩面无表情道：“你大概根本没认清一个事实，现在是你寄人篱下，我想对你做什么，还需要征求你的同意吗？是不是我给你点好脸色看，你就能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处境了？”
“这么想要钱？”
秦鹤轩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公司工作，究竟是抱着什么小心思吧？”

第43章 世界二16
朱肖肖表示有些慌。
“什......什么心思......”
他能有什么小心思......
朱肖肖有些心虚, 尴尬朝秦鹤轩笑了笑。
秦鹤轩却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只冷声开口警告道：“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否则的话......”
朱肖肖眨眨眼：“把我赶出去？”
很好, 还会抢答了。
秦鹤轩：“......”
“你知道就好。”
说完，秦鹤轩转身就走, 似乎不想在这里再停留一秒。
朱肖肖捧了捧脸, 好吧，他知道了。
等秦鹤轩离开后，系统突然上线。
【你再这样下去，男主黑化值又该上升了。】
朱肖肖：【放心，我有分寸, 我在试验而已, 你不是想让我快点清除秦鹤轩黑化值吗，那我总得找清楚原因。】
系统好奇道：【那你找清楚了吗？】
朱肖肖唔了一声：【快了。】
............
第二天一早, 因为答应要送朱肖肖去疗养院，裴德玉很早就起来了, 他穿戴整齐，等着送朱肖肖出门。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 裴德玉才反应过来。
——他这么积极干什么？！
现在时间还早, 他竟然就已经收拾好了......
裴德玉不禁有些沉默。
正在这时，一楼佣人房咔哒一声响起, 房门被打开, 朱肖肖从里面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边走边困顿地挠着肚皮。
裴德玉忍不住看过去, 想看看房间里还有没有别人。
万幸的是, 从大开的房门往里望, 里面并没有其他人。
不知为何，裴德玉突然就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随即，他将目光放在了朱肖肖身上。
——对方穿着天蓝色丝绸睡衣，短袖短裤，露着白嫩嫩的皮肤。
大概是睡了一晚上的缘故，天蓝色睡衣已经变得褶皱不堪，裤腿卷起来，几乎卷到了大腿根。
白晃晃的，异常惹人眼......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在朱肖肖雪白的大腿内侧竟然看到了吻痕。
那种地方，竟然有一大片吻痕。
红白交织在一起，在天蓝色的遮盖下若隐若现，既暧昧又涩情。
不仅大腿内侧有，脚腕骨，锁骨，耳后......
若隐若现的，竟然都缀着几枚。
那种隐忍克制，却又隐秘疯狂的心思昭然若揭。
露在外面的皮肤仍是不小心遗落了显眼的吻痕，那在私密的，看不见的地方，又会有多少肆无忌惮，彰显着疯狂的暧昧痕迹？
这得是多激烈的......才会有大腿根内侧这种成片的吻痕？
“啪嗒——”
裴德玉手机瞬间掉在了地上，整个人身体僵硬，呼吸略显粗重。
手机掉落的声音引起了朱肖肖的注意。
他抬起头看过来，有些惊诧道：“诶？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可是我还没穿好衣服......”
“没事，我......”
话刚一出口，就显得有些沙哑。
裴德玉吓了一跳，连忙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视线顿时不敢再往朱肖肖身上瞥：“我是说，你不用着急，我可以等你......”
他弯腰将手机捡起来，目光闪动，有些控制不住。
这样不行......
也不好，不对劲。
裴德玉不由得使劲儿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朱肖肖哦了一声，清亮的嗓音还带着初醒后的沙哑，以及一些软乎的鼻音，像一只猫爪子一样撩了过来。
“那我还要洗个澡哦，你真不着急吗？”
洗澡......
裴德玉呼吸一滞，脑海里顿时又闪过刚才的画面，甚至还是不受控制幻想更多......妈的，他好像变得不正常了？！
“你......你去吧，我真不着急。”
裴德玉蹭一下站起身：“正好，我回房间上个厕所......”
说完，他也没去看朱肖肖的表情，也不等朱肖肖回应，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奔向了二楼的房间。
看上去，竟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朱肖肖叹了口气，不禁有些感慨。
——真好，想当初他房间也有独立卫生间。
............
等朱肖肖收拾好，裴德玉也终于从房间出来。
两人坐上车。
——裴德玉的车，是秦鹤轩给他买的。
符合年轻人的审美，是辆低调的黑色跑车。
朱肖肖坐在副驾驶座，嫉妒使他嘴脸扭曲变形，不禁阴阳怪气道：“以前我也有跑车，就是都被卖了。”
因为秦国源处理公司事务上出现重大失误，得弥补资金链进去，投入一大笔钱来填补损失，所以他们房卖了，车也卖了。
可结果是资金投进去越来越多，最后也没能弥补回来，而导致和操纵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秦鹤轩。
——没准儿买这辆跑车的钱，就有当初秦鹤轩坑他爸的那笔钱。
朱肖肖越想越不忿，伸手狠狠摸了把方向盘。
裴德玉：“......”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听朱肖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仅不觉得烦躁，不觉得他没礼貌，反倒觉得有些可爱......
看来他是真有些不对劲。
裴德玉有些心惊胆颤，于是只能僵硬嗯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那只摸方向盘的手收回去，这才敢放自己的手上去。
可这一对比，他突然发觉，为什么自己的手这么黑......
为什么朱肖肖的手那么白？
——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什么。
裴德玉：“......”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拍了把方向盘！
靠，别想了！
他怎么回事？！啊啊啊！！！
朱肖肖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刚才摸方向盘，让裴德玉不舒服了，于是将脑袋凑过来：“你干嘛啊？我不就摸了下方向盘，也没干什么啊，你别这么小气嘛......”
他怕裴德玉不送他，于是声音不由得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倒也不是不想打车，就是已经坐进车里了，再被赶下去，丢面子不是，他可不要丢面子的再下车，坚决不要。
刚因为想着一只手而发疯，这会儿漂亮脸蛋也凑了过来......
近在咫尺的冲击有些大，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香气。
——一股沐浴后的清香味。
干爽又好闻的味道，毫不客气钻进了鼻子里。
裴德玉呼吸几乎停顿：“......”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朱肖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完了。
不对劲，真的对劲不起来了。
............
一路沉默到疗养院门口。
因为早上秦鹤轩走的更早一些，所以到了疗养院门口，朱肖肖还要给秦鹤轩发消息，等秦鹤轩给他开了绿灯，他再进去里面。
不然就算能进疗养院的大门，也不能见到他爸妈。
弄得有些烦琐，朱肖肖不由得叹了口气。
裴德玉却误以为朱肖肖难受，于是转头看过来，副驾驶座上的人低垂着头，正在给他大哥发信息，睫毛很长，被阳光一照，阴影投下来，显得有些阴郁失落，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的样子。
想到秦国源夫妻被秦鹤轩关在这里，而朱肖肖想见父母，只能用......那种方式来求他大哥，裴德玉不禁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他暗自握紧了手掌，觉得秦鹤轩这种方式并不好。
就算再怎么想要去报复这一家人，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好了，我进去了。”
朱肖肖已经给秦鹤轩发完了短信，也收到了回复，于是就想推门下车——结果他刚一转身，胳膊就突然被裴德玉给拽住了。
“怎么了？”朱肖肖回过头疑惑道。
“我......”
其实裴德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一时冲动，所以才拉住了朱肖肖的胳膊。
他是觉得这个小少爷挺可怜的。
可是他也没有能力去帮助朱肖肖。
或者应该说，裴德玉还不敢为了朱肖肖去对抗秦鹤轩。
于是他只能快速找个了话题：“我就是想告诉你，贾瀚池已经被公司给辞退了，你还不知道吧？”
朱肖肖哦了一声：“那挺好的，他那种人就不应该留在公司，竟然骚扰女员工，太坏了。”
裴德玉嗯了一声。
更觉得有些愧疚。
小少爷明显不是个坏的，还有正确的是非观念，他不是他那对父母，大哥怎么能这样对他......
“你......你用不用我来接你？”裴德玉忍不住开口问道。
朱肖肖却摇了摇头：“你不是还要去动漫展吗，就好好逛吧，不用来接我了，我到时候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他有钱。
说着，朱肖肖还朝裴德玉笑了一下：“玩得愉快哈。”
算是对裴德玉送他过来的感谢。
裴德玉顿时更有些难受，想再说点什么，但朱肖肖已经转身推门下车了。
看着朱肖肖走进疗养院大门的背影，裴德玉靠在车椅上，皱着眉，心底天人交加。
他要不要帮朱肖肖离开他大哥身边？
如果朱肖肖是因为没钱，没地方住，也许他可以帮忙......
可是大哥一定不会同意。
而且还有朱肖肖的父母，只要秦国源夫妻一天在疗养院被关着，朱肖肖就只能对秦鹤轩听之任之。
可......要帮秦国源夫妻离开疗养院吗？
裴德玉骤然蹙起眉头。
即使他和裴德欣一样都没见过秦国源，但对这两夫妻真的没什么好感。
为了这两夫妻得罪大哥，不值得。
但朱肖肖......
裴德玉又叹了口气。
他拍了拍头，感觉自己跟被朱肖肖下了蛊一样，怎么就想这些了呢。

第44章 世界二17
朱肖肖走进疗养院。
秦国源夫妻正待在房间里, 大概是已经听说他要过来，夫妻俩见到他时，神色并没有多意外。
门外有人看着, 朱肖肖目不斜视走进房间, 并未受到阻拦。
“星星！我可怜的儿子，你在外面过得还好吗？”
秦妈妈立即迎了上来, 脸上满是对朱肖肖的关爱：“秦鹤轩那个畜生有没有为难你？天啊, 我都不敢想象你一个人在外面会遭遇什么，对了，你是怎么说服秦鹤轩，让他放你进来看我们的？”
朱肖肖挠挠下巴，心想这可不好说, 于是只含糊嗯了一声, 然后开口道：“就......就那样一说，他就放我进来了......”
“他这么轻易就放你进来了？”
秦国源在旁边开口道, 仔细打量了一眼儿子，发现穿着气色都不错, 于是又问道：“星星，你最近在哪里住？剩下的钱都够用吗？我记得我们来疗养院之前, 好像没给你留下多少钱, 最近是不是很辛苦？”
朱肖肖实话实说，在秦国源夫妻的连番追问下, 几乎把什么都老实说了出来。
包括他在工地搬砖, 没钱去求秦鹤轩，又住回了秦家, 然后还在公司求了一个职位, 以及秦鹤轩还给了他一笔钱, 一会儿走的时候，他也有钱打车等等，事无巨细，都没瞒着夫妻两。
不过朱肖肖也没傻到把他和秦鹤轩的关系说出来。
否则的话，他爸妈接不接受是一回事，又得出现另一个连番轰炸的局面。
不过在他说完之后，秦国源像是若有所思。
“秦鹤轩这小畜生对你还挺好的？”
朱肖肖唔了一声：“还......还好吧。”
前提是他乖乖听话。
“星星啊，你过来。”
秦国源朝朱肖肖招手，让朱肖肖靠近一点。
“怎么了，爸。”
朱肖肖听话凑过去。
门外有人看着，但好在不会偷听他们说话。
大概也是觉得夫妻两都落到这种地步，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反正也出不去疗养院。
但现在秦国源把朱肖肖叫到身边，严肃着脸小声道：“星星，爸妈辛苦这一辈子可都是为了你，但现在因为秦鹤轩那个小白眼儿狼，公司都没了，我和你妈待在疗养院也出不去......
“不过既然你能在秦鹤轩眼皮子底下回公司，还能住回家里，就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朱肖肖眨眨眼：“什么意思啊，爸？”
他不是很懂。
秦国源看着这唯一的宝贝儿子，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朱肖肖脑袋：“都怪我和你妈把你娇养太过了，但是星星啊，现在我们一家人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你想不想爸妈从疗养院出去？”
朱肖肖点点头：“想。”
“那就找机会把公司夺回来。”
秦国源冷笑一声：“你爸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一定也能做到，正好秦鹤轩同意你来疗养院看我和你妈，以后你有机会就再过来，爸会教你怎么做，你只要听爸的吩咐就行，懂了吗？”
“可是......”
朱肖肖皱起包子脸：“我不行的吧，爸，我怎么可能......”
“不行也得行！”
秦国源难得对朱肖肖沉下脸：“难道你想我和你妈待在疗养院一辈子？还是你想一辈子都寄人篱下，回不到以前那时候？你还想过好日子吗？你从小就吃不了苦，如果不把公司夺回来，你要过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朱肖肖闷头不说话。
他想回到以前，想过好日子是一回事，可他觉得他爸被关魔障了。
——靠他一个小废物，怎么可能把公司再夺回来。
朱肖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醒的，但他爸妈对他滤镜太厚，而且好像不怎么清醒。
可是看着秦国源花白的头发，朱肖肖却说不出其他话来，于是只能顺着秦国源的意思点头。
“好......好吧，爸，我一定努力讨好秦鹤轩，然......然后找机会把公司夺回来。”
秦国源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那好，以后你多来疗养院看我和你妈，多和我说说公司的事，爸也好给你出谋划策，咱们一家人一起使力，你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就不怕整不了秦鹤轩那个小畜生。”
朱肖肖：“......好的吧。”
多来看看爸妈倒是可行的，而且他还是得想办法把爸妈从这里弄出去，不然人都要待傻了。
“好了，孩子好不容易来，你就不要说这些了。”
秦妈妈上前抱住朱肖肖：“我们星星可是很聪明的，你看他都能说服那小畜生到公司工作，想必也能把秦鹤轩玩得团团转，妈相信我们星星，一定能帮爸妈报复秦鹤轩那个白眼儿狼。”
“可不就是白眼儿狼！”
秦国源开口骂道：“咱们家对他算是不错了，还把他养这么大，结果你看他是怎么回报咱们家的？真是没良心的玩意儿！当初他爸妈车祸死了之后，就该把他跟他弟弟妹妹一起扔去孤儿院！简直是养虎为患！”
“我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秦妈妈皱眉开口道：“你就不该心软收留他，结果你看现在，被恩将仇报不说，我们待在疗养院都出不去了。”
秦国源叹了口气，看向朱肖肖，有些欣慰道：“没事儿，幸好我们现在还有星星，我们星星一定能在外面帮上忙。”
朱肖肖：“......呵呵，是，是啊。”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此时在房间外面，秦鹤轩就站在那里。
——他把一切都听到了。
本来不想来的，但是昨天晚上回到房间，一整晚没睡着，一直在想事情。
今天早上去公司，也一直在想着人，实在没忍住，还是抽出时间赶了过来，可冲动之后，带给他的却是伺机报复？
他想要接朱肖肖回去，算是给朱肖肖一个和好的信号。
可朱肖肖却在这里跟秦国源商量怎么报复他，怎么想办法夺回公司。
说到底，果然不愧是秦国源的儿子，他竟然因为这么一个人心神不宁，甚至还心软了。
简直可笑，还愚不可及！
他和朱肖肖根本不可能和平相处，只要他一天是秦国源的儿子。
他早该认清这个事实！
——可笑他竟然还想着......
秦鹤轩站在房间门外，几乎就像一个煞神，让人不敢多靠近一步。
看守的人就在不远处，心惊胆战的看着秦鹤轩的脸色。
他之前没在门边看守，也没在意里面交谈什么，那两夫妻经常说话，说秦鹤轩的坏话，说想他们儿子，他都听腻了，所以每次这两夫妻说话的时候，他都会躲开，左右也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
可是现在，里面究竟在谈什么，他们老板脸色竟然阴沉到这种地步？
看守的人心底有些惴惴不安，心想老板也没让他偷听那两夫妻说话，现在里面明显谈了什么不好的事，应该也不会找他麻烦吧？
而且......老板到底要不要进去？
看守的人以为秦鹤轩肯定会推门进去。
可秦鹤轩深吸了口气，即使脸色阴沉如水，手背青筋都爆了出来，却仍是站在门外没动。
不仅如此......
“我来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他们。”
秦鹤轩慢慢收回握住门把的手，转身走过来低声嘱咐了一句。
随即，他直接沉着脸转身走了。
有一瞬间，秦鹤轩的确想进去，想看看那一家三口惊慌失措的脸。
可是，他更想看看朱肖肖究竟要怎么对付他，怎么帮他爸夺回公司。
等朱肖肖失败的那天，他就有理由将这个人关进别墅——
一如将他父母关在疗养院里，让他哪也去不了。
这么想着，秦鹤轩心情突然就好了些。
他甚至迫不及待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这样的话，朱肖肖就再也不会想着逃走了。
............
朱肖肖待在疗养院里，几乎陪了秦国源夫妻一整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秦鹤轩竟已经下班回来了。
裴德玉和裴德欣两兄妹也都在。
兄妹三人正在聊生日聚会的事。
“......生日聚会就在别墅里举办吧，除了我邀请的人外，你们也可以请玩得好的朋友过来。”
秦鹤轩看了眼朱肖肖，继续开口道：“到时候我会正式告诉其他人，你们才是我的亲人，是我的亲弟弟和亲妹妹，也会将当年的事情公之于众，秦国源做的腌臜事，把你们两个送去孤儿院，迫使我们分开这么久......”
朱肖肖脚步一顿，就想调转方向，直接进房间去。
“秦灿星，到时候你也在场。”
秦鹤轩将人叫住，好整以暇道：“你父母不能来，正好你在场的话，不如代替你父母，好好鞠个躬道个歉？”
朱肖肖立即转身，瞪着眼睛道：“凭什么！”
“我爸妈都已经付出代价了，房子现在是你们住，公司也已经被你......”
“房子是你爸卖掉的，公司是你爸经营不善，被我收购的。”
秦鹤轩从沙发上站起身，径自走到朱肖肖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道：“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正常手段得到的，那你敢说你爸是通过正常手段得到的公司吗？你敢说他们当初收留我，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越到后面声音越重，越冷厉，朱肖肖被吓得一哆嗦。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秦鹤轩眯起眼冷笑道：“好，那我告诉你，当初你爸妈收留我，是为了在我成年后，拿到我父母留下的遗产，可他们不想白养孩子，所以名义上是收养，可实际上，我当了你们家二十多年的佣人！”
“而我的亲弟弟妹妹，因为没什么用，就被你爸妈扔到了孤儿院，从小吃苦到大，你说这都是谁的错？！”
“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们家？”
秦鹤轩一字一顿道：“是你们家，你爸妈对不起我！”
朱肖肖梗着脖子，想到秦国源在疗养院说的话，磕磕巴巴反驳道：“可......可我们家也养了你......把你养到这么大......就算目的不纯，还把你当佣人，但也给你吃给你住，也不全都是坏的吧......”
秦鹤轩捏起朱肖肖的下巴：“是啊，不全是坏的，所以我只把他们关进疗养院，也好吃好喝供着，不是吗？”
“不然，你以为你爸妈就只是失去自由这么简单？”
甚至他们还有脸来教唆你，还有余力让你来报复我。
下巴被捏得生疼，肯定红了，朱肖肖唔了一声，眼眶有些泛红。
他也有些委屈，不明白为什么他刚回来，秦鹤轩就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难道是他在疗养院待太久了吗？
“我......我知道了，你不要捏我了，疼......”
朱肖肖眼冒泪花，伸手握住秦鹤轩的手，声音放软地撒着娇：“哥，我下次一定早回来，对不起......”
“你根本不懂......”
秦鹤轩突然就升出一股难言的无力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无力。
眼前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也不明白。
或者说，他根本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所以也不会对他的过往感同身受。
也是，都答应秦国源要对付他，怎么可能会站在他这边，对他感同身受，不过是他想多了而已......
“大......大哥，你能不能先放开他？”
裴德玉皱眉站起来，看了朱肖肖一眼，继续开口道：“别这样，大哥，还有我不用秦灿星来替他爸妈道歉，这不是他该承担的，我觉得大哥你反应有些过激了，你把秦灿星给吓到了......”
秦鹤轩瞬间看向裴德玉，眸光微闪，辨不清里面的情绪。
而此时裴德玉的目光却是定在朱肖肖身上，那眼睛盯着朱肖肖泛泪的脸蛋，竟然有些心疼？
“哥，你干什么啊？”
裴德欣扯了扯裴德玉的胳膊，小声急迫道：“大哥在说话，你插什么嘴啊？”
【叮——】
系统上线：【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82，上升10！】
这一上升，比之前下降的还要多，甚至直接赶超最高的黑化值记录！
【黑化值！注意黑化值！】
系统不由得焦急提醒道：【而且男主的黑化值还在剧烈波动，仍有上升的趋势！】
朱肖肖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秦鹤轩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有种风雨欲来的趋势，不由得更感到恐惧害怕。
他见裴德玉向着他说话，直接当着秦鹤轩的面，朝裴德玉投去求助的视线，却丝毫不知自己这个举动，只会让秦鹤轩的怒火来得更甚。

第45章 世界二18
系统简直要吓死了。
虽然它早清楚以朱肖肖每到一个世界的身份, 清除黑化值都不是简单的事情，可最起码也别让黑化值再升高啊！
结果这次黑化值不仅升高，甚至一连升了10个数值, 甚至黑化值还在剧烈波动, 还有再升高的趋势。
再升高的话，破90, 到100, 那就完了啊！
系统紧张看着，心想朱肖肖这时候还去看裴德玉。
还用那种眼神看，你还看！
裴德玉被朱肖肖看得心头发软，又想到朱肖肖去疗养院，见父母还要得到批准, 就更觉得对方实在可怜。
他忍不住绕过沙发, 走向秦鹤轩：“大哥......”
秦鹤轩松开手，又迈开一步挡在朱肖肖面前, 高大的身材将裴德玉逼停。
“德玉，这是我和秦家的事情, 我不想将你们两个也扯进来。”
言下之意就是，他和朱肖肖之间的冲突, 裴德玉没必要管, 也不需要管。
裴德玉并不比秦鹤轩矮多少，但秦鹤轩身上压迫感太重, 令他没办法再迈开脚步上前。
“可......我就是觉得不太好。”
裴德玉硬着头皮开口道：“让秦灿星道歉, 其他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欺负人？”
朱肖肖在秦鹤轩背后抽噎一声，就是就是, 现在就已经在欺负人了。
“那你想怎么办？”秦鹤轩沉声问道, 意味不明地看着裴德玉。
裴德玉：“我......我还没想好, 大哥，但是我觉得......我觉得秦灿星也挺可怜的，他现在爸妈都不在身边......”
“怎么，你是觉得他可怜，想替我原谅他，原谅他父母所做的一切？”秦鹤轩冷声道。
“不是，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德玉连忙摇头，略有些急切道：“只是我很不喜欢那样做！我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逼秦灿星道歉！这感觉太不舒服了，很不尊重人，没必要......”
“那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在秦家过的是什么生活吗？”
秦鹤轩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地没扫干净，我要道歉认错，哪怕是不小心摔碎一个盘子，也要说对不起，低头认错，再把碎片捡起来扔掉，不仅如此，他们还会说我没用，说养我还不如养一只狗。”
“大哥......”
“从小到大，我一直被言语贬低着长大，从未得到过一丝尊重，也没有人来帮我说过一句话，而我现在只说让秦灿星替他父母道歉，还不是对我道歉，你就觉得秦灿星可怜了，是吗？”
秦鹤轩一句句逼问，让裴德玉半晌说不出话来。
“德玉，在你眼里，我这个大哥，是不是就是个欺负秦灿星的恶人？”
“我......”
裴德玉想说不是这样的，只是他看见的都是朱肖肖被欺负，所以才......
——对于秦鹤轩的过往，他没亲眼见过，也没亲口听秦鹤轩提过几句，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传言，所以也从未认真想过秦鹤轩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他真的不知道......
“大哥！”
裴德欣也绕过沙发，连忙跑到裴德玉身边，着急开口道：“大哥，我哥他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哥......
秦鹤轩看着站在一起的兄妹两，莫名有些悲凉。
虽然说是亲人，有着血缘关系，可是他们却不是亲近之人。
秦鹤轩不是没发现裴德玉和裴德欣对他的畏惧，还有从一见面起就存在的隔阂感，可到底是他的亲弟弟和亲妹妹，他想着相处之后，也许就能很快消除掉这种隔阂，毕竟他们也才相认没多久。
可现在，裴德玉和朱肖肖才认识几天？竟然为了对方来辩驳他。
——裴德玉维护朱肖肖，裴德欣维护裴德玉。
结果到头来，他现在看上去，倒好像成了作恶的那个人。
【叮——】
【男主黑化值上涨，目前黑化值86，上涨4。】
又涨了，系统欲哭无泪。
但现在不用朱肖肖多说什么，系统大概也能明白男主黑化值上升的原因。
从小失去家人，被所谓的养父母欺压，不受待见，好不容易得知当年真相，找到弟弟妹妹，却因为分离二十多年，导致彼此之间并不亲近——找到亲人，却又不想家人，到现在为止，还算是孤家寡人一个。
没有一个人向着他，难怪秦鹤轩黑化值会上涨。
也难怪之前在公司，朱肖肖只是为秦鹤轩说了几句话，就能让他的黑化值下降。
呜呜，就是个缺爱的人啊。
系统都想让朱肖肖现在赶紧替秦鹤轩多说几句好话，好把升高的黑化值给拉回来。
可惜人设不能ooc，而现在朱肖肖的反应就是在走人设。
但这也太难了吧。
这到底要怎么降低男主黑化值？
朱肖肖从秦鹤轩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瓜，见气氛僵住，不由得小声开口道：“你们还说不说了？”
秦鹤轩转头看过去。
朱肖肖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下，看向裴德玉开口问道：“家里还有没有饭？我好饿......”
他从疗养院回来还没有吃晚饭。
就像是应景似的，朱肖肖肚子也响亮的叫了起来。
裴德玉下意识开口道：“还有饭，你等着，我让李阿姨去热一下。”
虽然这样说，但裴德玉却站在原地没动弹，而是看了秦鹤轩一眼：“大哥，我......”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大概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而且即使知道秦鹤轩以前受了不少委屈，但裴德玉对朱肖肖还是硬不下心肠。
他觉得朱肖肖就像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虽然不通世故，但是没有坏心，只不过秦鹤轩一时间不能放下心结，所以才会迁怒于朱肖肖。
裴德玉握了握拳，他想找机会和秦鹤轩好好谈谈。
至少，也不应该用那种方式对待朱肖肖，这不是侮辱人吗？
想到这里，裴德玉不禁给了朱肖肖一个“安抚”的眼神。
秦鹤轩看在眼里，不禁冷笑一声，伸手拽住朱肖肖胳膊：“你去拿饭吧，一会儿把饭送去我房间。”
“什么......”
裴德玉愕然地看着秦鹤轩：“大哥，你不能强迫他......”
“强迫？”
秦鹤轩复述着这个词，转头看向朱肖肖，问道：“我从始至终，有强迫过你吗？”
朱肖肖：“......”
是没有，只不过一直逼他做选择题罢了。
是他自己不争气，不管什么正确答案，错误答案，只选择了想要的答案。
朱肖肖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没有强迫过我。”
“一切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朱肖肖唔了一声，再次含泪点头。
秦鹤轩看向裴德玉：“你都听见了吧？”
说完，也不等裴德玉反应，就拽着朱肖肖上楼了。
裴德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半晌，她终于回过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德玉：“哥，大哥，他和......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一幕，什么强迫，什么自愿？
裴德欣有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但是她不敢相信，于是确认一般晃了晃裴德玉：“哥，你倒是说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大哥和秦灿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
裴德玉回过神，皱眉打断裴德欣：“你别问了。”
“我怎么可能不问......”
裴德欣声音顿住，因为她发现裴德玉现在脸色很难看。
“哥......”
裴德玉深吸一口气，突然道：“真的不能让秦灿星继续留在秦家了。”
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秦灿星绝对不是自愿的。
他那么委屈那么可怜。
而且......
裴德玉握了握拳，心想，他也不能让他大哥继续错下去。
............
二楼属于秦鹤轩的房间内，朱肖肖被带到这里之后，就被秦鹤轩给扔到了床上。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一起住。”
朱肖肖在床上摔得晕头转向，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秦鹤轩扣住手脚，动弹不得。
秦鹤轩居高临下打量着朱肖肖，语气森冷：“你真是可以，秦灿星，什么时候把德玉也拉拢过去了，嗯？”
“什......什么？”
朱肖肖动了动手腕，却挣脱不出去：“我没拉拢他。”
“没拉拢？那他为什么向着你说话？”
秦鹤轩眯起眼，想起裴德玉看朱肖肖的眼神，神色就愈加冰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么会勾引人......”
朱肖肖瞪大眼睛：“你才勾引人，我没有好不好！你吃醋也不要诬赖我啊！”
他本意是秦鹤轩吃醋裴德玉向着自己，不向着他这位大哥，所以秦鹤轩才吃醋了。
但听在秦鹤轩耳朵里......
秦鹤轩脸色顿变，猛地攥紧朱肖肖手腕，神色阴晴不定，竟半晌没说出话来。
朱肖肖一看他这副表情，就觉得秦鹤轩被自己戳中了心思。
他就是吃醋了，吃醋裴德玉这个亲弟弟不向着他这个大哥。
朱肖肖啊了一声：“我说中了，对不对，你就是吃醋......”
“我没有。”秦鹤轩咬牙道。
他怎么可能吃醋。
不可能！
朱肖肖抿了抿嘴：“好嘛，你说没有就没有。”
一副“我虽然不敢顶嘴，但这就是事实”的表情。
秦鹤轩：“......”
他脸色变得难看。
朱肖肖瞬间反应过来，转过头蹭了蹭秦鹤轩手腕：“好了好了，你要是实在吃醋，那我以后远着点你弟弟还不行嘛？你放心，他是你亲弟弟，又不是我亲弟弟，哪怕一时向着我，也不会一直向着我。”
秦鹤轩瞬间反应过来，朱肖肖说的吃醋，和他以为的吃醋不是一回事。
可他却并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秦鹤轩不可置信一般，渐渐松开钳制住朱肖肖的手。
他站起身，目光盯在朱肖肖身上，突然意识到，他对朱肖肖的在意程度，早已经超出了安全界限。
而刚才他之所以在裴德玉和裴德欣面前那样说，无非就是......
宣誓主权。
在疗养院的时候，他明明可以直接推门戳穿秦国源的阴谋，却隐忍了下来，甚至还想着在朱肖肖失败后，可以借此找到理由惩罚朱肖肖，将他关起来，让他再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他可以给朱肖肖钱，却不愿意因为上床支付报酬，原来......是不想和朱肖肖拉扯清楚吗？
他这是......喜欢上了朱肖肖？
秦鹤轩微喘了口气，满脸复杂难言。
他不能接受这个认知。
他怎么能喜欢上秦国源的儿子......
朱肖肖揉着手腕从床上坐起来，想起之前秦鹤轩说的话，小心翼翼看过去：“哥，我要和你一起睡吗？”
“不......”
秦鹤轩瞬间蹙起眉，略显狼狈地撇开脸：“你出去！”
“啊？不......不用了吗？”
朱肖肖立即站起身，显得有些高兴地往门口走：“那我这就走了啊。”
秦鹤轩注意到朱肖肖的表情，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不要命，但很疼。
他瞬间握住朱肖肖的手腕，又将人拉扯回来，声音低沉：“你就那么高兴？”
朱肖肖眨眨眼：“唔......也没，没有啊。”
他在睁眼说瞎话。
继意识到他喜欢上朱肖肖以后，秦鹤轩又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朱肖肖根本不喜欢他。
他甚至恨不得远离他，离他远远的。
秦鹤轩瞬间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许多，他闭了闭眼，又改变主意：“你留下。”
既然想远离他，那他偏不让朱肖肖如意。
朱肖肖：“......”
怎么还能变来变去的。
朱肖肖抿着嘴不吭声。
“怎么，你不愿意是吗？”秦鹤轩故意问道。
他知道朱肖肖的回答会是什么，却仍是忍不住，想开口问这个问题。
朱肖肖低声道：“我不愿意又能怎么样......我说不愿意，你就不让我留下了吗？”
“不会。”秦鹤轩冷声道。
“那你还问我......”
朱肖肖小声嘀咕：“我哪有什么自主权。”
秦鹤轩嘲讽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想留在这里，所以才只能听我的吗？我不是没给过你其他的选择。”
朱肖肖小小哼了一声，微微仰起头嘴硬道：“那要是我哪天不想留在这里了，你就管不到我了。”
秦鹤轩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眸光暗沉，望着朱肖肖的视线莫名有些危险。

第46章 世界二19
想离开......
的确, 他现在将人拿捏在手里的前提是，朱肖肖想要留在秦家。
一旦他不想再留在这里，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委身于他。
秦鹤轩呼吸一窒, 猛地又将朱肖肖攥紧了些。
朱肖肖小声呼道：“疼......”
他晃着手腕, 想摆脱秦鹤轩的桎梏。
但这个时候，却无疑踩在了秦鹤轩的逆鳞上。
“你想走？”
秦鹤轩不仅将人攥紧, 还将人拽进怀里, 裹得密不透风，低头鼻息相闻：“想去哪里？”
现在就想着逃离他......
等朱肖肖像秦国源所说的那样，一旦把公司夺回去后，是不是就会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秦鹤轩在心底冷笑，别说朱肖肖办不到, 就算他真让朱肖肖得逞夺回公司, 难道凭借现在秦国源的能力，还能将公司再次经营起来不成？这不过是秦国源的垂死挣扎罢了, 认不清现实，也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
根本不足为惧。
但一想到朱肖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秦鹤轩就觉得心寒。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
“我不去哪里，哥你拽疼我了。”
朱肖肖觉得秦鹤轩有哪里不对劲, 情绪怎么阴晴不定的, 刚说要他走，现在又不让他走, 还好像怕他走一样......
好奇怪。
而且被这样抱着也不舒服, 像是连体婴一样。
秦鹤轩没放开朱肖肖，只是略微松了松力道：“你......”
“吧唧——”
朱肖肖抬起头亲了秦鹤轩一口, 软声求道：“哥, 你先放开我嘛, 你这样抱着我不舒服，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秦鹤轩瞬间怔楞住。
趁此机会，朱肖肖连忙想钻出秦鹤轩怀抱。
然而......
秦鹤轩就像是警觉敏锐的猛兽，还没等朱肖肖有所动作，直接又将人给扣了回来，而且抱得更紧了些。
朱肖肖：“......”
“这是你新的把戏？”
秦鹤轩低头嗅闻怀里的猎物，露出獠牙：“既然如此，只亲一下有什么用？你就这点手段？”
“那......那你想怎么样嘛......”
朱肖肖磕磕巴巴道，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水润的眸子不由得闪了闪。
秦鹤轩五官俊美有型，脸部线条锐利流畅，是属于成熟男人的韵味，瞳孔黑而幽深，望过来时，让朱肖肖以为对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像是只将他一个人望进了眼底一样，莫名叫人脸红心热。
视线往下，朱肖肖将目光定在了秦鹤轩的嘴唇上。
那双唇之前吻遍过他全身......
唇瓣是什么触感来着？
朱肖肖这样想着，不禁又有些好奇，想要重温一下。
他微微凑上前，用嘴触碰秦鹤轩的嘴唇，唔，软软的，又伸出舌尖舔了舔，确认一下，的确好软。
没想到脾气这么坏的人，嘴唇竟然还是软的。
朱肖肖觉得很新奇，不由得又仔细舔了几下，像只招人的小猫崽一样，自顾自的玩闹着，完全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最好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秦鹤轩喉结滑动，干渴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无知的猎物自己跳进了猎手的嘴里，等待他的，当然是被一口叼住。
“唔......”
炙热的吻碾压下来，毫不留情，带着要将朱肖肖吞吃入腹的态势，将那一尾调皮的小鱼哄骗过去，来回翻弄了遍。
朱肖肖被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只能紧紧靠在秦鹤轩怀里。
他手腕被秦鹤轩攥着，腰被秦鹤轩紧扣着，整个人都无力挣扎。
正在这时，房门被咔哒一声打开——
朱肖肖下意识扭了扭，嘴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被欺负得狠了。
呜呜，是谁来了？
是裴德玉送饭来了吗？
为什么秦鹤轩还不放开他？
砰当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随即......
“大哥！”
裴德玉的声音响起。
像是震惊，又像是挂着怒气，很有些复杂。
秦鹤轩这才慢慢放开朱肖肖，当仍将人扣在怀里没有松开。
他声音淡漠道：“你把饭菜都洒了。”
朱肖肖从秦鹤轩怀里探出头，见好好的饭菜全都洒在了地上，不禁露出了伤心的神色。
呜，他的菜。
他好饿。
这副表情看在裴德玉眼里，那是受了十足的委屈。
裴德玉脸色难看道：“大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样......”
“德玉。”
秦鹤轩眼含警告：“不该你管的事情，不要管，去再端一份饭菜来。”
“可......”
“对了，再告诉李阿姨，把秦灿星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秦鹤轩看着裴德玉，吐字清晰道：“从今天开始，秦灿星跟我住在一起。”
裴德玉猛地攥紧拳头，站在原地僵着不动。
秦鹤轩沉下脸：“怎么，你不听大哥话了吗？”
浓重的威压扑面而来，裴德玉脸白了一下，只能暗自深吸口气，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临走前，他仍忍不住看了朱肖肖一眼。
对方藏在秦鹤轩怀里——大概是又被秦鹤轩把脑袋压了回去，看不清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他大哥抱得那么紧，压得那么严实，像是将人桎梏住，圈禁在怀里一样——
裴德玉可以想象得到，朱肖肖一定不会舒服。
可他现在还做不了什么。
裴德玉紧攥着拳头，脸色难看地下了楼。
他要找个机会......
............
等裴德玉离开后，秦鹤轩瞬间沉默下来，又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他眼前——他弟弟竟然也对朱肖肖上心了。
一时间，秦鹤轩对怀里的人简直又爱又恨。
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人。
他将朱肖肖猛地松开，下颌骨绷紧，沉着脸看了朱肖肖半晌，随即转身离开。
“我去书房处理工作，你安分在房里待着。”
说罢，不等朱肖肖反应和回答，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人一离开，系统就迫不及待地上线，问朱肖肖想要怎么清除男主黑化值。
【现在男主黑化值已经86了啊！86！】
朱肖肖：【......我知道，你不用一直强调。】
系统：【那你......】
【统统，这个急不来。】
朱肖肖两手一摊：【谁让你们给我找的小世界身份都这么尴尬，想清除秦鹤轩黑化值自然不容易，而且你之前还说过，以后的小世界没准会更难，我在之后小世界的身份，没准会成为更大的阻碍，你不早就清楚了吗？】
系统：【......】
朱肖肖慢悠悠开口道：【怎么现在看你好像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系统：【......那什么，认知和现实总是会有些差距的。】
朱肖肖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好的吧。】
之后系统不再说话，佣人上来把地上的饭菜打扫干净后，朱肖肖的行李也被送了上来。
不过裴德玉竟然没有再出现，只有李阿姨带着人来送行李，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朱肖肖朝李阿姨笑了笑，让人将行李放下，他来收拾就好。
李阿姨最终也没能说什么，带着人将饭菜和行李放下后，就离开了。
朱肖肖吃了饭，又乱七八糟收拾了下行李，最终躺在秦鹤轩那张大床上翻看了下日历。
还有两天，就是裴德玉和裴德欣的生日。
朱肖肖点了点那个日期，在脑海里跟系统道：【那天人一定很多。】
系统：【......人很多又怎么了？】
朱肖肖笑了笑：【人很多，方便干坏事啊。】
............
两天时间内，裴德玉都没有找到机会和朱肖肖好好聊一聊，于是时间到了生日聚会这天。
正如秦鹤轩之前所说，他邀请了不少人过来。
虽然只是一场简单的生日宴，但听到消息的人都清楚，借这场生日聚会，秦鹤轩要正式介绍自己的亲弟弟和亲妹妹，再加上秦鹤轩可是商业新贵，前途无量，认识下他的弟弟妹妹，给个面子过来，绝对不会亏。
所以这场生日聚会，来的人还挺多。
有很多商业大佬哪怕不亲自来，也会让自家子弟来参加这场聚会，简直给足了秦鹤轩面子。
这其中不乏脸熟的面孔，有几个甚至和朱肖肖有过交集。
毕竟秦国源以前也混这个圈子，作为他的儿子，朱肖肖认识不少人也是应当的。
如今秦家虽然还没变，但做主的人已经变了。
可谓是风水轮流装，秦家这点事，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以前矜贵的小少爷，如今竟要仰仗秦鹤轩生活。
一时间，有些人看着朱肖肖的视线，都不由得有些变了味。
有讥讽的，有嘲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上下打量的......
“哎，秦灿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直接凑了过来，不怀好意道：“你爸不是和秦鹤轩闹掰了吗？你怎么还能站在这里？”
“对啊，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秦鹤轩竟然能放过你？”
“我可听说你以前对秦鹤轩可不怎么好，他都把你爸妈送去疗养院了，怎么好像没对你做什么？”
“错了错了，我之前听说秦灿星去公司求了秦鹤轩，所以才能留在秦家的，我说的对吗，秦灿星？”
“哇不是吧，你怎么求的？说来听听？”
............
过来调戏朱肖肖的不少，看好戏的也不少。
朱肖肖再怎么心大，也不由得气得脸红，不禁骂道：“关你们什么事！”
“哎呀，气到了。”
“真爱生气，啧。”
“你还当自己是个少爷啊？给谁脸色看呢。”
“不过是问问而已。”
朱肖肖还想反驳骂几句，却突然被人拉到了身后。

第47章 世界二20
秦鹤轩和裴德玉, 还有裴德欣，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而此时将朱肖肖拉到身后的人，就是秦鹤轩。
相比起朱肖肖气得脸红, 秦鹤轩的脸色看上去, 竟是更有些难看，他站在朱肖肖身前, 气息危险地看着面前几人。
面无表情的样子, 吓得对面几个人完全收了笑脸。
“几位，有些玩笑还是不要开比较好。”
秦鹤轩冷声开口道：“今天来这里的都是客人，我不希望闹出什么笑话来。”
“这......”
有人咽了口唾沫，还当秦鹤轩是以前秦家不上台面的养子，哪怕碍于秦鹤轩的气势, 也还是抖着胆子开口道：“也不算玩笑吧, 我们就是听说了......听说了点传言，想和秦灿星求证一下而已。”
有人开了口, 也就有人鼓起勇气跟着附和。
“是啊，就是求证一下, 我们......我们也是想关心下秦灿星。”
他们觉得秦鹤轩既然这样说话，那大概是不想将事情闹大, 于是也仗着胆子辩解了几句。
但这时朱肖肖却呸了一声, 不客气开口：“谁要你们关心。”
他伸手抱住秦鹤轩胳膊，皱眉告状道：“他们就是在欺负我。”
这语气像是在撒娇, 想要秦鹤轩帮他讨回公道。
按理说, 以往秦国源不是没举办过一些聚会，在聚会上, 秦国源对秦鹤轩是什么无视和冷漠态度, 大家都有目共睹, 就算不说这些，关于秦家的这些传闻，关于秦鹤轩在秦家受到的冷待，众人也或多或少听说过。
也没听说过这小少爷和秦鹤轩关系有多好，不然在秦国源出事的时候，朱肖肖也不会也跟着被赶出秦家。
再者说，刚才秦鹤轩那话，明显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是给几人一个面子和台阶下。
哪怕有人想给自己再找补一下，心虚解释了两句，那顺着说几句也就没事了，偏偏朱肖肖这时候要拆台。
这下，周围也聚集不少视线过来，想看秦鹤轩要怎么处理。
小少爷不想让事情过去，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现在的身份吧？
就算秦鹤轩让他留在秦家，可落难的猫崽子，难道不应该夹着尾巴吗？
竟然还一副骄纵又任性的模样，也不知谁给他的勇气，莫不是真以为秦鹤轩是在向着他说话吧？
有人好笑地看着朱肖肖，一副准备看热闹的表情，似乎已经笃定秦鹤轩不会理睬他的告状，说不定还会训斥一番。
果然，秦鹤轩沉下脸，转头看向朱肖肖。
朱肖肖眼睛一眨不眨的和秦鹤轩对视：“他们嘲笑我，对我落井下石，看我笑话，我不喜欢。”
这是朱肖肖第一次说出我不喜欢四个字。
他不喜欢，也不舒服。
秦鹤轩心脏突然像是被人狠踩了一脚，又像是有人拿着拳头不断捶打他。
心口处泛起密密匝匝的疼痛感。
那是在心疼朱肖肖。
——明知道一开始是朱肖肖过来求他的，可现在他竟然在心疼他。
因为秦鹤轩猛然间意识到，原来朱肖肖也不是什么都无所谓，他也有在意的事情，他也会有不喜欢的事情。
那他之前那样对朱肖肖，在对方看似轻易妥协的外表下，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秦鹤轩瞬间有种揪心的感觉。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秦鹤轩此时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难看。
裴德玉在后面看得心慌，以为秦鹤轩不会向着朱肖肖说话，立即站出来要维护朱肖肖。
“这些都是谣言，是误传......”
“难道秦灿星没去公司求你大哥？”
有人怕秦鹤轩，但对裴德玉就完全不在意了。
“对啊，难道秦灿星父母没被送去疗养院，他们还在秦家住着？”
“那怎么不见秦灿星父母出来啊？”
周围顿时传来几声笑。
裴德玉脸色僵硬：“这......”
“是这样没错。”秦鹤轩开口道。
裴德玉立即转头看秦鹤轩：“大哥......”
对面几人露出笑容，看吧，就说秦鹤轩不会向着朱肖肖说话，而且他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不过是在求证而已！
“但这并不代表秦灿星不再是秦家的少爷。”
秦鹤轩冷着脸又开口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那也是我们秦家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几位多加置喙吧？难道私下里，几位在家里也有讨论我秦家的事情吗？现在竟然还拿到台面上来说，是不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咄咄逼人的气息迎面而来，一下将问题上升到了背地说闲话的地步。
越是富过一代的家庭，越是注重家族修养和名声，如果被冠上背地里嚼舌根的标签，虽然影响不大，但总归丢人现眼，更何况非议他人这种事可大可小，一旦秦鹤轩抓着不放，借此为由头找麻烦，他们连理都没地儿说。
一开始以为朱肖肖不是秦鹤轩护着的，所以可以肆意去嘲笑他。
可现在什么情况？秦鹤轩竟然是要护着朱肖肖吗？
这就好比你以为自己在嘲笑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那说多严重的话都无人去在意。
但一转眼，这人原来上头有人，那他们说再无伤大雅的话，也能被人揪出错来。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秦鹤轩摆明了没想让事情就这么过去。
对面几人一下子就尴尬了。
有的暗悔自己为什么之前要多话。
有的脸色僵硬，面对秦鹤轩的质问，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如今秦鹤轩已经在商圈崭露头角，甚至能和大佬们一较高下——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给他面子，无非是清楚秦鹤轩绝不是一个好惹的人物，城府深沉，自然想要与之交好，不敢轻怠对方。
大佬们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小辈，哪怕与秦鹤轩年纪相差不大，但也几乎都被耳提面命过不要惹麻烦事。
至少不要和秦鹤轩起冲突。
今天过来参加聚会，自然都小心着，可没想到的是，现在竟然栽在了朱肖肖这里。
简直匪夷所思，难道传言是真的，但秦鹤轩和朱肖肖关系很好？
两人还能一笑泯恩仇？
他们不理解。
但眼下秦鹤轩护着朱肖肖是事实，不管对方是出于面子也好，还是真的出于真心也罢，现在这种情况确实很尴尬。
本来找麻烦的就不对也没理，再被秦鹤轩毫不留情的一说，不道歉是不行了。
朱肖肖拽着秦鹤轩胳膊听几人道歉，等那几人灰溜溜离开后，立即偏头蹭了蹭秦鹤轩肩膀，黏糊道：“谢谢哥。”
这样的态度，让秦鹤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敢看过去。
他像是终于发现了朱肖肖的好，不记仇，乐观又心大得没边了。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朱肖肖不记他的仇，不也是意味着毫不在意他吗？
如鲠在喉的滋味瞬间涌了上来，秦鹤轩满心复杂。
他匆匆说了句没事，便抽出胳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看背影竟有几分慌乱。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82，下降4。】
系统叹为观止，这什么情况？为什么黑化值就下降了呢？！
【男主黑化值不是和他弟弟妹妹有关吗？难道我之前理解错了吗？】系统满芯片疑惑不解。
【你没理解错。】
朱肖肖回了一句，还不等再说什么，一转头就见裴德玉还站在原地。
而且正脸色不好的看着他。
朱肖肖不禁歪了歪头。
做什么？
“哥？”
“德欣，你先走吧。”
裴德玉看了眼叫他的裴德欣：“我还有些事情。”
裴德欣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如果大哥问起来，你就说我上厕所了。”
“哥！”
裴德欣看了一眼朱肖肖：“你想要干什么啊？”
裴德玉没有理会裴德欣，直接和朱肖肖开口说想要聊一聊。
朱肖肖想了一下，答应了。
于是裴德玉放裴德欣留在原地，带着朱肖肖找了个偏僻的地方。
“你要跟我说什么？”朱肖肖有些好奇。
裴德玉深吸口气，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想离开秦家，想离开大哥身边吗？”
朱肖肖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想到之前朱肖肖抱着秦鹤轩胳膊轻蹭，裴德玉不禁满心不舒服。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见朱肖肖不说话，又略有些急切地开口道：“如果你没地方住，没钱花，我可以帮你，还有你父母的事，我也会帮你想办法，但前提是，你要保证你父母不会再有什么心思。”
朱肖肖歪了下头，奇怪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裴德玉一顿，随即才开口道：“我不想大哥做这种事，也不想......你应该也不想继续被迫做这种事吧？如果你再和大哥继续下去，像刚才那种事情还会继续发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朱肖肖眨眨眼：“那你要给我钱，给我住的地方吗？”
裴德玉嗯了一声。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为了秦鹤轩和朱肖肖两个人好，这样的关系不正当，不应该继续下去。
“只要你离开我大哥，我可以给你提供住的地方。”
朱肖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不想他和他大哥纠缠在一起。
裴德玉看着朱肖肖，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和大哥不一样。”
“你真是个好人。”
朱肖肖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那你的决定是......”裴德玉追问道。
“走啊，为什么不走。”
朱肖肖立即开口道，不用付出什么就能有免费房子住，他是傻嘛，不赶紧答应下来。
裴德玉顿时松了口气：“那你想什么时候离开？”
“就现在吧！”
“什么......”

第48章 世界二21
生日聚会开在秦家别墅, 人来的挺多，佣人们都在忙，还真让朱肖肖和裴德玉找到机会, 收收好行李偷溜了出去。
等坐上车的时候, 裴德玉甚至有一瞬间恍惚。
他们就这么走了？
朱肖肖转过头：“你要带我去哪里住？”
“呃，我有一栋公寓, 你可以先住那里。”裴德玉开口道。
朱肖肖哦了一声, 又开口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帮我把父母接出来？明天吗？”
“明......明天？”
“不然呢？”
朱肖肖看着裴德玉：“你想让我离开你大哥，总要把事情做到底吧，不然我父母一直待在疗养院，我恐怕......”
“行，明天就明天。”
裴德玉咬了咬牙, 又忍不住提醒道：“但是我帮你把父母接出来, 你要跟我保证你爸妈......”
“我能保证，我爸妈不会再有什么其他心思。”
朱肖肖立即开口, 随即又道：“但是等你帮我把我父母接出来后，你还要给我一笔钱。”
“除了住的地方, 我也没钱，你就帮人帮到底, 我可以保证之后我和我爸妈, 都不会再打扰你们。”
裴德玉略有些目瞪口呆的听着，他现在才发现, 原来朱肖肖思路这么情绪, 这么的......清醒。
他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这和他以为的有些不一样。
在他眼里，朱肖肖是个矜贵又可怜的小少爷, 被迫屈从于他大哥, 等着被他拯救。
可现在看来, 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裴德玉再次仔细打量朱肖肖，心想他大概并不了解这位小少爷。
但不管怎么说，他竟然已经决定帮朱肖肖，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可裴德玉怎么也没有想到，秦鹤轩竟然发现的这么快。
他才刚把朱肖肖送到公寓门口，对方电话就打过来了。
裴德玉本来也没想隐瞒秦鹤轩什么，他把朱肖肖带走，不过是不想让他大哥继续错下去而已，正好秦鹤轩打电话过来找人，那么也是时候好好聊一聊，裴德玉想让秦鹤轩放过朱肖肖。
挂断电话后，裴德玉看向朱肖肖：“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大哥再对你怎么样的。”
朱肖肖嗯嗯两声没说话，听着系统在他脑袋里报黑化值，感觉系统快抓狂了。
叮叮叮——
刚下降没多久的黑化值，又开始一个数值一个数值的往上涨，一直涨到了88。
如果系统有心脏，恐怕该吓得跳出来了。
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幸而没过多久，秦鹤轩就匆匆赶到，身后还跟着裴德欣。
找到了朱肖肖，一直下降的黑化值才终于停止，但仍在波动，看上去还有些危险。
裴德欣简直要吓疯了，她哥脑子没问题吧？！竟然就这么带着人走了？！
天知道大哥发现两人不见的时候，脸色有多难看！
“裴德玉！”
一进门，秦鹤轩就将裴德玉抵在了墙上：“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把秦灿星带走的？！”
裴德欣惊叫一声：“大哥，你冷静点！”
“咳——”
裴德玉低咳一声，伸手按住秦鹤轩的手，开口质问道：“大哥，秦灿星为什么不能走？没谁规定他必须待在秦家，是他自己想走，我才带他走的，而且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想走，不想留在秦家了？他不可能一辈子受你胁迫！”
秦鹤轩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猛地松开裴德玉，转头看向朱肖肖：“你想离开？”
朱肖肖还从未见秦鹤轩发这么大火，他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但还有些不明白，于是开口道：“只要有地方住，我待在哪里都一样，但是待在秦家的前提是......反正我觉得离开也挺好的，而且我看你也挺烦我的......”
秦鹤轩僵着脸不说话。
“大哥，你别为难秦灿星了，他只是想有个地方住。”
裴德玉咬咬牙，继续开口道：“我们和秦家的恩怨到此为止吧，大哥，你都已经报复过了，甚至还......我不想你一直这样错下去，而且秦灿星他已经答应我，只要把他父母放出疗养院，他可以保证他父母不会再有别的心思......”
“你知道什么？”
秦鹤轩沉下脸看着裴德玉。
秦国源不会再有其他心思？
难道他之前在疗养院房间门口听的都是假的吗？！
“德玉，我原先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管闲事？”
秦鹤轩恢复冷静，沉声道：“你给秦灿星住的这个房子，还是我给你的，你不会是忘了吧？”
“我既然能给你，自然也能再收回去。”
裴德玉脸色瞬间变白，又夹杂着一丝难堪：“那我......我还有钱，我可以给秦灿星提供别的住处，大哥你那样做是不对的，你不能因为秦灿星的父母对你不好，你就那样欺负秦灿星......”
“就算大哥你之前说那是秦灿星自己的选择，但他难道真的有其他选择吗？”
裴德玉深吸一口气：“大哥，你放过他吧，别让秦灿星恨你。”
秦鹤轩猛地一震，不禁转头看向朱肖肖，眸色复杂道：“你选择跟德玉离开，是因为恨我吗？”
朱肖肖啊了一声，两眼茫然：“恨你？”
秦鹤轩闭了闭眼，躲开朱肖肖视线，哑声道：“我之前那样对你......你是什么感觉？你也是不喜欢的吧？”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之前逼那几个人给朱肖肖道歉的时候，秦鹤轩就在想，是不是他之前的行为，也让朱肖肖不喜难受。
其实不用想，答案肯定是......
“唔，还好吧。”
秦鹤轩瞬间看过去：“你说什么？”
他心脏顿时涌入一丝喜悦......他应该没听错？
朱肖肖挠挠下巴，无所谓道：“没有不喜欢，也没有恨你，反正我也不是没得到好处。”
秦鹤轩喉结滑动了一下，想要上前抱住朱肖肖。
一旁裴德玉却不可置信般，失声问道：“大哥都那样对你了，你也不难受吗？你......你难道喜欢......”
“也没有哦。”朱肖肖摇摇头。
秦鹤轩脸色一僵。
“就是利益交换嘛。”
朱肖肖理所当然，又毫不避讳道：“如果上床能让我留在秦家，也能让我看我爸妈，那我觉得没什么，反正说到底我也没什么损失，而且......感觉还不错，但我现在可以不住在秦家了，那你好像也管不了我什么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秦鹤轩说的。
没有不喜欢，也没有恨，但也没有喜欢。
说到底，就是没感觉，无所谓。
整个这一切，在朱肖肖看来，都不过是利益选择和交换罢了。
秦鹤轩哑声道：“所以如果换一个人这样对你，你也无所谓是吗？”
朱肖肖眨眨眼：“换谁这样对我？裴德玉吗？”
裴德玉心脏一跳。
“是谁都无所谓，性质不都一样的吗？”
朱肖肖看了眼裴德玉，朝对方笑了笑：“不过他应该不会吧，他人好好，只要我离开你，就无偿给我地方住诶。”
裴德玉抿了抿唇，喉咙无端有些发痒。
在刚才朱肖肖提起他名字的时候，他瞬间有些控制不住的想象——如果他有大哥的身份地位，如果他经历过大哥遭遇的那些，如果朱肖肖求的人换做是他，那么他会不会......
朱肖肖说他不会。
可让这么矜贵的小少爷在他身下哭泣哀求，他真的不会吗？
他真的不会心动吗？
裴德玉心脏怦怦直跳，心想，他原来并不好啊。
他也有很多私心。
而比起裴德玉不受控制的想象，秦鹤轩却觉得眼前一黑。
原来在朱肖肖看来，是谁都无所谓，只要那个人能让他留在秦家，能给他提供一所安身之地。
就算不是他，也无所谓啊......
【叮叮叮——】
【黑化值下降3，黑化值上涨2......】
黑化值降了又涨，系统表示，好刺激哦，呵呵呵。
任务者，真会玩。
呵呵呵。
“回去......”
良久的沉默后，秦鹤轩开口道：“跟我回去。”
朱肖肖嘟了嘟嘴，有些不情愿：“等回去后，你又要强迫我......”
“不会了。”
秦鹤轩哑声道：“这次换我求你，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不会再强迫你。”
他认输，他不能看着朱肖肖住在别的男人家里。
哪怕对方是他亲弟弟也不行。
朱肖肖眨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他不怎么相信。
于是没有开口说话。
秦鹤轩咬牙：“如果你不跟我回去，这栋房子我会收回去，你也别想着德玉会有钱给你找地方住......”
“好嘛好嘛，我回去还不行。”
熟悉的威胁又再次出现，倒显得让人放心一些，朱肖肖这才相信秦鹤轩是真的要他回去，不过还是开口确认道：“你真的不会再强迫我，真的会让我住在秦家，但什么代价也不用付出？”
秦鹤轩：“不会，只要你跟我回去。”
回去才有余地说更多的。
可哪怕现在朱肖肖答应他回去，秦鹤轩仍是没有丝毫轻松的意味。
以前他觉得他能掌控这只猎物，能威胁到朱肖肖，结果到头来才发现，其实对方根本没所谓，陷进去的只有他。
换任何一个猎手来，这只猎物都会主动袒露皮毛给对方，借此交好，以便从中获取安全和好处。
他根本不是唯一，不是特别的。
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让秦鹤轩心脏阵阵发麻，钝痛感从心底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
他对朱肖肖又爱又恨，却依旧要自虐般，想办法留住这只没有心狡猾的猎物，哪怕对方还想要反杀他。
一想到朱肖肖还要从他手里夺回公司，秦鹤轩更觉得心冷。
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也不在意他过往所遭遇的一切。
一起离开前，秦鹤轩对着朱肖肖，认真问道：“你觉得以前你爸妈那样对我，是错的吗？”
朱肖肖愣了愣，点头：“是错了。”
假的。
如果你认为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同意秦国源的话？
“如果......如果像德玉说的那样，把你爸妈从疗养院放出来，你真的不会让他们再有别的心思？”
朱肖肖嗯了一声，保证道：“真的。”
假的。
全都是假话。
秦鹤轩深深看了朱肖肖一眼：“那很好。”
朱肖肖眼睛一亮：“那你是同意放我爸妈出来吗？我保证他们不会干别的！”
“我还要再想想。”
秦鹤轩收回视线，声音平铺直叙道：“我还要再想一下......”
你是真的没有心啊。

第49章 世界二22
裴德玉皱着眉, 心有不甘。
——他才刚把朱肖肖带出来，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让朱肖肖再回去。
“大哥......”
裴德玉刚想说话，就被裴德欣猛地拽了一把。
“哥, 你别说了！”
裴德欣简直不理解, 朱肖肖自己都同意回去了，他哥为什么还要阻止？！他根本就不应该带人出来！
只要大哥一天不愿意放人, 再怎么将人带出来, 也是不可能的事好吗？！
今天这一出简直就是个笑话！
裴德欣心想，不管是大哥，还是她哥，完全都被这个小少爷蛊住了！
这就是个祸害！
听听他说的那些话，没脸没皮的, 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裴德欣觉得朱肖肖就是在溜两人玩, 当初死皮赖脸要留在秦家的是他，跟她哥离开的是他, 现在要回去的还是他！
他简直一点立场也没有，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
裴德欣暗地里狠狠瞪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眨眨眼, 满脸无辜，想了想, 他朝裴德欣露出一个笑容。
裴德欣：“......”
不知道为什么, 更气了。
............
朱肖肖跟着秦鹤轩坐上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从头到尾神情平静, 也没有刚出走再被揪回去的落差感。
裴德玉这一路一直在打量朱肖肖，发现他是真的无所谓, 也没感觉。
而且被秦鹤轩带回去, 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次离开并不会成功一样。
不，应该说，不管成不成功，他大概都不会在意。
想起之前朱肖肖对大哥说的那些话，裴德玉这才真正的意识到，朱肖肖原来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之前他以为朱肖肖是被迫的，是可怜的，是需要人怜悯的。
可实际上，被迫是被迫，但他丝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
裴德玉又忍不住看向秦鹤轩。
从朱肖肖说完那番话之后，他大哥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过来。
大哥他难道......
裴德玉眼神闪了闪，不禁握紧手掌。
既然大哥说过不会再强迫朱肖肖，而且朱肖肖也不像是在意大哥的样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有机会？
裴德玉脑海里瞬间掠过很多画面，朱肖肖弯下腰，艳红的嘴唇湿润着，眼眶也泛着红晕，眼泪要掉不掉，一副任人搓揉的软乎模样，还有雪白皮肤上的红痕，暧昧，涩情，让人无端想要窥视更多......
他没喜欢过人。
但裴德玉记得，小时候裴德欣很喜欢橱窗里精致的娃娃，辗转反侧的想拥有一个，那时候他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能理解妹妹那种抓心挠肺的痒感，因为他也想要拥有这样一个精致的娃娃。
裴德玉盯了朱肖肖一路，目不转睛，看得裴德欣心头直蹦——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路沉默到家门口，朱肖肖下了车，屁颠颠去拎自己的行李箱，觉得自己以后住这里就舒坦了。
不过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我还要住在佣人房吗？”
朱肖肖看向秦鹤轩：“这次可是你要我回来的，我要住回我原来的房间，我不要住佣人房，我也不想再跟你一起住，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我就再跟裴德玉回去。”
秦鹤轩脚步一顿，脸色又难看了些。
不过他还没说什么，裴德欣率先开了口，同样脸色难看道：“你原来住的房间，现在是我在住！难道你现在想让我把房间再让给你？！”
朱肖肖反问道：“不可以吗？我在我原来的房间住习惯了，从小住到大，我想回我原来的房间住。”
“那我住哪里！你不要太过分了！”裴德欣快要气死了，她觉得朱肖肖就是不可理喻，为什么大哥要带他回来！
朱肖肖抿了抿嘴唇：“那我还觉得你抢我房间了呢，再说家里那么多房间，你可以住别的......”
“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你搞清楚！”
裴德欣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将不满尽数宣泄出来：“秦灿星你能不能心里有点数，大哥愿意你回来，不代表你还是这里的小少爷，你摆出少爷姿态给谁看？什么叫我抢你房间，我来的时候你早就被赶出去了好吗！”
说完之后，裴德欣满脸委屈地看向秦鹤轩：“大哥，你觉得我应该把他原来的房间让出来吗？”
秦鹤轩捏了捏眉心，满心烦躁。
他不觉得裴德欣应该把房间让出来，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
“原来这里已经不是我家了啊。”
朱肖肖突然开口道，一脸恍然，像是才意识到这个他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已经不是他家了。
他看了看秦鹤轩，又看了看面前的别墅，又看了看秦鹤轩。
“我还以为......对不起，我以为哥还在这里，下意识就觉得这里还是我熟悉的地方，我不换房间了。”
朱肖肖垂下头，第一次露出失落难过的情绪。
裴德欣瞬间愣住。
——她完全没想到朱肖肖竟然会这么快改变主意，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道歉。
而秦鹤轩则是有些发晕地在想之前那句话，什么叫以为他还在这里，就觉得这还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秦灿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鹤轩迫不及待将朱肖肖拉近，略有些急促地问道。
朱肖肖有些委屈地看了眼秦鹤轩：“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还是家人，原来我们早就不是了啊......”
秦鹤轩难得有些磕巴：“我......我把你爸妈送去疗养院，我把你赶出去，你还觉得我们是家人？”
“可是你也没改姓，又把我们一直住的房子给赎回来了啊，我去求你，你也很快就同意我住进来......”
朱肖肖撅了噘嘴：“你生气要报复，我都有在反省，觉得该还回去，我也接受了啊，可原来......”
“原来你早就跟我们划清界限了啊，是我会意错了，对不起，我还管你叫哥，难怪你不喜欢......”
朱肖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他脑袋里那根筋像是才搭上，才反应过来一样，离谱得很，但好在现在明白过来，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秦鹤轩，原来早就不想当他的家人，结果他还像以前一样对秦鹤轩颐指气使......
他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再任性的依仗了。
小少爷终于被迫认清现实，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朱肖肖不由得看向裴德玉，心想挺丢人的，他现在反悔要回裴德玉那个公寓，还来得及吗？
可是又一想到秦鹤轩说可以收回那个公寓，他又泄气了，哎呀，好烦啊。
而另一边，秦鹤轩听朱肖肖嘀咕完一番话，整个人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他理解过来这番话的意思后，再看如今朱肖肖的神情，只觉得后悔的浪潮一叠叠向他汹涌扑来，几乎将他淹没。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崽子一直在撩拨你烦着你，却原来它是拿你当家人才会这样的肆无忌惮。
他原先一直想消除裴德玉，以及裴德欣兄妹两对他的隔阂，还有对他的疏离感，想要体验家人的感觉，哪怕兄妹两任性一点，提出无理取闹的要求也没关系，可两人却一直对他恭敬有加，不像是对大哥，更像是对上司。
所以秦鹤轩一直以来都很失望。
但他现在突然发现，原来他已经体验过了吗？
秦鹤轩略有些怔楞地看着朱肖肖。
他又猛然间意识到，朱肖肖有时候“不知界限”的行为，也不是对着所有人。
譬如面对裴德玉和裴德欣的时候，他不会轻易放软态度，甚至还会怼回去，态度骄纵又有小脾气。
他也不是在被欺负后就不懂得反击的人，譬如面对贾瀚池的时候，他能让对方无话可说，甚至恼羞成怒。
可是朱肖肖在他面前，总是能轻易服软，被欺负后，过会儿也能抛到脑后面。
他能对着他黏糊撒娇，也能对着他服软求饶......
原来这并不能统一归为心大，也不是朱肖肖对所有人的标配，是因为朱肖肖有把他划分到自己的领地范围吗？
就像是一只总在搞破坏，气人又任性的猫崽子，但其实他也有在亲近你。
他就算不得朱肖肖的喜欢，但他也是特别的。
这二十多年来的相处，对朱肖肖而言，原来并非是无动于衷的。
但......这是真的吗？
那为什么朱肖肖还要答应秦国源的要求？
秦鹤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会儿告诫自己不要被朱肖肖迷惑，也许这都是他新出来的小伎俩，一会儿又想着，他对朱肖肖而言就是特别的，可是现在朱肖肖已经“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一只动爪子对象，已经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啊......
“秦灿星，你......”秦鹤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朱肖肖眨眨眼，茫然道：“怎么了？哦对，我不抢裴德欣房间了，但是我也不想住佣人房，行不行啊？”
他难得放软态度，用了询问的语气。
但在场三个人，却是各有各的难受。
秦鹤轩是心疼后悔得无以复加，裴德玉则是不忍着急，而裴德欣，她竟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错误，在欺负人一样？
天啊，她该不会也被小少爷下蛊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第50章 世界二23
【叮——】
【黑化值下降3, 黑化值下降1，黑化值下降5......】
【目前男主黑化值68。】
系统：【......】
它之前还呵了任务者，现在只觉得打脸......
呜呜, 它就不该怀疑任务者的能力。
朱肖肖问完之前那段话后, 场面一时间陷入沉默，他啊了一声：“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不可以吗？”
“没有, 可以。”
秦鹤轩哑声道：“我让人把......把客房收拾出来给你。”
朱肖肖点头：“好的哦。”
“那......那我还可以继续去公司上班吧？”他又开口问道。
家不是他的了，公司自然也和他没关系，寄人篱下，又想要挣钱，还是确认清楚比较好。
秦鹤轩觉得朱肖肖这种小心翼翼的询问和试探, 就是在故意往自己身上扎针, 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蔓延而起。
“当然可以，你......”
“秦灿星。”
裴德玉突然开口认真道：“你不用这样, 也不用担心什么，要是以后有什么困难, 你尽可以来找我。”
“我会竭尽所能，来帮助你。”
朱肖肖立即露出感动的神色, 他握住裴德玉的手：“你可真是个好人, 谢谢你。”
这双手的触感柔嫩温暖，皮肤相触时, 仿佛有电流划过, 令裴德玉感觉手心一阵发麻。
这种麻痒的感觉甚至一路延展到后颈头皮，令他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但不等他体验更多, 朱肖肖就松开了他的手。
裴德玉顿时又有些失望, 他的目光不禁跟随着朱肖肖的手移动。
随即又慢慢挪到朱肖肖的脸上, 再次目不转睛的看着，简直无一处不精致不漂亮......
他觉得自己在逐渐为这个小少爷着迷，他的目光已经有些离不开他了。
好想......
好想碰一下......
然而下一秒，朱肖肖的身影就被秦鹤轩挡住。
秦鹤轩沉下脸，拎起朱肖肖的行李箱：“走吧，进去了。”
朱肖肖嗯嗯点头，跟在秦鹤轩身边进了别墅。
裴德玉迈步，刚想要跟上去。
“哥，你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裴德欣瞬间拉住了裴德玉，脸色有些复杂难言地看着对方。
裴德玉顿了顿，低声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裴德欣咬了咬牙：“你知道自己看秦灿星的眼神吗？你到底怎么回事？！”
“哥，之前我以为你和秦灿星就是单独聊聊，结果你做了什么？你竟然直接带秦灿星走了！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大哥发现你们两个不见的时候，我们的生日聚会直接就解散了！虽然那群人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和秦灿星不见的事情，还有当时大哥的脸色......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你......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裴德欣脸上尽是复杂的神色：“怎么你们一个个遇到秦灿星，都变得不对劲了，你不要告诉我，你和大哥，你们......”
经过找人，再到公寓里发生的事，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但她还是不敢也不想说下去。
裴德玉一直沉默着听裴德欣说话，这会儿他抬起头，干脆果断道：“我想我喜欢上了秦灿星。”
“哥！”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可裴德欣脸上还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怎么会......”
“你怎么会喜欢男人！而且还喜欢上了秦灿星？！”
“我知道。”
裴德玉皱了皱眉：“而且我也不觉得喜欢上秦灿星有什么不对的，德欣，你不要用这种语气......”
“那我要用什么语气？！”
裴德欣烦躁极了：“你和大哥怎么回事......对了，还有大哥！大哥和秦灿星的关系明显不对，哥你就不要横插一脚了行不行？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你干嘛非要去凑热闹，你......”
“德欣。”
裴德玉加重语气，沉下脸道：“大哥和秦灿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这也不是他们两个的事。”
裴德欣：“......所以你铁了心了是吗？”
“我......”
裴德玉也难掩烦躁：“我忍不了，也不想忍，而且......而且秦灿星他明显不喜欢大哥，我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裴德欣简直想晃着裴德玉的衣领，让他清醒点，不说大哥怎么样，秦灿星那种人明显就是没有心啊！
你喜欢谁不好，你要去喜欢秦灿星！
但她也知道，她现在说服不了裴德玉，于是只能恨铁不成钢的放话道：“哥，我等着看你被秦灿星拒绝的那天！”
裴德玉冷着脸，使劲按了按裴德欣的脑袋：“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不、能！”
裴德玉沉默，半晌开口道：“那也比后悔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裴德欣：“......算了，你加油吧。”
她还能说什么。
不过幸好那个小少爷除了心大得没边外，倒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裴德欣咬了咬嘴唇，想起之前她说完怼朱肖肖的那番话后，朱肖肖立即开口道歉......
她到现在竟然还会觉得愧疚？！
啊啊，她是疯了吧？！
小少爷有毒！
............
裴德玉和裴德欣进门的时候，朱肖肖已经在二楼挑好客房了。
他挑的客房正好正对着裴德玉，临近裴德欣，倒是和秦鹤轩住的房间相去甚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秦鹤轩几番想开口说什么，却还是按耐住了。
他现在对朱肖肖有一种纠结，又不敢轻易碰触的心理，生怕对方又拎着行李箱从这里离开。
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主动求着朱肖肖留在秦家了。
除此之外，还有......
“以后我们两个住对门......”
裴德玉轻咳一声，才又开口道：“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这话说的，好像在邀请什么似的。
秦鹤轩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他还没下去呢！
直到现在，他完全不能再欺骗自己。
——他的亲弟弟，对朱肖肖的心思确实也开始不简单起来。
偏偏朱肖肖毫无所觉，还笑着说应承下来，看上去对裴德玉的好感是越来越多了。
等朱肖肖关门进去收拾行李，秦鹤轩看向裴德玉。
裴德玉也看向秦鹤轩。
兄弟两个一时间都没开口说话，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半晌，秦鹤轩才开口道：“聊聊吗？”
裴德玉低声嗯了一下。
两人来到阳台。
秦鹤轩开门见山道：“德玉，离他远点。”
这个“他”指谁，不做他想，总不可能是裴德欣。
裴德玉抿了抿唇，手掌握紧了些，直言开口：“大哥，我做不到。”
秦鹤轩沉下脸，声音森冷：“你什么意思？”
“大哥，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
裴德玉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秦鹤轩：“我喜欢上秦灿星了，我要追求他唔......”
话还没说完，裴德玉被秦鹤轩猛地压在阳台栏杆上。
秦鹤轩小臂顶在裴德玉胸前，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裴德玉喘了口气：“大哥，你没资格管我。”
“你......”
“秦灿星又不喜欢你，我有追求他的权利。”
一击必中——
秦鹤轩脸色顿变。
裴德玉趁机推开秦鹤轩，有些不敢和秦鹤轩的眼睛对视，但仍旧鼓起勇气开口道：“对不起大哥，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但我觉得你不适合秦灿星，你之前那样对他......如果是我，我会照顾好他，不会让他受任何委屈......”
“你会照顾好他？”
秦鹤轩冷笑：“你能怎么照顾好他？”
“像今天一样把他带走？然后呢，不用几个小时的功夫，再被我找到？”
裴德玉脸色也难看起来，自尊心也有些受挫：“大哥，我知道我没办法和你相比，但我会尊重他。”
“我不像你，那样对他......”
秦鹤轩眯起眼：“你就只有这些了吗？难道我就不会尊重他吗？还有，你了解他吗？裴德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才认识秦灿星多久？你有什么立场说来照顾他，更遑论照顾好他？”
一连串的反问下来，裴德玉脸色已然有些苍白。
他想说自己当然可以，可是他拿什么和秦鹤轩相比？
裴德玉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咬牙开口道：“可即使大哥你看着秦灿星长大，但你看上去，好像也并不了解他。”
秦鹤轩沉默下来。
正在这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两人都默契不再作声说话。
但阳台的门随即被打开。
“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啊。”朱肖肖的身影冒出来。
裴德玉抢先开口道：“怎么了，你有事吗？”
朱肖肖唔了一声：“客房大概好久没住人了，花洒坏了，而且也没有浴缸，我想泡澡诶......”
两人呼吸都微顿。
——花洒坏了，没有浴缸，想泡澡的意思，不就是想要......
“去我房间......”
“用我房间里的浴缸吧！”
秦鹤轩和裴德玉几乎同时开口说道。
朱肖肖眨眨眼，看着两人：“我到底用谁的房间泡澡啊？”
裴德玉：“我房间......”
“你想用谁的房间？”秦鹤轩再次开口，这次是询问。
他竟然将选择权放在了朱肖肖手里。
“秦灿星，不用拘束，这里......”
秦鹤轩顿了顿，才又肯定般认真开口道：“这里也是你家，你想用谁的房间泡澡都可以。”
朱肖肖哦了一声：“那好吧，那我......”

第51章 世界二24
秦鹤轩和裴德玉两人不禁屏住呼吸。
“你们在聊什么？”
裴德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朱肖肖转过头：“在说泡澡的事情。”
“泡澡？”
“对啊，我房间里花洒坏了，而且没有浴缸, 我想泡澡。”
裴德欣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又看了眼对面的那两个男人：“......”
“那你去我房间泡澡吧。”
秦鹤轩：“......”
裴德玉：“......”
不等对面两个男人反应，裴德欣又直接开口道：“我现在住的房间, 不是你以前住的吗？”
“你去那里泡澡应该会舒服点吧？”
朱肖肖眼睛瞬间亮了亮, 不等裴德欣反应，瞬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感动道：“你也好好哦。”
裴德欣：“咳......”
“那我回房间拿换洗的衣服。”
说完，朱肖肖就急匆匆的走了。
裴德欣站在原地，对面秦鹤轩和裴德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
嗯......
裴德欣干笑两声, 微微往后退：“那......那我也就先回去了......”
“房间里有男生要泡澡, 你一个女生在的话，会不太好。”
裴德玉皱眉, 义正言辞道：“德欣，下次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女孩子要矜持点。”
裴德欣干巴巴哦了一声。
呸——
“我还要去处理工作。”
秦鹤轩倒是没多说什么。
只是越过裴德欣的时候，开口嘱咐道：“注意时间,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不要让他泡到太晚。”
“好的，大哥。”
裴德欣稍微松了口气。
要是大哥也这么说, 她就真不好意思在房间里待着了。
还好还好。
不过没想到她哥竟然比大哥还要小气。
裴德欣不禁瞪了眼裴德玉。
裴德玉：“......”
但是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 秦鹤轩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因为他之前明确注意到，在朱肖肖即将开口说要去哪里泡澡的时候, 他的眼神明显是转向了裴德玉的方向。
朱肖肖不想去他房间里泡澡。
——他宁愿选择裴德玉, 也不愿意选择他。
这个认知让秦鹤轩心脏一阵阵发麻, 眼底眸色也越发晦暗难明。
他甚至有些庆幸裴德欣的到来。
否则的话，如果朱肖肖真的当着他的面，说要去裴德玉房间泡澡......
秦鹤轩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来。
他不能忍受。
但......不能忍受又能如何，现在的他还能强迫朱肖肖吗？
想到这里，秦鹤轩不由得自嘲一笑。
有裴德玉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秦鹤轩真不敢再有什么不当行为。
他怕朱肖肖会离他越来越远。
............
朱肖肖抱着换洗衣物，熟门熟路来到了原来他住的房间。
打开门，看着原来蓝白色调的房间，如今都换成了粉白色调，朱肖肖的情绪有一瞬间失落。
果然已经不是他的房间了。
他抱着衣物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干嘛还不进去？”
裴德欣一言难尽地看着朱肖肖的表情，这么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
她捂了捂自己的心口，看着还是挺可怜巴巴的。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房间？”裴德欣忍不住开口问道。
朱肖肖幽幽叹了口气：“这个房间承载了我从小到大的记忆，好不好。”
裴德欣不由得默然，好像她现在占了对方的房间，虽然占理，但确实挺让人......
“我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我......”
裴德欣：“......停，你不要再说了。”
朱肖肖扁扁嘴，还有些不乐意。
裴德欣也有些尴尬，但让她现在说出换房间的话来，又实在是有些别扭，不对劲。
“你你......你还进去泡澡吗？”
“进啊。”
裴德玉：“那......那请进？”
朱肖肖略显沉默，半晌道：“......谢谢。”
两人：“......”
“噗......”
两人不约而同都笑了起来。
裴德欣像是才意识到，小少爷笑起来竟然很好看。
他是那种没什么缺点的长相，五官各处都显得很精致，但却也不显女气，反倒有种少年般的清爽感。
很像青春校园剧里的奶狗学弟，会笑容甜甜地叫你学姐，会帮你拎东西，逗你开心，还会讲冷笑话......
虽然裴德欣现在已经毕业，但是以前她在上学的时候，可从未享受过奶狗学弟对自己笑的待遇。
更别说还有人握着她的手，跟她软乎乎的说你好好哦。
天啊，明明朱肖肖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但为什么现在感觉心跳有些加速？
看着朱肖肖进了房间里的浴室，裴德欣用手快速扇了扇脸，没想到有一天她和朱肖肖竟然还能相对而笑。
而且还会觉得......小少爷很可爱？
她一定是见了鬼了，鬼迷了心窍了......
裴德欣呼出一口气，赶紧坐到电脑前，上网找求职信息。
——虽然她嘴上说不着急找工作，也不想去秦鹤轩的公司，主要是专业不对口，但裴德欣心底还是有些急。
她想快点提升自己，充实自己。
尤其在生日聚会上看到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女性——更让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配不上现在的身份地位。
想到这里，裴德欣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又有什么身份地位可言，不过是自尊心虚荣心作祟罢了。
感觉比不上人家，突然山鸡变凤凰，有一个有钱有地位的大哥，但到底见的世面不多，自己拿不出手去。
裴德欣又不由得想起了朱肖肖。
这位小少爷可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好像在哪都挺从容自在的。
裴德欣咬了咬嘴唇，突然有些羡慕起朱肖肖这种心大。
真好啊，少一点敏感，也比现在这么焦虑强太多。
查了会儿求职信息，又做了下笔记，之后再玩会儿手机，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了。
回过神，听到敲门声，裴德欣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走过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她哥。
裴德欣：“......哥你干嘛？”
“咳......”
裴德玉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抬了抬手里的东西：“给你们送点水果吃。”
裴德欣无语地看了眼裴德玉，接过水果：“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女孩子的闺房不能随便进，这可是你说的。”
裴德玉：“......”
他转移话题道：“他还没洗完？”
裴德欣摇了摇头：“人家泡澡呢，哪有这么快。”
“也不快了。”裴德玉嘀咕道。
他在房间里真的有些焦虑，也或者是焦躁，总想做点什么......
于是就控制不住拿了一盘水果，敲响了他妹妹的房门。
比起秦鹤轩的“矜持”，裴德玉和裴德欣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实在亲近，所以也没必要一直忍耐着，想来就来了。
见裴德玉送了水果也不走，裴德欣略有些无奈，忍不住打趣道：“哥，你该不会是不放心我吧？”
裴德玉竟然沉默下来：“......”
裴德欣：“......？？？”
“裴德玉！”
“咳，也不是......”
裴德玉连忙开口安抚妹妹，显得有些苦恼：“我就是心定不下来。”
之前和秦鹤轩在阳台上谈的那些话，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导致裴德玉有些焦躁和不安。
说实在的，他心底多少还是有些自卑的。
在这方面，裴德玉和裴德欣的心情一样。
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两个终归和这个家，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两人现在的处境要比朱肖肖好太多，但说句矫情的话，新的身份和新的社会地位，让两人还无法完全适应下来，他们也不是不想和秦鹤轩亲近，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去亲近，而且裴德玉现在和秦鹤轩还弄到这种局面......
说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最起码秦鹤轩也是他亲大哥，他不可能不在意。
但话也冲动放出去了，人也喜欢上了，裴德玉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办才好，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裴德欣也显得有些沉默，她张了张嘴：“哥，我们......”
“咔哒——”
这时浴室的门被打开，朱肖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里面走出来：“我洗好了。”
裴德欣转头看过去，突然吸了口气，失声道：“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朱肖肖低头看了眼：“啊，你是说这些小红点？有些过敏了，我一到夏天就会过敏，很正常。”
“那......你不处理一下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朱肖肖身上太白的缘故，那些小红点虽然并不算多，但格外显眼。
“不用啊。”
朱肖肖挠挠胳膊，无所谓道：“除了有点痒外，其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它会自己消退的。”
裴德欣嘶了一声：“你还是别挠了吧，都红了。”
那么白的皮肤，一挠就能出现红痕。
再对比一下自己皮肤的颜色......
裴德欣不禁低头看了眼，虽然她其实也不黑，但还是有些羡慕嫉妒恨。
朱肖肖朝裴德欣笑了笑，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往门口走。
离得近了，能闻到朱肖肖身上刚泡完澡的沐浴香。
裴德欣突然耸了耸鼻尖：“啊，你用了我的泡泡球，还是水蜜桃那款香型的！”
朱肖肖嘿嘿笑了一声：“还挺好用的，又滑又香。”
因为太香甜了，裴德欣又猛地吸了口气：“我就只有那一个水蜜桃味的泡泡球，就让你给我用了......”
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雪白皮肤，又嗅闻着鼻尖浓郁香甜的味道，裴德欣实在忍不住戳了戳，羡慕嫉妒道：“你一个男的用什么水蜜桃味的泡泡球，把自己搞得跟个大水蜜桃似的！”

第52章 世界二25
朱肖肖笑着往后躲了躲, 胳膊蹭到了裴德玉身上。
裴德玉低吸了口气，下意识伸手过去，扶住了朱肖肖。
——自从朱肖肖从浴室出来, 他就变得有些沉默, 也不跟裴德欣一样上前搭话......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就像是突然被抢走了言语的人，心脏被敲击住了, 手脚僵硬住了, 眼睛不会转了，哪哪都不对劲。
这一次的冲击，比上次在一楼客厅看到的，还要更加强烈。
水蜜桃的香气......
裴德玉突然扭头咳了好几声，像是被呛到了一样。
明明香得不甜腻, 反而是甜甜的味道, 可是他整张脸都被熏得有点红。
“哥？你没事吧？”裴德欣开口问了句。
“没......”
一开口，裴德玉不得不又清了清嗓子, 才能不那么沙哑地开口道：“没事，就是嗓子不太舒服。”
他手掌虚虚地撑在朱肖肖背后, 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气息，但明明没有完全贴合上对方的皮肤, 掌心里却开始冒出一层层手汗, 手指痉挛般抽动了几下，也不知是想放下去, 还是想彻底贴合上去。
裴德玉的目光又不禁转移到朱肖肖的胳膊上, 那上面还有之前抓挠出来的红痕，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退下去。
他突然又想到之前在朱肖肖身上见到过的吻痕。
——那些吻痕也是同样如此, 像是受到了不温柔对待一样, 也很难消下去, 所以才会显得那么多......
就像是能轻易打上印记一般，令人欲罢不能。
不能再想下去了。
裴德玉强迫自己视线和思绪转向别处，那胳膊上，除了红痕，还有显眼的红点点。
“你......你要不要去擦个药？就这样放任着，总归不太好。”
朱肖肖唔了一声，有些苦恼道：“可是我自己去擦药，也擦不到所有地方，我不仅胳膊上有，后腰上也有......”
一边说着，他一边扭身掀起睡衣下摆：“你看这里也痒，应该也长了红点点，但是我又擦不到，所以还是算了......”
他的意思是既然不能全部擦到，那就都别擦得了。
裴德玉目光凝滞般看向朱肖肖后腰，那上面一晃而过的是......
“你们在干什么？”
秦鹤轩低沉的嗓音突然传来。
与此同时，他人也走到了裴德欣门口，皱眉看向三人，最后将目光定在朱肖肖身上，看了眼他仍摸着后腰的动作。
细瘦的腰身半遮不露，秦鹤轩眉头蹙得越发收紧。
但他更注意到了朱肖肖身上的红点。
以前夏天的时候，朱肖肖身上就爱出这种红点点，他是知道的，不过从未在意过，但现在却很有些在意这种东西。
秦鹤轩沉声道：“跟我过来，我给你上药。”
他也知道如果没人管朱肖肖，这位小少爷懒惰到根本不会去管，只会让这些红点自行消退下去。
朱肖肖根本没所谓让谁给他上药，有人愿意服务他，他就挺乐意的，于是乐颠颠哦了一声，就要跟秦鹤轩走......
“等一下......”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被裴德玉一手拽住——
裴德玉拽住朱肖肖的胳膊，正是朱肖肖抱着换洗衣物的那只胳膊——
手上一个没拿稳，他换下来的衣物就啪嗒一声，漏了一样东西下去。
裴德欣啊呀一声捂住脸，她看见了换洗下来的，三角形，白色的......
朱肖肖也啊了一声，但没等他动作，就有人快他一步将东西捡了起来，并收紧在自己手心。
秦鹤轩捡起东西后，阴沉地看了眼裴德玉：“你还有事？”
裴德玉：“......没有。”
“没有就放开。”
秦鹤轩拽过朱肖肖，直接转身，带着人走了。
裴德玉站在门口，猛地攥紧拳。
“哥......”裴德欣有些担心地看着裴德玉。
暗自深吸了口气，裴德玉摇了摇头：“没事，很晚了，你先睡吧。”
即使有心想帮朱肖肖上药，可他到底是说晚了。
而且......
他知道朱肖肖不会拒绝他，但也不会拒绝秦鹤轩。
刚才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裴德玉抿了抿唇，他想要的不是一视同仁。
他想要朱肖肖眼里能有他，而不是将他放在寻常的位置上。
他得......让朱肖肖知道他的心意。
............
秦鹤轩拽着朱肖肖到自己房间，心底郁气却没散去多少。
刚才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弯腰捡起地上东西的，可就会是别人了，而且一想到朱肖肖在裴德欣房间换贴身衣物，秦鹤轩更是有些后悔，他怎么没早意识到这点......
“下次你想泡澡的话，来我房间，在德欣房间里这样出来，总归不太合适。”
朱肖肖不满：“可是你房间里没有泡泡球。”
秦鹤轩皱眉：“什么泡泡球？”
朱肖肖不回答这个问题，只又说道：“我不想来你房间泡澡。”
秦鹤轩：“......”
他眉骨抽动了一下，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为什么？”
秦鹤轩哑声开口：“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你想要泡泡球，我也可以买给你，你......”你别怕我。
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朱肖肖摇摇头，在秦鹤轩的注视下看向他手心，脸上竟露出一抹薄红：“你把内裤给我，不要攥着了。”
说着，就要伸手过去拿回来——
秦鹤轩这才意识到手里的东西，在朱肖肖过来拿的时候，下意识将靠近的人抱进怀里。
朱肖肖立即想要挣扎出来。
“现在我就这么不想让你靠近吗？”秦鹤轩低声问道。
朱肖肖噘嘴道：“你说了不会再强迫我的。”
“我不是想强迫你，我是想......”亲近你。
秦鹤轩放开人，手里的东西也被人拿了回去。
“你是想什么？”
朱肖肖眨眨眼：“你要是不想给我上药的话，那我就回去了哦，我不要在你房间里待着。”
秦鹤轩呼吸几乎停滞住。
他不由得苦笑：“连我房间都不愿意待了？”
朱肖肖显得有些沉默，半晌开口道：“我有心理阴影。”
秦鹤轩眼底瞬间闪过痛苦的神色：“对不......”
朱肖肖狠狠皱眉：“你晚上抱我抱得太紧了，我好几次都被你憋醒过。”
秦鹤轩：“......”
“什么......？”
他怔楞地看着朱肖肖，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话是什么意思......
朱肖肖嘀嘀咕咕不满道：“你是有抱抱枕的习惯吗？你知不知道你晚上手脚都缠上来啊？我要被你憋死了。”
“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幸好就只有两个晚上，你别想我再进你房间，我不要跟你睡在一起。”
秦鹤轩：“你......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不愿意待在这里吗？”
“什么叫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朱肖肖瞪了一眼秦鹤轩：“我长这么大，睡眠一直很好，就是跟你睡这两天才不好的！我第一次失眠！”
“很痛苦的好不好！”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66，下降2。】
系统：【......我不懂。】
这到底是有什么好值得下降的！
秦鹤轩不由得捏了捏眉心，也不知是哭笑不得多一些，还是轻松安慰多一些。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一下？”
“说了又没用。”
朱肖肖轻哼一声：“没准儿到时候你又要让我做选择，是让我打地铺，还是让我睡床上。”
秦鹤轩：“......”
“那我肯定选择睡床上啊，所以说了也没用！”
秦鹤轩：“噗......”
朱肖肖震惊瞪大眼睛：“你为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对不起，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秦鹤轩忍不住拉过朱肖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叹息一声道：“现在不会让你做选择了，都听你的行不行？”
朱肖肖捂着额头，还有些缓不过来，半晌看着秦鹤轩：“你现在变得好奇怪啊？”
怎么突然有种温柔的感觉？
“嗯，我想对你好点，我......”
朱肖肖眼睛一亮：“对我好点？”
“那你想好要放我爸妈从疗养院出来了吗？”他连忙顺杆子往上爬，丝毫不耽误。
秦鹤轩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怎么忘了......
还有秦国源夫妻。
【叮——】
【黑化值——】
【嗯？没涨起来？！】
系统：【......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眼看着就要涨到67，结果又突然停滞住......
这是瞬间又心软了吗？
“过来我给你上药吧。”秦鹤轩僵硬转移话题道。
朱肖肖略显失望，又不死心问道：“那我还能去看我爸妈吗？”
“嗯......”
“那什么时候？”
秦鹤轩抬头看了眼朱肖肖：“你想什么时候去？”
才去没多久又要再去，好像有些不太好。
朱肖肖想了想，开口道：“我还是先在公司工作几天再说吧。”
在公司工作几天......
秦鹤轩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找来药箱，开始给朱肖肖上药。
他没心思再想别的，胳膊上好药后，又去上后腰，那块胎记就在他的面前展露了出来。
现在胎记周围已经没有了争锋相伴的花瓣，孤零零碾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秦鹤轩下意识伸手碰了碰，他还记得自己啃咬上去后，这里会晃得很厉害。

第53章 世界二26
“你知道你这里有个胎记吗？”秦鹤轩哑声问道。
“我知道啊。”
朱肖肖点点头：“怎么了？”
想到之前对方撩衣服的举动, 秦鹤轩不禁沉下脸：“注意点，不要给人看。”
“为什么，很丑吗？”
朱肖肖七扭八扭着自己的身体, 想要看一眼：“我对着镜子看过是什么样子的胎记, 一点都不丑好不好！”
“不是丑不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为什么不能给人看？还有......”
朱肖肖不满看过去，还很不服气：“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又管不到我。”
“那你就愿意让别人看你的胎记？”
“我什么时候说我愿意了？！”朱肖肖声调渐高, 有些不耐烦。
秦鹤轩揉了揉抽动不已的眉心，心中很是烦躁。
他知道自己这样子很有些难看，甚至要求很是无理，他根本没有立场去管朱肖肖。
——但是他控制不住，他的独占欲在疯狂作祟。
他也想耐下性子跟朱肖肖说话, 可是他根本不占理。
而且他能说什么？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去管束朱肖肖？
如果可以的话, 他想把朱肖肖的领口系到最上面，他想把他衣服下摆扎起来, 让谁也掀不动，包括朱肖肖自己, 这种病态的，不可见人的占有欲......他甚至动过想将人藏起来的念头, 在朱肖肖跟裴德玉离开的时候......
想要把他藏起来, 谁也不给看，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让裴德玉找到, 不让秦国源找到。
让朱肖肖的身边只有自己。
他承诺不会强迫朱肖肖, 但这才过了多久，他就已经要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渴求。
秦鹤轩自认不是一个重欲的人, 但他在朱肖肖面前毫无抵抗的能力。
尤其现在人就在自己面前, 他想要伸手去碰触, 想要更多。
之前欢愉的记忆在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他记得朱肖肖身上的味道，皮肤的触感，夹杂着甜香，使劲勾缠着，萦绕在鼻尖，熏得人眼睛都红了，像是最上等的酒精，单是闻着就叫人醉了一样。
而现在，一股淡淡的水蜜桃甜香更是嚣张。
明明味道并不霸道，反而似有若无的飘散，却越发勾得人无法忽视过去。
——在裴德欣房间门口的时候，秦鹤轩就注意到了。
他之所以能忍到现在，只不过是不想吓到朱肖肖而已。
才刚把人找回来，他到底是有些畏手畏脚。
而且意识到自己对朱肖肖的喜欢和在意，秦鹤轩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
只是在朱肖肖面前，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忍耐力，从来都是宣告失败的，几乎等同于没有。
他的独占欲在蠢蠢欲动，毫不留情的迫害着他给自己筑造起的底线。
秦鹤轩在用自己的理智去抵抗本能，但偏偏有人跟小猫似的要抓挠一下。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哪哪都不对劲。”
朱肖肖敏锐的小雷达久违上线：“我不想让你给我上药了，我现在就要回去睡觉了......”
秦鹤轩下意识拉住朱肖肖：“不行，你药还没上完......”
“那我去找裴德玉帮我上药，我不要你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导火索一样，蹭的一下，就将秦鹤轩整个人点燃，将他苦苦压制的自制力，蹦得一塌糊涂。
他猛地将朱肖肖拽过来，扯进自己怀里压制住，语气低沉且难掩愤怒：“你就这么喜欢裴德玉？！”
“什么喜不喜欢，我就是觉得他比你好，至少他不会这么唔......”
秦鹤轩猛地吻住朱肖肖的唇瓣，将人扣押在床上，双手按住朱肖肖的手腕，胸膛紧密相贴。
像是怕朱肖肖跑了一样，裹得密不透风。
几乎要顶破心脏的嫉妒和不安，至此终于爆发出来。
秦鹤轩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要分裂了一般，像是要溺水而亡的人，只能紧紧抓住眼前唯一的一块浮木。
但是他到底是怕朱肖肖再次逃离他，也是在朱肖肖回过神，稍微一挣动的时候，秦鹤轩就放开了朱肖肖。
“秦灿星，我......”
秦鹤轩哑声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这时候，朱肖肖躺在他身下，瞪着眼睛开口道：“你......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秦鹤轩瞬间僵住。
“你你你......”
朱肖肖看着秦鹤轩，磕磕巴巴的开口道：“你刚才的样子好像是在吃醋啊，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秦鹤轩脸色变了又变。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副样子，就好像是默认了一样。
秦鹤轩喜欢他......
朱肖肖眼睛又睁圆了一些，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推开秦鹤轩，从床上迅速爬了起来。
水蜜桃的甜香混杂着清凉的药香，在房间内越发显得撩人心尖。
朱肖肖站在地上，像是从一个世界，突然掉进了另一个世界，整个人都玄幻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秦鹤轩还不否认？！
朱肖肖愕然瞪着眼睛，完全不能消化现在事态的演变。
秦鹤轩坐在床上和朱肖肖对视，整个人显得有些沉默，竟还有些可怜的意味。
半晌，他苦笑开口，像是终于服软服输一般：“我是喜欢你......”
“不可能！”
朱肖肖立即反驳道，小脸憋得通红：“你怎么可能喜欢我？！”
“为什么不可能喜欢你？”
被朱肖肖这么反驳，秦鹤轩竟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他哑声开口道：“我喜欢你，所以我才想要管你，不想让你露出腰上的胎记，因为我想那个地方只有我能看，只有我能碰，是因为独占欲，你懂吗？我去公寓找你，想让你回秦家，却又承诺不再强迫你，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让你离开我，我想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能理解吗？”
朱肖肖猛地深吸一口气，慌张又结巴：“我我我......我不能理解......”
他就是觉得秦鹤轩的态度有些不对，感觉很奇怪，所以才开口试探一下，但其实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结果开口试探后，秦鹤轩的反应竟然不是反驳，现在他还承认了——
秦鹤轩喜欢他，这竟然是真的？！
“我要回去了，我......再见！”
朱肖肖开口说完，也不能秦鹤轩反应，直接就跑走了。
这回秦鹤轩没有再拦着他。
............
自从那天秦鹤轩和朱肖肖告白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秦鹤轩是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而朱肖肖则是有些不能接受。
至于不能接受什么，他也说不清。
就是每天上班，显得很有些心不在焉，也不敢在秦鹤轩办公室待着，经常偷偷溜出去跑掉，去别的地方待着。
秦鹤轩也没有管他，虽然他对他的态度真的变了好多，但两人每天基本说不上什么话。
当然，主要是因为朱肖肖一直在逃避，在躲着秦鹤轩，每次秦鹤轩想开口跟他说话的时候，只要一有苗头聊那天的事，他就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给秦鹤轩开口的机会，要不然就是直接跑掉，躲开和秦鹤轩单独说话的场合。
于是久而久之，秦鹤轩也就变得沉默下来，整个人显而易见的气息低沉，面无表情的样子很是冷硬恐怖，以至于柳阮每次来汇报工作，都显得有几分战战兢兢，生怕开口触及到什么雷区。
朱肖肖对此感觉很抱歉，但是他的小脑袋瓜子真的应付不来秦鹤轩。
这天中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朱肖肖溜溜达达出来，去找裴德玉。
但走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见很多人在讨论着什么。
仔细一听才知道，竟然是在讨论贾瀚池。
“哎，你们看网上的热搜了吗？贾瀚池被人扒了，给挂网上去了！”
“看到了看到了，我今天上午差点无心工作，一直在吃瓜，其实他前几天就被挂到了网上，只是今天才发酵出来，听说有好几个人锤他，还有之前从我们公司离职的一个女员工，发现公司发了开除他的公告，发了好几条微博。”
“嗯，感觉挺唏嘘的，对方微博说不敢找公司讨回公道，因为贾瀚池威胁她说自己是公司老员工，事情要是败露出去，丢人的也是她，被议论的也是她，所以她当时就没敢告诉公司，最后受不了对方骚扰直接辞职了。”
“好傻的姑娘，如果公司不给她公道，那就利用舆论啊。”
“也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不过现在也挺解气的，毕竟咱们公司可是在找到证据后，就直接把贾瀚池给开了，还发了公告出去，真的太他么解气了，秦总简直干脆果断，啊啊啊真的又帅又有能力，人品还好！”
“可不是，比之前那位强太多了......”
“嘘——别说这个。”
“不过咱们公司现在可出名了，网上好多说想过来求职的，说咱们公司干得漂亮，我觉得这处理得也真的不错！”
“嗯嗯，我看到了，好多人在夸咱们公司，不过也有很多人在骂贾瀚池。”
“骂他不是应该的，这种蛆就是活该被骂，yue了。”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贾瀚池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工作了。”
“啧啧，活该。”
............
朱肖肖听了一路八卦，自己还上网查了查，果然现在贾瀚池的事情还挂着热搜。
的确活该，谁让他骚扰公司女员工，没多大本事，还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不错一样。
朱肖肖撇撇嘴，收起手机来到游戏美工的地盘，裴德玉还在工位上埋头画画。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走吗，一起啊。”
朱肖肖蹭到裴德玉身边，伸指头戳了戳裴德玉，他觉得裴德玉已经算是自己朋友，加上最近和秦鹤轩一起吃饭，实在有些压抑，于是干脆中午就跑了出来，想找裴德玉一起去公司食堂吃午饭。
裴德玉瞬间有些受宠若惊，抬起头看向朱肖肖，再次确认一般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吃中午饭？去食堂吃吗？”
虽然公司食堂的饭菜很丰盛，也很好吃，但朱肖肖还是喜欢叫外卖，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吃饭。
所以每次都是秦鹤轩陪他一起在办公室吃，而裴德玉在公司还要忙工作，实际上和朱肖肖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并且他想和同事打好关系，基本上都是去公司食堂吃饭的。
“去啊，你带我去。”朱肖肖点点头道。
裴德玉立即站起身，有心想问那他大哥要怎么办，为什么今天不跟大哥一起吃饭，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他带着朱肖肖来到公司食堂，两人打了一些饭菜，端着盘子坐到了偏僻的角落。
毕竟是公司都认识的人，低调一点，也免得被人行注目礼。
裴德玉也听到有人在议论贾瀚池的事情，现在几乎整个公司都在讨论对方，因为在网上闹得实在有些大。
就贾瀚池那种性格的人，得罪的人绝对不少。
仗着自己资历老，就肆无忌惮，口无遮拦，这次终于被公司开除，还被挂了公告，简直大快人心。
不提那个在网上发了一连串微博的女孩，就连之前被贾瀚池欺压过的男员工，都有暗搓搓发微博讲自己的遭遇。
于是贾瀚池在公司一些腌臜事都被挖了出来。
职场霸凌，职场骚扰，没一个是他不沾的，这种人渣，被曝光在网上，怎么可能不被正义网友怒骂声讨。
说句说话，裴德玉看的挺爽的，因为他也是被贾瀚池针对过的一员。
不过个别有些极端的网友，竟然连贾瀚池的很多私人信息都给挖了出来，还曝光到了网上，可想而知，贾瀚池私底下的生活肯定也受到了一定影响，甚至满受叨扰都有可能，虽然裴德玉不能苟同这种做法，但人渣罪有应得。
他有心想要和朱肖肖聊聊这件事，毕竟当初让贾瀚池原形毕露，可是有朱肖肖的一份功劳在内。
可是和朱肖肖说话的时候，裴德玉突然发现朱肖肖有些心不在焉。
事实上，这几天他都觉得朱肖肖有些心不在焉，不仅是他，连他大哥都有些不对劲。
裴德玉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秦灿星，你......你和大哥是发生了什么吗？”
问这话的时候，他心跳有些加速，莫名有些不安。
朱肖肖正在走神，下意识惊讶开口：“你怎么知道？”
裴德玉有些哭笑不得：“你脸上表情太明显了。”
而且这几天，他大哥的情绪也明显不对。
“你们怎么了？”
裴德玉握紧手里的筷子，有些紧张：“秦灿星，你一直在走神，是在想大哥吗？”
“唔......”
朱肖肖挠挠脸颊，心想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就没必要再隐瞒。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秦鹤轩说......他说他喜欢我诶。”
朱肖肖说完还看了看周围，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一样，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等裴德玉回答，又忍不住继续开口道：“你大哥，他竟然喜欢我，简直不可思议，你说他喜欢我什么？”
“咳咳，当然了，我这么好看，他喜欢我其实也不难理解，但是......”
“但是他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朱肖肖满脸疑惑不解，但是语气却带着点儿不自知的小骄傲和小嘚瑟，好像秦鹤轩喜欢上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想想也能理解。
对比之前秦鹤轩的态度，再看秦鹤轩现在的告白，简直就跟翻身了一样。
也难怪朱肖肖会一直在意着，实在是前后反差太大，他没办法不在意不嘚瑟一下。
但是不可思议，不可置信也是真的。
朱肖肖对自己还是很有认知的，他混饭吃可以，干饭吃实在不得行，就是个小废物点心，结果秦鹤轩竟然喜欢他。
他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鹤轩，所以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跟裴德玉讨论点什么。
但朱肖肖却没有发现裴德玉骤变的脸色。
——裴德玉前几天才下定决心，想找到一个好时机，跟朱肖肖告白。
结果他大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已经先他一步了......他竟然连告白都晚了一步。
“哎，你说秦鹤轩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诶。”
朱肖肖咬着筷子，满脸纠结，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导致裴德玉瞬间有些吃不下饭去。
他看着朱肖肖，眉头越皱越紧，嗓音略显干涩道：“大哥喜欢你，会让你觉得开心吗？”
朱肖肖啊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脸，无辜开口道：“我看上去有开心吗？我不知道......不过能被人喜欢，肯定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啊，当然也很烦恼就是啦，我还从来没想过秦鹤轩会喜欢我，他以前都对我不好......”
“唔......也不能说是不好，就是我不喜欢做选择题，他还总强迫我，不过现在好多了......”
朱肖肖笑弯起眼睛，小臭屁道：“也难怪，他喜欢我嘛，这么一想，好像秦鹤轩喜欢我好处多多，还挺不错的。”
“秦灿星。”
“啊？”
裴德玉忍不住打断朱肖肖：“你吃完了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朱肖肖歪歪头，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饭，含糊道：“这下差不多了。”
然后吃完饭，裴德玉将朱肖肖约到了一间休息室。
——毕竟食堂绝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而他想要说的话......
“你想跟我说什么？”
朱肖肖表情难掩好奇：“竟然还把我带到休息室来说，在食堂的时候不能说吗？你......”
“我喜欢你。”裴德玉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道。
朱肖肖眨眨眼，又眨眨眼，半晌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接连被两个人告白，这是什么感觉？
就算朱肖肖再心大，也不禁有些头大：“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什么我？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喜欢你。”裴德玉认真道，虽然现在不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告白场景，但他不想再忍下去。
朱肖肖慢慢瞪大眼睛：“可......不是，你怎么也要喜欢我？”
裴德玉抿了抿唇：“那你喜欢大哥吗？”
“这和秦鹤轩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不喜欢大哥，那我要喜欢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但你是秦鹤轩的亲弟弟啊！”
朱肖肖有些苦恼道：“你和秦鹤轩都喜欢我......你们两个是兄弟啊，如果我和我的亲弟弟都喜欢同一个人，那要怎么办才好？我一定会很不舒服，也会很难受，你们两个不会难受吗？你不要说喜欢我了吧。”
“要是你大哥知道的话......”
“大哥他已经知道了。”
裴德玉苦笑道：“你就这么干脆拒绝我了吗？”
虽然朱肖肖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
他也说告白是为了不想让自己后悔，但是听到后，裴德玉还是有些难受，很不甘心。
“你之前也这么直白的拒绝过大哥吗？”
裴德玉忍不住想跟秦鹤轩攀比一下。
朱肖肖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裴德玉之前那句话上：“你说秦鹤轩......他也知道你喜欢我？”
裴德玉嗯了一声。
心下不禁有些酸涩，因为他发觉，朱肖肖的注意力真的就只放在秦鹤轩身上。
哪怕朱肖肖并不一定喜欢秦鹤轩，但裴德玉突然意识到——秦鹤轩对朱肖肖而言是特别的。
“我也知道大哥喜欢你，我看出来了，他也看出来我喜欢你，可大哥不想我靠近你......”
裴德玉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忍不住开口道：“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还是想试一下......”
朱肖肖沉默了一瞬，突然冒出一句话：“你......你不是秦鹤轩的弟弟吗？”
裴德玉一怔：“我是啊......”
他不懂朱肖肖为什么突然问这句话，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前后有什么关系吗？
而不等裴德玉想明白，朱肖肖又继续开口道：“那你都不怕秦鹤轩难过吗？”
朱肖肖歪歪头，似乎有些疑惑不解：“如果换做是裴德欣喜欢我，你还想要告诉我，你的心意吗？”

第54章 世界二27
裴德玉猛地一震, 瞬间哑口无言。
——如果德欣也喜欢朱肖肖......
那他就算怕自己以后会后悔，恐怕也不会想告白......
德欣可是他的妹妹，如果知道德欣喜欢朱肖肖, 他怎么可能还去告白, 到时候他们兄妹两个要怎么相处？
可换做大哥就不一样了吗？
换做大哥的话，他为什么就没有这种顾虑和担心？
裴德玉张了张嘴, 有些不敢回答朱肖肖的问题, 他感到羞愧，开不了口。
看到裴德玉的表情，朱肖肖就意会到了裴德玉的答案。
他幽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看，如果裴德欣也喜欢我, 你就不会跟我告白了, 我看你和裴德欣的关系，的确要比和秦鹤轩的关系好, 好太多了，但是......但是秦鹤轩对你们也很好啊？”
“他还给你们买车, 买房子，还给你们办生日聚会, 哦对了, 他上次还因为你替我说话，向着我吃醋了, 你是他亲弟弟, 却向着我说话，我看他挺不高兴的......他对你们这么好, 都没这么对我过, 还说喜欢我......”
朱肖肖越说, 脸越皱起了包子褶，到后面嘀嘀咕咕道：“怎么感觉他对我的喜欢，还不如对你们的爱护啊？”
裴德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朱肖肖，事实上，他现在心乱得可以。
——又羞愧，又难受。
虽然他觉得朱肖肖有一点可能理解错了，那就是大哥要吃醋，也只会吃朱肖肖的醋，而不是他的，但是......
除此之外，朱肖肖其他说的都没错。
秦鹤轩，的确对他们很好。
裴德玉不知道别的失散多年的亲人，在相见之后会是如何，但秦鹤轩找到他们后，一直尽自己所能的弥补他们，哪怕他自己在秦家也过的并不好，可是却总觉得亏欠了他们一样。
但他和德欣都做了什么。
他们两个还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和秦家格格不入，很是矫情。
他们怕秦鹤轩的冷脸，觉得彼此之间相处有隔阂，所以在相处上总是有所保留，不愿意先付出更多......
裴德玉的脸白了又红，几乎羞愧到无以复加。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工作，住处，哪个不是得益于秦鹤轩？
他有什么脸面，在意识到大哥喜欢朱肖肖的情况下，还要理直气壮的来和朱肖肖告白？
他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以后还是不要说喜欢我了吧。”
朱肖肖皱皱鼻子：“是秦鹤轩先说喜欢我的，你又来说喜欢我，我觉得这样不太好，虽然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但是......嗯，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你能明白吗？”
他开口说了一通，连自己都觉得很表述不清。
但裴德玉苦笑一声，点点头，黯然道：“我能明白你什么意思，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朱肖肖挠挠脸颊：“不用道歉啊，不过你要是给你大哥道歉的，那就当我没说。”
“但他又听不到，嘿嘿。”
裴德玉看着朱肖肖，觉得错过这样一个可爱的人，真的是他的损失。
可是朱肖肖已经明确拒绝他了，再加上......他也没脸继续再追求下去。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下降10，下降5，下降1，现在黑化值50，持续波动中......】
系统开口提醒道：【男主应该就在门外面。】
也不知道任务者是幸运，还是恰巧赶上了，为什么每次他为男主说话，男主都能听到啊，简直是上赶着过来，让任务者给他清除黑化值的，系统不懂，但是它再次叹为观止。
聊到这里，似乎已经没别的什么好聊的了。
裴德玉还有些尴尬，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这时候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给他打电话的就是公司同事。
可能有什么事情要找他，于是抱歉看了一眼朱肖肖，顺势接听起来。
也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裴德玉突然脸色猛变：“你说什么？！”
“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朱肖肖看着裴德玉难看的脸色，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德欣被贾瀚池劫持了！”
裴德玉撂下这句话后，就连忙拿着手机跑了出去。
“等等，他们在哪......我也去！”
............
两人赶到的时候，秦鹤轩已经站在公司门口了。
同时这里还围了许多员工，只是贾瀚池拿着刀子比划在裴德欣脖子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德欣眼眶红着，显然在恐惧害怕。
她今天面试了一个公司，感觉很不错，有希望进去。
所以一时兴起，就想来这里找裴德玉和秦鹤轩，想多点人来分享她的喜悦。
裴德欣知道来公司要预约，她也没有提前通知裴德玉和秦鹤轩，因为她之前其实挺排斥来这里的，这次主动过来，想给两人一个惊喜，就想着找前台咨询一下，问问自己能不能进去，然后说了自己是秦鹤轩和裴德玉的家人。
随即预料之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贾瀚池因为网上被扒被骂的事情，气不过来找公司，但是刚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前台不让他进，还有保安在一旁虎视眈眈，几人看他的视线，仿佛在看什么阴沟里的蛆虫一样，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本来这段日子以来被公司辞退，被发了公告，还被网上怒骂声讨，贾瀚池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所以才会不管不顾来公司，他就想着能出口气，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才到公司门口，就发现自己连电梯都进不去了。
而就在他情绪陷入崩溃的边缘时，裴德欣出现了。
并且对方还自爆了家门——
一听到对方是秦鹤轩和裴德玉的妹妹，贾瀚池脑袋里那根弦瞬间就崩了。
他拿出藏在怀里的刀具，直接就顶上了裴德欣的脖颈，威胁前台和保安赶紧叫裴德玉和秦鹤轩下来！
于是就发展成了眼下这种情况。
贾瀚池情绪激动，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被毁了，那也干脆毁掉害他的人算了！
而毁掉他的人......
贾瀚池看着赶下来的秦鹤轩，裴德玉还有朱肖肖，不禁觉得畅快极了。
他捏了捏裴德欣的脸蛋：“你可赶来的真及时啊，要不因为你，他们几个又怎么会下来见我。”
贾瀚池越想越恨，拿着刀的手不由气得抖了起来。
“妈的！妈的！”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
因为情绪激动，那刀尖扎破了裴德欣的皮肤。
裴德欣呜咽一声，眼泪唰一下掉下来了。
“哥，大哥......”
救我。
“闭嘴！别说话！”
贾瀚池捏住裴德欣的脸：“臭|婊|子，老子让你说话了吗？！”
“贾瀚池！”
裴德玉大叫一声，脸色难看：“你别动她！”
秦鹤轩的脸色也很是难看：“贾瀚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道如果你闹出什么事情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现在就好收场了吗？老子他妈的工作没了，连生活都要被毁了！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
贾瀚池情绪越发激动，看着秦鹤轩三人的目光，恨不得将人吃了。
“你们这些有钱人，我呸！仗着有关系就搞我是吧？把我弄到现在这种地步，大不了我和你们鱼死网破！”
“我怕什么，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要是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都是你们害的我！”
“是我。”
秦鹤轩开口道：“是我害的你。”
“大哥！”
裴德玉不可置信转头。
秦鹤轩却不看他，目光一直盯着贾瀚池开口道：“让人调查你的是我，把你开除公司的人是我，在公司网站上挂公告的人也是我，所以，你要报复的对象应该是我才对，欺负一个女孩子做什么？有种你挟持我怎么样？”
“我来和我妹妹交换，你别动她。”
秦鹤轩眯起眼：“否则，你应该能预想到，你现在这种做法，外面人又会怎么说你，你难道就只会欺负女性吗？”
“你闭嘴！闭嘴！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像是想到网上对他的抨击，什么蛆男，蛆虫，腩人等......
甚至还有更过分的攻击词汇，贾瀚池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行。
再看周围一圈人，好像真有对他这种行为不屑到看不上眼，那种看似觉得他不是个男人的眼神......
“好，你和她交换，你过来！”
贾瀚池被激到，拽着裴德欣往前挪动了一步：“我警告你别耍什么小心思，秦总，我不像你养尊处优的，我可是混过社会的，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刀子不长眼，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划破你妹妹的脖子。”
他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就干脆一干到底得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找不到工作，也没有哪家公司愿意要他，那还怕什么，他就狠狠捞一笔，然后离开这里，找他以前认识的兄弟去......
对，就是这样——他也只能走这一步了。
打定主意，贾瀚池更加想要绑了秦鹤轩，有秦鹤轩在手，不怕离不开这个地方！
现在贾瀚池已经满脑子充血，被情绪裹挟着，脑袋里仅留的思考余地，也就只能想到这些东西。
裴德欣流着眼泪看秦鹤轩，无声张了张嘴：大哥......
秦鹤轩给了裴德欣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走向了贾瀚池。

第55章 世界二28
“你把她放开吧, 我来替她。”
走到近处，秦鹤轩主动开口道，还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一副准备束手就擒的样子。
他身量高, 但贾瀚池也不矮，而且看着还比秦鹤轩壮实。
贾瀚池觉得像秦鹤轩这种常年坐在办公室的大老板, 也就看着外形能唬人, 实际上外强中干，根本就不足为惧。
他说自己以前混过，不是假话。
贾瀚池之所以这么蛮横，觉得自己哪里都不错，就是因为他混的那群人中, 也只有他进了大公司, 有高学历，被捧惯了, 被奉承太多，所以看不清自己, 以至于一朝沦落到现在这幅境地，就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能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情,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就像他能在公司不断骚扰女同事，还有恃无恐的威胁对方, 除了道德底线低下外, 就是“无知者无畏”，愚蠢而不自知。
贾瀚池盯着秦鹤轩, 见秦鹤轩主动背过去双手, 顿时感觉更放心了些, 但还是仔细等秦鹤轩更靠近一点......
然后，贾瀚池猛推了裴德欣一把，刀尖朝向秦鹤轩，要将人拉扯过来——
但秦鹤轩反应比贾瀚池快，而且他应该是有练过，身手很利落，打的都是贾瀚池的关节处，但因为贾瀚池力气很大，加上此时和秦鹤轩靠得很近，所以虽然刀尖偏了，可是刀却没能离手。
“大哥——”
不远处裴德玉想要冲上来。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因为这个时候，贾瀚池猛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秦鹤轩的对手，于是又想将裴德欣抓回来。
裴德欣早就被贾瀚池吓到腿软，刚才又猝不及防被猛推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现在才刚爬起来，还腿软着。
眼见贾瀚池又朝她举着刀过来，裴德欣吓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朱肖肖恰好离她近，几乎和裴德玉同一时间，分别冲向了裴德欣和秦鹤轩，裴德玉没注意到贾瀚池的意图，秦鹤轩却注意到了，他也改变了方向......
“小心！”
“啊——”
一片混乱过后，贾瀚池被人一拥而上，手脚都被压制在地上，不能动弹，刀也掉在了地上，但刀尖却染着血......
刚才情况危急，朱肖肖要拉裴德欣，但自己却暴露在了贾瀚池面前。
秦鹤轩来不及打掉贾瀚池的刀，只能用身体挡在了朱肖肖面前，于是他腰腹部被刺了一刀。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快——快叫救护车啊！”
裴德欣呜呜地哭着，觉得秦鹤轩都是为了救她才会受伤的，如果她没有来公司，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还有朱肖肖，刚才也差点因为她被刺中......
裴德欣哭的不能自己，满心愧疚和恐慌。
场面有些乱，裴德玉还要叫人报警叫救护车，脸色苍白着，却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大哥现在受伤了，裴德欣和朱肖肖都受到了惊吓，他不能乱——
朱肖肖脸色苍白地抱着秦鹤轩，嘴唇有些颤抖，真的有些吓到。
“秦......秦鹤轩，你怎么样啊？你......你不要......”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朱肖肖止不住抽噎着：“你可别有事啊，我害怕......”
“咳......”
秦鹤轩紧紧捂着腹部，疼得吸了口气，却还是安慰道：“没事，伤口不怎么深。”
“但伤口流了好多血啊！”
朱肖肖想去帮秦鹤轩捂着伤口，但是却不敢碰，犹犹豫豫半天，最后抱着秦鹤轩的肩膀哭道：“我好没用，我按压你伤口，会不会流出更多血啊，我好害怕，你别有事，你有事我就......我就......”
秦鹤轩还有心情浅笑了一下：“你......就怎么样？”
“我就会很难过，我会很难过的，所以你不要有事，你坚持住......”朱肖肖哽咽着说道。
“好，我会坚持住。”
话是这么说，但是救护车赶过来的时候，秦鹤轩已经有些意识不清。
鲜血从腹部的伤口中一直流淌出来，也不知道那把刀刺到了哪里，血有些止不住。
那么近的距离，而且贾瀚池的冲劲又那么大......
去往医院的时候，秦鹤轩已经插上了呼吸机。
【系统，能监测到秦鹤轩身体状况吗？】
朱肖肖忍不住问道：【他不会有事吧？】
系统：【男主崩了，小世界就崩了，放心，不会有事的。】
朱肖肖嗯了一声，伸手抚了抚秦鹤轩的眉眼。
这些天他不理秦鹤轩，逃避又躲开他，秦鹤轩肉眼可见的有些憔悴，眉心还有几道明显的皱痕。
系统：【咳咳......心疼了？】
【你不心疼吗？】
朱肖肖啧了一声：【这可是小世界的男主，而且还为我受了伤，于情于理都应该心疼一下吧？】
【系统你好冷漠好无情。】
系统：【......我又没说我不心疼他。】
【那你干嘛用这种语气问我，你不也心疼秦鹤轩吗？】
朱肖肖切了一声：【你之前想暗示我什么？】
系统：【......】
那能混为一谈吗？！它一个统！
算了，就知道和任务者会聊不下去。
............
医院很快就到了，裴德玉和裴德欣也跟了过来。
秦鹤轩被送进了手术室，裴德玉想让裴德欣去处理下脖子上的伤口，裴德欣却怎么都不肯。
无奈之下，裴德玉只好叫医生过来，在手术室外面，让人把裴德欣脖子上的伤口给处理了一下。
“大哥不会有事吧？”
一路过来的时候，裴德欣也哭了许久，眼睛都有些哭肿了。
“不会的。”
裴德玉安慰道：“大哥不会有事。”
他转头看向站在病房门口来回徘徊的朱肖肖，对方一路上都很沉默，虽然现在泪是止住了，但眼眶也红得很厉害。
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裴德玉想过去安慰一下，但想了想，还是站在了原地，没动弹。
他想到大哥愿意代替德欣以身犯险的画面，想到大哥毫不犹豫替朱肖肖挡刀的画面，有些难以过去......
像是趁机要干什么一样，羞愧又心绪复杂。
经过之前那件事之后，裴德玉现在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鹤轩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一样。
明知道大哥对朱肖肖有意，却还是有各种私心——
就如之前他要带朱肖肖离开，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上，不过是不想朱肖肖继续跟着大哥。
其实调节的办法有很多种，而且却选择了最差劲儿的那种。
直接把朱肖肖带走，完全不考虑任何后果，就因为自己的私心，愚蠢又莽撞......
裴德玉越想越羞愧，暗自握紧手掌，眼眶也有些发红。
“哥......”
裴德欣抓住裴德玉的胳膊。
裴德玉抬起头，和裴德欣对视，发现裴德欣眼底的情绪竟和自己差不多。
裴德欣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哥，我以前有些怕大哥，都不想和大哥聊几句，饭桌上吃完饭就走，大哥每次上班，也很少送他，我记得......我记得几个月前是大哥的生日，也没给大哥过，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很坏啊？”
“明明大哥对我们这么好，我好后悔，哥......”
裴德欣将头埋进裴德玉怀里，又忍不住哭起来：“等大哥醒过来，我要去和大哥说对不起，我们明明是一家人......”
“嗯，我们是一家人，去说吧，哥跟你一起。”
裴德玉哑声道，伸手抚了抚裴德欣的头顶，心想他才是要跟大哥道歉的那个人。
............
三个人在外面都很担心，一直没有离开，好在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刀口的位置虽然扎得很深，秦鹤轩也有些失血过多，但体魄健壮，加上医治及时，所以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之后肯定要修养几个月。
另外贾瀚池的事情也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也主动跟到了医院，几人做了个笔录，贾瀚池肯定是要关进去没跑了，毕竟他做的事情，有那么多人看到，而且就算贾瀚池想要上诉，裴德玉也不会就此放过他，这个人渣，进去都算是便宜他了！
之后柳阮也来了医院一趟，除了看望秦鹤轩外，还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公司没什么问题，闹出事情后，大家心态都能调整过来，不过当时有人竟然拍了视频，还给发到了网上。
虽然公司占理，而且舆论一边倒，完完全全是贾瀚池过来找事，网友也都在骂贾瀚池。
但按秦鹤轩的性格，估计不会想把事情继续闹大下去。
于是柳阮过来就是想说一下，她会找人把网上的事态压下去，不过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朱肖肖的。
确切来讲，是关于朱肖肖父母的事。
“我爸妈？”朱肖肖显然有些诧异，没想到会从柳阮口中听到他爸妈的名字。
而见柳阮提及朱肖肖父母，裴德玉和裴德欣对视一眼，立即站起来，借口去找医生再问问情况，就从病房里出去了，秦鹤轩仍躺在病床上昏迷着，现在病房里就只有朱肖肖和柳阮两个人。
“柳姐，你怎么会......”朱肖肖很有些不解和疑惑。
柳阮轻咳一声：“事实上，您爸妈的事情，秦总一直有交给我负责，疗养院那边的人，主要对接的对象也是我。”
朱肖肖尴尬哦了一声：“那......那我爸妈怎么了？”
“也没怎么......”
柳阮顿了顿，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秦鹤轩一眼，这才开口道：“就是秦先生和秦太太可能看到了网上的消息，所以在疗养院那边闹着想要联系您，但是现在秦总不能做主，所以......”

第56章 世界二29
“就打个电话而已, 应该......没关系吧？”
朱肖肖小眼神有些可怜：“柳姐，也许我爸妈找我有什么急事，我也......我也想和他们说说话。”
柳阮被看得有些心软, 考虑半晌才点头道：“行吧, 那你等我联系下。”
......
朱肖肖在病房内接通了电话，柳阮还有事要处理, 就没留下来。
“喂, 爸，你们怎么......”
“星星，你在哪里？在公司，还是在医院？”电话那头传来了秦国源的声音。
朱肖肖：“我在医院啊，我在陪着秦鹤轩。”
“那个小畜生......”
秦国源突然压低声音：“我看到网上发的视频, 还有网上的消息......上面说秦鹤轩受伤了, 是不是真的？”
朱肖肖下意识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人，含糊唔了一声。
然后开口道：“爸, 他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
秦国源的声音显得很是诧异，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病床上的人眉心抽动了几下, 朱肖肖并没有发现，他此时背对着病床, 小声嘀咕了一句：“对啊, 保护我。”
他还喜欢我呢，但我不告诉你。
秦国源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沉默, 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 又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星星，我看秦鹤轩对你还真挺心软的, 这样一来, 咱们的计划应该会很好实施, 这样，最近两天你来疗养院，爸有事交代你做......”
“爸，那什么......”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要不还是算了吧，其实......”
“算了？什么算了？”
秦国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高起来，像是很不可置信一般：“星星，你说什么算了？！”
“我......”
“上次你答应的好好的，你答应爸爸......”
朱肖肖：“爸，上次我是骗你的啦！”
秦国源：“......”
朱肖肖挠挠脸颊：“爸，你认清现实吧，我真的做不到。”
“我是想带你们离开疗养院，总在那里圈着，脑子都坏掉了。”
秦国源：“......星星，你......”
朱肖肖还有些委屈：“人家好不容易过去看你和妈，结果你们两个让我做这个，让我做那个，也不考虑我能不能干，你和妈还不了我什么能力嘛，我哪会那么多，从小到大我都不如秦鹤轩......”
“在爸眼里，你比那个小畜生强多了......”
“爸，不要一口一个小畜生叫啦，人家才救了我，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秦国源仍不死心：“那不正是好机会吗，星星......”
“我不要。”
朱肖肖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直言道：“爸，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我们对不起他，对不起他们一家，就这样算了吧，不要再搞事了，就当我们把抢过来的东西再还回去好了，你不要再贼心不死啦。”
秦国源：“......”
“你也不要送你儿子去送死啦。”
朱肖肖叹了口气，语气幽幽道：“我到底几斤几两，你和妈真的不清楚吗，反正我不想对付秦鹤轩，上次就是敷衍你们，骗你们，你和妈生气的话，就骂我吧，对不起，我上次撒谎了，下次......下次我看情况，考虑好再说。”
秦国源：“......”
大概是被朱肖肖这一连串话弄得都不会了，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黑化值下降10，下降12，下降......现在男主黑化值15，黑化值持续波动中——】
系统激动小声道：【男主应该是醒了！】
这个世界的男主简直太给力了吧，怎么每次都能赶上？
系统咂摸着，任务者怎么跟被谁眷顾了一样......
朱肖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番话对秦国源的冲击有些大，于是语气放软道：“好了啊，爸，你好好反思下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不要把希望寄托到我身上，我压力真的很大......你就等着我把你和妈弄出来，我们好好生活......”
“弄什么出来，什么弄出来......”
秦国源僵着声音：“说的我和你妈好像坐牢一样，这里还没这么差劲！”
“嘿嘿，我不是这个意思。”朱肖肖弯起眼睛笑了笑。
之后秦国源没再聊之前的话题，声音像是一下子疲惫了很多，只嘱咐了朱肖肖几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朱肖肖呼出一口气，把电话挂断后，转过身，就见病床上的人，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而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朱肖肖眨眨眼：“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过来，秦鹤轩的声音略显沙哑：“在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你......”
“我都听到了。”秦鹤轩开口道，看着朱肖肖的神色很是复杂。
他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的，上次他在门外听到的对话，原来是朱肖肖在敷衍秦国源。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对付他吗？
朱肖肖干巴巴哦了一声，看着秦鹤轩不说话，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事实上，被当事人听到刚才那通电话，很难不会多想什么吧？
“那个......你要不要听我解释？”
朱肖肖挠挠下巴：“我可以解释......”
“好。”
秦鹤轩勾了勾唇角，看着朱肖肖：“你解释吧。”
朱肖肖：“......”
嗯，他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朱肖肖一边想着怎么开口，一边看向秦鹤轩。
突然发现秦鹤轩眼底闪着细碎的笑意，像是一点也没有误会的意思，反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苦恼？
“你......你根本就是听明白了吧！”
朱肖肖立即反应过来，心想自己刚才那些话可没有顺着他爸说，甚至还把他爸教育了一顿，所以秦鹤轩要是早就醒了，而且全程都在听着的话，应该不难理解他的意思才对，除非秦鹤轩麻醉还没过，傻了才听不懂他的话。
他可真是个小聪明。
朱肖肖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
“你这个人太坏了，你就是在戏弄我！”
“没有，我只是......嘶——”
秦鹤轩动了一下身体，却牵动到了腹部的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脸色有些痛苦。
“你别随便乱动啊。”
朱肖肖连忙过去想要扶住秦鹤轩，却被秦鹤轩拉住了手腕。
“星星，你刚才愿意和你爸说那些话，是为了什么？”
朱肖肖愣住，不仅是因为秦鹤轩第一次这样叫他，还是因为秦鹤轩问他的这句话。
“能......能有什么为什么？”
朱肖肖小声嘀咕道：“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你之前去疗养院看他们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鹤轩手上用力，又将人拽近了些：“那天我就在门外，我听到了，你最怕麻烦，所以一直在应承秦国源。”
“为什么现在不怕麻烦，想要和你爸说清楚了？”
“你你你......你那天也在？”
朱肖肖不禁睁圆眼睛：“那你那天为什么没有踹门进去？”
想起那天自己都说了什么，换做他是秦鹤轩，估计肯定要忍不住，直接就踹门进去了。
“你说我为什么没进去？”
朱肖肖唔了一声，偷偷瞥秦鹤轩：“反正你那天肯定生气吧？”
“但我忍下来了，你说为什么，你应该能猜到。”
秦鹤轩低声询问，像是非要从朱肖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想到朱肖肖在休息室和裴德玉说的那番话，心中不由得越发火热。
就算朱肖肖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但他至少也是在意他的，只不过意识到了这一点，叫秦鹤轩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不排除刚才朱肖肖和秦国源那番对话，是因为自己救了他，所以朱肖肖才不想继续敷衍下去。
但秦鹤轩想让朱肖肖也意识到，他愿意救他，那天在疗养院，最终没有开门进去，究竟是因为什么。
而答案，其实他早就告诉他了。
秦鹤轩想让朱肖肖亲口说出来。
这样他才不会继续忽视自己的感情。
最好是也不要继续躲着他。
而朱肖肖在秦鹤轩问完之后，整个人就处在支支吾吾的状态，他是心大，但不是傻子，也不是没有其他情绪。
“我......因为......”
朱肖肖坐在病床上，一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红着脸，将脑袋抵在秦鹤轩肩膀上：“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么这么喜欢吗？”
就算误以为他要夺回公司，也要喜欢吗？
如果说之前秦鹤轩对他表白，说喜欢他，让朱肖肖有些小嘚瑟，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不能相信——
那现在，在秦鹤轩以为他和他爸要联手，一起对付他的前提下，却仍然要喜欢自己，抑制不住的喜欢......这样的认知，让朱肖肖心里很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有些不敢看秦鹤轩......
于是他下意识不断重复问道，秦鹤轩真的喜欢自己吗？
耳边似乎传来了秦鹤轩的叹息声，随即一只手伸到了他的头顶，轻轻抚了抚。
“喜欢你，很喜欢，秦鹤轩喜欢你，真的喜欢......”
秦鹤轩也回应了他很多很多的喜欢。
“可是......为什么？”
朱肖肖忍不住抬起头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不是很明白，甚至有些想不通。

第57章 世界二30【完】
朱肖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感觉自己也没有很优秀啊, 当然我长得很好看，这点我清楚。”
“但是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好看就喜欢我，知不知道？这样很肤浅！”
秦鹤轩忍不住笑出声。
朱肖肖很不满：“这有什么好笑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很对, 但是......”
秦鹤轩捏了下朱肖肖的脸颊：“但是你开始纠结我喜欢你的原因，是不是意味着你开始在乎我了？”
“没有......”
朱肖肖戳了下秦鹤轩：“你少自恋了啊, 我就是......”
他就是半天, 也没就是个什么东西出来。
最后也不想说了。
秦鹤轩也没再去逗朱肖肖，他不想把人逼得太紧，于是低叹一声开口道：“我喜欢你，因为你很好，星星。”
“不用怀疑自己, 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好太多了。”
无论是几次和裴德玉说的那番话, 还是用乐观的态度照亮他，不知不觉间影响他, 都足以让秦鹤轩喜欢上这个人。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孤孤单单的，哪怕找到弟弟妹妹, 心也仿佛没有归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朱肖肖的存在, 对于秦鹤轩而言, 竟然能让他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他从来没被人维护过。
而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竟然是从朱肖肖这里。
一次尝试, 就格外让人着迷, 至今无法戒掉。
于是在他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朝朱肖肖索取更多。
等意识到的时候, 就已经喜欢上了, 再逃不开了。
秦鹤轩看着朱肖肖, 下意识低声问道：“星星，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上我呢？”
朱肖肖：“不......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
秦鹤轩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过就像之前，你能和秦国源那样说，是不是已经有些在意我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朱肖肖红着脸起身，突然觉得房间里好热。
又觉得秦鹤轩真是个傻子，他竟然还跟自己说谢谢。
大概知道柳阮已经离开，没过多久，裴德玉和裴德欣两兄妹就回来了，两人见秦鹤轩醒过来，都很高兴。
裴德欣更是又哭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和秦鹤轩说着话，看样子对秦鹤轩亲近不少。
裴德玉还有些别扭，但也一直在找话题。
【男主的黑化值越来越低了。】
系统这时候提醒道：【他的黑化值现在很稳定，在持续向下波动中，大概过段时间就能直接清除干净。】
朱肖肖嗯了一声：【那很好。】
系统：【那等男主的黑化值清除干净，我们到时候要直接脱离哦。】
【我知道啊，不用一直提醒我啦。】
系统轻哼一声。
——还不是怕你会有什么小情绪。
【咳咳——】
系统开口道：【除了这点外，还有一点需要提醒你。】
朱肖肖：【别废话。】
系统：【......之前我不是说小世界任务会越来越难，男主黑化值会越来越难清除吗，体现到小世界中，可能你和男主的关系会不像经历过的这两个世界，你没发现吗，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之前的世界，你和男主多少有些关系。】
上个世界朱肖肖的身份，是男主的哥哥。
这个世界，朱肖肖的身份是男主的弟弟。
虽然情况并不相同，但不管怎么说，基本和男主早就是认识的。
所以做起任务来，也算是比较简单。
毕竟朱肖肖这两个世界的身份，都是和男主在一块的。
这也就方便了朱肖肖接近男主，同时也有利于去清除男主的黑化值。
【但是之后的世界，除了你可能就是造成男主黑化值的存在外，还可能你和男主一点关系都没有。】
系统严肃开口道：【应该就是这两种情况，但不管哪种情况，都比现在要困难许多。】
经历过的两个世界，男主的黑化值都和朱肖肖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在系统看来，清除起来的难度也还算可以。
可之后的世界，如果任务者是造成男主黑化值的原因——
在维持人设不变的情况下，想要男主清除黑化值，那可难太多了。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和男主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彼此都不认识。
就算不是男主黑化值的成因，那要怎么和男主建立联系？
小世界不能多待，如果还要去和男主慢慢建立联系，获取男主的信任，那任务做起来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不过这两种情况也有一个好处——
系统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我之前就说了，以后你还想拱男主，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吧。】
朱肖肖：【......说来说去，你重点在这里吧？】
系统轻咳一声：【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到时候出现什么情况，你可不要闹。】
朱肖肖沉默半晌，突然呜呜开口道：【系统你好好哦，还知道提前安慰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爱你哦，么么！】
系统：【......】
它芯片突然烧了一下。
仿佛有一种名为羞愧的情绪在逐渐蔓延......
朱肖肖：【你放心吧，统统，我一定做好攻略......哦不不，我一定乖乖听话。】
系统：【......】
呵。
瞬间强制降温。
............
自从秦鹤轩受伤以来，裴德玉和裴德欣格外积极。
两人对秦鹤轩的态度也变了好多，变得比以前更亲近秦鹤轩。
现在看上去，倒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而那天那通电话之后，秦国源就没再跟朱肖肖说过类似的话，只是让他彻底放下，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秦鹤轩逐渐放松了对秦国源的看管，只要秦国源夫妻不再作妖，他也懒得管他们。
他在意的只有朱肖肖，只要朱肖肖愿意待在他身边，那他一切都可以不在意。
现在各自相安无事，比任何时候都要好太多。
而秦鹤轩在医院修养了两星期后，就直接办了出院手续。
公司全息游戏项目正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他不能缺席。
伤口没什么大碍，只要不做剧烈运动，注意休息，再及时去医院复查一下，就没什么问题。
而且秦鹤轩出院后，对于工作上的事情，裴德玉和朱肖肖都有积极帮忙。
之前不知什么时候，裴德玉可能找机会和秦鹤轩聊过什么，现在兄弟两个基本上已经没有隔阂。
秦鹤轩的黑化值又降了许多，如今已经是个位数。
朱肖肖这段时间在公司，为了照顾秦鹤轩，几乎也参与进了全息游戏的项目。
这天，他开玩笑道：“等全息游戏开服后，你能不能帮我捏个脸？”
“我想要一个属于我的虚拟人物。”
此时阳光透过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洒进来，照射在两人身上。
朱肖肖就坐在秦鹤轩旁边，看着秦鹤轩审批全息游戏最后阶段的文件。
对于朱肖肖的请求，秦鹤轩转过头，好笑解释道：“等我们的全息游戏开服后，你进入游戏的时候，系统就能根据你本身的形象，自动帮你生成游戏虚拟人物，到时候你只需要调整人物参数就好了。”
“你帮我嘛。”
朱肖肖笑眯眯开口：“你会记得我对吗？”
秦鹤轩一怔：“什么......？”
“记得我的长相啊。”
朱肖肖凑过来：“到时候你帮我设置的虚拟人物形象，一定要和我长得一样，我这么好看，不能有丝毫偏差哦。”
“那你自己进入游戏，不是更容易生成像你的虚拟形象吗？”
秦鹤轩看着朱肖肖，低声道：“为什么非要我来帮你生成你的虚拟形象？”
朱肖肖歪歪头：“因为我不想找别人，我就要你，是别人都不行。”
秦鹤轩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为什么是别人都不行，你自己也不行吗？”
“嗯，因为我想用你给我捏的形象来体验游戏。”
朱肖肖撑着下巴看秦鹤轩：“国内第一款全息游戏，作为带动这个项目成功的负责人，等游戏开服那天......不不，更早一些，等试玩的时候，第一个真人虚拟形象，由你亲自来帮我生成，好不好？到时候所有人肯定都会羡慕我。”
“所有人......”
秦鹤轩呢喃着这三个字，哑声问道：“你还要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让所有人知道你的虚拟形象，是我帮你生成的，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等到了全息游戏研发成功的那天，全国第一个真人虚拟人物形象，肯定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
而就像朱肖肖所说的那样，这个虚拟人物形象由他来生成，对其所赋予的意义，很难让人不会多想。
“意味着什么？”
朱肖肖歪头笑了笑：“意味着我的虚拟人物形象，不仅是全国第一个虚拟人物形象，而且是由秦总亲自为我生成，等所有人都能玩虚拟游戏的时候，他们想起第一个虚拟人物形象，不仅会想起我，还有你，我们绑定到一起了。”
“星星......”
“哥，是这样吗？”
朱肖肖抱住秦鹤轩的胳膊，亲昵撒娇道：“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啊？”
秦鹤轩紧了紧嗓子，胸腔像是要膨胀开一样，他声音几乎都带上了激动般的颤抖：“我愿意。”
“那......”
朱肖肖伸出一根手指：“你还要答应我，只给我一个人做这种事。”
“我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秦鹤轩转身抱住朱肖肖：“当然，你对我而言，一直是最特别的那个。”
【叮——】
【黑化值已清零。】

第58章 世界三01
“哥, 凌哥，凌老师，算我求求你了, 你就下车去看看吧。”
经纪人姚安双手合十：“这位黎医生可是我好不容易约到的, 人家恰好是心理学和医学双硕士学位，多适合你啊！”
宽敞的保姆车内, 凌郁脸色冷硬, 僵着没有说话。
他长相优越，俊美无俦，是娱乐圈顶级神颜，无论是身高，身材还是长相, 都优越得无可挑剔, 加上演技出众，年纪轻轻就摘得影帝桂冠, 如今流量和人气更是无人能及，风头一时无两, 但人无完人......
凌郁身体上某些缺陷，无法为外人道也......
但现在不道也得道了。
“我的哥, 最近关于你的负面新闻一直层出不穷, 你一直拒绝拍亲密戏，现在外面都传你那方面不行, 咳......”
虽然确实也不行。
姚安尴尬笑了笑：“但咱不能讳疾忌医啊, 你说是吧，凌哥。”
凌郁皱着眉, 满脸烦躁和不耐烦：“亲密戏就算不拍, 也不会耽误一部剧。”
“是是是, 凌哥你说的对，但是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姚安苦口婆心道：“现在网上闹出来的事情，的确是因为陶芯一时嘴快，被采访的时候，说你拒绝跟她拍吻戏，是她拎不清嘴不严，但你以前不拍亲密戏的事情，随着舆论发酵，如今已经都被扒了出来......”
“别的都还好说，但这不拍亲密戏，连吻戏也不拍，那些黑子都开始抨击你不是有问题，就是......”
“就是什么？”凌郁冷硬道。
“就是喜欢男人呗！”
凌郁眉头蹙得更紧：“我不喜欢男人。”
“那你要承认你那方面不行，所以接受不了和女演员拍任何亲密戏份？”
凌郁：“......”
那必然更不可能。
姚安再次双手合十：“凌哥，凌老师，咱都已经到了这里，你就跟我进去看看吧，难道你要当和尚一辈子？”
凌郁：“......”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
“当然当然！”
............
【哈哈哈，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系统啧啧两声：【男主凌郁，影帝，黑化值88，和你现在的身份是陌生人，当然很快就不是了，但是......】
朱肖肖：【......别说。】
系统：【但是男主他那方面不行，你现在就死心吧！】
朱肖肖：【......呵呵。】
这里是一间类似休息室的房间，隐蔽性极好，落地窗拉着白色薄纱窗帘，温暖的阳光透进室内，并不刺眼。
而两侧还有厚重的遮光窗帘，一拉上，房间会立即陷入昏暗。
这是用来辅助和调节病人的感官的，让病人能有入睡的舒适感。
朱肖肖现在这个身体叫黎言，是心理学和医学双硕士，医学......主攻男科问题。
嘶......
多好的专业啊，但遇上男主，就他么一点都不美了呢。
朱肖肖推了推鼻子上的无框眼镜，又抬起自己手腕看了眼，那上面有一条银色细链，细链下缀着一朵红色小梅花。
【系统......】
【我不知道。】
朱肖肖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要你何用。】
系统：【......】
哼哼，它能理解，心情不好嘛，总得找途径发泄出来。
但再不好也没办法，系统慢悠悠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个信息，这个小世界的男主，还是个直男哦。】
朱肖肖：【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
系统学朱肖肖以前惯用的语调开口：【可是男主他还不行诶。】
朱肖肖：【......你可以闭嘴了。】
就在朱肖肖想让系统不要好的不学，坏的学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顿了顿，才开口说了句请进。
凌郁戴着墨镜和口罩，一身装备跟在姚安身后，在姚安敲门之后，就听见门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那声音如清泉碰撞在石头上，冰冰凉，很是特别。
虽然凌郁演戏从来不用配音，但他也了解过配音这个行业，他觉得这道声音完全可以去配音了，很有辨识度。
门被打开后，凌郁跟着姚安走进去。
房间很大，也很宽敞，正对面一间大落地窗，被白纱窗帘遮挡着，但阳光依旧充足，靠窗的位置有一张躺椅，以及一张单人沙发，棉麻材质，填充了不少棉花，看上去非常舒服。
中间就是会客沙发，还有一张茶几。
除此之外，这间屋子还有一个里间，就是不知道里面干什么用的了。
不过单看屋子里的装修，就知道主人很有品味，也很有情调。
整间屋子里的装扮，能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很舒服，能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而最显眼的，是靠在红棕色办公桌前的男人，虽然戴着普通无框眼镜，但眉眼狭长，一双丹凤眼媚而有神，看似多情实则冰冷，单穿一件锈灰色衬衣，黑色钉扣系到了最上面，几乎压在了喉结上，严谨又禁欲。
目测这个男人大概有一米八左右，但那一双腿看起来是真的长，尤其此时靠在办公桌前，抱着双臂，双腿伸长出去，双脚搭在一起的样子，更显腿部修长，而且竟然是锈灰色衬衫搭配纯黑色的九分休闲裤，露着白皙的脚踝......
凌郁目光又重新往上扫视，见男人屁股怼在办公桌边沿，上面都鼓起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地方的肉还挺多。
而男人抱着双臂，露出来的那只手的手腕上，竟然还戴着一个细银链，银链下面是显眼的红色梅花。
嗯，这是一个有品位，但略显骚包的男人，鉴定完毕。
只是看起来禁欲斯文罢了。
凌郁收回目光，不是很感兴趣。
——他演过那么多场戏，扮演过各种性格迥异的人物，也挑战过许多个性突出的人设，早就知道如何从细节上观察一个人，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性格品种的，而像眼前这种样式的人，已经引不起他任何想要探究钻研的兴趣了。
如果是对普通人来说，对方也许是个堪称有魅力的存在。
但对于接触过各种角色的凌郁而言，这样的人设已经很是寻常，并不值得再多给眼神去关注。
而且......
他对于来“看病”这件事，真的不抱任何希望。
所以此时此刻，凌郁的态度很是无所谓。
“姚先生。”
朱肖肖朝姚安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又看向凌郁：“这位想必就是凌先生了吧，幸会。”
凌郁略显冷淡地嗯了一声。
姚安尴尬笑笑：“不好意思，黎医生，您也知道看这种病，心情都不会怎么好。”
凌郁瞪了眼姚安。
“这我能理解。”
朱肖肖面色不变：“不过如果凌先生确定要治疗的话，我需要姚先生先回避一下。”
说话间，朱肖肖又看了看手表：“您可以两个小时之后再过来接凌先生。”
“我不能在这里吗？”姚安有些迟疑道。
朱肖肖点头：“不好意思，这是规矩，虽然您可能了解些什么，但客户隐私，我们还是要保护的。”
“啊啊，我懂我懂。”
姚安立即表示明白，然后看向凌郁：“那凌哥，我就先走了。”
凌郁冷着脸不爽。
如果不是姚安直接拉着他过来，在保姆车里说一大堆话，他是真的不会主动来这里看病的。
现在就有一种想走的冲动。
姚安是谁，哪怕凌郁现在戴着口罩和墨镜，他也能瞬间察觉到凌郁不爽的情绪，于是立即拽过人，压低声音求道：“我的哥啊，您就行行好，先在这里看两个小时不行吗？时间也不长......”
“如果你觉得没用，那下次我肯定不让你来了，OK？”
凌郁只得啧了一声，不耐烦道：“知道了。”
姚安这才松了口气，又朝朱肖肖笑了笑，随即便告别离开。
............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朱肖肖看向凌郁：“凌先生，如果您没事的话，可以把口罩和墨镜摘掉了。”
“不急。”
凌郁坐到沙发上：“我想先咨询下，黎医生打算怎么治疗？”
这意思，大概朱肖肖的治疗方案让他不满意，他会立即再起身离开。
没想到拿奖无数的影帝竟然是这种性格。
朱肖肖眉梢微挑，坐到凌郁对面，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当然是先问清楚凌先生您的情况，然后对症下药。”
“我的情况，姚安应该已经告诉过你。”凌郁抿了抿嘴唇，隐私被透露出去这件事，实在让他有些不虞。
但没办法，毕竟要来看病，肯定是要说这方面的问题。
而且姚安肯定也让这位黎医生签了保密协议，可对凌郁而言，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姚先生只告诉了我大概的情况，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我还没有了解。”
朱肖肖顿了顿，又推了下眼镜，才继续开口道：“我不是很懂凌先生，您这种情况......为什么还这么排斥医治？我想大概是生理问题和心理问题都存在，才会有现在这种情况，而且目前看起来，您的心理问题会更严重一些。”
“又或许......您并不觉得自己有生理问题，是吗？”
凌郁冷着脸色不出声，不说对，也不说不对。
朱肖肖瞬间笑了笑，又猝不及防开口道：“那您早上正常起来吗？”
凌郁：“......”
“有时候心理问题所导致的生理问题，那也是生理问题。”
朱肖肖好整以暇地看着凌郁：“我想您应该正视您的生理问题，所以，把裤子脱了吧，我要先检查下您的身体。”

第59章 世界三02
这句话说完后, 气氛一时寂静无比。
凌郁大概没想到朱肖肖会这么直白，嘴角甚至抽动了一下。
他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露出那张鬼斧神工的脸, 俊美又有型。
“我记得, 黎医生不仅是男科医生，还是心理医生, 对吧？所以为什么......要先检查我的身体？”
朱肖肖双手交握搭在腿上, 姿态轻松道：“凌先生，身体出现问题好治疗，但心理出现问题可不好治疗，而且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总得确定下具体问题, 才好帮您对症下药, 不过，您要是真讳疾忌医, 那我也没办法。”
“只能说......”
“只能说什么？”
朱肖肖上下扫了凌郁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凌郁的脸上：“只能说那方面不行, 真是白瞎了您各方面的条件。”
凌郁：“......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白吗？”
“当医生的，哪有不直白的, 凌先生要尽快习惯才行。”
朱肖肖站起身：“走吧, 凌先生，检查身体需要到里间屋子去。”
凌郁坐着不想动。
“没事, 我可以等。”
朱肖肖又露出一抹笑容：“我能理解, 像之前有位青春期的男生，也是很扭捏害羞, 裤子磨蹭了半天才脱下来......”
凌郁：“......”
他瞬间站起身, 冷冷瞥了朱肖肖一眼：“走吧。”
凌郁觉得他可能和这位黎医生气场不和。
——等挨过这两小时之后, 一定不会再来了。
............
里间布置得像间看诊室。
隐私性更好，比外面还要让人有安全感。
正中间有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周围都是仪器。
“躺床上去吧。”
朱肖肖穿上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又转头朝凌郁笑了笑：“哦对了，记得脱掉裤子，半脱也可以，露出来就行。”
凌郁：“......”
他深吸一口气，好歹是做演员的，哪怕没拍过亲密戏，但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显得畏手畏脚。
可是现在面对眼前这位，却觉得哪里都不得劲一样。
真的很奇怪。
见朱肖肖此时背对着他穿衣服，又去整理仪器，凌郁才走到床边开始动作......
朱肖肖余光瞥过去——
【哦哦哦！啊啊啊！】
系统：【......】
【呜呜呜。】
朱肖肖哭丧道：【统子，你能懂吗！】
系统：【你的语气词已经生动表达了你的意思。】
朱肖肖：【那你看到什么了吗？】
系统：【......如果你说的是那一大团马赛克，那我看到了。】
【你好可怜哦，只能看到马赛克。】朱肖肖开口道。
系统：【你也好可怜哦，只能看着了，哦，也许还能摸一摸。】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再说它一个统，又不在意这些。
朱肖肖不禁叹息一声，觉得统子已经学坏了，这真的不是个好消息。
在脑海里和系统插科打诨，朱肖肖也不忘和凌郁说话。
“凌先生，有自己尝试过什么吗？”
凌郁皱眉：“什么？”
此时他已经躺在了单人床上，嫌漏风，于是把被子也给拽上了。
心情不是很愉悦。
语气自然也不是很好。
但朱肖肖却仍好脾气地笑了笑：“比如自己动手，或者是看片等，凌先生你有自己尝试过吗？请问有没有作用？”
凌郁：“......”
“凌先生？”
朱肖肖：“既然凌先生已经走进来，还是多配合比较好。”
半晌，凌郁僵硬着声音答道：“尝试过，没有......”
“哦，那后面有没有试过呢？”
凌郁：“......”
凌郁差点惊得从床上起来。
他咬着牙：“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男人。”他顿了顿，又补充了这一句。
朱肖肖走到单人床边，有些莫名道：“这和凌先生喜不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
“难道凌先生不知道吗，就算你不喜欢男人，你后面也是可以......”
“我知道！我不会做，我不喜欢！”
凌郁咬着牙，警惕地看着朱肖肖：“我警告你，看前面可以，后面不可以。”
“可是按摩的话，也许......”
“我不能接受！”凌郁不由得抬高声调。
他现在简直有一走了之的冲动。
朱肖肖和凌郁对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不过凌先生，你这种心态真的不行，通常男科医学治疗，按摩那地方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你好像对性这种事格外排斥，为什么呢？”
凌郁冷笑：“你不还是心理医生吗，有本事的话，就自己挖出来。”
朱肖肖眨眨眼：“当然，我很乐意探究任何的未知。”
“但是现在，还是先看您的身体......”
朱肖肖伸手掀开被子，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事实上，他刚才偷偷瞥那一眼，只看到了被包裹着的轮廓，并未见到真正的......
但现在，一个形状漂亮的水瓶摆在他面前，他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起来。
【系统，我不对劲......】
朱肖肖突然语气沉重道：【我真的不对劲......】
系统：【？？？】
朱肖肖脑袋有些发晕：【我好像突然被按开了某种开关，或者是叠加了一个buff。】
系统一芯片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很好看，让人很着迷，我是说......啊艹，我忘记你看不见了！！】
系统都惊了，它难得听见朱肖肖骂脏话，于是不禁有些着急：【到底怎么了？！】
【这身体不对劲......不是，这具身体心理有问题！】
朱肖肖现在极力在稳住自己的呼吸：【我他妈看到一个形状漂亮的水瓶，竟然有种想收藏的冲动！】
系统：【！！！男主可不能变太监啊！你冷静点！！】
【不是想割......艹，是那种喜欢，单纯喜爱之情，啊妈的，我竟然是个变态......】
朱肖肖呜呜起来：【这东西也长得太天赋异禀了，简直极具收藏价值，不愧是男主，现在想来，前两个世界的陆决和秦鹤轩也......呜呜，不能想，一想我就想回去也收藏他们的水瓶......呜呜，我变态了......】
【怎么办啊，统统。】
系统芯片有些紊乱，连忙扫描任务者身体数据，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能说这具身体是真的有心理问题，而且还是关于那方面的......
它把扫描后的情况告诉朱肖肖，尴尬开口道：【只能凉拌了。】
朱肖肖哇一下哭出来：【那你说一句鼓励我的话。】
系统硬着头皮：【勇敢猪猪，不怕困难？】
【嘿......】
朱肖肖瞬间收敛好情绪：【这可是你说的哦，那我就放心了。】
系统：【......？？？】
............
“你怎么了？”
凌郁眉头蹙得死紧，觉得眼前人有些不对劲。
朱肖肖轻笑一声。
他似乎很喜欢笑，笑起来也斯斯文文的，凤眼弯起来，有种难以言说的媚态。
“凌先生，我只是觉得您带来的这个水瓶，简直万中无一，叫人......”
朱肖肖声音沙哑道：“叫人很想放在手里把玩一二。”
凌郁蓦地瞪大眼睛，甚至有些失声道：“你在说什么？！”
“抱歉，是我失态了。”
朱肖肖从容开口：“我只是在开玩笑，凌先生不仅害羞内敛，为人还很保守。”
“你......”
凌郁差点又要从病床上跳起来，若不是修养好，一嘴脏话即将脱口而出。
那只白皙的手一言不合搭上来......手腕上的银色细链碰触到，冰凉的触感格外明显。
“水瓶质量如何，总要动手检查一下。”
朱肖肖按耐住不断骚动的内心：“凌先生不用大惊小怪，这世界上一半左右的人，他们身上都会携带各种款式的水瓶，一旦出现质量问题，总要先进行查验修检，再判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水瓶握在手里，重量并不轻，质量也堪称精品中的精品，从业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优越的水瓶。
于是一时之间竟难以放手，想将其占为己有。
甚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渐渐从心底升起......
朱肖肖暗自吸了口气，隐藏在镜片下的狭长丹凤眼不断闪烁，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检测水瓶的时间已经足够长，凌郁心下越来越别扭以及难堪，于是瞬间钳制住朱肖肖的手腕：“可以了吧？”
朱肖肖瞥向凌郁。
凌郁和其对视，不禁又微微蹙起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从这双眸子里看出不满来？
“黎医生，你不觉得你已经检查太长时间了吗？”
凌郁沉着脸开口道：“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专业水准。”
朱肖肖这才慢慢收回手，并将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声调平稳道：“检查完了，没什么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凌郁皱眉。
“这个水瓶究竟有没有灌满水过？灌水之后的状态又是如何？”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叹息一声道：“凌先生，放这么好的水瓶不用，我真为你惋惜。”
“我很好奇它被修好的时候，究竟会是什么样子，所以，请您之后一定要继续过来。”
凌郁：“......”
他扯了扯嘴角：“黎医生，我现在可还没看出效果来，你说这话有些早了。”
朱肖肖眸光闪了闪：“那好......”
“那接下来，我们来进行催眠治疗吧。”

第60章 世界三03
凌郁心里的确藏着秘密, 但他很抗拒被催眠。
场景挪到外间，在靠窗的躺椅上，凌郁皱着眉, 和朱肖肖大眼瞪小眼, 一点都不配合。
饶是朱肖肖脾气再好，此时脸上的笑也不免有些僵硬。
“凌先生, 你该尝试着放松下来。”
凌郁冷着声色：“我做不到。”
无论是作为演员还是其他, 凌郁都习惯提高警觉，所以此时面对朱肖肖，他是真的做不到自主放松。
朱肖肖叹了口气，突然站起身，拉起厚重的窗帘。
随即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继续看着凌郁。
用于遮光的厚重窗帘一拉上, 室内陡然陷入一片昏暗，虽然仍是能看清人脸, 但已然有种天色变暗的错觉。
凌郁被看得越发蹙紧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他眼睛下面。
那只手的指尖微凉，轻滑在他眼睛下方, 碰触睫毛, 带来了轻微的痒意。
凌郁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心底瞬间有种被触犯到的怒火, 他顿时沉下脸开口：“你在干什......”
“嘘......”
那只手的指尖又如轻盈的鸟一般, 猝然划到了他的唇上，还轻点了两下。
昏暗间, 他听见朱肖肖短促地笑了两下, 声音轻柔道：“凌先生, 我看你眼下有些青黑，想必是时常睡不好觉，既然你无法接受催眠，那不如在我这里好好睡一觉吧，怎么样？现在的环境不是很舒服吗？”
“用我给你念故事书吗，凌先生？”
朱肖肖赶在凌郁开口前继续道：“反正两个小时的时间还不到，在我这里睡会儿，就当消磨下时间了。”
凌郁有些默然和纠结，但比起睡觉，他的确不想再应对这位黎医生。
那只手又开始往下滑，像是一条无骨又绵软的蛇，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两下，随即在凌郁皱眉浑身难受的时候，又翩然离去，让人搞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凌郁看着朱肖肖又起身离开，点燃了一个味道淡雅的熏香。
“这个香是助眠的。”
朱肖肖点好香之后走回来，重新坐回单人沙发上，撑着下颌继续看凌郁：“这个躺椅是我特意挑选的款式，符合人体睡眠需求，助眠熏香也是特意找人调制过的，如果这样凌先生还不能入睡，那我真的要给你念故事书了......”
“那你念吧。”
“什么......”
朱肖肖有一瞬间怔楞。
凌郁挑眉，看似听不出来朱肖肖在开玩笑，反而认真道：“不是说要念故事书吗？”
“那黎医生你念吧，也许真能帮我入睡。”
“请。”
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朱肖肖。
凌郁以为朱肖肖会断然拒绝，没想到对方竟真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找来一本......好像还真的是故事书。
宽大的绘本，彩色的封面......
凌郁皱了皱眉，表情还有些许诧异。
他不认为一个像朱肖肖这样的人，闲暇时间会去看这种绘本类故事书。
像是看出来凌郁在想什么，朱肖肖拿着绘本再次坐下：“听儿童故事能让人不自觉放松精神，我这里接待过患有自闭症的孩子，所以准备这些东西并不稀奇，不过我没想到，凌先生竟然也能用到这些绘本，真是......太好了呢。”
后面的一声叹息仿佛敲在了凌郁脑袋上。
两人的再次交锋，以凌郁失败告终。
凌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心想他果然和这位黎医生气场不和。
朱肖肖不再看凌郁，而是低头翻开放置在自己腿上的故事绘本，还真有板有眼地读了起来，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这是一个幼稚到不行的故事，叫《小蝌蚪的一生》，然而被朱肖肖清冷的嗓音念出来，竟别有一翻韵味。
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却清澈得仿佛一捧泉水，哗啦啦从鹅卵石上流过，好像撞击到了人的心尖上，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很舒服，又顺着耳朵流进四肢百骸，配合着淡雅怡人的清香，凌郁动了动，只感觉眼皮越发沉重。
闭上眼睛前，他还在想，为什么感觉这位黎医生，好像很期待自己入睡一样？
然而他确实疲惫困窘，在朱肖肖念故事的声音中，竟真的渐渐睡了过去。
............
这一睡，再醒来时，屋内好像变得更昏暗一些。
不知现在已经是什么时间，凌郁睁着眼睛，还有些懵，下意识想要动弹一下，却突然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腿上有些许重量感，而那地方......
水瓶放置的位置又传来熟悉的漏风感，冰冰凉的细链轻微滑过，那感觉竟也如此熟悉。
耳边钻进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抑制不住的渴求，终于暴露了不堪的踪迹。
凌郁反应过来，瞬间睁大眼，猛地坐起身：“你在做什么？！”
刚睡醒就瞬间剧烈动作，凌郁脑袋晕了一阵，动作一时凝滞住，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包装的拉链被解开，被妥善搁置的水瓶暴露在空气中，腿上趴伏的人竟然在细致描绘着，眼神着迷炙热......
朱肖肖没想到凌郁会这么快醒来，脸色不由得僵了一瞬，但很快收回手，神色淡定道：“没干什么。”
如果不是他脸上仍泛着激动的红晕，凌郁真要信了对方的鬼话！
这还叫没干什么？！
凌郁脸色猛变，瞬间从躺椅上下来，一字一顿咬牙道：“你是变态吗？！竟然......”
“你竟然......”
凌郁脸色很有些难堪，几乎说不下去。
——若说朱肖肖对他做了什么，可是对方只是解开了他的裤子。
但若说朱肖肖没对他做什么......
他裤子都解开了！还被......还被人用那种着迷到几乎迷恋的眼神看着......
那种炙热的，疯狂的迷恋......
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当时那鼻尖离他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凌郁甚至能想象到，对方一定能闻到他的味道。
他竟然......
他竟然......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凌郁不可抑制地头晕目眩，只觉得心脏跳动得越发厉害，眼前一阵阵闪着白光——受刺激大了。
“你他妈......你他妈就是个变态！”
凌郁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天会失去分寸，但经历过刚才那一幕，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镇定下来。
是他小瞧了这位黎医生，这种人......
“我是变态？”
“你不是变态是什么？趁别人睡觉做出这种事......”
凌郁咬着牙：“我还从没见过哪个男科医生会这样做，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什么新型治疗手段。”
朱肖肖皱眉，脸色变了又变，刚想说点什么，目光一转，却突然凝住，半晌，他意味不明指了指：“那被变态看了半天的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凌先生，如果我计算得没错，这种弧度的变化，显然是有所反应了吧？”
凌郁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低下头，蓦地瞪大了眼睛：“这是......”
朱肖肖看着那地方，若有所思道：“看来凌先生不是零件有问题，是功能启动异于常人。”
“就这样，凌先生还好意思说我变态？”
凌郁满脸怔然，显然仍有些回不过身来。
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
“凌先生，实话跟你说了吧。”
朱肖肖仍坐在椅子上，穿戴整齐，人模人样，一派斯文的架势，甚至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悠闲：“我这个人吧，的确是有点小毛病，但也仅限于此了，刚才趁你睡着之后......的确是我不对。”
“可难得见到您这样的......实在是叫人心痒难耐，所以一时没有忍耐住。”
“既然被你发现了，而且你又......那看来我们在这方面有些合拍，不如......”
朱肖肖朝凌郁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和你没什么合拍的地方。”
凌郁早将裤子整理好，此时又想要动手整理一下，但他忍住了。
他比朱肖肖几乎高一头，而且对方此时还是坐着的姿态，可凌郁却无端觉得自己弱势了几分，这让他格外不能接受，于是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差劲，语气嘲讽道：“你管这种叫小毛病？我看需要心理治疗的是你才对。”
朱肖肖微微眯起眼睛。
凌郁脸色异常难看：“你做这种事，等着我追究你的责任吧。”
“追究我的责任吗？”
朱肖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那请问到时候凌先生要怎么说？说我对你的水瓶很是喜爱吗？”
“还是说......在这种情况下，您从不行，竟然被刺激到起来了。”
凌郁忍不住磨了磨牙。
“你简直不知羞耻。”
朱肖肖叹了口气：“凌先生，做我们医生这行的，要是知道羞耻，早就干不下去了。”
凌郁冷笑：“不是所有医生都跟你一样......令人恶心！你知道我说的不知羞耻是什么意思！”
“不要抹黑医生这个行业，你就是一个变态！”
朱肖肖脸色瞬间也沉了下来，冷着脸和凌郁对视。
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剑拔弩张。
半晌，朱肖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凌郁。
而凌郁岿然不动。
两人靠近，几乎只留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朱肖肖微微仰起头，轻声道：“那被我这个变态看起来的你，又是什么情况呢？”

第61章 世界三04
很多人都说, 凌郁年纪轻轻，却像个老成的艺术家。
好像除了演戏，其他什么都不甚在意, 生活过得如同苦行僧一般, 一点乐趣朝气都没有。
他眼睛里好像藏着事，令人想一探究竟, 却在即将碰触时, 又会被凌郁的冷感漠然所劝退。
然而这样一个老僧入定的人物，却被朱肖肖激得变了脸色，整个人几乎完全失态。
凌郁感觉自己现在血液还在疯狂窜动，身体热气腾腾的，也许血管青筋都爆开了。
额头一突一突的, 太阳穴仿佛也在鼓噪着......
他就像应激反应一般, 越是不想有反应，就越是控制不住, 他的身体都变得不像他的了......
朱肖肖藏在镜片下的眸光轻闪，突然伸手抓握下去, 在凌郁的冷嘶中叹息一声，低低开口道：“凌先生, 你看你都回答不出来, 是觉得难以启齿吗？没关系，这不要紧的, 像你这种情况, 能像现在这样被激起，不是件好事吗？”
“凌先生何必这么大反应, 你应该尝试着去接受, 甚至......去感受......”
低声的呢喃就像是诱人的毒苹果, 勾着人想要去咬一口尝尝鲜。
那双手也不知道在哪里进修过，格外会侍弄人。
哪怕隔着布料，都能将东西拿捏得死死的，让人挣脱不开，身不由己一般陷入被诱惑的迷障。
凌郁不可置信地感受着，完全想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凌先生的东西，我真的很喜欢......”
朱肖肖低下头去看，表情像是见到了宝藏的巨龙一般，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狂热神态，眼睛里仿佛在发光。
“我真的好喜欢啊，凌先生。”
朱肖肖轻嘶一口气，哑声道：“让我多摸摸吧。”
明明被服务的人是他，可眼前人却仿佛迷醉了一般，轻轻抽着气，眼神都不舍得挪动半分。
凌郁觉得这世界仿佛玄幻了一般。
也许是这室内的昏暗让他不知今夕何夕，也许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他头脑昏沉，他竟也没阻止朱肖肖。
然后他看着朱肖肖往下，在往下，慢慢弯腰蹲了下去......
凌郁的呼吸一下就停滞住了一样——
他甚至能感觉到朱肖肖在嗅闻他！
鼻尖翕动所带来的凉气......
他竟然真的......
“笃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仿佛就炸响在耳边一样，惊得两人都吓了一跳。
朱肖肖站起身，下意识和凌郁对视一眼。
下一瞬间，凌郁像是猛地惊醒过来，略显狼狈地进了房间内的卫生间里。
等他再出来时，就见朱肖肖已经坐在沙发上，和姚安淡定聊着什么。
对方脸色正常，姿态坦然，一派学者风范。
丝毫看不出来之前他是如何迷恋地握着......又如何露出那种迷乱的表情。
这副演技，简直能将娱乐圈很多人都比下去。
凌郁暗自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走过去。
即使告诫自己之前只是一场意外，可现在他仍是浑身别扭。
不自在，恍惚，懊悔，还有一点潜藏的，连他都没发觉的失落......
姚安看过来，笑呵呵挤眉弄眼，意有所指道：“凌哥，你上厕所那么久，怎么样啊？”
凌郁脚步一顿，瞬间皱眉：“什么怎么样？”
“这......”
姚安看了一眼淡定喝水的朱肖肖：“黎医生说你那个那什么了啊。”
凌郁：“......”
他简直掩饰不了自己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看向朱肖肖。
朱肖肖淡定回视过去。
——怎么，他有哪里说谎了吗？
了解到朱肖肖想要表达的内容，凌郁再次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仍是憋闷得慌。
这个男人竟然就那么说出来了......
他就一点都不知道害臊吗！
凌郁咬牙，虽然清楚朱肖肖不可能说出全部，可现在面对姚安，仍有种难以言说的羞臊感。
“凌哥？你觉得治疗效果怎么样？要是可以的话，之后......”
“不怎么样。”凌郁一字一顿咬牙开口。
姚安啊了一声：“可是......”
他又回头看了看朱肖肖——
可是黎医生说治疗得不错啊，这......怎么回事？
朱肖肖放下茶杯，笑着回望姚安，推了推无框眼镜道：“可能凌先生不太舒服聊起这种话题。”
“也是......”
姚安尴尬笑笑，表示自己刚才太不知分寸，不该这么直白的。
毕竟是刚有点起色，总不能一下子就好到哪种程度，这样问出来，总归不太给他凌哥面子。
凌郁：“......”
他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那黎医生，之后我们再约......”
“不用约了。”
凌郁沉声道：“我说了，不怎么样，没用，我不会再来了。”
姚安着实有些惊讶，还想再劝劝，可是凌郁已经重新戴上口罩和墨镜，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哎等等......”
姚安连忙站起身：“凌哥你怎么......”
凌郁充耳不闻，事实上他现在乱得可以。
清醒过来后，一股无法忽视的羞耻感和懊悔感，在不断冲刷着他的神经，让凌郁无法再面对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现在哪里想着要去追究朱肖肖的责任。
——他现在只想着赶紧逃离朱肖肖，最好是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简直要疯了！
他之前竟然会任由这个人为所欲为！就跟魔障了一样......
凌郁闷着脑袋快步向外冲，也不理慌里慌张追上来的姚安，连姚安问了些什么都不知道，此时只想快些回家。
圈里那些人对凌郁的评价不可谓不精准。
凌郁看似沉默冷硬，实则在漠然的外表下，的确包裹着一颗无趣又干涩的灵魂，格外的枯燥无味，除了演戏能让他的灵魂释放光彩外，其余时间，他就像一板一眼生活的老干部一样，生活平淡得令人发指，一点情趣都没有。
被姚安送回家后，凌郁拒绝和姚安谈谈心的邀请，表示想要一个人静静。
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装修主体呈灰白色调，十分单调，家具也不多，简洁干净得像是没人入住一样。
——仿佛有一种苦行僧般的自我约束感。
送走姚安后，凌郁走回客厅，衣服也不脱，犹如脱力一般将自己摔到沙发上，终于能够深深地叹息一声。
他仰靠在沙发背，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睛想要缓缓，却抑制不住想起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
昏暗的，涩情的。
还有淡雅熏香味道下，不断传来的吸气声，以及温暖又潮湿的触感......
那个男人！
凌郁到此时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在迷恋他的那个......
而且是疯狂迷恋。
变态！
那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穿得人模狗样，衣冠楚楚，斯文俊秀，结果在这样的外面下，竟然是个迷恋男人的......
凌郁脸上陡然升起一抹淡淡的薄红。
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抛除演戏外，这还是他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这种人......
羞耻，刺激......
果然，现实往往比戏剧要更加“精彩”。
可笑他一开始自以为看透了这个男人，还并不将这个男人当一回事。
凌郁张开嘴，蓦地喘了口气，又闭着眼紧皱起眉头。
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想要尝试一下，可是顺着向下之后，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妈的......”
凌郁猛然睁开眼，放下手臂，从沙发上坐起来，使劲扒了扒头发，整个人烦躁不已。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问姚安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他决定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而且是尽快。
凌郁又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觉得舒畅不少。
今天这一出只是一场意外，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
而此时另一边，在凌郁和姚安离开后，朱肖肖哼着歌坐到躺椅上，一咕噜躺下去后，格外舒爽地叹了口气。
听得系统想打他。
而且它已经有预感，之后这只猪又该和它嘚瑟了。
它恨啊！
这才多长时间，它竟然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然而半分钟过去后，朱肖肖歌不哼了，突然在躺椅上来回扭动，眉头皱着，看上去很是不舒服的样子。
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系统刚想问怎么了，就见朱肖肖慢蹭蹭抬起手，用格外复杂又纠结的眼神看了半天，随即放在了自己鼻尖下......
【你你你......】
系统失声尖叫：【你在干什么？！】
别说它眼前只有一团马赛克，不知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只手！
它可是知道这只手都碰过什么！
朱肖肖吸着气，像个十足的变态，在脑海里跟系统哭唧唧：【统子，我控制不了——我好变态啊啊啊！】
系统：【......你还知道，快把手给我放下来！】
朱肖肖委屈哼唧一声，乖乖将手放下，还背到了身后，眼泪汪汪道：【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受吗？就好像望梅止渴之后，更渴了，画饼充饥之后，更饿了，呜呜呜，我好难受，心里抓心挠肺的，想它想它好想它......】
【我的水瓶——】
系统：【......】
它现在能确定是哪个“ta”了。
但也许......有一个称得上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最起码任务者惦记的不是男主了......呵呵。

第62章 世界三05
凌郁要拍一部心理学探案类型的电影, 叫《噬心》，拍摄地点在一个度假庄园内。
这是群像电影，里面汇聚了各种类型的人物, 有心理学家, 有侦探，有小偷, 有企业家, 还有女大学生......
当然更重要的是，里面隐藏着一个凶手。
而凌郁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电影最重要的角色之一，即心理学家。
既然是群像电影，那必然不是一个主角大放光彩, 除了凌郁外, 《噬心》这个电影还请来了另一位流量明星。
这位流量明星所扮演的角色则是侦探。
到底是心理学家计胜一筹，还是侦探经验丰富？
在封闭的度假庄园内, 庄园主人被杀，吊在了庄园栅栏上, 而庄园大门也被人用粗链条锁上了，无人能出去。
这究竟是谁做的？
一群心思各异, 性格迥然不同, 身份经历都不像外表那样简单的人们，在庄园内聚集起来, 上演了一出好戏。
谁都有可能是凶手, 无论是心理学家，还是侦探。
当时看完这个剧本, 凌郁就决定要接下来, 而现在剧组基本已经筹备完善, 即将开拍。
因为故事发生地主要是在度假庄园内，所以开拍之后的几个月，都会集中在庄园内部拍摄。
明天凌郁就会出发去拍摄场地。
——终于有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了。
凌郁稍微松了口气，他这几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每次闲下来的时候，都会想起在那个昏暗房间里发生的事，甚至做梦的时候都会想起......而每次醒过来，心理上的烦躁和身体上的无法满足，都会让凌郁的心情越发崩溃。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都被打乱了！
凌郁咬了咬牙，视线随意一转，突然瞥见了剧本上心理学家四个字......
心、理、学、家......
连这都要撞上——
凌郁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男人。
他烦躁地捂了捂眼睛，心想反正也不用再和那个男人见面，慢慢就会过去了。
然而——
“凌老师，这位是我专门为剧组请来的心理学顾问，叫黎言，专业能力非常过硬，来来来，大家先认识一下吧。”
特意租下来的庄园主楼内，导演丁然拉着朱肖肖，把他介绍给凌郁。
除剧组人员外，凌郁是演员里第一个进组的。
他特意早来，就是希望自己能尽快收心。
没想到一来，开门就是暴击——
这男人是魔鬼吗？
怎么阴魂不散的！
凌郁脸色僵硬地看着朱肖肖，完全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他恨不得转身就走。
朱肖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丝绸衬衣，配上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板鞋，金色细链眼镜，打扮得既青春又骚气。
唯一不变的，则是他手腕上那条缀着小梅花的银色细链。
“好久不见啊，凌老师。”
朱肖肖朝凌郁伸过去一只手：“我们又见面了，希望这段时间能相处愉快。”
丁然轻咦了一声，朝凌郁和朱肖肖两人看了看，惊讶道：“你们认识吗？”
“认识......”
“就见过一面而已。”凌郁打断朱肖肖，开口道。
随即敷衍地和朱肖肖握了下手。
丁然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凌郁——
他之前和凌郁合作过一次，不管是印象中还是相处时的了解，在丁然看来，凌郁都绝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
甚至大多数时候，除了演戏外，都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然而现在是怎么回事？
凌郁对这位黎言先生，显然有些意见啊？
丁然不由得又朝朱肖肖看了眼。
朱肖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的确是只见过一面，但那一面着实叫人印象深刻，至今不能忘怀啊。”
“不知道凌先生是不是同样如此？”
朱肖肖叹息一声：“毕竟找我看病的人那么多，但让我一直不能忘怀的，就只有凌先生一个而已。”
言语之间，颇为暧昧。
凌郁又暗自咬了咬牙，那些在脑海里掠过无数次的画面，又开始疯狂涌现。
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猛然间变了脸色。
——也不知是见到这人后受到了刺激，还是听他说这些话受到了刺激，凌郁明显感觉那地方竟然抽动了一下。
凌郁：“......”
为什么？
凭什么！
丁然能将朱肖肖请来，自然是提前了解过朱肖肖，知道他除了在心理学上有一定建树外，还是一位男科医生。
而现在凌郁面对朱肖肖变了脸色，又听朱肖肖说了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丁然瞬间以为......
他偷偷上下打量了凌郁一眼。
心想这也不是没可能，围绕在凌郁身边的狂蜂浪蝶不少，但也从未见过凌郁对谁另眼相待过。
若不是那方面没点问题，又怎么会......
只能说一定程度上，丁然还真相了。
“咳咳——”
丁然清了清嗓子，用胳膊撞了撞凌郁，自以为很善解人意道：“凌老师不用不好意思，这种情况正常，男人嘛......”
凌郁：“......”
朱肖肖嘴角向上挑了挑，又朝凌郁轻挑了下眉眼。
“嗨，谁没点男性问题，黎医生虽然干的是私人会诊，但口碑和专业能力，那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丁然突然笑了笑，用一种分享八卦的语气继续道：“而且我听说咱们圈里，有好多都专门找过黎医生看病。”
凌郁突然一怔——
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作为一个男科医生，朱肖肖不可能只给他一个人看过......
也就是说，他那双手，也许还......
艹。
自从碰到这个男人，凌郁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想骂脏话了，真的操蛋。
但不管怎么样，朱肖肖是丁然请进剧组的，他无权置喙任何事。
于是只能眼不见为净。
——凌郁耐着性子和丁然又聊了两句，随即借口要钻研剧本，直接拎着行李，钻进了庄园内给他准备的房间。
没错，之后几个月的集中拍摄，演员和剧组人员等都会入住这座庄园，直到这里的戏份都拍摄完成。
很大手笔的出资。
不过据说这座庄园是那位流量明星提供的——对方相当于带资进组。
对此，凌郁没有任何异议。
那位流量明星，也就是那位名叫席恒的演员......之前在看到演员名单的时候，凌郁有上网查过，综合口碑还不错，而且还是专业科班出身，演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性格如何，好不好相处。
而午睡了一觉之后，凌郁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那位叫席恒的演员也已经到了庄园。
作为在一部电影中演对手戏的两人，凌郁理所当然要去主动认识下对方，这也是礼貌问题。
于是在剧组人员的带路下，凌郁离开房间，穿过主楼客厅，来到了后花园的游泳池处。
度假庄园内有一处露天游泳池，凌郁记得，这里是电影剧情的关键地点。
他以为来这里，是有什么需要提前布置踩点的。
结果......
还未走进，就听见有水声响起。
丁然和剧组人员竟然都换上了泳装。
凌郁皱了皱眉：“这是......”
“哎，凌老师！”
丁然朝凌郁打了声招呼：“席恒说要办个派对，好在开拍之前让大家放松一下。”
“正好今天其他几位演员也都会到场，这场派对会从现在开到晚上，对了，晚上还有烤肉哦。”
“哗啦——”
有人从泳池中冒出来，双臂搭在泳池边沿：“啊，凌老师也来了，您好，我是席恒！”
说话之人有着时下最为流行的鲜肉脸，一头茶色卷发，唇红齿白，像个奶油小生。
看起来性格很是开朗，破水而出的时候，身上还有薄薄的一层肌肉。
对方只穿了件黑色游泳短裤，因为刚从水里出来，黑色短裤不可避免地紧贴到了身上。
于是那地方的形状，也暴露在了空气中——
一米八几的个子，已经不算小了。
凌郁顿了顿，下意识寻找朱肖肖的身影，发现人竟然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但下意识觉得，也许这是对方会关注的地方......
“凌老师在找什么？”
席恒突然凑过来，脸带好奇问了句。
凌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找人。”
“找谁啊？”席恒又凑过来一点。
凌郁瞥了席恒一眼。
之前听说这个度假庄园是席家提供的地方，想必这位席恒家世应该不错，甚至堪称豪门。
现在看到对方，脸上没化妆，皮肤很白也很细腻，尤其是长相，绝对的无可挑剔。
只是这态度......好像对自己过于热情了些。
凌郁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下眉头，感觉有些烦闷，于是声音也低了几度：“也没谁，只是一个......”
“哎，黎医生，你可算是下来了啊！”
“不是说要游泳吗，那我总得换好装备。”
丁然哈哈笑了两声：“黎医生准备得还挺齐全。”
“听说来这里要住一两个月，那我可不得准备得齐全些。”
朱肖肖一边说着，一边往泳池这边走了过来。
因为那边的对话声，凌郁和席恒这里就下意识也转头看了过去。
就见朱肖肖已经换下了上午的酒红色丝绸衬衫，穿了一件黑色无袖的宽松上衣，下面是同色系宽松短裤，露着白生生的胳膊和腿，而他一直戴着的眼睛也取了下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垂落，眼睛狭长，竟显得有几分野性。
那张脸虽然不如凌郁俊美，也不如席恒小奶狗一般青春，但却意外充满了性|张力......
尤其不戴眼镜之后，那双眼睛轻瞥过来，眉梢一挑，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朱肖肖和丁然打过招呼后，又走到了凌郁和席恒这里。
他目光上下扫了扫席恒，在某处停留了一下后，随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对着席恒伸出手：“你好，认识一下？”

第63章 世界三06
凌郁：“......”
呵。
他都看见了。
那个向下的目光......
凌郁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他本该挪动的脚步，又静止不动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男人究竟会做些什么。
席恒多看了朱肖肖两眼, 也伸手过去：“你好......”
年轻人就是青春活力, 连声音都透着股朝气。
朱肖肖眯了眯眼，双手交握时, 大拇指在席恒手背上轻滑了一下。
席恒明显一顿, 随即抬眸和朱肖肖对上了视线。
——确认过眼神，席恒应该是喜欢男人。
朱肖肖：【呵！】
系统：【......你冷呵什么，人家喜欢男人，和你又不冲突。】
朱肖肖下意识疑惑：【哪里不冲突了？】
系统憋笑：【你现在喜欢的不是小叽叽吗......】
【......才没有好不好！】朱肖肖不干。
系统刚想说它就是开个玩笑而已，结果......
朱肖肖：【人家现在明明喜欢的是大叽叽！你可不要侮辱我！】
这说的好像自己审美有多在线一样......
系统：【......】就无语！
席恒收回手, 看了凌郁一眼。
——他的确是喜欢男人, 但是他喜欢像凌郁这样长相的男人。
高大俊美，身材有型, 鼻梁高挺，那地方一看就很行, 简直是gay圈天菜。
其实并不行的凌郁：“......”
凌郁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但他猜得的确没错, 朱肖肖果然对席恒很感兴趣。
——也许更确切一点说, 是对席恒的......感兴趣。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凌郁不禁又在心底冷笑了几声。
“听说黎先生不仅是心理学家，还主攻男科医疗？”
席恒不免有些好奇：“医学专业那么多, 为什么黎先生要选择男科方面？”
凌郁：“......”
不得不说,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凌郁不由得高看了席恒一眼，又想听听朱肖肖到底要怎么回答。
当然肯定不外乎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因为是男科啊。”
朱肖肖理所当然道：“我对男人那方面很感兴趣, 所以就选择了男科专业。”
凌郁：“......”
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人竟然就这么轻易说出来了？！
这么直白, 毫不掩饰地......
难道他就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凌先生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看起来好像很惊讶一样......”
朱肖肖注意到凌郁的表情变化，眼波缓缓流转。
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语调轻柔，又刻意放缓语气道：“您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慢蹭蹭的语调像是一条在身上悠然爬行的蛇，勾人又暧昧，令人汗毛起立的同时，又不禁满是被紧紧缠绕束缚的压迫感觉......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又像是有一种折磨人的，却又叫人心痒难耐的瘙痒，顺着脊柱攀爬起来......
凌郁狠狠蹙了下眉，这个男人的声音......
简直......
“黎先生真是......很直白。”
席恒看着朱肖肖，有些惊讶于朱肖肖的敢言：“咳......不过黎先生真的很厉害，还是双硕士毕业，这很难得。”
“叫我黎言就行了。”
朱肖肖笑了笑：“也没什么厉害的，我只是学了我感兴趣的两个专业罢了，一种可以解决人的心理问题，一种可以解决人的生理问题，双向结合，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很喜欢。”
说罢，又看了凌郁一眼：“凌先生说是吧？”
几次都cue到凌郁，席恒不禁奇怪地看了看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你们早就认识吗？”
凌郁：“......只见过一面。”
重复的话，他真的不想再说了。
“看......看病吗？”
席恒脱口而出这句话后，就有些后悔，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凌老师应该看的心理问题吧？”
凌郁不禁沉默：“......”
朱肖肖则是闷笑一声。
这态度真是毫不客气。
席恒：“......呃。”
不是吧......
就在这莫名尴尬的氛围中，朱肖肖轻轻靠近席恒，再次垂眸看了一眼。
——他伸手在席恒后背轻抚了一下，意有所指道：“这很正常，谁没点男性问题......”
他用丁然之前说过的话来回复席恒。
又继续开口道：“这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有时候解决一点小毛病，可是能收获到更大的快乐，要试一下吗？”
朱肖肖轻笑：“我可不止懂得看男科问题，还有一些实用的小技巧，以及一些助人为乐的手法，我都会一点哦。”
这话，简直是浪得没边了......
而且惹人无限遐想——
席恒白皙的脸不由得泛起一层薄红......
那只在他后背轻抚的手放下，席恒注意到对方手腕上竟然还戴着一款银色细链，细瘦有型的腕骨上搭着个小梅花。
“那个......你们医生都亲自上手吗？”他又下意识问了一句。
随即便有些懊恼，这都是问的什么问题......
不亲自上手还能如何，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嘛。
朱肖肖噗嗤一乐，显然也觉得有些好笑。
席恒露出略显尴尬的表情：“我......”
谁知他才刚说出一个字，就见朱肖肖又凑近了些，竟顺着他之前的话，煞有其事点了下头。
“对哦，而且不只是亲自上手......”
朱肖肖压低声音，音色显得有些沙哑：“有时候还会借用一些小工具呢。”
席恒：“......”
他们说的是正经医学问题吧？！是吧是吧？！
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么热......
席恒脸色更红了。
凌郁从头到尾一直旁观，几乎没说上几句话，然而内心是何滋味，已经完全不足为人道也，别问，问就是冷漠。
之前他还觉得席恒一针见血，抓重点很有前途，而现在，他只觉得席恒还是太天真了些。
凌郁觉得自己很需要冷静一下，于是他转身就走。
席恒见状连忙开口：“凌老师，你要去哪？”
“游泳。”凌郁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
游泳必然要换上泳衣泳裤，凌郁虽然提前没有准备，但好在庄园内有提供这些，就是最大号仍显得有些紧。
当凌郁穿着略有些紧的泳裤出来时，他明显感觉到某人的视线立即汇聚过来。
目不转睛，极其具有存在感的视线......
本来还有些后悔穿上这条泳裤，但此时凌郁目光冷冷地瞥过去，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挑眉。
舌尖微微探出一点，在下嘴唇上滑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视线又是毫不掩饰地朝下......
这副模样，让凌郁不禁想起了之前被姚安敲门打断的画面。
——如果当时姚安没有过来，没有敲门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
那个微凉的鼻息，以及从嘴里呼出来的，炙热的吐息......
凌郁脸色一紧，又匆忙转过视线，丝毫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这男人真是......
他立即下了泳池去游泳了。
庄园主楼后面除了偌大的露天泳池外，还有烧烤亭，露天吧台等，地方很大，足够一整个剧组的人玩开起来。
而凌郁换上泳衣一出现，就完全捕获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尤其他在水里矫健的身姿，自由泳时显露出紧致的肩胛骨肌肉，线条流畅到足以让人尖叫。
这是女人看了会尖叫，男人看了也会赞叹的身材。
得天独厚到令人升不起一丝嫉妒，剩下的就只有感叹。
朱肖肖暗自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指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好想......
这段时间他忍得好苦，而现在终于见到了男主，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根本就止不了渴。
之前见到席恒的时候，DNA确实动了一下。
但现在和凌郁一对比——同样是被泳裤包裹着，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见识过真正波澜壮阔的风景，再优质的美景，除了能解一时心痒外，真的无法填满那种渴望的心情。
朱肖肖低嘶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凌郁，视线一直未移动过。
“黎先生，你......”
一旁席恒看着朱肖肖，又看了眼被朱肖肖一直盯着的凌郁。
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黎先生你喜欢凌老师吗？”
朱肖肖转过头，眉梢微挑：“我们才见过一面。”
席恒笑了笑：“可凌老师很优秀，不是吗？”
朱肖肖嗯了一声，单手撑着下颌，又问了句：“你指哪方面？”
“嗯？”
席恒愣了一下：“哪方面？什么......”
“是外貌颜值，还是身高身材，亦或者是他的能力很出色......总得有一样能打动你吧？”
“咳......”
席恒伸手摩擦了下膝盖：“凌老师的演技很出众，他每部电影都能打动人。”
“哦......”
朱肖肖拉长声音应了一下，又开口道：“那你知道他哪方面打动我吗？”
席恒立即升起好奇心：“哪方面？”
朱肖肖朝席恒勾了勾手指。
席恒凑过去。
“是那方面哦。”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席恒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是哪方面后，不由得有些结巴：“这这......黎先生你......”
“不是说了叫我黎言吗。”
朱肖肖朝席恒微眨了下眼：“有什么可惊讶的吗？我可是男科医生，自然很关注那方面。”
“比如我之前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
朱肖肖伸手拍了下席恒大腿：“我就觉得你很有天赋。”

第64章 世界三07
“黎黎黎......”
席恒脸色瞬间又红了：“你一直都这么直白吗？”
他忍不住将腿收紧了一些。
然而......
听到天赋异禀这个词之后, 竟还有种隐秘的兴奋感。
席恒忍不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噗......”
耳边传来了朱肖肖忍俊不禁的笑声。
席恒动作一僵，瞬间显得有些懊恼，他竟然又丢人了。
朱肖肖笑眯眯看着席恒：“你真可爱。”
席恒略有些害羞, 但也有些不服气地摸了摸脸：“我还是挺帅气的吧？”
“嗯哼。”
朱肖肖凑过来小声道：“以后找我看的话, 给你打八折哦。”
“我我我......我没有毛病。”
席恒顿了顿，怕朱肖肖不相信, 又加了两个字：“真的！”
朱肖肖闷笑, 泛着微光的眼睛注视着席恒，嗓音压低道：“是不是傻，谁说有毛病才能去看？”
席恒惊了：“那那......”
朱肖肖眯起眼，如之前席恒做的那样，也低头瞥了眼席恒那个地方。
“可以去体检啊, 检查下部件功能有没有什么问题。”
席恒干巴巴哦了一声。
内心有些羞耻, 他刚才竟然想偏了。
而这时，朱肖肖舔了舔唇角, 又加了一句：“我手艺很好的。”
“咳咳——”
席恒被朱肖肖说得浑身发热，猛地站起身：“那什么......我们要不要去游个泳什么的？”
“好啊。”朱肖肖欣然应允道。
两人走到泳池边, 这时候凌郁已经游了好几个来回，见到两人过来, 一瞬间破出水面, 站在泳池里看着两人。
他个子高挺，站在泳池里, 露出来的部分仍绰绰有余。
“你们两个也要游泳吗？”
凌郁开口问道, 心想要是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这就上去好了, 反正也游够了。
水池清澈见底, 凌郁水面下的身材也一览无余, 堪称绝色风景。
难怪他游了这么长时间，周围都没什么人下水。
可能是女孩不好意思，而男士们都相形见绌，拿不出手，于是就更不好意思下水了。
朱肖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凌郁，只觉得心里那点痒痒劲儿越发难以忍受，叫嚣着想让他赶快去做点什么。
席恒那边已经下了水，兴奋邀请道：“凌老师，要不要比一下啊？”
凌郁摇了摇头，表示拒绝：“没兴趣。”
想了想，觉得这么直白不太好，于是又补充道：“刚才已经游了挺长时间，有一些累了。”
“那好吧......”
“那凌老师有没有兴趣教我游泳？”
朱肖肖站在泳池边上，还没有下水：“就最简单的爬泳，你能不能教教我？”
凌郁顿了顿，不客气道：“既然你不会游泳，那你来泳池这边干什么？”
这话问的有些不客气，连一旁的席恒听着都有些尴尬。
可朱肖肖却好脾气地笑了笑，他顺着泳池边沿小心下来：“其实也不是不会游泳，但就是有些不好看......”
说着，朱肖肖像是给两人示范，就开始狗刨起来。
凌郁：“......”
席恒：“......”
席恒扭过头憋笑。
朱肖肖狗刨到凌郁身边，然后收起动作也站在泳池里，朝凌郁笑了笑：“怎么样啊，凌老师，你能不能教教我？”
“我真的很想游泳好看一些。”
“咳......”
凌郁好半晌才控制住表情，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去拒绝朱肖肖。
他一直觉得这人很“端着”，但没想到还能当众表演一个狗刨。
或许是这种类似于“放低姿态”的行为，让凌郁无法再硬下心肠说出拒绝的话来。
于是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真的教起朱肖肖来。
在水里教学本来就避免不了接触，还穿的少，皮肤偶尔碰触都是正常的，而一些擦碰更是不可避免。
在朱肖肖不知道第多少次碰到他那里后，凌郁不禁额头青筋直蹦，趁着四下里无人注意到他们这里，连忙一下扼住朱肖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够了，适可而止一点！”
朱肖肖笑了一下：“凌老师，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说的很敷衍，一看就没有可信度。
凌郁脸色难看地盯着朱肖肖，想直接将这人扔下不管。
但是他才转身，就被朱肖肖拉住了手腕：“还没教完呢。”
“放手，我不教了。”
凌郁的声音难掩怒火，觉得之前自己根本就不应该答应他。
简直鬼迷心窍了。
朱肖肖眨眨眼，无辜道：“凌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那里太大了，我没办法唔......”
凌郁瞬间捂住朱肖肖的嘴，俊美的脸难得出现一丝气急败坏：“你疯了是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你竟然......”
他到底怎么惹上了这个奇葩？！
朱肖肖抬起手握住凌郁的手，手腕上的小梅花轻轻撞了下凌郁。
随即他将凌郁的手拉下来，脸上仍是挂着笑意：“凌老师，我夸你呢，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凌郁皱眉沉着脸：“你......”
“凌老师，你摸摸我这里，看我心跳得有多快。”
朱肖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凌郁的手，顺势放在自己胸口。
砰砰砰......
的确跳得很快，毫不夸张。
薄薄的黑色布料下，是肌肉纤薄的胸膛，因为水波纹的影响，无袖上衣侧边随水波飘荡，隐隐约约露出一点红色......
凌郁额角瞬间抽动了一下。
“我真的......忍得很难受。”朱肖肖深深叹了口气。
凌郁猛地将手抽回来：“你难受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游吧，恕我不能奉陪。”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直接转身走了。
............
天色渐暗，庄园主楼后面已经开启了大灯，氛围也彻底喧闹起来。
人太多，凌郁不知道还有哪些演员到了，准备冲个澡，换身衣服去见一下，正好也转换一下烦躁的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好像碰上了朱肖肖，就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凌郁捏了捏眉心，再次后悔——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听姚安的话，就不应该下那辆保姆车。
主楼后面有一个淋浴间，是专门用来游完泳冲一下的。
凌郁拿了套换洗衣服过去，才刚一推开淋浴间的门，就被人从后面给推了一下——
以前凌郁拍过军队题材的电影，提前跟着部队学过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他反应不可谓不快，被人推的那一刹那，凌郁就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随即转身的同时，直接也压着对方扭转身体，扣在了门板上。
砰的一声，淋浴间的门被撞关上了。
“操！你干嘛？！”
朱肖肖被凌郁反缴住一只胳膊，以异常别扭的姿势背到了身后，脸色都扭曲了。
凌郁立即松开手，但脸色很难看，皱眉道：“你干什么？谁让你跟过来的？”
朱肖肖揉着胳膊，白了凌郁一眼：“跟过来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朱肖肖一瞬间靠近凌郁，眉梢微挑道：“凌老师，你是不是不行太久，所以......自己有感觉了都不知道？”
凌郁脸色猛变：“你在说什么胡话？！你......”
然而下一秒，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朱肖肖伸手碰了碰那里：“这里的弧度变化，我应该是没有丈量错吧？”
凌郁：“......”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再三看了又看......
也不知是泳裤太紧，压迫得没感觉到，还是因为心情太过烦躁，所以没能注意到变化......
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真的如朱肖肖所说的那样，竟然......
为什么？
凭什么！
为什么一到这男人面前，他就变得不对劲？！
凭什么一到这男人面前，不听话的东西竟然能有反应，甚至比条件反射都要来得快？
他是不是疯了啊？！
凌郁仓惶后退两步，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
作为一个男人，能有反应，自然是高兴的，毕竟他也不想承认自己不行，但是这反应的起因......
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偏偏是在刚冷脸相对之后，简直就像一个巴掌扇过来，让凌郁面红耳赤，又青白反复。
脑袋更是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一时间竟像调色盘一样，来回变化，好不精彩。
凌郁完全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朱肖肖，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自己的......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凌老师，看你这么可怜，干脆我就好人做到底吧。”
什么——
什么好人做到底？
凌郁还未反应过来。
巨龙就先一步抢夺起了珍宝......
——而终于得到了珍宝的巨龙，兴奋又不可抑制地，将宝藏盘绕着拢在自己爪下。
一点点收紧，杜绝让珍宝露出任何一块地方，仿佛生怕被发现一样，藏得严实又紧密。
却又实在心生欢喜，完全忍耐不住，总想要拿出来欣赏亲热一番。
凌郁觉得朱肖肖的的确确有些激动。
大概是因为这只巨龙寻寻觅觅了良久，才终于寻到宝藏，所以紧张得爪爪四处弹跳，视线无比炙热......
看得他脑袋冒汗，浑身发热，仿佛置身于地底岩浆里一样，四顾茫然，抓不到一根可以支撑自己的救命稻草。
巨龙把他的宝藏护得严密牢靠，连宝藏的主人都无可奈何。
——用爪子一点点拨弄盘紧，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再收紧一点，像是生怕宝藏长腿跑了一样。
凌郁躬着身体撑在门框上，深深觉得他此时的境地很是危险。

第65章 世界三08
主楼的淋浴间不止有一个, 但都是挨着的，所以外面有人走进来，里面能隐约听到声音。
这会儿, 淋浴间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而且在朝着这边逐渐靠近......
已知声音的传播是双向的。
正如里面的人能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那外面的人, 自然也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
凌郁吸了口气, 一把按住朱肖肖的肩膀......
“够了——”他哑声开口道。
朱肖肖抬眸看了眼凌郁，轻笑一声道：“怕的话，那你就快点？”
“不可能......”
话还没说完，凌郁直接像是被人掐灭了声音一样，瞬间就哑火了。
身处岩浆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之前凌郁以为自己已经体会到了, 但事实证明, 他现在才是被岩浆包裹着的感觉。
门外的脚步声竟越来越近，突然——
在朱肖肖身后, 淋浴间房门竟被扭动了一下。
门没锁！
但幸好凌郁的手撑在了门框上。
他猛然间发力，手背青筋鼓起, 用力按住了门框......
“嗯？这里面有人吗？锁了？”
门外传来席恒疑惑的声音。
“那怎么没听见水声啊......”
席恒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幸而没有久待, 随即转身就去了隔壁淋浴间。
凌郁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朱肖肖看。
仿佛还没回过神一样......
岩浆杀人于无形。
几乎片刻的功夫,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融化了一样。
抑制不住, 猝不及防。
巨龙亲吻着他的宝藏，着迷一般碰触着, 一边轻嗅着宝藏的味道, 一边舔舐宝藏坚硬的外壳, 爱不释手，没有分寸，最后，宝藏承受不住巨龙无与伦比的破坏力，终于瘫痪在了巨龙爪下......然后，宝藏的主人傻眼了。
朱肖肖轻叹一声。
这其中包含着满足和可惜，欣慰和留恋等等很复杂的情绪，听得凌郁浑身僵硬，脸色难看至极。
朱肖肖略显猩红的舌尖在唇角绕了一圈。
慢慢站起身笑了笑，轻声道：“好浓。”
“但也好快啊......”
“凌老师。”
言语间颇为叹然。
凌郁此时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简直脸色铁青。
一个人瞬间从天堂掉入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叮——】
【黑化值上升......目前男主黑化值90，上升2。】
系统：【......】
【你再这样继续下去，男主迟早让你玩完，小世界迟早让你给干崩了......】
系统嗷呜一声哭出来：【你就不能忍一下吗？！忍不了你就不能闭嘴吗？！你还说！你还说！】
【现在连男主黑化值的成因都没找出来，你还说他！你还打击他！】
【你就算不可怜男主，你可怜可怜我吧，憋说废话！】
系统一顿输出，朱肖肖感觉很委屈：【我哪知道凌郁会这么脆弱......】
【那......那我以为很快总比不行强，谁知道他更接受不了......】
朱肖肖略有些心虚，仔细看了看凌郁的神色，心想自己不会真把人给打击大了吧？
好像......大概，也许......
不行的话还能安慰自己治好没问题，行了之后结果却这么快，好像没什么可安慰自己的？
这中看不中用啊。
朱肖肖想了想，上前一步，伸手捏起凌郁的下巴：“凌老师，第一次嘛，其实很正常。”
“至少你外表已经天赋异禀了。”
“嗯......多练几次就好了，等下一次，我......”
凌郁微微低垂着眉眼，面无表情看着朱肖肖，随即伸手，毫不留情地拽开朱肖肖的手：“再没有下一次。”
朱肖肖眯起眼，冷笑道：“凌老师，你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
凌郁猛地攥紧拳头，撇过头：“是你突然......”
“算了，那你想要怎样？”
凌郁深吸一口气道：“刚才只是一场意外，我希望我们之后......”
“之后怎么样，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朱肖肖脸色嘲讽道：“用过我就想丢？凌老师，可没有你这样做事的。”
凌郁紧紧蹙起眉：“那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之前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巧了不是——”
朱肖肖眉梢微挑：“我也不喜欢男人。”
凌郁瞬间愕然：“那你......”
朱肖肖凑近凌郁，在凌郁耳边低声道：“我之前不是也有说过吗，我是有点小毛病，因为我只喜欢男人的......”
“你......”
朱肖肖对上凌郁不可置信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道：“尤其喜欢你的......”
“所以，凌老师，你刚才不是也很喜欢吗？为什么要拒绝我？”
“这对我们两个而言，难道不是双赢的局面吗？”
“什么双赢的局面！”
凌郁猛地推开朱肖肖：“你自己不正常，也不要搞得别人跟你一样不正常！”
朱肖肖脸色沉了下去。
凌郁却不想再和朱肖肖同处在一个淋浴间里，连澡也不想冲了，直接绕过朱肖肖打开了门。
结果——
“诶，凌老师？”
席恒从旁边的淋浴间出来，伸手刚想和凌郁打招呼，结果就见到了凌郁身后的朱肖肖。
这两人明显是同处在一个淋浴间里，而且还是刚打开门的状态......
席恒蓦地瞪大眼睛：“凌老师，你你......你们......”
凌郁脸色变了变，但不想解释什么，反正也是越解释越乱，于是他朝席恒点了下头，便心烦意乱地走了。
一时间，又只剩下朱肖肖和席恒。
席恒脸色变来变去，不知道究竟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朱肖肖。
其实他对凌郁还有些贼心不死。
毕竟现在电影还没开拍，之后他和凌郁的对手戏又有很多，好不容易带资进组，其实也是为了能和凌郁相处......
结果现在电影还没开拍，他就发现他喜欢的人，竟然......
但说句实话，席恒竟然不讨厌朱肖肖，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惊讶。
所以，即使现在发现朱肖肖和凌郁共处一个淋浴间内，也不知道两人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席恒除了观感复杂外，竟然无法对朱肖肖升起任何的负面情绪，可他还是有些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黎......黎言，你和凌老师，你们......”
席恒清了清嗓子，准备问清楚。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如果......”
“什么关系都没有。”朱肖肖开口回答道。
“啊？可是你们刚才......”
席恒看了眼朱肖肖身后的淋浴间，里面并不潮湿，也没有任何水汽，而两人之前待在淋浴间里半天，要说没做点什么，这好像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想到这里，席恒脸色有些发红，像是脑补了什么画面一样。
朱肖肖看着席恒的神色，又打量了下席恒身上的穿着......
大概是刚洗完澡出来，席恒身上还冒着水珠，而且他只穿了短裤，衣服拿在手里还没套上。
感觉像是边走边想着套上，结果就碰见了刚才那一幕，没有来得及。
腰腹部有明显的腹肌，除此之外，还有人鱼线，分明又惹眼，胸膛也肌理分明，看得出来有经常在锻炼。
当然最明显的——当然是穿了短裤也遮掩不住的地方。
朱肖肖刚才被凌郁惹得有些微恼的心情，此时终于舒服了一些。
他舔了舔还有些发红的唇角，直白开口道：“我在给凌老师看病。”
席恒：“看病？”
“可惜凌老师好像并不满意。”
朱肖肖冷嗤道：“治疗效果不错，但他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咳咳——”
席恒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穿......穿上什么？！
席恒不可置信地看着朱肖肖。
虽然他是想过......
但他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此时席恒的目光盯在朱肖肖身上，仔细看过，才终于发现，朱肖肖的嘴唇，竟泛着红润的色泽......
难道刚才，在里面，他们......
“你在看什么？”
朱肖肖注意到席恒的视线，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
席恒：“咳——”
意识到席恒想到了什么，朱肖肖暧昧笑了笑：“就是你想得那样。”
席恒：“......”
“不过我们的确什么关系都没有。”
朱肖肖好歹是学心理学的，自然能看出来席恒的心思。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席恒的肩膀：“如果你介意的话，那我真的很抱歉。”
“我，我......”
席恒脸色泛着红，眼睛一直在眨动，低声道：“我没立场介意。”
“那就好。”朱肖肖立即道。
席恒瞬间一噎，抬头看了眼朱肖肖：“你......你是要追凌老师？”
朱肖肖眯起眼，伸手捏了下席恒的脸颊：“追什么，我不是说过，他最打动的我的只有那里。”
“而且，我刚才也有说，我在治疗他。”
不知想到了什么，朱肖肖勾了勾唇角：“他可是我见过最好的病人呐。”
“让病人得到治愈，可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既然你不介意，那我就放心了。”
席恒想了又想，反应了好几下，有些磕巴道：“凌......凌老师真......真的有问题啊？”
——他简直不能相信。
朱肖肖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道：“哦，现在问题已经不太大了。”
席恒稍稍松了口气。
“就是有些快罢了。”
席恒：“......”
什么快？快什么？哪里快？

第66章 世界三09
席恒跟着朱肖肖出来的时候, 还有些许恍惚......
快......
这真是......
席恒一会儿想着凌郁，一会儿看看朱肖肖。
心思千回百转，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但是凌老师不行, 用这种治疗方式？
他又忍不住去看朱肖肖的嘴唇。
菜鸡处鸟受刺激不小。
而他每次忍不住去看朱肖肖，都会和对方对上视线, 随即朱肖肖还会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笑容里满是揶揄的神色。
席恒被笑得心跳加速，抿着唇不好意思，却依旧忍耐不住。
朱肖肖看得好笑：“怎么一直看我的嘴唇？你该不会是也想......嗯？”
席恒立即有些惊恐地微微睁大眼睛：“没......没有，我没那么想过......”
“哦？是吗？”
朱肖肖揉了揉自己的嘴唇，挑眉笑着道：“虽然我爱好有些与众不同, 但底线还是有的, 所以......”
所以什么？
席恒不禁有些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所以你要是真想的话，等我什么时候对凌郁没兴趣了, 也不是不可以......”
朱肖肖往席恒身下扫了眼：“毕竟你那里也挺让我满意的。”
“我我我......”
席恒脸色唰一下爆红，张嘴半天一直磕磕巴巴, 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来。
想他进娱乐圈的时间也不断，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一大堆, 直白说话的也不是没有, 私底下放浪形骸的绝对不少，但何曾见到过像朱肖肖这样的人, 说的话已经不单单能用直白来形容了, 但却偏偏不讨人厌。
而且不仅不讨人厌，席恒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 他就觉得一股血直冲脑瓜顶, 然后又顺着飞速向下......
但就在这时, 一声冷笑突然响起——
席恒和朱肖肖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凌郁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前方不远处，大概，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瞬间，就像有一盆凉水直接兜头泼了下来，将席恒浇个透心凉。
席恒结结巴巴的，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凌......凌老师，我刚才，我......”
可是他能解释什么啊。
凌郁却没看他，而是深深看了朱肖肖一眼，才恢复没多久的脸色又重新变得难看。
“你还真是......寡廉鲜耻。”
朱肖肖顿时也变了脸色。
和凌郁对上视线，毫不客气冷嗤道：“看来我之前伺候得确实不行，所以凌老师不满意啊。”
凌郁僵着脸色，没有回话。
他看了看朱肖肖，又看了看席恒，最后转身走了。
步履匆匆，就像是压抑着什么一样。
朱肖肖轻哼。
............
有凌郁这一出事，席恒和朱肖肖也没兴趣再聊下去，两人一路沉默，重新来到主楼后面。
《噬心》剧组的几位主演都已经到了，丁然招呼众人聚在一起认识一下。
包括朱肖肖在内，毕竟朱肖肖还要当一两个月的顾问。
说是认识，但都处在同一个圈子中，就算从未见过面，也都听说过彼此。
于是一圈下来，众人对脸生的朱肖肖最是感兴趣。
尤其听说朱肖肖除了学过心理学外，还是男科医生，而且专业能力出众，在场几位男士都有些蠢蠢欲动。
扮演企业家的男演员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岁，是老戏骨，虽然演技出众，但听说情史丰富，到现在也不改风流。
所以就属他问朱肖肖的问题最多，大概有把朱肖肖扩列到自己的医疗范围内。
毕竟多认识一位能力出众的医生，总归是件好事。
而且男人嘛，一旦上了年纪，那方面就算不出大问题，多多少少也要好好去保养一下。
“黎医生，我们一会儿交换个联系方式啊，行不行？”
老戏骨倒也不扭捏，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当场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很是潇洒坦荡。
朱肖肖也丝毫不客气，直接应承下来，甚至还开了句玩笑：“如果您以后有需要的话，千万第一时间考虑我，不过看您现在的身体状态，大概需要我的几率是几乎等于没有了。”
好话谁不爱听，虽然涉及男性问题多有敏感，但在朱肖肖的三言两语下，老戏骨还是答应以后绝对先考虑朱肖肖。
听到这里，凌郁瞬间看了朱肖肖一眼，眼底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凌老师，你在看什么？看黎医生吗？”
突然一道声音穿插进来，陶芯大咧咧开口道：“难道凌老师你也想要黎医生的联系方式？”
凌郁：“没有......”
“嗨呀，凌老师您不用害羞。”
陶芯挥了挥手：“我要是个男的，那方面有问题的话，我也愿意找黎医生看病，黎医生长得多帅啊，真好看啊，能被黎医生看病的话，也是种享受嘛，不过虽然我不是男的，但我能不能也要一下黎医生你的联系方式？”
凌郁：“......”
在场几位男士：“......”
他们之前多多少少有听说过，陶芯和凌郁合作完一部电影，然后在采访的时候，把凌郁不和她拍吻戏的事情给抖落了出来，然后惹出后续不少事，那时候，他们还以为陶芯是故意的，然而现在看来，也许就是嘴巴没把门的......
为凌郁默哀。
不过陶芯最后还是要到了朱肖肖的联系方式。
露天派对开到很晚才结束。
期间凌郁要多沉默就有多沉默。
当然，他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所以也没人注意到凌郁的不对劲。
凌郁坐在位置比较偏的躺椅上，稍微远离喧闹的人群，右手上拿着一杯啤酒，时不时喝上一口，以表示自己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并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而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却不断碾磨，痉挛，微微轻颤......
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而凌郁能抓的，只有自己的膝盖，他把自己的膝盖都给捏红了。
腥红一片，如果不是天色已经暗下来，肯定会显得很是恐怖。
与此同时，凌郁的腿也时不时颠起来，像是坐不住一样。
可他必须强迫自己坐在这里。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心底一直烦躁着，鼓动着，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理不出丝毫头绪。
他腿部和胳膊都在不自觉发力，青筋时而暴露出来，血管里的血液脉动着奔腾着，叫嚣着流遍全身。
凌郁根本没有发现——此时他脸上血色上涌，眼底竟也泛出了血丝。
他就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兽。
被解开了封印后，第一次得到满足后......得到的安抚只是假象，更多的其实是欲壑难填！
他现在，就像是一头处在发|情|期|的兽。
凌郁啧了一声，狠狠将剩下的啤酒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随即猛地攥拳，将罐装啤酒瞬间捏扁，精准地扔到了垃圾桶里。
然而手里没有东西后，凌郁的躁动不安更加明显起来。
他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下意识搜寻起某人的身影。
就见朱肖肖身边围了不少人，他像是天生会交际一样，有那什么症一样，不仅席恒，陶芯，连丁然等都围在他身边，一个个笑得那么欢畅，仿佛在讨论什么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只有他一点都不愉悦，甚至浑身上下，由内而外都在冒着火气。
凌郁再次问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次次要被朱肖肖牵着鼻子走？
他说到底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可是每次在面对朱肖肖的时候，不仅总是会束手束脚，还会被朱肖肖压制得动弹不得。
凌郁又起身摸了一罐啤酒回来，打开继续喝起来。
一边喝，一边又往那边看过去。
笑得真欢畅啊。
那个男人，是丝毫不把他对自己做的事情放在心上。
“咔嚓——”
又一罐啤酒喝完，再精准地被扔到了垃圾桶里面。
............
直到深夜这场派对结束，凌郁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几罐子啤酒。
但他酒量一向很好，而且啤酒度数也并不高。
不过，就是有些想上厕所。
不知道为什么，凌郁一直没走，一直在忍着。
而这会儿派对终于散场，人群三三两两走进主楼，他也终于起身走进了主楼。
几位主演被安排在主楼的三层和四层，凌郁和朱肖肖两人到得最早，占据了三层南边的两间房。
而且，恰巧是挨着的。
所以两人行进的方向一致。
凌郁腿长，迈得步子大，他盯着朱肖肖的背影，不自觉就走到了朱肖肖身后。
主楼内部有安装电梯，但等的人有点多，加上就住在三楼，于是朱肖肖脚步一转，直接走了旁边的楼梯。
凌郁竟也直直地跟了上去。
他跟着朱肖肖一起走楼梯，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明明之前还一副和朱肖肖撇清关系的模样。
恨不得就此远离得好。
可现在跟在人家身后面，要不是还需要迈开步，身体都要贴上去了。
快上到三楼的时候，朱肖肖脚后跟被人从后面踩了一下，他略有些无奈地停下来，转过身去看凌郁。
鼻尖嗅到明显的酒气。
朱肖肖耸了耸鼻子：“凌老师，你喝醉了。”
凌郁：“我很清醒。”
“那您能后退一步，别贴着我吗？”
朱肖肖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你这样，都快吻到我的嘴唇了。”
凌郁顿了顿，目光微垂，盯着朱肖肖的嘴唇看——
唇珠饱满，色泽红艳，大概也是喝了不少酒，现在还浸润着水色，弥漫着令人微醺的酒香。
凌郁下意识挪动了下脚步，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楼，幸好被朱肖肖给扶住了。
“小心点，凌老师。”
凌郁嗯了一声，突然又皱紧眉：“快点——”
“什么快点？诶......”
朱肖肖睁大眼睛，被凌郁拉着手往楼上扯。
“不是，凌老师，你拉着我干什么啊？”
凌郁充耳不闻，拉着朱肖肖竟直接进了自己房间，然后关上门又快步进了房间的浴室。
他真的忍了好久，忍耐不住了。
但凌郁仍没有松开朱肖肖的手，就这样......
哗啦——
极有力的冲击声响起。
朱肖肖慢慢瞪大眼睛......
水声响了许久......
水柱牵引着......
半晌过去——
冲水的声音，才终于响起。
凌郁缓缓呼出一口气，却突然转过头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还在两眼有些发直地盯着......脸颊潮红......
对于疯狂迷恋水瓶的人而言，见到水瓶倒水异常流畅的状态，自然是欣喜万分，激动不已。
他该收回之前的话——虽然某些方面确实还有些问题，但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无论是外观还是倒水功能，都比寻常的水瓶强出太多，难怪他见过一面后久久不能忘怀，实在是出众的器具太过难得。
除此之外，朱肖肖还是第一次注意到了别的事情。
去健身房锻炼的时候，时常听闻有人想锻炼出腹部的青筋，但那东西很难练出来，大概是个偶然的概率。
但凌郁腹部却攀爬着异常明显的青筋脉络，裤腰拉到胯骨以下的时候，尤其性|感又撩人。
想必摸上去的触感一定也很好。
朱肖肖舔了舔嘴唇，心想他一直都很专情专一，如今倒怎么馋到其他地方去了，真是奇怪。
但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朱肖肖突然被凌郁扯住，又拉出了浴室。
他从刚才停在三楼开始，就像个提线木偶，一直被凌郁牵引着。
朱肖肖不是很舒服这种状态，于是想要挣扎。
而他刚一有这种挣动的苗头，就被凌郁越发攥紧了腕骨——他从来不知道凌郁力气竟然这么大。
随即，朱肖肖被凌郁拉到卧室，又摔在了沙发上。
他略有些狼狈地靠着沙发，就见凌郁俯下身，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身下。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朱肖肖耸了耸鼻尖，轻笑一声：“凌老师，还真喝醉了啊，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你这种人......”
“什么？”
朱肖肖皱眉轻哼：“你又要说我？”
凌郁自顾自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话：“你凭什么......”
说到这里，凌郁使劲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衬衫领口直接崩开了两颗扣子，而其中一颗扣子，猝不及防地弹到了朱肖肖胸口处，随即又顺着朱肖肖的胸口，滚落到了下面好巧不巧的位置。
朱肖肖轻啧一声，伸手想把那只扣子弹落下去，结果有只手比他动作还要快。
而且那只手并没有弹掉扣子，而是......
朱肖肖猛然惊了一下，按住凌郁的手：“你要做什么？！”
凌郁不答，继续动作。
“喂......”
朱肖肖难得变了脸色，他是喜欢观摩水瓶，但并不想要别人观摩自己的水瓶。
“凌郁！你清醒点！”
朱肖肖想起身将凌郁推开。
凌郁低哼一声，猛地将人按回沙发，单手按着，都叫朱肖肖动弹不得，手臂上青筋爆出，格外彰显着力量感。
而他另一只手则十分灵活......
像是存了报复心理，又像是之前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朱肖肖觉得凌郁简直疯了一样，真的不清醒！
而就在他想要使劲挣动的时候，凌郁突然松开按住他的手，却又在下一秒，抓起他的手，一放......
——在足够的利益和诱惑面前，有时候反抗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朱肖肖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为了他喜欢的，钟爱的，而对方又主动献上，只需要他也献上同样的，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该死——
怎么能这么拿捏住人！
此时朱肖肖显然已经忘了，他之前是怎么拿捏凌郁的。
于是他狠狠攥了一把，在凌郁的闷哼声中，又将凌郁狠狠推到了沙发上。
............
这次的时间不是有些长，是很有些长。
朱肖肖都惊了。
而凌郁在后半段清醒过来后，想停都停不下来，他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对方的放浪形骸的确让他欲罢不能。
尤其是体会过快乐的感觉，又叫他如何能停下来。
忍耐急躁了一晚上，膝盖都揉红了，凌郁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一直下意识压抑着，过着像苦行僧般的生活。
而一旦给这种压抑开一个口子，所有沉淀的，冗杂的，堆积着的东西，终于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于是如泄洪般，要如数将他的定力湮没。
就如同不可抗力一样。
身体和心理想的是两回事，而他无法去抵抗。
凌郁发狠般地攥住朱肖肖的手腕，将对方手腕上的细链都刻印在了皮肤上，留下了一圈痕迹，以及一个梅花印子。
这个男人是毒，不管是不是他愿意碰的，现在他都是有些戒不掉的状态。
............
结束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分开，朱肖肖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狭长眼尾泛着红晕。
“先说好......”
他懒洋洋开口，揶揄一般的，用凌郁之前的话开口道：“这次只是一场意外，以后凌老师要是有什么需求的话，我当然仍旧自然乐意奉陪，但是对于我......就没必要了。”
说到最后，朱肖肖轻哼了一声。
凌郁不说话，而是沉默地注视着朱肖肖。
他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很容易脸红，眼睛红，鼻尖也红，嘴巴......更红，而某些地方也很......
凌郁瞬间轻咳一声，微微垂下视线，又攥紧拳头。
手心里的触感，仿佛依旧存在，他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掌心都捏红了。
“凌老师，你听清楚了吗？”
朱肖肖狭长眉眼挑起：“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吧？”
凌郁又抬起眼眸，突然沙哑又短促地笑了一下，一开口，竟也用朱肖肖之前的话回复他。
“之后怎么样，这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你......”
朱肖肖忍不住啧了一声，问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吗？”
“我是不喜欢男人。”
凌郁好整以暇地看着朱肖肖，像是终于夺回了主动权，慢慢开口道：“但......舒服就行了，不是吗？”
朱肖肖：“......”
“而且你想要谋取些什么，总先要付出些什么吧？”
凌郁朝朱肖肖轻笑一声，嗓音低沉道：“我觉得刚才那样，就挺不错的，感谢你，让我有这种新奇的体验。”
“之前是我想错了，你说的对，我应该尝试着接受。”
朱肖肖眯起眼，又磨了磨牙，冷声开口：“我不喜欢，你这样让我觉得并不舒服，而且技术也不好。”
凌郁沉下脸：“那你可真是有些双标，只准你对别人......”
“没错，就只准我对别人这样，别人不许对我这样。”
朱肖肖倨傲道：“你若是非要如此，那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两条腿的□□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黎言！你就这么随便吗？！”
朱肖肖哈了一声：“随便？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随便了？”
“之前你也不是不能推开我，现在我不愿意了，还不行了？”
朱肖肖冷呵一声：“就这样吧，凌先生，晚安。”
说完，朱肖肖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不管凌郁脸色到底有多难看。
但他回到自己房间，就猪崽一般拱到了床上，对着系统哇一声哭出来：【我为什么要走人设啊啊！】
黎言的人设就是不喜欢男人。
他就只喜欢男人的那里......
所以哪怕凌郁好不容易在酒精的冲刷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也得一脚给他踹上......
呜呜呜，世上还有比他更惨的吗？！
——没有！他最惨呐！
然而系统不仅不想可怜朱肖肖，还想快意地嘲笑朱肖肖：【你就认了吧，赶紧好好做任务，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语气中颇为幸灾乐祸。
朱肖肖哼了一声，在床上拱了拱，又突然噗嗤笑起来。
系统疑惑道：【你笑什么？】
被打击得疯了不成？
朱肖肖：【嘿嘿，谢谢统子，你每次这种语气说话，后面都会被打脸，这也就意味着......嘿嘿。】
系统：【......】
朱肖肖：【勇敢猪猪，不怕困难！让我继续加油吧！】
系统：【......】
漏油漏油！
它就不信这只猪都放了那种狠话了，男主还能腆着脸上前！

第67章 世界三10
休整一晚上后, 《噬心》准备开拍。
因为拍摄地点集中在度假庄园内，所以电影拍摄顺序，是直接跟着剧本走的。
一开始, 是各色人物拿着受邀请帖相继登场。
心理学家冷傲自持, 敏感多疑，理智到不近人情, 说出的话往往一针见血, 但却能将人噎死。
侦探思维敏捷，性格跳脱，身手矫健，但好胜心强，经常和心理学家对着干, 很不服输。
企业家唯利是图, 女大学生胆小怯懦，小偷狡诈奸猾, 打工程序员内向拘谨，女富豪盛气凌人......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领域, 看上去性格也迥然不同，但这只是表面看上去, 而每个人, 都好像潜藏着其他秘密。
入住第一天——
众人就在主楼客厅发生了矛盾和冲突，有人针锋相对, 有人假意劝架, 实则添油加火，好不精彩。
最后还是庄园管家出面, 制止了混乱的场面, 而庄园的主人, 则一直没有出来过。
入住第二天，庄园主人被发现上吊在门口的栅栏处，而庄园大门则被彻底封死，众人无法离开，也不能离开，他们想打电话叫警察，却发现庄园内部根本没有信号，而庄园地处偏僻，呼叫无人，众人一时间陷入了困局。
且因为庄园主人死得蹊跷，庄园又被从内部封锁，他们这些人当中，一定有凶手存在。
于是众人又开始彼此猜疑，在猜疑的过程中互相揭短，才发现他们彼此之间，竟然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他们竟也都和庄园主人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一切始发于三年前的火灾事故，在一场开学典礼上，一个女孩当众引火自焚，而当时一些人是在场的。
庄园主人和管家陪女孩参加开学典礼。
女大学生是上台演讲的三好学生，同时也是女孩的同班同学。
女富豪是学校的校董之一，小偷在学校当过保安。
打工程序员是女孩的学长，企业家和心理学家都是荣誉校友，侦探和女孩是解密兴趣社团的网聊好友。
心理学家和侦探都觉得庄园主人的死亡，和三年前女孩引火自焚脱不了干系。
但两人意见不和，便开始较着劲儿想要探寻和挖掘真相，试图证明自己的理论才是正确的。
而影片在这里的处理手法是——每个人内心都藏着一个真我，这个真我不能撒谎，但可以隐藏，而心理学家和侦探的左右就是挖掘这些人的真我，从中推断出线索，同时互相揪出对方藏在内心的真我，将这部分过程具象化。
为保证专业，这些剧情就很需要朱肖肖来来从旁指导。
之前丁然有考量过，他觉得现场指导，拍戏的时候随时更改，这样再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所以他请朱肖肖过来，可是花了大价钱，必须得利用充分！
而朱肖肖的重点指导对象，自然就是凌郁和席恒。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丁然在一旁跟着的时候，总觉得气氛处处透着古怪，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监视器后面，丁然又想精确一下台词，之前试戏的时候觉得不对，于是叫了两位主演过来，想和朱肖肖一起再商讨一下——而这场戏，又正好是发生在泳池里，凌郁和席恒虽然穿着寻常衣服，可现在浑身上下已经湿透。
朱肖肖早就盯了半天了，见丁然叫两人过来，立即对两人来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席恒，过来坐啊。”
朱肖肖伸手，顺势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小板凳。
凌郁脚步倏然一顿，转头瞥了席恒一眼。
丁然心想，又来了又来了。
每次朱肖肖叫席恒，凌郁都会看席恒，席恒都会看看朱肖肖，又看看凌郁，然后脸上会露出稍显奇怪的神色。
但是......席恒最后还是会听朱肖肖的话，这次也同样如此，果真走到朱肖肖旁边坐了下来，而凌郁，则坐在了丁然旁边，两人因为衣服都湿透了，再加上之后还要拍戏，所以并未换下，只在背上披了件浴巾，挡挡风。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将好身材显露无疑。
不管是凌郁还是席恒，两人都是当下娱乐圈顶流，颜值和身材自然没得说，现在又是夏天，穿着衣服又能厚到哪里去，于是衣服一湿透，就相当于身体外面只贴了薄薄的布料，颜色深一点能挡一些，颜色浅的话——
偏偏席恒因为角色性格的原因，很喜欢穿浅色系的衣服，他现在身上就是一件白色短袖和亚麻色休闲裤。
亚麻色的休闲裤还是宽松柔软的布料，一经湿透，结实的腿部线条彰显无遗。
还有那个地方也......
真的臀是臀，腿是腿，两人走过来这一段路，周围好多女性工作人员都或明或暗的，视线一直在不断瞥过来。
咳咳，当然也不乏一些男性同胞们。
其中就有朱肖肖。
经过派对那天晚上互帮互助，再不欢而散后，朱肖肖就打算逼自己放弃凌郁。
实在是他只喜欢欣赏，但并不喜欢别人动他。
而凌郁突然间所表现出来的强攻击性，也让朱肖肖十分不舒服，他自知是个掌控欲十足的人，而当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握凌郁时，自然会表现出抗拒的心理，而他的抗拒，显然依旧不能抵挡凌郁的强进攻。
因此，朱肖肖当机立断选择了放弃。
但是，很不甘心。
毕竟一直以来，他在凌郁面前，可都是胜利者的姿态，凭什么那天晚上就被凌音压了一头。
不仅不甘心，而且事后想起来，越来越不爽。
朱肖肖扫了一眼席恒那里，又忍不住去看凌郁，发现对方穿着黑色的裤子，坐在那里，哪怕都湿透了也并不显眼。
很好，一点都不值得留恋。
不就是水瓶吗，席恒的也不差。
但这个时候，凌郁突然却突然站了起来。
“诶，凌老师？”
丁然疑惑道：“怎么了？”
凌郁：“裤子不太舒服。”
说着，凌郁伸手抻了下裤子——
原来是因为布料湿透，所以贴在腿上，在之前行走的时候，不小心卷了起来。
还有一部分布料卡在了大腿根。
而凌郁伸手抻的地方，就是那附近。
但裤子上的水分还没蒸发干，凌郁抻开布料的时候，基本上也是贴着腿部，附近。
于是就......
朱肖肖捂了捂嘴，忍不住低咳一声。
他甚至听到身后传来女孩子们的低呼声，还有男性们的吸气声。
如果说席恒是小山包，那凌郁就是崎岖大山。
朱肖肖低低嘶了口气，不由得紧盯着那里，挪不开视线：“......”
而这时，凌郁已经坐了下去，他自然而然和凌郁对上了视线。
于是，看到了凌郁眼睛里显而易见的嘲讽。
朱肖肖：“啧......”
这男人刚才那么骚......
绝对是故意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抓住了自己的痒点。
再怎么欺骗自己，凌郁那里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他是真的，很喜欢啊。
都没碰过几次呢。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容易，但由奢入俭难。
朱肖肖抿了抿唇，眼睛微眯起来，心底发痒的同时，又非常非常的不爽。
............
经过刚才短暂的几分钟之后，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丁然轻咳一声，忍不住朝朱肖肖看了眼，心想电影拍摄结束后，他要不要也找朱肖肖看看？
毕竟凌老师那个样子，还找朱肖肖看过。
也许能有什么秘诀的样子......
和丁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心理的绝不在少数，于是指导结束后，朱肖肖受到了众多男性工作人员的欢迎。
拍摄间隙，席恒还凑到凌郁身边感叹道：“凌老师，托您的福，黎老师的业绩恐怕要蒸蒸日上了。”
凌郁：“......”
现在席恒开始叫朱肖肖为黎老师了，又冷不丁开口问道：“不过黎老师的技术也真的很好吧？”
“改天我也想......”
凌郁突然间看向席恒。
“呃......”
席恒愣了愣，被看得背脊有些发亮：“凌......凌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
凌郁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走到一旁，拿起剧本看起来，为下一个镜头做准备。
——仿佛刚才那抹冷光只是席恒的错觉一样。
席恒有些讪讪的，不太能看明白凌郁和朱肖肖的关系。
但想起之前凌郁对朱肖肖不假辞色的模样，刚才那应该只是他的错觉吧。
另一边，凌郁背对着众人，明面上看是在低头看剧本，可实际上他暗自吸了好几口气。
他刚才竟然那样......
这简直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一碰到朱肖肖，就什么也都不对了。
凌郁皱紧眉，伸手捏了捏眉心。
对方远离他不是正好，这不是他一直期待的吗，他为什么......
低头看了眼下面，凌郁脸色有些难看，那天之后他有自己再尝试，可还是不行，根本就没反应。
心理和身体上的焦躁，让他这几天都有些睡不好。
眼底有些青黑，化妆的时候，化妆师都显得有些惊讶，问他这几天拍戏是不是觉得很辛苦。
实际上，哪里是拍戏辛苦。
是他忍得辛苦，但具体在忍什么，凌郁也说不好。
一开始他的确是排斥，可不得不说，这种事不是轻易想戒掉就能戒掉的。
凌郁再次深吸一口气，将满心的郁燥又压了下去。
但是，他没拿剧本的那只手，单手抱胸，在看不见的地方，掌心握住了不少指甲印。
大拇指将指骨都捻红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即将爆发出来后，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68章 世界三11
“滴滴——”
拍戏间隙拿回来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有人发了消息。
——凌郁点开查看，发现是某个号码发来的消息后，立即瞳孔一缩。
【事情有点进展了, 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
凌郁：【什么进展？】
【当年那个人可能跑国外去了, 很不好找。】
凌郁：【不好找也要找，钱不是问题。】
对面发来一句调侃：【加多少钱都行？不过你这么着急吗？】
凌郁视线沉郁, 慢慢打出一行字：【快过了追诉期了。】
【OK, 了解了。】
............
收起手机后，凌郁下颌骨绷紧，神色莫测难辨。
直到丁然喊开拍的时候，他才闭了闭眼睛，压制下眼底翻涌的戾气。
——姚安曾经问过他, 为什么不间断的接戏拍戏, 不停工作，却看起来无欲无求, 像是不在乎一切一样。
可实际上，他并不是不在乎一切, 也并不是无欲无求。
而是一直压抑着，隐忍着......
将最真实的自己, 隐藏在不可告人的秘密下。
这样的状态久了, 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究竟真实的他是个什么模样。
“凌老师, 你的手怎么了？！”
化妆师突然惊呼一声, 颇有些大惊小怪地上前：“怎么指骨这里都红了？是碰到哪里了吗？”
凌郁低头看了看：“可能是碰到哪里了。”
“看这样子，大概一时半会儿消退不了, 得拿化妆膏遮一下了。”化妆师开口道。
凌郁嗯了一声：“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化妆师给凌郁做完遮瑕, 戏开拍之后, 凌郁却仍有些不在状态。
之前拍摄的时候，他几乎都是一条过，但现在显然状态不如之前，不过丁然等人也没多想，只觉得凌郁大概是累了，毕竟今天的拍摄主场是凌郁和席恒这里，两人又是频繁下水，又是不间断对戏，看着都有些疲态。
但每天的拍摄内容都是定好的，所以哪怕演员有疲态，也得尽快调整好，继续演下去。
好在凌郁经验丰富，察觉到自己不在状态后，就立即调整了过来，可席恒就有些......
“席恒你到底怎么回事？！都拍了三遍了，之前还试戏走了两遍，你还能不能演好了？！”
丁然举着喇叭大吼：“你要是对不上凌老师的戏，就先自己去琢磨琢磨，赶快调整好状态！”
生气归生气，但丁然还是给了席恒一点调整的时间。
席恒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到一旁，拿着剧本仔细翻看，却越看越烦躁。
剧本上的内容他都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再怎么看，还能看出一朵花来不成。
可是不看的话，光是凭自己想象，席恒想象不出来一会儿还要怎么去演。
这场戏是心理学家的推测分析，压侦探一头的场景，但侦探很不服气，两人针锋相对的架势更加火药味十足。
按理说并不难，但是......
席恒烦躁地扒了扒脑袋，他接不住凌郁的戏。
不知道为什么，也可能是对方在戏中的气势太足，每次在凌郁对他面无表情说完台词后，席恒就完全被压制住了。
他甚至觉得那样的凌郁，有些恐怖。
哎......
“在想什么呢？要不要做个心理疏导？”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席恒抬起头，就见朱肖肖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心理疏导不要钱，怎么样，需不需要啊？”
朱肖肖朝席恒眨了眨眼：“看你长得帅，我免费提供服务哦。”
席恒被逗笑，却忍不住问道：“拍不好戏，也能做心理疏导？”
“那就看你是心态问题，还是演技真的不行了。”
朱肖肖今天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狭长凤目弧度流畅，别有一番风情：“要是演技真的不行，做再多心理辅导都没救，不过偷偷告诉你，以前还真有个明星来我这里想接受催眠，让自己演技变好一点。”
席恒瞬间惊讶：“真的吗？是谁啊？”
“那我可不能告诉你。”
朱肖肖摇了摇手指：“这可是秘密呢。”
“那......那你最后给对方做了催眠吗？做了之后，催眠的效果怎么样啊？”席恒仍忍不住追问道。
朱肖肖啧了一声：“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没有职业操守的人吗？”
“啊？”
席恒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了，是我想错......”
“嗯，我做了催眠。”
席恒：“......”
“所以真的给对方做了催眠啊？”
“嗯。”
席恒又涌起好奇心：“那是怎么......”
“噗......”
朱肖肖笑起来：“你还真信啊，骗你的，哪有那么玄乎。”
席恒：“......”
“你也太好骗了，小哥哥。”
朱肖肖笑着捏了捏席恒的脸：“真可爱。”
那声小哥哥叫得席恒脸红。
但他对朱肖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人真是......
“现在感觉不那么紧张了吧？”
“嗯？”
“心理疏导啊。”
朱肖肖朝席恒眨眨眼：“不是说了要给你做心理疏导吗？”
席恒：“......你的心理疏导就是逗我玩？”
“嗯，多有趣。”
朱肖肖站起身，拍了拍席恒的脑袋：“你现在是不是想打我一顿？记住现在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又弯下腰俯身，凑到席恒近前，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小声道：“一会儿就用这种感觉去面对凌郁。”
“怼他丫的，没什么可怂的。”
“咳......”
席恒清了清嗓子，辩解道：“我可没怂过。”
他突然不愿意在朱肖肖面前，表现出自己不如凌郁的事实。
“我知道了，我这次一定表现没问题。”
席恒暗自握了握拳，觉得自己心态已经调整回来，而且很有冲劲儿。
朱肖肖满意嗯了一声，又揉了揉席恒的头发，这才直起身离开。
不过转身离开的时候，朱肖肖注意到凌郁的视线在看这边。
他朝凌郁挑衅一笑，狭长凤眸满是讥讽。
狗男人竟然压戏，呵。
............
凌郁收回视线，将手中剧本攥成褶皱。
他看了看另一只手的指骨，心想不能再捏了。
化妆膏会花。
于是他又看了眼朱肖肖，那人已经转身背着他，走到了丁然那边，坐下来和丁然说着什么。
脸带笑意，模样看上去很高兴。
今天的朱肖肖不仅戴上了眼镜，身上还穿着白色短袖和白色的宽松短裤，再加上白色的板鞋，整个人清爽又干净。
他真的很会打扮自己，再加上气质独特，斯文秀美，还时常脸上带笑，在剧组里很受欢迎。
陶芯有事没事就会围着朱肖肖转。
不仅是陶芯，还有席恒，丁然，剧组里其他演员，工作人员，他们都很喜欢他。
但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爽又干净的男人，私底下竟然一直窥伺着男人的那里。
凌郁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只有他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凌郁又抬起手看了看，那天晚上，他也对男人动手了。
但......凌郁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也许，他还能做得更多。
............
之后丁然叫众人重新准备拍戏，席恒果然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这次过得很顺利。
不过今天的拍摄任务，一直到晚上才结束。
好在众人都住在庄园，收拾完东西就能回房间休息去了。
凌郁也回了自己房间，他洗过澡，穿上浴袍，继而躺到床上，这才有空闲想白天发过来的消息。
闭上眼，仿佛又回到小时候，那个昏暗又阴冷的夜晚......
另一边，朱肖肖正准备睡觉，突然系统上线，说凌郁黑化值波动很剧烈，且有上升的趋势。
朱肖肖啊了一声：【大晚上的，他在想什么呢？】
这个世界真是毫无头绪。
刚来的时候，他和凌郁甚至根本就不认识。
除了那两点因为他嘴欠涨上去的黑化值外，凌郁的88点初始黑化值，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来的。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对于接近凌郁而言并不困难，但凌郁很排斥他的催眠，也拒绝再让他看病。
而目前又是在紧密拍戏阶段，他也没办法找到机会和凌郁独处。
系统：【男主现在应该还没睡着。】
朱肖肖瞬间惊了：【统统，你难道想让我去夜袭凌郁？！】
系统：【......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乱想......也不要去做啊！】
朱肖肖啧了一声：【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啊。】
系统斩钉截铁道。
朱肖肖：【......】
【呜呜，统统你变了。】
系统冷漠，并不想给予任何回应。
朱肖肖从床上坐起来，竖起耳朵，听见旁边阳台传来一些声音。
他和凌郁的房间相邻，而且两人的房间都有阳台。
显然凌郁那边拉开了阳台的门。
想了想，朱肖肖也下床，将自己阳台的门也给推开了。
他往旁边房间看过去。
只见凌郁浴袍松散地搭在身上，嘴里竟然叼着一根烟在抽。
他眉目深重，在夜色下，竟浑身冒着危险的气息。
朱肖肖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而这会儿，凌郁已经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朱肖肖看。
嘴里的烟拿出来，烟蒂轻点栏杆，上面烟雾缭绕，慢慢飘散到朱肖肖这里来。
朱肖肖轻咳一声：“你还抽烟？”
“偶尔。”凌郁哑声道。
朱肖肖：“心情不好？”
凌郁没有说话，并收回视线，看向了远处。
朱肖肖就也不说话，趴靠在栏杆上，转头也盯着凌郁看起来，一如凌郁之前那样。
半晌，朱肖肖舔舔嘴唇，哼笑一声：“我有办法让你开心......想试试吗？”

第69章 世界三12
度假庄园风景很好, 绿植覆盖面积超多，夏天还有各种鲜花点缀，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 风景都值得一观。
但朱肖肖觉得, 此时最好的风景，应该是凌郁才对。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真丝浴袍, 几乎袒|露出整个健硕的胸膛, 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一起捏着烟蒂，从嘴里鼻腔呼出的一丝丝烟气，蒸腾而上，熏红了俊朗眉目, 那模样简直了。
更别说凌郁穿着浴袍站在那里, 身材如顶级男模一般，根本遮挡不住绝佳的身体优势。
宽肩公狗腰大长腿, 前后都很有看点，不管是脸还是身材, 都很绝，难道一出道, 就能爆红娱乐圈。
这样的顶配, 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
尤其是那里也很绝......
朱肖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有些放不下。
尤其是水瓶的性能还得到了升级——
想到那天晚上水瓶保温的持久度, 朱肖肖就一阵阵心动, 时间长，就意味着他能掌控的时间也更多。
就像盘文玩核桃一样, 放在手里, 就不想再丢开一样。
而除了第一次外, 第二次的时长简直是飞跃般的进步。
所以说每当想起来时，朱肖肖都不禁自我感叹，他第一眼就着迷看上的，果然是天赋异禀。
这叫他怎么甘心才体验两次就放弃。
之前的放话看似潇洒，但实际上也挺难受的。
于是这会儿朱肖肖看着凌郁，也许是因为夜色惑人，所以他就没能忍住。
而开了口之后，剩下的话就好说了。
朱肖肖见凌郁不答话，只是转过头盯着他看，便微微直起身，眉梢轻挑，眉眼尽是风情：“凌老师，夜色漫长，既然睡不着，真的不想让自己舒服一下吗？你又不是没有体验过......”
凌郁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看向朱肖肖的目光越发深沉。
“不过先说好，我还是之前那番话，你不能动我，我不喜欢。”
朱肖肖对这个提议并不怎么抱有期待，但他实在有些心痒难耐，仍是等着凌郁的回答。
“你过来。”凌郁突然开口道。
朱肖肖疑惑：“过去干什么？”
阳台和阳台之间只隔了一个围栏，地方宽敞，朱肖肖走到边缘处，凌郁也在朝他靠近。
他笑着开口：“凌老师，想在这里先尝尝甜啊......”
朱肖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凌郁双手托起，竟直接抱过了那条栏杆！
“凌郁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三楼！”
回过神之后，朱肖肖已经站到了凌郁的阳台上，但还是被吓得心脏怦怦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凌郁会做出这种举动，而且连个提前预警都没有！
除此之外，朱肖肖还有些郁闷。
他好歹也是个身高不矮的成年人，怎么凌郁说把他抱过来就抱过来？
这力气是有多大......
“不会摔着你。”凌郁开口道。
朱肖肖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凌郁一眼，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喔——”
满满的都是线条流畅的肌肉，朱肖肖忍不住惊叹道：“好硬的肌肉，难怪那么大力气。”
他视线微微上移，又有些惊讶道：“你怎么出汗了？”
不仅脖子上出汗了，额头也出汗了。
很热吗？可是晚风不是很凉爽？
朱肖肖下意识摸了摸凌郁的锁骨，上面盛了几小颗细密的汗珠，窝在线条流畅的锁骨上，很想让人碰触一下。
然而他刚摸上去，就被凌郁瞬间攥住了腕骨。
手腕上的银色细链压在皮肉处，有些细微的疼。
朱肖肖还未来得及抗议，就被凌郁直接拽着手腕，扯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个小台灯，灯光昏黄，照得室内很温暖。
凌郁将朱肖肖拉进屋子里后，就松开了手。
随即整个人坐在床的边沿，岔开腿道：“不是说让我舒服吗？来吧。”
朱肖肖站在凌郁对面，整个人愣了一下：“......”
凌郁身上的浴袍，只在腰间系了一个细带，上面和下面都是敞开的。
此时他坐在床上的姿势，自然不可避免的，暴|露出了什么......
朱肖肖哑然一笑：“你今天......”
“看上去有些着急啊？怎么这么主动？”
凌郁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朱肖肖也不在意，他当凌郁已经同意了之前他说的条件，于是见到自己最心爱的事物，自制力立即约等于没有。
............
“还有谁知道吗？”
“什么？”
朱肖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凌郁：“什么意思？”
凌郁伸手揉了揉朱肖肖的嘴唇，哑声道：“还有没有人知道你有这种兴趣爱好？”
朱肖肖挑了下眉：“怎么？凌老师有洁癖？”
凌郁不答，拇指向下，按了按朱肖肖的喉结。
朱肖肖微微有些不虞，躲了下，但看了眼面前的事物，还是心满意足道：“放心吧，凌老师，比起你，我这个人更有洁癖，看病可以，但是能入我的眼，那可就是少数了，我要求很高的，而且......”
“而且什么？”
凌郁声音变得暗沉：“能入你的眼，是少数，那也就是也还是有的，比如......席恒？”
朱肖肖轻哼一声，眉眼上挑，舌尖在嘴唇上滑了一圈：“席恒的......是不错。”
凌郁眼底的晦涩瞬间更加浓重起来。
他后背已经汗湿，浴衣紧紧贴在后背上，前面却敞得更开，胸膛上也已然密布了汗水。
那只放在朱肖肖脖子上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青筋迸发，却仍虚虚地贴在朱肖肖的脖子上，还没有惊扰到他。
然而，手上的力道尚且能控制住，可某些地方的反应却并不能控制。
尤其在朱肖肖的面前，那里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很好的控制。
朱肖肖被掌心里的......烫了一下。
水瓶像是突然不保温了一样，握着很是烫手，而且质量也出现点问题，一直往外漏水。
朱肖肖轻轻晃了晃水瓶：“凌老师，怎么回事？”
凌郁骤然将人拉近：“所以有机会的话，你是不是也想找席恒试一下？”
朱肖肖被扯得有些不舒服。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凌郁这种压制他的行为。
于是哼笑一声开口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你就这么没节操？”
“没节操？”
朱肖肖被气笑：“凌郁，你知道在我眼里，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吗？不过是我喜欢摆弄的物件罢了，既然是物件，那长在谁身上都一样，重点只是在于物件的尺寸和外观，而不是它位于哪个人的身上，你懂吗？”
“我摆弄自己喜欢的物件，不过就跟喜欢古董的人摆弄古董一样。”
“他们去古玩市场去淘令自己心仪的器物，而我则是在人身上去发现令自己心仪的物件。”
朱肖肖嗤笑一声：“你觉得这是没节操，但对我而言和摆弄古玩没任何区别，所以你要是想享受，就安分一点。”
“大家互惠互利，不挺好吗？”
“互惠互利......”
朱肖肖微抬起下巴：“没错，更何况，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凌郁没有出声，像是被说服了一样。
朱肖肖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凌郁。
对比之前派对那天晚上，今天凌郁的反应倒是有些听话啊？
难道是没喝酒的缘故？
但不管怎么说，朱肖肖对凌郁这种反应很是满意。
一满意，他就忍不住更欣喜摆弄物件。
可是......
摆弄心爱的古玩也不可能一直没完没了下去，甚至有时候拿出来，只在手里过过瘾就足够了。
一般而言，光是看着古董摆在那里，就已经够心满意足了，同样的道理，对朱肖肖而言也是如此，并且这次擦拭水瓶的时间，显然比上次还要长，朱肖肖明显有些耐心不足，时间又过去许久......他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
第一次觉得好东西耐用也是件令人烦恼的事。
“咳......”
“要不然，下次再说吧？”
时间已经很晚，他该回去休息了，但是又觉得这样一走了之实在可惜。
就像是巨龙守着宝贝，睡觉也要盘卧在财宝堆上面一样，可以不整天擦拭宝贝，但必须要拥有在身边。
可惜他拿不走，也动不了。
朱肖肖眼底闪过一抹可惜。
“你可以用别的。”
凌郁这时候开口道：“之前是你主动提出来的，现在想反悔吗？”
朱肖肖啧了一声，舌尖舔了舔唇瓣：“嘴不行，以你现在的时间长度，明天我还有办法见人吗？你想都不要想......”
“不是说这里。”
朱肖肖下意识问道：“那是哪里？”
话落，他就被猛地扯了起来，随即跌入了凌郁的怀抱。
一阵天旋地转后，嘴唇被俘获......
舌尖也没能逃过一劫。
感觉到嘴唇被啃咬的力度，朱肖肖整个人都懵了，等反应过来后，他立即剧烈挣扎起来——
脚狠狠踢向凌郁，却被凌郁早有预料地压制在了身下。
他整个人都被凌郁罩住，轻易动弹不得。
猝不及防的吻完全出乎朱肖肖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凌郁会突然这样做。
接吻间隙，朱肖肖喘了口气后，怒骂：“凌郁，你是不是疯了？！”
紧贴的身体非常滚烫炙热，凌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再顺着下巴滑落了下来......
啪嗒——
滴到了朱肖肖的脸上。
明明挣扎的人是朱肖肖，但现在凌郁却喘得厉害。
朱肖肖突然觉得凌郁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这种像是无法自控的状态......
他注意到凌郁眼底泛起的血丝，脖颈青筋暴|露，身上肌肉紧绷着，有种蓄势而发的架势。
像是陷入狂躁的野兽。
朱肖肖紧了紧嗓子，心脏瞬间鼓动起来。

第70章 世界三13
“你之前说, 不是非我不可。”
凌郁声音异常低哑，而且力气很大，身体压制上来, 那么高的个子, 那么健壮的身材，朱肖肖根本挣脱不开。
细密的汗珠汇聚在一起, 顺着鬓角颊边缓缓流淌, 不仅是脸上，还有身上，凌郁都出了不少汗。
汗水从身体里蒸发出来的味道，带着股海盐般的咸味，并不难闻, 反倒满是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无端令人心跳加速。
心脏快速鼓动着, 顺着血管，那声音仿佛一直在敲击着耳膜。
不少汗珠啪嗒啪嗒落在脸上, 嘴角，颈边, 朱肖肖鼻尖嗅闻着，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下嘴角滴落的汗珠。
汗珠咸咸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然而还不等味蕾品尝出更多, 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压了下来, 炙热的吻再次袭击而上。
“唔......”
凌郁的吻毫无章法可言，就像是只会遵循本能的野兽, 胡乱在朱肖肖的唇上肆虐。
朱肖肖挣扎着想要躲避, 却抵抗不了凌郁的力气。
............
窗外夜幕深沉，更深露重。
两颗露珠在楼下的草地上凝聚成形, 一颗很大, 一颗很小。
大的那颗露珠在叶片上咕噜滚着, 追逐小的露珠，从各方面都堵住了小露珠逃亡的路口，坏得不行，而且做尽了小露珠不喜欢的事情，将它从草叶子上推着滚动，将小草都给压弯了。
那颗大露珠显然是发了疯，小露珠对抗不了。
仗着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一颗大露珠，尽情欺压草叶上不断颤动的小露珠。
看着外表是晶莹剔透的光泽感，实际剖开内里，竟然是浓重的黑色。
晨光熹微，小草的叶子都被压弯了。
朱肖肖累得睡了过去，眼尾处泛着红晕，竟是哭过的痕迹。
但凌郁却睡不着。
他精神非常亢奋，神经线疯狂跳动着，在脑子里一刻不得闲，如果不是......
床上的人突然闷哼了一声，像是趴着很不舒服的样子。
凌郁顿了顿，不得不收起心思。
但他又想抽烟了。
凌郁的烟瘾确实不高，就像之前和朱肖肖说的那样，他只是偶尔烦的时候，工作忙的时候，才会抽一根烟提提神。
但是现在，他也想来根烟抽抽。
不是用来提神，而是用来镇定。
一直被关在笼子里，饿了许久的野兽，突然被放出去，想做的当然不是回头再将自己关起来，而是疯狂饱餐一顿。
但......只饱餐一顿又怎么够。
这可是只饿了不知多久的野兽。
而且，既然不是非他不可......
凌郁缓缓吐出一口气，低笑一声——
那他总要做到独一无二才行啊......
凌郁偏过头，看向趴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手指伸过去，想要碰触一下，却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将手收回来，眯了眯眼睛，盯着朱肖肖看。
这个男人一开始那么肆意妄为，几次三番招惹他。
说什么不是非他不可，却又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触犯过来......
嘴上说着话，行为却抵挡不住，还妄想把控他，以满足自己的喜好。
凭什么？
凌郁掀了掀唇角，手指隔空点了点朱肖肖的嘴唇。
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让你尽占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喜好付出一些代价。
............
凌郁就这样看了朱肖肖一晚上。
一整晚没睡。
到第二天早上，天色已然大亮。
阳光透过阳台洒进室内，光线骤然变得明亮。
凌郁眨了眨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半晌捏了捏眉心，又按了按眼下的青黑。
心想这副形象出去，估计又要被化妆师说了。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
这时，床上人动弹了一下。
许是被阳光照得刺眼，有些不舒服，眼皮眨了两下后，缓缓睁开了。
刚醒来的朱肖肖还有些懵。
睁着眼睛眨了好几下，眼神没有多少焦距，还透着些许迷茫，不甚清醒。
凌郁靠在床头，看得有趣，想着天色已亮，自己也微微动弹了一下。
而动这一下，大概是吓到了朱肖肖。
就见人猛地在床上弹了一下，随即又嘶了一声，眼神彻底恢复清醒。
“凌郁......”
朱肖肖转过头，开口的声音十分干涩。
“你他妈的......混蛋！”
从嘴里咬牙憋出这句话，朱肖肖恨不得一拳揍到凌郁脸上。
凌郁嗯了一声：“彼此彼此。”
“艹！”
凌郁掀开被子下床，几乎坐了一晚上，身体僵硬得不行。
他活动了下身体，又转过身看向朱肖肖：“用我抱你去洗澡吗？”
“滚尼玛的！”
朱肖肖怒骂：“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凌郁又嗯了一声，声音很是无所谓。
他坦然的面对朱肖肖，蓦地轻笑一声：“喜欢男人的......和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同？”
“什么......”朱肖肖皱起眉，视线却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
妈的，狗男人不穿衣服。
“你不喜欢男人，但你喜欢的东西是男人的。”
凌郁眼底浮现一抹嘲讽：“你说你的喜好就像是和玩古董的人一样，但古董是死物，是用来当摆设的。”
“你喜欢的......可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朱肖肖嗤笑：“你之前的......可不就是用来当摆设的吗？要不是因为我......”
想到自己拯救了凌郁的不行，却又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朱肖肖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
“你他妈就是恩将仇报！你找别人不行吗？”
“不行。”
凌郁面无表情道：“被你喜欢的......服务，难道不好吗？而且，我看你昨晚的反应，也并不是没有享受到。”
“......脏了。”
这回轮到凌郁皱眉：“什么脏了？”
朱肖肖猛地将床上的枕头扔向凌郁：“你的脏了啊！”
“以后我还怎么......怎么......”
朱肖肖呜咽一声，气得说不出话来。
凌郁反应过来朱肖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第一反应是愕然，第二反应则是有些好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又不是融进了别的地方。
难道他之前那么抗拒，也是因为有这种想法？
凌郁看着趴在床上，又将自己埋起来，显得郁闷而又绝望的人，不禁轻咳一声：“洗了澡不就没事......”
“放屁！滚！”
朱肖肖猛地抬起头，眼眶竟然又红了：“我话放这里了，以后绝对不可能再有这种事了！”
他使劲咬了咬牙：“你也别想我再那什么你了。”
说罢，像是越说越气，越想越憋闷，朱肖肖不再趴着，起身看了看，找到自己睡衣费劲穿起来，就准备离开。
“黎言。”
“妈的别叫我！”
凌郁嗤笑一声：“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希望真能像你说的那样，毕竟昨晚最先提出来的人，可不是我。”
朱肖肖猛地回头：“所以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咎由自取了？”
“凌郁，你还要不要脸！”
“我说过了，你喜欢的......可不单纯是个摆设。”
凌郁一双暗沉又泛着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朱肖肖，慢慢开口道：“你想跟着自己的意愿去自在摆弄，这怎么可能？引火烧身的道理不懂？火是由你点起的，但什么时候灭，怎么灭，可不一定是由你说了算的。”
“你认为你喜欢的东西就是个物件，但别忘了，这个物件的主人可是有思想的。”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凌郁慢条斯理的声音传递过来，朱肖肖竟不由得想打个冷颤。
他又想起凌郁昨天晚上的状态。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惹到了什么不能惹的......
朱肖肖抿了抿嘴唇，避开和凌郁对视的视线，也不想继续再待在凌郁的房间里，脚步一转，立即打开了房门。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然而......
“黎......黎言，你怎么——”
席恒站在朱肖肖房间门口，手臂是往上抬着的姿势，看样子应该正准备敲门。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朱肖肖竟然会是从凌郁房间里出来的。
而且......
席恒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看到了朱肖肖露在外面的脖子和锁骨。
那地方挨挨凑凑的尽是红色，密不可分的相互叠在一起，大多数颜色都很深，甚至还能看到牙印......这样光是看着，就能意会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而且可想而知那程度究竟有多么的恐怖。
“你和凌老师，你们......你......”
席恒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几乎说不出话来。
凌郁从房间里走到门口，身上只穿了一件皱皱巴巴的浴袍，而胸膛上红色的抓痕清晰可见。
又是重重的一击！
席恒瞬间晕眩了一下。
“黎言，你不是说你和凌老师什么也没有吗？可是你们怎么......”
席恒咬着牙，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你竟然从......”
“你是以什么立场问这种话的？”
凌郁突然开口道，目光冷冷瞥过来：“我们怎么样，和你没关系吧？”
席恒剩下的话瞬间憋在了嗓子眼里。
他紧抿了下嘴唇，然后头也不回地，竟然闷声跑走了。
“哎，席恒——”
朱肖肖没叫住人，回头瞪了凌郁一眼：“有你什么事？！”
“那你之前和席恒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凌郁抱着手臂，冷嗤道：“我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你确定？”

第71章 世界三14
“你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来的？”
朱肖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都说我是厚着脸皮了, 还问我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干什么。”
说完，还朝凌郁冷呵了一声，然后费劲迈着脚步, 推开门进了自己房间。
凌郁站在门口仍没有动弹, 而是伸手拢了拢自己胸口的浴袍，心想, 大概真的是被气狠了。
从醒来到现在, 一点风度都没能留存下来，不像以前那样斯文优雅，游刃有余的样子。
倒像只气急败坏又懊悔不已的......尖叫土拨鼠。
虽然是没有尖叫出来，但那副样子......
而一想到让朱肖肖气成这样的原因——
凌郁以手作拳，抵住嘴唇轻咳了两声。
脏吗？
可他觉得那地方很暖呢。
不过这个样子的朱肖肖, 又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一面。
凌郁眯了眯眼, 眼底划过一抹微光。
............
【啊啊啊啊啊啊！】
一回到房间，朱肖肖就踉跄着扑到了床上, 埋头痛哭。
系统不解，这个世界明明又让朱肖肖得逞了, 怎么睡一觉起来反倒是这种反应？
【你哭什么啊？】
【统统......】
朱肖肖吸了吸鼻子：【这个世界，我可能真的要当和尚了。】
【阿弥陀佛, 施主, 可你已经破戒了。】
系统无语道：【你不要给我马后炮好不好，刚那什么完就给我说这种话。】
【那你没听到我之前说了什么吗？】朱肖肖哭丧着脸问道。
【之前说的什么？】
系统：【说了挺多话, 你指的哪一句？】
朱肖肖抽噎一声：【脏了......】
系统：【......】
不会是它想的那样吧？
朱肖肖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又啊啊两声：【脏了啊！凌郁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的水瓶——】
系统：【......】
如果系统现在有表情，那一定是憋不住的扭曲脸。
当然, 现在没有脸, 它也没能憋住。
感谢天, 感谢地，这只猪竟然自己制裁了自己！哈哈......
朱肖肖趴在床上悲愤：【你是不是在偷笑？】
系统：【噗，那我正大光明笑出来？噗噗......】
朱肖肖：【......】
妈的。
他实在是和系统聊不下去，转而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
昨天晚上他从阳台上被凌郁抱过去，手机就扔在枕头边上一晚，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工作信息，虽说在跟剧组之前，就已经处理好一切工作，但还是会有突如其来的消息打进来。
不巧，还真的有消息。
朱肖肖查看了一眼，微微蹙起眉。
——竟是几个跨洋电话，且都来自同一个电话号码。
跨洋......
那不就是国外的电话吗？
为什么国外的电话会打给他？
而且，还是打了好几次......
刻意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倏然涌现，朱肖肖蓦地睁大眼，瞬间从床上爬了起来——
“嘶......”
他捂了捂后腰，艹，妈的！
狗男人凌郁，竟然一晚上都不消停！他心理和身体受到了双重折磨！
朱肖肖咬咬牙，但仍是坐起来，看着那几通跨洋电话，陷入了沉思。
【系统。】
【怎么了？】
系统立即回答道，没办法，因为朱肖肖此时的语气很是严肃。
朱肖肖蹙了蹙眉，开口问道：【关于黎言的人物信息，你真的都给全了吗？】
系统顿了顿，才回答道：【我知道的信息......都会传输给你，没有任何保留。】
朱肖肖听出了重点：【所以还有你不知道的信息，对吗？】
【呃......这个是因为男主黑化值的缘故，之前我也说过，小世界剧情线已陷入混乱，各处信息数据都不是很完善......】
系统也注意到了朱肖肖手机上的电话，忍不住问道：【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朱肖肖唔了一声：【我就是突然想起，我以前学的专业不是男科，男科方向是后来改行学的。】
【啊？】
【一开始学的是......医学整容。】
【嗯？】
【然后我在几年前，还给一个人做过整容手术。】
【嗯嗯嗯？什么？！】
系统不由得惊讶道：【真的假的？你还记得是谁吗？】
朱肖肖语气平淡：【哦，记得，是一个杀人犯。】
............
因为身体不舒服，朱肖肖一上午都没出现在拍摄场地。
——他给丁然打了个电话，就说晚上没睡好觉，想上午在房间补个觉再去跟组。
幸好上午拍摄的内容也不太需要他出面，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电话沟通就可以了，所以朱肖肖上午就一直待在房间里面，一方面梳理被刻意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方面也是不想见到凌郁。
因为他一见到凌郁，就会想起被自己玷污的......
他的水瓶——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因为自己而想远离男主！
就真的很操蛋了。
一直待到中午，到吃午饭的时间，朱肖肖才从房间里出来。
虽然身体仍不是很舒服，但好在走路没什么问题。
而且，听说下午的拍摄主场在副楼，而拍摄场景已然到了关键节点。
来到度假庄园的众人被挖掘出了过往，和女孩的各种牵扯，以及三年前女孩的死，究竟有什么内情等等......
副楼有一个房间被布置成了画室，而其中一个剧情高|潮点，就被放置在了这间画室。
经过了一上午的拍摄，现在是大家吃午饭的时间，剧组统一定了餐食，朱肖肖的那份自然也在其中。
他来到副楼，先是看了眼已经布完景的画室，眉梢轻轻挑了下。
随即，朱肖肖左右看了看，从后勤那拿了一个盒饭，就往席恒那边走了过去。
“介意我坐这里吗？”朱肖肖指了指席恒旁边的位置。
席恒咽下嘴里的饭菜，沉默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在朱肖肖出现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
只不过，席恒还以为朱肖肖会去凌郁那边——
“你怎么不过去？”他想到这里，就直接问了出来。
早上才碰见朱肖肖从凌郁房间出来，还是那副模样......
席恒怎么想，那种亲密的关系下，朱肖肖都应该去找凌郁才对吧？
为什么要过来找他？
席恒抿了抿唇，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对外说......”
“说什么？”
朱肖肖在席恒旁边坐下后，单手撑着下颌看向席恒：“说我和凌郁睡了的事情？”
席恒蓦地瞪大眼睛，连忙想上前捂住朱肖肖的嘴，但手到了人家嘴边，又觉得不合适，虚晃了两下，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你小点声，不怕被人听见啊？”
“怕什么，我们旁边又没其他人。”
朱肖肖失笑，伸手拉下席恒的手：“而且谁告诉你，我跟凌郁睡了，就要找他一起吃饭？”
“啊？”
朱肖肖冷哼：“我不待见他。”
席恒张了张嘴：“......那你们？”
他有些搞不懂了。
朱肖肖咬牙道：“意外而已。”
他不欲多解释什么，转过头一边吃饭，一边和席恒聊起别的：“你早上敲我房门，是有什么事吗？”
“之前和你聊天，你不是说你习惯早起吗？”
席恒用筷子戳了戳饭菜，低声道：“我就是想过去看看你起来没，想叫你一起吃个早餐。”
朱肖肖微挑了下眉。
“咳......没别的意思啊。”
席恒连忙解释道：“就是我觉得......我就是想找个伴，毕竟我也住三楼。”
朱肖肖噗嗤一乐：“我也没说别的啊。”
“哦......”
两人一起坐着吃饭，席恒却开始吃得有些不专心。
他一会儿看看不远处坐在角落的凌郁，一会儿又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朱肖肖，心想自己真是看不懂这两人的关系。
犹豫了半天，席恒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道：“你和凌老师......你们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那个......其实你不用顾虑我，凌老师说的对，你们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说到最后，席恒不禁有些失落。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份失落，究竟是因为谁。
朱肖肖听席恒提起凌郁，就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对面，结果正巧对上了凌郁的目光。
也不知道这男人看了多久，意外对上了视线，却一点挪开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很坦然的样子。
朱肖肖：“......”
他朝凌郁扯了扯嘴角，随即开口回答席恒的问题：“没有任何关系，真的。”
“但要是说真有什么关系的话......”
席恒不由得坐直了些，有些紧张：“什么？”
“那也就是一夜情的关系，除此之外就是，有男科问题和......有男科问题的病人和医生的关系。”
朱肖肖想了想，还是没把凌郁有心理问题的事情说出来。
席恒：“咳咳......”
每次听到凌老师有男科问题，他就万分不适......
不过再次得到朱肖肖的肯定，席恒便瞬间舒出一口气。
“我想也是......”
席恒嘀嘀咕咕道：“今天一上午，凌老师看着也不像有多开心的样子。”
“什么？！”
朱肖肖转过头看向席恒，难以置信确认道：“他今天上午看着不开心吗？”
妈个蛋蛋——
要说不开心，那不开心的也应该是他才对吧！
“呃......”
席恒见朱肖肖表情不虞，眉头都皱了起来，连忙开口辩解道：“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我就是感觉拍戏之后，凌老师的情绪就不太对。”

第72章 世界三15
“拍戏之后——”
朱肖肖凑近到席恒身前：“凌郁他是在拍戏之后, 情绪不太好吗？”
“应......应该......”
距离也太近了，似乎能感觉到从对面传来的呼吸声。
席恒吞咽了一下，目光定在朱肖肖的脸上, 莫名有些脸红心跳。
——因为他突然发现, 眼前人的狭长眼尾竟然还是红的，和早上撞见时的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哭过, 又或者是因为生理反应而......
激动的时候, 他眼尾会泛红吗？
竟然过了这么久都没彻底消散。
那......别的地方的红，是不是也还没有消散？
“你在想什么？”
朱肖肖突然开口道：“脸怎么这么红？”
他一边说着，一边更凑近了一点，像是觉得很有趣一样，眯起眼睛观察席恒。
“咳咳——”
席恒立即转过头：“没什么, 没在想什么, 我......”
“黎言，跟我过来一下。”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朱肖肖和席恒都顺着声音抬起头，就见凌郁站在了他们两人对面。
朱肖肖坐直身体：“有什么话, 你在这里说就好了。”
凌郁眸色暗沉地盯着朱肖肖看：“你确定？”
尾音稍长，语气听起来竟十分危险。
朱肖肖瞬间沉默了一下, 但就这么跟凌郁离开, 又实在不怎么甘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
席恒也在看着凌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只是凌郁没有看他, 而且两人之间的氛围......他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在凌郁过来之后, 对方就直接将朱肖肖罩进了他的界限范围内，那是不允许任何人插足的氛围, 十分的排外。
席恒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很明显的, 在凌郁过来之后, 他就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啪嗒——”
凌郁直接拿出一样东西，然后扔在了桌子上，才开口道：“新买回来的药膏，你需要上一下那里。”
“什么药膏，我要......”
朱肖肖刚想问自己哪里需要上药，随即就看到了管状药膏上的名字——
他蹭一下站起来，将药膏迅速捏在手里，牙关紧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他妈......竟然让我上这种药膏？”
“消肿止痛的，不对吗？”
凌郁脸色都没变一下，仿佛在说什么正经事。
旁边席恒都看傻眼了......
那个药膏——
马应龙。
不对，现在不是药不药膏的问题，而是这种事直接当着他的面......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撞见这种事。
他很难过的好嘛......
席恒耷拉着脑袋，情绪十分的低落。
但是又忍不住抬头去看那个药膏，以及拿着药膏的朱肖肖。
虽然他是有想过会很激烈，但休息一上午，还需要上药吗？
朱肖肖大概是面子上过不去，而且他和凌郁在这种情况下也说不下去，于是绕过桌子，直接将拽住了凌郁的胳膊。
“你跟我过来一下！”
凌郁在他身后嗤笑了一下，大概有种“早知现在何必当初”的意思。
朱肖肖磨牙，将凌郁拽进了卫生间。
将门一关，再锁上后，就将凌郁推到了墙上。
“你什么意思？凌郁，你故意的吧？！”
朱肖肖将那管软膏扔到凌郁身上：“你他妈非得这时候给我送药，还......还给我买这种药膏！你讽刺谁呢？！”
凌郁靠在墙上接住软膏，低声道：“难道不是擦这种药？可我上网去搜，他们都说......”
“闭嘴，不管谁说的，我都不会上药！”
朱肖肖脸色难看：“要不是因为你，我用得着上这种药？”
软膏在手里转了一圈，凌郁抬眸看过来：“这么不喜欢？”
朱肖肖冷呵一声，眉梢挑起，凤眼满是冷光：“你他妈给我药膏，想让我怎么上药？你怎么不用在自己身上？！”
“要不你先给我表演个怎么上药？”
倒不是对药有什么意见，而是一想起要把这个药用在自己身上，还要自己动手，朱肖肖就觉得羞愤欲绝！继被捅之后，他还要自己去捅吗？！一想到这里，朱肖肖就没好脸色给凌郁，而且又瞪了他好几眼，狗男人！
凌郁大概懂了朱肖肖是什么意思，而一想起那种画面......
“你说的也对，确实不方便。”
说着，凌郁一抬手，那管新买来的软膏，竟然被扔进了垃圾桶。
朱肖肖皱了皱眉，还不待说些什么，就被凌郁扯过手腕，瞬间拉扯到了他身前，随即视线一反转，朱肖肖就面向了墙壁，而且是被压在墙上的姿势，耳边传来凌郁炙热的呼吸声，对方一只手按着他，一只手则向下......
“凌郁？！”
朱肖肖一阵心惊肉跳，觉得这姿势很有些危险，于是冷厉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听说过唾液能够消肿吗？”
凌郁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伸手一扯：“既然你不想自己上药，也不想用这个药，那我来帮你......怎么样？”
朱肖肖蓦地睁大眼睛：“你......你该不会是想要......”
他觉得他应该懂凌郁是什么意思。
于是朱肖肖挣扎起来：“不需要，凌郁你放开我！”
“嘘......”
凌郁低头亲了亲朱肖肖白嫩的耳廓：“乖，不要乱叫，你也不想一会儿有人来，然后发现我们吧？”
“那你就放开我！你他妈的啊疼......”
“你最近怎么一直骂人？”
凌郁叹息一声，又咬了一口朱肖肖的耳朵：“我不喜欢脏话，乖，别骂了。”
朱肖肖努力偏头躲过凌郁的嘴唇，气得脸通红，又被凌郁这种语气激得浑身发抖：“你简直有病，凌郁，你真的......”
“嗯，你说的对。”
在朱肖肖看不见的地方，凌郁似乎扯起嘴角轻笑了一下：“我大概，真的有病。”
朱肖肖冷笑，结果不等他继续说些什么，耳边炙热的气息逐渐远去，顺着脊柱的方向蔓延而下：“呃......”
他单手被绞按在伸手，是和之前在淋浴间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那个时候虽然也是受制于人，但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主场，可是现在，无论朱肖肖怎么挣扎反抗，都会被凌郁逐一掐灭，随即肆无忌惮做他想做的事情。
............
一头渴了许久的雄鹿，在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了清澈的水源，虽然只是一小捧水哇，但也足够让这头雄鹿欣喜若狂，它先是低头嗅闻了一下小水洼，再确保水洼能供它饮水后，便立即伸出舌尖，朝着水洼快速地舔起水来。
小水洼轻颤不已，水面波纹起伏，晃荡不休，颤抖着泛起涟漪，却无法反抗，而这头雄鹿真的渴了太久，头越埋越深，舔的水也越来越多，像是尝不够似的，又像是找到水源后兴奋不已，鹿角竟也摇晃了起来。
朱肖肖一条胳膊抵在墙上，头埋在胳膊上，哽咽着怒骂：“唾液消肿......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混蛋......”
凌郁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半晌过去，他站起身，将身体发软的朱肖肖揽进怀里，低声开口道：“如果还不消肿，晚上我再给你看看。”
“滚尼玛......”
凌郁眯起眼睛：“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听脏话，看来你这张嘴真的要好好管管了。”
一边说着，凌郁一边按了按朱肖肖的嘴唇，眸光微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好像真的在想该怎么管他这张嘴。
朱肖肖背脊发凉，瞬间推了凌郁一把：“你够了，到此为止！”
“这个我也说过，该到哪里为止，现在已经不是你说了算的。”凌郁淡漠开口道。
朱肖肖：“......”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凌郁了。
现在就是后悔，他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招惹凌郁？！
朱肖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深吸一口气：“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这种事总得有个限度吧？”
“说真的，你要是气我之前那样对你，所以现在报复我，我能理解，但是你要是有别的心思......那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有，我只对你那个感兴趣，对你这个人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你最好也不要对我有什么......”
“呵。”
凌郁蓦地笑出声，神色冰冷道：“我能对你有什么心思？”
朱肖肖顿了顿：“那最好是没有。”
“我也希望我们不要有其他更多牵扯。”
凌郁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朱肖肖，半晌道：“你出去吧。”
“嗯？”
朱肖肖下意识疑惑。
“我漱口。”
朱肖肖：“......”
他后知后觉又忍不住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只觉得凌郁有些时候比他还要......
真的是过分。
朱肖肖略显手僵脚僵地走了出去，而凌郁留在卫生间，却并没有着急去漱口。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的边缘，微抬着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一晚上没睡，就算精神亢奋，身体也有些疲惫，加上这一上午又紧锣密鼓地拍戏，凌郁眼底尽是恐怖的血丝，而他此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竟又扯动了下嘴角，但依旧有些笑不出来，情绪像是陷入泥沼中，粘稠而黑暗。
不管是这一上午拍戏的内容，还是刚才朱肖肖说的那番话......
凌郁站直身体，捏了捏眉心，但就在这时——
手机“滴滴”响了起来，应该又有信息进来。

第73章 世界三16
凌郁神色微顿。
他拿出手机一看, 果然是那个人发来的消息——
【有进展了，不过，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凌郁：【什么进展？】
【之前我不是查到那个男人逃出国外了吗？最近我又查到了一点, 他在逃出国外之前, 有做过整容手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做整容手术的时间是四年前, 而你四年前开始让我找那个男人, 所以......】
凌郁眼底划过一抹冷光：【他知道我在找他，所以才去做了整容手术，然后逃到了国外。】
【不仅是知道你在找他哦，可能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在背地里偷偷看着你, 观察着你, 关注你的生活和一切呢。】
新发过来的消息，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而凌郁的脸色却只是越来越冰冷, 眼底尽是压也压不下去的戾气和暴戾。
凌郁：【当初给他做整容手术的是谁？你有查到吗？】
【对方好像刻意抹去了这点，还没有查到。】
凌郁：【这是个突破点。】
他打字到这里的时候, 下颌骨猛地绷紧——像是牙关紧咬到了极限。
如果不是做了整容手术，那个男人又怎么可能逃去国外, 而他又怎么可能找了四年, 都没找到那个男人。
可真能躲啊。
【我知道这是突破点，已经在着手调查了, 等查到新的消息, 还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放心吧。】
凌郁跟对方道了谢, 这才将手机收起来。
他用凉水洗了把脸, 在张嘴想要漱口的时候, 却突然顿住。
舌尖顶了顶侧边脸颊，又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却不能再现之前那种触感。
“啧......”
水珠滑过唇角，又被凌郁舔去。
那颗水珠含在嘴里，很快就化了，和口腔里的温度快速融合在一起，再分不出哪里是水珠，哪里是唾液。
像是想起什么，凌郁低哑笑了一声。
随即他抻出纸巾擦了擦脸，便直接走了出去。
............
朱肖肖离开卫生间之后，也没心情再去吃饭，他溜溜达达到了丁然身边，此时丁然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剧本。
因为即将拍摄关键剧情点，所以丁然挺看重的，午饭也没怎么吃，一直在研究剧本。
此时见到朱肖肖过来，立即朝人招招手，想要和朱肖肖一起再研究打磨下细节，比如画室这里面道具的摆放，甚至画笔颜料的状态等等，都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实际心理状况，他想让朱肖肖看看细节上是否还需要推敲一下。
其实这些关于体现人物心理方面的细节处理，丁然有事没事就会和朱肖肖讨论一下，而且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可以看出丁然对这部电影确实精益求精，以至于现场拍戏时，也各方面都尽量做到极致，比如画室场景的布置......
单是在门外看一眼，都足够叫人内心震撼到心悸。
朱肖肖接过剧本，随口问了句：“你就不怕那些画面播不出来，最后都被剪辑掉吗？”
丁然瞬间捂住心脏：“哎，别说，你一说我就要难过上火，不过不管会不会被剪掉，先拍出来再说吧。”
朱肖肖哦了一声，他没有完整的剧本，毕竟不算真正的剧组人员，所以都是每次开拍的时候，大概收到几张剧本的剧情页，对此朱肖肖没有任何意见，毕竟是拍摄电影，谨慎一些也是好的，所以他不知道上午都拍了什么内容。
现在这几页剧本拿在手里，朱肖肖随手往前翻了一页，看到了今天上午的拍摄内容。
——女孩和所有人都有过牵扯，她在开学典礼上选择了引火自焚，用自己的死，来抗议她这一生的悲惨。
她是庄园主人领养的女儿，庄园主人则是个很有名气的画家，而他最出名的画作，就是给女儿画的一副油画。
女孩只穿着洁白的睡袍，光着脚丫站在满是水彩的画布上，她踮着脚尖，像是怕水彩沾到自己脚上一样，而与此同时，她双手举高，手上却已经满是水彩，又因为举高双手的动作，半边洁白的肩膀都露了出来......
画作上的女孩很美，笑得很开心，她显然站在一间画室中，阳光透过窗子打进来，让她看上去圣洁无比。
当时这个画作对外展览的时候，惹得无数人前来观展赞叹，甚至有人想要出高价购买，但都被庄园主人拒绝了，他不缺钱，只是想将画展出而已，而展出结束后，拒绝了很多人的庄园主人，便又将画收藏进了自己的庄园内。
不过，如同他一样，他的女儿也确确实实出了名。
因为画作太成功，而女孩又真的如画作上那般美好，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很多都因女孩而着迷，但也有因此而嫉妒上女孩的，无缘无故的针对和讨厌，造成了女孩在学校被孤立。
喜爱和讨厌都会引发破坏。
美好的事物总会触发人内心深处的阴暗面，以及破坏欲，而对女孩过度的迷恋，以及无缘故的讨厌，显然都会对女孩造成一定程度上的伤害——随着心理学家和侦探的步步紧逼，女孩的遭遇，终于被逐一揭露出来......
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受到了委屈却得不到公正的对待。
以为终于有人能安慰自己，站在她这边保护自己，却最终抵不过周围的舆论压力，在她受到伤害想要寻求帮助的时候，甚至假装看不见，逃避似的躲开了，最终女孩受到了欺辱，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不曾得到温柔的对待。
她也曾温柔对待过其他人，可最终自己陷入泥沼的时候，却没有人能够伸出援手。
而压垮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庄园主人......
跟过几天剧组，也看过好几页剧本，已经足够让朱肖肖推测出大概剧情。
而现在，他又看完了上午拍摄的戏份内容——
心理学家和侦探在庄园主人的房间里，发现了一间暗室，而这间暗示除了摆放贵重物品外，还放了那幅画像。
之前在剧情推进的时候，他们就奇怪那幅画在哪里，庄园内并未看见画像，而且在庄园主人死后，房间明显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凶手大概是在找什么，而很大概率就是那幅画。
于是他们也顺势开始找画，最终在庄园主人的房间里发现一间暗室。
画藏在放着珍贵物品的暗室里，且摆放在最中间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到，直接惊呆了众人，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地方——最令人惊讶的是，在这间暗室里，不仅有画着女孩的画像，还有女孩的很多东西......
很多私人的东西。
这显然有些不对劲，而在暗室里，他们又找到了一串钥匙。
庄园内部有好几个房间是打不开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可是钥匙只有庄园主人知道放在了哪里，管家都不知道。
庄园主人死后，那几个用厚重防盗门的房间，就彻底打不开了。
这其中就有那间画室。
在暗示拿了钥匙之后，几人就打开了那间画室，而画室里的一切，震惊了站在门口的众人。
满屋子的画作，都是女孩。
各种姿势和模样的都有，有的甚至很......不堪入目。
那是庄园主人暗藏起来的秘密，见不得光，肮脏又污秽。
“卡——”
丁然拿着喇叭喊了一声：“很好，这一遍过了，接下来要清场，凌老师和席恒你们先找找感觉，还有......”
接下来就是场景再现。
朱肖肖坐在丁然旁边，托着下巴看凌郁。
刚才推开画室门的那一刻，门外站着那么多人，他就只注意到了凌郁的表情。
虽然其他人也都演得很好，但只有凌郁，几乎演出了刻骨铭心的压抑和愤怒。
——在来这间画室之前，其实他们这群人就已经有了猜测。
但看到画室里那些不能入眼的画时，再多的猜测，都抵不过现实来的一击沉重而剧烈。
庄园主人明显就是个变态。
试想一下，一直儒慕着的人，其真面目竟是这么可憎，女孩究竟该有多崩溃？
而画作上不仅残酷展示了庄园主人的所作所为，也揭露了庄园主人的心态。
他在玷污女孩的同时，还觉得女孩脏了——因为那副画，女孩被有心人盯上，继而受到侵犯，可女孩最信任的人，不仅没有拯救她，反倒因为震怒而做了同样的事，他不再隐藏自己的真面目，甚至不再对女孩抱以虚假的温柔。
最终女孩不可避免地崩溃了，她无路可走，无计可施，只能用最决绝的姿态施以报复。
——在开学典礼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引火自焚，她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抗议不公的命运和那些肮脏的人们。
她希望炙热的火焰能带走一切污浊，至少，让她能清清白白的离开。
饰演女孩的是演技十分出色的当红小花，此时周围在清场，而她正抱着剧本酝酿情绪。
虽然丁然说过不会真的去拍一些画面，只会用一些隐喻的手法来展现，但也需要情绪进入其中。
朱肖肖注意到，在其他人忙碌清场或酝酿情绪的时候，凌郁却一次次看向那个小姑娘。
最终，凌郁低下头，紧闭着眼睛，用手指狠狠捏了下眉心。
朱肖肖若有所思，趁着还没有正式开拍，他站起身，刚想走向凌郁，却突然感觉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动起来。

第74章 世界三17
还是之前那通不知名的跨洋电话, 但大概是觉得他不会接通，所以这次只发了短信过来——
【言言，叔叔要回国了。】
朱肖肖眯了眯眼, 直接拿着手机, 转身走出了片场。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电话拨通了出去, 才响两声, 对面就迅速接通了电话。
但朱肖肖并未立即开口说话，而是拿着手机沉默着，直到对面传来几声沙哑的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呢，言言。”
朱肖肖冷声道：“别叫我言言。”
对面那人完全不在乎朱肖肖的冷言冷语，又开口重复了一遍之前发短信的内容：“我要回国了。”
“你怎么不死在国外。”朱肖肖不客气冷嗤道。
那人叹了口气：“叔叔在国外过得不好, 也过不下去了......”
朱肖肖打断对方：“这和我没关系, 你回不回国，都不要再联系我了。”
对面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沙哑笑道：“怎么可能会没关系呢，言言, 叔叔的脸还是你给改的呢，不然的话......”
“不然没有你的话, 我又怎么可能逃出国呢。”
男人闷声愉悦地笑了起来：“你如今可是我这边的了......”
朱肖肖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闭嘴！当初是我给你做完整容手术, 你才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明志！是你骗了我！”
黎明志又笑了两声，声音多少带着点恶劣：“那又如何, 你已经上了我这条船, 那就别想下去了。”
“滚！”
“等我回国找你，言言......”
啪嗒一声, 朱肖肖挂断了电话。
记忆中的画面越发清晰, 黎明志是个杀人犯, 而且是个潜逃多年的杀人犯，但不知道为什么，四年前突然过来找他做了整容手术，随即便离开了国内，而也是在离开国内之前，黎明志才恶劣地说出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
——他不仅让黎言成了帮凶，甚至还用黎言的特殊喜好来威胁他，好让黎言为他保守秘密。
朱肖肖缓缓呼出一口气：【统统，我有种预感......】
系统：【啊？什么预感？】
朱肖肖没有说话，也没有想再去找凌郁。
而且接下来几天的拍摄，他就像是躲着凌郁一样，一直没和凌郁单独相处过。
电影拍摄本来就时间紧凑，没有那么多闲暇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加上凌郁也要调整好状态，以便更好地投入到拍摄中去，所以剩下这段时间，两人竟也相安无事，倒好像之前发生过的亲密，都已经过去了一样。
另外这期间，黎明志又联系过朱肖肖几次，不过朱肖肖干脆立断的，直接将黎明志的联系方式给拉黑了。
他不想管黎明志，黎明志也休想再来打扰他。
大家最好都相安无事。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朱肖肖最近这几天的心情仍是不怎么好，让他烦心的人和事一律都想逃避，也包括凌郁在内。
直到在庄园内的最后一天拍摄，大部分人都完成了拍摄任务，只有几个人需要补一下镜头。
而剩下的其他人，则可以先休息一两天，直到去别的地方补下镜头就可以了。
电影的重要部分基本拍摄结束。
晚上席恒做主，在庄园内举办了庆祝宴。
豪门少爷终于支棱了起来，让佣人将副楼宴会厅装扮好，餐点准备得也非常齐全，简直就跟开高档聚会一样。
朱肖肖走进宴会厅，听到不少人在感叹今晚宴会的丰盛，也有好几个女生在兴致勃勃聊着席恒。
也是，席恒不仅长得帅，家世好，性格还很好，懂礼貌而且有分寸，简直是梦想中白马王子级别的人物。
但是要说这场宴会里最出彩的人物，还是非凌郁莫属。
为了匹配得上这场宴会，今晚众人都穿了盛装出席则。
凌郁一身银丝暗纹黑色西装，低调简单的款式，却穿出了十分惹人眼的效果。
如果说有好几个女生在聊着席恒，那绝大多数人，也都在明里暗里瞥着凌郁。
娱乐圈神颜，在挑剔的镜头下都足以震撼观众，更别说私底下的视觉效果，平常不打扮就很引人注目，现在穿上正装出席，更是成了焦点的存在，连为宴会服务的侍者都频频侧目，几次三番将目光挪到了凌郁身上。
朱肖肖摸了摸嘴唇，心想这种人还真是得天独厚，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堪称造物主的恩赐。
不过席恒今晚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凌郁身上，他见朱肖肖走进宴会厅，便立即凑上前。
这场电影几乎已经拍完，明天分别之后，他们就又是两个圈子里的人了。
席恒竟然有些不舍得。
哪怕两人已经交换过联系方式，但想也知道，平时大家工作都那么忙，能出来聚一下的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定下来，更何况朱肖肖和他本来就是两个圈子的人，因一场电影而有所交集，电影结束后，也不知道还能聚一起去吗。
这么想着，席恒就不禁有些扭捏难受，想着之后不能再见到朱肖肖，就又觉得有些许烦躁。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朱肖肖开口表达自己的感受，他也不敢开口这么说。
于是到了朱肖肖近前，就变得有些尴尬无言，不知道说些什么。
甚至脸还有点红。
“那个你......”
朱肖肖歪头笑了下：“那个我什么？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
“咳......”
席恒被朱肖肖笑得脸上温度再次升高，下意识开口道：“我是想说以后我找你去看病，呃，不是，我是说......”
朱肖肖眉梢挑了挑：“看病？看哪里？看心理问题，还是看那个地方......”
边说着，朱肖肖还往席恒下面瞥了一眼。
“可我看你状态不错啊，是哪里有问题，要不然你现在跟我说说？”
席恒：“......”
他支支吾吾半天，被朱肖肖调戏得几乎面红耳赤。
朱肖肖哼哧笑着，主动开口道：“等之后我约你出来吃饭吧。”
席恒眼睛一亮：“好啊......”
“毕竟你都想当我的预约病人了，我总得给予一下关怀。”
席恒：“......我没有。”
他不好意思地小声辩解道：“我刚才只是......”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朱肖肖噗嗤一乐，随即，对面的人伸出手，在他脸上轻捏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好逗。”
朱肖肖笑眯眯地开口道：“我可真喜欢你，所以拍摄结束之后，我们两个常联系吧。”
席恒眨着眼，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
之前那短暂的触感似乎还能感受得到，亲昵的，柔软的，带着点淡淡的清爽柠檬香气。
还有那句......我可真喜欢你......
虽然席恒清楚对方可能只是表达喜爱，但为什么心跳突然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嗯......好的，我们要常联系。”
席恒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朱肖肖：“那个，你真的和凌老师没有任何关系吧？”
他下意识问了句。
朱肖肖无奈失笑：“你怎么总问我这个问题，我都回答你好几遍了。”
“没有，我和凌郁没有任何关系，你就放心好了，你可以去追凌郁......”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席恒立即摇头：“我不想追凌老师了。”
“嗯？”
朱肖肖眨眨眼：“那你......”
“我......”
席恒舔了舔嘴唇，看着朱肖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想追凌郁。
——事实上就没付出过行动。
但现在，他想付出行动，去追......
突然，一条胳膊猛地从侧边伸了出来。
随即，在席恒诧异的表情中，他对面的人被拉扯进了一个怀抱中。
凌郁不知何时过来，竟悄无声息的，还从身后将朱肖肖拽到了自己怀里。
朱肖肖的背部抵着凌郁的胸膛，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整个人被扯得一个踉跄，脖子被凌郁的胳膊卡着，整个人显得有些许狼狈。
等回过神后，朱肖肖脸色立即变得难看。
他毫不犹豫伸出胳膊狠狠怼在凌郁胸口：“放开我！”
凌郁默不作声，沉着脸用另一只手掐住朱肖肖的胳膊：“安分点。”
见凌郁不仅不放开自己，反倒变本加厉桎梏住他，朱肖肖气得脸红，低声咬牙道：“凌郁，你要发疯也得看看场合，你想丢人现眼也别拉上我好不好？！赶紧给我放开，否则......”
“那就跟我去别的地方。”
“我不——”
“凌老师，你在干什么？”
席恒这时候竟也上前拽住了凌郁的胳膊，脸色不好道：“麻烦凌老师先放开黎言，他不舒服，而且这样也不呃......”
凌郁抬起头看向席恒，那目光看得席恒一愣，心跳都慌得快了几分。
又是这种眼神——
之前拍戏的时候，他也遇到过，但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他所认识的凌老师......凌郁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感觉聚集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朱肖肖磨了磨牙，低声道：“凌郁，你先放开我，我跟你去别的地方......”
“黎言——”
席恒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被朱肖肖用眼神制止了。
别人不清楚，但朱肖肖最起码清楚一点，凌郁心理的确多多少少有些问题，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凌郁。
这个提议大概打动了凌郁，于是凌郁稍微放松了点对朱肖肖的桎梏。
但他低下头，在朱肖肖耳边道：“电影拍完了......”
朱肖肖：“？？”
凌郁理了理朱肖肖耳边的发丝，低哑笑了声：“我有足够的时间......”

第75章 世界三18
耳边说话的声音带来丝丝凉气, 喷洒在耳朵上，如蛇信舔了两下，令人不禁想要缩起脖子。
朱肖肖本能感觉到危险,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做不到和凌郁当场翻脸，也不可能当众反抗什么。
于是最后——在他们还未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之前, 朱肖肖只能无奈被凌郁给拽走了。
他总算意识到, 凌郁在某些方面格外强势和执拗。
而这种强势和执拗是没有界限感的，如果强硬反抗，最后一定会落得两败俱伤，对彼此都没有任何好处。
但朱肖肖也不是喜欢被人牵着走的性格。
尤其是不喜欢有人压制住自己，虽然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在能反抗的余地下, 他绝对不会轻易服软。
在这座庄园内，最私人的领地, 当然是自己住的房间。
凌郁将朱肖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看样子，他连宴会都不想继续参加, 并且也不允许朱肖肖继续参加。
而一进门，朱肖肖就猛地甩脱了凌郁的桎梏。
他就站在关起来的门边, 整个人正对着凌郁, 颇有种和凌郁对峙的架势。
这里是属于凌郁的安全领地，所以凌郁会允许他出现一定程度的反抗——
但也仅此而已, 朱肖肖甩开凌郁的胳膊, 站在门前面，已经是最大程度地, 踩在了凌郁能允许的底线上。
凌郁也转过身来面向朱肖肖, 气氛一时有些紧张。
他们两个人, 就像躬起身体对峙的天敌。
只不过一个是捕猎的姿态，而另一个则是小心翼翼试图逃窜的姿态。
朱肖肖不禁再一次后悔，他当初为什么要招惹凌郁。
这个男人又哪里是他能够拿捏的，甚至他还将凌郁桎梏住自己的枷锁给撬掉了。
真的是作死典范。
现在凌郁看过来的眼神，着实让朱肖肖的后颈皮发紧。
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对方狠狠咬上一口。
“凌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其实朱肖肖大概能懂，因为凌郁带他来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他自己的房间。
再不懂揣测凌郁的心理，那他那些心理知识就白学了。
但就是大概懂凌郁的意思，朱肖肖才不想干脆的承认，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试图蒙混过去。
“我听见你和席恒的谈话了。”
凌郁表情没变，但却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你现在和我还没拉扯清楚，竟然还想去招惹席恒？”
“你想要干什么，黎言？”
凌郁进一步逼问道，想到两人之间的谈话，以及席恒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就感觉一阵烦躁。
“我想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有，什么叫我和你还没拉扯清楚，明明是你......”
说到这里，朱肖肖蓦地一顿，随即用莫名又奇怪的眼神打量起凌郁。
凌郁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朱肖肖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神态，像是想笑，又像是在惊讶：“凌郁，凌老师，你是不是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
“你说，你对我什么心思都没有，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嗯？”
凌郁瞬间一怔，紧蹙的眉心微微松开了些许。
朱肖肖觉得实在有些好笑，当然也有些不可思议：“你现在这副样子，以及刚才带我走的样子，都像极了吃醋......”
“凌郁，你就没发现吗？”
演过那么多戏，就算没拍过吻戏等亲密戏，但感情戏总归有吧？
像是拿回了主动权，朱肖肖微微抬起下巴，不等凌郁回答，便继续开口道：“其实你这种心态，我能理解，这很正常，是我让你......那个地方有反应，你可能在心理上会不自觉产生特殊情绪，而且我们又一直在封闭的庄园......”
“无论是现在的环境，还是我对你的影响，让你产生某种错觉，都是正常的，等明天一离开，我们不再见面，你的这些负面情绪就会慢慢平复，当然，如果你想找我继续看病，也不是不行，但你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我......”
“你说完了吗？”凌郁突然开口道。
他眉骨微耸，表情从一开始的怔楞，已经恢复到了平静。
速度之快，朱肖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于是下意识听话闭上了嘴。
凌郁又扯了扯领带，并迈步靠近朱肖肖，在朱肖肖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竟快速托起朱肖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都架在了门上，随即双手向下，将朱肖肖的两条腿按在了自己的腰侧......朱肖肖就这样，悬空被人抱了起来。
一种被抵在门边的姿势，他不得不依赖般抓紧凌郁的肩膀，脸上很是紧张：“你干什么！”
因为将朱肖肖抬了起来，凌郁只能微微抬起头，注视着被自己抵在门边上的人，他没说话，只是将人往下压了压，朱肖肖双腿卡在凌郁的胯骨上，他们面对着面，紧密贴合在一起的位置，正好是......
朱肖肖一噎：“凌郁你......”
凌郁眯起眼：“我不懂你的那套心理学分析，我也不清楚你说的是对还是错，但反应总归不是骗人的，我凭什么要因为你这一套说辞，来辛苦约束自己？我记得之前说过不止一次......”
“无论是谁先开始，结束也都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朱肖肖眯起眼，狠狠捶了凌郁一下。
拳头砸在凌郁的肩膀上，发出砰的一声。
凌郁表情变都没变过。
就好像疼得只有他的拳头。
朱肖肖再次深吸口气，沉声道：“结束的确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但是凌郁，你总不能一直强迫我。”
“这些日子我躲着你，我想你应该有感觉，也应该明白，这是我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的讯号。”
朱肖肖的手按在凌郁肩膀上，对上凌郁明显沉下来的脸色，咽了口唾沫，继续开口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该懂得什么是分寸和界限，也应该......要点脸，互相给对方都留点体面，凌郁，我不想说难听的话......”
朱肖肖有些说不下去，实在是凌郁的眸色很是危险，他怕他再说下去，凌郁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讽刺吗？”
凌郁狠掐了朱肖肖的屁股一把：“一开始是谁不要脸，是谁不体面的？难道不是......”
“凌郁！”
朱肖肖气急：“那我给你道歉！反正我现在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系，你有权利不结束，我也有权利拒绝你！”
凌郁冷声道：“如果我说你的拒绝没用呢。”
话落，他将朱肖肖压制得更紧。
朱肖肖心下一凛，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咬着牙开口：“大明星，你这种行为，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当黑料吗？！”
凌郁眯起眼：“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朱肖肖冷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出去？”
“反正你强迫我，我是受害者，你不怕丢脸，我更不怕，要不然你就试试，你看我敢不敢说出去？”
朱肖肖使劲挣动了一下：“凌郁，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放开我，你除了那里外，现在真的让我越来越厌恶了......”
他真的真的，很讨厌这种压制！
凌郁以为他是谁？
凌郁脸色瞬间就变了，他默不作声地盯着朱肖肖，表情越来越叫人难懂。
“我......”
这时，手机“滴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就在凌郁的裤子口袋里，响声伴随着震动，在两人紧密相贴的位置，很是奇怪，凌郁不得不先将朱肖肖放下来，但他也时刻警惕着朱肖肖开门离开，于是一只手按在了门框上。
凌郁曾经有过交代，不管对方查到了什么，都要第一时间汇报给他。
这个时间，手机设置的特殊短信铃声响起，可想而知一定是有了什么新进展。
凌郁拿出手机查看——
第一条：【我查到谁给黎明志做的手术了。】
第二条：【那个人是黎明志的侄子，曾经学的是外科整形专业，现在离开医院自己单干，但好像给黎明志做完整容手术后，就没再碰这一块，所以一时间没能查出来，对方现在从事的是男科医疗方面，和心理治疗方面。】
第三条：【哦对了，他的名字叫做黎言，你需要他更多更具体的信息吗？】
凌郁拿着手机垂眸看了半晌，一动也不动，这三条信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神情颇有些难辨。
谁也看不出来凌郁在想些什么。
但朱肖肖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看了一眼凌郁按在门框上的手——
那只大手紧贴在门框上，五指几乎用力到发白，而手背上青筋浮起，显然在压抑着什么。
究竟是什么短信......
朱肖肖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下意识问出这句话，并不是想知道凌郁在看什么，而是想打破现在这个诡异的状态。
然而，凌郁动了一下，却慢慢将手机抬起来，朝向了他的方向。
朱肖肖目光挪过去——
只几秒钟的时间，他眼睛就蓦地瞪大了。
看清楚短信上的内容，朱肖肖的表情几乎不可置信，充满震惊......
这个是......
“你你你......”
朱肖肖抽了口气：“你在调查黎明志？你......”
他张嘴想问出点什么，却又格外畏惧问出点什么。
黎明志杀了人，但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杀了谁，也不想知道。
在了解到这个事实以后，他恨不得离黎明志越远越好，甚至在黎明志逃离国外后，刻意去遗忘了这件事。
但是现在......
朱肖肖受到惊吓般的猛抬起头：“凌郁......”

第76章 世界三19
“黎明志是你叔叔, 你给黎明志做过整容手术，对吗？”凌郁轻声问道。
明明是短信上确定的内容，他却又再一次询问当事人, 目光紧盯着朱肖肖不放, 像是锁定了猎物的凶兽一样。
朱肖肖脊背发凉，甚至能感觉到凶兽的獠牙就落在了自己颈边。
他定了定心神, 勉强镇定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朱肖肖下巴微抬, 目光瞥向还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短信号码并没有备注，但谁会去找人来调查黎明志？除了当初被黎明志伤害的一家人外，不做他想。
虽然朱肖肖并不清楚黎明志都做了什么。
但他知道黎明志失手杀了一个女人，以及一个八岁的男孩......
“他们......是你的亲人吗？”
话虽然是这么问，但朱肖肖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
“你果然知道。”
凌郁的声音骤然阴沉下来：“你帮黎明志做了整容......”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
朱肖肖打断凌郁的话, 略显急切道：“我是在给他做完整容手术, 才察觉出不对劲......”
“等我知道了真相后，我就和他断了联系。”
“所以你现在也不知道黎明志在哪里？”
“我......”
朱肖肖想起黎明志说要回国的话, 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想再和黎明志扯上关系，也不是想包庇黎明志, 而是黎明志知道他的那种喜好——
哪怕这对于朱肖肖本身而言，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个喜好有多大问题, 但也清楚被揭露出去, 他的事业将会被毁掉。
他已经被黎明志毁掉了一个事业，每次想起他这双手给一个杀人犯做过整容, 朱肖肖就恶心想吐,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黎明志再毁掉他——毁掉他的事业，毁掉他的人生......他决不允许。
“我不知道黎明志在哪里, 我和他, 早就已经不联系了。”
朱肖肖抿了抿唇, 继续开口道：“凌郁，我很抱歉，我当时真的不知道......等我知道后，我立即和他断绝了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凌郁面无表情道：“你既然知道黎明志杀了人，一直在潜逃，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他知道我的那种喜好......”
朱肖肖脸色有些苍白：“我......我被家里人发现过，他也知道，之后我被赶出家，和家里人还有黎明志很多年都没见过面，再之后就是他来找我，想让我帮他整容手术......等做完之后，他说要出国，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凌郁没有做声，他盯着朱肖肖的目光，以及此时脸上的神色，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也猜不透他有什么想法。
朱肖肖咬了咬牙，继续道：“对不起，凌郁，我只能说声抱歉，我也不想......”
“说到底，你就是自私罢了。”
朱肖肖顿住。
凌郁嘲讽一笑：“我妈和我弟弟的两条人命，在你看来，还不如你的隐私重要。”
“而且这四年来，你有一次因为这件事产生过愧疚吗？没有吧？你甚至都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如果不是我刚才让你看短信，你能想起来吗？你把自己和黎明志割裂开，可你就是黎明志的帮凶，你帮了一个凶手......”
朱肖肖胸膛起伏，一字一顿道：“我没有想要帮他......”
“可你最后选择了帮他隐瞒。”
凌郁的声线并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
但让朱肖肖受不了的是——对方在态度上的步步紧逼，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这不仅让朱肖肖感受到了嘲讽，甚至感受到了轻视和鄙夷，他额角青筋蹦了蹦，终于耐不住脾气。
“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两个陌生人搭上自己？”
朱肖肖深吸口气，目光直视过去，对上了凌郁的视线：“难道我要为我不认识的人，搭上我自己的名声和前途？”
“凭什么？”
“凌郁，我告诉你，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你现在想要谴责我，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朱肖肖狠狠喘了口气，瞪着凌郁的狭长眼尾有些泛红。
凌郁盯了朱肖肖半晌，蓦地收起咄咄逼人的态度，轻声道：“所以你怕他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就不怕我也说出去吗？套用一下你之前的话，我不怕自己的事业被毁，你怕不怕？现在看来，你是怕的，对不对？”
“什么......”
“而且你现在又多了一个把柄在我手里。”
朱肖肖瞳孔微缩，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浮现，朱肖肖轻颤着嗓音开口问道：“凌郁，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郁捏住朱肖肖的下巴，眼底闪着莫名情绪，突然低下头，舌尖在朱肖肖眼尾舔了一下。
他低声道：“你不该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吗？”
“你......”
“我好像找到治你的办法了。”
凌郁竟蓦地低声笑了起来。
而朱肖肖只觉得寒毛直竖。
“你知道我恨了多少年吗？你知道黎明志都做了什么吗？”
凌郁又瞬间收敛起笑意，他慢慢将身体僵硬的朱肖肖抱进怀里，低头在朱肖肖耳边轻声开口，仿佛抱着情人亲密呢喃：“你知道我看着电影里那个女孩的形象时，有多想将黎明志剥皮拆骨，剁得肉渣都不剩下吗？”
朱肖肖只觉得周身发凉僵硬，他控制不住狠狠打了个冷颤。
凌郁拍了拍朱肖肖的后背，又说了一段让朱肖肖格外恐慌的话。
“事发的时候，他当着我的面，失手杀了我弟弟，那个时候他才多小啊，而我妈为了保护我逃走，也被杀死了。”
“凌......凌郁......”
朱肖肖抓紧凌郁的衣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
“嘘——”
凌郁将手从朱肖肖的后背，挪到了朱肖肖脑袋上，他抚了抚朱肖肖的头发：“我清楚你不知道，不然......”
“啊......”
抚着朱肖肖脑袋的大手，竟蓦地扣住了朱肖肖的后脖颈，在这么温暖的室内，这只手竟然变得冰凉无比。
朱肖肖被吓了一跳。
他明白凌郁未尽的话语，如果他在清楚事实真相的情况下，还帮黎明志做那场整容手术，那么等待他的，绝不是现在这种温和到诡异的对待......他会变得更惨，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对朱肖肖而言，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终于知道凌郁为什么不对劲了。
——他的心理早已被仇恨变得扭曲偏执，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自我约束，自我桎梏，强行压制着而已。
而凌郁一旦放开这种压制，他被仇恨所放大的偏激面，便会毫不留情的展示出来。
是他逐步侵略着凌郁的底线，蠢而不自知地一踩再踩，最后不仅不能全身而退，现在更是受制于人。
他把凌郁藏在心间的，等待着咆哮肆虐的野兽给放出来了。
现在，那只冰凉的手在慢慢抚|摸着他，像是在考虑怎么将他吞吃入腹。
朱肖肖闭了闭眼，哑声问道：“你想我做什么？我嘶——”
凌郁掀开朱肖肖的衣领，在朱肖肖的肩膀上狠咬了一口，随即又用舌尖轻吮了两三下。
“你觉得我想要做什么？”
说完，他猛地将朱肖肖一把抱起，转身往里走去......
朱肖肖操了一声，觉得凌郁真他妈是个疯子！
............
凌郁并不温柔，这场狂欢就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也像是在发泄情绪一样，丝毫没有顾及，也没有任何心软。
惊涛骇浪下的小船翻了好几次，拼命想要划下海岸，却总会被无情推到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承受着海浪一遍又一遍的拍打和冲击，最后船只几乎面临破碎，这场恐怖的暴风雨才堪堪消停下来。
朱肖肖红着眼睛骂道：“疯子......你心理不正常......”
他不知道怎么说，但如果换作他是凌郁，面对间接帮了杀人凶手的人，哪怕对方有些情有可原，但他也不会再想和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可是凌郁在意识到这能威胁到他，制约住他，让他听话后，竟还能笑出声来......
他不正常，凌郁比他还不正常。
“你说的对，不过，这得多谢你啊。”
凌郁闷声冷嗤道：“如果不是你，我也意识不到......”
朱肖肖呜咽一声，又被拉入了无休止的征伐之中。
............
等他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竟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朱肖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发觉天色竟然还是昏暗的，他反应了一下，想到可能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甚至是晚上......于是不由得在心底疯狂怒骂——凌郁简直就不是人！是畜生！
他现在只感觉身体已经不像是他的了，腰部以下甚至没有多少知觉。
该死的凌郁，他不仅自己不当人，也不把他当人看！
“你醒了。”
“咳咳——”
朱肖肖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
昏暗的房间，对方就坐在对面椅子上，正对着他，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像是潜伏在暗处的偷窥者......
朱肖肖尝试着动弹一下，却瞬间面色扭曲起来。
“你他妈的......”
“你房间里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凌郁对朱肖肖的怒骂不为所动。
他昨天晚上已经听了无数次，只接着往下开口道：“你跟我一起回去，住在我那里。”
“你说什么？！”

第77章 世界三20
朱肖肖费劲抬起脑袋, 一脸的不可置信。
凌郁坐在椅子上不动，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闲适优雅, 像是个老派的绅士, 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让你和我住在一起, 我要看着你, 在我找到黎明志之前，这期间，你哪里也不许去。”
“哦对了，手机等通讯工具也不许用。”
朱肖肖满脸愕然，惊讶到极致, 竟然被气笑了：“凌郁, 你是疯了不成？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要找黎明志就去找好了，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我和黎明志早就断了联系，你把我困住没有, 我......”
“我不信你。”
凌郁面无表情道：“你在我这里，没有诚信可言, 而且你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你不愿意听话......”
想也知道，如果他不愿意听话, 凌郁会做些什么——
他的特殊喜好......他还帮杀人犯做过整容手术, 甚至在明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纵容杀人犯逃出国外......这两个把柄在凌郁手里, 他想要拿捏住自己, 简直轻而易举, 他的事业，他的前途，以及他的名声，绝对不能被毁掉......
可是谁又能保证，当凌郁找到黎明志，将黎明志绳之以法时，黎明志不会把他牵扯出来？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眼下，他除了答应凌郁，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朱肖肖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凌郁，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凌郁这时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了抚朱肖肖的脸，低声开口道：“你不就是吗？”
朱肖肖皱着眉挥开凌郁的手，冷嗤一声：“我可治不了你，我真是怕了你......”
话还没说完，朱肖肖突然嘶了一声。
他下巴被凌郁给捏住了——
嘴巴嘟起，脸颊上的肉被聚拢到一块，很有些伤尊严，凌郁这个动作实在是让人恼火，朱肖肖想都没想，立即又打落凌郁的手，狭长凤眸里冒出火光：“别这样碰我！不对，你给我滚，别碰我！”
按理说，这样的语气，以及这样的命令，凌郁不仅不会听，甚至可能会进一步得寸进尺。
可在他说完后，凌郁竟真的放开了手。
“你这态度可不像是怕我的样子。”
凌郁轻啧一声：“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朱肖肖瞪着凌郁，但因为还仰躺在床上，脸颊处泛着红晕，不仅看上去一点气势也没有，反倒像极了气急败坏的土拨鼠，只能用短短的爪子来拨弄他，抓挠他，以捍卫自己的领土不被侵犯。
“没什么......”
“笃笃——”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略显得有些急促。
“凌郁......凌老师，你知道黎言在哪里吗？他不在房间里，今天也没有离开......”
门外的人是席恒。
朱肖肖这才想起，电影最重要部分已经拍完，剩下的就是一些补拍镜头，以及一些其他场景的戏份。
他已经不需要留在这里了。
今天应该是他收拾行李离开的日子，而且早上就应该离开。
但是他现在还在这里，还在凌郁的房间......
朱肖肖捂了捂脸，妈的，席恒都找到这里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他和凌郁的关系真能解释清吗？
而不等朱肖肖说些什么，凌郁已经起身去开了门。
“凌老师，黎......”
席恒还没说完，声音突然顿住。
因为从凌郁身体侧边露出的空隙看进去，立即就能看到躺在床上的朱肖肖，对方半边白皙的肩膀露着，盖着薄被，身体曲线显露无疑，想也知道，对方薄被下的身体，可能......
视线倏然被挡住，凌郁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
明知道席恒看到了朱肖肖，凌郁还是扯起了嘴角，慢慢开口道：“他在我这里，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在......”
席恒僵着脸，下颌骨猛然绷紧，像是在咬牙隐忍一样。
虽然昨天晚上在朱肖肖被凌郁带走，并且一直没有回宴会厅的时候，他有意识到了什么，但却一直不想承认，也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毕竟朱肖肖一直说他和凌郁没有关系，而且前些日子，两人看上去也像是没有牵扯的样子......
可是今天在补拍完一些镜头后，席恒才猛然发觉——不仅凌郁一直没有出现，朱肖肖也没有出现和众人告别。
昨天他听说对方要早上离开的。
所以席恒才找了过来。
他在隔壁敲了门，没有回应，抱着试探的心思，过来敲了凌郁的房门，结果真的......
席恒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有什么反应。
可他才意识到自己想要追朱肖肖，却又意识到凌郁和朱肖肖的关系，一点也不像对方说的那样......
席恒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这是他现在最直观的感受。
其他复杂情绪暂时被席恒压了下去，现在席恒只想质问一下：“你们究竟，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越过凌郁的肩膀，看向躺在床上朱肖肖，和朱肖肖对上视线后，抿了抿嘴唇，继续开口问道：“黎言，你几次三番告诉我，你和凌郁没有任何关系，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你们没有关系，那你们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上床？！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朱肖肖：“......”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吗？
他和凌郁一共就上了两次床，结果每次都能被席恒逮个正着......
哦，还有一次在淋浴间也是，虽然那次只是他咬了凌郁......但也同样被席恒撞见了。
所以，席恒脑袋上是专门装了逮他们两的雷达吗？
凌郁听到席恒这样问朱肖肖，竟破天荒没有说话，甚至侧过身体，让席恒能更好的和朱肖肖对峙，还抱着双臂同样问道：“是啊，我们为什么要上床？我们两个又是什么关系，看来你要和席恒好好说一下了。”
朱肖肖简直难以置信地看了凌郁一眼：“......”
这是把问题都抛给他了？
凌郁想要他说出什么答案来？
真话肯定不能说。
他和凌郁现在的关系真的说不清，也掰扯不清，而且这些事也必然不可能让席恒知道。
但朱肖肖也不可能再拿之前那套说辞去开口，更不可能说服席恒了。
真他妈头疼。
朱肖肖轻啧一声，心情越来越不愉快，也越来越烦躁，于是不耐烦开口道：“你问我和凌郁什么关系，我们两个又为什么要上床？炮|友关系，至于为什么会上床，因为凌郁那地方简直极品，我喜欢得不得了，离不开了。”
凌郁：“......”
席恒瞠目结舌地看着朱肖肖，大概有些惊吓过度，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看清两人的神色后，朱肖肖眉梢轻微一挑，觉得有趣，便继续开始满嘴胡话：“席恒你大概不知道，功能齐全的水瓶不仅外观野蛮生长，还会自动自发地倒水，主动贴上来服务，而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着享受喝水就好了。”
享受个屁，他现在那里还疼着，于是话越说到后面，越是冷漠没有情绪。
最后朱肖肖面无表情看向凌郁：“见过主动卖的，没见过主动白给的，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拒绝和凌郁上床？”
席恒：“......”
他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到底朱肖肖是满意凌郁，还是不满意凌郁。
怎么这一段话说下来，连夸带贬的？
“所......所以你就因为这个理由，和，和凌郁......和他上床？”席恒满心复杂，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肖肖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席恒胸膛起伏了一下，他并不想接受这个理由。
“黎言，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因为这种理由，就和一个人上床？就算凌......凌老师他那里，咳......”
这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总而言之，黎言，你这样下去会受到伤害的。”
席恒看了眼凌郁，对方正冷冷盯着他——这让席恒有一瞬间退缩，但再一转头对上朱肖肖的视线，席恒竟又壮着胆子，当着凌郁的面继续开口道：“这种事，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找一个你也喜欢，他也喜欢你的人来......”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
凌郁突然冷声开口道，随即便下了逐客令：“人已经找到了，你可以走了，席恒。”
“可是我......”
“等等——”
朱肖肖突然声调抬高地打断了两人。
凌郁和席恒顺着声音望过去——
就见朱肖肖已经侧过身子，一条胳膊撑在床上撑着自己的脑袋，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席恒：“你......”
“席恒，你不是喜欢凌郁吗？”
他话锋一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凌郁皱起眉，瞬间扫了席恒一眼。
席恒则是差点被呛到，脸上白了又红，急忙解释道：“我......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哦——”
朱肖肖拉长声音，又突然来了句：“那你现在是喜欢上我了吗？”
“咳咳——”
席恒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而且他脸上红晕抢占了高地，夺得了胜利，支支吾吾道：“黎言，我......”
朱肖肖眯起眼笑道：“真好，我对你那里也非常满意呢。”
凌郁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第78章 世界三21
那里是......
席恒意识到朱肖肖指的那里是哪里后, 顿时感觉下腹一紧。
结合刚才朱肖肖说的那番话，他又对自己那里非常满意，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其实也可以......
也许他可以代替凌郁？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 席恒瞬间心头一片火热。
他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床上侧躺的朱肖肖，如果对方是看那里和人上床, 那他凭什么不可以？
他应该......也不比凌郁差吧？
席恒这样想着, 便忍不住开口道：“黎言，我......”
“够了！”
凌郁重新挡上来，将得寸进尺的席恒推出去。
“适可而止，席恒，请你离开。”
“可我......”
“我说, 请你离开。”
凌郁声音低沉, 脸上眸色也越发暗沉，仿佛在爆发的边缘压抑着什么。
席恒瞬间不敢再说话, 在凌郁即将关门的时候，视线却仍忍不住朝朱肖肖瞥了过去。
朱肖肖撑着身体, 用手在自己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姿势。
席恒顿时一愣。
朱肖肖见席恒接收到，唇角微微勾起, 这才暗自放松了一点, 在心底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等着席恒联系他，到时候发现打不通他的电话, 也许能......
房门被关上, 朱肖肖立即收回手，趁着凌郁转身的空档, 又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先发制人道：“你吃醋了？”
凌郁：“......”
他转过身, 就见床上的人已经重新躺好，被子甚至也乖乖盖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么着急让席恒离开做什么？反正我也只能跟着你离开，又做不了其他事情。”
朱肖肖躺床上打了个哈欠：“你说我行李收拾好了？那也晚点再走吧，我起不来，这都是你的错。”
说着，朱肖肖闭上眼睛，竟是打算再休息会儿的样子。
凌郁：“......”
凌郁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盯着朱肖肖看了半晌。
他发觉这人知道自己处境不能更改后，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不仅如此，朱肖肖这个样子，还让凌郁有种自己又落了下风的感觉......
凌郁略有些烦躁，而且越是盯着床上的人看，心底的烦躁就越是叫嚣着，往四肢百骸翻涌而去，让他整个人的气息也越发低沉，仿佛下一秒就能上前，一把将床上的人捞起来，再禁锢在自己怀里狠狠教训一下......
许是凌郁的目光太有存在感，朱肖肖躺在床上又睁开了眼睛，并朝凌郁看过来，语气仿佛很诧异：“你总看着我干什么？之前我睡觉的时候，你坐在我对面那么久，还没看够吗？......凌郁，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话说到最后，朱肖肖的语气充满了调侃，以及一丝隐隐的得意。
除却一开始听见凌郁的要求，被气到之后，自从席恒出现开始，朱肖肖的态度就渐渐发生了转变——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一样，在凌郁面前充满了优越感和愉悦感，以及憋气一扫而空的舒适感。
“凌郁，你就是吃醋了。”
朱肖肖脸上逐渐露出一抹笑意，像是抑制不住一般，带着某种得意和肯定缓缓开口道：“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骤然而出的话，瞬间让凌郁脸色一变。
但随即，凌郁就僵硬着声音想要否认：“我没有......”
“你先别急着说话反驳我啊。”
朱肖肖眉梢轻挑，哼笑一声道：“没关系，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喜欢上你，如果你不喜欢我，那就当我感觉错了吧，但这就最好不过了，那样对我们两个而言，就都造成不了困扰了，你说对吗？”
凌郁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朱肖肖盯着凌郁的脸色，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声来——
他趴在床上笑着：“凌郁，你还说你不喜欢我？你知道我和黎明志的关系后，不仅没厌恶我，反倒和我上床，你见席恒过来找我，知道席恒喜欢我后，就立即要将席恒给赶走，你还要把我带去你家里面......”
“你真的是为了想看黎明志会不会联系我？”
“还是为了不让我离开你的视线，怕我会喜欢上别的水瓶啊？也是，毕竟我是男科医生，平时肯定会接触一些......”
朱肖肖一边笑着，一边慢悠悠地说着话。
他就像是被凶兽狠压在身下，终于挣扎出来后，迫不及待想要报复一样，张嘴一呲牙，两颗尖利的虎牙就露了出来，随即毫不留情咬在了凶兽最敏感的部位，甚至还不断刺激着对方，仗势行凶一般，毫无顾忌。
看着凌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朱肖肖只觉得快意极了。
“凌郁，我最后和席恒说的那句话吓到你了？也是，你的选择是单向的，而我的选择，可不止你一个。”
朱肖肖看着凌郁，轻叹一声，像是颇为可惜道：“而你又能束缚我多久呢？”
............
最后凌郁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朱肖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
朱肖肖心满意足又睡了两三个小时，然后才被凌郁从床上挖起来，带着离开了这座庄园。
——他还是被凌郁带回了家。
不过比起之前被强迫的不爽，现在朱肖肖心情虽然还有些郁闷，但最起码也不是他一个人心情不好。
旁边这位自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后，脸上就一直没什么表情。
偶尔看着对方这样，朱肖肖心情甚至能好上一会儿。
呵，他不好过，凌郁也别想好过，看谁压得过谁。
不过......
朱肖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流光，缓缓开口道：“等找到黎明志的下落后，你要做什么？报警？”
驾驶座的位置一片沉默，良久没有回答。
就在朱肖肖以为不会得到凌郁的回答后，凌郁这才开口道：“我不会让他这么好过。”
朱肖肖猛地转头：“那你想要做什么？凌郁，不要做犯法的事情......”
凌郁蓦地笑出声：“犯法？你也会说这种话吗？”
朱肖肖默然。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快过了追诉期？一旦追诉期过了，我妈和我弟弟两条命，我该找谁算账？找你吗？”
凌郁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给黎明志做了整容手术，黎明志怎么可能顺利逃到国外去？我不否认你没有义务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冒着承担自己事业和名声被牺牲的风险，去举报黎明志这个畜生，但是......”
“作为他们的儿子和哥哥，我也不可能真对这件事毫无芥蒂。”
朱肖肖紧抿住嘴唇，却仍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找到黎明志后，他会不会把我供出来？”
“凌郁，不管你找到黎明志之后想怎么样，以黎明志的性格，让他知道我和你认识，他一定会报复我，你把他送进去后，你有没有想过他会在里面怎么说我？就算我不是真的帮凶，但在那之后，我的事业和名声......”
啪——
凌郁一掌拍在方向盘上，随即，尖利的汽车鸣笛声瞬间响了起来。
朱肖肖被吓了一跳，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车厢内陡然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凌郁冷漠的声音响起来：“那你想我怎么样？不再找黎明志吗？”
朱肖肖烦躁偏过头：“我不知道。”
两人之后都没再说话。
直到车子开到凌郁的住所。
这里是隐私性非常好的高档住宅区，凌郁买了一栋别墅在这里。
车子行驶进别墅的车库后，凌郁熄了火，一时没有其他的动作。
朱肖肖受不了凌郁的沉默，直接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是没来过凌郁这里，也没有凌郁别墅门口的钥匙，但最起码能出来透口气，在车厢里和凌郁待着，他实在有些胸口憋闷。
然而才下车绕过车尾，就听见后面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随即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朱肖肖知道是凌郁追了上来。
他想回头和凌郁说一下，自己要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凌郁，我唔......”
炙热的吻兜头压下来，朱肖肖整个人被凌郁拉扯进怀里，紧紧束缚在对方的胸口处，轻易动弹不得，腰身被一只强健的胳膊狠狠桎梏着，还有一只大手按在他后脑勺上，让他只能被迫仰头承接强悍凶狠的亲吻。
这样急促的亲吻，仿佛带了某种发泄和惩罚的意味，唇瓣被毫不留情啃咬着，不停歇的舔吻和缠吮，血色很快就染了上来，伴随着不可避免的刺痛感，随即愈演愈烈，热烈而又呼吸急促，无法停下来一般......
朱肖肖被吻得腰软腿软，不得不依附在凌郁身上。
他还从未见过凌郁这副失态的模样。
半晌，朱肖肖使劲用手推拒在凌郁的胸膛上，喘着气和凌郁对视：“凌郁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你难道不自私吗？”凌郁哑着嗓子开口，眼底仿佛附着着浓重的血色。
朱肖肖毫不胆怯地对上凌郁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道：“你觉得我自私，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凌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朱肖肖哼笑一声，似乎是觉得这种情况有些好笑：“你在舍不得我......你舍不得让黎明志毁了我，对吗，凌郁？”
凌郁沉默地看着朱肖肖，并没有说话。
“那你能不能......不找黎明志了？”
“不可能。”
朱肖肖冷下脸：“那你抱着我吻什么？别恶心我了！”
话落，朱肖肖被猛地压在了车库墙上。
【叮——】
【男主黑化值剧烈波动中——】
“黎言，你到底有没有心？”

第79章 世界三22
车库内的感应灯灭了又开, 昏黄的灯光照耀下，能看到凌郁那张得天独厚的俊颜，哪怕阴翳着神色, 也很是耀眼。
朱肖肖像是抚摸情人一般, 摸了摸凌郁的脸，轻声道：“我当然有心啊, 可是怎么办, 我又不喜欢你......”
凌郁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捏着朱肖肖肩膀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他声音干涩沙哑道：“你既然不喜欢我，怎么能有脸说出这种话。”
朱肖肖笑了两声：“因为你喜欢我啊，而且你也说了我自私，那我既然这么自私, 为什么不能利用你的喜欢？是你要喜欢上我的, 我可没让你喜欢我，你要是不爽的话, 就等找到黎明志后，看他会不会拉着我一起共沉沦......”
“凌郁, 你可千万别说出来你喜欢我。”
朱肖肖突然又低声道：“喜欢我，还要看着黎明志毁了我, 你的喜欢, 我可不想要......”
“黎明志他是杀人凶手！”
凌郁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怒吼出声：“黎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让我放过一个杀人凶手？！”
“你怎么能......你就这么没有道德底线？”
朱肖肖僵硬着脸,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半晌开口道：“可黎明志真的会毁了我。”
他了解那个道德感低下的叔叔，一旦黎明志被找到, 被抓起来, 他不好过, 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尤其是当黎明志知道他和凌郁认识后，恐怕以黎明志扭曲的心态，就算他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帮凌郁，但肯定也会得到对方的报复——就像以前那时候一样，他不过是嘲讽了黎明志几句，自己的特殊喜好就在家里被迫曝光了。
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找到证据是黎明志所为。
但朱肖肖肯定就是他。
除了黎明志，当时也没谁知道他有这种喜好。
所以惹了谁，朱肖肖都不愿再惹上黎明志，这个人就是个变态麻烦。
“黎言，你和黎明志，就是同一种人......”
“你说什么？！”
朱肖肖瞳孔微缩，猛地看过来，咬着牙道：“我和黎明志是同一种人？”
这绝对是他听过的最恶心的话！
凌郁缓缓松开压制着朱肖肖的手：“同样的心理变态，同样的心理扭曲，难道你和黎明志不是同一种人吗？”
“真该说，你们不愧是叔侄关系，一样的令人作呕......”
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凌郁被朱肖肖狠狠揍了一拳。
——他的脑袋被打偏过去。
“那你也一样令人作呕，凌郁，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什么！你也是个疯子，变态！”朱肖肖冷声骂道。
凌郁舔了舔唇角，竟低笑了一下：“那不是还要多亏了你们？”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男主黑化值93，上升3。】
系统快急死了，怎么任务者还要一直激化矛盾啊啊啊！
第一次男主的黑化值到了90以上啊！
然而朱肖肖却完全体会不到系统焦急的心态，在听到凌郁这句话后，他逃避似的避开了凌郁的目光，没有丝毫情绪冷漠开口道：“谈论这些没有意义，你既然威胁我留在你这里，那就别奢望我对你有好脸色。”
“你不相信我，我也只是想保全自己，那就这样吧，我不指望你，你也不要指望我。”
............
那天之后，朱肖肖留在了凌郁家里。
而就像凌郁说的那样，他把朱肖肖几乎监控了起来。
朱肖肖说黎明志没有联系过他，可是凌郁让那人去查朱肖肖的通话记录，分明查到了来自同一个号码的境外电话。
——他果然骗了自己。
而哪怕朱肖肖并未接通那几个电话，且应该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又的的确确像他说的那样，和黎明志想要断绝联系，所以才选择欺骗自己，但看黎明志的态度，显然是想要回国联系上朱肖肖。
因此，凌郁还不能放朱肖肖离开他身边。
他在等黎明志再次联系上朱肖肖。
“真没想到，你竟然认识黎明志的侄子......那位黎言，他现在就住在你家里？那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凌郁手里拿着电话，不答反问：“黎明志是不是已经回国了？”
“没错，他已经回国了，不过这家伙真挺狡猾的，他回国之后，竟然又消失不见了。”
对面那人闷笑出声：“我看你得多看着你家那位了，黎明志在国外的时候联系过他，回国之后肯定也会联系他。”
凌郁沉下脸：“我知道。”
“哦......”
那人拉长声音：“看来这位黎言对你而言的确是特别的，我说他是你家那位，你竟然都没反驳我。”
凌郁捏了捏眉心，沉声道：“不要说废话。”
“好，那就不说废话。”
对面那人收起笑意，开口道：“但你究竟想把那位黎言怎么办？他可是黎明志的帮凶，和黎明志脱不了干系......”
“他也不算是帮凶......”
凌郁几乎是下意识打断了对面那人的话，反应过来后，不禁心下微涩，却还是把朱肖肖的事解释了一遍。
对面那人听后，半晌叹了口气：“所以......你果然还是动摇了吗？”
“......没有。”
“可我感觉到了你的迟疑。”
凌郁抿唇不答。
“凌先生，恕我多嘴一句，你都找了这么久，而且对方又是个杀人凶手，肯定不能放过，而就算那个黎明志会把他侄子牵扯出来，按照对方所说的，也不过是付出一些代价罢了，这也是他应当付出的代价，这个道理......”
凌郁闭了闭眼睛：“放心，我懂，我明白。”
他不会让这一切都功亏一篑。
............
朱肖肖在凌郁家住了快一周的时间，自上次在车库里不欢而散后，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
彼此好像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想轻易服谁。
现在他们这种状态很有些诡异。
明明两人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可如今这种情况，却好像倒退回了陌生人一样。
这天凌郁在家，朱肖肖忍耐不住和凌郁说想离开，结果不出意外，还是被凌郁断然拒绝了。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想等黎明志主动联系上我。”
朱肖肖冷静开口道：“那我实话跟你说好了，我已经把他给拉黑了，而就算黎明志有其他办法联系上我，我也不会让你知道，我不主动阻止你做些什么，你也别想我主动为你提供什么，你继续留着我没用，凌郁。”
“所以，如果黎明志真的找上你，你还是选择继续包庇他，对吗？”
“那不是包庇，我只是不想在和他有任何牵扯！”
朱肖肖烦躁站起来，怒视着凌郁：“归根结底，这件事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被他欺骗做了一场整容手术！我不过是不想毁了我的名声和前途，我做错了什么？！难道不想再卷进这件事里面，也不行吗？”
凌郁和朱肖肖对视着，半晌闭了闭眼睛，突然干涩开口问道：“黎言，我对你而言，什么也不是对吗？”
朱肖肖一怔：“我......”
“我对你而言，其实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是吗？”
凌郁盯着朱肖肖，放慢语气道：“我是单亲家庭，我妈一个人拉扯大我和弟弟，所以他们两个的死，是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更何况，黎明志那个畜生如今还逍遥法外......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有没有一瞬间......对我愧疚过？”
“凌郁，我......”
朱肖肖略显慌张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见状，凌郁眸光黯淡：“没有是吗......”
朱肖肖闭嘴不言。
他自嘲一笑：“难怪你能毫不犹豫地撇清关系，你不想再和黎明志有任何牵扯，同时也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牵扯吧？”
朱肖肖撇开视线。
然而凌郁却站了起来，逐渐走进朱肖肖：“你说的没错。”
“什么没错......”朱肖肖下意识问了句，视线转过来，就和凌郁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我喜欢上你了，黎言。”
凌郁哑声道：“我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朱肖肖张了张嘴。
尽管这是他早已经知道的事实，可是亲口听凌郁说出来——
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承认了对他的喜欢，朱肖肖一时心绪复杂，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虽然现在是他被困在凌郁家里，但从刚才来看，怎么凌郁像是被困住了一样？
朱肖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毕竟他从未想过凌郁会将对他的喜欢说出口。
他这是服软了，认输了吗？
朱肖肖瞬间有些慌，也有些乱。
如果凌郁能一直强硬态度对他，那他还能心安理得一些，可现在......
“凌郁，你......”
“叮咚——”
正在这时，别墅突然传来按铃声，显示有人造访。
而凌郁的手机，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来电人竟是席恒。
凌郁将电话接起来——
“开门！凌老师，凌郁！”
席恒略显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为什么黎言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但是也一直找不到他，黎言他是不是在你这里？之前你们离开的时候，黎言明明让我打电话给他，他不可能无缘无故......”
朱肖肖听见是席恒的声音，立即开口道：“我就是在这里，席恒，你终于找到我了。”
凌郁握着电话的手一顿，慢慢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了朱肖肖。

第80章 世界三23
“你......”
朱肖肖抿唇, 此时竟有些心虚。
为什么他看着凌郁这副模样，竟然底气不足？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他不过是怕一直被凌郁关着......
“我还有工作, 凌郁, 我不可能一直住在你这里。”
朱肖肖避开凌郁的视线：“你让我住这里这么多天，我也照做了, 可是你看, 黎明志根本没来找我，我......”
“你走吧。”
“你说什么......”
朱肖肖诧异转头，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而此时凌郁已经将席恒的电话挂断，他没有看朱肖肖，又重复了一句：“我说, 你走吧。”
“拿着你的行李离开, 从今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不, 就算有关系，那也是......”
凌郁咬紧牙关, 下颌骨绷紧，压抑着声音道：“你最好别再和黎明志扯上任何关系。”
说完, 凌郁便转身上了楼, 竟是一点也不想理会朱肖肖了。
这本来是件好事。
然而......
朱肖肖抿了抿唇，突然又听见了按铃声——
大概是席恒见凌郁挂断他的电话, 再打也打不通, 于是又在按门铃。
来不及再多想什么，朱肖肖连忙去给席恒开了门。
“黎言！你竟然真的在这里！”
席恒连忙拉过朱肖肖, 上下看了看, 脸色很是不好：“这几天我打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先不说这些了，你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儿，我收拾好行李就出来。”
朱肖肖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他们还站在凌郁的别墅门口，他不想在这里和席恒多说什么。
打断席恒后，朱肖肖就转身又走回别墅，准备去他房间收拾下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有预料自己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所以行李箱的衣服用品都没怎么拿出来，而且......而且凌郁竟然有给他准备各种用品，他现在住的房间也在凌郁房间旁边，很大很宽敞，卫生间衣帽间同样齐全。
就好像......
就好像凌郁给他准备的地方，不是困住他的囚笼，是希望他一直能住下去一样。
这里这么宽敞，连个佣人也没有。
朱肖肖提着行李箱出来，往凌郁房间门口看了一眼，那里房门禁闭，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想了想，朱肖肖提着行李又走到凌郁房间门口，他抬了抬手，想要敲门，但最终还是在靠近门前放下了。
“凌郁，我要离开了。”
朱肖肖低声说了句。
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
朱肖肖有些微晒，心想自己这是做什么。
于是他提着行李转身，赶紧离开了。
............
跟着席恒回到他开来的车上，朱肖肖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过头：“谢谢你，席恒。”
席恒摇了摇头，脸色仍有些复杂难言：“你和凌郁......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一想到黎言竟然被凌郁关起来，而且电话也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席恒就控制不住多想。
朱肖肖听明白席恒的意思，立即摇了摇头：“你想什么呢。”
“我和凌郁......其实我们之间有点事情，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席恒下意识问了句，然后又忍不住皱眉道：“但不管是哪样，凌郁竟然做这种事，这是不对的！这很没有道德底线，而且他还是个演员，是知名人物，如果这件事曝光出去，不仅对他，对你的影响也不好，他不明白吗？”
“我简直无法想象，凌郁怎么会是这种人......”
“席恒——”
朱肖肖开口打断了席恒的义愤填膺，眉头稍稍蹙了起来：“凌郁他......其实他有自己的苦衷，他不是......”
“黎言，你竟然还为他说话？”
席恒不可置信地看向朱肖肖：“你可是刚从他那里出来，你怎么......”
面对席恒复杂的目光和神色，朱肖肖皱着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最终叹了口气：“算了，麻烦你先送我回去吧。”
他不想和席恒讨论凌郁是对是错。
而且意识到自己竟然不想听席恒控诉凌郁，朱肖肖更有些心烦气躁。
怎么会是这样......
明明能从凌郁那里出来，而且这么轻易，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受到阻拦，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为什么现在是这种心情？
心烦意乱，脑袋里乱糟糟的，好像一直在想着什么人和什么事，弄得朱肖肖都有些静不下心来。
席恒被朱肖肖打断后，就一直没再开口说话。
他沉默着开车，顺着导航开往朱肖肖说的那个地址，一直到停在朱肖肖住的公寓楼下。
席恒把车停好后，并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看向朱肖肖犹豫开口道：“黎言，你知道我，我喜......”
“你喜欢我。”
朱肖肖主动开口道：“我知道。”
“那你......那你能不能考虑下我？”
席恒一鼓作气开口道，随即有些忐忑地看着朱肖肖。
朱肖肖转过头和席恒对视：“可你喜欢我什么？”
“啊？喜欢你什么？”
席恒略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就是喜欢你啊，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所以我......”
“和我在一起觉得开心的人很多。”
朱肖肖突然凑近席恒：“就像陶芯，在庄园的时候，她一直围着我转，我们也相处得很愉快，可是拍戏结束后，她就不怎么联系我了，你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最根本的原因，肯定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开心，所以......”
“所以是什么原因呢？席恒。”
席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面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微微加快。
他目光从朱肖肖的眼睛移到鼻尖，再从鼻尖移到朱肖肖的嘴唇，最后有些狼狈地撇开视线：“那个我......”
而在席恒支支吾吾开口后，朱肖肖却倏然起身远离。
席恒立即抓住朱肖肖的胳膊：“你不相信我喜欢你吗？”
朱肖肖笑了一下：“我相信。”
“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我知道。”
“我......”
“可我突然发现，我也不是那么想要知道。”朱肖肖突然开口说道。
席恒瞬间怔楞住。
朱肖肖叹了口气，又凑近抱了抱席恒：“谢谢你啊，席恒，不过还是不要喜欢我了，我这个人吧，没有心，又自私，是有人认证过的哦，你还是不要接近我了，会变得不幸，乖，趁着还没怎么样，去喜欢别人吧。”
席恒张了张嘴：“可我......”
“你真的很好，很善良。”
朱肖肖放开席恒：“但是我们两个不合适。”
因为朱肖肖突然发现，比起想知道席恒究竟喜欢他什么，他竟然更想知道凌郁究竟喜欢他什么。
这真是一个令人心塞的消息，他怎么会想到凌郁。
“我这是被拒绝了吗？”席恒苦笑。
朱肖肖打开车门：“改天我请你吃饭吧，算是答谢。”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要是不想的话，可以拒绝。”
意思就是单纯答谢，不是想做什么。
席恒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等我......整理好心情之后，再说吧。”
朱肖肖点点头，随即没再说什么。
他和席恒告别后就下了车，然后提着自己的行李站在一旁，目送席恒开车离开。
他不认为自己刚才说的话，能对席恒造成多少伤害。
当然，伤害肯定也是有的，但朱肖肖看得分明，席恒对他的喜欢，并没有深刻到哪里去。
就像席恒从喜欢凌郁，到喜欢上他，才用了多长时间？
而现在席恒遭受他的拒绝，想必也很快就能在短时间内缓过来。
如果是之前，朱肖肖也许有兴趣和席恒多交流一下，但是刚从凌郁那里出来，他现在别说有兴趣了，想让自己驳杂又翻涌的思绪，在脑海中尽快平息下来都做不到，于是也就没心情去应对席恒，所以他才要快刀斩乱麻......
看吧，他果然就是个自私的人。
朱肖肖自嘲笑了一下，随即提着行李往公寓楼下走去。
而他刚想要刷卡进入大楼，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黎言，好久不见。”
朱肖肖瞬间身体僵住，表情也有些难看。
这个声音......
前不久他才听到过......
“不转头看看叔叔吗？你都不想叔叔？”
身后传来黎明志沙哑的笑声：“我从国外回来了，在这里等了你好些天，你终于出现了。”
朱肖肖僵着身体转过身，看清带着兜帽的黎明志后，他咬牙道：“你在这里等我干什么？”
黎明志身上有些落魄，整容后的脸是英俊的，但现在胡子拉碴，颇有些流浪汉的意味。
看样子，黎明志应该过得并不好。
朱肖肖心底突然升起一抹警觉——
“你回不回国都和我没关系，黎明志，我想我把你电话拉黑，这是什么意思，你应该能明白。”
黎明志看着朱肖肖，一时没有说话。
朱肖肖深吸口气，继续道：“以前的事......以前发生过什么，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你回国就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不要来打扰我，我......”
“那我恐怕做不到。”
“你说什么？”朱肖肖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
黎明志哑声笑了笑：“你也看到了，黎言，叔叔现在过得很不好，你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叔叔落魄吧？我落魄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而且再怎么说，我们两个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朱肖肖控制不住情绪打断黎明志，胸膛起伏了一下，才又咬牙开口道：“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给我一笔钱。”
黎明志开口道：“我要......两百万。”
“两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朱肖肖简直不可思议：“我上哪弄两百万给你！你疯了是不是？！”
黎明志皱了皱眉，略显得有几分烦躁：“那就给我一百万。”
“一百万也没有。”
“你可是高材生，还是双硕士毕业，连一百万也没有吗？”
黎明志看向朱肖肖的目光中带着抹狐疑，他可是知道朱肖肖的能力，才毕业没多久，就被挖到了大医院......
朱肖肖冷着脸：“你别忘了因为你，我可是放弃了整容这碗手艺。”
黎明志干笑两声。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朱肖肖皱眉怀疑道：“你不会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
“什么叫不该碰的东西？”
黎明志又是干笑了两声，他搓了搓手：“你叔叔我就是回国没地方住，毕竟你也知道当年我......不小心犯了错事，我这不是回国不好找工作吗，黎言，你不知道，我已经在公园睡了好几晚了......”
“这和我没关系。”
朱肖肖收起表情沉声道：“你别妄想我给你钱，那是不可能的事，我说过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黎明志也瞬间阴沉下脸：“那你就不怕我出点什么事，把你牵扯出来？”
朱肖肖笑起来：“你最好是不要出事......”
他笑意达不到眼底，看着黎明志继续开口道：“就冲你逃了这么多年，你真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我有把柄在你手上，但是你又能用它做什么？黎明志，我告诉你，你除了用它让我闭嘴外，再不会有其他用处，所以......”
“你可不要把我逼急了——”
朱肖肖最后笑了一声，随即面无表情道：“我现在是不想因为你这种人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事业和前途，但不代表我就什么都受你牵制，希望你搞清楚这一点，别不要脸，又恬不知耻地拿着当年那点破事来威胁我！”
“还想找我要两百万，一百万？你信不信把我逼急了，最后你不仅什么都得不到，余生都不会再好过！”
“我们要不要看看，到最后究竟是谁会后悔？”
说到最后，朱肖肖已经走到黎明志面前，脸色冷硬无比，面无表情的样子，几乎让黎明志说不出话来。
半晌，黎明志猛地后退一步：“黎言，你......”
“我不过是和你在说笑罢了，既然你没钱，那就算了......”
黎明志僵着脸笑了两声，但很快又将笑声收敛了回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既然你有难处，叔叔当然也会体谅......”
“不过......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说到做到，像以前一样，一直闭嘴到最后，否则的话......”
黎明志的神色很有些阴翳，无端透着股狠劲儿：“我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那就别怪叔叔对不起你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
朱肖肖僵着脸，说完话后，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两人对视半晌，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之后，黎明志收敛起神色，将脑袋上的兜帽往下抻了抻，随即转身离开了。
等黎明志彻底消失不见，朱肖肖才整个人松懈下来，他差点没站稳，扶住行李箱才勉强没让自己失了态。
黎明志......
朱肖肖暗自咬牙，他竟然找到了他这里！
竟然还想拿之前的事情威胁他，找他要那么一大笔钱！
这个该死的混蛋......
再次深吸一口气，朱肖肖这才提着行李回到楼上公寓。
一进门，鞋没换，衣服也没换，行李也扔到一边，然后他就将自己摔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朱肖肖缓缓呼出一口气。
系统幽幽开口道：【现在男主的黑化值还是93，经常向上波动，黑化值有再上升的风险。】
朱肖肖哦了一声。
系统：【......你还哦！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把这个世界男主的黑化值给清除干净？93了啊啊啊！】
【淡定——】
朱肖肖捂了捂耳朵，虽然也不管什么事，毕竟系统是在他脑子里尖叫，他啧了一声：【这不是还没到100吗？】
系统吸了口气：【到100就晚了啊！】
朱肖肖眯了眯眼，突然问道：【如果小世界男主的黑化值直接到100，最后会怎么样？】
【嗯......】
【小世界真的会崩塌吗？】
【这个嘛......】
系统轻咳两声：【反正对你而言不是好事。】
【哦。】
朱肖肖没再多问什么，只是让系统放心，最后凌郁的黑化值肯定会清除成功。
不过他没告诉系统，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
时间过去半个月，丁然发来消息，说《噬心》这部戏已经正式拍完，想要邀请朱肖肖参加杀青宴。
朱肖肖想了想，并没有拒绝。
半个多月过去，凌郁那边已经一点消息也没有。
自从他离开凌郁家里后，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所以，朱肖肖也不清楚凌郁有没有找到黎明志。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理，但朱肖肖想要去见一见凌郁，这点是肯定的。
杀青宴的地点定在一所高档酒楼，丁然大手笔要了好几个包厢，朱肖肖到的时候，被人引进了主演所在的包厢内。
一推开包厢的大门，他就看见了坐在丁然旁边的凌郁。
两人四目相对。
随即，凌郁率先挪开了视线。
朱肖肖抿了抿唇，迈步走了进去，笑着和几个相熟的人打了声招呼。
“黎言，你终于来了，好久不见。”
丁然迎上前，一边说话，一边顺带着将朱肖肖拉到他身边坐下，正好在他和凌郁中间空出了个位置。
朱肖肖脚步一顿。
看了眼那个位置，又看了眼位置旁边的凌郁。
“怎么了，黎言，你快坐啊。”
丁然催促道，竟然还以为朱肖肖是不好意思。
“导演，让黎言跟我坐一起吧，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我想和黎言说会儿话。”
这时，坐在丁然另一边的席恒突然开口道，他笑着推了推丁然，随即又将朱肖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丁然哎呦一声：“知道你们两个感情好，行吧，反正坐哪里也都一样......”
说着，他和朱肖肖分别落座。
而一坐下，丁然就感觉到一抹炙热的视线。
他疑惑转过头去，就见凌郁正端起杯子喝水。
奇怪，不是凌郁在看他，那刚才是谁？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咔哒——
凌郁放下水杯，抬起头：“有事吗，导演？”
丁然：“......没有。”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凌郁心情是不是很不好？
想到这里，丁然又想到后面补拍戏份的时候，除非拍戏需要，凌郁一整天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不过他也不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但可以肯定的是，凌郁肯定遇到了什么，尤其现在，他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
事业没问题，拍戏也很顺利，网上更是没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凌郁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然迟疑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试探道：“我说凌老师，你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找黎言问问看啊。”
“嗯？”凌郁眉梢抽动了一下。
丁然觉得有戏，于是伸手拍了拍凌郁的肩膀，小声道：“你和黎言关系那么好，找他排解一下，应该没问题的。”
凌郁唇齿微张：“我和黎言......关系好？”
他只注意到了这句话。
“丁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丁然嗨了一声，理所当然道：“这还用看出来吗，你拍戏的时候，黎言不经常坐我旁边吗，他和我聊得最多的就是你，而且一直盯着你看，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呃咳咳......那什么，你们两个该不会......”
说到最后，丁然像是突然想通并发现了什么一样。
他微微瞪大眼睛，回想着在庄园拍戏时的场景，压低声音又忍不住八卦道：“你和黎言......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凌郁脸色有些怪异：“黎言他......一直和你聊我？”
“他还一直......盯着我看？”
“他盯我哪里？”凌郁又问道。
丁然心想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啊？
“他还能盯你哪里，当然是盯你这个人啊。”
丁然轻咳一声：“你该不会怀疑我的判断吧，先不说你怎么样，黎言对你肯定是特殊的，他都没那样看过席恒。”
凌郁轻嗯了一声，但皱了皱眉，表情大有让丁然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还有吗？”

第81章 世界三24
“......还有？”
丁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想了想，突然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随即像是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还有就是黎言之前并不想跟组的, 毕竟他不是个医生吗, 手里或多或少有几个病患，平时挺忙的, 但是吧......”
“我之前跟他说《噬心》这部电影都有谁参演, 他听完之后就说要来了。”
丁然嘿了一声：“现在想起来，黎言是不是为了你才来跟组的？”
“原先我不知道你们早就认识，所以就没多想，可我现在确定，黎言确实是听说你会参演, 他才愿意来的, 当时我说完之后，黎言还跟我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会参演......哎, 凌老师，你和黎言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丁然实在是心痒痒, 好奇得不得了。
凌郁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和黎言没有任何关系。”
“呃......”
还等着听八卦的丁然着实有些惊讶。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关系？难道他之前的猜测都不对吗？
然而凌郁却没再多说什么。
丁然见状, 也就没好意思再问下去。
不过他现在就夹在这两人中间, 明显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就算没有任何关系，好歹也是一起跟过组的交情, 结果除非必要, 这两人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交流，这种情况哪叫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就算两人之间没什么关系, 那肯定也有点问题。
丁然正琢磨着, 就听陶芯在喊他。
“什么事？”
陶芯好奇道：“导演, 现在戏也拍完了，我想问下《噬心》这部戏里，除了凶手外，其他人的结局都是什么样的？”
这部戏里除了两个主角和那个女孩外，基本上没有纯粹的好人，但凶手的确只有一个。
朱肖肖之前并没有一直跟着剧组拍摄，他只在庄园内跟组过，而且虽然猜出了女孩的遭遇，但是后面的剧本并没有看，也就不知道谁是杀死庄园主人的凶手，因此这个时候难免有些好奇，开口问了句那些人里究竟谁是凶手。
“要不然你先猜一下凶手是谁？”
丁然感兴趣道：“猜错了罚一杯，直到猜对为止，怎么样？”
其他人跟着起哄。
“黎言你可是学心理学的，还跟过一段时间剧组，这部戏最主要的剧情你都清楚，猜一下凶手是谁应该不难吧？”
见众人热情高涨，朱肖肖也就没有拒绝。
他想了想，开口道：“是......管家？”
众人瞬间哀叹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对了啊？”
丁然反应尤其有些大：“不是吧，我都藏得那么隐蔽了，这你都能找出来？”
朱肖肖笑了笑：“毕竟我是从专业角度出发来分析，而且你们也说我跟过那么长时间的剧组，怎么可能猜不到。”
不管是女孩死后，对女孩心生有愧的，还是本来就想为女孩复仇的，那些人聚集在庄园，本来就不如管家熟悉庄园内部，作案也不如管家方便，只不过剧情拍摄重点都在这群人身上，于是就很容易忽视掉管家这个人物。
他确实就像是个影子一般，跟在庄园主人身边，在庄园主人死亡之后，也掩饰得很好。
“其实我之前根本没想过凶手会是管家。”
席恒突然开口道：“我有些想不明白，管家杀害庄园主人的目的是什么？”
据他拍摄过程中的了解，小偷，程序员，还有他自己饰演的角色——侦探，他们可都对庄园主人有过杀机，而且他们的杀人动机也能让人轻易猜到，但管家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再往深处说点，他又为什么对女孩心怀愧疚？
毕竟管家之前可是和庄园主人一起的。
小偷，程序员对女孩心里有愧可以理解，侦探想要帮女孩报复也可以理解，但管家是为什么？
他其实可以算作庄园主人的一个帮凶了。
虽然席恒饰演的角色，在最后和心理学家一起推测出了管家就是凶手，但电影拍摄可和看电影不一样，观众能在后面清楚管家的杀人动机，他们拍完那场戏之后，也就结束了，之后拍摄管家重要戏份的时候，也没他们的出演。
所以席恒哪怕清楚杀人凶手是管家，但对于管家的杀人动机还有些不明不白的。
总不可能管家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吧？
可单单是良心发现，真的足以支撑管家去杀人吗？
陶芯也跟着摇摇头：“这个导演也没和我们说过。”
他们又看向饰演管家的老演员，老演员笑而不语。
为了保持戏感，丁然不会在拍戏过程中透露出太多细节，不管是剧组演员还是工作人员，但现在就没必要了，在这里的都是剧组重要人员，而且还都签过保密协议，不怕具体细节被泄露出去，于是他开口道：“你们再猜猜看。”
陶芯跟几位演员说出自己的猜测，都被丁然摇头否定：“不是哦。”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啊？”
“对啊，导演，你快别卖关子了。”
丁然轻咳一声：“其实......”
“是不想庄园主人再继续犯错吧？”朱肖肖突然开口道。
丁然：“......”
他难掩诧异地看向朱肖肖，一副“你怎么又猜到了”的表情。
“你是怎么猜到的？”
丁然忍不住问道：“我记得，我也没给过你完整剧本吧？”
朱肖肖笑了笑：“是没给过，但是推敲细节，还是可以猜出来的。”
席恒和陶芯几人：“......”
不，并不能，至少他们不能做到。
“其实也不难理解，管家服侍过庄园主人一家三代，他不可能背叛庄园主人，但对女孩又很照顾，所以三年前女孩的死，肯定也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说对女孩没有心存愧疚，那一定是假的，毕竟他......可是个帮凶。”
说到最后的时候，朱肖肖顿了一下，随即才又开口道：“虽然管家在庄园主人对女孩动手时，选择了帮庄园主人掩盖肮脏的畜生行为，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是认同的，于是在庄园主人想对其他人下手时，才终于忍不住动了手。”
“等等，庄园主人还想要对其他人动手吗？”陶芯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他人一言难尽地看向陶芯。
这位可是饰演得女大学生，作为当事人，难道没发现庄园主人在邀请她到庄园后，对她的待遇有些特殊吗？
但现在想来，原来管家的杀人动机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在庄园主人发出请柬后，才开始出现的，他不想再看见庄园主人一直错下去，再加上出于对女孩的愧疚，于是选择亲手杀了庄园主人。
可管家也并非真正的心善之人，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的罪行，于是还想误导别人，选出一个替罪羊来代替自己。
“所以管家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其他人的结局又是什么？”朱肖肖开口问道。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陶芯那个问题上。
“当然是被送去监狱了，其他人也都罪有应得。”
席恒率先开口道：“是个好结局，最后庄园被打开，警察也来了，把罪有应得的人都给带走了......”
“其实......”
丁然这个时候开口道：“先不提其他人怎么样，我给管家定的最后结局是，他会在狱中自杀。”
凌郁瞬间转头看向丁然：“自杀？”
丁然理所当然点点头：“对啊，他是庄园里的管家，服侍了庄园内三代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听从庄园主人，帮忙掩盖庄园主人的罪行，最后他都相当于背叛了庄园主人，而且在杀死庄园主人的时候，他也失去了一切。”
“哦对了，心理学家不是管家的儿子吗？”
丁然又看向凌郁：“最后管家之所以暴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心理学家，这个你不是知道吗？”
“出于对背叛主人的愧疚，以及为了保护儿子的名誉，加上失去了一切，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了。”
“因此，自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众人看向饰演管家的老演员，老演员笑呵呵点了点头，最后一幕中，他的确是在监狱里演了自杀的情节。
“也是，这个结局还是挺合情合理的。”
“其实管家杀了庄园主人之后，就清楚事情败露后，自己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吧？”
“他未来的人生已经被毁了啊，又主要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才败露，所以才......”
凌郁猝不及防站了起来。
众人惊讶的目光立即看了过来。
“凌老师......你怎么了？”
凌郁深吸了口气，哑声丢下一句“没必要”之后，随即便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了包厢。
“凌老师什么意思？什么没必要？”
“不懂诶......”
朱肖肖眸光闪了闪，半晌也站起身，说了句要去趟卫生间，于是也离开了包厢。
——他当然是没去卫生间，而是想去找凌郁。
最后，朱肖肖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看见了凌郁，而对方手里正拿着一根烟在抽。
成熟男人拿着烟的样子好看极了。
还是之前那种拿烟的姿势，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着烟，面容似有些愁绪。
朱肖肖走上前，从男人手里拿过香烟，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凌郁动作一顿，转头看过来，眸色有些深沉。
朱肖肖将烟气缓缓吐出，眉梢微挑地看着凌郁：“怎么，你把管家想象成我了？”
凌郁定定地看着朱肖肖，半晌冷笑出声：“难道你会和管家一样，选择背叛黎明志？”
朱肖肖啧了一声：“怎么能说是背叛呢，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那你和我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凌郁面无表情道：“我更不可能奢求你为了我，去出卖黎明志，所以，你以为我是在担心你吗？想太多了。”

第82章 世界三25
“黎言,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管。”
凌郁不仅断然否定了朱肖肖的猜想，还又加了这么一句话。
虽然强行将管家和庄园主人, 以及朱肖肖和黎明志放在一起比较, 显得有些牵强，但凌郁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象——如果朱肖肖也像管家一样, 最后因为阻止庄园主人而失去一切, 那他是不是也会心态失衡......
偏偏他饰演的心理学家，竟然还是管家的儿子，而管家最后的自杀，也有为了心理学家的原因。
而现实中，他和......
不, 他怎么会这么想。
——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 以朱肖肖自私的性格，他巴不得远离黎明志, 远离他，又怎么可能......
凌郁狠狠皱起眉, 在心底不断唾弃自己，甚至觉得自己产生这种想法很可笑。
他现在竟然因为莫须有的事情而烦躁不已, 真心实意因为那种自杀的结局而担惊受怕, 他真是有病。
昏了头了——
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凌郁, 还是丁然那些话迷惑了你？
凌郁不断在心底嘲讽自己, 面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冷，他手指动了动, 却发现手里的香烟早被朱肖肖抢了过去。
从他说完之后, 朱肖肖就一直没有说话。
这还不够证明什么吗？刚才所有可笑的想法和担心, 不过是他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多想”罢了。
他因为一部电影里自杀的结局，竟然想了那么多，还心烦气躁地出来抽烟，简直可笑至极，这种事说出去，都能让人笑掉大牙，就连凌郁自己，现在反应过来后，都在心底不断嘲笑和嘲讽着自己。
凌郁沉着脸，下颌骨绷紧。
他将朱肖肖手里的烟强硬拿回来：“你出来干什么，回去吧。”
朱肖肖这时才开口道：“那你呢？”
凌郁刚想将香烟放回嘴里，闻言顿了顿。
他目光定在手里的烟蒂上，看着慢慢被烟火侵蚀，从而变得越来越短的烟蒂，冷声开口道：“这和你没关系，黎言，记住我刚才的话，我们两个就做陌生人吧，你就当从来不知道我的事情，我也不......”
话还没说完，凌郁突然被朱肖肖揪住了衣领。
随即——
温热的亲吻袭了上来，夹杂着一丝丝烟草味，在两人唇齿之间蔓延......
凌郁瞬间睁大了眼睛，眸底尽是掩盖不止的惊愕。
他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僵着身体，僵着脑袋，僵着嘴唇，任由朱肖肖动作，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亲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概是因为在外面，怕人看见，朱肖肖吻了凌郁几下，就放开了他，放开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凌郁看着朱肖肖，而朱肖肖则将视线转向了别处，好像刚才那一行为是他冲动了一样。
——而事实上，朱肖肖的确冲动了。
在包厢的时候，从凌郁失态站起来那一刻，朱肖肖就感觉自己的心被猛地撞了一下，因为他懂凌郁那句没必要是什么意思——在分析管家杀人动机的时候，以及听到管家会自杀的那一刻，朱肖肖一点都不意外。
庄园主人死了，庄园没了，也回不去了，相当于管家的事业也毁了。
而最重要的一点，朱肖肖觉得管家之所以不想承认自己是凶手，就是因为心理学家是他的儿子。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给优秀的儿子造成难以磨灭的污点。
然而在对方不断追查真相的行为下，管家还是不可避免地暴露了，于是再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他愿意用死亡带走一切，就跟女孩一样，用死亡带走污浊，而他的死亡，也能结束这一切的罪恶。
可以说，管家其实是为了儿子才自杀的。
甚至进一步猜测，也许管家对庄园主人动手的原因里，很可能也有儿子的缘故在。
——毕竟之前丁然有说过，这部电影里被困在庄园内的所有人，包括心理学家和侦探都有可能是凶手，其他人都和女孩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心理学家又怎么可能没有，更何况他还是管家的儿子。
所以心理学家出现在庄园内，他是否也想杀了庄园主人？
而管家在察觉到儿子这一意图后，是否为了自己的儿子，才下定决心对庄园主人动手？
也许管家的杀人动机里，最重要目的是想阻止庄园主人继续犯错，但谁说就只能有这一个目的和原因。
因此说来说去，要是没有心理学家这个角色，没准儿管家不会落得最后那种结局，一切甚至都可能不会发生。
凌郁这是把他和自己代入进去了，但朱肖肖并没有觉得凌郁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因为这个男人竟然对他放狠话。
——撇清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此就做陌生人，还警告他什么都不要管，这不是担心他又是什么？
朱肖肖轻叹一声：“凌郁，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你......爱上我了吗？”
凌郁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在说什么？”
凌郁一字一顿道，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扒开了一样，露出了里面最不想给人看见的内在。
这让他感觉到十分难堪，于是咬着牙想要否定朱肖肖。
他看不得这个人嘲笑自己。
他绝对不能承认。
然而就在凌郁又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朱肖肖竟又拉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去......
这次的亲吻比上次要更加热烈。
舌尖在唇齿间转了一圈，格外的主动热情，昭然若揭自己的迫不及待，恨不得勾得凌郁的舌尖与它共舞。
凌郁眼底的神色瞬间暗沉下去。
——他控制不住想要抱住眼前的男人，想要狠狠亲吻回应，想要这个人眼里都是自己......
然而，凌郁却忍住了，没给出任何回应。
他简直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不拒绝，不回应。
没过一会儿，亲吻便停了下来。
朱肖肖觉得自己被无视了，脸上很有些挂不住：“凌郁，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郁冷声道：“可怜可怜我？”
“我......”
朱肖肖脸色僵硬，半晌嗤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吧，好久没见，我还挺想你的。”
凌郁脸色微微一怔，随即便听朱肖肖又开口道——
“想你的那个地方。”
凌郁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朱肖肖沉下脸：“你不是早就知道，现在说个什么屁话！”
“那我刚才说的话，以及我之前把你关起来的事情，你都忘记了？”
凌郁瞬间往前一步，气势逼人：“黎言，你总来招惹我是什么意思？看着我对你......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回应我，为什么还要来一直招惹我？难道就为了我那里......”
凌郁逼近着朱肖肖，两人几乎气息相闻，他在朱肖肖耳侧咬牙切齿低声道：“舍得了我，舍不得我那里，我还不如我的一个机八重要是吗？！在你眼里，我就什么也不是，连让你有一丝丝挂念的想法都没有，是吗？！”
朱肖肖：“......”
他脸色古怪地看着凌郁，对方眼底神色晦暗不已，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样，却依旧怒气蓬勃。
“凌郁你......你在吃你那里的醋吗？”
凌郁瞬间一顿，身体僵硬。
他略微低头和朱肖肖对视着，脸色很是难看。
半晌，凌郁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神色已然恢复平静。
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瞬间远离朱肖肖：“就这样吧，黎言。”
“是你之前说不想再和我有任何关系，我现在如你的愿，也不会再来打扰你，所以你也不要再来招惹我，不管你舍不舍得那里，你最好是忍住，不要......不要再做让人误会的举动了。”
说罢，凌郁转身就走。
而此时，他身后传来朱肖肖幽幽的声音。
“如果我说，我也有些想你了呢？”
凌郁脚步瞬间像是被谁拦了一下，猛地停顿住——
“你......”
这一瞬间，凌郁想了很多。
但最后却还是想到了电影结局，想到了黎明志身上......
于是他开口冷漠道：“黎言，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你不相信我？”
身后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生气，像是不被信任的恼怒，随即脚步声响起。
凌郁立即斩钉截铁道：“我不相信你。”
脚步声一顿。
“你这种人，不值得我信任。”
他像是觉得不够一样，背对着朱肖肖，继续开口道：“之前在庄园拍戏的时候，我有问过你，黎明志和你还有没有联系，你说没有，可事实上，他回国之前，不是有联系过你吗？你是不是以为我查不到？”
“凌郁我......”
他捅破了之前朱肖肖的谎言，朱肖肖的声音似乎有些慌乱。
凌郁不想听朱肖肖的解释，他怕自己会心软。
于是他打断了朱肖肖，又继续说道：“而且，你对我的想念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无聊之余的消遣罢了，我不一直都是你的消遣吗，因为我那里让你很满意，所以你放不下，所以半个多月没见，你连带着想我这个人，不也正常......”
“凌郁！”朱肖肖的声音变得很是恼怒。
哪怕凌郁不回头，也能想象到那双美丽的凤眸里满是怒火。
“所以......”
凌郁缓缓呼出一口气。
“所以我们就这样吧，黎言，不要再扯上关系，就当陌生人吧。”

第83章 世界三26
凌郁没有等朱肖肖的回答, 说完之后就径自回了包厢。
过了一两分钟，朱肖肖才独自一人回来。
他脸色很不好看。
席恒看了看回到座位的朱肖肖，又看了看在朱肖肖之前回来的凌郁, 低声问道：“怎么了, 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他大概能猜到之前两人都出去，朱肖肖应该是去主动找了凌郁, 但没想到两人竟然没谈好？
在席恒的认知里, 朱肖肖才是受害者。
现在朱肖肖都主动去找了凌郁，怎么两人竟一前一后脸色都不好地进来了？
对于这两人的关系，席恒是真的看不明白了。
朱肖肖沉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席恒。
他含糊应了一声，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转头问道：“席恒, 你现在对我还有那种感觉吗？”
朱肖肖问得直白，席恒瞬间脸上红了一下, 小声嘀咕道：“当然啊，可是你又不喜欢我......”
他说得有些垂头丧气, 像是路边耷拉着脑袋的小狗狗。
朱肖肖闻言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半个多月没见，席恒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对他的喜欢应该早就没了才是。
就算没有彻底消失, 也应该早就平复下来。
结果现在看起来，倒还是有些伤心失落的样子。
“你......你怎么确定你喜欢我的？”
朱肖肖难得有些小心翼翼：“唔......我是说, 你这半个多月来, 都在想着我吗？”
这下席恒的脸色就更有些通红了，他略显慌张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等凉水下肚, 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随即有些苦笑道：“黎言你真是......你每次都这么直白，弄得我都有些没办法招架了，不过我确实......咳，就那样......”
他还是有些说不出来，于是只能模糊说了句，然后偷偷瞥旁边人的动静。
朱肖肖啊了一声，有些自言自语道：“一直在想着我啊......但这就是喜欢吗？”
席恒叹了口气：“当然啊，所以你之前说些拒绝我的话，我到现在还有难过，呃......不过你不用往心里去，黎言，不喜欢一个人太正常了，谁也没必要非要回应谁的感情，反正......反正我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走出来了。”
“难过啊......”
朱肖肖怔怔的，摸了自己心口一下。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席恒，说了句对不起。
席恒立即摇头，想说点什么，但心里止不住的失落和难过，看来他是真的没什么希望了啊......
但怎么现在看着，朱肖肖的脸色比他还要不对劲？
席恒看了看朱肖肖，又看了看凌郁，再次回到之前那个问题上：“黎言，所以你和凌郁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你也不是......也不是对凌郁没感觉的样子，还有之前凌郁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自己家里？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
朱肖肖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对凌郁有感觉？我明明只对他那里有感觉......”
“咳咳——”
席恒表情略显无奈，那里应该是他以为的那里吧？
“之前他来找我看病，我才对他那里感兴趣的......不过我感兴趣的很多，不缺他一个，你大概是误会了。”
朱肖肖脸色不是很好的小声道：“而且你说的对，反正时间足够长，总能走出来的。”
“现在这样就挺好，我何必给自己找烦恼。”
“那你现在要转移目标吗？”席恒突然开口问道。
“嗯？”
朱肖肖反应过来，下意识便摇头拒绝道：“现在没那个心情，我还没有......”
“你看，你说你感兴趣的很多，但是又没心情。”
席恒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晚叹气次数还真是多，他给朱肖肖倒了杯酒：“你如果不是对人感兴趣，那换谁不行，你以前还说我那里......咳，可那次我把你从凌郁家里接出来，再一次跟你告白，你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我了......”
朱肖肖面无表情捂住席恒的嘴：“行了，别说了，喝酒。”
凌郁都说了那样的话，他再凑上前也没意思。
所以干脆就像凌郁说的那样——今晚过后，他们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牵扯了。
然而朱肖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和凌郁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又牵扯到了一起——
当第二天他从宿醉中醒过来后，就发现他习惯睡觉前静音的手机，一直在被人连番轰炸，电话短信什么都有，等朱肖肖看过之后就彻底懵了——因为他和凌郁昨晚在阳台上的亲吻，竟然被人拍到并发到了网上！
照片是早上发的，现在已经迅速在网上炸开了锅。
短短的时间内，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的位置，热度之高，甚至朱肖肖刚才打开微博的时候，平台都显得有些卡顿。
夜色朦胧下，他扯着凌郁的衣领，将凌郁拉低下来，直接吻上了凌郁的嘴唇。
那角度，想要否认都不行。
朱肖肖咬牙捂住额头，这是他的错。
他应该早想到剧组杀青宴，肯定有狗仔蹲守拍照，而他竟然在阳台上就吻了凌郁！
怎么办，现在要怎么解释？
毕竟是他主动的，也应该他来承担这个事情。
但朱肖肖又刷新了一下，竟然发现凌郁亲自出来解释了——
【剧组杀青宴喝酒喝多了，脑袋有些昏头，和朋友打赌，激他吻得我，因为我喜欢男人，以前拍戏从来不拍吻戏，不拍任何的亲密戏，就是因为我无法接受女人......另外这是我个人的过错，是我喝酒冲动了，在这里说声对不起。】
如果说之前亲吻的照片还能说是喝醉酒的玩笑，但凌郁竟然公开承认了自己喜欢男人，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还有什么比当事人亲口承认要更刺激的。
几乎是立刻，网上舆论的焦点，便从这张亲吻照片，转移到了凌郁喜欢男人身上。
再刷新，平台瞬间就卡死了，怎么登都登不进去。
可想而知，凌郁公布的事情，比照片上他和男人亲吻还要更加惊爆网络。
朱肖肖怔怔地看着卡成白色的页面，完全没有想到凌郁会这样解释，会这样转移焦点到自己身上，难道他就不怕......不怕自己的事业被毁了吗？现在公布这件事，谁还会讨论猜测照片中的他是谁，凌郁竟然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算不用脑袋想，朱肖肖也清楚，凌郁这样解释，会在网上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一个顶流影帝，在自己事业正如日中天的时候，竟然宣布自己喜欢男人......
而凌郁这么做的原因......
朱肖肖轻抽了口气，手指痉挛般地动了一下，脸色复杂到不行。
他僵硬着坐在床上良久，甚至都忘了时间的流逝。
良久，朱肖肖又抽动了一下。
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刷新了下手机，这会儿页面又出来了——
热搜第一已经换成了“凌郁公开表示喜欢男人”的词条。
再一看，关于他和凌郁亲吻的照片，在网上的讨论已经所剩无几，就像凌郁公开解释的那样，这不过是喝醉酒的一场刺激玩笑，照片里的他无关紧要，只是一个朋友而已，所以不需要网友去多加关注什么。
现在最值得探究讨论的是凌郁的性向，是凌郁竟然喜欢男人这件事！
影帝竟然公开表示自己喜欢男人，多么惊爆眼球的事情。
而这件事完全不需要怀疑，毕竟凌郁之前拒绝和人拍吻戏，拍亲密戏。
现在想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凌郁的解释，完全让人没有任何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他有其他目的。
而朱肖肖就这样完美被遮掩到了事件的背后。
他就这样成了一个无关紧要，不需要拉出来去公开议论讨论的人物。
不知道为什么，朱肖肖手指颤得厉害，却还是一遍遍刷新着页面，看着底下的评论——
他看到有之前和凌郁合作过的女演员的粉丝，在底下谩骂凌郁，说明明是凌郁自己不拍吻戏亲密戏，结果之前陶芯嘴快事情闹出来后，凌郁的粉丝却说凌郁合作过的女演员不配，给凌郁各种找理由，可结果呢？
原来这才是真相！
凌郁竟然不喜欢女人到这份上吗？
连吻戏亲密戏都不愿意拍，还有粉丝说凌郁敬业，真的是恶心透了！
还有人阴阳怪气说对手演员如果换成男人，没准凌郁就直接扑上去了。
当然也有为凌郁说话的，觉得凌郁不拍吻戏亲密戏，也是尊重对手演员。
但不管怎么说，凌郁公开承认喜欢男人这件事，确实带来了很多无法预估的影响，几乎每个平台都在讨论这件事。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预测凌郁之后的事业走向。
但无疑都不会是好的结果。
他们说，凌郁自己下了步臭棋，他把自己的事业和前途给毁了。
他们说，这是最不成功的公关案例，当然也不排除凌郁就是想借此公开自己性向的打算，但他未来事业走向很悬。
虽然现在的环境对同性恋情很是包容，也很开放，但作为公众人物，第一个这样公开自己性向的，凌郁还是第一个，所以谁也无法预料到，凌郁之后的事业发展会是一如既往，还是一蹶不振。
但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凌郁是在自毁前程。
就连凌郁的大部分粉丝都不理解，为什么凌郁要突然公开自己的性向。
哪怕是支持凌郁的粉丝，也不禁对凌郁这种行为表达了担忧。
她们哪怕仍会继续支持凌郁，但也觉得现在公开性向，无疑是弊大于利，而且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所以，包括粉丝在内，网上全是看衰凌郁的言论。
手机从朱肖肖手里掉了出去。
朱肖肖躬起背脊，用双手深深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84章 世界三27
网上的事态还在发酵。
现在只要一上网, 各平台就几乎全是凌郁相关的消息。
朱肖肖紧紧握着手机，也不知道枯坐了多长时间。
他想要给凌郁打电话，发消息, 可是手指一直在痉挛颤抖。
值得吗？
他想问问凌郁, 可是他心慌到不敢联系凌郁。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面对凌郁。
而且......
而且联系上凌郁，他要和凌郁说什么？
朱肖肖纠结了许久。
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 没等他联系上凌郁, 黎明志竟然先联系上他了。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过来的时候，响铃急促又刺耳，仿佛催着朱肖肖接电话一样。
朱肖肖心有所感，没多犹豫, 还是选择把电话接了起来。
——几乎是立刻, 对面就传来了黎明志沙哑郁燥的声音。
对方开门见山道：“黎言，你竟然和凌郁认识？！而且你们竟然......”
朱肖肖心下一凛, 脸色瞬间变了变。
他这才意识到，他和凌郁亲吻的照片被爆料发到了网上后, 虽然很快被凌郁公开性向这件事转移了焦点，但也并不妨碍之前引起的话题热度, 其他人可能因为后续凌郁的解释而忽略他, 可黎明志怎么可能忽视过去......
而且很显然，就像凌郁一直在找黎明志一样, 黎明志也一直在关注着凌郁——
他能这么快速度给他打电话, 并且丝毫不生疏地叫出了凌郁的名字......黎明志到底想干什么？
朱肖肖握紧手机，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 随即开口道：“我和凌郁的确认识, 不过......我们并不是很熟。”
黎明志哈了一声, 声音听起来有些神经质：“不是很熟？不是很熟你们能到接吻的地步？”
“随你怎么想，我和凌郁不过是因为一部电影，在剧组相处了一段时间而已，至于接吻，凌郁在网上解释过了......”
朱肖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解释，到底是想当着黎明志的面，和凌郁划清界限，还是怕黎明志知道他和凌郁的关系后，会利用他反过来对凌郁做些什么——事实上，在意识到黎明志还关注着凌郁后，朱肖肖的心就一直在揪着......
黎明志就是个混蛋，畜生！
而他竟然为这个混蛋畜生做了整容手术，任他在国外逍遥那么多年......
此时此刻，朱肖肖再清楚不过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可能比黎明志也好不到哪里去......
“黎言，你怎么不奇怪......我为什么质问你和凌郁的事情？”
朱肖肖瞬间瞳孔微缩，心跳剧烈起来，该死......
黎明志在电话那头呼哧喘了口气，似笑非笑道：“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当年那家人剩下的孩子叫什么吧，我刚才一打电话就质问你认识凌郁的事，可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一样，也并不奇怪......你都知道了吧，黎言？”
“就这样，你还要跟我说你和凌郁没什么关系吗？啊......那个小子公开自己的性向，该不会是在转移焦点吧？”
“黎言你......”
“黎明志！”
朱肖肖瞬间叫了一声，打断了黎明志连续不断的话。
随即，两人同时陷入沉默，电话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朱肖肖眼神闪了闪，暗自缓和下情绪，主动开口道：“我是知道一些事情......但我知道后，立即就和凌郁划清了界限，昨晚真的只是个误会，而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凌郁也成了公众人物，他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朱肖肖想先将黎明志稳定下来，可他说到这里，黎明志却突然激动了起来——
“他不会对我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四年前成名后就开始找我？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去找你做整容手术，怎么可能被迫逃出国外去？！现在......现在我感觉他其实已经找到我了，我最近一直过得很不好，跟被人报复了一样......”
“找的零工做不了几天就会被辞退，睡觉的地方也总会有地痞流氓来骚扰，我甚至已经被打了好几次。”
黎明志越说声音越暴躁：“而且我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监视我一样，不管我去哪里，仿佛都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我现在基本上每天换一个地方，但还是不得安生，难道不是凌郁在报复我吗！”
“这不可能。”朱肖肖下意识否定道。
如果凌郁已经找到了黎明志，怎么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报复黎明志？他应该把黎明志抓起来才对......
但朱肖肖很快又迟疑了起来。
——如果......如果凌郁真的已经找到了黎明志，但是他在顾及着什么，所以才没能立即采取行动呢？
毕竟按黎明志现在所说的那样——他几乎每天都不得安生，这样的确像是有人在暗中不想让他好过一样......
而且除了凌郁，谁还会关注黎明志这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人？
这样想来，好像除了凌郁没有其他人了。
可是凌郁为什么不直接将黎明志抓起来，他在顾及着什么......
朱肖肖猛地攥紧拳头，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不断狂躁跳动的心脏。
而这时，电话里又传来黎明志的声音——
“黎言，既然你说你和凌郁没关系，那看来你并不在乎那小子是不是？如果是这样的话......”
朱肖肖顿时沉下脸：“黎明志，你想要做什么？”
黎明志闷声笑起来，沙哑的笑声透过电话传递过来，无端惹得人背脊发麻：“当年那件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照顾一下他弟弟，结果他妈看见了就要和我拼命，我一不小心失手才会......黎言，叔叔我也不想这样做的......”
“但谁让凌郁到现在也不放过我，正好你和凌郁认识，他还挺看重你，你就帮叔叔我一个忙......”
“不可能。”
“......你说什么？”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我说不可能！你这种畜生早该进监狱！”
黎明志声音一变，压低狠狠威胁道：“让我进监狱？黎言，你可别忘了，当初我的整容手术可是你给我做的，而且做完整容后你也知情了，你就不怕我进监狱后，把你也供出来，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是你故意给我设套，让我在给你整容之后知道你做了什么。”
朱肖肖因为情绪激动，甚至浑身都在发着颤：“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想拉着我为你掩护，你是想拉着我成为你的帮凶！你用我见不得人的隐僻嗜好来威胁我，以满足你见不得人好的扭曲变态心理！”
“可你还是被我威胁到了不是吗？”
黎明志恶劣笑起来：“承认吧黎言，你就是个自私自利一心只为自己的人罢了，你和我一样......”
朱肖肖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冷漠道：“不，我们不一样。”
“我也该为我自己的过错忏悔了。”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黎言？”
黎明志的语气急促起来，威胁警告变本加厉：“黎言，你要是敢做些什么，你就等着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见不得人吧！我会把你变态的喜好公之于众，让你这辈子都被人用一样的眼光看待......”
“随便你。”
朱肖肖冷漠撇下三个字，立即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迅速拉黑。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动了动僵硬了几乎许久的身体，下床穿好衣服，快速整理好自己后，准备出门。
——他要去自首报案。
不能不说这其中的确有冲动的因素在，但朱肖肖不想耽误，这是他欠凌郁的，他的确该为此偿还并忏悔。
他的确自私自利，但还没自私自利到泯灭人性的地步。
朱肖肖忍不住自嘲一笑，没想到他逃避了这么久，甚至破罐子破摔，想着等凌郁抓走黎明志，然后等着自己也身败名裂，结果却等来了自己要去自首报案......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当主动还凌郁的人情了。
他早该走到这一步的。
这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朱肖肖缓缓呼出一口气，迈着脚步离开公寓，往楼下走去。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凌郁。
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和凌郁说声谢谢，以及......对不起。
朱肖肖一边出着神，一边来到了公寓楼下。
可他刚到停车位想去开自己的车，就被一个人堵在了车门处。
“你想去哪，黎言？”来人声音低沉道，显得有几分阴狠。
朱肖肖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黎明志......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人不是黎明志还能是谁。
刚刚在电话里彻底闹僵的人，现在竟然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朱肖肖惊诧过后，立即有些警惕地想要后退。
然而他才刚有所动作，就被黎明志瞬间攥住了胳膊：“我在问你，你想要去哪里，黎言？”
“我......”
朱肖肖心底有些慌乱，一时之间竟没想好要怎么糊弄过去。
看清朱肖肖的神色，黎明志眼神一闪，攥住朱肖肖胳膊的力道越发用力：“你是不是想要去报警告发我？！”
朱肖肖心觉不妙，也不想再和黎明志多废话些什么，猛地一脚踹向了黎明志的小腿，随即挣脱开黎明志的束缚，转身就往外跑，但结果黎明志的反应意想不到的快，即使被踹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很快就追上了他——
下一秒，朱肖肖后颈剧烈疼痛，眼前瞬间就黑了下去。

第85章 世界三28
朱肖肖稍稍恢复意识的时候, 还未睁开眼睛，就听见耳边传来海浪拍击沿岸的声音。
声音由小变大，连续不断, 哗啦作响, 很是烦人。
朱肖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地方？
他似乎还能感觉到海风吹来的潮湿感, 带着咸腥的味道......
“醒了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 略带神经质的沙哑声。
朱肖肖瞬间清醒过来。
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而他身处的地方，应该是一个荒废的渡口。
车子停在前方不远处，身后是拍击堤坝的海水, 身边是拿着刀的黎明志。
把兜帽掀掉后, 黎明志的形象更显落拓，而且一段时间不见, 胡子拉碴，眼底尽是血丝, 脸色也十分苍白憔悴，看得出来, 黎明志过得非常不好, 除此之外，黎明志此时的情绪显然也不是很对劲。
他一手拿着刀, 一手拿着朱肖肖的手机, 正低头对着朱肖肖的脸，仿佛在拍什么。
朱肖肖躺在地上, 后颈的痛感依旧清晰, 他仔细看着黎明志的神态, 声音尽量平缓道：“你在做什么？”
黎明志低哑笑了声：“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竟然又开口道：“看见了吗，他就在这里，不过你动作得快点儿，而且如果让我知道你带了别人......”
“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来。”
朱肖肖瞬间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明志举起的手机。
——那里面竟然传来了凌郁的声音！
“黎明志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肖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又被黎明志一脚又踹回了地上。
“黎明志！我们说好你不能动他的！”
凌郁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黎明志轻哼一声，眸光闪动道：“这算什么动他，不过看来你还真挺在乎他的......”
手机里的凌郁没有说话，却能听到汽车引擎不断发动的声音。
那种极速的声音仿佛重重敲击在朱肖肖心上，朱肖肖想要张嘴说话，却被黎明志眼疾手快挂断了电话。
“你想说什么？”
黎明志蹲下，捏住朱肖肖的下巴：“让凌郁不要过来？黎言，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有善心了？而且你竟然真的想要去报警告发我，如果不是我就在你家楼下，我真要被你害死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叔叔我啊。”
“滚开——”
朱肖肖使劲偏头，躲开了黎明志的手，眼底厌恶得不行，这一刻，他终于不再掩饰对黎明志的恶心。
黎明志被惹怒，瞬间揪起朱肖肖的头发：“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凭你恶心！”
朱肖肖冷嗤：“你自己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那你又是什么人？你和我一样！”
黎明志脸上的怒气更甚，抓着朱肖肖头发的手也越发用力：“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和我一样有见不得人的癖好，你凭什么看不起我！黎言，你小时候就这副德行，我就看不惯你这个样子，明明你和我就是一类人......”
朱肖肖忍着疼痛：“黎明志你就是个畜生，我怎么比得过你！”
“我最起码还有一点底线，可是你呢？你有吗？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妄想把我拉拢到你这边，想让我变得跟你一样堕落，变成你这种见不得人的鬼样子是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恶心死了......”
朱肖肖突然闷哼一声，皱着眉蜷缩起了身体。
黎明志却继续抓起朱肖肖的头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朱肖肖的脸，阴沉着神色道：“真不愧是学心理的高材生，拿捏人心理竟能拿捏的这么准，黎言，叔叔就不喜欢你装腔作势的样子，你当然是变得和我一样才好啊。”
朱肖肖冷笑一声。
“你说说你看不起谁呢，你自己也是个小变态，竟然看不起我......”
黎明志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沙哑地笑起来：“那我当然要先发制人，让其他人都知道你是个心里不正常的。”
朱肖肖猛地看向黎明志：“果然是你......”
“是啊，是我，可惜你被发现后，竟然直接离家出走了。”
黎明志啧啧两声：“当年你更早发现我的事情，我还以为你见不得人的癖好被揭穿后，不是投奔我，就是把我也揭穿出来，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局......我是真的没想到，不过也正是这样，我才想找你去做整容手术。”
“黎言，你自私是自私，就是也太自我了，所以才会被我利用，还总讨不着好。”
“黎明志......”
朱肖肖紧咬着牙，眼睛都红了。
其实当年他不是没想过揭穿黎明志，但拉一个人下水有什么意思，他没证据自己的事情是黎明志做的，再把黎明志的癖好说出来，这种没品又只是一面之词的话，又有谁会相信，所以最后他才选择离开了家里。
既然不能接受，那他走就是了。
但不可能否认的是，当年的事情，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而现在，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果然就是黎明志，他亲口承认了！
此时此刻，朱肖肖简直恨不得......
刺啦——
紧急刹车的声音响起，一辆车快速行驶到堤坝边，又快速停了下来。
随即，凌郁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视线中，他紧紧捏着手机，脸色极度阴沉地走过来......
“等等，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黎明志开口制止了凌郁，又拿刀威胁在朱肖肖颈边。
凌郁瞬间刹住了脚步，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行。
“黎明志，我已经到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先放开他......”
在这之前，凌郁从未想过会出现这种局面——
黎明志竟然绑架了朱肖肖，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郁......”
朱肖肖想开口让凌郁不要管他，可是他才开口，就又被黎明志扯住了头发，终于忍不住疼得嘶了一声。
“黎、明、志！”
凌郁声音很是恐怖低沉：“我说了，让你不要动他！”
黎明志啧啧两声，低哑笑起来：“一开始我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用黎言来威胁你，没想到竟然真的管用，我就说，你只要不傻，就不会在网上突然公开自己的性向，原来真的是为了黎言啊......”
他似乎觉得真挺有趣，竟然一直笑不停起来。
“没想到你竟然和黎言走到了一起，这是什么缘分。”
黎明志又忍不住轻叹一声：“难怪像黎言这种自私又自利的人，都愿意为你去警局自首告发我了。”
凌郁瞬间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他缓缓将目光挪向朱肖肖，眼底涌动着什么，却辨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现在这种情况下，朱肖肖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加快了些许。
“凌郁，你现在走，去报警......”
“你给我闭嘴！”
黎明志恼怒地将刀尖推进了几分，又觉得不够，揪着朱肖肖胸口处的衣服，将人狼狈扯起来，桎梏在自己身前，刀尖抵在朱肖肖心脏的位置：“黎言，你再胡乱开口说话，我可不保证我会做些什么！”
“黎明志，你已经疯了......”
“黎明志，你放开他——”
黎明志缓缓笑起来，他不再理会朱肖肖，泛着血丝的目光转向凌郁：“放开他也可以，不过我追诉期是不是要过了？凌郁，你只要保证在这期间内，不会再对我做些什么，我就放开黎言，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凌郁！”
“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
黎明志神情激动，将刀尖又往朱肖肖胸口戳了戳，对他的不听话的行为很是不满：“我可是你叔叔，黎言，你就这么向着一个外人？妈的你挂断电话就要出去告发我，现在又想要阻止我，你是真不要命了是不是？！”
“黎明志！你先冷静点！”
凌郁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戳在朱肖肖胸口处的刀尖，极力保持镇定道：“好，我答应......”
“凌郁，我有话想跟你说。”
朱肖肖偏过头看向黎明志，突然放软声音：“先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可以吧？”
“黎言，有什么话......”
“我想现在就跟你说，凌郁。”
朱肖肖再次打断凌郁，又看向黎明志：“反正你应该不在乎这点时间，对不对？不过你要是实在害怕......”
“谁说我害怕？”
黎明志脸颊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你说，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朱肖肖就不再看向黎明志，而是目光专注地看向了凌郁。
他慢慢开口道：“凌郁，对不起，也要和你妈妈，还有你弟弟说声对不起......我的确是个挺自私的人，因为我不自私一点，也没谁能对我好了，但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能为我做到这份上，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自己的事业可能被毁了不说，现在还要放过黎明志......”
朱肖肖叹了口气：“凌郁，你真傻......而且你这样对我，让我感到很羞愧，我真的不值得，所以......”
“就当我还你好了......”
话落，朱肖肖猛地转身，完全不顾那尖刀抵在自己胸前，直接抱着黎明志，用力向后一冲，两人竟然翻下了堤坝！
“不要——”
凌郁脸色顿变，苍白失色地冲向堤坝，却无法捞住抱着人滚进海里的朱肖肖。

第86章 世界三29
水, 四面八方都是水，无穷无尽的海水挤压过来，让朱肖肖不可避免地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从堤坝上快速翻滚进海里, 一路撞到了不少尖锐的岩石, 磨在身上很疼，但最疼的, 不是身上被岩石撞出来的痕迹, 而是那把刀划破胸膛的伤口，被海水一泡，疼得叫人不得不清醒过来。
这一带海水波涛汹涌，从堤坝上滚下来的冲击力太大，两人一下子都坠入了海底深处, 挣扎了半天。
而朱肖肖手上和脚上都捆绑着绳子, 更是不好在海底有所动作，与此同时, 他感觉身边的黎明志似乎要逃，于是强忍着疼痛, 一咬牙，用绑着绳子的双手套在了对方脖子上, 牢牢束缚着对方, 极力将人往海底下拽......
一切的发生都来不及思考。
好像过去了很长时间，什么都开始无限延长。
而事实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时间内......
身体又被攻击了好几下......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昏过去之前, 只感觉整个人一直在下坠，但又好像有谁托住了他一样。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 上升3, 目前男主黑化值96......男主黑化值上升1, 目前男主黑化值97......】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下降1，下降1......】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上升1......】
............
朱肖肖觉得自己这次没准会完不成任务，他还是有些托大了。
掉入海底的那一瞬间，他以为死亡会找上门。
然而，好像有什么把他从脱离世界的边缘拉了回来——
之后，耳边就连续不断响起系统报数的声音。
简直吵死了......
【所以现在凌郁的黑化值到底是多少？】
朱肖肖闭着眼睛，忍不住问道。
系统报数的声音一顿，顿时呜哇叫起来：【你醒了啊啊！】
朱肖肖：【你再吵，我就醒不过来了。】
系统连忙抽噎一声，委委屈屈闭上了嘴，等冷却下过热的芯片，才又忍不住开口道：【我还以为我们这次任务会失败呢，真的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不然男主黑化值怎么办......啊啊，你不知道，男主黑化值差点到100！】
【那现在呢？凌郁黑化值到底多少了？】
系统：【现在男主黑化值是95，还是很危险的......】
【放心，会降下来。】
朱肖肖说的很笃定，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白，很显然，他这是在医院里面。
随即，朱肖肖感觉到一只手被人握着，他动了动，握着自己手的人瞬间惊醒过来，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朱肖肖主动勾起唇角：“嗨，凌郁......”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凌郁狠狠抱进了怀里。
凌郁下巴冒出了胡茬，硌在朱肖肖颈边，存在感十足。
对方抱他抱得那样紧，仿佛依旧怕失去他一样，耳边似乎还传来了凌郁嘶哑到不行的声音。
“你终于醒过来了。”
朱肖肖抬起手抱了抱凌郁：“你是在哭吗？”
他感觉到凌郁即使紧紧抱着自己，也在注意着没有压到他胸口。
朱肖肖不由得将手往上移，从凌郁的后背摸到他的脖颈，又摸到他的脸颊，随即侧头亲了凌郁一口。
凌郁瞬间僵住，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朱肖肖没忍住，又亲了凌郁一口，再一口......
凌郁这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一样，哑声开口道：“黎言，你......”
“其实跳进海里之前，除了有话想跟你说，还想亲亲你。”
朱肖肖摸了摸凌郁的头发：“可惜情况不允许，不过幸好......还能醒过来看见你。”
“你......”
凌郁僵着身体缓缓抬起身：“你......对了，我，我要去叫医生......”
说完，凌郁竟然就起身走出了病房。
朱肖肖：“......？”
凌郁像是在逃避他一样，直到医生给他检查完身体，警察给他做完笔录，两人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提都没提起过。
朱肖肖以为，凌郁最起码会问他点什么。
可是没有，他什么都没问。
掉进海里之后的记忆是模糊的，朱肖肖做的一切全凭本能。
醒过来之后他才了解到——黎明志跟他一起掉进海里后，他用双手套住黎明志的脖子，绑住双手的绳子差点勒死黎明志，那种凭本能使出的力气，着实让黎明志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回。
所以到最后，黎明志竟然伤得比他还要重，毕竟是在海底窒息又呛水，差点没有抢救过来。
不过也是活该，这种畜生死了才好。
后面一直帮凌郁查黎明志的男人报了警，凌郁把他从海底捞起来后，男人和警察就赶到了，然后也把黎明志也给捞了起来，否则的话，黎明志不是被他用绳子勒死，估计就是在海水里溺亡了。
警察在给他做笔录的时候，朱肖肖主动提起了当年的事情，把一切都交代了清楚。
这期间，凌郁一直在一眼一眼地看过来。
等警察做完笔录离开后，凌郁也跟了出去，好久之后才又重新回到病房。
“你不会有事。”这是他回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朱肖肖笑了笑：“我已经无所谓了，真的。”
不管是警方法院那边会有什么处理，还是黎明志醒过来后会说些什么，他真的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现在唯一有所谓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朱肖肖一眨不眨地盯着凌郁，只把凌郁看得偏过了头。
“凌郁，你为什么不看我？”
朱肖肖直白道：“而且刚才我亲你，你也没有反应，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凌郁没想到朱肖肖会这么直球过来，他怔了半晌，最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低声道：“没必要，黎言。”
朱肖肖皱眉：“什么没必要？”
凌郁看了眼朱肖肖：“我进娱乐圈是为了挣钱，挣到的钱是为了找黎明志，现在黎明志已经被抓捕，也不会再出任何其他问题，在娱乐圈的事业对我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你没必要对我愧疚，我从不后悔我做的任何决定。”
“你......”
朱肖肖开口问道：“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是出于对你的愧疚吗？”
凌郁避开朱肖肖的视线，胸膛似乎起伏了下，才又开口道：“黎明志不会乱说什么，他会直接被判刑......”
“凌郁，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了什么？”
“对了，因为我的缘故，绑架的事情，还是闹了些风声到网上，不过已经被压下去了，我会和警方那边打好招呼，这件事不会在网上进行通报，也不会对你的生活有任何打扰和影响，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凌郁竟然又转身离开了。
而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朱肖肖抿唇，打开手机看了眼。
现在网上关于凌郁公开性向的热度稍微下去了点，但仍是能感觉到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度。
话题的热度和讨论度一直不断，如果不是刻意压了热搜，恐怕会一直在热搜排行榜上挂着。
朱肖肖又搜了下几个关键词，从他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多的时间，作为公众人物，而且还是这两天热度最高的公众人物，凌郁在医院的事情不可避免的被人关注到，只是这件事被压下去的痕迹竟然更加明显。
明明绑架的事情，以及当年的案件更加劲爆，加上还有警察出动，媒体不可能不想报道。
——可结果这件事在网上竟只溅起了一点水花？
朱肖肖抿了下唇，翻开被子下床，然后推开病房门，想去找凌郁。
然而他才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旁边楼道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听起来好像是凌郁，以及他那个经纪人姚安。
“你和他说了没有？”
“没有，也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姚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凌郁你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在微博上擅自解释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现在利用黎明志的事情，明明可以博得大众同情，你为什么还要把事情压下去！”
“会牵扯到无辜的人，而且这件事既然已经压下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可是我让你去征求黎言的意见......如果他没意见，我们还是可以操作一下的！结果你又给我搞擅自行动这一出！别和我扯会牵扯到无辜的人，我知道你顾及的是黎言，但黎明志的事情公开......”
“好了，姚安。”
凌郁沉下声音：“真的没必要，之前我既然把网上焦点转移到我身上，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真是......算了，我不管了！”
............
朱肖肖听完，默默回了病房。
他大概明白姚安是什么意思——黎明志这件事中，凌郁是绝对的受害者，更何况这件事也不是没发到网上过，只是没有官方认证，加上凌郁那边又和媒体打过招呼，刻意将这件事压了下去，所以事情才没闹大闹开。
但如果操作得当，可以利用这个事情反转舆论。
网友关注的焦点会再次被转移，舆论会彻底偏向凌郁这边，毕竟大众都是同情受害者的。
但凌郁还是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因为黎明志这件事一旦公开，就不可避免地会提到他，毕竟他也是绑架案，也是当年事情的一个当事人，而哪怕公开的时候，把他掩饰再好，也可能会被网友挖到，到时候一定会有媒体想过来采访他......
朱肖肖叹了口气，静默半晌后，拿出手机便开始打字。
既然凌郁不愿意做，那他自己来做好了。

第87章 世界三30
席恒一直在关注着网上的动态。
从朱肖肖和凌郁亲吻的照片被曝光到网上, 再到凌郁突然公开宣布了自己的性向......
这一连串的事情，炸得他几乎无法不去在意。
但席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凌郁竟然会选择将舆论焦点揽在自己身上。
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
他在心底喟叹不已的同时, 又忍不住好奇, 这两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那天晚上的杀青宴，两人一前一后从外面回来时的脸色, 席恒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估计任谁也想不到，在这之前两人还在走廊阳台接吻来着。
凌郁不是喜欢朱肖肖吗？
席恒很有些想不通，从照片上看，是朱肖肖拉着凌郁的衣领去接吻，看得出来是朱肖肖在主动, 那为什么两人回来之后, 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后面是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两人接吻之后, 竟然是这种情况？
难道凌郁不应该高兴才对，然后和朱肖肖确定关系吗？
他真的是闹不明白这两人在搞什么。
席恒叹了口气, 又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想看看事情到底平息了没有。
对了, 他也有偷偷关注朱肖肖的微博账号, 但在事情闹出来之后，朱肖肖并没有什么表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在压消息, 也没人扒出来照片里和凌郁接吻的人是谁, 更没有人摸到朱肖肖的微博账号去。
席恒心想，大概是凌郁不想将朱肖肖牵扯到大众面前, 所以才极力压了相关信息吧。
不过也是, 除了身边认识的人, 谁能单从照片就能挖出来朱肖肖的信息，又不是明星，只是素人一个，而认识的人，这时候也不会傻到去发言，更何况凌郁这种做法，身边认识的只要不傻，也都能大概猜到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都这样了，两人还没在一起吗？
席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但他突然觉得在两人这段感情里，朱肖肖是不是太冷漠了些？
连他这个情敌看了，都不禁为凌郁心生赞叹。
难道是因为朱肖肖不喜欢凌郁？
也不是啊，席恒虽然不敢过于肯定，但必须得承认，朱肖肖对凌郁的确是特殊的。
他看着凌郁的时候，眼睛明明像是在发光一样。
席恒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朱肖肖的微博，本想像之前一样扫一眼就离开的，结果......席恒一瞬间坐直身体，脸色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原来如此的复杂情绪，很长时间都没能回神......
他完全没有想到，两人之间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难怪了......
——朱肖肖在微博发了长篇博文。
他在网上公开表达了对凌郁的歉意。
考虑到当年的事情说到底是凌郁的隐私，所以朱肖肖并未将事情全部一清二楚说出来，但凌郁是受害者是毋庸置疑的，并且以专业角度解释了——凌郁不接吻戏和亲密戏，并不是因为性向问题，而是因为心理问题。
【......以性向问题定义凌郁的职业素养，甚至以此抨击他，污蔑他，我只能说，希望你们在了解事情真相后，还能在一个受害者面前说出这种话，以及，那天晚上是我主动强迫了凌郁，看照片应该也能看出来......】
【介于我和黎明志的关系，以及他威胁我的言论，凌郁是为了保护我不被对方发现，才主动站出来说了那种解释，但不幸的是，黎明志还是找上了我，并绑架了我，他误会了我和凌郁的关系，而且想要通过绑架我来威胁凌郁......】
【直到现在，凌郁也没想过拿自己的事情来博同情，是我为此感到羞愧，才选择站出来告诉大家真相。】
【......想要恳请大家，有什么意见冲我就来好了。】
【最后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凌郁。】
............
席恒看这篇长博文的时候，热搜就已经出现了相关话题，并快速引爆。
——本以为凌郁公开性向已经是年度震撼，没想到竟还有更令人震惊的事情。
了解完事情真相后，粉丝最先哭倒一片。
就连网友也是观感复杂，他们没想到凌郁竟然会有这么悲惨的过往。
亲眼目睹惨案，心理怎么可能不出现问题，而遇到当年凶手的亲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和对方成了朋友，可在朋友被凶手威胁，有危机的时候，凌郁不仅没选择利用对方，甚至还选择了维护......
——先不说做到这种程度，究竟还是不是朋友的问题。
凌郁这种挺身而出的做法，在已经知道内情的前提下，的确不得不让人敬佩。
而且本来凌郁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在得知凌郁遭遇的惨痛过往后，更是让一众粉丝心疼不已，让网友同情震撼。
这一下，之前质疑凌郁职业素养，以及看衰凌郁的言论几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对凌郁的心疼，以及对加害者黎明志的唾骂......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关注重点在别处的特别言论，则悄然冒出了新芽......
“话说，在明知这个朋友是导致凶手潜逃几年的“帮凶”后，哪怕是被欺骗的，还被威胁了，但凌郁竟然选择保护对方，而且两人还是喝醉了接吻的关系，就很......嗯，这个‘朋友’的用词，就真的很耐人寻味啊。”
“我也发现了......而且凌郁之前公开性向，说是为了转移焦点，模糊对这位黎言医生的关注度，但打可以有别的办法吧，结果凌郁竟然就直接宣布了自己喜欢男人......这转移焦点的选择，不得不说真的绝了。”
“妈的，你们再说，我真的想要磕......”
“姐妹，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一起啊，狗头jpg”
“咱就说，前有凌郁挺身而出，后有这位黎言医生甘愿自爆......还有你们看过这位黎言医生的照片吗，妈妈，那是证件照吗？那真的是证件照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美颜过的照片呢，艹，真就是配那什么一脸了，家人们！”
“听说这位黎言医生还是《噬心》的心理顾问，之前《噬心》不是集中拍摄过一段时间吗，凌郁和这位黎医生肯定朝夕相处过，然后又发现了彼此的身份......瞬间脑补了一部虐恋情深小说出来......”
“卧槽了啊，就问下哪位太太能好心产粮啊啊啊！这多好的题材啊！”
............
网上发生的这些奇妙反应，朱肖肖还并没有发现。
他把这段解释发上去后，看到舆论都偏向了凌郁这边，才算放心了，但是......凌郁为什么还不回来？
“凌郁，凌老师，你真的不回病房了吗？”
姚安看向身边的男人，他们此时正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虽然凌郁不用住院，但姚安以为凌郁是会留在医院的。
“不回，我不能......”
凌郁抬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姚安突然惊讶出声，目光定在凌郁的指骨上：“你这手是怎么回事？怎么通红一片，是受伤了吗？”
“没有受伤。”
凌郁立即收回手：“不是什么大事。”
“呃......”
姚安心想，看着指骨都红肿了，这是碰到哪里了？
他都想将凌郁拽回医院，好好的手弄成这样，最起码需要上些药吧。
再暗自打量了下凌郁的神色——
眼底泛着血丝，胡茬明显，看着状态的确很不好，仿佛有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郁感。
尤其从朱肖肖醒过来之后，就更加明显。
真是搞不懂了，人没醒的时候，寸步不离守在对方身边，结果人醒了，竟然要走？
他怎么觉得凌郁有种想逃避的感觉......
这么想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地下车库停着的保姆车处。
助理已经在车上等着。
上车之前，姚安又忍不住问了一次：“你真的要回去取东西？衣物用品什么的，我帮忙送过来就好了。”
“不用，我亲自回去取东西。”凌郁沉声道。
他现在不能留在这里。
一想到朱肖肖醒过来后的那几个亲吻，凌郁就又想要捏自己的指骨了，他怕自己会冲回去，问朱肖肖到底想要怎么样......亲吻实在算不了什么，也许朱肖肖只是在表达感谢，只是出于愧疚，只是感动于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毕竟在这之前，朱肖肖一直想着的，都是和自己划清界限。
凌郁不敢去奢求......
他不是不想要留下来照顾朱肖肖，而是这个时候更想冷静下来。
正好要回去取一些住院用的衣物用品，也可以趁这个时候，让他们彼此都能缓和下心态，尤其是朱肖肖。
——也许朱肖肖只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所以才不那么理智，但只要给出一点时间，他应该能想明白，现在事情已经基本上尘埃落定，黎明志不会再是他的威胁，他完全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不用再担惊受怕......
“卧槽——”
“凌凌凌凌郁！”
姚安震惊的声音响起：“你看手机了吗？不对，你快看手机啊啊！”
“什么意思？”凌郁皱眉。
然而不等他拿出手机，姚安就像是等不及一样，直接将自己的手机塞到了他手里。
“你快看！”
凌郁下意识低头......
姚安嘶了一声，还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试探道：“既然黎言都在网上主动解释了，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
“停车。”
“啊？”
之前凌郁说不回去病房后，两人就上了保姆车。
现在保姆车已经开了起来，而且已经开了很长一段路程了。
姚安看着已经开到马路上的保姆车：“现在，停车？停不了，也暂时掉不了头......卧槽！凌郁你要干什么？！”
哗啦一声——
凌郁竟然直接拉开了车门。
“停停停！”
幸好前面就是个红绿灯，保姆车顺势停下。
凌郁从车上跳下来，直接朝后面奔去，甚至等不及车子掉头。
姚安目瞪口呆，半晌反应过来：“啊——我的手机！”
而另一边，朱肖肖又出门找了一遍凌郁。
结果怎么都找不见，他只能回病房躺着，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呢。
除此之外，系统又在念叨固定在95的黑化值。
可就在这时......
【叮——】
【黑化值下降，下降5，下降3，下降8，下降......】
朱肖肖捂着胸口，心有所感，刚想下床出去，结果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病房门砰一声被打开了。
“凌郁......”
朱肖肖被来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网上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发那些解释？你知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一路跑回来，凌郁的声音还有些不平稳，却仍一直不停的问话，仿佛想确定什么一样。
“黎言，你为什么......”
朱肖肖伸手揪了下凌郁的耳朵：“所以你到底听什么了？”
“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被黎明志拿刀威胁的时候，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的很想亲亲你。”
“我以为......”
凌郁将头埋进朱肖肖肩窝处，声音沙哑道：“是亲我的脸吗？不是想亲......别的地方？”
朱肖肖：“......”
意识到凌郁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朱肖肖都快气笑了。
“嗯，不是想亲你的脸，是想亲别的地方。”
凌郁：“......”
朱肖肖从凌郁怀里挣扎出来，对视上凌郁纠结的眼神，瞬间噗嗤一乐：“我是想和你接吻，当然不是亲脸。”
“现在，你能吻我吗，凌郁？”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60，且黑化值仍在持续下降中——】

第88章 世界三31【完】
住院这些天, 凌郁的黑化值几乎每天都在降。
黎明志苏醒后，确定身体没问题，就被逮捕进了监狱。
不仅是之前犯下的过错, 还有绑架朱肖肖, 证据确凿，没有什么可狡辩的, 等待他的毫无疑问会是死刑。
这期间到朱肖肖出院那天, 凌郁的黑化值已经下降到了30。
“终于能出院了。”
朱肖肖揉着嘴唇感叹道，随即毫不避讳地瞪了一眼凌郁。
大概是他那句话给了凌郁某种特权——
最近这家伙实在是有些疯，不再隐忍折磨他的指骨，开始有事没事惦记他的嘴唇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还在住院, 而且胸口的伤还没好......如果不是因为不方便的话......朱肖肖很有理由怀疑, 凌郁到底要疯到什么程度。
此时凌郁正站在病房窗户前，闻言转过头, 似笑非笑看了朱肖肖一眼，简直看得朱肖肖头皮发麻, 嘴唇更麻，不禁伸手捂了捂嘴, 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出院后，他红到发麻的地方可就不止是嘴唇了。
大坝被打开了放水的闸门后, 瞬间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凌郁的确很擅长忍耐, 也不舍得吓到朱肖肖，但谁让朱肖肖给的特权过了头, 太过纵容了......于是洪水翻涌奔腾, 叫嚣着冲破一切阻碍, 不可避免地助长了凌郁嚣张的气焰，让他不必再隐忍，欺负人起来也更有底气。
“那群记者还等在外面？”
也不知道这些媒体记者都是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他今天出院，一大早就在医院门口蹲守了，而且大概也知道了凌郁会接他出院，所以医院门口蹲守的人还挺多，并且很有他不出来，他们就不会离开的架势。
朱肖肖问完后，又忍不住开口：“其实我自己一个人能出院，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凌郁皱起眉，声音低沉低落下去：“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出现？”
“不是，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朱肖肖心想又来了，但嘴上还是道：“我的意思是，之前那些事才在网上有逐渐平息的迹象，你现在跟我一起出院，被那些记者拍到的话，又会在网上添油加醋说一番，我怕到时候，对你的影响不......”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快步走过来的凌郁亲在了嘴唇上。
“没什么不好的影响，再说我陪你在这里住院的事情，网上都已经传遍了，所以就让他们随便去说吧。”
凌郁伸手揉了揉朱肖肖的嘴唇，眉眼压低，又亲了一口：“而且，我不是都已经公开自己的性向了吗......”
“哦......”
“还是说，你在意？”凌郁轻声问道，声音又压低了几番。
“没......”
朱肖肖忍了忍，又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抬手给了凌郁一拳：“我都说过几次了，我不在意！要不然我为什么发那些东西到网上，你以为我是闲着无聊？我还不是因为在意你，所以才......”
话说到一半，朱肖肖脸色有些怪异。
他皱着眉打量凌郁，略显迟疑道：“你......凌郁，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凌郁立即摇头，随即又催促道：“所以才什么，继续说下去。”
然而说着没有，他嘴角却是上扬的。
很明显，几乎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就和他之前每次解释完之后的表情一样。
他就是故意的！
“我不想说了。”朱肖肖简直无奈。
说生气，倒也不至于。
他懂凌郁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寻求这种回答，像是得到很多很多糖，却不敢相信的孩子一样，总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这些糖到底是不是我的，这么多，这么甜的糖，它们真的是属于我的吗？
一边心满意足，一边又担惊受怕这些糖是假的，怕这些糖再被人收回去。
想到这里，朱肖肖又忍不住心软——
“把手伸过来。”
“嗯？”
凌郁虽然奇怪，但还是伸手照做。
他将左手伸到了朱肖肖眼前：“怎么了？”
朱肖肖看了凌郁一眼，将自己手腕上的银色细链解下来，随即系到了凌郁的手腕上，那抹银链系上去之后，竟也意外的合适，不仅不显女气，甚至在凌郁的手腕上，还显得有几分性/感，看着很有魅力的感觉。
“这是......”
凌郁多少有些惊讶，他知道这是朱肖肖常戴在手腕上的一条手链。
而且好像从没有摘下来过。
“还挺合适的。”
朱肖肖摸了摸手链，竟低头连带着手链一起，亲了下凌郁的左手脉搏处，随即，又抬起头朝凌郁笑了笑。
“这条手链是我为自己特别定制的，全世界只此一条，所以，它是独一无二的。”
朱肖肖一边说，一边捏了捏手链上垂下来的小梅花：“现在我把这条独一无二的手链送给你，你要好好保管它，知道吗？因为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第二条这样的手链，而且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拥有这条手链......”
“就像我一样。”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我，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你一样能拥有我。”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24，下降6，且黑化值持续下降中......】
凌郁瞬间将朱肖肖紧紧抱进了怀里，心跳声近在咫尺，渐渐融合到一起，逐渐分不清到底是从谁的胸膛传来的了。
............
最近微博上新建起了一个cp超话，而且短时间内话题讨论度竟然直接登顶。
@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图片jpg，图片jpg......今天黎医生出院，我们凌老师终于也要出院了，可喜可贺！】
“哈哈哈，笑死，不知道的还以为凌郁也住院了呢。”
“卧槽，这照片有大糖！这两天我翻遍了黎医生的微博，注意看！我们凌老师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其实是黎医生的！微博链接放这里了，你们去看，不骗你们，这条手链，黎医生一年前就戴在手腕上了！啊啊啊！”
“咳咳咳，淡定，从开始磕这对cp开始，我就意识到，以后我一定会被无数颗糖狠狠的齁住！这他妈的我为你转移焦点不在乎事业，你为我澄清真相不在乎污名，现在还陪住院陪到康复出院，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就是真爱啊！我没想到有天磕凌郁的cp，竟然直接磕到真的了，呜呜呜。”
“昨天看到太太产粮，看到哭死，今天看到黎医生一直戴的手链在凌老师身上，简直又想哭了，喜极而泣！”
“这该死的爱情，再多来点！”
............
朱肖肖没想到自己发了那篇长博文后，不仅没被谩骂，反倒有好多来安慰他的。
不仅如此，住院这期间，凌郁一直陪着他，没有出席任何活动，一些行程安排也停了，加上不接受媒体采访，几乎单方面停止了工作，但是，他人气不仅没下降，反倒一直活跃在各个平台和营销号中。
之前说凌郁事业会受到影响的言论，着实被彻底掀翻。
——凌郁的事业不仅没有停滞，人气和流量反倒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而历时三个多月，黎明志的判决终于下来了，的确是死刑。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凌郁的黑化值瞬间下降到10以下，且还在持续向下波动中，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彻底清除干净，与此同时，丁然打电话过来，说《噬心》的后期剪辑基本结束，已经着手准备放预告片段出来宣传。
电影首映的时候，他想邀请凌郁和朱肖肖两个人一起参加。
凌郁没有拿到成片，但拿到了预告片段。
他抱着朱肖肖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低声问道：“想去电影首映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
自从出院后，凌郁就把他行李直接搬进了自己家里，然后让朱肖肖体会到了何谓真正的，没有了隐忍后的疯狂......
“你不是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和讨论。”
凌郁将人又抱紧了些：“而且知名度太高，对你的工作也有影响。”
朱肖肖立即嗤了一声：“什么影响，你是怕有更多人来找我看病吧？小气鬼，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凌郁低声笑了笑，随即认真道：“你只能给我看病，我的病还没好，黎医生，你要专心治好我才行，不能分心。”
朱肖肖仰躺在凌郁的腿上，从下往上看着凌郁，没有说话。
就在凌郁以为朱肖肖不会答应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取闹时，就听朱肖肖开口道：“好啊。”
“什么......你说好吗？”
凌郁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幻听。
虽然从朱肖肖出院后，不管是以想让朱肖肖在家养伤为由，还是拿黎明志的事情还没有着落，怕朱肖肖被人打扰来说事，凌郁一直不想让朱肖肖出去工作，担惊受怕是一方面，想起朱肖肖的工作内容，占有欲作祟也是一方面。
他不能否认这一点。
但现在既然事情全部已经尘埃落定，凌郁自问也没有理由再阻止朱肖肖。
而且他刚才说的话，不仅存在私心，而且的确也不占理，所以凌郁也没想过朱肖肖会答应他。
以至于听到朱肖肖轻飘飘说了一句好，凌郁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朱肖肖眯起眼睛笑了笑：“我说好，以后只有你一个病人，可以了吧？”
“你......说真的？”
朱肖肖点头：“当然是真的。”
他抓起凌郁的左手腕，摸了摸上面的银色手链，又将小梅花扣在凌郁脉搏上：“有了你，我还看别的人干什么。”
说完，朱肖肖朝凌郁眨了眨眼：“你说是吧，别人都比不上你。”
凌郁失笑，又忍不住捏了捏朱肖肖的脸：“只有这个理由？”
“唔......倒是还有一个理由，你凑近过来，我告诉你......”
凌郁顺着朱肖肖的话低头。
“还有就是，我爱你啊，凌郁，所以只有你就够了。”
说完，朱肖肖还笑了笑，抬头亲了亲凌郁的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凌郁竟然感觉眼睛酸涩，鼻腔也透着一股酸意。
他伸手紧紧抱住朱肖肖，声音低哑又干涩地开口道：“我也爱你。”
“嗯，要替我保管好手链，不许弄丢，知道吗。”
“当然，它和你一样，都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第89章 世界四01
“楼下在闹腾什么？”
巨大的落地窗前, 朱肖肖手脚并用爬上高台，两只爪按在玻璃上，脑袋也顶着玻璃往下望。
嗯......
底下一群大猫猫在围攻一只......
嗯？
朱肖肖又将脑袋往玻璃窗上顶顶, 脑袋毛都压扁了, 才看清楚被围攻男人的长相——
第一印象是很白，浑身苍白, 极其不正常的白, 然后是下半身的黑色触手，以及那双最引人瞩目的黑白鸳鸯眼，极其妖异，那只黑色的瞳仁还好说，可那只白色的瞳仁, 配上周围浅淡的眼白, 看一眼，竟令人周身不适。
“家主, 这是一只未开化完全的海生物，是我们在南区抢地盘的时候, 绑回来的战利品。”
朱肖肖顶着被压扁的脑袋毛回过头，朝身后的林淮呲了呲小尖牙：“怎么, 你想把这个异类留下来当奴隶？”
林淮推了推眼镜, “未尝不可，还是挺有趣的, 不是吗？”
他穿着极简风格的黑白两色西装, 打扮得像个得体的绅士管家，但说出的话却很残忍冷酷：“如果家主不喜欢的话, 那我让他们别玩了, 直接把这只异类杀掉好了, 反正吃也不能吃，留着也不赏心悦目。”
【那可是男主！】
系统在朱肖肖脑子里惊恐出声：【男主初始黑化值89！还在持续上升波动中......他会不会被打死......啊不，咬死啊？】
【被一群大猫猫咬死？那有点废了吧？】
朱肖肖咂咂嘴，而且他也不觉得楼底下那位男主会被咬死。
系统幽幽开口道：【你也不看看楼底下那群猫多大个，不过如果换做是你的话，那就肯定不会被咬死了。】
朱肖肖：【......我感觉你在歧视我。】
系统故意吊起嗓子阴阳怪气：【是的亲，你没感觉错亲，我就是在歧视你。】
朱肖肖：【......】
这个世界，怎么说呢，很有点意思。
这里一共分为四个区，东区是他管理的地盘，西区的管理者是一只缅因猫，而南区则是很杂乱无章的地方。
那里面多的是水产奴隶，大多未被收服，有的甚至还未开化。
至于北区，则是一群狗杂种们的地盘，整天嗷呜乱叫地想要搞事情。
这个小世界的男主，就来自南区，虽然是开化过的海生物，但并未开化完全。
一般来说，这样未开化完全的被称之为异类，是最不受待见的存在，也是这个世界食物链最底层的奴隶。
而且显而易见，男主恐怖妖异的长相，在哪里都会是被排挤的对象。
“家主？”
朱肖肖回过神，刚想回答说再看看，身体却突然僵了僵，一股难言的痒意开始泛滥而起......
我这是......
............
楼下，宽阔的草坪上，一群不同品种的大猫在逗老鼠似的，逗弄着中间那个“令人惊奇”的异类。
很少见这种未开化完全的异类，长得还如此“别致”。
一只体型有一米多的大猫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他舔了舔牙尖，心想我是咬还是不咬呢，好丑啊，黑乎乎的触手......算了，丑拒！
还是上爪子挠吧。
反正林淮只让他们试试这只丑陋异类的战斗力，不行的话就丢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这个品种用来当奴隶使唤都嫌费眼睛。
上一轮欺压，一共上了三只大猫。
这一轮要上五只，就包括这只一直在舔毛臭美的布偶猫。
布偶猫抖了抖身上梳理好的毛发，朝中间的异类呲起牙，露出野兽般的低吼，和周围几只猫兄弟一同压低身体，做好了一涌而上的准备——猫海战术！甭管是不是以多欺少，猫猫从不讲道理！
霍彦紧绷起身体，黑白鸳鸯眼紧盯着这群猫的动静，身底下的触手同样紧绷卷起，却要小心按耐住力气，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他知道楼上有人在看，也知道想要进入东区当奴隶，首先要挨过这群大猫的打压。
他已经经历过两轮战斗，从两只猫到三只猫，身上有无数爪痕和撕咬的痕迹，衣服破烂，苍白健壮的身躯显露出来，配上那双黑白异瞳鸳鸯眼，越发显得妖异非常，与其说他是未开化完全的异类，不如说是一个怪物。
但也只有在这里，他才有机会混进来。
听说东区的家主虽然性格暴戾，喜怒无常，但比起西区那只缅因猫，更愿意接收南区的杂种异类，只要他有足够的能力，能引起这位东区家主的兴趣。
霍彦微微垂头，过长的黑发挡住了他的双眼。
那双黑白瞳色的鸳鸯眼，微微转动一下，竟然能扫视到上方的区域。
之前在巨大的落地窗内，明明有黑影在窜动，但现在为什么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能引起那位东区家主的兴趣......
“这个时候竟然还走神！”
布偶猫发出不满的低吼声：“兄弟们，上！”
霎时间，一群猫猫就要虎扑上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高不低的喵声响起，随即一道黑影快速蹿进了战圈，速度之快，几乎叫人咂舌。
等黑影在战圈中显露身形，竟然是一只纯正的狸花猫。
如果说周围的大猫都有一米多长，那这只狸花猫就显得有些太小了，竟不足成年人小腿高，像是只幼崽。
然而当这只狸花猫出现后，周围几只猫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家主！”
“是家主啊，您怎么下来了？”
“家主想亲自动手吗？”
巨大的布偶猫上前，微微伏低身体，用鼻尖轻轻碰了下狸花猫的耳朵：“家主，您想亲自验收这个奴隶吗？”
狸花猫敏感地抖了抖耳朵，又用爪子呼噜了两三下，挺起小胸脯威严嗯了一声。
然而......
【统统，这只猫的身体也有问题QAQ。】
朱肖肖要哭了：【身上好痒的感觉，不对，是心痒痒，也不对，是想要找人给我摸摸......】
系统：【周围这么多只猫呢。】
朱肖肖：【我要的不是这种触感！不解痒！】
系统：【......毛绒绒你都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触感？】
朱肖肖忍着浑身的别扭劲儿，将视线飘向了旁边的霍彦身上，对方应该是章鱼开化成型，共有八条触手，每条触手搭在草坪上，摆起防备的姿态，有些护着自身，有些对外应对，而触手上则是一个个的吸盘......
吸盘或大或小，整齐排列，透着纯黑的色泽，一眼望过去，竟有种奇诡的感觉。
但是，看上去光滑有弹性。
朱肖肖不自觉地从喉咙里呼噜出声，朝着霍彦摆出压低身体的姿势，爪爪按在小草上，蠢蠢欲动的态势。
霍彦：“......”
他低着头，看一眼，再看一眼。
这是东区的家主？
气势的确很足，但......
这真的是东区的家主？
为什么这么小一只......
可即使如此，霍彦也不敢小觑这只猫。
毕竟刚才这只狸花猫的速度，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见狸花猫摆起攻击的姿态，霍彦心底也不由得警惕起来，触手越发用力，准备迎接对方气势十足的一击。
他注意着狸花猫攻击的方向——对方在盯着自己一只触手。
那四只踩在地上的爪爪小幅度挪蹭着，身体越压越低......
下一秒，狸花猫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霍彦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一只触手被捕获住，然后......那只虎皮纹的狸花猫咬着他的触手，嘴里一边呼噜出声，一边左右晃头，末了，又用一只爪踩上来，来回换着地方寻摸着什么一样。
这不像是在对敌，倒像是在打量什么有用的商品一样。
霍彦其他蠢蠢欲动的触手暂时停滞下来。
他倒要看看这只狸花猫要做什么。
其实直到现在，霍彦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只猫竟然是东区的家主。
他不禁怀疑自己进东区的想法，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但事已至此，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大概是海生物的缘故，触手表面光滑，但吸盘的位置却软/硬适中，朱肖肖啪一下吐出嘴里的触手，随即，又在霍彦隐含打量的目光中，竟压低脑袋钻进了触手底下去，然后顺着脑袋到尾巴——从头蹭到了尾。
“呼噜噜......”
朱肖肖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妈的，这就是天然的痒痒挠啊！
感觉这样蹭不得劲，朱肖肖又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后腿使劲踹了脚霍彦的触手，霸气瞥过去：“给我加大力气。”
霍彦：“......”
他一边加大力气撸猫，一边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究竟是怎么演变到这种地步的。
他之前不是还在准备抵抗群猫的攻击吗？
霍彦默不作声看着眼前这只小小的狸花猫，内心是何想法，旁猫一概不知，也看不出来，他就像是声带也没开化完全的异种，从被绑来到现在，除了被攻击时的闷哼声，其他时候一概没有出过声。
林淮站在不远处打量着霍彦，随即，他算了下时间，便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平淡询问道：“家主，要留下他吗？”
朱肖肖哼哼了声，棕色的猫眼扫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霍彦：“把他洗干净，送进我房间去。”
霍彦瞳孔微缩，眼底眸色沉了下去。
听闻东区的家主向来荤素不忌，这是想......
然而不等霍彦继续猜测下去，一道黑影闪过，狸花猫竟已经消失不见。
林淮迈步上前，语气淡漠道：“跟我走吧，异类。”
“家主怎么就喜欢收集这种奇怪的东西。”
布偶猫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我就知道这场架不会一直打到底。”
林淮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霍彦，勾了勾唇角道：“家主好奇心旺盛罢了，反正也不会持续多久。”

第90章 世界四02
浴室雾气缭绕, 水流潺潺。
这里是一间偌大的浴室，中心位置的浴池足有四平方米大，而且用的还是活水, 可见其奢靡程度。
水源何其宝贵, 在这里竟然被这样浪费使用。
哗啦一声，一条纯黑的触手破水而出。
水声滴答间, 霍彦将触手举到自己眼前。
他不是不能将触手收起来, 只是在这里，南区来的奴隶是最下等的存在，保有未开化前的特征，至少能让他们有些许自保之力，只不过, 霍彦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出现在浴室, 洗干净身体后，也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这条触手就是之前那只狸花猫咬过的, 并且还......
霍彦将触手翻转过来，看着上面的吸盘, 到现在，他仿佛还能感觉到对方皮毛的软度, 以及那娇小身躯的温热, 那么小小一个，仿佛他触手一卷, 就能将这只狸花猫狠狠绞起来, 勒断他的骨头，再碾碎他的血肉......
啪——
触手又摔回了浴池。
霍彦冷眼看着浴池里水花四溅, 看着这些从南区运来的, 但是南区却享受不了的水源, 黑白鸳鸯眼越发暗沉。
“你洗好了吗？”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霍彦抬头看去，是那位穿着黑白西装的管家，据说叫林淮，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猫，对方直到现在也没显露开化前的模样，周身穿戴整齐，且开化完全，连开化前的某些特征都没有露出来。
林淮一步步走进来，像是打量死物一般打量着霍彦，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你这个样子就很不错，不管你会不会说话，直接闭嘴就好，不要说多余的话，等会儿把衣服换上，进房间好好伺候我们家主，知道了吗？”
说完，也不等霍彦是什么反应，林淮放下怀里的衣物，转身前再次吩咐道：“换上出来。”
他冷漠的姿态很平淡。
但这种近乎于漠视的态度，其实是丝毫没将霍彦放在眼里。
浴池边缘只放了一件白色浴袍。
霍彦看了半晌，最终伸出一条触手，将浴袍紧紧绞了起来。
............
等霍彦穿戴整齐从浴室出来时，林淮就站在门口等着。
“跟我走吧。”
他没多说些什么，直接转身带着霍彦往三楼走去。
三楼只有一间卧房，林淮在房间门口停下，伸手敲了敲门，声音似乎都放缓了些：“家主，这只异类带过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
“好的，家主。”
林淮回答完，转头看向霍彦，做了个“伸手请”的姿势：“你自己进去吧。”
霍彦心底一紧，眼底潜藏的暗色剧烈波动后，却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进门，关门。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他和那只狸花猫......
等等，那只狸花猫呢？
霍彦面无表情扫视着房间内部。
这间房里竟然没有床，地上铺的都是海绵垫子，而海绵垫子上则是毛绒绒的地毯，周围是各种猫爬架，角落处有几个巨型玩偶，而这些玩偶身上破破烂烂，被咬出无数道口子，花白棉絮从里面露了出来，显得很是破败不堪。
最终，霍彦将目光定在了房间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铺着同样散着棉絮的被子，只不过比巨型玩偶好一点，口子不是咬出来的，大概是猫爪子挠出来的。
而在露出棉絮的被子中间，则不甚明显的顶出一个小鼓包。
大概是周围太安静了，小鼓包不安分起来，在里面来回打转了两圈，终于从一角露出了一个猫猫头。
狸花猫藏在挠出棉絮的被子里，两只耳朵被压扁不见踪影，棕色的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看，脑袋顶着被子也一动不动，仿佛在暗自打量着什么一样，显得有几分警惕和伺机而动的架势。
霍彦想到林淮的吩咐，却下意识开口，低哑着声音喊了一句：“家主。”
下一秒，一道黑影闪过，他脸上竟被猛地挠了一下——
顿时，三道红色的爪印在苍白的侧脸上浮现。
霍彦受到教训，不由得微微偏过了头去。
而那只狸花猫已经轻巧地跳到了一处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也配叫我家主。”
纯黑的凌乱发丝耷拉下来，挡住了脸上的神色，只听到霍彦低声询问：“那我应该叫您什么？”
狸花猫声音清亮高傲：“叫我主人，你这个蠢货。”
“是......主人。”
霍彦重新低垂下脑袋，看上去格外顺从听话。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0，上升1。】
朱肖肖：【......小心眼的男人，我不就挠了他一下嘛。】
系统：【你还让他叫你主人......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怎么回事故意的呢。】
朱肖肖嘿嘿笑了两声：【他是个奴隶，我本来就是他的主人，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他必须要听我的话。】
系统：【......】
为什么它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冒着一肚子坏水似的。
系统不得不提醒道：【这个小世界的男主，可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顺从，你小心不要被他给蒙蔽了。】
朱肖肖：【我知道啊，而且你都看出来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系统：【......】
呵呵呵。
朱肖肖站在猫爬架上磨着爪，身体的痒意依旧在。
像是从心底深处，周身骨头里长出来的痒意一样，怎么都不得劲儿。
他将目光定在霍彦的触手上，语气有些不满：“为什么现在只有三根触手？你不是有八根触手吗？”
霍彦顿了顿，垂头低声回答道：“其他五根触手收起来了，主人。”
“都给我放出来。”
狸花猫跳下猫爬架，迈着八字小猫步走到被子中间的位置，等蹲坐下来后，又抬头招呼霍彦：“你过来。”
霍彦再次顿了下，随即在狸花猫威胁呼噜的声音中，迈步走了过去。
此时他八只触手已经全部放了出来。
他并不清楚这只狸花猫究竟想做些什么......
霍彦一边走，黑白鸳鸯眼一边微微扫过角落，那里是被咬得破败不堪的巨型玩偶。
无论这只狸花猫想做些什么，现在他八根触手全部放出来，倒是对他有利的局面，一旦这只狸花猫想要......
“你把触手放过来。”
霍彦抬起头：“......什么？”
狸花猫此时竟趴在了被子上，四肢摊开，闻言啧了一声，冲霍彦抬了抬粉嫩的梅花爪垫：“脑袋上放一只触手，后背上放一只触手，四个爪上也要各放一只触手，最后尾巴上也给我放一只触手，像之前在草坪上一样，懂了吗？”
霍彦：“......懂了，主人。”
话落，霍彦将自己的七条触手依言放了上去......
“嗯......”
触手吸盘动起来的瞬间，霍彦能明显感觉到狸花猫猛地哆嗦了一下。
随即，狸花猫摊开的四肢格外舒展开来，四只梅花爪竟也绽放开了似的，一抓一握，模样像是享受极了。
霍彦站在原地，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暗色在眼底缓缓流动，黑白色的鸳鸯眼看上去格外渗人，如果现在与其对视的话，恐怕周身都会升起一股子凉意，仿佛暗夜里的怪物，在污秽的地方暗自窥伺着猎物，一不小心，怪物就会在不经意间将猎物啃噬殆尽。
——霍彦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触手上。
他的每一条触手都能卷起比其重几倍的猎物，再将其绞杀致死，丝毫不会浪费多少力气。
触手的力气逐渐加重......
小狸花猫瞬间睁开棕色的眼睛，轻嗯了一声：“就是这样，不错。”
霍彦瞬间顿了下。
触手施加的力气变大后，狸花猫竟然又哆嗦了一下，四肢摊得更开，仿佛毫无防备和警惕之心。
霍彦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面对狸花猫这种姿态，他竟一时不知该不该下手。
而就在这时，狸花猫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脑袋顶着他一根触手，微微抬起头，目光盯着前面一处......
在狸花猫的正前方，那里随意放着最后一根触手。
同样是纯黑的颜色，但这根触手的样子，仿佛和其他七根触手不太一样。
霍彦皱眉，下意识想将剩下的那根触手挪开。
于是触手微微动弹了下。
但就在此时，狸花猫歪了歪头，突然嗷呜一声。
两爪扒拉过来那根蠢蠢欲动的触手，张开露出尖利虎牙的嘴——
“这个不行——”
“哼呼呼......”
尖利的牙齿啃着黑乎乎的触手，放在嘴里咬了又咬，跟咬胶一样的触感，光滑且有弹性，狸花猫眯了眯眼睛，从喉咙深处又呼噜出声，他对这个新来的异类简直满意到极点，又能当痒痒挠，又能当磨牙的工具使用。
但朱肖肖没注意到的是——当他把这条触手咬到嘴里后，霍彦的神色简直也怪异到了极点。
“主人......”
再开口时，霍彦声音竟有些沙哑：“这个真不行......”
一边说着，霍彦一边想要用力挪开这根触手。
狸花猫眯了眯棕色的圆眼睛，趴在垫子上瞪霍彦。
下一秒，嘴里这条触手被挠了三条爪痕，警告的意味格外明显。
“呼呼——”
威胁的声音从狸花猫喉咙里发出，霍彦没有再动弹。
但他触手被挠了三条爪痕，脸上却陡然泛出一抹红晕，连呼吸声都加重了不少。

第91章 世界四03
细细的三道伤口, 在黑色的触手上并不那么明显。
但疼痛很明显，不，也不能说是疼痛, 而是刺痛中带着微痒, 热热的有些发胀的感觉。
除此之外，还有被狸花猫咬在嘴里那截触手。
湿漉漉的, 尖牙啃咬下来, 同样是刺痛微痒的感觉，然而伴随尖牙而来的，还有长着倒刺的舌尖，时不时碰触一下，倒刺剐蹭到触手上, 带来的痒意更叫人难以忍受, 霍彦都怀疑，这只狸花猫会将他的触手剐掉一层下来。
难怪都说东区的家主喜怒不定, 暴戾无常。
狸花猫这种“护食”的态势，实在是让人无法招架。
然而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因为这只触手可是他的......交接腕。
海生物千奇百怪, 有些地方长在触手上也不足为奇，可如果就这样说出来, 咬到这个地方的狸花猫, 难保不会恼羞成怒......霍彦又不禁迟疑下来，他不敢赌, 毕竟这只狸花猫的脾气看起来不是很好。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放松了触手的力道，他就又被挠了两爪子。
“你是没吃饱饭吗？没用的东西！”
狸花猫吐出嘴里的触手, 阴沉地骂道：“废物！”
越来越痒, 隔着满身的皮毛, 就好像隔靴搔痒一样。
这样的方式，不仅没能止住痒意，反倒越发勾起骨子里更恐怖的渴望。
心底深处的不满和怒意也越发情绪高涨。
霍彦低声沙哑道歉：“我很抱歉......”
但那条触手终于被狸花猫从嘴里吐了出来，霍彦总算能稍稍松口气。
可就在此时，被七条触手压在下面的狸花猫竟猛地挣动了一下，随即下一秒，触手底下软乎的皮毛触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霍彦黑白色双瞳瞬间紧缩，那口还未彻底放松下来的气卡在了嗓子眼里。
“叮铃——”
狸花猫开化之后的脚腕上，竟然挂着一个梅花样式的铃铛。
少年盘膝坐在垫子上，丝毫不避讳霍彦的目光，阴沉着一张雪白的小脸，像是收缴猎物一般，将纯黑色的触手纷纷围拢到自己身边，但围拢之后才发现，这些触手竟然没了动静。
小少年眉头瞬间一蹙，狠厉的目光朝霍彦扫来——
“你是不是想被剁碎了喂狗！”
朱肖肖现在感觉很暴躁，非常暴躁，异常暴躁。
尤其是这些触手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恨不得每条触手都咬上几口！倒是他妈的动啊！
他现在算是弄明白了。
——这具身体竟然有严重的皮肤饥渴症。
抱着毛绒绒不行，必须是同样触感的光滑皮肤，而且严重到什么地步，一旦症状显现出来，那绝不仅仅是被碰触拥抱那么简单，周身像是爬着细小的蚂蚁，恨不得一块块抓挠过去，再紧贴着同样触感的东西来平复焦躁心情。
身体已经被触手包围，没有任何阻碍和阻挡。
但还是不够......朱肖肖眉眼狠戾，纤细的手指上，尖锐的指甲瞬间暴涨，威胁般地抵在黑色的触手上。
“不听话的蠢东西，直接断掉怎么样？”
即使霍彦心理素质再高，此时也不免呼吸一顿——
因为那看似尖锐的指甲，威胁抵着的触手，是他的交接腕......
危机袭来的瞬间，本能比理智最先做出判断。
八条纯黑诡异的触手瞬间绞紧力道，猛地将威胁的人收卷其中，携裹着杀意......
然而中间的少年却突然闷哼一声，露出惬意的神色，随即他竟伸手抱住了携裹着杀意的触手，像是抚/摸情人一般，眉眼尽皆舒展，精巧可爱的脸蛋乍然间染上了红晕，甚至低下头，用软乎乎的脸蛋蹭了蹭抱着的那条触手。
雪白的墙壁被尽情泼洒上黑墨。
而晕染开的黑墨却留下数道红痕，像是质量不好，可黑墨泼洒后的效果却令人移不开视线。
霍彦的触手瞬间僵住，杀意在不知不觉间，竟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是......
看着被触手围拢在中间的少年，霍彦眼神不由得闪了闪。
像是感觉到霍彦的打量，少年棕色的眼睛瞬间看过来，刚才还享受般眯起来的圆眼睛，此时又无端透出几分戾气：“你敢说出去试试，小心我把你每条触手砍下来，反正自动挡换成手动挡，也无非是浪费些力气的事。”
“不敢。”
霍彦顿时低垂下眉眼，显得格外顺从。
如果他这几条触手对少年而言是特殊的存在，那无疑是件好事，只不过......
“这条触手为什么不放上来？”
少年不满的声音响起，随即在霍彦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便伸手去抓起那条触手......
“嗯？”
少年皱了皱眉：“这条触手......”
——这条长相有别于其他七条的触手，此时放在手里的触感和刚才并不一样。
奇怪，他刚才咬着的时候，触感明明是软/硬适中的，可为什么现在拿在手里，却比之前的触感要僵硬许多？
朱肖肖抽了抽鼻尖，感觉这条触手散发的味道，也和其他触手不太一样，不像是鱼/腥/味，像是......他攥/着触手甩了两下，有些想不明白，但就在这时，朱肖肖听见了霍彦那边传来的，显得有些隐忍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少年一边捏着触手，一边不满抬头看去。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觉得这条与众不同的触手很不一样，于是抓/握在手里一直没松开。
再这样下去不行......
霍彦额角冒出细汗，忍耐着低声道：“主人，这条触手是我的交接腕。”
所以才会有所变化......
他低声道歉请罪，姿态微微伏低。
但与此同时，霍彦也暗自躬起了脊背，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应对这只狸花猫暴起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
在了解完他这条触手究竟是什么之后，少年的表情从惊讶，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他不仅没有变得暴怒，甚至也没有放开掌心里的触手。
“交接腕......”
少年轻声呢喃着这三个词，随即将触手抓得更牢更紧。
啪嗒——
霍彦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滚落，滴到了地垫上。
柔软有弹性的地垫被铺上毛绒地毯，可也耐不住尖爪的抓挠，这上面有很多爪痕，能想象到狸花猫平时在房间里有多放肆撒野，一如对方现在的肆意嚣张，将他的触手踩在白嫩的脚掌下，用力碾压和碾磨......
而少年带着恶劣的笑容，一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他甚至大大方方站起身，围拢着他的触手靠近过来，挑起浴袍一角......
“这条触手连接的地方可真有趣。”
恶劣的笑容，恶劣的声音，恶劣的动作。
霍彦额角的汗水越来越密集，苍白的身躯竟也因为隐忍而轻颤着，肌肉绷紧的形状格外的令人迷醉。
“你......”
瞬间又被挠了一爪子。
少年表情沉下来：“你该称呼我什么？”
霍彦顿了顿，已经死死握紧的双手再次收紧，指甲在掌心刻印出一道又一道血红印子。
他声音嘶哑道：“主人......”
“主人赏你的，你接着就是了。”
少年愉悦笑起来，动作越发肆意嚣张，且毫无顾忌。
半晌过去，质量不太过关的黑墨竟又泼洒到了雪白的墙上。
少年明明一直是开心愉悦的，可在这之后，脸色竟然又陡然阴沉了下来，许是雪白的墙被弄脏，连累他心情也变得十分不欢畅，视线紧紧盯在泼洒出墨汁的触手上，变脸之快，像是眼前的美食瞬间变成了厨余垃圾。
就该搅碎了喂狗。
朱肖肖眼神闪烁了两下，随后猝不及防摔掉了身上的触手。
而在他转身往回走的瞬间，又变成了不足成人小腿高的狸花猫。
小狸花猫闷头闷脑地钻进被子里，透出来的声音也略显得有些发闷。
“收拾干净......以后你就留在我房间里，随便找个角落去睡。”
话落，不再管霍彦如何，狸花猫在被子里也不再有任何动静。
............
霍彦一直压抑着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但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东区的家主，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但不对，刚才的情况隐隐透着股不对劲......哪怕对方在对他肆意妄为的时候很嚣张，可那种氛围下，未免显得有些平静过头了吧？
这种......怎么都像是他占了便宜才对。
在不小心洒完墨汁后，对方竟然就这么放过了他，就这么结束了吗？
霍彦眼底暗色划过，回想起刚才少年转身那一幕。
毫无遮挡之下，他好像......看到少年的那里也毫无动静。
难道说......
霍彦一边暗自揣测，一边没忘将室内打扫干净。
不过在打扫之前，他看了眼自己的触手，最终脸色怪异地将触手全部收了起来，化作了两条长腿。
之后，又忍不住扫了眼被子中间的小鼓包。
池煜......这位东区的家主，很奇怪。
就在霍彦各种猜测的时候，朱肖肖藏在被子里，也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
继皮肤饥渴症之后，他又发现了这具身体的一个事实。
【统统——】
系统从马赛克中脱离出来，已经经历过三个世界的它，现在已经看淡看开了，无所谓，都无所谓，不抱期待，就不会有任何期望，不过......系统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你这么怎么这么快？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又不行？】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但他妈操蛋的是......
【不是男主不行，是我不行......】
朱肖肖哇一声嚎哭出来：【我他妈yang/wei啊啊......】
系统：【......】
嗯？
嗯？！
嗯！！！
苍天啊大地啊，难道您听到统统我的虔诚祷告了吗？
这他妈叫什么，这叫峰回路转啊！！
在它不抱期待后，竟然来了个大惊喜！！
系统忍不住：【噗......】
对不起，实在忍不住。
太他妈好笑了吧。
这只猪竟然也有今天！
要笑不活了。
朱肖肖：【......有那么好笑吗？】
他都已经怀疑猫生了！
见朱肖肖真的很受打击，系统只能勉强收起幸灾乐祸的情绪，安慰道：【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好好做任务吧，别想些有的没的，你看你刚才都对男主这样和那样了，你都没反应，那恐怕是真的没反应了，噗......你节哀顺变。】
朱肖肖：【......】
小狸花猫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将自己蜷得更紧。
而另一边，霍彦打扫完房间，再次看向被子中间的小鼓包，莫名有些无所适从，他竟然会被允许留在房间里，该说这只狸花猫是心大无所谓，还是暗地里有什么等着他，如果他轻举妄动的话......
霍彦眉心紧紧蹙起，感觉非常不好。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只喜怒无常的狸花猫面前，竟然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
小鼓包下面的狸花猫一直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霍彦一直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点，但警惕仍在，他盘膝坐在离小鼓包不远的地方，没发出一丝响动。
他直觉今晚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
堂堂东区的家主，会让他就这样在房间里待一晚上？
再联想到之前少年的脸色......
霍彦身体一紧，而这时，就像是印证他的猜想一般，最中间位置的小鼓包终于又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又是在里面转了两圈，然后确定了出口的位置。
——唰啦，一只猫猫头钻了出来——
两只小白手套乖巧并排窝在下巴处，和圆润的猫下巴紧密贴凑到一起，棕色的猫眼在被子底下幽幽盯着他看。
霍彦完全无法解读这只狸花猫的所有行为，更无法预料到这只狸花猫下一步会做些什么，他此时能做的，只有绷紧身体，微微低垂着头，看似摆出一副恭顺的姿态，实则随时都有可能放出触手来防卫攻击。
脸上的爪痕还隐隐作痛，这只刚成年没多久的猫崽子，也实在不能小觑。
“过来。”
“主人？”
霍彦一时间没有动作，装作不明所以地看向狸花猫。
如果可能的话，即使让他在房间里待着，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适当保持距离为好。
然而被子里的狸花猫微微抬起脑袋，白色的小爪拍拍垫子，又用不容拒绝的声音开口道：“过来。”
说完，狸花猫脑袋顶着被子后退几步，暂时揣起爪爪窝了下来。
他脑袋上依旧顶着被子边缘，耷拉下来的被子堆在小狸花猫的身体上，拢成一座小山状，但看在霍彦眼里，却还是小小的一团块，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可紧迫盯人的架势却让人无法再轻易抗拒。
没办法，霍彦只能起身，走到狸花猫拍的位置坐下，而他刚坐下，那只狸花猫便又开了口。
“你是蠢货吗，大晚上你坐着睡觉？给我躺下！”
躺下......
虽然没有被制约行动，但这个姿势对霍彦而言并不算好。
一旦发生什么事，就会很不方便......
可看了眼被子里的狸花猫，霍彦还是顺从地，且没有丝毫犹豫地躺了下去。
他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取信东区的家主，能留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叫人出乎意料，他必须紧紧握住这个机会，所以无论这只狸花猫想要做什么，霍彦都不可能反抗。
看样子，霍彦的顺从，让狸花猫很是满意。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狸花猫顶着一脑袋被子挪蹭过来，随即出乎意料爬上霍彦的胸膛，四只仿佛戴了白手套的爪爪左右踩踩，身体也跟着扭了两下，最终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竟就这样揣爪窝了下去。
霍彦：“......”
他身体僵着，脸色也僵着，胸膛上一团热乎乎的，熨贴着他常年冰冷的身体，显得那样不真实，但又真真切切的，让他感受到了温暖，沉甸甸的分量，也足以证明这只狸花猫，此时正窝在他胸膛上睡觉，甚至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霍彦眨了眨眼睛。
从他决定独自一人进入东区之后，就没打算能有退路。
与此同时，他也做好了被东区这群猫折磨的准备，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所有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所有认知和准备，霍彦不得不承认——自从这只狸花猫现身之后，的确一直让他乱了几次阵脚。
脸上和某地方的爪痕不是作假，这位东区的家主的确不好相与，但是......对方的身体竟然是这么暖和的吗？
怀着复杂的心情，霍彦本以为自己会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没想到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早上，他是被猫爪子拍醒的——
那只白手套毫不留情拍打着他的脸。
事实上，在第一时间，霍彦就清醒了过来。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并没有立即睁开眼睛。
狸花猫动作很不客气。
不过拍了两下后，好似有些不耐烦，爪爪啪一下又踩回了胸膛上，结果压到了某处，霍彦不由得顿了顿，胸膛上的小狸花猫也跟着顿了顿，粉嫩爪垫下的触感明显不对劲，并不平坦......霍彦听见小狸花猫哼了一下，然后......
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下意识按住小狸花猫的白手套爪。
毛绒绒的触感就在掌心，带着暖人的温度，无端令人感到舒适。
然而掌心下的小爪子却并不那么安分，也是，堂堂家主怎么可能因为被按住爪爪，就彻底安分下来。
狸花猫不仅没有停止动作，反倒哼笑一声，更加变本加厉。
梅花样式的爪垫柔软又有弹性，碾压起什么东西却格外折磨人，尤其是......狸花猫竟然还弹出指尖来碾磨......
霍彦长相妖异，甚至可以称得上怪异，他生来就能开化成型，但因为鸳鸯眼和人身触手形态，开化并不完全，从小受到的冷待和厌弃，已经数都数不过来，没有人愿意接触他，更不用说去碰触他......
所以此时，霍彦周身泛起的热度，几乎让他以为自己会被炙烤熟透。
疼痛和痒意，还有奇怪的感觉，纷纷扰扰席卷全身，叫嚣着让他想要做些什么，想要......
正在这时，狸花猫恶劣笑了一声，竟轻巧地收回了爪爪，而且还从霍彦的胸膛上跳了下来。
他打了个小哈欠：“既然醒了就给我起来，抱我去浴室洗澡，赶紧着！”
霍彦：“......”
“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紧跟着，林淮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家主，醒了吗？”
狸花猫踹了霍彦一脚，语气不耐：“快点！”
“......是，主人。”
霍彦暗自深吸口气，站起身将狸花猫也抱了起来，随即走过去开门。
他和林淮面对面站着，狸花猫窝在霍彦怀里，舒舒服服找了个姿势。
林淮依旧是那副穿戴整齐的模样，纯色黑白西装搭配，看起来格外严谨又老套。
他朝狸花猫伸出手：“家主，我来......”
“不用，就让他抱着我就行。”
狸花猫揣着爪窝在霍彦怀里：“对了，今天是不是要和纪晟见面？”
林淮顿了顿，收回手，低声道：“是。”
说完，他又看了霍彦一眼。
霍彦与林淮对视，见狸花猫和林淮交谈完，便低声开口道：“主人，我抱你去浴室。”
“嗯。”
霍彦抱着狸花猫转身离开，狸花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三两下扒上霍彦肩膀，露出一颗猫猫头，对着后面表情莫名的林淮开口道：“对了，也给这家伙准备一身衣服，和纪晟见面的时候，我要带他一起过去。”
“......是，家主。”
霍彦脚步顿了顿，在听见林淮的答复后，才又抱着狸花猫离开。
纪晟......
西区的家主，是只三米多长的缅因猫。
脑海里翻滚着思绪，霍彦将狸花猫抱进昨晚的浴室内，还未等他有所动作，怀里这只连半米都不到的狸花猫，就直接轻巧地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便化型成了少年的模样，少年身上红痕未褪，就那样踏进了浴池。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霍彦不由得抿唇。
他告诫自己那也许只是一个意外。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少年不容拒绝地命令道：“你也进来洗洗。”

第92章 世界四04
身为奴隶, 怎么可能违背主人的意愿。
霍彦脚步微顿，却还是低着头走下了浴池。
但是下一秒，少年恶劣的要求又传递过来——
“昨晚的事情, 你现在做给我看。”
霍彦整个人僵住, 黑白色的鸳鸯眼朝少年看去，他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 此时这样盯着人看, 苍白的皮肤，加上诡异的瞳色，着实能叫人背脊发凉，然而少年却丝毫没有任何畏惧，反倒笑得更加恶劣。
“早上的时候, 你不是被迫中断了吗？现在继续啊。”
他中断是因为谁？
霍彦抿唇不动, 暗色在眼底缓缓流转着。
少年长相精巧可爱，圆眼睛小鼻头, 哪里都显得精致小巧。
单论长相的话，看起来很是温和无害, 但是那表情生动起来，却像个小恶魔。
一张嘴, 更像是个嚣张的暴徒, 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唯我独尊的意味。
尖利的指甲划在浴池边缘，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刺耳声响。
少年眯着眼睛舔了舔唇角, 轻哼威胁道：“还不快点, 你还在等什么？”
“是......”
霍彦只好放出自己的触手。
“要所有触手都放出来。”少年在一旁懒洋洋指挥道。
这种态度和语气，仿佛在观赏什么一样。
不, 这就是在观赏, 抱着轻佻恶劣的态度, 好像在戏耍着玩物一样。
霍彦微微低垂下眉眼，顺从地将所有触手都放了出来。
其中唯一的一条交接腕被少年精准定位到，对方的视线充满存在感，无声催促着。
让他自己动作，当着少年的面......
这无异于侮/辱，霍彦妖冶的双瞳越发诡谲。
但到这种地步，他竟突然抬头朝少年笑了下。
“主人很希望我做这些吗？”
一边说着，霍彦一边捡起那唯一的一条交接腕，放在手里......声音低沉且沙哑：“只要是主人想，那我乐意之至。”
朱肖肖几乎被那抹笑容晃了下眼。
——高大健壮的身体异常苍白，然而身体底下的触手却是纯黑的，这样简单到极致的颜色，碰撞到一起，完全无法让人挪开眼睛，再加上同样撞色的双瞳，黑到极致，也白到极致，让水中的霍彦仿佛远古巨妖一般魅惑人心。
巨大的黑色触手漂浮在水面上，看似没有任何攻击性，可藏在水面下的吸盘却微微张开又缩紧。
——很隐蔽细小的动静。
然而仔细看就能发现，在吸盘张开又收缩的瞬间，水流竟然能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可见那吸盘的弹性力道有多恐怖，如果这样的力道绞在任何一个活物身上，恐怕都不会轻易好过。
霍彦姿态顺从，看上去真的很听话。
然而......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1，上升1。】
朱肖肖的目光从霍彦的手上挪到他的脸上。
霍彦又朝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像黑化值上涨1的人不是他一样。
朱肖肖：“......”
这个时候，他竟然感觉身体又在发痒。
从内到外的痒意，让他又止不住郁燥的同时，竟又升起了某种莫名的兴奋感。
黑化值上涨不还是要对他笑吗。
朱肖肖想要做更过分的事情，他想要欺负霍彦，想要......
【可是你不行诶。】
系统突然开口，仿佛不经意间，一字一顿刻意提醒道：【你别忘了你yang/wei诶，你什么都做不了呀。】
朱肖肖：【......】
系统叹了口气：【怎么办呢......嘿嘿。】
它贱贱的语气，简直和之前的朱肖肖如出一辙，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然而还不等系统继续调侃，朱肖肖竟也笑了起来。
【对啊，怎么办呢。】
朱肖肖也跟着叹了口气：【可是统统，我才刚想起来，人家又不会用到前面，后面也可以爽的哦，可我看你好像不懂哦，哎，你都跟我了三个世界了，还不懂吗？哦对了，我忘记你每次都会被关小黑屋马赛克了，啧啧啧。】
系统：【......】
朱肖肖：【要我给你科普一下怎么用到后......】
【啊啊，闭嘴！】
系统气急败坏：【我就不信你还能有感觉！】
朱肖肖哼笑一声，不再理会系统。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能不能行，但人要面子猪要壮，好歹得撑住了气场。
不能怂，就是干！
霍彦以为，少年让他做这种事，只是出于恶劣的性格和戏弄的目的。
可就在他即将动作结束的时候，对面一直不错眼盯着他看的少年竟缓步走了过来。
水流随着走动向前推进，一波波轻撞到霍彦的胸膛上，又带起一阵阵涟漪。
霍彦不知道少年要做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而少年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霍彦突然发现，对方眼角竟泛起了红晕，仿佛兴致高昂到了极点，莫名兴奋。
随即，触手又被少年围拢到了身边。
而他仍在状态中的交接腕，也被少年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握到了手里。
“主人......”
霍彦不由得开口道。
声音沙哑干涩，眉头也在不知不觉间蹙了起来。
因为那条交接腕被拿捏得很不得劲，几乎被扼住了最重要的地方。
果然，这位东区家主就是在戏弄和侮/辱他。
霍彦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戾色。
与此同时，他藏在水面下的吸盘猛然间收紧，水流几乎发出了细小的爆破声。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半分没有发现，仍旧控制着手中这条交接腕，在霍彦晦涩不明的视线中笑了笑，低声开口道：“就这样多没意思，你这条交接腕长得这么好，总要物尽其用才是......”
话落，在霍彦还未深思这句话的时候，朱肖肖握着手里的交接腕放到水下，又绕到身后去......从人类的身体到狸花猫的身体里，再加上这具身体的特殊症状，他像是抛开了最没用的矜持，只想着满足自己渴求的一切......
霍彦瞬间瞳孔紧缩，眼底不可置信的神色已经无法掩盖。
他的每一条触手都有很多的神经触感。
——但不为人知的是，神经触感最多的那条触手，就是此时被握在手里的交接腕。
触手下的吸盘在水底僵住。
这次不是爆破水流，而是要一点点将水流挤出去......
所有通感在这一切无比清晰，包括耳朵里听到的声音，眼睛里看到的一切......少年闷哼着抓住他的胳膊，一如既往地嚣张又让人毫无防备，他尖利的虎牙呲了出来，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忘威胁道：“如果这东西没用的话......”
“如果这东西真的一点用处都没有，那你就真等着剁碎了喂狗吧！”
少年从喉咙深处发出轻哼，听起来像是威胁，却又像是抑制不住的哭泣，半分强势的姿态都没有了。
可此时此刻，霍彦却像是被威胁到了一样，竟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甚至，他顺着少年的意思，开始反客为主，一次又一次尝试着大举进攻，开城破门，毫不留情和手软，一直从城门攻进城池内部，深入腹地抢掠起了一切，在得到特权许可后，将所谓以下犯上诠释的淋漓尽致。
............
大早上泡澡的时间确实有些长，等霍彦抱着狸花猫出来的时候，林淮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家主？”
林淮向来没什么波动的脸上，此时竟微微蹙起眉来。
因为他从狸花猫身上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情绪。
但是，狸花猫却软绵绵窝在这个异类的怀中，身上竟染上了不同以往的味道。
“把我放下来吧。”
狸花猫晃晃尾巴开口道。
霍彦依言照做。
沙发上摆放着准备好的衣物，在被放下来的时候，狸花猫就化型成了少年姿态，刚刚好，背对着霍彦，而霍彦身侧则是林淮——在看到少年化型的那一刻，林淮瞬间变了脸色，想要上前一步继续看仔细些，然而......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林淮有所动作的时候，霍彦竟又微微侧身，挡住了林淮的视线。
林淮瞳孔缩成竖起的一条细线。
下一秒，一只两米长的巨大金渐层取代了林淮所在的位置，猛地朝霍彦扑了过来。
霍彦三条触手不仅瞬间挡在身前，甚至还朝金渐层狠狠拍击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朱肖肖穿好衣服，挡住了身体上的痕迹。
金渐层一击不成，落在地上，躬起金黄渐变的脊背，沉声问道：“家主，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朱肖肖满脸无所谓，淡淡开口道：“发现了新的乐趣，你有问题吗？”
“这是个异类，奴隶。”林淮不得不提醒道。
朱肖肖哦了一声，随意瞥了霍彦一眼，笑得兴味又恶劣：“那等我玩够了，再把他交给你处置吧。”
“至于现在......”
少年眉眼又透出难以掩饰的愉悦：“他现在可是我的宝贝。”
林淮不想忤逆少年，只能暗自又看了霍彦一眼。
他总觉得这个异类有些问题，而且还隐隐觉得有些危险，但是又找不到对方的破绽。
霍彦低垂着眉眼，听到朱肖肖开口说玩够了，要把他交给林淮处置的话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事实上，在浴池结束之后，他已经被警告过一次，胳膊上都是被教训留下的爪痕，像是对他以下犯上的处罚。
但由此，霍彦也确定了一件事。
原来喜怒无常的东区家主，竟然有些不可言说的问题。
他现在就是对方的药引子。
意识到这一点，霍彦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心脏不可抑制地鼓动起来。

第93章 世界四05
毫无疑问, 东区家主池煜，这只狸花猫是个寻求刺激的。
但同时也显而易见的是——也许在他之前，并没有人能满足狸花猫的这种需求。
所以, 他现在应该算是特别的, 对于这只狸花猫而言。
一想起在浴池里发生的事情，霍彦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
在他以为事情发展已经足够出乎意料的时候, 竟然还有更无法预料, 且更令人无力招架的发展。
这只狸花猫的所有行为，都完全不在霍彦的计划范围内。
他所规划的一切，在对方面前也都毫无用武之地，甚至在某些时刻，只能被对方拿捏着触手任意施为。
霍彦必须得承认一件事——即使口中顺从叫着主人, 可在被狸花猫肆意胡作非为的时候, 他想的全是该如何给这只嚣张的狸花猫一点教训，不然也不会在触手可以掌控对方的时候, 以下犯上得那么不知节制和不受控制。
哪怕最后结束的时候，他得到了满胳膊的爪痕和教训。
但......如果能以此来接近这只狸花猫, 霍彦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他必须保证这只狸花猫对他的兴趣, 得能持续一段时间才行。
“啪嗒——”
一身衣服扔到他身上后, 又掉到了地上。
“把衣服捡起来穿上，一会儿跟我出门。”
少年态度轻慢且稍有不耐：“换个衣服都这么磨磨蹭蹭的。”
“我很抱歉, 主人。”
霍彦回过神, 弯腰捡起衣服，直接当着少年的面换了起来。
未开化完全的意思, 是开化之后不能再彻底变回原形态了。
这对于任何一种生物而言, 不能再彻底变回最初和最原始的形态, 相当于失去了一大半的战斗力，因为最初和最原始的形态，才能让他们在食物链的争夺中获得胜利，而开化之后的形态，不过是让他们的生活更方便了而已。
所以一般未开化的生物，都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
哪怕有些未开化的生物战斗力也并不弱，但却会受到鄙夷和蔑视。
这是进化失败的产物。
就如同霍彦一样，虽然触手放出来的时候，也能力战群猫，可他不能完全变回原态，就相当于半身怪物一样，失去了正常生物的外形，只能维持第二形态，或者是第二形态和第一形态的产物，这是畸形突变，是令人不耻的。
以至于谁都能对他踩一脚，吐一口唾沫，再说上一句鄙夷轻视的话。
如果稍有反抗，还会迎来更多打着“伸张正义”旗号的讨伐，从而再得到更多变本加厉的欺辱。
这就是霍彦从小到大在南区过的生活。
没错，即使是在混乱不堪的南区，也存在着物种歧视链。
像他们这些未开化完全的生物，除了沦落为奴隶外，就是被当成有趣可玩的东西来对待——因为能在第二形态上，保留第一形态的特征，所以在某些方面，某些事情上，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情/趣。
“看，这些都是和你一样的小宠。”
朱肖肖低声闷笑着，像是很开怀的样子，可笑声中的恶劣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他和纪晟见面的地方在一处会馆，而这处会馆里，有很多未开化完全的生物。
一路走来，兔耳朵女郎，大长耳朵低垂着，卷翘的小尾巴一点点，还有露着蓬松尾巴穿着侍者制服的松鼠少年，以及只穿了件清透薄纱上衣，下半身尽是青金色泽蛇尾的艳丽男人......这里未开化完全的生物着实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是会馆的小宠，而现在，朱肖肖也用小宠来形容自己身边的男人。
他坏笑着，伸手挑了挑男人的下巴：“还是你长得最特别，你看，这些小宠服侍的客人都在偷偷瞧你呢。”
“对了，一直没见你笑过......”
朱肖肖又是话锋一转，命令道：“你看这些小宠笑得多开心，你也快给我笑一个。”
会馆外堂是开放的布局，有表演有娱乐，也少不了美酒和美人。
朱肖肖带着霍彦一出现在这里，就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目光，东区的家主，谁能不认识。
而现在，这位东区的家主，竟还带了一个未开化的异类。
——只看霍彦的一双眼睛就能猜出来，像这种不同寻常的诡异双瞳，一看就是异类，也就是未开化完全的生物。
这很不常见。
因为以往东区家主都是来这里找乐子，可没见他有带过乐子来这里，作为食物链最底层的异类，谁不想攀附个有权有势的，所以这会儿，多得是明里暗里往朱肖肖身边凑的异类，见霍彦并未立即露出笑容，忙争着上前表现。
“池家主，他不笑，我给您笑一个吧。”
“家主看看我，我的眼睛是红色的，您喜欢吗？”
“您这是带了个木头来吧，这么不知情/趣，不如换成我啊？”
............
霍彦冷眼看着往朱肖肖身边蹭过来的异类，心下并不算平静。
这些被驯养过的未开化完全的异类，如今已经只知道讨好和谄媚，也完全认可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叮——】
【男主黑化值持续向上波动，黑化值有上升趋势......】
系统欲哭无泪。
已经91了啊，竟还要往上涨......
果然每过一个小世界，黑化值清除就会越来越难。
而此时更让系统崩溃的是，这只猪大概是到了白菜地，简直是来者不拒！
妈的，你倒是拱得起劲儿。
霍彦没有笑出来，少年竟然也没有追究。
他站在会馆外堂，说是去见人，但这会儿却不走了，一会儿摸摸兔子女郎绵软的小圆尾巴，一会儿又把松鼠少年蓬松的大尾巴捧起来，埋头其中吸了几口气，惹得对面的兔女郎和松鼠少年都脸热不已。
不一会儿，那条人身蛇尾的艳丽男人也凑了过来。
青金色的巨大蛇尾一绕，就要将少年盘裹在其中......
霍彦眼神一闪，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三条触手放了出来，竟直接将朱肖肖身边几个都挡开了，黝黑且充满力道的触手一经放出，就惹来了不少小声惊呼，而这三条触手在挡开三个异类之后，还将少年紧紧缠绕了起来。
可下一秒，少年便又给了他教训——
触手上传来刺痛，霍彦的脸上也被挠了两下。
“我是让你笑一个，不是让你把触手放出来。”
少年声音阴翳：“这么不听话，就该受点教训，你说是吗？”
谁也没有看清少年的动作。
等反应过来后，霍彦的三条触手和脸上已经都是爪痕伤口。
不怀好意和幸灾乐祸的笑声响起，尤其是被挡开的三个，看着霍彦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笑话一般。
一个异类奴隶罢了，竟胆敢做出这种举动。
真是不知所谓。
【叮——】
【男主黑化值上涨，目前黑化值92，上涨1。】
系统声音已经有气无力。
虽然来到这个小世界后，男主每次黑化值上涨都是+1，+1......看似上涨得不多，可耐不住黑化值上涨频率高啊......
但即便如此，朱肖肖依旧将霍彦的触手踩在脚底下，变本加厉欺辱道：“我问你话呢，是，还是不是？”
触手尖端猛地微扬起来，却很快又迅速落下......
最终霍彦低声开口道：“是要受点教训，主人。”
朱肖肖轻哼：“无趣的废物，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
被这样一打扰，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少年又带着霍彦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处包厢前。
——还未打开包厢的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调笑声，少年啧了一下，直接抬脚，砰一声将包厢门给踹开了。
偌大的包厢内，一只缅因猫正侧卧在宽大的沙发上，旁边一直垂耳兔少年在给缅因猫梳毛。
缅因猫体型巨大，毛发也很长，为了保持帅气的体态，几乎每天都要固定去打理一遍，可这副模样，看在朱肖肖眼里，就是十足十的挑衅，朱肖肖呲了呲牙，看了眼缅因猫敞开的四肢和某处：“你能不能不要随意在外面变身！”
除非必要的打架......在外面变成原始形态，就他妈是耍流氓！
而且三米多长的缅因猫，此时朝着包厢门口的方向侧卧着，过长的毛发也遮挡不住某处的风景，旁边的垂耳兔少年已经小脸通红，握着巨大梳子的手都在轻微颤抖，视线也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漂移过去......
朱肖肖绝不承认他这是嫉妒了。
但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开口道：“怎么，显你身材好啊？”
巨大的缅因猫抖了抖身上梳理好的飘逸毛发，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声音磁性低沉道：“就是身材好啊。”
垂耳兔少年眼角氤氲着雾气，羞涩不已地看着面前的缅因猫。
如果不是有外人突然造访的话，就这个样子，恐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直接献身上去。
朱肖肖冷嗤一声：“你要是想这个样子跟我谈话，那恕我懒得奉陪。”
“小狸花，许久不见，你火气怎么还是这么大啊。”
缅因猫轻笑了下，语气带着调笑和意有所指：“大不了你也变回第一形态，我们两个一起面对面......”
“纪晟！你到底还想不想谈事情？”
朱肖肖脸色沉了下去：“约到这种地方也就罢了，结果你还这副态度......我看你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好好好，我变成和你一样总行了吧。”
话落，缅因猫轻巧跳到地上——
瞬间从三米多长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第94章 世界四06
男人变身第二形态的样子, 实在是有伤风化。
他就像是个拥有了一截很长的绳子，而别人无法轻易得到的人，于是就得意地到处去显摆一样, 见朱肖肖烦躁避开目光, 还故意朝朱肖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笑得朱肖肖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你要是再不穿好衣服, 我就找把剪子。”朱肖肖咬牙开口道。
男人哼笑一声：“小狸花, 你可真没意思。”
不过话是这么说，男人还是让旁边的垂耳兔少年过来伺候他穿衣服。
就在垂耳兔少年耳朵也快要通红的时候，西区的家主纪晟，终于将目光放在了霍彦身上，随即他吹了声口哨。
朱肖肖不为所动, 终于走到包厢一处沙发上坐下。
霍彦就站在了朱肖肖腿边的位置, 低眉垂眼，实际将一切都看进了眼里。
相比起统治西区的家主纪晟, 朱肖肖无论第一形态还是第二形态，都显然“差”了一大截。
按理说, 东区的家主早已成年。
可是霍彦也没想到，狸花猫的身体竟然能那么小。
这么想着, 霍彦不由得收回目光, 黑白鸳鸯眼扫向了窝在巨大沙发上的少年。
能侧卧下一只三米多长缅因猫的沙发，完全可以想象到有多宽敞巨大, 少年一坐下去, 整个人就窝进了沙发里面。
就像是陷进去了一样。
所以此时少年的脸色很不耐烦。
——想要坐直身体，却又显得怪异, 想要放松身体, 整个人又很没气场。
这么窸窸窣窣来回鼓捣挪腾, 连那位西区的家主都在饶有兴趣地看着，特意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打扰。
正在这时，纠结半晌之后，脸色异常烦躁的少年突然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过来。
“你过来坐下。”
少年不耐烦啧了一声，伸手指了下自己旁边的位置。
霍彦默不作声坐了下来。
作为奴隶，他没有问“为什么，怎么了”的资格。
许是少年因为烦躁不虞又要拿他发泄脾气，霍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少年整个陷在沙发里面，伸手伸脚都够不到站着的他，总要找个令自己方便发脾气的途径方式。
而显而易见的是，他坐下来之后，对方很轻易就能碰到他。
然而......
霍彦才绷紧身体坐下，旁边的少年竟手脚并用爬到了他身上——
对方竟不是要拿他发泄脾气，而是要拿他当座椅，爬上来坐好后，整个人都靠进了他怀里。
此时霍彦不仅身体绷紧，甚至都僵住了，他下半身已经触手化，少年此时正坐在他的触手上，甚至还将一条触手抱在了怀里，而且，他拿着的那根触手......怎么就那么碰巧，每次拿的触手都是他的交接腕......
霍彦不得不怀疑少年是故意的。
有一瞬间，他不是没想过少年让他坐下的目的，是要坐在他的身上。
但怎么想都不可能——当着西区家主的面，坐在一个奴隶的触手上，比陷落沙发还要令人发笑吧？
但这种一闪而过的念头，竟然成真了。
霍彦感受着触手上柔软的触感，一瞬间着实有些怔然。
看来他还是不太了解这位东区的家主，每次都无法预料到对方的举动，每次对方出乎意料的举动都令他......
真的很有些难以招架。
“行了，谈事情吧。”
朱肖肖不清楚霍彦的心理活动。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坐下来后，就看向纪晟，眉梢微挑继续不耐烦：“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谈完......”
纪晟笑了笑：“小狸花，你着什么急啊，来这里不先好好享受一下吗？”
此时纪晟已经穿好衣服，身高腿长肩膀宽，样貌俊美，眉眼间带有一丝邪气，很是惑人。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伸长手臂搂住娇羞跪坐在一旁的垂耳兔少年，还伸手捏了捏垂耳兔少年的脸蛋，但眼神却往朱肖肖身后看了眼，意味不明哼笑道：“这里听说又进了一批好货，你不想体验一下吗？”
朱肖肖不为所动：“先说事情，再谈别的。”
“啧，你这种脾气真是......”
纪晟无奈耸肩：“好吧，那我们就聊一聊南区平权的事情吧。”
朱肖肖身后的霍彦瞬间瞳孔一缩——
南区，平权......
“你身后那个是最近从南区那边过来的吧？”
纪晟抬了抬下巴，再次看了看朱肖肖身后的霍彦一眼：“池煜，我看你也不讨厌从南区那边接收这种异类，也不排斥海系，那为什么不能接受南区海系的平权要求？而且就算海系要求平权，也是我们来管理他们，到时候......”
“我不同意。”
朱肖肖冷声道：“异类是异类，海系是海系，让那群海生物种平权，凭什么？”
“异类都是最底层的奴隶，他们永远也得不到平权，无论哪个种族的异类都一样，这和霍彦是哪边来的没有关系，至于那群海生物种，他们的食物链本就在我们之下，所以凭什么要给他们平权，他们有什么资格？”
纪晟啧了一声：“也不是彻底平权，都说了是归靠我们管理，这不是省的我们用武力解决了吗？而且你也知道北区那群疯狗也对南区虎视眈眈，不对，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两区好，尤其是李洪文那只疯狗，整天想着搞事......”
“那就打过去。”
朱肖肖满不在乎地开口道：“能靠武力解决的都不是事儿......”
“但是要给那群海生物种平权，这将会是他们踩在我们头上的第一步，纪晟，你这是下了一步臭棋！”
“没有那么夸张吧。”
纪晟干笑道：“小狸花，现在南区那边可是很不太平，你就不怕再不给南区平权，那群海系如果和异类联合到一起的话......那可是个不能小觑的力量，到时候你想给海系平权也晚了。”
说着，纪晟还往霍彦那边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叫霍彦是吧？你觉得呢，有没有这种可能？”
现在除了异类，就是海系在食物链最底层，为了获得平权，他们很有可能和异类联合到一起，毕竟在平权之后，只要允诺给这些异类一定的好处，对那群海系而言，完全是个有利无害的决定，何乐而不为。
朱肖肖没有说话，也跟着回头看了霍彦一眼。
霍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依旧是那么低眉恭顺的样子。
他低声开口道：“我不知道。”
纪晟笑了下，语调有些怀疑：“你真的不知道吗？”
霍彦这时候抬起眼眸，面容平静道：“我真的不知道，纪家主。”
“你不是从南区来的吗？没听见什么风声？”
纪晟显然不想轻易放过霍彦：“还是说你......”
“他都说他不知道了，你还一直问个屁啊！”
朱肖肖显然不耐烦起来：“纪晟，你与其在这里一直追问霍彦，还不如去南区调查一下，在这里废什么话啊！”
纪晟摸了摸鼻子，无奈道：“小狸花，我就是问问，你脾气怎么总是这么暴躁，就不能多点耐心给我吗？”
朱肖肖冷漠道：“不能。”
“好吧，那我就不问了......”
纪晟叹了口气：“不过我还算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给南区平权的事情，总体是利大于弊的。”
朱肖肖对此不置可否。
他可不这么认为，异类和海生物种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差别，都是他踩在脚下的存在罢了。
不想再和纪晟继续聊这个话题，于是朱肖肖转而开口道：“你之前不是说，这里新进了一批好货吗？”
“哟，终于感兴趣了？”
纪晟也顺势收敛起之前聊天的姿态，朝朱肖肖挤了挤眼睛：“你之前一直嫌这里的异类不够特别，也不够劲儿吗，所以我特意让人找了一批好货送过来，都是新到没多久的，这就让你验收一下......”
说着，纪晟拍了拍旁边垂耳兔少年的肩膀，垂耳兔少年会意，立即下了沙发走出了包厢。
没过一会儿，身后就带了一群异类回来——
长着五彩斑斓头发的少年，是鹦鹉族群的异类。
头发是渐变色，还挺......特别的，不过声音很好听，清脆婉转。
猫头鹰族群的异类，第二形态的时候，脑袋也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用纪晟的话来讲，就是在某些时候非常方便。
朱肖肖皱着眉嫌恶道：“你口味真重。”
也不怕脑袋突然转过来，被吓到yang/wei——朱肖肖心理阴暗地想到，同时恨不得纪晟当场给他表演一个。
除此之外，还有卷毛耳朵和卷毛短尾巴的泰迪犬少年，以及......一个海系异类。
朱肖肖将目光放在那个海系异类男孩身上。
对方除了手臂上的薄纱鱼鳍外，似乎看不出有其他异状。
纪晟看到朱肖肖终于产生点兴趣的目光，不由得笑道：“你还真是对南区那边来的异类感兴趣啊。”
朱肖肖瞥了纪晟一眼，指着男孩问道：“他是什么？”
纪晟轻笑一声：“他是电鳗哦，会放电的。”
朱肖肖瞬间眼睛一亮，忍不住站起身朝男孩走了过去。
这是他坐在霍彦腿上以来，第一次有了动静。
霍彦伸手抬了抬，似乎想要做点什么，但最终又暗自握拳放了下去。
他看着少年的背影，又想到了之前谈话中的内容。
不同意平权，更不在乎食物链最底层的异类，但是......这只狸花猫是什么时候记住他名字的？
而且，他竟那么自然而然叫了出来。
霍彦没想到自己竟会格外关注和在意这种事。
等回过神来之后，他眸光闪动，再看少年毫不犹豫站起身的动作，心下翻涌着连他也说不清的晦暗情绪。
说到底，就算知道他的名字又如何。
在这只狸花猫的认知里，他也就是个有用的玩物罢了。
一旦有其他新奇的异类出现，同样能吸引这只狸花猫的注意。
就像是个无所谓的小玩意儿，感兴趣的时候能随时把玩，不感兴趣的时候就能随时丢弃。
更何况，看这只狸花猫对待异类和海系的态度，就知道想要从他身上下手，让他态度软化，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还是得按照原定计划行事，而在这期间......霍彦突然伸出一条触手，紧紧圈在了少年的腰上。
纪晟诧异地眉梢一挑。
朱肖肖也诧异地回头，不过与纪晟脸上的兴味相比，他脸上的神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试着往前又走了一步，是真的走不动。
朱肖肖微微瞪圆了眼睛，没想到霍彦竟然真的想要以下犯上。
“你......”
霍彦抢在朱肖肖之前开口道：“主人，我怕他会电到您。”
说着，示意朱肖肖往那个男孩的手臂上看去。
男孩瞬间一惊，脸色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那上边的确闪着蓝色的电弧，就隐藏在薄纱鱼鳍下，如果不是霍彦提醒，不仔细看的话还真没有发现。
而被霍彦点出后，男孩有些复杂地看了霍彦一眼，眼底情绪倒是没有恨意，只不过有种恨其不争的哀意，他没想到霍彦同为和他一个族系的异类，竟然会这么快揭穿他，不过男孩本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只不过是想在临死前出口气罢了。
让这些不把他们当正常物种看待的特权们吃一下苦头。
男孩瑟缩着垂下头。
他现在，应该是要被处置了吧......
“你本来是想要电我？”
朱肖肖腰身还被霍彦的触手紧圈着，听完霍彦的提醒，也确实看到了男孩手臂上的电光，结果不仅没愤怒，竟然还兴冲冲地又往前冲了一下，只不过一两步后，他又被霍彦的触手给拉了回来。
跟被拴上绳子很不安分的猫崽子似的。
朱肖肖手里还捏着霍彦的交接腕，气得下意识凑到嘴边咬了对方一口，然后又想起这条交接腕......在早上的时候还被他放在那种地方过，又呸呸两声吐了出来，转过头怒视霍彦：“快给我放开！”
霍彦定定看了朱肖肖两秒，禁锢在朱肖肖腰间的触手这才缓慢松了开来。
但是......他的交接腕却没有被朱肖肖放开。
对方捏着他的交接腕来到男孩面前，对男孩颐指气使道：“你来电我一下试试。”
“啊，什么电......”
男孩瞬间抬起头，脸上惊愕的神情毫不掩饰。
他说话都结巴了。
朱肖肖啧了一声，好脾气有限，一把拽过男孩的手臂：“我说，让你电我一下试试。”
他身上一直时不时地掠过痒意。
这种痒意若隐若现，没有打开闸门的时候，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可一旦开启了闸门，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触手的滋味他已经尝试过，但以朱肖肖的性格，他可不会只满足于一种解痒的方式。
新奇的，刺激的，总要多尝试尝试。
眼前这个电鳗少年就挺不错的。
朱肖肖眯起眼，顺着男孩的手臂向上，又勾起男孩的下巴：“你还愣着干什么？听不懂我说的话？”
他比男孩身量高些，而男孩身材也足够瘦小，此时站在朱肖肖面前，也只有被压制的份儿。
被这样盯着看，男孩又瑟缩了一下。
之前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泄气之后，根本就不能再提起来。
而且他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听到朱肖肖这样的要求，更不敢随意轻举妄动。
就跟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怯懦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肖肖轻啧一声，明显已经不耐烦起来。
他正要收起手上的动作，而且想要再说点什么，但这时纪晟却走了过来。
纪晟站在了男孩身后，双手按在男孩肩膀上......
朱肖肖眉梢一挑。
下一秒，他的手也被纪晟抓住，又被按在了男孩的手臂上。
“乖，别怕。”
纪晟微微俯下身体，在男孩耳边低声道：“就跟之前一样，把你体内的电光放出来就行了。”
他这样跟男孩说着，眼睛却是盯着朱肖肖看。
朱肖肖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表情地和纪晟对视，但也没有挣动开被纪晟压在男孩手臂上的手。
纪晟闷声笑了两下：“你做得好，听话的话，才不会惩罚你，不然我们小狸花可要闹了。”
朱肖肖瞬间皱眉：“纪晟你他妈......”
“哎，小狸花，我可是在帮你，你不是很想试试吗？”
纪晟一边笑着，一边又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乖，别怕，如果你还放不出来的话，那恐怕就......”
男孩都要哭了，越发的不知所措。
但下意识的，他手臂上开始闪烁起蓝色的电光......
朱肖肖瞬间兴奋起来。
但下一秒，腰上瞬间又一股大力传来——
等朱肖肖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被霍彦从身后用触手圈在了怀里。
触手上的吸盘紧紧吸附在他身上，一条两条三条触手紧紧缠绕上来，胳膊上，肩膀上，腰上，腿上......尽皆是霍彦缠绕上来的触手，瞬间便让朱肖肖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惊愕的眼睛，以及一脸猝不及防的表情......
一两秒过去，纪晟那边被电得闷哼了一声。
随即眯起眼睛放开搭在男孩肩膀上的手，轻叹一声道：“真是可惜。”
他揶揄一般地看向朱肖肖：“小狸花，你这个奴隶好像不怎么听话，刚才你没体验到......啧啧，真的是太可惜了。”
“要我说，干脆你把这只小电鳗也带回去吧，那感觉挺不错的，适合你这只爱找刺激的小狸花哦。”
这种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纪晟脸上的表情和说出口的话，都让朱肖肖很是火大。
然而更让他火大的是......
“你还不给我放开！”
“啪——”
在手能够活动之后，朱肖肖转身就狠狠扇了霍彦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随意这么对我？！”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为93，黑化值上涨1。】
霍彦异色的瞳孔似乎染上血色，他不敢抬头，触手暗自绷紧，默不作声。
“哎，小狸花，你这个奴隶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纪晟似乎觉得眼前的场景很好笑：“他这是怕自己地位不保？还是他平时就很不听你的话？”
“要不然......你把他送给我吧。”
纪晟走过来，将手臂搭在朱肖肖肩膀上，亲昵地搂着朱肖肖开口道：“等我把他教好了，再给你送过来怎么样？”
霍彦下意识抬起头——
他瞬间和纪晟对上了视线，随即，注意到了纪晟眼底的不屑和讥讽。
这个人是故意的。
但比起纪晟的刻意针对，更让霍彦在意的是......
“没必要。”
朱肖肖瞥了纪晟一眼，没好气道：“我的人我会自己教他规矩，用不着你。”
纪晟啧了一声：“真不用我？”
朱肖肖翻了个白眼，已经是第二次被霍彦搅和没了兴趣，他实在没心情继续下去，转身就要走：“这只小电鳗给我留着吧，今天没性质了，下次再说，哦对了，下次再约我谈这种事，那你还是别约我出来了。”
霍彦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跟在朱肖肖身后，可路过纪晟身边的时候，却又和纪晟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纪晟诧异地微挑眉梢。
等再细看的时候，眼前的异类已经跟着东区的小狸花走了。
纪晟又忍不住笑起来。
东区暴躁的小狸花到底清不清楚，他这个奴隶可不像个善茬儿。
............
朱肖肖坐上车后排，霍彦也跟着坐了上去——
但他才进到车厢内，就被迎面踹过来一脚，如果不是霍彦反应足够快，及时接住了这一脚，恐怕这一脚已经踹到了他胸口上去，而此时朱肖肖纤细的脚腕就握在他手里，脚腕上的梅花铃铛响了一下。
这个脚踝上的铃铛很特别，走路的时候不响，现在到他手里却响了一下。
轻轻脆脆的声音。
朱肖肖狞笑：“你胆子倒挺大啊。”
“不敢，主人。”
话是这么说，但霍彦却捏着朱肖肖的脚踝没放手。
“你他妈是不是仗着清楚我什么毛病，就觉得自己能肆意妄为了？”
“不敢，主人。”
霍彦还是那句话。
他坐上车，看了眼车前排，挡板已经被拉了起来。
但朱肖肖的脾气也被拉了起来：“警告你给我放开，要不然......”
霍彦瞬间控制着一条触手，顺着手里紧握的脚踝攀爬上去。
朱肖肖的声音当即停滞在嗓子里，睁圆了一双猫眼瞪着霍彦。

第95章 世界四07
车辆已经行驶起来——
挡板被拉起来后, 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人都看不到后面，当然，现在前面只有驾驶座上的一位猫司机, 是一只暹罗猫, 一边开着车，一边好奇着后面发生的动静, 没办法, 猫的好奇心实在是有些旺盛。
自从家主上车后，除了一开始发出骂声外，后面好像就没有声音了？
暹罗猫竖起耳朵，又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其他声音，就是听不真切。
而此时被挡板遮起来的后排座位上, 朱肖肖正脸红眼睛红地瞪着霍彦, 他棕色的圆眼睛里满是怒火，烧得很旺盛, 但是脚腕被抓着，吸盘贴附在身上隐秘的角落, 又莫名安抚了他浑身的痒意，让他一时之间犹豫两难, 不好动作。
霍彦哪里是不敢, 他是敢得很。
偏偏朱肖肖发现自己现在就吃他这一套。
这个该死的不听话的奴隶......
朱肖肖眼角泛起泪花，眼神却闪烁不定, 露出危险的光芒......
等他回去, 他一定要砍掉这个该死的奴隶的触手......
“砰——”
这时候，一声巨响猝不及防自车头响起。
随即行驶中的车子迫不得已紧急刹车, 刺耳的咯吱声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朱肖肖顿时吓了一跳, 差点就wei了。
不对, 他是已经wei了，但是......
一旁的霍彦黑着脸，比他的脸色还要难看。
朱肖肖：【噗......】
系统：【......这时候你竟然还笑得出来？男主的黑化值又开始波动了啊啊啊！】
朱肖肖感觉很无辜：【那谁让他差点miao了。】
谁能预料到这种重要关头，竟然还能出现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这真不怪他......他不过是因为巨响被吓到，一不小心夹得有些紧，也就有些紧而已，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朱肖肖真是好奇，究竟是谁在这时候来这一出——
“家主，是北区李洪文和他那些疯狗手下！”
挡板被降了下来，前排挡风玻璃上被砸了一个狗咬胶，现在玻璃已经成蛛网状几近碎裂了。
而透过蛛网状的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前面突然冒出一群高大健壮的男人们，而最前面那个叼着烟的高壮男人，就是北区的首领李洪文，长得人高马大，留着短寸头，模样看起来异常狠厉不好惹。
除此之外，此时对面一群狗杂种的手里，竟然都拿着一根棒球棍，正跃跃欲试想要冲上前来。
朱肖肖啪一声降下后排挡风玻璃，暴躁骂道：“李洪文，你他妈想戒奶嘴，也不用扔我车上吧？！”
李洪文叼着烟嗤笑：“池煜，你他妈死到临头了，也就一张嘴逞逞能而已。”
话落，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提着棒球棍就围了上来。
“艹！”
朱肖肖低骂了一声，显然被一群狗杂种围堵在车里，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们被迫停下来的地方，正好是东西区交汇的地盘，三不管地带，没想到李洪文竟然得知他出行的消息，带着属下在这里等着围堵他！这时候要是不能趁机突围赶回东区，没准儿真要被李洪文收拾个四脚朝天！
于是下一瞬间，车窗里陡然蹿出一抹黑影——
一只小狸花猫飞速蹦跳在李洪文和他属下们的脑袋上。
“嘶——”
李洪文兜头挠了一脸，但很快就猖狂大笑起来：“池煜，我每次看到你的第一形态都忍不住想笑，你到底是怎么当上东区的家主的？他妈的还不如老子一条腿长，我看你干脆退位，把东区让我给得了！”
“你废话真多！”
朱肖肖冷着脸又朝李洪文冲了过去。
而另一边，暹罗猫司机和霍彦也找准时机从车里出来，只是李洪文这次带来的属下太多，每个人手上还拿着武器，再加上这里是三不管地带，周围没什么人，就算有也早就躲了起来，所以肉眼可见的——他们落了下风。
哪怕小狸花猫的战斗力不弱，加上速度快，一时间没谁能奈何得了他，但是再这么下去，落败也是迟早的事。
“带他走！”
霍彦趁机用触手卷起狸花猫，并扔给了旁边已经变身的暹罗猫。
一米多长的暹罗猫立即跳起来咬住了小狸花猫的后颈。
小狸花猫被叼在嘴里，还在张牙舞爪挠着爪：“放开我！”
暹罗猫立即猛摇头表示不行，晃得小狸花猫又是一阵气急败坏......
李洪文刚才被狸花猫又挠了好几爪子，脸上已经能下盘棋了，这会儿提着棒球棍追过来，一双眼睛兴奋又带着某种神经质：“不许走，池煜，你是不是没种，竟然要逃？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哈哈哈......”
“喵嗷——”
“放开我！”
小狸花猫胡乱扑腾着，气得四个爪爪都开花了。
但后颈被咬住，尾巴都夹了起来，根本就挣脱不了。
除了李洪文，北区其他狗也难以对付，但霍彦每条触手都抢了一根棒球棍，几乎以一敌十。
“快带家主走！”他又催促道。
暹罗猫后退几步，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能让家主留在这里犯险。
于是他看了眼霍彦，不顾嘴里小狸花猫的叫嚣和怒骂，连忙转身退出了战场。
“嗷——呜——”
一道形似狼嚎的声音响起。
暹罗猫用余光看了一眼后面，立即变了脸色。
北区那只疯狗竟然变回第一形态追了上来，那是一条三米多长的巨大哈士奇，正兴奋不已地快速奔跑着。
“池煜！你给我站住，别想着逃！”
“艹......”
小狸花猫飙出一长串国骂：“你他妈才想着逃，你快放开我！”
后一句话是对暹罗猫说的。
暹罗猫简直心累。
直想说您可是东区的家主，万万不能受伤啊。
只要进入东区的势力范围，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安分点吧求求了......
而暹罗猫在内心祈祷着，身后那只哈士奇追过来的速度却很快。
没过一会儿，眼看着就要咬到暹罗猫的尾巴了——
但这时，哈士奇却嗷呜叫了一声，身体被触手从后面紧紧缠绕住，砰一声滚在了地上。
霍彦从后面赶了过来，速度竟也不弱于这只哈士奇，而且他触手力量强大，束缚着哈士奇翻滚到地上的时候，竟也没让这只疯狗挣脱出来，暹罗猫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敢停下，连忙又加快速度往东区奔去。
小狸花猫却使劲儿拧着脑袋往后看去。
只见李洪文那只疯狗张大嘴，狠狠咬在了霍彦身上......
而在霍彦身后，还有更多已经变回第一形态的大狗们赶来。
很快，视野中的霍彦便消失不见。
暹罗猫转变方向继续飞奔，将身后的追逐远远甩了开来。
............
东区范围近在眼前，暹罗猫一个跳跃，直接蹦到了东区警戒线之内，他刚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嘴里叼着的家主暴躁开口道：“叫人给我打回去！赶紧！”
“是，家主，您别着急。”
这时候已经有警戒的大猫赶了过来。
暹罗猫将小狸花猫放到地上，用鼻尖轻轻碰了下小狸花猫的耳朵：“家主您放心，我们这就回去找回场子！”
小狸花猫皱了皱眉头：“还有那个奴隶，也给我带回来。”
他知道自己身为东区的家主，不好以身犯险。
而且这个时候又回了东区，更不可能亲自出战，只好嘱咐了这一句。
暹罗猫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
应该是那个奴隶之前舍身相救，所以家主才在意起这个奴隶的生死。
“您放心......”
布偶猫听到风声也跑了出来，变回第一形态后，在临走前低头猛地舔了小狸花一口：“天啊，家主，你后颈毛发都乱了，是哪个不长眼的咬你了吗？我这就帮家主你讨回公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暹罗猫踢了一脚。
于是两只猫边打边跟着队伍跑出去干架......
只有小狸花猫被舔得一晃，用爪尖扣紧地面，才好不容易勉强稳住形象。
林淮出现在小狸花猫身后，弯腰将小狸花猫抱起来，耐心给他梳着毛：“家主，还好吗？”
朱肖肖嗯了一声，声音竟莫名有些低落：“李洪文那只疯狗又嘲笑我。”
“家主放心，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宰了那只疯狗。”
林淮一边抱着小狸花猫梳毛，一边又开口问道：“家主，你们是在哪里受到袭击的？”
“三不管地带......”
朱肖肖将事情简单跟林淮说了一下。
在他讲完之后，林淮立即皱紧眉：“北区那些杂碎们，好像是提前在那里埋伏的，他们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谁知道。”
小狸花猫趴在林淮的怀抱中，无聊地弹着爪爪尖：“那种事你去调查好了。”
“嗯，是要调查一下，家主。”
林淮应了一句，随即抱着狸花猫想转身回去，但却被制止了。
“家主？”
狸花猫仰起小脑袋：“那个奴隶......”
“你说他会不会死？”
林淮顿了顿，问道：“家主不想他死？”
“这个我无所谓，但是那个奴隶竟然......”
狸花猫眯了眯棕色的圆眼睛：“我还没有惩罚他，要是他就这么死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家主......”
林淮皱起眉，欲言又止。
但是看了眼怀里眼眸澄澈的小狸花猫，他还是把心底怀疑的那些话吞了回去。
“他应该死不了，家主。”
林淮眼睛闪了闪，如果那个奴隶真的能活着回来......
——从那群疯狗嘴里活下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96章 世界四08
狸花猫一直不想回去, 林淮就抱着他站在原地等。
战斗结束得不算快，过了很长时间，东区的警戒线外面才由远及近传来动静。
朱肖肖不由得伸长脑袋, 小爪子在林淮胳膊上踩了踩。
大猫们凯旋归来, 不过每只都或多或少受了点伤。
但伤得最重的，还是要数最后面被带回来的霍彦,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几条触手甚至差点被咬断，身上血迹斑斑，有很多被利齿撕咬过的痕迹，看起来很有些惨不忍赌。
现在霍彦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家主，我们到的时候, 这家伙竟然独自一个拖住了李洪文, 还有四条疯狗。”
布偶猫漂亮的紫色瞳孔里闪过一抹惊奇：“这个异类奴隶的能力还真不错，家主, 要给他医治好吗？”
一般奴隶死也就死了，不会给特意医治。
更何况是受了这么重的伤, 没必要浪费精力和时间去照看一个奴隶。
“当然，去给他医治包扎好。”
狸花猫从林淮的怀里跳下, 迈着小猫步走到已经昏迷的霍彦身边。
昏迷后的男人躺在地上, 足以让狸花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尽是脏污, 还有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
“包扎好后, 再把他送进我房间。”
小狸花猫舔了舔嘴角，用柔软的爪垫蹭了蹭霍彦脸上的血迹, 又看了眼霍彦受伤不轻的触手, 那上面血迹更多, 且几乎都是被利齿撕咬的痕迹，除此之外，还有因为过于用力捆绞而崩裂开的伤口。
“尤其是这些触手，要好好上药包扎起来。”
狸花猫轻啧了一声，随即才看向布偶猫，再次强调道：“听清楚我的意思了吗？”
“听清楚了，家主。”
布偶猫没什么异议和多余的想法，不过他看了看小狸花猫后颈处的毛发，又想低过头去舔一口。
结果被狸花猫一只小爪子抵住了猫嘴巴。
“赶紧去给他包扎好，别总想做多余的事！”
“......哦，好的吧，家主。”
之后霍彦被送去包扎伤口，朱肖肖则被林淮送进浴室清洗身体。
等他出来的时候，林淮说霍彦已经被包扎好。
“他在我房间里了？”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往自己房间走去。
林淮跟在身后嗯了一声，随即又道：“家主，在你清洗的时候，我去问过相关情况了，这次北区在三不管地带埋伏你们，加上李洪文一共十五只疯狗，战斗力都不弱，而且他们手上还有武器，寻常人很难活下来。”
朱肖肖脚步一顿，偏头问道：“什么意思？”
“我不否认霍彦战斗力的确不俗，可他独自一个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存活下来，这就有些意思了......”
林淮顿了顿，才又继续开口：“虽然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家主，我觉得霍彦还是被安置在其他地方比较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房间门口。
朱肖肖一把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霍彦哪怕被包扎好了，但依旧处在昏迷的状态。
他本来皮肤就很苍白，现在受了伤，失血过多，就更显得皮肤没有丝毫血色。
躺在地垫上，看起来竟像是一具尸体。
朱肖肖光着脚走到霍彦面前，低头看他：“你不会怀疑他和北区勾结吧？”
“我有理由怀疑，家主。”
“可是你没有证据。”
“家主？”
林淮皱起眉：“就算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他没必要留在这......”
“可是我想让他留在房间里。”
朱肖肖伸脚碰了碰霍彦的触手，白嫩的脚尖点在上面，又回头看向林淮，眉眼肆意张扬：“你先找到证据再说，这个奴隶我还没玩够，怎么就能放他走，更何况，就算他真和北区有勾结......就凭他，能做什么？”
林淮一直眉头紧锁，但最终也没再说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劝阻不了对方，小狸花猫性格暴躁又执拗，一根筋不喜欢思考，说好听点是直来直去，说难听点就是......
算了，家主还没长大。
林淮最终看了眼昏迷的霍彦，随即告辞离开。
............
等林淮离开后，朱肖肖却一直维持着姿势没有动弹。
半晌，他看了眼脚底踩着的交接腕，随即脚底用力，猛地踩了下去。
“哼......”
就算霍彦陷入再深的昏迷，此时也不得不清醒了过来。
他额头瞬间冒出疼痛难忍的汗水，想要起身，但身体被包扎的地方太多，一时间不好动弹。
“真的昏迷啊......”
“什么？”
霍彦抬起毫无血色的脸，不怎么明白地看向朱肖肖。
朱肖肖挑了挑眉，竟直接开口问道：“刚才林淮跟我说，凭你一个人很难在那群疯狗撕咬中活下来，你和北区有勾结吗？要不然他们为什么会埋伏到我，而且......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你竟然能挺过来......”
霍彦默不作声看着朱肖肖，半晌开口道：“既然主人觉得奇怪，那为什么不把我丢出去，或者直接杀了我也好，反正我只是个异类，只是个奴隶，没必要纠结我和北区究竟有没有勾结，毕竟只要我死了，就什么事都不会再有。”
“你这是想让我杀了你？”
朱肖肖脚下又用力了几分：“你不会以为因为你这几条触手，我就舍不得对你动手了吧？”
霍彦再次闷哼了一声。
随即看了眼朱肖肖，哑声开口：“不敢，主人。”
“我看你还挺敢的。”
朱肖肖笑了笑：“不过我确实舍不得。”
霍彦瞬间又看了过来。
“难得找到这么合我心意的......”
朱肖肖用脚尖和脚心贴在交接腕上，动作磨人，精巧的小脸带笑：“我怎么舍得就这么让你去死。”
“但是林淮的话，我也得考虑一下，不如这样......”
朱肖肖收回脚蹲下来：“北区在南区那里也有地盘，等你伤好了之后，你去帮我把北区在南区的地盘抢过来，怎么样？如果你做得好，就算你真的和北区有勾结，我也可以既往不咎，并让你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如何？”
脚丫子是收回来了，但是蹲下来后，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用手将交接腕拿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有霍彦刻意保护的缘故，交接腕上的伤口并不多，而且此时背面的吸盘因为受到刺激而张开着，倒也显出了几分活力。
少年眉眼肆意张狂，不是没有疑心，也不是太过自负，而是真的毫不在意霍彦究竟有没有异心，就像之前面对李洪文那群疯狗的时候，哪怕小小一个，也毫无畏惧地直接冲在最前面。
行事作风的确很嚣张妄为。
不仅是面对李洪文那群疯狗，面对他的时候也是如此。
——就如之前在浴室，竟然主动拿着他的交接腕送到后面......
“主人，我只是个奴隶。”
不知为何，霍彦的声音除了异常沙哑外，似乎还透着些许复杂：“您确定......要让一个奴隶有一席之地？”
“你是特别的。”
少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且毫无停顿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
交接腕盘在少年手中，对方不甚在意道：“就冲你这份特别，我可以不在乎你异类和奴隶的身份，毕竟你的这些触手对我而言真的很有用处，所以只要你听话，在我兴趣没消退这期间内，我可以让你过得很滋润。”
霍彦眼神闪了闪：“如果主人对我的兴趣消退了呢？”
少年动作一顿，随即对上霍彦的眼神，毫无感情笑起来：“兴趣消退了，当然是别出现在我眼前了啊。”
“你不过是个异类，又是东区的奴隶，我给予你的一切，你都得接着，你以为你能有什么自主权吗？还是说......你不会以为就凭你的低贱身份，真的可以在我这里一直是特别的吧？”
朱肖肖伸手拍了拍霍彦的脸：“所以现在能过得滋润点，趁我还对你感兴趣，你应该赶快感恩戴德才是，懂了吗？”
霍彦垂眸，半晌笑了一声，像是真的在感恩戴德一样：“懂了，主人。”
【叮——】
【男主黑化值有向上波动的趋势，请任务者注意，现在黑化值已经93了。】
系统莫得感情的声音响起，它已经被迫佛了。
其实它还想说一句，之前有一瞬间，男主的黑化值有向下降低的趋势，然而......
QAQ，结果很显而易见。
霍彦受着伤，到底是不能做些什么。
朱肖肖一个人玩得没趣，又变回第一形态，小小只窝上了霍彦的胸口，歪着脑袋打了个哈欠：“等你好了之后，就跟在林淮身边做事吧，正好让他监督你，以及，如果你不能从北区手中抢地盘回来......”
威胁的意味很是明显。
霍彦垂眸：“我一定办好，主人。”
“呵，希望如此吧。”
说过之后，狸花猫窝在霍彦的胸口渐渐睡去。
霍彦低垂着视线，目光定在狸花猫的身体上，能感觉到狸花猫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主......人？”
他轻声喊了一句。
小狸花猫呼吸起伏没有任何变化。
是真的睡熟了。
霍彦眯了眯眼，蓦地低笑一声。
随即，他一条触手猛地抬起，触手绷紧，尖端几乎绷紧成了针尖状，看上去竟显得有几分尖锐的感觉，而此时触手背面的吸盘也张开又缩紧，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道，逐渐朝胸膛上的狸花猫缓缓靠近......

第97章 世界四09
不......
还不行......
尖端在碰触到小狸花猫背脊的瞬间, 在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后，瞬间就停了下来。
霍彦心想，至少这只狸花猫现在还没厌弃他。
他还有时间。
可是......
明明他还有时间, 而且狸花猫之前做的决定也有利于他, 为什么还会觉得烦躁不堪......
心底不断涌起的暴虐情绪，一直催促着他想做些什么。
霍彦面无表情看着在自己胸口睡得呼呼的狸花猫, 悬空的触手依旧抵在狸花猫起伏的背脊上, 只要趁这个机会将这只小猫捆绞起来，用触手尖堵住他的嘴，直至他浑身的骨头都被绞碎，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一幕。
哪怕在杀死东区家主后，他也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东区会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这个时候......不，他不能这么做, 就算不在意狸花猫的死，但是东区陷入混乱后, 受益的可不是他。
这么想着，霍彦一直绷紧的触手终于缓缓收起——
没错, 他只是不想便宜其他人, 也不想被心底暴虐的情绪控制，所以才不想下手。
这只狸花猫如此狂妄自大, 早晚有吃苦头的时候。
不急于一时。
霍彦触手缓缓放下来的时候, 正好碰上小狸花猫的身体，就见这只狸花猫轻哼了一声, 猝不及防翻了个身, 两只小爪一伸, 将他那只触手捞到了怀里——这条刚才还充满杀机的触手，现在倒进了狸花猫的怀里。
小狸花猫此时仰躺着，后爪朝天，前爪抱着他的触手，两只小耳朵紧贴在他的胸口上，绒绒的触感格外鲜明，这是有别于他皮肤的触感，也是他在南区生活时很少见的触感，看着就像有温度一样。
实际上碰触起来，确实也是温暖的感觉。
只不过，这样的感觉并不能长久属于他。
霍彦黑白色的异瞳闪了闪，这是第二次，他胸口上体会到这种有温度的，有呼吸起伏的触感，一起一伏，在空旷的房间内，显示他并不是独自一个人，而且，这也是难得有愿意靠近他的生物......
胸口上的小狸花猫近在咫尺，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霍彦指尖动了动，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抬起手，小心碰到了狸花猫薄薄的耳朵上。
那上面的绒毛最细小，也很敏感。
稍一碰触，小耳朵立即快速抖动了两下。
耳边也传来小狸花猫的轻哼声，似乎四个爪爪也抖动了一两下。
霍彦轻触耳朵的指尖一顿，下意识将触手又往小狸花猫怀里塞了塞。
“哼......”
狸花猫砸了咂嘴，大概很满意，抱着触手转了个身，又侧躺在了霍彦的胸口上，正好方便霍彦指尖顺着耳朵，一路往下滑，从后脖颈，脊背，再到尾巴尖......就这样从头到位顺了一遍......
毛绒绒的触感，丝滑，温暖，紧密茂盛的毛发包裹着他的手指，内里是带着热度的皮肤，竟令人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霍彦呼吸微微加重了些，手指抬起，不受控制一般，又从头到尾将狸花猫轻触了一遍。
也不是没有抱过这只小狸花猫。
当时在怀里的感觉也是如此温暖贴人，但这是霍彦第一次主动触摸，第一次用心去感受这种柔软的触感......
如此令人着迷，令人无法停下......
这样的毛发触感，让他有些不想挪开手指尖，甚至想要整个手触摸上去。
但这样，胸口上的狸花猫一定会醒过来。
也许他会得到对方尖利的爪子伺候。
也许这只狸花猫会将他赶出房门，不让他再碰触一根毛发。
霍彦指尖一顿，眼底暗沉下来。
说到底，是他还不能反抗这只狸花猫，所以只能任由对方肆意妄为。
只有这只狸花猫随意对待他的权利，可没有他主动做些什么的资格。
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霍彦暗自轻叹一声，心底猛然间燃烧起的新的渴望，竟然越烧越烈。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么漂亮的小狸花猫，如果能乖巧听话的话，一定会很令人愉悦欣喜。
............
好歹也战斗过，消耗了不算小的精力。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夜幕降临才醒过来。
小狸花猫张嘴打了个哈欠，在焐得暖烘烘的胸膛上就地伸了个懒腰，随即便发现了被他抱在怀里的触手，再一抬头，和霍彦对上了视线，对方睁着眼睛，也是刚醒过来，也许是一直没有休息。
伸完懒腰后又重新揣爪窝下去。
这时候眼前的触手竟然抬起，自动自发放到他背后开始按/摩起来。
朱肖肖眯了眯眼睛，和霍彦对视：“你这是......”
“讨好主人。”
霍彦笑了笑，黑白异瞳似乎闪过流光，诡异般得竟然有些好看。
小狸花猫歪了歪脑袋。
“主人说得对，在您对我感兴趣这期间内，我得表现好才行。”
霍彦轻声道：“希望主人您允许我这样做。”
说着，又摸上来一条触手。
触手上的吸盘被有意识地伸缩着，按揉在狸花猫的身体上，触及皮肤，带来一阵又一阵令人舒适的触感，狸花猫从喉咙深处呼噜出声，微微仰起下巴，眯起眼睛，脑袋上两只小耳朵向后撇着，竟愉悦地压缩成了飞机耳。
然而就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
这样令人舒适的感觉，只会将心底更深的不满足给勾起来。
从舒适到逐渐焦躁的感觉......
朱肖肖略显不耐地张了张小爪子，不小心在霍彦胸膛上留下几道清浅的痕迹。
不疼，但诡异的让气氛莫名了起来。
下一秒，胸口处的狸花猫变成少年。
脸颊红红的，双手撑在胸膛处，用脸使劲儿蹭着，喉咙深处依旧轻哼着。
霍彦触手微顿，眼底闪过一抹暗光，随即在狸花猫开口前，又陡然加重了力道——
少年果然猛地哆嗦了一下，随即身体更软地贴近了他怀里，一只手摸索过来，找到他一条触手......
“不要这条，要那个......交接腕，你的那条交接腕......”
少年声音沙哑道，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直白得令人喉咙干渴。
“没问题，只要是您想要的......”
霍彦低哑轻笑一声，将交接腕奉上：“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少年满意低哼，将交接腕拿在手里。
显而易见的，这条交接腕逐渐有别于其他触手的质感和硬度，散发出来的味道也更深更重，它听话一般待在少年手里，完全一副任由少年施为的表现，足以充分让少年感觉到愉悦和满意。
于是少年鼻尖轻嗅了一下，又眼红迷醉地伸出舌尖，在交接腕上轻咬了一下......像是啃食冰淇淋一样，一下一下，从下到上......四五下过后，感觉尝够了味道，满足了好奇心，少年嘟囔一声：“不好吃......”
而此时霍彦已经掩盖不住浓重的呼吸声。
所有触手齐齐上阵，将少年紧紧地挟裹起来，黑色触手密不透风地缠着少年，在白皙皮肤上留下了道道红痕。
被霍彦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取悦，朱肖肖满意地眯起眼睛，更进一步贴近霍彦，张嘴狠狠咬在霍彦的下巴上，无声催促着什么......随即，霍彦如他所愿的将交接腕挪到了后面去......
............
一直到晚饭的时候，朱肖肖才被霍彦抱了下来。
——霍彦身上依旧包扎着绷带，就是略显得有些凌乱。
但是比起之前的昏迷，现在才过去没多久，竟然已经可以下来走动，恢复力不可谓不快，着实令人惊奇。
不过此时，他下巴上又添了一道新鲜的咬痕，而且看样子，咬痕的力道并不小，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消失，而少年脸颊红润，整个人窝在霍彦怀里，一副懒得下地的表情，身上露出来的皮肤红痕点点，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淮眼底闪过一抹忧虑和复杂，看向霍彦的目光十分深沉。
他知道家主喜欢一切新奇有趣的东西。
这只长着八条触手的奴隶确实很不一样，也不外乎会得到少年的青睐。
但......新奇有趣的异类可不止这一个。
林淮心底闪过这个念头，拉开椅子准备让少年坐下来。
“我要坐他腿上，他腿上舒服些。”
少年抱着霍彦的脖子不想下来。
林淮动作一顿，抬头看了霍彦一眼。
霍彦与林淮对视，动作却不紧不慢坐到了被拉开的椅子上。
他已经变回了双腿，但显然这只狸花猫对他的依旧兴趣不减，这是好事。
而且坐下来之后，朱肖肖就直接开口，跟林淮提了让霍彦在他手底下做事的决定。
林淮瞬间蹙紧眉心：“家主......”
“我知道你怀疑他，正好把他放你手底下看着好了。”
朱肖肖不甚在意道：“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随你处置，这样没问题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没什么问题。
林淮心下稍松，看了眼霍彦，意有所指道：“那就希望到时候，家主可不要舍不得他。”
朱肖肖笑了笑：“说得你好像笃定了他有问题一样。”
“我只是防患于未然，家主。”
“哦，随便你。”
朱肖肖伸手戳了戳霍彦的手臂，又偏过头去看了霍彦一眼，轻笑道：“你听见了吧，好好表现，知道了吗？”
“我的大管家可是一直在怀疑你有问题呢。”
“那主人相信我吗？”
霍彦伸手想握住朱肖肖的手，却被朱肖肖躲开了。
少年笑了一声，并不怎么留情道：“什么相不相信，你还没到那份上。”
“哦，是吗......”
霍彦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主人，我会好好表现的。”
“希望到时候，我的表现能让主人您满意。”
【叮——】
【男主黑化值上涨，目前黑化值94，黑化值上涨1。】
朱肖肖：【......哦豁。】
系统：【。】
朱肖肖：【目前来看，霍彦的黑化值就在我身上。】
【可你还要走人设。】系统忧虑道。
朱肖肖感觉无所谓：【哪个世界不是这样。】
系统不得不提醒道：【可是这个世界男主的黑化值，哪怕和你并没有很直接的关系，那也比前几个世界你和男主黑化值的联系，要更紧密得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就像正负两极此消彼长，你想清除男主的黑化值，那你现在的处境......】
【就要相应的做出改变。】
朱肖肖笑了笑：【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在给霍彦创造机会嘛。】

第98章 世界四10
霍彦伤还没养得完全好, 就开始跟在林淮手底下做事。
要不怎么说他是男主，尽管身份是异类和奴隶，可是行动力和能力却一点都不弱。
短短一段时间, 就为东区在南区那地方又扩张了不少地盘。
南区属于无主地盘, 那里生活最多的部族是海系，也生存着最多的异类。
族系混乱, 是因为海系没有得到平权, 异类纷纷涌入谋求生存空间，所以南区一直以来都争斗不断。
除此之外，包括东区在内，西区和北区也一直想抢南区的地盘。
因为南区那里水资源充足，单是这一点, 就足够东西北三区去争一席之地, 谁都想将南区这块地方吃下来，但这不仅是东西北三个区的争斗, 身处南区的海系更不可能将这块地拱手让人，所以直到现在, 情况也一直僵持着。
在霍彦跟林淮手底下做事之前，东区已经在南区占据了两块地盘, 西区纪晟也在南区占据了两块地盘, 北区李洪文占据了一块地盘，南区剩下的其他地方依旧是无主之地, 被海系和异类长期占据。
想要继续占领南区其他地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除了会受到西区和北区的阻挠外, 也会受到海系和异类的抵抗。
因此想要在南区争剩下的无主之地，可无法只用武力解决。
但那是霍彦加入东区之前。
在霍彦跟在林淮手底下做事之后, 他的能力逐渐突显出来, 加上朱肖肖正是“宠”霍彦的时候, 愿意放手让霍彦这种奴隶身份的异类去做一些事，其他大猫就算有什么意见，可在霍彦真占领南区第三个地盘后，也闭上嘴了。
不过，当东区在南区拥有了第三块地盘后，这就相当于打破了东西北三个区在南区的平衡。
当然本就没什么绝对平衡可言。
——本来北区占据的地盘就少一个，一直以来都是东区和西区互相牵制，更多是和纪晟的较劲儿。
至于北区的李洪文，那只疯狗哪里都想插一脚。
有时候抢地盘根本就是为了好玩，为了给其他人制造麻烦，所以不在乎在南区抢的地盘有多少。
但这一次，在霍彦打破了东西北在南区的平衡之后，西区和北区都开始坐不住了。
纪晟还好说，和朱肖肖的关系并不算差。
虽然明里暗里都有互相较劲儿，但也算在正常争斗范围内。
可北区李洪文那边就明显不乐意了。
从霍彦帮东区在南区占领第三个地盘开始，这群疯狗就开始疯狂找存在感，各种找东区的麻烦。
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而且也令人烦不胜烦。
不过，这正好是验证霍彦是否忠心的好时机。
每次对上那群疯狗过来找麻烦的时候，林淮就会让霍彦打头阵。
他不相信霍彦，不能将和北区的战斗全权交给对方，也许在交战的过程中，霍彦也会有做戏的成分，但无所谓，只要霍彦输掉战斗，他就有理由在家主面前说道说道，好让这个奴隶自此远离家主。
可出乎意料的是，每次和北区的战斗，霍彦竟然都能带领东区取得胜利。
而且不仅如此，每次被北区过来找麻烦，大猫们都又气又燥，东区猫抓板挠坏的频率与日俱增，于是霍彦竟然主动提出要主动出击，这个提议出来后，加上给出的对策，立即得到了许多大猫们的赞同。
也是到这时候，林淮才惊异的发现——
霍彦在东区的处境越来越好，他竟然在无形中得到了很多大猫的认可。
尤其是，当霍彦真带领大猫们，将北区在南区那唯一的地盘抢夺回来后，肉眼可见地，霍彦在东区的地位迅速攀高，并且开始真正以异类和奴隶的身份，掌控了一定的实权。
林淮不得不忧心警惕起来，并且想要提醒朱肖肖注意霍彦在东区的发展。
最好是趁事态发展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时，逐步打击霍彦在东区所取得的发展势头。
然而朱肖肖正在兴头上，而且霍彦所做的一切，正是朱肖肖一直以来所致力于去做的，他要将南区的地盘尽数归为东区的管辖之内，目前事态发展一切良好，且都是霍彦带来的，朱肖肖怎么可能愿意听林淮的建议。
而且他不仅没有听林淮的建议，还想举办一个庆功宴。
得到霍彦这么一大战力，加上已经在南区拥有了四个地盘，又重挫了北区的锐气，怎么都得庆祝一下吧。
不过肯定不请北区那群疯狗，要请也是请纪晟，得当面和纪晟嘚瑟一下。
“霍彦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去准备庆功宴的事情吧。”
朱肖肖和林淮待在书房，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林淮的确想过不容易劝说朱肖肖，但没想到朱肖肖直接不想和他谈霍彦的事情，他不禁皱眉道：“家主，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下我说的事情，霍彦他只是个奴隶，还是个异类，可是他现在......”
“你找到证据了吗？”
朱肖肖开口问道：“你之前怀疑霍彦和北区有所勾结，有找到什么证据吗？”
林淮有些沉默：“......还没有。”
“你看嘛，你直到现在都没办法证明霍彦有问题。”
朱肖肖平淡开口：“而且霍彦的确在东区立下不少功劳，我要是这时候对霍彦有所约束，这好像不是很说得过去。”
“可是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朱肖肖打断林淮：“但是还没有证据的事，总不好因为你的怀疑，就这么卸磨杀驴吧，多叫人寒心，你说是吗？”
“说到底，霍彦的确为东区做了事实。”
林淮不由得静默下来。
他才发现自家的小家主不是盲目信任某人，而是不想做不讲道义的事情。
“我知道了，家主。”
“嗯？”
林淮叹了口气：“那霍彦的事情就之后再说，我先准备庆功宴的事情。”
他还是怀疑霍彦。
但是以家主较真儿的性格，恐怕只有在看到确凿证据之后，才会对霍彦做些什么。
现在只能先防备着了。
只希望在确定霍彦是否真有问题前，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庆功宴要大办特办，而且一定要请到纪晟那家伙。”
朱肖肖搓搓手，又兴奋得意起来，如果现在是狸花猫的形态，恐怕尾巴都要在身后支棱起来：“那家伙一直嘲笑我，这次我就要狠狠挫一下他的锐气，让他看看我们东区就是比他们西区强。”
见少年愉悦得嘴角翘起，林淮不禁眼神柔和道：“好的，家主，一定为您办好。”
............
林淮的行动力也很强，朱肖肖吩咐下来后，庆功宴很快如期举办。
以东西区为首的各部族都很给面子。
没办法，现在东区风头正盛，谁敢不给东区家主的面子，而且就连这种紧张关系下，纪晟都过来参加了。
不过大家过来参加庆功宴，除了不得不给东区家主面子外，也是对帮东区打下南区两个地盘的霍彦很是好奇。
南区一直以来都很混乱不堪，虽然水资源充足，但因为部族混乱，异类众多，想要拿下一个地盘都很费劲，更别说吃下更多地盘，这不仅是有没有实力的问题，也是如何在另外两区的制约下，把地盘打下来的问题。
要不然这么久以来，为什么东西区只有两个地盘，而北区只有一个地盘？
想扩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北区是地理位置不占优势，但东西两区可是互相制衡的。
霍彦能在西区的制衡，北区时不时的捣乱下拿下两个地盘，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抢夺的北区的地盘，其实力不可谓不让人惊讶，甚至是感到震撼的程度。
所以这次东区举办庆功宴，哪怕摆明了是想要炫耀一番，但也有很多人愿意参加。
给东区家主面子是一个原因，认识下这位名声正旺的异类则是更重要的原因。
能以一个奴隶和异类的身份，在东区做到这种程度，可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霍彦这个名字，如今在东西南北四个区，都可谓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有绝对实力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不管在哪里，都足以引人注目。
其他部族是不敢明目张胆招揽霍彦，但万一呢，如果真能将霍彦招揽到麾下，那他们得到这么大一个助力，没准儿就能将某一个区的掌权者推翻，然后换他们来上位了。
有这种小心思的部族绝对不少。
所以这些部族前来，竟都拉下身份和霍彦搭了几句话。
纪晟也是没想到——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霍彦，对方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当时果然是没看错，啧。
“小狸花，恭喜啊。”
纪晟一左一右揽着两个男孩走上前，看了眼朱肖肖，又看了眼朱肖肖旁边的霍彦，意味不明地笑道：“当初我还以为你带了个不听话的玩意儿，没想到竟是我看走眼了，看来这个异类果真被你教导得不错啊。”
朱肖肖扬扬下巴：“怎么，你羡慕了？”
纪晟视线往旁边扫了一圈：“试问这里谁不羡慕你有一个这么能干的手下？”
周围那些是什么心思，真当他们看不出来吗？
真是安稳日子过久了，不该有的蠢动心思又冒出来了。
就因为这个异类......
想到这里，纪晟又将视线收回，再次看向了霍彦。
霍彦面无表情地和纪晟对视一眼，但注意力却放在了纪晟旁边跟着的两个男孩身上。
其中一位，竟是当初在会馆见到的那个电鳗少年。
而另一位......
正在这时，就听纪晟笑着对朱肖肖开口道：“我是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手下，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交换一下？我这里新得了一个有趣的异类，是我们族群的无毛猫哦，啊对了，还有你当时很感兴趣的小电鳗。”

第99章 世界四11
听到纪晟的话, 朱肖肖下意识往纪晟旁边看过去。
除了那个眼熟的小电鳗外，还有一个长相精致艳丽的男孩。
男孩露在外面的耳朵和尾巴果然是没有毛的，光滑一片。
而且两只尖尖的耳朵和细长的尾巴都是肉粉色, 比正常皮肤颜色要更深更粉嫩一些。
“他叫小可。”纪晟开口介绍道。
他见朱肖肖目光主要定在这只无毛猫异类身上, 就知道朱肖肖一定对此感兴趣。
于是，纪晟拍了拍小可的肩膀——
这只无毛猫异类男孩立即笑起来, 竟然将细长的尾巴伸到前面, 胆大包天地勾了下朱肖肖的下巴。
“嗯？竟是温热的。”
朱肖肖惊奇道，下意识握住了无毛猫男孩的尾巴。
“还好软......”
名为小可的男孩胆子的确很大，见朱肖肖握着他尾巴不放，就想靠过去。
然而他才迈步上前，就感觉一道目光定在了自己身上。
转过头一看, 瞬间对上了一双黑白色的双瞳, 尤其白色瞳孔的那只眼睛异常诡异，冷不丁看过去, 好像和眼白融在了一起一样，却又不是没有焦距的视线, 被盯着的时候，令人无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这是最近格外出名的那个异类？
说起霍彦, 如今这个名字在异类中的影响力, 绝对比在任何部族的影响力都要大。
——以异类和奴隶的身份，在东区争得了一席之地, 这对所有处在食物链最底层的异类而言, 无疑是绝无仅有的。
如果说其他部族想要招揽霍彦，那对大多数异类而言, 绝对是崇拜霍彦。
在没见到霍彦之前, 小可也是对其有着憧憬和崇拜的。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 在这段时间格外出名的霍彦，竟然是长了这么一双奇怪恐怖的双瞳。
于是冷不丁对上霍彦的诡异双瞳，小可立即受惊般地叫了一声，禁不住想要后退。
“嗯？怎么了？”
朱肖肖没注意到小可和霍彦对视，见状还有些奇怪小可的反应。
“池家主，他好可怕啊。”
小可长相精致艳丽，声音也娇柔动听，见自己尾巴没收回来，竟顺势依靠到了朱肖肖身边。
然后指着霍彦跟朱肖肖告状：“他刚才吓到我了，好可怕的眼睛......”
“可怕吗？”
朱肖肖闻言，朝霍彦脸上看了一眼。
相比起大多数异类或美艳，或娇俏，或可爱等形象，霍彦的形象确实有些怪异，主要是他那双异色双瞳，寻常人可能接受不了，如果是其他瞳孔颜色还好说，也不是没有异色鸳鸯眼的存在，但一黑一白的瞳色......
恐怕审美正常的人看了，都要皱一下眉头，这的确有些诡异了。
之前凑上来想和霍彦聊聊的部族，见到霍彦的长相后，都或多或少露出异样的神色出来，有些甚至没掩饰好表情，可能他们也不想掩饰，毕竟霍彦能力再怎么出众，这段时间再怎么有名，也不过依旧是个异类奴隶罢了。
所以这场宴会虽然名为庆功宴，主角也看似是霍彦......
但实际上，真正将霍彦放在平等地位来看待的，确实也没有多少。
尤其是在对上霍彦这双异色双瞳后......
大多数都会感觉不舒服，进而感到排斥，更甚者会觉得厌恶恐惧，比如小可。
就像特殊的人总会招惹不公平的对待。
哪怕霍彦明明没做什么，但他站在那里，就是原罪。
这点霍彦早就心知肚明，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此时......
见到那只无毛猫不仅靠在朱肖肖身上，甚至当着对方的面说他可怕，霍彦的眸色显而易见的阴沉了下来。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也许是这段时间在朱肖肖身边，和对方越来越多的亲密，以及朱肖肖从未露出异样神色的姿态，让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是异类中的异类，产生了自己也很正常的错觉，以至于现在碰到这种情况，才一时无法控制情绪。
霍彦将视线挪到朱肖肖身上，想看他会怎么反应。
是要维护这个新产生兴趣的异类吗？
小可又进一步凑近朱肖肖身边：“可怕啊，他的眼睛怎么是这种瞳色，一黑一白，好吓人啊，我见过的异类当中，就没有他这样的，池家主，你把他留在身边，难道不觉得看起来不舒服吗？”
一边说着话，小可那条没有毛的尾巴又动起来，在朱肖肖脸颊处蹭了蹭，讨好意味很明显。
虽然他是纪晟带过来的，但是过来讨好东区的家主，可是纪晟的意思，小可有恃无恐，而且能多讨好一位位高权重的人，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坏事，他享受被人宠爱的滋味，哪怕这位东区家主并不符合他的喜好。
可看样子，对方倒是对他很感兴趣。
所以能趁此机会撒个娇卖个乖，完全不是亏本的买卖。
小可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也下意识觉得朱肖肖会站在他身边，不仅有恃无恐，甚至还挑衅般看了眼霍彦。
其实除了霍彦在东西南北各区出名以外，还有传言说他是东区家主的小宠，不然一个异类奴隶怎么可能混到这种地步......这么看来，这位东区家主可比纪晟要好多了，对待异类能给予这么大的权利，如果他也被收入东区的话......
这么想着，小可眼睛越发明亮，恨不得就此贴上朱肖肖，直接留在东区才好。
“池家主，我......”
“那是你见识太少。”
“什么......？”
小可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朱肖肖话里的意思，就被朱肖肖捏住了下巴。
“你这个胆子也不行啊。”
朱肖肖仔细打量着小可，随即无趣松开了手：“这么小的胆子，看个眼珠子都能把你吓坏了，你可真有些搞笑。”
小可僵着脸色再次眨了眨眼：“家主，我......”
“那对于我们这些有毛的猫而言，你这只无毛猫不也是挺奇怪吗？本来还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朱肖肖啧了一声，微微凑近小可问道：“来，告诉我，你以前有没有受到过其他猫的歧视和欺负？”
小可瞬间怔了下。
他像是想起什么，不由得低下头小声道：“是有的......”
无毛猫的样子到底是有别于其他品种的猫，单是没有毛发这一点，就足够引来不一样的有色眼光，更何况未开化完全成为异类后，很多汇聚到他身上的视线，就越发的不加掩饰，所以怎么可能没有过这种情况......
朱肖肖哦了一声，就像是单纯满足好奇后，无所谓来了句：“那我还以为你能和他感同身受呢，结果也不是啊。”
“我......”
纪晟眼神闪了闪，看了眼一直注视着朱肖肖的霍彦，又看了眼面露怔然的小可，最后看向再次把玩起无毛猫尾巴的朱肖肖，突然笑了一下，开口道：“怎么还聊起这个话题了，小狸花，你不会在转移我之前的话题吧？”
朱肖肖：“......不好意思，你之前的话题是？”
纪晟：“......”
“我说，我们交换一下怎么样？”
纪晟指了指霍彦，又指了指小可：“我把他送给你，你把霍彦送给我，如何？”
朱肖肖立即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当我傻啊？”
纪晟闷笑：“倒也不是，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交换几天怎么样？”
“小狸花，这个异类是有能力，但是......”
纪晟突然凑近朱肖肖，小声道：“但是享用了这么久，你不会腻了吗？我家小可虽然没有毛，但是皮肤可一直是温热的，摸起来手感非常不错，还有那条长尾巴，那么长......你想怎么把玩都可以。”
朱肖肖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眼握在自己手中的长尾巴上。
的确足够细长，而且因为没有毛发，摸起来温温热热，触感非常好，比起触手的感觉要温暖太多了。
“我......”
朱肖肖眼底出现意动和犹豫的神色。
霍彦看在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戾气。
这是心动了？
明明之前还说过这只无毛猫没意思，明明之前还在维护他......
霍彦心脏沉了沉，在他因为朱肖肖的维护而受到震动的时候，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所以果然不该对这只狸花猫抱有期望是吗，对方根本就没有在意过......
“算了，我才不想交换。”
朱肖肖说完，将无毛猫的尾巴往纪晟手里一塞：“你觉得有趣，你自己享用就好了，我只要霍彦。”
霍彦：“......”
尽管面上维持住了表情，但实际上他很有些不可置信。
我只要霍彦？
刚才他听到的是这句话吗？
这句话不仅让霍彦有些恍然，连带着纪晟也面露诧异：“小狸花，你难道......你是对这个异类上心了吗？”
不然什么叫只要霍彦？
朱肖肖皱了下眉：“上心？什么上心？”
他语气满是疑惑，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而那句话又带来了多少歧义和误会。
纪晟瞬间哑然失笑：“没什么，是我想多了，看来你是对这个异类还没失去兴趣，对吧？”
朱肖肖不置可否。
“我们小可到底哪里比不上霍彦？”纪晟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是知道这只小狸花一直爱寻求刺激。
偶尔几次去会馆，也总会挑一些很有特色的异类，就是一直没有看上眼的——
当然，纪晟不能否认霍彦这个异类的确算是非常有特色，比其他异类更吸引人注意。
但除了那双异色双瞳之外，到底还有什么特别的？难道八条触手就是比细长又无毛的尾巴有吸引力？
听到纪晟这么问，朱肖肖看了眼小可那条细长的尾巴，才又转头看向纪晟，露出了一副“你懂个屁”的表情。

第100章 世界四12
看到朱肖肖的这副表情, 纪晟不禁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他不是很懂这个表情的含义。
“你不需要懂。”
朱肖肖轻哼一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最近没兴趣，等我什么时候有兴趣再说吧。”
纪晟只能轻啧：“好吧。”
“不过小可就算了......”
纪晟左手拍了拍被嫌弃后, 表情泫然欲泣的小可, 右手竟将旁边一直沉默的小电鳗推出来。
“这只小电鳗你可得收下，这可是我为你特意挑选的礼物, 你之前不也对他很感兴趣吗？”
朱肖肖眨了眨眼：“嗯？”
“这个不用交换, 是直接送你的。”
纪晟余光瞥向霍彦，不由得哼笑道：“小狸花，反正一个伺候你和两个伺候你，也没什么分别，你说是吗？”
霍彦眼底瞬间就沉了沉：“纪家主......”
纪晟眼皮一掀, 似笑非笑道：“这里好像没你说话的份儿。”
“我问你的主人呢。”
他刻意咬重“主人”这两个字, 然后看向朱肖肖：“小狸花，你不会连我给你道贺的礼物都推辞掉吧？”
“那这只小电鳗也太没用了。”
纪晟转头捏了捏男孩的脸：“两次三番被拒绝, 我看得回炉重造一番才行。”
男孩的脸顿时就白了。
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没有抬头看向朱肖肖, 而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霍彦。
纪晟瞬间眯起眼笑了一下。
在朱肖肖开口说话之前，纪晟将男孩往朱肖肖的方向推过去, 同时嘴上开口道：“不想回炉重造的话, 还不求求我们小狸花把你收下来，否则的话......”
男孩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呐呐道：“池家主......”
是道贺的礼物, 不是用来交换的。
朱肖肖感觉无所谓，于是在男孩过来后, 开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林藻, 家主。”
“哦。”
纪晟立即笑起来：“小狸花, 那你这是收下这份礼物的意思了吧？”
朱肖肖不置可否。
反正是送过来的礼物，不要白不要。
“霍彦，你把他带去安置一下吧。”
这就是收下来的意思。
纪晟顿时又笑了一下，见林藻主动走向霍彦，不由得意味不明道：“这下他们两个可算有伴儿了。”
说完，纪晟又朝霍彦挑了挑眉。
他可真是太期待这之后的发展了，多有趣啊。
“走了，小狸花，先跟我喝酒去。”
纪晟不由分说地揽住朱肖肖的肩膀：“霍彦不还要安置你的新宠小电鳗吗......”
朱肖肖想想也是，在被纪晟拉走前，还回头嘱咐道：“等安置好林藻后，你再过来找我。”
嘱咐完后，也不等霍彦回答，就跟着纪晟离开了。
霍彦站在原地，眸色深沉地盯着两人的背影，半晌都没有动弹，直到——
“你......你叫霍彦是吗？你好......”
林藻有些紧张地看向霍彦——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都能听到霍彦这个名字。
一开始听说的时候，林藻很不能相信这个叫霍彦的异类，竟然能帮东区在南区又抢下一块地盘，毕竟之前在包厢见到的时候，这个异类看上去可怕是可怕，但在那位东区家主面前，可是因为擅自妄为而挨过打。
像是在争宠一样......
不对，应该就是在争宠，而且还因为争宠揭穿了他想要攻击的意图，差点将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不过，林藻并不怨恨这个叫霍彦的异类。
他只是有点哀其不争怒其不幸，觉得霍彦就和大多数异类一样，已经臣服于异类悲哀的命运，完全不想有所抗争，只想着怎么争宠了，可是谁想到在那之后，他竟然又听到这个叫霍彦的异类，在东西南北四区逐渐声名远扬......
以一个异类和奴隶的身份，做到了所有异类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不仅又为东区在南区抢下了一块地盘，甚至还从北区那群疯狗手上抢走了他们的地盘。
现在东区能够举办庆功宴，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都是他的功劳。
也许......
也许当初在包厢的时候，是他误会了这个叫霍彦的异类。
那个时候他快要被吓坏了。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霍彦伸出触手捆绞住那位东区的家主，那么等待他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毕竟最后的结果，是霍彦受到了惩罚，而他什么事都没有，不是吗？
林藻抿了抿嘴唇，见霍彦不答话，只以为霍彦是那种不善言辞的异类，于是又上前一步主动道：“之前的事......我能理解，我们两个都是异类，以后就在东区好好相处，我保证不会再故意惹事了。”
霍彦这才看了林藻一眼，但是却并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只是转身开口道：“跟我来。”
林藻连忙跟上去。
他发现在东区，有资格进入别墅的异类只有他和霍彦，于是就忍不住想要多和霍彦说说话，除此之外，林藻心底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和霍彦才是一起的，至少他们都不满身为异类的处境和现状。
尽管他没有霍彦的魄力和能力，但是他能够理解霍彦，也认同霍彦。
所以他们在东区应该算是同一阵营的，毕竟他们都是异类，有着同一种身份......
林藻心脏鼓动着，于是不由自主抓住了霍彦的胳膊：“那个......”
霍彦停下脚步看过来：“你想说什么？”
得到霍彦的回应，林藻更有些莫名的情绪鼓噪，他看了看周围正好没什么人，于是低声道：“如果你在东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可以嘱咐我去做，真的，我是说认真的，你尽可以相信我......”
霍彦眸光闪了闪：“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是异类啊，而且......”
说到这里，林藻有些羞于开口，但是看着霍彦的目光很是仰慕：“而且如果我也有能力的话，我也想像你一样......我不想每天想着怎么去讨好别人，我做不到......我答应帮你做事，你可以帮帮我吗，如果那位东区家主想......”
“想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林藻觉得此时霍彦的声音听起来很郁燥的感觉。
但是他陷入难以启齿中，并未多纠结霍彦语气中暗藏的信息，只是继续开口道：“那位东区的家主，他不是一直都对我有些兴趣吗，我只是个异类，反抗不了什么，但是你不一样对不对？毕竟你为东区做了这么多事......”
“你功劳这么多，一定有话语权吧？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
霍彦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此时看着林藻的视线也有些意味不明，并未直接开口回应对方的请求。
这样的态度，让林藻表情越发忐忑不安。
他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诚意还不太够，于是微微靠近霍彦，伸手握住了霍彦强健的胳膊。
只要不是那位东区的家主，换做是霍彦的话，那他好像能接受......
霍彦低头看了眼，眉心蹙了下。
林藻并没有发现，他意识到刚才自己内心的想法，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红，低声开口道：“如果你能帮帮我，我不仅答应帮你做任何事，只要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我......我都可以，真的，只要你......”
“不必了。”
霍彦一抬胳膊，轻易就挣脱了林藻的手。
在林藻略显诧异和不解的目光中，他才继续开口道：“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必须保证安分守己。”
“我能保证。”
林藻立即开口道，随即又有些犹豫：“那你......那你真的不需要我做其他事情吗？我可以......”
霍彦直接打断了林藻：“你只要安安分分的，别做多余的事情就好了。”
“哦，好的，我知道了。”
林藻抿了抿唇，心下虽然觉得有些失望，但他真没想到霍彦对他竟然只有这一个要求。
他望着霍彦的侧脸，不由得想到对方真的挺好的，之前是他误会了。
再一想到之前那个无毛猫小可说的话，林藻又忍不住开口道：“你一点都不恐怖，真的。”
见霍彦皱眉看过来，林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对上霍彦那双黑白色鸳鸯眼时，脸上的红晕一直没能消下去：“我的意思是......我是说，嗯......你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我就不觉得你恐怖。”
霍彦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却又忍不住疑惑，为什么同样的维护，可他听到林藻这么说，却不觉得心底有什么波动，明明对比起来，林藻说的话才算真正的宽慰，而那只没心没肺的小狸花猫，很大可能就是随口一说罢了。
想到这里，就又忍不住烦躁起来。
霍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之后一直默不作声不想说话，直到将林藻安置好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还记得那只狸花猫要他回去找他。
............
不过等再次回到宴会厅，霍彦没想到短短一个来回的时间，那只狸花猫竟然就喝醉了。
喝醉后的狸花猫变回了第一形态，正被林淮抱在怀里，醉眼迷蒙着，显得有些呆，而对面纪晟仍旧拿着酒杯，想要喂小狸花猫喝酒，被林淮客气推拒两下的功夫，竟将一只小爪子伸进了酒杯里，随即又放在嘴边舔了舔。
纪晟忍不住笑出声，林淮表情则很是有些无奈，他空出一只手拿出手帕，轻柔地给小狸花猫擦了擦嘴角。
见小狸花猫还想去够纪晟手里的酒杯，就抱着转了个身——
这一转身，正巧对上了霍彦的方向。
就见那只醉眼迷蒙的小狸花猫突然喵了一声，朝他的方向勾了勾小爪子。
霍彦下意识快步走了过去。
“喵喵嗷......”
显然，喝醉后的小狸花猫也记得维持威严的姿态，可惜却有些不受控制，后面的声音都有些走调，而且大概连小狸花猫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叫出来的声音其实很像是在撒娇一样，软和得不行。
没想到东区的家主，喝醉后竟然是这么一副情态......
霍彦刚有些晃神，就见眼前黑影一闪。
随即胸口被撞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攀住了他的衣服，他下意识接了个满怀。
小狸花猫蹬了几下爪，艰难踩在霍彦胳膊上。
好不容易才找好一个令猫舒适的位置，然后揣着爪窝进霍彦怀里，不动弹了。
林淮想伸手过来抱，都被小狸花猫摇着脑袋躲过去了。
气急了，还想上去咬林淮。
“喵嗷——”
爪尖死死地扣住霍彦的胳膊，就是不想挪窝。
霍彦低头看过去，被狸花猫的爪尖刺得有些疼，但一直有些郁燥的心情，竟莫名愉悦起来。
他见林淮最终无奈收回手，于是适时开口道：“我把主人送回房间吧。”
林淮想了想，又见宴会已经差不多走到尾声，而他估计要留下来善后，于是只能点头同意。
“那你把家主送回去吧，他喝醉了不会太闹腾。”
小狸花猫轻哼一声，大概听到有人提到了他，便抬起头往林淮那里看了一下。
就这一个动作，让霍彦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得收紧了手臂。
好在狸花猫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有什么其他动作，依旧安安稳稳地待在霍彦的怀里，甚至缩回小脑袋的时候，还蹭了下霍彦的手臂，模样竟有些依赖的样子。
纪晟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道：“看来你这段时间的确很讨小狸花的欢心啊，怎么样，帮东区在南区抢了两个地盘，是不是你在东区的地位都高了不少？”
“纪家主说笑了，我就是个奴隶。”
霍彦抬起头和纪晟对视道：“我为东区做的一切都是应当的。”
“哦，是吗？”
纪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所以就算小狸花同意，你是不是也不愿意来西区为我做事？”
“纪家主。”林淮不禁低声开口道。
“哎，只是随意聊一聊。”
纪晟依旧笑着开口道：“我这不是惜才吗，毕竟你也知道你们家主的性格，他对某一样事物的兴趣都不会维持多久，之前不也扔出过很多异类，这要是过段时间也想把霍彦扔出去，我好提前预定接收不是吗？”
说完还看了霍彦一眼，补充了一句：“我这可是好心。”
霍彦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彻底冷了下来。
林淮脸色也有些不虞，但他并不反对纪晟的某些话，只是开口回道：“就算之后家主对他不再感兴趣，也不会劳烦纪家主去接收，我们家主自有判断会如何安排霍彦。”
“哦，好吧。”纪晟只好耸了耸肩。
之后霍彦抱着小狸花猫告退，一路往狸花猫的房间走去——
纪晟......明知道纪晟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但霍彦却控制不住心底不断翻涌的情绪。
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
林藻被安排在别墅一楼，但因为他是新来的，而且朱肖肖只是收下他，并未有其他指示，加上霍彦也只是给他安排了个房间，其他什么都没管就走了，所以林藻在房间待得很没有安全感，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此时听着外面宴会厅的动静，好像已经快要结束。
那霍彦现在是不是有时间了？林藻这样想着，就想开门出去找霍彦。
他觉得之前的谈话，已经算是跟霍彦搭上了关系。
所以现在林藻莫名有种想要依赖霍彦的心态，在东区这里只有他和霍彦两个异类，他们也本该互相帮助才对。
林藻心下有些惴惴不安，他没多少能力，胆子也不是很大，霍彦不会嫌弃他吧？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想跟在霍彦身边，就冲那位东区家主之前对霍彦的态度，想必霍彦在东区过得也是很如履薄冰吧？
那他现在的示好，怎么说也能让霍彦对他另眼相待？
而且也不能说是示好，虽然他的确有些私心，但他说的话也是出自真心的。
林藻握了握拳头，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霍彦。
但是他才从房间出来走到客厅，就见到霍彦怀里抱着什么正在迈步走上楼梯。
“霍......”
此时霍彦怀里抱着的什么好像闹腾起来，就见霍彦停下脚步，低头看了过去。
林藻下意识没叫出声。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霍彦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感觉很......很温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明明霍彦还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就是莫名有种这样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林藻也发现了霍彦怀里抱着的竟然是一只狸花猫。
狸花猫......
小狸花......
想到纪晟对东区家主的称呼——
难道现在被霍彦抱在怀里的，是那位东区家主池煜吗？
林藻下意识紧张起来，却又忍不住好奇。
霍彦竟然能抱着东区的家主吗？
他不禁下意识放轻脚步靠近了过去，然后就见那只小狸花猫在霍彦怀里扑腾，又是用爪子挠霍彦的衣服，又是用小尖牙咬霍彦的胸口，嘴里也嗷呜呜的，像是在不满着什么。
霍彦起先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阻止小狸花猫的行为。
他低头看着的样子，就像是在刻意放纵一样，享受着此时小狸花猫的不满和扑腾。
然后终于像欣赏够了一般，才突然伸出手指放到小狸花猫的面前，任由那只狸花猫咬住了他的指尖。
“很快就到房间了。”霍彦轻声道。
“呜......”
小狸花猫醉眼迷蒙地说了句什么，惹得霍彦又是眯起了眼睛。
但看上去并不像是不满的样子......
林藻没能听清那句话是什么。
然后霍彦在安抚好小狸花猫后，又开始迈着步子上楼。
眼看霍彦要消失在拐角处，林藻想了想，连忙也迈步跟了上去。
其实他完全可以在一楼等霍彦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鬼使神差般地跟了上去......
............
霍彦抱着朱肖肖回到房间，手指仍旧被对方咬着。
一边不满地呼噜着，一边用他的手指磨牙，仿佛在威胁一样。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狸花猫的爪子挠破，对方像是耐不住什么一样，之前上楼的时候突然就闹腾起来，想要他把所有的触手都放出来，甚至到现在还在他怀里不断扭着，蹭着，很不安分的样子。
霍彦清楚，这是狸花猫又开始犯病了。
追求刺激，渴求相贴的触感，还有yangwei的毛病......一到这种时候，寻常方式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霍彦眯起了眼睛，将手指从狸花猫的嘴里不容拒绝地撤了出来。
然后在狸花猫不满的诉求下，又将触手尽数放了出来，不露声色地动着，吸引着狸花猫的视线。
果不其然，下一秒，狸花猫瞬间跳到了地上，然后摇摇晃晃变成了少年模样。
“唔......不许动。”
少年不满地张开手臂抱住了触手，用脸颊轻蹭了一下。
霍彦也随即蹲下身抱住少年，用触手一点点将少年挟裹起来，密不透风，让少年满意眯起了眼睛，喉咙深处也发出了愉悦的哼哼声，忍不住又向他贴近了一些......这样喝醉就后的情态，倒是比以往更直白得叫人心生愉悦。
“喜欢吗？”
霍彦忍不住将人拉到怀里低声问道。
还有谁能让你有这种体验？
你还想让谁这样对你？
只要一想到有人能如他这样对待这只狸花猫，知晓这只狸花猫一切隐秘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小秘密，霍彦就觉得完全无法忍受，可无论是谁，都在说有朝一日，这只狸花猫会对他失去兴趣，也包括这只没心没肺的小狸花猫......
“等你对我失去兴趣后，你又会找谁继续这样对你？那个叫林藻的电鳗吗？”
霍彦捏起少年精巧的下巴，凑近对方低声问道：“我还不能满足你吗？”
朱肖肖眨眨眼，只觉得在耳边不断回响的声音格外低沉动听，虽然语气有些发冷，但真的很好听啊，于是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直接伸胳膊揽住了对方的脖颈，然后凑上去精准吻住了对方不断开合的嘴巴。
霍彦......霍彦瞬间僵住。
因为印象中，他们好像从未接吻过......

第101章 世界四13
扑上来的亲吻像是小猫舔嘴一样, 毫无章法可言。
但是却足以扰乱人心。
霍彦喉结上下不停滚动，垂眸盯着眼前的少年，半晌未有动静。
他僵着身体任由少年又舔又啃他的嘴唇, 两只手紧握成拳, 眸色也越来越深，像是携裹着风暴一般, 明明他们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可像现在这种简简单单的亲吻，却叫他有些心神不稳。
哪怕在捏着他的交接腕往后送的时候，少年都从未主动做过这种事。
霍彦也从未想过。
他从来不知，亲吻的滋味竟然这么美好。
“唔唔......”
大概是自己一个人亲得没滋没味，朱肖肖不满想要退后, 霍彦这时候才终于有了动作, 一把按住少年，将人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 随即便反客为主，压抑的情绪瞬间猛烈爆发了出来——
霍彦一口咬住少年的嘴唇, 在少年呼痛的控诉声中又放缓了力道，然后小心翼翼, 像是在尝试如何亲吻一般, 一点点安抚过去，最后在少年放软的姿态下, 一举进攻要地, 将少年欺负得眼角泛红。
舌尖被咬住不放，上颚被剐得生疼, 嘴巴里里外外都被扫荡了一遍又一遍, 完全不想放过任何一丝角落——朱肖肖不仅被欺负得眼角泛红, 眼泪都快要被逼了出来，哼哼唧唧想要躲开这种纠缠不放的折磨。
奈何霍彦新手上阵，初尝乐趣，根本不愿意放开。
心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鼓噪不已，八条触手也格外的不安分，蠢蠢欲动想将少年裹得更紧，却又怕力道太重伤了少年，于是终于有了可施力的地方，不间断的亲吻像是宣泄又像是深受蛊惑，完全脱离了自制力的轨迹。
原来亲吻竟是这样的感觉......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狠掠过全身上下，偌大的房间内明明有更多地方施展开触手，但八条触手所占的空间却越来越小，全部施展到了怀里的少年身上，竟逐渐将少年裹成了密不透风的蚕茧，一层层圈禁起来......
像是生怕少年跑掉亦或是消失不见一样。
这段日子下来，霍彦对待这只喜怒无常的小狸花猫，显然已经有些得心应手。
——在少年渐渐因为招架不住而不满扑腾时，霍彦直接将触手塞进了少年的怀里，而塞过去的之所以不是交接腕，则是因为还有其他不轨的心思......但仅仅是触手，也立即安抚了少年，这只醉酒的小狸花很有些好哄......
见少年格外依恋且欣喜地抱住他的触手，霍彦眼底的神色越发晦暗不明起来。
............
林藻一路偷偷跟在霍彦身后，一直到霍彦抱着那只小狸花猫进了房间。
他以为霍彦只是听命将人送回来，然后很快就会离开房间，所以就站在楼道口想等着霍彦出来。
可是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一直到十分钟过去了，霍彦都没有出来。
林藻心下觉得奇怪，就下意识往房间门口走了几步，想要听一下房间里的动静——
该不会是霍彦做了什么惹怒东区家主的事情吧？毕竟在此之前，那只狸花猫还咬了霍彦的手指......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要怎么做才能帮到霍彦？
林藻抿唇纠结着，可是他才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轻哼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欢愉，这样的声音动静，明明是......林藻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紧紧关起来的房门，里面在......
他好歹也在会馆待过不算短的时间，对某种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了解。
但是林藻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撞见这种事情，霍彦和东区的家主......
而且令人惊异的是——很明显霍彦占据了主导权。
惊呼声差点就脱口而出，林藻连忙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表情却越来越复杂，难怪霍彦说不必了，难怪霍彦拒绝了他......能这么对东区的家主，其他人又怎么可能入得了眼，这位可是东区家主啊，竟然......
林藻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但是他清楚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可是脚步就像生了根，诡异的不想动弹离开这里。
后背激出一层汗，心跳也越来越快，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林藻紧了紧嗓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包厢里，那位东区家主让自己电他试试那句话了，如果......如果没有后面霍彦的阻止，这位东区家主会对他做什么吗？还是会让他做什么......
一想到这里，林藻瞬间像是被惊醒过来。
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继续停留在这里，连忙转身匆匆离开了。
............
漫长一晚过去，朱肖肖醒来的时候，感觉昨晚过得比之前任何一晚都要不一样。
嘶......
他嘴巴好痛。
刺痛的感觉让人立即清醒过来，随即昨晚的记忆也如潮涌般卷入了脑海。
“醒了吗？”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像是想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清醒一样，朱肖肖瞬间眯起眼，一下子打掉那只手。
就听“啪”的一声，在房间内听得格外清楚。
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竟是不由拒绝地捏着朱肖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霍彦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少年，哑声道：“醒了之后脑袋疼不疼？”
朱肖肖抿起嘴唇，结果又尝到了刺痛的感觉。
嘴唇像是被人一遍又一遍不客气碾磨过，不仅唇瓣发痛，就连舌尖也在散发着痛感，再一想到昨晚霍彦毫不客气的进犯举动，恼怒瞬间涌上心头，朱肖肖脸色不是很好，一字一顿咬牙道：“你竟然敢......那样亲我。”
“我以为主人你喜欢，因为是你先吻......”
话还没说完，胳膊上又久违的被挠了三道爪痕——
少年瞬间变成了小狸花猫，压低脊背朝他呲着牙，加上刚才被强制抬起脑袋，小模样不满极了。
较之前喝醉酒时乖巧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霍彦静静地和小狸花猫对视着，不说话也没有放低姿态。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也不觉得昨晚有哪里做得不对，他想要亲吻，所以并不想对此做出任何表态和认错。
而且狸花猫这种反应和表现，也叫霍彦不想轻易服软。
——亲吻是不该发生在家主和奴隶间的。
所以狸花猫清醒过来才表现得这么不情愿，仿佛受到了冒犯的姿态吗？可昨晚明明不是他主动亲吻......
“你这是狡辩！”
小狸花猫怒张爪爪：“我先吻你的，就允许你后面那样......那样对我吗？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霍彦眸底的神色瞬间沉了沉，在狸花猫看不见的地方，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迸出。
他是什么身份......
说到底，掌控权不在他手里，这只狸花猫不能容忍他超出范围的以下犯上罢了。
他只是个奴隶，就算有亲密的关系，可他不配以亲近的姿态去亲吻主人。
因为在狸花猫看来，他只是个被享用的工具罢了。
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霍彦不由得低哑笑起来：“我没有忘记，主人。”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5，上升1。】
系统：【......】
已经无力说什么了，都毁灭吧！
“没有忘记就好，记着你自己的身份......”
小狸花猫冷笑一声，将小爪换了个位置，踩到了霍彦的触手上：“下次要是敢再犯的话，小心我砍了你的触手。”
霍彦垂眸不语，一副温顺听训的模样。
要不是系统汇报了他黑化值有上涨，还真会被他给骗了过去。
朱肖肖不由得轻哼，换了个话题道：“对了，那个小电鳗呢？”
霍彦抬起头看了过来。
“以后就让他跟在我身边伺候我。”
朱肖肖拉长声音道：“你现在就去把他叫过来。”
霍彦下颌骨瞬间绷紧，一时间没有任何动静。
朱肖肖不满拍了下爪爪：“怎么，没听见吗？还不快去！”
“刚才还说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结果现在就不听话了是吗？”
可能过了好半晌，也可能就过了一两秒钟，霍彦才绷紧下颌哑着声开口道：“不敢。”
“那就去叫他过来。”
深深看了眼小狸花猫，霍彦才慢慢站起身并穿好衣服，随即走出了房门。
等他离开后，系统汪一声就破防了：【黑化值......差点又要上升了！！】
【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朱肖肖无语道：【快了快了，你能不能淡定点？】
系统：【不能！我害怕！】
朱肖肖无所谓道：【你怕什么？大不了任务失败嘛。】
反正任务失败也就是回到主神世界接受惩罚，真较真起来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然而系统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又哭唧了两声，然后就下线了。
朱肖肖：【......】
............
在房间里等了没多久，霍彦就带着林藻进来了。
林藻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跟着霍彦进到屋子里的时候，看样子还很有些局促。
小狸花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趴在地垫上：“你过来抱我去清洗。”
“啊？”林藻瞬间抬起头。
“啊什么啊？”
狸花猫很是不满：“怎么一两个都听不懂说话的？”
“你过来。”
狸花猫朝林藻招了招爪爪。
林藻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了霍彦一眼，差点被霍彦脸上的表情吓到。
他不敢违抗狸花猫的命令，只好走过去。
然后下一秒，原本趴着的小狸花猫突然直起身体，只后腿站在地上，前身直立起来，朝林藻张开了小爪：“抱。”
“啊？哦哦好......”
林藻下意识将狸花猫抱了起来。
入手满是柔软且毛绒绒的触感，又软又温热。
好......好舒服。
然而狸花猫却待得不是很舒服。
比起霍彦，林藻的身量个头比较矮，也比较瘦弱，怀抱不如霍彦的宽厚，待着有点紧紧巴巴的感觉，就好像从豪华座驾变成了自行车的后座，舒适度和视野等都变得不一样了，着实叫猫有些难以适应。
小狸花猫皱巴着表情，感觉自己尾巴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之前待在霍彦怀里的时候，他都是把尾巴塞进霍彦胳膊底下，或者是盘绕在霍彦的小臂上。
但林藻整个双臂都被他的身体占据，好像没有多余的地方让他尾巴缠绕上去......
“我来吧。”
这时候霍彦朝林藻走了过来，然后想伸手抱过狸花猫。
“不要！我不想让你抱！”
不等林藻说什么，狸花猫直接用爪扒拉住林藻的胳膊，一副气性还没有消的样子。
霍彦动作顿了顿。
他盯着小狸花猫扒拉着林藻胳膊的位置，眼底暗色越发的深沉。
林藻惴惴不安地看了霍彦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
随即在小狸花猫的催促声中，绕过霍彦往房门外走去。
他总觉得此时的霍彦最好不要靠近为好，尤其是对他而言。
............
听从小狸花猫的指示来到浴室，把猫放下后，林藻就被赶了出去。
理由是他会放电，待在浴室里不安全，林藻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他会放电，他也不敢做啊。
不过还是听话出去了。
结果一出来，就碰到了在浴室门外的霍彦。
不知道为什么，林藻此时见到霍彦，瞬间感觉有些紧张拘谨，还有些忐忑不安。
此时霍彦的目光，就跟之前过来叫他时一样。
虽然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却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林藻暗自掐了自己一把——
他之前还说不害怕霍彦，不恐惧霍彦那双眼睛，但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
“霍......霍彦，怎么了吗？”
“他没让你留下来？”霍彦开口问道。
其实问得有些多余了，林藻人就在这里，那只小狸花猫有没有留下林藻，完全一目了然，但他还是问了这一句。
“没......”
林藻有些尴尬：“家主怕我电到他，水会导电嘛，呵呵......”
是这种理由......
霍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表情并未因此而舒展起来。
他目光往浴室的方向看过去，像是要透过浴室看里面那只小狸花猫一样。
察觉到霍彦的动作，林藻就脸色变了变，不由得又想到昨晚发现的事情，他有心想问问霍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本以为霍彦在东区过得算如履薄冰，可是他竟然能对东区家主做那种事？
还有东区的家主......
早上被叫过来的时候，进到那个房间里面，林藻连手脚都差点忘了要怎么摆。
他感觉很是复杂。
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彦，又该怎么直视里面正在清洗的东区家主。
感觉整件事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在想什么？”霍彦突然看过来问道。
“我我......我没想......没想什么。”
被猝不及防提问，林藻回答得有些磕磕巴巴。
霍彦立即眯起了眼睛。
他看了眼浴室，又看了眼林藻，沉声道：“记住你说的话，安分守己一些，不要做多余的事。”
如果是之前，林藻会说一声知道了。
但这会儿他大概是鬼迷心窍了，竟然开口试探道：“多余的事，是指什么？”
霍彦盯着林藻，那目光像是能将林藻看穿一样。
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
“你有什么就直说好了，毕竟......”
霍彦突然放缓语气道：“我们都是异类，不是吗？”
听到最后这句话，林藻瞬间被勾起了同理心，同时也稍微有些放松起来，他试探着开口道：“你和家主......我知道你留在家主身边，应该少不了那种事情，但是我没想到......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就是想出来找你，结果......”
霍彦眉心一动，似乎蹙了下眉，但在林藻发现之前，又很快舒展开来：“你昨晚看到了什么？”
“我......我没看到，我只是不小心听到......”
他真的是不小心，只是后面没有及时离开罢了。
林藻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但还是想趁此机会，把他内心深处最想问的问题问出来。
“你......你和东区的家主究竟是什么关系？”
霍彦：“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林藻语气有些急促：“你可是我们异类当中唯一一个有名望的，你不知道有多少异类崇拜你，仰慕你......难道你不想为异类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吗？霍彦，你应该也是想的吧？不然你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你这么有能力......”
“既然你能对东区家主做这种事情，那是不是代表着你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藻抿起嘴唇，突然有些失落。
虽然他和霍彦身份地位是同等的，但又好像不那么对等，最起码他昨晚向霍彦投诚，霍彦并未有所心动。
自从霍彦以异类的身份有名气以来，他几乎成了无数异类仰慕和崇拜的对象。
林藻......林藻当然也钦羡过，他对霍彦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他自己没有能力改变异类的现状，纵使有心但也没有那个胆量，另一方面，霍彦如今的所作所为，以及他所取得的成就，就仿佛一束光照亮了林藻的世界。
哪怕霍彦现如今在东区可能也就只有一点话语权，甚至还要被东区家主压制欺辱，但没关系，林藻有信心和霍彦一同面对，可是昨晚他猝不及防发现的事情，却几乎打破了他的认知......
那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东区家主，竟然是被霍彦所压制在下的一方......
那一瞬间，林藻心底升起的各种复杂矛盾情绪，简直无以言表，他既觉得无法直视东区家主，又发觉霍彦的处境，可能没他以为的那样如履薄冰，不禁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和多想感到丢脸。
而那只狸花猫和霍彦的位置一调换过来，就更让林藻有些自卑且无地自容，他竟然还想着自荐枕席？想借此让霍彦帮忙不让东区家主碰自己？还觉得比起这只狸花猫，他更愿意接受霍彦？
只要一想到昨天暗示霍彦的话，林藻就觉得简直没脸见人。
他到底都和霍彦说了什么......
但另一方面，发现这件事之后，林藻确实觉得霍彦能做的事情更多。
可他不确定霍彦是怎么想的——
如果霍彦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就很好的话......
“这些事不用你跟我说，我自有打算。”
霍彦一边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怪异。
他扯了扯嘴角，又道：“我的确有一些想法，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
“我哪一点说错了？”林藻忍不住问道。
霍彦看了眼林藻：“我能对他做什么事，不代表我对他而言就是特殊的。”
“同理，他现在对你怎么样，不代表之后也是这样一副态度。”
“所以......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知道了吗？”
最后一句话，霍彦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林藻愣愣地点头。
他是什么身份，他当然知道。
而且怎么可能忘记......
但......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为什么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林藻不禁有些迷惑。
不过霍彦此时却收回了视线，又开始盯着浴室房门，换了个话题继续开口道：“之后一段时间我会很忙，既然他把你留在身边伺候，那你就好好做吧，不过......”
“有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记得跟我说。”
“有......什么事情？”林藻不是很懂。
霍彦又瞥了林藻一眼：“任何事情，只要是和这只狸花猫有关的，事无巨细都要和我说，这很重要，你懂吗？”
“是你说过要帮我的，你不会忘了吧？”
“我没忘。”林藻立即回答道。
他以为霍彦这是要他监视东区家主，于是又连忙开口保证道：“我一定会事无巨细都告诉你的，你放心。”
霍彦轻嗯了一声，眸光闪动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102章 世界四14
一场庆功宴过后, 霍彦算是正式走到了众人面前。
而随着他帮东区在南区不断开拓地盘，地位也越发的巩固起来。
只是，东区在南区开拓的地盘越多, 形势就变得越发紧张。
先不论南区的海系和异类如何反应, 北区在南区唯一抢占的地盘被抢走，如今又被霍彦带领东区逼得节节败退, 彼此之间的矛盾显然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而西区虽然一反常态没有反应, 可北区的疯狂，也被东区带来了不少麻烦。
才短短一段日子，东区和北区已经爆发了好几次冲突，而且一次比一次激烈。
林淮有心想要制止这个局面。
可是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可回旋的余地了。
现在这种局面, 不是东区想要消停, 就能消停下来的，因为北区那群疯狗显然已经不计后果, 只想重挫东区一次，而面对北区这种疯狂的攻击, 东区显然不可能畏首畏尾地不去应对，更不可能主动和北区握手言和。
但林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看似已经收不住手了。
可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他总觉得这背后有一双手在不断推动着......
只是即使和北区的争斗越发激烈, 但东区确实是一直占据着上风。
而且目前东区在南区的地盘已经扩张到了五个，形势一片大好, 纵使林淮想做些什么, 如今也不可能轻举妄动。
但暗地里，他对霍彦的怀疑一直没有消退。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 林淮越发觉得霍彦有所图谋。
等他发现霍彦在东区的影响力, 于潜移默化中越来越大的时候, 后背甚至瞬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开始他想不明白，甚至觉得矛盾的地方就在于，如果霍彦真的有所图谋，为什么要帮东区扩张那么多地盘，为什么让东区变得越来越强大，直到现在发现霍彦以一个异类的身份，已经足以让东区很多猫都心悦诚服的时候......
他才终于意识到，霍彦已经超出了掌控。
但现在才发现这一点，好像已经晚了。
霍彦对东区的影响力，已经不是说打击就可以打击的了。
然而就在林淮刚意识到这一点严重性的时候，还未来得及告诉朱肖肖，北区那边传来消息，李洪文竟亲自带着几乎一大半手下前来叫嚣，这样的行为已经相当于要和东区彻底做个了断，不应战都不行。
——而这一战，朱肖肖要亲自去。
他早就看李洪文不顺眼，这次李洪文亲自带头过来叫嚣，作为东区的家主，就更不可能窝起来不出现。
北区倾巢而动，东区想要顺利应对过去，自然也要支配同等的战力。
小狸花猫在队伍的最前方，蹲坐在已经变成第一形态的金渐层的脑袋上，林淮脑袋上顶着小狸花猫，却注意到旁边就是霍彦的位置，他许久没亲自跟着队伍出去过，没想到时至今日，霍彦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而其他猫都没有任何意见。
心下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凝重——
但很不巧的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林淮完全不能做些什么。
他只恨自己发现得太晚了。
竟然到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看着小狸花猫一无所觉的样子，林淮只得暗自警惕着。
此时“两军对垒”，视线所及之处，尽是一群不同品种的猫猫狗狗。
对面领头的李洪文已经变身成第一形态，黑白灰三色毛发，冰蓝色的吊梢眼，看起来乖戾又嚣张的样子，在他周围还有深棕色毛发为主的阿拉斯加犬，纯白毛色的萨摩耶，高大威猛的高加索等大型犬。
除此之外，还有一帮叫嚣得非常厉害的小弟们：吉娃娃，泰迪，博美，蝴蝶犬等。
“池煜，你终于有胆子出来了啊？”
巨大的哈士奇甩了下脑袋，又挺起胸脯，隔着老远就开始丈量小狸花猫的身高：“也是，每次打架的时候，就算你出来我也可能看不到，这小不点身量，估计早淹没在别人脚底下去了。”
话音刚落，就引来一阵狼嚎鬼叫，一水的嘲笑扑面而来——
“这么个小不点，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我都怕一爪子把这只小猫崽踩扁了。”
“别是发育不良吧哈哈！”
............
“小不点”，“发育不良”等几个字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狸花猫头上，成功把猫给惹怒了！
“闭上你的臭嘴吧，李洪文，你个手下败将，还有脸笑我？！”
小狸花猫在金渐层的脑袋上踩了踩小爪：“被东区打得节节败退，竟然还有胆子过来，我真佩服你的勇气。”
李洪文咧了咧狗嘴，呲出一口尖牙：“可不是，毕竟今天就是北区还回去的时候了......”
林淮瞬间一皱眉，然而不等他细想，对面的李洪文猛地长长嚎叫了一声，像是战斗打响的讯号，北区那群疯狗们顿时也一边嚎叫着，一边朝这边冲了过来......刹那间，林淮只觉得脑袋上一轻，小狸花猫显然也紧跟着迎了上去。
场面一瞬间就乱了起来，各种毛毛乱飞，到处都充斥着猫叫狗嚎声。
这是最原始的撕咬争斗，利爪尖牙齐上，很快就都见了血，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惨烈许多。
林淮心下越来越沉，只觉得这场争斗应该要尽快结束才对。
北区的疯狗历来伤情不论，不计任何后果，但像这样的死斗却是第一次。
这很不对劲。
余光瞥见小狸花猫在和哈士奇撕咬在一起，而霍彦也在不远处，林淮瞬间心下一凛，下意识朝着那地方赶了过去。
而在行进的途中，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惊呼——
“海系！”
“怎么有海系过来了？！”
“不止有海系，还有......异类！”
“什么情况？！”
“啊，是南区的！”
............
惊呼和奇怪的基本上都是东区的大猫们。
而北区那群疯狗们则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甚至更为激动的嚎叫起来......
“哈哈，池煜，你完了！”
随着南区的海系和异类加入战斗，李洪文突然猖狂大笑起来：“我忍了这么久，就等着看你被拉下东区家主位置的这天！你有什么资格当东区的家主，就你这副样子，简直笑掉大牙了！”
狸花猫自然也注意到了海系和异类的加入，并且战况开始一边倒，这些南区的杂种们竟是帮着北区在制约东区！这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猛地扭头朝霍彦看了过去：“是你背叛了......”
“家主小心——”
林淮一边大吼，一边朝狸花猫扑了过去。
趁着狸花猫心神震荡，转头看霍彦的时候，李洪文竟然大张着嘴朝狸花猫猛咬了过来，不过被一直注视着这边情况的林淮给挡住了，这一口狠狠咬在了林淮的肩胛骨上，而林淮此时也叼住了小狸花猫。
他将小狸花猫往身上一甩，毫不恋战，直接跳出了战圈——
这场有预谋的针对，北区竟然拿自己做筹码，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把东区的大猫们控制住！李洪文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就不怕霍彦到最后反水将他一军吗！
眼看着南区的海系和异类已经涌入战圈，逐渐控制了局面，因为之前和北区争斗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的大猫们，根本就无力再应对这些海系和异类，加上北区和南区的海系异类联合，局面显然已经不可逆转。
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
林淮毫不犹豫带着狸花猫转身跑走。
“池煜！你竟然要逃？！”
李洪文嗷呜一声，叫嚣着刺激小狸花猫。
小狸花猫本就因为霍彦的背叛而怒气上涌，此时听到李洪文的挑衅，就爪尖一动。
但还没等他做什么，就被林淮的尾巴给卷住了。
“家主！”
林淮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凝重，狸花猫僵了僵，半晌安静下来，爪爪揪着金渐层大猫的毛发，将自己深深埋了进去，再没了任何动静。
见刺激不到小狸花猫，李洪文不满地呼哧一声，就要追上去——
然而他才刚有所动作，就被后方袭来的触手压制得不能动弹，只听砰的一声，哈士奇直接被拍到了地上。
“霍彦？！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疯了！”
李洪文怒而大吼，使劲儿挣动起来，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竟挣脱不了！
“你他妈快放开我！”
霍彦不为所动，也不想理会，只是眼眸沉沉地看向金渐层带着狸花猫远去的方向，那里是朝西区而去的方向......
“霍彦！！”
怒吼声再次传来，战斗不知何时已经停止。
东区的大猫们被制住，北区的狗狗们一起朝这边看过来，场面竟仍有些紧张的意思。
“吵什么？”
霍彦慢慢收回视线，毫不在意周围警惕的目光以及大猫们的怒骂声，他只用了两只触手，竟然就能压制得李洪文毫无招架之力，整只被触手捆绞起来，怎么挣都挣脱不出来。
李洪文呼哧带喘地，半晌竟呵呵笑起来：“可以啊，霍彦，没想到你竟然还隐藏了实力，原来之前你真的是假意被我们打得那么惨，不错不错，难怪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帮东区扩张那么多地盘......”
说到这里，李洪文又啧了一声：“我看就算没有北区放水，你也能做到这种地步吧？”
视野范围内，南区来的海系和异类虽然控制住了东区的大猫们，但是竟也丝毫没有放松对北区的警惕——没有一只大猫是被北区控制的，这要是没提前得到霍彦的吩咐和交代，李洪文自己都不信。
“霍彦，你真是......”
李洪文干笑两声：“难怪你能暗中收揽了那么多南区的海系和异类，但是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合约的，难道你想反水背叛我们之间的合作？”
“合约是让给你南区三个地盘，可不是让你对那只狸花猫下死手。”
一边说着，霍彦竟又加重了捆绞的力道。
李洪文瞬间闷哼一声。
而随着霍彦的动作和李洪文的闷哼，周围气氛更是越发紧张，连大猫们都渐渐放下怒骂，不甚明了地看着这一幕。
“你竟然把他给逼走了。”
霍彦仿佛丝毫没注意到周围气氛有多紧张，说话依旧不紧不慢。
但是......他眼底的戾气几乎浓厚得要透出来了。
李洪文一时间竟有些讶异哑然，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霍彦：“不是吧，你该不会......哈哈，霍彦，你该不会是对那只小猫崽子有感情了吧？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别忘了你一开始来东区的目的就不纯......”
“这不用你来提醒。”
霍彦眼底渗出戾气，触手猛地一甩，竟将巨大的哈士奇给甩了出去。
三米多长的哈士奇只来得及在半空调整好姿势，虽然最后成功安稳落地，却还是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
这一手直接镇住了很多猫狗，谁也没想到霍彦竟然还隐藏了实力，他竟然这么强！
李洪文格外恼怒，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一向发热的脑袋也不得不被迫冷静下来：“霍彦，我们北区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当初可说好了，东区我就让给你，但是你不仅要让出在南区的三个地盘，也要帮我打下西区......”
“东区是你让的吗？”
“你......”
李洪文压低前身低吼：“难道你真想撕毁合约？没有我们北区和你里应外合，难道你真觉得凭你们南区的海系和异类，今天在这里能够完全控制住东区这些猫杂碎吗？”
“我自然没有想要撕毁合约的意思，但就事论事，如今要让给你的三个地盘，可都是我打下来的，可当初说的是，占领东区后，我们一起合作去开拓在南区的地盘，然后让出三个地盘给你，但现在情况可并不是这样......”
霍彦毫不客气冷嗤一声：“而且你之前也说了，没有你们北区放水，我也能做到这种地步，而你口中所谓的北区放水，不过是从北区抢走属于你们的那一块南区地盘，不是吗？”
除此之外，东区在南区开拓的其他地盘，可都是霍彦亲手去抢占回来的，并且真要较真起来，之前为了激化东区和北区的矛盾，在抢占地盘的过程中，北区可是货真价实找了不少麻烦，可并没有放多少水。
所以李洪文说的话根本就站不住脚。
被霍彦直接明确地指出来，李洪文显得也有些心虚，按他的性格，绝不是轻易罢休的狗，但刚才亲自体验过被霍彦毫不留情捆绞的滋味，意识到霍彦的真正实力绝不是他能比的，李洪文不得不被迫对现实低头。
“那......你想怎么样？”李洪文咬着牙道。
“不许动西区。”
霍彦开口道：“让给你三个在南区的地盘，其他都就此作废。”
李洪文瞬间皱眉：“你不帮我进攻西区，我能理解，但你凭什么直接不让我动西区！”
“不行就是不行。”
霍彦冷笑道：“一直以来我想要的只有平权，和你合作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你不想安分，那以后我们是敌是友，可就真说不清了，不过，你要是想去就去好了，如果你觉得纪晟没有准备的话......”
李洪文没想到霍彦竟比他还要嚣张，还反过来威胁他。
虽然说的确实有道理，但这口气怎么都忍不下去，李洪文怒极反笑：“行行行，当初我果然没看走眼，和你合作果然收益和风险并存，哈哈挺爽的，但是霍彦，你有朝一日可别落在我手里......”
“啧啧，想必打败你，可比叫嚣那只猫崽子，看那只猫崽子跳脚有趣多了。”
一边说着，李洪文一边往后退去。
同时给手下们一个眼神，随即一群狗狗也开始退场离开。
............
等李洪文带着北区的手下们一起离开后，霍彦才终于看向被海系和异类控制住的大猫们。
布偶猫和暹罗猫瞬间又带头骂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有多佩服霍彦，认可霍彦，现在就有多憎恨霍彦的背叛。
哪怕霍彦只是叫南区的海系和异类控制住他们，并没有对他们下死手，但完全不足以平复大猫们的怒火，更何况他们的家主还被逼走了！这就更不能容忍！
“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异类，奴隶！你竟然一直不安好心，败类！”
布偶猫毛发散乱，恨不得扑上前狠狠将霍彦撕扯碎：“家主真是看走眼了，竟然让你这么个恶心的东西钻了空子！”
“要杀要剐随便......”
“我没说要杀了你们。”
霍彦打断布偶猫的话。
“那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暹罗猫眼神很是复杂，之前那次被北区埋伏，他之所以能带着家主安全逃离，多亏了有霍彦阻挡和善后，当时他还很感激霍彦，没想到这竟也是一场骗局。
“我说了，我只想要平权，而东区是我平权路上最大的阻碍。”
霍彦平静开口道：“只要池煜同意南区海系平权，异类得到优待，摆脱奴隶身份，我可以将东区再还给他......”
“呸！”
布偶猫不客气唾弃了一口：“你饶了这么一大圈，就为了让家主同意这个要求？那你不会说吗？不会谈条件吗？现在掌控我们东区的是你，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尼玛冠冕堂皇的话，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你说得很对，有些事自然是可以谈条件。”
霍彦扯了扯嘴角：“那也得是我拥有足够的身份和地位后，才可以谈条件，才可以......”
才可以去毫无阻碍地争取他想要的一切。
“放心，我会把池煜接回来。”
布偶猫还想再骂，听到这一句话突然愣住了。
接回来？
接尼玛！
“你是不是还想把我们家主接回来嘲笑他，欺辱他？我告诉你，你休想，靠你给我站住......”
霍彦挥挥手，让听从他的海系和异类将大猫们带下去。
“你们安生待着吧，等池煜回来，我会放你们出来。”
“妈的谁信你！”
然而再怎么骂骂咧咧，被控制的大猫们还是被带了下去，经此一役，东区算是易主，消息立即传了出去，简直惊掉了其他部族的下巴，但是想趁机搞点事情，发现李洪文都憋屈离开，也不得不重新正式这些海系和异类。
霍彦带着听命于他的海系和异类打了一个翻身仗，尽管这其中有些见不得光的合作和手段，但最后的赢家的确是他，还有霍彦的实力也要重新评估一下，北区的李洪文竟然不敌霍彦两条触手，这得是多可怕的实力？
加上海系和异类终于联合起来，哪怕只是南区一部分的海系和异类，还有一部分仍处在观望等阶段，可不能否认的是，这一股力量绝对不能小觑，否则的话，就算吃不了大亏，也要弄得两败俱伤，不划算。
但就是这么一犹豫，在霍彦掌控东区后，雷霆手段尽皆施展出来，根本没给任何其他部族捣乱的机会，他将一切可趁之机都抹杀在了摇篮里，真正实力显露出来，较之前更震慑住了心思诡异的部族们。
想要趁此机会扰乱东区，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南区没被霍彦收服的海系和异类，也开始纷纷倒戈，想要投靠霍彦，于是再一次壮大了霍彦的实力。
如今的东区几乎和南区联合起来，除却让给北区的三块地盘，以及属于西区的两块地盘，剩下的地方，几乎都尽数归于东区所管，或者是归属于霍彦的掌控下。
可笑的是，让给北区那三块地盘根本没管什么用。
李洪文在发现南区其他地方都开始被霍彦收归旗下后，简直差点要被气疯了。
说到底，到了最后好处几乎全让霍彦占去了！
而此时西区......
当时林淮忍耐着肩胛骨的疼痛，带着狸花猫一路跑到西区，最终被纪晟收留，随即在林淮处理好伤口后，小狸花猫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几乎一整天都不吃不喝，他没求纪晟帮忙，只是变得有些沉默。
如果不是林淮在撞门的时候伤势崩裂，小狸花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开门出来。
他看着林淮重新包扎好伤口，不由得愧疚低下头：“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家主。”
林淮揉了揉狸花猫的小脑袋：“是我能力不足......”
“不，是我太自负了，怪我不相信你......”
小狸花猫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但光是听声音，就已经快要懊悔谴责死自己。
林淮心慌皱着眉，想到这几天小狸花猫的消沉反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家主这个样子，一时间，林淮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一旁的纪晟突然笑了一声：“小狸花，让你早把那个霍彦交给我管教，结果你非不听，你看，现在遭报应了吧？”
“纪家主，请慎言！”林淮瞬间沉下脸。
纪晟耸了耸肩：“这才几天的功夫，东区那边就已经被霍彦完全控制住了，还有南区那群海西和异类，果真联合了起来，而且看情况也是在霍彦的掌控下，啧啧，还真是没想到啊。”
咔嚓——
沙发垫瞬间被狸花猫的爪子给挠坏。
“哎......”
纪晟砸了咂嘴：“你就算生气，也别拿我的沙发泄愤啊。”
小狸花猫抬起头：“你早看出来他的不对劲了？”
“呃......”
纪晟轻咳一声，适时转移话题道：“那什么，其实你也不用太忧心，据我接到从东区那边传来的消息看，好像情况并不是太严重，霍彦竟然没宣布顶替你东区家主的位置，没准儿......”
这时候纪晟的手下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纪晟瞬间挑了挑眉梢。
“小狸花，你猜怎么着......”
让手下退下去后，纪晟朝狸花猫充满兴味地笑了一下：“霍彦竟然给我递了请帖，想要过来西区拜访。”
狸花猫一瞬间紧绷起脊背，沉着眼眸，但是什么话也没说。
林淮单手抱起小狸花猫，放在怀里梳着毛，同样脸色难看道：“他想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
纪晟耸了耸肩：“不过我已经同意了，哦对了，他大概一会儿就到。”

第103章 世界四15
狸花猫没想到霍彦会来得这么快, 神色略微怔楞了一下。
但等他回过神后，脊背不禁拱得更高。
“哎哎，小狸花, 淡定点啊。”
纪晟眼珠子一转：“这样吧, 我找只猫过来安慰安慰你。”
小狸花猫歪头皱皱鼻子：“？”
你在说什么屁话？
............
耽误了几天，霍彦终于来到西区。
他跟着纪晟的手下走进会客厅, 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小狸花猫, 只是......
“怎么停下来了，进来坐啊。”
纪晟笑着招呼霍彦，然后顺着霍彦的目光看过去，状若恍然地哦了一声：“小狸花在这里，你应该不会介意吧？他这几天吃也吃不好, 睡也睡不好, 只有小可能安慰他一下了。”
此时趴窝在无毛猫小可怀里的朱肖肖：“......？”
纪晟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小可明明是他刚叫过来的。
不过虽然不懂，但看着霍彦明显不太好看的脸色, 朱肖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哪怕不明白因为什么，但只要能让霍彦不痛快, 他就痛快了，这么想着, 朱肖肖就又往小可怀里窝了窝。
小可哪有机会抱过第一形态的家主, 而且还是这么小只，比他以前还未开化的时候都要小, 此时抱着软绒绒又暖呼呼的小狸花猫, 手脚都显得有些僵硬，但却也莫名感觉与有荣焉, 忍不住讨好般地将自己尾巴塞了过去。
他还记得这位东区家主很喜欢他的尾巴。
果不其然, 一塞过去后, 他的尾巴就被两只小爪子抱住了。
小可刚想露出一个笑容，就感觉一道阴冷的视线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识一抬头，就与最近弄出不少事情，风头正盛的霍彦对上了视线，对方的目光跟刀子剐在他身上，如有实质，吓得小可立即又僵硬住了身体。
对了，他想起来了——
之前庆功宴上的时候，他还言辞嘲讽了这位......
该不会是记上仇了吧。
这么想着，小可脸色不由得苍白起来，像是抓住什么安慰一样，下意识又将怀里的狸花猫抱紧了些。
然而下一秒，他所感受到的风寒刀刮竟更胜之前......
就在小可茫然恐惧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霍彦已经走进客厅，且正好坐到了他的对面。
一低头，就能对上小狸花猫的视线。
——看清狸花猫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恨不得撕碎他的仇恨神色，霍彦不禁顿了一下。
一旁纪晟看了看霍彦，又看了看自从霍彦进来，就一直紧绷着身体的狸花猫，最后将视线定在默不作声的林淮身上，主动开口道：“林管家和小狸花来我这里的时候，可是有些惨啊，霍彦，我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种地步......”
“所以你现在过来拜访，是有什么目的？”
纪晟笑了笑：“如果你让我交出林管家和小狸花，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纪家主想多了，也想错了。”
霍彦慢慢收回视线：“我来这里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希望纪家主同意南区海系平权的事情，除此之外还要再加上一条，那就是让异类也能够获得平权，即拥有和各部族平等的地位......这点希望纪家主能够认真考虑一下。”
纪晟脸上表情不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道：“那第二个目的？”
“第二个目的......”
霍彦视线又回到一直沉默着的小狸花猫身上：“我是来接家主回去的......”
这么说着，霍彦竟然站起身，两步就走到了小狸花猫面前。
随即在小可略显瑟缩害怕的目光中，霍彦朝小狸花猫伸出手：“跟我回去......”
狸花猫本来怔愣着神情，此时见这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猛地抓挠了上去。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爪下留情。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只一瞬间，霍彦的双手不仅有爪痕，甚至还冒出了血丝。
血丝凝聚成血珠，顺着手背缓缓流淌着。
狸花猫胸膛剧烈起伏，脊背躬起来，像是被激怒了的幼崽，圆润的棕色眼瞳竖成一条直线，格外警惕且仇视地怒瞪着霍彦，仿佛霍彦只要稍有动作，他就能扑上前和霍彦拼命一般——
“呼......”
小狸花猫喉咙深处也发出了威胁的声音。
林淮蓦地皱起眉：“霍彦，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彦不答，只是低头看了眼被挠得有些惨不忍睹的手背，然后将手背上不断冒出的血珠擦拭掉......这之后，他又将视线定在小狸花猫的爪下，那里踩着一截无毛猫的尾巴......
小可仿佛又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一般，后背直发凉，他注意到霍彦的视线，竟鬼使神差般打通了什么关窍，下意识慢慢将自己的尾巴扯了出来，随即又屏住呼吸不敢轻易再动弹。
这会儿他既不能抱着狸花猫离开，也不敢自己起身离开，恨不得就此化作透明猫。
哪怕霍彦没说几句话，狸花猫更是一句话也没说，但他此时仿佛身处恐怖深渊中，身体僵硬得不行。
而就在小可将自己的尾巴扯出来后，狸花猫竟然又动了动爪，将他剩下那截小尾巴尖给及时踩住了。
小可：“......”
霍彦皱了皱眉：“家主......”
“谁是你家主？”
狸花猫嗤笑一声：“别乱叫，我可担不起。”
霍彦顿了顿，才又开口道：“我说了，我是来接你回东区的。”
“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狸花猫朝霍彦呲了呲牙：“你是不是忘了之前你都做了什么？”
“我没忘，我是真的没想到李洪文会突然袭击你，然后把你逼走......”
霍彦放缓语气：“东区家主的位置我没动，仍是你的，只要你跟我回去，并且同意平权......”
“不可能。”
霍彦声音顿了下，随即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狸花猫莫名地看着霍彦：“我看你是疯了，脑子坏掉了，我跟你回去，同意平权，我就仍是东区家主？那也是个受制于你的东区家主吧？！你有什么脸过来跟我说这种话！更何况......我凭什么要同意平权？”
“就凭你做的这种事，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同意！”
在狸花猫看来，霍彦想要让他同意平权，无非是想借由他的名号，加大平权的筹码，毕竟霍彦才刚上位成功，加上各部族对异类的歧视由来已久，他想要让东区其他部族彻底臣服，恐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么由此一来，给海系和异类平权的事情，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达成。
但霍彦是不是真觉得他傻和好骗，竟然还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他是脑子坏掉了不成，会相信霍彦这种鬼话？
就算当时攻击他的是李洪文，而且确实不是霍彦授意的，但把他和林淮逼得逃到西区来，难道不是因为霍彦的背叛？他怎么能有脸说出这种话！怎么还能过来面不改色地继续诓骗他！
越想越怒气翻涌，越想越控制不住......
此时狸花猫哪里还顾得上这里是纪晟的地盘，喵嗷一声直接兜头朝霍彦扑了过去。
——就算这几天他也听说了霍彦力挫李洪文的事情，但也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可就在他以为霍彦也在暗自防备他，并且做好了抵挡和反击准备的时候......狸花猫猛然间发现，他已经在霍彦身上挠下了不少爪痕。
动作微微停顿了下来。
而就是这一停顿，就给了霍彦可乘之机——
霍彦将狸花猫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早就做好了迎接准备一般，没有给狸花猫丝毫挣脱的可能性。
然后，他抬头轻瞥了小可一眼。
小可：“......”
小可僵硬着身体，看着霍彦抱住东区家主后，便自然而然地后退了几步，然后不顾东区家主的挣扎，顶着被抓挠出来的爪痕，再次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这几眼看得他遍体生寒，却莫名又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放开我！”
小狸花猫使劲儿挣扎着，因为怒气而浑身毛毛全炸开，又开始上爪子和尖牙，让霍彦本就惨不忍睹的形象，变得越发凄惨起来，好像如今掌控了东区，把狸花猫逼到西区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淮本来在霍彦紧紧抱住狸花猫的时候，也跟着猛地站了起来，想要冲上前。
但在看到霍彦之后的动作，以及被单方面摧残后的形象后，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同时脸色也不由得逐渐变得怪异，他皱着眉若有所思，目光不停打量在霍彦身上。
“你说得对。”
霍彦突然开口道：“你跟我回去，也的确要受制于我。”
小狸花猫瞬间停下挣扎的动作，喘着气抬头怒视霍彦。
霍彦低头与狸花猫对视，竟笑了下，伸手梳理着狸花猫因挣扎而散乱的毛发，轻声道：“但你现在不也是要受制于我吗？而且......你难道想一辈子都留在西区？所以你同不同意跟我回去，最终的结果，也都是要跟我回东区......”
“哎等等......”
纪晟干笑着打断霍彦：“这可是西区，小狸花要不要跟你回去，怎么是你说了算的？”
“他当然可以一辈子都留在西区，我没意见哦。”
霍彦抬起头冷笑：“纪家主，你还真是什么时候看热闹都不嫌事大。”
“那是......毕竟是热闹嘛，当然是越大越好了。”
纪晟呵呵笑起来：“你要在我西区把小狸花带走，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他是东区的家主，想离开的话，应该不用过问纪家主的意见吧？”
“哦......”
纪晟于是看向小狸花猫：“那你想离开吗，小狸花？”
“我......”
狸花猫此时的四个爪都被霍彦握在手里，哪怕霍彦没用上触手，他竟也挣脱不开霍彦的怀抱，可见霍彦力气之大，但这样能完全制住他的霍彦，却任由他上爪和尖牙，根本没有反抗......狸花猫简直有些看不懂了。
可正如霍彦所说的那样——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西区。
而且霍彦说让他回东区，回到之前属于他的地盘，就算受制于人，但也不代表一直没有机会......
就是这么同意下来，很憋屈，异常憋屈，他开不了这个口......
“好，我们跟你回东区。”
朱肖肖猛地抬起头：“林淮？”
林淮看过来，认真开口道：“家主，我们反抗不了。”
哪怕纪晟说得再好听，也愿意为他们和霍彦对上，但纪晟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而且......
林淮不觉得霍彦能轻易善罢甘休。
到时候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纪晟妥协，要不然就是两败俱伤。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和家主都只能回到东区。
所以现在也没必要做些无谓的挣扎。
再者说......
林淮抬起头和霍彦对上视线，他觉得这次回去，对狸花猫而言要面临着风险，但也未尝不是霍彦的一次“危机”。
就看到时候究竟是谁压制得过谁了。
毕竟这是霍彦偏执求来的结果。
............
朱肖肖最后还是同意跟霍彦回到东区。
但是他和林淮回去之后，就被霍彦关在了别墅里，除非朱肖肖彻底服软，同意出面和各部族商量平权的事情。
之前纪晟说同意海系平权，但没有说过让异类也处在平等的位置上。
除此之外，就算同意海系平权，那也是必须在东区和南区的共同管理下。
而现在霍彦所要求的平权，则是彻彻底底的平权。
不止包括海系，最重要的是——异类也要求彻底改变不平等的地位。
也就是说，这场变革将波及东西南北四个区。
而纵观四个区的影响力，东区和西区的影响力一向是最大的，也最有话语权。
因此想要让这场变革增加更多的筹码，东区和西区家主的意见绝对至关重要，因为东西两区统治下的大猫们，在这四个区里的食物链中是顶层的存在，只要东区和西区家主发话，大猫们自然也不会有多少其他意见。
上行下效，这对海系和异类以及其他部族的影响力，绝对是足够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纪晟那边还没有准话，而朱肖肖这边则拒不配合。
其实小狸花猫有些想不明白，按理说霍彦已经掌控了东区，也把大猫们控制了起来，加上这短短几天内的动作，他想要彻底让其他部族松口服软，其实只是时间的问题，为什么非要这么着急指望他来改变态度？
对此，小狸花猫想来想去，觉得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霍彦不想让他好过——毕竟他之前的态度很明确，绝不可能让海系平权，更不可能同意异类和他们平起平坐，霍彦都听进去了，肯定一早就怀恨在心。
所以才在掌控东区后，还非要他改变态度，承认海系和异类的平权，就是想要借此折辱他！
因此，狸花猫早就做好了打算，不管回到东区以后会面对什么，他也不会轻易服软的。
可是霍彦将他和林淮带回来，除了将他们关在别墅里，竟然没有其他的手段来对他们......他还是住在原来的房间里，在被带到房间之后，看着一切都没变的地方，狸花猫甚至有一瞬间恍然，好像自己从未离开过一样......
但透过窗户，外面有海系和异类在走动，那是霍彦现在的手下。
还是变了......
狸花猫收回视线，跳下窗台，闷声朝着巨大的玩偶发泄怒气。
破碎的棉絮漫天飞舞，爪子都挠出残影来了。
林藻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他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直到狸花猫发现了他，转头看了过来——
“家主，这是晚饭......”
“我不吃。”
林藻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您不吃的话，我没办法交代......”
霍彦嘱咐他必须看到小狸花猫把饭吃下去才可以。
狸花猫从玩偶脑袋上跳下来，蹲坐在柔软的地垫上看着林藻，一字一顿重复道：“我不想吃。”
“可......”
不等林藻说完，小狸花猫直接打断对方，沉声问道：“霍彦在哪？他难道想一直把我关在房间里？”
林藻立即摇头：“我不知道。”
狸花猫皱了皱眉。
“我真的不知道。”
林藻抿了抿唇，小心试探道：“家主，你是想找他吗？”
朱肖肖瞥了林藻一眼，不想说话。
他在地垫上绕了个圈，把自己盘起来，也不想搭理林藻，更不想吃饭。
林藻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
他想过可能小狸花猫会攻击他，会气得一直发脾气——事实上在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处于发脾气的状态，但没想到这会儿竟然直接把头埋了起来，看着狸花猫蜷缩着盘起身体，脑袋几乎抵到了肚子上，只有那么一小团......
林藻竟觉得堂堂东区家主竟有些可怜的意味。
真的是没有想到......
——就像之前东区发生巨变，几乎一夜之间就变了个彻底，林藻好半晌都没能完全消化下去，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改变海系和异类的现状，还需要继续慢慢筹谋才行，可谁能想到霍彦的能力和手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令人震撼。
等他反应过来后，东区已经变天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
林藻默默想到，霍彦不是让他盯着东区家主的动静吗？
可到最后他什么助力也没提供，霍彦已经开始改变了南区海系和异类的现状......
所以他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林藻竟然有些惆怅，还有些无力施为的恍惚和憋屈感，感觉曾经夸下海口的“豪言壮语”，如今看起来就像笑话一样，所以，他其实能理解狸花猫此刻的心情，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合时宜......
这么想着，林藻不禁放下餐盘，一步步朝狸花猫走了过去。
“家主，其实......”
林藻伸手想抚摸一下狸花猫温软的毛发，谁知手刚一伸过去，就见小狸花猫猛地跃起，身体在空中柔软舒展开，变成了第二形态的少年模样，然后跳跃到了林藻背后，伸手扼住了林藻的脖颈。
一瞬间，林藻下意识瞪大双眼，周身电流释放了出来......
少年闷哼一声，却没松开手。
然而下一秒，不等他说话，门竟然在这个时候被打了开来——
随即，朱肖肖眼前黑影一闪，周身竟都被疯狂而至的触手圈了起来。
扼住林藻脖颈的手自然松开了。
林藻捂着脖子转身，就看到霍彦出现在门口，他身下的触手竟然放了出来，而且有五条触手全部都束缚在了少年身上，此时脸色阴沉发狠，声音也沉得可怕：“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朱肖肖抿着嘴唇使劲儿挣动了一下，没能挣脱开。
这力道，比之前他体验过的要大多了，不到伤他的地步，但是却裹得很严密。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见挣脱不成，朱肖肖只能朝霍彦冷笑。
“霍......霍彦......”
林藻依旧捂着脖子，脸上挂着不可置信地表情：“他刚才想挟持我......”
“你怎么能这么做，亏我刚才还想安慰你。”
林藻是真的没想到，莫名委屈又很气愤。
朱肖肖冷着脸抿着嘴唇不说话。
见状，林藻不由得看向霍彦，他希望霍彦好歹能说几句话。
“霍彦，我刚才是真的想安慰他......”
“好了，你先出去。”
林藻瞬间有些愕然：“什么......”
霍彦转头看过来，神色异常冰冷。
而他看过来的视线，也叫林藻有些遍体生寒，叫林藻片刻也不敢再待下去。
“我......我知道了。”
林藻灰败着脸色匆匆离开，心下是什么滋味，恐怕也不会有人去在意。
而在他离开后，霍彦猛地挥动触手将朱肖肖压在了柔软的地垫上，一时间毛絮纷飞，都是刚才朱肖肖发泄过后的产物，纷纷扬扬掉落在两人四周，看上去竟诡异的有种浪漫氛围。
可实际上，此时的气氛着实有些剑拔弩张——
霍彦脸色无比阴翳：“你刚才让他电你了？”

第104章 世界四16
霍彦脸上还有被抓挠的痕迹, 血痕依旧明显，衬着那双黑白鸳鸯眼，再搭配上现在的表情, 莫名有种像是在哪里浴血奋战回来, 结果却发现遭人背叛的恐怖样子，看起来有些狰狞, 真是叫猫莫名其妙得很。
“这关你什么事？！”
朱肖肖愤怒回了一句, 挣扎着想摆脱触手的纠缠：“妈的，你放开我！”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就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触手竟又绞紧了些。
霍彦低垂下视线，注视着被触手捆绞在其中的身体, 眼底划过一抹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刚才就是这副样子......想到之前看见的画面，心底也越发的焦灼, 触手缓缓挪动起来，攀爬在少年的身体上, 像是在无声叫嚣着什么一样......
而就在这时，朱肖肖突然轻喘了一声, 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 根本没有余地去想东想西。
加上也没有触及敏感的引子，所以还在能压制和忍受的范围内。
可现在被霍彦的触手一裹, 熟悉的触感立即勾起了内心深处的渴望, 完全没给朱肖肖任何反应的时间，咆哮着翻涌而出, 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 所到之处, 尽皆引起了不小的反应，密密匝匝的渴望像是在每一处皮肤上挣扎着......
——这种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渴求，实在是万分折磨人。
而如何解除这种折磨人的情况，之前的每一次经历和体验，早就解决了这种难题。
如果是之前，此时狸花猫早已亲自上手。
可现在，朱肖肖完全不想服软，更别说去接受霍彦的碰触。
他微喘着气瞪霍彦，因为这该死的反应，白嫩的脸颊出现一抹红润，紧抿着嘴唇死倔死倔，而霍彦在触手停顿之后，竟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和朱肖肖对视着，仿佛有足够的耐心让朱肖肖服软开口一样，谁也不让谁。
感觉时间都变得无比漫长，皮肤开始泛着红，一边忍耐着，一边却抑制不住身体的轻微颤抖，少年眼角鼻尖都因为强自按捺而冒出红晕，看起来好不可怜，大概觉得这样有些丢人，于是闭上眼睛，连看都不想再看霍彦。
至少能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一下。
耳边似乎听到了轻微的叹息声，随即——
“想要的话，开口就行。”
霍彦的确主动开了口，但却还是想要朱肖肖给出回应。
说不清是出于恶劣，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目的。
于是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棕色水润的眸子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但他盯着霍彦看了半晌，突然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我是想要，你去把那个林藻再给我找回来，刚才被电那一下，我觉得还挺爽的，比你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彦打断。
霍彦脸色难看：“你想都别想......”
“你不是想让我同意平权吗？”
朱肖肖有恃无恐：“只要你把他再给我叫回来，我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不可能。”
朱肖肖冷嗤：“你真奇怪霍彦，让林藻过来又能怎么样，你又不会损失什么？啊，你该不会舍不得林藻吧？这么一想，刚才也是这样......你看到我挟持林藻，那么愤怒和激动，应该是很怕我用林藻来威胁你吧？”
“早知道我就应该更谨慎一些了。”
听完狸花猫说的话后，霍彦：“......”
他脸色极其复杂而且古怪，最终化成了两个字：“蠢猫。”
少年瞬间像是被踩到了猫尾巴一样：“霍彦！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现在你掌控了东区，还能一直折辱我，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有种就现在杀了我！否则，我找机会一定会杀了你！”
霍彦瞳孔猛地缩紧：“你......要杀了我？”
“你这个背叛我的贱种异类！难道你以为你这样折辱我，我还会向你摇尾乞怜吗？！”
霍彦沉默地看着被束缚住的狸花猫，因怒火而点亮的眸子里，满是真情实感的恼恨和认真：“所以......没有背叛你，我就是个工具，背叛了你，我就是个贱种，我把你带回东区，所做的一切，你都觉得我是在折辱你......”
“你是不是也真的以为，挟持住林藻，就能威胁到我？”
朱肖肖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因为身体反应而逐渐暴躁发热的脑袋，已经不能再去思考更多东西，更多的只是凭着本能去开口：“我管能不能威胁到你，你要是不想去找林藻，也不想我这个时候出事，那就给我找别的来......”
“反正......只要不是你，谁都可以......”
哪怕对现在这种情况有些不明所以，但少年还是能精准踩到霍彦的雷区。
这一瞬间，霍彦甚至脸皮都抽动了一下。
他眼底积蓄的隐忍终于再无法压制......
“你、休、想。”
一字一顿地咬牙说完，触手瞬间又开始绞动起来，像是又重新动起来的齿轮，不紧不慢磨蹭在少年的身体上，一点点碾压过去，格外折磨人的同时，却又诡异的能稍稍缓解一下渴求......
可是在这之后，升起的则是更不能被满足的焦躁难忍。
霍彦压低身体，想要去吻少年，却在下一瞬间被躲了过去。
“我不要你，我没有开口求你，你给我停下来！”
朱肖肖咬着唇奋力挣扎着，他现在就像是身处在两个极端，一端迫切想要迎合上去，一端却充满了愤怒排斥。
太讨厌了，真的太讨厌了！
他不想要什么，霍彦却偏偏做什么。
真的......太讨厌了！
少年愤怒一低头，猛地咬住了攀爬到脖颈上的触手，惹来霍彦一声闷哼，随即，下巴被霍彦捏住，被迫抬起头来，不容拒绝的亲吻还是迅猛落下，和不断绞动的触手一起，一点点侵蚀着狸花猫的意志......
我的，我的......
霍彦紧紧将狸花猫包裹进其中，不让这只狸花猫有任何一丝再次潜逃的可能......
............
回来之后，霍彦依旧留宿在狸花猫的房间里。
但比起之前还算和谐的相处，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打一架。
朱肖肖总算见识到属于霍彦的真正实力，因此每天晚上被无情压制的那个，总会是他。
有时候狠咬着霍彦的触手，他能用力到耳朵毛直抖，但却完全不能撼动霍彦分毫，而且这个狡猾又可恨的异类，竟然还反过来利用触手来牵引出他的渴求，最后让他连撕咬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只能瘫软在触手搭建的蚕茧里......
霍彦并未一直拘着朱肖肖。
只是朱肖肖每次出来，都要有霍彦陪着才行。
他不能跑，只能在东区范围内活动。
就跟东区的大猫们一样，猫身自由受限，每一只大猫身边都有一只看守的海系或异类。
这在东区简直成了一抹诡异的风景。
因为身量原因，朱肖肖很少出现在东区以外的地方，更别说用第一形态出现，所以，尽管在霍彦没有来东区之前，东区已经在南区扩张了两块地盘，但在那两次扩张中，朱肖肖都没有出现在征伐的队伍里。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东区的大猫们不让他去。
因此，直到现在，除了在某些特殊场合，堂堂东区家主其实没见过这么多海系和异类。
当然，他也不需要特意去见这些海系和异类。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无论是海系还是异类，都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也就只是被统治的存在罢了。
谁又会特意去关注这些一直被统治的部族，以及未开化完全的异类？
然而现在，这些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却开始和他地位颠倒了，朱肖肖看了眼走在身边的霍彦，又看向那些和霍彦问好，满眼崇拜和敬仰的海系与异类们，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感觉一定很好吧？”
朱肖肖不无嘲讽道：“让这些海系和异类进驻东区，每一个见到你都会跟你问好行礼，你们享受着东区的一切，彻底改变了之前的生活和地位，这样的日子很难得吧？”
霍彦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朱肖肖：“的确很难得。”
朱肖肖冷哼一声。
“但我没让海系和异类进驻到东区，你又何必说这些气话。”
霍彦认真开口道：“这几天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能在东区出现的海系和异类，都是为了看着你的手下，我不想和你们爆发冲突，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但只要你能同意平权，我会立即让海系和异类退出东区。”
朱肖肖冷着脸想开口说话，却又被霍彦打断。
“海系和异类会在南区生存，现在南区也在加紧建设中，所以东区依旧是你的，这不会有任何改变，为什么你就不能同意海系和异类的平权？如果你是担心资源的问题，这之后也会有解决的办法......”
霍彦突然朝朱肖肖走近一步，低声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表态什么一样，令朱肖肖表情有些诧异和奇怪，但狸花猫的小脑袋一向不可能深入思考问题，也没有这一根筋，于是下意识嘲讽和反驳道：“你说了不算，我也不相信，再者说......”
“你一直总往我身上使力干什么？西区你搞定了？北区你搞定了？”
狸花猫面露不屑道：“等你什么时候搞定西区和北区再说吧，尤其是北区那只疯狗，呵......”
“他们两区我自会搞定，总有办法，但对你，我只有这一种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囚禁我，以此来逼我就范。”
霍彦猛地捏起朱肖肖的下巴：“那我有没有伤害过你？甚至我一直说，只要你同意平权，东区就还是你的......”
“你还没有伤害过我？！”
狸花猫瞬间被刺到痛脚，声音都高了不少：“你背叛我，背叛了东区，你和李洪文那只疯狗联合起来欺骗我，欺骗了东区，在大家逐渐信任你的时候，狠狠在我们背后捅了一刀，你还觉得没有伤害过我？”
“霍彦，你可不可笑，你要不要脸啊？做了错事不是弥补就能一笔勾销的！”
“我不可能忘记你的背叛，哪怕你的理由再冠冕堂皇，也绝对不可能！”
“哦对了，因为你，林淮被李洪文那只疯狗咬伤，到现在也没好，还有我的手下们，也或多或少都带了伤，你敢说这不是因为你？你有什么连一直跟我说平权平权，平权！”
“我告诉你，除非你死了，李洪文也死了，我才有可能考虑一下！”
朱肖肖戳着霍彦的胸口，脸上满是嘲讽和恶意：“你不是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平权吗？那你去死好了，你为了这些海系和异类去死，不对，在死之前，把李洪文也给我搞死，那我还能佩服你做的这一切。”
霍彦瞬间攥住朱肖肖的手腕，猛地喘了口气。
他皮肤本来就白，但朱肖肖没想到此时霍彦脸上的颜色，还能变得更白。
苍白惨白，一瞬间仿佛褪去了所有颜色。
霍彦就这样静静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看上去很恐怖，也很......
“啊！球球，不要过去......”
正在这时，一个小男孩追着球跑到了两人身边，身后追着林藻。
一个小破球撞到了朱肖肖的脚面上，他低下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不足他小腿高的男孩。
男孩看上去很瘦小，干干扁扁的，而且......他竟然只有一条胳膊，那条胳膊上长着黑色的小尖刺，能在第二形态的时候，还能维持着第一形态的特征，大概是个未开化完全的异类。
“球球......”
林藻追上来后，想要将男孩拉到自己身边。
可男孩却想要把那个橘色的小破球给捡起来，眼神一直渴望地看着，不想走也不敢动。
“球球......球球想要球球......”男孩小声哀求道。
朱肖肖诧异地挑了挑眉，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橘色小破球。
之所以被称之为小破球，是因为球上面全是被打补丁的破口子，看着里面的气都稍显不足。
这个时候，一只大手将小破球捡了起来，然后递到了男孩面前。
男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认出了霍彦。
“谢谢......”
男孩不好意思地道谢，伸手想抱住橘色小球，结果“刺啦”一声，手臂上的黑色尖刺又将球给戳破了。
不过看样子，男孩已经见怪不怪，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失落的表情，甚至还抬起头朝霍彦笑了笑，主动开口道：“没事的，回去再补一下就好了。”
因为他是单手抱球，所以偶尔会将球球给戳破，已经很习以为常了。
霍彦嗯了一声，问道：“你叫球球吗？”
男孩点点头，又抬了抬手里的球：“它是球球，我也是球球。”
他看起来很喜欢手里的小破球，哪怕小破球一直被扎破，身上满是缝缝补补的补丁，里面的气体永远也充不足的样子，但也没有想要更换小破球的意思。
霍彦抬起头给了林藻一个眼神。
林藻会意，立即低头让男孩去别处先玩一会儿。
等男孩听话地跑去旁边玩球后，霍彦看向林藻问道：“他胳膊是怎么回事？”
“球球他是未开化完全的异类，第一形态是小刺猬，开化不成功后，他胳膊上就长满了尖刺，你也知道，南区那边一直不太平......乱的时候，对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所以他的胳膊是被砍断的，就因为上面的尖刺......”
纯粹是看不惯，不喜欢，所以就砍断了男孩长有尖刺的一条胳膊。
林藻照顾了球球几日，对球球的经历已然有所了解。
在霍彦还没掌控东区之前，他在南区的势力都是暗地里的，毕竟南区一直很混乱，鱼龙混杂，不敢轻易冒头，也因此，哪怕霍彦已经收服了南区很多海系和异类，但还是有绝大部分的海系和异类在互相私斗，以及对外争斗......
有混乱就不可避免地有损伤，而受伤最多的，不是食物链最底层的海系和异类，而是这些海系和异类的孩子。
尤其是未开化完全的孩子。
在遭受无尽压迫的困苦中，弱小就是被欺凌和发泄怨气的存在。
苦难并不能带来互相包容和让他们彼此依靠，更多是无秩序下的混乱不堪，以及心态扭曲。
其他三区扩张地盘是为了抢夺南区的资源，而在南区挣扎求存的人，想要活下去，除了反抗就是剥削比他们还弱小的存在，而且有时候不是为了抢夺，就是单纯也想体验和享受下剥削他人的快感。
有很多异类要不起孩子，因为自身都难保。
所以，南区有很多被丢弃的孤儿。
而球球就是其中之一。
大多数没有自保能力的孤儿，在南区是活不下去的，可以说，球球胳膊上的尖刺虽然也给他带来了恶意伤害，但却也能保护他挣扎生存下去。
只是现在东区让了三个区给北区，近期北区不断发疯，哪怕有东区和西区的牵制，但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以至于现在南区属于北区的那些地盘依旧很混乱，只有归霍彦统治的地区才逐渐开始走向正轨。
不过......
“东区为什么有孩子？”
朱肖肖的声音突然响起，听起来没什么特别情绪，好像就是单纯好奇问了这么一句话。
林藻抿了抿唇，自从那天晚上差点被挟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东区家主，也没有去过那个房间，甚至在那天晚上之后，霍彦竟然要他搬离了别墅......虽然现在的生活也不差，也找到自己在这里的意义，但是......
再怎么安慰劝解自己，心里也多少会有些不得劲。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最后离开的人会是他，让他离开别墅，什么理由都没有，但又好像已经告知了他理由，像是被惩罚了一样，有些灰溜溜的，一连几日，林藻都有些过不去这个坎儿。
而且......
其实刚才他听见了这位东区家主对霍彦说的话。
那些难听的咒骂......
林藻想不明白霍彦为什么能忍下去。
明明霍彦已经掌控了东区，不是吗？
答案隐隐在心底浮现，但又被林藻给按了下去，他突然抗拒去揭开那个答案。
但哪怕明知道和霍彦差距明显，也一直从未肖想过什么，可林藻竟然开始有些嫉妒起这只狸花猫来，站在他的角度，他被要求搬离别墅，被无辜挟持之后却得不到安慰，一切归根结底，可都是因为这位东区的家主......
明明当时他是好心，还想要去安慰对方。
林藻知道他也许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负面情绪所控制，一点点啃噬了内心。
此时面对朱肖肖，之前被压抑下去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尤其是在听到刚才那番话之后，林藻实在心绪难平，不然也不会让球球跑到霍彦面前。
他对霍彦又敬仰又畏惧，还有一些怨怼和委屈，听到朱肖肖问这个问题后，下意识觉得这位东区家主又要不满，想要发脾气了，于是抢在霍彦之前，语气有些冲地开口道：“只是暂时待在东区而已......”
“因为球球很有些营养不良，身上还有些其他病症，而南区医疗条件有限，所以只能来东区暂时治疗，您放心，等球球治疗好了就会离开东区，不会赖在这里不走的。”
朱肖肖看了眼林藻，又看了眼笨拙玩着球的球球，竟然抿唇沉默，没有丝毫反驳。
以为对方是被他这番话怼得无话可说，林藻稍微觉得解气了些。
但再一抬头，看到霍彦的脸色，林藻瞬间又不由得绷紧了身体，他忍不住开口：“霍彦，我......”
“我要回去了。”
朱肖肖垂着头撇嘴，也不管霍彦什么反应，直接转身就往回走。
霍彦皱紧眉，没有和林藻多说什么，也转身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逐渐走远的背影，林藻：“......”
林藻暗自握了握拳头，凭什么......
他又体会到了那种憋屈又委屈的感觉，莫名还有种无力感，仿佛他刚才所有的表现，都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样......凭什么霍彦一句话也不说，凭什么都被那样咒骂了，还要追上去......

第105章 世界四17
朱肖肖越走越快, 想要和霍彦拉开距离，不到一会儿就走回了别墅。
正巧林淮就站在二楼的楼梯上。
“家主？”
他肩胛骨上的咬伤还没好，一边胳膊被吊起来, 使不上力气, 加上不允许离开别墅，霍彦也并没有安排别的海系或异类跟着他, 所以林淮这些天都只能在别墅内活动。
朱肖肖脚步顿了一下, 而就这么一大会儿的时间，就被后面追上来的霍彦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你在生气？”
霍彦皱着眉：“因为不满南区的孩子来东区治病？”
朱肖肖闻言猛地甩开霍彦的胳膊，转过头怒瞪他。
霍彦沉声问道：“如果不是，那你在气什么？......因为林藻语气不好，你觉得受到了冒犯？”
朱肖肖真要气笑了：“原来在你眼里, 我就是坏脾气小心眼对吗？”
“我没有......”
“你就有！”
话音落下, 眼前的少年瞬间变成一只小狸花猫。
衣服散落一地，狸花猫猛地踢了脚霍彦的小腿, 随即转身跑上了楼梯。
霍彦想追上去，但是却被林淮拦了下来。
“让开。”霍彦满眼戾气。
如今在林淮面前, 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真面目。
寡言和顺从都是装出来的，以往的沉默以对, 就只是为了掩盖内心深处的不驯服罢了。
林淮仍单手拦着霍彦, 并在霍彦企图强硬动手前开口道：“你这样只会将家主越推越远。”
只这一句话，就让霍彦停止了动作。
霍彦沉着脸, 默不作声地看向林淮。
“你......”
即使心中早有猜测, 但见霍彦没有否认，林淮脸上还是难掩诧异, 但随即, 他又觉得无比嘲讽：“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觊觎家主的？或者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种不轨心思的？总不会是在背叛我们之前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可真叫人难以忍受。”
林淮冷声道：“你已经欺骗和背叛了家主，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是想说风凉话，现在可以让开了。”
霍彦同样冷着脸：“我没必要听你在这里说教。”
“不敢当。”
林淮讽刺道：“如今我和家主都要受你管制，我怎么敢对你说教。”
“那你现在这是做什么？”
霍彦看着仍挡在他身前的林淮，一字一顿警告道：“不管我对那只狸花猫是什么心情，那都是我们两个的事情。”
“你们觉得我欺骗和背叛了你们，我无话可说，也不想去辩解什么，而且我承认我的确是有私心......明明有其他办法可以获得平权，但我就是想要那只狸花猫的点头和认可......”
说到这里，霍彦不禁自嘲一笑：“只要他能稍微松下口......”
他把控着东区，禁锢着大猫们的活动，不过是为了能有让狸花猫松口的筹码罢了。
可惜直到刚才，霍彦才发现，他好像用错了方法。
“那我奉劝你一句......”
林淮此时开口道：“不管你想改变东区什么，或者是让南区的海系和异类住进来也好，但不要让家主看到。”
“为什么？”霍彦皱眉道。
林淮冷淡地看着霍彦：“家主小时候走丢过，就在南区。”
霍彦瞬间怔楞了一下。
“那个时候，家主的身量比现在还要瘦小......”
林淮扯了扯嘴角：“虽然当时我们倾尽全力去寻找，但还是过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将家主给找到......”
霍彦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话竟有些干哑：“那他当时......”
没有谁能比他更清楚南区的混乱和不堪。
而一想到狸花猫小时候在南区走丢过，甚至是一天的时间，霍彦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直大手捏了起来。
比现在的身量还要瘦小，那样一个小猫崽子，在南区究竟会遭遇到什么？
霍彦完全不敢深入想下去。
但林淮却像是故意说给他听一样：“找到家主的时候，他几乎奄奄一息，身上全是伤口，甚至......家主的嘴上还被戴上了嘴套，爪尖也被剪掉了，如果我们再晚一步找到家主，可能他身上的皮毛都会被人全部揭掉......”
林淮每说一句，霍彦脑子里就不由得构想出了相应的画面......那画面一遍遍地冲击在他的脑海中，让霍彦的脸色越发惨白无比：“够了......”
别说了。
“你知道都是谁做的这些吗？”
林淮的语气看似冷淡平静，却格外清晰有力地传递到了霍彦耳朵里：“啊，看我，问了句废话，事情发生在南区，能对家主做出这种残忍事情的，当然是南区那群海系和异类，也就是你口中想要取得平权的存在。”
霍彦仓惶后退了一步。
“我不否认南区的海系和异类也有可怜的存在，他们也的确需要平等对待，但是......”
林淮面无表情道：“身为海系异类的你，再一次欺骗和背叛了家主，而且是在家主逐渐信任你，几次三番在我怀疑你的时候，替你说情力保......在这种情况下，他难道不能怨不能恨吗？”
“我......”
“霍彦，我不想阻止你帮海系和异类取得平权，事实上，我无所谓也不排斥这种事，毕竟南区的海系和异类逐渐壮大，现在在你的引导下也联合了起来，平权只是早晚的事情，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逼迫家主就范。”
林淮看了眼楼上，也不知小狸花猫是不是跑回房间，钻进被子底下躲了起来，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脸色不断变化的霍彦：“你的身份，和你的所作所为，继续再用这种方式来逼迫他，家主也不会屈服的。”
霍彦下意识开口反驳：“我没有想要逼迫......”
可话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这不是逼迫又能是什么？
他自以为是想要保留增加的筹码，在狸花猫看来，难道不是在逼迫他松口同意吗？
“你既是海系又是异类，如今再一次以这样的身份伤害了家主......你的身份就是原罪。”
“所以，就算你许诺了再多，承诺的话也都是真的，也尽了最大程度没让东区损失更多，可单是你的身份和你之前的所作所为，都不足以让家主原谅你......霍彦，家主之前能让你做到那种程度，真的很不容易。”
“连我也没想到，他会真的让你掌握实权。”
“可你再一次以海系和异类的身份伤害了他......你觉得你承诺再多，有用吗？”
林淮从二楼走下一个台阶，站到和霍彦同等高度的位置。
“你想要家主的点头和认可，想要家主松口，但也不看看......你配吗？”
说完，林淮再也不看霍彦，径直走向了一楼。
而霍彦站在二楼的楼梯上，半晌都没能动弹。
他想要去找那只狸花猫，想要问问他小时候那段经历是不是很难受，但......脚步却怎么都迈不动。
............
朱肖肖发现最近霍彦有些不见踪影，不仅没再回他房间，也很少见到他在别墅出现，除了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匆匆而来，再匆匆离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且最重要的是，也没有再提平权的事情。
对此，小狸花猫感觉很是疑惑。
他能感觉到霍彦在忙些什么，至少这段时间，西区那边，纪晟显然已经有些松口。
——毕竟纪晟一直以来都不太排斥平权。
虽然他想要的仅仅是海系在接受管理的情况下，才能拥有平等的权利，但是只要好处给的够多，也没有太大问题。
不过北区的问题足够大——
李洪文相当于被霍彦摆了一道，怎么也不可能心甘情愿让霍彦如意。
加上近段时间南区一直处在建设中，属于霍彦管辖的南区地盘越来越有好的发展，已经有越来越多渴望安定安稳生活的海系和异类，愿意从南区其他地方涌入其中。
——就算北区所掌控的地盘明令禁止海系和异类搬迁，但也多得是海系和异类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找各种办法往霍彦所管辖的区域出逃的，根本阻挡不了。
单冲这一点，李洪文和霍彦的矛盾就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更何况那次李洪文被霍彦单方面压制，就一直想着找回场子，毕竟霍彦让他不痛快，他也决计不会让霍彦痛快了。
因此不管是一直找霍彦的麻烦，阻挠霍彦在南区所管辖地区的建设，还是同意海系和异类平权的事情，李洪文都绝不会让霍彦轻易得偿所愿。
眼看着西区纪晟已经有松口和点头的趋势，狸花猫就等着看霍彦要怎么让李洪文屈服。
不过朱肖肖觉得，这对霍彦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霍彦曾经同李洪文狼狈为奸，应该能开出让李洪文满意的筹码——就算霍彦不想给李洪文好处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打到李洪文屈服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小狸花猫想都没想就给否定了。
他不觉得霍彦这种心思深沉的，会直接动用武力。
到时候比直接许诺给李洪文好处还要得不偿失，毕竟北区那群疯狗着实不好相与，更不好对付。
但是，就在朱肖肖等着看霍彦怎么说服李洪文的时候，霍彦竟然直接离开了东区......
不是出去办事的那种，而是真的离开。
完全出乎意料，且毫无预兆......
就连东区的海系和异类也猝不及防地撤走了，大猫们也恢复了自由......
与此同时，林藻过来给他送了一封信——
“我真想不明白霍彦为什么要这么做，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藻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甚至还带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慌，以及压抑着的愤怒。
“霍彦消失不见了，他没回南区。”
离开东区以后，霍彦也没有跟着回南区。
而且更让林藻恐慌的是——在南区一切建设逐步走上正轨后，霍彦竟将此转手给信任的手下，随后才消失不见的。
他完全不知道霍彦去了哪里——
本来这封信也不是霍彦交给他来送的，但是抱着万分之一可能，林藻想来问问这位东区家主，他究竟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霍彦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什么霍彦会消失不见？他去了哪里？
毕竟能影响到霍彦的，除了朱肖肖，也没有其他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我并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朱肖肖从林藻手里接过信封，事实上他也很不明所以。
——完全没料到事情竟会突然变成这样。
信封拿在手里，小狸花猫的心脏突然莫名快速跳动起来——
他缓缓将信封拆开，里面是霍彦亲手写下的内容：【对不起，我知道我的背叛伤害了你......东区还给你，平权的事情我不会再逼你......我会为我做的事情做出弥补，如你所愿那样......小狸花，别恨我。】
短短几行字。
霍彦根本没说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但朱肖肖只感觉自己的心口突然像是被撞了一下。
什么如他所愿？霍彦他要做出什么弥补？
不知道为什么，朱肖肖突然想起自己说要让李洪文去死，让霍彦去死的那些话——
“我告诉你，除非你死了，李洪文也死了，我才有可能考虑一下！”
不是吧......
难道霍彦消失不见，是去北区了吗？
他独自一个，又怎么可能......
朱肖肖有些心神不定，没有任何依据，却莫名肯定了自己这种猜测......他就是莫名觉得霍彦去找了李洪文，他......
狸花猫猛地站了起来，捏着信想要——
“家主，你要去哪里？”
这时，林淮挡在了狸花猫面前。
朱肖肖顿了顿，抬头看过去：“霍彦可能单独去了北区。”
林淮皱了下眉，随即开口道：“这只是家主你的猜测吧？”
“如果霍彦不傻，他就不会单独去北区，也许他在别的地方......”
“不！他就是去了北区！”小狸花猫执拗道。
他动了动脚，又被林淮给挡住。
“那家主你这是想要干什么？难道......你现在想要去北区？”
林淮依旧挡在狸花猫面前，寸步不让：“家主，你知道你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吗？”
狸花猫猛地顿住动作。
是啊，他现在这是要干什么去？
他为什么要......
“什么霍彦去了北区？你在说什么？”
林藻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盯着朱肖肖，难以置信道：“你说霍彦单独去了北区？这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间，林藻竟也想起了之前听到的那番话。
他脸色难看地看着朱肖肖：“是因为你......如果霍彦真的去了北区，都是因为你......”
这时候朱肖肖已经冷静下来，他攥着手中的信纸，开口道：“他不可能那么傻......”
“他因为你做的傻事还不够多吗！”
林藻控制不住情绪怒吼道：“因为你，他明明已经掌控了东区，却还是把你从西区亲自接了回来，因为你，东区的大猫们哪怕已经被控制住，也一直好吃好喝供着，为了让他们不捣乱，他才动用了那么多海系和异类过来......”
“这些都是霍彦的手下，你知道他把大部分的人手都调过来之后，在南区面对北区那群疯狗的挑衅时，每次都是他亲自出战，回来之后还要到别处洗净一身污垢，就为了过来见你......”
“可明明他能够召集更多人手去解决北区的麻烦，就是因为你才......现在又把东区还给了你，南区所有海系和异类都离开了，那些大猫也被放了出来，霍彦也消失不见......”
“是你之前说让他和李洪文去死，你才会考虑平权的事......你敢说霍彦的消失和你没关系吗？！”
林藻只觉得一直以来憋闷和委屈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尽数爆发了出来。
他替霍彦不值得。
“轰隆——”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
霍彦已经消失大概有一天的时间了。
从悄无声息的离开，到海系和异类毫无预警地退出东区，再到林藻过来送信，他究竟去了哪里，谁也不清楚，大概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连带着霍彦的消失，都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外面暴雨声响个不停，雨滴哗啦啦掉下来，恐怕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将霍彦的踪迹冲散个干净。
外面有大猫们在叫唤，还有挠门声，应该是突然没了控制，都有些懵圈。
但朱肖肖已经没有心情去给他们解释，他现在捏着信纸的手有些颤，脑子也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下意识的，狸花猫又想往门口走去，只是林淮竟又挡在了他面前。
不止是林淮。
见他想要离开的动作，林藻还以为这位东区家主仍是毫不在意，对他所说的话也不屑一顾，不仅根本不想回应他，还想要无视且远离他，于是林藻也想拦住朱肖肖。
比起林淮的无声阻拦，林藻动作更直接，他下意识伸手——
朱肖肖本就因为林淮几次三番挡着他阻挠他，而有些不耐烦，此时被林藻握住了胳膊，甚至电流还从林藻那边传到了他身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和痒意，这一瞬间，更是激起了朱肖肖的不满和愤怒。
他猛地转身按住了林藻的手腕，不顾对方手臂电流的攻击，瞬间一折一扭，就将林藻给压制了回去。
林藻“啊”了一声——
“你......”
他惊诧于自己的电流竟然丝毫没起作用！
朱肖肖完全不像是被电流攻击的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再一抬头，林藻对上了东区家主狠厉烦躁的眼神。
他心下瞬间一惊。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朱肖肖将林藻推开，往林淮那边又瞥了一眼，随即刚想迈出脚步，就听见外面大猫们的喧哗声突然变大——其中好像还夹杂着霍彦的名字......朱肖肖瞬间一怔，然后迈出去的脚步立即加快了速度......
别墅大门被推开，暴雨所带来的水气扑面而来。
很多大猫为了挡雨，都是第二形态，只有几只是第一形态，其中就包括布偶猫，他脑袋上是暹罗猫打着的雨伞，此时也顾不上毛发被打湿，探头探脑地看着什么......
暹罗猫的第二形态是个儒雅英俊的长相。
他一手举着雨伞，一手按住布偶猫的脑袋：“等等，先通知家主......”
“还通知什么啊！现在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家主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布偶猫磨着尖爪，声音恨恨的：“要不是因为这个家伙，我们怎么会被限制行动这么久......”
“你先等一下......”
暹罗猫还是想拦住布偶猫。
他现在脸上还带着震惊难言的表情，视线也时不时瞥向另一边......
那里是......
“发生了什么？”
此时朱肖肖终于走到喧闹的中心——
有大猫见到家主出现，还没打着伞，立即举着自己手中的雨伞靠近：“家主，是霍彦，还有......”
到了近处，朱肖肖的注意力瞬间被脚下的雨水给勾扯住——石砖铺成的地板上，雨水肆意流淌着，然而流淌着的雨水竟然是红色的，一层层不间断铺在石砖地板上，被雨水冲刷了好几次，都没能冲刷干净......
再之后，布偶猫被暹罗猫揪着毛，不情愿地让开了位置——
霍彦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上身衣服破碎，能看到身上全是数不清的伤口，而且还在不断流着血，除此之外，他身下也尽是残缺不堪的触手，大概断了三条左右，状况十分惨烈。
而在霍彦的另一边不远处，竟然还有一只浑身浴血的哈士奇......
瘫软着身体躺在地上，身上的毛发甚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看样子，已经是有些出气多进气少了。
朱肖肖僵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比起哈士奇呼吸起伏的频率，霍彦竟也不遑多让。
甚至因为皮肤过于苍白，看上去......仿佛已经死了一般......
“家主，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拖着李洪文倒在这里了。”

第106章 世界四18
暹罗猫一边说着话, 一边又往霍彦那看了一眼——
瞧着霍彦朝着的方向，应该是想要往别墅那去，可惜因为伤重没有坚持到, 就倒下了。
又看了眼那边已经快要断气的李洪文, 暹罗猫只觉得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之前两人还在一起合作，现在却是这么一副光景, 也不知道霍彦究竟是怎么想的......
包括今天发生的一切, 都很让猫想不通。
暹罗猫的观感很复杂。
一方面，霍彦确实背叛过他们，但另一方面，这段日子以来，除了被限制自由外, 他们也没有损失更多。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家主, 要救他吗？”
说到底这是霍彦和家主之间的恩怨，最终做决定的人也应该是家主才对。
布偶猫用爪子拍着地面, 溅起不小的水花：“家主，这种异类还救什么救, 不杀了他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让他自生自灭得了！”
周围立即义愤填膺地响起几声附和。
看来大猫们对霍彦的背叛依旧记恨在心。
朱肖肖没有说话, 而是皱了皱眉, 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样，迈动脚步走向躺在地上的霍彦。
他用脚尖推了推霍彦的身体, 然而霍彦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身上, 脸上，将伤口和触手断裂处的鲜血尽数带走......如果这些伤势不尽快处理的话, 继续任由这些伤口和断口暴露在雨水中, 之后说不定还会造成感染。
哪怕霍彦现在不死, 到时候发生感染，也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伤得实在是太重了。
也可能等不到感染，在救治的途中就会丢掉性命。
再加上这一切都是霍彦咎由自取，就算丢掉性命，那也是他应得的，不是吗？所以何必浪费医疗资源救治他......
得不偿失的事情，不划算。
朱肖肖没想到自己现在还有闲心算这一笔账，他盯着霍彦，总觉得他好像已经死了一样，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胸膛起伏几乎微不可见......
“救救他！”
林藻这时候突然扑上来：“家主，我求求你救救他！”
如果说还有谁能救霍彦，那肯定是东区的家主，霍彦身上的伤势已经不允许再挪动，更何况南区的建设现在才刚步入正轨，医疗资源根本比不上东区，所以只有在这里，霍彦才能得到更好的救治。
暹罗猫将林藻拦下：“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异类？”
说着就想叫其他猫将林藻带走。
但林藻却跟发了疯一样使劲儿挣扎，被带走前崩溃般朝朱肖肖大吼：“他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才去北区的，如果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怎么可能单独去北区找李洪文死斗？！凭什么......凭什么霍彦要因为你这种人去赴死！”
是啊，为什么？就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但霍彦何曾这么听话过？
朱肖肖想不明白。
但......他像是找了理由一样......
“把他抬下去。”
朱肖肖看向暹罗猫：“等他醒了，我有话问他。”
“好的，家主。”
............
暴雨结束，北区的消息像是雪花般飘散各个区。
霍彦单枪匹马闯入北区，仅凭他一个的能力就将北区彻底搅乱，不仅如此，在重挫北区的情况下，他竟然还将李洪文给带走了，谁也不知道李洪文究竟是生是死。
但大概是活不了，因为霍彦临走前，让北区再重新选出一个家主。
对于霍彦这种突如其来的行为，传言有很多解释。
而其中最有说服力的解释是——
因为李洪文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霍彦，总给霍彦管辖下的南区地盘带来麻烦，几次触犯霍彦的权威和规则，以及死抓着不同意平权等......所以霍彦才想要给李洪文，乃至北区一个深刻的教训。
事实上这个教训也的确很深刻，足够给北区的疯狗们狠狠一个教训。
那天暴雨倾盆，谁也没能拦下霍彦。
而霍彦在北区的杀戮，是让所有在场的，活下来的都足以做噩梦的程度。
那天所发生的一切，绝对是难以磨灭的恐怖经历。
以至于在霍彦带着李洪文离开北区后，也没有一只狗赶追上去。
更没有一只狗敢提出事后报复。
北区着实安分了起来，缩着尾巴不敢轻易再有所动作。
这一表现，简直惊呆且震撼到了其他部族，更让霍彦那天在北区的所作所为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并且没过两天，李洪文死亡的消息，更是从东区传了出来。
东区？为什么会是东区？！
有好事的一打听才了解到，原来当时霍彦将李洪文带走，竟是给带到了东区。
那天东区发生的事情也着实叫人印象深刻——
不提霍彦是怎么掌控东区的......这段时日以来，他确确实实在东区有了绝对的话语权，甚至还将东区家主从西区强硬接回来，直接软禁在了别墅里，不仅如此，还让南区的海系和异类也进驻了东区......
在其他部族看来，俨然是要将东区变为自己地盘的一系列操作。
就是不知道霍彦将东区家主带回来究竟想做什么。
而在其他部族等着看霍彦有所动作的时候，他竟然将海系和异类都撤出了东区，甚至还将东区家主放了？难道将东区家主从西区强硬带回来，就是为了再将东区还给人家？这是什么迷惑操作？
那天东区发生的一切，都叫人看不明白。
但在李洪文的死讯从东区传出来后，有消息称李洪文是霍彦献给东区家主的歉礼。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根本没有谁愿意相信。
毕竟霍彦背叛东区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两人不是死仇也是结仇，霍彦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但霍彦管辖下的南区地盘竟主动跟东区示好，希望能达成友好合作的关系，简直跌破了众人的下巴......
——听说是霍彦着重交代的，而且有传言还说霍彦之所以去东区，就是因为东区家主发了话，说李洪文要是死了，他才会考虑海系和异类平权的事情。
就因为东区家主的一句话......
事情真相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也完全不可考。
但如今事实明摆着——在南区掌控地盘最多，且按照趋势，有可能将南区全部拿下的霍彦，的确有在对东区示好。
所以......现在就看东区家主的态度了。
如果东区接受了这份示好，愿意和霍彦在南区的势力联合起来......不，不应该叫联合，南区这次的示好，明摆着是将自身放在了低东区一等的位置，因此，东区一旦接受，那在各区的地位瞬间就凸显了出来。
以往谁都想在南区占据大头，可南区的海系和异类明显谁都不服谁，之前海系愿意接受管理下的平权，但异类死揪着不放......毕竟海系平权了，那就只剩下他们被剥削了。
可现在海系和异类联合起来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向东区示好，要说这其中没有霍彦的运作，恐怕没谁会相信。
霍彦这样做，真是将好处捧到了东区面前啊。
当然也不算是没有条件——
毕竟拿了人家好处，总不能还不松口让海系和异类平权吧。
应该是有签合约的吧？
但......又一番打听发现，还真的没有什么合约条件。
霍彦就是因为东区家主那番话，才有了后续这一系列动作......
没有任何保障，冲动之下说的话也不算任何承诺。
——也就是说即使霍彦真的做了这些事，也没有任何约束，能让东区家主按他自己说的那样去照做。
但霍彦还是去做了这些事。
这要说其中没有点那什么......啧啧啧。
不过听说霍彦当时出现在东区，已经是重伤的状态，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
外面各种传言飞来飞去，猜测也各种五花八门。
而在东区这里......朱肖肖再次推开病房的门，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霍彦。
霍彦的确伤得很重，到现在都没有清醒过来。
他的身体大概处于自我保护的状态下，断掉的触手在慢慢长出来，但是意识却依旧昏迷着，心跳也很缓慢，感觉随时有变成一条直线的风险。
——给霍彦治病的医生说，霍彦的求生意志不太明显，这也可能是他醒不过来的原因之一。
朱肖肖走到霍彦身边，静静看着他。
外面那些传言和猜测，这些天他听好几只大猫跟他念叨过。
不管外面的认知如何，东区的大猫们一致认为，霍彦就是为了他才做的这些事情。
至于原因......
每次朱肖肖问起，大猫们都闪烁其词，不敢直白讲出来。
而朱肖肖也没有追问下去。
只是每次问完得不到答案，他都会来病房看一看霍彦。
今天布偶猫和暹罗猫又在聊外面的传言。
两只猫的语气很复杂，说着说着，布偶猫又骂起了霍彦，说霍彦做这些就是在假惺惺，就是为了让家主为难......
朱肖肖当时站在两只猫的身后，听着两只猫谈论起他，仔细想了下，其实并没有多为难，毕竟是他说出口的话——虽然是冲动之下说的话，但当时也的确是认真的......嗯，认真的气话，因为他真没想过霍彦会去照做。
直到现在，那天的暴雨，倒在暴雨下的霍彦......所有的一切，都仍然让他历历在目。
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霍彦抢救了两次，一次差点没能抢救过来。
而就算是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却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什么啊。
就这么把一切都抛下，什么解释都没有，只在信上留下那句对不起，别恨他......
凭什么......
难道霍彦以为听他的话去死，就真的能让一切一笔勾销吗？
是不是太天真了！
朱肖肖脸色越来越沉。
下一秒，他直接变成了狸花猫，然后跳到了霍彦身上。
小爪子拍在霍彦脸上，小狸花猫恶狠狠喷着气：“你他妈别睡了！”
砰砰两声，尾巴也狠狠拍在了霍彦旁边的枕头上，好几下甚至差点就抽到了霍彦脸上，狸花猫呼噜噜的，喉间发着狠，爪尖弹出来，威胁般比划在霍彦的脸上，像是在找什么地方好下爪一样。
然而比划了半天，霍彦也没有任何反应。
小狸花猫觉得没意思极了，好像是他一只猫的独角戏一样。
他无趣地放下爪，在霍彦胸口上踩了踩，又转着圈窝成一小团，背脊抵在霍彦的下巴上，整只猫陷在霍彦的胸口锁骨处，往霍彦脖颈那里滑落着，细长尾巴摆了摆，搁置在了霍彦的脸上，势要憋死他。
既然一直醒不过来，干脆一直就别醒来好了。
谁稀罕。
这么想着，小狸花猫不由得垂下圆眼睛......
正在这时，腹部侧边突然动了一下。
狸花猫僵了僵身体，没敢动弹。
又一下......
好像吞咽困难一样，喉结不断滚动......
“咳......”
轻微的咳嗽声从背脊处响起，却像是骤然炸响的雷声，吓得狸花猫猛地蹦了起来。
跳着爪绷直尾巴转过身，正好对上了霍彦那双黑白色的鸳鸯眼。
霍彦醒了......
狸花猫瞪圆了眼睛，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
被他压了一下就醒了？
“我......”
霍彦声音十分干涩沙哑：“我还活着？”
狸花猫眯了眯眼：“并没有，你已经死了。”
“那死了还能再见到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狸花猫挠了一爪子在脸上。
“你是不是在咒我？你死了才不会见到我！”
狸花猫冷笑着开口：“你死就死了，怎么可能见到我，我又不会去死。”
“也是......那样挺好。”
霍彦又咳了几声：“你好好活着......对不起......”
狸花猫又是一声冷笑。
随即看也不看霍彦，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一下......”
身后传来霍彦的声音，狸花猫不理。
霍彦没醒来时，他甚至能在霍彦身上待着，但是霍彦醒过来后，他连见都不想见霍彦一眼，想再上去挠几爪子，但看着霍彦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又不知道该怎么下爪，实在是令猫心烦气躁，待不下去了。
左右霍彦已经醒过来......
“小狸花，等一下......”
啧，烦死了，谁允许你这么叫我了！
狸花猫依旧不想理会，走到门口，就要抬爪将门给踹上——
“等......”
只听砰的一声——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道不轻的落地声。
随即又传来了霍彦的闷哼声，狸花猫不由得顿了顿。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霍彦从病床上跌了下来，伤口有些崩裂。
他的触手还收不回去，此时在地上挣扎的模样实在是狼狈，就这样，还想将狸花猫给留住。
“我有话想跟你说......”霍彦低声乞求道。
狸花猫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身：“你想要说什么？”
霍彦看着狸花猫：“我能继续跟在你身边吗？”
“主人......”
............
一连几日，狸花猫都没再去病房。
但霍彦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东区的每个角落。
布偶猫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奔去了病房，想要狠狠给霍彦一个教训，他坚决要贯彻之前说的那句话——趁他病要他命，现在就算不要霍彦的命，也要趁他下不来病床的时候，抓住机会好好给个教训！
不过还没上爪子和尖牙，又被暹罗猫给揪住了毛，为此，两只猫差点在病房里打起来。
最后还是林淮出现，才制止了这一行为。
之后布偶猫和暹罗猫就一起被赶了出来。
谁也不知道林淮在病房里和霍彦说了什么，但之后，霍彦被送回了南区。
为此，狸花猫第一时间找到了林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还有事情没问清楚。”
“家主想问什么事情？”林淮开口问道。
狸花猫不想回答。
林淮叹了口气：“家主，先不提霍彦，南区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海系和异类平权的事......”
听见林淮这么问，小狸花猫不由得撇了撇嘴，转身在沙发上绕个圈趴下来，尾巴晃了晃道：“我之前说的话，霍彦已经做到了，而且现在还传了出去，反悔的话，好像对东区的影响不太好？”
林淮：“家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做出决定的人是霍彦。”
狸花猫尾巴一顿，又开口道：“但是......南区早晚有一天会被霍彦尽皆收服，现在南区的示好，对东区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吧？而且，就算我想反悔，就北区现在这种萎靡的态势，加上纪晟也已经松口平权的事情......”
“我想反悔也阻止不了什么，还不如顺势答应......”
林淮走到狸花猫面前蹲下：“家主，如果你还在意小时候的事情......只要你不想平权，东区会一直支持你的决定。”
小狸花猫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你......你们......”
林淮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小狸花猫的脑袋：“我们都以家主的意志为主。”
所以就算是大势所趋，但如果家主不想的话，那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东区的所有大猫都是这么想的。
静默了半晌，小狸花猫突然将脑袋埋进肚子，蜷成一个团，闷声道：“我还是有大局意识......和大局观念的。”
“嗯。”
“你们再这样下去，也不怕东区完蛋。”
林淮轻声道：“不怕，就只听家主的。”
小狸花猫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突然轻哼了一声：“你们这样......还好我关键时刻不掉链子，脑袋还是清醒的......”
“是，所以说您是家主。”
狸花猫终于从腹部抬起脑袋：“如果北区和西区都没意见的话，准备拟定南区平权的章程吧。”
“好的，家主。”
林淮又揉了揉狸花猫的小脑袋：“我会将家主您的决定吩咐下去......”
............
北区被霍彦那么一闹，加上李洪文也死了，在平权的事情上已经处于被动地位，而西区纪晟那边早就已经松口，现在东区这边也松了口，关于南区海系和异类平权的事情，终于摆上了日程。
南区形式越来越好，海系和异类的联合，加上大部分都臣服了霍彦，在霍彦的管辖下，已然有了良好的秩序。
而南区的变化，则更昭示着平权只是早晚的事——
所以也没必要再坚决反对，没看东西两区家主都同意了吗......
至于北区，现在北区刚选出新家主，已经被霍彦吓破了胆，不同意也得同意。
于是在东区和西区的号召下，各部族准备召开会议，准备切实拟定南区海系和异类平权的章程。
除了南区，东区和西区是猫系统治其他部族，北区是狗系统治其他部族，但召开同意南区平权的会议，还是需要各部族当家的出面，也算是表明了对南区海系和异类平权的态度。
当然，其实就是做做表面功夫。
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头上压着的大猫们都已经同意了，甚至北区狗系都不敢吱声，可见当时被霍彦收拾得有多够呛——本来也没有多少话语权，再加上霍彦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强悍，他们也没实力不去同意平权的事情。
既然如此，当然就只能表示赞同了。
会议召开的地点在三不管地带，既然只是走个过长，各部族当家的就将重点放在了别的地方——
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东区家主，以及极有可能，甚至是必然会当上南区家主的霍彦，这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说霍彦是在重伤的情况下，被送回了南区。
这之前霍彦一直在东区养伤？东区家主和霍彦不是水火不容，竟然没趁机下死手？
又想起霍彦在东区当奴隶的时候，一直跟在东区家主身边，嘶......果然是有问题啊。
一时之间，各部族看向狸花猫和霍彦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纪晟更干脆，直接问出了口：“小狸花，你和霍彦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朱肖肖直接不客气瞪回去：“关你什么事！”
自从霍彦回了南区之后，就一直没再出现过，那天在病房里叫他主人，呵，估计是刚醒来，意识不清醒罢了。
狸花猫现在连看都不想看霍彦。
然而......
在南区平权的章程拟定结束后，霍彦竟站了起来，说有两件事要宣布。
各部族面面相觑。
还能有什么事情？
不过这位可是南区未来的家主，就算还没当上，以霍彦的能力和现在的身份，也没人会直接摆脸色离开。
就是朱肖肖表情不太好，且毫不掩饰摆出了不耐烦的姿态。
他嗤笑一声：“都已经同意平权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宣布？还是两件？”
“其实差不多也可以算是一件事。”
霍彦直接继续开口道：“第一件事，我会离开南区。”
哗！
各部族直接哗然，这才刚拟定南区平权的事情，霍彦就要离开南区？
疯了吗？
“这......为什么？”鹦鹉族系的族长直接问出了口。
“这就涉及第二件事了，因为我要回东区。”
霍彦转头看向朱肖肖：“毕竟......我家小主人还没原谅我。”

第107章 世界四19
小......小主人？
一时间, 场面瞬间沉寂了下来。
随即......哗——
更不平静了。
霍彦竟然还叫东区家主为主人？还......小主人？关键还是当着他们的面叫的，一点都没避讳......
这比之前霍彦宣布第一个消息的时候，还要令在场所有人震惊。
这是要离开南区, 再回到东区屈居猫下？
如果说霍彦之前说离开南区, 那大家还以为他可能有别的打算，可在说出后面那几句话之后......放着大好的发展前景不要, 又要回去东区, 还叫人家小主人......啧啧啧，真不怪他们多想了，这位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啊。
就是没想到霍彦竟然能做到这份上。
在刚签订南区平权的章程后，竟然就毅然决然放弃南区，这可不是谁都有的魄力。
毕竟现在南区的发展势头并不弱。
而以霍彦如今在南区的影响力来看, 他极有可能当上南区的家主。
——与东西北各区平起平坐的机会, 说不要就不要了？
甚至还甘愿叫着东区家主为小主人？
啧啧，这暧昧的语气。
于是此时此刻, 在听完霍彦说的这番话以后，等反应过来,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汇聚到了小狸花猫身上。
小狸花猫：“......”
少年端坐在椅子上，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来, 也可能是绷住了, 一双圆眼睛看着霍彦，在和霍彦对上视线后, 却又游离了出去, 像是才反应过来，脸色一点点泄露出一丝情绪来......
但还不等仔细看, 堂堂东区的家主,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 瞬间变成了一只身量娇小的狸花猫，然后这只小狸花猫跳着脚转身，蹦跶进了身后林淮的怀抱中，爪爪抖了好几下，又迅速藏了起来：“走了......回去了。”
连看都没看霍彦一眼，也没对霍彦说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这个态度......
众人又将视线挪到了霍彦身上。
啊，想起来了——
之前东区和北区那场战斗，还是霍彦下的局。
要不然也不会有如今南区平权这种场面。
当初那场战斗可是关键节点啊。
啧啧啧......
这怎么说呢。
活该啊。
不过大多数都不敢有什么表态或反应，但纪晟可就没那么多顾及了，直接就当面笑了出来。
甚至还开口道：“小狸花，你这是......落荒而逃？”
狸花猫差点又跳脚抖爪了。
爪尖嘶啦一声勾住林淮胳膊上的布料，语气很冲：“不是已经谈完平权的事情了吗？”
“是啊，是谈完了。”
纪晟依旧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秉承着一贯拱火的架势：“但......你就这么走了？”
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但又好像在暗指什么......
狸花猫白了纪晟一眼，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于是又催了催林淮，赶紧走。
林淮点点头，说了句告辞，就抱着小狸花猫离开了会议室，而在林淮身后，霍彦竟也开口说了告辞，随即跟了上去，纪晟看着霍彦的背影，不由得啧了一声——
他可不是为了给霍彦牵线搭桥。
只是没想到小狸花猫竟然没做任何回应。
但有时候，不回应就是最明显的回应了。
没看霍彦都直接跟上去了吗......
纪晟又不由得啧了一声。
............
一路回到了东区，霍彦一直跟在后面，默不作声，也不离开。
到了东区之后，好多大猫也都注意到了霍彦。
布偶猫知道情况后，最先跑出来，跳着脚喷霍彦：“你还回东区干什么？！”
话音落下，长相甜美的高个男人瞬间变回第一形态，就要朝着霍彦扑过去，结果又被一直注意他的暹罗猫拽住了后颈毛毛。
“别闹。”暹罗猫头疼道。
“喵嗷——”
“你放开我——”
儒雅男人看了眼前面走着的林淮，又捕捉到从林淮肩膀处探出来的猫猫头，有些无语道：“家主在看着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暹罗猫这句话，探出来的猫猫头瞬间又缩了回去。
“家主看着......家主看着又怎么了？”
布偶猫不明所以道：“你放开我，我他妈一定要给霍彦一个教训，家主一定也是同意的......”
暹罗猫摇摇头：“行了，你别掺和进去了。”
说着，又按紧了布偶猫使劲挣扎扭动的身体。
而这时候，霍彦早已越过他们两个走了过去。
大猫们对霍彦观感复杂，但霍彦明显是跟着家主回来的，除了布偶猫脑子一根筋，其他猫都没冲上去做什么。
但围观是肯定有的，只是霍彦并未放在心上。
他清楚自己再次单独来到东区会面临着什么。
可不管前途多么困难，他都要留下来，留在东区。
而且这也是他应该面对的。
霍彦从未想过逃避。
............
就这样一路跟到别墅。
熟悉的别墅门口近在眼前。
小狸花猫瞬间从林淮胳膊上跳下来，一路跑到楼梯上，才转过头居高临下看着走进门内的霍彦。
“你要不要脸？”
他到了家里才开了口。
霍彦停下脚步：“主人......”
这两个字一开口，狸花猫瞬间打了个哆嗦。
他又想抖着爪，忍了半天才艰难憋出一句：“你不许这么叫我！”
好烦躁......
这一路回来，心情愈发烦躁。
还有熟悉的燥意从身体里每一处缝隙钻了出来，叫嚣着逐渐蔓延全身。
小狸花猫神色复杂地盯着霍彦。
之前在平权的会议上，他是真的没想过霍彦会当众那么说。
他真的不回南区了吗？
就那样直接丢下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成果？
而且还当着那么多部族的面......那样叫他......
这段时间霍彦的声望和影响力有多大，他是知道的，以一个异类的身份逐渐收服南区的海系和异类，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而且他待在西区的时候，也知道很多部族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趁着混乱搞点事。
浑水摸鱼，没准儿还能捞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但还没开始行动，就被霍彦给打压下去了，由此可见霍彦的能力手腕有多绝，自此之后，其他部族对霍彦的观感和评价又升了好几次，如果霍彦愿意留在南区，他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低。
的确前景一片好。
就和其他部族听见霍彦说完之后，那种要惊掉下巴的表情一样，其实小狸花猫差点也没能绷住表情，他只是因为霍彦那声“小主人”才没能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霍彦嘴里都说了什么，而这又代表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后，这一路他心情都很复杂。
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且......越是想着霍彦，他身上越是难受。
越是难受，就越是烦躁，焦躁。
小狸花猫在楼梯上磨了磨爪，丢下这一句后，又转身飞快蹿上了楼梯，直到身影消失不见......
霍彦想要跟上去，但是被林淮给拦住了。
同样的场景，这是第二次。
霍彦转头看向林淮，沉声道：“这次你没有拦我的理由。”
此时林淮的眼神很是复杂。
他之前在霍彦醒来之后，去病房找过霍彦——
霍彦的确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北区，他想在临死前看狸花猫一眼，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睁开眼睛。
而且一睁开眼睛，见到的就是小狸花猫。
那只小狸花猫就守在自己身边，在自己身上......
那个时候，霍彦就在想，上天给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把这只小猫圈在自己身边。
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时间不能倒流，他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弥补。
那天林淮找过来，大概就是清楚他这次不会再放手，于是让他拿出诚意......
他说：“霍彦，你必须得承认一件事，如今你能这么快占据优势，是占了家主的便宜，是背叛家主得来的。”
“当然，我并不否认这其中你的能力和手腕，更是这场争斗成败的最重要因素，但你也不能否认我说的，对吗？”
“所以，你是想一边手握南区，一边求得家主的原谅吗？”
“如果是这样，那抱歉，请恕我不能允许。”
............
林淮的私心一如既往地昭然若揭。
和上一次他拦住霍彦，说下那番话时一样——
明面上是给霍彦的一些忠告，实际上却是使劲往霍彦的心窝子上戳。
前有小狸花猫冲动下发表的言论，后面林淮又讲述了狸花猫小时候的悲惨境遇，更是给予了霍彦重重一击——让霍彦深刻意识到，以他的身份和所作所为，究竟给小狸花猫带来了多少伤害，以及他们之间到底隔着什么。
他想要弥补，想要挽回，就要有付出一切代价的决心。
包括他的命。
而现在也是一样。
醒过来，不代表事情彻底过去。
林淮做出让步的同时，也给霍彦设下了最苛刻的妨碍。
到底是他现在得来的一切重要，还是他们家主重要，端看霍彦什么选择。
哪怕现在霍彦得来的一切，都是靠他一点点拼上来的，但其中一环到底是设计了家主，设计了东区，不是吗？
这就是个坎，是根刺。
想要扯出来，那就让霍彦失去现在所得到的的一切吧。
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再和家主有任何瓜葛，他不配。
但如果做得到，霍彦就是重新将自己放在了低于家主的位置，他不信霍彦会真的选择放弃一切。
这个异类从来都不缺乏野心，从他来东区那一刻，林淮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管是对家主，还是对权势和地位的渴望。
其实林淮当时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没想过霍彦会干脆同意。
毕竟霍彦从北区活下来了，经过北区这一战，他的这声望和影响力将会更大，在南区的话语权也将会更足，不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和不放弃家主，深究起来的话，其实并不冲突，不是吗？他所提出的要求其实是故意为难了。
但在林淮说完之后，霍彦几乎没考虑半秒，就点头同意下来了。
只是说给他一些时间，要处理和安排好南区，毕竟他活下来了，总要再对之后的事情做出一些交代。
林淮当时确实很惊讶，也有一些震撼。
不过他还是不觉得霍彦真的会说到做到，权势和地位，这两样东西实在太过诱人，去北区可以说是一时冲动，再次拥有第二次生命，真的还能甘心再放弃一切吗？毕竟已经有过一次了......
不是谁都能拥有第二次的魄力。
更何况霍彦还要回南区，被那么多海系和异类拥护的滋味......
两相权衡下，也许他会发现放弃这一切，去放低自己的姿态回东区，着实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因此在霍彦回南区后，林淮并未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没有和狸花猫提过。
但没想到霍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现在谁都知道他回来东区，究竟是为了什么......
赶都不好赶走了。
林淮神色有些凝重和复杂。
但他现在确实，好像，没什么立场阻止霍彦。
于是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霍彦就直接绕开了林淮，上楼去了。
他这么急着上去，不是想做些什么，而是发现小狸花猫的状态不太对劲。
那些小动作，他很熟悉。
............
狸花猫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没有床，铺着地垫和毛毯，走上去软乎乎的，但被抓得都是一条条的裂痕，露出了里面的棉絮，光是看着，就知道这只小猫在房间也并不老实，也许睡觉之前经常四处磨爪玩儿。
房间最中间就是那一床熟悉的被子。
被子中间也有个熟悉的小鼓包。
霍彦有一瞬间恍然，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来房间时的场景。
他放缓脚步走上前，伸手将被子掀起来，看到了被子底下藏着的一小团。
狸花猫窝成一个圆，耳朵尖一直在抖动，嘴巴咬着尾巴尖，那个小尾巴尖也在不断轻颤抖动，仿佛在忍耐着什么一样，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浑身毛毛都在颤巍巍地动着，像是渴望被什么轻触一样......
他看了霍彦一眼，立即瞪圆眼睛，像是想用眼神将霍彦赶出去一样。
但霍彦不仅没走，还伸手将他嘴里的尾巴尖给拿了出来，用不容拒绝的力道。
“滚......”
霍彦眼神闪了闪。
他低下头，竟是格外顺从的模样：“主人，来享用我吧。”
狸花猫那双棕色圆眼睛顿时又瞪圆了些，尾巴尖使劲抖了两下。
但是不等他反应过来，霍彦就放出了全部触手，八条，一条都没少，全部都堆放到了小狸花猫面前，一条条细数过去，每一条触手下面都是不断缩紧又张开的吸盘，像是猫薄荷一样吸引着猫。
小狸花猫眼睛都略显呆滞了些，爪爪不断颤抖着。
啊......
他看了半晌，伸出爪，才猛然发现不对。
不是爪，是一只手。
他竟然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第二形态的样子。
这简直......
像是给了霍彦什么讯号一样，实在让猫拉不下脸。
于是少年沉着脸爬起来就要往外走，可才迈开脚步，腰上就被一条触手缠住。
“你给我放开！”
“不放。”
霍彦看着少年，一字一顿道：“主人，我不想放。”
他嘴上说着对不起，触手却继续做着冒犯的动作，想要将少年圈得更紧一些，怕这只狸花猫真的会离开......
“小狸花，我......”
“闭嘴！不要喊我，你什么都不要喊！”
狸花猫像是终于绷不住了一样，身体里那根彻底弦断掉了，他猛地扑到霍彦身上，对霍彦拳打脚踢，毫不客气，红着眼睛发泄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你不许这么叫我！我不允许！不许叫我主人，也不许叫我小狸花，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你以为你听我的话去北区赴死，我就会原谅你吗？！”
“你以为你放弃南区的一切，又回来将姿态放得这么低，我就会心软吗？！”
“你配吗你配吗？！”
霍彦眼眶也红了，他不敢有一丝一毫地反抗，哑声道：“对不起......”
“你滚，你不要跟我回东区，我不要你，我不要你！”
狸花猫说着，又要爬起来离开，却再次被缠上了触手，他挣扎着，和霍彦滚在垫子上，少年纤瘦的身体被触手缠绞住，无法挣脱也无法撼动，霍彦眼眶通红，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身体甚至轻颤着......
“不可以......”
“凭什么不可以！”
少年轻喘了声，再次满含怒火开口道：“凭什么你可以背叛我，我却不能不要你！”
霍彦瞬间将少年压制在身下：“因为背叛你是因为想得到你！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接近东区，是为了平权，后来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也是为了平权，但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我想要摆脱低贱的身份，想要你能将我看入眼里。”
“南区的海系和异类崇拜我，敬仰我，觉得我为他们带来了光明的未来，但实际上，他们不知道，从我想得到你那一刻，我的所有目的，所有行为，根本就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能够得到你......”
“所以我想要平权......我需要平权。”
“但后来我才发现我做错了。”
霍彦低头蹭了下少年的鼻尖，才继续哑声开口道：“我自小在南区长大，只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想要活下去，过得好，就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用尽各种手段都无所谓，只要我能达成目的。”
“你说你会对我失去兴趣......我只是你的一个奴隶，一个异类，随时都会有其他奴隶和异类取代我......”
少年挣动了一下，像是明白过来什么，微张着嘴看着霍彦。
——他完全没想到霍彦竟然还有过这种想法。
但此时竟不可避免地有些心虚......
因为他确实还收下了那个林藻，还对无毛猫尾巴感兴趣过......
像是洞察了少年所想，霍彦自嘲一笑：“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没掌控东区，没做过这些事，是不是你从来都不会把我看在眼里？你只会一直当我是个奴隶，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异类吧？”
“我......”
少年抿了一下嘴唇，有些小声反驳道：“那这也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霍彦嗯了一声：“可是在当时的我看来，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那现在呢？”狸花猫忍不住问道。
现在吗？
霍彦看了狸花猫一眼，又低头蹭了下狸花猫的鼻尖：“现在的话，就对你死磨硬泡，求着你多看我一眼，给我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我不是那些欺负你的海系和异类，小狸花，你信我，我从头到尾都舍不得去伤害你。”
“是我没能先好好去了解你，是我急于求成，太过于较真你说的那些话......现在，我想留在你身边......”
“你能原谅我吗？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主人......”
霍彦压低着嗓音贴在狸花猫的耳畔，那两个字狡猾地钻进了狸花猫的耳朵里，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痒意，让少年忍不住扭动着，浑身的燥意再次彰显起存在感：“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什么来，倒是轻喘的声音越发明显。
“为什么还要管我？”霍彦低声问道，触手却也没有闲着。
狸花猫此时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那天，我真的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
霍彦声音不禁压得更低，动作也越发的隐秘过分，由此让声音都显得有些不稳起来，但仍是执着于一个答案：“为什么还要管我的死活，为什么让我跟着回来东区，你是真的不想要我吗？主人？”
“呜......”
少年的声音像是在哭：“你不许这么叫我......”
说来也是奇怪，以往霍彦这么叫他的时候，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霍彦能有现在的声望和影响力，不知道霍彦能做到这份上，不知道霍彦的真面目和真正实力......也许霍彦说得对，如果他没有露出真面目，没有展现出真实的自己，他也真的不会意识到......
更不会在霍彦现在这么叫他的时候，反应这么大......
真的太讨厌了，霍彦他就是故意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霍彦声音已经哑到不行，他将少年摆正看着自己，再次追问道：“为什么，小狸花？”
“你可以告诉我，是我之前做错了，是我用错了方法......”
“你可以狠狠嘲讽我，怒骂我，告诉我，如果我没背叛你，也许就不会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如果我早一点放下可笑的自尊，不在乎身份地位带来的不安和恐慌，你是不是也能早一点对我心软，早一点......”
少年又是一声呜咽：“我不知道......”
他不耐烦又带着一点故意气人的别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你听得懂。”
霍彦哑声笑了下：“你只是从来都不想承认，也不想表现出来罢了。”
但现在我知道了。

第108章 世界四20【完】
【叮叮叮......】
自从霍彦一路跟回东区后, 他的黑化值就一直在下降。
持续不断，连绵不绝，差点让系统捂着并不存在的嘴痛哭流涕。
终于......终于在+1+1+1的趋势下降下来了。
太不容易了。
呜呜呜......
不过最后黑化值还是停在了52这个数值上, 算是才下去一半左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清除干净，但是系统很有信心, 因为随着霍彦在东区待得时间越长, 他的黑化值还在持续不断下降中。
就是下降的频率缓了下来，显得有些慢。
虽然没谁相信霍彦真的会脱离南区，从此和南区再无任何关系，但他的确在东区安分待了下来。
而且还每天追着只小狸花猫跑，赶都赶不走。
小狸花猫简直烦不胜烦, 几乎每天都和霍彦玩躲猫猫, 就是不想让霍彦轻易找到他，一想到那天被霍彦欺负哭, 就觉得丢人，而且霍彦竟然还说了那种话......什么他不想承认不想表现出来......
怎么, 没让你自生自灭，让你活下来了, 是不是要得意死你了！哼。
狸花猫趴在一条树枝上, 又往阴影处小幅度挪蹭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样子, 跟侦查什么一样，小耳朵迅速抖了两下, 将圆下巴搁在两只爪爪上, 警惕盯着树下由远及近传来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 树外面就出现了霍彦的身影。
“奇怪，刚才还看见着......”
“去哪了......”
霍彦在周围找了一圈，显然没找到什么。
小狸花猫轻晃了下尾巴尖，棕色的圆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显得有些小得意，爪爪尖抠了下树皮，又莫名有些小兴奋，他下意识紧盯着树下的霍彦不放，小脑袋也随着霍彦的走动而小幅度转动着，神态专注而认真。
以为霍彦总会抬头注意到树上，狸花猫时刻做着准备......
“啧啧啧，这谁啊？”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随即布偶猫和暹罗猫便出现在视野中。
布偶猫很喜欢自己的第一形态，觉得可美可美，比他第二形态的娃娃脸要美多了，于是不出意外的话，外形总会保持着第一形态，而暹罗猫就更多是儒雅的第二形态，毕竟第二形态还是较为方便许多。
“霍彦，你什么时候才能滚回你的南区去？”
布偶猫站定蹲坐下，一开口就很不客气：“我们东区可不欢迎你。”
霍彦看了眼布偶猫：“我已经离开了南区，不会再回去。”
布偶猫又啧了一声，圆而亮的紫色大眼睛闪出嘲讽的神色：“那你就一直死皮赖脸待在我们东区？啊，你这该不会又是在找家主吧？啧啧，我们家主都不想见到你，我说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别烦我们家主了。”
这话说得丝毫不客气。
这些天霍彦跟在狸花猫身后那些事，早就都传了出去，东区的大猫们自然更是各个都了然，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还有逮住机会就要嘲讽霍彦一两句的，总之看得都挺乐呵。
反正霍彦不好过，他们就开心。
不过霍彦一直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此时对待布偶猫的故意找茬也是同样如此。
“抱歉，不能。”
霍彦直接开口道：“我要留在他身边。”
布偶猫忍不住跳脚呲牙：“你要不要脸？！”
“如果可以待在他身边，那可以不要。”霍彦平淡道。
躲在树上的狸花猫动了动。
霍彦那语气实在不卑不亢，好像不是在说自己要不要脸的问题一样，气得布偶猫狠狠嘶了一声，爪尖都弹了出来。
“你不配留在家主身边！”
“配不配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靠，你是不是想打架！”
“你们一起上也打不过我。”
霍彦看了一眼毛都炸起来的布偶猫，在暹罗猫要按住布偶猫的时候，又突然开口道：“不过你们要是想出气......”
暹罗猫和布偶猫都是一顿。
“什么意思？”
“我可以不反抗。”
霍彦平静开口道：“你们谁想找我出气都可以，一起上也可以，我不会反抗......”
布偶猫眯起眼睛哼了一声。
暹罗猫则是表情有些复杂。
至于树上藏着的小狸花猫，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把圆下巴往两只并排的爪上埋了埋。
“你做这些，都是因为家主吧？算是道歉吗？”暹罗猫不禁问道。
霍彦不置可否，只回答道：“我不想让小狸花为难。”
“放屁！家主有什么可为难的？！”
布偶猫使劲拍着爪子不满：“还有你看不起谁，道歉还要我们一起上，还说不反抗，呵......”
“那你想怎么样？”
“我......”
暹罗猫头疼地捏住布偶猫的脖子：“行了行了，你不是说要去抓鱼吃吗？还去不去了？”
布偶猫脑袋晃了晃：“可是......”
“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说完，暹罗猫竟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啊......这不是还没说好怎么打霍彦一顿吗？这可是他提出来的啊！”
布偶猫一边喵喵叫一边追上去，又恶狠狠回头瞪了霍彦一眼，大有“以后有你好看，给我等着”的架势。
“那就先和大家商量一下，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对吼，谁跑了他都不会跑......哼，不过最好家主一直别让他找到才好。”
两只猫的声音渐行渐远，树下又恢复了平静。
小狸花猫觉得自己藏身的时间好像有些长了，爪爪不由得蹭了一下树枝。
而就在他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突然听见树下霍彦叹了口气，然后对方坐在了树下的长座椅上，双肩微微下塌着，看背影竟有几分疲累的感觉，这时候，狸花猫又不想下去为了，他头顶那两只小耳朵微微折成了飞机耳。
“小狸花......”
飞机耳动了动，啪嗒一声又恢复原状。
狸花猫歪歪头，撇嘴无语，叫他干什么，知道他在哪里吗？还不找他......
又探头往树下看了看，狸花猫磨了磨爪，稍微比了下角度。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可以直接狠狠踩上霍彦的后背——
压死他！
“霍......霍彦！谢天谢地，我终于见到你了！”
霍彦抬起头，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是林藻，他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情有些憔悴和疲惫：“我一直在东区，没能离开......之前你让海系和异类退出东区，我为了给你送信，却被东区扣押下来了，而且他们觉得我是池煜的......他们不让我离开。”
虽说现在海系和异类已经取得了平权，但林藻怎么说也是纪晟送给东区家主的礼物，东区的大猫在那个暴雨天将林藻带下去之后，了解到林藻的身份，就一直没让他离开，想着等家主发话再处置或安置。
谁曾想这之后又发生了一系列事，加上那些天家主心情不虞，大猫们都不想触霉头，于是一来二去就给耽误了，后面又将林藻给忘了，没人管，才造成林藻现在还留在东区的局面。
林藻此时看见霍彦，心情也很是有些复杂——
这段日子在东区，他听说了不少事，比如霍彦重伤未死，昏迷了好些天终于醒来，但之后被送回了南区。
那时候他以为霍彦会继续带领南区发展，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捎话出去，让霍彦帮自己离开东区。
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松了口气，想着这次之后，霍彦应该和东区家主不会再有交集了吧......可谁想到，没过多久，他竟然又听说霍彦脱离了南区，并再次自认东区家主为主人，又跟着回来了东区......
林藻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他不相信。
可是这件事是从平权会议上传来的，那么多大猫都在议论，他不相信也得相信，这是真的......
再之后，就是霍彦一直放低姿态追着狸花猫跑，那份心意，就算眼瞎心盲的也能猜得出来，更何况林藻既不眼瞎也不心盲，而且他早就有感觉霍彦对那只小狸花猫的特殊，只是一直没敢深究下去罢了。
“值得吗......”
恍惚下，林藻竟然将藏在心底的感受问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即有些不知所措：“我是说......”
“值得。”
显然霍彦清楚林藻在说什么。
而且他回答得很干脆认真，没有丝毫的犹豫。
听见霍彦没有任何停顿的回答，林藻反倒更想刨根问底了。
“为什么？你都差点为他死了！而且你是为了南区的海系和异类才会......”
“谁跟你说......我是为了南区的海系和异类？”
“什么......？”林藻有些愕然和不解。
霍彦冷淡道：“为了南区的海系和异类......呵，只有占着这么一份大义，才能鼓动平权的推进，而从始至终，我想要推进平权，不过是想要自己过得更好，想要握住自己渴求的一切罢了，你不用把我想得那么伟大。”
“毕竟不管前后推进平权的原因如何变化，都只是出自我自己的私心而已。”
“现在放弃南区，也是因为我自己的私心。”
林藻干涩道：“你的私心......是那位东区家主吗？”
“一直都是他。”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后悔离开南区是吗？”
霍彦看着林藻开口道：“你该离开东区了，我会找人放你回南区。”
“我......”
霍彦冷漠道：“这辈子，你都不要再踏入东区，也不要出现在我和他面前，懂吗？”
林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为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霍彦脸色越来越冷：“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你。”
哈......
林藻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不想让那位东区家主看见他？他仔细打量着霍彦，发现霍彦竟然是认真的，但是......那位东区家主也就对他能放电有兴趣，霍彦又何必对他这么防备......他不知不觉就又问了出来。
“他对我一个有兴趣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多另外一个你。”霍彦冷声道。
树干上的小狸花猫撇撇嘴，不过尾巴尖却轻微摇晃了起来。
“你放心......”
林藻异常苦涩道：“那位东区家主......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不管是之前他跟在对方身边，还是一时冲动下去指责对方，那只狸花猫对他连个眼神都欠奉，更何况对他感兴趣，可林藻没想到霍彦竟会在意到这种程度，他这样......自己某些不切实际的心思，真是显得格外好笑且丢人。
连说都没脸说出来的那种。
可是......林藻还是想问一句：“你这么对他，他知道吗？他也这么在意你吗？他......”
话还没有说完，林藻突然睁大了眼睛——
一只小狸花猫轻巧地从霍彦身后的树上跳下，直接跳入了霍彦肩膀上，然后顺着霍彦肩膀滑了下来。
霍彦在吃惊之际，下意识将小狸花猫接了个满怀。
“你怎么......”
狸花猫翻了个白眼：“笨，我一直在这里。”
“小狸花......”
这还是第一次，这只狸花猫在躲起来后，第一次不是他找到的，而是自己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持续下降到24，可喜可贺，再接再厉啊！】
系统立即就美了。
之前黑化值从52逐渐下降到38，结果就刚刚，一下子就下去了14个数值！
【要不你下次再藏起来，再主动出现？】系统不禁提议道。
朱肖肖：【......】无话可说。
狸花猫转头看向林藻，那双棕色圆眼睛没什么情绪，看得林藻不禁后退了一步，一想到自己刚才和霍彦的谈话，都被这只狸花猫听了过去，林藻脸上更是有些难堪，简直忍不住想要逃离这里。
他觉得自己的某些小心思被发现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
所以现在当着这只狸花猫的面，林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但狸花猫却眨了眨眼，下一刻收回目光，安然窝在霍彦怀里，拿爪子挠了他一下：“快点走了，抱我回去。”
出来躲猫猫这么久，他也有点累了。
“好，这就回去了。”
至于林藻，一会儿随便找只猫，让对方将林藻带出东区就好了。
林藻看着霍彦抱着狸花猫的背影，突然又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丢人的事——他为什么要问这只狸花猫在不在意霍彦，如果不在意的话，怎么可能把霍彦救下来，如果不在意的话，又为什么让霍彦跟着回东区......
甚至再往前说点......
之前同样是跟在这只狸花猫身边，如果不在意的话，何必只把霍彦留在自己房间。
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霍彦就是特别的罢了。
............
这一路走回别墅，霍彦的黑化值又下降了6个数值，最终停在了18这个数值上。
他怀里抱着小狸花猫，心里异常的火热。
从他在病房醒过来那一刻，意识到这只小猫就窝在自己身上那一刻，那个时候，霍彦差点就哭了出来......他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也终于意识到，这只骄傲的小狸花猫其实很好懂。
“对不起......”
忍不住将狸花猫抱紧了些，霍彦不禁低头亲了下狸花猫的耳朵。
敏感的小耳朵一个劲儿的抖，但是却没躲开。
狸花猫轻哼一声：“你之前说推进平权，是想要让自己过得更好？”
“那是在遇到你之前的想法。”
“咳，我知道。”
狸花猫仰起小脑袋看向霍彦：“但这是你真是的想法吗？还是只为了拉低自己的形象和声望？”
霍彦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狸花猫啧了一声。
当然是因为南区现在还没有放弃把你请回去......
明知故问，非要他说出来是不是，才不要说。
霍彦却揉了揉狸花猫的脑袋，低声道：“不管我之前究竟是什么想法，在遇到你之后，后面的想法都是认真的。”
哼，花言巧语不可信。
小狸花猫甩了甩脑袋，没过一会儿，又突然道：“把触手放出来。”
霍彦瞬间停顿住，脚步都停了下来。
“嗯？你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现在放出来？”
“不，我只是......”
霍彦又笑了一下：“没什么。”
下一秒，双腿变成八条触手，他将其中一条递到了小狸花猫的面前。
——这也是狸花猫第一次，主动开口想要他的触手，在非特殊的情况下。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12，下降6。】
【且黑化值持续波动下降中......】
系统简直惊了，震撼了——
前期霍彦的黑化值涨得有多叫人心塞，现在下降得就有多叫人惊讶，这下降得也太容易了吧，这么一大会儿......
竟然这么简简单单又下降了，啧啧。
可其实对霍彦而言，现在狸花猫的每一个反应，主动的，温和的......对他来说都太过于弥足珍贵了。
他怎么可能不为之心动。
“小狸花......”
霍彦喊了一声，结果下一秒却被狸花猫挠了一爪子——
小狸花猫伸爪怒指着那递上来的触手......交接腕，这他妈不是故意的？！
他刚想放嘴里磨牙来着！
“咳......不是故意的。”
“下意识反应......”
霍彦立即又换了一条触手。
虽然说的是真话，但心下也隐隐有些失望，不过大庭广众之下......
“你是不是讨打？”
“是......”
“嗯？”
“那......不是？”
小狸花猫：“......”
一路走回房间，狸花猫立即跳下霍彦的怀抱，变成一副精巧可爱的少年模样，少年赤脚走在地垫上，脚腕上的梅花铃铛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霍彦目光注视过去——
他其实一直就想问，为什么这只铃铛在第一形态的时候并没有？
而且狸花猫第二形态走在外面的时候，铃铛也并不会发出声响。
只有在他面前，好像......只有他听见过这只铃铛发出的声响......
注意到霍彦的目光，少年轻笑一声，坐在地垫上朝霍彦招了招手，霍彦眸色暗了一瞬，迈步走过去，蹲在了少年面前，下一秒，少年抬起挂着铃铛的脚，蹬在了霍彦肩膀上，梅花铃铛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动静。
“这个铃铛是我生来就有的。”
少年边踩着霍彦的肩膀边笑了笑：“是不是很神奇？”
霍彦抬起目光，又收回目光，暗哑嗯了一声。
大概是被霍彦的反应取悦到，少年又笑了一下：“那......送给你好不好？”
霍彦猛地抬起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脸色甚至有些许的扭曲。
生来就带的铃铛，竟要送给他？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6，下降6。】
狸花猫突然主动起来，真的很无法招架得住。
“你不想要吗？”
少年动了动脚，似要将那只脚给收回来。
“不......”
霍彦立即攥住少年的脚踝，声音无比沙哑认真道：“我想要。”
“我......”
下一秒，他声音竟有些哽咽。
“谢谢......”
霍彦猛地将少年拉进怀里，八条触手也瞬间蜂拥而上，寻着缝隙非要捆绞在少年身上，势要将少年裹得密不透风。
自小在南区挣扎求存，霍彦的世界就如他的眼睛一样，只有黑白两色，单调且乏味，没有任何其他色彩，但现在，他是不是终于求来了一丝曙光......
“你先松开我一些......”少年闷声道。
霍彦一时没有动，有些不情愿。
但他现在老实得很，不敢不听话，还是稍微松开了些。
然后少年动了动手，将脚腕上的铃铛摘下来，在霍彦的目光中勾过他的交接腕，竟将铃铛放了上去。
“喏，以后就挂在这上面了。”
他坏笑着：“不许摘掉。”
霍彦沉吟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
“但什么？”
霍彦低声道：“但以后辛苦的还是你......”
狸花猫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意思，瞬间啊了一声，猛地朝霍彦扑过去：“闭嘴啊！”
“小狸花，小猫，你听听我的心跳......”
“嗯？”
“重活一次......这颗心只为你而跳动。”
“嗯......我的铃铛......”
“嗯？”
“也只在你面前响起。”

第109章 世界五01
“大师兄下山历练也有一年多了吧,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过？”
无漾剑宗内，剑宗弟子们完成修炼早课后，正在闲聊。
聊着聊着, 就聊到了他们剑宗最受瞩目的首席大弟子身上。
宗琰, 不止是无漾宗内最受推崇的大弟子，在整个修仙界也闻名遐迩, 以未及弱冠的年纪就修炼到了筑基大圆满, 只差半步就能到达金丹期，修炼天赋罕见，几乎是年轻一辈无人能及的存在。
一年前，宗琰即将成年，按照惯例要下山去历练, 这一去就是一年多, 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历练时间不论长短。
但无漾宗的弟子，基本上一年都会回宗门一次, 所以这次不可避免地又谈到了宗琰，他们的大师兄芝兰玉树, 作为剑宗首席弟子，不仅能力卓绝, 样貌和身材更是一等一的好, 不知惹来了多少人的芳心暗许。
“只可惜宗主将大师兄管得也太严了，除了修炼和管理宗门事物, 对大师兄约束颇多, 养成了大师兄少年老成的性子，这么多年来, 我就没见大师兄对别的感兴趣过。”
“毕竟大师兄是宗主养大的, 可能宗主将大师兄当成自己儿子来养了, 所以才管教那么严格？”
“嘶......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说法？”
“怎么？”
“也没怎么，就是想起宗主那等清冷仙姿，被你比作大师兄的父亲，我就觉得哪哪不得劲儿一样。”
“你这么一说......”
“对吧，不过宗主性格比大师兄还要无趣，这一年多来，我就没见过宗主从主峰上下来几次......”
“嘘！你疯了？！敢妄议宗主！”
............
无漾宗作为修仙界最大的剑宗门派，占据着整整一条山脉，其中主峰范围最广阔，地势也最高，但这里除了洒扫的侍者，就只住着无漾宗的宗主，以及首席大弟子宗琰。
也只有宗琰有这个待遇，自小被无漾宗的宗主阮清韵亲自带大。
毕竟说起来，宗琰不止是阮清韵的大弟子，还是阮清韵大师兄和师姐唯一的儿子。
只可惜早之前无漾宗曾遭逢巨变，前任宗主，阮清韵的大师兄宗君逸，以及宗主女儿林月霖，尽皆死在了那场巨变中，只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宗琰，而阮清韵作为剑宗最小的弟子，只能艰难扛起护住剑宗，养大宗琰的责任。
好在阮清韵也是天赋出众之人，短时间内便修炼到出窍期阶段，堪堪维护住了剑宗在修仙界的地位。
只是到底元气受损，新任宗主阮清韵时不时就会闭关修炼，对从小带大的弟子宗琰也格外严苛，好在宗琰天赋确实异常出众，这样一个天才级别的后起之秀，也足以让无漾宗的地位更加稳固。
自从首席大弟子宗琰离开无漾宗下山历练后，无漾宗的宗主阮清韵也甚少离开主峰灼云峰，所以弟子们猜测，恐怕宗主又在闭关修炼，而事实上却是......
“轰......”
阵法轻微闪动了下，石门瞬间洞开，露出里面别有洞天的禁地密室。
一位白衣墨发的男人站在密室门口，待石门彻底打开后，才迈开脚步走进了密室。
男人周身气质清冷且面无表情，但样貌秀美绝伦，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额间一抹梅花钿，红梅绽放如血，耀眼又刺目，与男人周身的清冷气质显得格外矛盾却又诡异相合，呈现出一种强烈的对撞冲击感。
【叮——】
【男主目前黑化值92，持续波动上升中......】
系统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因为任谁了解到现在这种情况后，都不会轻松得起来。
朱肖肖：【......呵呵。】
他现在的身份是无漾宗的宗主阮清韵，这个世界的男主是宗琰，一个师尊，一个弟子，按理说，身份很亲密，可现如今，那位据说是下山历练了一年多的首席大弟子，实际上却一直被囚禁在主峰后面的禁地内......
囚禁他的人正是无漾宗的宗主。
而且不止是囚禁，外加折磨，这一折磨，就是一年多。
而现在，阮清韵出现在这里，则是为了亲手杀了宗琰。
嗯......
真他妈刺激。
他现在要去杀了男主。
并且这个世界男主的黑化值，完全是因为他。
系统：【想哭......】
虽然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他们早晚会碰到男主黑化值完全是因任务者而起的世界，但真到了这个世界，还要去直接杀了男主，又不能崩人设，这可真是开局即地狱......
妈的，系统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惨的境况了。
此时朱肖肖已经走到了密室最深处，他停下脚步，和跪在密室中的男人对上了视线，男人双手被吊着，手腕脚腕处都被扣上了锁灵环，发不出一成功力，而他周身上下全是伤口，血迹干涸成痂，模样看起来很是凄惨。
“哗啦——”
见到朱肖肖进来，男人挣动了一下。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朱肖肖走到男人面前，竟伸手抚了抚男人的头发：“你出去历练也已经有一年多了。”
“呵......”
男人大概是很少说话，声音干涩且沙哑：“师尊，这里又没有别人，何必假惺惺说这种话，我究竟有没有出去历练一年多，你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宗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只觉得滑天下之大稽也不过如此——
他一直敬仰着的师尊，在他即将离开宗门去历练的时候，竟然将他囚禁至此。
而且一囚禁就是一年多，这一年多以来，他无数次质问阮清韵，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将他囚禁在这里？
可当他每次问出这些话以后，阮清韵看他的目光就充满了嘲讽和晦暗，然后得来的便是抽打和折磨，像是带着扭曲的恨意一样......他从来不会回答他这些问题，像是不屑，又像是故意磨着他吊着他，好看他为此发狂愤怒。
——好像这样去做的话，他就能从中体验到愉悦一样。
渐渐地，宗琰开始不再质问这些，他从一开始的震惊且难以置信，到完全想不明白，再到现如今的心如死灰，已经逐渐意识到，阮清韵根本就没拿他当过徒弟，不然也不会对他毫不心慈手软。
那每一根狠狠抽打在他身上的鞭痕，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清楚无比地告诉他——
阮清韵恨他。
可......为什么......
每到这个时候，宗琰心底仍是不可避免地涌出数不清的疑问。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从小在阮清韵身边长大，自问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阮清韵的事情，也从未冒犯过对方，甚至一直儒慕和敬仰阮清韵，哪怕阮清韵一直对他很严苛，也不甚亲近他，但宗琰以为，阮清韵对他的教导至少很尽职尽责。
可为什么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
在他即将下山历练那天，阮清韵猝不及防对他出手，再将他囚禁在这里，让宗琰觉得天塌了都不过如此，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小跟到大的师尊会这样对他，乃至很长一段时间，宗琰都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
可抽打在身上的鞭子不是作伪。
宗琰不得不清醒地意识到——阮清韵从未对他真心相待过，甚至从一开始，他养着他，就是为了现如今能肆意地囚禁和欺辱他，就是不知道，这种境况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而他又是否能得到一个真相......
正在这时，宗琰下巴被一只手捏开，然后塞进了一颗丹药。
丹药入体，他身上的伤势竟然快速好转。
“你......”
宗琰惊疑不定地看向面前的人。
朱肖肖面无表情：“死之前，给你个体面。”
宗琰心下一震——
阮清韵这是终于决定要杀了自己吗？
“为什么......”
宗琰声音艰涩道：“你一直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现在你要杀了我，难道还不能告诉我吗？”
宗琰暗自握拳，目光直视过去。
“师尊，究竟是为什么......”
朱肖肖看着宗琰，蓦地冷笑一声：“等你死后，你可以去问问你死去的父母还有你那位外祖。”
宗琰瞬间绷紧了身体。
“我父母......和外祖......”
他是知道自己身世的。
这一年多的囚禁，也曾想过会不会是因为旧时的恩怨，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他父母和外祖尽皆死在魔物手中，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事实，加上阮清韵以前一直是无漾宗最受宠的小师弟，怎么可能和他父母有仇怨？
可现在阮清韵却这样说......
“哦对了，你父母和外祖也是因我而死，而现在，你也即将死在我手上。”
“你说什么？！”
锁链哗啦作响，宗琰几乎目眦欲裂。
他父母和外祖不是因为魔物而战死？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你就带着这些疑问去死吧。”
朱肖肖眯起眼睛，额间那朵血色梅花似乎更耀眼刺目起来，言语中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和愉悦。
给了的解释不仅没能解开宗琰的疑问，更是将他推向了黑暗的深渊。
如果阮清韵真的是杀了他父母和外祖的仇人，那他叫了阮清韵这么多年师尊，敬仰和儒慕阮清韵这么多年，岂不是个笑话？！哪怕阮清韵将他囚禁在这里一年多，他对阮清韵也从未有过多少杀心，可是现在......
“轰隆隆——”
闷雷声突然响起，朱肖肖惊了一瞬。
那雷声仿佛就在头顶上方，隔着密室也难掩其浩大的声势。
这是......
【啊啊啊！】
系统尖叫：【男主正在强行冲击金丹期！他在强行提升修为！】
朱肖肖：【这怎么可能？】
的确不可能，就单说宗琰被囚禁了一年，要能强行提升修为，早就提升了，怎么可能忍到现在，更何况他现在手脚都被锁灵环锁着，更不可能调动周身的灵力了！
系统沉默了一两秒，突然问道：【你刚才给男主吃的是什么丹药？】
朱肖肖理所当然道：【治疗伤势的丹药啊，还能是什么丹药......】
呃......
话音未落，他余光扫了眼扔到地上的丹药瓶，循着记忆扫过去，好像不单单是治疗伤势的丹药......造化丹......顾名思义，极品丹药，多重的伤势都能恢复如初，不仅如此，还能让服用者的筋骨血肉再造，修为快速提升......
无漾宗只此一颗的丹药，极为难得。
被他刚刚喂进男主嘴里了......
【啊，难怪了......】
朱肖肖讪讪道：【这丹药瓶长得都差不多，没能分出来......】
【重点不是这个啊啊啊！】
系统恨不得打朱肖肖脑袋：【现在重点是男主即将突破修为，他在这里强行突破修为来渡劫，而你也在渡劫范围内！你会被无差别攻击，加上男主如果想要趁此机会......】
系统的话音还未落下，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吊着宗琰双手的锁链应声而断，而恢复行动的宗琰迅速扑到了朱肖肖身上，双手抱在朱肖肖的腰身上，下一刻，第一道雷便直直落了下来，劈在了两人身上......
“那你就和我一起死吧！”宗琰狠声道。
血色爬上眼底，他眼底尽是毁灭一切的决绝，锁灵环被声势浩大的劫雷劈中，瞬间出现了裂缝，然而宗琰却依旧不管不顾，死死抱着朱肖肖，不让这个男人有机会离开。
又是轰的一声，第二道雷紧跟着也落了下来。
密室禁不住劫雷的攻击，竟然开始坍塌，石块不断滚落，劫雷在云层中酝酿，所造成的巨大声势，俨然引起了无漾宗其他弟子的注意——
系统倒抽了一口凉气：【快灵气护体！】
朱肖肖......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雷劈，身体好疼，头好疼......
灵气......什么灵气......
啊，要灵气护体......
直到这个时候，朱肖肖才想起自己一身能用的灵气，于是立即撑开了一个防护罩在头顶上，可是劫雷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这防护罩阻挡了两三下，瞬间就崩溃了，响雷再次劈在了两人身上......
劫雷主要劈的人是宗琰，这个时候宗琰已经晕了过去。
哪怕他吃了造化丹，有能力强行提升修为，可被囚禁了一年多，短时间内身体的损伤不可能这么快就修复好。
加上修为又是强行提升的......
宗琰这是抱着一心求死的态度，能困住朱肖肖已经耗费了所有灵力。
又一道劫雷劈下来，朱肖肖只觉得脑袋又疼又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醒过来之后一定要好好熟悉灵气法术，以及储物戒里的丹药法器......
【笨死了！笨死了！】
突然又一道柔和的防护罩撑了起来。
这道防护罩虽然柔和，且格外强韧结实，竟然将剩下的劫雷全部挡在了外面。
系统一边听着外面由远及近传来的惊呼声，一边搜寻了下室内——
下一秒，密室内的锁链和破碎的锁灵环瞬间被毁尸灭迹，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密室崩塌成一片废墟，但好在禁地内有阵法保护，崩塌的时候并未危及到其他地方，就连滚落的石块也被阵法尽数挡在了外面。
算着外面弟子过来的距离，再看劫雷已经消散，系统立即将防护罩撤了下去，它又扫描了下朱肖肖的身体，好在虽然受了点伤，但不算重，就是系统有些忧心忡忡，想着等朱肖肖醒来，它要怎么解释......
毕竟它只是个废物系统啊。
............
宗琰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记忆中，好像最后阮清韵撑起了防护罩，但是挺过了劫雷，他竟然没杀了自己？
这么想着，突然一道人影扑了过来。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啊啊！”
宗琰转头看过去，是小师弟杨昊羽。
“你......”
“呜呜呜，大师兄，你和师尊怎么会在后山禁地啊？”杨昊羽扑到宗琰面前，见到宗琰醒过来，简直要喜极而泣。
宗琰皱了皱眉：“师尊......”
“师尊也没事，就是还没醒过来。”
杨昊羽红着眼睛：“大师兄，我们发现你和师尊的时候，后山禁地差点被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大师兄，师尊和你在后山那里，是为了帮你晋升金丹期吗？大师兄你的劫雷好强大，连师尊都被伤到了......”
“他还没醒来......”宗琰只注意到了第一句话。
杨昊羽点头：“是啊，我过来找你之前，师尊确实还没醒过来......啊大师兄你要干什么？！”
宗琰猛地从床上起身，发现这里就是他的房间，阔别了一年之久的房间......
房间悬挂着他收藏而来的宝剑。
宗琰眉眼一厉，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拿过宝剑，转身便要出门：“他在哪里？轻云阁吗？”
轻云阁就是阮清韵的住处。
杨昊羽有些不明所以：“大师兄，你说师尊吗？”
“师尊当然是在轻云阁......”
话音才落下，就见宗琰提着剑离开了房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大师兄？大师兄你是去看师尊吗？你等等我......”
杨昊羽连忙追上去，他有太多的疑问了。
比如历练一年的大师兄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晋升金丹期要去后山禁地？为什么师尊竟会受伤......
天知道当时发现后山劫云聚集，无漾宗内众弟子究竟有多惊讶。
尤其在禁地崩塌成一片废墟的地方，发现大师兄宗琰和师尊的时候，更是叫人震惊万分。
还以为后山禁地这里出了什么事......
不过他们搜寻了一下禁地周围等地，没见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也没见有其他奇怪的痕迹，大概就是大师兄在这里渡劫，然后出现了意外，连带着师尊也受了伤。
之后杨昊羽将人带回灼云峰安置，一直守在这里。
他以为会是师尊先醒过来，没想到竟是大师兄先醒了过来。
而且这么心急去见师尊，他跟着追上去，竟然连追都追不上......杨昊羽不禁很是感叹，大师兄都还没来得及调息和巩固金丹修为，竟然就这么着急去见师尊，可见对师尊的伤势格外关怀担忧。
不过师尊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明明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师兄的重......
............
宗琰闯进了轻云阁，绕过屏风，就见到了床上安然躺着的男人。
白衣墨发，面容清冷秀美，仿若天上仙。
宗琰不禁冷笑一声，什么师尊，什么清冷仙资！都是假的罢了！阮清韵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上天助他，让他没死在劫雷下，甚至脱离了后山禁地，那个囚禁了他一年的密室，还让阮清韵在劫雷下昏迷不醒，他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可举着剑上前，宗琰又瞬间想起他父母和外祖的死......至今他都不清楚他和阮清韵之间真正的恩怨和仇恨，他甘心就这么杀了阮清韵？可是不杀的话，凭他的修为，去对上出窍期的阮清韵......
宗琰下颌骨猛地绷紧，心脏在极致的拉扯中狂跳不已。
他不甘心，他必须要弄明白，这一年以来的不解和质疑，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此时宗琰的脸色早已扭曲，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越发晦涩不明。
而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突然轻哼了声，随即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宗琰猛然间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男人眨了眨眼，似乎还未回过神来，宗琰心跳鼓动，眼底划过一抹戾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先机，凭借阮清韵的能力，就算他此时上前，恐怕也不能将人杀死，可即便如此，他死也要揭露这人的真面目。
小师弟就在后面，快到了......
宗琰暗自警惕着，而此时男人已经发现了他，正朝他看过来——
男人盯着他看，随即......竟突然朝他露出了一抹欢喜的笑容。
“哥！”
宗琰瞬间怔楞住，什么......
下一秒，只穿着中衣的男人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第110章 世界五02
男人身材清瘦挺拔, 扑过来的瞬间，尤带着一股淡雅的清香，仿佛花落满怀。
宗琰虽然年岁不大, 但自小身高便是众弟子中最优越的存在, 且早在十五六岁的时候，身高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 加上常年练剑不辍, 肩宽腿长，身材极为修长高大，此时竟能将阮清韵抱个满怀。
阮清韵有这么清瘦吗？
而且......他这是在搞什么鬼！
然而念头闪过那一刹那，宗琰却立即否定了。
以阮清韵的性格，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种冷漠性格的人......
以前他觉得师尊是天上仙, 清冷不可冒犯，但阮清韵用一年的时间, 足以叫他意识到，什么清冷, 不过是他用来掩盖自己冷漠的伪装罢了，想到这里, 那一年的囚禁日子又再次浮现于眼前, 宗琰手中的剑微微吟颤起来。
那是他握住剑柄时太过用力的缘故。
阮清韵......
“大师兄！师尊怎么样......呃......”
杨昊羽一进来就呆立当场，他想过师尊或许没醒, 也想过师尊或许醒了过来, 但完全没想过师尊钻进大师兄怀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然而只这么一想，杨昊羽立即快步上前, 朝着朱肖肖委屈道：“师尊......”
朱肖肖抬起头, 清澈又明亮的目光看过来：“你在叫我？”
声音不再是刻意压着的清冷感觉, 好像清风拂面，一点都不会让人心生惧意。
杨昊羽瞬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点头：“当然是在叫您啊，师尊，您怎么......”
“可我不是你师尊，我还没收徒弟呢。”
“啊什么？”
杨昊羽瞬间懵了，看了看朱肖肖，又转头看向他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也觉出不对来了，主要是眼前师尊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同，若要说的话，完全和之前判若两人......懵过之后，杨昊羽瞬间慌了：“不是，师尊，我是昊宇啊，您怎么......您不记得弟子了吗？师尊我......”
朱肖肖眨了眨眼：“我真不是你师尊，我才十六，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所以我怎么可能收你为徒呢。”
“啊......”
杨昊羽这下是真的慌了，连忙看向宗琰：“大......大师兄，我们要不要......要不要给师尊吃点什么药啊？”
但是什么药能解决这......这个问题？
他师尊是不是被劫雷给劈傻了呜呜......
宗琰沉着眸色看了眼朱肖肖，将人推开后才又看向杨昊羽：“去山下叫一药堂的人过来。”
“啊对对，我这就去叫一药堂的人上山来......”
话音未落，杨昊羽人已经跑了出去。
朱肖肖探着脑袋看了看杨昊羽慌张张的背影，一脑袋雾水，于是转头对上宗琰的视线：“哥，他为什么一直要叫我师尊？还有，为什么要叫一药堂的人过来？我哪里病了吗？可为什么我都没有什么感觉？”
宗琰没有回答朱肖肖的问题，只开口道：“我不是你哥。”
他自始至终都握着那把剑，一直没有放开过，哪怕理智上清楚这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可内心深处依旧在防备着......他已经做不到相信这个男人了。
“你怎么就不是我哥了？”
朱肖肖看着宗琰，突然就有些慌，连忙握住宗琰的手：“哥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认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我......我一直都有乖乖修炼啊，我没有惫懒懈怠，哥你不要这样......”
说着说着，朱肖肖眼眶都红了起来，好像委屈得不行。
就这么一句话，五个字，好像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一样。
宗琰瞬间皱起眉：“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
朱肖肖点着头，又揉了揉眼睛道：“你是宗君逸啊。”
............
经过一番查看，确定朱肖肖只是脑袋上受了伤，其余并无大碍后，杨昊羽只能再将一药堂的大夫给送回了山下，他忧心忡忡走回轻云阁，就见自家大师兄待在院子里，一手持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最近要进入隆冬腊月，天气越发寒冷，虽然修真者不惧严寒，但杨昊羽才发现大师兄竟只穿了一件单衣，而此时他也没有灵气护体，却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一样，俊美无俦的脸上只有凝重和冰冷的神色。
杨昊羽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外袍，走过去披在宗琰身上：“大师兄，你也不要太过于忧心师尊了，一药堂的大夫不是说了吗，师尊这种情况大概算是记忆倒退，应该只是暂时的而已，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宗琰回过神，拉好外袍，沉沉嗯了一声。
“对了，师尊怎么样了？”
杨昊羽又问道，然后往轻云阁内看了眼。
之前一药堂的大夫在给师尊看病时，他把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也都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师尊就沉默了下来，像是不相信，又像是回不过神，不说话也不回应，竟感觉有些......可怜的样子。
他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师尊。
“要不......我去看看师尊？”
“先不必。”
宗琰淡淡看了眼杨昊羽：“阮......师尊应该还在消化现在的情况，给他一点时间。”
“哦，好的吧......”
杨昊羽乖乖站在宗琰身边，等着一会儿再进去看看师尊。
他又忍不住看了大师兄一眼，怎么觉得大师兄醒来后也变了一样？
以前的大师兄是沉静而温和的，可现在却有些冷淡锋利，眼底好像藏着什么一样......
真是奇怪。
............
此时轻云阁内，朱肖肖捂着自己的脑袋，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确实在消化杨昊羽说的那些内容。
只是还来不及去细想......
【你这个失忆的办法还不错。】
朱肖肖瞬间睁大眼睛，惊惶站起来：“谁？”
系统：【？】
【什么谁？是我啊。】
“你是谁......”
朱肖肖咽了咽唾沫，突然发觉......这声音竟然是从自己脑子里传来的！
他慌乱捂住脑袋：“你你你......”
【我我我......】
系统不明所以，却不知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怎么了？别闹了啊。】
朱肖肖都快哭了：“你到底是谁，你......你究竟是人是鬼啊？”
系统陡然沉默下来，半晌幽幽开口道：【其实，我是鬼哦。】
它不仅声音透着一丝凉气，甚至还放了一首现代鬼片中的BGM。
瞬间响起的纯音乐诡异而又渗人，在脑海里播放堪称杜比音效，震得人脑袋嗡嗡的。
“嗬......”
朱肖肖登时就感觉自己从脚心凉到了头发丝......
............
“大师兄，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师尊了吧？”
杨昊羽待不住，不由得又往轻云阁看了眼：“师尊现在这种情况，一直让他单独待着，好像不太好吧？”
“你......”
“啊啊啊啊啊！”
这一串连环尖叫瞬间打破了两人的对话，随即一个人影从轻云阁内冲了出来，在宗琰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直直地钻进了他的怀抱，一双手紧紧揽在他腰上，脑袋拼命往他胸口上顶。
“鬼......”
一道带着哭声的气音响起：“救......救命......有鬼......”
朱肖肖死命抱着宗琰，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宗琰身上一样。
杨昊羽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师......师尊......”
他话都不会说了。
又被朱肖肖抱住......短时间内被抱了两次，宗琰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回过神，伸手抓住怀里人的肩膀，不容拒绝地推开，冷声道：“没有鬼......”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卡在了嗓子眼里。
眼前的男人竟红着眼睛和鼻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着实一副被吓惨了的模样。
这副样子......别说杨昊羽从未见过，就连宗琰也从未见过。
他何曾见到过这个清冷如仙的男人红过眼睛和鼻头，露出这样一副脆弱的样子。
莫名觉得有些可笑又恍然，仿佛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很不真实一样。
“有鬼的......”
朱肖肖小声说着，伸手揪住宗琰的衣袖不放：“哥......你今晚能留下来陪我睡吗，我害怕......”
宗琰回过神：“我不是你哥。”
宗君逸，这个男人将他当成了他的父亲。
一开始听阮清韵错把他当成父亲的时候，宗琰有一瞬间的出神，但并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
他见过父亲的画像，他确实和父亲长得很像。
但是......
让宗琰意外的是，阮清韵对他父亲的态度。
不是说他父母和外祖的死和阮清韵有关系吗？那为什么阮清韵对他父亲的态度竟是......如此依恋和欢喜的样子？
当年他父母和外祖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而阮清韵和他父母还有外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一药堂的人过来给阮清韵看病到离开，这期间宗琰想了很多。
他突然觉得阮清韵记忆倒退并不是什么坏事，也许他可以趁此机会挖掘出当年发生了什么。
至于阮清韵的命......
他还有的是机会。
只是......阮清韵现在对他这副态度，又叫宗琰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亲近和依赖，着实让他作呕，只要对方一靠近他，就叫他想起在禁地密室中发生的一切，充斥着血腥味和鞭笞声的日子......
只要多跟阮清韵待上哪怕一秒，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戾气。
“我不叫你哥了，但是你能不能陪我睡，真的有鬼......”
朱肖肖红着眼睛，在宗琰扯出袖口后，显得更有些委屈了。
杨昊羽忍不住上前：“师尊，要不......我陪着你？”
朱肖肖瞥了杨昊羽一眼，又将头低下来，盯着宗琰的袖口不放，委屈道：“不要，我又不认识你。”
嘶......
杨昊羽捂了捂胸口，也有些委屈：“可我真的是您的弟子啊。”
朱肖肖不理，有些倔地抿着嘴唇不说话，然后突然打了个喷嚏出来。
宗琰和杨昊羽这才发现，原来朱肖肖从轻云阁内出来，仍只穿了一件中衣，而且脚下竟还未穿着鞋子，此时赤着脚站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十根脚趾已经通红，禁不住蜷缩起来，显得可怜兮兮。
他缩着脖子，更显清瘦，怎么都不想再进轻云阁，除非宗琰陪着一起，杨昊羽都快酸死了，小声嘀咕了几句，说什么师尊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还是最亲近大师兄......
这话听在宗琰耳朵里，只让他觉得无端嘲讽。
以往他也觉得阮清韵最亲近他，不仅让他跟着住在灼云峰，就连教导也是亲力亲为，不像对小师弟这样有些放养......可直到现在宗琰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亲力亲为，而是看管监视......
对了，看管监视......
既然阮清韵可以这样对他，那他为什么不能这样对阮清韵？
宗琰微微一怔，随即看向杨昊羽：“小师弟，你自去休息吧，师尊这里......我来就好。”
杨昊羽瞬间有些哀怨和委屈，但也知道自己待在这里没什么用，而且师尊也不需要他......
于是只能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灼云峰。
等人离开后，宗琰才又看向朱肖肖。
大概是意识到宗琰不会离开，朱肖肖显得有些期待和高兴，立即又伸手拽住了宗琰的衣袖，较之前有些小心翼翼：“那你要留下来陪我是不是？真的有鬼，我没有骗人，哥......不是，我......”
朱肖肖显然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宗琰了。
这明明是他哥啊。
他不认识杨昊羽，对杨昊羽说的话半信半疑，但却知道眼前的人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混乱，只有眼前人是真切的，像是救命稻草一样，让朱肖肖不敢放手。
宗琰显然也有些意识到——阮清韵的状况可能并不止记忆倒退那么简单。
明明小师弟之前说了那么多话，也告知了阮清韵关于他现在的身份，以及他们两人的身份，可阮清韵却好像认定了他是宗君逸一样，此外，如果阮清韵的记忆真是倒退，但为何却一直没有提到其他人？
他大概真的是被劫雷给劈傻了。
宗扯了扯嘴角，这可真是报应。
也不想再纠正阮清韵对他的称呼，宗琰冷淡应了一声，转身朝轻云阁内走去。
既然是阮清韵求他留下来，那他何必纠结错过这个机会，他必然要从阮清韵身上弄清楚当年的真相。
见宗琰往轻云阁而去，朱肖肖立即喜笑颜开，连忙迈开脚步追了上去：“哥，你等等我......”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地脚步声，没一会儿，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随即绕过他，终于像是感觉到了寒冷一样，跳着脚蹦上床，缩紧被子里，然后拍着旁边留下的位置：“你睡外面好不好？”
宗琰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再一次意识到，现在的阮清韵，真的和他一直以来认识的师尊不一样。
脚掌拍着地面的清脆声，还有轻巧蹦上床的动作......
他从小跟到大的师尊怎么会有这种表现。
难道十六岁的阮清韵，竟然是这种性子？
天差地别，简直叫人难以想象。
也难以置信。
“怎么了？过来啊。”
朱肖肖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我有些困了，我们来睡觉吧。”
天色确实已晚，宗琰也的确决定跟在阮清韵身边，但同塌而眠......
“不必了，我要打坐一晚来巩固修为。”
他绝不可能和阮清韵同塌而眠。
宗琰冷淡收回目光，现在他能抑制住对阮清韵的杀意，装作无事待在阮清韵身边，就已经用了足够的自制力，如果再和阮清韵同塌而眠，恐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而且......这很恶心。
宗琰转过身，直接盘膝坐到了旁边的罗汉床上，然后闭上眼睛，不再往朱肖肖那边看。
连给朱肖肖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一副闲人勿扰的姿态。
朱肖肖蜷了蜷手指，嘴巴张开又闭上，只能委委屈屈看着宗琰，不好意思再开口出声，他觉得宗琰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话，他一直说有鬼，宗琰连询问都没有，直接忽略了过去......
可是真的有鬼啊，那声音不是他的幻觉......
【你是真的失忆了？】
朱肖肖猛然间一个哆嗦，又来了又来了！
他抱住脑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呜......
系统从朱肖肖被它吓出去之后，就觉得事情真的开始不对劲了，它一直默不作声观察到现在，才忍不住又问了这一句，结果看到朱肖肖这种反应......系统瞬间倒抽一口凉气：【你真的失忆了啊啊啊？！】
宗琰盘膝坐着，说是调息，实际上正在缕清思绪，想着之后要如何，后山那地方他还没去看过，但杨昊羽等人从那里发现他和阮清韵，却没发现什么别的什么，可见那锁住他的锁链和锁灵环，恐怕已经被劫雷劈成了渣。
所以小师弟对他突然出现在禁地那里，并未往其他地方想。
也好，他可以说自己历练一年即将晋升金丹境界，所以才回了宗门，不过也不得不说，这倒也间接便宜了阮清韵......
只怕要等他弄清楚当年真相后，才能揭开阮清韵的真面目，到时候......
还未思索完，这时一股气息突然靠近，随即怀内竟又钻进了熟悉的气息——宗琰猛地睁开眼，伸手扼住了怀里人的胳膊：“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简直要被阮清韵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投怀送抱”惹烦了！
攥住胳膊的手掌十分宽大有力，而且像是发了狠一样，立即疼得朱肖肖颤了一下，心底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竟然转眼间就掉了眼泪下来：“真的有鬼啊！我都说了我害怕了......”
那眼泪低落在宗琰的虎口处，瞬间烫得宗琰僵了一下。
宗琰几乎是不可置信一般看着面前的男人......以及男人脸上不断滑落下来的泪珠子......
“胳膊疼，你轻点......”朱肖肖蹲在宗琰面前哭着说道。
宗琰下意识松了力道。
怔怔地，仍有些回不过神。
阮清韵竟然哭了？
还是在他面前，简直......
面前的男人抽噎了一声，就蹲在他旁边，两只清瘦的脚掌并在一起，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乖巧的蹲相，像绸缎般的墨发滑落下来，发尾轻触在他的大腿上，带来了某种微痒的触觉。
宗琰瞬间回过神，猛地挪开视线，下意识有些僵硬地开口问道：“什么鬼？”
朱肖肖抹了抹眼泪，抬起宗琰的手，放在了自己脑袋顶上：“就在这里面，有个鬼。”
宗琰立即皱起眉。
见宗琰这副表情，朱肖肖连忙开口补充：“真的有个鬼，它自己说的，而且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它还......还给我放魔音......”
“我没骗你，真的。”
系统：【......】
它的侥幸心理终于破灭——
这只猪，竟然，真的，失忆了！
不不不，看样子还不止是失忆这么简单，现在这性子怎么看都ooc了啊，但要说完全是朱肖肖本来的性子，他现在的记忆又不是如此，说是以前阮清韵的性子，展现出来的性格也并非完全是这样......
倒更像是两人性格和记忆的结合......
啊，都乱了......全都乱套了。
妈的，真不会是被劈傻了吧？
系统立即想要给朱肖肖做个扫描，看看能不能帮他恢复......
但这时，突然一个灵决拢了过来——
就听宗琰开口道：“好了，我给你下了一个寻踪引，如果......那只鬼出现，寻踪引便会发现它。”
屁！这个灵决明明是为了监视朱肖肖的行踪！
系统急得转了转并不存在的腿。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寻踪引下在朱肖肖的脑海，它的确不能轻举妄动，否则真的会有暴露的危险。
完了，真要让朱肖肖这么傻下去，任务还怎么做？
而且......系统看着听完宗琰这句话后，又欢喜靠过去的朱肖肖，简直无语凝噎。
猪啊，你要被卖了你知道吗......
“你现在可以回去睡了。”宗琰冷淡开口道。
他在阮清韵身上下了寻踪引，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知道阮清韵的行踪，若是实力追上阮清韵，甚至能模糊感知到阮清韵在做什么......实力实力......他必须抓紧时间提升修为才行。
宗琰暗自握了握拳，却发现阮清韵竟然还没离开。
“你......”
朱肖肖抿了抿嘴：“你......你是不是嫌弃我？”
宗琰抿唇不语，他并不想说出违心的话，而且何止是嫌弃。
见宗琰不说话，朱肖肖掉过眼泪的眼睛瞬间又是一红：“为什么啊，我......我这么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第111章 世界五03
喜欢......
宗琰狠狠一震, 但随即便反应过来，阮清韵嘴里的喜欢，可能并不是对他说的。
他的喜欢......是对父亲说的？
那看来阮清韵和他父亲以前的感情应该不错才对。
既然如此, 后面阮清韵又为什么......他们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宗琰眉心紧锁, 突然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气躁。
他自小被教导要端方持正，身为无漾剑宗首席大弟子, 一直以来也都以此为基准行事, 从不敢有过半点私心。
——这已经是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习惯。
哪怕被阮清韵囚禁一年之久......可现如今见阮清韵这幅情态，难免会思虑到这其中是否存在其他隐情。
不然阮清韵为何如此依赖，甚至喜欢他父亲？
越来越迫切想要知道当年真相。
宗琰缓缓抬眸，对上朱肖肖微红的眼眶：“我没有嫌弃你，只是需要调息巩固修为。”
至少他现在不能将阮清韵越推越远。
“你现在能自己睡了吧？”
朱肖肖扁扁嘴, 又吸了下鼻子：“那好吧......”
他这才下了罗汉床, 在自己床上躺好后，又忍不住问了句：“那......你是真的不嫌弃我吗？”
宗琰：“......不嫌弃。”
不想再回答违心的问题, 宗琰一个挥袖，直接将室内的烛火给灭了。
周遭瞬间便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即响起，感觉像是有人迅速钻进了被窝一样。
宗琰：“......”
早知道这么容易就能让阮清韵安分躺在床上......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过去, 只见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包。
那是阮清韵绝不会有的睡姿——哪怕宗琰以前也从未见过阮清韵入睡时的姿态, 但这样将自己全部裹进被子里，像是寻求安全感一样, 若是以前的阮清韵......他想象不出来, 以往在他面前，阮清韵从来都是强势且说一不二的。
现在这样......倒像是个小孩子。
不对, 阮清韵的认知中, 他就是十六岁的年纪。
十六岁......
也许他可以打听一下这个时间发生的事。
想罢, 宗琰这才闭上眼睛。
说要调息和巩固修为，这点他并没有敷衍阮清韵。
“我会对你好的......”
闷头闷脑的声音传过来，轻得仿佛没有一样，让人听不真切。
宗琰顿了下，并未睁开眼睛，当然也没有任何回应。
............
朱肖肖是被冻醒的，脚底板冰凉。
他窝在被子里不愿意睁眼，两只脚丫子互相蹭了蹭，却完全没有任何温度。
感觉一觉醒过来，气温变得更低了。
热乎气越来越少，朱肖肖终于无可奈何睁开眼睛，探着脑袋往一旁的罗汉床上看过去，却发现上面的人早已没了踪影，而与此同时，窗外传来嗖嗖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外面做着什么一样。
透过窗户分析了下天光，时间好像还很早啊......
狠狠犹豫了一会儿，朱肖肖这才哆哆嗦嗦地起身穿好衣服，把两只手捧到嘴边哈了口气，然后离开床铺到了窗边。
大早上竟然下起了雪。
而在漫天飞雪中，宗琰竟穿着单薄的衣服在练剑。
身若游龙，翩若惊鸿。
尽管宗琰看上去稳重成熟，可实际上的的确确是少年英姿，身材挺拔又板正，手中的剑几乎舞出了残影，他没有调动灵力，而是单纯在挥舞剑招，可一招一式却处处透着狠绝凌厉，叫人不敢靠近分毫。
雪花不断飘落在宗琰身上，却在周身热气中蒸发成了水汽。
大冷的天，宗琰身上的衣服已经肉眼可见湿了个透彻，额发眉间尽皆是汗水。
直到收剑的那一刻——
只听嗡的一声，剑身震动下，周围飘扬的雪花瞬间消散成水汽，再次浸透了宗琰周身衣物。
练了这么久，宗琰却只是气息微喘。
他握着剑柄站在原地，只觉得发泄了这一通，心底的郁气却并没有消散多少。
尤其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宗琰又想到了一些事。
他出生在寒冬腊月，生辰日正好是除夕那天，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为他庆生过，因为阮清韵说过，怕耽误和影响大家过除夕，毕竟除夕日是所有人的欢乐，不能让大家都围着他一个人转。
可笑他当时竟还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也从未说过什么。
渐渐地，几乎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可现在回想起来，阮清韵......他其实只是不想给自己庆生吧。
宗琰扯了扯嘴角，那个时候他还认为阮清韵想得周到。
可如果他真的想得周到，真的有在意他，恐怕私下里也会想办法给他庆生一番？
可是......从来没有过。
这时身后传来啪嗒脚步声，宗琰站着没动，可下一瞬，他身上就被披上了厚厚的披风。
“快赶紧披好，好冷啊。”
朱肖肖跺着脚出现在宗琰旁边，双手捧在嘴边不断哈气，见宗琰看过来，还朝宗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宗琰顿了顿，微撇过视线，冷声开口道：“有灵气护体，不会冷。”
所以阮清韵这样做，就是多此一举。
“啊，对哦，我都忘了......”
眼前的男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自然而然接了一句：“可是我担心你冷啊。”
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睛看过来，带着以前从未有过的神情，仿佛真的担忧和关心他一样......宗琰不想再看下去，于是转过头看向周围漫天大雪，灼云峰地势高耸入云，所以这里较其他地方确实更冰寒彻骨。
宗琰抬着头望向天空。
被囚禁一年多的日子里，他有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外面的天空了。
冰雪落在脸上，唇上，眼角眉梢上，宗琰都没有任何动作，他静静感受着，却又突然发觉，阮清韵站在他身边，竟然还没离开......宗琰不禁皱着眉又转过头去，然后对上了男人目不转睛的视线。
大概是刚想起运转灵力，男人鼻尖依旧冻得通红，白皙清透的皮肤带着红，穿着一身白衣，披风也是白的，一圈厚实的绒毛围在脖子上，像是仍怕冷一样缩了缩脖子，和他对视的时候，多少显得有些无辜。
“咳......”
朱肖肖挪开视线，又不由自主挪了回来。
他又忍不住朝宗琰露出笑容，这次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哥，你真好看......”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脸好像更有些泛红。
宗琰瞬间怔楞了一下。
看向阮清韵的目光中带着某种奇怪的复杂感。
半晌，宗琰才沉声开口道：“说了不要叫我哥。”
被一直以来当做师尊的人这样叫他，实在是太过怪异，而且他和阮清韵现在的关系......再让他叫师尊也是不可能的，可如此认下这种亲密的称呼，更让宗琰无法接受。
朱肖肖有些讪讪的：“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宗琰即可。”
宗琰看了眼朱肖肖：“我叫宗琰。”
“宗......琰。”
他看着阮清韵张嘴，轻声念着他的名字，等着阮清韵会有的反应。
宗君逸是他父亲，他是宗琰，只要阮清韵还没到痴傻的程度，就应该能够区分出来。
所以......阮清韵究竟会如何反应？
然而眼前的男人轻声念完这两个字后，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着头笑起来：“好吧，那我以后叫你宗琰。”
“宗琰，宗琰宗琰宗琰......”
朱肖肖叫了好几声，越叫越凑近宗琰，眼睛亮晶晶：“宗琰......”
宗琰皱眉：“不要一直叫......”
“哎，可是我想熟悉下你的名字啊。”朱肖肖表情无辜。
宗琰：“......”
系统：【......】
以它对这只猪的了解，这明明是故意的！
这只坏心眼的猪，失去记忆还能还装无辜去调戏逗弄人家男主，真的是yue了！
宗琰不明白阮清韵为什么会这么快接受他的名字，但想必问也问不出来什么，因为看来，阮清韵的确不只是记忆倒退这么简单......现在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长着和阮清韵一样的脸，却总让他恍惚以为这是另外一个人。
这时候，朱肖肖摸了摸肚子：“宗琰，我......”
“师尊！”
远处传来杨昊羽的喊声，没一会儿人就到了近前：“师尊，你怎么样了？”
杨昊羽如今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他才十七岁，这个年纪能有这种修为，已经实属不错了。
与宗琰不同的是，杨昊羽住在隔壁峰上，虽然也能自由进出灼云峰，但平时根本不敢随意造次，现在大早上过来，绝对是因为自家师尊和平日不同，因此胆子才大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点不可言说的小情绪......
——师尊只收了他和大师兄两个徒弟，可是却一直亲自教导大师兄。
要说杨昊羽没点小情绪，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昨天想了一晚上，杨昊羽觉得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趁着师尊“受伤”，怎么说也要尽一尽弟子应有的关怀和照顾。
“师尊，你现在还受着伤，有什么需求尽可以跟弟子提。”杨昊羽拍了拍胸脯道。
朱肖肖顿了顿，唔了一声开口道：“那你有吃的吗？”
“啊？”
“吃的？你有吗？”
朱肖肖又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早上不是应该吃早饭吗？”
“可......”
杨昊羽张了张嘴：“可师尊你早就已经辟谷了，以前也不让在灼云峰生火......”
所以灼云峰根本没有厨房，他大师兄以前都是去他那里吃饭的。
听到朱肖肖这样问，宗琰立即眯了下眼睛。
果然和以前很不一样......

第112章 世界五04
宗琰发现, 这才多长时间，他就已经开始无法将眼前的男人，和之前的阮清韵合在一起了。
每次见到现在的阮清韵, 露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甚至不会出现的表情时，他就有些恍然。
现在也是如此——
难道记忆出现错乱, 连习惯也会变得不一样？
朱肖肖还是想吃早餐, 他看了看清清冷冷的轻云阁，又突然开口道：“那不如我们下山去吧！”
“下......下山？”
杨昊羽有些懵，之前不是还在聊早饭吗？为什么现在突然提到下山了？
“下山去吃早饭怎么样？”
朱肖肖拉住杨昊羽的衣袖晃了晃：“去吧去吧，小徒弟。”
他是觉得这山上辟谷的人多，好久都没生火做饭, 做的饭也不一定好吃, 还不如直接去山下吃早饭，而且还那么多花样儿, 更何况，这大雪的天......山上本来就够清冷了, 再待下去，真的要受不了。
杨昊羽简直被晃得头晕......感觉被晃得不是自己的胳膊, 而是自己的脑袋。
师......师尊这是在向自己撒娇吗？
十六岁的师尊竟是这样的？
嘶......
“去去去, 师尊，弟子这就带你下山......”
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杨昊羽恨不得这就下山去, 然后带着他师尊把所有早餐铺子都给吃上一遍！
“师尊, 我们......”
“先换好衣服。”
宗琰突然开口道，然后看了眼朱肖肖拽着杨昊羽袖子的手：“我们一起下山, 我也有点事情要办。”
“哦对对。”
朱肖肖点点头, 然后松开手跑回了轻云阁内。
等他人影消失不见, 杨昊羽凑到宗琰身边，不由得感叹道：“大师兄，师尊真的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诶。”
爱笑，有些欢脱，还会撒娇......
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同龄人，真的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宗琰嗯了一声：“但他不会一直这样。”
听到宗琰这样说，杨昊羽突然就叹了口气，神色有些犹豫道：“可是......可是我觉得现在的师尊很好，我有些喜欢现在的师尊......我不是不喜欢以前师尊的意思，就是......就是以前师尊对你很亲近，可对我就......”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讪讪的，小心翼翼看了看宗琰：“大师兄，我......”
以前的师尊清清冷冷，甚至有些时候没什么烟火气，看着不近人情一样，如果这样的师尊对谁都是如此，那杨昊羽也觉得没什么，可师尊一共就两个徒弟，却让一个住在灼云峰，另一个住在旁边的山峰上......
杨昊羽不可能不在意，他承认，他对大师兄是有点小情绪在的，类似于嫉妒想争宠，但可惜的是，他有这种小情绪，却不敢在师尊面前造次，可现在情况却有些不一样。
现在的师尊很平易近人的感觉。
杨昊羽觉得自己心底名为勇气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他想在师尊面前多表现表现，这样的话，就算师尊以后恢复正常，也能记起他这个徒弟的好，也能多亲近亲近他。
不过也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其实他私心希望时间可以再久一点，毕竟现在的师尊让他不会有畏缩惧怕的感觉。
杨昊羽有些蔫头耷脑。
他一向不怎么会说话，感觉刚才那番话说出来，有些不尊师重道的感觉......
也不知道大师兄会不会多想，误会什么......
他就是有点小情绪，但真的没有坏心思。
宗琰看着杨昊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阮清韵对他特殊照顾的事实真相......足够讽刺。
以前他曾不止一次提议过，让阮清韵将小师弟接到灼云峰来住，那时的阮清韵是怎么回答来着？他说昊羽性格跳脱，需要尽早独立......说这话的时候，阮清韵神色认真，的确是真心在为小师弟考虑。
其实在培养两人方面，阮清韵除了对他“亲自”教导外，对小师弟也并未有任何疏漏和敷衍的地方。
可见阮清韵对他是别有用心，但对小师弟确实是真心以待。
可惜这话却不能对杨昊羽明说。
宗琰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应该有情绪的人，可不是杨昊羽才对。
............
在外面已经沉默站了有一段时间。
杨昊羽有些尴尬地找话题：“师尊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出来啊？”
按理说，找个衣服换上应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吧......
“啊糟了！师尊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杨昊羽说着，就要往轻云阁里跑，宗琰也皱着眉跟在后面。
等进了轻云阁，两人就顿住了脚步。
满地的衣服，前面还有人影在背着他们翻箱倒柜。
“师尊？”
杨昊羽咂舌：“您在干什么啊？”
朱肖肖转过身，指着地上的衣服无奈道：“都是白色的。”
杨昊羽还没明白过来，于是点头顺着朱肖肖的话开口道：“是啊，都是白色的。”
“我不喜欢白色的衣服。”
朱肖肖抓了抓脑袋，又往衣柜里看了眼。
储物戒，衣柜，都让他翻遍了，基本上都是白色的衣服，而且还差不多都是同样的款式，好单调，他不是很喜欢。
杨昊羽心想这好办啊。
“那我们下山后再去买新的衣服好了，正好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啊对了，师尊，我们还可以亲自采办一些年货。”
一想到能和师尊一起采办年货，杨昊羽就有些激动。
这可是平时有都不会有的机会啊。
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答应......
“可以啊。”
朱肖肖眼睛一亮：“那我们吃完早饭，再去买年货！”
这下也不再纠结穿什么了。
朱肖肖就随便套了身白色的衣服在身上，然后欢欢喜喜要跟着杨昊羽一起下山：“走了走了。”
路过宗琰身边的时候，还抓了宗琰一把。
“走！说好的一起啊。”朱肖肖转头朝宗琰笑了一下。
“......嗯。”
宗琰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只是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满地的白衣一眼。
竟然连向来习惯穿的白衣都不喜欢了。
甚至还愿意亲自采办年货。
十六岁的阮清韵......
人的性格真会变化如此之大吗？
............
山下便是城镇，这里住着普通人和修真者，因为除夕将近，市集很是热闹。
朱肖肖一路走来，看什么都很稀奇。
因为要算起来，这里聚集的修士有很多，就连商贩都可能有点修为，所以他们卖的东西，很多都不是寻常可见的。
杨昊羽怀里揣着几样早点，宗琰一下山就和他们说了声去办事，然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见朱肖肖又伸手过来拿他怀里的包子吃，眼睛依旧晶晶亮看着别处，杨昊羽忍不住问道：“师尊，关于现在的记忆，你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朱肖肖闻言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
“那我和大师兄，你也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朱肖肖再次摇了摇头，然后见杨昊羽露出失落的表情，不由得开口道：“要不然......你和我说说你们两个的事情？我看看能不能记起一点来。”
杨昊羽：“可是我说什么啊？”
“唔......”
朱肖肖想了想：“自我介绍嘛，应该是性别身高年龄喜好等等，还有出生年月日这些的......”
“毕竟我现在对你们两个一无所知。”
“哦，也是......”
杨昊羽清了清嗓子，尽管觉得有些别扭，但还是说了起来，他也希望师尊现在能多了解下自己，不过介绍完自己的基本信息和喜好后，再介绍宗琰，杨昊羽就有些磕巴，他好像不太了解大师兄的喜好，只知道大师兄的生辰......
“大师兄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每天除了练剑就是练剑，可能喜欢剑？我只知道大师兄的生辰日是在除夕那天，不过他从小到大都不过生辰，也不在意......”
朱肖肖打断杨昊羽：“自己的生辰怎么可能不在意。”
杨昊羽一愣：“可是......”
可是大师兄的确从未庆祝过自己的生辰啊。
“你自己不过生辰日，你在意吗？”朱肖肖转而问道。
“我当然......”
杨昊羽一噎，推己及人，那是自己来到人世间的日子，怎么可能不在意。
所以一时间杨昊羽也有些不确定起来，但为什么大师兄从未提过......虽然大家都清楚除夕那天是大师兄的生辰，可因为大师兄一直没提过要庆祝生辰，所以渐渐地，他们也理所当然的以为，宗琰是什么都不在乎......
以前的师尊也从未提起过......
想到这里，杨昊羽忍不住看了朱肖肖一眼，然后就被朱肖肖勾住了肩膀。
“走，我们去买点东西！”
“啊，好。”
............
另一边，宗琰来到了一药堂。
一药堂坐诊的是上次给朱肖肖看病的齐御磊。
见宗琰出现在这里，齐御磊立即问道：“怎么，是你们师尊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我只是来买一样东西。”宗琰摇头说道。
齐御磊哦了一声，然后问道：“那你要买什么东西？”
“哦对了，我这里又新研制出了许多丹药，要不要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我不是来买丹药的。”
宗琰顿了顿，才又继续开口道：“我是来买探魂符的。”
“探魂符？”
齐御磊惊讶道：“探魂符是为了探查灵魂是否有异，你是怀疑谁被人夺舍了吗？”

第113章 世界五05
宗琰眼眸抬了抬：“......没有,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最近魔物又开始猖獗起来了，不是吗？”
“也是......”
齐御磊笑了笑：“不过我这一张探魂符可不便宜。”
宗琰嗯了一声, 直接拿灵珠出来递了过去, 在一药堂买药，交付的是灵石灵珠, 而不是普通钱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等接过齐御磊递过来的探魂符，宗琰一点头，就转身离开了一药堂。
“奇怪......”
齐御磊看着宗琰的背影小声嘀咕道：“怎么感觉许久未见，这位无漾宗的大弟子看上去沉闷了好多。”
宗琰没找多久, 就找到了杨昊羽和朱肖肖。
远远看过去, 市集上最显眼的就是这两人。
——或者更确切一点的说，最显眼的应该是朱肖肖。
大概是去过了成衣店, 朱肖肖身上的衣服竟然换了，从原来白色飘逸的衣袍, 换成了红色束腰款式，从上到下一身红色, 白色绒毛缀边, 看着有几分厚实感，却格外柔和了眼前人的眉眼, 仿佛将眉间的红梅也衬得更热烈了些。
宗琰脚步微顿。
然后就见对面人一转头, 瞬间和他对上了视线。
朱肖肖绽放出一抹笑容：“宗琰！”
那笑容灿烂如火。
只停顿了一两秒，在他往杨昊羽那边走的时候, 朱肖肖就已经拉着杨昊羽朝他跑了过来, 到了近前, 宗琰才看清楚杨昊羽身上挂了一堆东西，也抱了一堆东西。
“这些是......”
杨昊羽：“哦这些是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肖肖给捂住了嘴巴。
“都是年货，是我们买的年货。”朱肖肖回答道，然后瞥了杨昊羽一眼。
杨昊羽立即会意：“嗯，都是年货，大师兄，没有别的。”
宗琰：“......”
他当做没发现这两人之间的猫腻，只是点了点头问道：“都买完了吧？”
杨昊羽嗯了一声：“都买完了，不过师兄你去哪里了？事情办完了吧......哦对了，师尊看你下山之后没吃早饭就办事去了，特意给你留了几个包子，我这就拿给你......”
宗琰刚想说不用，就听杨昊羽又开口道：“这几个包子都是师尊吃了觉得好吃的，然后特意给你留的，我都只吃了一个......”
朱肖肖拍了杨昊羽一下：“同一个口味的，我不也只吃了一个嘛。”
杨昊羽立即嘿嘿笑了两声。
他总算是享受到了师尊一视同仁的关心，这不给宗琰拿包子都拿得起劲儿，他们是一样的。
宗琰最后还是将包子接了过来。
如果他不吃的话，恐怕杨昊羽会觉得他吃味儿才不想接过来吧。
但其实被阮清韵投喂早餐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体验。
在心底无奈叹了口气，宗琰看了眼无知无觉的杨昊羽，只觉得再这样下去，面对现在这种性格的阮清韵，他这个小师弟估计会更死心塌地的尊敬和信赖对方，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时候眼前凑上来一个人。
“包子好吃吗？”
不知道是不是红色太艳丽的缘故，眼前的男人一凑上来，就几乎遮挡了他全部的视线，那张脸似乎在这冰寒的天气里，都冒着明艳的光一样，明明是同一张脸，可穿上不同颜色的衣服，却完全能够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宗琰咽下嘴里的包子：“......好吃。”
朱肖肖眨着眼笑起来：“那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好看吗？”
宗琰：“......”
“好看吗好看吗？”朱肖肖又凑近了宗琰几分，像是非要问出一个答案。
宗琰心思一动，突然抬手摸向了朱肖肖的后背，与此同时点头嗯了一声，在朱肖肖笑容又灿烂几分的时候，那只手才自然收了回来，而之前买到的探魂符，已经飞快没入了朱肖肖的体内。
系统：【......】
嘶......
它刚想说这只猪又在故意逗弄人，没想到被逗弄的男主，心思也不简单啊，不过真没再怕的，反正也检查不出来什么。
............
三人往宗门的方向走。
宗琰眼神复杂，探魂符没有任何反应，证明阮清韵没有任何问题。
还是那个人。
但是又很不一样。
宗琰不知是什么感受，目光一直盯在朱肖肖身上。
所以当年阮清韵也会拉着他父亲下山游逛吗？也会穿这种艳丽颜色的衣服，凑到他父亲面前问好不好看？当年的阮清韵，有这么鲜活明亮吗？究竟是经历过什么，让他转变成了后面那种样子？
眼前的阮清韵越是和之前的师尊不同，宗琰的心思就越是复杂。
一开始他只是想找机会了解真相，然后向阮清韵报仇，可现在却有些不确定起来，如果当年的真相......
不，不对。
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如果阮清韵真的是杀害他父母和外祖的仇人，那这个仇，他不能不报。
临回山门前，朱肖肖又看到有人卖兔子。
他停下脚步：“买两只兔子回去吧，一公一母。”
杨昊羽：“师尊你还要养兔子吗？”
朱肖肖点点头：“对，要养。”
杨昊羽想到之前买来的灵花灵草种子，不禁感叹他师尊现在可真有生活气息，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养兔子，师尊以前竟然这么天真烂漫吗？
朱肖肖笑道：“等两只兔子生了一窝小兔子后，就可以做麻辣兔头了。”
“啊？什......什么？”
杨昊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麻辣......兔头？”
“嗯哼。”
朱肖肖果然买了一公一母两只兔子，然后提着笼子继续往前走。
杨昊羽稍微错开一点距离，蹭到宗琰身边，小声问道：“大师兄，麻辣兔头是什么，还有这道菜吗？师尊他......”
不知道该怎么说。
和师尊逛了一圈买到一堆东西，可都是平时师尊不会留意的那种——灵花灵草的种子，且四季都能开花结果，各种调味料，鲜奶干果等一堆零货，还有鸡鸭鱼肉等各种肉类......他以为买年货就只是买一些对联红纸之类的......
但看师尊这个样子，这次下山吃早饭并不是一时兴起，大概之后也会在山上开火？
好......好有烟火气息啊。
“师尊真的跟以前好不一样。”杨昊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感叹了。
宗琰嗯了一声，看着前面依旧走走停停在看热闹的朱肖肖，眼底有些许复杂，探魂符已经收了回来，并在收回之前，再次确定了下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他已经逐渐习惯这人不一样的表现。
而且恐怕这份不一样还不止这些——
果不其然，等回到灼云峰上后，宗琰发现朱肖肖竟开始在灼云峰上种花种草，甚至还特意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开辟了一个菜圃，不仅如此，山下买来的那两只兔子竟也真的开始饲养起来。
而且......灼云峰上也真的开始生火做饭，毫无疑问动手的人就是朱肖肖，每次吃饭，杨昊羽都会过来，后来干脆直接不走了，赖在了灼云峰上，但宗琰却没吃过朱肖肖做的饭，他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是修炼修炼修炼。
比任何时候都要刻苦认真。
无漾宗内并没有多少人清楚宗主出了问题，这是他和杨昊羽商量的结果，因为初春之际，灵阙秘境即将开启。
不知为何，之前阮清韵说过自己会做这次的带队人，这个决定出乎意料，有人反对过，毕竟堂堂无漾宗的宗主，亲自做去灵阙秘境的带队人，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但阮清韵态度坚决。
灵阙秘境二十年开启一次，而且并不像其他秘境那样行踪不定，内里虽然凶险无比，但却有着数不清的机缘，到时候一定无数宗门互相竞争，有宗主亲自带队也是好事，宗门弟子们都很振奋。
因此这个时候，还是将宗主出问题的事情压下来为好。
除此之外，现在宗琰对当初阮清韵执着带队的要求很有些在意。
所以压下阮清韵出问题这个消息，正对他的想法。
在出发去灵阙秘境之前，能让阮清韵少出现在人前就尽量少出现，现在阮清韵将精力都放在灼云峰上，也轻松了他和杨昊羽，除此之外，阮清韵越是这样“清闲”，宗琰就越是想要加倍追赶上对方的修为。
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哪怕每次他修炼回来，都能看到自己房间有人给他留饭，但宗琰一口都没有吃过。
没有人的时候，他不愿意接受阮清韵一丝好意。
因为每到独自一人的时候，宗琰就会想起在禁地密室那种暗无天日的感觉。
一个人，没有任何声音的地方，几乎能将人逼疯。
有些时候，宗琰甚至病态的想到，好歹阮清韵过来折磨他，能让他暂时摆脱这种寂静如死水的痛苦，但每一次的折磨，又会让宗琰陷入更绝望悲愤的境地。
所以宗琰心中总有一口气在，那股气提着，叫他始终放不下，只能不分昼夜的修炼，直到能完全压制阮清韵为止。
............
就这样一直到了除夕夜这天。
“大师兄！今天你可不能再没日没夜的修炼了！”
一大早，杨昊羽就将宗琰拉住，死活不让宗琰再去无人的地方修炼。
宗琰无奈：“晚上才要守岁......”
“可是今天就过年了啊。”
杨昊羽理直气壮：“你之前大早上就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灼云峰让给我住，把你气跑了呢。”
“别胡说。”
“那就快过来。”
杨昊羽一边说着，一边将宗琰拉到轻云阁堂厅，然后按着宗琰坐好：“师尊一会儿就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朱肖肖捧着个青瓷碗走进来，然后将青瓷碗放到了宗琰面前。
宗琰低下头，见朱肖肖捧过来的竟是一碗面。
这是......
“这是一碗长寿面。”
朱肖肖将筷子塞进宗琰手里，笑眯眯道：“生辰快乐啊，宗琰。”
“大师兄，生辰快乐！”
宗琰有些回不过神。
在看到眼前放着的是一碗面的时候，他确实心思动了一下，但又想这不可能，可现在亲口听两人这样说......宗琰滑动了下喉结：“怎么想起给我过生辰了？”
杨昊羽直接开口道：“是师尊说的，不能因为要过除夕就忘记师兄的生辰。”
宗琰又有些怔住。
“大师兄......”
杨昊羽小心端详着宗琰的表情，有些讪讪道：“对不起啊，我们以前都没想过，还以为你不在意......要不是师尊说生辰日对你也很重要......咳咳，我的意思是，不管大师兄在不在意，我这个做小师弟的，也应该表示一下才行。”
朱肖肖满意嗯了一声，拍了拍杨昊羽的脑袋，开口夸赞道：“孺子可教也。”
那是！
杨昊羽挺了挺胸脯。
宗琰看了朱肖肖一眼，又低头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长寿面......
他盯了半晌，依旧心情复杂。
“怎么不吃？”朱肖肖问道。
“对啊，大师兄，你赶紧吃吧，肯定很好吃。”
杨昊羽吸了吸气：“闻着就好像，你别看这点面条，昨天师尊就开始准备起来了，这可是灌了鸡汁的面条哦，而且这段日子师尊为了做好饭菜，经常拿我练手......哦不对，是练口，准备给你做的这碗长寿面，就试了好几次呢。”
朱肖肖立即凑到宗琰面前，笑着看他：“这应该是我做的最好的一次，你就放心吃吧，宗琰。”
“嗯......”
宗琰这才挑起面条吃起来，确实好吃，看似清汤寡水，可实际却意外滋味十足，面条也很劲道。
能感受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阮清韵竟然为了给自己做一碗长寿面，下了苦功夫......
宗琰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将面条全部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还以为应该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又被朱肖肖和杨昊羽拉着要准备年夜饭。
朱肖肖：“今年我们三个在灼云峰上过除夕，再加上还是你的生辰，一定要大办特办。”
“唔，就算是三个人也要吃好喝好。”
“师尊说的对！”
现在杨昊羽已经成了阮清韵的忠实附庸。
摘菜择菜，切肉炖肉......宗琰以为自己不能去修炼，还要一直做这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也许会变得烦躁和不耐烦，可实际上，他却一直沉稳着做这种事做到了晚上。
............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饭菜，种类之丰富，完全不像是只有三个人聚一起吃饭。
但也许这就是朱肖肖口中一直念叨的仪式感。
就算人少，也要有过年的氛围。
“等一下......”
即将落座的时候，朱肖肖又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在杨昊羽不解的目光中跑进室内，没一会儿又拿了两样东西出来——两个红色的袋子，看上去有些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杨昊羽直接问了出来。
朱肖肖笑着开口：“你一直说我是你师尊，那我应该是长辈嘛，过年的时候长辈不是应该要有所表示？喏，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灵珠灵石，普通人家都说守岁要发压岁钱，所以我就给你们两个也准备了。”
“师尊......”
朱肖肖将一个红袋袋递给了杨昊羽，说了句除夕快乐，又将另一个红袋递给了宗琰，除了一句除夕快乐，还有一句生辰快乐。
杨昊羽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宗琰则是心情有些复杂地接过......事实上，这一整天他都很心情复杂。
完全想不到阮清韵会做这些事情——
不仅记得他的生辰，还要给他过生辰，还有这些有烟火气息，却又显得十分鲜活的事......
“好了好了，我们来吃饭吧。”
朱肖肖拍了下红着眼睛的杨昊羽：“以后你生辰的时候也会这么隆重，这不仅是除夕的福利。”
“嗯！”
宗琰却听得神色一怔。
不仅是除夕的福利......那准备了这么多，难道是因为他？可能吗......
好像在现在的阮清韵面前，没什么不可能的。
宗琰收回心思，开始吃饭。
这顿饭有菜有肉也有酒，也不知道朱肖肖从哪里找出来的灵酒，味道醇厚，杨昊羽一高兴就喝多了，这里属他修为最低，不好消耗灵酒里的酒气，因此吃到最后，一下子就瘫倒在了桌上。
但宗琰也没想到，朱肖肖竟也喝的有些醉醺醺的。
等他将杨昊羽送回房间，再回来的时候，朱肖肖已经有些站不起来，趴在桌上醉眼朦胧的看着他，见他回来立即摇摇晃晃直起身体，往他这边张开了手臂。
宗琰顿了顿，没有过去。
朱肖肖显得有些委屈，嘴巴抿了起来。
“宗......琰......”
他一字一顿叫着自己的名字，像是他不过去，就不停一样。
宗琰这才迈开脚步走过去。
“回房间。”
朱肖肖立即赖在了宗琰身上：“要回房间......”
想起今天吃到的长寿面，以及刚才收到的压岁红袋，宗琰暗自叹了口气，伸手将朱肖肖给扶了起来，手臂不经意间揽过对方的腰身，猛然发觉这人的腰身竟然这样细，宗琰僵了一下，不由得又将手臂往上挪了一下......
说到底，这个人到底和之前有多不同，但在名义上，却也还是他的师尊。
而且是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师尊。
宗琰扶着朱肖肖往室内走，到了室内，刚想将人放下，就又被拉住了衣袖：“宗琰......”
“放开。”宗琰皱了皱眉。
下一瞬，眼前人果断听话地松开了手，然后转身趴在床上，不知道掏着什么，宗琰欲要转身迈开脚步，这时候朱肖肖已经抱着一个小木箱直起了身：“礼物......”
宗琰迈开的脚步立即顿住。
朱肖肖将小木箱打开，然后像招呼小狗一样，朝宗琰招了招手，醉醺醺着眼睛笑道：“礼物，给你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床榻，示意宗琰坐过来。
宗琰没动。
朱肖肖蹙了下眉，语气有些软：“快点......”
像是催促人，又像是在......撒娇。
不知道为什么，等宗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走了过去，而且坐到了朱肖肖旁边，然后旁边的人立即抱着小木箱蹭过来，从里面一样一样拿出东西，不紧不慢地塞进了他怀里。
“小兔子毛毡，兔子毛做的......”
“小木偶，我做的......唔，小兔子毛毡，我......也是我做的，用，兔子毛做的......”
宗琰低头看过去，就见那木偶竟不算难看，虽然做得有些粗糙，但看得出来是用心了。
还有兔子毛毡，他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他每次修炼回来，都会路过养兔子那地方，那两只还没下崽的兔子，身上的毛并没有少过，可见这兔子毛应当是一点点收集起来的，这并不算容易。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大概......都是亲手做出来的。
之前从山下带来的灵花灵草，有些长得很快，几天就能长出来，这里面一朵干花就是其中摘下来制成的。
这时候，宗琰低着头，才注意到朱肖肖白皙手指上的伤痕。
他下意识按住那只手。
但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像是被烫了手一样，又立即松开了。
“唔......”
朱肖肖却将手展开凑了过来，哼哼唧唧道：“手疼......”
他竖起手指戳了戳那被宗琰握在手里的小木偶：“做它做的......”
“我不会，得学，做废了好多个。”
“时间上也来不及，只能做这些......”
“你喜欢吗？要是不喜欢，我就给你重新做其他的......”
宗琰抿了抿唇，又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
他将那些礼物扔到床上，又沉着脸低下头看着朱肖肖：“你到底为什么做这些事情？”
朱肖肖有些迷茫，抬起头和宗琰对视道：“什么为什么......”
宗琰声音竟有些哑：“给我生辰，做长寿面，现在又送生辰礼......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然而朱肖肖却歪了歪头，自然而然回答道：“因为我想对你好啊。”
宗琰瞬间呼吸一窒。
“想对你好，当然要......嗯......要对你好！”

第114章 世界五06
莫名有种失控感。
宗琰很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他看着床上那些零碎的小东西, 这些东西放在普通人家里，也是很不起眼的存在，幼稚又无用, 更何况是对于修士而言, 恐怕当个摆设，都可能不太够格。
但这些东西竟然是阮清韵亲手做出来的。
他何曾做过这些东西。
床上的东西被朱肖肖归拢到一起, 朱肖肖抱着它们, 显得有些失落：“你是不是不喜欢？觉得这些很廉价可笑？”
宗琰不语，他是否觉得廉价可笑不重要，他只是不想回答。
哪怕现在阮清韵脑子出了问题，他也应该时刻和对方划清界限才是。
“你真的不喜欢吗？”
朱肖肖抬起头，眼尾和鼻尖都有些发红。
他揉了揉眼睛：“对不起, 我只是觉得亲手做出来的东西, 更有意义......”
宗琰皱起眉，有些烦躁：“你没必要和我说对不起。”
“可是你好像不高兴......”
“我不高兴, 你就要说对不起？”
宗琰眼底戾气一闪而过，不禁嘲讽道：“你什么时候是这种人了？”
“是不是其他人这样不高兴, 你也要跟着道歉说对不起？”
朱肖肖脑子有些乱，听不太懂。
他只能凭本能开口道：“可是你又不是其他人。”
朱肖肖拉了拉宗琰的衣袖：“今天你生辰, 不要不高兴。”
说完, 他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又装回了小木箱，然后又将小木箱扔回了床上。
宗琰看着那箱东西, 不由得又蹙起眉。
“怎么了？”朱肖肖歪头问道。
宗琰淡声道：“送出去的东西, 又收回去？”
“可是你又不喜欢......”
宗琰动了动嘴：“......我没有说过。”
他的确没有这样说过。
“啊......”
朱肖肖反应慢了半拍：“那你是......喜欢吗？”
宗琰：“......”
“是吗是吗？是喜欢吗？”朱肖肖仰着头，一直不停地追问道。
甚至还站了起来, 凑到了宗琰面前。
面对面, 微微摇晃着看他, 有些站不稳的样子，又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宗琰，你说话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啊......”
“宗......琰......”
宗琰被叫得心烦气躁，只能开口无奈回答了一句：“......喜欢。”
“真的吗？”
“......真的。”
朱肖肖瞬间眉开眼笑，拽着宗琰的衣袖又凑近了些——
啾。
“那就好......”
说完，他倒回床上，像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张嘴打了个哈欠，脱掉鞋子，又将小木箱塞进宗琰怀里，然后整个人钻进被子里，乖乖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这期间宗琰一动不动，像是被谁定住了一样。
刚才......发生了什么......
宗琰浑身僵硬，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盯着床上的朱肖肖看了又看，可是罪魁祸首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睡得安然无比。
唇上的触感依旧鲜明，但却又仿佛是错觉......宗琰分不太清，他手脚僵硬地走出轻云阁，被冬日的冷风一吹，才终于清醒了一点，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之前的画面一直重复浮现在眼前，再次不断挑拨着他的神经......
那个发出声响的，唇贴着唇的亲吻......转瞬即逝，但却带给了宗琰极大的震撼。
哪怕已经决定和阮清韵划清界限，但两人之间确实也还存在着身份上的差距，而且他还叫了阮清韵这么多年师尊......一直以来，身为无漾宗的首席弟子，宗琰都很克己复礼，他从未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摸了摸嘴唇，宗琰又很快将手放了下去。
那应该......不是对他的。
......怎么可能是对他的。
可如果那个猝不及防的亲吻不是对他的，那就是......宗琰瞬间狠狠皱了下眉，他父亲......这可能吗？阮清韵难道对他父亲......但是他之前明明早就纠正过自己的身份，阮清韵这样......这是喝醉了又将他当成了别人？
脑子几乎成了一团乱麻，各种杂念纷沓而至。
宗琰用力捏了下眉心，感觉剑心甚至都乱了，不能再想下去，不能......
他早晚要弄清楚真相。
如果阮清韵真的对他父亲有那种异样的心思......
宗琰深吸口气，掩盖下眼底深处的复杂思绪，无论如何，他决不能让现在的阮清韵影响到自己。
............
除夕过去之后，便是初春的到来。
时隔二十年，灵阙秘境即将开启，而这次灵阙秘境的踪迹便出现在阳关城，要尽早做准备赶去才行。
“大师兄，等进了阳关城，我们到时候要怎么分配房间，是我和师尊一间房，还是你和师尊一间房......大师兄？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一只手在宗琰眼前挥了挥，随即杨昊羽的脸也出现在眼前。
宗琰回过神，看了杨昊羽一眼：“师尊可以自己住一间房，你和我住。”
“哦......”杨昊羽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他们三个是无漾宗最早出发的，后面自有带无漾宗内门弟子过来的管事，尽管阮清韵说过要亲自带队，但堂堂无漾宗的宗主，总不可能真的让他去管理要进灵阙秘境的弟子。
加上现在的阮清韵也不方便出现在人前，所以趁着灵阙秘境开启之前，师徒三人就先出发赶了过来。
无漾宗离阳关城并不近，这一路上哪怕御剑飞行，也要三天的时间。
而这三天内，他们三个吃住都在一起，宗琰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躲着阮清韵——自从除夕夜那天之后，他几乎更是没日没夜的修炼，就是为了减少和阮清韵的接触。
宗琰以为，他已经可以平静面对阮清韵。
然而这三天的经历告诉他，并不能。
他一看到阮清韵那张脸，就总会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一遍遍的，不受控制的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时间并未让记忆褪色，反倒在回想的过程中，让每一处细节都变得更加清晰，柔软的，带着酒香味的唇，还有温热的鼻息，以及那双清亮的眼睛，带着愉悦和欢喜。
就好像因为他那句喜欢，有多高兴一样。
简直魔障了......
“阳关城终于到了！”
前面传来朱肖肖略显兴奋的声音，哪怕赶了三天路，看上去也依旧有活力的样子，再加上杨昊羽，连带着这三天路程一点都不枯燥乏味。
“对了，你们之前在说什么？”
临近高大的城门，朱肖肖等着两人走上前。
这里不是无漾宗的地盘，且修真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城镇上空不得御剑飞行，所以到达城门之前，他们三人就选择了步行，左右也没有多少路程了，而这一路上，他们也遇见了好几拨修士，有宗门出来的，也有散修。
“师尊，我们在说住宿的事情。”杨昊羽回答道。
虽然他们三个先行一步，但其实宗门已经在阳关城定好了住宿，毕竟此次来阳关城的修者绝对只多不少，总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才行，不过房间确实紧俏，基本上都是两人一间。
不过阮清韵身为无漾剑宗的宗主，可以当个例外。
“我一个人住？”
朱肖肖看了看两人：“不是说阳关城住宿房间紧俏，干脆分出来一个人，和我住一间房也可以。”
杨昊羽立即眼睛一亮：“那我......”
“那师尊想要和谁一间房？”宗琰开口问道。
朱肖肖毫不犹豫道：“宗琰！”
杨昊羽委屈，想哭：“师尊......”
为什么不和他住一起啊，这段时间和失去记忆的师尊相处，杨昊羽越来越觉得现在的师尊很好，也更亲近现在的师尊，如今听见朱肖肖毫不犹豫选择大师兄，那点小情绪就又上来了。
不对，是比之前的小情绪还要浓重一些。
朱肖肖拍了拍杨昊羽的脑袋：“宗琰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我和他一间房，还可以督促他按时吃饭，不然他修炼都会忘记时间，你自己已经很独立，不用我担心了，是不是？”
“我......”
“你会为师尊分担一下吧？毕竟你大师兄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朱肖肖现在已经完全能拿捏住杨昊羽，自称起师尊来也丝毫没有别扭的感觉。
果不其然，听到朱肖肖这样说后，杨昊羽立即挺起胸膛，看了眼宗琰，矜持而淡定道：“嗯，就听师尊的。”
“毕竟我虽然是小师弟，但是也要懂得照顾大师兄。”
宗琰：“......”
这两人现在倒是能聊到一起去。
只不过......
他也是没想到阮清韵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
宗琰心绪有些复杂。
............
进了阳关城后，三人朝着定好的客栈走去。
云来客栈是阳关城最大的客栈，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碰到另一拨人，这些人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道袍，上面绘着云纹图样，一看就知道是流仙宗的人。
流仙宗的人惯用符篆，且道修法术堪称一绝，就是向来和无漾剑宗不太对付，因为两大宗门的地位几乎不相上下，谁都想压谁一头，谁也不服谁，哪怕道修和剑修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去，但攀比之风由来已久。
也是巧了，流仙宗的人定得也是云来客栈，而且两拨人竟然还在客栈门口相遇，更巧的是，这次流仙宗的领头人，竟还是认识阮清韵的。
“看看，这不是无漾宗的宗主吗？怎么还亲自出现在阳关城？”
一开口就味儿不对，三人立即停下了脚步，和对面那拨人对立站在了云来客栈的门口。
杨昊羽偷偷凑近朱肖肖，小声开口提醒道：“师尊，是流仙宗的长老，你的旧相识陆坤明......流仙宗和我们无漾宗一向不怎么对付......”
话提醒到这里，朱肖肖也算心里有了些底，他仔细看了看陆坤明，长得不算难看，就是眼睛有些倒三角，看着不太好相与，加上刚才说话那语气，一听就是想要找茬的。
对付这种人，最好是能忽视就忽视，不能忽视也不能被人挑起情绪。
于是朱肖肖收敛好脸上的表情，淡淡开口道：“的确，难得有机会亲自过来，不像你，每次都要劳苦亲力亲为，知道的，明白你身为长老，是为宗门鞠躬尽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下面的管事呢。”
“噗......”
杨昊羽立即捂住嘴，他还以为师尊这次面对陆坤明的挑衅，还是会像之前无视过去，没想到竟会说出这种话......也是，现在师尊性格早就变了好多......
不过自从记忆出现问题后，师尊和他们相处的时候都很温柔和爱笑，现在怼起人来竟也如此擅长啊。
就连一旁的宗琰都不由得多看了朱肖肖两眼。
并且以他的角度看过去——虽然朱肖肖脸上表情很淡然的样子，但眼底却透着愉悦的光彩，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忍不住想要蠢蠢欲动地撩拨下爪子，这个样子......怎么跟每次追问他的时候，有异曲同工的感觉。
对面的陆坤明反应最大，大概是完全没料到朱肖肖会这样回击，愣了一下后，才瞬间脸色涨红：“阮清韵！你......”
杨昊羽立即皱眉打断陆坤明的话：“陆长老请慎言，您怎能直呼我们无漾宗宗主的名讳？”
“你们师尊也就是仗着无漾剑宗没人了，才当上的宗主......”
陆坤明冷笑道，然后突然看了宗琰一眼，又意味不明道：“想当年宗君逸何等风姿，可比你阮清韵强多了，可惜二十年前在灵阙秘境遭遇魔修攻击，最终无漾宗活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
“你说什么？灵阙秘境？”
宗琰瞬间脸色变了变：“我父亲是在灵阙秘境......”
“怎么，阮清韵没有告诉你？”
陆坤明啧啧两声：“大概是觉得心虚吧，毕竟当年宗君逸前去灵阙秘境，听说是为了找某样东西给阮清韵。”
宗琰猛地看向朱肖肖：“你......”
朱肖肖无辜回望。
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现在阮清韵已经失去了很多记忆。
宗琰暗自握紧拳头，他是真的不知道父亲是在灵阙秘境遭遇魔修攻击的。
他只知道当年无漾宗遭受了不小的创伤，父亲和母亲相继离世，然后是外祖......据说都是魔修所为，现在听陆坤明的意思，也确实是如此......那为什么之前在禁地密室的时候，阮清韵却说父母和外祖是因为他而死？
难道......阮清韵和魔修有勾结？！
不......
这不太可能。
哪怕这么多年以来，阮清韵将自己留在身边是别有用心，但跟着阮清韵这么多年，宗琰可以肯定，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当然，也可能是阮清韵隐藏太深，他才根本没有发现......
就像他不清楚阮清韵其实恨他一样。
但......灵阙秘境的确是来对了，到时候他必须要紧跟在阮清韵身边，哪怕阮清韵现在出现记忆混乱，可也许进了灵阙秘境之后，还能发现什么......
宗琰看向陆坤明，沉声道：“陆长老，既然你对当年的事情比我了解得多，那应该清楚当年在灵阙秘境，我父亲究竟要给我师尊找什么东西吧？”
杨昊羽皱了皱眉：“大师兄？”
师尊还在这里呢，哪怕现在的师尊的确不能给出答案，但这样当着面问这种问题......
陆坤明也有些惊讶了一瞬，不过既然是当着阮清韵的面问这种问题，无异于落了阮清韵的面子，不管宗琰的目的和意图为何，是不是故意的，他现在可满意的很，不过......
“咳，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你还是亲自问你师尊为好。”说罢，陆坤明还挑衅地看了眼朱肖肖。
朱肖肖揉了揉鼻尖，不清楚不知道。
而且他也并不觉得受到了冒犯，毕竟都这么久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也回答不了什么，既然如此，宗琰当着他的面，问陆坤明关于他父亲的问题，不也是理所应当的。
陆坤明等着师徒两人当面闹得难堪。
可谁想到他说完之后，宗琰就止住了话题，连阮清韵都没什么特别反应。
宗琰：“既然陆长老不知道就罢了，不过......”
陆坤明：“不过什么？”
宗琰淡淡道：“不过陆长老既然不知道具体实情，还说出来挑拨我师徒关系，这未免显得太过明显了，流仙宗一直都是如此行事吗？这么......直来直去。”
好家伙，还直来直去，就差明说陆坤明行事无脑了，而且还扯上了流仙宗，这下陆坤明后面的弟子都有些不服气地嚷嚷起来，场面一时变得有些混乱。
陆坤明气得连说了三个好：“真不愧是阮清韵教导出来的弟子......”
“不过宗琰，若是你父亲和你母亲没死，现在无漾宗宗主的位置，可轮不到你这位师尊来坐，还有你在无漾宗的地位，可会比现在高多了，你现在维护阮清韵倒是起劲儿啊......”
宗琰：“这不牢陆长老费心，陆长老还是费心管好身后弟子吧，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吵吵闹闹......这丢的可不是我们无漾宗的脸。”
“哼！”
陆坤明一甩袖，倒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弟子。
不提丢不丢人的问题，这样在云来客栈门口声讨对面三人，确实给人一种以多欺少的感觉，他们流仙宗还做不出来这种事。
只能怪宗琰这小子太过心机深沉，本只是他和阮清韵的矛盾互怼，竟然还意图将流仙宗牵扯进来，弄得他不继续下去觉得心塞输了，继续下去，后面这几个弟子又沉不住气，如此一来多对三，倒是更显得没有理了。
眼看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陆坤明也只好沉着脸率先进了客栈。
............
等流仙宗的人都进去后，杨昊羽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师尊，我们也进去吧。”
“嗯。”
朱肖肖矜持应了一声，在外面还算能撑得住场面。
身为师尊也率先进了客栈，杨昊羽和宗琰跟在他后面，但等朱肖肖进了预定的房间后，杨昊羽一扯宗琰，给你朱肖肖说了声和大师兄有事要商量，就拉着宗琰去了自己房间。
一进门，杨昊羽就直接开口道：“大师兄，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当着师尊的面问那种问题？就好像......”
“就好像你和师尊之间有问题和矛盾一样。”
虽然他理解大师兄听到父亲在灵阙秘境出事的消息，觉得意外和惊讶，他也没想到......但是陆坤明那样说，明显是想挑拨大师兄和师尊的关系，结果大师兄还那样问出来，显得当面在质疑什么......
杨昊羽皱紧眉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自从大师兄晋升金丹，师尊的记忆出现问题以来，两人之间的相处，就一直和从前很不同，一开始杨昊羽还以为是因为师尊性格大变，所以才导致大师兄和他一样都有些不适应。
可现在回想起来，就算再怎么不适应现在的师尊，也不会给人一种刻意隔阂和不亲近的感觉吧？
而现在......宗琰给杨昊羽的感觉就是如此。
“大师兄，你......”
“你不要多想。”
宗琰平淡开口道：“你也知道师尊记忆出了问题，之前我只是有些着急，所以才没思虑清楚，就直接问出了口。”
杨昊羽眨眨眼：“是这样吗？”
宗琰：“不然你以为是哪样？难道我和师尊有仇怨不成？”
“呃......”
杨昊羽挠了挠头：“那是我想的有点多，有些敏感了，对不起啊，大师兄......”
宗琰看了杨昊羽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至少现在还不能告诉杨昊羽真相，他必须得先调查明白才行。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杨昊羽说了句请进，随即门打开，朱肖肖的脑袋探了进来：“你们饿不饿？”
“师尊你又饿了？”杨昊羽有些无奈好笑，明明都已经辟谷了，可自从师尊记忆出现问题后，就一直过得很有烟火气，不仅自己生火做饭，还在灼云峰上养花养草养小动物......现在灼云峰已经没有了原先清冷的感觉。
杨昊羽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样的师尊永远都不要消失，虽然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大逆不道，但就是控制不住。
“在大部队来之前，我们三个先逛逛阳关城吧。”
朱肖肖走进来：“虽然灵阙秘境的踪迹是出现在阳关城，但也不知道入口会在哪里开启，这样......我们先将阳关城逛几遍，在逛阳关城的时候，还能熟悉下整个阳关城的布局，你们说是不是？”
杨昊羽：“师尊想得真周到......”
朱肖肖笑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宗琰：“去吗？”
宗琰嗯了一声。
他突然想到，既然二十年前父亲去过灵阙秘境，那这次来阳关城的人里面，没准儿也有在二十年前去过灵阙秘境的人，就如陆坤明一样......说不定他也能从中了解到一些事情。

第115章 世界五07
在阳关城逛这两天, 宗琰大概又了解了下当年的情况。
二十年前灵阙秘境开启的时候，无漾宗里只有他父亲带队进去了，阮清韵和他母亲则都留在了无漾宗内。
那个时候他已经出生, 母亲留在无漾宗内照顾她无可厚非。
但为什么阮清韵也没有去灵阙秘境历练？
而且陆坤明还说父亲进入灵阙秘境, 是为了找某样东西带给阮清韵？
要知道灵阙秘境是唯一一个到了固定的时间，就会开启的秘境, 各宗门已经习惯在灵阙秘境开启的时候, 让适龄弟子进入秘境去历练，当年，阮清韵应该也在适龄弟子之内才对。
且那个时候，无漾宗比现在还要更风光无限，提起无漾宗, 就会想起惊才风逸的宗君逸, 仙姿佚貌的阮清韵，还有素来被称赞为修真界第一美人的林月霖, 这三个师兄弟妹，绝对是当年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当年就连宗门历练, 三个人都是一起的。
一直到他父母成婚后，三人才开始不在一起出现, 但据说当年成婚之日, 阮清韵还送了很贵重的礼物，也并不像和父母关系不好的样子, 直到他出生之后......他出生的一年内, 发生了太多事情。
后面的事情，其他人都不甚清楚, 宗琰也没有打听到更多。
但可以确定的是, 从表面上看, 阮清韵对他父母的成婚并没有任何意见。
而且在外人看来，三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哪怕后面他父亲出事之后，母亲和外祖又接连死在魔物的攻击下，也还是阮清韵帮忙操办的后事，并且办得并不敷衍。
............
——越是剖离出当年的真相，宗琰心里就越是烦躁没底，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出乎意料一样，像是失去控制......
这两天无漾宗其他弟子也都到了，阳关城内肉眼可见的人多了起来。
众多修士聚集起来，大多数谈论的话题，都是灵阙秘境的入口会在阳关城内哪里开启。
检测到灵阙秘境的灵气波动是在阳关城，但灵阙秘境要比阳关城大得多，且入口根本无法探寻到，所以这两天内，除了分析入口在哪里，也多得是修士在阳关城内闲逛，看着是准备碰碰运气。
毕竟先进入灵阙秘境的人，肯定会先占据一定的先机。
入口只有一个，一路进去，在最前面的那一拨绝对能最先发现资源等物。
中午三个人在客栈内吃饭，陆坤明从楼梯上下来瞥见这一幕，不由得嗤笑道：“阮清韵，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都已经这个修为了，竟然还要吃凡间的食物？堂堂无漾宗的宗主......啧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接地气儿？”
朱肖肖嚼着嘴里的饭菜看了眼陆坤明，然后低下头继续嚼，甚至又塞了一口进去，吃东西的样子依旧鲜活，且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完全不在意陆坤明说了什么，拿他当透明人一样，这次是无视个彻底。
陆坤明最看不惯阮清韵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的阮清韵，总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这人目中无人的样子！
仗着资质优越，就看不起人，结果现在不也和他一样，不过是个出窍期修为罢了！如果不是无漾宗后继无人，哪轮得到他来当宗主！
陆坤明看了眼坐在阮清韵旁边的宗琰，冷哼一声道：“阮清韵，你这徒弟倒是和你当年的资质不相伯仲，哦不对，我看是比你当年还强点，我看你这么喜欢凡间的东西，干脆早点将人培养好，然后退位让贤得了。”
“反正无漾剑宗本就该是你这徒弟的。”
“陆长老，你......”
杨昊羽想要反驳回去，但是却被朱肖肖按住了：“师尊......”
朱肖肖摇了摇头，随即看向陆坤明。
陆坤明挑衅回望：“难道我说的不对？”
“当然对。”
朱肖肖点点头：“不过凡间有句话，不知道陆长老听没听说过，那就是先吃萝卜淡操心，我们无漾宗的事情，你管得倒宽，还有，在修仙问道之前，难道陆长老就不是吃凡间饭长大的？”
“哦对了，凡间还有一句话，叫做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想必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最后朱肖肖还啧啧了两声，表示对陆坤明这种行为的叹为观止。
陆坤明脸色瞬间涨红：“阮清韵，你也就会逞口舌之能！”
朱肖肖奇怪道：“难道一开始出言逞能的不是陆长老吗？怎么我回应你之后，你倒说我逞口舌之能了？”
“你......”
这时，天空突然轰的一声，随即阳关城的地面甚至摇晃了几下，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传荡开来，这一瞬间，外面立即紧跟着传来了喧哗声——灵阙秘境出现了！
入口就在云来客栈的不远处，那处天边出现了一个口子，周围霞光漫天，能看到内里秘境的情况——灵阙秘境的入口只会开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关闭，半个月后才会再度开启，所以必须快点进入秘境。
“走！”
来不及和宗门其他人汇合，宗琰直接拽起朱肖肖和杨昊羽，然后朝着灵阙秘境的入口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阳关城汇聚的众修士也都在往灵阙秘境入口的方向赶来。
只不过大多数人距离入口方向较远，倒是让宗琰等人抢了先机。
像进入灵阙秘境这种大型的秘境，一般而言，除了散修外，同一宗门的人在一起行动会比较好，这样一来能互相照顾，二来在秘境中碰到什么危险，也能一起应对，显得更安全一些。
秘境入口开在距离云来客栈不远的地方，无漾宗和流仙宗的人算是最先赶到。
没一会儿，陆坤明身边就聚集了几个宗门的弟子，但他看向阮清韵那边，也有几个弟子赶了过去，如果无漾宗有阮清韵亲自带队，那进入灵阙秘境里面，一定是他们流仙宗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么一想......
陆坤明眉眼一厉，加上刚才被阮清韵那几句话怼得怒气未散，心下一个念头涌上来，想都没想便悄悄捏了个灵决，朝阮清韵那边打了过去——
此时宗琰已经带着朱肖肖和杨昊羽靠近灵阙秘境的入口，就快要进入灵阙秘境的时候，却猛然间察觉到一股灵气袭来——但这个时候已经根本来不及躲避......宗琰只来得及下意识拽进朱肖肖的手腕......
“师尊！大师兄——”
那道灵决并不是用来攻击的，而是将想将阮清韵和无漾宗的人冲散。
意识到这一点，宗琰瞬间将自己的灵力撤了回来，然后扯着朱肖肖，顺着这股冲击而来的灵力，被灵阙秘境的先天阵法引入，并传送到了其他地方，至此和杨昊羽，还有无漾宗的其他人失散。
灵阙秘境入口处经常会出现先天阵法，没有攻击性，但是却能将进入的修士无差别传送到秘境任何一处地方，一般而言，修士大多都不会去碰先天阵法，基本上都是绕着走，毕竟灵阙秘境危险太多，谁知道会被传送到哪去。
就连独来独往的散修，也才会有少数几个人选择进入先天传送阵法中，毕竟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从入口一路行进过去，比进入阵法传送要安全太多，而现在，宗琰和朱肖肖却进去了。
只一晃眼，两人便出现在了一处冰洞中。
朱肖肖才回过神：“有人攻击我？”
宗琰嗯了一声：“看方向，应该是陆坤明暗中作梗。”
“他什么毛病！”朱肖肖这会儿也有点生气，吵嘴是吵嘴，背地里使阴招就真太恶心人了。
这下倒好，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到了哪里。
因为灵阙已经太过庞大，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走完这个秘境，所以如果从灵阙秘境的先天阵法进入，再被传送到灵阙秘境的其他地方，就很有可能迷路，哪怕能和其他人联系，但如果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到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极少数人才会选择进入先天阵法的缘故。
宗琰看了一眼朱肖肖，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坚持来灵阙秘境。
灵阙秘境......
据他这几天打探的消息来看，他父亲的尸骨并未从灵阙秘境带出来，难道......
可能吗？
宗琰再次看向朱肖肖，而这次他和朱肖肖对上了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
朱肖肖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宗琰的肩膀：“没事儿，好歹我们两个还在一起呢，要是有什么危险的话，我会保护你，唔......毕竟我也是你的师尊。”
宗琰微微错开肩膀：“你保护好你自己就行。”
他不需要。
朱肖肖没在意，而是左右看了看：“那我们现在干什么？这个地方有些冷......”
这里是一处天然冰洞，灵阙秘境入口处的先天阵法竟直接将他们传送到了冰洞内，头顶四周都是冰，入眼满是冰蓝的颜色，这处天然冰洞非常大，周围还有几个偌大的洞口，远远看过去，尽皆闪着细碎的亮光。
宗琰神色顿了一下，随即往一处洞口走过去，等看清洞口内闪着细碎光泽的东西是什么后，脸上立即露出些微惊讶的表情：“这些是......冰光草？”
“冰光草是什么？”朱肖肖跟过来问道。
“冰光草是提升修为的至宝。”
宗琰神情复杂，完全没想到他们这一传送，竟然就遇到了冰光草，而且还有这么多冰光草......
“冰光草所蕴涵的灵气十分精纯，能让灵台清明，经脉畅通，并能修补身体的沉疴暗疾，助修为突破瓶颈......”
“光是一颗冰光草，放到外面都足以让人抢破头，因为冰光草很不易保存，它只生长在冰寒的地方，摘下之后若没有充足的寒气，就会迅速碾化成冰晶，然后完全失去了效用。”
朱肖肖听得眼前一亮：“那干脆我们就在这里修炼吧，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快些提高修为吗？如果你想的话，那就先留在这里几天，毕竟冰光草不好带出去。”
宗琰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朱肖肖一眼：“你不想尽早和宗门汇合吗？”
冰晶草对修为提升的确大有助益，但相对而言，对阮清韵的助力绝对要大大少于对他的助力，毕竟阮清韵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出窍期，而他才是金丹初期修为。
修为越高，提升越难。
而且冰光草是不好带出去，但不是不能带出去，他还以为......
“我不着急，你修炼最重要。”
朱肖肖朝宗琰笑了笑：“你每天那么辛苦......我可以等你。”
那是你不知道我每天那么辛苦修炼是为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宗琰看了朱肖肖一眼，不由得又挪开了视线。
“那就先在这里修炼吧。”
“嗯。”
............
剑修除了每日练剑之外，打坐修炼也必不可少。
自从被阮清韵囚禁以来，到意外从禁地密室出来，宗琰的心境就一直偶有波动，这样的心境显然对修炼无意，哪怕他平日里有刻意压制，但还是会对修为的提升有负面影响。
只要一闭眼，压抑在心底戾气便会浮现，稍不留神就可能成了心魔。
而现在服用冰光草进行修炼，对保持灵台清明果然有奇效，能将心魔风险降至最低的程度。
才短短两日的功夫，宗琰的修为就大有精进。
连朱肖肖都忍不住感叹：“难怪陆坤明说你天资出众，竟然这么快就到了金丹中期。”
哪怕有冰光草辅助，但要是其他人在这里，恐怕连宗琰的一半修炼速度也及不上。
宗琰摇了摇头：“算是厚积薄发。”
毕竟之前他在灼云峰上的时候，经常没日没夜的修炼，现在不过是借助冰光草，一举将修为提升了上来而已。
“我还想继续修炼，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冲击金丹后期......”宗琰有些犹豫地看向朱肖肖。
朱肖肖点头啊点头：“可以。”
他这么干脆同意，宗琰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叫过师尊，对朱肖肖也不假辞色，甚至不会直接回馈朱肖肖传递过来的好意，可对方看上去却丝毫不在意一样，还是照样对他好，亲近他，弄得宗琰都觉得自己不近人情一样。
可一想到这个好，可能只是对他父亲的，宗琰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和别扭。
他无法完全将眼前完全变了性格的人当做那个囚禁他的师尊，却也做不到对这样的朱肖肖缓和下态度，因此一直以来，宗琰能做的就只有回避，以借此减少现在这个人对自己的影响。
但事实上，宗琰不得不承认，他这样做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这两天这个人单独相处，他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对方变了性格之后，对他的好，对他的关怀，对他的细心......
以朱肖肖现在喜欢热闹的性格，竟能在冰洞之中安分待上两日。
每次宗琰修炼一小段之后，忍不住睁开眼时，就能看到对方在不远处自娱自乐，完全没有任何怨言，就那样等着他......甚至在他修炼的时候，安静一个人吃饭，吃那些储物戒中已经不算新鲜的干粮......
虽然在进入灵阙秘境之前，每个修士都会在储物戒或储物袋中准备干粮，这没什么稀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宗琰每次见到朱肖肖吃那些干粮，都会不可抑制地升起复杂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他甚至不敢往深处去想。
这简直太危险了。
但却又控制不住......
宗琰烦躁地蹙了下眉，只能逃避似的快速闭上眼睛，再次让自己沉浸在修炼之中。
............
见宗琰又闭上眼睛开始修炼，朱肖肖就起身往其他地方走走。
这两天，他几乎将附近探索了一遍。
但探过一遍才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真的完全看不到尽头在哪里，除了两人待的那个大冰洞之外，顺着冰洞内的几个洞口探过去，也都能到达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冰洞，就连中途的通道也十分宽敞，也不知这里是怎么形成的。
朱肖肖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冰墙，真凉啊，他忍不住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虽然有修为在，但心里上还是觉得冷，不过比起他穿这么多，宗琰倒像是一点都不觉得冷一样。
想到宗琰，朱肖肖脚步顿了顿，想转身回去，但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剐蹭着冰面一般......朱肖肖脚步一顿，下意识屏息细听，猛然惊觉那声音竟是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糟了，宗琰！
朱肖肖立即朝着大冰洞赶去，宗琰还在那里修炼！
声音是隔壁通道传来的，那速度完全不慢，等朱肖肖从通道口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扭头往旁边一看，赫然倒吸了口凉气，那竟然是一条硕大的纯白色大蛇！
那条蛇通体雪白，两只眼睛却是红的，看上去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但蛇身几乎有两米宽，长度看不出来，但显然不会小到哪里去，而此时这条蛇看到盘坐在冰光草中的宗琰，立即竖起了颈项，尖牙呲出来，像是发怒一样，随即猛地朝宗琰俯冲了过去。
“宗琰——”
朱肖肖喊了一声，与此同时也飞速朝宗琰赶过去。
大蛇见旁边竟还有一个人，张嘴嘶吼了声，下一秒，竟扭头朝朱肖肖咬了过来，它剩下的身子还在通道里，没来得及出来，可已经出来的身子几乎已经占据了整个冰洞，朱肖肖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从他失去记忆以来，就连灵气怎么运用都是重新掌握的。
哪怕已经是出窍期的修为，但就像是空有宝藏，却不知道该如何将宝藏最大化利用，平时御剑飞行，用个御火术生个火还可以，但现在对付这条蛇，就显然有些乱了阵脚。
一不留神，胳膊就被大蛇的尖牙划了一下——那尖牙甚至还渗出了一点猩红毒液。
朱肖肖轻呼了一声，好疼！
下一秒，他就猛地被拉入了一个怀抱中。
宗琰惊怒的脸出现在眼前，目光死死盯着他胳膊上的伤口。
“快，这里对我们不利......”
朱肖肖想提醒宗琰赶紧离开这个冰洞，就见宗琰将他安置好，转身竟提着剑迎了上去。
比起他对灵力运用得不纯熟，宗琰那把剑使得简直不要太漂亮。
剑光在冰洞中快速闪过划过，剑影映在冰墙上，仿佛最纯净的烟花一般绚烂。
“铿——”
一道凌厉剑影划过，随着白蛇一声痛苦的嘶吼，它的一根毒牙被宗琰劈了下来。
“走！”
宗琰将毒牙收进储物戒，随即毫不恋战，过来揽着朱肖肖就往一处洞口飞速离开：“秘境里面，重宝必有凶兽守护，这条蛇应该就是守护冰光草的，白磷红眼，应该是赤炎蛇，你中的是火毒，要用赤炎蛇的牙磨成粉敷上才行......”
朱肖肖晕晕乎乎的，确实觉得浑身有些发热。
他忍不住朝宗琰靠近了些，心想难怪那条蛇要在冰洞里生活，这么热，凉着才舒服点......
经过刚才的一番打斗，宗琰身上沾上了不少凉气，还有碎冰落在衣襟上，朱肖肖贴在宗琰胸口上，忍不住蹭了蹭脸颊，禁不住闷哼了一声：“难受......”
那声音绵软，脸颊蹭过来的触感分明......
宗琰动作差点顿住，如果不是后面那条蛇追得紧，他下意识就要停滞下来。
“再忍忍......”
宗琰紧了紧下颌，这两天也听过朱肖肖说起这冰洞之大，但宗琰也没想到这冰洞竟然千回百转，各种通道和洞口，丝毫见不到尽头，也不知道现在是通往哪个方向，但如此多的通道，倒是方便了他们甩开那条白蛇。
白蛇身体太过庞大，有些通道根本进不去，它追在后面怒吼着，接连撞碎了好几个通道，最终像是耐性不足一般，又见和宗琰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于是瞬间更为猛烈地嘶吼了一声，竟冲着头破血流，也要撞击过来——
一阵山摇地动，宗琰带着神智越发不清的朱肖肖躲闪不及，骤然掉进了前面出现的冰湖里。

第116章 世界五08
冰湖的水比冰洞还要寒冷几分, 一掉进去，朱肖肖瞬间就冷得一个激灵，然后他又被宗琰抱紧了些, 这处冰湖远不及那条蛇宽敞, 但是很长，水流顺着的方向不知朝向那里, 宗琰带着朱肖肖不敢停下来, 快速凫水往前游动。
身后传来那条蛇的嘶吼声，以及冰面哗啦的声响。
巨大的白蛇想要钻进冰湖追上去，但是湖面越往前越狭窄，它怎么挤也挤不进去，周围又没有其他路可走, 最后只能一边愤怒嘶吼, 一边无奈放弃，脑袋梆梆撞到冰湖水面上, 掀起无数巨大水浪。
——倒是便宜了宗琰和朱肖肖，两人顺着水浪的推力, 越发离白蛇越来越远。
等完全听不见一点白蛇的动静后，哗啦一声, 宗琰带着朱肖肖破水而出。
“噗咳咳......”
修者闭气这么点时间不是问题, 但冰湖寒冷，几乎冷彻骨髓, 但就这样, 也没能熄灭朱肖肖浑身的燥热，而且简直形成了两个极端, 一方面身体冷彻骨, 一方面又不知从何而起一股燥热, 让他格外有些受不住。
真的太难受了......
难受......
被宗琰带上来的时候，朱肖肖已经有些晕晕乎乎。
他本能寻找令自己舒适安然的地方，一个劲儿往宗琰身上钻去。
“冷......热......”
朱肖肖嘟囔着，声音有些哭腔。
他们从冰湖里破水而出的地方又是一个冰洞，这个该死的地方也不知道究竟多大，但很显然现在不是找出路的好时机，宗琰将储物戒里干燥的绒毯拿出来铺在冰面上，又将朱肖肖身上湿透的披风扯下来，然后......
然后他的手僵在朱肖肖身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那身衣服全部都湿透了，紧紧的贴合在身体上，透着冰寒的气息，要全部脱下来才行，还有手臂上的伤口，也要尽快处理，可是眼前的人已经浑身发软，靠在他身上，可能连手指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又谈何换掉衣服。
“宗琰，冷......呜，热，难受......”
朱肖肖无力靠着宗琰，一转头，竟将脸颊贴在了宗琰的脖颈处，鼻息冲着锁骨，脸颊一直不停往脖子上贴蹭，非要将肩膀处的衣服蹭开来，好露出更多的皮肤，像是这样皮肤相互贴着，能让他更舒服一些。
哭腔越来越明显，显然已经难受到了极点。
赤炎蛇的毒性热，冰湖的水性寒，两者结合到一起，确实非常人能忍受的。
宗琰不敢再耽误，立即将人紧抱在怀里，用灵气蒸发掉彼此身上的水分，但是逐渐烘干水分的衣服会发干硬，并不怎么柔软，朱肖肖意识不清地抱着宗琰，依旧在叫着难受。
“再忍忍......”
冰洞中，宗琰额头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衣服烘干之后，他快速放开朱肖肖，然后拿出那枚毒牙用力攥紧，一点点从上面碾磨下细粉，再一抬头，却见朱肖肖躺在铺好的绒毯上，竟自己扯开了衣服。
身上的水气蒸发，冰寒的感觉消散不少，朱肖肖有了一点力气，但炙热的感觉却压了上来，更叫人难以忍受......白皙的锁骨露出来，接着是同样白皙的胸膛，以及胸膛上隐隐约约露出来的......
宗琰立即避开了视线，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他将碾磨好的毒牙细粉洒在朱肖肖的胳膊上，静等着这热毒消散下去。
然而半晌过去，眼前人的症状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消退！
怎么回事？！
宗琰细细思索了一番，脸色瞬间变了又变——
冰光草有赤炎蛇守着，然而之前他们在那个地方待了两天，都不见赤炎蛇的踪影，那这之前，赤炎蛇去干什么了？是什么让赤炎蛇离开了那个地方......
求偶......
如果是求偶期的赤炎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它的毒液也会发生变化......
求偶期的赤炎蛇为了困住另一条蛇，引起另一条蛇的意动，毒牙里的毒液会变成求偶的催化剂......这个时候，毒牙的粉末根本不可能解除毒性，只有......该死！怎么偏偏让他们遇到了求偶期的赤炎蛇！
而且被冰湖的寒气一激，这毒性发作得似乎更加剧烈......
躺在绒毯上的人又意识模糊地贴了上来，两只手牢牢拽着他的衣服，慢慢从腰间摸索上来......宗琰喉结滑动了一下，伸手按住朱肖肖的手，惹来对方不满的轻哼，那两只手变本加厉勾挂上他的脖颈，再然后......
宗琰偏了偏头，有些狼狈躲开凑上来的嘴唇......
“你清醒点，阮清韵你......”
“宗......琰......”
朱肖肖没碰到人，不满轻哼着，将脸颊又蹭上宗琰的肩膀，一点点磨着，用鼻尖嗅了嗅，又用脸颊蹭了几下，然后嘴唇贴了上去，一口咬在了宗琰被蹭开衣服的肩膀上......
嘶......
牙齿的力道不算大，但是触感惊人。
那刺痛又发痒的感觉，直直顺着宗琰的肩膀，钻入了四肢百骸，令他本就僵硬的身体，越发难以忍受——
后背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有电流在逃窜一般，各种发麻，闹得肌肉紧绷起来，猛地抱住了怀里的人，好像这样收紧怀抱，能将人控制住一样......但也许又只是出于本能的私心......
牙齿换了另一样东西，柔软的，更叫人呼吸浓重。
宗琰闭了闭眼睛，几乎将朱肖肖的身体掐得更紧，这个人的身份，他敬重了这么多年的师尊，而且对方又很有可能是他的仇人......他怎么能......他不能也不想......可是这个时候赤炎蛇的毒性无药可解，只有一种办法......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出口。
就算真的花费精力去找，恐怕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像是在找理由说服自己，又像是真的无路可走，宗琰猛地将人压在绒毯上，眼底充了血一样，狠狠看着对方，那模样像是要将朱肖肖生吞活剥一样，眸底神色不断颤动，最终归为一股狠劲儿......
如果有朝一日这人恢复了记忆，再回想起今天，恐怕恨不得杀了他。
不，他本来就想杀了自己......但现在这一切，可是他这位师尊自己求来的，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这么想着，宗琰竟突然低笑起来。
也是，他还忍什么，有什么可忍的呢......
连这么多年的师徒情都没有，都是假的！他又何必去顾及这些......
于是在对方伸出双臂追着上来的时候，这次宗琰没有再躲开。
............
赤炎蛇的毒性猛烈，之前被冰寒的湖水刺激到迅速发作全身，这一发作就不可收拾，体内灵气也在剧烈波动，需要仔细调和和修补，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竟将之前宗琰给朱肖肖下的寻踪引给撞开了！
系统：【......！！！】
激动！！！
但是眼前一片马赛克，无异于被关在小黑屋里，暂时什么也做不了。
而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
真他妈不愧是修真界的男主，这次系统开始心疼自家猪崽子了，这不是要了猪命了吗，这么久......
果不其然，等三天后系统被从小黑屋放出来，发现两人都已经累得睡了过去，不过系统又仔细看了看，绒毯已经换了新的，这只猪身上应该也被清理过，还披上了厚厚的衣服被子，像是生怕着凉一样。
嗯哼，就还可以。
感叹了一小下的时间，系统连忙办起正事。
——它得赶紧给这只猪的脑子扫描一下，快点修复好，然后好做任务啊啊！
所幸被雷劈过的创伤还算好修复，将脑袋里的血块震荡碎掉，也就没什么太大问题了，而系统刚一修复完，没过一会儿，就见朱肖肖皱了皱眉，轻哼一声，竟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系统：【祖宗，你先别闹出声来！】
这段时间发生了意外，导致事情衍变如此，他们得趁着男主正睡着，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才行。
朱肖肖顿了一下，随即慢慢睁开眼睛：【统统？】
系统简直要喜极而泣：【你终于想起我了！你之前还以为我是鬼！】
系统忍不住控诉。
朱肖肖轻哼一声：【我之前是记忆混乱了些，可还不是傻子好吗？明明是你自己说你是鬼的，到底怪谁？你还......】
咳咳，被吓住的事情就还是不提了吧。
系统本来还有些心虚，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你竟然怕鬼！】
朱肖肖：【......不提这个，现在宗琰的黑化值是多少？】
他这个话题转得不可谓不生硬。
不过一提起正事，系统也不好插科打诨下去，于是开口道：【现在宗琰的黑化值是90，这些日子你被下了寻踪引，我也不敢轻易冒头，还好这次......咳咳，因祸得福吧，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你了。】
朱肖肖啧了一声：【怎么能说是因祸得福？】
【这还不算因祸得福，那算什么......】
【明明是因福得福，嘿......】
系统：【......】
嗯......熟悉的味道。
见这只猪摇摇晃晃又嘚瑟起来，系统忍不住开口提醒：【男主黑化值现在可还是很危险，而且他是因为你失去记忆，才忍耐着没有任何举动，要是现在知道你已经恢复了记忆，你猜猜他会做些什么？】
朱肖肖：【那就先继续假装失忆。】
【嗯？】
没等到朱肖肖的回答，倒等到朱肖肖慢慢从绒毯上悄无声息爬了起来——
系统忍不住惊讶道：【你怎么起来了？】
朱肖肖嗯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周围：【因为恢复记忆后，我知道为什么非要来这里了，也是巧了......】
【为什么？巧什么？】
朱肖肖皱了皱眉，忍着身体的不适道：【当年宗君逸在灵阙秘境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一处巨大的冰湖。】
............
二十年前，宗君逸带领无漾宗的弟子，的确在灵阙秘境受到了魔修的攻击，但据有幸回到宗门的弟子口述，他们之所以没能带着大师兄的尸身回来，是因为大师兄被魔修打到了一处冰湖里。
冰湖啊，这么冷的地方，在这里待上一会儿，没有灵气护体，恐怕会全身冻僵的。
朱肖肖一边想着，一边双手结印。
那手印系统认得，竟和寻踪引一样......难道当年宗君逸的身上也被下了寻踪引？
手印完成，朱肖肖凝神细细感应，突然啊了一声。
系统瞬间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朱肖肖看了眼依旧在熟睡的宗琰，之前他们两个那什么的时候，宗琰用自己的灵力帮他调整了一番，再加上三天的时间......咳咳，所以这会儿一时半刻不会醒来，但怎么说呢，真不愧是男主光环啊......
【查到宗君逸的踪迹了，就在不远处。】
朱肖肖一边回答系统，一边往结印探到的方向走去：【统统。】
【啊？什么？】
系统还在为这巧合震惊：【怎么了？】
【接下来，不管宗君逸是死是活，都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刻了——】
朱肖肖握了握拳：【我要假装喜欢......不，不对，是爱着宗君逸，嗯......也不对，是要让宗琰误以为我爱着宗君逸。】
系统：【......】
【你要做什么？】系统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不安感！
朱肖肖哼了一声：【你等着看就好了，我什么时候坑过任务。】
系统：【......】
你是没坑过任务，但在这之前你总坑我......
算了，反正它说什么，这只猪也不会听，主意大得很。
............
水声潺潺，这是冰湖的水在流动的声音。
宗琰动了动，随即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旁边没有了人。
阮清韵去哪了？
宗琰瞬间起身，想要通过寻踪引找人，却发现寻踪引已经没了，他这才想起之前用灵力帮朱肖肖梳理身体的事情，那个时候应该是对方的灵力在体内相冲，将寻踪引给破解掉了。
心下不可抑制地急了起来。
宗琰顾不得整理好衣服，连忙看了看周围的踪迹，然后顺着踪迹追寻了过去。
好在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人影，对方披着新的披风，正背对着他站着。
宗琰立即走过去：“你......”
走上前，看清楚前面的一切，他就顿住了，整个人瞬间就僵硬住了......
宗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毫无预兆，毫无准备......
他看到了在阮清韵面前，那个被冰封起来的男人......
和他的长相竟很是相似，只不过比其他来，男人的长相明显更成熟一些，哪怕对方闭着眼睛，也能看出他和男人的眉眼几乎差不多......这个男人是......
朱肖肖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这才慢慢回过头，和宗琰对上了视线。
他看了看宗琰，又转头看向冰层里的男人：“哥......大师兄......”
朱肖肖的语气有些慌乱无力，眼睛发着红，像是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宗琰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慢慢走上前，伸手按在了冰面上，本来在找过来的路上，还在想见到人之后要说些什么，要怎么共处，毕竟他们两个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那种亲密的事情，却是在意外下产生的，任谁清醒过来后都不可能平静以对。
但显而易见的是——现在恐怕没人有心思再提起之间的事。
宗琰下意识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却见朱肖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不像之前那样，每次两人对上视线，对方都会回他一个笑容，而现在却......
这一瞬间，宗琰心底已经不知是何滋味。
像是寂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像是只寂静了一两秒，朱肖肖哑声开口道：“这是......我大师兄，宗君逸。”
宗琰扯了扯嘴角，却感觉自己现在做不出任何表情，于是只能放弃，他嗯了一声：“我知道，这是我父亲。”
“我要把冰面凿开，我要看看他......”
朱肖肖语气涩然，宗琰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都紧紧攥了起来，心绪并不平静的样子。
“当然......”宗琰也开口这样说道。
............
经过化冰和小心翼翼地凿冰，宗君逸终于从冰层内解封出来。
然后宗琰就见朱肖肖立即伸手过去，似乎是想要检查他父亲的鼻息，可是临到近前却停住了，像是胆怯不安一样......只有十分在意，才会有踟蹰和犹豫，不敢轻易去探查结果。
宗琰顿了顿，见朱肖肖望向自己，这才回过神，代替朱肖肖伸手去探父亲的鼻息和心跳——
几息过后，他瞬间变了脸色，满脸震惊。
“怎么样？”朱肖肖急迫问道。
宗琰猛地起身，又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立即又伸手一遍遍确认，最终含着惊喜开口道：“还有一口气！”
他父亲竟然还活着！
太好......
“太好了！”
宗琰一顿，随即转头朝朱肖肖看去，就见对方脸上闪着明显喜悦的笑容，完全出自真心的笑容......宗琰心思一动，想到朱肖肖要来灵阙秘境的举动，难道竟是为了他父亲？那他究竟是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是因为别的......
如果是没失忆前的阮清韵，现在看到他父亲还活着，会不会也是如此出自真心的高兴？宗琰下意识攥了攥拳，阮清韵究竟对他父亲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有宗琰确认宗君逸还活着的事实，朱肖肖也敢探查宗君逸的情况了。
但是探查过后才发现，宗君逸哪怕还有一口气在，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稍不留神，可能这口气也坚持不了多久。
他脸上的笑意渐消：“要想办法救人......”
宗琰再次看向朱肖肖，没错过对方神情的变化，从高兴到忧虑，那目光一直不错地看着他父亲，明明他才是宗君逸的儿子，却几次被朱肖肖抢先说话......
看来这个年岁的阮清韵，的确很关心他父亲，也的确和他父亲关系很好。
就是不知道这层关系里，究竟有没有其他特殊的......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宗琰用灵气护住父亲的心脉，又喂了一颗丹药进去，然后主动将人背起来：“先和宗门的人汇合。”
朱肖肖点点头：“好。”
他看了眼在宗琰背上的宗君逸，挪开视线的时候，又恰好和宗琰对上视线。
宗琰眉目俊朗，眉眼的形状完美，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然而这一眼对上，朱肖肖却又很快躲开了目光。
和之前一样——他在回避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宗琰顿了一下，随即默不作声往前走......他们要尽快离开这个冰洞，现在却不怕迷失方向，只要顺着冰湖水流的方向行进即可，总会离开这个巨大的，仿若冰窟的世界。
因为要护着宗君逸，加上修炼那几天，其实他们也采集了一些冰光草，只一株冰光草，都能抵得上外面许多资源，所以倒也不急着去历练了，只一心想要和宗门的人联系上。
所幸出了这偌大的冰窟并没用多长时间，和宗门联系也没出现问题，而且联系上的人正好是杨昊羽，互相确定了一下位置，就朝着通讯符上杨昊羽说的位置赶去——
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碰到了不远处疾驰而来的身影。
“师尊——”
杨昊羽猛地飞扑到朱肖肖面前：“终于找到你们了......”
“师尊，大师兄，这些天你们到底在哪啊，你们呃......这是谁？”
杨昊羽这才注意到宗琰背上还背着一个男人。
他仔细地看过去，瞬间发现这男人竟然长得和大师兄好像！
宗琰开口道：“这是我父亲，宗君逸，他......”
杨昊羽突然啊了一声。
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开口道：“大师兄，难怪师尊之前有叫过你哥，莫不是把你当成了你父亲？”

第117章 世界五09
杨昊羽突然发现,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朱肖肖没看宗琰，只扯起嘴角笑了笑, 像是有些尴尬。
自从那个冰窟里出来, 他对宗琰的态度就有些不尴不尬，一直处于遮掩着的回避状态, 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一样, 每次宗琰转过头，都能看到朱肖肖仓促之间移开的目光，像是暗地里窥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像是刻意避开他, 反倒更引人注意, 让人想不在乎都不成。
对方越是这样，宗琰越是在意。
像是反过来一样, 现在倒是他频频注意对方。
宗琰收回视线，主动开口, 简单说了下这几天他们的遭遇。
杨昊羽听到大师兄和师尊两人在冰窟待了好些天，立即有些义愤填膺：“就是流仙宗那个陆坤明搞的鬼！亏他还是流仙宗的长老呢, 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那天大师兄你和师尊不见后, 我们差点和流仙宗的人打起来！”
宗琰：“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我们在那里收集了不少冰光草。”
“冰光草？！是我知道的那个冰光草吗？”杨昊羽立即瞪大了眼睛。
宗琰嗯了一声。
“哈哈哈！太好了！”
杨昊羽得意道：“这要是让那个陆坤明知道, 指不定肠子都要悔青了, 哈哈，而且大师兄你们不仅收集到了冰光草, 还找回了你父亲, 真好, 那真是因祸得福了，不过还有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
宗琰下意识看了朱肖肖一眼，然后才道：“......没有。”
朱肖肖全程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等两人聊完之后，才开口道：“我打算在离开灵阙秘境后，也暂时不回宗门......我要去九重渊找死生树，只有死生树结的死生果能救回大师兄。”
杨昊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朱肖肖说的大师兄，是指宗君逸。
但是九重渊......
“师尊，九重渊那可是死地啊......”
杨昊羽回过神来后，连忙急道：“而且谁知道现在死生树有没有结果，就算结果，可那死生果会自主选择有缘人，也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师尊，你......”
“那我也要去，不必多说。”
朱肖肖摇了摇头，看上去比先前竟沉静了许多：“只要能救回大师兄，我必须要去一趟，我总不能看着大师兄就这样沉睡下去......”
“那我也跟你去。”
宗琰立即开口道，他没有看向朱肖肖，而是低声道：“他是我父亲，我更应该去。”
杨昊羽：“那我也......”
“你不必去。”
朱肖肖抢先开口：“你帮我带大师兄回宗门。”
“可是我......”
“昊羽，你会帮师尊照顾好大师兄的，对吗？”朱肖肖开口道。
杨昊羽顿了顿，只能点头：“好吧，师尊。”
他又看向宗琰：“大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父亲的。”
宗琰嗯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一再看向朱肖肖，他攥了攥拳头，喉间竟有些发涩。
............
之后三人朝宗门的方向汇合，等汇合之后，又在秘境中闯了几个地方，距离秘境开启的日子没剩几天了，众人就开始前往秘境出口，这一路上，朱肖肖和宗琰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当然也因为在秘境的日子太过紧张，随处可见的凶兽，随处可见的危险，加上有时寻到的资源不止他们一行人盯上，总会出现一些不可避免的争斗，所以大家的心态一直都很绷着，并没有多少放松闲聊的时刻。
且在宗门弟子面前，朱肖肖还要维持一门宗主的形象，更不可能像之前那样。
毕竟阮清韵的形象一直是清冷的。
这些都是宗琰和自己说的理由。
而越是看着这样的朱肖肖，宗琰就越是有一种错觉——觉得以前的阮清韵好像又回来了。
心底像是有什么急需发泄一样......于是在秘境历练的每一天，输出的主力都是宗琰，他就像是不知疲倦一样，每次都挡在最前面，且招招狠厉果决，虽然修为蹭蹭上涨，但身上的伤却一天比一天多。
好在临近灵阙秘境出口开启的日子，众人往出口方向走的时候，危险和麻烦渐渐少了起来。
然而危险和麻烦是少了，结果又碰到了不想碰到的人。
“是流仙宗！陆坤明那些人！”
真是狭路相逢，杨昊羽咬了咬牙，之前他们虽然差点打起来，但因为当时宗琰和朱肖肖不在，没人指认，也没有证据，陆坤明这不要脸的竟还不承认，加上是初入秘境，修者大都相隔不远，如果他们打起来，恐怕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得不偿失，于是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可这仇，他们无漾宗的可都记着呢！
他们看见了陆坤明等人，陆坤明当然也看见了他们。
在看见朱肖肖和宗琰的身影后，陆坤明显然怔了怔，脸上不可抑制的出现了意外的表情。
杨昊羽冷哼一声：“陆长老露出这副表情做什么？是因为看见我师尊和大师兄都安然无恙，没能如你所愿是吧？”
陆坤明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什么没能如我所愿，你师尊和大师兄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放屁！当时我离得最近，我亲眼看见我师尊和大师兄受到了攻击，而且很明显就是从你那边传来的，现在我师尊和大师兄还在这里，你竟然还不承认！”杨昊羽是真忍不住了，立即开口怒骂道。
反正都要离开灵阙秘境，也不用再保存实力，怕什么！
陆坤明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被杨昊羽一个小辈这样骂，是个人面子都挂不住，再加上也是真心虚，不过强撑着罢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两人还能全须全尾地和无漾宗会面，所以现在心绪也格外复杂。
“黄口小儿！要么你就拿出证据来，要么你这就是空口无凭，血口喷人！”
陆坤明一甩袖子：“我堂堂流仙宗的长老，岂能容你这么污蔑！再如此，就休怪我要给你一个教训！”
“你......”
宗琰拦住杨昊羽，持剑挡在前面：“陆长老想要教训谁？你想要证据，我和师尊就是证据，那道推向我们的灵决，就是由你暗地里使出......”
陆坤明冷笑打断宗琰的话：“你说是就是，你可有证据？”
他看上去有恃无恐，毕竟那道灵决打过去后就会消散，根本不会留存下任何证据。
“所以当事人指认，你也不想承认是吗？”
宗琰掀了掀眼皮，看向陆坤明后面骚动不已的流仙宗弟子，声音冰冷道：“陆长老不承认，那难道是我们在说谎？”
陆坤明：“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因为想针对我，所以才......”
“针对你？”
朱肖肖打断陆坤明，冷嗤道：“你算老几，我堂堂无漾宗的宗主，对付你还需要找理由？你脸可真大。”
陆坤明瞬间怒睁眼睛：“你......阮清韵，你......”
“陆长老不认也没关系。”这时候宗琰突然再次开口。
杨昊羽有些惊讶：“大师兄？”
宗琰没有看向杨昊羽，也没有看向目光转向他的朱肖肖，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竟剑指陆坤明：“可师尊被你暗算，要我咽下这口气是万万不能的，既然如此，在下就只能向陆长老发起挑战，生死由命......”
“大师兄！”杨昊羽这回是真惊了。
朱肖肖也皱了皱眉：“宗琰......”
修者之间若是发起挑战，那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且不容外人插手，最后结果是直到一方认输，或者赔上性命为止，这个端看胜利的一方要不要取走对方的性命......但一般而言，能发起这个挑战，最起码是要争一口气的，就算不闹到不死不休，也肯定不会和谐收场。
陆坤明身后那些弟子面面相觑，像是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怎么宗琰就要向他们流仙宗的长老发起这种挑战，而且还是越级挑战......难道真的是因为......被陆长老背地里暗算，所以难以咽下这口气？
否则的话，无漾宗的首席大弟子，前途无限，又怎么能做出这种无脑的决定。
毕竟在他们看来，不管前因如何，宗琰越级挑战出窍期的陆坤明，那纯粹是找死。
前段时间他们也听说了宗琰历练回来，短短一年时间，就晋升到了金丹期，修炼速度无人可比，可金丹期和出窍期，这中间可还隔着元婴期，哪怕他们陆长老是出窍初期的修为，可这也不是区区金丹期能应付了的。
宗琰是不是疯了？
如果他不是疯了，那就是真被气到了？所以冲动之下才朝陆坤明发起这种挑战？
那也就是说......宗琰就是确定陆坤明是背地里使阴招的那个人。
一时间，流仙宗的众弟子看着宗琰的眼神不对，看向陆坤明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怀疑和困惑。
这......人家都要拼上性命，也要争这一口气了......
此时陆坤明只觉得如芒刺背，他怎么也没想到，宗琰为了毁掉他的名声，竟能提出用这种方式！
修士之间发起这种挑战当然能拒绝，可一旦拒绝了对方，被传出去，不管拒绝的人有没有过错，那可是要受到嘲讽和讥笑的，更何况他出窍期的修为，拒绝了一个金丹期的挑战，那岂不是更让人笑掉大牙。
可若是不拒绝，他显然已经陷入了被动！
好啊，真好啊。
这么一来，不管他拒不拒绝，他这是都要着了宗琰的道了啊！
陆坤明怒极反笑：“既然你想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杀了他！杀了这个天之骄子！
无漾宗不就是仗着有宗琰，才处处压他们一头吗？
呵，既然是宗琰自己撞上来的，他今天就要在这里杀了他，也好好挫一挫无漾宗的锐气！
这么想着，陆坤明倒又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当年阮清韵的修炼资质也是世间少有，同为一辈的修者，那时候因为无漾宗有阮清韵，有宗君逸，有林月霖，他在流仙宗没少被拿来作比较，现在阮清韵资质没落，宗君逸和林月霖也都死了，他才有熬出头的机会，又怎么甘心让这小辈再出了头！
好好好，也算是上天助他，今天他就要让宗琰也陨落在此！
思绪刹那间回转，陆坤明立即眉眼一厉：“小辈，速来受死！”
宗琰冷笑着迎上前——
他并不是仓促之下才做出这个决定，没有证据，那就以他为代价，也要让陆坤明名声扫地，纵使陆坤明破罐子破摔，不要脸面对他起了杀心，但只要陆坤明入了这个局，他就已经被动了。
尤其陆坤明这个蠢货竟还真对他起了杀心——
若是陆坤明展现出无奈才被迫接受他的挑战，还有理由说道些什么，可这明显要置他于死地的攻击，理由呢？为何要这么做？就算受了冤枉也不至于如此，可见他是真的心虚恼怒了！
流仙宗的弟子越看越心惊，他们又不是什么道德败坏之人，也有自己的判断，哪怕陆坤明身为流仙宗的长老，自然要多护着一些，但眼下陆坤明对上宗琰，那可是招招都没有留情啊......这下就算赢了，可他们流仙宗就算有理也说不过去了，人家只是想讨个公道，你却要将人杀了？
如果真是被冤枉的，不仅不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反倒想杀人灭口？！
如此一来，流仙宗的人竟然连一个叫好的都没有。
陆坤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他心下顿时一惊，才反应过来什么，可现在想收手也已经晚了，这岂不是更显得他心虚？但直到此时，陆坤明也总算意识到，不管他现在做什么，终归是被宗琰狠狠摆了一道！
这小子决计不能留！
竟能豁出自己的性命摆他一道，再加上他的逆天资质，若是后面被他修为追赶上来......
那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已经结了梁子，那也别管其他人会怎么看了！
于是陆坤明犹豫了一瞬后，竟下手越发狠厉起来，势要将宗琰快速击杀。
杨昊羽看得越发心惊胆战，他连忙转头看向朱肖肖：“师尊，大师兄......”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杨昊羽就顿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家师尊眼底神色很是复杂难辨，又像是晦暗不明，叫人看不真切里面的情绪，但转眼间，又仿佛错觉一样。
“什么？”朱肖肖转头看向杨昊羽。
杨昊羽心底陡然打了个突，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有一瞬间，他竟然以为师尊已经恢复记忆了，但现在看师尊却又好像没有。
朱肖肖皱了皱眉：“怎么不说话？”
“啊......”
杨昊羽立即回过神，有些急道：“师尊，这场挑战，我们究竟要不要插手啊，大师兄他......”
“修者之间的挑战，外人轻易不得插手。”
朱肖肖打断杨昊羽的话：“你安心看着即可。”
“可是......”
杨昊羽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周围一声声惊呼，他立即转头看去，就见场中间，宗琰在陆坤明的连续打压下，周身气势竟陡然一变，修为竟又攀高了些，从金丹中期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这才......这才多长时间啊？！
杨昊羽嘴巴都张大了。
他恨不得掰起手指算一算，自从他大师兄在后山晋级金丹后，从冰窟出来就成了金丹中期，就算有冰光草辅助，可这速度也太快了，而且到现在又才过了几天？半个月都不到吧，竟然就到金丹后期了......
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宗琰修为上涨，杨昊羽紧张忐忑的心情才总算缓和了一点，最起码修为上涨，应对陆坤明起来还能再轻松一点，他不求大师兄能赢，事实上也没敢想过，但最起码决不能让大师兄就此丢了性命！
杨昊羽继续紧张盯着看，想要找准时机冲上去，打断这场挑战。
这完全是一场一边倒的挑战，陆坤明这不要脸的，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真对他们大师兄起了杀意，简直不要脸至极了，所以这场挑战被打断又如何，真当他们无漾宗没人是吗？
有同样想法的不止杨昊羽一个，无漾宗其他弟子也是如此。
一方面，见到宗琰修为进阶如此之快，他们为之自豪，另一方面，大师兄挺身而出讨个公道，越阶挑战陆坤明，更是让他们钦佩和敬重，因此这场挑战不管结果如何，哪怕是他们大师兄输了也无所谓。
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宗琰竟然越挫越勇，和陆坤明战了这么半天，看着明明处处受肘，却一直没有落败！甚至他反击的力道和态势，有时候还让陆坤明招架不住。
剑修！！
这就是剑修的威力，加上宗琰天资出众，更是能在对战中进阶，陆坤明哪怕是出窍期修为，竟也要避其锋芒！
出窍期对上金丹期，不仅没能快速将金丹期拿下，竟还拖了这么长时间......
啧啧，这下就算陆坤明能赢，里子面子也注定是要丢尽了。
............
其他人都能清楚这个事实，陆坤明又怎么能不清楚。
事实上，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焦灼和心惊——他一个出窍期的修为，竟然完全奈何不了宗琰！而且宗琰甚至还有种越挫越勇的架势，这怎么可能？
不行，他不能让宗琰继续这样下去！
陆坤明脸色越来越难看，旋身躲开宗琰刺来的一剑，咬咬牙，竟祭出了一道五雷符，猛地朝宗琰扔了过去——
五雷符瞬间爆破，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到宗琰的左肩，猛地将他给砸到了地面上。
就是这个时机！
陆坤明大喝一声，立即朝宗琰追了上去，手中准备着杀招。
宗琰吐出一口血，经过之前激烈的战斗，他身上说是浑身浴血也不为过，哪怕修为从金丹中期晋升到了金丹后期，但已然有些力竭，可他从未想着后退和认输。
陆坤明......
既然陆坤明这么迫切的想要杀了自己，那他更不可能让陆坤明如愿！
狠狠握紧手中的剑柄，宗琰神情决绝，毅然朝陆坤明迎了过去——手中剑势如虹，全部灵气注入其中，只听嗡的一声，剑气荡涤四方，这一剑的去势完全无可阻挡！
“啊——”
陆坤明的杀招只让宗琰的左肩伤上加伤，却没能抵挡住这一剑！
他竟然没能抵挡住这一剑！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陆坤明被宗琰这一剑刺中胸膛，又被连带着飞退，猛地钉在了树上！
剑尖甚至穿透了树干，从后面透了出来！
“噗——”
陆坤明狠狠吐了一口血，脸色惨败。
这一战到最后，竟是他比宗琰伤得还要重！
虽然宗琰杀不了他，但是被重伤成这样......
陆坤明艰难抬起头看向周围人，只见无漾宗那些人无不眼含惊喜，有些甚至没忍住为宗琰拍手叫好......再看流仙宗的众弟子，一个个眼神复杂，震惊难言，竟没有一个上前来......
顿时，陆坤明再也坚持不住，又猛地吐了口血，然后眼前一黑......
“大......大师兄！”
杨昊羽最先回过神，瞬间惊叫一声，喜悦简直要溢出来。
他连忙朝着宗琰跑过去：“大师兄你太强了！”
“大师兄......”
“天啊，大师兄，你竟重伤了流仙宗的陆长老！”
一众弟子简直又震撼又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对宗琰的崇拜。
以金丹期修为对战出窍期，不仅没有落败，反倒重伤了对方......等到这消息传出去，他们无漾宗首席大弟子的名声，恐怕会更响亮！还有他们无漾宗，这回和流仙宗对上，可是大大出了口气啊！大师兄简直好样的！
见杨昊羽朝着宗琰跑过去，其他弟子也连忙上前。
他们可看见了，大师兄身上的伤势也不轻，要赶紧去扶着......
而被一众无漾宗弟子围着的宗琰，却忍着左肩剧烈的疼痛，透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朱肖肖......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但眼睛却在盯着他，那眼神流光闪动，渗出了眼底的神色......可他竟有些看不懂......

第118章 世界五10
流仙宗的长老重伤昏迷, 流仙宗的弟子也不敢再叫嚣什么，终于有记起要将长老从树上救下来的，连忙扯开宗琰的剑, 扯开之后也不敢扔, 垂着头耷拉着眉眼送了过来，然后一众弟子拖着陆坤明就蔫嗒嗒的走远了。
想置人于死地, 结果被比自己修为还不如的人给重伤, 还不用等消息传出去，现在他们就已经觉得够丢人了。
现在也不用再纠结之前到底是谁暗算了无漾宗的宗主，以及首席弟子宗琰了，他们长老这种表现，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如果不是你, 人家为什么豁出性命也要发起挑战, 如果不是你，对战的时候为什么恼羞成怒想要杀人？
流仙宗的众弟子面面相觑, 又想起之前陆长老几次三番主动挑衅对方的事情......
唉，越来越臊得慌, 没脸见人了啊。
有身份地位高的弟子，已经恼上陆坤明了, 心想这次回去一定要和自家师尊好好说道说道。
............
流仙宗的弟子散去后, 宗琰也在无漾宗弟子的包围下，将左肩的伤口处理好了。
他包扎完伤口走向朱肖肖：“师尊......”
然而叫了一声之后, 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师尊, 大师兄竟然能击败陆坤明！”杨昊羽兴冲冲道。
哪怕清楚刚才师尊肯定也将一切看在了眼里，却仍是忍不住想要开口叙述一遍, 毕竟这次挑战的结果真的太出乎他们意料了, 到现在那种激动澎湃的心情依旧没有消散。
朱肖肖嗯了一声, 看向依旧被围在中间的宗琰，经此一役，宗琰在同辈中的影响力恐怕更不可撼动，他是天之骄子，天纵英才，资质无人能比，是无漾宗最得意的弟子......想到这里，朱肖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是啊，竟然能击败陆坤明......”他缓缓说道。
“真的......非常不错。”
............
灵阙秘境的出口终于打开，无漾宗众人从出口离开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好几拨修士，这些修士无一例外都或明或暗的关注着宗琰，想来宗琰和陆坤明那一战已经传扬开来。
也是，当时那一战那么激烈，怎么可能没有被吸引而来的修士，有围观的修士将全程都看在眼里，随着挑战结束离开，自然也将这一结果传了出去。
修真界最不怕的就是消息传的慢。
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宗琰的名号又响亮了不少。
甚至有旁人想沾沾无漾宗的光，还亲自过来跟朱肖肖道喜，对此朱肖肖都注意笑纳，笑容越发温和。
“师尊，大师兄左肩处的伤实在有些严重。”
杨昊羽走过来，有些担忧道：“你们现在还要去九重渊吗？何不等到......”
朱肖肖轻飘飘瞥过一眼：“等到什么？你大师兄如此被人推崇，怎可因为左肩处的伤势就退缩不去了？”
杨昊羽愣了愣：“师尊......”
这话听着为何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你大师兄的父亲，他怎么可能不去。”朱肖肖又开口道。
“啊......”
杨昊羽摸了摸鼻子，觉得刚才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他有些羞愧地点点头：“师尊，这个道理我也明白，但九重渊那是什么地方，如果带着伤势过去，恐怕会更困难重重......我只是觉得师尊劝大师兄的话，那大师兄一定会听......”
朱肖肖看了眼杨昊羽，突然笑了下：“可我觉得这趟他必须要去。”
杨昊羽又愣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宗君逸师伯的情况并不太好，所以师尊和大师兄一点时间都不愿意耽误吧。
“弟子晓得了。”
杨昊羽抿了抿唇：“那此行，祝愿师尊和大师兄能够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朱肖肖嗯了一声。
离开灵阙秘境，他们就要分道而行。
宗君逸被委托给了杨昊羽，会被杨昊羽和无漾宗的弟子一起带回宗门内，只要能拿到死生果，就能将宗君逸唤醒。
但死生果又怎么是那么好拿的，不然临分别前，杨昊羽也不会那么忧心忡忡。
死生果长在死生树上，而死生树在九重渊内，且行踪不定，那是颗会移动的树，开花结果都不定期，再加上死生果能够自主择人，所以想要得到死生果，除了碰运气还是要碰运气。
除此之外，单就闯入九重渊，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九重渊在大陆边缘，那是一处巨大的天堑深渊，一眼望不到尽头，也望不到底部，并且有传言，九重渊曾是上古仙魔埋骨之地，所以那里还被称为死地，五层往下，几乎不会有任何活路。
向下一共九层，每一层的环境都不一样，谁也不清楚那里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这么久以来，众多修士去往九重渊，最多只到过第五层，再往下，就是有来无回了，因此九重渊最后四层，谁也不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又有多危险。
但再危险也要去，毕竟只有九重渊那里有死生树。
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过去碰碰运气。
............
因为宗琰身上还带着伤，所以两人并不是一直赶路，到城镇也会停下来修整一番。
这一路上，除非必要，朱肖肖和宗琰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两人之间沉默得让系统都有些坐立不安，芯片发烫。
这氛围不尴不尬的......
难为这两人还能坚持好些天......
又到了一处城镇，宗琰开口道：“先在这里找个客栈落脚吧，伤药也用得差不多了。”
朱肖肖点点头：“好。”
宗琰顿了顿：“那我们先去找客栈。”
朱肖肖又嗯了一声。
类似这样的对话，这一路上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比起之间两人之间的相处，要沉默太多，宗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以前朱肖肖对他笑脸以对的时候，他不珍惜，也不在意，可现在对方明显回避他之后，他却又格外在意起来。
甚至现在他说的话，比之前对朱肖肖说的话还要多。
只可惜现如今得到的回应，却简短得叫人心头无力。
宗琰在心底自嘲一笑，带着朱肖肖朝一处客栈走去，他们到的这处城镇很大，而且走入城镇才发现，这里竟也很热闹，甚至热闹程度和阳关城不相上下，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是花焰节，晚上会有很盛大的烟火绽放，所以周围的城镇居民也都赶了过来。
客栈房间因此紧销，朱肖肖和宗琰找了三间客栈，才碰到还有房间的，不过也就只剩一个房间。
为防止今晚无处可去，宗琰立即将房间定了下来。
两人一同进入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宗琰看了看，开口道：“我要打坐一晚，你睡床就好。”
朱肖肖看了眼宗琰没说话。
“......我去买药。”
留下这句话后，宗琰就出去了。
等宗琰离开后，系统狠狠出了一口气：【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压抑了，看的我都有些憋屈了，呼......】
朱肖肖耸肩：【你没听过有个词叫不破不立吗？】
系统：【......你还想立什么？】
说真的，系统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只猪还装失忆做什么。
不过另一方面，它又有些庆幸，如果不装失忆，岂不是意味着这两人的关系会立即僵化，那到时候就更不好办了。
但......问题又来了。
【你想装失忆装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而且......】
系统不无操心道：【你们两个现在这个相处模式，和你恢复记忆后和男主和平相处，有什么区别？】
【好吧，那等宗琰回来，我就不这样了。】
【什么？】
朱肖肖唔了一声：【反正也差不多了。】
系统：【......】
天天就知道跟它打哑谜！哼！
............
没过多久，宗琰买了药回来，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上药，因为伤在左肩，很大面积，所有要脱掉上衣，这些日子，他们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宗琰也没有扭捏，就是每次上药都不是很方便......
“我来吧。”
就在这时候，宗琰手里的药突然被另一只手拿了过去。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朱肖肖。
朱肖肖抿了抿唇：“我帮你上药。”
说完，就站在宗琰面前，抬手给他上药。
宗琰猛地攥紧了拳头，这是这些时日以来，朱肖肖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不，更确切点说，应该是从冰窟里出来后，他们两个又一次靠得这么近......
药粉撒在肩膀上，瞬间带来刺痛。
他伤得的确很重，也不知是被疼痛刺激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宗琰瞬间攥住了朱肖肖的手腕。
然后，两人都顿住了。
朱肖肖开口道：“药还没有上完。”
宗琰抬起头，和朱肖肖对上视线，喉间滑动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那天的事......”
那天是指哪天，不用明说，两人都心照不宣。
但自从冰窟出来，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一来是因为和杨昊羽汇合，后来又和宗门弟子汇合，哪怕整理好了思绪，也不好说些什么，二来则是因为两人大概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现在宗琰之所以提起，是真的已经受不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
他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焦躁的情绪一直在心底波动，催促着他想要做些什么，而这次开口之后，后面的话就变得顺畅起来。
宗琰顿了顿，整理好思绪后，才开口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师尊......”
现在提起这个称呼，都叫宗琰心绪一动。
朱肖肖没将手撤开，只是沉默半晌，才开口道：“那天的事，我知道只是意外，是迫不得已，我不会往心里去，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如果我非要往心里去呢？”
朱肖肖愕然看着宗琰：“你......”
比起他的愕然，显然宗琰更是愕然惊讶，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他猛地站起来，身体转向一边，胸膛有些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一样，又像是很不平静......
气氛又沉默下来。
宗琰用力攥着拳头，从胳膊到肩膀都在使劲，左肩处的伤口甚至又崩裂开，流下鲜红的血......
“我......”
身侧似乎有叹息声传来，随即宗琰被拉住了右手的手腕。
“你先坐下来，伤口又裂开了，我给你上药。”
朱肖肖好像恢复了一点活力，将宗琰扯着坐下，又一点点开始给他上药，见宗琰抬头看他，还转过视线和宗琰对视，等宗琰撇开视线，他又忍不住笑了笑道：“你该不会是......想对我负责吧？”
话落，就感觉到了宗琰身体的紧绷。
宗琰声音低沉道：“你是我师尊。”
“可我其实不记得......”
朱肖肖的声音则有些无奈：“你知道，我并没有之后的记忆，所以我其实没有做你师尊的感觉，而且......”
“而且我也不想做你的师尊。”
宗琰猛地抬头看了过来，瞳孔微缩：“你......”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做他的师尊？
宗琰有心想问，却又觉得开不了口。
其实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那就是朱肖肖到底喜不喜欢他父亲。
这个问题从找到父亲开始后，就越发强烈地萦绕在他心头，而且叫宗琰有些心惊胆战的是，这念头强烈到叫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想要问这个问题。
所以他问不出口，也不敢深想。
“你觉得现在的我好吗？”这个时候，朱肖肖又问了一个问题。
他已经给宗琰上好药，却没有离开，而是微微弯下身体，和宗琰对视上。
朱肖肖眨了眨眼，柔声道：“宗琰，我想听真话，你觉得现在的我好吗？”
他又问了一遍。
宗琰心脏不知不觉间鼓动起来。
这个样子的朱肖肖到底好不好，答案当然是......
“好......很好。”
这一刻，宗琰突然不想再欺骗自己，他也说不出违心的话。
除夕那场生日宴，亲手做的礼物，每次对视都会给予的微笑......这些在他脑海里都再清晰不过，完全没有任何遗忘，每一幕场景，他竟然都记得很清楚。
他当然......觉得这样的朱肖肖很好。
宗琰微微垂下眼睫，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很好。”
他没有看见朱肖肖的表情，只听见朱肖肖又放柔了的声音：“那就好......你觉得现在的我很好，我就放心了。”
............
虽然宗琰有些想不通朱肖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在这次交谈过后，两人的关系明显缓和了不少。
他们只在这里留宿一天，正巧赶上了花焰节，朱肖肖便提议想出去逛逛。
“我们一起去看场烟花吧。”
宗琰拒绝不了，自然是点头说好。
天色渐暗，灯火却明亮起来，两人走在路上，周围尽是因为花焰节而出来的行人，而且一路走来才发现，竟是情侣居多，大多都毫不避讳的亲密走在一起。
这样成双成对出现的多了，好像连气氛都变得暧昧了起来。
不过也有单身的男男女女，想要在花焰节上寻觅一份感情，或者是和心仪的对象趁机吐露心声......这花焰节，俨然成了人们情感肆意释放的契机，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氛围感。
宗琰发现，比其他，有更多人在偷偷看向朱肖肖。
尤其是男人。
他眼眸沉了沉，下意识也将视线挪了过去，只觉得身侧人的脸，在晕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今天晚上朱肖肖又穿了一身白，气质看上去是清冷的，可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配上额见的梅花印，堪称清丽无双。
只一眼，就叫人再挪不开目光。
旁边又买面具的，宗琰回过神说道：“买两个面具戴吧。”
朱肖肖笑了笑：“好啊，那你帮我选一个。”
摊子上的面具有很多样式，看得人眼花缭乱，宗琰想了想，拿起一个兔子面具递给朱肖肖。
朱肖肖嗯了一声：“怎么给我挑了这个样式的？”
“你不是喜欢兔子吗？”宗琰下意识道。
“嗯......”
朱肖肖又笑了一下：“那我也给你挑一个吧。”
说罢，他竟也伸手拿了一个兔子面具：“还记得我送给你的兔子毛毡吗？今天再送给你一个兔子面具，和我一样。”
“我们两个一起戴。”
等两人戴好面具后，朱肖肖又问道：“我送你的那些生日礼物......你都有收着吗？”
宗琰顿了顿，才点头道：“有，都收着呢。”
“真的？”戴着兔子面具的朱肖肖偏过头又问道，像是不相信一样。
兔子面具占据了朱肖肖半张脸，几乎看不见他的表情，而且面具上有白色的绒毛，视觉上仿佛连眼神都看不真切。
宗琰嗯了一声，转头看过来，认真道：“真的，我......你送我的这个面具，我回去也会收好的。”
话落，对面人竟抬起头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那你可一定要收好啊。”
宗琰只觉得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且越跳越快......
大概是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也可能是经历过长时间的疏离相对，突然又回到了这种相处模式，又感受到了朱肖肖的亲近，宗琰心底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一把拉住朱肖肖：“我......”
“砰砰——”
天上突然放起了绚烂的烟火，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朝夜空看去。
巨大的声音打断了宗琰的话，也让他瞬间回了神——他刚才......他刚才到底想要干什么......
朱肖肖抬起头看不断绽放的烟火，而宗琰一直在看着站在烟火下的朱肖肖，许久都没有挪开目光。
............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85，下降5。】
一晚上过去，男主的黑化值就下降了5。
就看了一晚上烟花，就下降了5个数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系统有些纳闷，这只猪在装失忆，可男主又没失忆啊，难道忘了这只猪之前是怎么对他的了？
对此，朱肖肖只想嗤之以鼻：【难怪你就只能是个统统。】
系统：【......】
虽然但是，它感觉受到了统身攻击！
朱肖肖：【放心，还有得降。】
系统：【......】
它有些不太敢相信。
但事实证明，这只猪说的是对的——之后在前往九重渊的路程中，宗琰的黑化值竟真的一直在一点点下降。
Why？What？
人类的感情它真不懂，有着仇还能降黑化值。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是好事，系统表示很满意。
【咳咳——】
朱肖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现在满意就好。】
【......你什么意思？】
系统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语气不对？你......你不会又要搞什么吧？】
【没......】
朱肖肖又笑了笑：【就算我要搞什么，那不都是为了任务嘛，你怀疑什么。】
系统心想也是，便没再多说什么。
正巧两人也已经到了九重渊，朱肖肖也没时间再和系统插科打诨下去。
才靠近九重渊巨大的天堑，就听见下面一层传来的妖兽嘶吼声。
宗琰沉声开口道：“听闻九重渊前五层环境各不相同，第一层妖兽遍布，第二层灵气稀薄，第三层寸早不生，第四层雷电交加，第五层是冰寒之地，而后面四层究竟是什么情况，却没有任何传言流出来。”
这也可见后面四层究竟有多危险，是真真正正的有来无回。
“我还听过一个传闻。”
宗琰看向朱肖肖，却见朱肖肖眼睛一直盯着那万丈都不止的天堑深渊。
这里的风很大，让朱肖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飘散。
“都说九重渊是上古仙魔的埋骨之地，但实际上，最底下也是魔神诞生的地方，所以都说底层萦绕着铺天魔气。”
宗琰闻言有些惊讶：“铺天的魔气？真的有吗？”
“也许有吧......”
朱肖肖朝宗琰勾了勾唇角，轻声道：“不过有魔气又如何，这里不还是成了死地，连魔修都不敢过来。”
“所谓的有来无回，绝不是一句空话。”
说到这里，朱肖肖又朝宗琰笑了笑：“所以我们都要小心一些。”

第119章 世界五11
死生树踪迹难寻, 但死生树开花的时候，会飘出花絮，这是唯一能被人捕捉到的信息。
同时这也意味着, 死生树上的死生果也即将成熟。
两人在九重渊搜寻的时候, 偶尔会碰到其他修士，但彼此之间都没有任何交谈, 甚至双方很快会相互避开来, 在九重渊这种地方，除非是亲近之人，否则决不能轻易靠近其他人，不然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人来九重渊是为了于生死之间历练, 有人则和他们的目的一样, 是为了死生果而来。
毕竟死生二字，就足以看出这个果子的效用。
如果说冰光草是难得的宝物, 那死生果就是重宝。
重宝难寻，寻到就是人人必争之物。
因为死生果成熟之期不定, 所以这里出现的人，基本上都是想来碰碰运气, 所以气氛倒不是很紧张, 但如果死生果在这期间成熟，那就说不定了。
朱肖肖和宗琰从九重渊第一层开始寻找, 期间从未发现过死生树的任何踪迹, 但朱肖肖对此倒是不着急，毕竟有黑化值的男主那也是男主, 男主光环和气运还是存在的, 死生树现身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从第一层找到第二层, 再到第三层，两人身上早已有些狼狈。
九重渊不愧被称为死地，从第一层遍布的妖兽中艰难脱身，再到第二层体会灵气稀薄的痛苦，又到第三层寸草不生的挣扎求存，这每一层环境，都越发叫人难以忍受。
第三层也没有死生树的踪迹。
“看来我们要下第四层了。”宗琰开口道，随即朝朱肖肖看了眼。
从九重渊的第一层找到第三层，已经足足花费了他们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内，他们两人吃住在一起，风餐露宿，彼此相依，能将后背依托给对方......这是宗琰从未有过的感觉。
九重渊环境恶劣，且到处危机起伏，但宗琰却从未觉得如此心安过。
他也犯了和杨昊羽一样的私心。
如果可以的话，那他希望眼前的阮清韵永远不要消失。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朱肖肖回头看向宗琰，还朝宗琰笑了笑。
宗琰轻咳一声，撇开视线，低声道：“没什么。”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狼狈？”朱肖肖却反凑到宗琰面前问了句。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宗琰有些怔然，随即他注意到朱肖肖脸上有一道灰渍，大概是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毕竟在九重渊之内，保命才是最关键的，整理仪容仪表的时间可并没有多少。
宗琰指了指朱肖肖脸上的灰渍，示意他擦一下。
朱肖肖却笑起来，将脸又凑近了几分：“你帮我擦一下吧，我又看不见。”
那张脸近得过分了些，宗琰喉间滑动了下，默不作声伸手，用指尖轻蹭着那道灰渍，然而指腹感受到的，确实脸颊温热而柔滑的触感，细腻又柔软，仿佛沾着人的手指，叫人的指腹无法轻易挪开一样。
宗琰的动作越来越慢，他和朱肖肖对上了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不期然间，宗琰想起了除夕夜那天的吻。
那天那个吻，实际上已经在他脑海里回转过无数遍......紧跟着，他又想起了在冰洞中的那三天......那三天的画面，每次回想起来，都叫宗琰一阵阵的心悸......
他看着朱肖肖的眼睛，手指依旧轻触在朱肖肖的脸颊上，那道灰渍已经擦干净，但宗琰并未将手挪开，他觉得眼前人的视线仿佛有吸力一样，吸引着他一点点靠近......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眼前某样东西。
朱肖肖在宗琰眼前摊开手，皱起眉道：“这是......”
手心里赫然是一抹形状奇异的飘絮，圆形的，一半黑一半白，这是一抹黑白两色的飘絮。
宗琰和朱肖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道：“死生树！”
这是死生树上的飘絮！
现在他们即将前往第三层到第四层的入口，难道死生树在九重渊的第四层？而且既然发现了飘絮，那就意味着死生果也许就要成熟！看来这次果然来对了！
两人不敢再耽误，连忙从第三层下到第四层。
越往下，阳光越稀少。
而九重渊的第四层是雷劫之地。
一入第四层，满眼全是荒芜，一点绿植都没有，和第三层的寸草不生类似，但却比第三层的环境还要恶劣，因为第四层时不时就会劈下雷电，你永远不知道雷电会在哪里劈下来，而威力又有多大。
地上每过两步，基本上都是被雷电劈过的焦黑痕迹，植物之所以在这里无法生存，就是因为会被雷电劈死，这里只有焦黑的木头和石块，再加上昏暗泛着紫光的天空，仿佛末日一样。
但空气中，偶尔会飘来一缕一缕圆形的飘絮。
第四层的飘絮显而易见的多了起来，看来死生树有很大可能就在第四层。
只是第四层的修士，却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在九重渊，越往下闯荡，所需的修为就要越高，虽然人数上越来越精简，但竞争起来却要压力更大，到了第四层，金丹期都是很常见的修为。
“我看金丹期修为的还是速速离开吧，否则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宗琰朝说话之人看去，对方一身紫金长袍，长相不算难看，但打扮十分浮夸，看周身灵气波动，大概是元婴期修为，而男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修，模样艳丽，正眸光流转着盯着他们，这位女修也是元婴期修为。
男修朝身边女修看了眼，轻哼了一声，又对着宗琰开口道：“你们也是找死生果的？”
观察完这两个人，对于男修的问题，宗琰理都没理，直接收回了视线，仿佛没听见一样，这样漠视的态度，直接让男修变了脸色：“你小小金丹期，竟也敢无视我？！”
女修噗嗤一笑：“师兄，人家是金丹后期呢，只差半步也元婴期了呢。”
听了这话，男修脸色更差，但他看了眼宗琰旁边的朱肖肖，对方明显是出窍期修为，也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到底如何，不好轻易动作，于是男修开口道：“这位......前辈，你身边的同伴未免有些无礼且目中无人了吧，留这种人在身边，难道不怕在九重渊内惹上麻烦？”
朱肖肖轻飘飘瞥过来一眼：“先撩者贱，阁下没有听过这句话吗？”
男修猛地瞪大眼睛：“你——”
这人看着一副清冷恬淡的模样，怎么一开口......
女修又咯咯笑起来，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师兄，你是傻了吗，人家一起的，怎么能听你‘好言相劝’呢。”
男修脸色涨红：“......”
有心想反驳，却又碍于女修，以及朱肖肖的修为，不好再说些什么。
朱肖肖则有些意外地朝女修看了一眼，就见女修偷偷对他眨了眨眼，娇美的脸庞格外明艳动人。
这两个一起的人倒是有点意思。
但还不等仔细看，朱肖肖眼前突然挡过一个身影。
宗琰沉着脸看过来：“走了。”
“哎，怎么就走了，一起啊？”女修连忙开口道。
宗琰：“何必跟我这个金丹期的一起，连累了你们怎么办，到时候连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朱肖肖：“......”
男修趁机冷嗤：“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见身边小师妹还想留下这两个人，男修恨不得两人赶紧走才好，他轻蔑地看了宗琰一眼，心想不就是个小白脸吗，修为还比不上他......
“诶？你们是......”
这时又一个人从第三层来到了第四层，一眼就看到了宗琰和朱肖肖，瞬间震惊了一瞬：“你们......无漾宗的......你们不是才从灵阙秘境离开吗？怎么也......”
宗琰看了那人一眼，没理会，径自拉着朱肖肖快速离开了这里。
等两人走远后，那人还在看着，他认出了宗琰和那位无漾宗的宗主，顿时满嘴苦涩：“怎么这两人也来了九重渊，在灵阙秘境就没找到什么宝物，还以为来九重渊能寻点好东西呢，结果又碰到了这两人......”
男修看了对方一眼：“这两人怎么了？不过一个金丹期的修为和......”
“金丹期的修为？！”
那人上下看了男修一眼：“你我同为元婴期修为，我就奉告你一句吧，可能你之前没去过灵阙秘境，也没听到从灵阙秘境传来的消息，那位你口中金丹期修为的人，可是越级击败了出窍期的流仙宗长老！”
“什么？！”
男修立即反驳道：“这绝不可能！”
那人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可是在远处亲自看了那场挑战，啧啧，还有你知道人家是谁吗？那可是无漾剑宗的首席弟子宗琰，还有无漾剑宗的宗主，可不要小瞧了人家。”
“等你离开九重渊的时候，估计还能听到外面在传这件事情，流仙宗的脸都丢尽了。”
男修脸色白了白，又嫉妒得有些扭曲，怎么可能，金丹期对上出窍期，竟然还能将人给击败成重伤......而且那两人的身份竟然还......一想到刚才他还出言讽刺对方，男修的脸真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而女修听完这些话后，又朝宗琰和朱肖肖离去的方向看了看，眼底眼波流转，更是夺目且吸引人。
............
九重渊第四层的环境艰难重重，越是往里走，劈下来的雷电越多，修为不够，躲闪不及，几下就能将人给劈死，掉修为还是好事，但被闪烁着青紫光的雷电狠劈几下，命没了就完了。
但修仙者本就是逆天而为，怎么可能因为怕丢命就退缩，所以这一路上，依旧有不少人在行进，且气氛越发凝重，因为有人为了躲避不断劈下来的雷电，连法宝都祭了出来，这就意味着，如果死生果真的出现，到时候他们抢夺的胜算就少了一分。
于是竟有心思不轨之人，趁机干起了杀人夺宝的事情！
能少一个是一个，更何况杀了人，还能抢夺对方的宝物，简直一举两得。
所以从这第四层开始，还没找到死生树，只是才出现了死生树的一点飘絮而已，这里的人就开始纷争起来......这第四层逐渐乱了......
宗琰在躲过一人的偷袭之后，转身一剑将那人斩杀，再看朱肖肖那边，也解决了一个偷袭的人。
但全乱了，到现在为止，第四层已经彻底乱了，争乱一开始，轻易就无法停下来，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卷入争斗，修士这间的气氛，就如这不断劈下来的雷电，肉眼可见紧张且危险起来，纷乱更是越发的密集。
众人都在追寻着飘絮过来的方向，越是往一块儿走，彼此之间的氛围就越是剑拔弩张。
谁都想得到死生果，但死生果只有一个。
死生树开花一次，结果一次，之后又会隐秘掉踪迹，如果这一次得不到死生果，谁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到来。
这次是他们运气好，可最终这份好运气会降临到谁头上还未可知。
谁都有机会，任谁都不可能轻易放弃。
而且这次死生树竟然出现在第四层。
第四层......这已经是很多人的极限了。
虽说最多有人到过第五层，可是第五层的冰寒之地，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地方，那里冷到甚至能将人的修为冻住，所以除非必要，没人愿意轻易下到第五层。
所以死生树在第四层显现了踪迹，虽然只是发现了飘絮，但已经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这么难得的机会，这么难得的好运，他们谁愿意错过！
大家都疯了。
争斗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宗琰左肩的伤势并未好彻底，经过几次反击，伤口又崩裂开了，大概是觉得出窍期的修为加上金丹期的修为，而且这个金丹期的显然受了不轻的伤，所以还算好对付，两人受到的攻击并不少。
朱肖肖和宗琰行进到现在，基本上没有任何喘息的时机，而且还要躲避不知何时劈下来的雷电。
可以说是有些筋疲力尽了。
“那里——”
朱肖肖小声说了一句，趁现在周遭没人，他看到了一处山洞，立即带着宗琰赶了过去。
然后在山洞外施了个禁止，两人才总算能喘口气放松下来。
宗琰抿了抿唇，突然道：“对不起。”
朱肖肖很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宗琰，眼底神色闪了闪：“为什么......和我道歉？”
宗琰没注意到朱肖肖的神色，他低声道：“我拖累了你。”
左肩处崩裂的伤口还在流血，朱肖肖看了眼，凑过去给宗琰重新上药包扎：“你哪里是拖累我，没有......其他人的金丹期可不像你这样，还能越两级重伤出窍期的陆坤明，不要多想......”
包扎完伤口，朱肖肖又看了看山洞外面：“你在这里待着，我继续出去找......”
“不行——”
宗琰立即拉住朱肖肖的手腕，皱眉道：“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朱肖肖眨眨眼：“你在担心我吗？”
“我......”
“可是我不出去找的话，死生树的踪迹被别人先发现了怎么办，毕竟死生果只有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熟......”
宗琰心下突然焦躁烦闷起来：“你这么着急找死生树吗？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朱肖肖：“大师兄还在等着，难道你不着急吗？”
“我自然也着急，因为他是父亲......”
宗琰盯着朱肖肖，一字一顿道：“可你没必要......你没必要付出这么多......”
“可......”
“难道为了我父亲，你把命搭上也值得吗？”宗琰猛地喘了口气道。
朱肖肖沉静下来，他看着宗琰，半晌轻声问道：“如果说，我觉得值得呢？”
宗琰瞬间只感觉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又苦又涩又痛：“你觉得......值得吗......”
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我父亲......
宗琰越发攥紧朱肖肖的手腕，像是怕人离开一样，又像是借此支撑一下自己，他有心想问，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也不敢轻易开口问出这个问题。
“你......”
“当然值得。”
这时候朱肖肖又开口道：“因为他不仅是我大师兄，也是你的父亲，我当然觉得值得。”
“什......么？”
宗琰有一瞬间怔楞，似乎没反应过来朱肖肖说了什么。
他紧紧盯着朱肖肖看，却见朱肖肖避开了他的视线，将头偏到一边：“我说，也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不仅仅是因为大师兄的身份，还是因为宗君逸是他父亲的身份......
这一瞬间，宗琰眼底几乎闪过狂喜，心脏也快速跳动起来。
“师尊，你——”
“死生树！”
“是死生树——”
............
山洞外传来两道声音，瞬间又消散而去，但这两声，已经足够他们听得真真切切——
是死生树出现了踪迹！
宗琰立即和朱肖肖对视一眼，这下也没时间再说些别的，立即不敢耽误地离开了山洞，快速朝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外面的飘絮不知何时变多了起来，而不远处灵光闪现，一颗半黑半白的，大概有成人腿部那么高的小树不断闪现，像是顽皮的孩子一样，绕着这雷电遍布的第四层，不断闪现在各个地方。
那半黑半白的小树身上，除了黑白两色的树叶外，格外显眼的就是一颗黑白两色的果子，只见那果子表面似有黑白光团流动，中间界限又好似模糊不清，而一旦这黑白界限分明的时候，就是死生果成熟的时候！
这可是死生果啊！濒死的时候吃下去，能达到起死回生的效用，不管多重的伤势，不管是什么伤势，都能让人苏醒过来，不是濒死的状态吃下去，能完全改善一个人的修道体质，甚至能改善灵根......这绝对是难得的重宝！
众人跟疯了似的追着死生树，而在追寻期间，争斗也越发激烈。
朱肖肖和宗琰也要一边应对其他出暗手的修士，一边去追寻死生树，毕竟谁也不知道死生果什么时候会成熟，但死生果成熟的那一瞬间，就会从死生树上脱落，哪怕死生果会自主择人，但他们也必须抢到先机！
不断有修士加入，也不断有修士陨落，每个人的身上都带了伤，这里面修为最高的就是出窍期，而后是元婴期的修士最多，其中就包括那一对男修和女修。
有几个元婴期的修士高喊合作，想将出窍期修为的除掉再说，否则死生果一旦成熟，他们这些个元婴期的修为，怎么都比不上出窍期的修为，到时候的争斗恐怕更剧烈，那就不是他们能参与进去的了。
有些人还在犹豫，但之前那个打扮得浮夸的男修则立即应和道：“我同意！”
他指向朱肖肖和宗琰的方向：“我们先对付他们——”
那剑尖指的方向赫然是朱肖肖！
宗琰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在男修和几个元婴期的赶过来时，瞬间提剑挡在了朱肖肖身前，男修冷哼一声，尽管之前听到那人说的话，但实际上震惊过后，他仍是不愿意相信，他就不信，眼前这个人真能越级重伤出窍期的！
人们最会以讹传讹，说是亲眼看见，谁知道是不是唬他的！
而且，来得正好！
男修看着宗琰挡在前面，瞬间冷笑一声，他今天就要让这个人好看！
“师兄——”
跟在一旁的女修皱起眉，显然有话要说，但不等她开口，立即就被男修打断：“小师妹，我之前好言劝他离开这里，他却对我冷漠无视，这口气，我说什么也要出了！”
说罢，男修不再理会女修，毅然朝宗琰攻击了过去——
然而他真的低估了宗琰的实力，只交手了两招，男修就愕然发现，他竟然真被宗琰压着打！这金丹后期的修为，已经赶上他元婴期的修为了！
这时候男修再想撤手已然有些来不及了。
而宗琰因为之前男修的行为，对男修越发不留情，招招狠绝，让人无法招架，眼看要坚持不住，男修眉眼一厉，猛地祭出一道响铃，这响铃一出，瞬间一片鬼哭狼嚎声，震得人头脑发晕。
而且......
“魔修！这人竟然是魔修！”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魔修？！”

第120章 世界五12
魔修一现身, 连争斗都出现了一丝凝滞。
众人又看向女修，这女人和魔修一起的，显然也是个魔修！
这时候哪还管什么共同击杀出窍期修者的事情, 无论如何, 死生果都决不能让魔修拿到手！
先杀了魔修再说！
——这几乎是所有修者的共识。
但魔修将响铃祭出得太过突然，加上这响铃应当是了不得的法器, 所以一时之间, 众修士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就连朱肖肖也受到了影响，不仅感觉头晕脑胀，就连体内的灵气都出现了动荡冲击！
“哈哈——”
那浮夸风格的魔修见众人被制住，瞬间趁机攻向了宗琰, 他注意到宗琰左肩处的伤势, 想要再狠狠地来上一击，让这个剑修自此再抬不起左胳膊！到时候看这个剑修还能不能保持住平衡。
而且最好就是, 再把他右胳膊也给......
然而魔修的攻势却被一道彩链给挡住了：“小师妹？！”
女修沉下脸：“师兄，这个响铃是为了抢夺死生果的时候使用, 你既然现在拿了出来，就应该赶快去死生树那边！”
这是他们本来计划好的——
结果现在不仅提前拿出了响铃, 还将身份也给暴露了出来......
魔修也自知理亏, 讪笑了一下，但又不甘心在这个时候放过宗琰, 这么好的机会, 错过就......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树叶哗啦作响的声音, 魔修和女修瞬间神色一凛, 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见那颗死生树又冒了出来，而树上死生果那两团黑白流光竟逐渐界限分明......
死生果即将成熟！
刹那间，只见黑白色的流光一闪，死生果瞬间从死生树上消失不见，而在魔修和女修的眼中，那抹黑白流光竟猛地朝他们这个方向冲来，随即直直撞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中——
“竟是这个金丹期，快抢——”
魔修神色激动，觉得简直是上天助他，这下小师妹没理由再阻止自己了！
女修脸色变了变，但却没有说什么，响铃的功效有限，他们必须趁其他人还未彻底缓和过来的时候，将死生果拿到手，于是女修也跟魔修一起，朝宗琰攻击了过去。
但宗琰被死生果一撞，竟已经清醒过来。
他来不及诧异死生果竟选择了自己，连忙用剑抵挡住两人的攻击，同时去唤醒朱肖肖。
朱肖肖是出窍期修为，受到响铃的影响本就有限，立即恢复了神智，陡然间看见那颗死生果就在宗琰怀里，眼神不由得闪了闪......宗琰没有注意到，欲拉着朱肖肖离开第四层。
既然已经得到了死生果，就没必要在这里再浪费时间。
然而这怎么可能是他们说走就走得了的。
不断有人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的情况，立即也加入了这场争斗中来，现在情况又发生了变化，既然死生果已经成熟并被人得到，那对付魔修的事情，就肯定不如得到死生果重要了。
甚至有人见魔修追得紧，还扬言让宗琰将死生果交给他，然后他会帮忙杀死这两个魔修——
对此女修直接大笑，嘲讽骂道：“简直不要脸至极！”
场面越乱，宗琰和朱肖肖越脱不得身。
而这样的混战中，他们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第四层到第五层的交界口！
朱肖肖一直跟在宗琰身边，没离开过半分，他朝去往第五层的交界口看了眼，除非必要，不是有很多人愿意下到第五层，一来是修为不到，二来是第五层连接着第六层，危险程度更高，在那里留一段时间，就会有生命危险。
第五层的冰寒之地还有一个别名，叫做极寒地域，那里的寒冷，可是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的。
这时，宗琰后面出现空档，那魔修立即抓住机会，朝着宗琰偷袭而来——
“小心——”
朱肖肖来不及出手，只能侧身帮宗琰挡了一下，但这次魔修攻击用足了力道，这一下，竟将朱肖肖攻击得连连后退，一个不小心，就朝着去往第五层的交界口落了下去！
宗琰瞬间骇然：“师尊！”
他来不及多想，也跟着朱肖肖的身影跳下来第五层，剩下的修士面面相觑，有的修为实在不够，无法下到第五层，有的则咬咬牙，竟也跟着跳了下去。
死生果就在那个金丹期手里，金丹期去往第五层，绝对必死无疑，他们还有机会......
但魔修和女修已经暴露了身份，而且元婴期下到第五层实属费劲，就算能拿到死生果，恐怕也回不来，当机立断下，两人对视一眼，竟就这么逃了，反正那两个人估计也没命上来了......
............
九重渊第五层冰寒之地，漫天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而且这里竟大部分都是冰川冰河，朱肖肖掉下来之后，直接落入了冰河里，宗琰也跟着跳了进去，随即两人便完全没了踪影。
跟着下来的几个修士早有准备，并没有落入冰河，但他们在这第五层也够呛，身上瞬间结冰了不说，手脚都开始僵硬起来，眉毛头发短时间内就染上了霜白的颜色，周身灵气运用起来护住身体，却消耗得极快。
这里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根本就待不了多久！
再这样下去不行，他们没等到那两人上来，估计就要冻僵了，而且......
“咱们在岸上尚且如此，那两人掉入这冰河，恐怕已经冻死在河底了。”
“所以我们应该想办法将人捞上来，但死生果......”
“大家修为都差不多，这样好了，谁能有办法将人捞上来，死生果就归谁所有。”
“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那就这么说定了。”
............
究竟有没有说定，谁心里也没底，但现在当务之急，确实是要将两人从河底捞出来。
然后这死生果到底归谁......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可是他们这些人忙活了半天，却一点没能从冰河中捞起什么上来，这冰河完全就像是死水一样，什么都没有，一如这第五层的冰寒之地，半点声音，以及活物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待在这里，仿佛天地都被冻住了一样。
这不仅是生理上的考验，也是心理上的考验，在场的几人逐渐焦躁起来，捞人捞不上来，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像那两人根本没掉进这冰河里一样。
而且这第五层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短，可是这天色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白茫茫的，让人感觉像没有了时间概念一样，慢慢凭空升起一丝恐慌来......
“老子待不下去了！死生果你们爱谁要谁要！再这样下去，老子小命都要没了！”
终于有人受不了，怒吼了一句后，转身朝着第四层离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这一动静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毫无预兆打破了剩下几人的心理防线，有人不甘心又再次搜寻了一遍，忍不住骂起来：“那两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为什么一点踪迹也搜寻不到！”
“那要不然你跳下去看看呗？”
“你怎么不跳下去！”
“你......”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我们再搜寻一遍，实在没有的话......”
几人无奈看了一眼，纵然再不甘心，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感觉道心都受到了影响，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总不能为了死生果连命都交代在这里，但要走也是所有人都一起离开。
于是这个提议得到剩下几人的一致赞同，他们都不想再浪费时间，竟合理开始轰炸冰河，可是几息过去后，除了在河面上稀碎摇晃的冰块，依旧是什么都没有......有人不甘心真的下了河，却被冻得够呛。
这时，也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这条河......这条河的走向该不会是朝着第六层吧？！难道那两人的尸体顺着河道去了第六层？”
“那我们......”
“不行了，我是坚持不住了，去第六层绝对是个死，连这冰河都待不住，更何况是第六层，而且也不知道第六层是什么情况......”
“各位告辞，死生果我也放弃了。”
又一人转身离开。
剩下零星几个，确定冰河的方向的确是通往第六层，再不甘心，也只能离开了，看来这死生果应该是掉入了第六层......这样也好，大家谁都得不到......
............
九重渊第五层的人都走光了，第五层冰寒之地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顺着冰河缓缓流淌的方向而去，确实是通往第六层的交界口，而这时，在临近第六层交界口的地方，河面突然一阵波动，哗啦一声——迅速冒出了两个人。
是朱肖肖和宗琰。
两人都狼狈得很，身上冰碴子随着动作快速往下掉，费了好半晌的力气，才爬上了岸。
他们两人手里握着冰光草，这冰光草不仅生长在冰寒之地，自然还能吸收冰寒之气，所以掉入冰河之后，宗琰就将冰光草拿了出来，有冰光草在手，他们才不至于在冰河底下过得太艰难。
但即使如此，这第五层的冰寒之地也确实叫人无法忍受，这里的寒冷，是灵阙秘境那冰窟窿完全比不上的冷。
上了岸之后比在冰河底要好些，但依旧寒气逼人，宗琰将自己手里的冰寒草也塞给朱肖肖，然后又找出一套厚实的披风给朱肖肖披上，僵着身体胳膊，动作不是很利索，甚至看上去还有一点可笑。
朱肖肖抿唇看着宗琰动作，突然伸手握住了宗琰的手：“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跳下来？如果没有冰光草怎么办？”
如果没有冰光草的话，那他们可能真死在河底了。
宗琰看着朱肖肖，突然反手握住朱肖肖的手，一字一顿认真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帮我挡那一下？”
朱肖肖没有说话，静静的和宗琰对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仿佛只有自己......
宗琰的心脏快速鼓动起来，他又想起在山洞中朱肖肖说的话，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情感，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师尊，师尊......师尊，我......”
他不断念着这个称呼，不知何时起，“师尊”这两个字不再让他心怀愤懑和恨意，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只会记起眼前人的笑容，和不断对自己释放的关怀以及善意，还有那些令人难以忘怀的一幕幕记忆......
他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多希望眼前这个人能永远......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挡那一下吗？”
这时怀里人轻声问道，且又主动往怀里贴了一下，同时一只手按在了宗琰左肩的伤处，本来被冻住的伤口还是传来了一丝刺痛，但宗琰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朱肖肖说的这句话上：“为什么？”
然而问完那句话后，朱肖肖却没有回答，反倒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越级打败陆坤明？”
宗琰皱了皱眉：“师尊？”
“你知道......为什么你修为进阶这么快速，修炼资质这么好吗？”
“......师尊，你......”
宗琰听着朱肖肖这一连串问题，越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忍不住想要将怀里人扶起，看看对方的表情，却在下一瞬间，猛然感觉胸口一凉，那是匕首刺进心脏里的声音，噗嗤一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又好像错觉一样......
耳边还又继续响起了朱肖肖冰冷下来的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杀了你吗？”
宗琰瞳孔骤缩，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里人：“师尊......”
滴答滴答——
热烫的鲜血从胸口处流淌出来，还未等低落到冰面上，就被冻成了一缕缕的鲜红血块，凝结在宗琰身上，或咕噜噜滚落下来，和雪白的冰面形成了强烈的色差对比。
砰的一声，宗琰被朱肖肖踹到了冰面上。
宗琰脸色本就惨白，现在更是一丁点血色都没有，他倒在冰面上，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站起来的朱肖肖：“你......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为什么......”
“为什么？”
朱肖肖冷笑一声，他手里拿着死生果，居高临下看着宗琰，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因为你让我恶心，你问我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是从那冰洞中醒过来后，我就恢复了记忆......宗琰，你竟然敢......”
说着，朱肖肖眉眼尽是戾气和冰冷的气息，眼底也闪过一抹屈辱的神色。
宗琰猛地咳出一口血，那把匕首毫不留情插在他的胸口，完完全全只剩下一把刀柄，心口剧痛，却不知是匕首引起的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引起的疼痛......
“敢......我当然敢......”
宗琰呵笑一声：“我那么做，不就是为了看你如今的神色......”
砰的一声，宗琰又被猛踹了一脚，他在冰面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心口处已经结冰的血水又流了出来。
“噗......咳咳——”
又一口血吐了出来，宗琰惨笑一声：“师尊，何必这么恼怒，比起我对你做的，难道你对我做的不更残忍吗？！之前你帮我挡那一下，不会就为了引我掉下第五层吧？你......”
“你说对了。”
朱肖肖眉眼冰冷：“我帮你挡那一下，就是为了引你掉落第五层，为了让你死，为了你怀里的死生果，你猜，你死在了这里，宗君逸还会不会活下来？......我真没想到，大师兄竟然还活着......”
注意到朱肖肖眼底的复杂，宗琰只觉得心口更痛，痛得无以复加，他低垂着头，双手死死抓在冰面上，手指骨都冻裂了，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去灵阙秘境是为了找我父亲吧？为什么？师尊，你和我父亲之间到底......”
一双白底银纹的鞋子走到他面前，宗琰抬起头，通红着一双眼睛和朱肖肖对视：“为什么，告诉我，师尊......”
朱肖肖静默看了宗琰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身上有仙骨。”
“什......么......”宗琰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天资之所以这么出众，超越同辈人无数，之所以能越级打败出窍期的陆坤明，皆是因为你身负仙骨，不然，你以为真的是因为你本来就这么出众吗？”
朱肖肖嗤笑一声：“我本来想把你身上的仙骨剥下来的，不过算了......我现在嫌脏了。”
“就因为......我身上的仙骨？”
宗琰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就因为我身负仙骨？你想要？”
朱肖肖撇过视线，不想再回答。
“那你说过我父母和外祖是因你而死，是在我出生后才发生的这些事，难道也是因为我......”
宗琰猛地抬起头：“你当年到底都做了什么？！”
像是想起了什么，朱肖肖的神色越发冰冷，他垂眸看着宗琰：“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你现在只能在这里等死，哦不对，是到第六层等死......”
说着，朱肖肖看了眼不远处通往第六层的交界口，它就在宗琰的身后，只要......
但这时，宗琰竟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朱肖肖皱眉道。
“你为什么不亲自杀了我？”
宗琰血红着一双眼睛：“我突然想起来，既然你自冰洞那时候就恢复了记忆，后面又为什么要跟我虚与委蛇，你堂堂无漾宗的宗主，那么的高高在上，想隐藏自己恢复记忆的事实就隐藏好了，为什么还要对我......为什么还要做那些多余的事情？阮清韵，你是不是......是不是对我心软了？”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他竟然还在渴求着一点温柔。
他真是可笑极了。
大概是朱肖肖也觉得他很可笑，对方用脚尖抬起他的脸，轻声道：“用你那句话说，当然是为了看你现在的表情啊，不是很好看吗？这么可怜，又这么可笑......我都怀疑到底是我失去过记忆，还是你失去过记忆了。”
“宗琰，你说你可不可笑呢？”
“不亲自杀了你，那是怕脏了我的手。”
朱肖肖收回脚尖，猛地一出掌，将宗琰击落九重渊第六层：“所以，你就在这里死去吧。”
九重渊的第六层连接着那条冰河，在重新掉落冰河的瞬间，宗琰依旧在死死盯着岸上的人，阮清韵......阮清韵！
噗通一声，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他的口鼻，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让他感觉到冰寒彻骨......
............
宗琰顺着冰河落入了九重渊的第六层，生死不知。
目睹了这一切的系统：【......】
系统深吸了口气，再次深吸了口气......
【啊啊啊！！！】
【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瞬间，黑化值猛涨，迅速攀升到了98！激得系统差点没一口气撅过去，芯片都要烧没了......
朱肖肖看着流动不止的冰河，又看向通往第六层的交界口：【急什么，宗琰肯定死不了，而且黑化值不是才98？】
【才？！98？！】
系统简直快要抓狂：【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没什么，走人设而已。】
朱肖肖收回视线，将死生果装起来，朝着通往第四层的交界口走去：【不然我能做什么？】
【......那男主怎么办？】
【等着吧。】
朱肖肖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宗琰会遭遇什么，又会发生什么，所以......等着吧，等着他归来。】
系统吸了口气：【那他回来后......】
朱肖肖笑了笑：【他回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系统嘶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它就知道之前这只猪那副态度，原来是早就计划着要这么做了......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
而现在，也的确是只能等着了。

第121章 世界五13
这一等, 就过了一年之久。
不过修真无岁月，一年转眼即逝，但在这期间, 却也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最为人道的有两件事：
其一, 无漾宗首席弟子宗琰殒命九重渊。
其二，不知为何, 魔修和魔物竟又渐渐猖獗起来, 时常扰乱城镇，造成了很多起恶劣事件。
两件事的影响传播都很大。
无漾剑宗的首席弟子宗琰才以金丹期击败出窍期再次出名，谁知道竟然天妒英才，随后便殒命在了九重渊中，说起来无不叫人唏嘘, 而那流仙宗本来因为宗琰而丢脸至极, 结果在宗琰殒命之后，却又硬气了起来, 反正人都已经死了，竟装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更叫人感叹世事无常。
除此之外，就是魔修和魔物越发猖獗的事情。
魔物没有神智, 只知道吃人, 魔修则更手段残忍，各地简直不胜其扰, 修者虽然是逆天修行, 但也顺应常理替天行道，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管, 于是各地宗门商量了一下, 将轮番处理各地受到魔物和魔修侵扰以及袭击的事情。
“师尊, 去凤阳城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杨昊羽小心打量着朱肖肖的神色：“您......您要不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不必了。”朱肖肖冷淡开口道。
“好的，师尊。”
杨昊羽抿了抿唇：“那弟子这就通知下去准备出发。”
“嗯。”
............
退出轻云阁，杨昊羽缓缓舒了口气。
他又朝轻云阁看了眼，眼底神色复杂难言。
自从一年多以前，师尊从九重渊回来后，人就越发冷漠，比没失去记忆之前还要冷漠。
杨昊羽不清楚师尊究竟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他也不敢问，甚至不敢问师尊和大师兄究竟在九重渊发生了什么，就为了取死生果，大师兄竟然......杨昊羽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看师尊独自一人回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还问大师兄怎么没和师尊一起回来。
当时师尊是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是冷冷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瞬间，杨昊羽就知道，原来的师尊回来了。
而大师兄，却再也回不来了。
大师兄死在了九重渊。
师尊恢复了记忆，并将死生果带了回来。
那之后，死生果喂给了宗君逸师伯，在人醒了之后，杨昊羽记得师尊和那位宗君逸师伯单独谈了什么，然后在那之后，那位宗君逸师伯就一直将自己关在现在，从未踏出自己的住所半步。
那天的天气很冷，是初春之后最冷的一天，连天色都是灰蒙蒙的，杨昊羽当时等在住所外面，见师尊从那道门槛上踏出，嘴角轻微的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不像是在笑，那表情，杨昊羽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但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在师尊脸上看到任何表情了。
虽然师尊没说过什么，但杨昊羽还是自觉从灼云峰搬了出来，他感觉那段日子就仿佛是偷来的一样，所以在师尊回来后，他在灼云峰上待得格外不自在，因此还是搬回了自己原来的住所。
再次深深叹了口气，杨昊羽这才离开灼云峰。
他们这次去凤阳城是要剿灭魔物，听说凤阳城已经死了好些人，但魔物的踪迹却一直追寻不到。
这很不常见，毕竟魔物没有神智，除非这些魔物是被魔修驱使的。
这次搞出来的影响有些大，像是触底反扑一样，明明这一年以来，尤其是最近，魔物和魔修的踪迹已经渐渐减少，结果又闹出来凤阳城这事，也不知道魔域那边究竟想干什么。
杨昊羽皱了皱眉。
他对魔修没好感，对魔物更是深恶痛绝。
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低等生物，所到之处必定血流成河，可惜怎么都找不到源头在哪里。
这些魔物甚至还成了魔修的助力，供魔修驱使，危害更甚。
就像养蛊一样，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会不会遭到反噬。
............
凤阳城......
朱肖肖看着眼前略熟悉的城镇，完全没料到，他们来的地方，竟是在去九重渊之前，他和宗琰看过焰火的地方，那天恰好是花焰节......
“师尊，你在想什么？”
杨昊羽的声音传来，朱肖肖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这次过来，本该杨昊羽带队，但因为事情闹得比较大，所以朱肖肖打算亲自来一趟，所以这次出行，人数更精简了些，只有他和杨昊羽，以及几个弟子。
杨昊羽说早就定好了客栈。
不是之前他和宗琰住的那间。
毕竟他们这次来的日子也不是花焰节，加上魔物的影响，凤阳城里的人并不多。
在凤阳城住了两日，也搜寻了两日，结果却没查到一丝半点魔物的踪迹。
就好像他们来到这里之后，魔物就销声匿迹了。
但一日不能确定魔物是否真的离开，他们就不能放心离开凤阳城。
这两天，朱肖肖也加入到了搜寻之中，可却也没有发现魔物的踪影。
难道这里除了魔物，还有魔修存在？
否则为什么他们一来，凤阳城内本就难寻踪迹的魔物，就更像是消失了一样？
朱肖肖靠在浴桶中，眉目有些冰冷。
这些天忙着奔波，才有机会沐浴一次放松下。
水温正好，雾气缭绕，但才坐下去没多久，朱肖肖就渐渐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有种想要入睡的感觉，他心下觉得不对，想要清醒过来，却无论如何也反抗不了，仿佛要被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叮叮——】
久违的系统声在脑海里响起，朱肖肖猛地睁开眼睛，瞬间察觉出有哪里不对。
转过头去，就见外面窗户一道黑影闪过。
“什么人！”
那黑影大概是没料到朱肖肖竟然能醒着，顿了一下后，瞬间消失在窗户外面。
朱肖肖眉眼一凛，匆忙间披上外套便追了出去。
“......师尊？！”
正巧杨昊羽过来想问接下来的安排，见状也立即跟了上去。
那黑影一路逃到城外，看样子修为不低，也难怪让他差点着了道，朱肖肖拧眉，见周围已经没有房屋，便一剑祭了出去，成功将黑影逼停，那黑影见甩不掉朱肖肖，也干脆转身和朱肖肖缠斗了起来。
等黑影转过身，朱肖肖才发现这人竟然有些狼狈，身上有伤不说，脸上似乎也有些疲惫憔悴，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狠戾，是魔修无疑。
“在凤阳城作乱的是不是你！”
朱肖肖一边对付魔修，一边警惕这魔修是否会放出魔物来。
魔修哑声一笑：“无漾宗的宗主......我无意和你交手下去，也会立即离开凤阳城......你不费吹毫之力就解决了凤阳城的事情，只要你我现在停下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
朱肖肖心下隐隐觉得奇怪，手下却毫不留情。
他冷嗤道：“无意和我交手？那之前是怎么回事？”
“之前......”
那魔修又哑声笑了笑，笑声中带着某种意味不明。
“之前也只是想迷晕你，宗主何必斤斤计较......”
朱肖肖发现这个魔修并未直面回答自己这个问题，而且像是很着急离开一样，于是下手越发不客气。
“师尊，我来助你！”
这时杨昊羽也来了，越发堵住了魔修的退路。
魔修逐渐不敌，突然开口：“那我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宗主放我离开如何？”
朱肖肖剑尖微顿。
魔修见状，觉得有戏，眼珠子一转，立即又开口道：“我是偶然打听到的，统领魔域的那位可能和你有点关系！”
“你放屁！”
杨昊羽皱眉：“我师尊怎么可能和魔域的魔修有关系？！”
魔修干笑道：“是不是真的有关系，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但是我在凤阳城的魔物，可都是被那位所灭，在你们来之前，我也差点丢了性命。”
“什么？”
杨昊羽瞬间愕然：“你是说凤阳城的魔物已经被灭了？”
而且这魔物竟然还是被魔修所灭？！
什么时候魔域出来这号人物了？而且统领魔域......
那么混乱的地方，真的有魔修能做到统领魔域吗？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只是想试试，想保命而已。”
魔修看向朱肖肖：“如果那位真的和你认识，且有点关系的话，也许......”
“我不认识什么魔修。”
朱肖肖剑指过去，冷漠开口：“就算认识，那也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你......”
“好一个不死不休的关系。”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正道门派大宗门的宗主，果然心怀大义。”
杨昊羽一惊，什么人？
为什么他竟一直没有察觉！
再看师尊微微诧异的表情，可见师尊也一直没有到察觉这里还有一个人。
那这人的修为......恐怕不是善于隐匿，就是修为在师尊之上......想到这里，杨昊羽脸色不禁变了变，用这种语气说话，听起来就不是他们这边的人，难道是这魔修的同伴？他下意识朝出声的地方看过去——
就见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只是男人带着面具，竟看不清面容，而且男人周身气势虽然内敛，却莫名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叫人升出一种心惊胆寒的感觉。
杨昊羽暗自吸了口气，这人的修为......
他竟然一点都看不透！
男人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却依旧像是隐在黑暗中一样。
这人是个魔修。
杨昊羽在这一刻确定，忍不住露出警惕的神色。
隐约间，杨昊羽感觉男人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但等他细看的时候，又不确定。
朱肖肖静默着，一直盯着男人。
而那边的魔修，已然有些双腿发抖。
“你......”
魔修盯着男人脸上的面具，嗓音有些干涩：“你是......”
魔......魔尊......
为什么魔尊亲自来了？！
男人开口道：“我是不是说过，违令者死。”
那魔修狠吸了口气，转身就要逃！
然而他才一动作，就有一团黑雾从男人手中袭了过去，瞬间将魔修包围了起来。
只听黑雾中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便失去了声音，而等黑雾散开之后，魔修也已然不见了踪迹。
不是消失，是死了。
一丁点痕迹都没能留下来，死得干干净净。
这等手段......
杨昊羽猛地攥紧手中的剑，心脏不可抑制地收紧了些。
这魔修的实力，比他想象得还要强大的多！
短时间内就杀了和他们缠斗的魔修，杨昊羽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而就在他以为男人会先动手的时候，却见那男人看向了他师尊......杨昊羽下意识挡在了朱肖肖的面前。
见到杨昊羽这个行为，男人竟轻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他和杨昊羽对上视线：“你确定要保护这种人？”
杨昊羽不明所以皱眉道：“什么？你什么意思？”
男人却又沉默下来。
他看了看杨昊羽，半晌突然道：“今日就先这样吧，改天......”
说着，男人便要转身离开。
“站住！”
随着这两个字而起的，是朱肖肖的身影。
杨昊羽一时不知道该惊讶男人就这么离开，还是惊讶师尊竟然要阻止对方离开。
不仅如此，刚才师尊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情绪似乎很是波动......
杨昊羽一时之间愣住了，自一年前师尊恢复记忆以来，他还从未见过师尊出现过这种语气，就像是一潭平静无波的湖水，突然疯狂泛起了涟漪，再不复任何的平静......怎么回事，究竟......
密集的剑影交叠起来，是比对付魔修还要更猛烈的攻击。
杨昊羽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之前突然沉默的师尊，不知为何情绪竟然真的变得激动起来。
而更让杨昊羽惊讶的是，对面的男人竟不像刚才对付魔修那样，反倒一直想要离去的样子......突然之间，杨昊羽猛然想起之前那魔修说的话，统领魔域的人，可能和师尊有点关系......
可是魔域的谁会认识师尊？
师尊又怎么可能和魔域的人牵扯上......
还未想明白，只听咔嚓一声，剑影过去，面具碎裂了。
杨昊羽下意识看过去......
男人的面容清晰映照进了眼底。
俊美无俦，眉目锐利，赫然是熟悉的面容......
“大......”
杨昊羽瞬间瞪大眼睛，下意识喃喃道：“大......大师兄......”
“大师兄？！”
反应过来后，啪嗒一声，杨昊羽的剑掉在了地上。
“大师兄？是你吗？大师兄？！”他一直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然后，杨昊羽又猛地看向朱肖肖——
难道师尊早就知道这是大师兄了？可如果师尊知道，为什么要持剑以对......
杨昊羽看着朱肖肖脸上冰冷的神色，一点都没有见到宗琰还活着的喜悦，反倒......
“你竟然没有死。”
朱肖肖冷声道：“果真是你。”
那男人不是宗琰还能是谁。
宗琰扯了扯嘴角：“我没有死，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是。”
杨昊羽不可置信道：“师尊？！你怎么......”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杨昊羽混乱了。
他看了看朱肖肖，又看了看宗琰，最后完全不知道该问什么，因为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两人之间见面会是这种情形？为什么大师兄......为什么大师兄会成了魔修，为什么......
现在的宗琰，虽然容貌上没有任何改变，却几乎和之前判若两人，他不再是风光霁月的无漾宗大师兄，反倒周身魔气缠绕，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大师兄......”
杨昊羽涩然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完全没想到今晚会发生眼前这一幕。
大师兄死而复活，却好像产生了更多问题......
“你可以问问你的好师尊。”
宗琰看过去：“阮清韵，今日我本想给你留一丝尊严，是你自己不想要。”
朱肖肖冷淡道：“你活着，会放过我？”
“不会。”
“那何必假惺惺，不过是早晚的事。”
宗琰嘲讽道：“师尊可真是活得通透。”
他眼底瞬间染上恨意：“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当日你夺走了死生果，灭绝了我父亲的生机......”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
杨昊羽震惊道：“什么夺走了死生果？什么灭绝了你父亲的生机？师尊将死生果带回来，明明给宗君逸师伯吃了，大师兄你父亲还好好活着，就在无漾宗里......”
“你说......什么？”
宗琰显然很不可置信，脸色都变了：“阮清韵他将死生果给了我父亲？”
杨昊羽点头：“是啊......大师兄，你和师尊之间，是不是存在什么误会？你......”
“误会？”
宗琰自嘲一笑：“他亲手杀了我，也是误会吗？”
“什......么......”
杨昊羽难以相信一般看向朱肖肖：“亲手杀......师尊......”
“大师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杨昊羽已然有些语无伦次。
宗琰却看向朱肖肖，神色复杂难辨，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你真的......将死生果给了我父亲？昊羽......说的是真的？”
朱肖肖淡淡道：“没错，是真的。”
话落，宗琰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一样，周身气势猛地一边，黑雾顿起，瞬间攻向了朱肖肖，朱肖肖想要反抗，却发现宗琰动真格后，他甚至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下一刻，便是眼前一黑......
而在宗琰攻向朱肖肖的时候，杨昊羽这才回过神。
他仍是下意识想去护住朱肖肖，可是完全靠近不得黑雾，等黑雾散去，这里哪还有宗琰和朱肖肖的影子。
大师兄竟然就这么带着师尊消失不见了......
杨昊羽呆滞站在原地，只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仿佛做梦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朱肖肖也很想问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突然就被弄晕带走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朱肖肖躺在床上，手脚尽皆戴上了锁灵环，且右脚腕还被锁链束缚住了。
“醒了。”
黑暗的屋子里，猛地传来另一人的声音，着实有些吓人。
朱肖肖扯了扯脚链，随即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宗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隐没在阴影中看着他，那脸上不见丝毫表情。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
宗琰顿了顿：“只是觉得，我需要一个和师尊单独聊一聊的地方。”
朱肖肖：“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宗琰丝毫轻笑了一声：“怎么没有，难道师尊见到我，不惊喜吗？”
“而且......我倒是不知道，师尊竟将死生果给了我父亲。”
说到这里，宗琰站起来，慢慢走向朱肖肖，等站到了床边后，他身后拉住锁链，猛地一扯，朱肖肖反应不及，右脚腕抬起，瞬间倒在了床上。
“宗琰！”
“杀了我，夺走了死生果，结果竟然没有自己留着......”
宗琰轻声道：“师尊，你果然对我父亲有意吧？不然为什么......”
朱肖肖刚想开口，却突然眼神闪了闪，抬头看向宗琰，在黑暗中试图捕捉宗琰的视线：“......怎么，你不想你父亲活着？宗琰，你这副样子，不会是......还在意我吧？”
黑暗中沉默良久，半晌才传来宗琰一声轻笑：“阮清韵，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将我推下九重渊第六层的？”
话落，朱肖肖脖颈上猛地掐住了一只手！
“咳......”
宗琰的面容凑近，终于看清了神色——
那张脸挂着狠戾和毫不掩饰的恨意。
“你知道我在九重渊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我不知道......”
朱肖肖倒在床上艰难咳着，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只知道，我把你父亲救活......没有了你，快意地很......”

第122章 世界五14
“阮、清、韵——”
宗琰眼睛都红了, 一字一顿喊着身下人的名字，掐着朱肖肖脖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用力, 又像是不敢用力, 控制的力道矛盾得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于是这只拿剑一直都很稳的手, 才会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恨阮清韵, 但却更恨自己现在这种无力感！
为什么再次见到阮清韵，还是要被他扰乱心神......在九重渊挣扎生存的那些日子，唯有心底的恨意是支撑宗琰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他无数次想要狠狠报复阮清韵，想要毁掉阮清韵这个人......
这个人......欺他, 辱他, 无情又冷漠，根本不值得再有任何留恋......也不值得他再为这样的人牵扯出更多的情绪, 可是......在听到阮清韵将死生果给了他父亲，将他父亲救活后......那一瞬间, 宗琰必须得承认，他完全控制不住......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他头上......
原来对于阮清韵而言, 还是有特殊的人......
他以为那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骗局, 是为了杀他的骗局......结果到头来，阮清韵从他这里得到的死生果, 还是救活了他父亲......原来只有他一个人是笑话。
宗琰低声笑起来, 执拗又疯狂。
他究竟......究竟爱上了一个什么人啊。
不......他爱上的不是这个阮清韵。
他不爱这样的阮清韵。
这样虚伪又冷漠的人，根本不值得他爱！
想到这里, 宗琰眉眼狠戾, 那只掐住朱肖肖脖子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而是越发的用力......
“咳......”
朱肖肖脸颊涨红，双手忍不住抓住宗琰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却半分力道也使不出来。
“你得意什么，阮清韵，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失去记忆的你吗？”
宗琰压低身体，狠声冰冷道：“我就算在意，在意的也不是现在的你，你配吗？”
“看看你这副样子......师尊，一想到你恢复记忆，还要勾着我，引着我，在花焰节上，在九重渊中对我说那种话，好似对我有情一样......现在想来，可真是令人作呕......你对我装模作样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你现在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态，做给谁看？嗯？”
“当时你是怎么演下去的？现在又装什么......”
掐住脖颈的力道是慢慢收紧的，格外折磨人。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艰难开口道：“可是......你当时不是......不是很开心吗？咳......你差点就说爱我了吧，宗琰......”
这一瞬间，脖子上的力道又骤然收紧了些——
“阮清韵！”
朱肖肖被掐得连声音都无法再发出来了。
他盯着宗琰满是恨意愤怒的双眸，像是放弃抵抗一般，松开了双手。
然而下一刻，脖颈上越发收紧的力道竟然瞬间一松，宗琰竟也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
“咳咳咳......”
朱肖肖侧卧在床上，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嗽得肩膀都颤了，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上穿好的衣服格外狼狈。
因为是洗澡途中匆忙穿的衣服，只是披了件白色的外套，如今这个外套已经不复平整，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有和魔修争斗的痕迹，也有刚才被掐时不由自主挣扎的痕迹......就像是被怎么了一样......
再加上因生理咳嗽而泛出眼泪的双眼，微红的眼尾浸润着水光，脖子上那抹尤为明显的红色掐痕......还有被锁灵环套住的手腕和脚腕，光洁纤瘦的脚骨被锁上黑金的锁链......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完整映照在了宗琰眼底......
“为什么......不继续杀了我？”朱肖肖抬起头问道。
“杀了你？”
宗琰盯着床上的人，哑声道：“你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你在我手里，我会让你尝尝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朱肖肖和宗琰对视两秒，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宗琰瞬间沉下脸。
“原来竟是这样，我还以为......”
朱肖肖倒回床上，继续低笑：“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杀了我......毕竟，失去记忆的也是我，恢复记忆的也是我，宗琰，别骗自己了，你爱的就是我，你不承认也是如此......”
宗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我真没想到，原来师尊竟也有如此厚颜的一天。”
“不过......师尊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宗琰盯着朱肖肖的目光里仿佛有暗光涌动，他屈腿上床，俯身下来：“说到底，让我尝到欢愉滋味的，始终都是师尊的身体......现在看来，师尊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朱肖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宗琰，你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
宗琰冷笑一声：“不过是想到怎么折磨你又愉悦我的办法了。”
他的手缓缓下移，扣住了朱肖肖想要反抗的动作，将朱肖肖两只手臂抻直拉到头顶，又将身下人的双腿按住：“师尊，既然你恢复记忆后还能那样勾着我，现在应该也能做到，是不是？你说点好话，没准儿我能让你好过一些......”
“滚！”
朱肖肖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慌乱，止不住挣扎起来。
可是他手脚都被锁灵环锁着，灵力用不了，也根本敌不过宗琰的力气，挣扎无异于以卵击石，丝毫用处都没有。
“宗琰，你唔......”
身上的男人像是不想再听他说话，猛地压了下来。
气息炙热，唇舌勾缠间，令人震颤，朱肖肖拼命偏头躲着，脸上的神色震怒又惊慌：“宗琰！”
宗琰低哑笑了笑，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报复性的狠咬住朱肖肖的肩膀，听着身下人的闷哼，只觉得万分畅意，可是看着对方惊怒交加的神色，感受到对方抗拒无比的动作，心底的戾气却只增不减......
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让阮清韵也感受一下何为剥皮拆骨的痛苦！
“师尊，好好体验我带给你的一切吧......”
............
无漾宗的宗主失踪了。
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几乎又引起了一阵波动和讨论。
也不知道无漾宗是不是流年不利，先是失去了宗琰那么一个天赋出众的弟子，现在堂堂宗主竟也失踪了，而且是在凤阳城突然就失踪了。
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在无漾宗的宗主失踪后，凤阳城的事情也解决了，于是就有传言说无漾宗的宗主，是遭遇了不测，根本不是失踪，不过消息一传出来，就被杨昊羽给否定了。
杨昊羽怒斥谣言，可一问到他师尊缘何失踪，却又完全解释不出来——以至于阮清韵的无故失踪，竟成了一个令人费解的谜团。
但其实杨昊羽哪里是解释不出来。
他是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难道说他师尊是被死而复生的大师兄带走了？
还是说他大师兄死而复生之后，竟成了魔修，而且好像还统领了魔域，除此之外，大师兄和师尊之间的关系......
啊啊啊！
杨昊羽简直要抓狂了。
当年师尊独自一人从九重渊回来，其实并未解释过大师兄为何没回来，只说了一句不会回来了，所以大家都以为，大师兄是在九重渊遭遇了不测，可结果却是师尊将大师兄......
杨昊羽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而且大师兄带走了师尊，竟一句话都没留下，杨昊羽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算了算日子，得有半个多月了。
他哪里都找遍了，甚至想去魔域，可是要怎么说？
怎么解释他去魔域的事情？
还有就是......大师兄还活着的消息，杨昊羽没敢透露出去，连宗君逸都没有告诉......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就在此时，魔域那边竟先一步传来了消息。
——新任魔尊即将上位，意图统治魔域，并邀请正道门派参加，共商处置魔物的事情。
消息一出，所有正道门派哗然。
杨昊羽......直接傻眼了......
是他想的那样吗？
大师兄竟然......
难道大师兄不怕被人认出......
不，大师兄已经是魔修了......这一刻，杨昊羽才涩然发觉，无论师尊和大师兄之间究竟如何，现在大师兄已经成了魔修，就注定不可能再回到宗门，所以就算被人认出来又怎么样，被人知道以前天资出众的无漾宗首席弟子，如今成了魔域的魔尊又如何......他已经回不来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很可能是师尊......
杨昊羽瞬间脸色惨白一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突然间，杨昊羽猛然想起宗君逸师伯活过来后，师尊和对方单独交谈的事情......也许，宗君逸师伯会知道些什么？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消退不下去，左右现在找不到大师兄和师尊......杨昊羽咬咬牙，也不在外面找人了，立即返身回宗门，准备找人问个明白。
............
而另一边，接收到消息的正道门派，除了哗然和不可置信外，更多的则是不屑和震怒，这什么来头的魔尊？竟胆大到妄图邀请所有正道门派？！
还共商处置魔物的事情？
谁不知道那些魔物很多都是受魔修驱使的，难道处置了魔物，连驱使魔物的魔修也一并给处置了？
更何况，正道门派一向和魔域井水不犯河水，而若有魔修魔物来犯，那必然是不可能和谐共处，让他们去参加这什么魔尊的即位大典，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必然不可能！
可是接下来，从魔域那边传来的消息便是——无漾宗的宗主已经同意参加魔尊的即位大典，并已身处魔域......
无漾宗的宗主......阮清韵？！
他不是失踪了吗？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魔域？！
而且竟然同意参加魔尊的即位大典......
这就像——本以为是同仇敌忾，结果内部却突然出了一个背叛者，可想而知这消息出来后，各门派对阮清韵的观感，绝非是往好的方向，连带着，众人对无漾宗也颇有微词。
对此，无漾宗自然是要辩解。
他们宗主是突然失踪，根本不可能是主动去的魔域！
魔域放出这个消息，无异于是挑衅到了他们头上，无漾宗自然也要讨个说法，但才要出发去往魔域，就接到了阮清韵的亲笔书信——信上说，让无漾宗准备好参加魔尊的即位大典......竟是真的......
一瞬间，无漾宗的底气就被压了下去。
他们不明白，为何宗主会做出这种决定。
一时间，竟惊得无漾宗长老纷纷出关，共同商讨要如何应对，到最后甚至有说要废掉宗主的......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外不可说，但最终听说是某人出了面，才最终敲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无漾宗竟真决定按照宗主意愿，去参加魔尊的即位大典。
这个消息一出来，立即让无漾宗陷入了舆论的漩涡中。
然而此时，无漾宗上下却像是集体都不会说话了一样，再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其他门派疑惑不解，各有猜疑的时候，流仙宗竟又站了出来，说也同意参加魔尊的即位大典，并鼓动其他门派也参与，且不说他们人多势众，这样拒绝，岂不是显得他们怕了魔域？！
流仙宗如此决定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暂且不说，但有了开头带领的人，其他宗门就也相当于有了台阶，便顺势同意了下来，他们也想看看，这位能一统魔域的魔尊，究竟是何等人也。
............
“师尊，不开心吗？”
宗琰将朱肖肖抱到窗边，让他看着大殿上忙碌打扫的人群。
“过些日子就是即位大典了，到时候所有正道门派都会过来参加，他们会看到我，也会看到你站在我身边。”
朱肖肖呼吸粗重了些，手紧紧握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却被宗琰一点点松开，随即两人十指交握，宗琰侧身吻了吻朱肖肖的脖颈，那上面赫然已经满是吻痕，一片片，接连不断......
自他们回到魔域以后，朱肖肖就被宗琰喂了一个东西。
能说话，也能动，但是在保留神智的情况下，却又不能违抗宗琰的命令。
此时宗琰一个念头，他就像是被控制的木偶一样，只能任凭宗琰摆弄，却丝毫反抗不了，还有那封写给无漾宗的信......想到这里，朱肖肖脸色难堪又难看，他哑声道：“你杀了我吧。”
宗琰一顿：“怎么又说这种话。”
他声音懒散，高大的身材将朱肖肖整个人裹在怀中，伸手捏住了朱肖肖的下巴，继续开口道：“别人还不知道你阮清韵有个当魔尊的徒弟呢，你怎么能现在去死呢，师尊，不要说这种话惹我不开心。”
“你知道的......我一不开心，对你可能就温柔不起来了。”
听到这里，朱肖肖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这半个月以来，他几乎每夜都不能安然入睡。
宗琰像是有使不完的精力和花招，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学的......每次都能将朱肖肖逼到崩溃的边缘，再将他拉回沉沦的漩涡，而每次醒过来，都会叫朱肖肖羞愤欲死。
有次极为过分，朱肖肖醒来后，反应最为激烈。
也是那次之后，宗琰才给他喂了那样东西，在朱肖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塞进了他嘴里，从那之后，只要宗琰不想的事情，他就做不了，只要宗琰想的事情，他哪怕不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乖乖的听话。
除了一张嘴外，只要他稍加反抗，就会被宗琰制止，连动也动不了。
而这段时间，也是朱肖肖说话最多的时间，可每次他控制不住情绪怒骂宗琰，却发现宗琰不仅不会动怒，反倒对他多说话的反应很满意，于是渐渐地，朱肖肖连话都少说了，他又恢复成了原先冷漠的样子，像是丝毫不再愤怒和在意宗琰对他做了什么。
但宗琰怎么会满意他这种反应。
于是宗琰放出了阮清韵在魔域的消息，并且会参加他即位大典的事情，而且还控制着朱肖肖，写下了那封信。
这件事，一瞬间就刺激到了阮清韵。
正如宗琰所预料的那样——阮清韵完全不想和他捆绑到一起，可他偏不如他的愿。
想到阮清韵那天苍白无血色的脸，宗琰眉眼戾色一闪，伸手掐住怀里人的脸，将人扭过来：“师尊还在想即位大典的事吗？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师尊最为尊贵的位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师尊......”
“宗、琰！”
朱肖肖咬牙，深吸口气道：“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不是一了百了吗？你......”
“凭什么我要一了百了？”
宗琰沉下脸：“别忘了你还折磨过我一年，我怎么可能和你一了百了？！”
朱肖肖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也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宗琰。
然而下一刻，嘴上便传来撕咬的触感，他皱着眉，挣扎了两下，却又被制住，想开口怒骂，却又被宗琰趁虚而入......所幸，朱肖肖便什么反应也没有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宗琰却睁着眼睛，眼底满是汹涌的暗色。
怎么可能一了百了。
宗琰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人，明明可以控制对方回应自己，却怎么都升不起这个念头......他心底像是蛰伏着一股不知如何发泄的戾气和燥郁，一点点蚕食着他，吞噬着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凭什么要一了百了......
他和阮清韵之间，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阮清韵和他宗琰捆绑在了一起。
他要将阮清韵拉下高高在上的宗主之位......
坏了他的名声，毁了他的地位，只要他在这魔域一天，他就要拉着阮清韵共沉沦。
............
“宗师伯，前面就是魔域了。”
杨昊羽看着身边的男人，抿了抿嘴唇道：“可我不知道大师兄在哪，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大师兄......”
在魔尊即位大典之前，杨昊羽和宗君逸率先来到了魔域。
他们想先找到宗琰......奈何到了这里之后，却仍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杨昊羽有些想不通，他明明已经告诉大师兄，宗君逸师伯还活着的消息，可为什么大师兄却一直都没有出现？杨昊羽忍不住又看了看身旁的男人，青衫墨发，身材挺拔，眉目和宗琰颇为相似，看上去却更为成熟风雅，这是岁月的馈赠，只是男人眉眼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那天他回无漾宗找到宗君逸，但还未等问出什么，就接二连三发生了各种事，先是师尊的信，再是长老出关，各种非议和猜疑接踵而来......可是令杨昊羽没想到的是，宗君逸竟是坚定站在他师尊这边的......
长老们是认识宗君逸的，那天他被排除在议会之外，不知道宗君逸和长老们说了什么，但那之后，无漾宗内部的波乱总算暂时平息下来，之后就是他们出发来到魔域，这也是宗君逸醒过来后第一次离开无漾宗。
杨昊羽的感觉没有错。
宗君逸师伯确实知道很多事情。
这下他倒是不敢问下去了。
只是一直默默跟着这位师伯。
最起码先找到大师兄，先将一切弄清楚，或者是......解释清楚。
好像有什么超出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有事。
“宗琰他......”
“啊？是。”
杨昊羽回过神：“您有什么问题？”
这一路过来，其实他和这位宗师伯说话的次数并不多。
而且一般而言，都是他先开口，这位宗师伯极少说话，很多时候都是沉浸在自己是思绪中。
这一次主动开口，倒是让杨昊羽有些讶然。
宗君逸声音温雅和善：“我是想问，宗琰他......他是因为知道清韵将死生果给了我......所以才带走清韵的，是吗？”
杨昊羽点了点头。
当时的情况，杨昊羽这一路上已经和宗君逸说了。
但那时宗君逸没什么表示，也不知道现在问起是什么情况。
得到杨昊羽的回应，宗君逸便嗯了一声，随即开口道：“你师尊不会有事，放心吧。”
“啊？什么？”
杨昊羽有些愕然，这才发现他刚才竟将担心师尊的话说出了口。
只是......这位宗君逸师伯是在安抚他吗？
杨昊羽看了眼宗君逸，有些磕磕绊绊道：“师伯，您怎么肯定？”
“毕竟大师兄当时好像很暴怒的样子......啊，我不是说大师兄会失去理智，但是......”
但是大师兄亲口说过，师尊曾经在九重渊......是想要杀了他的。

第123章 世界五15
那可是死生之仇。
杨昊羽不知道为什么宗君逸会说出这种话, 而且这位宗师伯的态度，也让他很是看不明白。
“师伯，你不恨师尊吗？”杨昊羽忍不住问出口。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 这位宗师伯还能以平常心分析他师尊不会有事, 又为什么力排众议，在众长老面前维护他师尊？在这之前, 杨昊羽虽然没从宗君逸这里问出什么来, 但却将师尊和大师兄之间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
而当时，这位宗师伯听完之后，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既不惊讶, 也不震怒。
现在想来, 是不是当时师尊和这位宗师伯单独交谈的时候，就已经将真相告知？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为什么这位宗师伯在得知大师兄身死的真相后，依旧待在住所里没出来过？
杨昊羽心脏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着。
他这才发现, 原来这位宗师伯和师尊之间，也藏着许多事。
听杨昊羽这样问, 宗君逸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 他微垂下眼睑道：“清韵他......他和琰儿不该闹到这种地步。”
杨昊羽不懂：“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大师兄和师尊两人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师尊看上去，那么恨大师兄？”
杨昊羽盯着宗君逸, 也想问, 为什么师尊看上去，对你这个大师兄也充满了恨意？
自从师尊恢复记忆后, 就再没有之前对这位大师兄的儒慕之情, 当初用死生果将人救回来后, 除了那次交谈之外，就再没有了任何交集，像是将宗君逸当个透明人一样。
杨昊羽不想为师尊辩白什么。
但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看这位宗师伯的态度，再对比大师兄的态度......
这其中好像有什么没对上一样，所以杨昊羽才想要提前找到大师兄......
“......大师兄？”
杨昊羽怔楞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竟然真的是大师兄！再一转头看向宗君逸，也是已经愣住了，而且现在都没回过神。
不过也不难理解，毕竟父子两人从未见过面。
宗琰的视线和宗君逸对上。
虽然已经在冰洞中见过对方，但还从未见过对方醒过来的样子......如今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确实让宗琰五味杂陈，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宗君逸能活过来，宗琰的确是心生喜悦的。
“琰儿......”
宗君逸终于开口，叹息道：“你长这么大了，真好啊。”
宗琰眼神闪了闪，见到宗君逸眼底的疼爱和感叹，紧绷的身体不由得放松了几分，顿了顿，他便开口唤了声父亲。
父子两人都是性格内敛之人，加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氛围，只交谈两句便停了下来。
随即，杨昊羽便迫不及待开口道：“大师兄，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还有......师尊呢？”
宗琰瞥了杨昊羽一眼：“你们一进魔域，就有人上报给我了，至于师尊......”
说到这里，宗琰特意隐晦地看了眼宗君逸，只见宗君逸也眸光闪动，似是很关心阮清韵的处境，竟丝毫没有露出仇恨复杂等负面情绪，叫宗琰立即心下一顿。
“琰儿，你师尊他......”
宗琰打断宗君逸，突然道：“父亲是否知道师尊曾欲杀了我，甚至在我下山历练之前，将我囚禁在后山禁地将近一年的时间？”
“什么？！”
宗君逸还未说话，杨昊羽便先震惊开口道：“大师兄，什么叫师尊将你囚禁在后山禁地？师尊他......”
宗琰看过来：“我晋升金丹期的时候，你是从哪里发现我的？”
“我......”
“若非我突破金丹期，恐怕那个时候就死在了阮清韵手中。”宗琰淡漠叙述着事实，而视线却盯着宗君逸不放，因为他发现，宗君逸脸色变得惨白，却依旧没有对阮清韵特别浓厚的恨意。
宗君逸这个反应......实属出乎宗琰的预料之外。
不知怎么，他心下突然沉了沉。
“父亲可否告诉我，师尊为何要这么对我？”
宗琰上前一步开口道：“师尊曾说，我父母和外祖，皆是因他而死，是真的吗？”
另一边杨昊羽几乎已屏住呼吸，脸上震惊复杂的神色完全无法掩盖。
宗君逸脸色惨白后退了一步：“琰儿，我......”
他深深看了宗琰一眼，深吸一口气：“琰儿，我不能告诉你，我......”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宗琰步步紧逼道：“不就是师尊想要我身上仙骨的事情吗？”
“什么？！你都知道了？”宗君逸显然很是震惊。
宗琰盯着宗君逸，慢慢开口道：“显然我并不是都知道了，否则父亲对师尊的态度不该如此。”
阮清韵将他囚禁，又意图剥下他身上的仙骨，还将他推入九重渊第六层，更别说他母亲和外祖的死，和阮清韵也牵扯不清，哪怕阮清韵用死生果救活了他父亲，也不足以宗君逸是现在这样一副态度吧？
宗琰不是傻子，相反他一见到宗君逸，就清楚这当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而意识到这一点，他现在心底已经在强压着燥郁和不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他不愿去想的猜测，如果他父亲也对阮清韵有意......
这样的态度倒也说得过去。
“琰儿，我没有想到清韵依旧记恨在心，会将当年的事情报复到你身上，但当年的事情早已经过去，那是我们那一代的恩怨，为父知道这对你不公，但......但你和清韵不该闹到如此地步......”
宗君逸闭了闭眼，掩盖掉眼底下定决心后的决绝神色：“当年你在九重渊出事，清韵回来拿死生果救了我......已经说过当年的事情一了百了，如今你能活着回来，为父万分感激上苍，只希望一切到此结束，不要再妄生事端，你若还有怨，还有恨，那尽朝着为父来即可......”
杨昊羽吃惊地望过来，已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这些话听在宗琰耳朵里，就是宗君逸要为了阮清韵承担起这一切。
真是......好一个师兄弟情深。
宗琰只觉得周身气血翻涌，勉强才抑制下来，见宗君逸还要开口再劝，于是打断对方道：“父亲，既然你不想说当年的事情，我也不会逼你，而且你放心，师尊既然用死生果救了你，我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再者说，当时去九重渊，只要能拿到死生果救活您，我就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
“琰儿......”
宗琰自嘲笑了笑：“左右与想要的结果无异，既然如今父亲好好的，我自然也不会多为难师尊。”
宗君逸只觉得喉间涩然无比，似乎想到当年种种，一时脸色既复杂又有些宽慰：“好......为父就知道，你是尊师重道的好孩子，清韵他......他性格太过执拗刚硬......能否让我与你师尊见一面，我有话......”
“父亲，明日就是我的即位大典，到时再见也不迟。”
宗琰顿了顿，又道：“师尊一切都好，不然也不会发出那封书信。”
“也好。”
这么一说，宗君逸和杨昊羽两人便也放下心来。
“那就等即位大典之后再见吧。”
............
即位大典当天，正派人士如约到场。
也是到了这里才发现，印象中的魔域竟然有些变了样，那统领魔域的魔尊竟真约束了魔修，还将驱使魔物的魔修整治了一番，如今的魔域竟不见一个魔物。
若是没有那等低级没有神智的魔物，也没有滥杀无辜的魔修，那和正道相比无非是修炼功法的区别，虽然那功法邪性了点，却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
如今这么一观，这位即将上位的魔尊，倒也不是不能容忍之辈。
“大家莫要为眼前的一切迷了眼。”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转头一看，竟是流仙宗的长老陆坤明。
只见陆坤明继续冷哼一声，意味不明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别因为这魔尊整顿了魔域，就对其放松了警惕。”
“这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
有一人开口道：“但若是这位魔尊能说上话，减少魔物魔修对普通城镇的侵扰，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没错，其实最大的影响，莫过于那些没有神智的低级魔物，变幻无穷，甚至能替代人身，防不胜防，如果魔域也有心整顿魔物，甚至除尽魔物，未尝不可允诺一些好处，毕竟魔物对他们而言，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
“听说这位魔尊来历成谜，但对于魔物却有一套应对之法，所以魔域的魔物才除得这么干净，我劝你们不要小看了这位魔尊，能压制众多魔修，让其甘愿清除魔物，这等手段可绝对不简单。”
“不简单又如何，谁能保证这是真的？”
杨昊羽忍不住开口：“诸位别忘了，今天不仅是魔尊的即位大典，也是和诸位商讨如何斩灭魔物......”
“呵，难怪无漾宗的宗主率先倒戈。”
陆坤明往杨昊羽那边看了眼，不掩嘲讽道：“原来是为了大义，舍身与魔为伍啊。”
“你......”
杨昊羽怒而想要说些什么，但转念想到师尊亲笔写的那封书信，看样子的确不在乎站在大师兄这边......于是最后竟按捺下来，毕竟在他看来，大师兄和师尊应该没什么事了，还是不要多生事端。
陆坤明嗤笑不已。
自宗琰殒命以来，他每时每刻想起来，都会觉得畅快万分，那等屈辱的经历，以及被万蚁噬咬的背刺感，才慢慢得以消退，现在阮清韵又和魔域的人扯上关系，简直是上天助他。
但必然不能让正道与魔域修复好关系，否则阮清韵岂不是又无甚大碍了？
想到这里，陆坤明眼神闪了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魔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甘愿听命清除魔物，有人却异常享受驱使魔物所带来的好处，哪怕会遭受魔物反噬，但也是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服从这位新魔尊的。
于是有人将一些消息送到了他手里。
而一想到那消息的内容，陆坤明的心脏便砰砰跳起来。
——消息称，阮清韵和魔尊的关系不干不净。
而且还说他见到魔尊，会有更大的惊喜，这究竟......
“魔尊到......”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冷不丁入耳这么一句话，陆坤明瞬间一惊，下意识便抬起了头，顺着声音望了过去，然后......他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为首的那个人，那是——
砰的一声，陆坤明猛地站了起来：“宗琰？！”
事实上，认出宗琰的不仅只他一个，但谁都没有陆坤明反应大。
而也是这一声叫喊，才叫众人从怔楞中回过神来，随即皆是震惊不已，这人真是宗琰？
可刚刚......他被人称作魔尊......
嘶......
宗琰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又突然复活成了统领魔域的魔尊？
以往那可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现在却......看着被众多魔修簇拥在中间的宗琰......好吧，虽然道不同，但确实如今的地位也并不低，更甚至超出了不少......想到这里，众人心思都有些微妙。
本以为宗琰殒命，其他宗门有年轻弟子的，自然能立起来些，可现在看来，他们宗门弟子依旧在勤恳修炼，而宗琰竟已统领了魔域，也不知这一年多来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们已然看不透宗琰的修为了，有心思通透的，立即换了种眼光和态度看待宗琰，如今这位可不是当初的后辈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心思通透——
“宗琰，你不是死了吗？！”
陆坤明一指过去：“而且......你竟成了魔修？！”
他这么一说，宗琰身后的魔修就不干了，刚想要反驳回去，结果被宗琰眼神一扫，又憋住了，他们这位魔尊，虽然在魔域的时间不长，但手段极为狠辣和果决，说一不二，不然也不会短时间内便统领了魔域。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谁也试不出这位魔尊的深浅，就连昔日魔域最厉害的老魔都败在了魔尊手里，其他魔修就更不敢挑战了，更何况魔修本就慕强，既然宗琰修为在他们之上很多，还能给他们带来好处，那自然甘愿臣服。
没看现在魔域的变化都是实实在在的吗？也不知道那些不愿臣服或心思不纯的都怎么想的，按照他们这位魔尊的性情，不过是现在腾不出手去，否则的话，早晚收拾了他们！
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好。
这么一来，听命于宗琰的魔修倒是有种令行禁止的意思，毕竟得到的好处的确是实实在在。
而这一幕被其他正道人士收进眼底，或多或少都有些震惊，且不说魔修乖戾，单说宗琰一个眼神过去，就制止了这些魔修，那恐怕宗琰本身的修为，绝对要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厚得多，否则如何让这些魔修听命。
霎时间，许多人对宗琰的评估便更慎重了些。
不过显然陆坤明依旧没有醒悟过来。
从他见到宗琰的那一刻，心神就已经乱了——被越级打败的不堪，被重伤之后的屈辱，还有被宗门责怪，被门下弟子用异样的眼神看待，被外面的流言非议嘲笑......这一切，全部都是宗琰带给他的！
简直比以往阮清韵那三人带给他的屈辱更甚！
现在宗君逸活过来不说，竟然连宗琰也没有死？！这对陆坤明而言，无疑是更严重的冲击......他哪里还能稳住心神，如今见到宗琰站在他面前，陆坤明恨不得报当年屈辱之仇......
“宗琰，你竟堕落成了魔修，你......”
陆坤明连忙再次开口，他绝对不能让宗琰摆正了身份，那他成了什么？他岂不是又成了一个笑话？！然而话再次出口，这次却见宗琰轻飘飘瞥过来一眼，只这一眼，瞬间就让陆坤明浑身发紧！
瞬间一股威压扑面而来，犹如咆哮的巨涛砸在头上，将陆坤明整个砸懵了，也砸清醒了......魔尊......他这才记起如今宗琰的身份......
“陆长老何必这么说。”
宗琰勾了勾唇角，意有所指道：“如果陆长老对我本人有意见，大可不必扣上其他帽子。”
这话说得，仿佛陆坤明的指责是另有私心。
陆坤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说到底，也是他心虚。
甚至感觉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隐含着嘲讽之意，毕竟当初败于宗琰的事情，早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以他出窍期的修为，竟成全了一个金丹期的小子！而现在，当初的噩梦竟又席卷而来了......
但突然间，陆坤明注意到了宗琰旁边站着的人——阮清韵......他瞬间想到了那条收到的消息，阮清韵与魔尊的关系不干不净，而这魔尊竟是宗琰......难道那消息说他见到魔尊，将又是一个大惊喜。
哈！这两师徒竟然是那种关系？！
真的假的？
几息之内，陆坤明的视线已然在朱肖肖和宗琰之间搜寻个来回，不管真的假的，只要能让宗琰和阮清韵身败名裂，他就必然要试上一试！
被心底的恶意以及不断复燃的屈辱驱使着，陆坤明干涩笑了一声道：“我这倒也不是给你扣上其他帽子，只是没想到你堕落成魔修，将还枉顾人伦尊卑罢了。”
“宗琰，哪怕你如今身为魔尊，也不代表你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陆坤明试探着说了两句，果然见宗琰神色凛然地看了过来，而在他旁边的朱肖肖，更是变了下脸色，这一切的细微变化，瞬间就让陆坤明更有了底气。
“陆长老，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杨昊羽不由得皱眉警告道，什么大逆不道，什么枉顾人伦尊卑？这陆坤明到底在说什么？
他这边尚且以为陆坤明是在胡言乱语，可旁边的宗君逸却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宗君逸心思细腻，昨天初次和宗琰见面，又聊了那种事，心绪波动不可谓不大，可是回去之后便发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就算今日是宗琰的魔尊即位大典，可他们要见阮清韵，又有何不可的？
可偏偏宗琰拒绝了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时开始，宗君逸便有些不安，他又忍不住想到和阮清韵单独交谈那日......好不容易长大的儿子终究难逃一死，明明已经算是报复了他们，可是小师弟的表情，却丝毫没有任何愉悦的神色。
他是死过一回的人，早已经看开许多事情。
却独独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日的小师弟，看上去竟比他还要心伤几分。
宗君逸心跳鼓动，而这时陆坤明大笑两声，指着宗琰和朱肖肖：“这你要问问你的好师尊和你的好师兄了，这两人究竟是个什么关系？阮清韵为何出现在魔域，宗琰又为何将你师尊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陆坤明看了眼宗琰身后神色各异的魔修，心下更定：“恐怕在魔域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传言出现吧？堂堂无漾宗的宗主，竟和自己的大弟子吃住都在一起......”
杨昊羽瞪着眼睛，随即猛然站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陆坤明，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不如你问问你的大师兄和师尊？”陆坤明嗤笑道。
“不然问问在场的魔修？这两人的关系，已经传遍了魔域吧？”
“大师兄——”
杨昊羽慌乱转头，看向宗琰，又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师尊，突然发现两人站姿竟然极为亲密，他心下更慌：“大师兄，是否有人在故意抹黑你和师尊？你们......”
宗君逸也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两人，脸色变来变去十分难看。
“无人故意抹黑。”
宗琰突然开口道，随即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陆坤明：“就是不知道陆长老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不会是一到我魔域，就到处打听什么吧？”
陆坤明被看得心惊了一下。
但更多是激动震颤，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声音更显干哑：“宗琰，你这是承认了？”
在众人或惊或讶的目光中，宗琰看向杨昊羽，又看向变了脸色的宗君逸，突然笑了一声，眼底暗光浮动：“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众人瞬间哗然——
只见宗琰拉起旁边朱肖肖的手：“忘了告诉诸位，今日也是我和师尊的结契大典......”
“大师兄？”
杨昊羽瞬间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啊大师兄？你和师尊，你们怎么......”
“琰儿......”
宗君逸也摇着头，声音颤抖：“你们是师徒！”
“那又如何。”
宗琰沉下脸：“我愿意，师尊......也愿意，这就足够了。”
“清韵他绝不会愿意！”宗君逸开口道。
像是笃定什么一样，不由得看向一直沉默的朱肖肖：“清韵......”
宗琰脸色明显又沉了几分。
他转身握住朱肖肖的手，偏执问道：“师尊......你是愿意的，对吗？”
从进来大殿开始，朱肖肖就愕然发现自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一路看着闹剧到现在，又见宗琰转过身问他，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脱口而出“愿意”两个字。
不仅是身体行为，现在连说的话都要被宗琰控制了吗？
朱肖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段时日被控制的憋屈和愤怒疯狂涌上来，如今甚至被控制不能自主说话，更是向一把刀狠狠插在了胸膛上，再看站起来的宗君逸，想必这父子两已经见过，可宗琰竟还能这样辱他......
呵......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宗君逸......说到底还是为了他儿子，没有将当年的真相告知。
就像当年他们逼迫他那样，如今宗琰也在逼迫他......
朱肖肖心神动荡，周身灵力也猛然震荡起来，竟不管不顾逼向自己的心脉，随即，他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在宗琰震惊且难掩惊惶的眼神中，一字一顿开口道：“我、不、愿。”

第124章 世界五16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凝滞住了。
朱肖肖吐了一口血后，暂时摆脱了宗琰的控制，于是猛地一挥手, 拍向了宗琰胸口。
宗琰硬生生承受下来, 哑声道：“师尊......”
他竟不敢再轻易控制住眼前人，生怕又会见到那刺目的血。
“我不是你师尊。”
朱肖肖冷着脸色, 唇角一抹血迹嫣红, 眉间那抹红梅更是殷红如血，衬着苍白的脸色，无端透着一股冰冷凉意：“从今天开始，我与你宗琰，再无任何师徒情分！”
宗琰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而周围人见此情形, 哪还有不明白的——阮清韵竟是被控制的！而且这师徒两人显然已经决裂。
朱肖肖不仅拼着心脉受损的危险, 甚至为了防范宗琰，祭出了本命灵剑, 剑身横在两人中间，闪着寒光, 防备之意再明显不过。
宗琰怒极反笑：“师尊真是说笑了，我与你还有什么师徒情分？在你将我困于后山禁地, 击落九重渊......”
“琰儿！”
宗琰声音一顿, 只余下压抑着的急促呼吸。
宗君逸看向周围，沉声道：“诸位, 此乃我无漾宗的家事, 还请诸位先行离开......”
“你说离开就离开？”
陆坤明打断宗君逸的话，冷嗤道：“我看你分明是要袒护自己的儿子！”
说罢, 陆坤明看向宗琰和朱肖肖, 眼底精光闪过, 言语不掩轻蔑：“没想到堂堂魔尊不仅没有尊卑之念，竟还强迫自己师尊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不过......困于后山禁地又是何事？还有击落九重渊......”
“宗琰，你不是在九重渊意外身亡的吗？”
陆坤明随即毫不掩饰地看向朱肖肖，意有所指道：“难道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一开始知道阮清韵是被控制的，陆坤明对此还有些不满，可听到宗琰那些话，再看两人的情态，这哪里是彼此有情的样子，分明是彼此有仇！如此，这两人关系不如预想的那样，倒也无妨了，他倒要将两人的龌龊尽挖出来！
“陆坤明！”
宗君逸看向昔日故人，眉眼一厉呵斥道：“我无漾宗的事情，与你何干，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陆坤明哼笑一声：“我看你是心虚了吧，你无漾宗出来两个败类，难道还叫人说不得也看不得了？更何况阮清韵现在贵为无漾宗的宗主，私底下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总要拿出来说明白吧？”
宗君逸难掩怒意：“陆坤明，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这些话根本一点道理都没有，无论朱肖肖和宗琰如何，又做了什么，这都是他们无漾宗的事情，凭什么让这些人在旁边围观，甚至还大言不惭和他们讲明白？这是哪来的道理！
再看周围，没有一个率先离席的，有陆坤明在前面顶着，这些人竟也厚颜无耻的原地不动！而陆坤明则明显是仗着这些人的心理，更加肆无忌惮，不将他们无漾宗放在眼里，这简直......
陆坤明看着宗君逸，眼底不屑。
当年无论是阮清韵还是宗君逸，修为尽皆高过他，可现在阮清韵的名声不保，宗君逸重活过来，也并不是没有付出代价，被冰封那些年，修为一直在损耗，如今也才仅仅是金丹初期修为，还当自己是当初的天之骄子不成，竟敢在他眼前叫嚣！
想到这里，陆坤明脸上不屑之意更加明显，一挥袖就要推开宗君逸：“我要留便留，你能奈我何......”
但不等他推开宗君逸，突然另一股波动竟更快朝他而来——
“给我滚！”
随着宗琰一声怒喝，那波动不仅抵消了他的灵力，更是丝毫势头不减地重重击在了他身上，饶是陆坤明及时反应过来，竟也在这股波动的攻击下摔了个跟头，可谓是丢人至极，等他起来时，脸色已经涨红。
“宗——琰——”
当众出了这么一个丑，陆坤明站起身后便怒吼着冲向宗琰，手中蓄力欲要反击，然而令他惊异的是，他还未靠近宗琰，就被一团黑雾制住了行动。
“陆坤明，当年我能越级重伤你，到了现在，你以为你还能对付我吗？”
宗琰眼底透着戾气：“不自量力！”
眼看着陆坤明连一击之力都没有，在场正道人士无不惊骇异常，陆坤明如今可是出窍后期的修为，当年受了刺激后便时时闭关修炼，修为精进了不少，眼看着就要冲击分神期，可如今在宗琰面前，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吗？
那宗琰......到底是什么修为？
众人这才深刻意识到，难怪宗琰能统领魔域，就凭这一瞬间制住出窍后期修为的能力，怎能不叫魔域众多魔修屈服并俯首称臣......修真界实力为尊，到哪里都不为过。
比起其他人旁观时的惊骇，身处其中的陆坤明更是惊骇欲绝，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宗琰的身都近不了，此时被控制住，一股难言的恐慌和冷意慢慢爬上了心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原来连屈辱的感觉都来不及感受......
“宗......宗琰......”
陆坤明嗓子发紧：“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想滥杀无辜吧？”
宗琰眯起眼：“你无辜吗？”
“在场各位都是一起到的，为什么只有你陆坤明知道我和......师尊的关系？是谁告诉你的？总不能是你自己在魔域打听的吧？魔域里不服我的人意图挑不离间，想给一直以来视我为耻辱源头的陆长老传递消息，想必也不是什么难办到的事情，陆长老，你说对吗？”
“你——”
陆坤明瞪大眼睛，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了。
然而他哪怕及时止住了话头，也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和魔域缓和关系是一回事，但在此之前和魔修勾结一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于是一时之间，众人看向陆坤明的视线便带上了审视。
恐怕这事情过后，他们必然要询问一番。
见众人神色各异，宗琰目的达到，一把将陆坤明狠甩出去，就算陆坤明不是主动勾结，但后续也少不了麻烦，至于魔域背地里搞小动作的那些人，他早晚也要除掉。
“烦请各位先行离开吧。”宗琰冷声道。
宗琰身后的魔修立即鱼贯而出，一点耽误都没有，而正道这边出头的陆坤明被宗琰一边倒的压制后，再加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陆坤明可能心思不纯，于是更不敢多说什么，也连忙起身告辞了。
至于陆坤明......
他即使再心有不甘，如今也意识到了他和宗琰的差距，以卵击石，不自量力......这一次，陆坤明败得更是难堪，先前的得意和畅快哪里还在，全被宗琰击溃得一丁点不剩，被流仙宗其他人扶走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
魔修和正道人士全部离去，就连无漾宗其他人也走了个干净，整个大殿上，就只剩下宗君逸，杨昊羽，以及宗琰和朱肖肖，杨昊羽快步走到朱肖肖身边扶着人，脸上神色复杂难言。
他本以为师尊意图杀了大师兄，还将大师兄囚禁后山禁地一年之久，已经足以叫人心绪难以平静，却不想大师兄和师尊的关系，竟还能比他想得还要更加复杂......
“大师兄......”
杨昊羽看着朱肖肖手中不曾放下的剑，以及将其他人赶走，又转过头来盯着人的宗琰，只觉得现在这一幕就仿佛一场闹剧，本来的即位大典，竟变成了这样的场面......
宗琰不理杨昊羽的呼唤，只朝着朱肖肖伸手：“师尊，过来。”
他声音低沉，脸色难看，眼底神色更是难以分辨，周身气势也令人望而生畏，暗沉浓郁得如有实质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看上去竟隐隐有些失控的状态。
杨昊羽看得心惊胆颤，这才意识到，大师兄真的成了魔修，真的......变了好多。
一直没有被宗琰再次控制，朱肖肖着实有些惊讶，但此时见宗琰朝他伸出手，立即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宗琰，你还想辱我到什么时候？今日你将我置于这种地步，你......还不满意吗？”
“和我在一起就是辱你？”
宗琰周身气息翻涌：“那你将我囚禁一年，将我推下九重渊第六层又该如何算？！阮清韵，就为了我身上的仙骨，你欺我辱我，何曾当我是你弟子对待过？！好，你说我这是辱你，那又如何，既如此，我更不可能放过你......”
“反正你也从未想过要当我师尊，又何必在乎什么名声，你阮清韵这种人，还在乎......”
“啪——”
宗琰的脸被扇到了一边。
他慢慢回过头，对上了宗君逸通红的视线，摸了摸唇角溢出来的鲜血道：“父亲这是心疼你的小师弟了？那你为何不心疼心疼儿子，我被阮清韵囚禁折磨一年，你不在意，我被他丢下九重渊，你不在意，为了他，你......”
“琰儿，你身上的仙骨......本是清韵的。”
宗琰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样，半晌才稍微有了些反应：“什么......”
才出口，声音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嘶哑难听。
宗君逸闭了闭眼睛，声音同样沙哑：“是我们欠他的......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就是因为我们太心疼你了，才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宗琰几乎是失控怒吼道。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也从未预料到因果竟在他自己身上！他身上的仙骨......竟是阮清韵的？那为什么......猛然间，宗琰竟突然想起之前陆坤明说过的话，原来的阮清韵也是惊才绝绝的天才，现在却和陆坤明修为一样......
是因为少了仙骨的缘故吗......
宗琰猛地攥住自己的胸口，剧烈撕痛般的感觉几乎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他甚至都不敢往朱肖肖那边看一眼......
宗君逸知道现下是再也瞒不住当年的事情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异常疲惫道：“当年你母亲将你生下，才发现你是先天早衰之症，根本长不大......我们寻遍了办法，也不能延续你的生命，后来......后来你外祖苦寻得知，若有先天之物融进你的身体，便能让你健康长大，而这先天之物......”
“便是清韵身上与生俱来的仙骨......”
杨昊羽猛地吸了口气，瞬间转头看向师尊，却见朱肖肖脸上无悲无喜，似乎早已对此事麻木，可那是仙骨啊，据他所知，这仙骨长于脊椎之处，若是将仙骨抽出，无异于生生拔掉脊椎处的一截骨头，那痛楚......可想而知。
宗琰艰难地喘了口气，慢慢转头看向朱肖肖，与朱肖肖对上了视线，哑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你能告诉我......”
朱肖肖冷嗤：“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们做的事，凭什么要我这个苦主来诉说委屈？！凭什么要我低下头来告诉你真相如何——
“我不屑你的愧疚和悔意。”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我只要从你身上讨回他们欠我的一切就足以......怕我会拒绝救你，你母亲直接将我迷晕，用锁灵环锁了我，毫不犹豫抽了我的仙骨，呵......林月霖，我和她当了几十年的师兄妹，没想到她对我动起手来，竟毫不手软，可真是你的好母亲，爱子心切啊......”
“你的好外祖，我的好师父，在知道林月霖做的事情后，竟默许了这件事，不许我声张，不许我为自己讨回公道，逼我闭嘴，我不听话，就将我软禁在后山禁地，也整整一年的时间呐......”
宗琰脸色猛然间变得惨淡。
而宗君逸已经撇过视线，难堪不已。
但朱肖肖这时却转过头看向宗君逸：“我的大师兄，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自幼没了父母，将大师兄视为亲人，本以为满心的委屈，能被理解，可换回来的却是让我忍耐包容，跪在我面前和我说对不起，却从不问我愿不愿意......哪怕是问一声呢？没有一个人......”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率先问过我的意愿！就那么直接剥了我的仙骨，如此不公，如此逼我，将昔日师门情谊，师徒情分摔在我面前，叫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不问自取，又为了颜面逼我闭嘴，呵，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宗琰，你满意了吧？”
宗琰猛地后退一步：“师尊，我......”
“我说了，不要再叫我师尊。”
朱肖肖冷淡着脸色：“当初我留下你，不过是想取回仙骨罢了，那仙骨在你身上长至成年才可取出，所以我才将你的命留到你成年那时，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真的会杀了你。”
霎时间气血攻心，喉间一片腥甜——
但宗琰看着朱肖肖，却将涌上喉间的血咽了下去。
宗君逸也显然心绪波动巨大：“对不起，清韵......”
“对不起就不必了。”
朱肖肖突然扯起一抹冷笑：“有件事，大师兄还不知道，当年你去灵阙秘境为我寻找冰光草，遇到的那些魔修魔物，是我引去的，还有攻击无漾宗的魔修魔物，也是我引来的。”
“你——”
宗君逸蓦地睁大眼睛：“不，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朱肖肖抬眸对上宗君逸的视线：“难道你以为，从你们不管不顾剥了我的仙骨，上下一致欺压我，逼迫我闭嘴的时候，我真能甘心就范吗？你以为你们后面再给我点好处，我就真的原谅你们之前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吗？！”
“也多亏了那仙骨从我身上剥走，并不能轻易融进宗琰的身体里，林月霖和我那好师父可是废了大力气，甚至不惜损耗修为，呵......也是没想到，他们最后竟然真的死在了魔物手里。”
“阮清韵！”
宗君逸心神震荡：“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
宗君逸不断摇着头，神色痛苦：“不，我不信，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你又如何知道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从你选择站在师父和林月霖那边时，你就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
朱肖肖闭了闭眼：“不过......当年之事，不必你再来讨要因果，我累了......”
说到这里，朱肖肖又看向宗琰：“我曾说过，你那身仙骨，我已经嫌脏了。”
宗琰瞬间握紧了拳头，想艰难唤一句师尊，却无论如何也换不出来。
朱肖肖继续道：“所以，不要还给我。”
“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当年受到的一切，我从你身上讨了回来，当年种下的因，我现在还给你们......”
“师......尊？”
宗琰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见下一秒，朱肖肖猛地拍向自己的心脉——
“师尊！”
“清韵——”
............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男主黑化值上升......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男主黑化值32。】
“师尊？师尊......”
朱肖肖手指动了又动，耳边是不断烦人的声音，他终于不耐烦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睁眼，还未适应光线，就见眼前立即凑上来一张激动不已的脸：“师尊！呜......师尊，你终于醒了......”
杨昊羽眼睛都红了，啪嗒啪嗒掉下两滴眼泪。
朱肖肖眨了眨眼，随即皱眉。
杨昊羽立即紧张起来：“师尊，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
“擦掉。”
“什么？”
朱肖肖冷声道：“把我脸上的眼泪擦掉。”
“啊，哦......”
杨昊羽扁着嘴，小心伸着手，用袖子给朱肖肖擦眼泪：“没事的，师尊，你现在不能动是因为身体还太虚弱，等养养就好了，幸好当时师尊和大师兄连着......师尊你可不能再冲动......”
“连着什么？”
朱肖肖看向杨昊羽：“我为什么没死？”
杨昊羽抿了抿嘴唇：“师尊......”
“说。”
见师尊盯着他不放，杨昊羽只能叹了口气解释道：“当时师尊和大师兄连着心蛊，大师兄身上的是母蛊，师尊身上的是子蛊，正好在心脏的位置，当时......师尊您震碎了自己的心脉，子蛊也濒死，然后大师兄便将自己心口处的母蛊剖了出来......和师尊您的子蛊替换，所以师尊的心脉也得以修复好......”
解释完之后，杨昊羽小心观察着朱肖肖的脸色，却见朱肖肖听完之后便闭上了眼睛，竟什么反应也没有。
杨昊羽有些踌躇：“师尊？”
他想到当时师尊震碎心脉吐血，呼吸几乎没有的时候，大师兄那种崩溃的样子，若不是有办法能救回师尊，恐怕大师兄会当场跟师尊一起离去......再想到如今大师兄还......
杨昊羽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尊，弟子求您，不要再轻生了，好吗？”半晌，杨昊羽忍不住开口求道。
他看着朱肖肖躺在那里，竟和了无生趣了一样，实在令人心神震颤。
半晌，朱肖肖才叹息一声：“出去吧。”
尽管没有回答，但杨昊羽竟安心了不少，于是这才应了声，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等杨昊羽离开后，系统幽幽的声音响起：【你可真敢啊......】
朱肖肖：【。】
系统：【你就不怕真死了？】
朱肖肖啊了一声：【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你看宗琰现在的黑化值不是下降这么多吗？】
系统：【......】
它觉得来到这个世界简直就是折磨它，已经不知道受到多少惊吓了。
【还有剩下的黑化值，你打算怎么办？】
在系统看来，这招已经挺开大了，也不知道剩下的32个数值要怎么清除。
朱肖肖笑了笑：【已经铺垫好，等就行了......】

第125章 世界五17
杨昊羽离开房间后, 就见到外面站着的男人。
“师尊他......怎么样了？”
宗琰一直在门外守着。
他不敢进去，只能以这种方式陪在朱肖肖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
杨昊羽看着宗琰问完便闷咳了几声, 脸上更是惨白一片毫无血色, 不由得开口道：“师尊已经醒过来了，大师兄......你没事吧？”
母蛊和子蛊调换, 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子蛊濒死，也会将伤势带到宗琰身上，而且剖出母蛊，也并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再加上, 宗琰守在这里已经滴水未进, 就以这样的状态，整整守了三天。
每过一天, 杨昊羽见到宗琰，就觉得大师兄身上的生气在逐渐流失一样。
就像是......哀莫大于心死的那种, 而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杨昊羽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任谁也没想到真相竟是那样的, 也难怪大师兄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事。”
宗琰动了动嘴唇，干涩道：“好好照顾他。”
说罢, 宗琰就要转身, 杨昊羽连忙叫住宗琰，下意识问道：“大师兄, 你去哪？”
“有些事需要处理......”
宗琰背对着杨昊羽开口道：“你告诉师尊, 不必在乎外界的流言, 等......等到他伤好回到无漾宗，就没事了。”
“大师兄......”
宗琰说完后就背对着杨昊羽匆匆离去，行至拐角处，突然一口血气涌了上来，再也抑制不住，脸色陡然更加灰败，他捂着胸口，靠在墙上缓了缓，才将那口血气又咽了下去。
心口处传来的剧烈绞痛，已经分不清是子蛊带来的心脉破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好像进去看一眼，他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在杨昊羽声音响起的那瞬间，宗琰差点就抑制不住脚步破门而入了。
可是进去之后，他又该以何脸面面对阮清韵......
“呵......”
宗琰惨笑一声，只觉得眼眶酸涩无比，他竟是一点进去面对阮清韵的勇气都没有......脊柱上似乎也传来隐痛，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仙骨，就长在背后的脊柱上，像是一根针一样，令他如芒刺背，恨不得......
“我曾说过，你那身仙骨，我已经嫌脏了。”
“所以，不要还给我。”
宗琰猛地握紧拳头，嘴里再次涌起血腥气，浑身竟微微颤抖起来，师尊......
他无声站了片刻，才有些踉跄的，略显狼狈的离开了。
............
朱肖肖发现自己胸口处已经没有一点伤势，就是杨昊羽还将他当什么脆弱的瓷娃娃一样对待，顶着忤逆师尊的风险，也要让他多修养几天，而这几天内，朱肖肖并未见到过宗琰，也没见到过宗君逸。
对此系统有些急，见不到男主，不就意味着做不了任务吗？那32的数值可再没动过了。
不过它这边着急，朱肖肖却是完全没有着急的意思，而且还有闲心从杨昊羽这边套了不少话出来，那天即位大典上正道人士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他震碎心脉这种事，这消息不可能一点都没传出去，不过不知道后来宗琰做了什么，听杨昊羽的意思，外面根本没多少人说闲话。
大概......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毕竟也不是谁都像陆坤明那样没有脑子。
朱肖肖修养了几天后，就跟着杨昊羽回了无漾宗，离开魔域那天，宗君逸才出现在他面前，脸色憔悴又苍白，只说无颜面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也没有颜面跟着回无漾宗。
“清韵，真的很对不起，我......”
宗君逸哑声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怪我当初知道月霖做的事情后，在她苦苦哀求我的时候，还是心软了......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没有体会到你的委屈，和不被信任的痛苦......对不起......”
“但是你告诉我，清韵，当年被魔修魔物攻击的事情，不是你做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当年那个时候，你的身体还未修养好......”
“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有什么关系吗？”朱肖肖问道。
宗君逸怔了一下。
“人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他没有看宗君逸，而是看向远方：“既然你已经不打算回宗门，那一切就到此了断，我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不过......”
“大师兄，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朱肖肖收回视线：“如果林月霖没有先斩后奏那样对我，而是先去和你商量，你会和她一起......将我身上的仙骨剥下来吗？你......”
“不会。”宗君逸摇头道。
“那是你儿子活下来唯一的机会。”
宗君逸苦笑：“可你也是我的小师弟，不问自取视为偷，我怎么可能对你做出这种事......但我果真还是很懦弱的一个人，在知道月霖做了这种事之后，我......我也做不出再将琰儿的命取走......那个时候你态度软和下来，我就欺骗自己，你不在意，我只要尽量弥补你就好了，可......”
“对不起，清韵，真的对不起，是大师兄太自私了，也太卑劣了......”
宗君逸双手捂脸，陷入了无限痛苦中，如果当年林月霖没做那种事，如果师父没有包庇自己的女儿，如果他在知道后，坚决要给清韵一个公道，也许就不会发生以后的种种事情......
朱肖肖看着宗君逸，良久才嗯了一声。
和杨昊羽临走前，他背对着宗君逸开口道：“如果那个时候师兄师姐求我的话，我不会不同意。”
宗君逸身体猛地僵住，双目通红地看向朱肖肖。
“毕竟那也是一条命。”
朱肖肖的声音似乎有些自嘲：“也许......就算那时候林月霖先斩后奏剥掉我的仙骨，但如果大师兄坚定站在我这边，我大概也会同意将仙骨给宗琰，那个你的儿子啊，大师兄......毕竟，我也期待过他的降生。”
他要的从来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要的是信任和公平，那种来自“亲人”的逼迫，比剥开他的仙骨，还要令他疼痛数百倍......他的师姐，他的师父，他的......大师兄，从来都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将仙骨给宗琰。
他怎么会不愿意......
但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清韵......”宗君逸的声音无比沙哑震颤。
朱肖肖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挥了挥：“再见了。”
这一瞬间，宗君逸恍然意识到——他这次是真的失去这个小师弟了......刹那间，更难以言说的悔恨和痛苦汹涌而来，几乎压得宗君逸喘不过气，他们......究竟做错了多少啊......
............
等朱肖肖和杨昊羽离开后，宗君逸仍微微躬着身体痛苦难言，痛悔的滋味啃噬着他全身上下，可笑他还自以为是真的和小师弟一了百了，怎么可能一了百了......他们欠他的，从来都无法抹灭......
“他说过不愿意再见我们，为什么你还要出现？”
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宗君逸苦笑一声：“我欠清韵一句对不起......”
“欠的又何止是一句对不起。”宗琰冷淡开口。
“是啊，何止是一句对不起......”
宗君逸转过身，脸色惨白：“说再多的对不起，都已经无法挽回当年的过错......我没想到清韵会那样说......不，不是没想到，是不敢想，也不敢拿你的命去赌，我是如此，你母亲更是如此，她期盼了你那么久......”
“琰儿，我知道你不满我和你母亲，还有外祖。”
宗君逸苦涩道：“可是......”
“我没资格。”
“什么？”
宗琰看着空茫的远方，神色已让麻木，像是死人一样......他有什么资格去不满，去恨，说到底，受益的人是他，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有什么资格......可是又因为他，才伤害了阮清韵......
所有的一切，到头来，只能他来背负——
毕竟他们是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外祖，呵，他有什么资格......
“父亲，好好活着。”
宗琰收回视线转过身，声音飘散在空中：“听见师尊说的那些话了吗？没有你们当年的自以为是，没有母亲的擅作主张，先斩后奏，没有外祖的包庇逼迫，我也能好好活下来......”
“所以好好活着，好好......忏悔吧。”
和他一样，都是伤害阮清韵的罪魁祸首，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忏悔。
............
回到无漾宗内，朱肖肖就将自己关在了轻云阁。
然后......过起了有滋有味的米虫生活，啊，爽。
系统从一开始催了又催，到后面已经麻木——算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惊吓永远大于惊喜，催也没用，这只猪就没听过他的，主意老大了。
就比如上次从魔域离开的时候，和宗君逸说的那些话......他怀疑这只猪就是故意的。
宗君逸那张痛苦悔恨的脸色，系统到现在都记忆犹新，恐怕这辈子都要活在对阮清韵的悔恨之中了。
啧啧。
而在这期间内，系统和朱肖肖一起收集着外面的消息——
宗琰依旧要铲除魔物产生的根源，那东西竟是从九重渊最底部诞生爬上来的，难怪一直找不到源头，而魔物危害甚重，据宗琰所说，若魔物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甚至会污染灵气。
这消息一出，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管是正道修士还是魔修，哪个修炼不用到灵气，如果灵气真的遭到污染，那造成的影响恐怕难以估计。
好在宗琰有办法解决。
在九重渊找到魔物出现的入口，在入口处设下大阵，便能制止魔物从九重渊底部诞生出现。
这听起来很简单，但是找到魔物出现的入口谈何容易。
毕竟九重渊往下四层，可不是谁都有能力去，又有能力活着回来的。
当下便有人不愿，有些煽动人心的言论出现，说宗琰这么做无非是因为魔域现在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宗琰铲除魔物，一派不支持，他是想借正道人士的手，将不支持自己的势力从根源解决掉。
只要魔物消失，那哪还有什么支持不支持的，而这言论出来后，还不等事情闹大，就戏剧性地出现了转折——宗琰直接将魔域那些不支持铲除魔物的魔修抓了起来......那一战，几乎震荡了整个魔域，所有魔修都牵扯其中......但结束得也快，几乎是一面压倒性的胜利，彻底打了放出这种言论的脸。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凭宗琰这样的实力，哪还用得着借正道人士的手去解决问题，这一下问题就解决了......而在这之后，宗琰说的话，再没有人敢出言反对，各宗门将派人和宗琰一起前往九重渊，找到入口设下大阵。
但无漾宗这一份助力，被宗琰接过去了，他要承担双倍的输出，这无疑意味着风险更巨大，按宗琰的话说，他依旧是无漾宗的弟子，无漾宗没必要再出其他的人选。
宗琰这样的决定，无人敢说些什么。
毕竟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够以一抗二，更何况，上一个管闲事的，到现在已经心魔缠身，若不能好好解决心魔，恐怕在修炼一道上走不远了。
而无漾宗一开始确实想要拒绝的，但不知宗琰说了什么，最后便也沉默下来。
只是在临出发的前一天，他们放宗琰入了灼云峰。
............
站在轻云阁前，宗琰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步往前，可他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想见他......
他想见阮清韵......
可他说过，不想再见他们。
可能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宗琰自嘲一笑，却在低头见猛然看见一样东西——
那是......兔子？
不止是一只兔子，一窝，很多......
宗琰愣了愣，想起以前阮清韵失忆的时候，曾说要养一窝兔子，公兔子母兔子生了小兔子后，再做一锅麻辣兔头，但是现在，这些兔子还好好活着，在阮清韵恢复记忆后，也没有被送走......
看着这些兔子，宗琰突然回过神，然后猛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他推开自己以前的房间，疯狂翻找着床上的物品......从灵阙秘境到九重渊，再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回来过，所以当初除夕那天的生辰礼物......
咔哒——
一个小木盒很快就被翻了出来。
还在原来的地方。
没有被动过，也没有被扔掉......
打开看，里面的东西也依旧都在。
毛毡做的兔子，木偶，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
宗琰死死抱着这些东西，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兔子面具，他跌坐在床上，额头无力地低下来......这些东西都没有被扔掉，那是不是......他是不是可以安慰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奢望一下，师尊没那么恨他......
“师尊......”
............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的声音突然响起——
宗琰瞬间转过头，满怀希望地看过去：“师尊......”
“大师兄，是我......”
杨昊羽尴尬站在门外。
宗琰回过神，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哑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师尊他知道你回来了。”
不知为何，杨昊羽脸上的表情更有些尴尬和复杂：“他让我来这里收拾下东西。”
宗琰一怔：“什么？”
杨昊羽指了指宗琰手里的东西：“师尊说......师尊说大师兄既然来了，就将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走吧。”
蓦地，宗琰脸上血色尽褪。
杨昊羽有些看不下去：“大师兄......”
“他......”
宗琰闭了闭眼，声音更显干涩：“师尊他还有其他话吗？”
杨昊羽沉默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别骗我。”
宗琰站起身：“告诉我，师尊还说了什么。”
“大师兄......”
“说吧。”
宗琰自嘲一笑：“我承受得住。”
杨昊羽咬了咬牙，这才开口道：“师尊说，让你这次要活着回来，他说......他知道你抱着求死的心，但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不是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他现在......想让你活着受过。”
“师尊说......你痛苦，他就开心了。”
宗琰猛地后退一步，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床柱，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吐出一口血。
杨昊羽顿时大惊失色跑过来：“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
宗琰摇了摇头：“只是旧伤而已。”
“旧伤？”
杨昊羽反应过来：“难道从师尊身上转移的伤势还没好彻底吗？”
“这到底......大师兄，你不是说这伤没什么大碍......”
说到这里，杨昊羽的声音瞬间一顿。
当初师尊可是震碎了心脉，气息接近于无了，怎么可能没什么大碍......现在心脉的伤势转移到大师兄身上，师尊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杨昊羽暗暗心惊，喉间跟哽住了一样：“大师兄，你这样还怎么去九重渊......”
“而且还要代替无漾宗......你是怕去的人是师尊吗？可是......”
可是不一定是师尊啊。
宗琰摇了摇头：“没事。”
他推开杨昊羽站好，抹掉嘴角的鲜血，将床上散落的生辰礼物也逐一收好，随即往外走：“你回去告诉师尊，竟然是师尊的意愿，那弟子定当照办......”
杨昊羽追到门外，想了想，突然开口叫住宗琰：“大师兄，好歹......好歹师尊想让你活着。”
“大师兄......”
杨昊羽看不到宗琰的表情，也并没有等到宗琰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句安慰有没有起到作用，也不敢妄自揣测师尊真正的意思，但......往好的方向想，总归是没错的。
看着宗琰逐渐远去的背影，杨昊羽只觉得无力，如果能回到以前，哪怕师尊真的更宠爱大师兄，他也甘愿。
............
【啊啊啊......你竟然还要杨昊羽去刺激男主！你就不怕男主真死了？】
朱肖肖：【......能不能别整天死不死的？】
系统深吸口气：【我知道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这种激将法以后能不能少用？你放狠话过去，要是起到反效果，让男主更加一心求死怎么办？】
【不会的。】
朱肖肖啧了一声：【他本来就欠我的，这种心态下怎么可能一心求死，而且那叫狠话吗？那明明给了他补偿的机会，比起对宗琰不理不睬，以后再无任何交集，告诉他，我还期待他活着受过，活着痛苦，这也是一种激励。】
系统：【......】
它竟然还觉得有道理。
【那你的铺垫就是这个？留下给宗琰的生辰礼......】
朱肖肖笑了笑：【哦，不止。】
【那还有什么？】
系统再问，朱肖肖就不回答了，只说等宗琰回来就知道了。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灭魔之行，从进入九重渊，到寻找入口，再到布下大阵，历时三个多月，期间死伤无数，但正道人士和魔域联合起来，尤其宗琰作为其中的主力，将让正道和魔域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历来，魔域都是被唾弃的存在。
而这一次，恐怕经过这场动作后，恐怕魔域的地位和影响就要变一变了。
有人不禁想到，由宗琰牵头掀起的这件事，确实是惠利苍生的大事，但这其中魔域的获利和改变无疑是最多的，难道宗琰真没预料过这点吗？如果他想过......甚至一开始目的就是如此，那如此一来有利无弊，名利双收，不仅洗刷了魔域的名声，还将魔域那些作恶多端的魔修铲下去一拨......嘶，那这收获得可不是一般大啊。
可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魔物污染灵气这事是真的，魔域出了力是真的，宗琰更是这其中的主力，这也是真的。
所以也就只能是想想。
而在布下大阵之后，宗琰这位魔尊的地位，恐怕在今后不仅再无人可撼动，更不会受到正道的打压和敌对了。
这样的心思和手段，还有格局......果然如此年纪就能统领魔域，真是连嫉妒都产生不了，不过倒也是不尽完美，毕竟这次灭魔之行，无漾宗能够置身事外，可就是这位促使的。
只是听说，无漾宗那位宗主，可是一点回应都没有，想当初即位大典上不可说的那一幕，真是叫人唏嘘。
要说宗琰不可惹，那无漾宗那位宗主就是万万不可惹了，那样竟然还能全身而退，还能得到如此厚待，可见如今俨然已成为修真界第一人的宗琰，对无漾宗的宗主，真可谓是用情至深了。
而在布下大阵回来之后，宗琰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当初抓回来的魔修，如今魔物已经尽除干净，这些当初在背后勾结陆坤明，意图挑拨和搞事的魔修，也没必要再留了。
更何况这其中，竟还有当初杀害他父母和外祖的魔修势力。
再次从九重渊回来，宗琰周身气息更是恐怖，如今站在一众魔修面前，未等他有所动作，就足以叫人战战兢兢，视线扫过，宗琰注意到这其中竟还有一个熟人——当初在九重渊遇到的那个穿着浮夸的男修。
那男修见被宗琰的眼神扫到，瞬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惨白无比，冷汗疯狂掉落，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九重渊看不上眼的金丹期小子，现在竟成了他只能仰望的存在，而且......当初攻击无漾宗的，就是他所在的门派......
活不成了......
男修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而转眼间，宗琰竟然就走到了他面前。
男修身体伏得更低，几乎颤抖起来：“魔尊......”
几声惨叫还未传出多远就已经消失，男修往旁边一看，差点心神俱裂，他们门派的门主和长老都死了......现在已经没剩下几个人，哪怕明知道不可能，但剧烈的求生欲依旧燃了起来：“魔尊饶命啊，当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是有位长老圈养的魔物能够感知灵气充足的先天之物，那时发现这先天之物出现在无漾宗，所以才......”
“你说......什么？”
“啊？什......什么？”
男修已然吓得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听见询问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抬起头，正对上宗琰那张说不出什么表情的脸，对方沉着眼眸，一字一顿道：“你是说......当初是因为有魔物感知了无漾宗内出现先天之物？”
“所以你们才过去的吗？”

第126章 世界五18【完】
“是......是啊......”
男修不知道宗琰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他被关在牢里，对外面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不是......不是说魔物能污染灵气吗，可能......可能某些魔物也能感知灵气, 所以长老圈养的魔物能感知灵气充足的先天之物......”
“虽然我们并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 但长老并不想放弃......”
“因为当时长老正处在冲击合体期的关键时刻......所以一丝机会都不想错过......”
“......不仅去了无漾宗，也派人去了灵阙秘境......”
“听说无漾宗的大师兄在灵阙秘境, 怕先天之物在对方身上, 因此......”
后面求饶的话，宗琰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他甚至来不及处置眼前的男修，转身便匆匆往外走，他要去灼云峰, 他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
“师尊, 大师兄从九重渊回来了。”
轻云阁外面，朱肖肖正坐在石桌前, 杨昊羽则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开口道：“听说魔域那边在被大师兄整顿后，变化很大......哦对了, 大师兄在回来后给我传过一次消息，说当年攻击无漾宗的魔修也被抓了起来......”
朱肖肖倒茶的手一顿, 转头看向杨昊羽：“你说什......”
不等他说完这句话, 只见眼前突然一晃，一道人影猛地出现在他面前——
“大......大师兄？！”
杨昊羽瞬间惊讶站起身, 却见宗琰一双眼眸一直盯着师尊看。
“大师兄, 怎么了吗？”杨昊羽有些慌地问道，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宗琰。
“你先退下吧。”
身后传来朱肖肖的声音, 杨昊羽惊讶回头：“师尊？”
朱肖肖目光没看向两人, 而是将自己面前的茶杯续满, 现在已经入了秋，眨眼这一年又要过去，山上的气温骤然下降，哪怕有灵气护体，也能感受到深秋所带来的寒冷。
杨昊羽确定朱肖肖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又看了看大师兄，这才点头离开了灼云峰，转身间，这里就只剩下了宗琰和朱肖肖两个人。
宗琰深吸一口气，走到朱肖肖面前，双手紧握在身后，声线略显沙哑：“师尊......之前我要处置当年攻击无漾宗的魔修，正巧其中一个魔修是我们在九重渊遇到的，为了求我饶他一命，他提到了当年的事情......”
朱肖肖喝茶的动作一顿。
宗琰紧盯着朱肖肖脸上的表情不放，只觉得喉咙干涩又沙哑，就像是被沙子堵塞住了一样，咽不下去，又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心跳在这一瞬间又加快了几分：“师尊不问问我，他都说了什么吗？”
半晌，朱肖肖才开口道：“他都说了什么？”
宗琰几乎是迫不及待回答道：“他说，当年是有魔物感知到了先天之物的灵气，所以才被那圈养魔物的魔修发现，无漾宗这才遭受了攻击，连带着我父亲那边也是如此，所以......所以这和师尊说的不一样......”
朱肖肖盯着眼前的茶杯看了半晌，随即将茶杯放到石桌上，轻声问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但我想知道，师尊清楚这种情况吗？”
宗琰那双手又攥紧了些，嗓子越发干哑：“师尊是否知道......仙骨被剥出来后，会被魔物察觉......不，哪怕清楚那些魔修魔物是被仙骨引来的......师尊，你清楚吗？”
这些话说出口，宗琰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但这对他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看着朱肖肖终于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诧异的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完全没有任何意外一样，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知道......宗琰一下子跪了下去，双手伏在朱肖肖的膝盖上，双目通红：“师尊，回答我......”
“如果你知道，当初却当着我和父亲的面那样说，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为了什么？是母亲将仙骨剥出来的，是为了我剥出来的，那时仙骨已经长成，但我却没有任何灵气，镇压不住仙骨，所以是我将......”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
朱肖肖轻轻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但是没说出来，我是故意的，那又如何，并不是为了谁......”
“不......”
宗琰猛地喘了口气，瞬间攥住朱肖肖的手腕：“那之后呢？在我还不能吸收灵气的时候，为什么再没有吸引到魔物？就算之前不知道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在那之后师尊必然是知道的，不要说什么为了我成年后剥出仙骨，所以才会将仙骨的先天灵气掩盖掉......”
“师尊若是恨我，大可以将这个事实说出来，将我父母和外祖的死再压到我身上，是他们自作孽，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才间接害死了他们自己，为什么你要将这些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是为了我......”
“宗琰！”
朱肖肖猛地将手腕扯开：“够了，停止你的猜测，不要自作多情了，你......”
“我真的是自作多情吗？！”
宗琰跪在地上，死死拽住朱肖肖的衣摆，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声音嘶哑且哀切：“真的不是师尊怕我背负太多，所以才选择不将这个事实说出口的吗？师尊，我求你......我求你心疼心疼我，我求你了......”
“我求你了，师尊......”
宗琰伏在朱肖肖的腿上，像是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一样，他抓住最后那么一点的可能，奢求这点可能成为现实，奢求对方是真的因为他，在知道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才将所有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当年林月霖并不知道仙骨的先天灵气能被魔物感知，也不知道他尚且孱弱的身体压制不住仙骨的灵气，从而找来了觊觎和祸端，说到底，当年他父母和外祖的死，竟也可以算在他头上，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师尊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不是说让自己活着痛苦吗？不是说让自己活着受过吗？那为什么不将这份罪孽也压在他身上......是不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为了自己......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可能，宗琰也想紧紧地抓住......
不知过去了多久，头顶似乎传来了一抹叹息。
“何必呢。”
宗琰抬起通红的双目，对上朱肖肖满眼复杂的目光：“师尊，这对我很重要，哪怕背负上这份罪孽，但如果这样的话，可以让我......”可以让我有勇气出现在你面前，也是值得的。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有脸面出现在你面前了，如果你对我有这么一丝心软的话......至少能让我生出那一点点走向你的勇气......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宗琰的心底生出坚冰，逐渐攀爬而上，几乎要冻结他浑身上下的血液，无一处不冷，冷到他浑身僵硬，灵魂仿佛已经干涸，只剩下冰冷的身体。
但突然间，一只手垂落了下来，伸手捻起他散落在胸前的头发。
“你才多大，发丝都半白了。”
黑白掺杂着的头发，被那只白皙的手握在掌心，宗琰甚至不敢过重呼吸，生怕将眼前的一幕吹散掉。
“宗琰，你爱我吗？”
宗琰猛地抬头，声音像是哽在喉间一样，情到深处，竟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下下点着头，眼泪从眼眶落下，啪嗒啪嗒滴在朱肖肖的手背上，半晌，他才终于能够开口，颤抖着吐出心声：“爱......”
这一个字，好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但可喜可贺的是，他有一天竟能对眼前的人说出这个字。
“谢谢......”
宗琰将额头抵在朱肖肖的手上：“谢谢，师尊，谢谢......”
他将自己放在了最卑微的境地，只为了对方能给自己一点回应，不要再对他视而不见，不要再说不想见到他的话，不要当没有他这个人......
“哪怕我曾经想要杀了你，哪怕我将他们做的事情，报复到你身上，你也......爱我吗？”
头上又传来朱肖肖的声音，宗琰不敢抬头去看，但却抓紧了朱肖肖的手：“爱，我爱......”
“哪怕对你好的人，是失忆时的我，而不是恢复记忆后的我，你也爱吗？”
这次宗琰抬起头，眼底尽是朱肖肖的身影：“只要你是你，我爱的就只是你，师尊。”
朱肖肖看着宗琰，继续轻声问道：“哪怕我不爱你，也没关系吗？”
宗琰摇了摇头，他握起朱肖肖的手，哑声道：“师尊，我不敢再奢求别的，我只求你能允许我在你身边出现，允许我爱你，你只让我爱你就足够了......”
“我......有这个资格吗？师尊？”
朱肖肖看了宗琰半晌，随即抽回手，在宗琰眸光逐渐黯淡下来的时候，开口道：“那是你的自由，问我做什么？”
说罢，也不理怔楞中的宗琰，起身便走回了轻云阁内。
“师尊......师尊！”
回答宗琰的，是一道轻微的关门声。
那天，宗琰在轻云阁外站了许久才离开。
但随后的日子里，他每天都会出现在灼云峰内，不特意做什么，只是在一旁陪伴。
黑化值从32下降到了20，之后又稍微停滞了下来。
朱肖肖自从魔域回来后，虽然心脉震碎的伤势已经无碍，但他早年失去仙骨，其实修为早已停滞不前，于是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就从无漾宗的宗主位置上退了下来。
杨昊羽逐渐发现，退下宗主位置的师尊又有了些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冷的，甚至有闲心的时候，还会亲自侍弄一下灼云峰的花草——那些他失忆时买回来的花草，但在恢复记忆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可是现在，杨昊羽时不时就能看到朱肖肖侍弄花草的身影，偶尔还会举着菜叶喂兔子。
就好像......当初那个失忆时的师尊又回来了一样。
但也许那个时候的师尊其实从未消失过，无论是哪种样子的师尊，其实都是他，而现在的师尊，仿佛脱去了某种枷锁的桎梏，又变得自由起来。
杨昊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每次看到这一幕，他总会祈祷希望这不是梦。
............
“我打算出去走走。”朱肖肖开口道。
“啊？”
杨昊羽反应过来，立即举手：“那我也去......”
“你不行。”
“为什么啊，师尊。”杨昊羽可怜巴巴道。
朱肖肖视线瞥过去：“看一下你自己的修为，简直等同于荒废。”
杨昊羽瞬间噎住。
“若是你的修为再无多少精进，就不要说是我的弟子了。”
杨昊羽瞬间瞪大眼睛，差点哀嚎出声：“师尊......”
“你是无漾宗新一辈的领头人，必须担负起责任了。”
“哦......”
杨昊羽忍不住看一眼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宗琰，小声嘀咕道：“师尊这是拿我跟大师兄比吗，那我怎么比得了......”
朱肖肖敲了敲石桌，杨昊羽瞬间不敢出声了，还讨好地朝朱肖肖笑了笑。
“对了师尊，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朱肖肖站起身，往轻云阁内走去：“不定。”
等身影消失在门内，杨昊羽转头朝宗琰小声道：“大师兄，我看师尊就是不想告诉我，他肯定想偷偷走掉......”
说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杨昊羽不禁探头对上宗琰的视线：“大师兄？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发什么呆？”
宗琰这才回过神，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在灼云峰一向话少，有时候甚至一天都不会开口说话，像是怕一开口被人发现存在后，就要被迫离开一样。
杨昊羽顿了顿，又开口问道：“大师兄，你是不是......想陪在师尊身边？”
这段时间宗琰每次过来，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杨昊羽都看在眼里，他既心疼师尊，又心疼大师兄，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劝，也不知道该如何周旋这其中的关系，毕竟他只是个局外人，哪怕清楚这其中都发生了什么，但也无法替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去说些什么。
各有各的过不去，放不下，不可说......不是劝解一场就能彻底烟消云散的问题。
但其实杨昊羽觉得现下这种情况已经很好了，于是他拍了拍宗琰的肩膀：“大师兄，要不然我帮你去问问？”
宗琰一怔，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还是算了。”
他怕听到拒绝的答案。
还不如......
“那你要偷偷跟着师尊吗？”杨昊羽下意识问道。
“吱呀——”
轻云阁的门又被打开，朱肖肖抱着一盆花走出来，最近天又冷了，一些不耐寒的花草被搬到了轻云阁内，但今天的天气不错，想着再将花抱出来晒晒太阳，结果就......
“什么偷偷的？”
“呃......”杨昊羽讪笑了一声，偷偷看了宗琰一眼。
朱肖肖也看向宗琰：“你打算偷偷跟着我？”
宗琰：“......”
半晌，他直接点头承认：“是的。”
杨昊羽瞬间轻咳一声，大师兄傻啊，怎么就承认了呢。
宗琰抬起头：“师尊，我能不能偷偷跟着你？不让你发现，就跟在你身后，也不会打扰你，我只是......我只是想保护你，我担心你......”
朱肖肖：“你怕我修为不济，遇到危险吗？”
“不是的！”
宗琰蓦地攥紧拳头，提起修为这两个字，他就会想起身上的仙骨，就被感觉一阵背痛，于是急忙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单纯担心你，想保护你......”
朱肖肖哦了一声，抱着花盆走到阳光充足的地方，那里正好有个花架，他将花放在花架上，伸手抚了抚在寒冷天气依旧绽放的白色花朵：“可你跟在我后面，哪怕不露面，不干扰我，我也知道你的存在。”
宗琰心脏又收紧了些：“师尊，我......”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一起？”
朱肖肖收回手，又往轻云阁内走：“过来跟我搬花。”
“啊......”
杨昊羽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跳起来，转头看向怔楞住的宗琰，立即拍向对方肩膀：“大师兄！你听见刚才师尊说什么了吗？”
宗琰茫然抬起头：“师尊说什么了？他说......”
杨昊羽：“嗯嗯嗯！”
宗琰顿了顿：“师尊说过去帮他搬花？”
杨昊羽：“......”
宗琰将手心在膝盖上蹭了一下，舔了舔嘴唇道：“师尊是这样说的吧？”
其实他更想问——师尊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什么？
杨昊羽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说话，却又听见朱肖肖在里面叫人，声音有些不虞，于是连忙应了一声，然后拉着宗琰一起进了轻云阁，宗琰走路都有些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师兄你要是不确定，就当面亲自再问一下师尊。”
杨昊羽小声道，然后将宗琰往朱肖肖那边推了推，自己搬了一盆花，赶紧又蹿了出去。
等杨昊羽离开后，轻云阁内就剩下朱肖肖和宗琰两个人，虽然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宗琰从未这么紧张过，也从未离朱肖肖这么近过，他看着眼前人，不断回想之前听到的那句话，可是越回想，竟越不确定起来，吓得宗琰越发心惊，见朱肖肖要绕过他离开轻云阁，下意识从背后抱住了人。
“师尊......”
朱肖肖皱了皱眉：“放开。”
听出朱肖肖声音里的冷意，宗琰立即松开了手，苦涩想到，果然之前是他的错觉吧，怎么可能......
“让你搬花，不是抱我。”
朱肖肖冷淡道：“要是不想搬花就出去。”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说什么保护我。”
朱肖肖转过头瞥了宗琰一眼：“连让你搬花都不听话，以后跟我出去，是不是......”
“不是！”
朱肖肖：“......”
宗琰这次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眼底逐渐聚起了不可磨灭的光亮，立即开口道：“师尊，我听话，我......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我，我会听话，真的......”
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但内心却仿佛扑腾进了一只飞鸟，在渐冷的日子里，这只飞鸟仿佛是通往温暖巢穴的象征，浑身血液流动似乎都加快了些，将周身寒意尽数驱散开来......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16，下降4，还在持续下降波动中......】
宗琰抱着一盆花跟在后面：“师尊，你想去哪？”
“天越来越冷了。”
“那我们往温暖......”
“就去极北冰川吧。”
“......好，那我们就去那里。”宗琰从善如流道，眼睛一直很亮。
朱肖肖看向宗琰，见宗琰怀中抱着的是一盆颜色鲜红的花，于是开口道：“听说极北冰川上有一树血梅，只在最寒冷的时节开放，盛开时，天地之间只有两种颜色，极致的白，和极致的红，那一定很美。”
“我虽从未见过那种场景，但我曾有一枝偶然得到的血梅枝干。”
宗琰愣了一下。
“血梅只有在极寒的时候盛开，那枝干却是常年不败，万年不腐。”
朱肖肖见宗琰怔愣着，将他手里的花盆接过，放到了花架上，突然问道：“送你的木偶还留着吗？”
宗琰喉结滑动了下，开口时，不知为何声音有些沙哑：“还留着......”
朱肖肖嗯了一声：“我只有这一条枝干，用过就没有了。”
宗琰突然想到极北冰川上关于血梅的传说——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去一次，看漫天红和白的飘雪，再折下一条枝干，把它雕琢成喜欢的样子，送给你想送给的人，有过世间转瞬即逝的浪漫，也能留下万年不变的印证。
“师尊，那我就还给师尊一枝......”
宗琰眨了眨泛起湿意的眼睛，凑上前：“我们一起去极北冰川，一起去看血梅绽放，我想再折下一条枝干，将它雕琢成师尊喜欢的样子，再送给师尊，好不好？”
朱肖肖抬起头，对上宗琰的视线，半晌露出一抹清淡的笑：“好。”

第127章 世界六01
“先生, 小姐带人回来了，要让他进来吗？”
咔哒一声，朱肖肖猛地将打火机合上, 狠吸了口嘴里的烟, 哪怕年过三十，但眉眼也过分张扬艳丽了些, 眼尾上挑, 是能吸人心魂的狐狸眼，鼻尖精致，唇形优美，皮肤白皙紧绷无皱痕，保养得很好, 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像是造物主的杰作，带着能灼伤人眼睛的锐利和锋芒。
“我在国外才待了两个多月......”
砰一声, 朱肖肖将打火机扔到桌子上，眉眼阴翳, 冷笑道：“你们怎么看人的？就让小姐随随便便找了个男人？”
“我很抱歉，先生。”
卫继宏立即低头道歉。
朱肖肖皱眉：“那丫头不进来？”
卫继宏看了朱肖肖一眼：“小姐说, 您不让她带人进来, 那她就不进来......”
朱肖肖脸色立即又阴沉了几分，将那根烟吸完按灭, 又捏了捏眉心, 才开口道：“让他们滚进来！”
卫继宏就出去了，但朱肖肖的心情依旧不怎么好。
据系统提供的信息, 这个世界男主的初始黑化值是95, 而且是针对他这个身份所产生的黑化值,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和他这个身份的女儿是男女朋友关系，而且现在两人即将要过来见他这个家长。
呵，挺好，看样子他的宝贝女儿和男主感情还不错的样子。
朱肖肖往后仰了仰身体，他这具身体叫季宁，混黑洗白之后，做的珠宝生意，季星雅虽然不是他亲生女儿，但从小养到大，也的确宝贝得很，加上季星雅天生眼盲，看不见东西，他对这个女儿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结果才出国两个多月，竟然就被人给拐跑了。
贺喻之......
也不知道这狗东西到底是怎么哄骗他女儿的！
系统看得心惊胆战，从进到这个世界，到报告完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后，它就感觉到这只猪心理活动异常剧烈，实在忍不住问道：【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
朱肖肖阴沉道：【想把骗我女儿的狗东西杀了！】
系统震惊地嘶了一声。
【那可是男主！】
它这纯粹是一语双关了——
一来男主可是任务目标肯定不能杀，二来，这只猪前几个世界都和男主纠缠到一起，它怎么说都不管用，结果现在竟然骂男主是狗东西，还要把人给杀了......
朱肖肖哼了一声：【我现在可是有女儿的人了。】
系统：【......】
“先生，人带进来了。”
卫继宏的声音响起，朱肖肖闻言看过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扶着季星雅走了进来，而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朱肖肖就愣住了。
身材比例极好，手长脚长，大概还有肌肉，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显肉的类型，但那张脸......烧伤范围不大，也没影响到五官，可那一块待在左脸上，绝对说不上好看。
贺喻之对上朱肖肖的视线，露出一个温和且抱歉的笑容：“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季先生？”
朱肖肖像是才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嘴里的烟都掉了，烟蒂散在衣服上，衣摆甚至还烧出一个小洞，他连忙将香烟捏起来，迅速碾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左右动了动身体，手指蜷缩了一下。
“爸......”
季星雅小心翼翼地声音响起，然后带着贺喻之坐到朱肖肖对面，她身材娇小瘦弱，一坐进宽大的沙发上，就像陷进去一样，更显得有些可怜，双目无神，却无端透出几分胆怯的意味。
朱肖肖皱了皱眉，往贺喻之的方向看了眼，发现在季星雅落座之后，贺喻之也坐在了旁边，不过两人隔了有小半臂的距离，竟显得不是那么亲密。
“这就是你男朋友？”朱肖肖开口问道。
季星雅小声嗯了一下：“是......是我男朋友。”
朱肖肖又忍不住往贺喻之那边看了眼，正对上贺喻之的视线，对方朝他温和笑了下，尽管脸上有烧伤，但笑起来，依旧能给人温润且有礼的感觉，朱肖肖瞬间又收回了视线。
“才两个月，算什么男朋友。”
朱肖肖又看向季星雅，语气漠然：“你爱他吗？”
季星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朱肖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犹豫了几秒，才要张嘴......
“星雅，不要骗我。”朱肖肖语气严厉。
季星雅小小一个缩了缩肩膀，委屈抿了抿嘴，沉默半晌，突然像是鼓起勇气一样：“贺大哥对我很好，再也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我想让贺大哥照顾我，反正......反正我这个样子，眼瞎治不好，也不会有其他人要我的......”
听出季星雅语气里的自卑和自暴自弃，朱肖肖不由得皱起眉，语气更为冷硬：“季星雅......”
“爸，我不仅想让贺大哥当我男朋友，还想让他当我未婚夫！”季星雅又快速开口道。
朱肖肖简直要气笑了。
但不等他发火，就听贺喻之开口：“季先生......”
朱肖肖转头看过去。
贺喻之神态镇定，表情温和，先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季星雅的手背，然后才又不紧不慢开口道：“季先生先不要动怒，为我和星雅吵架不值得，我知道季先生应当是对我很不满意，毕竟我......”
说到这里，贺喻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烧伤，颇为自嘲一笑。
“今天陪星雅过来，不是想逼迫季先生什么，而是星雅一直很敬慕您这个父亲，所以才迫不及待想要将我介绍给您，我也不想让星雅伤心为难，所以唐突前来......很抱歉没考虑到季先生的心情，如果我有让季先生不愉快的地方，那我在这里先给季先生道个歉，我比星雅年纪大，总不能让星雅站在我前面......”
贺喻之温和笑了笑，面对朱肖肖的冷硬，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样子：“所以季先生如果有问题，大可以直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肖肖挑眉：“我是要问你。”
接下来，他就像是调查户口一样，问了贺喻之很多问题，具体年纪为何，住在哪里，干什么工作，家里有几口人等等，事无巨细，说起来，这很冒犯，但贺喻之却表情不变，不仅回答滴水不漏，甚至让朱肖肖见识到了什么叫巧舌如簧，能言善辩。
贺喻之比季星雅大了六岁，比他小十岁，但大概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话做事竟很成熟。
“我是孤儿，目前住在西城筒子楼，平时会接玉雕木雕等私活儿赚钱。”
贺喻之不好意思笑了下：“赚的不多，没房没车，平时攒的钱也会捐出去一点，所以存款也不多。”
朱肖肖立即冷嗤了声：“自己都活不好，还管别人死活，你倒是心善。”
贺喻之很坦荡：“季先生，我能长这么大，就是靠别人接济捐赠活下来的，所以我也想着能做些什么。”
朱肖肖哦了一声：“没用的善心。”
“爸——”季星雅忍不住开口：“贺大哥他人很好，而且很有才。”
朱肖肖：“你是因为这些喜欢他？”
“我......”季星雅又磕巴住了。
这时贺喻之再次接过话题：“季先生，您还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吗？星雅是您的女儿，她行动不便，我愿意以任何身份留在她身边来照顾她，我和您一样都想让星雅好好的......”
贺喻之太能说了，也太会说了。
朱肖肖听着，脸色脾气就缓和了下来，他眯着眼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只要贺喻之一开口，就沉默下来的季星雅，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两人是情侣的感觉。
【你觉得没错。】
系统突然上线：【咳......这两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而且男主清楚这件事。】
朱肖肖：【......】
惊讶过后，他迅速反应过来：【那季星雅清楚她和贺喻之的关系吗？】
看季星雅的表情，一边说贺喻之是她男朋友，还想让贺喻之当她未婚夫，一边在他开口问喜欢贺喻之什么的时候，又说不出来，每次还会被贺喻之岔开话题，彼此之间看着也不是很亲密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彼此喜欢。
系统：【你觉得季星雅清楚这件事吗？】
朱肖肖笑了一声，突然问道：【以前除了原身的记忆外，一些隐藏的剧情信息你都提供不了，贺喻之和季星雅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这应该算是隐藏信息了吧？你这次怎么又突然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系统瞬间卡顿：【呃......这个......】
没等系统回答，朱肖肖又开口道：【不过我很好奇他们两这是想要干什么，演这一出戏给我......】
【正好，也为了方便做任务。】
“你住的那个地方我知道。”
朱肖肖突然换了个话题：“西城筒子楼，那地方不仅偏，还乱。”
贺喻之抿了下嘴唇，眸光闪动。
“既然你说你愿意以任何身份留下来照顾星雅，星雅现在又非你不可，那你从西城那边搬出来吧。”朱肖肖又道。
贺喻之不可避免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您的意思是......”
朱肖肖：“星雅生活确实不方便......你搬过来贴身照顾她，反正我们家不缺你一碗饭，楼下佣人房还有空的......”
“爸！”
朱肖肖拧眉，看向季星雅，声音沉下来：“你总要给我个缓冲的时间，如果他连这个都接受不了，那我就当他刚才说那一堆都是屁话！”
贺喻之按了按季星雅的手背，低声道：“我可以的。”
季星雅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去。
这个时候贺喻之侧过头，被烧伤的那一面正好对着朱肖肖，烧伤的地方微微凸起，皮肤并不平整，甚至显得有几分狰狞，朱肖肖看了一眼又一眼，牙关咬了咬，很想再抽一根烟。
贺喻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期然转过头，就和朱肖肖对上了视线：“季先生？”
朱肖肖缓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既然你说你可以，那今天就搬过来......继宏，你现在就去帮他搬行李。”
说完之后，朱肖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艹！草草草！
他越走越快，到了楼梯拐角，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几乎是跑回了房间。
一到房间，朱肖肖就飞奔进了浴室，低头往下看了眼，顿时吸了口气，妈的啊啊啊！
系统震惊：【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还......】
朱肖肖脸色难看地坐到了马桶上，静默半晌，开口问道：【你觉得......贺喻之长得好看吗？】
【呃......】
系统尴尬道：【虽然他是男主，但我不得不说，不好看......】
【可是......】
系统：【可是什么？】
朱肖肖嗷一声：【可是我觉得他好看，好看死了！好看到我都起反应了呜呜......】
系统：【......】
【？？？！！！】
它不懂，但它大为震惊。
【你什么情况？！】
朱肖肖扒拉了一下头发，颇为烦躁：【我大概......有那什么恋丑癖。】
【啊......】
【就是喜欢丑的，你觉得不好看，但我觉得好看的那种！】
朱肖肖低下头，岔开腿又看了一眼，只感觉身体依旧在沸腾，一开始是慢慢有这种感觉，像是小蚂蚁在你心尖上爬，促使他总是不由自主想去看贺喻之，只感觉贺喻之哪里都长得合乎他心意，就好像......
就好像天生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连那灼烧的痕迹都那么完美，像是完全按着他的喜好绘上去的一样，让他想动手去描摹，去触碰，想感受一下那上面凸起的弧度和热度，那一定会人烫人，就如他现在的身体一样......现在只是这样想着，身体就越发滚烫了起来。
真要命。
太他妈刺激了，这种感觉。
朱肖肖摸了摸那里，感觉自己跟个变态一样，不，他现在就是个变态，他又想揉揉自己的心口，手腕划过肚脐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样......朱肖肖猛地站起来，扒到镜子面前，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掀......
“我艹——”
拿手指拨了拨肚脐中间缀着的小梅花装饰，朱肖肖脸色暴躁又怪异：“还他妈穿了这种东西。”
难怪他刚才觉得肚脐眼硌得慌。
此时镜子里的男人掀起衣服，眉眼张扬艳丽又充满邪肆感，像是朵食人花，骚动不已想要做点什么，腰腹部挺拔坚韧，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肚脐钉上的殷红梅花闪着光，无端带着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朱肖肖舔了舔嘴唇，用牙齿咬住衣摆，伸手下去摸了摸那朵小梅花，又拽了一下，嘶，还挺疼，他再次审视这具身体，看着镜子里泛红的狐狸眼，又想起刚才因为贺喻之引起的情动，心想，可是真骚气啊......
............
贺喻之的行李很快从西城筒子楼里搬了过来，他行李不多，打包出来也就够一个行李箱，还是塞不满的那种，搬出来时，卫继宏发现贺喻之的人缘竟是很好，周围不少打招呼的不说，还有舍不得他走的。
而贺喻之从头到尾都很有礼貌，也很落落大方，仿佛嘴上说搬行李去照顾女朋友，并不是去寄人篱下，也不是去做佣人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但又不像是那种畏畏缩缩胆小的那种人。
佣人房并不大，还是刚收拾出来的。
事实上朱肖肖让贺喻之住佣人房，说有一个空的地方，明显是假的，是故意去刁难贺喻之，在贺喻之提着行李过来的时候，佣人房刚被收拾出来，显然他也看到了，但是没说什么，直接提着行李就进去了。
卫继宏眯了眯眼，突然就觉得这男人不简单，看上去温温和和的，实际上很能忍。
“卫大哥，我能和贺大哥单独说说话吗？”季星雅睁着一双无神的眸子问道。
卫继宏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小姐。”
“谢谢卫大哥。”季星雅腼腆笑了一下。
等卫继宏离开后，季星雅摸索着关上房门，转过身朝内，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应该是贺喻之在收拾行李，她抿了抿唇，手中的导盲棍笃笃打在地面上，摸索着前进，小声叫了句：“哥......”
没过几秒钟，有脚步声走近，贺喻之扶着季星雅坐到椅子上，低声温和道：“不是说了，没人的时候也不要叫我哥，叫我贺大哥，怎么又忘了？”
季星雅不好意思低下头：“对不起......”
一只手抚在了头上，头顶又传来贺喻之温和的声音：“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只是怕事情还没调查出来，就被人发现......这样就不好了，星雅。”
季星雅又抿了抿唇：“可是哥......贺大哥，为什么不能告诉爸，非要用......用这种方式......”
她不是很懂。
季星雅清楚她不是季宁的亲生女儿，她是季宁兄弟的女儿，她没见过她亲身的爸爸，好像是那人抛下她跑了，她妈好像是死了......季宁从来没仔细告诉过她关于亲生父母的事，也不准她打听，别人也不会告诉她。
但是后来和贺喻之相认，贺喻之告诉她，她妈是被害死的，是季宁身边的人，他要接近季宁找证据，于是就想了这种方法，但季星雅觉得，他们完全将这事可以告诉她爸，而不是偷偷的找证据，季宁虽然严厉，但对她真的很好......季星雅不想欺骗季宁，而且，她刚才快要吓死了。
“我觉得......我觉得爸应该会发现什么......”
她刚才表现得并不好，感觉说谎话被发现了一样。
“星雅。”
贺喻之的声音响起：“现在最好不要打草惊蛇，你懂吗？而且......我不确定季宁会不会包庇凶手。”
季星雅啊了一声，有些吓住：“可是......可是爸不是这样的人。”
“嗯，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贺喻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你看，我也只是想找证据，等确定季宁没有问题，自然会告诉他的，不然万一被别人知道，我们不就没办法给妈报仇了吗？你说对不对？”
“嗯，我知道了，哥......贺大哥。”
季星雅乖巧点着头，然后站起来：“那......那我就不耽误你收拾房间了，我就先出去了。”
“嗯。”
............
季星雅始终也没有发现贺喻之语气的变化，等人离开后，贺喻之也没有立即收拾房间，他站在房间中间，打量着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虽然只是佣人房，但也比得上他住的地方了。
季宁......
贺喻之眯了眯眼，他完全没想到季宁竟然是这样的，在走进来第一眼见到季宁的那一刻，贺喻之几乎以为季宁是季星雅的哥哥，这个男人外露的信息实在太少，乃至于他调查许久，都没有见过季宁长什么样。
没错，贺喻之刚才是在哄骗季星雅罢了，他接近季星雅唯一的目的，就是季宁，只是没想到，事情竟然进展的这么顺利，甚至他现在竟还住进了这里。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哄骗季星雅。
贺喻之一贯温和的神色阴郁下来，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烧伤，低低笑了一声。
晚上，朱肖肖坐在餐桌前问道：“你能喝酒吗？”
贺喻之就坐在朱肖肖旁边，对面是季星雅，他摇了摇头：“不太能喝。”
“不能喝也陪我喝一杯。”
朱肖肖挑眉：“吃饭不喝酒怎么能行，还是不是男人了？”
贺喻之抿了抿唇。
那边朱肖肖已经叫卫继宏给贺喻之拿了杯子：“我每顿都要喝酒，你既然是我女儿的未婚夫，还住在这里，以后都要陪我喝酒，知道了吗？”
贺喻之清淡笑了下：“季先生，我是真的不会......”
朱肖肖冷嗤一声：“不会可以学。”
贺喻之就不再说话，他心下有些怀疑季宁的态度，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总不可能是想把自己灌醉套话，大概充其量还是看他不爽，也不满意他吧。
这一顿酒喝到餐桌上已经没其他人，只剩下他和季宁，贺喻之有些头疼，感觉旁边的男人实在难缠。
“你不是说你不会喝酒吗？”朱肖肖不满道。
贺喻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被酒气熏得脸红：“我是不会，也不喜欢喝酒，但可能天生酒量好吧，没醉过。”
朱肖肖盯着贺喻之的脸，突然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爱笑？”
笑的他浑身又热起来了，操蛋。
贺喻之一愣，像是没想到朱肖肖会突然说这种话，于是想了想开口道：“大概是我长得太难看了，所以才想多笑笑，这样就不怕吓到别人......”
“不难看。”
“嗯？什么？”贺喻之差点又愣了一下，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转过头对上朱肖肖的视线，却见朱肖肖突然将视线偏移开，像是自觉失言一样：“咳，没什么......”
然后连忙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贺喻之微蹙了下眉，若有所思地看了朱肖肖一眼，如果他刚才没听错的话，对方说的应该是“不难看”，可......他这张脸，在任何人眼里都应该是难看的吧......

第128章 世界六02
贺喻之又暗自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长得好看，但是匪气重，说一不二, 不喜欢别人忤逆拒绝, 抽烟喝酒一个不落，这样的人, 哪怕洗白了也脱不去那种张狂又粗俗的气息, 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但这张脸确实好看，眼尾上挑的狐狸相，喝了酒之后，眼底好像能透出水光，看过来的视线像是带着钩子, 每次拿起酒杯喝酒的时候, 头往上微微仰起，喝得不紧不慢, 眼帘垂下来，只泄出一点视线。
而每到这个时候, 贺喻之就总感觉那泄出的一点视线，在往自己这边漂移打量着, 而当他看过去的时候, 却又见那人已经放下酒杯，视线盯在酒杯上, 舌尖慢慢舔着嘴边的酒液。
呵, 不说话的时候，倒是人模狗样。
酒过三巡, 贺喻之装成酒醉的模样, 终于停了这场酒局, 他趴在桌子上，旁边的男人放下酒杯，似乎在打量他，存在感十足的视线让人无法忽视。
贺喻之心下一凛，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正在这时，脸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贺喻之一顿，他现在是左脸朝上的姿势，左半部分烧伤的地方正暴露出来，与很多下意识掩盖身上伤痕的人不同，贺喻之习惯用烧伤的一面对人，这能帮他看清很多东西。
而此时，他脸上烧伤的位置竟正在被人碰触，这块地方很敏感，稍一碰触，神经触感立即反馈给了脑海，微痒，温热，像是在被轻轻抚摸一样，带来奇怪又诡异的感觉，令他心底那抹异样感越来越重......
没一会儿，那只手才挪开，随即传来季宁的轻哼声：“喝醉了......喝醉了好。”
椅子发出声响，像是有人站了起来，贺喻之以为季宁不会管他，会直接上楼，结果带着酒香的气息靠近，季宁竟见他扶了起来，贺喻之掩下心底的惊诧，跌跌撞撞随着季宁往房间走，他比季宁高出半个头，但此时他装出醉酒的模样，脑袋低垂了下来，季宁的鼻息直接喷在了他颈边。
然后......贺喻之就感觉颈边那抹气息越凑越近，到最后，竟狠狠吸了一口......绝不是正常的呼吸声，也不是酒醉的反应，像是嗅闻到了令人上瘾的味道，于是颤抖着忍不住一闻再闻......贺喻之感觉身边人真的轻颤了一下。
到了佣人房，男人大概有些扶不动他了，不小心将他摔倒在床上，贺喻之闷哼一声，翻动了一下，正面朝上，却并未睁开眼睛，他感觉季宁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贺喻之慢慢放缓呼吸。
他又感觉到灼热的视线盯在他身上，一寸寸扫描着，静谧的空间里，只能听得到微弱的呼吸声，但随着时间推移，仿佛连呼吸声都渐渐消失，最后剩下的，是叫贺喻之无法心安的目光......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或者调查出了什么？不，不可能......
不等贺喻之再想下去，脸上又攀爬上了温热的触感，还是在左脸的位置。
“这张脸，可真是......”
声音低沉又沙哑，眼前罩上一片阴影，男人俯下身体，气息喷洒在面上，手掌在他左脸上摸了又摸，半晌才收回手，然后转身离开了佣人房。
门一关，房间里更静了，下一秒，贺喻之猛地从床上坐起，狠狠喘了一口气，脸上的触感尤在，烧伤的位置被突兀碰触后，麻痒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半晌，贺喻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除非必要，其实他很少会抚摸这一块皮肤，没什么好碰触的，毕竟这块伤疤，总会让他有不好的记忆。
而除了他，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主动碰触这个地方，可现在......
贺喻之眉心蹙起来，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
季星雅几乎每周都会去残障院做义工，她虽然眼盲看不见，但能弹一首好钢琴，贺喻之也去，见两人要出门，朱肖肖开口叫住两人：“等下，我也去。”
“爸？”季星雅有些惊讶。
贺喻之看了眼季星雅脸上惊讶的表情，又看向站起身的朱肖肖：“那我们等一下季先生。”
说完，他朝朱肖肖温和一笑，正对上朱肖肖看过来的视线，那视线明显一顿，在他脸上游移了一下才挪开。
贺喻之垂下眼眸，又想摸一下自己的左脸。
卫继宏开车，朱肖肖率先坐到后排，他在车里看了眼还未上车的季星雅和贺喻之，开口道：“星雅，你坐前面。”
“哦，好的。”季星雅点点头。
贺喻之将季星雅扶上副驾驶，这才坐进车后排，也是巧了，他坐的位置在朱肖肖右边，朱肖肖能看到他的左脸，而这一路上，贺喻之数着，对方一共看了他的四次，在第五次的时候，贺喻之转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季先生？”
突然被抓包，朱肖肖脸上也没露出任何窘迫的表情，他不动声色道：“怎么了？”
贺喻之定定看了朱肖肖一眼，随即摇头：“不，没怎么。”
然后他偏过头，又将左脸对准了男人的视线。
等到了残障院，季星雅明显感觉放松了很多，她去给孩子们弹钢琴，朱肖肖要抽烟，没跟去，他让卫继宏跟着季星雅，想和贺喻之聊聊。
“你和星雅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朱肖肖将烟拿出来，贺喻之随手接过打火机，凑上去给点火：“是在这里认识的。”
点完火，他又将打火机递回去。
朱肖肖没接，挑着眉看了眼贺喻之：“你抽吗？”
贺喻之摇了摇头：“我不抽烟，季先生。”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真的不会。”
朱肖肖哼笑一声：“说的好像我会逼你抽一样。”
然后又看了眼贺喻之手里的打火机，咬着烟，声音有些含糊道：“拿着吧。”
贺喻之一顿，随即将打火机放进了自己口袋。
“星雅来这里弹钢琴，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修一些桌椅板凳，做一下木工玩具。”
贺喻之笑了下：“这里有很多废旧木料，我别的不会，做木工之类的，还是可以的。”
“是吗，那走吧。”
说完，朱肖肖就将没抽几口的烟扔掉，拿脚捻了一下，抬头示意贺喻之：“我看看你做的。”
“好。”
贺喻之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看了眼那根连头都没烧完的烟，突然问道：“季先生不去看看星雅吗？”
“她那里有继宏陪着，而且我对钢琴这些实在没欣赏能力。”
朱肖肖抱起双臂，狐狸眼一挑：“你应该也不是非要时时刻刻都要陪在星雅身边吧？”
“当然不是。”
贺喻之又笑了一下：“那季先生跟我来吧。”
残障院后面有一个专门做木工的地方，看得出来贺喻之对这里很熟，直接带朱肖肖来到了后院搭建起来的工作间，说是工作间，但实际很简陋，不仅是露天的，周围除了机器工具，还杂乱堆着一些像是破烂的东西。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摆放整齐的东西，朱肖肖眼神一闪，走过去拿起一个木偶，又看了看其他小玩具：“这些都是你做的？”
贺喻之嗯了一声，将外套脱下来，只穿着一件黑色半袖：“用一些边角料做的，不过还没做最后的加工，等加工好后，就会带给孩子们玩。”
说完，贺喻之拿起一块半成品木料，在动手前，又对朱肖肖道：“季先生，我这里还有未完成的东西要做，您可以先看看，如果觉得无聊的话......”
“没事，你做你的。”
朱肖肖视线落在贺喻之身上，咬了咬腮帮子，有些可惜刚才被扔掉的烟。
贺喻之的身材很好，体型高大，四肢修长，大腿肌肉结实，胳膊在处理的木料的时候，拱起的肌肉线条也很好看，弯腰的时候，肩胛骨随着动作张开又缩紧，格外有力量感，肩膀宽阔，标准倒三角高大身材，更是无可挑剔。
但他露出来的左胳膊也有烧伤的疤痕，一块块，像是丑陋的烙印一般，无疑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当然，这是在正常人眼里的认知。
在朱肖肖看来，只觉得浑身血液又开始快速流动，滚烫的，热烈的，看一眼就想要触摸，不仅脸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样，就连身体也是同样如此，此时他内心仿佛在尖叫咆哮，耳边嗡鸣，像是有人在喊，要让他将眼前的男人占为己有......这么严丝合缝符合他心意的，真的少见......
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有。
朱肖肖舔了舔唇，心下不断骚动着。
他完全没掩饰自己的视线，慢慢走上前，伸手抚了抚贺喻之的左胳膊，又忍不住捏了一下。
贺喻之差点将手中的木料扔掉，他定了定心神，抬起头对上朱肖肖的视线，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半晌，朱肖肖收回手。
贺喻之也自然开口道：“季先生是觉得无聊了？”
“有点。”
朱肖肖又舔了舔唇：“你帮我找点事情做。”
贺喻之指着旁边的木头：“那季先生帮我打磨下木头怎么样？”
“可以。”
朱肖肖点点头，走到木头旁，又顿住：“我不会，你过来教一下我。”
“好的。”
贺喻之走到朱肖肖面前，低着头演示，在他视线侧边，就是男人垂下来的手，也很白，手骨细长，指甲圆润粉嫩，透出健康的颜色，他收回视线，演示完，拿着工具问：“季先生会了吗？”
一抬头，就发现朱肖肖一直盯着自己。
贺喻之笑了一下。
朱肖肖收回视线，拿起工具顺畅地打磨起木头，像是一学就会一样，他盯着眼前飞溅的木屑，开口道：“一直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你想挣钱，又想捐钱，还得维持生计，那得挣大钱才行，钱越多越好，你说是吗？”
说着，朱肖肖哼笑一声，眉眼挑过来：“与其指望星雅什么，不如现在求求我。”
贺喻之一愣。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哄星雅的，让星雅只想让你一个人照顾她，哪怕无关情爱，也很信任你的样子，但是，从星雅身上，你就算想要得到什么，恐怕一时间也办不到......”
贺喻之抿了抿唇，搓了搓手，似乎有些无措，他低声道：“季先生，您误会了。”
朱肖肖冷嗤一声：“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星雅，但我的女儿，我清楚她的一切，贺喻之，你什么目的，不说我也能猜出几分，无非也就那几样，钱权势，我说的对吗？”
贺喻之攥紧拳头：“季先生，我是认真想照顾星雅......”
“你紧张什么？”
朱肖肖打磨好一根木头，将机器放到一旁，将木头拿起来，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木屑：“你应该知道，我公司是做珠宝生意的，从原料到设计加工，一条产业链都有，你学的也是玉雕，还是能对上几分......”
贺喻之立即抬起头，目光紧盯着朱肖肖。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朱肖肖脸上神色越发的愉悦：“我刚才说过，你与其指望星雅，不如求求我......我让你来我的公司工作怎么样？高薪聘请你，我看你做这些东西也不错，设计感也够，总不能白白浪费才能。”
见木屑飞溅到贺喻之身上，朱肖肖伸手过去，轻拍贺喻之的胸膛，又顺着胸膛往下，摸向腹部，最后停住，低声道：“怎么样？给你时间考虑，不着急，考虑好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说着，朱肖肖收回手，把木料一扔，轻哼道：“我看你也不是个傻子，不是吗？”
贺喻之没有说话，等朱肖肖离开去找季星雅后，他才神色一松，朝朱肖肖的背影看去，蓦地扯了扯嘴角，又低头拍了下自己胸口和腹部，脸色无端沉凝冷冽了几分。
季宁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上钩。
不，应该说，这男人就没想着遮掩自己......但猜测成真，确认季宁真对自己感兴趣后，还是让贺喻之难掩惊诧，而且那频频望向自己脸和身体的视线......这个变态。
贺喻之下颌骨紧了紧，脸色紧绷，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对季宁有反应，但他好不容易接近季星雅，又接近了季宁，这么好的机会，这么难得顺利的发展，绝对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贺喻之攥了攥拳头，压下心底升起的反感和厌恶。
............
回去一路，贺喻之装作沉默纠结，朱肖肖却心情很好：“回去再陪我喝几杯。”
贺喻之立即想起上次醉酒后发生的事，于是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眯眼，伸手捏了捏贺喻之的手腕：“听话，知道吗？”
“嗯......”
贺喻之心底反感更重。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7，上升2。】
系统：【。】
朱肖肖啧了一声：【小气鬼。】
晚上不出意外又喝到了只剩两个人，但这次的气氛和上次完全不一样，朱肖肖的眼神更加肆无忌惮，贺喻之则显得沉默很多，两人之间说的话也少了，可却感觉周围空气都粘结在了一起。
咔哒一声。
朱肖肖将酒杯放到桌子上：“有些醉了。”
贺喻之动作一顿，视线定在朱肖肖泛起红晕的脸上，和上次一样，喝了酒之后脸色会泛起粉白的红，但并不是潮红，不难看，反倒衬得五官更加艳丽逼人，可眼里分明还清醒着，喝的酒也不如上次多......
“你送我上楼吧。”
朱肖肖一边说着，一边挑起唇角：“身体有些软。”
良久，贺喻之都没有动作。
朱肖肖也不没再开口。
他好整以暇地坐着，等着贺喻之的反应，像是胜券在握的猎手，等待着猎物主动跳进圈套，不，应该说他在贺喻之前进的路上，给了另一条宽敞大道，只要贺喻之不傻，就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看着贺喻之，朱肖肖就有些挪不动视线，他真的太迷这个男人了，心理上的隐疾让他一直找不到符合标准的对象，而贺喻之的出现，就仿佛一块磁铁吸引着他，像是能上瘾一样，越是看着他，就越是想将人得到手。
那天晚上将贺喻之灌醉后，心理上的隐疾得到初步满足，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空虚和不满，辗转反侧，竟然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贺喻之的脸，贺喻之贺喻之，怎么会有这么合他心意的人，真想要啊，幸运的是，他女儿和这个男人牵扯并不多，所以......
朱肖肖哼笑一声：“还没想好吗？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试探我，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我可以让你住进来，可以让你找到好的工作，但我也可以收回这些，懂吗？”
“懂......”
贺喻之说着，站起身走到朱肖肖面前，将人给扶了起来，就如上次朱肖肖扶着他一样，只不过上次他是靠在朱肖肖身上，而这次，朱肖肖的身体则靠在他怀里。
酒气钻进鼻腔，彼此身上的味道混合到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但贺喻之还是闻到了一股清洌的花香，淡雅，不甜腻，很不像这个男人会用的那种香。
他不由得低头看了朱肖肖一样，结果又对上了朱肖肖的视线，贺喻之心下突然有所感，这男人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看自己，他在看自己哪里？脸上的伤疤吗？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
贺喻之觉得万分可笑，又觉得如今这种情况，还真是不知是好是坏，完全出乎他计划之外，却又比计划的顺利太多了，只是没想到这个意外竟出在他自己身上。
左脸上的烧伤似乎变得灼热起来，隐痛像是幻觉，又不太像，他阴郁地想着，给予他这一切的人，竟然喜欢这种......那真该让他尝尝活生生被火烧的滋味，这个变态应该会喜欢吧，呵。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走到楼上，进了朱肖肖的房间，一进去，朱肖肖就转身抱住了贺喻之，他身高就差贺喻之半个头，便将头一低，埋在贺喻之颈边，又深吸了口气：“我喜欢你的味道......”
微凉的气息在颈边流窜，贺喻之身体僵了僵，没有动作也没有反应。
朱肖肖低笑两声，突然张嘴狠咬在贺喻之的肩膀上。
“嘶——”
咬得并不狠，就是留下了牙印，朱肖肖收起牙，又伸出舌尖舔了舔，肩膀上出来濡湿的感觉，碰到空气后又泛起凉意，贺喻之喉结滑动了一下，猛地掐住了朱肖肖的腰：“季先生......”
朱肖肖声音懒散道：“叫我季哥或者宁哥吧，不然......叫我哥也可以，你这个年纪，我当你哥也正合适。”
“还是叫季先生吧。”贺喻之低声道。
朱肖肖嗤了一声：“随你。”
“季先生要洗澡吗？还是直接休息？”
“休息？”
朱肖肖又笑了两声，直起身看了贺喻之两眼，然后拽着贺喻之进了浴室，砰一声，关上门，两人站在浴室里，朱肖肖又开了花洒，瞬间水流浇了两人一身：“伺候我洗澡。”
水流淌过贺喻之的眉眼，他低声道：“是。”
说完后，就要上前去脱朱肖肖的衣服，结果却被制止。
“你先来。”
朱肖肖舔了舔唇角，目光灼热：“你先来......”
贺喻之一言不发照做，健壮的身体一览无余，左边烧伤最多也最严重，从左脸，到左肩，左胳膊，左腿都有，面积都不大，但零散几块烧伤疤痕，也确实让左右两部分身体两极分化，一半是美的，一半无疑是丑的。
对面呼吸毫不掩饰地变了。
见朱肖肖朝他伸出手，贺喻之眼神一闪，立即攥住了朱肖肖的手腕：“季先生......”
“怎么？”
朱肖肖眉梢一挑：“都是成年人，彼此之间心知肚明，你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明白怎么回事，不愿意了。”
“不是......”
贺喻之看着朱肖肖：“我只是不明白，季先生为什么会对我有兴趣？毕竟我这个样子......”
朱肖肖啧了一声：“你这个样子怎么了？我觉得很好看。”
“季先生，常人都不会觉得我这样子好看。”贺喻之苦笑。
“你也说是常人了。”
朱肖肖轻笑一声，反手握住贺喻之，手指滑动在他的手腕上：“我可不是常人。”
“我是痴迷你的人。”
“你真让我着迷啊，贺喻之。”

第129章 世界六03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不大的浴室回荡, 有种黏腻的感觉，像是蛇信子钻进了耳腔内，引起一片麻痒骚动的感觉, 贺喻之本来觉得自己并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这会儿也觉得身体开始发烫。
他又重新捏住朱肖肖的手腕：“季先生，您喝醉了。”声音很平静, 但是略有些沙哑。
朱肖肖扯起嘴角低低笑了下：“觉得我在说胡话？还是觉得我在逗你？”
贺喻之垂下头不说话。
朱肖肖就笑着又靠近了些, 动作有些肆无忌惮：“我说真的啊，不信你感觉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过贺喻之的手靠近自己......那直白的反应和热烫的温度真真切切展现给了贺喻之，闷哼着：“过来......”
贺喻之从未接触过这些，他长这么大, 连别人的手都没拉过, 更是从未有过这些念头，一直以来称得上清心寡欲, 毕竟不提他的长相劝退其他人，只说他自己, 也没心情没时间考虑这些......没接触过，也不熟练。
他的反应似乎让眼前的男人很愉悦, 对方眯起眼睛一直很游刃有余, 贺喻之被引导着，从表面上看, 一直是朱肖肖主动, 而贺喻之则是被动的，但当眼前的男人变得和自己一样时, 贺喻之的瞳孔瞬间猛地缩紧了些, 他目光盯在男人的肚子上, 那里白皙小巧的挂饰格外显眼。
怎么都想象不到这种东西会出现在男人身上，但是看到之后，却又觉得这东西出现在男人身上，确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是......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属实有些大，等听到朱肖肖的闷笑声，贺喻之才猛然间回过神。
“好看吗？”
朱肖肖拽着贺喻之的手：“你可以摸摸看。”
“但是不要拽，会疼。”男人懒洋洋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一下子就撞进了贺喻之的心脏，令他逐渐快速跳动起来的地方，越发砰出不甚规律的响动，这种心跳加速的反应无关情爱，而是视觉上带来的冲击，难以言说......
浴室花洒流出来的水发烫发热，水雾逐渐蒸腾起来，有些闷，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视野内的一切也变得有些朦朦胧胧，只有靠在近前的最是清楚，贺喻之从不觉得自己自制力差，但他的被动明显助长了男人的气焰和嚣张，毫不客气地进攻着他的领地，要让他俯首称臣一般......
待男人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前，贺喻之终于像是忍受不了一样，砰的一声，将男人反向压制在瓷砖上，依旧微亮的瓷砖还没彻底焐热，混着水流反射着水光，但却不如男人白皙的皮肤晃眼，不仅晃眼，而且细腻......水雾弥漫上来，挂在眼睫上，男人笑着，竟乖顺地将主动权交给了他，只是略有鞭笞。
“贺喻之，要让我满意。”
朱肖肖勾过贺喻之的脖子，舔着他左脸上的烧伤：“让我满意了，才能给你想要的一切，知道吗？”
烧伤处传来一阵隐痛。
贺喻之呼吸渐重，发狠一般按着眼前的男人，将男人翻转过去，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知道......我知道。”
............
天色微亮的时候，贺喻之才从楼上下来，回了自己的佣人房，他还不配留在那个房间，男人睡着后，他就自行出来了，到佣人房后，贺喻之也没睡，他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自己胳膊，自己的身体......
临睡前，男人说会帮他在公司找个职位。
贺喻之低笑一声，眼神却有些冰冷，不过如今这样也是不得已为之，就是不知道，季宁对他的兴趣会维持多久，大概也不会有多久，他不能将筹码都加在这上面，所以......必然也要从其他方面增加筹码。
去季宁公司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原玉珠宝是最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公司，先不提营销手段了得，原玉珠宝之所以能迅速在珠宝行业占据一席之地，与季宁手里握着的几条产业链有很大关系，从开采到原料加工，到设计镶嵌，再到销售，这一整条产业链，根本没有人能全部吃得下去，但季宁不仅有自己的产出渠道，甚至还将其紧紧握在了手里。
成本低，人脉广，渠道多......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原玉珠宝迅速崛起，甚至能挤压老牌的珠宝公司，迅速在珠宝市场占领了绝对优势的位置，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
而季宁之所以能做到，和他之前的经历有关，混黑洗白还能全身而退，不仅全身而退，还成功转型，这等事迹放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叫人跌破眼镜。
之前原玉珠宝起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想过打压下去，但跟着季宁的那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加上季宁手腕也狠辣果决，加上有些人打探到季宁之前的背景，又抓不到把柄，轻易也就不敢惹上来了。
贺喻之接近季星雅，从季星雅这里入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季宁身边确实不好接近，但他怎么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叫人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可笑。
但越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贺喻之就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季宁主动提出让他去公司，确实正中了贺喻之之前的计划，他原先本意就是想从这方面取得季宁的信任，现在阴差阳错之下，除了那一点意外，倒也回到了正轨上。
只是贺喻之以为——季宁让他去原玉珠宝工作，也不过是给他找个闲职，毕竟这份工作本身的性质，就是用来让他就范的引子罢了，但没想到的是，从第二天开始，季宁就陆陆续续给他买了许多东西。
西装衬衣，鞋子领带......
这些东西成套成套的送了过来。
第一次意识到这些东西是给他的时候，贺喻之有想过要拒绝。
他甚至立即想要开口拒绝，但季宁几句话就把他给堵回来了。
“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哦，是未婚夫，也是我亲自带去公司的，总不能给我们丢脸吧？”
朱肖肖眉眼轻佻地扫过来，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我这也算前期投资了，想要偿还的话，那就给我好好工作。”
贺喻之盯着朱肖肖看了两眼，不得不说，他确实有些意外。
没想到季宁对于他去公司这件事竟然是很认真的态度。
见贺喻之拿着衣服不说话，朱肖肖又开口道：“这样好了，就相当于提前预支你的工资买乐这些衣物，等到时候发你工资了，再扣怎么样？”
贺喻之瞬间又是有些意外。
“爸，你买的这些衣服不便宜吧？那贺大哥的工资还能有剩余吗？”一旁的季星雅开口道，虽然她看不见，但对于贺喻之能去季宁公司上班的事情，看上去倒是很乐见其成。
朱肖肖哼笑一声，意味不明道：“倒是向着他。”
季星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知道爸是好意啦，爸很照顾贺大哥，谢谢您。”
朱肖肖又笑了声，随即往贺喻之那边看了眼。
贺喻之回过神：“谢谢季先生，那这些......我就先收下了，就按季先生说的办。”
“嗯。”
............
有朱肖肖发话，贺喻之直接进了原玉珠宝的设计部，令朱肖肖意外的是，贺喻之竟然有不俗的履历，他学过设计，也能出成品，木雕和玉雕都擅长，加上能够上手实操，曾跟师傅接触过不少种类模样的玉石，通常能够先根据玉石原料做出独一无二的设计，比起常规画图的设计师，倒少了几分匠气。
有后台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有后台还有实力，来公司不是混日子的，在贺喻之能力展现出来后，惹了不少人嫉妒红眼，加上他脸上的烧伤，背地里说难听闲话的人更是不少。
朱肖肖把贺喻之带进来后，就没再管过他，摆明了想看贺喻之能做到哪份上，先不提设计部有人带头暗中孤立贺喻之，就单说贺喻之脸上的烧伤，就足以让他在职场上受尽歧视，很多客户别说先看他的设计作品，看到他本人后，直接就能拒绝了，以至于贺喻之刚进公司时，处境确实很艰难。
但还不到半个月，贺喻之在设计部就逐渐打响了知名度，而且还让那个暗中带头孤立他的人狠狠跌了个跟头，等朱肖肖再去关注贺喻之在公司怎样的时候，他的处境已经大大改变。
真不愧是男主啊。
再不堪的处境都能逆流而上。
朱肖肖咂咂嘴，让人把贺喻之叫到了办公室。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在公司的办公室见面，贺喻之跟着卫继宏上楼的时候，确实想不到朱肖肖想要做什么，从他进公司后，朱肖肖的态度就很出乎他意料，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而且回去之后也再没有发生像那天晚上的事......好像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一样。
才一个晚上而已......
贺喻之在心底冷笑，果然只是一时兴起。
笃笃——
卫继宏开口道：“先生，人带过来了。”
里面传来朱肖肖的声音：“让他自己进来就行了。”
“好的。”
卫继宏说完，朝贺喻之点头示意了下，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咔哒——
贺喻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刚走进去，就被人扯着胳膊推到了墙上。
随着关门声响起的，是朱肖肖略显轻佻的声音：“在公司表现不错，想要奖励吗？”

第130章 世界六04
后背抵在墙面上, 贺喻之看清眼前的男人，穿着酒红色的衬衫，最前面两颗扣子解开, 露出白皙的胸膛, 腰身收紧，两只手可握, 优越的身材在这副打扮下, 更显出几分张扬感......想到握住腰间的触感，贺喻之眸光暗沉了些。
“季先生......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贺喻之抵在墙上没有动作，然而下一秒就被朱肖肖拉着往里走：“都说了要给你奖励，我都忍了这么久了......”
“看你那么努力认真，一直没打扰你。”
朱肖肖将贺喻之推到沙发上坐好, 弯腰看他, 低声道：“不过这只是一方面原因，还有另一方面......上次你搞得太多了, 我没有经验，身体有些吃不消, 总得缓缓......”
贺喻之眸光微闪，下意识攥紧朱肖肖的手腕, 抬头看向对方：“您说什么？”
“夸你呢, 听不出来？”
朱肖肖哼笑，用另一只手捏着贺喻之的肩膀：“夸你身强力壮。”
“您......”
贺喻之顿了顿, 才继续开口道：“所以这些日子, 您是故意没有......”
“故意没有什么？”朱肖肖反问道。
贺喻之盯着朱肖肖的眼睛：“故意没有找我......是吗？”
从一开始说要让他进公司，给他买适合工作穿的衣服, 到给他安排合适的职位, 除了把他带进公司那天, 之后便没有在公司刻意见过他，没有打扰他在公司的工作......现在正是他在公司稳定下来的阶段，这才把他叫过来......
“你说呢？”
朱肖肖转而捏住贺喻之的下巴，目光盯在他脸上，不客气道：“连给你买衣服，你都想要拒绝，自尊心那么强，我把你带到公司，再整天找你使唤你，岂不是背地里说闲话的人更多了？那到时候你还不跟我翻脸？”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碰到你，可不能让你跑了。”
说着，朱肖肖低头吻了下贺喻之左脸丑陋的伤疤，又伸出舌尖舔了下，低笑道：“那看来......你也得奖励我才行。”
贺喻之呼吸一重，猛地掐住了朱肖肖的腰身：“季先生......”
朱肖肖轻哼一声：“现在可以吧？”
他不客气坐下来，和贺喻之面对面，温热的气息再次逐渐靠近，却若即若离，像是在等待贺喻之的回答，又像是在不怀好意地挑衅逗弄：“要是不可以的话......”
“季先生，这里是办公室。”
贺喻之眼底暗沉，眸色逐渐汹涌，嘴上说着这种话，但却伸手将朱肖肖往自己身上压了下。
朱肖肖嗤笑：“你可真是口不对心。”
“季先生想要奖励，我也......想要奖励。”
贺喻之叹息一声：“不能对不起季先生的好意......”
“那就给我好好表现。”
............
朱肖肖捂着肚子，看着弯腰给自己整理衣服的男人，突然伸脚踹了一下对方胸口：“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之前我怎么告诉你的，不要拽这个地方，疼。”
贺喻之低眉垂眼：“抱歉季先生，但是我没拽。”
“没用手就不叫拽了是吗？！”
“抱歉季先生......”
“滚！”
朱肖肖将男人踹开，自己起身整理衣服，见男人乖顺的站在一旁，又稍稍消了点气：“晚上下班跟我去参加一个宴会，你这身衣服......一会儿我叫人再送过来一套，记得下班前换好。”
贺喻之点头应是。
“怎么不问问我要带你参加什么宴会？”朱肖肖转身面向贺喻之，动作间，忍不住低嘶了一声，于是又朝贺喻之瞪了一眼，语气不好道：“就不怕我把你带过去卖了？”
贺喻之笑笑：“我知道季先生不会这么做，我跟着季先生，去哪都行。”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朱肖肖冷嗤：“不过嘴这么会说，刚才怎么还顶嘴？”
贺喻之微微垂下眼眸不说话。
“怕我下次什么都不让你做了吗？喜欢吗？贺喻之，你是喜欢那里吗？”
朱肖肖拉过贺喻之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低声蛊惑：“放心，下次也给你。”
............
贺喻之没想到朱肖肖带自己参加的是商圈交流会，这可不是有钱就能进来的地方，在商圈中拓展人脉很重要，而每个市场都有自己的商圈，能进到这里，最起码是能在圈子里迈开一步的证明。
“看我干什么？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在设计部待着？”
朱肖肖抬手摸了摸贺喻之的脸：“我很满意你，不介意给你更多东西，前提是你自己真有本事吃得下，不过嘛，要是不敢在这里待着，你现在走也可以。”
贺喻之按住朱肖肖的手，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季先生......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每个人？”
朱肖肖好笑地看着贺喻之，顺带收回手：“目前也就只有你一个罢了。”
贺喻之喉结滑动了一下：“那看来我必须得好好表现，不能让季先生失望。”
“嗯......”
朱肖肖狐狸眼眯了一下，意味不明打量着贺喻之：“目前为止，表现得很好了，现在都还肚子疼腰疼。”
说罢，转身走进了宴会场。
贺喻之在后面握了握手掌，随即也跟了进去。
............
有朱肖肖牵桥搭线，确实有不少人愿意卖给他一个面子，而让朱肖肖诧异的是，贺喻之不仅不怯场，谈吐交流也落落大方，倒是让一开始对他不甚在意的人都有些惊讶了。
只不过，会场里的人实在是多，贺喻之的外貌又着实有些“显眼”，走到哪里都能招来各种目光，有偷偷打量的，有毫不避讳好奇的，有露出可惜表情的，还有觉得不可入眼的......什么都有，让贺喻之几乎成了瞩目的焦点，毕竟这个样子，全会场只有一个。
而且，也不是谁都愿意给朱肖肖一个面子，总有说话带刺的，而这种话说带刺，就不可避免的转到了贺喻之身上，谁让贺喻之的外貌确实是个好戳的点。
商场交锋，说话明枪暗箭，别人嘲讽和拉踩你，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下脸，否则就是没风度，贺喻之早已经习惯异样的目光，现在成为被攻击的点，也没什么可说的，而且之前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
他偏过头，看向因为别人说他一句话，就嘲讽别人十句话的朱肖肖，不得不承认，对方竟是在维护自己，而且不是一两次，是每次那种异样眼神，异样话语袭击过来的时候，这个男人都会不客气反击回去。
又将一个人气走。
贺喻之看向呼出一口气的男人，低声问道：“季先生就不怕得罪人吗？”
朱肖肖眉眼张扬，眉梢一挑：“得罪人怕什么？总比被欺负强吧，而且你看看那些人说的什么屁话，比不过我们原玉珠宝，嫉妒我们公司发展势头好，做不出别的，就只会先言语攻击你，算什么东西，呵，一群傻逼玩意儿。”
贺喻之：“......”
朱肖肖往贺喻之肩膀上一拍：“放心，跟着我，总不会让你吃亏。”
“我的人，我肯定要护着的。”
贺喻之眸光闪了闪，突然问道：“那如果跟着季先生的人，最后想要离开......会怎么样？”
“什么离开会怎么样？”
朱肖肖皱了下眉：“是什么样的离开？”
贺喻之：“就是......如果对方突然想要去过自己的生活，季先生会放人走吗？”
“我又不是个土匪。”
朱肖肖突然眯起眼睛盯着贺喻之：“你该不会是打着这种注意吧？”
“我没有。”
“最好是没有......”
朱肖肖声音微冷：“要是在我给你铺好路，这么关照你的时候，你突然离开说不干了，这和背叛我有什么分别？贺喻之，你要是敢这样做，我不会放过你的。”
贺喻之看着朱肖肖，低声道：“不敢，季先生。”
朱肖肖还要说些什么，正在这时，卫继宏走了过来：“先生，有电话。”
“国外的，有消息了。”卫继宏低声道。
朱肖肖嗯了一声，看了贺喻之一眼，随即转身跟卫继宏离开了。
............
“齐凯有消息了？”
卫继宏将手机递过去：“应该是。”
朱肖肖接过手机，简单和对面说了几句后，又将手机丢了回去，神色有些阴沉：“多派点人手注意中缅那边的产链，要是在那边发现齐凯的踪迹......你知道该怎么做。”
卫继宏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道：“但是先生，中缅那边一直有人注意我们的动静，我怕......”
“怕什么。”
朱肖肖嗤笑，眯起眼睛瞥过去：“只是找个人罢了。”
“是。”
和卫继宏说完话，朱肖肖又返回宴会场，却没找见贺喻之，他皱了皱眉，视线在宴会场搜寻了两圈，想转身，却见贺喻之从自己身后走了过来，西装上有被红酒泼洒的痕迹。
“这怎么回事？”
贺喻之无奈笑了下：“不小心撞到了人，对方的酒洒在我身上了，刚才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
朱肖肖啧了一声：“这么不小心......谁撞的你？是不是故意找事？”
说着，还左右看了看。
贺喻之盯着朱肖肖：“是我不小心撞的别人。”
顿了顿，贺喻之又问道：“季先生是担心我被人欺负吗？”

第131章 世界六05
“怎么, 我不能担心你吗？”
朱肖肖语调略微压低：“毕竟......你要是真被人欺负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说话半真半假，像是认真又像是调笑, 让人分辨不清, 但那双眼睛却是一直注视着自己，贺喻之一直都清楚自己是什么样, 右边脸还可以看, 但左边脸着实丑陋，看一眼就能让人浑身不自在。
从小到大，因为左脸上的烧伤，他已经经历过数不清的冷待和嫌恶，上学时没人愿意和他当同桌, 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 年纪小不知道注意言辞，各种伤人的话, 他都听过，各类排斥的动作, 他也都经历过。
从来没有一个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待他这么特殊过。
他不能被迷惑。
像季宁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待人, 他不过是季宁的一时兴起罢了, 等这个男人对他失去兴趣后，或者正如他之前问的那样, 一旦违逆了这个男人的意愿, 那等待他的，无非是被报复的结局, 就像他父亲那样......
想到了以前的事, 贺喻之呼吸几乎停滞了一下, 那场大火仿佛又刻印在眼前，火苗无尽蔓延，吞噬着一切，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灼烧殆尽......左脸上的烧伤疤痕又开始隐痛起来。
“怎么了？”
摸上他左脸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另一只温热的手掌。
贺喻之眼眸深沉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对方大概以为他在因为左脸的伤疤沉默，眉头皱起来，突然认真叫了他一声：“贺喻之。”
贺喻之心下一跳，下意识握住男人的手腕，竟也没注意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男人的声音又恢复成一贯的懒散，朝他眨了下眼睛：“至少......你这样，就没人注意到你了，也就没人跟我抢你了。”
说完还朝他笑了一下，指尖偷刮了下他的掌心，像是个偷腥成功的狐狸。
“你看嘛，像我就很喜欢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朱肖肖抽回手，轻轻拍了拍贺喻之的胸膛：“所以，在意别人干什么，有我喜欢你还不够吗？”
“他们哪有我好，他们......有你喜欢的小梅花吗？”
贺喻之喉结滑动，视线下移，顺着朱肖肖手部的动作，看向被轻抚了一下的肚子，突然开口道：“季先生，宴会结束后就直接回去吗？”
朱肖肖眯起眼：“那不然你想干什么？”
注意到贺喻之的视线，朱肖肖又哼笑一声：“蠢蛋，今天虽然没像上次开荤那么疯狂，但你不会以为我还可以吧？我现在两个地方都很不舒服，你想做什么？你是......食髓知味了吗？”
贺喻之露出很不好意思的笑容：“季先生，我只是问问。”
暧昧的氛围顿起，蠢蠢欲动的感觉又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因为贺喻之这句话，这副表情，朱肖肖那点被勾起的小心思，竟然开始升腾起来，他觉得自己真是贱得慌，贺喻之隐晦暗示的时候，他不乐意，结果贺喻之说自己只是问问的时候，他又忍不住了，主要是，他实在太满意贺喻之了啊。
贺喻之的脸，贺喻之的身体，贺喻之的力道......所有的一切，他真的好满意，像是上瘾一样，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所以怎么忍心放着这一块好肉不吃呢，那不是浪费吗？
像是察觉到自己说了令人生臊的话，贺喻之显得有些不自在，错过身体想要转身，下一秒，就听朱肖肖幽幽开口道：“倒也不是不能......”
贺喻之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季先生？”
朱肖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掀起一抹笑：“不过怎么做，怎么玩，你得听我的。”
............
宴会结束，两人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去酒店开了一间房，贺喻之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重欲的人，但是......怎么会有人这么能引动他的一切，将他自己都不清楚的隐秘尽数给挖掘了出来，让贺喻之一边沉沦一边为此震撼不已。
某一瞬间，贺喻之甚至有些心惊胆战——
他捏着朱肖肖的下巴，声音嘶哑：“季先生真的是第一次吗？”
为什么丢盔卸甲的人是他？
最先回答他的是一声闷哼，随即一只白皙的脚踹上了肩膀：“我这个人很挑的，你以为让我满意的人那么多吗？”
“那如果季先生以后碰到更满意的人......”
那只脚缓缓下移，伴随着朱肖肖的声音：“如果真有令我更满意的人......”
他轻哼一声，脚下微微用力：“那你就要抓紧表现了，不过就目前而言，你是让我最满意的。”
贺喻之低笑了下。
“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我真要努力表现一下了。”
话音落下，朱肖肖眼角瞬间被激出了眼泪，那只脚想再用力踹人，结果却无力滑落了下去。
............
尽管贺喻之不想承认，但是他和朱肖肖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契合，也很疯狂。
这是他没预料到的。
而这种疯狂，竟让他有些沉溺。
贺喻之不得不强迫自己警醒起来。
季星雅的生日快要到了，朱肖肖打算给季星雅办个生日宴，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女儿，总不能让生日那天平淡度过，于是在生日当天，朱肖肖特意定下了一个大的宴会厅，邀请了很多人，又豪气又张狂，符合他一贯作风。
在宴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季星雅总算松了口气，她知道季宁是好意，不过她从小性格内向，其实并没有多少朋友，每次面对这么多人，都会觉得有些不适应，但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今天谢谢你了，贺大哥。”
季星雅转向扶着自己的人，今天一整天，贺喻之都在她身边照顾她，能有个哥哥真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将真相告诉父亲，不然的话，季星雅总觉得对季宁有些愧疚。
“很累吗？”贺喻之问道。
季星雅迟疑点了下头：“有一些。”
“那我先送你回去。”
贺喻之看了眼宴会厅里的朱肖肖：“你爸爸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反正生日宴也已经接近尾声，你留不留在这里也关系不大了。”
季星雅一想也是，于是点了点头：“那和爸爸说一声，我们就先回去吧，我的确有些累了。”
“嗯，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贺喻之将季星雅扶到沙发上坐好，但他不准备去找朱肖肖直接开口，而是打算和卫继宏说一声，毕竟现在朱肖肖正在和别人交谈，但没想到他才刚和卫继宏说两句话，身后就传来了朱肖肖的声音——
“你要先送星雅回去？”
贺喻之转头嗯了一声：“星雅说她累了。”
朱肖肖没有说话，视线定在贺喻之身上半晌。
“季先生？”
“哦......那你送她回去吧。”
贺喻之点点头，看了朱肖肖一眼，转身走了。
............
等他送季星雅回到家，又送回房间后，季星雅叫住了他：“贺大哥......”
“怎么了？”
“妈妈的死......”
季星雅抿了抿唇：“你有发现什么吗？”
贺喻之眼神闪了闪，低声道：“快了，有了些眉目，怎么了吗？”
“那......现在也不能告诉爸吗？”
季星雅小声道：“我不想瞒着爸......”
话音落下，对面半晌都没有说话，季星雅有些慌，连忙又叫了一声：“贺大哥？哥......”
“我在，星雅。”
贺喻之叹了口气，他在季星雅面前蹲下：“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星雅。”
季星雅抓了抓手指，莫名有些紧张：“什......什么事？”
“是关于季宁的。”
贺喻之的声音响起：“当年我父亲贺寻脱离季宁后，其实季宁并不放心他，你也知道季宁之前是做什么的，他怕他的事情，会被我父亲出卖，于是在我母亲生下我后，拿我母亲做威胁，带走了她......”
季星雅呼吸一顿。
她只确定了自己和贺喻之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却并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有多少隐情，现在听来，只觉得心脏跳动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脱离了她的认知一样。
“季宁喜欢男人。”
贺喻之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听在季星雅耳朵里，却叫她轻抽了一口气。
季星雅惊得说不出来话，却下意识摇着头，这怎么可能呢......可是想到这么多年，季宁身边都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女人，好像也并不是不可能......
“你以为你是怎么生下来的呢？”
一只手抚了过来，放在了她头顶上，随即贺喻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就是因为季宁喜欢男人，所以他把我母亲带走后，逼我母亲和你的亲生父亲在一起，然后生下了你......”
啪嗒——
季星雅手中的导盲棍瞬间掉落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双眼无神，脸色苍白：“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贺喻之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是我母亲亲口说的......可惜当年她从季宁身边逃走后，回来找我们，想重新开始生活，可是一场大火却带走了她和我父亲，星雅，我不想骗你，可是现在无论从哪方面看，放那把火的人......”
“贺大哥！”
季星雅哭起来，茫然伸出手想拽住贺喻之：“不可能是爸的，他很好......他真的很好......”
“可是除了季宁外，谁会报复我的父母？”
贺喻之没去碰触季星雅伸过来的双手：“那也是你的母亲，星雅，难道你现在姓季了，就不在乎是谁生下的你吗？”
“哥......”
“那场大火过后，我父母烧得只剩一捧灰，我被父亲扔到火场边缘，烧伤了左半边身体，醒来后就被送去了孤儿院，那个罪魁祸首......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也会帮我的吧，星雅？”
季星雅浑身轻颤着。
骤然听到这个猜测，以及当年她出生的真相，真的让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贺大哥，哥......”她无措地又叫了几声。
然后贺喻之这才主动握住了季星雅的手：“很抱歉，星雅，在你生日这天跟你说这些，不过......我不想你一直被蒙骗下去，你的出生，还有我们母亲的死，我经历的那场大火，必须有人来负责，你说对吗？”
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季星雅有些崩溃地点着头：“我......我知道了......”
“乖，哥不会害你的。”
...........
看着季星雅睡着后，贺喻之才从楼上下来。
可在即将到佣人房的时候，他脚步突然顿住，看着站在佣人房门前抽烟的男人：“季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喻之倒不怕季宁有听到什么，毕竟他后来又在季星雅房间待了很长时间，为了安抚季星雅，等守着季星雅睡着后，他才出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悄无声息的回来了，而且......
“季先生怎么不去楼上找我？”
贺喻之走到一直不说话的朱肖肖面前：“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吗？”
朱肖肖视线看过来，眉眼竟有些阴翳，他狠狠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掉用脚踩灭：“你一直在星雅房间？”
贺喻之嗯了一声，看了眼地上的烟头：“我去打扫......”
“用得着你吗？”
朱肖肖一把扯住贺喻之的衣领，看着上面已经干涸的酒渍，冷嗤一声：“连衣服都还没换啊。”
“季先生？”
朱肖肖又扯了一把贺喻之，直到将贺喻之扯到近前，微微仰起头，眯起眼：“贺喻之，你今天倒是很照顾星雅，不仅生日宴上全程陪伴，连回来都照顾星雅到入睡，怎么，开始觉得星雅好了？”
“是事业走上正轨了，想一脚把我踹开了？”
贺喻之眸色闪了下，伸手握住朱肖肖的手腕，低声道：“季先生，您喝醉了。”
“放你妈的屁！别给我转移话题！”
朱肖肖使劲儿揪着贺喻之的衣领，声音阴恻道：“我警告你，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自然也能将这一切都收回来，你最好安分守己一点，选择只有一个，别想着......”
“如果我的选择是其他呢？”
“什么？”
贺喻之垂眸和朱肖肖对视，一字一顿道：“我说，如果我的选择是其他呢？”
“砰——”
朱肖肖猛地将贺喻之摔到墙上，伸手拍着贺喻之的脸：“你他妈是不是心野了？其他是哪个其他？现在发现自己其实喜欢星雅？哦，和我上床是不是委屈你了？你他妈是不是忘了怎么在我身上使劲儿的？！”
贺喻之猛地皱起眉：“季先生，你真的喝醉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明天......”
“滚蛋！”
朱肖肖喘着粗气骂道：“我告诉你贺喻之，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你别想在这里待到明天！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朱肖肖突然低呼了一声——
贺喻之将人抱起来，推开佣人房的门，又用脚踹上，将朱肖肖抱进佣人房，扔到了房间的床上。
“说清楚什么？”
贺喻之俯下身体，眼神略有些发狠，他单手扯掉领带，扔到一边，又双手撑在朱肖肖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季先生这么激动，难不成是真对我上心了吗？”
“放屁！我是怕你再想蒙骗了我女儿！”
贺喻之吁出一口气：“那季先生大可放心，不会发生那种事。”
朱肖肖冷笑：“你当我信你？”
“那我要如何才能让季先生相信？”
贺喻之身体往下压了压：“这样吗？”
“你唔......”
炙热的亲吻猛然袭来，像是发泄着什么，两人都是如此，彼此撕咬着对方，直到嘴唇见了血，才堪堪停下来，朱肖肖眼眶发红，神情依旧发着狠，他哑声道：“贺喻之，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我这个岁数，也就你一个而已。”
贺喻之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一点点舔着朱肖肖唇角的血：“季先生......”
“你敢嫌弃我......”
朱肖肖伸手勒住贺喻之的脖子：“你要是敢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
阳光照进房间，颇有些刺眼，朱肖肖轻哼一声，被阳光刺得眼睛疼，于是将脑袋往手臂上埋了埋，随即发现触感不对劲，一睁眼，才意识到自己正枕在贺喻之的手臂上，于是他侧过头，咬了一口贺喻之，下一刻，贺喻之从身后贴近，亲吻在他肩头不断落下。
朱肖肖低笑一声：“干嘛？昨晚还不够吗？”
贺喻之一条手臂在朱肖肖脖颈下，另一条手臂也搭了上来抱紧怀里人：“季先生，季宁......”
“嗯。”
朱肖肖伸出手抱住贺喻之的手臂，心情还算不错：“叫我季宁也可以。”
他斜眼飞过来：“我允许你以下犯上。”
说完，又抓着贺喻之的手臂玩起他的手指头。
贺喻之在朱肖肖身后眼神复杂，犹豫半晌道：“季星雅，我只当她是妹妹。”
朱肖肖顿了顿，随即哦了一声。
但他紧接着转过身，眉眼绽开：“你这是在向我解释吗？”
贺喻之嗯了一声。
“啾。”
朱肖肖起身，在贺喻之嘴唇亲了一下，然后笑道：“那这是奖励你的。”
贺喻之摸了摸嘴唇。
“怎么？”
“只有这一个吻的奖励吗？”
贺喻之盯着朱肖肖，声音有些哑，随即低下头，想再追寻点奖励。
“笃笃——”
佣人房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两人都动作一顿。
贺喻之清了清嗓子：“谁？”
门外传来卫继宏的声音：“我找先生。”
“咳咳......”
朱肖肖推了推贺喻之的胸膛，将人推开后，艰难下床穿好衣服，临走前，狐狸眼看过去，眼尾上挑：“下次再奖励你，哦对了，虽然我的生日在冬天，但你可以提前想一下了......”
贺喻之笑笑：“想一下什么？”
朱肖肖瞪了贺喻之一眼：“我看见你送星雅的礼物了，挑的很好，很有心意，所以......”
贺喻之哦了一声，又故意道：“所以季先生也想要那种黑胶唱片？”
“都说了我对那种不感兴趣。”朱肖肖啧了一声。
贺喻之失笑，在朱肖肖发火前起身，抱住对方：“嗯，我知道，到时候会准备好礼物的，从现在就开始想。”
朱肖肖轻哼，伸手摸了摸贺喻之的左脸，这才走了出去。
............
他带着卫继宏来到楼上书房，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下来：“说吧，什么事？”
卫继宏的脸色有些怪异：“先生，齐凯找到了，但是......”
朱肖肖神色一顿：“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齐凯......有些问题。”
卫继宏说着，将手机打开递给朱肖肖看，朱肖肖看过之后，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赶紧......”
“赶紧把人给我带回来！”
“是。”
在卫继宏离开前，朱肖肖又将人给叫住：“对了，之前星雅和贺喻之在一起的时候，你有将贺喻之调查了一遍？”
卫继宏点头，眼底有些疑惑：“的确调查了一遍。”
而且那份调查不是拿给先生看了吗，为什么现在又问起？
“那在之前，贺喻之还有和谁在一起过吗？”
卫继宏有些愕然地看着朱肖肖：“这个......”
“啧。”
朱肖肖有些烦躁：“你再去调查一下，深入调查，看看贺喻之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以前都有什么经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卫继宏神色立即一凛，心想先生现在和贺喻之在一起，确实应该将对方再仔仔细细调查一遍，于是点头道：“我知道，我明白，先生。”
朱肖肖挑眉，上下打量了卫继宏一番：“你......”
他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于是挥挥手，让卫继宏退了下去。
等卫继宏离开后，朱肖肖又想起刚才看到的照片，眉眼瞬间阴沉了下来。
只不过......他为什么觉得那照片有些眼熟？

第132章 世界六06
“卫大哥？”
卫继宏从书房里出来, 就碰到了季星雅。
季星雅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卫继宏皱了皱眉：“小姐晚上没睡好吗？”
“嗯......有点。”
季星雅睁着双无神的眼睛笑了笑，又偏了下头：“卫大哥和爸在书房谈事情吗？”
“已经谈完了。”卫继宏答道。
“哦......”
季星雅蜷了蜷手指, 又抿了一下唇。
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所以也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脸色很是苍白无助，卫继宏要下楼的脚步顿住, 停在季星雅身边：“小姐有什么事吗？还是发生了什么？”
季星雅低声道：“昨天不是我的生日吗, 我......我突然想起我的父母了。”
“印象中，爸爸好像从未怎么提过我父母。”
“卫大哥，你知道我父母是怎样的人吗？我想知道......”
卫继宏顿了顿，一时没有说话。
季星雅眼神迷茫：“卫大哥？”
她抿了抿嘴唇，进一步问道：“卫大哥您一直跟在爸爸身边, 应该也认识我父母吧？不能和我说说吗？”
“小姐, 先生既然不提您的父母，自然有他的道理。”卫继宏开口道。
这意思就是不想说。
季星雅神色黯淡下来, 手指也彻底蜷缩了起来。
她默默地垂下头去，好半晌才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见季星雅露出这副表情, 卫继宏脸上也有些犹豫为难，但他还有事情要做, 加上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便朝季星雅说了声抱歉，然后便转身下楼了。
等卫继宏下楼后, 季星雅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半晌掩面哭了出来, 昨晚她对贺喻之的话半信半疑, 虽然她清楚贺喻之没什么好骗他的地方, 但长这么大，季宁对他的好也不是假的。
所以季星雅不愿意相信，她的出生是季宁威逼她父母所造成的，所以才想试探着问问卫继宏，可是卫继宏却选择闭口不答，再加上她父亲如今没有任何音讯，难道真的......
季星雅转身趴在床上。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世界会变成这样。
如果事情真向贺喻之说的那样......如果她母亲的死，父亲的失踪真的和季宁有关系，她要怎么办？季星雅突然意识到，她把贺喻之带到季宁面前，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一面是亲生父母，一面是待她如亲身的季宁......
昨天太慌乱了，季星雅只能抓住贺喻之的手，但其实她心底仍是犹豫的，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每次她和贺喻之说，季宁对她真的很好，这都是发自内心的，可好像贺喻之从未将此当真过，好像认定了季宁有问题一样......
季星雅虽然眼瞎，但心不盲。
她不想因为贺喻之那些话就否定季宁。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季宁对她的好也是实实在在的，也许她爸爸有时候粗心大意，不够仔细，但从未亏过她什么，季星雅心想，可能是贺喻之还不了解季宁，所以才会那么笃定她爸有问题，季星雅不想相信，她想证明......
可是季星雅摸了摸她的眼睛，却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
对了，除了卫继宏外，当年照顾她的李叔应该也知道些什么，季星雅抹掉眼泪，摸索着找到季宁给她专门定制的手机，她要找李叔问个清楚，李叔最疼她了，应该会告诉她一些事情。
............
那天碰到季星雅后，季星雅的表情就一直出现在卫继宏脑海，令卫继宏有些担心，再想到季星雅问的那些问题，于是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朱肖肖，其实关于季星雅父母的事情，确实什么可说的，说出来无非就是添堵，齐凯就是季星雅的亲生父亲，当年他们都以为齐凯逃了。
刚生下的女婴先天眼盲，父母都不在身边，等同于抛弃，所以也没人跟季星雅提起当年的事情，但是卫继宏想到他们之前调查的，关于齐凯的下落，以及......还是觉得应该和季星雅讲清楚比较好，于是卫继宏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将这件事和朱肖肖说了。
朱肖肖沉吟半晌，问道：“人到了是不是？”
卫继宏点头：“是的，不过先生，这次在中缅那边找人的时候，我们动用了一些势力，还是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恐怕这对我们在中缅那边的产业链会有影响。”
“先不管这个，那些人一直有盯着我们，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朱肖肖轻哼一声：“他们就等着揪住我一点错，好打压一下我们，有影响也急不得，先解决星雅的事情吧，既然星雅想知道她父母的事情，那就让她见见人吧，她现在正在家里是不是？”
“是的，先生。”
回答完后，卫继宏有一瞬间的迟疑。
“怎么了？”
“先生，您上次让我再调查一下贺喻之，已经有结果了。”
朱肖肖皱眉：“怎么这副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卫继宏又拿出一叠资料：“虽然和上次调查出来的结果大同小异，但确实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先生之前出国去了中缅那边亲自找人，在那边待了两个月，我发现这期间正好是小姐和贺喻之亲密接触的时间，两段时间重合了。”
“而且贺喻之在此之前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交往，甚至半年前，他根本不在B市，虽然这从表面上看起来并没什么问题，但我深入调查后发现，除了这些信息以外，我再也调查不出贺喻之其他的信息。”
听到卫继宏说的这些话，朱肖肖逐渐直起身体，神情有些严肃：“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调查不出任何其他信息......”
卫继宏顿了顿：“而且贺喻之以往的经历像是被人刻意抹掉过痕迹，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很抱歉先生，我到现在才发现这些。”
见朱肖肖的脸色越来越差，卫继宏深觉懊恼，他本以为是季星雅带来的人，而且长成那样，还是残障院认识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所以之前没有怎么可以调查过：“如果不是先生提醒，恐怕......”
“够了。”
朱肖肖出声打断卫继宏，胸膛起伏了一下：“现在贺喻之人在哪里？”
“听说好像被小姐叫回去了。”
............
“星雅，怎么特意叫我回来？”贺喻之走进客厅后问道。
季星雅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振奋，一向没有焦距的眼神仿佛都亮了不少，她招呼贺喻之，迫不及待开口道：“哥，我问李叔了，当初我父母生下我，不是我爸逼迫的，真的！”
贺喻之停下脚步：“李叔是谁？你什么时候问的？”
“李叔从前照顾过我，以前也是跟着爸的人，我......”
“星雅。”
贺喻之语气发沉：“你是不相信我吗？”
“我没有，哥，贺大哥......”
季星雅被问得有些慌：“我就是......我就是觉得爸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所以我......”
“你也说了李叔是以前跟着季宁的人，那他说的话就是真的吗？还有......你为什么不想想，你这么突然问以前的事情，他们会不会起疑心？”贺喻之叹了口气，捏了下眉心：“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我亲眼看着当年那场大火烧起来，总不能是假的吧？”
季星雅脸色苍白下来：“可......可是我......”
“可是贺大哥你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相信爸呢......”季星雅低下头：“也许当年的事情真的有隐情呢？”
贺喻之抿唇沉默，一直以来被刻意压下去的烦躁又升了起来，可他这十几年来被恨意包裹，家破人亡，受尽欺辱，全是靠着对季宁的恨意撑下来的，让他一朝改变对季宁的看法，打破他母亲的说辞，真相信这其中另有隐情，这怎么可能那么轻易......那是他母亲亲口说的。
当年母亲逃脱回来，父亲本想带着他和母亲一起离开的，是母亲说她从季宁那里逃回来的，怕再被抓回去，所以他们一刻也不敢耽误，可谁想到，才一晚上不到，家里就起了火。
是人为的大火，可惜没有找到线索。
但母亲才从季宁那里逃脱回来，如果不是季宁叫人做的，还能是谁？
六岁的时候，他被迫没了母亲，八岁的时候，终于等到母亲回来，却一夜之间又没了父母，脸上身上被大火烧伤，醒来后父母已经化成了灰，被丢到孤儿院长大，走到哪里都要承受异样的眼光，这一切，都拜季宁所赐。
贺喻之深吸口气：“星雅，你明不明白季宁以前是做什么的？纵使他对你再好，可是他以前绝不是吃素的，有句话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季宁或许是对你好，但不代表他能容忍背叛离开他的人......”
“说得好，我的确不能容忍。”
大门打开，朱肖肖和卫继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贺喻之脸色顿变：“你怎么......”
“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朱肖肖脸色异常阴沉地走进来，扫了神色陡然变得仓惶的季星雅一眼，又看向贺喻之，声音越发阴戾：“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和星雅在谈什么事情呢......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爸......”
季星雅颤抖着站起来：“您别生气，我就是......我就是想知道我父母的事情......”
“那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朱肖肖冷声道：“怕我不告诉你？还是怕我会欺骗你？”
季星雅脸色越发凄惶无措：“我......”
“以前不告诉你，是怕你会受到伤害，而且你那个亲生父亲一直在外逃窜，我有在找他，觉得把他带到你面前说会比较好，如果他还想要认你这个女儿的话，不过......”
朱肖肖眼神闪了闪：“不过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为什么？”
季星雅下意识问道：“是人......找不到了吗？”
“不是。”
朱肖肖冷笑一声：“是找到了你的母亲......邵美怡。”
砰当——
贺喻之走向朱肖肖的时候撞到了茶几，可是他顾不了这些，看着朱肖肖，瞬间失声问道：“邵美怡？！不可能！我母亲她......我母亲她早就死了！”
朱肖肖沉默了一下，随即一字一顿问道：“你、母、亲？”

第133章 世界六07
场面立即沉寂了下来。
半晌朱肖肖深吸了一口气：“邵美怡是你母亲？那贺寻是你什么人？哈, 贺......”
砰——
贺喻之脸上猛地被揍了一拳，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可以啊，贺喻之, 你接近我, 连姓氏都没改，怎么, 这么‘落落大方’, 是觉得我蠢到什么都发现不了对吧？！”
朱肖肖猛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怒意再也压抑不住。
贺喻之抹掉嘴角溢出的血，看向朱肖肖的眼神很是复杂：“你刚才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现在心神很乱，既有被朱肖肖发现时不可名状的慌乱, 又有听到自己母亲还活着的震惊, 以及莫名的焦躁恐慌......他母亲不是死了吗？当年那场大火，他们一家人, 除了他被父亲扔到火场边缘，里面确确实实烧死了两个人啊......
那如果他母亲还活着......
贺喻之猛地抬头：“难道和我父亲一起死的人是齐凯？你知道......不, 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 你也不会一直去寻找齐凯的踪迹, 所以......所以当年我们家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肖肖皱紧眉：“你在说什么东西？什么大火？”
“你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
贺喻之声音干涩：“那当年我妈被迫离开我和我爸, 不是你威胁的吗？”
“你说......什么？”
朱肖肖再次深吸一口气, 脸色铁青：“继宏，把那个女人给我带过来！”
贺喻之隐隐觉得事情已然超出他的认知。
突然间, 他心底的恐慌就像是潮水蔓延一样不可阻挡起来, 他死死盯着门外, 直到门外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尽管童年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即使十几年未见，第一眼也足以认出来。
哪怕这个女人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光鲜又亮丽。
她脸色有些惊惶忐忑，一张脸哪怕上了年纪也同样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这么多年未见，依旧保养得很好，季星雅和她长得很像，五官精致，这副落拓的样子，反倒更能让人升起保护欲。
卫继宏将女人带进客厅，她谁也没看，竟直接想扑到朱肖肖面前：“季宁......”
“就站这里说。”卫继宏挡了一下。
邵美怡抿了抿嘴唇，伸手抚了抚耳边的头发，朝朱肖肖讨好笑了笑：“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是说......季宁，你把我找回来......”
朱肖肖嗤笑一声，不客气打断邵美怡：“我那是在找你吗？”
邵美怡脸色僵了僵。
“我该叫你邵美怡还是齐凯？”
朱肖肖冷笑不断：“邵美怡，先不说你怎么变成了齐凯，我就是想问问你，当初你跟着贺寻离开，六年后又跑回来，跟齐凯在一起，结果生下星雅后，又消失了，那你回去后到底是怎么跟贺寻还有他儿子解释的？”
“不对......当初你离开贺寻和他儿子的时候，究竟是怎么说的？”
朱肖肖没看邵美怡，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贺喻之，眼神嘲弄：“我还记得你跑回来后，跟我们的说辞是贺寻对你不好，所以你才回来的......你说你无路可走，让我们收留你，你当初是不是这样说的？”
邵美怡没注意到朱肖肖的眼神，也没注意到朱肖肖话里的质问，更没注意到旁边贺喻之骤然变得难看又难堪，甚至不可置信的脸色，她以为朱肖肖只是知道了她离开后，又回去找贺寻了，于是连忙想要解释：“季宁我......我当初是跟你们这样说的，但......但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啊？”
朱肖肖嘲讽冷嗤：“说不出来吗？找不出理由？因为你就是在撒谎！你撒谎蒙骗了齐凯和我，仗着齐凯一直对你有意，所以你才能撒出这种慌，所以你说了，齐凯就信了，其实贺寻根本就没有辜负你吧？”
“季宁......季宁我错了，我......”
邵美怡想要去拉朱肖肖的胳膊，但被卫继宏挡着，根本靠近不了朱肖肖，她看着朱肖肖那张脸，想到自己被朱肖肖的人带回来，心底升起一丝丝希望，眼泪落下来显得可怜：“季宁，我就是跟贺寻过不下去，我当初后悔了......”
“我不该跟着他离开，他根本没给过我好日子，当初说好的承诺，根本就没有兑现，所以我才会......”
“哦......”
朱肖肖瞥了邵美怡一眼，又看向已经深受打击的贺喻之：“那你当初离开贺寻的时候，他没有拦你吗？而且......你和齐凯在一起之后，又为什么突然消失离开？”
“贺寻他没有阻拦我，因为......因为他也希望我幸福。”
邵美怡依旧没注意到在场所有人脸色的变化，包括朱肖肖的冷嗤不屑，卫继宏的一言难尽，季星雅的脸色苍白，以及......贺喻之脸上那种，仿佛所有认知都被打破的崩溃。
“至于我和齐凯，我后来离开齐凯，是因为齐凯他家暴我，他就是个疯子！”
邵美怡眼眶又滚下泪来：“季宁你不知道，齐凯他看我看得很紧，我真的受不了他无时无刻不在监视我的生活，我真的害怕，而且齐凯他还威胁我，不许我告诉你，加上那个时候，齐凯他又很得你信任，所以我......”
朱肖肖缓缓呼出一口气：“所以你当初之所以离开贺寻，抛下你和贺寻的儿子，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是因为贺寻对你不好，只是因为你受不了苦日子是吗？贺寻没有拦着你，还希望你幸福，然后你回来找齐凯，跟齐凯在一起，却受不了齐凯对你的监管和控制，最后生下星雅后逃走了，是又跑回去找贺寻了，对吗？”
邵美怡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神色却越发忐忑，她总觉得朱肖肖此时脸上的神色，有着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就好像发现什么有趣又意想不到的事情，古怪又讥讽。
朱肖肖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支烟：“当初你离开后，齐凯就跟疯了一样，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跟齐凯说的，因为你，齐凯临走前跟我闹了一场，后面人消失不见，我一直找不到他......”
“齐凯他是去找你和贺寻了吧？你们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邵美怡脸色一变：“没......齐凯他......”
“邵美怡，我得提醒你一下。”
朱肖肖吸了口烟：“你顶着齐凯的名字跑到了中缅那边，我既然能够找到你，那就能调查清楚当年你离开后的事情，而且你最好给我说实话，不要再想着谎话连篇，我不会只信你的一面之词了。”
邵美怡整个人显得很是无措，她搓着手缩着肩膀：“季宁，你是不是......是不是想找齐凯啊？齐凯这个人真的是个疯子，当年我受不了离开，想逃离他，可他还是想抓我回去，他就是个疯子，我......”
“够了......”
邵美怡一顿，看向旁边说话的贺喻之，视线触碰到贺喻之脸上的烧伤，瞬间惊了一下，有些嫌恶似的撇开视线。
贺喻之看着邵美怡的反应，竟莫名觉得无端可笑，可笑的是他，这里所有人中，最可笑的人就是他了，从刚才听到现在，贺喻之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该摆出什么表情，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恐怖，恐怖极了。
这个他一心想为之报仇的母亲，到现在依旧想要转移话题。
两边撒谎，谎话连篇，爱慕虚荣，贪生怕死......这个女人，她怎么就是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不该......不是这样的啊......
贺喻之脚下一软，竟又踉跄了一下，他弯腰扶着沙发把手，像是承受不住一般，嘶哑着声音，艰难开口道：“当年那场大火，到底是谁做的？是齐凯，还是......你......”
邵美怡眉心微蹙又看向贺喻之：“你......”
像是突然打开了关窍，她这才注意到不对的地方，看了看贺喻之，又看了看季星雅，脸上表情开始出现变化。
朱肖肖在一旁看着，突然嗤笑道：“怎么了？不认识你的儿子和女儿了？喏，你儿子贺喻之，你女儿季星雅，都好好在这里呢，来相认一下吧。”
邵美怡瞬间脸色惨白一片。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在你进来之前，贺喻之还质问我，当年他们家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呢，而且他还以为当年你的离开，是被我胁迫威胁的，哎，我好冤啊。”朱肖肖恶劣笑了一下，脸上终于出现畅快的神情。
可他看着贺喻之，又将脸上的神色收了一下。
因为贺喻之此时看上去，像是崩溃得快要死了一样。
啧，活该。
季星雅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顾着流泪哽咽，艰难消化着她听到的一切，而贺喻之则抬起头，死死盯着邵美怡：“你说话啊，你说话！”
儿时与母亲相处的印象已经变得模糊，此时贺喻之只想起大火的时候，父亲一边拼命咳嗽，一边将他扔出火场边缘的脸，那张无限接近死亡的脸，在最后的时刻，给了他生的希望，而如果这一切的苦难都是邵美怡带来的......
如果他父亲的死是因为邵美怡......
是不是临死前都不知道他一直爱着的女人，竟然从始至终都在欺骗他！

第134章 世界六08
在当事人面前说谎是一种什么感受？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 除此之外，还有她的女儿......邵美怡只觉得瞬间脑子一懵，剧烈的羞耻感和耻辱感顿时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 嘴唇颤抖了几下，却说不出来话。
在贺喻之通红双眼的注视下, 邵美怡狼狈地撇过头, 竟移开了视线。
“你为什么不回答！”
贺喻之的心一直在往下坠，他急切往前走了两步：“那场大火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我！”
从儿子和女儿竟在这里的震惊难言中回过神，邵美怡立即摇头否定：“真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放火杀人......”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弃他......
贺喻之想问，可是想起邵美怡连他六岁的时候离开, 都要谎称是被朱肖肖威胁逼迫的, 实际却是厌倦了跟着贺寻过苦日子，连离开都要找理由, 根本就不顾念他这个儿子，又怎么可能在那场大火后留在他身边, 她没有心啊......为了能过好日子，连丈夫和儿子都可以抛弃......
这种女人......
她为什么是自己的母亲......
见自己撒的谎全暴露了, 甚至从头到尾季宁都是在看她笑话, 还被儿子和女儿都听了进去，邵美怡终于有些崩溃, 破罐子破摔道：“我不离开还能怎么办？难道我要一个人养你吗？你当时烧伤严重, 我怎么养得起你......”
“那场火是齐凯找过来时，不小心引起的......等想救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齐凯和贺寻打了起来, 那场火太大......我很害怕, 就逃走了......”
“不仅是逃走那么简单吧？”朱肖肖突然开口道。
邵美怡一顿，脸色变了变。
朱肖肖眯起眼盯着邵美怡：“我之前说，当初齐凯离开去找你之前，我们有因为你闹过一场，但我没有说的是，我们闹那一场，可不是因为我不让齐凯去找你，毕竟只是找个人，我还没必要阻止他......”
听到这里，邵美怡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白了几度，脚步微微往后退了下。
朱肖肖嗤笑：“想起来了吗？是因为当时正好发现有人挪走了一笔钱，虽然也不是什么非要追回来的钱......不过那个时候我问齐凯是不是你做的，齐凯帮你一力承担了下来，我看不上他这种执迷不悟，才和他闹了一场，之后他就去找你了，他应该是想挽回你？”
“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听齐凯说我已经知道了的事情？所以逃走之后，才顶着齐凯的名字生活？”朱肖肖啧了一声：“邵美怡啊，我是该说你蠢还是聪明？撒谎成性，装无辜可怜成瘾，你可真是......”
“原来你到现在竟然还想撒谎......”
听完这些，贺喻之蓦地哑声笑起来：“养不起我？呵......我一直以为你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我一直以为你离开我和父亲，是被逼迫离开的，是迫不得已......你为什么要撒这种谎！你既然不愿意跟着我们生活，为什么当初还要跟着父亲离开？！”
“我怎么知道他竟这么废物！”
邵美怡崩溃反驳道：“当初他说会给我好的生活，会让我过好日子，不想在季宁身边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可是离开之后，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干不成！我跟在他身边六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吗！”
“而且当初我跟他说，季宁怕他背叛，在洗白之前让我过去，想拿我当筹码，他竟然就答应了！这个怂货，蠢货！你爸就是个窝囊废！我跟在他身边能有什么好日子？！”
“你以为你爸没有怀疑过我的说辞吗？不，他肯定怀疑过，只是他不敢去确认，也没有能力确认，更没有能力留下我！他就是个废物！”
“那你就更没必要撒谎才是！”
贺喻之哑声开口：“只要你说你不想过下去了，难道爸还会逼你？”
“我......”
邵美怡顿了下，又抿了抿唇，才撇过视线开口道：“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朱肖肖啊了一声：“当时你找过来的时候，恰好我们正要洗白的关键时刻，你怕我们洗不白出事？可以啊，邵美怡，连这都想到了，不错不错，难怪齐凯也被你耍得团团转，你跟贺寻离开后，是不是其实一直有在和齐凯联络？”
邵美怡惨白着一张脸没有反驳。
“啪啪——”
朱肖肖鼓着掌：“我可真是叹为观止啊，齐凯为了能挽回你，可以什么都不要的离开，一去不复返，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贺寻因为你丢了性命，而且等你的那几年，甚至还要为你的被迫牺牲而感动吧？”
难怪这女人能在中缅那边活到现在，就这种处处为自己留条后路，左右逢源，两边都撒谎维持自己的无辜，抛弃贺寻和贺喻之的同时，还能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为爱牺牲......这种能力可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精彩，真是精彩。
朱肖肖将烟头在茶几上捻灭，站起身对着贺喻之道：“既然真相已经清楚了，到头来你所谓的报仇，不过是一场笑话，呵，贺喻之，虽然你意图欺骗我，但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了，带着你母亲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贺喻之打了个激灵，猛然间清醒过来：“季宁......”
“给我滚！”
“继宏，去把他行李丢出去！”
只要一想到贺喻之接近他，是为了所谓的报仇，是不怀好意的，朱肖肖就一阵犯恶心，愤怒值蹭蹭往上涨，他走到贺喻之面前，拍着贺喻之的左脸：“真是难为你了啊，为了留在我身边，竟然还忍耐着跟我上床。”
“什么？！”
邵美怡惊呼道，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贺喻之，又看向季宁，连季星雅都猛地变了脸色。
“爸？！你和贺大哥，你和哥......”
季星雅慌乱无措：“什么叫上床，你们......”
“别叫我爸。”
朱肖肖冷漠道：“你和贺喻之一起蒙骗我的事，我气还没消呢。”
季星雅眼圈一红，又要掉下泪来，她惶惶无助地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朱肖肖进来，再到邵美怡出现，再到过往的真相被揭开，她整个人都懵了，而朱肖肖这一句话，更是将季星雅打击得摇摇欲坠，她此时无比后悔，她不应该......
“季宁......”
贺喻之脸色颓唐地看了一眼季星雅，才又看向朱肖肖：“星雅是受我诱导才撒了谎，隐瞒了我的身份，可她从头到尾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她也没有相信我说的话......”
将季星雅把他找回来的意图解释了一下，贺喻之异常苦涩道：“她是对的......事实证明，我真的是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他这么多年的恨和坚持，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啊......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天色阴沉下来，连室内都变得光线阴暗，贺喻之最后看了眼朱肖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能开得了口，他提着行李，默默走了出去。
邵美怡也被赶了出来，她追上贺喻之：“你去哪？你和......你和季宁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喻之停下脚步：“你有资格问吗？”
“我是你妈！”邵美怡虽然这样说着，却有些气短。
“妈......”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落下来，贺喻之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他转过头嘲讽地看着邵美怡：“我妈早就在那场大火里死了，你既然顶着齐凯的名字，以后也就这样过吧......别跟着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养不起你。”
说完就朝前走了。
邵美怡即将迈出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最后还是没有跟上去，她咬了咬牙，又朝身后的房子看了眼，心想既然季宁早就不在乎她拿的那些钱，那她也没必要再各地辗转，这么想着，邵美怡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她虽然也的确想过要不要和季星雅搭上话，但实在不敢，加上季星雅生下来，她就抛下季星雅离开，季星雅又是个眼盲的，能帮到她什么？至于贺喻之......想到儿子脸上的烧伤疤，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想来想去，还不如靠她自己。
............
朱肖肖没管呆坐着的季星雅，在贺喻之和邵美怡离开后，就起身上了楼，回到房间，他将自己往床上一摔，问系统现在贺喻之的黑化值是多少。
【叮——】
【男主目前黑化值是56。】
系统用赞叹的声音道：【下降了一大截！】
刚才它都不敢打扰朱肖肖，生怕这不断下降的黑化值会停下来。
简直开了眼了啊，各种没想到......
朱肖肖嗯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系统忍不住，又开口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你现在把男主赶走了，之后还要怎么接近他？】
【什么接近他？】
朱肖肖打了个哈欠，轻哼道：【我才不要再主动接近他，他骗了人，也许还要坑我，我还要再拉下脸去找他吗？】
系统顿时急了：【那还有剩下56的黑化值要怎么办？】
【当然是......】
【嗯嗯嗯？】
朱肖肖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咯。】
系统：【......】
见系统被气得电流紊乱，朱肖肖终于不再逗它：【这种情况下，我肯定是不能再去找贺喻之，估计贺喻之也没有脸面再来找我，毕竟如果不是我找到了邵美怡，揭开了当年的真相，恐怕他真的会将我当仇人，再对我实施报复，所以他肯定也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了。】
系统：【那怎么办？任务总要做下去。】
朱肖肖：【等咯，我之前都那样表现了，你觉得贺喻之真的会一直这样吗？】
【嗯？】
系统下意识问道：【你怎样表现？】
朱肖肖叹了口气：【统统啊，你真的是智能系统吗？】
系统：【......】
又来了又来了，这只臭猪！
不问了，下线！
朱肖肖：【......】
好的叭。
............
在贺喻之离开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朱肖肖也没刻意打听过贺喻之的消息，他和系统说过要等，结果这一等就是两年多。
两年多的时间足以带来很多的变化，比如上面加大力度整顿，间接砍了他们公司好几条产链，让朱肖肖不得不寻求其他生产门路，还要推广宣传原玉珠宝，开拓更多销售路线。
“先生，这是给您拿来的西装。”卫继宏拿着一身西装推开办公室的门。
朱肖肖捏了捏眉心：“放沙发上吧。”
“好的。”
“对了，你确定跃动集团的人会参加这次交流会吗？”朱肖肖开口问道。
卫继宏点了点头：“确定，跃动集团最近有将业务拓展在国内的打算，而且他们前两年开发的短视频app异军突起，在国内外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这么火的趋势，他们不可能放任国内市场。”
“所以听说跃动集□□遣了公司骨干回国，准备在国内开拓业务。”
朱肖肖吁了口气：“那就好。”
近一年来，短视频越来越火，以此为形式的宣传和销售也越来越流行，原玉珠宝想要保持优势，必须抓住这条销售路线，他想着和跃动集团在国内的负责人聊聊，看能不能有所合作。
...........
晚上的交流会开在路德酒店。
朱肖肖换好衣服后到达酒店会场，中途碰到不少人，偶然听到有人在打听跃动集□□遣国内的负责人是谁，对方前不久回国后，并不怎么露面，所以直到现在，他们都只知道一个英文名字，长什么样没见过，信息来源少之又少——也难怪要打听了，毕竟现在跃动的app可是个香饽饽，总要抓住点先机。
今天这场交流会，可是跃动集团那位国内负责人第一次出席的正式场合。
焦点啊。
朱肖肖啧了一声，心想一会儿他也要围着这个焦点转。
这么想着，朱肖肖就也上去交谈了一下，想多打听打听对方的信息，结果才过去，就见旁边也走来一个男人，长相儒雅，眼角有细纹，带着金丝边框眼镜，穿着铁灰色西装，身材高大，是顾氏珠宝的CEO顾长青。
“季先生，好久不见。”顾长青看向朱肖肖，笑着打了声招呼。
朱肖肖暗自撇了下嘴，碍于脸面，也跟顾长青打了个招呼，就是有些不客气。
“上次珠宝拍卖会上不是才见过，顾先生贵人多忘事，大概是你们顾氏送过去的珠宝，没我们原玉送过去的珠宝拍卖出更多价钱，所以选择性失忆了吧？”
旁边人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但是顾长青却依旧笑意没变：“季先生真是会开玩笑，不过季先生不提，我都忘了问，上次拍卖会结束后，听说有人去原玉珠宝下单，结果却因为找不到心仪的玉石原料而停单了？原玉珠宝的玉石原料什么时候缺少货源了？如果季先生有困难的话，可以......”
朱肖肖拉下脸：“没有困难。”
顾长青哦了一声，又看向旁边几人，话题一转道：“刚才诸位是在聊跃动集团在国内的负责人吗？最近他们家的app挺火的，宣传推广和销售成果都很不错，和他们家合作推广产品，是个挺不错的选择，比如一些食品化妆品，家具用品等，都可以找他们推广......”
对面几人附和着点头。
朱肖肖却越听越烦。
妈的，顾长青老阴阳人，不就是发现他也要找合作，暗指原玉珠宝拉低格调吗？还看不上人家短视频app，呸，什么眼光，我这他妈是眼光长远，哪里拉低原玉珠宝的格调了！这个臭sb！
在心里骂了一通后，总算舒畅了些。
而这是顾长青已经和几人细聊起来跃动集团负责人的信息。
“听说对方年纪挺轻的，而且好像来国内拓展业务的这位，就是带领团队开发app的领头人，所以做出这么好的成绩，才升迁这么快，现在又代表跃动集团回到国内，这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也听说年纪不超过三十，嘶，这个年纪真的是......年轻有为，我都想为我们家闺女寻摸一下了。”
“哈哈，你们家闺女不是才十岁？”
“那有什么的......”
“不过这位确实有些神秘啊，什么信息都没有，连中文名字都不知道。”
“那你们不如我，我之前有机会见过对方一面，而且听说姓贺......啊，说曹操曹操到，他来了。”
最后说话的那人看到了什么，立即伸手一指，朱肖肖和其余几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只见来人五官俊挺，眉眼出众，确实很年轻，而且光从外在条件看，也的确很优秀，但是......
朱肖肖神色有些愕然。
哪怕对方左脸上的烧伤疤痕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但这副眉眼......他还不会认错。
跃动集□□遣的国内负责人，是贺喻之？
贺喻之显然也注意到了朱肖肖，他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便径自走了过来，其余人见状立即准备好打招呼，而贺喻之却直接站在了朱肖肖面前，声音低沉道：“好久不见。”
顾长青眸光闪了闪，看了眼朱肖肖。
其余人也是有些惊讶。
“这个......季老板认识贺先生？怎么不早说......”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打断对方：“不认识。”
那人：“......”
可人家都说好久不见了啊。
两年多未见，贺喻之好像又长高了些，不仅长相变了，连气质都变得比以前出众，更成熟，也更有男人味，站在人群中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外表出众又有能力......他这会儿竟还有空想，刚才说要给女儿寻摸一下的老总，可能现在真的有些上心了吧？
贺喻之看了刚才说话的人一眼，朝对方点了点头，开口解释了一下，好缓解对方的尴尬：“我和季先生以前认识，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是我的错。”
对方尴尬笑了两声：“那没啥，解释清楚就好了，不过季老板的确会开玩笑哈。”
朱肖肖暗自哼了一声。
看了贺喻之一眼，转身就走。
大庭广众之下，他做不出再拉下脸的事情，只好眼不见为净，然而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朱肖肖回头一看，才发现贺喻之竟跟了上来，他立即停下脚步，皱眉冷脸看向对方：“你什么意思？”
贺喻之也跟着停下，目光定在朱肖肖身上：“能聊聊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朱肖肖冷笑。
贺喻之：“季先生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脸可真大。”
朱肖肖沉声道：“我只是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
“可是......原玉珠宝不是以公司的名义，给跃动发了一封寻求合作的邮件吗？”
妈的！艹！
他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朱肖肖差点又在心底骂了起来，一时间脸上的冷意也有些维持不住，再没有比现在更令人尴尬的时刻了吧，他想要谋求合作的对象，负责人竟然是贺喻之！艹，还是想骂人。
不想合作，想直接尥蹶子离开得了。
然而......他脚步生根，动弹不了。
思绪千回百转，心底天人交战。
最终朱肖肖咬了咬牙，看向贺喻之：“去哪聊？”
工作是工作，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他不能将情绪带到工作上，合作还是必须的！大不了，谈完合作之后再和贺喻之断开联系，反正也不用一直见面。
想罢，朱肖肖才稍微收起身上的抗拒和排斥之意。
贺喻之看向周围，人来人往，交流会目前而言是自由的，于是开口道：“我们找个休息室聊聊吧。”
说着，侧过身体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肖肖嗤笑，瞥了贺喻之一眼，随即率先走到了贺喻之前面。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贺喻之一直在盯着他的背影，许久都没挪开目光。

第135章 世界六09
交流会场周围有闲置的休息室, 朱肖肖找到一间，推开门进去，然后就见贺喻之进来后, 将门一关不说, 竟还将门给锁上了，他瞬间皱起了眉：“你干什么锁门？”
咔哒一声, 上锁的声音, 像是敲在了他的心头上，让朱肖肖有一瞬间心慌，虽然他很快就稳了下来。
他凭什么心慌，贺喻之算什么东西。
“别紧张，我只是......”
贺喻之站在门边上笑了笑：“我只是不想有人突然出现, 打扰到我们的交谈, 你说对吗，季先生。”
“季先生”三个字萦绕在贺喻之唇缝间, 像是滚了无数遍一样，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 莫名烧得人耳朵发烫，令人无端想起每次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耳边传来的低哑声音, 和现在好像重合到了一起，一样的撞击到了胸腔内。
朱肖肖暗自咬了咬牙关, 心情突然不虞, 他懒得再和贺喻之虚与委蛇，直接沉声开口道：“你要和我聊合作吗？不是我说, 你之前也在我们公司待过, 应该清楚原玉珠宝的品质, 以及......”
“合作的事不急。”
贺喻之迈步走近朱肖肖：“这两年过得好吗？季先生？”
他站在了朱肖肖面前，身材高大，以至于某些时候能将朱肖肖举起来，他们在某些方面的事情一向是激烈的，令人难以忘怀的刺激，两年多未见，过往的记忆其实并未褪色，随着相关人的这出现，又猝不及防浮现出来。
朱肖肖不清楚贺喻之会不会想起那些事，反正他看着逐渐接近自己的贺喻之，脑海里确实控制不住想起那些事......毕竟贺喻之带给他的刺激和享受，是前所未有的，当然，也因为他以前从未经历过那些，所以就格外贪恋......以至于食素的这两年，将某些需求压抑太久，一朝触碰到契机，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贺喻之，我没想和你叙旧。”
朱肖肖神色越发不耐，甚至想开口喝止贺喻之靠近他的动作和行为。
贺喻之停下脚步，视线微垂，朝朱肖肖笑了笑：“看来季先生还是在生我的气。”
“我都说没有......”
“那季先生为什么不能平静下来和我聊聊？我们之后有机会合作的话，和季先生每次会面，总不能是这种状况。”贺喻之说这话的时候，倒显得有几分无辜：“我只是想我们能够好好相处，季先生说得对，我对和原玉珠宝的合作，其实是感兴趣的，毕竟我也的确清楚原玉珠宝的品质......”
这一番话下来，又是反激又是循序善诱，简直让朱肖肖哑口无言，叹为观止，想发作又没办法继续发作，因为贺喻之说得对，他在心底默默警告着自己，他是个成年人，于是深吸一口气，维持住了在贺喻之面前的风度。
“聊。”
朱肖肖磨着牙，压出一句话：“那我们就好好聊聊。”
他转身坐到了沙发上，下巴一抬：“你想聊什么，先说好，我没多少时间和你废话。”
贺喻之喉结滑动了一下。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张狂又艳丽，岁月仿佛格外眷顾他，哪怕这男人比他大上很多，可现如今依旧是能引人注目的存在，酒红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得突兀，反倒有种别样的魅力。
从进入交流会的会场之后，贺喻之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男人。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人群中搜寻之后，才能发现男人的身影，可出乎意料的是，甚至称得上幸运的是，第一眼，他就和男人对上了视线，现在回想起来，贺喻之几乎记不住自己当时是什么表现，因为猝不及防的会面，让他自以为是做好的准备，全部都变得有些慌乱无措。
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
季宁还在等着他开口。
可实际上他刚才说那些话，不过是不想让他和季宁之间只剩下合作，但现在季宁遂了他的意，贺喻之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问他这两年是不是已经把他完全抛在了脑后？问他是不是身边已经有人了？
贺喻之在心底苦笑了一下。
他有什么资格问这些问题，当初他和季宁的关系，也并没有确切的明示，然后，他就被当成笑话一样扫地出门了。
“对不起，季先生。”
贺喻之低声开口道：“季宁，对不起......”
朱肖肖一愣，随即沉下脸：“现在这个道歉，你还觉得有意义吗？而且......你是为什么而道歉的？是为你和季星雅联手欺骗我，为你意图接近我报复我而道歉，还是为了你欺骗我的......”
他瞬间就止住了话头。
戛然而止的话让贺喻之呼吸略微急促起来，心跳也越来越快，他忍不住上前：“季先生......”
“够了，贺喻之。”
朱肖肖站起来，一把推开贺喻之，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压抑不住：“算了，我就不该说要和你聊聊，我们之间确实已经什么好聊的，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到此为止，至于合作的事，你要是有意，我会找人来和你这边洽谈的......”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往门口走去。
然而在他抓着门把手，即将打开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砰一下又将门按了回去，贺喻之站在他身后，那条胳膊在他肩膀上方，温热的呼吸从后面隐隐吹拂过来，身体的热度似乎也能感受的到......
“贺喻之！”
朱肖肖有些恼怒。
“对不起......”
“我说够了！我并不想听到这三个字。”
朱肖肖转过身瞪向贺喻之：“这三个字是最廉价的，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又能弥补什么？你唯一该庆幸的是，当年你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我揭露了真相，我不求你谢谢我，但是贺喻之，你别再来恶心我！”
那一瞬间，贺喻之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
他动了动嘴唇，何尝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最是苍白无力，可除此之外，现在这个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见到季宁的那一瞬间，静默了两年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这两年多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被懊恼和悔意裹挟着，每每想起都格外煎熬。
他觉得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却恐惧不被需要和断然拒绝的回应，所以他一直在逼迫自己不断变强，变得更有能力，以便重新站在季宁面前的时候，可以有能力避免季宁的拒绝和排斥。
可原来季宁的拒绝和排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贺喻之缓缓收回了手。
朱肖肖不再看贺喻之脸上的表情，沉着脸转身打开休息室的门，他迈步走出去，却恰好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顾长青。
这可真是......
今天和他犯冲吧，不想见的人总是会碰见。
顾长青也是一愣，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但见到朱肖肖身后的贺喻之，那抹笑意就淡了淡。
“两人在休息室做什么？交流会快开始了。”顾长青淡淡道，盯着朱肖肖，像是固执要得到一个答案。
朱肖肖轻啧一声，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换来贺喻之的声音。
“在聊合作的事情。”
贺喻之走上前，神色已经正常，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他和顾长青对视，声音清晰开口道：“我们公司属意与原玉珠宝建立合作关系，不过还在洽谈阶段，所以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朱肖肖转头看了贺喻之一眼，没出声，反正情况对他有利，说什么，不过贺喻之这么说，之后要是敢不履行诺言......他暗自又咬了咬牙关，烟瘾有些犯了，其实比起对贺喻之的不耐，他对自己心底升起的，见到贺喻之之后的反应更加不耐，好像情绪被贺喻之一直牵动着一样，这感觉让他格外不爽。
顾长青眸光闪了一下。
不过对方话说到这里，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是......顾长青依旧没动，他笑着看了朱肖肖一眼，随即又将目光和贺喻之对上：“那可实在不错，我和季先生认识了很多年，他对于原玉珠宝的品质把控可是很严格，贺先生完全不必担心出问题......”
顾长青摆出一副站在朱肖肖角度说话的模样，面对贺喻之，又像是年长者对年轻者的宽慰，仿佛出于好心......但听在贺喻之耳朵里，却格外的刺耳。
贺喻之打断顾长青：“原来顾总和季先生认识很多年了吗？顾总不说的话，我还真看不出来，毕竟季先生看上去，和你好像不是能聊到一起的年纪。”
顾长青神色一顿，随即浅笑了一下：“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再怎么说，我和季宁确实是能聊到一起的年纪。”
朱肖肖：“......”
在这里当着他的面讨论他年纪大......
就算说他看上去年轻也并、不、开、心。
他暗自翻了个白眼，推开两人往交流会场走。
贺喻之想要跟上去，却被顾长青拦住了去路，他打量着眼前的贺喻之，想到之前贺喻之刚出现时，只一心望向朱肖肖的眼神，眼底神色就冷了一下。
贺喻之顿住：“顾总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
顾长青推了推眼镜：“只是想告诉贺先生，你不是季宁喜欢的类型。”
贺喻之没料到顾长青竟会这么敏锐。
他脸上神色骤然沉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顾长青的话，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
见贺喻之突然沉默下来，顾长青笑了笑，朝贺喻之点头示意，随即便转身离开了，他重新回到交流会的现场，见朱肖肖已经落座，就也走过去坐在了朱肖肖旁边：“等交流会结束后，要去一起喝一杯吗？”
“我怕跟你喝酒会喝吐了。”朱肖肖不客气冷嗤。
顾长青轻叹一声：“季宁，你对我意见很大啊。”
朱肖肖哦了一声：“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顾长青：“......”
他换了个话题：“你和那位跃动的负责人之间，关系好像并不简单？”
“和你有关系吗？”
朱肖肖转头瞥了顾长青一眼：“你说什么屁话呢。”
顾长青无奈笑了下：“季宁，虽说我们顾氏和你们原玉珠宝是竞争关系，但你也不用这么带刺吧？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的意思是，你面前一副友善的样子，背后却一直想着要坑我？”朱肖肖冷声道：“顾长青，你当我是傻子吗？今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烦人，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你该不会以为你搞得那些小动作，我都不知道吧？”
朱肖肖看着顾长青变得僵硬的脸色，不客气嘲讽：“正常竞争关系，好好相处当然没问题，但问题是你行的端，做得正吗？两面三刀，背地里阴人，嗤，你那点小手段，都是我玩剩下的，知道你每次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时候，我都在想什么吗？”
顾长青脸色阴沉下来，唇角抿紧。
朱肖肖放松靠在椅背上，在别人看来，他和顾长青坐在这里，好像在正常交流一般，可是实际上......朱肖肖再次压低声音，吐出的话像是带着恶劣的毒液，慢悠悠张口道：“我在想，你可真是够搞笑的，年纪也不轻了，到底是怎么有脸在我面前这么厚脸皮？”
顾长青猛喘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下，随即儒雅的脸上再不复笑容，他转头看向朱肖肖，声音也沉郁了下来：“难怪你一直对我没好脸色，我还以为单纯是因为......”
朱肖肖冷漠对视过去，彻底掀开顾长青的假面：“你是想吞下原玉珠宝吧？”
顾长青面皮瞬间抽了一下：“季宁，你怎么......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是你太自负了。”朱肖肖不屑道。
良久的沉默过后，顾长青缓缓呼出一口气，神色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既然如此，那我就明说了，虽然我不否认原玉珠宝之前的出众，但最近这两年，你们公司确实在走下坡路，季宁，你白手起家将原玉珠宝经营到现在，的确很不容易，但有一句话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你说对吗？”
“市场发展这么快，公司倒闭很正常，想要发展下去，其实有很多条路可以选。”顾长青推了下鼻梁的眼镜，好整以暇道：“与其等着发展前路堵塞了，为什么不尝试下合作共赢？”
朱肖肖脸色不变，看了顾长青一眼，等顾长青说完，才开口道：“你说的没错。”
顾长青：“那你......”
“所以我选择和跃动集团合作，我觉得和他们合作就是合作共赢，发展前景不错，没准儿还能帮我把你们顾氏搞没了，嗯，我挺期待的。”朱肖肖恶劣笑了一下。
顾长青脸色立即又阴沉了下来，他盯着朱肖肖看了半晌，最终嗤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话语里的不屑简直要溢出来。
朱肖肖啧了一声，再也坐不下去，他起身站起来：“顾长青，你这人吧，不仅人品不行，自以为是，还盲目自大，真不知道顾氏怎么会交给你管理，难为你长这么大年纪了。”
说完，也不管顾长青是什么脸色，朱肖肖迈步就离开了，这个交流会参加得简直糟糕透了。
............
等交流会结束后，朱肖肖总算松了口气，不过临走前，一位侍者走了上来，递给他一张名片。
“是贺先生让我交给您的。”侍者开口道。
朱肖肖接过名片，看着上面贺喻之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不由得撇了撇嘴，还算聪明，这个时候，要是贺喻之再出现在他眼前，给他名片的话，他未必会接，不过毕竟还是想和跃动合作......朱肖肖最后还是将名片给收了起来。
不过联系跃动谈合作的事，朱肖肖最终也没有亲自去，贺喻之那边也没说什么，只是卫继宏代他去对方公司后，回来说贺喻之将他的联系方式要了过去，之后卫继宏又去了几次，终于将这次合作谈妥下来。
原玉珠宝将大面积推广宣传，开拓一条支线走更加亲民的路线，未来效果不可知，但最起码能让朱肖肖放下心头这一件事，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了。
虽然保养得好，但身体年纪的确在逐渐增长，加上公司事务繁忙，平时根本没闲暇功夫放松，也没心情，但最近因为又见到了贺喻之，让朱肖肖有时候想起就格外烦躁郁闷。
想着可能是从贺喻之身上品尝过太多第一次，确实叫人印象深刻，于是现在心头的某种思绪才消散不下去，但是现如今贺喻之那张脸，其实也没什么再值得他留恋。
所以......是时候出去消遣一下，没准儿能排解掉这种烦扰的情绪。
想到就行动，朱肖肖特意往年轻打扮了一下，然后驱车来到了酒吧。
这里的酒吧环境清幽，是比较有名的gay吧，他之前听说过，但没来过，这还是第一次来。
朱肖肖走进去，要了杯酒，正巧台上正在弹唱，他就坐在沙发上听了起来，在这里待着，确实是有放松的感觉，就是旁边没有那么多汇聚过来的视线就好了，不过朱肖肖心下也隐隐有些愉悦，他喝了口酒，视线往旁边一扫，然后就有些失望，都不是他的菜。
这么想着，竟又想起了某个人。
“啧。”
令人烦躁的某人。
但有什么办法呢，毕竟那是唯一符合过他心意的长相——要是贺喻之还是之前的样子，左脸上的烧伤疤痕没有消失，也许他还真对贺喻之狠不下心，朱肖肖舔了舔嘴唇，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太不容易了。
这时候，又进来几个人。
是一起的，看样子应该是大学生，青春有活力，为首的个头最高，长相英俊，其中竟然还有女生。
而且还有一个让朱肖肖很关注的——最后面那个男生，脸上竟然有一块红色的胎记，破坏了原本清秀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怪异，而男生看上去也明显瑟缩自卑，眼神闪躲，总忍不住缩起脖子。
啊......
怎么想什么来什么。
朱肖肖动了动身体，又掀了掀眼皮，目光定在那个男生身上，又扫了扫他身边的同伴，见这几人露出兴味兴奋的目光，感觉像是故意来这种场合一样，啧，总有年轻人按捺不住好奇心。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台上弹唱的人下去了，是放的音乐，曲调明显热烈起来，毕竟现在酒吧里的人已经多了起来，加上又到了深夜最放纵的时刻......周围没多少座位了，为首那个男生视线绕了一圈，最后竟和他对上了目光，朱肖肖不由得挑了挑眉。
随即就见那男生率先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其余几人在后面跟着。
“您好，请问这里的空位，我们几个能坐吗？”男生开口问道。
他偷偷打量着朱肖肖，见对方虽然穿得年轻，长得也很显年轻，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气势在，虽然看着不严肃，但却叫人有些拘谨，不敢轻易放肆，而且......这男人长得也太妖孽了吧。
真不愧是gay吧，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顾焯这么想着，脸上笑容更灿烂几分，听说gay都喜欢英俊的，他这种长相，应该挺符合gay圈审美吧？
朱肖肖视线在顾焯脸上绕了一圈，这里是包座的，他一来就把这一块地方给包了下来，之前也不是没人过来打扰，不过都被他不客气赶走了，现在嘛......朱肖肖又看了眼最后面那个男生，于是开口：“可以，坐吧。”
他倒是挺好奇，这几个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那个脸上长着胎记的男生，明显就不是主动来这里的人才对，在这种地方，视线最不怕露骨，也最不忌讳言语上的交流，这小男生一进来这里，已经得了好几个异样的眼光，不仅脸色更白，连眼底都带着一抹凄煌的神色了。
啧啧，想当初贺喻之那张脸更难以入眼，也没像现在这样......
朱肖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又想到贺喻之，脸色瞬间有些不好。
这让一直看着他的顾焯注意到，又注意到朱肖肖的视线停顿在于眠身上，于是玩笑一般开口道：“我朋友长相是特殊了些，您要是介意的话，我让他把脸遮挡上好了。”

第136章 世界六10
听到这话, 那个脸上长着胎记的男生，脸色一下子更白了，甚至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左脸。
朱肖肖笑笑没回应, 喝了口酒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个问题显然勾起了几人的兴奋劲儿, 顾焯旁边的女生点了点头：“知道啊，这里不就是gay吧吗？我们过来见见世面, 没别的意思, 而且我们的同伴，就他，于眠，他也喜欢男人。”
女生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捂着胎记的男生。
原来他叫于眠。
而听到女生这样说, 于眠的头不由得压得更低。
朱肖肖拉长声音哦了下：“那你们来这里是想......”
“帮于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顾焯看了眼于眠开口道：“毕竟他这个样子, 实在是不好找咳......这里人多，带他认识认识朋友也不错。”
朱肖肖眯了眯眼, 虽然顾焯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态度却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说是来见世面, 却像是抬着下巴在看人, 如同打量稀奇又怪异的东西，莫名的充满了优越感。
嗤, 小男生。
朱肖肖顿时兴趣缺缺, 也没心情拯救内心怯懦又自卑的小可怜，听完之后也没给回应, 自顾自喝起酒来, 而这时酒吧门口出现一丝骚动, 朱肖肖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又进来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仔细一看——竟然是贺喻之。
如果说顾焯进来时引起了一小部分人的注意，那贺喻之进来后，则引起了绝大部分人的注意，他身上有种沉郁又成熟的气质，虽然看着年轻，但不会有轻视的感觉，反倒超乎预料的有种沉稳感。
一进来，贺喻之的视线就对上了朱肖肖，但他显然犹豫了下，没有选择走近，而是到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那位置正对着朱肖肖，两人一抬头就能互相看见。
要说不是故意的......
谁信啊。
朱肖肖冷笑了一声，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解开领口一颗扣子，见旁边的于眠一直低着头攥紧手，不由得开口道：“喂，我请你喝一杯酒吧，能喝酒吗？”
这一出声，周围几人都愣住了，连于眠都愣了一下，恍然抬起头，目光还有些迷茫，像是不确定朱肖肖在跟他说话一样，而顾焯脸上诧异的神色更有些明显，但他很快收敛起来，笑着问道：“您要请我们喝酒吗？”
他大概以为朱肖肖是没说清楚。
朱肖肖啧了一声，瞥了顾焯一眼：“小小年纪耳朵就出问题了？我说的是请他喝酒。”
这么不客气的话，让顾焯脸色瞬间僵了一下，有些难看，但想到自己刚才自以为是的问话，更觉得有些难堪，这一下子就对朱肖肖的观感不好起来，但见朱肖肖竟然请于眠喝酒，却有有些在意，他本来以为对方同意他们坐下来，就算要请喝酒，也是请他才对......结果却是于眠？
是真心的还是故意的？
该不会是故意使的一些手段吧。
就跟男女谈恋爱一样，想引起某人的注意，总会用一些手段。
这么想着，顾焯就又稍微舒服了些。
朱肖肖可没理会顾焯是什么脸色，又是什么心路历程，他又问了遍于眠：“问你话呢，能喝酒吗？”
于眠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不敢拒绝，下意识点头：“能......能喝......”
实际上他心底的惊讶不比其他人少，于眠莫名还有些紧张，毕竟在他看来，朱肖肖长得实在太好看，而这样好看的人竟然要说请他喝酒，无关心动与否，不请别人喝酒，单请他喝酒，怎么都会有些意动的。
不过几秒钟的意动过后，于眠显然也和顾焯想到一块儿去了，他看了看顾焯，又看了看其他几人，这里面只有他长得最不入眼，就算要搭讪，也不可能轮得到他，充其量只会因为他长相特殊，而引起一些“注意”罢了......于眠在心底苦笑了一下，心想对方可能就是觉得有意思吧。
不过他倒也没有不满的想法，甚至还有些感谢朱肖肖，至少对方的开口搭话，能缓解下他周身时刻萦绕的不自在，顾焯这些人拿他为乐，他是知道的，可是有什么办法，除了他们外，其他人更不会和他走得近。
至少......至少这些人愿意和他玩。
于眠双手摩擦了一下膝盖，见侍者端来的竟然是一杯果酒，顿时有些惊讶地看了朱肖肖一眼：“这个......”
朱肖肖微抬下巴：“你不是学生吗，喝果酒吧。”
“嗯.....谢谢......”
于眠端着果酒抿了一口，虽然已经认定对方是觉得他长相特殊有意思，或者是出于其他目的才会请他喝酒，但还是为朱肖肖这种举动而产生些许波澜，是有些感激的。
专门请了于眠一杯果酒后，朱肖肖又叫了一些酒水上来，有一搭没一搭和几人聊着天，视线往对面一瞥，就见贺喻之正注视着这边，而且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看过去，贺喻之明显愣神了一下，朱肖肖立即收回了视线。
但没过多久，就见贺喻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这一动，立即又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连顾焯旁边坐着的女生都下意识挺直起身体，抬头看了贺喻之一眼，又低头喝了一口酒。
顾焯几人下意识停止了谈话，看向走过来的贺喻之，而贺喻之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朱肖肖。
“能一起吗？”贺喻之开口道。
见贺喻之视线的方向，顾焯几人也看向了朱肖肖。
朱肖肖没说话。
“季先生，喝一杯？”贺喻之又问道。
顾焯和于眠几人瞬间有些惊讶，认识的？他们来回在贺喻之和朱肖肖之间打量了一下，顾焯盯着贺喻之那张脸看了又看，暗自撇嘴有些不虞，于眠则是莫名有些失落，将手里的果酒握紧了些。
朱肖肖一直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顾焯见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季先生......”
“才知道您姓什么。”顾焯笑了一下。
“季宁。”朱肖肖开口道。
这几个学生之前都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不过没问他的，现在这么说，朱肖肖也就顺势开口说了下自己的名字。
沉默的氛围被打破，朱肖肖又抬起头，见贺喻之站在原地没走，他前面就是坐着的于眠，不知想到了什么，朱肖肖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下巴一抬：“坐呗。”
“嗯。”
贺喻之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而且就在朱肖肖身边，也是因为顾焯这几个学生没敢挨着朱肖肖坐，而现在只剩下这里有位置了，倒是便宜了他，一坐下，贺喻之就看了于眠一眼，才又垂下视线。
“也是挺巧了对吧。”
朱肖肖笑着开口道：“我记得之前你脸上也有痕迹的，而且还是烧伤。”
这一开口，除了贺喻之以外，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于眠下意识看向贺喻之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同样是左脸。”
朱肖肖看向于眠：“不过他比你严重多了，你这个胎记，其实可以去掉。”
于眠啊了一声。
“于眠是吧，你可比我旁边这位幸运多了。”
朱肖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贺喻之的肩膀：“不过你可以向他学学，想当初他左脸上顶着一块烧伤的疤痕，根本没多少人愿意看他，那样子挺碍眼的，不过我们这位贺先生挺从容自在的，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而且......”
“而且他一直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性情之坚韧，哦，隐忍，也是挺难得的。”
说到最后，朱肖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贺喻之则握了握手掌。
于眠没听出这些话里的机锋暗藏，他实在想象不到眼前这个光是从外面看上去，都足够出众优秀的男人，竟然曾和自己一样，于是竟下意识鼓起勇气问道：“真......真的吗？不......不会觉得那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身有残碍，而且还是在脸上，这给他生活带来多少的不方便，以及异样的眼光，不公正的对待......那真的实在说不清了，于眠也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所以现在碰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而对方显然已经和之前不同，他就想要抓住......
但又觉得冒犯，问出这种话......
等问出口，于眠才惊觉自己冒失了，立即想开口说找补一下，想说不用回答他，但......
“是真的。”
贺喻之放下酒杯：“我现在身上还有烧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左胳膊上的袖子，一点点将白色衬衣的袖子挽上去，露出手臂上依旧存在的烧伤痕迹。
朱肖肖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盯着贺喻之手臂上露出来的烧伤，完全没想到贺喻之只是将脸上的烧伤处理掉了，而身上的烧伤竟然还留着，而且还当着这些人的面展示了出来。
见贺喻之露出胳膊上的烧伤，顾焯几人下意识喔了一声，那烧伤的疤痕扭曲又丑陋，实在不会好看，顾焯眼神闪了闪，开口问道：“既然脸上的烧伤处理了，为什么胳膊上的烧伤不处理？”
贺喻之淡淡开口：“我觉得这没什么，如果不是为了工作需要，我也不会特意去处理脸上的伤疤。”
顾焯旁边的女生下意识问道：“那夏天怎么办？而且不觉得丑吗？呃......”
“是不好看，不过我不在意。”
贺喻之看了朱肖肖一眼：“而且只要有一个人不嫌弃，也就足够了。”
“其他人的想法，对我而言都是没必要的，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于眠抿了一下嘴唇。
“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顾焯盯着贺喻之胳膊上的烧伤，突然又开口道：“而且能有多少人会不嫌弃？啊......你别误会，我只是从来没见过烧伤的疤痕，觉得有点......嗯，就是有点恐怖，然后就想的有点多，如果冒犯了，那我道歉哈。”
“而且看你胳膊上的烧伤，应该不止一处？你......”
“砰——”
朱肖肖将酒杯放到桌子上，嚣张乖戾的眉眼看向顾焯：“够了，你问题好多，烦得很。”
顾焯的脸色瞬间涨红：“你......”
朱肖肖顺了一把头发，将腿搭起来，一缕发丝滑落在眉梢处，又张狂又艳丽，被酒吧闪烁的霓虹灯光一朝，莫名叫人移不开眼：“你什么你？你有意见？”

第137章 世界六11
顾焯被朱肖肖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愣住, 想要说点什么，但对上朱肖肖那张脸又顿住了，再一开口, 气势就泄了一半：“我只是问问, 而且这个话题不是......”
朱肖肖挑眉：“不是什么？”
不是你开启的吗？顾焯僵硬着脸色想。
“啊，那个......我们喝酒吧, 呵呵。”
这时候倒是旁边的女生开始打圆场：“来酒吧不喝酒干什么, 来来来，喝酒吧。”
顾焯憋了一口气。
因为他到现在才发觉，对面这个叫季宁的男人，是真的对他没兴趣，也不是想做些什么来引起他的注意, 更甚至, 这个叫季宁的男人还对他观感不好......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顾焯能感受得到。
不止是憋气, 还很受挫。
尤其是在意识到对方对于眠的关注，绝不是别有目的后, 就更觉得难以接受......
他竟还不如于眠受关注？
但见朱肖肖已经收回目光，自顾自喝起酒来, 连视线都没再往他这边扫一眼, 再多的话也出不了口了，好像他再开口, 就是他不依不饶了一样, 而且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其实顾焯心里清楚是出于什么心思......
想开口解释辩白, 也站不住脚。
顾焯沉下脸, 他还从未这么丢脸过。
转过头, 见于眠神色竟舒展开，比刚才竟要放松许多，顾焯不禁扯了扯嘴角：“于眠，你不敬季先生一杯酒吗？”
于眠愣了愣，又下意识朝朱肖肖看了眼。
“毕竟刚才季先生那番话，可是在安慰和鼓励你吧？”
顾焯意有所指道，随即看了朱肖肖一眼：“我觉得这杯酒必须敬季先生，要不是季先生之前开启这个话题，用旁边这位贺先生的亲生经历安慰于眠，我们于眠肯定还会处于自卑中，你说是吧，于眠？”
于眠僵硬着脸色尴尬笑了笑，但顾焯的话虽然不中听，可也说得在理，于是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季先生，我谢谢您......也谢谢您，贺先生......”
顾焯在旁边感叹：“季先生真是好心......”
朱肖肖打断顾焯：“也不是好心，是我本来就对这种长相感兴趣。”
“噗——咳咳......”
于眠捂着嘴猛烈咳嗽起来。
朱肖肖没看受惊到眼睛都咳嗽红的于眠，继续开口道：“所以也并不是出于安慰和鼓励......我是觉得这样的长相没有什么，也不必自怨自艾，至于之前说的那些话......随口一说罢了，你要当我是好心也可以。”
顾焯几人还处在震惊中，于眠的咳嗽声逐渐停了下来，他握紧酒杯僵着身体站着，竟逐渐感到羞愧......
这位季先生的意思是看不上他的自卑和怯懦，也不在意......也是，和旁边那位贺先生相比，他的状态和表现实在太差劲儿了，原来不关乎外表，只要自身不卑微和胆怯，也是有人会欣赏的......
虽然立即明白了朱肖肖的意思，也为此感到羞愧，但不知道怎么会是，于眠竟奇迹般的彻底放松下来，好像挣脱了某种桎梏一样，再回首看之前自己的表现，挺可笑的，不是吗。
于眠抿了抿唇，虽然清楚朱肖肖不在意，但还是在心底说了声谢谢。
咔哒——
朱肖肖将酒杯放下来，也没理会因为他刚才的发言，而对他话里内容惊疑不定，又震惊不已的几人，丢下一句“你们慢慢玩”，随即就起身想要离开，一旁的贺喻之见状，立即也站了起来：“我送你吧。”
“我没喝酒，季先生，我送你吧。”贺喻之又道。
朱肖肖脚步一顿，偏头看了贺喻之一眼，视线停顿在对方修长健壮的小臂上，突然一股烦躁涌上来：“把衣服穿好不会？一直露着干什么，不知道外面冷啊？”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贺喻之立即跟了上去。
而在两人离开后，又是砰的一声，顾焯猛地将酒杯磕在了茶几上，难看的脸色再也无法掩饰，不屑道：“简直有病！于眠，你们喜欢男人的，是不是都这么变态啊？喜好这么与众不同......”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
顾焯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看着于眠：“你在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也知道于眠有时候会偷看他，大概是对自己有点意思的，所以以往他说些什么，于眠都不会反驳他，只会逆来顺受，而这种类似于呛声他的话，更是没有，怎么现在......
于眠深吸一口气，握紧酒杯道：“我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又没碍到你......”
顾焯猛的一下站起来，瞪着眼睛看于眠：“你......”
“我......我要走了。”
于眠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道：“你愿意在这里待着就待着吧，以后我不会跟你们出来了，我还要准备考试，我之前就说了，我要准备考研，我不会跟你们出来玩了。”
顾焯冷笑：“不会跟我们出来玩？好啊，那你可要想清楚了，除了我们，谁还愿意跟你玩？于眠，你别给脸不要脸，以后你别求着我......”
“不会。”
于眠打断顾焯，摩挲了一下手里已经喝干净的酒杯，然后放到茶几上：“我不会求着你们，没人愿意跟我玩就算了，总会有人愿意的，而且他们一定比你们更好......那么，再见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于眠毫不留恋的背影，顾焯瞪着眼睛，觉得今天晚上简直哪哪都不顺，他猛地踹了脚茶几：“妈的，喜欢男人的都是变态！都有病吧......”
他声音不可谓不大，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好几人的眼神都很不善。
顾焯旁边的女生拉了他一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行了顾焯，你别说了......”
“我凭什么不说！”
顾焯猛地甩开女生的手，然后抬起头，就见几个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
朱肖肖的确喝了不少酒，不适合开车，加上贺喻之就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他车旁边，他站住，对方也没动，仿佛在等着他的指令一般，又想起之前在酒吧里，他说的那些话......朱肖肖暗自撇了撇嘴，将车钥匙扔给了贺喻之。
等贺喻之开着他的车上路，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瞬间转过头：“你来酒吧到底是干嘛的？”
“我......”
朱肖肖眯眼：“说实话。”
贺喻之张了张嘴：“我来找你的。”
他不敢再欺骗朱肖肖。
而说实话的代价是，朱肖肖的声音立即冷了下来：“你来找我的？你又怎么知道我去了gay吧？贺喻之......你该不会在监视我吧？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行踪？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酒吧......”
“你给我停车！”
“季宁，你听我说......”
贺喻之要看着路，只能略显焦躁地安抚：“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监视你，我只是......我......”
“你什么？”
贺喻之打了个转向，将车停在了一段安静的道路旁，他这才转头，低声道：“我真的没有监视你，之所以知道你的行踪，是因为......因为我每天都会在你公司楼下......我就是想看看你，然后今天发现你去了别处，所以我才会......”
朱肖肖脸上出现了愕然的神色：“你每天都会在我公司楼下？你......”
“你这还不叫监视我？！”
贺喻之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但我真的只是想看你一眼。”
“那你还跟上来做什么？”朱肖肖反问，脸上出现嘲讽的神色：“不仅跟上来，还进了酒吧，还露出你胳膊上的烧伤......你是故意的吧？贺喻之，我说过没有，让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长记性了吗？”
“哦对了，你这副作态是什么意思？两年前你跟我上床，该不会是食髓知味了吧？可我怎么记得你是迫不得已才跟我上床的？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男人？你......”
“是，季宁，我喜欢你。”
朱肖肖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喻之转头看过来，低声道：“季先生，季宁，我喜欢你。”
朱肖肖看着贺喻之，随即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半晌道：“可我不喜欢你，你骗过我，我只要一想起两年前的事，就觉得备受屈辱，你让我觉得......我当时像个傻子一样，比你大了那么多，在你别有用心的情况下，还差点对你......”
贺喻之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但同时也疼痛不已，痛得几乎要弯下腰，那个时候，他其实是能感受到季宁对他的感情的，可越是感受得到，他越是不想承认，而在真相呈现出来后，每当想起来，就更让贺喻之不敢承认，因为一旦确定了，那他所失去的，将会令他更痛不欲生。
最可怕的不是不曾拥有过，而是曾经拥有过，可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失去了，连后悔也已经晚了。
贺喻之双手握紧方向盘，用力到青筋鼓起，他低声吸了口气，却完全缓解不了胸腔内所产生的疼痛感......很疼，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转过头看向朱肖肖，哑声道：“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138章 世界六12
沉默在蔓延, 贺喻之的心，也在这份沉默中逐渐紧缩起来，像是坠入深海, 在不断强加的压强中越发痛苦, 也越来越没底，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一样。
他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朱肖肖一直没看贺喻之, 半晌才开口道：“开车吧。”
这一瞬间, 仿佛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耳边出现嗡鸣，脑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回应，说不上好, 也说不上不好, 他的心停驻在深海中，不上不下, 却也不敢再问些什么了。
先就这样好了，先这样......
贺喻之在心底安慰着自己, 然后将车又开起来。
等到了熟悉的地方，贺喻之将车停下, 见朱肖肖要推开门下车, 立即拽住了对方的手腕：“季宁......”
朱肖肖转过头看向贺喻之：“做什么？”
“......星雅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他这完全就是没话找话，想要和眼前的男人多待一会儿, 不然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还好。”
朱肖肖挑了挑眉：“没有你在旁边使坏和挑唆, 她现在还是挺乖的。”
贺喻之：“......对不起。”
“你除了对不起，还能说别的吗？”朱肖肖有些烦。
然而下一秒, 就见贺喻之认真道：“我喜欢你。”
朱肖肖：“......闭嘴。”
“还有, 松手。”
贺喻之默默松开了手, 觉得自己刚才真是脑子有病，挑了那样一个话题，他也跟着下车，关好车门，拿着车钥匙还给朱肖肖，高大修长的身材站在朱肖肖面前，竟显得有些瑟缩般的可怜。
朱肖肖接过钥匙：“你怎么回去？”
“我一会儿出去打车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没动弹。
两人互相面对面站着，莫名有种僵持的感觉。
朱肖肖：“我不用你看着我进去，你赶紧走，别磨磨唧唧的。”
这算什么情节，不过是找了个自愿代驾的，何必非得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后再走，朱肖肖恶声恶气地轰人。
贺喻之只好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转身朝外面走去，背影有些颓唐和黯然，他倒也不是刻意想做些什么，只是好不容易做出些成绩回国，出现在季宁面前，想要能多看他一眼是一眼，但是现在季宁连这个机会都不愿给他。
“贺喻之。”
身后传来朱肖肖的声音，贺喻之的脚步瞬间顿住。
“不用回头，我就是问你个问题。”
朱肖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当初我没带邵美怡回来，没有揭开所谓的真相，你最后会想怎么对付我？”
贺喻之心下一震，有种即将面临审判的感觉。
“你知道的，诚实回答我，不然......”
“我......”
贺喻之嗓子有些干哑，他闭了闭眼睛，才又开口道：“我不知道......季宁，我痛苦了十几年，忍耐了十几年，那个时候，我唯一想的就是为我父母报仇，六岁的时候，我就以为是你带走了她，所以从那个时候......”
朱肖肖冷声道：“所以，从那个时候你就恨上了我。”
“我不能否认......”
贺喻之攥紧拳头，他看不到朱肖肖脸上的表情，心跳声如擂鼓，一击一击的，撞得他耳膜生疼，只能强自稳住声音道：“毕竟我不可能无动于衷，也做不到......但后来见到你，和你相处......我们相处越久，我就越是迷茫......”
“那个时候，每当我沉迷在你身上的时候，清醒过来后就会越痛苦，越焦躁，也越不安，我必须不断警告自己，我接近你的目的，我不敢想当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让我越来越混乱......现在想来，是我早就不知不觉间就迷上你了，所以才会在燥郁中不断拉扯。”
贺喻之低声自嘲笑了一下：“其实那天知道事情真相后，有一瞬间我竟有种轻松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懊悔也不安......你不想原谅我是理所应当的，换做是我，如果有人那样欺骗我接近我，我也不会想原谅他。”
“对不起......”
良久，身后才又传过来朱肖肖的声音：“你走吧。”
............
朱肖肖走进客厅，季星雅正坐在客厅抱着一只小狗听书，那只小狗是朱肖肖两年前买给她的，算是他和季星雅和解的一个信号，不然季星雅估计要憔悴到身体出现问题。
听见动静，季星雅将播放器关掉，微微侧过头：“爸？”
朱肖肖嗯了一声。
“爸怎么这么晚才进来？”
季星雅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我之前有听见车开进来的声音，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朱肖肖顿了顿，突然走到客厅坐下，然后又猝不及防开口道：“星雅，我见到贺喻之了，他之前应当是去了国外，前不久才回来，刚才......我们在外面聊了一下。”
季星雅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一时间微微瞪大了眼睛，将怀里的小狗抱紧了些，小狗叫了一下。
朱肖肖看了眼：“没事，我就是和你说一下。”
季星雅抿了抿唇，半晌小心翼翼问道：“爸，你和哥......你和他现在......”
“哦，他想追回我。”朱肖肖又平淡扔下了一个炸弹。
这次炸得季星雅又好半晌才回过神。
虽然两年前听到朱肖肖和贺喻之的关系不简单，当时也震惊过，但好歹也过去了两年多，而且这两年多时间，他们之间从未提起过贺喻之，现在不仅突兀地提起了，结果贺喻之的出现，竟然......还想挽回朱肖肖？
她哥想要挽回她爸......
季星雅想捂住胸口再缓一下。
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爸你是怎么想的？”
朱肖肖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开口道：“我在外面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当时你没把他叫回来，我没带邵美怡回来揭开当年的真相，他后面究竟会怎么对我，他说他不知道......星雅，你觉得呢？”
这是这两年多以来，他们父女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敏感，尖锐，却也无法再回避了。
季星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爸，他说他不知道吗？”
“嗯。”
“那我觉得......他已经输了啊。”
朱肖肖瞬间感觉心脏颤了一下。
季星雅毫无所觉，抱紧怀里的小狗继续开口道：“我不是给他开脱，只是觉得一个人如果一直坚持的事情，到后面都自乱阵脚了，那哪怕中途没出现其他变故，也会自己乱了分寸，他都不确定了，还能怎么坚持下去。”
朱肖肖嗯了一声，到后面也没再说什么，让季星雅早点休息后，就上楼了。
而另一边，顾焯和人在酒吧里动手，被打进了医院，顾长青到的时候，顾焯刚做好包扎，警察也来了，还要做笔录，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对于顾焯而言简直梦幻，他觉得自己这晚上简直丢尽了人。
“到底怎么回事？”
顾长青皱紧眉厉声问道：“你去那种地方就算了，怎么还和人打起架？”
这都要从一个叫季宁的男人开始说起......
“等等，季宁？”
顾长青眉头皱的更紧：“他长什么样，你详细说说你在酒吧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有谁，全部告诉我。”
顾焯最怕这个叔叔，闻言只好老实将晚上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说完后小心翼翼问道：“叔叔，你认识季宁？那你认识那什么贺的吗？他们两个一起走了，那个季宁真的是个变态，要不是他，我也不会......”
顾长青瞥了顾焯一眼，那眼神吓得顾焯瞬间不敢再说下去。
“你说季宁和贺喻之一起离开了？”
“贺喻之？那个人是姓贺，他们的确是一起离开了......”
说到这里，顾焯不无恶意道：“我看他们两个说是朋友，其实是炮友吧，还一起离开，肯定是去......咳......”
不知道为什么，顾焯突然想起朱肖肖那张脸，一个男人长成那样，要是陷在情，欲中，又会是什么样子？艹了，他为什么要想到这种事，真他妈......顾焯强迫自己回过神，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顾长青异常难看的脸色。
“叔叔你......”
顾长青冷冷地看了眼顾焯：“走了。”
说完就不再理会顾焯，转身朝外走去，那背影看上去像是继续发泄什么一样，透着狠厉的气息，顾焯吓得不敢靠近，但还是得小心翼翼追上去，心想原来叔叔和那个叫季宁的男人认识？对方是谁？
顾焯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
他不敢问顾长青，就自己查了一下，一查才发现，原来对方竟然是原玉珠宝的老板，那不就是他们顾氏的对家，而且最近看叔叔的动作，明显是加大了打压原玉珠宝的力度，现在他们顾氏和原玉珠宝的矛盾已经白热化了。
但原玉珠宝搭上了跃动的东风，而且听说目前已经洽谈好了相关的合作，顾焯特意去翻了翻跃动旗下的app，有些主播已经开始在宣传原玉珠宝的产品，虽说珠宝这种东西，大多是有钱人的消遣，属于奢侈品，一旦往下落地，就可能降低了档次，但是......
顾焯本身年轻，接触的新鲜事物也多。
近几年短视频兴起，越来越多的主播入住短视频平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短视频平台有更大的流量，以及更强的号召力，不然那些主播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入住一个平台。
而流量所带来的热度，有时候甚至能改变市场走向，所以原玉珠宝率先尝试这种宣传方式，不得不说是一种大胆尝鲜，但未尝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以看着原玉珠宝在网上出现越频繁，而他们顾氏和原玉珠宝的对立越来越紧张，顾焯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有错。
原玉珠宝新一季度的销售成绩一出来，简直震慑了所有人，和上一季度相比，那绝不是翻了一两番的程度，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单单是这一季度所展现出来的成绩，简直超出了去年一整年的成绩......
原玉珠宝彻底的打响了知名度。
而且运营得当，档次也没有下降，甚至更受推崇，这简直......
有亮眼的成绩，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合作，对于抢占市场份额也会更有利，这一点，顾焯从他叔叔顾长青日益焦躁的表现中就能看出，顾氏，恐怕在和原玉珠宝的对立上，要输了，而且是输得一败涂地。
顾焯突然心生恐慌，不明白顾长青为什么要和原玉珠宝作对到这种地步，市场同类型公司之间也不乏竞争，但总归很少有闹到这种地步的，一开始是顾氏占据优势，现在原玉珠宝那边已经开始反过来打压他们了。
这次对阵中，顾长青输得太难看。
他们顾氏也面临了不小的问题，听说董事会那边对他叔叔已经开始不满。
顾焯手上是有顾氏的股份的，他也在为这件事焦躁，而顾长青这时打算带他去参加一个生日宴。
“童钰，你还记得她吧，她应该是和你同一高中的学生，今天是她的生日，你好好表现，顾焯。”顾长青坐在车后座开口道：“我帮你挑了份礼物，你记得要亲手送给她。”
顾焯愣了一下，才瞬间反应过来顾长青是什么意思，他猛地转头看过去：“叔叔，你这是想让我......”
“如果有童家的支持，顾氏能解决这次危机。”顾长青皱起眉开口。
“可是我和她根本没多少交集啊。”
顾焯顿了顿：“而且我也不想这么快定下来，叔叔，你为什么不试着也找跃动集团合作，那我们......”
“你以为我没找过吗？！”
顾长青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要是能别的办法，我还用你？！”
“叔叔......”
顾长青喘了口气：“顾焯，这是最后的机会，和童家合作，顾氏才能保住，否则的话......你那点股份也别想留着了，你清楚了吗？”
顾焯被吓到，立即点了点头，随即沉默下来。
他又想到了季宁。
没想到短时间内，那个看着长相妖孽的男人，竟然将他们顾氏逼到这种地步。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
等他们下车的时候，正好见季宁从前面一辆车下来。
“呦。”朱肖肖挑了挑眉。
人逢喜事精神爽，遇到对头必须怼。
“还有心情来参加生日宴啊？”
朱肖肖哼笑一声：“一会儿记得笑得开心些啊，不然这副表情过去，多败好感。”
随即朱肖肖又往顾长青旁边看了眼，对上顾焯的视线，立即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难怪了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顾焯：“......”
这几句话说下来，仇恨值瞬间拉满。
顾焯心气儿不顺，然而朱肖肖说完后直接就转身走了，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顾焯瞬间深吸了口气，再一转头看向顾长青，瞬间又惊了一下，只见顾长青双眼泛着血丝地盯着朱肖肖的背影，那模样竟......
“叔叔？你没事吧？”
顾长青收回视线，声音异常阴翳：“没事，没有休息好罢了。”
说完，也迈开脚步走进了宴会厅。
顾焯跟在顾长青身后，总觉得顾长青的状态不太好，虽然心下越发惴惴不安，但想到顾长青一直在忙着解决公司的问题，现在看上去状态不太对劲，也的确说得过去。
............
童家只有一个独生女童钰，加上到了年龄，这次为童钰大半生日宴，又邀请了许多生意场上的人，还明示暗示邀请童钰的同龄人参加，其意思不言而喻，这是要给童钰相看合适未婚夫的意思啊。
毕竟童家以后必然是童钰接手，不管是入赘还是强强联合，都是很有必要提前考量考察一下的。
贺喻之也在受邀之内。
年纪轻轻就进了跃动集团内部，加上一手创办了现在大火的app，甚至国家有意向扶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有能力又有前途，加上没有复杂的背景，这样的人选，绝对是香饽饽。
因此，在这场生日宴上看到贺喻之，朱肖肖真的一点都不惊讶。
呵。
自从上次和贺喻之谈过之后，他和贺喻之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没有言说，但又有些古怪的默认氛围，每次下班的时候，朱肖肖都会晚走上几分钟，然后看公司楼下的车，他真的有几次见到贺喻之，不过没有说什么，后来有几次因为合作的事情，要和跃动洽谈，贺喻之就亲自来他公司了。
之前他是轻易不敢出现的。
等临走前又问了一遍他的电话号码。
朱肖肖很不满：“继宏不是告诉过你？而且我号码从来就没变过......”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贺喻之显然听明白了，对方竟很不好意思笑了下：“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号码，没弄丢过，就是想多问几次确认一下，怕我鼓起勇气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发不出去。”
“也怕......我发出去之后，如果得不到回应，是我发错了，还是你不想我打扰你。”
朱肖肖：“如果是我不想你打扰我呢？”
“那我就不发了，你不想的，我就不做，我听话，季先生。”
然后就像一个试探的信号，等贺喻之离开后，朱肖肖就收到了贺喻之发过来的信息，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输入手机的号码中，是很简单的晚安问候，朱肖肖没理没回音，当然也没拉黑对方。
于是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收到贺喻之的短信，不过有时候贺喻之给他打电话，他会直接挂断。
这种不咸不淡的，甚至堪称冷漠的态度，竟也没打击到贺喻之。
............
童钰长相清丽，她父亲正在带她认识一些人，看得出来，童钰的确很受重视，而且表现得也很是落落大方，不过比起主动围上去的那些人，童钰的父亲显然有自己欣赏的对象——他这会儿带着童钰走到了贺喻之身边。
贺喻之脚步一顿，收回视线看过去。
说到底他刚从国外回来，虽说算是商圈新贵，但想要站稳脚跟，还是要懂分寸才行，现在再怎么想去找别人，也得停下脚步和童父交谈，不过贺喻之心底还是想着怎么快速脱身。
朱肖肖轻哼一声，正想挪开视线，结果又见顾长青带着顾焯也走了过去。
“童老板好久不见，没想到童钰都长这么大了。”
顾长青拍了拍顾焯的肩膀：“我记得童钰和我们顾焯是同一所高中吧？”
顾焯连忙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礼物递过去，对童钰笑了笑：“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童钰礼貌道谢。
几人交谈起来，顾长青突然看向贺喻之：“说起来，贺先生也没比我们顾焯大几岁，现在能有这么一番成就，真的很难得啊，不过我听说......之前你在原玉珠宝工作过？为什么后来又出国了？”
童父惊讶了一下：“是吗？还有这种事啊？”
贺喻之看了顾长青一眼，随即嗯了声：“的确在原玉珠宝工作后，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出国发展了。”
“是有和季宁发生过误会或者矛盾吗？”
顾长青说完之后，才啊了一声，抱歉道：“上次交流会，我看你们之间不是很愉快......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你和季宁现在是合作关系，我看你和季宁上次单独在休息室待那么久，应该是解决了误会？”
童父眼神闪了闪。
因为众所周知，季宁是喜欢男人的。
两个男人在休息室单独待那么久......
再加上顾长青又说得有些暧昧不清，很难不让人多想，这下，童父对贺喻之的相看就淡了些，又不禁看向顾焯，觉得顾焯也算是一表人才，而且是名校大学生，和他女儿童钰又是上的同一所高中，感觉......
“顾长青，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身后突然传来朱肖肖的声音，顾长青愣了一下，随即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侄子上次去gay吧玩的事，他跟你说过没有？”
朱肖肖啧啧两声：“哦对了，他还跟我搭讪呢。”

第139章 世界六13
“哎, 你侄子跟你一样，也喜欢男人吗？”
朱肖肖学着之前顾长青的样子，啊了一声, 抱歉道：“不好意思啊, 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
顾长青和顾焯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顾长青，在朱肖肖说完后, 脸色异常难看, 顾焯着急想要开口解释：“那个，我没有......”
朱肖肖啧了一声：“撒谎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
“难道你没去gay吧？还是没主动和我说话......”
“我不喜欢男人！”
顾焯有些气急败坏地打断朱肖肖，然后看了眼童父和童钰：“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又看向朱肖肖：“你不要乱说话......”
朱肖肖哦了一声：“那就是我误会了，毕竟去那种地方的确会让人误会吧。”
顾焯简直要咬碎了一口牙。
他就不信季宁不是故意的！
但现在好像怎么解释都不对，毕竟他的确去了gay吧, 而且也的确是主动和季宁说的话......这个男人就是专挑这几句话说, 真真假假的，让人先入为主, 最后来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哪怕他解释了自己不喜欢男人, 也容易叫人多想......旁边童父的脸色都不对劲儿了。
童钰的父亲有多宝贝自己的女儿，从对方特意办这么大的生日宴就知道了, 名为生日宴, 实为选夫，肯定要给童钰选择一个称心合意的......虽说喜欢男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他肯定要被排除在名单之外了......
呸, 他又不喜欢男人！
顾焯深吸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一开始他是不愿意上赶着讨好童钰的, 如果不是顾长青的吩咐......现在被一搅乱, 又松了口气又有些提心吊胆的担忧，怕顾氏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然而童父那边的确没什么再交谈下去的想法，简单说了两句，就保持微笑带着童钰离开了。
“季宁，我们聊聊？”
之前顾长青一直没有说话，现在则转头看着朱肖肖，又看了贺喻之一眼：“单独聊聊怎么样？”
朱肖肖想也没想的拒绝：“不怎么样。”
顾长青低头，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开口道：“你找人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不过我很意外，你找到的人竟然是贺喻之的母亲，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朱肖肖眸色瞬间一冷。
顾长青低声笑了笑，抬起头：“走吧？”
“季宁......”贺喻之皱眉，想拉住人。
朱肖肖躲开贺喻之的手，看了贺喻之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随即跟着顾长青走了。
............
两人来到一处安静又偏僻的角落，顾长青才停下脚步，朱肖肖一把就将顾长青推到了墙上：“你是不是有病？你调查我和贺喻之？！你之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顾长青撞到墙上，鼻梁上的镜框都歪了一下，他伸手扶正，气息有些不稳：“你和贺喻之？听到我提起贺喻之的母亲，你就跟我过来了，季宁，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朱肖肖皱了皱眉，隐约觉得顾长青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我看你他妈真的有病，赶紧着，想说什么快点放！”
顾长青沉默了一下，随即开口：“季宁，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朱肖肖觉得分外可笑：“可不敢当，而且我也没见过你这种喜欢人的方式。”
背地里对付他的事情还少了？
而且之前两家公司斗得你死我活，难道不是顾长青先开始的吗？喜欢人就这种表达方式，他真的还是第一次见。
“顾长青，如果你叫我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些屁话，那你还是收收吧。”
朱肖肖啧了一声：“我对你可没有那种意思......”
“我知道。”
顾长青冷声道：“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你以前跟我说过。”
朱肖肖挑了挑眉，有吗？
记忆中好像是有，那时他和顾长青刚认识没多久，好像对方就问过他的喜好，当时多喝了点酒，就直接回答了，也没遮掩，后面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喜欢那种长相的，我也没办法，但是......”
顾长青猛地起身上前，逼近朱肖肖：“但你现在是怎么回事？贺喻之以前脸上有烧伤吧？那我还能理解你......可是现在是为什么？他已经不符合你的标准了吧？为什么你还对他那么特殊？为什么......”
朱肖肖稍微怔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又蹙起眉头：“关你什么事？”
“不管我什么态度对贺喻之，这都和你没关系吧？顾长青，我看你是真的有病......”
“怎么不关我的事！”
顾长青猛喘了口气，眼底血丝泛了出来，衬得双眼发红又有些病态，他缓步接近朱肖肖，想要伸手去抓人：“你不能这样，季宁，你不能这样......你现在对贺喻之的态度是这样，那我以前和你保持距离，用其他手段引起你的注意又算什么？如果我早知道......”
“你少来了，不要把你对付我的理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朱肖肖皱着眉后退，看着顾长青这个样子，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你他妈也配跟我说喜欢？我告诉你，顾长青，我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都和你没关系......艹，懒得和你说了，你自己待着吧......”
说着，朱肖肖就想走。
“不许走，季宁你站住......”
顾长青依旧伸手要拉人，甚至在朱肖肖的抗拒和排斥下，态度越来越强硬和急迫，到最后两人拉扯的动作越来越激烈，顾长青的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在朱肖肖给了他一拳后，顾长青竟然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那是一把折叠刀，他拿刀的动作太突然，刺过来的动作也太突然，朱肖肖根本没时间反应过来......
“季宁——”
电光火石间，等朱肖肖回过神的时候，就见一只手握住了那把折叠刀，就在他身前的位置......下一刻，折叠刀被猛地扯出来，带着血，顾长青仓惶后退，贺喻之也紧攥着右手闷哼了额一身。
“艹......”
朱肖肖铁青着一张脸，猛地朝顾长青的腹部踹了一脚，将顾长青踹倒在地，而这时候外面终于听到动静的众人也赶了过来，众人喧哗声响起，见到贺喻之手上不断淌落下来的血，更是震惊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
朱肖肖扶着贺喻之，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给我报警！”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顾焯，又瞥了眼在地上捂着腹部起不来，甚至已然有些神志不清的顾长青，冷声道：“我劝你最好是让警察查查你叔叔，别让他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童钰，直接没耽误地报了警，还又叫了人过来维持秩序......一系列安排和操作下来，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除了叫人安抚了受邀者，也帮忙将贺喻之右手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下。
临上车去医院之前，朱肖肖转过头：“谢谢，很抱歉影响了你的生日......”
“没事儿。”
童钰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本来我就不想那么快找男朋友，这样也挺好的。”
“至于生日，什么时候过都可不晚的。”
朱肖肖点点头，跟着贺喻之一起上了车，至于顾长青那边的事情，他有叫卫继宏跟着处理。
见朱肖肖上车，贺喻之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从他受伤到现在，对方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沉着脸，气势着实有些严肃，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右手的手掌心一直在刺痛着，也合不上，贺喻之不禁捏了捏右手的手腕。
“很疼吗？”
冷不丁听见朱肖肖开口说话，贺喻之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事，不疼......”
“你知道我不喜欢听你骗我。”
贺喻之抿了抿唇：“疼。”
“活该，谁让你要替我挡刀。”
“嗯。”
贺喻之对上朱肖肖的视线：“你没受伤就好。”
朱肖肖偏过头。
贺喻之想了想，又开口道：“我没有故意跟着你们，也没偷听你们说话，是见你和顾长青去了很久，而且不放心，所以我才过去的，就在不远处等着你，然后听见你们那边传出响动才......”
“我有问你这些吗？”
朱肖肖啧了一声转过头，突然伸手勾住贺喻之的领带，将人拉近道：“你安静点待着不行，别说话了。”
“哦，好......”
等朱肖肖松手的时候，贺喻之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朱肖肖的手指。
说是握也不准确，确切来说是勾了一下，然后朱肖肖的手指又滑了出去，接触的瞬间转身即逝。
朱肖肖瞥了贺喻之一眼，又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将那只手揣进了裤兜里。
贺喻之则握着手，直到下车也没有松开。
............
到了医院要重新进行包扎，将之前的纱布拆下来，右手的刀伤再次展露在眼前，伤口很长，最中间地方的伤口也很深，需要缝线才行，血倒是止住了，就是伤口微微外翻，看着还有些可怖。
朱肖肖看了一眼，又挪开目光。
没一会儿又转过来看一眼，嘴唇紧密，眉头紧皱，表情看上去很是难看。
等医生开始缝线的时候，朱肖肖咬着牙：“你等会儿，我去给继宏打个电话。”
他要让顾长青那个狗逼付出代价！神经病！
顾长青当时的状态明显就很不对劲，之前朱肖肖就让卫继宏跟着，必须要让警察好好查查顾长青的情况，这会儿警察应该已经到了。
“怎么样？”
卫继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和先生你想得一样，确实是......不过，他那个侄子还想将消息压下来。”
朱肖肖哼笑一声：“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先生你放心吧。”
“嗯。”
挂断电话，朱肖肖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善心的人，竟然顾长青撞到他手上了，那就别怪他将事情做绝，活该。
里面传来医生嘱咐的声音，朱肖肖动了动耳朵，靠在墙壁上听着，不能碰水，短时间内最好不要有大动作，以免伤口崩裂开，每天记得上药，好促进伤口愈合......
他推开门进去，正好碰到医生讲完注意事项。
“咳......”
贺喻之抬起头，模样明明俊美成熟，可是最近无论是给他发信息，还是此时面对他的时候，都有一种乖觉的气息，像是在他面前收敛了全部的尖锐，变得圆润润，软乎乎的。
呸，这是什么形容词。
朱肖肖略显无语地走到贺喻之面前，往他右手上看了眼，包扎得很严实，看不出血了，他松了口气，下意识伸手，等伸手贺喻之掌心上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还想碰触一下......
刚想将手收回去，就见贺喻之手掌一合，像是要抓住他的手一样，朱肖肖吓了一跳，连忙用另外一只手按住：“你干什么？没听刚才医生说不要有大动作吗！”
贺喻之嗯了一声，不动了。
朱肖肖犹豫了下：“你回去之后有人照顾你吗？”
“我一个人住。”
朱肖肖没说话。
贺喻之顿了顿，低声道：“没事儿，我一个人也可以......”
朱肖肖扒拉一下头发：“算了，你跟我回去吧。”
“在你手上的伤好之前......”
眼见贺喻之神色有了些变化，朱肖肖又补充了两句：“毕竟你是为了我受伤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贺喻之连忙起身跟在后面。
“季先生，要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自己一个人......”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小心我真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
贺喻之立即就不说话了。
朱肖肖：“......”
............
顾氏总裁顾长青吸毒的消息被传了出去，而且还因为吸毒差点伤了人，第二天这些消息就传到了网上，导致顾氏本就艰难的处境更是一落千丈，股票几乎一跌再跌，如果没有能起死回生的手段，估计顾氏真的要不行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顾长青，立即被排除在了董事会之外，就算从警局出来，但想必顾氏那里也已经没了他的位置，真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顾长青提起的邵美怡，朱肖肖心底还是些许的顾虑。
自从两年前邵美怡离开后，他就再没找过对方，那么现在邵美怡在哪里？朱肖肖给卫继宏打了个电话，让卫继宏找一下邵美怡的踪迹，免得再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他从书房出来，路过贺喻之的房间，脚步顿了下。
虽然又把贺喻之带了回来，但贺喻之也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每天正常上下班，他们两个都是如此，都要上班，除了在家吃饭的时候有所交集，就是贺喻之洗漱的时候，需要帮点忙，除此之外，确实没什么过多的交流和纠缠。
连短信都不发了，没有了。
朱肖肖皱皱鼻子，轻哼了一声。
这时候季星雅抱着小狗从楼下走上来，像是感觉到了朱肖肖的呼吸声，偏了偏头：“爸？”
朱肖肖嗯了一声，看见季星雅一手抱着小狗，手底下拎着一个袋子，开口问道：“拿的什么东西？”
“哥的绷带到了，之前不是用完了吗。”
季星雅晃了晃：“我给他带上来。”
“嗯，给我吧。”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我给他带过去。”
“哦好的。”
季星雅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朱肖肖。
“怎么了？”
朱肖肖接过袋子，看到季星雅仍站在原地没动，不由得开口问道：“还有事吗？”
“嗯......”
季星雅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爸，你原谅哥了吗？”
想到那天朱肖肖和贺喻之一起回来，季星雅真是好一顿惊讶，她上次才听朱肖肖提起贺喻之，但言语间对贺喻之的态度并没多少外露的情绪，可才过多久，竟然就将人带回来了？
虽然也是因为贺喻之为了她爸受伤的缘故......季星雅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其实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明白贺喻之以前利用了她，但另一方面，贺喻之两年前临走时为她说的那番话，也让她对贺喻之恨不起来。
毕竟贺喻之确实没有真的伤害过她。
她也没所谓原不原谅贺喻之的问题，要说起来，也是她爸要不要原谅贺喻之。
所以现在季星雅才问了这一句。
不过在问出口后，没有听到确切的回答。
“大人的事你少管。”
朱肖肖走到季星雅身边，手欠的捏了下小狗的尾巴，然后在小狗转过头敢怒不敢汪的注视下，又拍了拍季星雅略显瘦弱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季星雅乖乖嗯了一声，临走前，只又开口道：“爸，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朱肖肖笑了笑：“知道了。”
............
等季星雅回到自己房间后，朱肖肖提着袋子敲了敲贺喻之的房门，一下两下，里面却没什么动静，朱肖肖没那么多耐心，直接就将门把手给转开了，反正这是他家里，他想进哪就进哪。
房间里没人，但卫生间却传来了声音。
正巧，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卫生间的门也被打开。
贺喻之顶着一头泡沫出现在他面前：“季先生？我刚想去开门......”
“我过来给你送绷带。”
朱肖肖说着，上下看了贺喻之一眼，穿着家居服，一只手上全是水和泡沫，肩膀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你这是要洗澡还是在洗头？不是说手不能碰水吗？”
泡沫顺着额头滑下来，贺喻之眨了眨眼嗯了一声：“单手洗呢，另一只手没碰到水。”
眼见着泡沫糊住了眼睛，贺喻之眨的那几下眼睛，直接让泡沫进得更深，将眼睛刺得生疼，他嘶了一声，想要用左手将眼睛上的泡沫抹去，然后刚一抬起来，却被另一只手给挡住了。
“你这只手上也有泡沫。”
朱肖肖说着，顺势牵起贺喻之的手，将他又拉回卫生间，按着贺喻之到水池边低下头，接水给贺喻之擦眼睛：“你要洗头的话，不会叫人？长着一张嘴干什么用的？”
他嘀嘀咕咕：“又不是连给你洗头都要拒绝，不然带你回来干什么......”
贺喻之右手上的伤口实在有些严重，做什么确实很不方便，虽然是他主动提出将贺喻之带回来的，而且以为贺喻之会利用右手的伤为借口来做些什么，事实上都是他想多了，除非必要，贺喻之还真没有过多麻烦他，宁愿像现在这样，自己一点点磨蹭着洗头，也不知道在卫生间里奋战了多久。
他在这里说着话，贺喻之显然有些沉默。
右手垂落，左手掌按着水池边缘，手背青筋鼓起，五指都在用着力，指甲用力到有些发白。
朱肖肖没注意，他给贺喻之洗完眼睛，就顺势给他洗头发，一手将水龙头拉出来，一手搓揉着贺喻之的头发，心底隐约泛起不耐烦，刚才说的那一番话，都把他自己给说得不高兴了。
之前他有想过，如果贺喻之跟着他回来，敢得寸进尺的话，他一定立即将人赶走，不然就是给贺喻之点教训，但谁知道贺喻之无比规矩，好像他自作多情了一样，让朱肖肖一口气卡在心口不上不下的，这感觉更不好了。
真的是......
你他妈装什么乖孩子。
之前不还发短信发得那么勤吗？
想到这里，朱肖肖揉搓在贺喻之脑袋上的手抓了抓，顺着头皮往下滑，又捏了下贺喻之的脖颈，那上面都是水，水珠顺着贺喻之的脖颈滑落，他注意到贺喻之肩胛骨猛地绷紧了。
朱肖肖手一顿，还以为自己把贺喻之捏疼了，于是略有些心虚地又揉了几下，然后想要欲盖弥彰再将手挪回脑袋上，结果下一秒，就被贺喻之猛地握住了手腕，随即，贺喻之瞬间站直身体，转头看了过来。
他气息有些不匀，嘴唇紧抿着，胸膛很明显起伏着，眼神......眼神有些凶。

第140章 世界六14
朱肖肖愣了一下, 竟有些磕巴：“怎......怎么了？”
贺喻之站直身体后很高，头发上都是水，泡沫基本上已经冲洗干净,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 流淌过脸和脖子，再顺着衣领没过胸膛, 整个上衣几乎都湿透了, 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体上，透露出强健有力的身材轮廓。
朱肖肖顺着往下看，瞬间又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他几乎是立即吸了口气：“贺喻之你什么情况？你这......”
不过是洗个头而已......
贺喻之喘了口气，胸膛的起伏依旧没有平息, 显得并不平静, 他抹了把脸，又顺了一下头发, 哑着声音开口：“季先生，我很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
这一瞬间，朱肖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唇, 想要迈步出去的动作顿住了。
哪怕身体反应再无法遮掩，甚至已经到了抑制不住的边缘, 但贺喻之依旧克制着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一双眼睛紧迫盯着朱肖肖，像是饿极了的凶兽, 明明眼前是唯一心动的猎物, 却强自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季先生, 我能抱抱你吗？”贺喻之低声问道。
朱肖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于是下一秒，贺喻之迈步上前，张开手，在确认朱肖肖依旧没有反应后，迫不及待地，猛地将人抱进了怀里，紧紧的，不留一丝空隙，像是要将人揉进身体里一样，高大的身躯竟激动得有些发颤发抖，耳边是浓烈到不容忽视的喘息......他低着头，将脸埋进朱肖肖肩颈处。
“季先生，季先生......”
低声呢喃的话语不断传进耳朵里，顺着胸腔钻进心脏，引起一阵强过一阵的跳动，像是受到感染一样，朱肖肖揪紧贺喻之的衣服，想说别再叫他，可一张口，就低低轻哼了一声......随即越发拽紧了贺喻之的衣服。
这一声就像是颁发特许的开关，贺喻之瞬间控制不住有了其他动作，光是这样拥抱，已经不足以满足他心底越发焦灼的想法，再怎么压抑，也不是消除，于是爆发出来的时候，就格外的令人心神震颤。
眼看着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朱肖肖这才清醒过来：“不......不行......”
他猛地将人推开。
贺喻之像是被当头一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朱肖肖深吸口气，缓缓平复着呼吸。
“是因为我的脸吗？”
“......什么？”
朱肖肖抬起头，就见贺喻之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脸，又问道：“是因为我的脸吗？因为我现在不符合你的喜好了......”
他抬起头，眼底不再是故作平静的神态，忐忑与茫然交织，不确定一般：“如果我再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季先生你会不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朱肖肖瞬间皱起眉：“什么叫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你难道还要让自己的脸再烧伤一遍？！”
“也不是不可以......”
“贺喻之！”
朱肖肖沉下脸：“你疯了吗？！”
贺喻之喉结滑动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如果能让你再满意我......”
“你以为凭借一张脸，就能让我们恢复到之前吗？”朱肖肖冷声道：“不可能的。”
贺喻之的脸瞬间一白，衬着满脸的水珠，像是浑浑噩噩的水鬼一样：“那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我想抱你，我想亲吻你，我想拥有你，季先生，我......”
“停，别说了！”
朱肖肖捂着额头叹气，声音有些低：“贺喻之，你真的清楚自己的感觉吗？不是因为对我心存愧疚，所以才......”
“怎么会？”
贺喻之打断朱肖肖：“你怎么会这么想？”
朱肖肖撇过头：“你现在样子也不丑，想找什么样子的没有，你知道我比你大了多少吗？季星雅是你妹妹，是我女儿，你想要和我在一起，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你清楚你会面临什么吗？”
贺喻之认真道：“我不在乎......”
“你现在说得好听。”
朱肖肖轻啧一声，表情很是烦躁：“你的事业才刚刚开始，正在处于上升期，你怎么能确定你自己不在乎？贺喻之，我承担不起以后再被你怨怼的风险......别跟我说你不在乎，不在意的话，和我这个年纪的人在一起，等流言蜚语扑向你的时候，你总有一天会后悔......”
“所以就这样吧，我们，能及时止损就及时止损吧......”
“不行，我不同意！”
贺喻之猛地上前一步，急切地按住朱肖肖的肩膀：“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给我一点信心，季先生，我可以保证......”
“就算你可以保证，但是我可能保证不了。”
朱肖肖抬起头和贺喻之对视：“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这两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我的心态，上次我特意打扮得年轻一些，去酒吧喝酒，可是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什么感觉都没有，索然无味，因为我觉得......那里已经让我不适应了......”
“所以我保证不了，我和你之前确实存在很多代沟，你还年轻，我不确定......我以后是不是也能一直适应你......”
贺喻之嘴唇轻颤：“季先生......”
“不，季宁，你别这样......”
“你也有感受得到，不是吗？”
朱肖肖轻声道：“你给我发信息，我从来都没回过，虽然我能容忍你的事情越来越多......但这其实代表不了什么，我只能说我们的关系的确是在缓和，可我迈向你的脚步也只能到此为止，大概真的是年纪越大，就越会失去勇气......你可以怨我，贺喻之，我不想再像两年前那样了......”
“而且，你现在有你自己的事业......”
“可我的事业是为了你啊。”
贺喻之眼神痛苦：“我是为了你......为了能再次见到你，为了能再次站到你身边，我才这么努力，我才会回国的......别这样季宁，你不能用我的事业当借口拒绝我，这不公平，我是为了你啊......”
朱肖肖瞳孔震颤不已，只觉得嗓子干涩得要命，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就别再因为我毁了它。”
说罢，朱肖肖转过身欲推开门离开。
“季宁！”
贺喻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不是我还给不了你安全感？”
朱肖肖脚步一顿。
“那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一点时间，别这么轻易否决......你说你已经失去勇气，你说你迈向我的脚步就只能到此为止，可以，你等着我走向你就可以了，你也不需要再有勇气，有我在，你只要站在原地等我就好。”
“你怕我们在一起会影响我的事业，那绝不是你的错，只能是因为我站的还不够高，还不够有能力带给你安定的感觉，所以我会继续努力，你只要站在原地等我就好了，我求求你，只要你别再后退......”
“从两年前我离开这里开始，我就一直在努力走向你，现在也是如此。”
贺喻之哑声道：“你只要等着我就好。”
............
离开贺喻之的房间后，朱肖肖回到自己房间里，扑倒在床上叹了口气，最后听到那些话，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可是......朱肖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哪怕保养得再好，他比贺喻之大那么多也是事实。
以前没在意，没想过，现在却没办法不患得患失起来，可能真像他说的一样，两年多过去，现在心态改变了，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越在意，就越胆怯，简直折磨人。
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而没想朱肖肖想好怎么办，网上就突然闹出了事。
是邵美怡一则声泪俱下的控诉视频发布到了网上，指责贺喻之不孝，说母子离散多年重逢，却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现在有钱了发达了，也当没她这个母亲一样，甚至还说贺喻之和比他大的男人搞在了一起......
卫继宏将视频拿给他看的时候，朱肖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视频里面邵美怡谴责贺喻之，谴责他，骂贺喻之不孝，骂他们不要脸，底下网友们的评论一水支持邵美怡，说他们恶心，说他老牛吃嫩草，道德败坏等......
他的身份被挖出来，连带着原玉珠宝的口碑也瞬间受到了影响，这才没多久，销售部就反馈说接到了不少退货的消息，以及网友一边倒的谩骂，连跃动正火的app也都被刷了差评。
才一个视频发酵的时间，事情就飞速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朱肖肖将手机扔到桌子上，半晌自嘲一笑，他想的没错，归根结底，除了邵美怡控诉贺喻之不孝外，网友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无非是因为他和贺喻之的年龄差距大。
虽说季星雅和贺喻之还差好多岁，他当贺喻之的父亲有够勉强，但这个年纪，当贺喻之的叔叔也绰绰有余了。
他们整整相差了十岁之多。
卫继宏站在办公桌前：“先生，现在要怎么办？我去找公关团队将消息撤下来......”
朱肖肖倒在椅子上，伸手盖住眼睛：“你先联系一下跃动那边，看那边怎么说......”
“跃动那边？”
卫继宏想了想：“是要联系贺先生吗？”
贺先生难道和先生不是一个想法？
“如果他们那边想公开撇清关系......”
朱肖肖动了动嘴唇：“那就按照他们的想法办。”
“好的，先生。”
............
手背挡住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朱肖肖只能听见卫继宏的动作，大概是拿出了手机，脚步声逐渐远离，应该是要出去打电话，然而几秒后，却没有听见开门声，而且脚步声也停了，随即......
“先生，我觉得不用联系跃动那边了。”
卫继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那个......贺先生认证了微博信息，以自己的名义发了一段话......”
朱肖肖瞬间放下手，猛地直起身：“什么？”
起来得有些猛，让他不禁有些眩晕，而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和卫继宏对上视线，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朱肖肖才想起扔在桌子上的手机，他立即拿了起来——
按照卫继宏说的，事情发酵到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保持沉默，然后商量好公关方式，再撤掉消息，发布公告，然后等待事情自动平息下来......这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处理办法，也不会有过多影响，但朱肖肖没想到......贺喻之竟然亲自发了一段说明上去。
态度很强硬，将当年邵美怡的所作所为全部揭露了出来，并且说已经报了警，称当年邵美怡有能力抚养自己，却在父亲葬身火海当天逃走，让他流落进孤儿院，已经犯了遗弃罪，既然邵美怡想要追究自己不孝的问题与责任，那他们之间的事情就从头到尾好好算一下。
而在说明的最后——
【关于我和季先生的事情，虽然并非像邵女士说的那样不堪，但我的确心仪于他，无关乎任何原因，只因为他在我最落拓的时候，丑陋不堪的时候，是一个不排斥我，认真对我好的人......我们分别了两年多，也错过了很多，我在努力走近他，也在努力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有人问我为什么在国外那么努力，因为不努力不行，我想要追上他的脚步，我至今所取得的成就，都是为了站在他面前而已，是我非要求那一份不可得，不合适，如果时间能让我走得快一些，我愿意付出所有到他身边。】
【......因为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季先生，所以我迈向你的脚步不会停下来，无论前方都有什么阻碍。】
............
这震惊到跌破网友下巴的反转，以及堪称惊世骇俗的告白，几乎是瞬间就爬上了热搜——
“我上一个瓜还没吃完呢，反转就来了？要不要这么快！”
“我艹，我不知道说什么了，之前我就说多观望观望，事实证明不轻易下结论是正确的，那女的带钱逃跑，不管葬身火海的丈夫，也不管孩子的死活，现在孩子长大了，有钱了，又说孩子不养她，艹，拳头硬了，脸呢？！”
“说真的，报警我支持，警方总不会包庇任何人，而且要是这位贺总说的是真的，那么大的火是怎么起来的，总要重新调查一下......以及，我对这位贺总说的当年案场大火有印象，查一下当年的报纸就知道了，报道过，真的是很大的一场火，虽然就死了两个人，但是人出来的时候都化成灰了的......”
“为什么你们的关注点都在事情的反转上？只有我关注贺总和原玉珠宝季老板的关系上吗？！后面那几段话是告白吧？是吧是吧？卧槽，当众告白啊啊啊！不过，这是还在追人吗？”
“我也......后面那几段话真的绝了啊，脚趾扣地又忍不住脸红心跳！我屮艸芔茻！”
“看我找到了什么！你们别因为人家年龄相差大就觉得不合适啊，看看人家两个的长相啊啊！谁能告诉我，原玉珠宝的季宁竟然长得这么妖孽？！尼玛，比明星还要好看，这眉眼，直接压倒一片小鲜肉啊啊啊！人家还没化妆！”
“哦哦哦！还有跃动集团的这位贺总，不过对方在网上的照片太少了，我只找到了一个国外采访的照片，妈的，说是刚做完脸部修复，但这也恢复得太好了吧，好他妈帅！”
“我宣布，这两绝配，我磕了！季先生你答应人家吧！不要因为年龄问题就迟疑，小年轻好啊，小年轻公狗腰鲨鱼肌，打桩机砰砰砰，绝对让你美上天！”
“评论里某些人穿件裤子吧......[狗头]”
............
朱肖肖没想到竟然有人翻出了他和贺喻之的照片，然后看到他们的照片后，竟然对他们两个的关系舆论大反转......简直叫他哭笑不得，不得不说，这就是颜狗的世界吗？竟然这么看脸......
当然也依旧有反对和看不上他们的......但是，朱肖肖又翻了一边贺喻之最后那几段话，好像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贺喻之的确报了警，但邵美怡显然不会甘愿服软，她最近这两年过得很不好，应该说是越过越差，所以在知道贺喻之竟然有这么好的发展后，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如果她早知道贺喻之能有今天的成就，当年分别那天就应该跟着贺喻之离开才对，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他妈，可惜了......但再后悔也没有用，邵美怡只能紧紧抓住现在这个机会。
于是没过多久，邵美怡就再次发了微博——说自己当年是迫不得已，还又将朱肖肖给拉下了水......以及那些年流浪在外也很后悔，这两年多以来也是一直很后悔，想要弥补贺喻之，弥补母子两人之间的亲情......
言辞恳切，以一个母亲的姿态道尽了辛酸，倒是又引起了一波网友的同情，认为邵美怡再怎么不对，那也是贺喻之的母亲，儿子竟然报警要抓母亲，就冲这一点，简直就是罪过！以及邵美怡都想弥补母子两个的感情了，你还想怎么样？何必揪着当年的事情不放，合家欢不好吗？
还有说朱肖肖才是罪魁祸首，竟然也和当年邵美怡和贺喻之的分离有关系，一些网友听信邵美怡的一面之词，加上看不上贺喻之和朱肖肖的关系，立即阴阳怪气，在贺喻之那条说明底下留言，让贺喻之赶紧删了这些告白的话，竟然迫害你们母子两个分离那么多年，你是什么心态什么眼光喜欢上这种人？简直令人作呕！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在一起也合适，免得祸害其他人。”
“都说了不要轻易下结论，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容易上头？这女的说什么都信？还碍于季宁才跑了那么多年，那为什么不报警？之前贺喻之去国外那两年，为什么没和人家联系？漏洞太多了好不好？”
“我觉得这简直是有预谋的要毁了两人的名声，不得不阴谋论了......”
“嗯......让我想起了之前某对家珠宝公司的事情了，就前段时间因为吸毒进去了的那个，算一算，也该出来了吧？”
“就是恶心这两个人怎么了，一个母亲这么哀求了，想要修补母子关系，怎么就这么狠心啊？”
“我靠，你们先别说了，先看看这个视频！”
有人放了一个链接上来，点进去一看，出现在画面里的，竟然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女孩，只不过女孩双眼无神，仿佛聚不了焦点一样，在视频一开始，女孩还有些无措和紧张，茫然睁着一双眼睛：“好了吗，李叔？”
视频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好了，小姐，你可以开始说了。”
这是谁啊？
视频看到这里，网友们都有这样一个疑问，但顺着之前链接点进来的，大概能猜到女孩和谁有关系，随即就听见女孩在视频里做了自我介绍：“大......大家好，我叫季星雅......”
季星雅亲自发了视频到网上，这件事是朱肖肖没有想到的。
而且更让朱肖肖没想到的是，季星雅并未直接指责谁，只是喊话邵美怡，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女儿，如果真如邵美怡说的那样，渴望和孩子修补好关系，现在渴望亲情，那么这两年多以来为什么不来找她，也不来看她？
难道邵美怡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眼盲的女儿吗？难道邵美怡并不喜欢她这个有缺陷的孩子吗？
视频从头到尾，季星雅都没有责怪邵美怡，只是单纯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以及在视频的最后，恳请大家不要再伤害她的爸爸季宁，当年如果不是季宁收养了她，又抚养她长大，她一个眼盲的女孩根本不会有这么好的生活。
“我的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第141章 世界六15【完】
如果说贺喻之说明里的内容, 让网友怀疑起邵美怡的说辞，那季星雅的出现，几乎就将邵美怡的真面目揭露了出来, 她竟然还有一个眼盲的女儿, 而且这两年多里，难道看不了儿子, 也看不了女儿吗？
而且邵美怡不是说季宁对她意见很大, 那为什么还要收养她的女儿？她自己说渴望亲情，想要修补亲缘关系，那为什么只对儿子这样，不对女儿这样？
无论是爱儿子不爱女儿，还是另有目的, 邵美怡这一做法, 都让本来支持她的网友迟疑了。
一开始网友支持她同情她，是因为邵美怡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渴望能和自己的孩子处好关系，可是现在竟又多出一个被忽视的孩子, 那么邵美怡这个“母亲”的身份，可就有些立不住脚了, 而且恰好季星雅又是个眼盲的女孩, 有网友竟然将此往重男轻女上怀疑了。
如此一来，无论是本来就怀疑邵美怡的, 还是原先支持邵美怡的, 对此都感到很不舒服，网上扯上男女问题的时候都很敏感, 而季星雅的出现, 更是让邵美怡处在了风波中心——
“请邵美怡出来再解释下呗, 你说贺喻之不孝，不赡养你，你想见贺喻之一面都很困难，那这位叫季星雅的女孩呢？之前你怎么不说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为什么不去见你女儿？如果你真爱你的孩子，为什么不管自己女儿？”
“我的天，竟然真的还有反转，就说等等再说了，之前帮邵美怡声讨的那帮人，你们脸疼吗？怎么不说话了啊？”
“要我说这里面最无辜的就是季宁了，明明也没干什么，还做了好事，抚养邵美怡的女儿这么多年，结果被邵美怡指责拆散他们母子，简直恶心啊，连邵美怡儿子都不站在她这边，可想这女人是一点都不爱自己的孩子！我话就放这里了，但凡父母对子女有一点疼爱，子女都不会这样做的！”
“再去看贺喻之之前发的声明，绝了啊，这女人简直谎话连篇，现在也是谎话连篇！绝对的！”
“邵美怡怎么还不出来解释？你之前回复你儿子的时候，不是回复得挺快吗？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两年多的时间，以及之前那么多年，既没找儿子，也没找女儿，也没有采取任何手段措施，这就是你的母爱？”
“靠，能不能别拿网友当傻子，还有那些支持邵美怡的，你们什么品种什么心理啊？”
“要我说贺喻之报警就是干得好，这种女人说谎太多，连自己都信了，别提什么生育之恩，生而不养才是最操蛋的！我他妈最恶心生下孩子却不负责任的父母了！”
“看邵美怡一直不出来，估计是面对季星雅想不出理由了吧？”
............
贺喻之一直在公司忙着处理这件事，也有去警方那边跟进事态的进展，所以事情发生到现在，朱肖肖实际和贺喻之并未见过面，而大概是真没料到贺喻之会报警，邵美怡那边完全慌了。
她的确是受到顾长青的教唆，所以才在网上发布了那样一个视频，想要毁掉贺喻之和朱肖肖的名声，但没想到贺喻之这么果决，以及季星雅也出来掺和这件事......
后面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乎她的预料，网友的谩骂，警察找上门等......彻底让邵美怡慌了，然后她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的，把顾长青也给扯了出来，将一切都试图推到顾长青的身上。
之后，贺喻之又以故意损害名誉为名，起诉了顾长青。
这消息传到网上，发现邵美怡还真是和顾氏那个吸毒的联手，一个是想要趁机牟利，一个是想要打击报复后，网友们简直都要吐了，三观都被震了个粉碎，这什么母亲啊，竟然还联合外人对付自己的儿子。
还有顾长青，自己吸毒，自己没有经营好公司，竟然打击报复对家公司，还用这种损害人家名誉的方式，简直绝了，这两就是一丘之貉！完全不值得同情。
事情真相大白后，最后又聚焦到了贺喻之和朱肖肖的身上。
“不是我说，这次风波出来之后，贺喻之从头到尾的处理方式真的很赞诶。”
“是的是的！尤其是在面对自己感情问题上，完全没有任何逃避！”
“那段让我尴尬抓地又脸红心跳的告白发言，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大经典了，哈哈哈哈哈。”
“所以贺喻之的季先生到底要不要回应啊？”
“我不行了，我一对上他们两个的脸，就不禁脑补出一部以下犯上的年下大戏！妖孽年上受和他的追爱忠犬攻！”
“笔给你，赶紧写！”
“我只想等季先生一个回应，呜呜，你们在一起吧。”
“在一起！在一起！”
............
朱肖肖躺在床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将手机放到一边，伸手捂了捂心口的位置，深觉跳得有些快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贺喻之不是没与他联系过，不过就是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一切有我。】
四个字，将所有事情都揽了过去，完全没让他插手。
朱肖肖在床上滚了一圈。
下一秒，就听见开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他瞬间从床上爬起来。
是贺喻之回来了。
总算将一切都处理好了吗？
抿了抿唇，朱肖肖坐直身体穿上拖鞋，脚丫子在地上踏了两下，但坐着没动，只是竖起耳朵继续听楼下的动静——好吧，听不见，朱肖肖轻咳一声起身，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墙上，继续听着楼下的动静。
有季星雅的声音，也有那只小狗的叫声，然后是......上楼的声音......
之前的一切声音都很模糊，只有上楼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而且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朱肖肖的心脏也不可抑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最终，那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下来。
这一刻，朱肖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他下意识直起身，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贺喻之就站在门外，正抬起一条手臂，看样子是想要敲门。
两人四目相对——
贺喻之眼底还有些诧异，像是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一样，但随即，他眸色暗沉了起来，喉结滑动了一下：“季先生，你......”
朱肖肖一把扯住贺喻之的衣领，将人拉低下来——
嘴唇印上去，瞬间什么纠结，什么犹豫，什么患得患失都不见了！去他的纠结，去他的犹豫！还有什么比抓住眼前人最重要的，不过......朱肖肖揽紧贺喻之的脖颈，在接吻间隙，躲开贺喻之不断追逐过来的唇，气喘吁吁问道：“你是真的不后悔对不对？”
“贺喻之，我警告你，你已经在网上说了那些话，告诉了所有网友你对我的感情，如果你以后敢离开我，我就在网上揭露你，让所有网友都骂你渣男！”
“不后悔......”
贺喻之抱紧朱肖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后悔。”
如果说之前贺喻之这样说的时候，朱肖肖还有些犹疑不定，但在贺喻之毫不犹豫在网上发了那些话之后，他就像被塞了一颗定心丸一样，愿意去相信，也试着去相信——如果明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会面临怎样的流言蜚语以及考验，都还要去做的话，那贺喻之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他的坚定和不犹豫，确实拉扯住了朱肖肖想要后退的脚步。
“那好，我相信你......”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24，且黑化值持续下降中......】
系统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男主的黑化值不下降则以，一下降就是下降很多。
............
一夜过去，这天两人都没去上班。
开荤后实在很不节制，朱肖肖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睡觉，贺喻之下楼去拿早饭。
正好在餐厅碰到了季星雅，贺喻之脚步一顿。
季星雅偏过头：“哥？”
贺喻之笑了笑：“听出我的脚步声了？”
“嗯，哥和爸的脚步声不一样。”
季星雅又歪了歪头：“爸呢？”
“咳......他还在睡觉。”
季星雅眨了眨眼，大概听出了贺喻之话里未尽的意思，不由得抿嘴笑了一下。
贺喻之顿了顿，开口道：“星雅，谢谢你。”
“还有，之前对不起......”
季星雅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现在这样，她觉得很好，只希望那个她只“见”过一面的母亲，经过这次事情后，能安分下来好好过日子吧。
这时李叔拿着手机从厨房笑呵呵走出来：“贺先生，恭喜啊？”
“什么？”贺喻之有些疑惑。
随即就见李叔将手机递到了贺喻之眼前——
那是一个认证的微博账号，是季宁的名字，显示是刚发上来的一条微博：【世界上也只有一个贺喻之，无论他是什么样子的。】
底下评论：
“喔哦哦，所以这是回应了吗？是吗是吗？！”
贺喻之连早饭都来不及拿，看过这一句话后，转身就朝着二楼跑去......他心脏砰砰直跳，左手忍不住摸在脸上，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不安终于开始回落......
............
“季先生！”
贺喻之推开门，就见朱肖肖躺在床上捧着手机，见他进来，还想要欲盖弥彰地将手机放下。
“我看见了......”
贺喻之走到床边，执起朱肖肖一只手：“你说的是真的吗？哪怕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喜欢我？”
朱肖肖翻了个白眼：“你都看见什么了？我哪个字说我喜欢你了？”
贺喻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喜欢季先生......不，我爱你，季宁。”
“咳......”
朱肖肖抿了抿唇，随即眼神乱飘了下：“那......那虽然没有明确的字眼表示，不过的确是那个意思......”
“嗯......我是说，就算在我眼里，你现在是丑的，也没有关系。”
贺喻之失笑：“谢谢季先生。”
朱肖肖又轻咳了一声，身体不由得往下顺了顺，但才动几下，就轻嘶了一声，然后捂着肚子踹了贺喻之一脚，又掀起被子往里面看了眼，随即抬起头：“都怪你，都有些钉不稳了，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咬着扯！”
贺喻之立即乖觉的道歉，将人抱进怀里：“那我补偿季先生？”
“怎么补偿？”
“季先生想我怎么补偿？”
朱肖肖想了想，开口道：“你不是会玉雕吗？那亲自给我做个这个......”
他抓着贺喻之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等到时候......我就只戴你做的，但是要做成梅花的，我喜欢这个样式。”
“好。”
贺喻之紧了紧怀抱：“我听季先生的。”
“季先生，我真的好爱你......”
朱肖肖啊了一声：“你还有完没完。”
“可我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
“要一直记着。”
“......知道了。”
朱肖肖嘀咕了一句，伸手拉下贺喻之的脖子，在他左脸上咬了一口，低声道：“我之前说的也是真的，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只要你的灵魂是这样，一直不变......那我就只会认准你一个，知道了吗？”
贺喻之声音有些哽咽：“嗯，我知道了。”

第142章 世界七01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 男主初始黑化值68，黑化值+1，+1, +1......】
床上坐着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短头发, 五官深邃, 有种混血感，身材看似单薄却不干瘪，一双漆黑光亮的瞳仁，此时正略带凶狠倔强地对视过来：“被送过来不是我的意愿，如果你愿意放过我, 我......”
“放过你？那你们楚家欠的钱, 你来还吗？”
身材修长的男人站在床前，模样清冷, 不苟言笑，居高临下看过来, 很有压迫感，楚骁抿紧嘴唇：“我没钱, 但是我可以......我可以打欠条......”
男人嗤笑一声：“你们楚家的人都这么愚蠢吗？打欠条？那也是有底气的人才能说得出这种话, 你有什么底气？你爸相当于把你卖给我，又从我这里捞了不少好处走, 你以为你打了欠条就能还清？这么天真的吗？”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 目前黑化值82，黑化值+1, +1, +1......】
系统欲哭无泪：【......你悠着点。】
朱肖肖：【。】
虽然这个世界男主的初始黑化值不高, 但这上涨的速度可真是无人能及，这就是少年人的速度吗，嗯，还挺快的......
朱肖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旷世集团的总裁，叫祁俞宁，眼前的少年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楚骁，他才刚跟楚家做了一场交易，交易之一就是将楚骁带了回来，说得具体点，就是楚家将楚骁卖给了他。
见少年双拳紧握，目露悲愤，朱肖肖眼底越发清冷，伸手挑起少年的下巴：“你还没认清事实吗？楚骁是吧，你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从今天开始，你只能听从我的命令，而不能提出任何意见，懂了吗？”
男人说的暧昧，那只挑起他下巴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纤细好看，可中指却轻轻滑碰了下他的喉结，像是在确认什么货品一样，清冷的眼底充满了打量和审视......
楚骁神情一凛，强忍住不适开口道：“祁总，我不喜欢男人，嘶......”
捏着下巴的手猛地用力，朱肖肖眯起眼：“我刚才说了，你不能有任何意见，我记得你是学画画的？每年需要不少钱吧，你难道不清楚，你爸把你卖给我，已经不会管你了吗？”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2，黑化值+1，+1，+1......】
系统：【QAQ......救命。】
“我可以自己挣钱......”楚骁咬着牙，脸色煞白。
朱肖肖眯了眯眼：“连你妈的救命钱也能挣吗？”
【叮——】
【男主黑化值96。】
系统：【。】
很好，他们成功将开局又杀到了困难模式，果然后面世界就没有轻松的。
楚骁沉默良久，才缓缓低下头，像是被折弯了的小树苗，咔嚓一声脆响，逐渐消散了扎根刺破土壤的韧劲儿，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道：“祁总，你想让我做什么？”
“抬起头。”朱肖肖命令道。
楚骁静默了一瞬，随即又将头抬了起来，他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瞳仁依旧漆黑明亮，却叫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只有从未松开的双拳，展示着他还未彻底服从的内心，就像只野性难驯的狼犬，碍于现实，只好先被迫蛰伏起来。
朱肖肖面无表情地和楚骁对视：“将我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楚骁那双攥紧的双拳瞬间又握紧了些，指甲刺痛掌心，带来难以忽视的疼痛感，却依旧浇不灭他内心受到的屈辱。
——祁俞宁要他重复哪句话，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无非是再次逼他低头。
砍断枝干还不够，还要他亲自将枝干断口的尖刺摘除。
可他不能不低头。
楚骁张了张嘴，绷紧下颌骨挤出一句话：“我是......你的所有物，我会听从你的命令，不会有任何意见。”
“很好，你还算聪明和识时务。”
朱肖肖拍了拍楚骁的脸：“现在，给我脱鞋。”
就像训犬一样，要一个指令一个指令的发出去——
要让其慢慢适应。
朱肖肖坐到了房间沙发上，他脚上还穿着下班时的皮鞋，纤尘不染，黑亮透人，脚裸处的袜子是纯黑的，再往上是私家定制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和脏污，整体周正又精致，只是梳着背头，虽然不难看出，却还是多了几分老气严谨，白费了那张象牙白色的清冷脸。
楚骁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朱肖肖面前蹲下。
他将男人的一只脚捧起来，将皮鞋脱下，又慢慢褪下黑色的袜子，常年不见光的脚裸和脚背都是白色的，白得晃眼，淡青色的脉络贴在象牙白的皮肤上，莫名形成了一种奇异又抓人的雕塑感。
这只脚美得竟像是艺术品。
而且随着袜子全部褪下来，楚骁发觉这只脚竟还比自己小一码。
他将两只脚的鞋子和袜子都褪了下来，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细腻又白润的感觉，随即，楚骁看了一眼那两双脚，双手摩擦了下膝盖，蹲在地上，像只竖起尖耳朵的小狼狗，又警惕起来，抬头看向朱肖肖。
朱肖肖靠在沙发上打量着楚骁，声音比之前略微缓和：“站起身，去那边的衣帽间，挑一件衣服给我。”
楚骁沉默站起来。
他被送过来时，就被塞进了这间房，在祁俞宁没回来时，楚骁有打量过这个房间，很大，衣帽间卫生间齐全，应当是祁俞宁的卧室......对方直接将他送进这个房间，意思不言而喻。
直到走进衣帽间，楚骁脸上压抑着的神色才骤然释放，透过衣帽间的镜子，只看见一张愤怒又年轻的脸，除了愤怒外，只剩下无可奈何的不甘和隐忍，他难道真的要屈从于祁俞宁吗？
可是除了这样做之外，还能怎么办？他母亲在医院住着，需要治疗，需要一大笔钱，不能因为他而耽误......楚骁咬咬牙，握紧拳头再次深吸一口气，勉强缓和下情绪后，打算先将祁俞宁的睡衣给找出来。
不过衣帽间很大，虽然衣服有分门别类，但数量太多，并不能一眼就看到睡衣在哪，楚骁在衣帽间里走了两步，才看到摆放在一起的睡衣——就连睡衣也有很多套，而且各种款式都有，看得出来男人过得有多精致。
他拿了一套睡衣，准备出去的时候，又突然顿住脚步，就见衣帽间里还有几个挂门的柜子，在最里面的位置，柜子旁边还有几个抽屉，其中有一个抽屉没关严，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东西，长形的，黑金色泽......
那是什么东西——
楚骁皱了皱眉，莫名的，心脏跳得快了一些，他舔了舔唇，不得不说，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会是他想的那种东西吧？但是可能吗？祁俞宁这个男人看起来那么不苟言笑，又老气又严谨，家里可能有那种东西？
要不然......看看？
这么想着，少年的好奇心又加速燃烧起来，催促着楚骁挪动脚步。
楚骁甚至恶劣的想，如果他真的确定是那种东西的话，那祁俞宁在他面前会不会觉得没脸？他像是窥见了某种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仿佛拿到了祁俞宁的把柄，促使着他慢慢转过身......
那个没关严的抽屉，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等着他去打开......楚骁慢慢走过去，伸出手......
“你在干什么？”
严肃又冷淡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楚骁瞬间停下了动作，心跳声在这一瞬间鼓噪着，响动仿佛跃进了耳膜。
“我......”
他转过身，又蓦地僵住了身体。
只见眼前的男人竟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过来，外面套着的黑色西装不知何时脱了下来，此时露着一双白腿，衬衫下摆被衬衫夹箍在大腿上，锁扣还没松开，有几道红色的勒痕，与黑色的绑带一起，在白皙的肤色上格外显眼。
朱肖肖一边解着袖口，一边迈步走进来，视线越过僵直站立的楚骁，看向他身后的柜子，以及那个没关严的抽屉。
“你看到了？”朱肖肖立即压下眉眼问道。
“我还没......不是，我没有，我是说......”楚骁回过神，有些语无伦次，视线飘忽，竟有些不敢看朱肖肖。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眼前这一幕对他而言实在有些冲击，甚至没见过这种穿法，他都不知道......衬衫竟然还要用那种东西固定在腿上，难怪之前男人穿着西装的时候，看起来那么服帖......楚骁不着边际的想着。
咔哒——
解完了袖口，朱肖肖又去解衬衫夹，那声音响在楚骁耳边，却又像是敲打在他心口处一样，让楚骁不由自主地低头瞥了一眼——绑带被松开，那双腿上的红痕更显眼了。
这不难受吗？不疼吗？
“你在看什么？”
朱肖肖伸手挑起楚骁的下巴，眯着眼盯着楚骁脸上的表情。
“我......”
楚骁抿了抿唇，竟说不出来话。
“想知道后面装的是什么吗？”
大概朱肖肖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又换了个话题问道，然后按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过去，面向那一面柜子和没有关严的抽屉：“你想打开看的话，也可以。”

第143章 世界七02
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耳朵上, 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感觉，声音冰冷低沉，像是蛊惑他点头同意一样, 楚骁有些紧张：“那里面有什么？我真的能看吗？”
明知道现在有些危险, 但楚骁还是瞥着飞机耳，绷紧尾巴试探, 在冒犯的界限边缘探出爪子——那句话可能是一个诱人的陷阱, 也可能是考验他是否听话的手段，借此再教训惩罚他，也许他现在应该摇头说不想看。
但......凭什么......
楚骁眼底闪过一抹戾气，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拉开了抽屉, 下一秒, 只听砰的一声，他就被身后的男人压在了柜门上, 脸和身体压着冰冷的柜门，撞得有些疼, 这姿势也格外令人不舒服，但......
“我看见了......”
楚骁有些兴奋, 心脏怦怦跳, 哪怕后面的人动作再快，他也看清了抽屉里面的东西——那长形的, 黑金色泽的马鞭, 布料单薄的，几乎是一条线的内衣, 以及......比大腿上黑色绑带小两圈, 夹着一双黑色袜子的吊袜夹......
“祁俞宁, 你......”
楚骁哼哧笑着：“你竟然有这种兴趣爱好？”
“砰——”
身后被制住的压迫感又加大了些，楚骁再次撞在柜门上，身体被紧紧压制住的感觉并不怎么样。
“不听话的狗，是要受到教训的。”朱肖肖冰冷道。
楚骁脸色难看：“你才是狗！”
反击回去后，楚骁心脏一跳，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然而正在他踌躇不安的时候，身后的男人竟然放开了他。
楚骁下意识转身看向男人。
“逞口舌之能是最没必要的。”男人面无表情开口道。
楚骁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男人靠在身后放着饰品的柜台上，下巴朝后一抬：“你，把那些东西给我穿上。”
“你......”
楚骁蓦地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
男人站起身，拨开楚骁走到柜门前。
他亲自打开柜门，里面全是各种不常见的衣服，赛马服，机车服，空乘制服等......一整套一整套的挂在柜子里，像是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样，如此昭然若揭展示在楚骁面前，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肖肖拿出一套赛马服，对着楚骁命令道：“把它穿上。”
“不......”
楚骁猛地后退一步，满脸抗拒：“你是变态吗？！是你喜欢这些，又不是我喜欢，我凭什么把它穿上！我不喜欢男人，我更不喜欢这些东西，你休想我穿上这些恶心的玩意儿......”
“恶心的......玩意儿......”
朱肖肖瞬间沉下脸，一双冷目盯着楚骁不放，脸上的表情有些慑人般的恐怖。
楚骁绷紧身体与之对视，寸土不让。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肖肖突然收敛了目光，绷着脸放下手里的赛马服，但随即，不等楚骁松了口气，就见男人竟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楚骁微微瞪大眼睛，愕然看着眼前的一幕——
衬衫很快脱掉，然后是衬衫夹的绑带，咣当一声，也掉在了地上，还有......楚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盯着男人看，才发现男人身上真的一点毛发都没有，光滑的，白皙的，哪里都是如此......
然后对方转身，将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配上赛马服，一点点穿到了自己身上......绑在小腿上的男士吊袜，咔哒一声夹上，绷紧的袜子紧贴在脚踝骨上，小腿肌肉纤薄，被吊袜夹勒住，黑白配色分明，还有薄薄的布料往上一提......不够遮盖全部，只看看遮住了重点，等男人将赛马服穿起来，楚骁才发觉这很有必要——
赛马服白色的裤子非常紧，几乎贴着整条腿，将腿部曲线尽显无疑，如果是普通的内裤，恐怕会勾出边缘线，但现在，一览无余，从上到下，尽数服帖着，竟有种美感。
上半身是黑色的赛马服，后摆很长，穿起来很有种英伦贵族的风范，扣上扣子，打上领结，拿起抽屉里的马鞭，啪的一声，瞬间让楚骁回过神——
从衣衫不整到穿戴整齐，明明又遮住了全部，但楚骁的心脏却依旧像是被灼烧了一样，滚烫又热烈，震惊又恐惧着什么一样，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连自己都听到了自己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你......”
楚骁再次震惊于自己嘶哑的声音，脚下不由得后退一步，想要逃离这里，他觉得衣帽间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祁......祁俞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
“都是你的错。”
朱肖肖走到楚骁面前，执起马鞭，用坚硬的手柄贴上楚骁的下巴，又顺着往下，压在楚骁的喉结上，眯起眼睛问道：“这身衣服，好看吗？”
楚骁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他盯着眼前的男人，从严谨到一丝不苟的领口，再到对方修长平整，服帖在两条腿上的裤子，连赛马服的长筒靴都穿上了，一整套，非常完整，像是从赛马场得胜归来的胜利者，矜傲又尊贵。
他没办法说出不好看的话。
但也不想就这么低头承认。
楚骁抿着嘴唇，视线不断挪开，却又像是被套上了绳子一样，总会不由自主地返回到男人的身上，再一寸寸扫量过去，丈量着眼前对自己而言新奇又怪异的一切——他就像只土狗一样，恐惧又忍不住探出爪子。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
等回过神，他的手被男人抓住，放到了自己身上，对方微抬起下巴：“现在，帮我把衣服全部脱下来。”
楚骁愕然张开嘴：“你到底......”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朱肖肖手里的马鞭用力：“你有拒绝和质疑我的权利？”
“在你做什么之前，我劝你想清楚再说，楚骁，我能给你的机会可不多，知道了吗？”
又是一次威胁和警告。
楚骁猛地握紧拳头，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根本没有自主权。
“说话，回答我。”
“......知道，我知道......”
楚骁一字一顿，几乎咬着牙将这几个字吐了出来。
“很好......”
朱肖肖将马鞭下移，低声道：“听话的孩子，是要给些奖励的。”
“你妈那边，我会找专家过来再帮她看一下。”
楚骁瞬间看过来：“你......你说真的？”
“骗你做什么。”
马鞭顶在楚骁腹部，朱肖肖又靠在身后的柜台上，慢慢舒展起修长的身体：“好了，现在按我说的做，将这身衣服再给我脱下来。”
............
棕色的长筒靴一直到膝盖下面，脱下来的时候需要扶着膝盖或者大腿，楚骁的手按在男人的大腿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贴服的白色布料清晰传递过来，竟觉得有些发烫。
长筒靴褪下来后，就是白色的裤子。
其实紧贴在腿上的裤子，再配上吊袜夹是有些相冲的，裤子脱下来的时候，有些扯到吊袜夹，楚骁听到男人嘶了一声，随即自己的膝盖被踹了一脚。
“轻点。”
楚骁蹲着，有些不稳，往后倒的时候，下意识捏了把男人的大腿，那感觉......原来看似肌肉紧实的大腿，也能从指缝中掐出肉来......等手掌立即松开后，最后再留下红色的痕迹。
四道浅色的红痕逐渐消退，楚骁紧着嗓子，抬头看了眼男人，正对上男人低下来的视线——
半晌，膝盖又被踢了一下。
“继续，还没脱完。”
“嗯，咳......”
楚骁低下头，只觉得心脏震动得越来越无法控制，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底放大一般，绑带扣解开的声音，几乎弹到耳膜里，袜子褪下来感受到的触感，顺着四肢百骸蹿到全身，明明才刚见到过的一双脚，依旧像是才映入眼帘一样......还有上身衣服......楚骁站起来，像是中了蛊一样伸出手......
“这是什么？”
“什么？”
黑金色泽的鞭子轻轻抽打在胯骨上，楚骁下意识低下头，瞬间......
“恶心？不喜欢？”
男人嘲讽的声音响起，身体也欺近了过来，楚骁震惊着一张脸，脑子一片空白，竟还能闻到冷冽的香气，从男人身上传来的，还有一只伸过来的，白皙修长的手......
“啊——”
楚骁猛地跪在了地上，捂着某地，刚才涨红羞愤的脸色，现在煞白，浑身打着激灵，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好疼——
可是更让他还难以接受的是——
他竟然......他怎么会起了反应，怎么可能......
“不过是才脱到了一半。”
朱肖肖冷淡道，然后脱掉剩下一半的上衣，马鞭也扔到地上，穿好之前楚骁找出来的睡衣，光着脚走出去，只留下一句：“把这里收拾好。”
楚骁躬身跪在地上，拳头死死抵着额头，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
虽然那天最后祁俞宁没说几句话，但给楚骁的打击很大，而且还很丢人，一连几天他都没缓过劲儿来。
“你快高考了吧？”
男人坐在书房的桌子后面，正在处理文件，带着无框眼镜，穿着家居服，扣字系到最上面，很难看出那天会穿着那种衣服，楚骁回过神，低低应了一声：“是要高考了。”
不然他也不会拿着试题卷，到书房和祁俞宁共处一室，这几天再没发生像之前那样的事，而且祁俞宁工作忙，事实上，他们一天都不会见多长时间，只有晚上才会在书房多相处会儿。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不过楚骁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巴不得一直这样下去。
“那你一直走神，看样子是对高考很有信心了？”
朱肖肖抬起头：“美术生，联考成绩不错，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没有！”
楚骁皱紧眉，却也有些心虚：“我只是......”
“在担心你母亲？”
“呃......”
朱肖肖抬起头看过来：“专家已经联系上了，你安心备考就行，你母亲的状态还不错，放心好了。”
楚骁怔楞地看着朱肖肖。
朱肖肖皱了皱眉，又往楚骁前面的试卷看了眼：“有些题不会做？”
“呃嗯......”
楚骁瞬间低下头，手在试卷上划拉一下，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脚步声逐渐传来——
“哪道题不会？”
楚骁不禁看向坐到自己身边的男人：“难道你还能给我讲题？高中的题，你还会......
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你那种不信任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朱肖肖清冷的视线瞥过来：“你以为我是你吗？学这些知识就是为了应付高考。”
“我......我画画好，我专业第一！”
被男人这样一看，楚骁就忍不住想反驳一两句，不想被看轻......
然而男人并不在意。
“别废话了，赶紧说。”
楚骁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烦躁地扒拉下头发，不情不愿指了一道题，没想到男人竟然看了几眼，就将这道题的解法说了出来......之后再问了几道题，同样是如此，好像什么都会一样......
表面上严谨老气，背地里有一柜子变装的衣服和东西，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就连现在待在书房工作，头发也没有放下来，只有一缕发丝垂在眼角眉梢，衬着无框眼镜，看上去依旧是成熟却老气的样子。
然而背地里，这男人却穿戴着衬衫夹，吊袜夹，只要脱掉他外面那身西装，里面的东西就会无所遁形，像是随身携带着某种秘密，谨慎小心般的掩饰，可是稍不留意，就能被人发现......矛盾又叫人想不通的打扮，在楚骁看来，祁俞宁整体气质，和他内里的打扮完全不相称，但......又有那么几分和谐？
啊，他到底在想什么！
楚骁咯吱咯吱咬着牙，像是小狼犬一样躲在暗处紧迫盯人，殊不知，他泛着暗光的目光早就暴露了自己。
朱肖肖抬起头和楚骁对上视线。
楚骁：“......！！”
砰的一声，楚骁站起来碰到了桌子，顾不得疼痛，转身就想走，然而下一秒就被扯住了手腕，又被拉回了椅子上，随即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刚才在看我？”
“你少自恋了！”
朱肖肖也没恼，只是开口问道：“不是看我......那你在看什么？”
“我......”
“说谎的话，就不给你讲题了。”朱肖肖压低声音道。
楚骁瞬间睁大眼睛：“你......你当我稀罕啊！”
“真的不给你讲了。”
楚骁：“......”
“所以你到底在看什么？”
楚骁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目光在练习册上扫了两下，那上面已经成功解出了五道题，效率前所未有，他又抬头和朱肖肖对视，咬着牙，像是夹紧尾巴的小狼犬，恶呼呼从喉咙里发着不甘的气息，却只能低下头。
“你......看你！......看你怎么了？不行吗？我就看你了......”
朱肖肖抿了下嘴，偏过头。
楚骁瞬间就愣住了。
不是吧......刚才这男人是笑了？
真的笑了吗？
楚骁立即就不说话了，只一个劲儿盯着朱肖肖看：“你刚才......”
“继续讲题。”
朱肖肖收敛好神情坐好。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高考那天，我送你。”
楚骁愣了一下：“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
朱肖肖意味不明地看过来：“我以前是被一路保送的，没参加过高考，体验一下。”
楚骁：“......”
............
高考那天，朱肖肖还真特意请了假去送他。
下车的时候，楚骁还有些别扭。
“谢......”
“谢倒不必了，好好考。”
朱肖肖打断楚骁的话，坐在车里，视线在楚骁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好好考吧，等你考完......”
“嗯？”
楚骁有些疑惑不解，却见眼前的男人竟勾起唇角笑了下。
“等你考完，正好可以见下你母亲，她手术应该也结束了。”
“好。”
楚骁没多想，又道了声谢，随即往考场走，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除了第一天外，后面的一切都太顺利了，比起第一天他对祁俞宁的反感，到现在，他竟然有些感激祁俞宁？
这才过了多少天？
但也来不及多想什么。
这段日子楚骁一直在备考，而且祁俞宁也确实没有对他做什么，还一直给他讲题，也许就只是他想多了。
最后一天，高考结束。
比起其他人的疯狂，楚骁只想赶紧去医院见他的母亲，他连祁俞宁那里都没回，就兴冲冲赶到了医院，想将自己高考结束的事情告诉褚芳玲，还有楚家，既然楚鹏卖了他，那他也没必要再认楚鹏这个父亲。
“妈......”
推开病房门，楚骁的脚步瞬间顿住，冷下脸看向病房里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褚芳玲正在沉睡，病房里坐着一个男孩，见楚骁进来，立即笑起来：“哥，你来了。”
楚骁走进去，一把拽起男孩的衣领，将人拽出病房外，猛地推到墙上，压低声音：“楚浩，你听不懂人话？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来看看阿姨。”
楚浩整理了下衣领：“哥高考结束了？”
“别叫我哥！”
楚浩撇撇嘴：“为什么？你跟了那什么祁总，难道还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吗？”
“楚、浩！”
一提起这个，就像是在楚骁心口处瞬间戳了一刀，哪怕这段日子在祁俞宁那里过得还不错，也无法掩盖他被触碰卖了的事实，楚骁沉着脸，咬牙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和你们断绝关系！你到底哪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不是你......”
“哥。”
楚浩打断楚骁的话，笑道：“看来你和那个祁总处得不错？”
“和你没关系！”
“哦，也是。”
楚浩毫不在意楚骁的态度，继续道：“当初那个祁总指明要你，不然不会给爸资助，我就想，他把你要了过去，肯定会对你好呃......”
楚浩再一次被推到了墙上。
“你、说、什、么？”
楚骁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这句话。
“什么指明要我？当初不是楚鹏将我卖了吗？！”
“哥你在说什么呢？”
楚浩歪了歪头：“当爸的，怎么可能主动卖儿子呢？是当初求到那位祁总的头上，对方指明要包养你，爸迫不得已才同意的，然后他才把你送到了那位祁总的床上，难道你不清楚？”
楚骁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这和当初祁俞宁说的不一样，他说的是......
打量着楚骁的神情，楚浩笑了笑，继续道：“哥，你没事吧？都说了爸不是故意不想要你，实在是被祁总逼得没办法了，不过那位祁总说了，他就喜欢你这样的，当初我偷听的时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爸说你不听话，还想让祁总改变主意，但那位祁总说，难驯服的才有意思，好像是这样说的......”
“够了！”
“哥......”
“我说够了！”
楚骁猛地将楚浩推开：“你给我滚！以后不准再来医院！让我发现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楚浩沉下脸：“你还以为现在是我刚到楚家的时候？揍我？哥，你是真的不想再回楚家了？怎么，在那位祁总的床上表现不错？我之前打听了下，好像还请了专家给阿姨看病，连病房都升级了，哥你付出了什么啊？”
付出了什么......
楚骁想他这段日子对祁俞宁逐渐软下的态度，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狗一样，逐渐低下脑袋，伸出舌头，就差舔祁俞宁的手心了，也许等高考结束之后，祁俞宁叫他脱了衣服上床，他也不会再有反抗和犹豫......
好像被套上了皮项圈，还是自己把脑袋伸了进去。
祁俞宁，祁俞宁......
原来他不是被卖的，是被买走的啊......

第144章 世界七03
咔哒, 拿着钥匙开了房门。
楚骁背着书包走进去，就见男人在客厅沙发坐着。
这里是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只有祁俞宁一个人住, 虽然不像楚家住着别墅, 但里面任何一样东西，单拿出去, 都比楚家的装饰高档有品位, 楚家就是个突然发达了的暴发户，根本比不上祁家底蕴深厚。
他到底是怎么有脸觉得，祁俞宁对他的好，是不带任何目的的？
“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朱肖肖抬起头。
外面大概下了雨，楚骁脑袋上的头发湿漉漉的, 身上也是湿淋淋的, 像只落水狗，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紧紧攥着，气息不稳：“你为什么要骗我？明明是你......是你跟楚鹏说包养我, 为什么说......”
“有区别吗？”
朱肖肖淡淡打断楚骁。
“无论是我向楚鹏要了你，还是楚鹏主动将你卖给我, 有区别吗？最后不还是楚鹏选择了放弃你吗？”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楚骁怒吼。
朱肖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你在意的是什么？”
比起他的愤怒, 眼前的男人平静得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样，完全不在意, 也一点不会生气, 大概还会觉得他这样很可笑吧，然后再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将他驯服成一只听话的狗, 再然后呢？再将他丢掉吗？
“你到底......”
楚骁深吸一口气：“你到底为什么选择我？别撒谎, 我今天在医院碰见了楚浩，他听到你和楚鹏的谈话了，你......”
朱肖肖歪了歪头：“我和楚鹏的谈话？”
楚骁抿着嘴唇，盯着男人不放。
只见男人竟勾起唇角，露出浅显向上的弧度：“那么，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想让我再说一遍吗？”
承认了。
轰的一声——
楚骁只觉得一直压抑着的怒火猛地蹿了起来，他冲到男人面前，将男人压在沙发上，瞬间举起了拳头。
“祁俞宁——”
“你这个混蛋！”
楚骁举着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他紧咬着牙关，瞪着被压制在身下的男人，脸上的愤怒越发的控制不住：“我不是满足你恶俗趣味的工具！你这个变态，你是不是心理有病？！”
眼镜挂在鼻梁上被撞歪了，朱肖肖就顺势摘掉了眼镜，然后抬头和楚骁对上视线：“那你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什么......”
朱肖肖推开楚骁站起身：“除了听我的话，你还能有其他别的选择吗？”
意思就是说，他只能在男人身边当一只听话的狗？
楚骁这才反应过来，目光几欲喷火：“祁、俞、宁......”
“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你是我的所有物，你只能听从我的命令，楚骁。”
朱肖肖摸了摸眼前少年的脸：“是你自己没当一回事儿，你以为自己有做选择的权利吗？我难道一开始没有说清楚？不是吧，我记得我说的很清楚了，你要听话，楚骁，不然的话......”
“我想你应该不想知道后果是什么。”
朱肖肖轻叹了口气：“而且这些天，我难道对你不好？知道你高考临近，还给你补课，也没有对你怎么样，为什么这么不知足呢，楚骁？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楚骁瞬间打掉男人的手，后退一步，只觉得遍体生寒。
“正好，高考也结束了。”
朱肖肖松了松领口，朝楚骁瞥去一眼：“跟我过来......我包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这么轻松的。”
话落，男人转过身就朝着卧室走去。
楚骁......
他难道还能跑走吗？
自嘲笑了一下，楚骁僵硬地迈着脚步，跟在男人身后，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楚骁怕自己会吐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被一个男人上......被迫听话，毫无选择......
他恶心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真的像是一只听话的狗......
“去床上等着我。”朱肖肖开口道，然后就去了衣帽间。
楚骁脚步一顿，握了握拳，才朝卧室里走去——仿佛又回到了他第一次被送过来的时候，他到底为什么天真的以为，他和祁俞宁真能好好相处？
坐到床上，楚骁才发觉自己身上还湿着，拉了拉衣摆，外面的雨其实不大，但衣服潮湿贴在身上，很难受，也很落拓，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形象，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再对比处处精致的祁俞宁......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看上了自己哪一点？真的是因为他性格足够难驯服？可和他一样性格的有不少，何必非要选他，他又不喜欢男人......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是那种脚掌踩在地上，比较闷的脚步声......
楚骁下意识抬起头——
看清眼前男人的穿着后，脑子瞬间嗡的一下......与之前衣着严实的赛马服不一样，现在穿在男人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白皙的身体，只遮住了该遮住的地方，但尽管如此，有些地方的布料也堪堪遮挡而已。
这身衣服是......
这还能称之为衣服吗？
楚骁嗓子发紧。
每当他以为男人出人意料的时候，对方总会再次刷新他的认知观，眼前男性的美，体态修长，象牙白的皮肤，竟出乎意料的不会让人不适，反倒是......
“你已经成年了，楚骁。”
朱肖肖走到楚骁面前低声道。
“我当然早就......”
楚骁哑着声音，立即闭上了嘴。
他觉得丢人，腿也不由得向中间合并。
又是这样......
为什么又是这种情况，那他刚才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算什么？但......谁能想到祁俞宁竟然会是这种打扮出来......
此时的男人就像是一个引导者。
他扔给楚骁两样东西：“有说明书，会用吗？”
“不会的话，现在学。”
“这是......”
楚骁看清扔过来的东西是什么后，瞬间有些震惊和难以预料，他抬起头看向朱肖肖：“你......我......”
这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为什么这两样东西是在他手里？
“有什么好奇怪的。”
朱肖肖压低身体，拍着楚骁的脸：“好好学，要是表现不好的话，笨蛋的狗狗是要被惩罚的。”
现在楚骁连男人又叫他小狗也顾不得在乎了，他抓着那两样东西，只觉得浑身滚烫——虽然这样说不太准确，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毕竟以他的处境来看，怎么说都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才对。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楚骁觉得这样不对，他就像是只明知道对方在拿着骨头引诱自己，想把自己圈在笼子里，却依旧控制不住食欲的狗崽子一样，没头没脑的追了上去，仿佛受到了蛊惑一样......
“楚骁......”
男人喘了口气：“我不喜欢这个姿势，让我看着你的脸......”
楚骁额头布满了汗珠，脑袋一直不够清醒，一时间没有听清，直到他被男人抓了一下——
“让我看着你的脸。”
楚骁不明所以，却还是将男人翻了过来：“祁俞宁......”
“嗯，叫我阿宁。”
男人伸出双臂，红着眼睛揽上他的脖子，气息不稳道：“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叫我阿宁......”
“阿宁......”
............
高考过去后，就是漫长的假期。
楚骁几乎是两点一线的生活，不是去医院看他母亲，就是待在家里画画——祁俞宁专门给他腾出了一间画室，还买了许多东西，一整天，他窝在画室里都不会觉得烦闷，只要让他画画，他的心就能静下来。
楚骁什么都画，但画的最多的，就是祁俞宁，他觉得自己还是被祁俞宁蛊到了，也被祁俞宁驯服了，现在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满是和祁俞宁的画面，那个男人，怎么这么会......楚骁年轻气盛，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
但他心底还是有些不甘，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楚骁咬着嘴唇，想着祁俞宁，心脏又跳了起来，他的确不喜欢男人，但祁俞宁......祁俞宁祁俞宁......祁俞宁是不一样的，哪里都不一样。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男主黑化值52，下降1。】
之前黑化值涨到96，这期间已经下去了很多。
但慢慢的，黑化值下降就越来越慢，朱肖肖有种感觉，剩下那部分黑化值，大概和他没有多少关系，所以到了现在，黑化值下降的趋势才变成了这样，毕竟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楚骁的黑化值已经有68。
那么剩下那部分黑化值应该和......
系统：【我知道了，和男主的家庭有关！】
朱肖肖：【......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系统哼了一声：【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帮男主对付楚家吗？】
朱肖肖啧了一声：【那不是我这个身体的人设作风，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主动帮楚骁对付楚家，统统，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佛系了，之前三令五申的任务准则呢？】
系统：【被猪吃了。】
朱肖肖：【......】

第145章 世界七04
楚骁的父亲楚鹏是做房地产生意的, 白手起家，一开始确实乘着房地产的东风起来了，但最近几年光景不行, 赔出去不少, 资金周转不灵，所以才要向祁俞宁求助。
楚鹏还有一个儿子楚浩, 比楚骁小一岁。
楚骁和楚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也就是说，楚浩其实是私生子，当年楚浩一出现，楚骁的母亲褚芳玲差点就疯了，后来又被查出来病症, 身体不仅被拖垮, 还被楚鹏借机一脚踢开，母子两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楚骁那一半黑化值来自楚鹏和楚家, 完全说得过去，就是朱肖肖现在碍于人设, 实在不好帮楚骁对楚鹏和楚家做些什么，而且除此之外, 其实, 还有一个问题......
朱肖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眼。
上面有个置顶的对话框, 备注名字叫陆洲行, 是位时尚设计师，常年在国外发展, 最近刚回国, 发消息给他, 想约他出去一起吃顿饭聚一下，表面上看，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而实际上，陆洲行是祁俞宁的白月光。
陆家和祁家算是世交。
陆洲行和祁俞宁两人从小就认识。
触及到剧情关键点，脑海中的记忆再次被打开——祁俞宁一直很喜欢陆洲行，不过他从不敢跟陆洲行展露自己的感情，怕两人的关系就此破裂，连朋友都做不成。
后来陆洲行出国发展，彼此之间的联系慢慢少了，祁俞宁对陆洲行的那点心思就更埋在了心底。
没想到，陆洲行竟然就回国了。
而且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他。
朱肖肖托着下巴，手指点了点手机。
系统突然冒出来：【你现在对这个陆洲行是什么感觉？有感觉吗？】
朱肖肖吓了一跳：【什么什么感觉？】
【就......感觉啊？】
朱肖肖眯眼：【......我有没有感觉，你难道不清楚？】
【呃......咳。】
系统适时换了个话题：【不管怎么说，那还是要走人设对吧。】
朱肖肖轻哼，没再说什么，转而给陆洲行回复信息，并约了一个餐厅见面。
............
下班后，朱肖肖先到了餐厅。
他定的位置靠窗，坐下没多久，往外看一眼，天好像有些阴沉，看着跟快要下雨一样，正瞅着外面的天空，就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阿宁？”
朱肖肖回头，表情怔然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洲行，好久不见。”
陆洲行笑了笑，走到朱肖肖对面坐下来。
“的确好久不见，算了算，我们大概有三年多没见了吧。”
朱肖肖嗯了一声。
手指抓了抓杯子，默不作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身材挺拔，穿衣显瘦，而且不愧是知名时尚设计师，简单的搭配也能让人眼前一亮，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挑不出错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少。”
陆洲行又主动给朱肖肖添了一杯水：“三年没见，感觉你还是老样子，都没变多少，真好。”
朱肖肖抿了抿唇：“我没变吗？”
“嗯......我希望你没变。”
陆洲行笑着：“如果还是熟悉的那个你，我就知道怎么讨好你了，那样的话，我们就能很快跟以前一样亲密了。”
朱肖肖也跟着露出浅笑，氛围明显比之前要融洽很多。
大概陆洲行就是有这个能力，和人相处能让人感觉很舒适，哪怕三年没见，也很少联系，现在坐在一起，才没多久的功夫，就能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朱肖肖要了点酒。
虽然他是开车过来的，但还是想喝点酒。
陆洲行看了眼：“你喝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你现在住哪里，还是住老宅那边吗？”
朱肖肖本来想给陆洲行倒一杯，闻言动作一顿，又默默将酒杯放下：“我搬出来住了......其实不用送，一会儿叫代驾就行，那个我......”
话还没说完，朱肖肖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人是楚骁......看着来电显示，朱肖肖往陆洲行那边看了眼。
陆洲行笑了笑，表示不在意朱肖肖在这里接电话。
又看了陆洲行一眼，朱肖肖抿了抿唇，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最后坐着没动，还是在这里将电话给接通了——
楚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问他怎么还没回去。
“在外面吃饭。”
朱肖肖顿了顿，又道：“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里就是楚骁做饭，而且楚骁也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在外面吃饭？”
楚骁哦了一声：“那我看外面天气不好，可能会下雨，你有......”
“阿宁，你和别人一起住吗？是谁啊？”
陆洲行的声音顺着电话传进楚骁耳朵里，楚骁的声音瞬间顿住，卡在了嗓子里，阿宁？
朱肖肖抬头看了眼陆洲行，随即低声道：“先挂了吧。”然后也不等楚骁反应，就将电话给挂断了。
“不是谁，只是一个小朋友。”
朱肖肖没想在楚骁的问题上谈论太多，又将话题转回去：“真的不喝酒吗？难得你回国见面......”
“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陆洲行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顺着往下开口道：“真的不喝，你喝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你也把你家里的小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下？应该不是我认识的人吧？怎么......”
“洲行。”
朱肖肖打断陆洲行，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然后才又开口：“你以后会一直待在国内吗？”
他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陆洲行顿了顿，随即嗯了一声：“以后会在国内发展，毕竟国外再好，也比不了国内......”
之后两人的谈话还算顺利，聊起以前的事情，话题就多了起来，而且这一聊，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轰隆——”
朱肖肖一怔，转头看向窗外：“下雨了。”
竟然真的下雨了，而且雨还不小，看样子有下暴雨的趋势，毕竟是夏天，雨水充足也不奇怪。
陆洲行也跟着看了眼窗外，有些感叹：“下雨了啊，下雨天开车更危险。”
朱肖肖就看了陆洲行一眼。
“我们早点走吧，我送你回去。”
陆洲行几次提出来，而且他也确实喝了酒......朱肖肖抿了抿嘴，也就没出声反驳，于是两人结账后离开餐厅，朱肖肖直接坐上了陆洲行的车。
............
楚骁挂断电话后，拿着画笔就再也画不下去了，他出了画室，走到客厅，来回转了两圈，像是焦躁得找不准方向的小狗，时不时望向门口，抿嘴嘴唇，脸上表情变来变去，阿宁......
这么叫祁俞宁的男人，到底是谁？而且听声音还很年轻，祁俞宁还和对方在外面吃饭......楚骁抿了抿唇，他想到自己平时根本不会这样叫祁俞宁，只有在床上的时候，祁俞宁才会让他这么叫他。
而那个男人......
那声阿宁，那句话，都无声透着一种亲昵的感觉。
楚骁坐到沙发上。
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而这两个多小时里，他越发有些焦躁不安。
烦躁地扒了扒头，楚骁觉得自己简直有病，现在这样是要搞什么啊？
正想着，就听咔哒一声响。
楚骁立即站了起来：“祁俞......”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朋友？”
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响起。
楚骁瞬间停顿住，睁着眼睛看向祁俞宁身后的男人——那男人太过于亮眼，黑色微卷发，设计感十足的白色上衣，搭配亚麻色休闲裤，光是凭这一身精致的穿着，想必走在街上，一定是引人注目的那款，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男人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此时外套已经湿透，和男人一样，瞬身湿淋淋，反倒是朱肖肖，身上并未打湿多少。
“阿宁，不介绍一下吗？”
陆洲行擦了一下淋湿的头发，言语动作都充满了风度，周身气质温和又有礼，一看就是高学问的人，有涵养有气度，和祁俞宁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楚骁抿了抿唇。
朱肖肖则看了楚骁一眼，竟绕过这个话题：“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衣帽间给你找身衣服，再给你拿一把雨伞......”
“我跟你去吧。”
陆洲行跟上朱肖肖，见朱肖肖停下脚步，有些犹豫的样子，就无奈开口道：“阿宁，你知道我现在穿什么尺码的衣服吗？而且我总得有个地方换衣服吧？身上全是水......”
外面雨下得实在是大，他们两个竟都忘了朝餐厅要一把伞，结果就这么淋着雨回来了，不过陆洲行拿了他车里一件外套，把外套贡献了出来，没让他淋湿，反倒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朱肖肖总不可能让陆洲行就这样回去。
楚骁转过头盯着朱肖肖。
然后就见......朱肖肖嗯了一声，转身带着陆洲行进了卧室，看身影，两人还进了衣帽间。
楚骁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也跟着进了卧室，站在了衣帽间门外。
这里的衣帽间......
自从上一次他在这里发现了祁俞宁的秘密后，祁俞宁就再也没让他进来过，哪怕他已经知道这里面都是什么，也和祁俞宁有了那种关系，但祁俞宁确实没再让他走进来过。
可现在，祁俞宁竟主动带这个男人进了衣帽间。
而且......
楚骁抿紧唇，刚才祁俞宁没有介绍他。

第146章 世界七05
楚骁的动静, 朱肖肖自然是注意到了。
他往楚骁那边看了眼，就见楚骁站在衣帽间门口，抿着唇, 绷着一张脸, 直直站在门口，倒也不是挡着门口的样子, 而是只露出了半边身子, 像是偷看，却也不怕被人发现，微微侧着头，眼神紧盯，跟暗中观察似的。
对上他的视线后, 身体微僵, 但挺住没动弹。
跟小狗崽坚守阵地一样。
朱肖肖：“......”
算了。
他收回视线，按照陆洲行说的尺码, 给他找出适合的衣服来，然后让陆洲行带着去卫生间换衣服。
其实就是找个衣服, 没什么好看的。
但楚骁觉得两人之间相处的氛围，实在让他有些在意。
也说不清是什么, 但就是在意。
这大概就是一种直觉。
陆洲行接过衣服叹口气, 玩笑似的开口道：“本来我还在想，要是没有适合我尺码的衣服, 那我就可以留在你这里睡一晚, 也许我们睡一张床上可以秉烛夜谈，阿宁。”
朱肖肖看了陆洲行一眼, 表情很有些无奈：“快去换衣服吧。”
“......好吧。”
陆洲行耸了耸肩, 抱着衣服往外走, 路过楚骁的时候，还偏过头朝楚骁笑了笑，楚骁其实也想回一个，奈何他脸上的肌肉实在有些僵硬，笑不出来，而且估计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大概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等陆洲行进了卫生间，楚骁就看向衣帽间里走出来的朱肖肖，低声问道：“他是谁？”
朱肖肖顿了顿，却声音平淡道：“你不用知道。”
楚骁顿时呼吸一窒，想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然而朱肖肖已经越过他，去给陆洲行找伞去了。
雨伞放在柜子里，朱肖肖循着记忆去找，却发觉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就见楚骁竟然跟在自己身后，抿着唇，亦步亦趋，他停下来，楚骁也就停了下来。
朱肖肖皱了皱眉：“干什么？”
楚骁抿了抿唇：“跟着你。”
朱肖肖：“......你跟着我干什么？”
“嗯......”
楚骁搔搔头，看了朱肖肖一眼，低声开口：“就跟着你。”
朱肖肖：“......”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楚骁，将伞给找了出来。
正巧陆洲行也换好衣服出来了，将自己湿透了的衣服装进了一个袋子里，头发也擦干不少，见朱肖肖递给他一把伞，表情还有些无奈：“真给我找出来了啊。”
朱肖肖嗯了一声。
“好吧。”
陆洲行接过伞，伸手揉了揉朱肖肖的脑袋：“那我们改天再聚。”
朱肖肖又嗯了一声，话不算多。
陆洲行也没在意，往门口走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开口道：“哦对了，我看你衣帽间里的衣服也太单调了，这么多年，你买衣服的品味还是没变多少啊，等下次我带你去买衣服吧，怎么样？”
“你以前的衣服，很多都是我给搭配的。”
陆洲行摇了摇头：“怎么我出国这几年，你又穿回以前那样了，是不是没有我不行啊，阿宁？”
朱肖肖下意识看了楚骁一眼，抿了下嘴唇：“你赶快走吧。”
说着就推着陆洲行的后背，将人推到了门口。
“那下次什么时候......”
“改天再说。”
朱肖肖叹了口气：“我联系你。”
陆洲行扶住门框：“那我可等着你了。”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陆洲行这才走了。
从进来到离开，除了一开始和楚骁打了个招呼，以及离开衣帽间时，朝楚骁点了下头外，陆洲行对楚骁的关注并不多，甚至在和朱肖肖聊天的时候，让楚骁有种对方完全忽视了自己的感觉。
那种和祁俞宁之间，好像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楚骁沉着脸，走到朱肖肖身后，恰好撞上朱肖肖关上门转过身，两人面对面对视，楚骁伸手揽住了朱肖肖，又问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你和他又没有交集，知道这些干什么？”朱肖肖推开楚骁的胳膊，往卧室走，陆洲行虽然给了他外套挡雨，但其实也不是没有淋到，他打算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认识一下不行吗？”
楚骁的声音有些急促：“祁俞宁......”
他说着，拉住了朱肖肖的胳膊。
“你......”
“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什么身份了？”朱肖肖有些不耐烦，清淡的眉眼透出一抹冷冽来。
他转过身，看向怔楞住的楚骁，再次沉声开口道：“我想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我不想告诉你的，你不要来跟我打听，也不要一直问，很烦，而且我没义务向你解释这一切，也没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说罢，也不理会楚骁是什么反应什么表情，转身就进了浴室。
“不是好奇心......”
楚骁的声音被掩盖在门后，朱肖肖关上门，一言不发脱着衣服，从进门后就隐隐产生的烦躁，现在更强烈了起来......根本就没驯服成功，被追在身后跟着，堵他去路，拉他胳膊，这一切的一切，都很让人烦躁，这么不听话......
脱完衣服，打开的花洒里也流出了热水。
朱肖肖走进水流底下，任由水流从脑袋上冲下来，感觉周围声音都变得模糊了。
“咔哒......”
很轻微的声音传了过来，听不太真切。
等朱肖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人压在了瓷砖上。
“楚骁——”
朱肖肖有些恼怒，身后人除了楚骁还能是谁？
“你给我出去！”
楚骁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没有回答朱肖肖的话，转而伸手过来，嘴唇也吻在了男人的肩膀处：“阿宁，你不想要吗？”
朱肖肖轻哼一声，按住楚骁的手：“今天不想，你出去，我很累......”
“不用你动，我可以抱着你......”
“楚骁！你听不懂我说话是吗？！”
男人的声音很严厉。
楚骁抿着唇，手下越发用力：“我想要......”
“你自己弄去！”
啪的一声，朱肖肖打开楚骁的手，转身怒视对方：“你今天是不是不想听话？不想听话就回你自己房间去！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那你想看见谁？”
“什么？”朱肖肖皱眉。
楚骁也站在花洒下面，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淋得湿透，柔软宽松的家居服紧贴在身体上，将少年人单薄却不显瘦弱的身体尽显出来，身高腿长，比例完美，样貌俊秀英挺，眉眼深邃，湿透的头发扒上去，混血感更明显了起来。
“那个男人......”
楚骁胸膛起伏了一下：“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你是不是在想着他？你和他......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朱肖肖闻言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楚骁竟然这么敏锐。
但......
“这和你没有关系——”
“祁俞宁！我......”
朱肖肖比楚骁更大声：“够了，楚骁！”
他的脸色彻底低沉了下去。
“你以为我让你留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朱肖肖脸色沉郁：“被包养就应该有被包养的自觉，不该问的不要问！是不是我最近太宠着你，让你有种可以质问我的错觉？你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能留在我身边，你自己不清楚吗？还要我再给你重申一遍吗？”
楚骁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这段日子过得太顺，母亲的病情有所好转，他收到了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感觉和祁俞宁之间的相处也......明明不喜欢男人，但是他和祁俞宁那方面却很和谐，越来越让他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也越来越能接受，可原来......
原来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了。
他对祁俞宁而言，什么也不是。
根本就没资格对祁俞宁问东问西。
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简直可笑。
祁俞宁一定这样觉得。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祁俞宁想让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
这一切明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要的！他顺从下来，屈服下来，结果连接受的一切，都能再被立即收回去！祁俞宁想给他的时候就给他，不想给他的时候就不给他，他什么选择都没有......
凭什么......
朱肖肖说完话后，就没再理会楚骁。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想将楚骁推出去，结果刚碰到楚骁，就被按住了手腕，随即背靠上瓷砖，灼热的呼吸声迎面而来：“你唔......”
嘴唇被堵住，身体也被压住——
楚骁跟疯了一样，咬着男人的嘴唇，像是发泄，又像是报复，冲动展示着自己所有的情绪。
“祁俞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你养的一条狗？”楚骁喘着气，双臂猛地用力，竟将朱肖肖面对面抱了起来，动作越发的过分......
“你是不是觉得我必须要听你的话？我听话，就给我骨头吃？”
“楚骁你......”
朱肖肖嘶了一声，脸色变了又变，使劲儿揪住了楚骁的头发：“你给我，嗯......你放开我......”
楚骁不为所动，而是盯着朱肖肖继续开口道：“那个男人知道你藏在衣柜后面的衣服吗？”
朱肖肖的身体猛地一僵，将楚骁也弄得轻哼了一声，但动作越发肆意——像是找到了能制住眼前男人的阀门，眼底也带着快意：“他不知道对吗？不知道你平时穿得那么严谨，背地里却喜欢那种衣服，他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
“只有我知道......”
朱肖肖脸色难看。
双手按在楚骁肩膀上，仰起头喘了口气，在楚骁身上抓紧了些，咬牙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堂堂旷世集团的总裁，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特殊癖好被别人发现吧？祁俞宁......”楚骁眼神发狠，被驯养的小狗子又露出了尖牙，像是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一样：“我不是任由你拿捏的对象，我不是......”
所以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
............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54，上涨2。】
朱肖肖躺在床上扶着腰：【妈的，我现在腰疼得这么厉害，他凭什么上涨黑化值！】
系统：【。】
之前靠着瓷砖，姿势难度太大。
以至于现在躺在床上，简直欲哭无泪。
根本就起不来。
而罪魁祸首......
楚骁端着碗站在床边，绷着一张脸，一副“我是不会道歉”的表情：“吃早饭......”
“滚！”
朱肖肖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就当没这个小狗子。
闭上眼睛后，感觉周边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就听见碗筷磕碰的声音，以及碗底磕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然后床边缘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祁俞宁......”
朱肖肖依旧闭着眼睛没理。
半晌过去。
楚骁的声音又响起：“祁俞宁，我就是......”
“我就是想知道那个男的是谁，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我觉得你和他，你们不对劲......”
朱肖肖眼睫颤了一下。
传进耳朵里的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低落。
“既然你......你包养我......”
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很难以启齿一样，但楚骁还是说了下去：“我觉得我们之间，至少在保持的这段关系里......能不能不要有其他意外，最起码......”
朱肖肖睁开眼，看过去：“楚骁。”
“什......什么？”
朱肖肖这才发现楚骁是跪在地上的姿势，双手扒着床沿看过来，像是有些紧张的样子。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
楚骁表情怔然，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朱肖肖淡漠道：“我觉得不划算。”
“既然划不来，就要及时止损，停止这场交易，放心，我会给你一笔钱，也能保证你母亲的治疗，所以你......”
“祁俞宁——”
楚骁猛地扑上来：“什么停止交易？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对不起，我就是一时气上头了，我......对不起......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这么突然......为什么要......”
“我们结束这段关系，你难道不应该开心吗？”朱肖肖淡淡道。
楚骁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
是啊，他是应该开心，更应该庆幸。
所以他现在这样，这么冲动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他......
他就是不甘心......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楚骁低声道。
朱肖肖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明白。
“你和楚鹏交易，说要我就要我，现在我做了错事，忤逆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就这么轻易......”楚骁呼吸渐重，双手紧抓着床单：“我是狗吗？买一条狗回去养着，不听话就再踹开是吗？一次不听话也不行......”
“主动权都在你手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能听你的，想问的不能问，我连......我连知道那个男人是谁的资格都没有......”楚骁越说越急促，眼睛都红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可笑。
明知道祁俞宁不是什么好人，但在楚家那种环境中，他把自己带到了这里——哪怕使用的手段并不如何，可这里竟奇异的让他安心，还给褚芳玲找专家治疗，还有让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事情......祁俞宁改变了他。
不，或者应该说，祁俞宁改造了他。
可现在，祁俞宁说不要，就不要他了。
他怎么能这样......
楚骁又慌又急，又觉得自己现在这种心态很不对，觉得自己很可笑，觉得在祁俞宁面前连尊严都没了，这个样子......好像不愿意离开了一样，一点都不潇洒，没骨气......
他一直觉得自己愿意听祁俞宁的话，愿意顺着祁俞宁，是因为感激祁俞宁做的一切，抛开祁俞宁把他从楚家带过来的初衷，以及祁俞宁让他听话，说自己是他的所有物外，帮他补习功课，帮他找专家治疗褚芳玲，送他去考场，专门腾出一个房间给他当画室......这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出于什么，至少他得到的好处是真的。
所以楚骁觉得自己的主动顺从，是为了偿还，是因为感激，是觉得在祁俞宁躺在自己身下，任由自己为所欲为后，想要对他好的表现，可原来是他的自欺欺人。
现在祁俞宁想让他走，他却自己把脖套给套上了。
大概是早就已经套上了。
还觉得自己能主动套进去，也能随时摘掉。
但他现在......好像摘不掉了。
“祁俞宁，你凭什么......”
楚骁低着头，额头抵在床上：“你太......欺负人了。”
过了半晌，朱肖肖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楚骁没说话。
“昨天......他叫陆洲行。”
楚骁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就见朱肖肖躺在床上，视线盯着天花板，像是在组织语言：“陆洲行，他是我发小，我们从小就认识，也是......”
“也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楚骁突然紧张了起来。
朱肖肖转过头，对上楚骁的视线：“他也是我喜欢的人。”
这一瞬间，楚骁完全不清楚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有一秒钟，他竟然后悔自己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想知道，现在知道了又后悔了，恨不得时间能倒流。
这是他求来的答案。
可他现在想把自己打死。
就跟之前男人问他想怎么样的时候，他想说那就结束关系好了，想潇潇洒洒的走，可是又被套住了脖子，说不出口，但留下的话，却也说不出来，觉得丢人，觉得没骨气，觉得会被看轻......
他像是被祁俞宁分裂了一样。
根本就不像以前的他了。
祁俞宁真的改造了他。
那为什么不完全改造完他。
他又为什么还保留着另一半自己，就成了祁俞宁的狗算了，不用在意任何东西，听祁俞宁的话，祁俞宁让他往东他就往东，让他往西他就往西，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何必再有自己的想法......
楚骁自暴自弃地想着，慢慢从床上滑下来，站到地上：“所以，那个男的现在回国，你要和我结束关系，是吗？”
很好啊，他的声音竟还算冷静。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祁俞宁竟然把他变成了这样。
朱肖肖皱了皱眉：“你......”
“那我什么时候收拾东西......给我一点时间吧，画室里面的东西，我要收拾一下......”说到这里的时候，楚骁又突然想到，虽然祁俞宁给他准备了画室，但却从未进去看过哪怕一眼。
“不用了。”
楚骁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收拾......”
他转过身，很快就出了房门。
反正东西也不多，反正......也没多少可带走的。
就跟被突然送过来那样，被赶走也这么突然......这里原来根本就不是他能停留的地方，走到房门外，祁俞宁听不到也看不到的地方后，楚骁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他真的是......太丢人了。
该清醒过来了。
楚骁抿着唇走到自己的房间。
他在这里是有自己房间的，只不过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多，也不怎么住，通常是和祁俞宁一起......大概就是对方这种态度迷惑了他，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那个叫陆洲行的男人一回国，他就要给对方让地方了，祁俞宁会和那个男人告白吗？他会......算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楚骁拉出一个行李箱，蹲在地上收拾衣服和物品。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楚骁顿了顿，转头看过去，就见朱肖肖穿着睡衣靠在门框上，正看着他。
男人的脸色有些迟疑。
“你......”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楚骁，我......”
“我早就想离开了。”
楚骁打断朱肖肖的话：“谢谢你愿意放我离开。”

第147章 世界七06
这句话说完, 楚骁沉默下来，朱肖肖也沉默了下来，半晌他从门框上微微直起身：“你......”
楚骁耳朵动了动, 手里抓着一件衣服, 慢慢倒腾到行李箱中——
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
“既然是我主动终止合约，我可以帮你和楚鹏说一声, 让你回楚家......”
咔哒——
楚骁合上行李箱, 声音有些僵硬地打断朱肖肖：“不用了，我不回楚家。”
朱肖肖皱眉：“那你要去哪？我可以......”
“我会自己找地方去住。”
楚骁抿着唇：“我不回楚家，那里已经没我的位置了......祁俞宁，终止合约后，你没必要再管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是听到祁俞宁让他回楚家, 楚骁心底就一股烦躁和难堪。
当初祁俞宁和楚鹏协定好, 把他从楚家带到了这里，现在祁俞宁又要把他丢回去？凭什么......楚家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要靠祁俞宁才能在楚家立足，楚骁更不想这样......他已经够丢人的了。
“不用你操心我, 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楚骁顿了顿：“反正我怎么样，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你何必假惺惺再把我送回楚家。”
朱肖肖脸色变了变：“假惺惺？”
“你就这样想我的？”
他简直要气笑：“楚骁, 昨晚你做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算账,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要走了, 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还是你以为我们终止合约后，我就拿捏不住你了？”
“我没有......”
楚骁看了朱肖肖一眼：“你放心, 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昨晚......昨晚是我不对, 那些话，我是胡乱说的，你不用当真，我真的不会说出去......”
“是我没有自知之明了。”
朱肖肖怔住，有些意外地看了楚骁一眼，脸上神情慢慢变得有些复杂，张了张嘴，最后只嗯了一声，其余什么话都没有说......一直到楚骁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又去了画室，装了几个相框出来，然后大包小包的站在门口......
像只落魄要离家的小狗子。
本来收拾出一个行李，看着还好，结果去了趟画室后，东西就多了，携带也不方便，虽然看着表情还是很硬气，但左胳膊右胳膊都腾不出来，站在门边上，连门把手都转不开......楚骁有些沉默。
“咳......”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要不要我......”
“不用。”
不等朱肖肖说完话，楚骁就断然拒绝：“我自己可以。”
说完，他小心放下一个相框，才腾出手将门打开，最后拿着行李即将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也没听到后面有什么声音，这才左右手拿着行李，拎着相框离开了。
咔......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朱肖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那间腾出来的画室看了眼，其实里面的东西并未都带走，大概只有楚骁画完的画作被带走了，也不知道画的都是什么。
又转身走到客厅的大落地窗前，往下望去——
没一会儿，就见楼栋下面有人走出来，熟悉的大包小包，因为左右手都夹着相框，行李箱不好拿，到了楼栋下面，就一脚一脚踢着行李，光看背影就透出一股子气闷烦躁感。
朱肖肖伸手按在落地窗前，直到楚骁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
静默半晌，想到了什么，朱肖肖走到卧室的衣帽间，拉开饰品抽屉，这里有很多手表和袖口，还有胸针等饰品，都是为了搭配衣服用的，但很少有那种项链戒指什么的，但是在最里面的位置——朱肖肖拿出一个红丝绒小礼盒。
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梅花样式的耳钉，鲜亮的正红色，梅花造型很有设计感，而且五朵花瓣用的都是红宝石，连中间的花蕊都细致切割成了菱形，很亮很闪——
这一对耳钉，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
但这是朱肖肖给自己买的礼物。
比起背地里穿那些衣服，做那些装扮，带着这种抓人眼球的耳钉，出现在人前，更让他踌躇和迟疑，所以买来耳钉到现在，也没能下定决心去打耳洞。
在外人面前，祁俞宁这个身份，代表了祁家，是严谨和认真的代名词，有能力，做事一丝不苟，事事周到，从未出过一点差错，从来都是别人口中的孩子，但从小到大，祁俞宁都没什么朋友。
因为同辈人提起他，那些好的形容词全部不见，尽皆换成了无趣，没意思，真无聊等评价。
“他怎么天天穿一种风格的衣服啊。”
“对啊，除了黑就是白，哈哈，一个人可以演黑白无常了。”
“祁俞宁这个人吧，哪里都好，就是好没意思的，玩不到一起去，我跟他说点什么新潮的东西，他都不懂。”
“不想和祁俞宁一起玩，和他待着好累啊。”
“祁俞宁就是装，整天装成那样，看着就让人厌烦。”
............
从小到大，也就只有陆洲行和他能玩到一起，陆洲行是包容的，但陆洲行和谁关系也都很好，所以这也是他不敢开口言明感情的原因之一，怕会失去这个唯一的玩伴。
后来陆洲行出了国，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那些隐蔽的，想要反抗而衍生出的叛逆喜好，不能为人所知的，却又想展示给谁看，矛盾又诡异的心理，带着忐忑不安，不曾想过，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被楚骁发现了。
其实，他本来想的是，一点点透露出去，等楚骁听话了后再说——让楚骁成为他的所有物，听话，驯服，只顺从他一个人，既满足了他想展示的心理，又能避免被暴露的风险，想要一个人陪在他身边。
然而昨天晚上楚骁说的那些话，让他瞬间清醒的意识到，没有一个人会完全属于另一个人。
他将楚骁从楚家带过来的决定，一开始就是错的，鬼使神差一般，做出这种事情......
咔哒——
朱肖肖猛地关上红色丝绒盒子。
这种放纵应该收回了。
............
自从陆洲行回国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频繁了起来，朱肖肖几乎每隔几天就能收到陆洲行的邀约，若是三年前，他肯定不会拒绝任何一次和陆洲行见面的机会，但最近实在没什么心情。
可能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不管是别人主动靠近他，还是他主动想要圈住一个人，到最后身边也只会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什么关系是牢靠的，陆洲行和他是如此，他和楚骁的关系，也是如此。
到头来，都只有他自己。
所以何必再辛苦维持某一种关系。
该走的人，总会消失不见。
不过偶尔的时候，朱肖肖会想楚骁在做什么。
对方肯定没回楚家，他有给楚骁打过去一笔钱，楚骁也没任何回信，至于楚骁母亲所在的医院，除了嘱咐专家继续为其治疗，他也没刻意去了解过什么，就这样吧，他和楚骁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
但有些事情还是推不掉的。
就比如一份生辰宴的邀约。
对方家里老人七十大寿，他和陆洲行都在被邀约的名单里，不过让朱肖肖没想到的是，在生辰宴上竟然还看见了楚鹏，算一算，自从他和楚鹏达成协议后，就没再见过面了。
只不过现在楚鹏身边站着的并不是楚骁，而是另一个少年。
“阿宁，你在看什么？”
朱肖肖转过头，对上陆洲行的视线，又往他旁边看了眼：“阿姨呢？你不去陪阿姨吗？”
陆洲行无奈笑道：“你也知道妈从国外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我，我在她身边，只会碍她的眼，她现在和这家的夫人待在一起呢，好像两人是以前的老同学。”
朱肖肖哦了一声。
又下意识往楚鹏那边瞥去一眼，却见楚鹏旁边那个少年不见了。
“对了，阿宁，你那个小朋友......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了。”陆洲行突然开口道。
朱肖肖愣了一下：“什么？你说你看见楚骁了？可是他......”
他并没有在楚鹏身边出现过啊？
陆洲行嗯了一声：“不过他好像穿的是侍者的衣服......我不太确定，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朱肖肖抿了抿唇，放下酒杯：“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也不等陆洲行反应，就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他记得楚鹏旁边那个男孩，好像之前一闪而过的身影，是朝这个方向离开的......
............
楚骁没想到自己出来兼个职，都能看到祁俞宁。
那个男人穿一身黑色正装，头发衣服都一丝不苟，明明长得不难看，可每次打扮都给人一种老成的感觉，和一众上了年纪的人站在一起交谈，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但......
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只有他知道，知道男人会穿什么，又会戴什么，可能这会儿西装裤里面，就有黑色的衬衫夹，箍着大腿，而绷紧那一圈，肯定会泛出红痕。
楚骁清了清嗓子，又往隐蔽的地方躲了躲。
他好久没见到祁俞宁了，想看祁俞宁，但是却不想祁俞宁看见他。
祁俞宁给他的那笔钱，他没动。
也没回楚家，自然要出来自己挣钱。
别人光鲜亮丽的交谈，他端着盘子，穿着侍者的衣服......本来觉得没什么，可一想到会被男人看见，楚骁就想要躲起来......只是楚骁的注意力都在朱肖肖身上，却没发现有人已经注意到了他。

第148章 世界七07
“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道不是很友好的声音传来，也很熟悉。
一听就知道是谁。
楚骁脸色瞬间沉下来。
连理都没理，端着盘子扭头就走——
但显而易见, 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他。
“哥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楚浩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朱肖肖的位置, 嘴角不自觉挑起来一点，带着某种幸灾乐祸：“你和那位祁先生闹矛盾了吗？或者说......你被那位祁先生赶出来了吗？”
楚骁脚步一顿, 瞬间转过身：“和你有什么关系？滚！”
“怎么和我没关系？”
楚浩也跟着停下来, 看了眼楚骁身上的穿着，意有所指道：“毕竟你出现在这里，还穿着这种衣服，被人知道你和楚家的关系，他们可是会说什么的......”
“不过哥, 既然你被那位祁先生赶出来了, 那为什么不回楚家？是怕爸不让你进家门吗？”
“够了，楚浩！”
楚骁深吸口气：“你不用试探我, 我不会回楚家，不会和你抢那些破烂东西, 也就你在意罢了。”
“破、烂、东、西？”
楚浩嗤笑：“你现在也就能嘴硬了，没了楚家, 又被祁俞宁赶出来, 你还剩下什么？你还拿什么跟我比？说楚家是破烂东西？那你母亲为什么一直守着破烂东西不放......咳......”
话还没说完，楚浩就被揪起了衣领。
“是我母亲守着不放吗！”
楚骁神色阴翳：“明明是你们和楚鹏......”
是你们打破了她一直自以为的幸福, 是楚鹏那个不要脸的......一直都在欺骗她, 践踏了她的感情......
楚骁举起拳头——
“你想干什么？”
楚浩蓦地睁大眼睛：“楚骁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这里打我, 我就告诉爸......”
“爸不会放过你的！我会让你连大学都上不了......”
楚骁咬牙：“你——”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楚骁下意识怔楞了一下, 这个声音......
还不等他转头去看, 就听脚步声走到他身边，随即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他的，将他举起的拳头抓了下来。
“楚骁，这里还是不要动粗比较好。”朱肖肖开口道。
楚骁抿起嘴唇，双拳握紧了些。
他偏过头看了男人一眼，心底莫名烦躁。
但什么话也没说。
“就是啊，在这里动手，你也不怕被赶出去。”
楚浩立即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不无恶意道：“哥，到时候你就不怕自己得不到工钱吗？那你这么辛苦岂不是......”
“这是你弟弟？”
朱肖肖突然开口问道，随即看了眼楚浩。
那一眼，直接看得楚浩僵直了身体。
“之前我和楚鹏合作的时候，有调查过他......”
没等楚骁开口，朱肖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早些年楚鹏发家，听说靠的是自己的妻子，那些钱也是他的妻子提供的，但这位夫人好像只生了一个儿子，所以你这个弟弟是哪里来的？看着和你年纪相差并不大......”
所以，也就是说，楚浩不可能是楚骁母亲后面再生的孩子，毕竟那个时候没听说还有第二个孩子的存在。
说这话的语气虽然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完全是在阐述事实，然而在说完之后，楚浩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简直像是两个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楚鹏的发家，还有他的身份——
这一直以来都是楚浩极力想要避免得到事实！结果现在却突然被挑破，简直跟被扒了衣服一样......
——原先褚芳玲和楚鹏争吵的时候，也这样指责过楚鹏，可即使楚鹏的发家是靠褚芳玲，但那又怎么样，现在当家做主的是楚鹏，褚芳玲一直住院，连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楚骁也被赶出楚家......楚浩一直觉得他是胜利者......
没人会知道......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但原来有人早就知道了？！
楚浩脸色发白又发红，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被戳破，一瞬间感觉所有人都清楚他的身份，尤其还是在楚骁面前......
“浩浩，你怎么......呃，祁先生......楚骁？”
一中年男子走过来，样貌还算英俊，就是有些发胖，而且看到朱肖肖后，脸上下意识露出的讨好笑容，破坏了原本还算顺眼的面向......楚鹏朝朱肖肖问了声好，又看了楚骁一眼。
注意到楚骁身上的穿着，瞬间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打扮？”
“看不出来吗？”
楚骁脸色冷淡：“我在这里工作，当侍者。”
楚鹏脸色顿时更有些难看。
“爸，我之前就和哥说了，让哥注意一下，但......”
楚浩有些欲言又止：“哥说和我们没关系，而且他也不想再回家......”
“什么意思？”
楚鹏沉着脸看向楚骁：“你是不想认我这个爸了是吗？宁愿在这里丢人现眼，也不愿意回......”
“你不是已经把我卖了吗？”楚骁打断楚鹏，冷嗤道：“在这里装什么父子情？”
“你......我那是......”
楚鹏看了朱肖肖一眼，没想到楚骁竟当着对方的面这么说：“祁先生，抱歉，是我教子无方，我......”
“确实是教子无方。”朱肖肖开口道。
楚骁瞬间顿住，看了朱肖肖一眼。
就见朱肖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楚鹏和楚浩：“楚骁是你的长子？”
“这当然......”
“那个是你的私生子？”朱肖肖下巴一抬，指向了脸色顿变的楚浩。
楚鹏脸色也有些不好。
他不明白刚才楚骁那样口无遮拦，为什么祁俞宁看上去好像要护着对方一样......
难道祁俞宁真的看上他这个儿子了？
要真是这样......不不，楚骁太难管教，而且也和他不亲近——
“祁先生说笑了，这是我小儿子。”楚鹏开口道。
楚骁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看样子楚鹏是打算护着楚浩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意外的。
楚鹏一向都护着楚浩。
朱肖肖嗯了一声，语气平淡道：“不管他是你儿子还是私生子，对自己哥哥出言不逊，阴阳怪气，甚至出言侮辱楚家的当家主母，这就是他的教养吗？还是说楚先生不在意这种事？”
“这......”
楚鹏有些犹豫。
他是知道像祁家这些大家族，很重视这些身份和规矩的，他是暴发户出身，一直想跻身上流，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明显维护楚浩，那就是和所谓的“上流规矩”相悖——无论背地里如何，至少表面是要让人挑不出错的。
而就在楚鹏犹豫的时候，一直观察他脸色的楚浩顿时开口道：“爸，我没有......你不要听这人乱说......”
“住嘴！怎么说话呢？！”
楚鹏立即瞪了楚浩一眼：“难道祁先生会污蔑你吗？你赶紧给我道歉！”
“我......”
“你还说！”
楚鹏一巴掌拍过去，打在楚浩脑袋上，厉色道：“快给我道歉，做错了事还狡辩！”
楚浩难看着脸色，看向朱肖肖，屈服道：“对不起......”
“不是对我道歉，是对楚骁。”
朱肖肖淡淡开口：“你之前对谁出言不逊，不尊兄长，你自己不清楚吗？”
这一瞬间，楚浩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让他给楚骁道歉？
凭什么！
楚浩看了楚骁一眼，咬着牙也张不开这个嘴，尤其他看着楚骁那张脸，就觉得楚骁肯定在暗自嘲笑他，看他笑话！
“我不要......”
楚鹏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道歉，我凭什么要给他道歉！爸，是他说不想回楚家，你看他被......他被祁先生赶出来后，有回家里吗？我有说错什么吗？我让他不要给楚家丢脸，他还让我滚——”
楚浩看向朱肖肖：“祁先生，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是，没错，我是私生子，但我做错了什么？你知道我刚回楚家的时候，楚骁他是怎么对我的吗？尤其是他那个疯妈，还差点杀了我，我凭什么给他道歉？”
“你放屁！我妈是被你刺激的，她没有——”
楚骁看了朱肖肖一眼，着急解释，但是却被楚浩打断。
“难道你妈没有把我从二楼推下来？你没排挤过我？我叫你哥的时候，你没侮辱过我？！”楚浩露出可怜的表情：“我只是想有个家，你们却那么欺负人，那个时候我才多大......你们却连我都容不下......”
楚骁猛地上前揪住楚浩的衣领。
“楚浩，你——”
“你给我闭嘴！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妈不是那种人，你胡说......”
楚骁猛喘一口气，脸色狠厉，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楚骁你想做什么？你还想动手是不是？！”
楚鹏疾声厉色：“你和你妈褚芳玲一样，是不是就真容不下浩浩的存在？！”
“我都没把浩浩他妈接回来，你还想怎么样？！”
楚骁后退两步才站稳身体，看向楚鹏和楚浩，只觉得分外可笑，什么叫没把楚浩他妈接回来？！难道楚鹏养在外面的女人，没有带回家，他还有理了是吗？如果不是这两人，如果不是楚浩一直刺激他妈......他妈又怎么会......
“什么褚芳玲？”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扑到楚骁身前，抓着楚骁问道：“孩子，你妈妈叫褚芳玲吗？你妈妈是不是叫褚芳玲......”
“您......”
朱肖肖也有些诧异，抬头看了眼女人身后站着的陆洲行。
显然陆洲行也是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有些罢了。
............
休息室内——
楚骁抿着唇看向刚才扑向自己的女人，对方说她叫褚芳枝。
褚芳玲，褚芳枝......
“我是你母亲的姐姐，按理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姨妈。”
褚芳枝看上去很利落和干练，相比起母亲的柔弱，除了一开始扑向他时的震惊，现在已经恢复了情绪，而且主动找了这间休息室，又果断命令楚鹏和楚浩父子也跟了过来。
“我比你母亲大十岁，当年你母亲......”
褚芳枝冷眼看了楚鹏一眼：“当时家里不同意你母亲找的对象，想要给你母亲另外定下一个婚约，结果你母亲就和这个男人私奔了，我们找也找不见她，加上当时褚家正准备搬迁到国外，你姥姥和姥爷也在气头上......”
“后来就狠心直接断了联系。”
楚骁神色有些复杂。
难怪他妈从来不提自己父母的事。
褚芳枝说完沉默半晌，才又叹了口气道：“不过现在看来，当时我们的手段就应该更强硬些，也免得你母亲被这样欺负，我一直以为她当年那么坚持，现在过得也应该很幸福，结果却......”
“您说得对，当年确实应该手段强硬一些阻止我妈。”楚骁冷漠开口道。
楚鹏的脸色瞬间有些尴尬难堪，想说点什么，但碍于褚芳枝，又不好开口，尤其之前他们说的话，恐怕也被褚芳枝听了过去，现在褚芳枝也了解了褚芳玲这些年的遭遇......
真该死，他当年和褚芳玲在一起，褚芳玲可从来没告诉他，她家里竟然不仅是有钱这么简单......
褚家......
这么些年，褚家在国外的发展可是越来越好......就算褚家在国内的影响不大，但利用得好，也能......
“果然一时冲动的下场，通常都不会是好的结果，不过......”
褚芳枝看向楚鹏和楚浩：“虽然当年我妹妹说为了你，要和褚家断绝关系，而且闹到那种地步，但不代表她现在能够任人欺负，还有楚骁，既然你护着这个所谓的私生子，那楚骁以后就回褚家好了，既然都是‘chu’，也没差。”
“但这些年我妹妹所遭受的委屈，我还是要和你们楚家算一算的！”
楚浩白着脸色躲在楚鹏身后，双手紧紧握成拳，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么戏剧性的发展——楚骁竟然和褚家有关系？还有那个女人......就算楚骁被赶出楚家，原来也不会落魄下去，命运真是不公平，凭什么他这么好运！
可这会儿楚浩去而不敢说话了。
他感觉这个叫褚芳枝的女人很厌恶他，不仅是他，还有他爸，他感觉只要自己一开口说话，对方就不会让他好过......
楚浩盯着楚鹏的背影，奢望楚鹏能说点什么，就像之前那样护着他......反正褚家的发展不是在国外吗，怕什么......
“我之前有找专家给褚夫人看过病。”
这时朱肖肖突然开口道：“除了身体上的病症外，褚夫人的精神世界也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说到这里，朱肖肖看了楚浩一眼。
楚浩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之前说，褚夫人将你推下楼过？”
“我......”
楚浩定了定心神：“因为她精神不好，所以攻击了我，将我......”
“是吗？”
朱肖肖淡淡道：“可我了解过专家给的诊断书，你可能不清楚，诊断书上面的诊断结果是，褚夫人是封闭型的精神创伤，简单点来说，这种创伤是遭受过外界的刺激，导致精神世界的封闭。”
“而且......这种精神创伤不会产生任何攻击性。”
楚浩心脏蓦地疯狂跳动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我......”
朱肖肖没给楚浩开口说话的机会，又道：“所以我很好奇，褚夫人是怎么攻击你的？而她又遭受过什么样的外界刺激......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诊断书，你敢看吗？”
不是要看，是敢看吗......
楚浩敢看吗？
他不敢看——
事实究竟如何，没人会比他更清楚。
当年褚芳玲接受不了楚鹏的背叛，而且是早就背叛了她，他比楚骁就小一岁，由此可见楚鹏早就出轨有了外遇，楚鹏将他接回去时，褚芳玲就受了刺激，后来......后来他不满足褚芳玲占着位置，不情愿他母亲还在外面，所以......
他一遍遍找机会刺激褚芳玲。
给褚芳玲和楚骁挖坑，最后那一次，甚至自导自演了一出戏......事实证明，他做的不错，褚芳玲住院了，楚鹏和褚芳玲彻底闹掰，还一直对楚骁不满......他赢得了胜利，但楚鹏从头到尾都不清楚他都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楚浩突然一低头，就对上了楚鹏略显愕然的视线。
“浩浩，你......”
知子莫若父。
哪怕朱肖肖没明确说出什么，但楚鹏转头一看见楚浩脸上来不及掩饰的表情，就差不多明白了什么。
“爸，我......我没有啊——”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狠狠揍了一拳，楚浩倒在地上捂着脸，楚骁站在旁边一脸怒容。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楚骁一弯腰，又揪起楚浩的衣领，神色狠戾：“我是不是说过，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设计陷害了我妈......”楚骁举起拳头，又狠狠给了楚浩一拳。
一拳又一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鹏。
——尽管心下震惊，但他还是站起来想要阻止楚骁。
朱肖肖上前一挡：“看来楚先生的小儿子是心虚了，那也请楚先生体谅体谅自己大儿子的心情？还有，这件事楚先生打算怎么办？如果一直没有这场对峙，您小儿子做的腌臜事，恐怕就真被掩盖过去了。”
明明楚浩还什么都没说，结果朱肖肖就给一锤定音了？
还有楚浩是什么反应，为什么刚才没立即反驳！
“爸，救我......”
楚浩想反抗，却完全不是楚骁的对手，瞬间就怂了，哭着求救。
楚鹏咬咬牙，却被挡着不能动弹。
他竟还有些迟疑，不敢得罪眼前的朱肖肖。
而这时，朱肖肖看向楚骁，看似劝解道：“楚骁，他要是给你道歉，今天就先算了吧。”
楚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今天就先算了？
那之后呢？
另一边楚浩捕捉到了“道歉”两个字，瞬间不再坚持之前的不甘，哭着张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楚骁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我道歉，对不起......”
这副丢人现眼的怂样儿......
楚鹏深吸一口气，看了楚浩一眼。
以前他一直觉得这儿子听话，乖顺，也孝顺他，比楚骁强百倍，结果楚浩不仅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现在被楚骁打几拳，不仅打不过对方，还这么快就哭着道歉，简直......
“好了，楚骁。”
朱肖肖觉得差不多了，走上前拉住了楚骁的胳膊。
楚骁被这样一拉，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朱肖肖。
刚才狠戾的眉眼，此时深不见底。
目光专注而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像是找不到方向的狼犬，终于确定了一个方向，此时心甘情愿主动低下头，确认了唯一承认的主人——楚骁的目光死死定在朱肖肖身上，不像以往那样有躲闪和别扭。
直白得叫人不敢与之对视。
“咳......”
朱肖肖扭开头，心下有些不自在，怎么觉得楚骁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
楚鹏带着楚浩离开了，褚芳枝本想带走楚骁，但被楚骁拒绝。
“我还有点事。”
楚骁抻了抻自己身上的衣服，沉静道：“要有始有终。”
褚芳枝点点头：“那行，反正我近期都会在国内，记得联系姨妈，还有你妈......”
“妈的病情有所好转，您想要去看她的话，随时都可以去。”
对于褚芳枝之前说的话，其实楚骁并未当真，他早就过了需要依附谁才能生存的年纪，而当年他妈确实和褚家闹翻，且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就算对方看他们可怜，有心想要弥补一二，他也得有自知之明才行。
另外......
有一点让楚骁很在意。
那就是褚芳枝竟然是陆洲行的母亲。
楚骁抿了下嘴唇，却听褚芳枝又开口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不要不懂开口，而且在这里能碰见你也是有缘分，这么一看，你和洲行竟还有几分相似，不愧是表兄弟关系......”

第149章 世界七08
还有几分相似......几分相似......
楚骁像是想到了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了朱肖肖——对方之所以选择包养他，该不会是因为......这一瞬间，楚骁的脸色不可避免地变得难看, 控制不住去联想更多。
陆洲行也看了眼朱肖肖。
朱肖肖：“......”
“洲行, 我们就先回去吧，改天去看看你小姨。”褚芳枝开口道。
陆洲行收回视线：“好的, 妈。”
等两人离开后, 这里就只剩下楚骁和朱肖肖。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和尴尬。
朱肖肖看向楚骁：“你......”
“刚才的事，谢谢。”楚骁开口道。
朱肖肖有些诧异，他还以为楚骁会问些什么，听到这句谢谢，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嗯......不用谢, 不过你在这里干什么？挣钱？我之前不是给你打过一笔钱吗, 你怎么不......”
“不想用。”
楚骁低头嘀咕了一句：“买断我们关系的钱......想得美。”
“什么？”朱肖肖没有听清。
“没什么。”
楚骁抻了抻身上的衣服，莫名想到陆洲行身上那身光鲜亮丽的西装, 再看向男人身上也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虽然款式有些老气, 但一看就价格不菲......还有楚鹏和楚浩，哪怕是这两人, 也都把他比了下去。
其实楚骁并不在意这些。
但不知道为什么, 有男人在场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去在意。
“祁俞宁, 你穿那个了吗？”楚骁突然问道, 然后也看向了朱肖肖，对上朱肖肖的视线。
“什么？哪个？”朱肖肖下意识道。
“你知道的。”
楚骁一步步靠近, 视线往下：“就那个......腿上有吗？”
朱肖肖：“......”
“你知道吗, 我以前看你穿那个......那个东西叫衬衫夹吧？我就在想......”楚骁紧了紧嗓子, 声音越发低了下去：“我就在想，如果你穿着那种东西被我抱，里面什么也不穿，就那样......那一定很好看，我......”
“楚骁！你在说什么！”
朱肖肖瞬间沉下脸怒斥：“你给我闭嘴！”
楚骁舔了舔嘴唇：“所以你到底戴没戴那种东西？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楚骁——”
朱肖肖脸色发红又羞恼，压低声音警告：“你是不是想讨打？突然犯什么神经！”
“嗯......你想怎么打我？”
楚骁抬起头：“祁先生，我不在这些日子，你自己有纾解吗？那些衣服，你自己有穿吗？是对着镜子自己看，还是......还是会给其他人唔......”
朱肖肖猛地上前掐住楚骁的下巴：“你是不是疯了！”
楚骁伸出舌尖舔了舔朱肖肖的虎口：“我只是想感谢祁先生，谢谢祁先生之前那样帮我......祁先生想吗？”
朱肖肖一怔。
楚骁将朱肖肖的手腕握住，低头用牙轻咬了下对方的手指：“祁先生想的话，可不可以等我下班？我是临时工，一会儿就结束了，等我结束后，祁先生能送我回去吗？”
............
朱肖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宴会场的，其实这场生辰宴也快到了尾声，他本可以先行离开，但他没走......脑子里想着楚骁之前的话，他也不清楚楚骁怎么就变成了那样，但是......
伸手扯了扯领结，胳膊放下的时候，手指正好碰到大腿侧边的位置——
他就忍不住用手指碰了下。
——在这个地方......朱肖肖抿唇咬牙，抬起酒杯瞬间喝了口，酒液滑过喉咙，清凉又热辣的触感在喉咙处矛盾却相合，就和楚骁刚才给他的感觉一样......这小子......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对楚骁是游刃有余的状态，可刚才，竟差点被楚骁弄得失了分寸。
莫名有些慌乱的感觉。
啧。
“祁先生，我好了。”
身后传来楚骁的声音，朱肖肖诧异回过头：“你不是应该待到宴会结束才能离开吗？”
楚骁抿了抿唇：“我等不及......”
什么等不及？
朱肖肖下意识就要问这句话，但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明白了楚骁的意思，因为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实在如酒烧胃一般灼热，让他浑身上下都控制不住烫了起来——
这小子怎么回事......
朱肖肖闭紧嘴巴，没说话，也没动。
楚骁就又开口道：“我少要了点工钱，对方就放我走了。”
“虽然这笔钱可以交一些房租费，但比起祁先生也不算什么。”
朱肖肖：“......”
他略显烦躁的蹙起眉，却将酒杯一放，一言不发朝宴会场外面走去——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说，楚骁肯定跟在后面，出了宴会场，一直走到自己车旁，朱肖肖伸手按在车门上，看着自觉走到副驾驶的楚骁。
之前发生的事太多，没有多少时间仔细打量对方，现在站在酒店门外，虽然夜幕降临，但酒店外面灯光璀璨，足以让他看清楚现在的楚骁，穿着一身便服，身量挺拔，眉眼轮廓清晰。
——比起初见的时候，少年意气淡了些，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狼犬终于长出了尖牙......
大概是有些危险的，却也令人莫名躁动的味道，否则他也不会就这样莫名其妙听楚骁的话......
“你住哪里？”朱肖肖低声问道。
楚骁立即开口：“我给祁先生指路。”
像是生怕开口晚了，他就会后悔一样。
朱肖肖这么想着，低头打开了车门，另一边，楚骁也上了副驾驶座。
............
一路无话，一直到楚骁住的廉租房附近。
房间很小，但被楚骁收拾得很整洁。
朱肖肖站在门口：“其实你可以跟着储阿姨回去，就算你现在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之后储家的人也会来找你的。”
楚骁嗯了一声：“我知道。”
“那你......”
“可是如果我当初跟他们走了，现在就没办法带祁先生回来了。”楚骁开口道。
朱肖肖瞬间抿了下嘴唇。
“祁先生，阿宁，让我看看。”
楚骁转过身，视线又往下看去。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楚骁你——”
“不然祁先生跟我回来干什么？”楚骁打断问道。
朱肖肖：“你......”
他突然感觉，自己这是被牵着鼻子走了。
男人的眼神沉了下去，楚骁伸出手，朝朱肖肖大腿上摸了一下，感受到不是平滑的触感，眼神也立即变得更深沉，低声道：“阿宁，今天，就不脱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压抑了好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互相发泄着一般，彼此角逐胶着，砰的一声，楚骁将男人压制在墙上，竟占据了优势，他咬着男人的后颈，哑声道：“这里的隔音非常不好，祁先生。”
朱肖肖喘着气，一胳膊肘打在楚骁胸前。
楚骁瞬间低哼了一声，然后——
撕拉一声响，手工西装竟被扯出了一道口子。
“楚骁！”
楚骁嗯了一声，低声道：“衬衫不会撕的，我会给祁先生留着。”
他歪头蹭了蹭男人的脖颈。
“祁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真如他说的那样，在这之后就只给朱肖肖留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以及腿上的衬衫夹......朱肖肖揪着楚骁的头发，被反身撑在墙上的时候，模糊想到，这怎么不是故意的......
外面好像传来了声音。
像是有人回来了。
这里的墙真的不隔音。
而且地方也小的可怜，好像他和楚骁的距离无限拉近一样，到处都能感受到楚骁的体温，年轻人温暖又热血的身体温度，像是一股热泉一样围绕着他......朱肖肖将头埋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捂着嘴，被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楚、骁......”
“祁先生，我和陆洲行长得像吗？”
朱肖肖身体一僵。
而这一瞬间的僵硬，就被楚骁捕捉到了，于是欺负来得更令人无法招架：“祁先生为什么不说话？”
楚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祁先生......”
朱肖肖唔了一声，脑袋有些发晕：“我不知道，不知道......”
“祁先生怎么会不知道？”
楚骁又低头咬了一口，声音更低沉：“祁先生不是喜欢陆洲行吗？我离开之后，你没和他告白吗？用不用我帮你去说？啊......还是说，祁先生怕陆洲行知道你这些喜好？”
“啪嗒——”
清脆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
像是羞人的音符在耳边炸响。
朱肖肖只感觉一股气血涌上头：“楚——骁！”
绑带弹到大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瞬间响起，感觉要是再大一点，外面时不时收工回来的人就能听见了。
“祁先生，你生气了吗？”
楚骁低声道：“可我也生气......”
“你他妈非要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吗？！不想继续的话就给我滚——”
男人突然的爆发，让楚骁动作一顿。
听着好像还有些委屈。
“祁......”
室内的灯光很是昏暗。
此时男人回过头，模样显露在昏暗的灯光下，楚骁才看见男人眼尾红得不行，有被生理逼出来的眼泪，淌过脸颊，嘴唇都被咬红了，衬衫皱皱巴巴，领口的扣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像是受不住一样......
“楚骁，你这个小混球——”

第150章 世界七09
浑身都很疼, 也很不舒服。
被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臭小子欺负到哭，简直丢死人。
——昨天骂完之后，楚骁就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 闹腾到最后, 他连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朱肖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醒过来的时候, 时间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睡在窄小的床上，上面都是楚骁的味道。
“祁先生，我给你买了一套衣服。”
朱肖肖转过头，旁边楚骁就蹲在床边，双手趴着床在看他, 然后拍了拍枕头旁新买的衣服, 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附近没有好的西装卖，所以我只买了运动装, 可以吗？”
不想理。
朱肖肖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慢慢撑起胳膊起身, 看着地上不能入眼的西装衬衫，又有一瞬间的无言。
这可真是......
太疯狂了。
再去看楚骁买回来的运动服——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 冷声道：“你去哪个学校找学生买的运动服？”
天蓝色的, 蓝白相间的......
楚骁啊了一声：“不是，是附近店里买来的。”
“就没有别的款式？”
“嗯......”
楚骁一边回答, 一边将眼神望向一边。
朱肖肖没有注意到, 抿着嘴唇将衣服慢慢穿到身上，从里到外, 一整套衣服都买来了, 主要是昨天的衣服, 除了鞋子外，真的都不能再穿。
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穿到身上。
朱肖肖从床上下到地上，站着整理衣服，他还是觉得很别扭，哪怕是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有穿过这种款式的衣服，现在都工作了，却穿成这样，哪里都觉得不对劲儿......缓缓吐出一口气，朱肖肖不由得瞪了一眼楚骁。
却见楚骁正看着他，眼睛发亮。
像是盯着肉骨头的狗子，不仅亮，还有种侵略性，以及别的意味儿......
想起昨天晚上楚骁就是这种眼神，然后他腰都快断了，朱肖肖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转身要走。
狗子追在身后：“祁先生要去哪里？应该不去上班了吧？”
朱肖肖并不答话。
几步的距离，就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祁先生，阿宁，和我去附近逛逛吗？这附近有个公园，我还没去过......”狗子又绕到眼前说道。
朱肖肖慢慢喝着水，察觉到水温正好，不凉不热，大概是早上烧过的水，喝下肚子很舒服，一边喝着，他一边瞥过视线看了楚骁一眼，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但他都这样了，楚骁却完全没受影响一样——
好像突然就变得和以前有哪里不一样了。
喝完水，朱肖肖舔了舔嘴角的水渍，倒也不着急走了，就那么看着楚骁。
楚骁：OVO。
朱肖肖：“......”
半晌，朱肖肖开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
楚骁挠挠头，看了朱肖肖一眼，小声道：“就是想和祁先生多待会儿。”
“不行吗？祁先生......”
朱肖肖：“......”
他转过头，沉声道：“我腰疼。”
“哦对，那......”
朱肖肖叹了口气：“开车去吧。”
............
这一路上，朱肖肖都在想，到底是楚骁变得不对劲，还是他变得不对劲，怎么就开车出来了。
而且，还是穿着这身衣服。
到了公园附近，朱肖肖将车停好，两人一起下车，在公园里慢慢走着，现在临近中午，这里已经没多少人，倒也算安静，而且环境也还算不错，难得出来散散步，心情确实舒畅不少。
“祁先生......”
身旁传来楚骁的声音，朱肖肖嗯了一声。
转头看去，就对上了楚骁的视线，好像对方一直在注视着他一样，朱肖肖愣了一下，又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视线。
“什么事？”他问道。
楚骁低声开口道：“祁先生和楚鹏有合作吗？”
“嗯？”朱肖肖蹙了下眉，不明白楚骁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也开口回答道：“没有合作。”
“那就好。”
朱肖肖看了楚骁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我妈的事情，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楚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要回储家，那个储家，也想变得强大起来，我要亲自向楚鹏和楚浩父子讨债......如果不是祁先生，我妈可能就死了，而我却不知道她遭受过那些，楚浩......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朱肖肖收回视线嗯了一声，并没有问楚骁打算怎么做，但楚骁那种眼神......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狼犬一样，咧出獠牙来，能将猎物撕扯个粉碎。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楚骁的野心和狠戾。
可再一眼看过去，对方却已经收敛了神情，好像他刚才看到的是错觉一样......楚骁，真的是变了啊。
“话说，是真的没有其他款式的衣服吗？”
楚骁：“......OVO，祁先生......”
朱肖肖冷笑一声，伸手抻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你觉得我会信店里只卖这种运动服吗？”
楚骁挠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祁先生，我错了。”
“别给我装。”朱肖肖瞪了眼楚骁。
现在他腰还疼着。
一点都不听话，装什么乖。
楚骁突然认真道：“可我想你穿成这样，你穿成这样真的好看，阿宁。”
朱肖肖：“你......”
“显得年轻了。”
“......”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
楚骁：“......”
“啊——我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闭嘴！”
“不是，阿宁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就跟......”
“我不听，你闭嘴！”
朱肖肖转身就走，往停车的地方走。
楚骁立即追在后面：“祁先生，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
“我是觉得你穿成这样，好像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能拉进些了......”
“嗯，毕竟你年轻。”朱肖肖冷嗤。
楚骁：“......”
............
回到车上，楚骁还抓耳挠腮想要解释，但这时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两人都停顿了一下。
随即，朱肖肖将手机拿出来。
来电页面显示的名字是：陆洲行。
楚骁显然也看见了。
朱肖肖抿了抿唇，想要再开门下车接电话。
但才稍有所动作，就被楚骁按住了手腕。
“就在这里接。”
朱肖肖皱眉：“放手。”
楚骁的视线对视过来：“昨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是怕我听到什么吗？祁先生？”
朱肖肖冷下脸，将手扯出来，然后接通了电话。
“阿宁。”陆洲行的声音瞬间从手机里传出来。
“嗯，有什么事吗？”
陆洲行笑了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才两句话，就显现出了亲昵的感觉。
楚骁垂下视线，暗自握了握手。
这两人认识也有十几年了吧，喜欢......也这么久吗？
他不禁想起陆洲行那张脸。
还有和祁俞宁相匹配的身份，以及年龄，甚至是事业，谈吐等......
朱肖肖看了楚骁一眼，清了清嗓子：“到底什么事？”
“嗯，我想和你聊聊楚骁。”
“楚骁......”
完全没料到陆洲行会提到楚骁。
朱肖肖又不由得看了楚骁一眼。
“......你想聊什么？”
“我大概清楚你和他的关系。”
电话里，陆洲行的声音像是有些低沉：“阿宁，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吧。”
朱肖肖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陆洲行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沉默。
半晌，陆洲行叹了口气道：“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喜欢男的。”
朱肖肖：“......你现在知道了。”
“嗯。”
电话那头又沉默下来，陆洲行好像有什么犹豫一样，过了会儿才又开口道：“昨天离开后，我回去想了一晚上......阿宁，你现在和楚骁还有关系吗？”
“我......”
“应该是没有关系了吧，不然昨天楚骁也不会那样出现在宴会上，对吗？”
朱肖肖张了张嘴，想到他之前说要和楚骁结束那段关系的话——他们也确实是没有关系了，至于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就只是个意外罢了。
这次他没有看向楚骁那边，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瞬间，耳边传来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阿宁，那我们见一面吧，我有话......”
“嘟嘟——”
朱肖肖愕然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屏幕上还有楚骁的手指：“你......”
“楚骁你干什么唔——”
话还没说完，炙热的吻就袭了过来。
楚骁将男人压制在座椅上，手机扔到一边，气息不稳，按着朱肖肖的手格外用力。
“楚、骁！”
楚骁充耳不闻，继续追上去亲吻，咬着男人的嘴唇......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在氛围胶着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不用说，也知道一定又是陆洲行打来的。
像是又被刺激了一样，楚骁咬得有些重。
朱肖肖嘶了一声，到底是成年男人的身材，猛地用力将人一推，一巴掌扇在了楚骁的脑袋上。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些！”
楚骁被扇得低下了头。
朱肖肖狠狠喘了口气，伸手要拿起手机。
“不要接......”
楚骁抬起头，认真道：“祁先生......阿宁，我喜欢你。”

第151章 世界七10
喜、欢？
朱肖肖愕然看着楚骁, 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
楚骁喜欢他？这怎么可能......
见朱肖肖停下挣扎，楚骁也顺势停了下来，他伸手抹了下朱肖肖的嘴唇, 又将手心罩在朱肖肖的脸上, 再次开口：“阿宁，我喜欢你, 我......”
“别开玩笑了。”
朱肖肖冷漠打断楚骁, 将楚骁的手扯开：“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楚骁有些急地回答：“我当然知道......”
“楚骁！你清楚我们之前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吗？”
朱肖肖冷声道：“而且......你喜欢我什么？就算你之前和我住一起，但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除了一起吃饭，就是一起zuoai......怎么，你喜欢我穿成那样？还是喜欢上我穿成那样被你cao？”
男人分析得很冷静, 也很冷漠。
楚骁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按住朱肖肖的肩膀：“不是，不是那样的......祁俞宁, 阿宁，别这么说,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这些，是因为......”
“哦, 那就是因为我找专家给你母亲看病？”
朱肖肖继续道：“专门给你腾出一个画室让你画画？昨天帮你对付楚鹏和楚浩？是因为这些吗？”
“我......”
“楚骁, 这些我能对你好，也能对别人好。”
朱肖肖不顾楚骁瞬间变白的脸色, 又开口道：“不过是因为包养了你, 所以才有这些小恩小惠，你何必认真了。”
霎时, 楚骁的脸色又难看了些。
“别说了, 祁俞宁......”
朱肖肖闭了闭眼睛：“喜欢我......呵, 这话我就当你没说话，你下车吧。”
楚骁坐着没动：“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没什么好相信的，你说喜欢我，这不过是错觉......”
“祁俞宁！”
楚骁打断朱肖肖的话，又突然道：“你在怕什么？”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祁俞宁，你在怕什么？”
楚骁不给男人逃避的机会，继续追问道：“为什么这么着急否定我的感情？为什么不相信我？”
朱肖肖咬着牙：“我没有......”
“你有！我能感觉得到——”
楚骁伸手想抓住朱肖肖的手腕：“你骗我不了我，你这么着急否定我，不愿意相信我，到底......”
“啪——”
朱肖肖挥开了楚骁的手，脸色彻底沉下来：“你有什么好值得我相信的？”
楚骁瞬间僵住了身体。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楚骁？”
朱肖肖一字一顿道：“为什么非要逼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我们两个，本身就不对等，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你能拿什么喜欢我？你说的这句话，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楚骁......
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原本以为和陆洲行的对比，已经足够让他感受到打击，可原来最沉重的打击，远比这些对比还要来得更恐怖，钻进四肢百骸，无孔不入，让他脑袋和身体都开始发麻——他竟反驳不了祁俞宁的这些话。
对啊，他凭什么......
他的喜欢又有什么值得相信的......
光凭一句“我喜欢你”——
难道祁俞宁就真的能回应他吗？
但......真的很挫败。
“给我一点时间......”
楚骁低声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朱肖肖避开楚骁的视线，没有说话。
半晌，车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
楚骁看着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总觉得再说其他话，也只会显得更加无力且苍白，就像突如其来的告白，不仅让人为难，还十分站不住脚。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
等楚骁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听不到的时候，朱肖肖才骤然放松了身体，靠在座椅上。
脑子很乱，甚至一片空白。
楚骁说的喜欢，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以为他和楚骁的关系，不过是一场交易，就算昨天晚上那样......
看得出来楚骁对他的痴迷，那也不过是因为刺激而产生的渴求。
他从未期待过其他，任何关系都是不牢靠的，更何况确实如他说的那样，他和楚骁，哪里有真正相处过，楚骁了解他吗？楚骁知道他什么，就胡乱说喜欢这两个字......
了解......
朱肖肖抿了抿嘴唇。
他并没有在怕什么。
他只是......只是不相信罢了。
又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朱肖肖才发动车子回到自己的住处，然而到了门口，却发现陆洲行等在那里。
“洲行你......”
陆洲行抬了抬手机：“之前给你打电话，突然被挂断，后面又给你打，也没有被接听，我怕你出点什么事。”
“你再不出现，我可能就要报警了。”陆洲行无奈又带着点调侃道。
朱肖肖这才想起这件事，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啊，抱歉，我手机......之前出了点问题。”
陆洲行走到朱肖肖旁边，伸手拍了拍朱肖肖的肩膀：“没出事就好。”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嗯。”
朱肖肖闻言打开了房门：“请进......”
“楚骁他没住这里了吧？”
陆洲行视线落在朱肖肖的身上，这一身穿着，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昨天晚上没回家住？和楚骁在一起吗？”
“阿宁，不是说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吗？”
陆洲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就像是在单纯发问一样。
朱肖肖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
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楚骁买回来的运动衣。
其实他明白楚骁买回来这身运动衣的用意，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勉强穿上，也不过是哪里都相合不了罢了。
“确实没关系了。”朱肖肖淡淡回了句，然后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阿宁......”
出乎意料的是，陆洲行拉住了朱肖肖的胳膊。
朱肖肖转过身，脸上有些疑惑：“怎么？”
陆洲行笑了笑，随即猝不及防开口道：“既然已经和楚骁没什么关系了，那和我试试怎么样？”
朱肖肖：“......什么？”
他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陆洲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说的什么意思？
什么叫和他试试？
这么突然......
“阿宁？”
陆洲行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执起朱肖肖的手：“我是认真的，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朱肖肖这才回过神，连忙将手背到了身后——突然听陆洲行这样说，不仅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甚至还有些慌乱，以及更多的不可置信：“这太突然了，洲行，你怎么就......抱歉，我不......”
“阿宁。”
陆洲行开口打断朱肖肖，善解人意一般笑着道：“确实挺突然的，你没必要现在就回答我。”
“可是我......”
“从小到大，和我关系最好的就是你。”
陆洲行又抢先开口，甚至叹了口气道：“其实出国那三年，我一直在想着你，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更加亲密......所以不要着急回答我，你想要考虑多久，我都愿意给你时间......我会等你，阿宁，别急着回答我，可以吗？”
朱肖肖沉默下来。
陆洲行的语气温柔又不容反驳，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跟不认识这个发小了一样，朱肖肖从未想过陆洲行会说这种话，若是以前......如果以前陆洲行对他这么说，他会怎么回答？大概也会觉得不可置信吧。
然后，也轻易无法答应下来。
但陆洲行这样说，朱肖肖也不好再直接拒绝。
而如陆洲行突然出现一样，在说完这些话后，他就很识时务地离开了，没有逼他做出回应，很有分寸感，但不知道为什么，朱肖肖却也没松一口气，总觉得事情发展有哪里脱轨了一样。
............
再收到楚骁的消息时，是对方认回了褚家的事，还有在医院的褚芳玲，也被褚家人认了回去，楚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以及楚浩对褚芳玲做的一切，都遭受到了褚家的报复。
楚骁的黑化值下降了不少。
但一直维持在32这个数值左右，就再也下降不了。
系统：【......这个世界男主的黑化值真的好难搞。】
相比起其他世界，男主黑化值上升是上升，就算下降的慢，但最起码引起黑化值的因素并未改变过，所以有针对性的解决也还算可以，但这个世界的男主......黑化值针对原因好像又改变了......
【现在男主回到褚家，引导褚家去对付楚鹏和楚浩，已经将这两人都整得很惨，结果黑化值还剩下32。】
朱肖肖：【......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系统哼了一声：【黑化值的针对目标又变了，剩下的32个数值，肯定是因为你。】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朱肖肖摊手：【走人设嘛。】
系统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统统，你看看你现在，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和每个世界的男主有牵扯，要走人设，现在我认认真真走人设，你倒好像希望我尽快回应楚骁的感情一样。】
朱肖肖歪了歪头道：【很奇怪诶，像是越来越不在乎这些了？】
【才没有......】
系统清了清嗓子：【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好不好，你看看你有多久没回主神空间了？你都不着急？】
【还是那句话，着急有什么用。】
朱肖肖又摊了摊手：【我又没有办法，谁让你们每个世界给我选的身份，不是变态就是和男主有仇，而且每个世界都没有例外，呵呵，可真是准得很呢。】
系统：【......那你每个世界还和男主那什么......也一点意外都没有......】
一人一统齐齐沉默下来——
【咳咳，反正，尽快做任务吧，必须要在评级前赶回主神空间才行啊。】
朱肖肖嗯嗯两声。
............
楚骁火了，他的一幅《藏在荆棘丛的女人》不仅拿了奖，还彻底火出了圈。
这幅油画里，女人被荆棘丛围绕着，伸手触摸荆棘花，身上各处是流出来的鲜血，但脸上却带着笑，仿佛能够触摸到荆棘花，就足以让她忘记一切痛感。
然而荆棘花的背后，连着根茎的地方，却已经糜烂腐朽，带着臭不可闻的味道，连蝴蝶都不为之飞舞，而在女人身后，娇小的荆棘鸟鲜血淋漓，与女人背对着靠在一起，仿佛一体双生，像是在意味着命运的走向......
女人的面容迷糊不清，但嘴角的笑容却格外清晰，也不会叫人觉得恐怖，只会觉得可怜可悲可惜，从这副话里，就能看出女人未来的命运，荆棘花再美，可周身却缠绕着尖刺，身处荆棘中，再怎么欺骗自己，也是遍体鳞伤。
就像荆棘鸟扎在最长最尖的荆棘上时，虽然能唱出最委婉动人的声音，但却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且歌声辗转即逝，就算说的再好听，唱的再好听，又有什么用。
是否能被人记住都要另说。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种不顾一切的追寻，哪怕最后的结果是惨痛的，但最起码不会叫人后悔。
这幅画里浓重又矛盾的情感表达，细腻而丰富的笔触，完全让人移不开实现，对女人的自欺欺人观感复杂的同时，又不禁为女人的孤注一掷感到由衷的佩服与震撼，以及对已经知晓的结局感到可惜与无奈。
而这幅画的作者，竟然还是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年轻人，加上楚骁长相俊美立体，有种混血感，更是一下子让楚骁和他的画作出了圈，受到了广泛的讨论与关注。
除此之外，楚骁在接受采访时，更是言明了画作里的女人，正是他的母亲——虽然没有明确说别的东西，但触及这幅油画所要表达的内容，楚骁的家庭，他的父亲，瞬间随着楚骁的出名，也受到了不少的关注。
有关注，自然就有信息的挖掘。
楚骁的家庭关系如何，他父母的关系如何，以及为什么会以母亲为原型创作出这样一幅画，这其中是否有某种隐情等等，都让人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好奇心。
而无论是出于好奇，八卦，看热闹，还是同情等其他心态，楚鹏那些事肯定会瞒不住。
更何况楚骁也没想要阻止事态发酵。
楚鹏出轨，私生子只比楚骁小一岁，接私生子回家，楚骁的母亲住院等......这些事完全藏不住，全暴露了出来，一时间，网上对于楚鹏的讨伐比比皆是，甚至还影响到楚鹏公司的发展。
不说楚鹏，楚浩在学校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言语的伤害。
哪怕没人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那些暗地里打量的，聚在一起说话时，时不时望向他的眼神，都叫楚浩难以忍受，甚至连学都上不下去了。
而这都源于楚骁那幅画——
谁能想到楚骁只凭借一幅画就出名了，出圈了，甚至还借此让他们两个更不好过。
要说背后没有楚骁的推动，谁会相信？
但网友们的义愤填膺也是真的。
所以楚鹏和楚浩的日子真说不上好过。
一方面是丢人，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些舆论而带来的负面影响。
而这还没完。
楚鹏的公司又陷入了困境。
舆论的影响另说，还有褚家的针对。
也不知道楚骁是怎么说服褚家的，竟然不遗余力对付楚鹏，现在又因为舆论，导致楚鹏公司口碑下降，受到不少抵制，而公司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楚鹏出了问题，其他股东自然想要从源头解决问题。
内忧外患下，楚鹏一手创办的公司，竟开始分崩离析。
楚骁......
楚骁竟真的做到了。
............
“阿宁，你在想什么？”
朱肖肖回过神，看向对面的陆洲行：“不，没想什么......”
尽管上次他没有来得及拒绝陆洲行，以及陆洲行说过会给他时间，但这期间内，还是多次约他出来，好像在追他一样，哪怕朱肖肖十次中有九次拒绝，也没能打消陆洲行的积极性。
对方好像不知道他拒绝邀约的意思一样。
所以这次和陆洲行见面，他想将事情说清楚，哪怕是以前，他也从未想过和陆洲行在一起，现在也是一样，不想，也不愿意，甚至觉得别扭起来，所以能做回朋友最好，如果不能的话......他现在也不需要陆洲行在身边了。
“洲行，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清楚，我不......”
“阿宁，你最近有和楚骁联系过吗？”陆洲行又打断了朱肖肖。
朱肖肖皱起眉：“洲行......”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洲行笑了笑：“别生气，阿宁，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知道楚骁回到褚家之后，很得外公的喜欢吗？外公很看重他，甚至最近在给楚骁相看合适人家的女孩。”
朱肖肖瞬间愣了一下。
看到朱肖肖是这种表情，陆洲行问道：“所以你不知道？”
朱肖肖抿了抿唇：“我和他没联系过。”
不是楚骁没有联系他，是他不回楚骁的信息，不接楚骁的电话。
“所以你既然不接受楚骁，那为什么不能接受我？”陆洲行问道。
“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朱肖肖沉声开口：“我就算不接受楚骁，也没必要接受你吧，洲行，你......”
“可你不是喜欢过我吗？”
陆洲行这句话，成功让朱肖肖再次怔楞在了当场。
“你......”
“你包养楚骁，难道不是因为我？”
陆洲行像是没注意到朱肖肖的诧异神色，继续开口道：“阿宁，你以前就喜欢我吧？那我现在同意跟你在一起，为什么你要拒绝我？我想不明白，阿宁。”
“我们以前那么亲密，你身边只有我，从来就没有别人，为什么......”
“砰——”
朱肖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按住桌面：“陆洲行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我对你......”
“阿宁，你先不要激动——”
“告诉我！”
陆洲行没有回答，只沉默着和他对视，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神色，好像他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也不应该一样。
周围传来打量的视线，但是朱肖肖却已经顾不得了。
他只要一想到......一想到陆洲行以前就知道自己喜欢他，却毫不犹豫出国离开，假装不知道，他就......完全接受不了！所以现在陆洲行是在干什么？如果早清楚他对他的感情，现在又在说什么！
终于想通了？所以现在想接受他了？
虽然陆洲行没有明确回答。
但朱肖肖下意识知道了答案是什么。
他早就清楚自己的感情——
陆洲行，很早以前就知道。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却见陆洲行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他将酒红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
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后，朱肖肖直接愣住了——那竟是一枚戒指？
“你这是......”
陆洲行将丝绒盒子往朱肖肖那边推了推：“我想了一下，可能是我表现得还不够诚意，所以我为你准备了戒指，阿宁，如果你想和我结婚，也是可以的......只要是你想的，我现在都可以满足你，和我在一起吧。”
朱肖肖：“......”
他现在觉得眼前这一切荒谬极了。
陆洲行，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会答应你。”朱肖肖开口道。
“为什么？”陆洲行显得很不理解：“阿宁，你不是喜欢......”
朱肖肖：“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却一直装不知道，对吗？凭什么你现在说要和我在一起，我就要答应你？”
陆洲行沉默了一瞬，随即问道：“阿宁，你在生气？”
“我只是觉得很不理解。”
朱肖肖冷声道：“既然你一直装不知道我的感情，那就一直装下去好了，现在说出来干什么？抱歉，我不能回应你，也不想答应你，以后......我看我们连朋友也做不下去了，所以，就这样吧，陆洲行。”
说完，朱肖肖转身要走。
“阿宁......”
陆洲行站起身拉住朱肖肖的手腕，温和的眉眼终于蹙了起来：“你是生气这个吗？但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吗？我现在不是回应了你的感情，也买了戒指，你为什么......”
“我现在对你没感情了。”
陆洲行瞬间愣住。
“你说......什么？”
朱肖肖将手腕扯回来，看了陆洲行一眼：“我发现，你原来竟什么都不懂......就算我现在还喜欢你，也不会答应你，更何况，我现在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
............
陆洲行看着朱肖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还是想不通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楚骁？
他离开这三年，最大的变故，不就是楚骁吗？
是因为楚骁，才让一直以来只和他亲密的阿宁，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餐厅回到家里。
褚家在这里有老宅，楚骁现在也住这里。
陆洲行一到客厅，就看见楚骁在和外公说话，老爷子一把年纪还很硬朗，早先的时候脾气硬，和小女儿断绝关系，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只是碍于面子，一直都不肯低头。
现在得知褚芳玲的遭遇，还管什么低不低头，简直后悔死了，所以将楚骁接回来后，老爷子对楚骁真的是极尽疼爱，好像要将对小女儿的补偿，也要都偿还在楚骁身上，来弥补这些年他们分离的空缺。
“外公。”陆洲行叫了一声，迈步走到客厅。
褚老爷子看过来：“不是说出去有事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楚骁也抬头看了过来。
陆洲行嗯了一声：“和阿宁见了一面就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后，陆洲行往楚骁那边瞥了一眼，就见楚骁眼神闪动了一下。
“说起来，外公您过些日子不是要正式办场宴会，介绍楚骁的身份吗，也会邀请阿宁吧？”
“那是肯定的。”
褚老爷子笑道：“知道你和宁小子关系好，怎么可能不邀请他。”
陆洲行笑了笑：“那就好。”
说到这里，见褚老爷子顺势聊起了宴会的事情，陆洲行又看了楚骁一眼，半是揶揄半是认真道：“外公，正好你不是要给楚骁相看对象吗，不如借此机会将您看中的小姑娘也邀请过来？”
褚老爷子点了点头：“也行......”
“外公。”
楚骁开口道：“没必要，我现在没那种打算。”
“也不是非要你做什么，就是互相都认识一下。”
褚老爷子拍了拍楚骁的手：“都是同辈人，认识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而且也不是只让你去认识女孩啊，还有同辈的那些小子们，认识下，当个朋友也好，懂吗？”
楚骁沉默半晌，才嗯了声，没好再开口反驳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褚老爷子乏了，话题才结束。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楚骁突然开口问道：“你和他见面干什么了？”
陆洲行在楼梯上停下来，转身看向楚骁，居高临下道：“打听别人的私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楚骁抬头看着陆洲行，哪怕站的位置比陆洲行低，气势也丝毫不弱：“之前我以为他把我当成了你的替身，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这样，祁俞宁这个人很简单，做不出来这么复杂的事。”
陆洲行顿了顿：“你想说什么？”
“你和他认识那么多年，竟然都没敲开他的壳子。”
楚骁慢慢往上走，一直到和陆洲行齐平的位置：“也不对，或者说，你根本就没发现祁俞宁一直钻在壳子里，本来你有机会撬开一点的，可惜你没去做，所以，他早就收回你撬开壳子的机会了，对吗？”
说完，楚骁又迈上去一步，轮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洲行：“你这么早就回来，看来是和他发生了什么？阿宁他......和你相处得不算愉快吗？”
陆洲行瞬间握拳，手指碰到了装在裤子口袋里的丝绒盒子。
他冷下脸沉声道：“楚骁，有时候聪明的确不错，但盲目自信就不可取了。”
楚骁笑了笑：“是不是盲目自信，你比我清楚。”
说完，楚骁就上楼了。
陆洲行阴沉着眉眼，一直盯着楚骁的背影。
............
转眼到了褚家正式介绍，也是正式认回楚骁，承认楚骁身份的那天。
朱肖肖也在邀请名单之内。
——这是他和楚骁那天分开之后，再一次见到楚骁，感觉时间没过去多久，但楚骁变化却很大。
果然处在少年和青年这个年龄段的，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变一个样，此时站在褚老爷子身边，穿着名贵西装的男人，都快让朱肖肖认不出来了，少年意气又减淡了些，举止进退有度，连气质都变了不少。
朱肖肖突然想起网上对楚骁的评价。
之前楚骁火出圈的那瞬间，他在大学画室里画画的照片被疯狂转载，正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眉眼出众，身材优越，认真作画的表情也格外吸引人，有网友不禁感叹，这真是最美好年纪的写照。
像是能力出众的学长，又像是逐渐走向成熟的男人，简直各个年龄段通吃，毕竟这样美好的年纪，真的不能不爱。
有样有貌，还有能力，又有那样的身世，哪怕现在否极泰来，也足以吸引一批各式各样的目光和关注度。
现在楚骁身边就聚集了很多人。
年轻的男的，女的，都有。
朱肖肖从楚骁身上收回视线，转身找酒喝——
但没过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祁先生，一起喝一杯？”
朱肖肖顿了顿，才转过身。
楚骁就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两杯酒。
“给。”
“......谢谢。”
接过酒，朱肖肖喝了一口，然后端着酒杯，大拇指摩擦在玻璃杯面上：“恭喜你。”
楚骁：“嗯？”
“楚家的事，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半晌没得到回答，朱肖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正对上楚骁的视线。
楚骁笑了一下：“祁先生终于看我了。”
朱肖肖抿了抿唇。
“其实也不算得偿所愿。”
“什么意思？”朱肖肖愣了一下。
对楚家的下场还不满意吗？
大概猜出来朱肖肖在想什么，楚骁摇了摇头：“和楚家没关系，以前我的确最想报复楚鹏和楚浩，但......”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但我现在有更想要的了，所以也不算得偿所愿。”
“如果祁先生能满足我这个愿望......”
“咳，楚骁——”
朱肖肖叫了一声楚骁的名字，有些尴尬：“我之前说过......”
“我之前也说过，希望阿宁你能给我一些时间。”
楚骁走近一步开口道：“给我一点时间撬开你的壳子。”
朱肖肖愣了一下，疑惑又愕然问道：“什么壳子？”
楚骁指了指朱肖肖胸口的位置：“把你自己保护起来的壳子。”
“阿宁，不要怕走出自己的世界，如果你不愿意出来，那我可以进去，而且，你忘了吗？”楚骁笑了一下，低声道：“你说过，我是你的所有物，我已经为你套上枷锁，不愿离开了，所以你不能不要我啊。”
“我心甘情愿待在你身边，你至少要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朱肖肖瞬间握紧酒杯，感觉喉咙间有些干涩：“我......”
话还没说完，却听楚骁又郑重开口道：
“我能给你安全感，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听到这句话，朱肖肖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里。
他知道......他看出来了......楚骁他竟然知道，他竟然了解......
“你不相信我的感情，我就一直忍着不再开口，我怕你觉得我轻浮，说得太多了，就更不可信了。”
“你不回我信息，不和我见面，我也一直在坚持，也没有逾越，没有违背你的想法，但这段时间，我却越来越坚定自己的感情，不能和你聊天，不能和你见面，我对你的感情也没有消退，是真的，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如果还不行的话，那我会继续坚持。”
“一直坚持到你认可我为止。”楚骁低声道：“我不打扰你，不给你带来困扰，你也不要阻止我喜欢你好吗？不要再轻易否定我的感情了，可以吗？阿宁，我现在就这一个要求，你答应我吧，让我喜欢你，好吗？”
朱肖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他渐重的呼吸声，以及越来越不平静的心跳，却不断鼓动着，促使他开口，想要去答应楚骁，想要迈出一直不敢迈出的那一步......以往他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只敢暗暗在背地里反抗着。
以为尝试小众的爱好，就是对一直以来自我约束的反击，但其实，那也不过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打转......没有人靠近他，没有人爱他，他就自娱自乐，他不是那些人口中说的无趣，没有意思的人，是他们不懂罢了。
所以他也不奢求有人主动靠近他，也不再相信任何一种关系能长久维持下去。
但现在......他能相信楚骁吗？
楚骁看到了他的内心，他竟然懂——回想这段时间里楚骁的所作所为，就像水一样润物细无声地陪着他，温暖又细密包围着他，那些不间断的短信，时不时的关心和问候，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侵入了他的世界......
他能相信楚骁吗？
朱肖肖又将酒杯握紧了些：“我......”
“楚骁，原来你在这里。”
陆洲行突然走过来，看了朱肖肖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在楚骁身上：“外公他在找你。”
楚骁回头，就见褚老爷子果然在朝他这边观望——想想也是该正式介绍他了......于是楚骁嗯了一声，最后看了眼朱肖肖，这才转身离开，走向褚老爷子。
陆洲行没走，就站在了朱肖肖身边。
朱肖肖平复下情绪，端着酒杯要走，却听旁边陆洲行突然开口道：“要有好戏看了。”

第152章 世界七11
有好戏看？什么好戏？
朱肖肖不由得停顿下脚步, 扭头看了眼陆洲行，就见陆洲行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有些意味不明, 霎时间, 一抹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朱肖肖又立即朝楚骁看去——
就见楚骁已经走到褚老爷子身边, 然而斜刺里突然冒出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身影径自朝着楚骁而去......一道亮光也从眼前划了过去——朱肖肖瞬间骇然变了脸色。
“小心——”
人群中也传来了喧哗。
楚浩拿着刀冲向了楚骁和褚老爷子，他倒是有几分小聪明，第一次朝着楚骁攻击的时候，楚骁躲开了，随即楚浩竟朝着褚老爷子刺了过去, 这次楚骁挡在了褚老爷子身前。
“楚骁！”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呐喊，有人想要打电话报警, 叫救护车，都乱糟糟的, 朱肖肖这一声淹没在其他声音里，他迈开脚步想冲到楚骁那边, 却在下一秒, 被身后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嘴，然后眼前竟渐渐发暗......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
身体发软倒下去的时候, 朱肖肖只感觉到有人抱住了自己，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 朱肖肖望着眼前的天花板, 一时间还分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还有......
“阿宁，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朱肖肖猛地回过神，扭头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就见陆洲行正撑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看他。
“陆洲行，你......”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朱肖肖不可置信地挣扎起身：“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
“哗啦——”
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朱肖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脚腕，就见他的脚腕上绑了一根银色金属细链。
而细链的另一端，则绑在了床柱上。
“你这是......”
朱肖肖咬牙，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再次看向陆洲行：“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还想要囚禁我？！”
陆洲行叹了口气，带着某种无奈的口吻：“阿宁，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看来我离开的这三年，你真的变了好多，都变得让我有些不认识你了。”
“你......”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到底是谁不认识谁了？！
“陆洲行，你快放开我。”
这会儿朱肖肖已经冷静下来，沉声开口道：“你应该清楚你绑不了我多久，总有人会找到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宁，我刚才说了。”
陆洲行显得很有些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来，看着朱肖肖，伸手过去想碰朱肖肖的脸颊，却被躲了过去。
朱肖肖眼神冷淡，声音也很冰冷：“这就是你想和我好好谈谈的态度？有把人绑起来谈的吗？还有......楚浩出现在那里，是不是因为你？陆洲行，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我看你真是疯了吧！”
想到楚骁腹部被刺中，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朱肖肖心底就忍不住揪心，想要立即离开这个地方，而且想也知道，之前肯定是陆洲行利用楚浩制造了混乱，然后趁机将他迷晕带了过来，他倒也是胆子大，竟然敢做这种事。
“阿宁真聪明。”陆洲行笑了一下。
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相当于默认了。
朱肖肖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陆洲行！你......”
“说起来，我把你带回来后，又去你家里给你拿了些衣服过来，但这些是什么，阿宁？”陆洲行打断朱肖肖的话，伸手往旁边一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那些衣服，还有那些东西，都是怎么来的？”
朱肖肖顺着陆洲行的手指看过去，顿时脸色一变。
就见对面躺椅上放着几件制服，还有一些要用到的装饰......此时明明白白展现在他眼前，朱肖肖只觉得一股怒气涌了上来，夹杂着难堪与愤然，咬着牙，看向陆洲行，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翻我衣柜？！”
陆洲行：“我只是觉得，你要在我这里住下来，需要换衣服......”
“啪——”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肖肖扇了一巴掌。
陆洲行的脸偏了过去。
好半晌才慢慢转回来，脸上有个明显的红印子，连嘴角都破了，可见朱肖肖用了多大力气。
“为什么打我？”
陆洲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疑惑：“阿宁，为什么要打我？”
仿佛不明白朱肖肖这种行为一样，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打这一巴掌。
“你真的变了好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阿宁。”
朱肖肖：“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陆洲行看了一眼那些衣服，像是仍想不通什么一样：“你以前很乖很听话，只听我的话，一直跟在我身边，你那个时候只有我......而且不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想和我在一起了，阿宁？”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陆洲行，你是不是以为，不管你出国多少年，只要你回来，我就会和以前一样？”
陆洲行没有回答，就那样看着朱肖肖，大概是默认了。
朱肖肖只觉得可笑：“你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吗？难道你以为我身边就只能有你？”
“你也可以有别人。”
“什么？”
陆洲行继续道：“就像我回来后，发现你身边有楚骁，不过我调查过，你和楚骁只是包养关系，所以我不介意，阿宁，反正也只是一纸合同的关系，不像我们关系那么牢靠......我之前是这样想的，但我现在发现......”
“我现在发现，好像并不是那样。”
陆洲行看向沉默不语的朱肖肖，脸色有些沉了下来：“是不是因为楚骁，你才不想接受我？我们回到以前那样不好吗？你身边只有我，我也会照顾你，不好吗，阿宁？”
“你现在......为什么变了？”
朱肖肖听着陆洲行说话，只觉得遍体生寒——什么叫他可以有别人？
“陆洲行，你喜欢我吗？”朱肖肖突然问道。
“我当然......”
“不，你不喜欢我。”
朱肖肖摇着头，脸上尽是嘲讽和可笑的神色：“你那不叫喜欢，你说我可以有别人，但我和别人的关系，只能是像我和楚骁那种包养关系对吗？一碰就碎的那种，这才是在你允许的范围内，是不是？”
“你拿我当什么了，陆洲行？”
陆洲行皱了皱眉。
“你想知道我不接受你，是不是因为楚骁？”
朱肖肖继续冷声开口：“有一部分原因，但哪怕不是因为楚骁，我也不会接受你，那天你说你早就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却一直装作不知道，然后一如既往地对我好，看着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是不是觉得很满足，很愉悦？”
“但你说离开就离开，一走就是三年......”
陆洲行：“你是因为这个怪我吗？”
“你还是不懂。”
朱肖肖摇头冷笑：“我从来没怪过你，你根本不必回应我的感情，也没有义务回应我的感情，但把别人当傻子，当你可以任意拿捏的对象，我接受不了......”
陆洲行想否认：“我没有，阿宁。”
“你真的没有吗？！”
朱肖肖猛地欺近陆洲行，红着一双眼睛看他：“在你出国前，你是不是自信也笃定我身边不会再有其他人？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除了你之外，就没人愿意再靠近我？所以在你回来后，你才不能接受我身边有了楚骁，不是吗？”
“因为我身边不再只有你一个人了，眼里也不再只有你一个人了，所以你接受不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我的感情，你享受我喜欢你的感觉，享受我身边只有你，眼里只有你的愉悦，所以现在我变了，你就接受不了了，你哪里是喜欢我？你不过是把我满足你愉悦感受的傻子！”
“陆洲行，你从来就没有认真对待过我的感情，所以现在，何必疑惑我为什么不接受你，你配吗？”
说到最后，朱肖肖红着眼睛冷嗤：“你不配，你也不懂。”
陆洲行半晌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突然站起来，对着朱肖肖道：“阿宁，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也不管朱肖肖怎么回应，转身就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不要再对付楚骁。”
身后传来朱肖肖的声音。
陆洲行脚步顿了顿，什么话也没回答，随即打开房门出去了。
等陆洲行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朱肖肖吁了口气，才有空观察起自己——他身上的手机钥匙都不见了，只有一身衣物是完好的，而这个房间大是大，但东西也不多，不够他做些什么。
还有脚上的链子......
朱肖肖抿了抿唇，只觉得眼前这一切着实有些荒诞，再次惊异于陆洲行竟做出这种事......看来，他以前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就是不知道，以前陆洲行对他的好，究竟是真心，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相信陆洲行了。
三年未见，再见已经物是人非。
连从前两人之间相处的记忆也变得模糊起来。
朱肖肖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太担心不能离开这里。
毕竟陆洲行不可能关他一辈子。
但是......他总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还有楚骁，也不知道楚骁现在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朱肖肖蹙了下眉，他必须尽快出去。

第153章 世界七12
那次交谈过后, 陆洲行变得有些沉默。
不是坐着看他发呆，就是出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陆洲行不怎么主动开口说话，除非必要, 朱肖肖也不想跟他说话, 但他还找不到出去的办法，陆洲行看他看得很严, 就这样过了两天的时间, 他都一直待在房间里。
晚上，朱肖肖躺在床上睡觉，就感觉身上有动静......睁开眼，就撞上了陆洲行的视线。
陆洲行按住他的胳膊，低下头, 想碰碰他的脸, 声音有些嘶哑：“阿宁......”
朱肖肖偏过头躲开，却被陆洲行捏住下巴, 强硬转了回来。
“为什么要躲？你觉得我会伤害你吗？”
朱肖肖咬牙：“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洲行不回答，再次低头, 不容拒绝地咬上朱肖肖的脖颈，朱肖肖瞬间低哼一声：“陆洲行！你干什么？！”
“阿宁, 我不想让你走......”
陆洲行抬起头, 眼底神色暗沉：“不想让你走。”
“你关不了我一辈子。”朱肖肖冷声道。
“其实是可以的。”
陆洲行伸手抚了抚朱肖肖的脸：“但阻碍太多了，而且你也不听话......如果能回到以前多好。”
“回不到......”
“所以我后悔了, 我不该离开那三年的。”
陆洲行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对着朱肖肖认真问道：“如果是三年前, 你一定愿意留在我身边, 对吗？”
朱肖肖脸上没什么情绪：“不对, 没有如果......而且哪怕让你回到三年前，你也会选择出国，因为当时在你看来，我根本不需要过多在意，你那么自信，不就是觉得离开三年，再回来我还是一样的吗？”
“可惜，你根本不懂，人心是最不可控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
陆洲行想要解释，可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
朱肖肖自嘲一笑：“你看，你也清楚你自己的选择。”
沉默半晌，陆洲行还是追问道：“那如果我真的没走呢？如果我真的没出国呢？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对吧？”
“我不会。”朱肖肖回答得毫不犹豫，一点迟疑都没有。
陆洲行哑声道：“为什么？”
朱肖肖转头看向一直放在躺椅上的衣服：“因为我们一直都对彼此有所保留，哪怕三年前你没有离开，我们也不会再有其他什么关系，你眼中的我，和真正的我，始终有差距。”
“陆洲行，你根本就接受不了现在的我，可这一直都是我......可能在你看来，我一直都很规矩，无趣，循规蹈矩，但这不是我想要的，你从来都不知道，也不清楚。”
朱肖肖睁着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和陆洲行对视，目光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大概在你眼里，那样的我才是你想要的，真正的我是什么样，你也许都不想知道，也接受不了......”
“不是，不对......”
陆洲行打断朱肖肖，猛地将人按在床上，控制住朱肖肖的手腕，压制住对方。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还是不想让你离开，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阿宁，我们回到以前吧，就算回到以前，你是什么样子，我也都能接受，我能接受......阿宁，你看看我，我只是想我们能变回以前那样......”
陆洲行说着，就像低下头吻朱肖肖。
“阿宁......”
朱肖肖偏过头躲闪，伸脚想踹陆洲行：“你给我放开！”
而就在他反抗挣扎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动，朱肖肖一惊，随即就是一喜，有人来了！然而陆洲行却仿佛没听见一样，还抓住朱肖肖愣神的这个空档，低头又一口狠狠咬住了朱肖肖的脖颈——
好疼！
朱肖肖没忍住叫了出来。
而下一秒，就听有人怒吼着掀翻了陆洲行，只听砰的一声，陆洲行滚到了地上，而掀翻陆洲行的人也跟着滚到了地上，两人在地上厮打起来，拳拳到肉，听得朱肖肖胆战心惊。
“楚骁！”
地上和陆洲行厮打的人，不是楚骁还能是谁。
楚骁竟然找到了这里！
而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人脸上都已经见了血，尤其是楚骁，被陆洲行猛地踹中了腹部，瞬间脸色一白，低头咳了一声，但很快又扑上前，一拳打中了陆洲行的下巴。
伤......
楚骁身上还有伤！
朱肖肖想起来，立即翻身下床：“楚骁，别打了......都别打了！”
楚骁和陆洲行充耳不闻，像两只捍卫领地的野兽一样，互不相让，眼神凶狠，跟激发了血性一样，好似要杀死对方才能善罢甘休，但楚骁身上本来就带着伤，回击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眼看又一拳要打在楚骁胸口上——
朱肖肖吸了口气，猛地扑到了楚骁身上，帮楚骁挡住了那一拳，低哼一声。
“祁先生！”
楚骁伸手抱住怀里人。
霎时间，这场争斗才终于停了下来。
陆洲行怔愣着瘫坐在地上：“阿宁......”
之后又来了几个人，连褚老爷子都来了，还有褚芳枝......后面的发展乱糟糟的，朱肖肖记不太清，他这两天一直紧绷着情绪，现在放松下来，脑袋直发晕，等回过神后，他和楚骁，还有陆洲行都被送到了医院。
不过陆洲行被隔离到了另外一个病房。
楚骁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褚老爷子看了眼，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褚芳枝则是去了陆洲行那里，好半晌都没出来，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什么。
“祁先生，你放心。”
楚骁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也没说究竟让他放心什么，但奇异的，让朱肖肖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他看着楚骁，低声问道：“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你的伤真的不要紧？”
来医院之后，楚骁根本就没单独离开处理过伤口，一直跟在他身边，像是他会再突然消失不见一样。
“不要紧，没事的，其实楚浩当时刺得不深。”
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楚骁眉心还是拧成了一个疙瘩：“要是早知道陆洲行会对你做出这种事，当时我就不应该走。”
楚浩无疑是被陆洲行放进去的。
而且他做出那种冲动的事，怎么看都和陆洲行脱不了关系，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楚浩制造混乱的时候，陆洲行就有所准备带走了朱肖肖？
那天实在太混乱了，等他们将楚浩制住，也没能及时发现朱肖肖不见，加上当时楚骁被刺中，一群人围着，他是在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才发现朱肖肖的身影不见了，再一找，也没看见陆洲行的身影，当时楚骁就觉得不对劲。
只不过那个时候，除了他有不好的预感外，其他人都不觉得会出什么事，也没想到陆洲行会那样带走朱肖肖。
后来楚骁在医院待不住，就出来找人，终于确定朱肖肖真的消失不见，这才开始行动起来......
其实楚骁早就确认是陆洲行带走了朱肖肖。
但除了利用楚浩外，陆洲行竟然还有其他手段，所以他才没能及时找过来——
“他还做了什么？”朱肖肖皱眉问道。
楚浩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这时，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朱肖肖看了眼，说了声请进，随即，褚芳枝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很有些憔悴。
“阿宁，你还好吗？”
朱肖肖点了点头。
“阿姨代洲行跟你说句抱歉，真的很对不起，阿宁，我没想到他......”褚芳枝抿了抿唇，一度说不下去，最终叹了口气，才又开口道：“我刚才和洲行说，我会带他出国......阿宁，也许我这么说有些让你为难，但能不能请你......”
“姨妈——”
楚骁突然开口打断褚芳枝：“我到的时候，陆洲行正将祁先生压在床上。”
褚芳枝脸色又苍白了些，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一切让祁先生做决定吧，姨妈。”
褚芳枝看了看楚骁：“阿骁，你是不是......还在气那件事？因为洲行将你和阿宁的事给散播到了网上......我知道这毁了你的名声，是洲行做得不对，但是......”
“散播到了网上？散播了什么？”
朱肖肖惊愕道：“我和楚骁有什么可值得散播......”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包养的合同，难道是那件事......陆洲行竟然将这件事散播了出去？是怎样的情况？想到这里，朱肖肖瞬间转头看向楚骁：“这就是陆洲行对付你的其他手段？”
在之前那种关系中，显然楚骁要比他更处于不利的地位，更何况，之前楚骁还在网上火出圈过一段时间，如果他被包养的事情散播出去，那给楚骁的所带来影响会是什么——朱肖肖想也知道，那一定夹杂着各种攻击和批判。
“手机......把手机给我——”
楚骁蹙了下眉：“祁先生，我没事......”
“我叫你把手机给我！”朱肖肖厉声道。
楚骁没办法，只好将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了朱肖肖。
朱肖肖打开手机后，直接上网搜索了相关词条，大概褚家有将这件事给压了下去，但一搜，还是能搜到关于他们的各种言论，尤其是对于楚骁的，突然出名爆火出圈，现在又被爆出曾经被包养过，网上对于楚骁的各种冷嘲热讽，攻击和批判，不堪入目的言论比比皆是，甚至觉得楚骁那幅获奖的作品，都是有暗箱操作。
而他好像被隐没了信息和身份，尽管也有人好奇，但扒出来的信息却很少，网友们聚集的焦点还是在楚骁身上。
一方面，可能是陆洲行故意引导的结果，另一方面......
朱肖肖看向楚骁，想也知道，楚骁不会将焦点转移到他身上。
但这么一来，他承受的将会更多。
“别看了，祁先生。”楚骁低声道。
朱肖肖抿了下唇，将手机关上，又将视线转到褚芳枝身上：“阿姨，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原谅陆洲行，最起码不要去追究陆洲行做的事情，对吗？”
“阿宁，我......”
褚芳枝看了看楚骁，又看了看朱肖肖：“我知道这很让你为难......”
“的确很让我为难。”朱肖肖直接开口道。
褚芳枝的脸色顿时更颓唐了些，作为一个母亲，儿子竟然做出了这种事，她还要拉下脸祈求被害者的原谅，而这个被害者，还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褚芳枝在朱肖肖面前，根本就没任何立场来替陆洲行求情。
可再没脸，陆洲行总归是她儿子。
她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这样毁了。
“那楚骁呢？楚骁也是别人的宝贝儿子，他被陆洲行在网上放出那种消息，陆洲行有想过他之后的发展吗？”朱肖肖声音冷漠道：“而且说到底，这种事其实是我的错，楚骁也不过是个受害者......”
“祁先生......”楚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朱肖肖看过去：“你闭嘴。”
楚骁抿了抿唇，低头握紧朱肖肖的手。
他不想听见这人这么说自己。
事实上，在这段关系中，一开始他虽然是不情愿的，但祁俞宁也没有强迫过他什么，反倒是他受不住诱惑，然后一步步沦陷了进去......而且在网上被爆出那种事，楚骁真的不怎么在乎，他只想和男人的关系更紧密些。
这样倒也如了愿。
“阿姨，我知道你在乎陆洲行，但陆洲行既然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总要负起责任来。”
朱肖肖摇了摇头：“对不起，阿姨，我不能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彻底解决才行。”
褚芳枝还想再说点什么：“阿宁......”
“行了，别替那小子求情了！”
身后传来褚老爷子的声音。
“爸......”褚芳枝回头看过去。
褚老爷子拄着拐杖敲在地上，脸色难看：“阿宁说的对，洲行既然做了这种事，就要承担责任！我看他脑子是坏掉了，必须长点教训才行，竟然将人给关起来，还指使那个叫楚浩的......我说难听点，要是当时那把刀刺得再深一些，你让楚骁怎么办，啊？你让你妹妹怎么办，她才刚好一些！”
褚芳枝无言以对，最后只苍白着脸色离开了。
褚老爷子脸色仍没好多少，看向楚骁，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拐杖又在地上敲了敲：“赶紧去看看你脸上的伤，还有你身上的......别整天想着儿女情长，哼......”
楚骁有些不好意思，还没等说什么，就感觉握着的手抽了出去，他转头愣了一下，手指蜷了蜷。
朱肖肖低声道：“去看看吧。”
“嗯......”
............
等楚骁和褚老爷子都离开后，朱肖肖给公司团队打了个电话，然后挂断电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和楚骁的事闹出来，褚老爷子不可能只是刚才那种反应，毕竟对方还想给楚骁相看合适的对象，之前也付诸过行动......更何况，网友不了解情况，但褚家不可能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也不可能不知道楚骁才是受害者。
但褚老爷子的态度......他竟然什么都没说。
是楚骁做了什么吗？
他被陆洲行囚禁的这两天，楚骁都经历了什么？
朱肖肖捏了捏眉心，有些心乱。
半晌，他站起身，穿好衣服，朝病房外走去。
然而刚推开病房的门，就见楚骁正站在门外，靠着墙，见他出来，脸上丝毫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朱肖肖瞬间愕然：“你不是去......”
“我没去，我一直站在门外。”
楚骁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他拿出手机，低头翻看之前朱肖肖让公司团队发的通告——那上面澄清了他们两人的关系，甚至朱肖肖还将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他追求不当造成的误会。
“追求不当......”楚骁低声念着这几个字。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只是为了解释。”
楚骁抬起头：“祁先生现在是想走吗？”
朱肖肖嗯了一声。
“那我送祁先生回......”
“不用。”
朱肖肖立即打断楚骁，看了对方一眼：“你还是去看看你身上的伤吧。”
“我想送祁先生。”楚骁执拗道。
“我说了不用。”
朱肖肖沉下脸，转身就走。
然而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是楚骁跟在后面。
朱肖肖顿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楚骁，你非得这样吗？你别跟着我。”
“那你为什么又这样了？”
楚骁闷声道：“我要跟着你。”
“你说我恬不知耻也好，说我厚脸皮也罢，我必须跟着你，我怕......祁先生，我怕你再消失不见，我怕找不到你。”
朱肖肖抿着唇没说话，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身后楚骁继续跟着。
两人都没有车。
他们是打车回去的，回到了朱肖肖住的地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直到朱肖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走进衣帽间——
这里面的确被陆洲行拿着钥匙进来翻过，只拿了几件衣服，但赛马服没拿走，还有那个马鞭，朱肖肖找出马鞭，转过身轻轻抽打在楚骁身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我说你是我的所有物，你只能服从我的命令，而不能有任何的意见。”
楚骁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这里：“祁先生？”
朱肖肖没有对上楚骁的视线，而是低头看向手里的马鞭，慢慢开口道：“陆洲行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我只是他一个人的，大概他也觉得我是他的所有物吧。”
楚骁瞬间蹙起了眉，下意识道：“你不是。”
然后说完后，他就愣住了。
朱肖肖自嘲一笑：“你看，你讨厌这种行为，讨厌这种话，而之前，我对你做的，就和这种行为一样......楚骁，你说我和陆洲行是不是同一种人？”
楚骁有些慌：“你不是......”
“你之前说得对，我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
朱肖肖打断楚骁，抬头看过来：“所以能让我有安全感的东西，我会紧紧抓住，不会松手，就像喜欢上这些穿搭和装扮，仿佛上瘾一样，戒不掉，享受那种隐秘的快，感，其实我也是个很有独占欲的人。”
“也许，以后我也会给你带来伤害，你还年轻，你......”
“够了——”
楚骁再也听不下去，瞬间将朱肖肖按在身后的衣柜上：“你为什么总是害怕我们的关系再进一步？陆洲行是陆洲行，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三个都是不一样的，根本就没必要混为一谈！”
“祁俞宁，你不是陆洲行，我也不是你，我巴不得你套牢我。”楚骁将头抵在朱肖肖肩膀上，声音变得可怜巴巴：“你就不能和我试试吗？多相信我一点，别再拿这些当借口来赶我走了，我死都不会走的，我就追着你跑。”
朱肖肖偏过头：“你怎么跟小狗似的。”
楚骁嗯了一声：“那你喜欢小狗吗？能不能养小狗？”
一边说着，一边圈紧了朱肖肖的腰。
“我们试试吧，阿宁，我喜欢你的一切，任何一切，我都喜欢，你也不会给我带来伤害。”
“可褚老爷子......”
楚骁抬起头，直起身体：“本来外公不同意我们的，还威胁我不要再和你来往。”
朱肖肖抿了抿唇：“那你......”
“我说我愿意放弃褚家给我带来的一切。”
“什么？”朱肖肖瞬间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
“任何一切都不能和你相比。”
楚骁摸了摸朱肖肖的脸，带着点怨念的语气：“我都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结果你现在还和我说这种话，阿宁，能不能不要想那么多可能，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一直有在努力，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在医院里要不是我等在门口，就又让你钻回壳子里了。”
楚骁微微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朱肖肖的鼻尖，低哼着开口：“就给我一次机会吧，阿宁。”

第154章 世界七13【完】
陆洲行从医院出来后, 就一直被关在家里，准备出国的事情，这次他是要被送出国外, 而在此之前, 朱肖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以陆洲行教唆他人, 品行不端为理由, 让他彻底丢了工作。
以及陆洲行在国外的口碑也受到了影响。
可想而知，这次他被送出国外，境况也不会好到哪去。
陆洲行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工作。
否则当年也不会毅然决然出国深造。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但在出国前，陆洲行死活都要见朱肖肖一面。
褚芳枝拿他没办法, 只能又求了到朱肖肖这里, 希望朱肖肖能见陆洲行一面。
“他说有些话想对你说。”
褚芳枝并没有强烈恳求朱肖肖一定要和陆洲行见面。
但朱肖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和陆洲行见一面, 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总要正式做个了断。
不过这件事被楚骁知道后, 小狗子非要跟他一起去。
“我不会打扰你们谈话的。”
楚骁低垂着一双眼睛，拉着他的手：“我就想跟着你, 想保护你。”
朱肖肖感到无奈, 自从之前楚骁用撒娇般的语气，说着让自己给他一次机会, 而他点头同意后, 对方就仿佛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般，学会了用这种语气来促使他就范。
而且在某些方面, 更尤其过分。
摸了摸腿上的绑带, 朱肖肖不知想起了什么, 转头瞪了楚骁一眼：“那你不许做多余的事情。”
楚骁笑了下，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朱肖肖的脸颊：“嗯，我听话。”
............
和陆洲行的见面被安排在了褚家。
自上一次从医院离开，再次见面，陆洲行显得有些憔悴，脸上的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但还是有些青紫的痕迹，穿着白色家居服，脸上没多少表情。
陆洲行的目光看向楚骁和朱肖肖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楚骁挑眉：“如你所见。”
陆洲行看了眼楚骁，没有说话，又转头看向朱肖肖：“阿宁，所以他能带给你什么？他能带给你想要的安定感吗？”
“我不能，难道你能吗？”楚骁沉下脸。
“好了。”
朱肖肖拍了拍楚骁的肩膀：“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他聊聊。”
楚骁皱了下眉。
“不是说要听我的吗？”朱肖肖开口道。
楚骁没有办法，只好闷闷哦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楚骁离开后，朱肖肖看向陆洲行：“你想见我，是想要跟我说什么？如果是刚才那些话，就不必了，我不想听。”
陆洲行神色复杂：“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楚骁哪里和你相匹配了？甚至他各方面都和你有所差距，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他现在连大学都没上完，还没进入社会，你就不怕等他进了社会，见到更多世面后，会......”
“那是以后的事。”
朱肖肖垂下眼眸：“我现在不想以后的事，没有必要。”
“阿宁......”
陆洲行蓦地低笑起来：“你原来也会自欺欺人啊。”
“那又如何。”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就算是自欺欺人，也是对楚骁，而不是对你，我愿意试着相信楚骁。”
陆洲行的低笑声停了下来。
他看着朱肖肖，半晌叹了口气道：“你总有办法让我伤心，阿宁，宁愿相信楚骁，也不愿意相信我，对吗？”
“你觉得在你做出那种事后，我还能相信你吗？”朱肖肖冷淡问道。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陆洲行自嘲笑了下：“但你搅黄我的工作，让我在时尚圈几乎混不下去，究竟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楚骁？”
朱肖肖没有说话。
“阿宁，我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朱肖肖：“所以你叫我过来，就是想问这个吗？到底是为了谁，很重要吗？”
“很重要。”
陆洲行低声道：“我想知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上楚骁和你认识这么短时间吗？你为什么......”
“洲行。”
没想到朱肖肖会突然这么叫自己，陆洲行愣了下。
“你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是吗？”
朱肖肖开口道：“不管是为了谁，你做了这种事，都应当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利用楚浩伤害楚骁，如果那把刀楚骁没有挡住，那现在受伤的就是褚老爷子了，难道你一点愧疚之情都没有吗？”
“你见到褚阿姨因为你憔悴成什么样了吗？楚骁做错了什么？要被你那么对待？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关在房间里两天？你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却只想问我对付你，到底是为了谁吗？”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陆洲行。”
“还是你一直都是这样？”
朱肖肖站起来：“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恕我不奉陪了，原来是我想太多，还以为你......”
最后看了眼陆洲行，朱肖肖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阿宁——”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朱肖肖的胳膊就被陆洲行拽住了：“所以你愿意来，是觉得我......你......”
“我觉得你会道歉。”
朱肖肖开口道：“所以我愿意来见你，毕竟......也是十多年的情谊。”
如果不是觉得陆洲行会道歉，他根本没必要来见陆洲行这一面，说到底，朱肖肖还是愿意给陆洲行这一次机会，但显然，现在的他是失望的。
陆洲行紧抿着唇——他让他失望了。
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揪紧了，疼得发颤。
意识到这一点后，陆洲行突然有了后悔的感觉，仿佛逐渐错失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阿宁我......”
朱肖肖撇开视线，将胳膊从陆洲行的手中扯开，打开门走了出去。
“对不起——”
身后还是传来了陆洲行的声音。
朱肖肖脚步顿了下，没有回应，径自往前离开了这里。
他不需要陆洲行的道歉了。
不过既然陆洲行已经意识到，至少还能不再让其他人继续失望下去。
陆洲行走的那天，褚芳枝也要跟着出国，临行前，褚芳枝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上面是五个字：【对不起，谢谢。】
............
虽然之前朱肖肖已经让公司团队发布了声明，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但对楚骁的影响仍在。
一开始楚骁有多受推崇和关注，在被爆出包养的事情后，哪怕后面有澄清和解释，也难免让他的名声有了不好的墨点，更何况一部分人不管出于什么心理，一开始就对楚骁抱有不好的观感和想法，后面发生的这种事，无疑成了他们抨击和抹黑楚骁的利器，让楚骁之后一直处于备受争议的境况内。
朱肖肖对此挺愧疚的。
毕竟说到底，的确是他的缘故所导致的。
包养是真的，只不过换了一种好听的说法。
而他给楚骁带来的负面影响——争议，质疑，异样的目光等等，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消除的。
更甚至楚骁那幅画还被举报了。
有人依旧怀疑楚骁那幅画获奖是有问题在的。
他们根本不相信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能这么顺利拿到如此有含金量的奖项，加上有煽风点火的，有浑水摸鱼的，有嫉妒的，有不甘的......这些因素混在一起，各种言论都有，有些甚至很不堪入目。
哪怕后来官方出来辟谣，力证楚骁的画作拿奖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让一些言论就此平息。
有些人就是怎么奇怪，一开始就带着某种敌意看人，对于优秀且有能力的人抱有一定的怀疑和否定，尤其是当优秀有能力的人和他们同年龄段，却超出他们太多，让他们觉得违背“常理”时，就更会受到质疑争议。
也有些人是不喜欢，不允许出现所谓的“污点”，一开始有多喜欢，一旦触及自己的“雷点”，就觉得不能接受，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觉得自己的喜欢受到了污染后，就会变本加厉地回踩。
而除了对楚骁有恶意的言论外，朱肖肖也不可避免地被提及到——
总有带着一些恶意揣测的，不怀好意的猜测和诅咒，说楚骁现在陷入这种境况，一定恨极了他，还追人呢，估计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毕竟楚骁现在一出现什么消息，就受到质疑争议，说到底还是有之前那个负面消息的影响。
楚骁可以忍受别人对自己的质疑和争议，但不能忍受别人对朱肖肖的恶意，尤其不能忍受那种说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言论，你们才老死不相往来，我们好的很！
他有想过是不是要公开两人的关系，反正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说明追求成功，那些言论就不攻自破了，但楚骁试探过后，发现朱肖肖并不想这样，甚至，不想让两人的关系过于曝光出来。
楚骁问为什么，朱肖肖总说等他毕业后再说。
等他大学毕业——
“等你大学毕业后再做决定，不着急。”
朱肖肖一直这么和楚骁说，但实际上，他也不确定楚骁大学毕业后，会是什么情况，等楚骁步入社会，遇到更多，开阔了视野，见了更多世面，或者承受更多的目光和言论，他还会不会坚定和他在一起，这谁也说不好。
毕竟大学是个象牙塔，在这其中和步入社会以后，完全就是两个世界了。
就和他与楚骁的世界一样，是逐渐融洽相合，平稳过渡，还是就此剥离分开，无法去适应，总会带着未知和不确定性，他将选择权放在了楚骁手上，其实是忐忑的，但朱肖肖不想楚骁以后会后悔。
摆脱了楚浩和楚鹏的阴影，加上褚芳玲的病情好转，如今的楚骁，无疑是优秀且亮眼的，从第一幅画作获奖之后，他的光芒就再也无法掩盖。
不仅后续又出了几幅很被业内看好的画作，甚至还拜了国内知名大师，当时还又一度上了热搜。
除此之外，随着楚骁的第一幅画被意外拍卖出了高价，他的名气不断上涨，在大学期间就已经凭借画作挣到了不少钱，格外受绘画界的欢迎和推崇，不少人都看好楚骁未来的发展，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
年纪轻轻，能力不俗，加上拜了名师，可想而知，楚骁未来的道路一定会非常坦荡光明。
虽然依旧有质疑和争议，但楚骁的人气毋庸置疑。
每次朱肖肖上网去搜索相关的词条评论，都会感叹对方人气之高，但在看到那些质疑和争议的时候，尤其是当一些评论还和自己有关时，说不会多想，不会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哪怕楚骁每次都说，让他不要在意这些评论，说自己不在乎也没有任何想法，但朱肖肖深知言论的力量。
言论是能杀人的，更何况是破坏彼此的关系。
看见一次可能不在意，看见两次，三次......很多次后，就无法不去在意了。
尤其因为他给楚骁带来的不好影响，如果以后楚骁事业上受到影响，他会不会怪自己？有时候朱肖肖觉得他都不像他自己了，这么敏感多疑，忐忑又不安，好像......好像生怕失去楚骁一样。
他不敢对楚骁表露这些心绪，甚至不敢让两人关系过多曝光，就是怕有朝一日，会招来更多的不满甚至怨怼。
但每次他多想的时候，楚骁好像都能知道一样，然后会抱着他，手脚缠着他，痴迷看着他，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是他，让他完全不用担心会怎么样，那时候，他的心就会被抚平下来。
可他的确是个很麻烦的对象，哪怕这次被楚骁抚平了不安，但下次依旧会继续如此想东又想西，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果然性格不讨喜，谈个恋爱又这么让人心烦，纠结来纠结去，很容易让人产生疲惫感。
然而他们却一直安安稳稳走过了四年，直到楚骁即将毕业。
............
毕业需要准备毕业作品。
这段时间楚骁很有些忙，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也骤然减少了些。
朱肖肖虽然能理解，但不可避免的有些焦虑。
——因为到了楚骁离开学校，步入社会的时候了。
这期间，他总会不自觉想起陆洲行当年离开时说的话。
加上两人这段时间，连那什么都很少。
咳......楚骁每次都钻在画室里不出来，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而且有一点很奇怪，他说要去画室陪楚骁，这一次楚骁竟然没有同意，还以要专心作画为由，说不想被分心。
所以这次楚骁画的是什么，朱肖肖其实并不知道。
连楚骁的毕业作品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轻叹了口气，朱肖肖坐在办公椅上，不由得捏了捏眉心，随即拿起茶杯，想着出去接点茶水，就当散散心了。
话说，之前楚骁好像有提到过，这两天就是交毕业作品的日子了吧？是今天吗？还是其他日子来着？
朱肖肖一边走一边想，就听旁边有员工突然传来了惊呼声，好像还提到了他的名字，他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下。
“真的是老板吧......这就是楚骁的毕业作品吗？啊啊啊......”
什么情况？他和楚骁？
朱肖肖脚尖一转，下意识朝那边走了过去。
还不等问对方在聊什么，就见放大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有一副画——哪怕只一眼，他也认出了那幅画里的人。
好像是他。
不，不是好像，就是他。
这是......
楚骁画的？
大概是他在后面站着的时间有些长，那两个员工很快就发现了他，猛地扣上了手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话。
朱肖肖回过神，主动开口道：“那是什么？”
其中一人诧异道：“祁总，您......不知道吗？”
朱肖肖摇了摇头，心脏却莫名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对方开口道：“这是楚骁对您的告白啊，全网告白，这幅画......真的太绝了，那什么，您上网看看就知道了。”
朱肖肖嗯了一声，随即理智道谢，理智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连接水都忘记了，他越走越快，直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立即拿出了手机，点开微博之后，就见热搜上挂着楚骁的名字。
以及画的名字——《挚爱》
朱肖肖深吸了口气，手指戳进去——这副楚骁的毕业作品，终于彻底清晰的展现在他眼前，那上面是他，很平常的画面，是他在衣帽间换衣服，坐在凳子上，拿着袜子在穿。
四周围挂着衣服，他坐在中间，一只脚抬在凳子上，两只手捏着袜子，要给脚上套袜子，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这副画里，竟显得有几分可爱，抿着唇套袜子，才套上一半，身上白衬衣的扣子也还没完全扣好。
而这幅画是仰视的角度，好像绘画的人，正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穿袜子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朱肖肖竟眼眶一热。
他点开底下的评论，逐一看了下去：
“我仔细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很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能感受到一种名为幸福和安然的感觉，就想和你这样一直变老，看着你起床穿衣工作，好像这样陪着你，连心都安定下来了，呜呜呜，满满的爱啊。”
“一开始我看到楚骁发了一幅画叫《挚爱》，还以为会是和以前的画作一样，都是画面表达很浓烈的那种，结果进来一看，竟然这么平淡，但再看一眼，就有种挪不开视线的感觉，真的平淡之间最动人，虽然不像以前画面表达那么浓烈，但情感表达却更厚重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幅画的角度，是仰视的角度啊，就好像此时我眼前的你，就是我的唯一，我的一切一样。”
“卧槽，如果这都不算爱......原谅我读书不多，形容不出来，但这就是爱吧，毋庸置疑的爱啊。”
“那什么，你们都没注意到楚骁开始画这幅画的日期吗？他自己说了，这虽然是毕业作品，但从几年前就开始画了，一直打磨到现在，所以啊，之前说祁总和楚骁老死不相往来的，请问你们脸疼吗？”
“对啊，不管这两人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的，但从几年前就很甜了啊！这幅画竟一直打磨到现在！我有预感，楚骁这幅画的成就绝对比得上他那第一幅话，都太绝了！”
“你们都在赞叹绝美爱情，只有我觉得祁总竟然这么可爱吗？艹，我也好像给祁总穿衣服啊！”
“前面的，这是因为在楚骁眼里可爱，而且我们祁总也只在楚骁面前可爱，所以你大白天的，给我清醒点啊！”
............
前面几条是热评和点赞最多的，也就是说深有同感的最多。
朱肖肖抿着嘴唇，突然有种想见楚骁的冲动。
这幅画......
这幅画竟然很早之前就开始画了吗？
朱肖肖突然想起之前结束合同，让楚骁离开的那天——那个时候，楚骁带走了他从未主动去看过的画作，难道那个时候楚骁带走的画作，就是这一幅吗？难道那个时候，楚骁就......
再也无法待下去，朱肖肖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他要去找楚骁，想立即见到楚骁。
而且......这幅画里，这种仰视的角度......也许他在忐忑，在不安的同时，楚骁也是同样如此，只是他从来不说，将安全感一次又一次给予过来，不厌其烦的，将所有的一切，全部毫无保留的给予他。
完全没有任何底线，没有任何保留，孤注一掷的，他一直在履行自己之前的承诺，也毫无疑问的做到了。
明明他比楚骁大，结果却......
楚骁一直坚持不懈地撼动他的壳子，累吗，连他都觉得累，可楚骁却无怨无悔，也依旧在坚信着，等待他的回应。
朱肖肖酸着鼻腔，拿出手机给楚骁打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一如以前那样，从来不会让他多等一秒。
“你在哪？”
“嗯，先回家......然后陪我去一个地方。”
............
朱肖肖回到家的时候，楚骁已经等在那里了。
“阿宁......”
他没有说话，拉着楚骁的手走到衣帽间，打开里面的饰品柜，从中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楚骁有些不明所以：“这是？”
他接过朱肖肖递过来的盒子，打开看，才发现里面竟然一对梅花样式的耳钉，色泽艳丽明亮，十分惹眼。
“这是我曾经买给自己的，但一直没有戴过。”
朱肖肖自嘲一笑，在楚骁的注视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甚至连耳洞都不敢打。”
“现在你能陪我去打耳洞吗？然后再亲手给我戴上。”
楚骁眼睛瞬间亮起来：“阿宁，你......”
朱肖肖认真道：“以后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不会担心任何人的目光和言辞......因为，我已经有了最强的护盾。”
“楚骁，也许我说得太晚了。”
楚骁顿时紧张起来。
朱肖肖笑了下：“但我必须要告诉你，谢谢你，所有的一切，都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黑化值持续下降中......】
楚骁眼眶红了：“我也爱你，一直都在爱着你。”
他伸手，将朱肖肖猛地抱进怀里，声音竟有些哽咽：“我终于听到你说这句话了，阿宁。”
“对不起......”
楚骁摇着头：“不许道歉，要说让我高兴的话。”
“嗯......”
朱肖肖又笑了一声：“爱你？”
“是爱你，不对，是爱我，说你爱我。”
“我爱你。”朱肖肖乖乖开口道。
楚骁吸了口气：“你是因为看到我那副画了，所以才这么乖的吗？”
朱肖肖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只道：“我喜欢你画的画。”
“那我以后要多画几幅，那什么时候的也可以吗？只有我看，不给别人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捶了一下后背。
楚骁笑了两声：“等你戴上这幅耳钉以后，我就要给你画一幅，肯定很美......不对，我要亲自给你戴上。”
“嗯，让你戴。”
楚骁抱着朱肖肖晃了晃：“阿宁，再说一次。”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次。
“我爱你。”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来......”
“你到底要让我说几次？！一次性给我说清楚！”
“唔......说个一百次吧。”
朱肖肖：“......”
楚骁可怜巴巴：“你以前都不说的。”
好吧好吧，就当可怜你了，臭小狗。

第155章 世界八01
高三新学期开学。
朱肖肖抱着英语课本走进教室, 他是高三十五班新来的班主任，好不容易得到这份工作，现在试用上岗, 很有些紧张——毕竟是争破头才抢到的工作岗位, 而且还是教高三年级，不拿出点成绩来, 很容易被刷下去。
尽管他履历很优秀, 但......这可是教高三十五班啊。
高三最差的班级。
一群很不好管的学生。
而且这里是贵族私立中学，学生们不是有钱就是有权，哪个都不好惹，听说之前已经赶走了两位老师了。
他是第三位老师。
朱肖肖脚步一顿，想着了解到的高三十五班的各种信息, 难免有些心里没底。
尽管他履历十分优秀, 但教学经验确实不足，他真的能教好这些学生吗？
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凭他的履历，完全可以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但是......学生啊，青春洋溢的少年们啊。
朱肖肖缩了缩肩膀, 心脏在胸腔不断跳动, 砰砰砰，呼吸稍微悠长了些, 吸气, 再缓缓呼出来......又突然变得有些振奋，想起某个帖子里提到过的, 这所高中是学生颜值统计数最高的学校......他一定要在这留下来。
想罢, 朱肖肖抱着英语课本继续向教室走去。
对了, 高三十五班还有个特殊的存在——薛延，说他成绩不好，实在算不上，但说他成绩好，他的英语成绩每次都只有两位数，连及格都不到，而且，薛延是主动分到高三十五班的。
【叮——】
【男主初始黑化值90。】
朱肖肖啧了一声：【还有其他信息没？没有了？】
系统：【。】
朱肖肖：【你真是越来越无用了，统子。】
系统轻哼：【你管我，略。】
朱肖肖吸了口气：【你还略？你从哪学的？】
系统：【跟只猪学的。】
朱肖肖：【......】
快要走到高三十五班教室门口。
系统：【这个世界的男主估计不好搞，通常这种班里刺头多，想必男主也是如此，你注意一......】
教室门口，一个高个少年正站在那里，穿着私立中学的深蓝色制服，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系到了最上面，身材板正修长，长手长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完全挑不出错来。
一如他俊美无俦的五官，就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此时少年沐浴在阳光下，带着得体的笑，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正注视过来——
“老师您好。”
声音温柔，完全没有任何刺头的表现。
系统：【......】
没想到打脸来得这样快。
但这个世界的男主竟是这种款式？
“您就是温老师吧。”薛延问道。
朱肖肖像是才回过神：“啊，嗯......”
啊......动漫里的人物成真了。
这不就是二次元里男主的真实写照吗？
朱肖肖感觉脸颊在发烫，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少年一直看，嘴唇怯懦动了两下，低声道：“我是......”
少年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拉直了些，但很快又扬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一样，目光盯在朱肖肖身上，仿佛在打量着什么——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1，上升1。】
朱肖肖：【......】
系统：【......】
哦豁。
这他妈什么情况？
............
朱肖肖现在的这具身体叫温末，国内知名院校博士生毕业，履历十分出彩，但在毕业后却跑来教书，其中原因，说起来其实很难以启齿，因为温末不仅喜欢男的，还喜欢看长得好看的男生。
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温末这种兴趣，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
完全抑制不住的那种。
所以他放弃了更高薪酬的工作，在千挑万选下，跑到了这所私立中学教授英语，还成了高三十五班的实习班主任。
实在是高三十五班真没人愿意教，不然也不会轮到他。
但现在看着，还好啊。
朱肖肖探着脑袋往里瞧了瞧，这一班学生坐得都挺端正，有些还在拿着课本看书，不像是传言中赶走两个老师的那种班级啊，而且......长得好看的人是真不少啊。
但最好看的，还是要数薛延。
这么想着，朱肖肖又将视线挪到了薛延身上，止不住打量着对方。
薛延眯起眼睛，随即开口道：“老师不进去吗？”
“哦哦，进去......”
朱肖肖挠挠头，率先走进了教室里。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薛延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去，他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咳咳——”
朱肖肖在讲台后站定，看着规矩坐好的学生，心里安定不少，于是开口想要作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
“老师，你多大了？”有道声音突然响起。
朱肖肖愣了一下，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是教室最后一排一个男生开了口，对方染着浅咖色的头发，五官英挺又有些嚣张痞帅，看着就像不服管教一样，但对方的问题也没什么出格的，于是朱肖肖回答道：“二十五了。”
“哇——”
“二十五了？”
“不信不信，看着不像！”
话音刚落，就像一滴水滴在了油锅里一样，教室里瞬间沸腾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朱肖肖有些不知所措，几不可查的缩了缩脖子：“那个，安静......”
交谈声还在继续，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
朱肖肖抿了抿唇，刚想加大音量制止，就听有人敲了下桌子，高声道：“安静！”
转头一看，竟是薛延。
而且，薛延还朝他笑了笑。
啊，好帅。
朱肖肖心脏又快速跳了一下，赶紧也回了薛延一个笑容。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2，黑化值+1。】
朱肖肖：【......】
系统：【......】
那什么，他刚刚就是笑了一下吧？
“喂，老师，你看着就像十几岁的啊，长得这么嫩......”
长相痞帅的男生又开口道：“看着就和我们一样大，你真是过来教书的？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看你该走下来吧？”
朱肖肖：“......什么意思？”
“走下来和我们一起上课啊。”
“哈哈哈，我看霍烬说得对，你这个样子教什么书啊。”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真的是博士毕业吗？博士毕业为什么来这里？”
“老师念几句英语听听呗，不好听pass！”
“你能不能声音大点啊？”
............
各种问题，各种混乱，朱肖肖叫着安静，也没人理，忙得焦头烂额，这不对啊，明明一开始进教室的时候，这些学生都挺安静的，怎么这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又是一声敲桌子的响动，薛延坐在倒数第二排，沉声道：“都安静一下——”
瞬间，教室又变得安静起来。
霍烬嗤笑一声：“要听班长的话啊。”
薛延看了霍烬一眼，慢条斯理开口道：“我知道大家对温老师很好奇，有这么多问题要问，一定是想要多了解温老师，但往后有的是时间，没必要急于一时，我们总有机会仔细了解温老师的，对吧，温老师？”
“对对......”
朱肖肖点着头，目光中充满了对薛延的感激，看来在他到教室之前，应该是薛延整顿了班上的纪律，还在门口等自己，现在又帮他将学生安抚下来，真好，人又帅又善良。
【呵呵，如果不是黑化值，我大概就信了。】
系统：【。】
朱肖肖尽职尽责维持着人设，在学生安静下来后开始讲课，虽然大部分学生都兴致缺缺，但总有几个认真听讲的，其中就包括薛延，对方还一直记着笔记。
临近下课的时候，朱肖肖清了清嗓子：“那个，谁是英语课代表？”
“我......”
“我是。”薛延举手回答道。
朱肖肖没注意之前微弱的声音，就看到薛延举手了，于是立即朝薛延招手：“那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师。”
薛延笑了笑，站起身跟着朱肖肖往外走，临走前，又朝教室里看了一眼。
从现在开始，高三十五班的班长是他，英语课代表也是他了。
他跟在这个叫温末的老师身后，微微眯起眼，对方身材纤瘦，五官柔和，看上去丝毫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是那双眼睛......薛延冷笑了一声，这种懦弱又胆小，可私下里又掩盖不住龌龊眼神的人，他见得太多了，恶心。
到了办公室，里面没什么人，朱肖肖转头对上薛延的目光，指了指对面：“坐吧。”
薛延露出一个笑容：“老师您先坐。”
朱肖肖再次感叹道，薛延这学生真的很好啊，懂事还有礼貌，他坐到办公桌后面，直接开口道：“你既然是英语课代表，那以后每天早上带着学生们朗读......诶等等，不对啊，你的英语成绩......你是英语课代表？”
说到一半，朱肖肖立即察觉到不对。
之前他接手高三十五班的时候，了解过所有学生的信息，其中薛延的成绩最显眼，在一溜高分的情况下，只有英语是几十分......他这种成绩，怎么当上的英语课代表？
朱肖肖皱起眉：“你这......”
薛延眸光闪了一下，还未开口，就听眼前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的男人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当上英语课代表，就能更好学习英语啊？”
朱肖肖有些感叹：“你这对学习认真的态度很值得大家学习啊。”
薛延：“......哦。”
“温老师，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可惜现在英语成绩还是没有提高多少。”薛延又开口道，表情似乎有些失落，也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我这个英语课代表当的也没什么用......”
“那......”
朱肖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薛延，打量着对方俊美又青春的长相，只觉得漫画里那种少年气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连心情都好了很多，心脏在血液快速流动下跳得更快，仿佛刺激了他的肾上腺素，促使他开口道——
“那我私下里给你补课吧，你觉得怎么样？”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8，上升6。】
朱肖肖：【......】
系统：【......】
就他妈......精准踩雷也没这样的吧？

第156章 世界八02
“好啊, 老师给我补课吧。”
薛延朝朱肖肖笑了一下：“谢谢温老师。”
朱肖肖：“......”
他赶紧拿起自己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杯枸杞菊花茶压压惊，中途见薛延盯着自己, 还一边嚼着枸杞, 一边问：“你喝吗？养生又败火，还不错。”年轻人尤其应该消消火气。
薛延从装着枸杞菊花茶的保温杯上挪开目光, 又看向朱肖肖：“老师打算什么时候, 在哪里帮我补英语呢？”
“嗯......”
“不然就去老师家里吧，怎么样？”
朱肖肖眨了眨眼：“去我家里补......”
薛延歪了下头：“那不然去哪里补课？温老师，我想快点提高英语成绩，作为英语课代表，总要做出表率来, 您说对吧？我也想尽快帮助同学们学习好英语。”
少年态度真诚, 眸光清亮，让人无法拒绝, 朱肖肖下意识就跟着点头：“那好，就去我家补习英语吧......”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 目前黑化值99，黑化值+1。】
朱肖肖：【......】
系统：【......】
差点一口气没能喘上来——
这他妈, 不是你说的去我家里补习吗？！
朱肖肖直接端起了保温杯, 咕咚两下，喝了两大口枸杞菊花茶, 淡定, 淡定QAQ......
之后再也没敢多聊一句其他的话题，将英语作业布置下去后, 就打发薛延离开了, 然后这一天, 朱肖肖算是见识到了高三十五班的难带，霍烬简直是这班里最大的刺头，总是各种挑事，让朱肖肖疲于应对。
而每到这个时候，出来制止霍烬的总是薛延。
然后......朱肖肖就觉得无比煎熬。
因为薛延越是这样帮他，他需要维持人设，对薛延的好感度就越是要蹭蹭上涨，所以......这大概是他维持好感度最煎熬的一个世界了......尤其是面对岌岌可危的黑化值时，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QAQ，好惨的。
晚上有两节晚自习，学生自行选择要不要在学校上晚自习，朱肖肖倒不用在这里看着，于是他回办公室收拾东西，结果出来的时候，就见薛延在门口站着，大概是在等他。
朱肖肖：“......”
“温老师，我跟您一起回去。”
薛延背着双肩包：“不是说好要给我补英语吗。”
朱肖肖：“嗯......”
“那什么，现在挺晚了。”
“但是除了这个时间，也没别的空闲时间了。”薛延开口道。
“那......等你补完英语......”
薛延笑了笑：“温老师不用担心。”
朱肖肖心想，你是有司机接啊，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啊？
然后，就听薛延继续开口道：“如果补课太晚了，温老师应该能收留我一晚吧？”
朱肖肖：“......”
薛延歪了下头：“温老师？不行吗？”
朱肖肖：“行......”
【叮——】
“还是不行啊......”
朱肖肖暗自吸了口气，连忙不停顿地开口道：“那肯定不行啊！”
妈的小兔崽子别逼我骂你QAQ，吓死猪了。
系统：【。】
吓死统了QAQ。
薛延看似愣了一下：“不行？”
朱肖肖严肃点头，义正言辞道：“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随意留宿在别人家里，知道吗？等给你补习完英语，你就回家里去，要是没钱的话，我给你打车，送你回去怎么样？”
薛延唔了一声，看了朱肖肖两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那我叫司机来接我吧。”
朱肖肖：“......好。”
呵呵。
............
“到了，这里就是我家。”
薛延点点头，跟着朱肖肖走进室内，暗自打量着，这里离学校很近，但只有一室一厅，地方狭小，不过胜在整洁干净，房间里东西虽然不多，但小摆件处处透着温馨，给人的感觉竟然很舒适。
朱肖肖转头看到薛延站在玄关处：“怎么了？”
薛延低头看了看：“拖鞋。”
他总不好穿着鞋子进去吧。
“呃......”
朱肖肖这才反应过来，但有些不好意思道：“家里只有一双拖鞋，那个，你直接进来吧。”
薛延站着没动，脸色有些迟疑。
“要不然......你穿我的拖鞋？”
朱肖肖看着薛延，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最近搬过来这里住，拖鞋才买来没多久，不脏的。”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将拖鞋找出来，放在薛延脚前。
是一双毛绒拖鞋，看着很舒适。
薛延看了眼拖鞋，又看向朱肖肖：“老师最近才搬过来这里住吗？”
朱肖肖点点头：“毕竟要在这里教学，住得近些会方便一点。”
“哦。”
薛延低着头换拖鞋，又问道：“那我们在哪里补课？老师房间吗？”
朱肖肖：“......客厅。”
“客厅好小，我看老师卧室还挺大的。”
薛延换好拖鞋后，抬起头朝朱肖肖笑了一下。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我卧室只有一张床，不方便，那也不是补课的地方。”
薛延这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
客厅只有一张低矮的茶几，连饭桌都没有，坐在沙发上不方便，两人都盘腿坐在了地毯上，毛茸茸的地毯是浅灰色的，坐着很舒服，身后还有靠枕，薛延摸了摸靠枕，又摸了摸身下的地毯。
“怎么了？”朱肖肖问道。
薛延抬起头：“我还从来没这样坐过。”
“会不舒服吗？”
薛延摇了摇头，又看了眼窄小的房间，坐在客厅简直能一览整间房，除了被关上门的卧室，但尽管如此，这地方也是小的可怜，大概不超过四十平米。
“老师一个人住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薛延突然问道：“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的。”
朱肖肖见薛延打量房间，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觉得小了？不过这个地方虽然小是小了点，但我觉得布置出这样一个小家，还挺让人有安全感的，所以我住得还算挺舒服。”
薛延嗯了一声：“至少不显得空荡荡。”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98，下降1。】
朱肖肖眨了眨眼，朝薛延看去。
少年盘腿坐在地毯上，低着头摸地毯，又将一个抱枕抱进了怀里，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脱掉制服外套后，身上就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温暖宜家。
真好看啊。
朱肖肖一眨不眨地盯着薛延看，振奋似的耸起肩膀，感觉全身上下血液流动又加快了些，呼吸也略有些急促，真的好看啊......他想着，还是控制不住盯着薛延，从头发丝儿往下一直看。
而再回到薛延脸上的时候，就撞进了薛延的目光中。
不知何时，薛延竟抬起头看向了他。
朱肖肖又缩了下脖子：“那什么......”
“温老师。”
就见薛延挑起嘴角，单手按在地毯上，朝着朱肖肖靠近：“老师在看什么？在看我吗？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9，上升1。】
朱肖肖：【......】
系统：【......】
挺好，过山车都没这个刺激。
“你等等，等等......”
朱肖肖立即伸手推着薛延：“你坐好，就坐那里别动。”
薛延顺势停住动作，但也没听朱肖肖的话坐回去：“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薛延慢慢坐回去，没说话。
朱肖肖皱了皱眉：“你这个年纪应该三餐正常吃，你不饿吗？”
“有点饿。”薛延看了眼朱肖肖：“但老师这里有饭吗？”
朱肖肖：“给你煮点面吃？”
“面......”
“泡面。”
薛延歪了下头：“就那种卷曲的？”
朱肖肖：“......对，卷曲的泡面，你没吃过？”
薛延没正面回答朱肖肖的问题，只思考了一两秒，就开口道：“那老师去做吧，我饿了。”
“哦......”
............
房间里的厨房更窄，还是“开放式”的，朱肖肖穿着袜子煮泡面，回头看了眼，就见薛延正低头做题，然后就又将脑袋转了回来，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过头后，薛延就将头给抬了起来。
笔杆在手指间打着转，薛延眯起眼，从后面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对方确实一直看他，但也确实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还是有其他目的？
这种恶心的，该死的眼神！
薛延厌恶地皱起眉，手指间转动的笔杆瞬间停下，笔尖抵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小点，看向朱肖肖的目光有些危险——从和对方的第一次照面开始，他就察觉到了这男人看自己的眼神，那种打量的，挪不开的目光。
他的每次试探，对方都踩了进来，包括带他回家补习英语，但......却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这种不干不脆的行为，更让薛延有股子烦躁感。
要说这男人没有点心思，他绝对不相信。
薛延冷笑一身，低垂下眼眸，既然如此......
“面好了。”
朱肖肖关掉火，端着泡面碗走过来，放到薛延面前：“趁热吃吧，吃完了我们就补习英语，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好的，老师。”
薛延抬起头，朝朱肖肖笑了下。
然后他将泡面碗端起来，一边吹凉一边吃进嘴里。
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这里面除了有面，还有打的鸡蛋，薛延用筷子戳了戳那个白嫩的鸡蛋。
“哎，等等——”
“嗯？”
朱肖肖指了指那颗蛋：“你等将泡面吃完了，然后将蛋黄搅碎，泡在汤里面，很好喝的。”
薛延诧异一挑眉：“是吗？”
“是啊，你可以试试。”
挺新奇的，进到这种狭小的房子里，坐在地毯上，吃着泡面，都是他没体验过的，薛延低头一言不发吃着泡面，吃到最后，按照朱肖肖说的去做，将鸡蛋里面的蛋黄搅碎，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唔......”
“怎么样，还行吗？”朱肖肖胳膊搭在茶几上，微微凑近了点问道。
薛延将嘴里那口汤咽下去，对上朱肖肖的视线，低声道：“还行。”
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最后连汤底都喝干净了。
搅碎的鸡蛋黄融进泡面汤里，给汤汁又添加了一股醇厚的口感，热气腾腾的汤喝下去，感觉整个身体都暖了。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98，下降1。】
朱肖肖：【......】
系统：【......】
半晌，系统开口：【多做几碗？】
朱肖肖：【......撑死他啊。】
而且再去多做几碗，没准儿黑化值又上升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系统一想也是，毕竟放在这个世界的男主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老师。”
“啊，什么？”
朱肖肖抬起头，就见薛延看过来，脸带笑意，声音温和：“谢谢老师的面，很好吃。”
“你喜欢吃就好。”朱肖肖抿了下唇，目光在薛延脸上转了一圈，收回来，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薛延脸上笑意更甚，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老师之后还能再给我做吗？”
“之......之后？”
“是啊。”
薛延又靠近了些，看着朱肖肖理所当然道：“我总不能只跟老师回家补课一天吧？以后晚自习，周六日两天时间，我可以留在老师家里吃饭吗？我喜欢上老师......做的面了。”
朱肖肖脸色泛红：“可以......当然可以。”
此时的距离未免太近了些，薛延将胳膊撑在茶几上，上身凑过来，近到能看清楚眼前男人的脸色，从白变成红的全过程，他心底不禁嘲讽冷嗤，这个男人......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恶心。
两人目光对视，薛延撑着身体没动。
然后，朱肖肖动了一下——
“行了，你赶紧坐好。”
他伸手将薛延给推了回去，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又转头看向薛延，皱眉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薛延愣了一下。
“再这么耽误下去，今天晚上就不用补习英语了。”朱肖肖摇了摇头：“我算是知道你英语为什么不好了，是不是打从心底就排斥学习英语？你看看都耽误多长时间了，总是开小差。”
薛延：“......”
他看着朱肖肖，一时间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
之后就再没开过所谓的“小差”，大概是被那样说，觉得没面子，薛延后面补习英语的任务竟完成得很快，都出乎朱肖肖的预料：“你这个正确率还可以啊，看着不是只考几十分的样子。”
“可能是今天超常发挥了吧。”
薛延顿了顿：“多亏了老师那碗面。”
“那下次还给你做。”朱肖肖立即道。
“嗯。”
薛延又将笔杆在手指间转了起来，按理说，今天晚上英语补习的任务已经完成，他该告辞了，但是没有动作，就那样看着朱肖肖，仿佛等着什么。
虽然才认识，也才相处没多久，但他从来都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种人，尤其是在他不断给对方信号，给对方机会的情况下，他就不信这个男人不会露出更多马脚，做出更多行为——
“啊对了，你跟我来一下。”
朱肖肖从地毯上站了起来，朝卧室走去，一边招呼薛延。
薛延就眯了下眼睛，也跟着站了起来，面无表情跟在朱肖肖身后，几步距离就走进了卧室，这几步距离他想了很多，然而进了卧室后，事情跟他想的好像不一样——
朱肖肖走到衣柜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挑出几件衣服，在薛延身上比划：“你瞧我都忘了，现在天气还很冷，你这么晚回去，又没穿多少衣服，别冻住，我这里应该有合适你穿的衣服，你先穿回去......”
一边说着，还真找到了一件大码的外套。
“试试看？”
薛延低下头，盯着朱肖肖手里的那件衣服，一时间没说话。
朱肖肖表情有些疑惑：“薛延？怎么了？呃......你是不是不想穿啊？那......”
“没有。”
薛延接过衣服，套在身上试了下：“挺合适的，那我就穿回去了，等洗完后还给老师。”
说完，也不等朱肖肖回答，转身就离开了卧室，然后去客厅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也没再说别的话，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东西，朝朱肖肖一点头，推开门就离开了。
司机早就等在了外面。
薛延拉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
“少爷......”
此时薛延脸上哪还有什么笑意，连其他表情都没有，听见司机叫他，掀了掀眼皮，声音低沉：“什么事？”
司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少爷以后每天晚上要到这个地方来吗？这里其实不太安全，而且先生和夫人要是知道的话，恐怕也不会愿意少爷晚上来这种地方......”
“你不告诉他们不就行了。”
薛延冷淡道：“而且就算他们知道了，又能拿我怎么样？”
“可......”
“叔叔，别废话了。”
薛延微抬起下巴，用看似商量的语气：“开车行吗。”
司机：“......好的，少爷。”
车辆开起来，车里暖风十足，吹在身上，没一会儿就冒出汗来，根本不存在冷不冷的问题，薛延皱起眉，烦躁地拉开身上的大衣，没几秒，又将大衣脱下来扔到了一边，心底不禁嗤笑了一声。
那男人知道什么。
他早说了有司机接送，怎么可能会冻到。
给他拿衣服穿，嗤。
关心是假，别有目的是真吧。
薛延捏了捏眉心。
今天一整天都在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冒了上来，一股反胃的感觉也开始显现，让他恶心想吐，生理不适，想尽快将这种人的真面目撕开，一整天都在给予对方“信号”和“机会”，结果没想到还是个怂包。
可即便如此，对方那种眼神，也实在令他生厌和想吐。
薛延扯了扯嘴角。
这种一边掩盖着自己的丑态，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丑态毕露，一边又装作好人的行为，更让他作呕，他一定要扒了这种人的真面目，让这种人再也不敢有这种龌龊的心思。
所以，既然不能快速扒了对方的皮，后续要怎么慢慢玩才有意思呢？
薛延歪了下脑袋，嘴角的笑意莫名牵了起来。
............
除去开学那天刚到教室的时候，被里面安静的氛围蒙蔽了一下，朱肖肖一直都清楚高三十五班的难带，不学习是不学习，就怕搞事，而且还是带头搞事。
尤其是霍烬，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但朱肖肖没想到今天早上他都还没走进教室，就看见霍烬带着几人在欺负一个同学。
“不是喜欢看吗？快看啊......”
“不......你们放开我，放开......”
就在走廊上，霍烬身边的几个人按着一个男生，竟然将对方的上衣都扒了下来，其中一个还拿着视频在拍摄，那男生看着瘦弱，使劲儿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嘿，一会儿拍好了给你看看，你要是满意的话，那我们就发表到学校论坛怎么样？”
男生瞬间惊恐，脸色也白了：“不要，求你们......”
霍烬啧了一声：“这会儿又怕了？这也没......”
“你们在干什么？！快把人放开！”
霍烬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猛推到了一边，眼前出现个人影，将按着那男生的人也给扒开了，随即，朱肖肖转过身，又瞬间将一人手里的手机抢了过来，快速删掉了视频。
“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做完这一切后，朱肖肖抬起头怒喝道。
霍烬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温老师，你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
朱肖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前推了一下，他踉跄着走了几步后，就见身后的男生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转身就跑走了......朱肖肖瞬间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但还没等反应过来，身前也传来一股力道，将他往墙上撞，砰的一声，朱肖肖又被推到了墙上，竟和刚才那个男生处在了同一个处境下。
“老师，多管闲事可不好啊。”

第157章 世界八03
朱肖肖被按住肩膀不能动弹, 抬起头，对上霍烬嘲弄又有些危险的目光，嗓子不由得发紧。
“霍......霍烬, 你想干什么, 我可是你老师......”
霍烬挑了挑眉，大概没想到眼前这位老师这么天真, 是老师又怎么样, 这个不行，就再换下一个，难道他不知道之前已经“换走”两个了吗？
“老师，既然你把他放走了，那剩下的拍摄......就由你代替他好了。”
霍烬拿过之前那人的手机, 放在手里看了一眼, 嗤笑道：“教老师一个道理，下次抢手机过去直接摔了就行, 把视频删了，又将手机还回来, 这么老实，不是给我们继续拍照的机会吗？”
话落, 一群人顿时笑了起来。
朱肖肖的脸色则瞬间就白了：“你......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 小心受处分......”
“喔唷，我好害怕哦。”其中一人笑嘻嘻道。
“老师, 要不要看看到时候是我们受处分, 还是你有事啊？”
霍烬打了个哈欠，朝不远处看了眼, 懒散开口道：“行了, 别废话了, 赶紧把他衣服给我扒了。”
“不——”
朱肖肖惨白着脸挣扎：“你们放开我！这里是学校，我可是你们老师！你们......”
刺啦，外套被扯了下去，大概还扯坏了。
因为在教学楼里，朱肖肖的大外套早就脱了，此时除了一个外套，里面就只剩下一个深灰背心毛衣和一件白衬衫。
霍烬啧啧两声，目光打量在朱肖肖身上：“可真土。”
然后看了按着朱肖肖的几人一眼：“继续。”
除了按着朱肖肖的两人，剩下的一人就继续将手伸向朱肖肖——
“放开，快停下来......”
朱肖肖使劲儿挣扎着，可身上的毛衣依旧被不断拉扯，连里面的白衬衫都听见了扣子崩开的声音，啪嗒一声，近在咫尺，深受屈辱的感觉不断涌上来，又无力又带着恐慌，看着其中一人举起手机，更是连眼眶都变红了。
谁来救救他......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朱肖肖瞬间转头，就见薛延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对方皱着眉，沉着脸，看了霍烬一眼，又看向压制他的几个人，声音低沉：“放开。”
下一秒，身上的力道骤然减轻。
朱肖肖一瞬间脱力，跌坐在了地上，伸手抓着被扯大扯松的毛衣，收拢起扣子崩开后的衬衣领口，身体止不住轻颤，不断轻吸着气，告诫自己要尽快平静下来，可还是无法控制住不断涌上来的，那种屈辱又后怕的感觉。
想起来却没力气。
朱肖肖低着头，手指攥得死紧，耳边也嗡嗡的，脑子发麻又发热，心脏依旧砰砰跳个不停，还无法平静下来。
好像薛延和霍烬说了什么。
朱肖肖没敢抬头去看，但没一会儿，霍烬那群人就离开了。
随即，薛延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老师，你还好吧？”
耳边的声音温和又温暖，朱肖肖白着脸抬起头，对上薛延的目光，脸色又瞬间有些涨红，是觉得丢人，他一个老师，竟然被学生欺负成这样，还要另一个学生救了下来。
“还......还好。”朱肖肖勉力镇定道。
却见薛延伸出手，拿过丢在一旁的外套过来，然后给他盖在了身上：“老师不用逞强，我可以照顾老师的。”
说完，还朝朱肖肖笑了下。
“别怕啊，老师，没事。”
朱肖肖瞬间感觉心脏被撞了一下，眼前少年的笑容是那么温暖，带着清新的气息，让他发麻的身体都逐渐缓和了下来，随即而来的，竟是有些委屈，不禁开口道：“我只是......只是想阻止他们，刚才他们......”
“我知道，没事了，老师。”
薛延拍了拍朱肖肖的肩膀，然后将朱肖肖扶起来，盯着他身上看了两眼：“老师还有别的衣服吗？”
朱肖肖摇了摇头。
“那老师先在办公室等我一下。”
说完，薛延将朱肖肖扶进办公室，然后就出去了。
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没其他老师，朱肖肖坐着，有些不自在，总在想之前的事，还有高三十五班要怎么管的问题，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天真了，这个班级比他想的要难管得多。
尤其是霍烬为首的那些学生......
一想到霍烬，朱肖肖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对方真的是油盐不进，而且好像对他很有敌意的样子。
不一会儿，薛延就回来了。
朱肖肖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薛延手里拿着一件熟悉的大衣，是昨晚他让薛延穿回去的衣服，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白衬衫，朱肖肖张了张嘴：“这不是......”
“是我的学生制服。”
“那这是......”
见薛延拿着自己的学生制服过来，想也知道，大概是换给他穿的，朱肖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有些踟蹰和莫名紧张，穿自己学生衣服什么的，不太好吧......
“老师，这件衣服我洗过了。”
见朱肖肖露出迟疑的神色，薛延竟表现的有些委屈：“老师都借我衣服穿了，我借老师衣服穿也没关系吧？”
“呃......”
“而且老师衬衣领口的扣子都崩开了，这样穿着也不太合适。”
朱肖肖低头看了眼，心想也是，就不再犹豫，朝薛延道了谢，接过对方手里的白衬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发现竟然还比他的尺码大上不少，完全不存在穿不上的问题。
“老师就在这里换吧，反正也没人。”薛延开口道，然后站在原地没动，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朱肖肖总不好将人赶出去，于是有些别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将背心兜头脱了下来，又低头一点点将衬衫解开，脸上忍不住红了，但他不知道的是，不止脸上红，其实就连脖子也红了，从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薛延眯了眯眼睛，突然视线一顿：“老师，这是什么？”
他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朱肖肖的肩膀，下一瞬间，就见男人瞬间缩了一下，好像很敏感的样子。
朱肖肖有些慌地回头看了眼薛延，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将薛延的衬衫穿上，这下子脸更是红得没法看，欲盖弥彰地转过身，薛延顿时又有些惊诧的发现，对方竟然连前面的胸膛都红了，只不过想再看一眼的时候，男人已经合上了衬衫，手忙脚乱地系着扣子：“没......没什么......”
“可我明明看见了。”
薛延挑了下眉：“老师，你肩膀上的那个，是纹身吗？”
“这个......”朱肖肖脑袋冒烟地低下头。
“而且还是梅花样式的纹身，艳红色......”
“行......行了，别说了。”
朱肖肖连忙开口制止薛延，再这么继续说下去，他真的要没脸见人了：“别说了......”
“为什么啊，老师？”
薛延微微低下头，目光紧盯不放，仿佛很好奇一样：“那是梅花吗？因为只有一半，我也没怎么看清楚，是吗？而且老师害羞什么，不就是纹身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话是这么说，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竟然有纹身，还是着实让薛延惊讶了一把。
穿着打扮土气，胆子也不大。
这种人，竟然会在身上纹身，而且还是那种样式的纹身，不过......
“老师，你为什么只纹了一半在身上？”
朱肖肖稍微往后退了半步，可薛延却步步紧逼，好像非要问清楚一样，于是，在被追问得退无可退之下，只好开口回答道：“是纹身......纹了一半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我说了的话，你别笑话我。”
薛延笑了笑：“我怎么会笑话老师呢，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没有为什么，就是......”
朱肖肖低咳一声，小声道：“就是怕疼，也实在很不好意思，所以做到一半，就没做下去了。”
当时去纹身也是一时冲动，开始后就有些后悔了，加上那个时候纹身店里人还挺多，有学徒盯着，纹在后肩膀的位置，皮肉又薄，双重压力下，就不想再纹下去了，据纹身师傅说，他当时脸红到爆炸，也是挺丢人的事。
有那个心，没那个胆。
纹到一半跑走什么的，连钱都不要了，是真的很丢人。
朱肖肖磕磕巴巴将事情说了一下，抬头看薛延，就见薛延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顿时有些怨念：“你说好不笑的。”
“噗......”
朱肖肖：“......”
薛延转过头，低咳了一声：“抱歉啊，老师，我就是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
“不过老师当时为什么想去纹身？”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朱肖肖眼神有些黯淡，低声道：“大概就是......想突破一下自己吧。”
结果还是没能坚持下去。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朱肖肖轻咳一声，眉心皱了下：“霍烬他们几个，竟然做出这种事，这已经涉及校园暴力了，还拍视频侮辱人，他们以前就做过这种事吗？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薛延不紧不慢开口道：“我劝老师还是不要多管这种事的好。”
朱肖肖愣了一下，没想到薛延会这么说。
“为什么不要多管？”
就差说不要让他多管闲事了。
说实话，朱肖肖心理隐隐有些不舒服。
毕竟之前霍烬他们做那种事，不仅是对那个男生，也对他动手了，可现在薛延却叫他不要管，不管是作为当事人，还是作为一个老师，不管是对那个学生，还是对他自己，他都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过去。
要是以后还会有学生遭受同样的对待呢？
而且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霍烬他们的老师，就应该管到底才对。
但薛延说的这句话，实在出乎朱肖肖意料。
他还以为......薛延就算不说帮忙，至少也应该是站在他这边的，当然，他清楚薛延其实没义务帮什么忙，之前他能将他从霍烬手底下救出来，就已经足够他道谢了，但是......听到这句话从薛延嘴里说出来，就感觉不像他一样。
朱肖肖觉得有些诧异。
薛延注视着朱肖肖脸上的表情，声音放缓道：“老师，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前两个老师都怎么离开的吗？”
听到薛延这么说，朱肖肖脸色变了变：“他们难道......”
薛延嗯了一声：“前两位老师就是因为对我们‘严加看管’，所以才被整得离开了学校，而且......被整得很惨，我想老师应该不会想知道具体情况，不过，那两位老师可能连未来的前途都毁了哦。”
“怎么会......”
朱肖肖只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那学校不会管吗？怎么......”
“温老师。”
薛延歪了下头：“有些时候，一些事情不是绝对的对与错，很难判断好坏，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学校要怎么管？”
“什么......意思？”朱肖肖怔楞地看着薛延，不是很懂。
就见薛延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意思就是，那两个老师最后的确是犯了错。”
朱肖肖眨了眨眼，下意识问：“他们到底犯什么错？”
“老师真的想知道？”
“嗯......”
薛延就凑近了些，低声道：“我记得，第一位老师想让班里的人好好学习，于是就搬出了老师的架子，想通过体罚学生来让我们学乖，可是呢，有人‘受不住’生病住院了呢，然后家长就闹到了学校，后面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那个老师被曝光体罚学生的事情，还被网友们给讨伐了，所以最后那个老师引咎辞职了。”
“第二位老师嘛，我想想......那个老师一开始挺看不上我们班学生，不过看不上归看不上，管得倒是挺严，而且他吸取了第一位老师的教训，没有体罚过我们，但是呢，这位老师每次训我们的时候，很严厉，说恨铁不成钢也好，说刀子嘴豆腐心也好，大概觉得他是我们老师，也没体罚过我们，说些‘激励的话’也没什么......”
朱肖肖直觉这些“激励的话”，应该不是什么中听的话。
“他......说了什么？”他下意识问道。
薛延低笑一声：“老师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其实吧，他也不敢当着我们的面，说些很过分的话。”
“那......”
“是私底下说被听见了。”
薛延想了想：“而且不止是难听的话，还有一些编排我们的话......大概是觉得他都管这么严了，结果我们非但不听话，也不领情，反倒和他对着干，于是就背地里想‘发泄’一下吧。”
“然后这些话就被听到啦。”
薛延拍了拍朱肖肖的肩膀：“后面证明有些话是假的，那位老师大概觉得被揭露出来很没脸，所以也引咎辞职了。”
朱肖肖咽了下吐沫，观感颇为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看，老师，前两位的老师出发点都是好的，但人心嘛，都有私心和阴暗面，把这些私心和阴暗面引出来，稍加利用，再展现出来，哪怕出发点是好的，也站不住脚了，所以老师你觉得，之前那两位老师都无辜吗？”
“我......我不知道。”
朱肖肖听着薛延说这些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但听起来，却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不知道没关系，老师别去做就行了。”
薛延低声道：“不去多管闲事，也就没什么事了，至少，麻烦不会主动找上门来，不是吗？”
有那么一瞬间，朱肖肖竟觉得薛延话里有话。
但肯定是他想多了，薛延的出发点，明明是为了他好。
............
不过管还是不管，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朱肖肖确实被薛延那番话给惊吓住了。
感觉之前那两位老师就是因为“管”了，所以才逐渐陷入泥沼，然后犯了错，背着骂声离开了学校。
不过，这大概是因为管的方式不太对？不然怎么越管越有问题？
而且这和他来之前打听的消息有所出入。
大概是其他老师和学生的立场不同，所以说的时候，偏向也有所不同吧。
但回归问题本身，尽管依旧有些怂，但就当那种事情完全没发生过，朱肖肖也实在做不到。
他想找个机会和霍烬好好谈谈。
于是这天晚上，朱肖肖特意让薛延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说自己出去有点事。
他观察了几天，霍烬从来都不上晚自习。
跟着霍烬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这大概是他唯一能逮到霍烬，单独谈话的机会。
这所学校的学生大部分都有人接送，就算没人接送，大概也不差钱儿回家，朱肖肖本以为霍烬应该是有人接送的那种，结果霍烬出了校门口，脚步一拐，竟走到了学校旁边的偏僻处，然后从那里推出了一辆黑色的重型摩托。
长腿一迈，就要跨上去——
“霍烬！”
霍烬动作顿了顿，眉头瞬间蹙起来，看向朝着自己跑过来的朱肖肖，脸上闪过不耐烦的神色。
“你跟踪我？”他立即意识到。
朱肖肖有些尴尬：“我只是想找你谈谈，单独谈一谈。”
霍烬看了朱肖肖一眼：“没什么好谈的。”
说着，就又抬腿要跨上摩托车。
结果下一秒，就被朱肖肖一把拉了下来。
“你——”
“你成年了吗？这个太危险了！”
朱肖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种摩托车不能随便开，尤其现在是晚高峰，你一个学生怎么能开这种......”
霍烬冷笑：“你他妈管得倒宽，走开！”
“不行。”
朱肖肖不仅没走开，还挡在了摩托车前面。
霍烬烦躁地啧了一声：“妈的，我成年了，现在给我走开行了吧？你他妈管我骑不骑摩托，你搞不搞笑？”
“你是我学生，我应该对你负责。”
朱肖肖缩了下肩膀：“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那又关你什么事！”
霍烬骂了一句，看着朱肖肖嘲讽道：“怎么，老师你这是在关心我这个问题学生啊？”
“这不是废话！”
霍烬愣了一下。
朱肖肖气得脸红：“我要不是你老师，我也不会管你这些，但我......我是你老师，我总不能看着你骑这种危险的玩意儿，就算......就算你成年了也不行，不过是刚成年，都还没高中毕业！”
不仅气得脸红，连说话都有些磕巴，壮着胆子的样子。
霍烬没说话，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朱肖肖。
朱肖肖就有些怂：“那个你......”
“温老师。”
霍烬这时候突然开口：“我知道你想跟我谈什么，是欺负同学的事，对吧？”
被霍烬直接指出来，朱肖肖倒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欺负他吗？”
“这个......”
朱肖肖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霍烬嗤笑一声，竟说了和薛延一模一样的话：“而且我劝你别管，安安分分的，就什么事也没有。”
朱肖肖皱起眉：“这怎么行。”
不知想到了什么，霍烬啧了一声，看向朱肖肖的眼神，竟莫名让朱肖肖有些看不懂：“你和之前两个不太一样......所以我这句话，真的就是忠告，不是让你有逆反心理的，不过，你爱听不听。”
朱肖肖听得稀里糊涂：“你什么意思......”
霍烬突然低声道：“薛延是不是也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着？”
“嗯......”
朱肖肖下意识嗯了声，就见霍烬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我想他也得这么说，毕竟要说好话，装好......”
“你们在聊些什么？”
朱肖肖一扭头，就见身后竟然是薛延。
霍烬显然也看到了薛延，就闭上了嘴，伸手拿起头盔，放在手里轻轻抛着。
薛延看了眼霍烬，两人对视，随即，他才将目光挪到朱肖肖身上：“老师，你让我在教室里上自习，原来是出来找他了啊，那老师今天不给我补习英语了吗？”
“补......”
朱肖肖竟莫名有些心虚：“那什么，我就是想解决下之前的问题......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误会的话，解开就好了，没必要闹到那种地步......而且，有些过分了。”
霍烬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倒是薛延开口道：“所以，老师是想帮那位同学，让霍烬他们道歉吗？”

第158章 世界八04
“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朱肖肖觉得道歉是理所当然的, 都扒人家衣服了，而且还拍了视频，如果不是他当时制止, 难保霍烬他们不会将视频真的上传到论坛, 到时候那个学生该如何自处？更何况这种行为，着实是太侮辱人了。
“呵。”
霍烬抛头盔的动作停了下来：“想让我道歉？绝对不可能！”
说完, 霍烬突然一伸手, 竟将朱肖肖猛地往后推去，然后什么其他废话也没有，迅速将头盔一戴，随即又抬腿迈上了摩托车，一套动作下来, 行云流水, 较之前那两次动作，简直快了不是一两秒。
“霍烬你......”
朱肖肖目瞪口呆, 往后不稳地倒退了两三步，被薛延伸手给接到了怀里, 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摩托车的轰鸣声刹那间响起, 显然再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能看着霍烬丢下这句话，又推了他后, 骑着摩托车跑走了。
结果不仅没能成功聊下来, 还让霍烬跑了。
朱肖肖多少有些挫败，跟出来一趟什么都没能做成。
等眼睁睁看着摩托车消失不见, 朱肖肖这才后知后觉出有哪里不对, 腰上有两只手握着, 身后也传来温热的触感，耳边似有呼吸声，一转头，就对上了薛延垂下来的目光。
朱肖肖瞬间慌得起身，下意识磕磕巴巴找话题：“那个，你还要补习英语吗......”
“不了，老师。”
薛延双手收回来揣兜，竟摇头拒绝了他：“我还是回去上晚自习吧，毕竟都留下来复习到一半了。”
朱肖肖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嗯，也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老师。”薛延突然又叫了他一声。
朱肖肖疑惑抬头：“嗯？怎么了？”
薛延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样注视着朱肖肖，让人分辨不出来在想些什么，只不紧不慢轻声开口道：“老师还是离霍烬远点比较好，他这个人，连他家里都管不了，很难搞的。”
朱肖肖抿了抿唇：“可他是我的学生......”
“老师对学生都这么关心吗？”
薛延打断朱肖肖，稍微靠近了些，比朱肖肖高一些的身量，在近距离下，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微垂着眼眸，仿佛声音里的情绪都淡了下来：“当老师的，最重要的不应该是教书吗？为什么还要管这些事情？还是说......”
“老师有别的想法？”
朱肖肖有些迷惑：“别的想法？别的什么想法？”
薛延扯了扯嘴角，好像笑了下，没有回答他。
朱肖肖也没怎么在意，他想着刚才薛延说的话，又摇头道：“你说的不对，当老师的，最重要的不是教书。”
“哦，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育人啊。”
朱肖肖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常说的教书育人，教书在前，育人在后，教书最重要的是为了育人啊，我既然当了你们的班主任，就有责任将你们带到正确的轨道上，不能做错的事情，而如果做了错事，就应该纠正回来。”
薛延盯着朱肖肖看了半晌，看得朱肖肖都有些不敢和薛延的视线对上，总觉得那目光中有莫名的暗流在涌动，让他分辨不清，琢磨不透的同时，心底也止不住的冒出一丝慌乱和不安。
“怎......怎么了？”
朱肖肖挠挠头：“我说得不对吗？那个，我就是说了下我自己的想法......”
“老师回去吧。”
薛延又再次打断朱肖肖，没继续这个话题：“我也该回去上晚自习了。”
“哦，好......”
不等朱肖肖说完，薛延就已经转过身，往学校里走去，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瞥过来，而且脸上也没其他表情......朱肖肖略有些踌躇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薛延的背影，时常感觉在某一个瞬间，他都好像看不懂薛延一样。
............
第二天早上，朱肖肖到学校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办公室里，大家都好像在议论着什么。
“怎么了？”朱肖肖好奇问道。
“哎，温老师你来的正好，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个老师热心地拉过朱肖肖，将他也带入了八卦讨论中心：“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咱们学校里发生了一件挺严重的事，有个学生......”
朱肖肖听着对方讲述，慢慢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有个学生在女，厕，所偷拍？”
“是啊，还被逮个正着。”
讲话的老师压低声音：“听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事态很严重，昨天校董他们都过来了。”
“竟然还不是第一次？”
朱肖肖更是难掩震惊：“那个学生他自己承认的？”
“怎么可能是自己承认，是今天早上有学生去指认的，好像那个学生有抓到过他的把柄。”
说到这里，男老师突然啊了一声：“对了，温老师，那个去指认的学生，好像就是你们班的，还挺出乎意料......”
“等等，我们班的？”
朱肖肖打断对方，思绪竟有些跟不上趟：“是我们班的谁？”
“好像是叫霍烬......那男生竟然来的比我们都早，知道偷拍那位学生昨晚被当场抓住后，就去找校董指认他是惯犯了，现在事情基本已经传遍了学校，那男生应该也已经回教室了吧。”
............
后面的话，朱肖肖已经不怎么能听得进去。
他有些恍惚的想，竟然是霍烬......而与此同时，朱肖肖有种预感，霍烬指认的那个学生，难道就是之前那个被扒掉衣服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种预感特别强烈......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
朱肖肖有些待不下去。
他想立即回教室找霍烬确认——
之前被欺负的那个男生不是他们班的，他也没刻意去打听过男生的名字，所以不能完全确认偷拍的学生，和那个被欺负的男生是不是同一个。
可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霍烬那天带人欺负他的行为是？
......他算不算错怪了霍烬他们？
朱肖肖找了个借口离开办公室，朝着教室走去，越走越快，脸色有些发紧，脑袋也有些混乱和纠结，这种事真的......
“我们霍哥那天就是为了教训那小子，想让他长长记性！”
“可不是嘛，不过还没教训完，就被打断了，啧，还让那小子跑了，都怪那个软蛋老师。”
朱肖肖脚步一顿，停在了教室外面。
“噗......软蛋老师，不会是温老师吧？”
“不是他还能是谁？哦对了，听霍哥说，他还想让我们给那小子道歉呢。”
“谁要给那种人道歉啊！”
“那个姓温的有了解过情况吗？真无语了。”
“对啊，怎么还维护那种人啊，还好霍哥最后没道歉。”
“看来这个姓温的也不行啊，不分青红皂白，啧，我霍哥牛批！就不应该道歉，那个人活该！”
............
听着里面的议论，朱肖肖脸色有些发白。
最后攥了攥拳头，脚步一转，没有进去，直接转身又走了。
他顺着楼梯下了楼，又走到了操场上，早上的空气还略带着寒气，呼到肺里有些疼，这个时间，操场上没有多少人，朱肖肖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垂下眉眼。
这时候，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
“老师，等等我。”
朱肖肖诧异转头：“薛延？你怎么......”
“我刚刚在教室外面看到老师了。”薛延开口道。
朱肖肖瞬间有些尴尬：“哦......那其他人......”
薛延朝朱肖肖安抚一笑：“老师就放心好了，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你了，然后我找了个借口就跑出来了。”
“现在可是上课时间。”
“可是我想过来找老师。”
薛延将脸凑到朱肖肖眼前：“老师没事吧？你听到他们说的话了？”
朱肖肖这才意识到，薛延追出来，是因为知道他在教室外面，将那些话都听了进去，所以才出来找他，他难道是怕自己难过吗？看着眼前少年干净又纯粹的目光，朱肖肖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薛延的视线：“是听到了。”
“老师别难过。”
听到薛延立即安慰他，猜想得到证实，朱肖肖更有些不敢看薛延，他低低嗯了一声，手心在裤缝上擦了擦，感觉早上的寒气是不是飘过去了，这会儿竟感觉要出汗，心脏也跳得有些快，有些慌和乱的感觉。
“我......”
朱肖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我不知道那个学生做了那种事，我只是......”
“嗯，老师只是看到那个学生被欺负了，然后忘了问缘由。”
薛延笑笑：“对吧，老师？”
“呃，嗯......”
朱肖肖挠挠头，低声道：“是我的错，没问清楚，就以为霍烬他们在欺负同学。”
“那老师要道歉吗？”薛延突然问。
“嗯？”
薛延紧盯着朱肖肖：“冤枉了霍烬他们，老师要道歉吗？”
朱肖肖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这个是应该的，毕竟昨天我还想让霍烬去给那个学生道歉，有些鲁莽了。”
见朱肖肖毫不犹豫点头，薛延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走在朱肖肖身边，偏过头看了眼对方。
清晨的阳光已经升上天空，他们走在操场上，阳光正好照在脸上，但因为光线柔和的缘故，只在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微尘在光晕里浮动，好像金粉一样，细小的绒毛因为寒冷竖起，却在光线下染上了一层亮金的色彩。
亮堂堂的，驱散了阴霾。
尤其是那双眼睛，有懊恼，有沮丧，也有难过，却唯独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强撑着不认错。
是认真的，还是装的？
薛延眯了眯眼，突然开口道：“老师，今天晚上去你家补习英语吧，可不能再让我留这里上晚自习了。”
朱肖肖看过来：“上晚自习不好吗？总不能每天都......”
“不好。”
薛延看着朱肖肖认真道：“我要跟老师补习英语，每天都补习也没关系，只要老师你不烦我。”
“老师，你不烦我吧？”说完，又凑近了些看着朱肖肖。
“没......”
少年清新的气息近在咫尺，朱肖肖感觉脸上发烫，视线不由自主地定在薛延脸上：“不烦你......”
薛延笑了一声：“那就好。”
............
大概是因为他昨晚让霍烬去道歉的事情，已经被班上的学生知道了，所以这一天朱肖肖去上课的时候，或者在班里做其他事情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个性突出”的时候，不会遮掩情绪，世界观里还是那么界限分明，黑是黑，白是白，还容易情绪上头，再加上......可能本来就讨厌他，或者对他观感不好，所以有排斥也很正常。
可是，虽然能理解，但被明显排斥，朱肖肖还是会感到难受，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想找机会给霍烬道个歉，对方也一直避开他，甚至放了学之后，就又立即跑走了。
他就这么讨人厌？
情绪一直失落到带着薛延回去。
朱肖肖不想被薛延看出来，一直强撑着，但薛延好像还是看出来了，而且竟然背着他叫了一箱啤酒。
看着摆放在茶几上外卖过来的啤酒，朱肖肖直接：“......？？？”
薛延将袋子里的啤酒拿出来：“我看老师不太高兴。”
朱肖肖无奈：“那也不能买啤酒啊。”
“老师不会喝吗？”
薛延动作顿了顿：“我还想陪老师喝一杯，解解愁。”
“喝酒是不能解愁的。”
朱肖肖不赞同道：“而且你也不能喝酒。”
“老师，我成年了。”
“那也不太合适。”朱肖肖很坚决。
薛延竖起一根手指：“就一杯酒，而且这是啤酒，老师不难受吗？难受的时候，不爽的时候，不都是会喝酒吗？”
“那照你这么说，高兴的时候，玩嗨了的时候，也可以喝酒助兴。”
“反正都可以喝酒。”
薛延主动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朱肖肖：“喝吧老师，你今天难受，我就不逼你给我补课了。”
朱肖肖更无奈：“我看你是自己不想补课。”
“对啊。”
薛延点头，认真看着朱肖肖：“因为我想陪老师，所以才借口说要补课。”
朱肖肖：“......”
他瞬间愣住，反应过来后，又有些不知所措，轻咳一声，下意识就拿起啤酒罐，咕咚咚喝了两大口。
薛延......他怎么说这种话。
不知不觉间，竟然喝了很多酒下肚。
其实也就不到三罐酒，但朱肖肖酒量不行，喝点就脑袋犯晕了。
“哐当——”
啤酒没拿稳，洒在了茶几上，有些还滴滴答答洒在了衣服上，朱肖肖小声惊呼，摇摇晃晃想去找抹布擦一下，结果一个站立不稳，就又后仰摔了下去。
“老师，小心！”
斜侧里伸出一只手拽出了他，朱肖肖被扯了回去，不小心撞到了薛延的胸膛上。
“唔......”
鼻子撞上去，好痛。
朱肖肖捂着鼻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肘杵在了薛延的大腿上。
薛延皱着眉，倏然按住了朱肖肖肩膀。
“老师，喝醉了吗？”
“没......”
朱肖肖含糊不清回答了一声，抬起头，对上薛延的脸，视线就定住了，呼吸声逐渐急促起来，真好看啊，这么近看，也还是好看，哪里都好看，一点瑕疵都没有，好看......
见怀里人又露出之前那种眼神，薛延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朱肖肖，等着对方有所动作。
朱肖肖慢慢抬起手，伸了上来......
薛延握紧了拳头。
然后，只听“啪”的一声，那只手拍在了薛延的脸上。
薛延：“......”
朱肖肖嗅了嗅鼻子：“有酒味儿，你不能喝酒......”
“嗝，不能喝......”
薛延顿了顿：“我没喝。”
他倒是一直引导着怀里人喝酒，自己确实没喝，但这人喝醉了就这样？薛延蹙了下眉，心下有些烦躁，他厌恶温末用这种眼神看他，总想扒掉男人外面这层皮，可除此之外，每次试探，竟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到底为什么这么烦躁，是因为挫败感？
薛延深吸一口气，沉下眉眼，伸手将男人推开，却听男人唔了一声，撞到了身后的沙发上。
“疼......”
他们此时坐在地毯上，身后的沙发不算柔软，撞上去确实发生了一声闷响，薛延冷眼看过去，就见男人眉眼蹙了起来，眼角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什么缘故，竟有些泛红，白皙的脸也是泛着红晕，但红的竟各有颜色。
而且杂糅在一起，不难看也不突兀。
大概是皮肤太白的缘故，就连脖子上，耳朵上也都红了，嘴唇也红，再往下......男人还穿着上班时的白色衬衫，上面染着些许酒渍，衬衫宽松，因为疼痛而缩起肩膀的动作，让锁骨也都展现了出来。
格外凹陷下去的锁骨，轻轻颤着，在锁骨后面的位置，他记得有一朵一半的梅花，大概找的纹身师还不错，虽然梅花只有一半，但颜色和形状都很好看，也不俗气。
薛延眯起眼睛，突然对那次惊鸿一瞥的半朵梅花又产生了兴趣，于是半爬起身过去：“老师，后背疼？”
朱肖肖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那我帮老师看看吧。”
说完，也不等朱肖肖回应，趁着人喝醉，彻底露出了本性，强硬的，不许朱肖肖违抗，将人又拽进自己怀里，然后伸手扯开朱肖肖的衬衫领口。
“难受，不......”
朱肖肖动了动，觉得脖子被卡得难受，想挣扎着起身。
“安静。”
薛延皱眉，一只手将人给按住，另一只手解开一颗衬衫扣子。
大概是脖子感觉到松快了，朱肖肖就不动了。
薛延满意地眯了下眼，将领口往下扒了扒，就又看见了上次转瞬就藏起来的半朵梅花，花蕊竟然也只有一半，恰恰好的一半，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掐着点跑的，这样的半朵梅花，看久了，竟还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半朵梅花纹身正好在肩胛骨靠上的位置，碰一下，肩胛骨就耸了一下。
薛延轻笑一声：“老师，怕痒吗？”
“当初纹身的时候，为什么选了这个位置？”
朱肖肖反应了一会儿，慢慢的，眼角泛红地抬起头：“容易......容易藏起来。”
“嗯？”
“看不见......”
薛延想了想：“别人轻易看不见？”
朱肖肖点头：“嗯......”
“可是我看见了，怎么办？”薛延问道。
朱肖肖就皱起眉，像是很苦恼，但很快又舒展开：“给你看......我也，我也看了......”
“看了什么？”
朱肖肖眨了眨眼，伸手摸了下薛延的脸：“好看......”
薛延眸光微闪：“好看？那老师想做些什么吗？”
朱肖肖歪头像是思考了一下，侧过身，给薛延露出肩胛骨的纹身：“你摸......”
薛延挑眉，摸了一下。
然后，朱肖肖伸手，也又摸了一下薛延的脸。
薛延：“......”
他试探性的，又摸了下那半朵小梅花。
就看见朱肖肖也跟着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摸完还傻笑了下，像是很高兴一样。
薛延......
他眉心渐渐蹙了起来，紧盯着朱肖肖不放。
朱肖肖一直没有别的动作。
他不碰那朵小梅花，男人就不碰他的脸。
但......
不应该是这样才对。
薛延瞬间沉下脸，猛地将男人按倒在沙发上，低着头慢慢逼近，逐渐近到呼吸相闻，彼此的嘴唇也越来越近——
朱肖肖愣了一下，又困惑地眨了眨眼，和薛延对视着。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危险的对视......气氛都好像变得灼热了起来，不知是谁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心跳也仿佛就响在耳边，好像有条丝线拉扯着，促使着彼此不断靠近，再靠近......
当嘴唇碰触到对方的嘴唇时，薛延不由得僵住了身体......他和男人接吻了，却完全不记得究竟是谁主动的。
怎么会这样......

第159章 世界八05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本以为会很恶心，很令人难以忍受，但现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频率, 是什么情况？
薛延喉结慢慢滑动了一下, 又一下，仿佛不知所措一般, 身体僵到现在, 也没任何的动作，好像定住了一样。
他想，他也许是在等男人先动作，看看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温末胆敢......
还不等薛延想出什么，就察觉身下的男人动了动, 他下意识按住了对方, 眯起眼睛，随即, 男人唔了一声，大概一直维持一个动作不是很舒服, 嘴唇就张开了一条小缝隙，舌尖探出来......
这一瞬间, 薛延浑身一震, 嘴唇能明显感觉到湿乎乎软绵绵的，带着啤酒麦芽的味道, 可动弹了一下, 又倏然收了回去，好像探头探脑地小动物在试探一样, 下意识的, 薛延又按紧了男人的身体, 自己还是没什么动作。
可胸腔里鼓动的频率却越来越不听节奏，一通乱糟糟的，让脑袋也跟着发昏发乱。
是不是这房间太逼仄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好像喘不上来气一样。
有种闷人的感觉。
薛延的呼吸下意识放缓放轻，可急促的心跳却让血液流动加快，憋得胸腔都有一丝丝犯疼，他按着男人的力道不小，自己不动作，让男人也动弹不得，于是下一秒，嘴唇竟又被咬了一口，胸口处也传来推拒的动作......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薛延也已经咬了回去，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只想要反击回去，用力地将男人按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没有章法地咬着男人的嘴唇，听着对方难受一般发出轻哼的声音，心底顿时有一种愉悦的感觉......就是这样，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忍耐不住，这种男人就应该......
轰的一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薛延瞬间僵住了身体，随即猛地弹起了身体，脸上神色都变了，瞪着朱肖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半晌都缓不过来神——
他刚才......他是怎么回事？！
他竟然亲了......
伸手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嘴唇，薛延脸色顿时奇差无比，他竟然主动亲了男人，不像最开始那样，不知道是谁主动的，现在他能清楚地回想到——在男人咬了他之后，他就像是被蛊惑一样，也咬了回去。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咬的话。
再看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脸色泛红，嘴唇上都是牙印，眼角湿润像是要流泪一样，半闭着眼睛，微垂下头，吸着鼻子，很委屈的样子，双臂慢慢环绕住自己，逐渐蜷缩起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
半晌过去，薛延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而再一看男人，对方竟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薛延抿了抿唇，又靠近男人身边，看了几眼，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脸。
“唔......”
男人闭着眼睛蹙了下眉，肩膀下意识也缩了下，衬衣领口敞开着，后面被扯开的衣领皱皱巴巴，还露着纹身，也不知道是酒气上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先白皙的皮肤，此时竟泛着粉。
皮肤的触感微凉，像是冷了，感觉到身边的热源，男人逐渐靠近过来，蜷进了他怀里。
薛延有一瞬间的怔楞，原来他能将男人整个抱进怀里。
这种......还不如他身量宽阔，个头也不如他高的男人，究竟能做什么？
看着怀里人，薛延无知无觉地，竟还伸手照着比划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瞬间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蠢。
不仅如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也不断涌现。
薛延慢慢眯起眼睛，不知想到什么，弯腰将男人打横抱起，几步就走进了卧室。
............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室内，在眼皮子上跳了跳，有些扰人，朱肖肖动了一下，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心想闹铃还没响，就要翻个身继续睡，然而才动了一下，就感觉情况不太对，为什么感觉腰上有什么东西？
下一秒，他迷茫睁开眼睛。
就见腰上竟横着一条胳膊，皮肤白皙，修长有力，上面有轻微鼓动的青筋，沿着胳膊线条蔓延。
朱肖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瞬间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猛地偏过头，就对上了薛延熟睡的脸庞，这人就侧躺在自己身边，闭着眼睛安睡的样子，看上去格外美好，只是......在一米五左右的床上，两个男的睡在一起，显然有些拥挤，朱肖肖甚至能感受到薛延的呼吸声。
怔怔地盯着薛延的脸看了会儿，朱肖肖这才慢慢回过神，然后就是不知所措加脑袋发麻，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薛延会在这里？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
就算昨天晚上他喝醉了，薛延也可以走啊，怎么会......
而且现在他们还靠得这么近。
正愣神儿着，眼前的薛延竟睁开了眼睛。
朱肖肖：“呃......”
他还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怎么就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了。
四目相对下，朱肖肖张了张嘴，可还没说什么，就听对面薛延突然开口道：“昨天老师亲了我。”
霎时间，堪称晴天霹雳！
朱肖肖脸都白了，一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我......我亲了......”
薛延嗯了一声，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不，不可能，我怎么会......”
朱肖肖抓着头发，显得有些不能接受：“我昨天喝醉了，不是，可你昨天晚上没喝酒啊，你为什么会......”
他语无伦次，说话结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这可是他学生啊，他究竟做了什么，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朱肖肖的脸色已经不能说是发白，都已经惨白了，被吓得毫无血色的那种。
薛延定定地看了朱肖肖几秒：“老师......”
一开口，朱肖肖就哆嗦了一下。
像是被“老师”这两个字吓到一样。
薛延歪了歪头，像是没想到朱肖肖会是这种反应，然后一眯眼，又张嘴道：“老师不仅亲了我，还咬我舌头唔......”
朱肖肖猛地扑上去捂住了薛延的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等意识到碰了薛延，又吓得缩了回去。
“你你你......”
朱肖肖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在薛延的注视下，闭上眼睛，毅然决然道：“你揍我吧！”
薛延：“......”
他是真不会了，也不懂了。
“为什么？”
见薛延没动作，朱肖肖慢慢睁开眼：“什么为什么？”
“老师，你知道我没喝醉吧？”
“呃......”
薛延伸手到朱肖肖脑袋上，横着过来到自己身前比了比：“我比老师个子高，身量宽，力气大，我要是想反抗，老师你根本就压制不住我，这点老师清楚吧？”
“嗯......”
朱肖肖眼神茫然，有些不懂，却又有些懂了。
就见薛延皱起眉：“但我还是留下来了，没走。”
“......所以？”朱肖肖试探道。
薛延：“......”
他深吸口气：“所以老师现在什么想法？”
朱肖肖张了张嘴：“呃，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薛延再次：“......”
“昨天是我喝醉了，你放心，你想要什么补偿，想做什么，我都......”
“我留下来不是想听你道歉的。”
薛延瞬间沉下脸，再也没了耐心，也没了继续试探下去的想法，莫名羞恼和愤怒，直接开口道：“老师你是对我有其他心思吧？”他都留下来躺一张床上了，这男人还想怎么样？这都是什么反应？完全不在预料之中！
好几次了，每次都那么挫败。
可是......
“老师明明一直在看我。”
薛延伸手，不由分说地将人揪过来：“你看我的眼神不对，我很确定，你不用否认。”
“所以，老师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
朱肖肖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脸色竟又仿佛白了一度，自以为那点隐蔽的癖好隐藏得很好，原来早就被人发现了，简直无地自容又没脸见人，嘴唇颤抖着，磕磕巴巴道：“我......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对不起......”
............
薛延从朱肖肖那里出来，走得很快。
等到了马路上，用力吸了口气，然后猛地踢了脚马路牙子，神色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
那个男人什么解释也没有。
他都说开了后，对方就只一个劲儿的道歉，那副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其他话什么也没说，包括为什么一直看他，也没有任何解释，像是在逃避一样，以及带着种再也不会和他产生交集的，那种发毒誓的语气。
那种眼神，明明就是有问题。
结果到现在，却好像他的所作所为都成了一个笑话。
“滴滴——”
司机过来接他，黑色商务车在他身边停下，车窗摇下来：“少爷，你......”
薛延阴翳地眉眼扫过去，吓得司机瞬间噤声。
打开车门坐进去，等车子开起来的时候，薛延突然问道：“如果你知道一个人一直看你，但是挑破之后，不仅什么都没做，还想撇清关系，划清界限，这是因为什么？”
“啊？”
司机有些怔楞，还有些意外，根本没想到自家少爷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一时间有些无措：“这个......”
薛延以为对方回答不出来，心情更烦躁：“算了。”
等车开到学校，薛延下车离开，司机这才反应过来，这种情况，难道不是暗自喜欢被挑明后，胆小选择了逃避吗？不过话又说回来，知道对方一直在看过来，那岂不是也对看着自己的人很关注？
............
薛延发现朱肖肖是真跟自己划清界限，不理自己了，连视线都逃避着，一点接触都没有。
按理说，对方看他的眼神不正常，但这么多次试探，甚至已经算是明目张胆地给机会了，男人却还是什么都没做，他其实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可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这种反应，却更让薛延感到憋屈难忍。
许是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做了那么多，结果丢脸的却是自己，所以很不甘心。
可他总不能再去拉下脸接触男人。
对方都那么说了。
呵，和他划清界限，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不怎么样？不看他？
倒是装得挺好，确实一眼没看过来。
薛延抱着手臂，胸膛起伏了下，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讲台上的男人，身后，霍烬几次都看了过来，眉梢挑了挑，目光有些玩味，再去看讲台上的男人，其实那天，他也看到男人出现在教室外了，而且将他们的话都听了过去。
本以为这么个胆小的男人会消沉几天，或者对他们恼羞成怒有意见，结果却还是尽职尽责的上课，而且......那天教训人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几个都被温末私下聊了，回来后一脸复杂，大概还有些不得劲。
可能是没想过温末真的会和他们道歉。
不过除此之外，对方还说了什么，霍烬没问，他一如既往地想躲开男人，除了上课，最好是别再有交谈，不管是道歉也好，还是讲其他的也好，他都不想听，上次和这个男人差点多说了什么，他就被薛延给警告了。
想到薛延，霍烬不禁又在心底嗤笑一声。
哪怕对方的英语成绩不及格，可其他科的成绩都接近满分，根本没必要分到他们班，可这是薛延自己要求的，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们班的人控制起来更有趣。
瞧啊，这班里，根本就没人敢反抗薛延。
从温末第一天来这里上课，对方就跟猫逗耗子一样，惯是先装成个好人，跟他分作两派，然后在一步步取得信任后，再给予沉重一击，虽然霍烬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薛延会亲自靠近对方，但......很明显的恶意更大。
也不知道男人究竟做了什么，让薛延这么不满和厌恶。
霍烬一直以为，温末会变得很惨，不，应该比前两个更惨，所以哪怕起了一点恻隐之心，但他还是收住了，可没想到，这都什么时候了，温末还好好待在学校，待在这间教室里，好好上着课，连带着他那几个跟班有时候都在好好的听课，好像上次谈话，跟打开了什么爱学习的开关一样。
很神奇，很不可思议。
而且，相比起来，怎么好像薛延像是受到了打击？
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霍烬有些想笑，于是又暗自嗤笑了一声。
............
一直到放学，霍烬还是抄起书包就走，但这次，大概是不走运，还没走到校门口，他就碰到了个不想见的人。
看到霍燃，霍烬不由得啧了一声。
霍燃显然也没想到会看见他，脸色也差了一瞬。
“天天走这么早，晚自习也不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的不是高三。”霍燃冷嗤一声：“大哥，你再这么下去，高考可怎么办，考那么差，爸又得花一笔钱让你上大学吧？”
霍烬呵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他给我花钱天经地义，你就不一样了，只能靠好好学习来讨好他，不是吗？”
“你......”
“你什么你？每天装成一副好学的样子，天天都留学校上晚自习，这次怎么提前出来了？装不下去了？”
霍燃阴沉着脸看霍烬，但随即就轻笑了一声：“大哥，可能你不知道，今天是我妈生日，所以我们出去给我妈庆祝生日......啊，是不是没人告诉大哥？其实大哥也能理解吧，就算我们告诉你，你也不会去，所以就......”
这个“我们”都包括谁，霍烬不用想都知道。
哪怕不想当着霍燃的面变脸色，可他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格外的难看。
大概是这样的脸色取悦了霍燃，对方脸上的表情更有些得意和嚣张：“那大哥，你去不去啊？其实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砰的一声，霍烬一拳头就凑了过去：“挺好的，你去吧，带着这一拳去见那个老头！”
霍燃捂着脸，神情错愕，像是没想到霍烬会突然打他，而且摸向嘴角，竟然一下子就见了血，他捂着自己的脸，瞬间怒吼一声，举起手就要朝霍烬的方向反击回去......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霍燃动作停了下来，因为发现来的人是老师。
朱肖肖皱着眉看向霍燃：“你这是要打人？”
被突然叫停，霍燃明显还没消气。
但他在学校装惯了，一直都是有礼貌的好学生，于是耐着性子道：“是先他打的我，老师。”
霍燃以为朱肖肖是突然过来的老师，并不知道朱肖肖就是霍烬的班主任，毕竟他还比霍烬小一年级，不了解高三。
不过他脸上带着伤，这点最有说服力。
可话音落下，就见眼前的老师看了眼，又看了眼霍烬，挠了挠头，又抿了下唇，才开口道：“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什么？”霍燃错愕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肖肖：“我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打的你？你脸上的伤......”
“这还要证据吗？！”霍燃不可思议道。
朱肖肖看了霍烬一眼：“嗯......不能冤枉人。”
霍燃微微瞪大眼睛，深以为眼前的男老师是在说自己冤枉人！瞬间吸了口气，有些说不出话来：“你......”
“噗——”
他说不出话来，霍烬倒是笑了起来。
“是啊，你有什么证据是我打的你？”
霍烬极其不要脸：“赶紧拿出来证明下，免得冤枉人啊。”
艹！
霍燃咬咬牙，瞪了霍烬一眼，又瞪了朱肖肖一眼，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没必要再纠缠下去。
反正让这个老师相信他被霍烬打，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带着伤出现在他爸面前，对方不告诉霍烬，是心虚是愧疚，现在他带着伤出现，恐怕这点儿愧疚也能少一点，想罢，霍燃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霍烬嗤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但看向一旁的朱肖肖，又忍不住乐道：“喂，老师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竟然能说出让霍燃拿出证据这种话，可真行。
朱肖肖尴尬挠挠脸颊：“那什么，那不是怕再冤枉你吗。”
霍烬轻哼了一声。
“不过我看见你打他了。”朱肖肖开口道。
霍烬瞬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那你还......”
“所以我就出来制止了啊。”
朱肖肖立即开口道：“总不能让这场架再打下去，不过装傻嘛，是因为......咳，我还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对不起啊。”
“我真不是故意的。”
虽然两人都没有明说什么，但从交谈中还是能辨别出几分信息，所以朱肖肖难免就偏向了霍烬一些。
霍烬撇了撇嘴，看了朱肖肖一眼：“算了，反正刚才我挺爽的，无所谓了。”
朱肖肖哦了一声，然后深吸口气：“上次没搞清楚情况，就让你去道歉的事，是我处理得不恰当，对不起！”
霍烬看着朱肖肖，有些好笑：“你就非得追着我道歉啊？”
“那是得说清楚啊。”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然后，我其实还想跟你说......”
“说什么？”
朱肖肖：“还想说一句，以暴制暴是不对的，尤其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学校里，但刚才......嗯......”
刚才他对霍烬的动手视而不见，所以现在说这种话，感觉跟没立场一样，也怪尴尬的。
霍烬想明白朱肖肖言下之意后，瞬间又觉得有些好笑，瞥了朱肖肖一眼：“老师你现在说这句话，确实不合适。”
“那也得说。”朱肖肖嘀咕道。
霍烬挑了挑眉：“行叭，那既然老师说了，我就问老师一句，既然以暴制暴不对，那应该怎么做？你觉得和那种变态讲道理，对方能听？而且他做了那种事，让他长教训的最好办法，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是吗？”
“那你们也想扒掉我的衣服，这怎么说？”朱肖肖突然开口道。
霍烬：“......”
“屠龙者终成恶龙，用暴力才能制止暴力，未尝没有一定的道理，可这不是什么值得倡导的行为。”
朱肖肖认真道：“至少不是你们这个年纪应该去做的事。”
“你们这么大的，就应该多相信大人，依赖大人......”
“依赖？”
霍烬笑了下，像是在自嘲：“可我能依赖谁？”

第160章 世界八06
说到底, 霍烬也是个半大的少年，难免露出落寞的神色。
朱肖肖眨眨眼，伸手拍了拍胸脯：“我啊。”
霍烬愣了一下。
“你？”
“呃, 我是说, 是老师。”
朱肖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伸出手指比划了下：“虽然有自知之明, 肯定不能分担全部, 但一点点绝对是可以的，如果你想喘口气的话，或者想休息一下，或者被欺负了，作老师的, 多多少少还是能帮你一点。”
霍烬目光奇异地看着朱肖肖。
有时候觉得对方天真得可以, 有时候却也觉得这样还不错，毕竟......碰到个傻瓜也不容易。
“那老师请我吃个饭吧。”
“啊？”
朱肖肖没反应过来, 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的？
霍烬：“你不是让我可以依赖老师一点吗？别人去吃大餐，老师请我这个小可怜吃顿饭, 意思意思，也应当吧？”
应......应当吗？
应不应当, 朱肖肖不清楚, 但想想都是一家人，结果就把霍烬抛到一边, 也确实怪可怜的。
于是点点头：“好吧, 我请你吃......”
“噗......”
朱肖肖：“......你笑什么？”
“没什么，那走吧。”
霍烬摇摇头, 心想这种老师, 早晚也是被欺负的份儿。
也难怪薛延会那样欺负人, 这简直太好骗了。
............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带霍烬去吃什么，朱肖肖就让霍烬自己做选择。
他本以为霍烬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想要吃的地方应该也是餐厅之类的，结果霍烬竟带他去吃了路边摊烧烤。
就在学校附近，也没走多远。
一顿饭吃完，到临别的时候，霍烬跨上摩托车，转头朝朱肖肖看了眼。
“之前的事，对不起。”
“啊？”
霍烬啧了一声：“不说第二遍。”
说完，骑着摩托车蹭一下就远走了。
朱肖肖忙喊：“慢点骑！”
霍烬头也不回地挥了下手，消失在了拐角处。
朱肖肖无奈摇头，然后也慢慢散着步回家，反正也不远，就当饭后消消食了，可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起薛延，心下就会难堪又难过，原来自己看过去的视线，薛延竟然一直都清楚啊。
被薛延说开的时候，除了怕，更多的是恐惧对方会如何看待自己，所以才一直道歉，可薛延还是很生气的离开了。
不过，想想也是，碰到这种事，谁会轻易原谅，不打上变态的标签就不错了。
伸脚踢了下路边的石头，朱肖肖不由得叹了口气。
等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对面恰好走过来三个男人，勾肩搭背的，还没走近，就有很冲的酒气传了过来，以及一通含糊不清的叫骂声，朱肖肖脚步一顿，想要避开这三个男的，但他走的这条路很窄，也没别的地方拐。
除非调头往回走，但这样就也和三个酒鬼顺路了。
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朱肖肖脚尖一转走到最边上，低着头，想着和三个男的错过去，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可就在和三个男的错身的时候，其中一个脚步不稳，一瞬间就砸在了他身上。
“艹！尼玛没长眼睛啊！”
明明是自己先撞过来的，却反倒怪罪起了别人，而且架势还不依不饶的。
朱肖肖眉心蹙起，下意识想反驳一两句，但触及面前三个醉醺醺的男人，嘴巴张了张，还是选择沉默以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三个醉鬼面前，而且这一带治安也不好，惹恼了这三个醉鬼，遭罪的还是他。
可他想着息事宁人，面前这三个男的却不这样想。
见他要走，其中一个竟伸手拦住了他——
“哎，走什么，尼玛不会说话啊？”
“是啊，撞了我哥们儿，不赔礼道歉竟然还想着走？”
“妈的，道歉！”
朱肖肖沉下脸，还是没能忍住：“不是我撞过去的。”
话落，肩膀就被猛地推了一下。
“艹，还嘴硬！”
“你他妈欠教训是不是！”
说话间就推搡了起来，其中一个伸着拳头还想动手，而且路被挡着，朱肖肖根本无处可退，眼看着那拳头就要落了下来，朱肖肖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就在这时——
“滚开！”
一道怒吼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拳头到肉的声音，以及一声惨叫。
朱肖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就见薛延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拳头打在了其中一人的脸上，将对方打得后退了一步，随即一伸手，将他揽在了身后：“你没事吧，老师？”
“没......”
朱肖肖愣愣摇头，看着薛延脸上阴翳的神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薛延露出这种表情，而且竟然直接动手打人......
“我艹！你他妈——”
“薛延，小心......”
接下来就是三对一，薛延一直将他护在身后，没让那三个男的近身，但也由此被攻击到几次，可即便如此，朱肖肖也还是震惊地发现，薛延对上这三个男的，竟一点不落下风，而且身手显然是练过的，很专业，也很不留情。
一开始还因为保护他，不让他插手而挨了几下，但很快，薛延就出手狠辣地将三个男的都踹到地上去了。
朱肖肖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
而这里打架的动静到底惊动了其他人，见有人往这里走过来，朱肖肖瞬间回神：“快走了！”
然后扯着薛延的手，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一路狂奔，等到了家门口，朱肖肖哆哆嗦嗦又喘着气掏出钥匙，好半天都没能对上锁孔，最后还是薛延将钥匙接了过去，然后把门给打开了，随即两人进了屋子，朱肖肖才狠狠吁出一口气来。
“为什么要跑？”
“什么？”
朱肖肖看向薛延，就见薛延紧皱着眉心，语气不是很好：“为什么要跑？他们之前要打你。”
所以你这言下之意，是还没打够本？
朱肖肖到现在，都对薛延的动手感到震惊，但还是开口解释道：“有人来了。”
“有人来又......”
“你是学生，还是高三生，最好不要掺和进这种事里，万一闹大了怎么办？”
朱肖肖摇了摇头：“这对你不好。”
他说完后，薛延就没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他看。
朱肖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而且他这才想起，他不该和薛延对视，不该看薛延，于是立即想要转头。
可下一秒，朱肖肖就被捏住了下巴，动弹不得，又被迫看向了薛延。
他惊愕道：“薛延？你......”
“老师，补习英语的事还没结束。”
朱肖肖眨了眨眼：“可......”
“也快放寒假了，我每天来找老师怎么样？”
薛延自说自话：“我补习英语，老师你还可以看我。”
“不是，等等......”
朱肖肖张口结舌地推拒，想将薛延的手拽下来：“不是这么算的，我我......我不看你了，对不起，我不......”
“为什么不看我了？”
“你不是不喜欢......”
薛延一口否定：“我没有说过。”
“诶？”
“我只是问老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薛延眸光不明地看着朱肖肖：“但现在我发现......”
“发现什么？”朱肖肖和薛延对视着，心跳微微加快了些。
“老师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你好像只那样看我——”
这么说着，薛延就又凑近了些：“老师，我可以吻你吗？”
朱肖肖几乎被吓了一跳，感觉完全跟不上薛延的思路：“你......你怎么......”
“可以吗？”
薛延又凑近了些，双手揽住朱肖肖的腰，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拉。
“不......不行，我是你老师——”
“我想试试。”
薛延一只手禁锢住怀里人，一只手握上朱肖肖的脸，虎口处掐在朱肖肖的下巴上，不让他偏过头。
朱肖肖深吸了口气，觉得薛延完全没在听他说话。
“不行，薛延，你......”
“老师，你喜欢我。”
朱肖肖瞬间怔楞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你在说什么，我......”
“你喜欢我，老师。”
薛延目光深沉地看着朱肖肖：“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我......”
朱肖肖喉结不断滚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他想起在晨起的阳光下第一次见薛延，那么美好的少年站在教室门口等他，第一个对他露出笑容，想起薛延帮他维持班班级纪律的每一个瞬间，想起每次补课，时不时给薛延做一碗汤面，对方都会跟他道谢的认真样子，然后将汤底喝得一丝不剩......
还有薛延注意到他情绪不对，想让他开心起来，还有刚才站在他身前，维护他的样子......
他一直都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但好像一直都在看薛延。
每次看到薛延，注视着薛延，都会觉得振奋，那种忍不住窃窃欢喜的感觉......原来，那是喜欢吗？
可他......他是薛延的老师啊？
朱肖肖颤抖着要去推薛延。
“不行唔......”
不能不行。
薛延低下头，瞬间吻了上去。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着朱肖肖看霍烬的眼神，再想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心脏不断鼓噪着，促使他想要做些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想要做这种事，带着某种得意和试探，以及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吻怀里的男人。
是了，他这么聪明，能将一切掌控在手里的人，怎么会被一个这个男人牵动情绪。
要被牵动起情绪的，也应该是男人才对。

第161章 世界八07
他看穿了这个男人的眼神, 看穿了对方看自己时眼神的不同，轻易能拿捏住男人，怎么能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
就像现在, 他把这个男人拥入怀里, 低头亲吻，对方想要反抗的动作, 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点点被他虏获，但怎么这么软，这么甜，本来只想要试探一下，却跟自己停不下来了一样。
大概是男人这点微不足道的反抗, 也让他想要拿捏住。
不能不行, 也不能反抗他。
薛延勾缠住男人的舌尖，咬了一口, 听到了男人不由自主的轻哼，于是满意地眯起眼睛, 动作越发放肆，攻城略地般, 将男人越发地紧按在怀里, 让男人只能听从自己的指挥，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完全没有招架的能力。
朱肖肖眼角被逼出眼泪, 身体发软。
腰上被按着一只手，那力度大得他无力挣扎, 还有一只手爬上了他的后颈处, 在他后面肩膀上捏着什么, 那大概是纹身的位置，一点点触摸，皮肤都开始发烫......对方的动作行为越发放肆，再这样下去不行。
好半晌，才挣扎出一点缝隙——
“不行，薛延......”
朱肖肖使劲推拒着：“不行......”
薛延在朱肖肖一个劲儿的推拒下，才终于放开对方，但沉着声音，很不满：“为什么不行？老师不是喜欢我吗？”
“你是学生，你还在上高三。”
“我成绩好。”
“你英语烂。”
薛延：“......”
见薛延沉默下来，还以为对方受到了打击，朱肖肖轻声安慰道：“我好好给你补课，帮你把英语成绩提高上去......”
“那英语成绩提高，老师就让我亲吗？”薛延掀了掀眼皮。
“呃......你怎么......”
朱肖肖尴尬又慌乱：“你怎么总想着这种......”
“我喜欢亲老师。”
朱肖肖瞬间就脸红了，喜欢......
“别这么直白。”
薛延嗯了一声；“老师不让亲，那我也不想补习了，看得见又吃不着，我难受。”
朱肖肖脑袋都要晕了，小声嘀咕道：“都说了，别这么直白......”
“那老师让亲吗？”薛延追问道。
好像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不会罢休一样。
朱肖肖感到无奈，只能继续小声开口：“如果你英语成绩有提高，那......那就可以，但是不能做别的，你......咳，你现在是高三，要以学业为重，而且我是你老师，你要听我的，总之，不能做别的......”
他结结巴巴，又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
说完后，脸上已经红得不能看了，他怎么这样，轻易就沦陷了，底线一再放低。
可他拒绝不了薛延啊。
“英语成绩提高，就有奖励吗？”薛延若有所思道。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嗯......”
“我想要什么奖励都有？”
朱肖肖抬起头，对上薛延侵略性十足的目光，瞬间心惊肉跳，又忙将头低了下去，磕磕巴巴：“不......不是说了吗，除了亲，不能再做别的......”
薛延：“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朱肖肖抿了抿唇。
“说啊，老师。”
薛延再次追问，低下头，要看朱肖肖的眼睛，也要看朱肖肖的脸，还有被亲吻红了的嘴唇，想着对方柔韧的腰身，以及之前品尝过的触感，在停下来之后，无限放大，让人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继续去探寻。
所以薛延显得有些急不可耐：“老师......”
“高考之后，高考结束之后才行。”
朱肖肖无奈叹了口气：“要做别的......就等你高考结束之后。”
............
话是这么说，但朱肖肖除了守住最后的底线外，在薛延面前几乎丢盔卸甲，就很奇怪，也很无语，对方的英语成绩不是一下子提高，而是一点点提高，每次五六分的提高分数，而且高三还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所以......哪怕下一次英语考试，就只提高了一分，薛延也要过来找他要奖励，不给还不行。
弄得朱肖肖在学校都不敢多看薛延一眼。
好像每次多看薛延一眼，两人之间那种莫名的氛围都会被别人发现一样，让朱肖肖不由得感到心惊胆战，可与此同时，每次视线一交接的时候，碰上薛延目不转睛的目光，就算不想承认，心里那抹欣喜也无法掩盖。
就这样一直到放寒假。
放寒假之后，薛延也几乎每天都会过来。
他们会在窄小的房子里，一起靠着补习，或者是看一部电影，薛延甚至会跟他一起做饭，虽然摘个菜能将菜叶子都摘没了，可朱肖肖发现，薛延竟很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生活，并且还很乐此不疲。
但某些时候，朱肖肖总会感到一丝惶恐。
他总觉得这一切简直太不真实了，他和薛延，他们两个竟然走到这一步。
好像很突然就这样了。
他从来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他拒绝不了薛延，就只能跟着薛延一步步走，一步步沦陷，虽然至今为止，他们两个的相处从未出现过问题，但就像空中的浮尘，哪怕轻飘飘的，可有时却落不到实处，偶尔看着薛延，就会莫名生出一丝恐慌。
他们像跳过了什么，让朱肖肖莫名觉得不安。
有些时候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但薛延态度自然得，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一样，让他不要胡思乱想，然后话题就会被带跑偏，将他按在怀里，堵住他的嘴，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大多数时间，他们两个的相处都是很愉快的。
这样就显得时间过得很快。
一眨眼，寒假已经悄然过去，高三最后一学期，是临近高考的最终阶段。
为了能让薛延安心备考，朱肖肖甚至不让薛延再去他家，反正经过一个寒假的补习，薛延的英语成绩几乎已经接近满分，没必要再去他家补习，而且也不应该将时间再浪费在这上面，所以，他态度很坚决。
“那老师要记得你答应过的事情。”
薛延显得很不满，但最终没拧过朱肖肖，于是将人堵在学校走廊上，又一次提醒朱肖肖承诺过的事。
朱肖肖气得捏薛延的脸：“你怎么总想这种事？”
“因为老师你让我着迷。”
朱肖肖：“......住口。”
这里可是学校，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老师。”
薛延低下头：“我觉得不够，越来越想和老师做更多的事，老师，你说这是为什么？如果不是你一直不让我做......”
朱肖肖连忙捂住薛延的嘴：“好了，你别说了。”
薛延闷在朱肖肖手心里嗯了一声，脸上表情仍是不怎么高兴，像是被剥夺了某种快乐，提不起兴趣一样。
朱肖肖不禁感到好笑，伸手摸了摸薛延的脑袋，被薛延抓住手腕拖下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哎，你真是......”
这时候脚步声传来，朱肖肖吓得抽回手，扭头一看，正对上霍烬的目光，对方正往楼上走，也不知道看见什么没有......朱肖肖心跳得有些快，有些不敢去探究霍烬看过来的目光。
他在学校已经尽量和薛延保持距离了，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真奇怪，以往他还不会注意这些，可是和薛延关系越亲密，他就越会注意这些，带着克制和约束，生怕会影响薛延什么，毕竟他是薛延的老师。
朱肖肖转身要走，结果却被薛延拉住了手腕。
他警告般地看了眼薛延，可是面前的人完全不为所动。
朱肖肖也不敢过分挣扎，就这么着，霍烬迈着脚步越过了他们两人，也许看了他们一眼，也许没看，但朱肖肖觉得霍烬应该是看了他们，但什么话也没说。
等霍烬越过他们离开后，朱肖肖不怎么赞同的看向薛延：“你拽我干什么？”
“老师跑什么？”薛延往霍烬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哪怕已经看不到霍烬的背影，脸色不是很好：“怕霍烬发现？”
朱肖肖：“影响不好，我不是说了吗，在学校不要这样。”
“我不觉得有什么。”薛延开口道。
朱肖肖蹙起眉：“怎么会没有什么，我们......”
“老师，你怎么总这么小心翼翼？”
薛延有些不耐烦：“不在学校的时候，你也小心翼翼，在学校的时候，你同样也这么小心翼翼，真的有必要吗？”
朱肖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怎么没必要。
可是薛延说完之后，就放开了他，丢下一句回去复习了，就转身离开了，好像在生气一样。
一直到晚上放学。
薛延没有要走的意思，大概要留下来上晚自习，也没有将视线看过来，朱肖肖提着包往外走，越走越慢，抿了抿唇，有些心不在焉，他是不是太胆小也太约束和禁止薛延了，所以才让薛延不高兴？
要不然，回去哄哄薛延？
再怎么说，薛延也比自己小。
无奈叹了口气，朱肖肖转身往回走。
但到教室的时候，却发现薛延不在。
“老师要找薛延吗？他往操场的方向去了。”
“哦，好的。”
朱肖肖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教室，又往操场的方向走，没听见回答的学生看着他背影，又嘀咕了句，“啊，薛延好像是被霍哥给叫出去的，忘说了......不过也没关系吧。”
............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操场上没什么人，朱肖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正当想要放弃的时候，就见薛延的身影出现在操场对面的角落，那里位置偏僻，还有一堵墙挡着，难怪刚才没看见，朱肖肖眼睛一亮，立即走了过去。
“你找我来干什么？”
有其他人吗？
朱肖肖脚步一顿，在墙后面停了下来。
薛延背对着他，明显在和什么人说话。
朱肖肖想着要不然先回去，等薛延谈完话再......
“薛延，你到底想对温末干什么？”
朱肖肖愣了一下。
是霍烬？而且，他提到自己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薛延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好，甚至有些阴冷，是他从未听到过的语调，这次朱肖肖怔楞得更久，想要回去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砰砰快速跳动起来，有种莫名情绪在慢慢滋生，促使他在这里听下去。
“你对他的关注度是不是太多了？”
薛延冷漠看着霍烬：“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我的事情了？”
霍烬啧了一声：“行了吧你，之前我听你的吩咐做事，除了觉得好玩，还是想让你帮我对付霍燃，但你不是要出国留学吗？反正都要走，找不找你帮忙也没必要了。”
“而且我也想通了，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所以你没必要再命令我什么。”
薛延声音又低沉了几度：“那你现在提他是什么意思？霍烬，我警告你，不要......”
“不要把你做的事告诉他，还是不要告诉他，你的真面目？”霍烬嗤笑一声：“我就是很奇怪，你到底要做什么？之前那两个老师不是早就赶走了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没对温末动手，唔，也不对......”
“是动手了，但是方式不一样，薛延，你装好人装上瘾了？还没玩够？”
见薛延不出声，霍烬撇撇嘴：“都这么久了，温末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了吧？你一开始接近他，不就是为了试探他是怎么样的人，不行的话逗弄一番，跟前两个一样一脚踹走吗？现在是怎样？你......”
霍烬突然压低声音：“你现在和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之前看见了？”薛延挑了挑眉。
霍烬：“你故意让我看见的，不要明知故问，薛延，我现在真不懂你，一开始你不是很讨厌温末吗？不然也不会让我带头一直捣乱，还让我们故意欺辱他，结果你现在假装英语课代表上瘾，还和温末走得那么近......”
“薛延，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温末了？”
薛延很是沉默了一会儿，但随即便冷声道：“我喜欢上他？你有没有搞错。”
“那你现在是......”
“只觉得好玩罢了，不行吗？”
薛延的声音逐渐不耐烦：“我劝你不要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你......”
“啪嗒——”
有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薛延瞬间转过头：“谁！”
然而在看到身后走出的人是谁时，薛延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连霍烬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老师......”
朱肖肖红着眼睛，嘴唇颤抖着：“你......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霍烬露出尴尬又烦躁的表情，看了薛延一眼，又看向红着眼睛的朱肖肖，半晌开口道：“老师，我们......”
“喂，你说话啊。”霍烬话说到一半，又看向薛延：“该解释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朱肖肖也看向薛延：“你讨厌我？既然你一开始就讨厌我，那为什么还要......为什么还要接近我，也是为了把我赶出学校？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赶我走？而且你直到现在都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就，就那么好玩吗，薛延？”
“你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没错，我都听见了，从头到尾都听见了！”朱肖肖颤抖着声音道，目光紧盯着薛延不放。
但薛延却避开了朱肖肖的目光，声音冷硬：“既然你都听见了，那你还问什么？我......我承认一开始是对你有偏见，可最后不也没做什么吗？什么都没做，也没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你又何必......”
“那现在呢？现在你是什么意思？”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薛延，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以为我们两个的关系......”
“那是你以为，我有说过我喜欢你吗？”薛延僵着声音道。
朱肖肖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惨白。
对了，薛延从未说过喜欢他，从来就没说过。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既然你不喜欢我......就真的为了好玩吗？你怎么能这样，薛延......”
“可你不是喜欢我吗，老师。”
薛延看着朱肖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我那么对你，你不喜欢吗？我们两个人都很享受不是吗？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用质问我的语气，如果你不喜欢我用好玩这个词，那我不用就是了，我......”
“啪——”
朱肖肖抬手给了薛延一巴掌。
薛延的脸被打偏了，维持着姿势慢慢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又震惊的表情，像是想不通：“你竟然敢......”
然而他转过头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朱肖肖流下了眼泪。
差点被扒了衣服的时候没哭，听见同学背后议论，叫他软蛋老师的时候没哭，可现在，眼前的男人却哭了。
薛延僵着身体，怔怔地看着朱肖肖，完全忘记了反应。
他突然有一种慌乱的感觉，那不断流下来的眼泪，像是在他心上开了个口子，冰凉且带着疼痛。
下意识的，薛延伸手，想要擦掉朱肖肖脸上的眼泪，那些让自己难受的眼泪。
可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一下子打掉了。
“别碰我。”
朱肖肖使劲儿将眼泪擦掉：“你就是个骗子，混蛋，你怎么是这样的薛延，你竟然一直都在耍我，你怎么......你怎么这么会装，太差劲儿了！薛延，你这种人，真的太差劲儿了！”
抹完眼泪，骂完之后，朱肖肖还不忘弯腰拿起地上的包，转身就跑走了。
“呃......”
霍烬挠挠头，看了眼脸色十分难看的薛延，心里骂了声活该，又想起哭着离开的朱肖肖，怎么想都不太得劲，于是也不想留这里再和薛延继续浪费时间，脚尖一动，朝着朱肖肖离开的方向，也跟着离开了这里。
他特意加快了脚步，追着朱肖肖离开的方向，没多久就追上了对方。
“喂，老师，你没事吧？”
霍烬其实有些尴尬，毕竟他也是诓骗朱肖肖的一员。
虽然做的没薛延多就是了，但此时面对朱肖肖，也没多大的底气。
他又快走了几步，走到朱肖肖旁边，转过头看他，见朱肖肖眼眶还是红的，想了想，开口道：“现在知道了也好，薛延那种人，知道了他什么样，也免得再被他骗了，老师，你就不要喜欢他了，不是有句话，下一个更好......”
“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说清楚......”
“嗯？”
朱肖肖停下脚步，白着脸色看向霍烬：“所有的事，你们骗我的所有事，都告诉我，给我说清楚，我不想再被当成傻子对待，如果你觉得我之前还算可以的话，就告诉我吧，如果不愿意，那就别跟着我。”
霍烬顿了顿：“其实之前，也没什么......”
“所以耍弄我，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对吗？”
朱肖肖闭了闭眼睛：“你别跟着我了，我不想打骂学生，但我不想看见你们......”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霍烬忙拉住朱肖肖，叹了口气：“我告诉你，都告诉你。”
他抓了把头发，主动交代自己参与的那些破事，才发觉真的难以启齿，之前的确是不想说，无非是再次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一遍，又剥开了给朱肖肖看，让朱肖肖更清楚他们究竟多过分，包括他参与在内的，所以霍烬不想说。
可对方都这样了，还强忍着没发火，就让霍烬再次觉得这人挺傻的。
——到现在都还记着老师的身份。
当然，除了打薛延那巴掌是忍不住外。
傻得让人觉得可怜，也不好再拒绝。
............
而等霍烬将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后，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朱肖肖：“老师，事情就是这样，一开始我和薛延就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想捉弄你，但不知道为什么，薛延自己去接近你了，然后一直到现在......”
朱肖肖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原来在我来的时候，你们就想着把我赶走。”
“也不是......”
霍烬又抓了抓头发：“哎，就是......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样，你现在也知道了，我们班基本上都听薛延的，他想怎么样，大家都配合，一开始是这样的，但后来薛延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了，我是今天才发现你们......”
说着说着，霍烬也沉默下来，半晌开口道：“对不起啊，温老师。”
朱肖肖偏了偏头，又伸手抹了抹眼泪：“我是不是挺可笑的。”
“没有，你很好。”
霍烬抿了抿唇：“现在大家对你观感都不错。”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如果观感不好，那我就是第三个老师了，对吧？”
霍烬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老师，你要走吗？”
朱肖肖看了眼霍烬。
“如果老师你要走，其实也应当的......”
“我为什么要走。”
“嗯？”霍烬张了张嘴，有些意外和惊讶，事实上，他觉得朱肖肖肯定会辞职，但对方现在这么说......
朱肖肖：“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为什么是我走。”
“嗯......”
霍烬抓了抓头发，看了朱肖肖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他没想到一向脾气温和到甚至有些软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但其实想想也不意外，毕竟对方脾气软是软，可一向都是有原则的。
霍烬吁出一口气：“那就留下来吧，反正薛延高考之后要出国留学，听说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
朱肖肖顿了顿：“......已经定下来了，那出国留学的语言水平测试，他的英语成绩......”
“他英语其实很不错，不然也不会那么顺利就通过留学考试，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学校从来不好好考英语。”霍烬话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呃，老师......”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原来连补习英语都是骗我的，是借口。”
薛延根本不需要参加高考，却什么都不说。
从头到尾都是在欺骗他，玩弄他。
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以前，朱肖肖从来不觉得谁面目可憎过，但现在，他竟有些怕了薛延。
再等等，已经到了高三最后的阶段，等到高考结束后，他就立刻离开这里，这里的人和事，他统统都要忘掉。

第162章 世界八08
高三十五班的学生突然发现, 他们的老师好像变了。
虽然每天照常上课，但是下课后就会立即离开教室，不再花多余的时间留下, 好像和他们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远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温末和班长薛延好像闹了矛盾，对薛延不假辞色不说, 甚至有学生还看到温末对薛延冷下脸色, 态度和语气都很不对，但奇怪的是，即使是这样，他们的班长薛延，竟也没对温末做什么, 就很令人震惊。
不过话说回来, 从温老师入职到现在，这么长时间, 他们还以为薛延和老师处好了关系，谁想到现在情况急转而下, 而据小道消息说，温老师和薛延的关系之所以骤然冷却下来, 就是因为知道了之前薛延做的事。
那岂不是也知道了他们配合的事？
这就......很有些尴尬了。
尤其是之前被薛延顶替的英语课代表, 直接被温末叫起来嘱咐事情的时候，气氛更是尴尬到了极点。
所有人面面相觑, 各自脸色都有些复杂。
而要数脸色最难看的, 肯定是薛延。
但就在众人以为薛延会发作的时候，结果他竟然什么话也没说。
薛延都没说什么, 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集体当起了鹌鹑不说, 连其他老师都说高三十五班的学生“变乖”了不少, 倒让朱肖肖省心不少。
就这样一直到高考前一天。
好像大家这才意识到等高考结束后，就要开始各奔东西，而这也是人生的重要时刻之一，终于开始有些真实感了。
朱肖肖也在默默算着时间。
等高考结束之后，他就会辞职离开这所学校。
再也不想见到薛延，连想都不要再想起。
自从知道薛延都做过什么后，他就开始躲着薛延走，哪怕躲不掉，也不会刻意去看薛延，只是偶尔不小心视线瞥过去的时候，总会对上薛延的目光，对方看着他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免会让朱肖肖有些心惊胆战。
怕薛延会再对他做什么，也怕薛延会纠缠上来。
但可能薛延自己还要脸面，他都避开薛延到这份上了，也没去追究什么，对方再上赶着过来，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可是，说不失落不难过是假的。
他和薛延的点点滴滴，那些相处的时光，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回到家里，总会想起来。
所以如果不是还要带高三十五班，不想在临近高考的时候，不负责任的突然离开，朱肖肖真的很想迫切逃离一切和薛延有关的地方，不仅是学校，还有现在他住的地方。
但有些时候，越不想见的人，就越是会出现在你面前。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朱肖肖脚步一顿。
被不想见的人清楚住处在哪就是很不好，因为对方很有可能突然找过来。
此时和薛延面对面，朱肖肖有些无所适从。
这大概是他和薛延在那天之后，第一次正式的，面对面看着彼此。
而此时朱肖肖的感受就是，眼前的薛延竟变得有些陌生，明明他们其实每天都在碰面，但就是让人觉得有隔阂了，当然，知道了薛延做的事，朱肖肖也不可能对薛延心平气和，更不可能再心无芥蒂的对待薛延。
只是现在薛延挡在门前，朱肖肖不好有些许犹豫。
静默着，薛延主动开了口。
“我想和你聊聊。”
朱肖肖目光看向别处，姿态有些抗拒：“明天就要高考了。”
言下之意是，这个时候聊不太合适。
可显然薛延并不当一回事，还是执着地站在门口。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颇有些自嘲的意味：“也是，你成绩这么好，连英语考那么点分数都是假的，应该也无所谓明天是否高考，反正高考结束后，也要出国留学。”
薛延蹙了下眉：“老师......”
“你想聊什么，就在这说吧。”
朱肖肖转回目光，直视薛延：“说完了，让我进去。”
对于朱肖肖这种态度，薛延很有些烦躁。
“老师你应该消气了吧？”
朱肖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叫他应该消气了吧？
薛延走过来，想要伸手拉朱肖肖：“都过去这么久了，老师就算有再多的气，也应该消了吧？而且你之前......”
“你之前还打了我一巴掌，还不够吗？”
啪的一声，朱肖肖将薛延伸过来的手打掉。
他都要气笑了：“所以你今天过来，是问我有没有消气？”
“如果我还没有消气呢？”
薛延看了眼被打红了的手，又抬头看向朱肖肖，走近一步：“为什么还没有消气？老师你......还想打我吗？如果你上次没打够，还没消气的话，那现在是想再打我消气吗？”
朱肖肖审视着薛延，抛开薛延伪装的假面，现在的薛延看上去，说的话，真让他更加感到无所适从。
“我只是不想让你碰我。”
说完，朱肖肖绕过薛延，想要开门进屋，如果薛延只是想问他消没消气的话，他没必要再和薛延聊下去，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累，可能薛延到现在还不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他也是第一次认知到，他和薛延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段关系根本从一开始就不该产生，是他自己没守住底线，被欺骗被愚弄，也怪不了别人。
就算他和薛延的关系暴露出去，知道他是被薛延欺骗，欺负了，也一定会有人说，你一个老师，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学生动心，为什么没能守住底线，所以他哪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别人，也没有任何立场。
也因此，朱肖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薛延，彻底斩断他们两人的关系。
让他们这段错误的关系，彻底回归零点。
可朱肖肖开门的瞬间，却又被薛延挡住了去路，对方从后面伸长手臂按住门框，将他圈紧在自己怀里和门框之间。
身后传来薛延的声音：“老师，别生气了，好不好。”
带着一丝放软的祈求，又好像在撒娇一样，一如之前他们相处时，薛延惹他生气时的语气，让朱肖肖有一瞬间的怔楞，但他很快回过神：“放开，薛延，我不想和你聊了。”
薛延在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那老师你打我吧。”
朱肖肖：“......什么？”
“如果打我能让你消气的话，那你打我吧。”
说着，薛延将胳膊伸到了朱肖肖眼前：“还是说，你想再扇我一巴掌？”
朱肖肖：“......”
他深吸了一口气，瞬间转过身看向薛延：“你觉得我再打你一顿，然后我们之间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了，是不是？”
薛延没说话，但那表情大概觉得是这样。
朱肖肖这回真气笑了。
他不想从薛延这里讨回什么，只想尽快远离薛延，但现在听见薛延说这些话，真的觉得很可笑。
原来在薛延眼里，他们两个的关系就这么简单。
打一顿出出气就能解决的事情，倒好像他这个样子显得太计较了。
收敛起笑容，朱肖肖低声问道：“是不是我说消气了，你就能不再打扰我？”
薛延蹙了下眉：“我......”
“我不打你，我消气了，你走吧。”
朱肖肖转过身，用力扯开薛延挡在身前的胳膊：“就当我们从来没有任何关系过......”
“不，不对——”
薛延抓住想要进门的朱肖肖，用胳膊抵住门框，不让朱肖肖关门：“你消气了，难道我们不应该和好吗？什么叫不再打扰你，什么叫就当我们从来没有任何关系过？我们怎么没有关系......”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朱肖肖开口问道。
“我们......”
薛延瞬间愣住：“我们......”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薛延。”
朱肖肖转过头呼出一口气，暗自忍耐住鼻酸：“不用再想我们是什么关系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什么关系都不会再有了，你的游戏结束，我不想再奉陪，我求你给我留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不想回到家还要再看见你。”
“我不想看见你，薛延，你懂不懂？”
薛延怔愣着，猛地被朱肖肖推开。
随即，眼前的房门砰一声关在了自己眼前。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敲响房门，却猝不及防想到对方刚才说的话，手瞬间僵在了半空，半晌，才慢慢地颓然落下。
“老师......”
薛延喃喃着，神色有些茫然。
这一瞬间，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失去了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挽回。
又在关起的门外不知站了多久，薛延伸手摸了摸房门：“那我高考之后再来找老师。”
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这次说的不对，等高考结束后......”
“老师，我们再聊聊吧。”
............
但薛延没想到的是，高考结束后，他再次过来找朱肖肖，却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去学校，对方竟也辞了职，谁也不知道朱肖肖离开去了哪里，连电话都换了，就这么突然突兀的离开了，甚至可以说是消失不见。
薛延茫然地站在路上，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对朱肖肖知之甚少，等人不见的时候，连寻找的方向都不清楚在哪里。
在怎么都找不到人之后，薛延去堵了霍烬。
“我怎么知道温老师他去了哪里？”
霍烬看着薛延，难掩嘲讽道：“温老师突然离开，难道不应该问你吗？如果不是你，他至于离开得这么匆忙？”
“薛延，他是为了躲你啊，你还想不明白吗？老师他，根本不想再见到你，所以才走的。”

第163章 世界八09
B市一所大学, 两年前霍烬高考成绩发挥超常，靠自己的能力考进了这里，选了金融专业, 这两年他“学乖”了不少, 一边上着课，一边在霍家的公司帮忙, 让老头满意不少, 不过也气坏了霍燃和他那位母亲。
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讽刺霍老头那种好像家有皇位要继承，以及极其要面子的性格，不然在霍燃和他那位心机母亲的夹击下，他稍微表现“乖”那么一点, 也都未必走的这么顺利。
霍烬从他们专业的教学楼出来, 一路跑到翻译专业的教学楼里。
“老师！”
朱肖肖无奈抬头，看了眼出现在眼前的霍烬。
“走啊老师, 一起去吃饭。”
旁边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斯文老师笑道：“这小子又找你来了啊。”
朱肖肖嗯了一声：“那李老师，我......”
“去吧去吧, 有事咱回头再说。”李端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朱肖肖礼貌一点头, 随即转身离开。
等人离开后, 朱肖肖这才又看向霍烬：“你怎么不和你们专业的同学一起去吃，总过来找我......”
“老师, 我们能在一所学校里相遇, 这是多么有缘分的一件事，难道不应该多相处下吗？而且好歹我也是你教过的学生, 多少给个面子吧？”一边说着, 霍烬一边朝朱肖肖眨了眨眼。
说来也是巧, 霍烬也没想到，他和朱肖肖竟然一个在这里上学，一个在这里教书。
虽然是上了两年大学，才在学校里偶然碰到，但也挺令人惊喜的。
毕竟当年朱肖肖突然离开，不仅是薛延，就连他也找过人，只不过和薛延一样，同样没能找到人去了哪里。
现在能在学校里和朱肖肖相遇，霍烬多少有些莫名的兴奋。
他拉着朱肖肖去了学校外面的餐馆吃饭。
从相遇以来，霍烬就一直过来找人，不是约吃饭就是聊聊天，还死皮赖脸在第一天偶然碰到的时候，就要了联系方式，这种态度，让朱肖肖恍然以为他们是好久没见面的朋友，但事实上，当初如果不是因为高考，朱肖肖恐怕会离开得更快，说逃避也好，说心里脆弱也罢，他的确不想和高三十五班的学生过多接触。
当然，最不想接触的肯定还是薛延。
现在看到霍烬，就难免想起当年他在学校经历的一切。
“对了，老师，我把碰到你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咣当”一声，朱肖肖才端起的碗落到了桌面上，里面的汤洒出来不少，他顾不得擦，抬起头：“你告诉了谁？”
霍烬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是薛延，他高考后就出国了。”
“......嗯。”
朱肖肖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低下头，找纸巾擦着桌面。
对面的霍烬也有些沉默下来，半晌突然开口道：“老师，其实你当初突然离开，不仅仅是因为薛延吧？”
朱肖肖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抬头看霍烬，而是继续将桌子擦完。
“也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然后看着你被薛延继续欺骗......老师你不想见我们也是应该的，但你当年没选择直接离开，我还以为......对不起，老师，我......”
“好了，别说了。”
朱肖肖擦完桌子，叹了口气。
霍烬却有些急躁，或者说焦躁：“为什么不说？”
“两年前老师你自己说过什么，你不会忘记吧？你说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为什么是你走，你是这样说的吧？那为什么高考之后就突然消失不见？你没留下继续任教，不就是因为......”
“我没有像当逃兵那样离开，还不允许我完成职责后离开吗？”
朱肖肖声调高了些，但在霍烬陡然沉默下来后，又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当初离开，薛延虽然占据很大一部分原因，但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我觉得我不适合再留下来任教了，因为留在那里，就会让我想起发生的一切。”
“包括现在看到你，我也会想起来......”
霍烬脸色难堪了一瞬，僵着脸色开口：“对不起......早该说了，对不起。”
朱肖肖看了眼霍烬，无奈笑了一下：“没有再怪你们的意思，早过去了，就是我还有点矫情，所以才......”
“老师。”
霍烬突然抬头，认真道：“对不起。”
朱肖肖愣了一下：“怎么还道歉......”
“说多少次都不过分。”
霍烬开口道：“对不起，以前还说你是软蛋......但其实，老师你只是太温柔了。”
朱肖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之前说，将我碰到老师的消息告诉了一些人，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很关心老师的去向。”霍烬又开口说道。
朱肖肖闻言有些惊讶：“怎么会......”
他还以为两年前自己走就走了，根本就不会有多少人关心和在意，可现在听霍烬这么说，却又好像不是这样。
霍烬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难以启齿：“老师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也不追究什么，大家真能心安理得让事情过去吗？咳......这样更愧疚了好嘛，虽然在高考前大家都没说什么，但其实都想着和你道歉来着，只是后来你走了......”
朱肖肖更有些诧异：“你们？”
“想正式一点，请你吃顿饭什么的。”
霍烬叹了口气：“我虽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有这个心思，但确实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歉疚，毕竟老师真的很好。”
尤其是朱肖肖在知道真相后，也没有在高考前离开和放弃他们，他们这些人又不是真的没有良心，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那段时间大家才都默契要表现好一些，再好一些，少惹事，少惹麻烦。
可惜在他们下定决心，想等高考结束以后正式道歉时，结果却已经晚了，找不到朱肖肖了。
所以不是什么事，都能在后悔后及时挽回的。
也因此，霍烬在重新碰到朱肖肖时，才想着不能再让对方轻易消失不见。
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霍烬展示给朱肖肖看：“老师不信的话，可以看看大家知道我碰见你后的反应，另外，这是我们的一个小群，和我关系好的，我只告诉了他们几个，没告诉更多人，老师放心吧。”
朱肖肖拿着霍烬的手机往下翻，看备注，都是他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回想起两年前，这几个可都是和霍烬一样的刺头，不怎么听话，不过后来，在高考前，竟都能沉静下来学习。
此时翻着聊天记录，朱肖肖不禁有些感慨——
“霍哥见到温老师了？！真的假的，快谁来扇我一下，不是做梦吧？！”
“我给你一巴掌，不是做梦。”
“太好了，呜呜，温老师没事吧？”
“艹，什么话，温老师能有什么事，他就是不想见我们而已。”
“妈的，更想哭了，霍哥，帮我跟温老师说句对不起哈，现在看自己之前做的事，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我对不起温老师，如果有机会的话，如果温老师还愿意见我们的话，我还是想当面跟温老师道个歉。”
“感谢温老师当年没在高考前放弃我们，现在能上个大学，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霍哥，记得也帮我道个歉。”
“滚蛋，想道歉的话，自己滚过来亲自道歉。”
............
朱肖肖将这些聊天记录来回看了两三遍，看完后慢慢吁出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意的，心底是有个疙瘩在的，而现在，看完了这些聊天记录，才多多少少真正开始释然。
再去看霍烬，是不是霍烬其实清楚他是在意的，所以才将聊天记录给他看，让他知道这些学生对他最真实的想法？
将手机交还给霍烬，朱肖肖轻声道：“你告诉他们，他们的道歉我收到了。”
霍烬挠挠头，接过手机：“那我的道歉......”
朱肖肖看了眼霍烬：“你刚才都说了那么多次，我没收到的话，岂不是耳朵聋了？”
霍烬立即摇了摇头，随即笑了下。
朱肖肖也笑了起来。
............
两人之间的隔阂消失后，相处就变得更自然了许多。
而另外几个，在通过霍烬这里了解到朱肖肖的态度后，就想着正式找个机会和朱肖肖见一面，好歹当面再道个歉，于是通过霍烬在中间一协调，就将聚会的日子定了下来，想着轻松一点，还特意选了个能吃能玩的娱乐会所。
时隔两年，还以为见面会尴尬。
事实上一开始也确实有些尴尬，但霍烬选的地方显然用心了，音乐轻柔，环境舒适，加上看得出来几个男生的确是真心想道歉，还刻意活跃气氛，后面相处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们还叫他温老师，或者老师。
朱肖肖心想，时间真是个神奇的存在，会改变很多东西，很多事情，也会遗留下很多东西，很多事情，原来他在高三十五班担任班主任期间，并不是一无所获。
但命运这个东西，就可能在你心生感慨的时候，突然给你来个转折，而且是猝不及防的转折——
再次听到薛延的声音，朱肖肖还是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就在他身后，那么突然的，响起了薛延特有的嗓音，哪怕时间过去这么久，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好久不见。”
瞬间，众人立即停止了聊天，气氛有一瞬间静默。
朱肖肖虽然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但是没有说话，直到薛延整个人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视野中，霍烬才率先开口道：“薛延？你不是出国留学了吗，为什么会......”
“提前完成了学业，所以提早回国了。”
薛延竟穿了一身修身又板正的西装，单手插着兜，看上去成熟俊美不少，像是变了一个人，此时站在他们面前，好像和他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抛去过往温和的伪装，周身气质完全大变，看上去有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但说出口的话竟显得温和有礼。
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薛延将目光定在朱肖肖身上：“老师，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
朱肖肖从一开始的愕然，无所适从，到现在触及薛延的视线，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他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会在这里和你相遇。
但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尽管突然见到薛延有些震惊，但至少他已经能心平气和对待薛延。
想来薛延也是如此。
因为——
“正巧在这里碰到老师，不知道我现在说声抱歉是不是太晚了，但还是想为当年的事情，跟温老师你说句对不起。”薛延说话很客气，目光一直看着朱肖肖：“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不好的事情，希望温老师您能原谅我。”
说到最后，不仅声音更客气，甚至还用了“您”。
朱肖肖明显有些怔楞。
就连霍烬的表情都很意外。
大概是没想到才两年没见，薛延竟然能放低姿态说出这种话来。
气氛又有些沉默。
见朱肖肖和霍烬都没回应，不知内情的其他人就笑着打了个哈哈，将薛延拉着坐下来，想缓和下气氛：“看来班长这两年真的变了好多，不过今天也是巧了，我们也才和温老师道完歉，当年咱们一整个班都太傻逼了，呃......”
薛延笑了笑，竟然嗯了一声：“的确是太傻逼了，尤其是我。”
朱肖肖又诧异地看了眼薛延。
霍烬啧了一声：“薛延，你说你提前完成学业了？那你现在是......”
“现在跟着家里做事。”
薛延说着，拿出名片：“交换下联系方式吧，都是老同学，以后常联系。”
这可是薛家人的联系方式，不出意外，薛延现在跟着家里做事，以后绝对会接手薛家的生意，虽然都是同一所高中上的学，他们家境也不错，但是和薛家一比，还是属于小巫见大巫的那种，根本就比不了。
所以现在竟然能和薛延搭上关系，除了霍烬和朱肖肖外，其他人自然是求之不得。
就算以前和薛延的关系不远不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甚至还有些惧怕薛延，但上了大学，也相当于半步接触社会，早早为以后的发展做打算，总不会是坏事，更何况薛延现在已经早早走在了他们前面。
和这样的人交往，以后绝对是很难得的人脉。
往往人随着年龄越大，就越会现实，这是谁都逃脱不了的，毕竟生活中所牵绊的东西越来越多，太多时候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所以见几个兄弟接过名片，霍烬也没说什么。
而等薛延将名片递过来的时候，霍烬不由得挑了挑眉：“也给我？”
哪怕现在薛延表现得很正常，但霍烬可没忘了他和薛延两年前最后那次见面。
那次他说了什么，而薛延又是什么表现，直到现在，霍烬也都历历在目，不然霍家和薛家一直有合作，霍烬也不至于这两年内都没打听薛延什么消息。
啧，早知道薛延竟提早在国外完成了学业，而且这么快就回了国，他就早打听清楚了。
“如果你不想要的话......”
这话听起来跟“如果你不敢要”一样。
霍烬伸手一接：“没什么想不想要的。”
反正拿到之后再去丢了就可以。
薛延对霍烬的话没有发表看法，在霍烬将名片接过去后，则是立即看向了朱肖肖，手里还拿着最后一张名片。
“老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其他人都拿了，朱肖肖不拿，好像说不过去，尤其在这种氛围下，不太好不给薛延面子，于是他伸手过去，想要接过薛延手里的名片，然而捏住名片一角的瞬间，对面传来的力度加大了些，让他没能顺利将名片拿走。
朱肖肖不由得抬头看向薛延。
“我想尽可能弥补对老师的伤害。”
薛延朝朱肖肖笑了下：“希望老师能给我一个机会。”
朱肖肖抿了抿唇，低声道：“没必要。”
说完，强硬将名片接过来，就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薛延朝桌子上的名片看了眼，半晌都没说话。
随即他将手揣回裤兜，看着不怎么说话的几人：“看来我在这里有些打扰到大家了。”
霍烬挑了挑眉，又警告般瞥了旁边几人一眼，让他们别瞎搭话。
见没人说话，薛延笑了笑，站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再聚。”
“啊嗯，以后有机会再聚。”
“班长再见哈。”
薛延嗯了一声，最后看了朱肖肖一眼：“老师，有机会再见。”
说完也不等朱肖肖回答，转身就走了。
等薛延离开后，气氛莫名又尴尬起来，包括朱肖肖和霍烬在内，也都没心情继续下去，于是又聊了几句，便默契散了这场聚会，霍烬和朱肖肖两个是最后一起走的，主要是霍烬说什么也要送朱肖肖一段路。
“老师，你没事吧？”
两人走在路上，霍烬还是没忍住问道，突然见到薛延，他都很震惊外加意外，更何况是眼前的男人。
朱肖肖摇了摇头：“能有什么事。”
但想起之前见到的薛延，朱肖肖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就是......确实没想过会突然碰到他。”
而且感觉薛延变了好多。
还有之前薛延说的那些话，哪怕没表现出来，也确实很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正想着，突然听见霍烬哼了一声。
朱肖肖惊讶看过去：“怎么了？”
“他竟然已经完成学业了......”
霍烬撇撇嘴：“当初要不是他执意来高三十五班，就算在一班，估计也能考第一。”
朱肖肖蓦地失笑：“你这......好大的酸气啊。”
“老师没觉得别扭吗？”
“什么意思？”
霍烬皱了皱眉，伸手比划了下：“就好比我们站在一起，看上去可以说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但刚才，薛延和老师站一起，就不像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了，好像你们是同辈人，我就莫名比薛延矮了一辈似的，啧。”
“是吗，我没注意。”
朱肖肖笑了笑：“可能是他穿得成熟的原因吧？”
霍烬看了朱肖肖一眼，舔了舔唇，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突然问道：“老师，你现在对薛延......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朱肖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都已经两年过去了。”
“那老师，你喜欢男人是吗？”霍烬又问道，目光注视着朱肖肖。
朱肖肖有些沉默，他喜欢看好看的男生，大概是喜欢男人的？在遇到薛延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就想着欣赏好看的皮相，可在那天遇到薛延后，好看皮相的代名词，就变成了薛延，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发现那是欺骗，受到了打击，直到现在，都对长相好看的男的PTSD了。
不过，算是吧。
毕竟他也没再喜欢上别的什么人。
朱肖肖唔了一声，就点了点头。
在他点头后，霍烬猝不及防停下了脚步。
“嗯？”
朱肖肖疑惑看过去：“怎么......”
“老师，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霍烬认真道：“我能不能追老师？”
............
朱肖肖没把霍烬的话当真，但从那天起，霍烬就真的开始行动起来，下课后过来找他找得更勤了，弄得朱肖肖很有些头疼，但最让他头疼的是——薛延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到他在这里教课，竟然找了过来。
正巧当晚他找了个借口躲开霍烬，结果一出校门口，就看见了靠在车上的薛延，对方嘴里抽着烟，灰色夜幕下，路边等还没亮起来，就显得烟蒂上那一点红色在闪烁着，衬着薛延的面容有些明暗不定。
当时朱肖肖突然想起霍烬说的那句话，现在的薛延，看上去好像和他是同辈人一样，过早成熟了些。
明明是还该上大学的年龄，可身上已经没了那些朝气。
以前的薛延......
虽然不能肯定那是真的假的，但在那间出租房的时候，在他们一起吃面，看电影玩闹的时候，薛延好像还是有的。
和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看上去像个男人。
不......应该说，此时的薛延，就是个男人。
见到他出来，薛延单手持着烟，走过来：“老师，能聊聊吗？”

第164章 世界八10
朱肖肖目光从薛延单手垂落的烟蒂上, 再移到薛延的脸上，最后再和薛延对视上，竟无端感觉到几分不自在。
两年前, 不管他和薛延之间存在何种关系, 他对薛延，其实都存在一种“长辈”心理, 但现在面对薛延, 这种心理却已经完全消失，而且他们这样子仿佛处在平等地位时，却好像他莫名矮了薛延一头似的，确实不适应。
朱肖肖将视线偏开：“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聊的吧？”
薛延笑了笑：“老师，上次见面, 我说希望得到老师的原谅, 想尽量弥补对老师的伤害，那并不是随便说说的......”
“但是我并不需要。”
朱肖肖打断薛延, 视线看过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都已经过去两年, 我觉得没必要......”
“那是老师觉得没必要。”
薛延表情不变，声音却略微低沉了些：“老师从未问过我有没有必要, 而且两年前, 是你突然离开，消失不见, 我找不到你......”说到这里, 薛延突然停顿了下，随即才又开口道：“我现在知道我当初做得不对, 这两年我都有在认真反省, 既然老师能原谅他们几个, 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机会？”
“你怎么知道......”
朱肖肖下意识问道，随即蹙了下眉，又舒展开：“你知道我在这里教书，也是从他们那里打听到的吧？”
难道那天薛延将联系方式给他们几个，就是为了找他，了解他的信息？虽然这么想未免有些太自作多情，但......他没想到薛延连那天他们聚会的目的都打听到了，如果不是怀着一些心思，谁又会想到打听这种事？
而且——
“什么叫我能原谅他们几个，为什么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事，能和其他事混为一谈吗？”
“所以老师还是怪我当初欺骗你......”
“薛延，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离开吗？”朱肖肖突然问道。
然后不等薛延回答，就继续开口道：“我是为了不想再让你来打扰我的生活，不想再看见你，因为看见你，就会让我想起我就是个笑话，被你玩弄在手掌心里的笑话，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这个当老师的，却喜欢上了你......”
“很可笑吧，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笑，但这是我自己要陷进去的，所以我走了，我想离你远远的，离那个让我感到屈辱的学校，出租房远远的。”朱肖肖抬起头直视薛延：“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眼前？”
“都已经过去两年，我什么都不想再追究，就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你为什么还要找过来？真的没必要......”
薛延脸色有些难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但还未开口，就又被朱肖肖打断。
“薛延，现在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何必再牵扯到一起，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还要对此耿耿于怀，我已经放下了，我对你......”
“是因为喜欢上其他人了吗？”
朱肖肖愣了下：“什么？”
薛延沉声开口：“霍烬，你现在是等着霍烬对你展开攻势吗？”
朱肖肖瞬间皱眉：“你怎么知道......你......”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薛延偏了偏头，吸了口烟，才又将视线转过来，一边吐着烟气，一边看着朱肖肖，随即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朱肖肖耳边的发丝：“我还是那句话，老师觉得没必要，但我觉得很有必要，而且，老师是不是忘记答应过我的事？”
“什么事？”
朱肖肖歪了歪头，躲开薛延的手：“我应该没答应过你什么......”
“高考结束后，你说可以让我做更多的事。”
“更多的......”
朱肖肖慢慢睁大眼睛，想起了两年前他允诺薛延的话，顿时一脸复杂，又觉得可笑和不可置信：“薛延，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有必要，还过来找我，就是为了......”
“我想了你两年，老师。”
虽然说着这种话，但薛延的表情看上去很冷静，像是在和他探讨什么一样：“我只是觉得老师你应该兑现承诺，如果你不想见到我，就满足我的需求，否则的话，我还会继续找老师，我会一直出现在你面前。”
“你......”
朱肖肖气得脸都红了：“你简直无耻！不要脸！你凭什么让我兑现承诺？你难道你以为你有资格......”
“我没有资格。”
薛延猛地朝朱肖肖靠近一步，微低下头：“但你又凭什么突然消失两年，就因为你突然消失，才让我惦记你这么久，记了你这么久，想了你这么久，老师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耿耿于怀吗？那我现在告诉你。”
“没有人，能让我在记了两年后，还能全身而退，而且，凭什么你觉得没必要就没必要。”
薛延眯起眼睛，又伸手碰了碰朱肖肖的侧脸：“老师，你既然不想再看见我，那总得让我得偿所愿吧？”
朱肖肖简直不能理解：“薛延，你连脸都不要了吗？你疯了吧？！”
“也许吧。”
薛延无所谓道：“我以前说过一句话，我对你着迷，老师，但你从未满足过我，是你一直吊着我，才让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你要负责，老师，你让我想了你两年，我想要你......”
“啪——”
朱肖肖抬手扇了薛延一巴掌。
“我以为两年没见，你至少能讲理些。”
薛延偏着头沉默了会儿，突然胸膛其剧烈起伏了下，随即又抬起手吸了口烟，将烟蒂吸到尽头，慢慢吐出烟气后，哑声道：“嗯，我一直都这么不讲理，毕竟我想和你好好说话，你不想理我，现在倒是......”
“我就这样，老师，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薛延转过头，死死盯着朱肖肖：“还像两年前那样消失吗？再次什么都不说，逃避一样躲到别处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躲吗？是因为你还对我有感情吧，老师，我......”
“对，我当时还对你有感情。”
朱肖肖深吸口气：“但现在没有了，毕竟当初我之所以喜欢上你，也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罢了。”
“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我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一开始一直看你，也是因为你这张脸符合我的癖好。”朱肖肖自嘲一笑：“不过天底下好看的男的那么多，也没必要非你一个不可，是我当初想的不通透，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
薛延脸上有一瞬间空白，直到烟蒂烧到手才猛然回过神来。
“你说你......你当初看我，只是因为我的脸好看......”
“没错。”
朱肖肖开口道：“如果不是你刻意接近我，大概我也只会单纯去欣赏而已，根本就不会有其他心思......说起来，你这张脸的确很符合我的喜好，所以我才一直想去看你，我承认，现在也是如此。”
“这样吧，既然你想让我履行承诺，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朱肖肖伸出一根手指：“但只有一次，一次之后，你就从我眼前滚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怎么样？”
在话落的一瞬间，朱肖肖就看到薛延的脸色，仿佛憋住了什么一样，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话。
最后，脸都白了。
朱肖肖总算顺气了些。
然后转身欲走：“我已经在这里和你浪费太多时间了，你要是考虑好了，就再联系我吧。”
“老师，你这是把路都要给我堵死是吗？我好不容易找到你......”
“你可以不找我，你不找我，什么事都没有呃......”
朱肖肖愕然看着眼前的薛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薛延眼眶竟然红了。
“你干什么......”
弄得他好像欺负人似的。
“你原来......喜欢我的脸，你不喜欢我。”
“我......”
“我那时候说好玩，是因为我还没意识到......”
薛延一成串一成串掉着眼泪，无声的，真红着眼睛流泪了，看得朱肖肖目瞪口呆。
“你......”
“你不喜欢我，所以你对我这么狠心。”
朱肖肖皱了皱眉：“薛延——”
“我不会放过你，是你耍我......”
薛延低喃着，转身走向驾驶座：“我不同意，我不会同意的。”
“喂，你......”
朱肖肖想叫住薛延，然而他都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薛延就已经开着车走了，那样子，竟有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
直到回到家，朱肖肖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薛延他......哭了？
真的哭了？哭着跑走了？
嗯......
后面他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将薛延气走了？
朱肖肖扶了扶下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叫对他狠心！什么叫耍他？！明明耍人玩的是薛延才对！要不是他一开始针对自己，后面又玩弄他的感情，过来找他的时候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让他失望又难过，丢人又自觉可笑，之后也不会突然消失离开。
他都不去追究了，也不想去在乎了，更不想讨回公道，凭什么薛延还一副自己受委屈的样子，还哭。
啧，他哪有资格哭啊。
他都还没哭。
但是......薛延竟然哭了。
朱肖肖还是觉得很神奇，也很......诡异般的好笑，装的跟成熟男人似的，结果却那么轻易的哭了。
好像有多喜欢他一样。
其实不过是像他说的那样不甘心罢。
朱肖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想得又有些心烦，就和上次见面的几个学生一样，他那样一走，确实让人一直记着，薛延想必也一样，而且一直以来都是薛延掌控着节奏，突然间，他跑了，消失了，节奏被打乱了，无疾而终，就相当于一个巴掌打在薛延脸上，带着小小的报复心思，薛延又怎么可能甘心。
但再怎么不甘心，也用不着哭吧。
所以他到底哭什么。
有一种可能不断浮现在心底，但又让朱肖肖毅然决然压了下去，不可能，不要胡思乱想自作多情，怎么可能，他吃的教训还不够吗？薛延那种人，从一开始就故意使坏，根本不值得再被信任。
想来想去，却越想越烦躁。
最后朱肖肖躺平，无声叹了口气。
而这时，手机突然传来信息提示音。
他拿起来一看，就见微信上有个陌生号想加他，再仔细一看，备注上写的是薛延两个字......朱肖肖看了两眼，再次想不通对方想干什么，而且也不可能把薛延加为好友，于是烦躁将手机一丢，盖着被子睡觉了。
第二天去学校上课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好在大学的课程不紧，今天上午上完课后，下午就没课了，之前李端桦想约他去图书馆找资料来着，可惜那次被霍烬打断，朱肖肖想着这次主动点，去找李端桦一起去图书馆，总不能一直放人家鸽子。
于是找人问了下李端桦的去向，朱肖肖就找过去了。
对方应该是去了校门口的方向，左右也没事，朱肖肖就也溜溜达达往校门口方向走。
他没提前给李端桦打电话，想着碰到再说，碰不到的话，这会儿时间散散步也好，而等走到校门口后，也是那么巧，立即就看到了李端桦的身影，朱肖肖张了张嘴，就想叫人，结果却见李端桦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男孩。
对方就在校门口，抬手给了李端桦一巴掌。
而李端桦偏过头的时候，朱肖肖更看清了对面男孩的脸。
竟然是霍燃，霍烬的那个弟弟。
当初霍烬上高三，霍燃恰好上高一。
现在霍烬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霍燃应该已经高三了。
但霍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李端桦认识？
朱肖肖吃了一惊，下意识找了个偏僻的位置躲了起来，还觉得有些尴尬，竟然看到这一幕，然而李端桦被打了一巴掌后，竟然就扯着霍燃往他这边走了过来，朱肖肖很有些无奈，只能找偏僻的地方继续躲着。
倒不是不能出去，就是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出去他尴尬，李端桦也尴尬。
他来的时候就特意挑的偏僻小路，大概李端桦觉得要和霍燃沟通，竟也往偏僻的小路上走，就这么着，朱肖肖往偏僻的地方躲，李端桦拉扯着霍燃，竟也往他躲的方向来了。
朱肖肖：“......”
这真不是他想偷听的。
想着要不然干脆出去得了，总比偷听人家两个谈话的好，但不等他换个方向迈出脚步，霍燃已经猛地甩开李端桦的胳膊，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你他妈要带我去哪里？！”
“我不去，有话就在这里说！”
霍燃说着，随即冷笑了一声：“还是你觉得我们两个之间说的话不能见人？”
李端桦也跟着停下脚步，脸色有些无奈：“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和你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李老师，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怕人知道啊？”
“霍燃，别这么说......”
朱肖肖倏然睁大眼睛，那种事？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别怎么说？敢做不敢当啊？”
霍燃冷笑着，抬手竟又要给李端桦一个巴掌，但这次被李端桦给抓住了。
“放手！李端桦你......”
李端桦低下头，不知道在霍燃耳边说了什么，导致霍燃脸色瞬间又变得奇差无比，比刚才还要差，那抬起的手放下了，也不挣扎了，就那么恨恨地盯着李端桦。
反观李端桦却笑了笑，除了一开始被打了一巴掌后，一直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朱肖肖看得有些心惊，只觉得眼前的李端桦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根本不是他认识那样。
他在暗处看着，李端桦却又说了什么，转身推着有些不情不愿的霍燃，转身往其他方向走了，半晌，朱肖肖从偏僻的角落里走出来，皱着眉，若有所思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让他有些在意的是，霍燃现在才高三。
如果霍燃和李端桦真有那方面的关系......要是你情我愿的话，那还说得过去，可霍燃那样子，看上去也并不是很情愿的感觉，不然在一开始也不会打李端桦一巴掌，可之后......
“抓到你了，老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朱肖肖一跳，转身看去，才发现是霍烬。
“怎么这副表情。”
霍烬撇了撇嘴：“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啊，这么凝重的表情......”
“不是——”
朱肖肖突然伸手抓住霍烬的胳膊：“那个，我刚才看到你弟弟了，就霍燃。”
“霍燃就霍燃，他才不是我弟弟。”霍烬强调道。
“行，霍燃，不是你弟弟，但重点是我在这里看到他了。”朱肖肖无奈道。
霍烬哦了一声：“那又怎样，反正他总不可能是来找我的。”
朱肖肖：“他的确不是来找你的，他和我们专业的李端桦，就上次你见到的那位老师，你还记得吧，霍燃和他......”
“哦，他啊，我知道他和霍燃的关系。”
霍烬出乎意料地开口道：“我认识那个老师，见过。”
朱肖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讶：“你见过他？”
“嗯，他是霍燃的英语老师的，请的家教。”
霍烬奇怪道：“老师你不清楚吗？那位李老师听说一直都在做家教......哦，可能是不符合规定，没有说过吧。”
朱肖肖嗯了一声：“他的确没说过。”
“那......平时，李端桦和霍燃相处怎么样？”
顿了顿，朱肖肖又问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霍烬皱眉：“老师，你干嘛突然关心霍燃？”
“唔，就好奇问问。”
霍烬啧了一声：“挺好的，反正那老师给霍燃补课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待在一块儿，我看霍燃和他相处挺好的。”
“哦，那就好。”
朱肖肖心想，那大概是闹了点矛盾，所以霍燃才那样吧。
哎，算了，也是他太敏感了，想东想西的。
这时候，面前凑上来一张大脸。
“老师，看我。”
朱肖肖：“......”
霍烬目光有些哀怨：“老师你是不是在躲着我？因为我要追你？”
“你说呢。”
朱肖肖摇了摇头，转身朝校门外走，既然图书馆也去不成了，下午和晚上又没课，还不如直接回家休息。
但身后却跟了一个跟屁虫。
“为什么老师要躲我？”
“你先想清楚为什么要追我，别冲动。”
朱肖肖叹了口气：“我们不合适，霍烬。”
霍烬皱眉：“我们怎么不合适？我哪里配不上老师？”
朱肖肖有些无奈：“这怎么会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霍烬执意追问道。
“因为老师不喜欢你。”
旁边突然穿插进来一道声音，朱肖肖和霍烬看过去，就见薛延迈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怎么找来的？”
霍烬对薛延的突然出现，显然很不喜，也表现得有些警惕和排斥。
朱肖肖则是：“......”
他现在一看到薛延，就想到薛延那天晚上掉的眼泪。
咳......
“我来找老师。”
薛延抿了抿唇，看向朱肖肖的时候，脸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消了下去，开口道：“我想好了。”
朱肖肖立即意识到薛延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清了清嗓子：“你想好什么了？是想要......”
“我想要将那份承诺，兑换成一个让我追求你的机会，老师。”
薛延认真道：“我想追求你。”
朱肖肖眨了眨眼，又抬头看向薛延，半晌有些失笑：“你在开玩笑吧？你......”
“我很认真在说话。”
薛延沉声道：“我要的不是一次性，老师，我......”
“两年前，我回答霍烬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我其实早就喜欢上你了，我喜欢你，想追求你，老师，你能不能......”
“薛延，你这次又想玩什么？”
薛延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肖肖有些茫然地看过来：“我不相信你，薛延，你太反复无常了，所以别再跟我开玩笑，我不会相信的。”

第165章 世界八11
“我没......”
薛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像是从齿缝中吐出的几个字：“没开玩笑......”
大概是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既难堪又令人焦躁，一如昨天晚上的聊天, 又是茫茫然找不到出路了一样, 像是不断将他逼近一个窄巷子里，一退再退, 却退无可退, 想要出去，却一直在撞墙，无路可走了。
薛延心惊的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因为面前的男人看上去脾气软和，却比谁都有原则有想法, 根本不会被左右。
是他太想当然了, 被压着送出国两年，还以为回来后找到对方, 依旧能恢复成以前的关系，让男人能继续留在他身边, 陪着他，可不管他是故作镇定也好, 不讲理般想要激起对方的情绪也罢, 最后破罐子破摔，也没能讨得了好, 底线退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堪称疯狂，他根本等不及, 就再次找了过来。
可还是不行......
他到底该怎么做, 才能让老师相信他,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燥郁逐渐愈演愈烈，薛延往前走了一步：“老师，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管你开没开玩笑。”
霍烬挡在朱肖肖身前：“用你刚才那句话回你，因为老师不喜欢你，懂吗？”
薛延沉下脸和霍烬对视：“让开。”
“偏不让，你能拿我怎么样？”
霍烬嗤了一声：“说起来，比起我，老师更要躲的人应该是你吧，薛延，你怎么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你......”
“呃，李老师？”
朱肖肖略显尴尬的声音响起，没想到竟然又碰到了李端桦，不过现在李端桦身边倒是没有霍燃，对方应该走了吧，但想起十几分钟前撞破两人的关系，还没从别扭中调整好心态，结果一转眼竟又碰到了，着实有几分不自在。
可他脸色不自然，对面李端桦的脸色竟也有些不自然，而且视线越过他，看的明显是别处。
朱肖肖有些疑惑，顺着李端桦的视线，发现李端桦看的竟然是薛延。
而薛延显然也看到了李端桦，此时脸上神色，怎么说呢，让朱肖肖莫名感觉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导致薛延整个人的气质都沉凝了起来，像是在按捺着什么一样。
“嗯......”
朱肖肖主动打破沉默：“李老师这是要去哪里？你......”
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人猛地扯住。
“老师，你认识他？”
薛延的声音很低沉，眸光也暗沉着，眼底浮沉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又问了一遍：“你认识他吗，老师？”
“他是我们学院的老师。”
朱肖肖对视上薛延的目光：“我当然认识......”
说这话的时候，他立即察觉到薛延也认识李端桦，真是奇了怪了，世界就这么小吗，时隔两年，他身边的同事不仅和霍燃有那种关系，竟然和薛延也认识吗？这么想着，朱肖肖又不由得看向旁边站着的李端桦。
此时对方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抹不自然是错觉一样，笑着走过来：“本来想出校门一趟买点东西，没想到会......”说着，李端桦将目光转向薛延，感慨道：“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霍烬挑了下眉：“李老师你认识薛延？”
李端桦嗯了一声，目光继续打量在薛延身上，笑道：“我以前教过薛延英语，不过时间不长，大概还是在薛延高一的时候，没想到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次见面，差点没认出来。”
朱肖肖愣了一下，教英语？
他转头看向薛延，却见薛延依旧沉着脸，视线不经意再往下看，惊异的发现，薛延竟攥起了拳头，这是怎么了......
而没等朱肖肖想明白，就听薛延笑了一声，看着李端桦，很是意味不明道：“原来你在这里工作啊。”
李端桦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尤其是薛延，连掩饰都不掩饰，对李端桦的排斥显而易见，朱肖肖和霍烬要是看不出来，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就是不清楚薛延和李端桦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两个这时候肯定不好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朱肖肖看了看薛延，又看了眼李端桦，不由得蹙了下眉。
这时李端桦提出告辞：“咳，你们聊着吧，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后就转身往回走，连校门口都没出，脚步有些匆忙的样子。
薛延眼底闪过冷光，将目光从李端桦背影上收回来，又看向朱肖肖，拧着眉开口：“老师，离他远点。”
朱肖肖：“为什么？”
薛延抿唇不语，脸色不好。
“你不说原因，我不可能因为你这一句话，就远离我的同事。”
“老师——”
“薛延，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朱肖肖打断薛延：“我也不相信不接受你的喜欢和追求，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了，算我求你。”
............
那天之后，薛延就没再出现过。
但他的生活恢复平静，李端桦那边却频频出现了问题，先是上班路上撞了车，和人发生了纠纷，结果被打了不说，还差点进了局子，后来虽然是对方全责，但李端桦也没讨着好，脸上被揍得都不能看。
然后是下班回去又被人打了一顿，这次直接去医院躺了两天，听说是碰到了混混，对方跑得快，没能抓到人。
等李端桦从医院出来后，脸上还是青一道紫一道的，胳膊也被吊了起来，而令朱肖肖更没想到的是，在李端桦出院后，直接被叫去了校长室，好久都没回来，等回来后，脸色奇差无比，甚至带着抹戾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有消息灵通的，暗自传开了真相——李端桦被学校给辞退了，而且是没有任何余地的走人。
谁也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都在猜测。
但莫名的，朱肖肖却恍然觉得，李端桦遭遇的这一切，大概，可能......是薛延的手笔，说不出理由，只是在他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莫名想到了薛延——因为那天，他几次都觉得，薛延面对李端桦的时候，总有种潜藏的狠戾。
而李端桦在临走前，过来找他说的那番话，也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想——李端桦让他帮忙向薛延求求情。
自己猜测是一回事，但听李端桦这么说，朱肖肖还是开口问道：“李老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是薛延做的吗？”
说起来，从李端桦遭遇这些事开始，甚至连工作都丢了，朱肖肖就难免好奇薛延和李端桦之间到底有什么仇，竟然这么搞人，最可怕的不是一下子给你一个教训，而是不断给你找麻烦，让你的生活过不顺。
现在李端桦就是这种状态，不仅是脸上和身上有伤，连神情都肉眼可见的憔悴和苍白。
听见朱肖肖这么问，李端桦勉强笑了笑，有些为难道：“其实......我和薛延之间，确实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但那都是误会，我也解释过了，也赔礼道歉了......如果不是薛延做的，那为什么我碰到他之后，就丢了工作呢？”
“温老师，我还有房贷要还，车子上次被人撞了，还要修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过来找你。”
“麻烦温老师帮我问问，最起码帮我确认下，如果真是薛延......那我也好去道个歉，向薛延解除下误会。”
同事一场，朱肖肖也不过直接拒绝。
加上李端桦态度恳切，遭遇这些事，又丢了工作，朱肖肖也狠不下心拒绝他，所以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薛延不来找他，反倒他要再去找薛延。
从之前见过面的学生那里要到了薛延的联系方式，朱肖肖想了想，还是照着联系方式添加上了薛延的微信，然后委婉的问了下李端桦的事情，比起打电话过去，还是这种文字交流比较好。
而且他不太想让薛延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薛延回复得很快，但却说要当面谈。
【老师想知道我和李端桦的事，那就当面聊。】
朱肖肖皱了下眉：【我只是帮李老师确认下，至于你和他之间的事情，和我无关。】
过了很长时间，对面才又发消息过来，带着一股子怨气：【那我为什么要告诉老师是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你住在哪里，除了学校外，我都不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你，你还不让我去找你，凭什么现在替李端桦来质问我，这是我的地址，老师你要是真想替李端桦问些什么，就来这里找我。】
朱肖肖都气笑了，心想我不让你来找我，你就让我去找你是吧？
立即将手机丢到一边，爱谁谁，他才不会去。
但李端桦不清楚他和薛延之间的问题，还发信息过来询问情况，说自己目前都找不到其他工作，也不敢轻易出门，生怕再遇到麻烦，好像总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一样。
朱肖肖蹙了下眉，这种情况下，总不好直言自己和薛延关系不好，没办法帮忙，无奈之下，只好又点开和薛延的微信聊天界面，给薛延发了消息过去，问是否可以改其他的地方面谈，他是不可能去薛延家里的。
但等消息发出去后，半天都没得到回应。
朱肖肖不耐继续等下去，就照着之前的联系方式，给薛延打了电话过去，结果电话竟也没人接。
什么情况？
又打了两遍电话，还是没有人接通。
不会出事了吧？
朱肖肖放下手机，又给薛延发了两条微信，还发了语音通话过去，但同样没得到回应，他想着找不到人就算了，可将手机放下后，怎么想都不得劲，最后看着微信上薛延发过来的地址，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
照着微信上给的地址找过来，朱肖肖心想，他只是怕薛延出事，毕竟他也联系不上其他认识薛延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薛延住的地方......
来这里的时候，朱肖肖还以为薛延给他发的是假地址，毕竟这里地段虽然不错，但都是老房子，而过来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看这边楼的户型，大概也大不到哪里去。
怎么想都想不到，薛延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倒不是说这里不好，而是薛延的身份，以及家里条件来说，都不至于住在这里，毕竟薛家只有他一个孩子，哪怕随便找个房子住，那地段也不可能是这样的。
只可能说，如果薛延真住这里，那就是他自己的想法，他自己想住这里。
带着怀疑的心情，朱肖肖伸手敲了敲门，他特意挑下班时间来的，如果薛延真住这里的话，那这个点，应该在家吧，如果门敲不开......反正他也过来看了眼......
敲了几声，没人开门。
朱肖肖皱了皱眉，又加大几分力度敲门，咚咚咚——
还是没什么动静。
敲门声逐渐停下来。
但正当朱肖肖觉得里面没人，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咔嚓一声，房门竟然打开了。
“不是说不用来——”
对上朱肖肖的视线，薛延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不可置信一般，蓦地瞪大眼睛。
“老师，你你......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给我的地址吗？”
朱肖肖注视着薛延的脸，眉心微蹙：“你怎么......”
像是想起了什么，薛延猛地捂住了嘴。
朱肖肖：“......别捂了，都看见了。”
眼前薛延的状态非常不好，脸上发红，嘴角竟然长了个燎泡，很大，看着都疼，看上去很有些憔悴，比李端桦有过之而无不及，朱肖肖无奈摇头，心想要真是薛延，就这个样子还一直找李端桦麻烦，也真的是没谁了。
薛延低咳了声，犹豫着放下手，然后又将门打开了点，侧身低声道：“老师，先进来吧。”
朱肖肖看了薛延一眼，边迈步走进去，边开口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
薛延抓了抓头发：“大概没电了吧。”
朱肖肖又回头看了薛延一眼：“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先离开——”
“不要。”
薛延抿了下唇：“我没不舒服。”
“你嗓子很哑。”
朱肖肖看着薛延走过来，感觉对方走路都有些晃，状态的确非常不好，身上穿着褶皱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一副落拓的形象：“薛延，你......”
“嗯？”
“你家里不会破产了吧？”
朱肖肖犹豫道，但是没听说薛家出现什么新闻啊。
薛延：“......”
朱肖肖：“咳，当我没说。”
话问出口，才觉得问了个蠢问题。
见薛延不说话，一直看着他，朱肖肖忍不住将视线偏开，打量起整个房间来，这里的户型确实不大，也就两室一厅的样子，八十多平米，很寻常人家的住处，依旧想不通薛延为什么住在这里。
“老师你为什么来找我？不是说不会来吗？”薛延突然开口道。
问完又咳了两声，眼角和脸颊都泛着红，身体还晃了一下。
朱肖肖下意识伸出手：“你没事......”
“老师，你是担心我吗？”
薛延一把握住朱肖肖的手，因为眼角泛着红，感觉眼睛也水润，有种脆弱感：“因为担心我，所以过来了？”
“我......我只是想帮李端桦问清楚。”
朱肖肖皱眉，想抽出手：“你状态真的不好，去医院吧，我可以送你......”
“我不去。”
薛延语气有些急促：“老师我让你离他远点，他那个人......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就是了，老师，你信我......”
“咳咳——”
“好了，先不说这些，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就是发烧感冒，然后......一天没吃饭了。”
薛延看着朱肖肖，小心试探着问道：“老师能不能给我做点饭？”
朱肖肖：“我......”
“我家里有泡面。”
薛延忙道：“就做个泡面吃就行了，可以吗？”
看着薛延苍白又泛着病态红的脸色，朱肖肖无声叹了口气：“那你先去房间躺会儿，我去做个饭。”
话落，就见薛延竟眉眼舒展开。
“谢谢老师，谢谢......”
............
朱肖肖怀着复杂难辨的心情煮了碗泡面，想着薛延最后那声道谢，竟有种卑微的语气在里面，还有他这副状态......为什么发烧感冒，嘴角又长了那么大一个燎泡，跟上火了一样......他没敢细想下去。
泡面煮好了，照例打了个鸡蛋进去。
将面盛出来端到客厅茶几上，朱肖肖敲了敲卧室的门，叫薛延起来吃饭。
然而里面却没什么动静。
下意识觉得不妙，朱肖肖立即推开门走了进去，就见薛延侧躺在床上，看着就呼吸略微急促的样子，眉头紧皱，紧闭着眼睛，嘴唇苍白起皮，看上去竟比之前的状态还要不好。
“薛延？你没事吧？”
朱肖肖有些吓到，连忙走到床边，伸手一碰薛延的额头，烫得吓人。
大概是感觉到了额头上的触摸，薛延艰难掀了掀眼皮。
朱肖肖立即道：“你真的该去医院，起得来吗？要不然我打电话叫......”
“不——”
“你是想死吗？”朱肖肖有些气道。
薛延喘了口气，好像力气不够似的，眼皮又耷拉下来，嘴巴动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一样，但比刚才发出的气音还要小声，朱肖肖有些听不清楚，于是俯下身微微凑近了去听——
“不不......不去......”
“......薛延，你能不能别任性？”
“没人......没人在意......我不去......”
朱肖肖愣了一下。
薛延眉头又蹙起来，再次睁开眼，看向床边柜，略微挣扎着：“有药，吃药就好了......”
“药在这里吗？”
朱肖肖回过神，直接身后拉来了床边柜的抽屉，瞬间又愣了一下，里面满满的都是药，简单看了眼，有胃药，也有感冒药，其中有拆封的药盒，大概吃过一次。
“老师，别走......”
正看着抽屉里的药，朱肖肖就感觉自己搭在床上的手被抓住，薛延手心滚烫，躺在床上咳嗽着，这会儿眼尾脸颊更红，眼皮发沉地看着他，时不时有种要闭上的感觉，却始终不想闭过去。
朱肖肖见薛延态度坚决，真不想去医院，就喂了药给薛延，看他这种状态，恐怕也吃不了面了，只好让薛延继续躺着，又给加了一床被，看看捂出汗来是不是能好一些。
这种情况下，朱肖肖也不好走，加上不知道该联系谁来照顾薛延，只能留了下来。
他有问薛延可以找谁，但薛延沉默半晌，艰难摇了下头，就不说话了，让朱肖肖有些无奈。
之后药效上来，薛延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坚持不下去，闭上了眼睛，但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反正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嘴里也说着胡话，朱肖肖凑近了听，听了会儿就抿起了嘴唇。
因为薛延不是叫他的名字，就是喊着让他别走，好像生怕他会离开一样，而那只手也还在用力抓着他，明明发烧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多少，手上却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到指尖发白，还轻微发着颤。
但即使用尽了全力，这点力度也能轻易挣脱开，朱肖肖试着动了一下，就见薛延瞬间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你......”
看到他坐在床边，薛延定定注视了两秒，眼皮才又缓缓耷拉下去：“不，别走......不许走......”
朱肖肖无奈想到，我要是真走，你也拦不住。
坐着不想看薛延，就将视线转到了别处，然后朱肖肖突然在薛延枕头边看到一样东西，起初那东西被枕边挡着，朱肖肖并未怎么注意到，但现在看着那样东西，才发现有几分熟悉，而且越看越眼熟。
他看了薛延一眼，试探着用另一只手拨了拨枕头边，将下面的东西勾出来。
而等枕头边的东西彻底露出来后，朱肖肖就愣住了。
这是......
这不是他两年前租房的钥匙吗？为什么会在薛延这里？
那钥匙他经常用，颜色和大小都已经很熟悉了，更何况，钥匙上绑的小猪钥匙扣还那么眼熟，他不可能认错。
所以，为什么这把钥匙会在薛延这里？当初他不是将租房退回了吗？

第166章 世界八12
朱肖肖握着那把钥匙有些发怔。
尽管他一再去看, 也还是熟悉的那把，连边角处的划痕都一样，不能欺骗自己这是其他钥匙。
薛延有说找过自己, 在他离开后。
但朱肖肖现在才有种真是这样的感觉。
之前他从未在意过这句话, 找过又如何，就像高考前那一天, 薛延也来找过他, 但说的话，真想让人把他打一顿，太气人了，也很伤人，他以为他们是在一起过的, 但原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而且薛延对此并不以为意。
其实当初他谁也没告诉，在高考结束后突然消失离开, 是存着一点报复心理的，但尽管如此, 朱肖肖也没想过这点报复能延续多久，毕竟以当时薛延的态度来看, 估计在他离开后, 要不了多久，除了憋屈外, 也不剩什么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薛延竟然把他住过的租房钥匙留在身边，就在枕头下面。
你到底在想什么？
朱肖肖不由得看向薛延。
经过两年的时间, 薛延又长开了些, 皮肤白皙, 鼻梁高挺，哪怕现在嘴角长着燎泡，也无损俊美，反倒多了一种可怜兮兮的脆弱感，这张脸，依旧会勾起他内心的蠢蠢欲动，想要一看再看。
只不过平时都被他压了下去，毕竟他也不是没有自尊心。
但朱肖肖总会想起，那天晚上薛延靠着车门抽烟的样子，灰色夜幕下，一点红色星火，比任何时候都让他移不开目光，也是那个时候，更坚定朱肖肖不想见薛延的心态，否则的话，就凭这张脸，他真的忍不住多看啊。
这简直是犯规，所以他一定不会让薛延知道，直到现在，他还很迷恋这张脸。
不，应该说，经过被两年时光雕琢过的面容，更让他迷恋了，烦人。
看着看着，就不禁入了迷。
等回过神后，就忍不住唾弃自己，怎么就一点记性也不长。
朱肖肖冲自己翻了个白眼，天马行空的想，干脆以后找个机会，给薛延的脸偷偷倒个模得了，这么爱看，每天看，看吐了为止，还能增强免疫力。
这会儿薛延又睡了过去，而且呼吸逐渐平稳。
朱肖肖试探着，慢慢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对方蹙了下眉，倒也没再睁开眼睛。
他松了口气，又看了眼手中的钥匙，然后将钥匙也塞回了枕头边下面，就当没看见吧，都过去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朱肖肖愣了下，还以为是错觉，结果没几秒，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看了眼熟睡的薛延，朱肖肖只能站起来，走出卧室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几个袋子，看到他出现打开门后，显然有些惊讶：“你是......”
朱肖肖有些尴尬：“您好，我姓温，我是......”
“姓温？您难道是温老师吗？”
中年男人显得更有些惊讶，不住地打量他，像是看什么稀奇一样，很不可思议的样子，等反应过来自己这种行为不太妥当后，连忙开口说了句抱歉：“不好意思啊，温老师，我就是没想到少爷还真找到您了。”
这回轮到朱肖肖惊讶了：“您是说薛延......您知道我？”
“啊，我是少爷的司机。”
惊讶过后，男人看上去也有些尴尬：“以往少爷去您那里补课，都是我接少爷回去的，而且两年前您离开后，也是我帮着少爷把那处的租房给买了下来，之后少爷就一直住在那里......”
“等等，薛延他不是出国留学了吗？”朱肖肖诧异道。
男人摆摆手：“哎，您还不知道吗？少爷高考后不想去来着，说是要找到您，然后被先生太太知道了，才压着他出国的，所以为了能尽快回国，这才在国外花了两年，提前完成学业回来了。”
朱肖肖张了张嘴，他没想到竟会是这种情况。
薛延为了找自己，连出国留学都曾想放弃吗？
“......现在好了，既然温老师您在这里，我就不进去了，少爷他身体不舒服，我回家这一趟，顺便给他带了点饭。”男人说着，就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麻烦您多少劝着少爷一点，他这几天可能连饭都没好好吃过。”
朱肖肖接过袋子，感觉对方可能误会了什么，有些犹豫地暗示道：“那个，他这种情况最好去医院看一下，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摇头道：“少爷是肯定不会去医院的。”
朱肖肖皱眉：“为什么？”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以前少爷为了引起先生太太的注意，就把自己弄生病到医院，结果反倒被先生和太太骂了一顿，说没出息，生点病就要去医院，也没怎么去医院看过少爷，自那之后，少爷就很排斥去医院了。”
朱肖肖瞬间想起之前薛延意识模糊的时候，念叨的那句没人在意，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赌气一样不想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而且还有些幼稚。
不过话说回来，意识到面前的司机先生大概一直跟在薛延身边，薛延的很多事情都有了解，朱肖肖不禁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抿了抿唇，试探般问道：“不好意思，可能我这么问有些冒昧，但您......知不知道李端桦这个人？”
话落，就见男人愣了下，随即脸色就有了些变化：“温老师，您也知道这个人？”
看着眼前中年男人变了的脸色，朱肖肖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袋子，低低嗯了一声：“我......”
“老师想知道的话，还是问我吧。”
朱肖肖陡然一惊，瞬间回头，就见身后站着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薛延，对方扶着墙，脸色依旧苍白病态。
薛延看了司机一眼：“你先回去。”
“好的，少爷。”
司机有些奇怪的看了眼朱肖肖和薛延，心想既然都出现在少爷家里，关系应该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吧，可为什么这会儿少爷出现，气氛反倒莫名有些不对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朝薛延点头示意了下，就转身离开了。
............
等人离开后，朱肖肖拎着袋子走进客厅，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上面还有一碗已经坨了的面，薛延看过去，伸手想拿起来，被朱肖肖拦了下来：“都坨了，你要是饿的话，吃这个。”
说着，伸手将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还热着。
但看薛延的视线，依旧粘连在面碗上，像是不舍得放下，很可惜的样子。
“加热一下还能吃吧。”
“不能。”
里面的面都泡发了，确实不能再入口。
薛延只好叹了口气，将面碗放了下来。
“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吃老师做的面。”
朱肖肖当没听见，将司机带过来的吃食往薛延那边推了推。
薛延看了眼：“算了，我没胃口。”
朱肖肖：“......”
你刚才端着面碗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爱吃不吃，朱肖肖不惯着薛延的臭毛病，直接换了个话题：“那就说一下，这段时间你到底有没有针对过李端桦？薛延，我只要你一个答案，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薛延顿时沉默下来，几秒钟后才开口：“如果我说有呢？”
朱肖肖看了他一眼：“有就有，我知道了。”
“老师你......”
薛延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然后呢？
“老师不再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
朱肖肖开口道：“我就是过来找你确认下的，之前不是说过我来的目的吗，结果你推三阻四的不告诉我，现在既然确认了，我知道了，还让我说什么？说我知道他这个人有问题吗？”
“我说，老师就信吗？”薛延看着朱肖肖问道，然后视线垂了下：“我不是推三阻四，我只是怕我承认了，老师会说我......他是你同事，不是吗，我针对你同事，你过来问我，怎么想，都应该是替李端桦那种人来质问......”
“不是，只是确认。”
朱肖肖抿了抿唇：“因为我看到李端桦和霍燃在学校发生了争执......霍燃说，李端桦对他做了那种事......后来我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就没在意，但你之后让我离李端桦远点，还这么针对李端桦......薛延，你和李端桦之间难道......”
之所以答应李端桦过来问清楚，确认清楚，并不是因为同情李端桦，而是又想起那天他见到李端桦和霍燃争执的场面，想起霍燃说的那些话......由此又想到李端桦说高一辅导过薛延英语，而见过薛延后，李端桦却莫名被针对......
只要一想起某种可能，朱肖肖的心脏就砰砰跳个不停。
所以他要来找薛延确认清楚，到底是不是薛延在针对李端桦，如果是的话，那是否表示，曾经薛延和李端桦之间也发生过什么......现在开口问薛延，朱肖肖就觉得难以继续说下去。
但薛延听懂了朱肖肖的言下之意——
“他是个惯犯。”
薛延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反感神色：“高一的时候，他是我的英语老师，但每次补习，我在一旁做题，他就会一直看我，那种眼神，让我非常不舒服，甚至恶心。”
“他那种人，大概是觉得当时我年龄小，什么都不懂吧，竟然还妄想掌控我，说一些试图让我听话的话，那种哄骗人的话，想让我信任他，依赖他，一看就是另有所图......”
“但他是高知分子，就算说给我爸妈听，他们也不会信我。”
薛延看向朱肖肖：“然后我就假意什么都不懂，没发觉出什么，等着他露出马脚，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端桦他......做了什么？”
“他在我房间里藏了摄像头。”
薛延说出了让朱肖肖震惊难言的话：“应该是觉得铺垫好了，觉得我‘乖了’，就想对我出手......那个摄像头，估计是想等录像之后，好让我听话用的，结果没想到我也是装出来的乖顺......之后他就跑了，大概也做好过失败的准备，我只打了他一顿，没等再报复他别的，就找不到他这个人了。”
一整段停下来，朱肖肖沉默了好长时间。
深吸了口气，才开口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延垂下头，低声道：“因为我之前把老师当成过李端桦那种人......”
“你......”
朱肖肖愕然张了张嘴，想起什么，万分复杂道：“难道是因为......我看你的那种眼神？你就是因为这个......”
“你看，老师你猜出来了不是吗。”
薛延烦躁地搓了搓头：“我就是怕你想到这里，才不敢说出来，我在你那里已经是负分了，我不想再让老师对我的印象下降......就因为老师看我的眼神，就被我划分到了李端桦那种人的行列，然后去欺辱和欺骗你.......”
“对，我就是个心理阴暗，报复心强的人，不讲道理，记仇还小心眼。”
说着说着，薛延就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李端桦现在做过什么，我针对他，将他从学校赶走，就是不想这种人出现在老师身边，我嫌他恶心，老师身边就不应该有这种人的存在，而且看着他，就想到我误会老师的事情......”
“对不起，老师。”
“两年前你刚来，用那种眼神看我，的确让我想到了李端桦，我以为你也是他那种人，所以想试探你，让你露出真面目，但后来，我发现你不是......”
“我也渐渐喜欢上和老师待在一起的感觉，喜欢在那个小房子里，你给我补习英语，喜欢老师给我做面吃，喜欢我们一起看电影聊天......但我那个时候，竟然不知道自己对老师的感觉是喜欢......”
薛延捂住脸：“对不起，老师，我还说了那种话，说只是觉得好玩......是我太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求你......”
朱肖肖听着薛延带着哭腔的哀求，没敢看薛延现在的表情，半晌他站起身，低声道：“我......我去给霍烬打个电话。”
“老师？”
“你先吃饭。”
“我......”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朱肖肖有些烦躁，依旧没敢看薛延，抓着手机往外走：“你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好好吃饭不知道吗！”
............
虚掩上房门，朱肖肖慢慢吁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竟然是因为他看薛延的眼神，才让薛延起了那种心思去试探他。
怎么说呢，比起薛延害怕自己知道后，再降低对他的观感，所以才难以启齿，朱肖肖现在倒没有这些想法和感觉。
他想到的只是，原来薛延当初那算是“事出有因”？
虽然他依旧不能苟同薛延的做法，但最起码不是一开始就抱着纯坏的心思去欺骗玩弄他，可这种直接将人往坏处想，也不先弄清楚就要勾出人的阴暗面行为，确实也不妥当就是了。
又缓缓呼出口气，朱肖肖定了定神，才拿起手机给霍烬打了个电话过去。
薛延说李端桦曾在他房间藏摄像头，为了拍视频好拿来威胁他，想让他听话，那难保不会故技重施。
虽然他和霍燃不熟，但如果霍燃真被李端桦威胁了，他给霍烬提个醒也是应当的，毕竟这事说到底也关乎着霍家，而且霍燃现在才高三，既然他那天撞见了这种事，总不能什么都不说，让这种事烂在心底，那怕是睡觉都不安稳。
但这件事告诉霍烬后，霍烬要怎么做怎么处理，就不关他的事了。
朱肖肖：“......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你可以先问问霍燃是怎么回事，问清楚......或者先调查一下，没有这种事最好，如果有的话......”
“我懂，老师。”
霍烬顿了顿，又开口道：“但老师就不怕......不怕我利用这件事对付霍燃吗？”
“你会吗？”朱肖肖反问道。
霍烬没说话，他想听朱肖肖的回答。
朱肖肖想了想，开口道：“霍燃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先不提，我觉得你不是一个落井下石的人，不过这说到底是我多管闲事了，你和霍燃之间的恩怨，我也不太清楚，你想怎么做，凭你自己的想法吧，但我相信你有分寸的。”
霍烬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又叹息了一声：“老师。”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老师你真的很适合这个教师职业，如果我早些遇到你，应该会成为个爱学习的乖孩子。”
像他和薛延这种家庭，从来就没感受过多少温暖，也没体会过多少耐心的对待，也难怪薛延时隔两年还对老师念念不忘，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后劲儿竟还越来越足......如果换做是他和老师相处久了，恐怕也会如此不能忘怀。
像是初尝没有什么味道的温水，不如凉水解渴，不如热水滚烫，但喝下去却格外舒服，是最适宜的温度。
而且愿意包容，一直带着善意。
薛延那个家，他知道。
虽然不像他家里母亲去世，小三进门，多了个私生子弟弟，但薛延父母都是工作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天天在外工作，经常不在家，可对薛延却管教格外严厉，一直让薛延拼命去学各种东西。
而在他们家，他也要应对来自霍燃的挑衅和攀比，以及霍燃那位母亲的冷待。
他们身边都少有像朱肖肖这种人，也很少感受过这种如温水般的善意和温暖，也因此才会在不知不觉间想要靠近，那种潜移默化的，在你不曾发觉的时候，就想珍藏起来的感受。
或许他们这种人为了生存，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身边人的同时，还是会渴望出现一个不吝啬给予温暖的人吧。
温暖的人身上会带着光，人都是有趋光性的。
再不怎么需要，觉得没必要，但那抹温暖的光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谁又能轻易拒绝。
............
和霍烬说完话后，朱肖肖才又回到室内，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走到薛延身边，看着薛延吃完最后一口饭，开口道：“我们正式聊聊吧，薛延。”这是他第一次对薛延提出想聊的意思。
薛延愣了一下，随即立即直起身体：“老师——”
“你先听我说。”
朱肖肖抢在薛延前面开口道：“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真的不想再因为这些事和你纠缠了，两年前，你招惹我的原因，你有你的出发点，我现在知道了，也愿意相信你说的好玩，只是还没意识到你喜欢我，但......”
“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薛延。”
薛延只觉得从天堂掉落地狱也不过如此，他哑着声音问：“为什么不合适，老师，我们以前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朱肖肖有些沉默，半晌才道：“因为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朱肖肖对上薛延的视线：“以前我是因为喜欢看你，因为你......伪装出来的样子，才喜欢上你，现在面对这样的你......虽然不能否认的是，我依旧喜欢看你，但是......你觉得我会喜欢现在的你吗？”
这段话不可谓不诛心。
薛延怔愣着，心脏都空了。
如果刚才是掉进地狱，那现在就是掉进了十八层地狱，只觉得浑身冰冷。
脑子一片空白，连挽留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的真实面目究竟如何，他自己心里清楚。
展现出来的表象再好，也不过是内心阴暗的伪装......这样的他，又怎么敢说眼前人会喜欢自己。
要怪就怪他一开始装成那样子，还沾沾自喜以为能耍弄到别人。
结果......都是报应。
原来报应在这里等着他呢。
朱肖肖站起身，看了眼也没吃多少的餐食：“别任性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朱肖肖往门口走去。
在他握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才传来薛延急促的声音：“老师——”
不仅急促，甚至又带上了哭腔。
像是破釜沉舟一样问道：“这样的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朱肖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背对着薛延开口道：“两年前的事，我们......都学着释怀吧，别再上火了。”

第167章 世界八13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 朱肖肖就离开了。
路上，系统突然开口道：【男主现在的黑化值是52。】
朱肖肖嗯了一声：【那不是挺好的吗。】
系统：【我不太懂。】
不太懂这个黑化值到底是怎么降下来的。
毕竟现在任务者和男主的关系，可以说是——在这只猪的努力下, 两人之间自相遇以来, 虽然一直在不断拉扯，但基本上也是距离在逐渐拉远的关系......而在这种情况下, 黑化值还能下降到52, 简直出乎它意料。
其实一直以来，男主的黑化值一直是升升降降，非常不稳定，哪怕是没见面的两年，也是不断升升降降, 好几次差点吓得系统芯片梗塞, 但自从和这只猪见面后，不管朱肖肖说了什么话, 对方的黑化值竟都是下降的状态。
所以，这是为什么？
朱肖肖不答反问：【你觉得这个世界薛延的黑化值成因都是什么？】
【嗯......】
系统想了想, 开口道：【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李端桦吧......】
【不是他。】朱肖肖摇头否定。
系统有些惊讶：【不是因为他？为什么这么说？】
朱肖肖：【一开始我也以为薛延黑化值那么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李端桦, 虽然两年前并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但那个时候区别于前两个老师，薛延对我的套路明显不同, 我就以为他是因为曾经遭遇过什么, 才会这样子。】
【对啊，你想得又没错, 男主不就是遭遇过李端桦那种人吗？】
【可是你忘了薛延怎么说的吗？】
朱肖肖耸了耸肩：【他根本从一开始就看出李端桦的不对劲了, 后面不过是伪装着想看李端桦要做什么, 所以就算李端桦的行为让他嫌恶，也就和我两年前让他误会一样，黑化值增长有限的。】
系统逐渐明白过来：【那他的黑化值......】
【最主要是因为家庭原因呐。】
朱肖肖叹了口气：【从根本上就歪了，长歪了，这种最不好掰正，需要下猛药才行。】
薛延本质上缺爱，性格扭曲了，因为缺爱，也不懂什么是爱，更不懂怎么去爱人，对于伤害人也不自知，这样的薛延，想要让他感同身受，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懂。
亲自品尝自己造下的苦果，亲身体会享受过温暖，却又再失去的痛苦，在这种不断锤炼下，才会懂什么是正确的爱，明白该怎么去正常爱人，这样一个深刻的教训，会让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怎么可能再上涨黑化值。
【被爱包围过，体会过温暖，又因为自己的原因失去，还给爱的人造成了伤害，你觉得他会怪谁？】
系统：【当然是怪自己。】
朱肖肖：【所以嘛，黑化值下降不是挺正常的。】
毕竟哪怕是失去了温暖，但那种体验也依旧残存，说到底，薛延还是被改变和影响了不少，和以前的他不一样，心变得柔软了，知道什么是爱了，想要去正确爱人，自然而然会自己推翻以前那个自己。
但说完，朱肖肖就叹了口气。
系统忙道：【怎么了？】
朱肖肖咂咂嘴：【这个世界，人家还没和薛延那什么过，哎，就好可惜哦。】
系统：【......】
【那你这意思......难道继续这样下去，薛延的黑化值就能一直降到清零？】
【怎么可能，要是能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朱肖肖笑了下：【虽然这个世界可能和薛延就这样了，但这才哪到哪，还有霍燃和李端桦两个人的事情，可还没彻底有个结果呢。】
............
听说霍烬那边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但朱肖肖没想到霍燃会来找自己。
两人约在了一个包厢。
霍燃坐在对面，目光一直在打量过来，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半晌才开口道：“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霍烬打了我一拳，我要打回去，然后你就出现了。”
朱肖肖尴尬笑了笑：“那你现在过来找我，应该是清楚我和霍烬的关系了。”
“因为我想知道霍烬为什么会清楚我和李端桦的事情，他怎么都不说，只说有人偶然看见我和李端桦起了争执，又发现李端桦是个惯犯，所以才想通过他提醒我小心，然后我调查了一下，查到了你这里。”
霍燃平静开口道：“其实并不难查到，毕竟霍烬在的这所大学里，和李端桦认识的，又和霍烬认识的，只有你。”
朱肖肖点头嗯了一声。
想也知道不难查到是他，而他本身也没有想过要隐瞒。
“为什么要帮我？”
“什么？”
霍燃淡淡道：“你和霍烬关系好吧，看着我越陷越深，被李端桦所掌控，甚至还能被霍烬反过来利用这件事，对霍烬只有利而无害，这不是好事吗？”
但事实上是，霍烬在朱肖肖这里知道事情后，没告诉家里人，反倒私下约了他，问他想要怎么办，要不要摆脱李端桦，说他能帮忙，当时霍燃在震惊之余，很想不通霍烬为什么会选择帮他。
他不敢让家里人知道，而他才上高三，李端桦用视频威胁他，如果他不听话，他的人生会被毁了的，所以他不能冒险，可又不敢轻易告诉别人，因为也没人能够告诉。
可结果霍烬却说要帮他，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预料之外的人。
所以他震惊也好奇，为什么霍烬会这样。
在联手报复了李端桦后，在没了后顾之忧后，霍燃就想办法要从霍烬那里问清楚，说他不安也好，这期间怕霍烬另有图谋也罢，他就是想弄清楚霍烬这样做的理由，毕竟他们两个不对付这么久，为什么霍烬竟然要选择帮他。
因为推己及人，可能换做霍烬遇到他这种事，他大概真的会去落井下石。
所以霍燃才强迫症一样想要弄清楚，看看霍烬是否有自己不知道的阴暗目的，好衬得他不是那么不堪和卑劣。
被问得不耐烦了，霍烬确实也在暴躁下不小心透露了一点。
“因为有人信我不会落井下石，相信我有分寸！”
“霍燃，你当谁都和你那个妈一样不择手段吗？利用这种事来对付和毁了你，我还嫌恶心呢！”
“我他妈突然良心发现不行？艹，你有病吧，能不能别他妈问了！”
怎么可能是突然良心发现。
换做是以前的霍烬，哪怕不落井下石，也不会管他死活的。
所以，到底是谁影响了他？
现在霍燃还真找到了这个人，看着也就这样，以前还和霍烬一起坑过他，而且他们就一面之缘，真想不通这种人怎么会那么烂好心，还特意去提醒霍烬，就算他的处境不好，受到威胁，也碍不住这个人吧？
“为什么多管闲事？”霍燃又问道。
朱肖肖无奈笑了下：“为什么啊，那大概因为我是个老师吧。”
“那次我不小心撞见，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而且，你应该已经高三了吧，这个年纪，不应当沾染这种事。”
霍燃垂下视线，半晌才开口道：“其实一开始，我对李端桦的观感挺好的。”
“呃......”朱肖肖顿时有些惊愕。
霍燃又抬起头看了朱肖肖一眼：“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朱肖肖挠了挠头，却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表现得温柔吧。”
霍燃像是陷入回忆：“对我很好，也照顾我，除了辅导我英语外，也会让我注意休息，让我放松心情。”
“我们家，你应该清楚一些情况。”
说到这里，霍燃又看向朱肖肖：“你是不是以为比起我，霍烬在霍家的处境更不好？”
“难道不是吗？”朱肖肖反问道。
“如果我的处境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就不会总想着表现好，装成一个三好学生了。”霍燃嗤笑一声：“我一直想得到我爸的认可，可说到底，他最认可的还是霍烬，就因为他是霍家长子。”
“还有我妈，一旦我成绩下降，得到的就只有苛责。”
“这种情况下，我对李端桦会有好感，其实并不奇怪。”霍燃视线飘远，像是在看向哪里：“我一度以为他对我是真心好的，所以那种情况下，也半推半就了，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事后他竟然会拿视频来威胁我，竟然有视频......”
霍燃不禁冷笑：“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弄得我跟个笑话一样。”
朱肖肖只能沉默着，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比起李端桦，你这种老师应该是会好好教学生的。”
霍燃突然看过来：“难怪霍烬才会选择私下里帮我，他是因为你。”
朱肖肖摇摇头：“我并没有告诉霍烬该怎么做，你应该感谢的是霍烬，毕竟最后做决定的人是他。”
霍燃撇撇嘴，小声道：“就算不用我说，他也早就从我这里薅了不少好处。”
傻子才会选择白帮忙，显然霍烬不是个傻子，就算最后选择帮他，也让利益最大化了......但尽管如此，哪怕朱肖肖也这么说——但霍燃还是清楚，霍烬之所以有这种改变，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霍燃看着朱肖肖，又突然道：“事情还没解决的时候，李端桦曾想用视频威胁我，让我把你绑到他那里去。”
“什么？！”
朱肖肖瞬间吃了一惊：“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李端桦他为什么......”
霍燃挑了挑眉：“想利用你对付薛延吧？因为他听到过薛延说喜欢你，薛延把他整那么惨，名声和事业都毁了，以李端桦那种变态性格的人，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那现在......”朱肖肖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我不知道他现在想做什么。”
霍燃耸了耸肩：“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李端桦觉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薛延，谁知道他会去做什么，不过你人还好好坐在这里，他又不能利用你去对付薛延，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
朱肖肖没想到自己会免于一场绑架。
想必那天在校门口碰到李端桦之前，对方就听见了薛延对他的告白，所以才起了利用他来对付薛延的心思，但现在没了他，李端桦还会不会去对付薛延，总不能直接就放弃了吧？
越想越觉得不安，朱肖肖抿了抿唇，还是拿出手机给薛延打了个电话。
虽然说过不想再和薛延扯上什么关系，但最起码还是确认下对方现在是否安全。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被人接通了。
“老师！”对面的人显得很惊喜，大概完全没想过朱肖肖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朱肖肖顿了一下，才开口道：“看来你没什么事。”
“什么事？怎么了，老师？”薛延立即开口问道。
朱肖肖也不废话：“我刚才见了霍燃，他说李端桦想要对付你，所以你近期小心点，别着了他的道。”
“李端桦......”
薛延的声音瞬间低沉了许多：“要不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李端桦的确行为不端，人品有问题，但他做事情也太小心谨慎，不管是当初面对薛延，还是现在对霍燃，都是选择先攻心试探，一步步取得信任，然后才暴露出真实的自己，这样一来，就算有视频，也可以说对方心甘情愿。
这也是霍燃最后只拿到视频，教训了李端桦一顿，却没办法让李端桦付出法律代价的缘故。
不好判定，也会将他自己拉下水，所以他没办法，也不能去做。
毕竟霍燃更怕被他父母知道这件事，不然他之前也不会受到李端桦胁迫。
对此薛延没什么好说的，他总不能越俎代庖。
“好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朱肖肖说完，就想挂断电话，但对面又传来薛延急促的声音：“等等，老师——”
“薛延，我还要去上课。”
朱肖肖制止了薛延未尽的话，直接将电话挂断了，然后还按了静音，等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
这天有晚课，一直到下课，天都黑了，朱肖肖才从学校往家走，又想起让自己忽略的地方——
他忽略了什么呢？
也提醒了薛延要小心李端桦，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朱肖肖猛然间停下脚步。
——他不对霍燃防备，所以李端桦才想利用霍燃来绑架他，但霍燃没按他的要求去做，难道李端桦就能放弃不绑架他？现在李端桦可更是一无所有了，想要破罐子破摔报复薛延，手里也得有筹码才对，那最容易对付的......
不等朱肖肖变了脸色，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那是靠近了才听清楚的脚步声，像是刻意压低了一样。
朱肖肖都来不及回头，就感觉有破风声袭来！
他猛地弯腰躲过了一次攻击，一回头，果然是李端桦！
现在的李端桦，简直不能单用落魄来形容，胡子拉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一双眼睛泛着血丝，十分恐怖，他手里拎着个棒球棍，一击不成，还要再来。
这里正是偏僻的小道，李端桦拎着棒球棍，明显是挑着没人的地方才冒了出来，而朱肖肖躲这一下，让李端桦瞬间有些慌，根本没想到朱肖肖会躲过去，原本他只是想将朱肖肖敲晕，现在却是胡乱攻击了。
朱肖肖躲闪不及，被打中了肩膀，瞬间倒地。
“快来人，救命——”
“不许喊！”
李端桦怒睁着一双眼，惊怒又满是戾气，哪怕有镜片遮挡，也藏不住内里略显疯狂的眼神，而这几下棍棒挥下去，像是将他在心中潜藏的情绪都发泄出来了一样，一时间侵袭到了脑子，鼻孔张开，呼哧喘着气，握着棒球棍的双手不断颤抖着，既害怕又紧张，但同时也有想继续发泄的激动，于是又高高抬起了棒球棍——
这些都只发生在一瞬间，朱肖肖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那棍子就要再次落下来，然而这时，旁边却突然又出现一个人影，只来得将他扑倒在地，那落下来的棍子分秒不差，瞬间击打在了来人的背上。
朱肖肖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闷哼，他睁大眼睛：“薛延！”
薛延的出现更是刺激了李端桦。
在发现挡在朱肖肖身前的是薛延后，趁着薛延没能起身，李端桦喘着气，又猛地敲击下来，一次次击打在薛延背上，肩膀上，手臂上，薛延要护着身下的朱肖肖，拿身体挡了几次后，才将李端桦猛地踹倒在地。
“妈的！妈的！”
李端桦眼镜都飞出去了，眼里的疯狂再也没了遮挡，抓着棒球棍：“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成年人的疯狂是难以抵挡的，哪怕薛延身手不错，也被伤到了不少地方，毕竟李端桦手里还拿着棒球棍，但好在朱肖肖叫了人来帮忙，这场疯狂的闹剧总算被制止了，但薛延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不得不去医院。
朱肖肖一直被薛延护着，除了一开始肩膀上被打了一下，后面什么伤也没有，他跟着薛延去了医院。
“你要住院几天，李端桦被警察给带走了......”
病房里，朱肖肖看着薛延，还以为对方会要闹着出院，结果薛延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朱肖肖挑了挑眉。
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显示的好几通未接通话，以及薛延发过来的短信，上面也有提醒他要小心李端桦。
“幸好我今天晚上来了。”
薛延开口道，目光后怕又专注：“否则老师如果出事的话，我真的不会原谅我自己。”
这么说着，薛延又垂下目光，低声道：“对不起，老师，又是因为我......差点又给老师带来了伤害。”
薛延的声音十分低沉和沙哑，像是难以面对他一样，放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呼吸略显沉重，朱肖肖注意到薛延脸上和身上的伤，虽然经过处理，但看起来还是很严重，毕竟是被棒球棍狠狠敲打过，李端桦根本就没留情。
朱肖肖抿了抿唇，没说话。
薛延苦笑一声：“老师你说的对，我除了给你带来伤害，好像也不剩别的了，连追求你的资格都没有，对不起......”
根本就没有能连接他们两个的纽带。
唯一能连接的，恐怕也只是痛苦和伤害。
是时候该把这些痛苦和伤害亲自斩断了，他不再奢求什么，才是对眼前人最大的宽慰。
眼前变得模糊不清，根本说不下去话，也不想在朱肖肖面前再露出这副脆弱的样子，薛延摒着气，一言不发往下滑，溜进了被子里，盖住脸，假装自己要休息。
“谢谢老师，我能照顾自己。”
顿了顿，才能再次开口：“老师不用管我了，再见。”
后两个字像是极艰难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朱肖肖：“......嗯，那我走了。”
果真起身走向门边，然后打开门，出去，又关上门。
病房的门有一竖条的窗户，能从外面看向病房里的情况。
朱肖肖侧靠着墙，往里看，就见他离开后，病床上一包被子猛地抖了下，随即又轻颤了几下，渐渐地，传来了无法压抑的哭声，比前两次要厉害得多，像是终于走到了绝境，再无路可走，认清了现实的人。
这时旁边走过一位小护士，下意识脚步一停，还往里看了眼，然后又尴尬看向朱肖肖。
“情绪波动有些大。”朱肖肖无奈解释了句。
心想幸好是单独病房，里面除了薛延外没别的人，否则的话不得丢死人。
侧靠着墙听了许久，里面的动静竟还没消失。
朱肖肖挠挠下巴，又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想到薛延护着他，帮他挡的那几下，最后只好又走进病房，然后站在病床边，伸手掀开了被子。
“呜......”
明亮的白炽灯下，薛延双手放平在腹部，脸上通红一片，一双眼睛更红，都是眼泪，就连鬓边的头发都湿了，一副这辈子都没哭过，一哭就发大水的模样，好不凄惨啊。
朱肖肖伸手捂了捂嘴。
说真的，他真没想过薛延会是这样的，无论第几次见到薛延哭，还是一如既往地震惊。
嗯，只有震惊。
没有别的。
大概被突然的光亮吓到，薛延吓了一跳，还打了个嗝出来，然后眯着眼看清了他，瞬间又瞪大了眼睛，脸更红了。

第168章 世界八14【完】
“老老老......老师......”
薛延抬手捂眼睛又捂脸, 最后发现自己丢人的样子都被看光了，只好闷声道：“老师，你怎么又回来了。”
“看你是怎么哭的。”
薛延默然：“......”
但一场痛哭可不是说停就停的, 这会儿还不由自主抽噎着, 又因为想要极力停止，竟忍不住又打了个嗝。
薛延的脸色已经不能称之为通红了, 该烧起来了。
“你以前也这么哭？”朱肖肖好奇问道。
薛延因为肋骨断了的原因, 躺下去还好，起来的话就有些费劲了，这会儿双手平放在腹部，被朱肖肖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都是泪, 真的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视线偏过一边，鼻塞塞道：“没有, 我以前......没哭过。”
“真的从来没哭过。”
所以哪里知道自己这么容易掉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在心底不断地涌起一股悲凉, 好像有种再也没人比他更惨的感觉了。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
朱肖肖：“何必哭成这样？”
薛延抹了把脸上的眼泪，低声道：“我都要失去老师了。”
“你......”
“我想了想, 至今为止, 我给老师带来的都是伤害，就连过往那些高兴也都是带着欺骗, 尤其是今天, 如果我没来的话，后果会是如何, 我真的不敢想, 一想到李端桦因为我而伤害老师, 我就想打死我自己。”
薛延吸了吸鼻子：“所以我不敢再靠近老师，我怕......”
“可李端桦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不是吗？”
朱肖肖下意识开口：“你还怕什么，嗯......”
话还没说完，就见薛延瞬间亮起了眼睛，仿佛见到了某种希望一般。
“老师——”
说还不够，他还急着坐起来，像是着急想要抓住什么一样，却牵动了胸口的疼痛，忍不住嘶了一声，但即使这样，还是殷切又眼睛泛红地看着朱肖肖，急切道：“老师，你能这么说，是不是对我的厌恶少了一些......”
“我......”
说着声音有哽咽了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老师，我知道错了......”
“我以前没对别人好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好，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但现在我已经在学了，你信我......”
这么大的人，之前穿着西装，装得再成熟，哪怕学业提前两年完成，这个年纪，也才是上大学的年纪啊，更何况薛延的成熟完全一戳就破，轻易被他几句话就堵死了路，原形毕露后又破罐子破摔，其实，幼稚死了。
朱肖肖伸手将薛延扶着坐起来，自己也坐到了薛延身边。
这次没着急走，而是低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后面半个纹身吗？”
突然说起这个，薛延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下头：“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朱肖肖摸了摸肩膀后面：“我以前也告诉过你，当初一时冲动去纹身，结果纹到一半就跑了，因为不自在，因为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我总感觉要当老师的话，有纹身在身上很不合适。”
“就像......当初我喜欢上你，和你在一起，也觉得不合适。”
“虽然当时在我看来的‘在一起’，大概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老师——”
朱肖肖看了有些急的薛延一眼：“我没带着情绪，就是阐述下事实，难道那不是事实吗？”
薛延无地自容，也反驳不了，急赤白脸地磕磕巴巴道：“是......都是我的错，是我蠢......”
“嗯，还很欠打。”
朱肖肖淡定回了句，现在面对薛延，他也能心平气和地提起两年前的事了，而且看着薛延吃瘪的样子，还挺爽的，不过他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和你做到最后一步吗，薛延？”
薛延愣了一下，微低下头，手指抓了一下被子，答非所问道：“也幸好没做到最后一步，那对老师的伤害就更大了，那样的话，我现在就更没脸出现在老师面前。”
这回轮到朱肖肖有些怔楞，没想到薛延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鼻子。
“不过，是为了什么？”
薛延开口问道，他一直以为是为了不耽误他的学习，但现在朱肖肖这么说，显然并非这么简单的理由。
“因为我也有顾及。”
朱肖肖又不禁摸了下后背的半个纹身：“你是学生，我是老师，当时你还上高三，哪怕成年，但我们之间的身份......我又年长于你，怎么可能全然没有顾及，所以说起来......其实我对你也有所保留，并不敢全都展现出来。”
薛延张了张嘴，手指又抓紧了一下被子。
半晌干巴巴开口：“也挺好的，其实老师当初应该保留更多，也就不会被我这个混账伤到了。”
说完，抬起头，就见被朱肖肖瞪了一眼。
薛延瞬间又心慌：“我我......我的意思是，换做老师和我玩玩多好......啊不是，我......我就是后悔，我现在宁愿老师不曾喜欢过我，不曾给老师带去那些伤害该多好，是我混账，对不起老师......”
看着薛延着急解释的模样，朱肖肖无奈摇头，其实他懂薛延的意思。
如果时间能够倒转，薛延只是宁愿当初受到伤害的他自己罢了。
“就算你其实在不自知的喜欢我，但我却没那么喜欢你，也没关系吗？”朱肖肖开口问道。
薛延低着头沉默下来，但又很快开口道：“没关系，我应得的，就算不自知的喜欢老师，可也欺骗了老师，不是吗，那就算我活该......其实这样想想也挺好的，如果我能不让老师伤心，那该多好......”
朱肖肖：“可惜没有如果。”
薛延顿时苦笑了一声：“是啊，可惜没有如果。”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朱肖肖才又开口道：“薛延，就像我没能坚持将整个纹身纹下来，身为老师，这个身份也一直让我约束着自己，现在想想，当初不敢毫无保留的喜欢你，一直有所顾虑，看似更多是身为老师和长辈，为你这个学生考量，但其实更多是怕自己触犯了底线，因为胆小和身份带来的刻板束缚，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罢了。”
“我其实胆子不大，说是守规矩，其实是不敢轻易做任何一点出格的事情。”
说到这里，朱肖肖看了薛延一眼：“大概唯二两次出格的事情，一次是去刺了纹身，一次是喜欢上你，可结果这两件事，每一件的结局都不尽人意。”
薛延瞬间感觉心口被刺了一刀又一刀，鲜血淋漓，再次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账，有多不是人。
两年前老师喜欢上他，愿意试着和他在一起，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哪怕不是全部毫无保留，这份心意也弥足珍贵，可结局还未曾看到，就被他的无知和愚蠢捣毁了。
他伸手捂了捂胸口，脸色顿时又白了许多：“是我的错。”
“你说过好几次了。”
薛延惨淡笑了下，心如死灰般开口：“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除了认错和道歉，他现在都不敢再求朱肖肖给他机会，没脸开口，也没勇气开口，恨不得自己给自己几巴掌。
朱肖肖避开这个话题，又开口道：“两年后见到你，我之所以抗拒接触你，其实也是不敢再打破现状，怕有所改变，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以及在我心里，两年前那道坎确实还没消失，所以我不知道回应你会有什么结果。”
“我也不敢轻易回应你，维持着一成不变的生活，虽然看似无聊，但至少没有任何波动。”
“就跟后背的纹身一样，至今我也没有补全另一半。”
朱肖肖再次伸手摸了摸肩膀后面：“虽然可惜这个纹身只有一半，但至少它并不影响我什么。”
湿意又涌上眼眶，薛延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冻僵了一样，原来死刑还能一遍遍的上，心口的疼痛远大于肋骨断了的疼，一抽一抽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却还是附和着，像是保证什么：“我......我知道了，老师，我保证......”
保证以后不再打扰你——
他就像是至今都没有补全的那半个纹身，尽管可惜，但有没有其实都没什么必要的，不迈出这一步，至少老师能过的安心安稳，不用再抱着忐忑的心情，去迎接未知的走向。
嘴里说着话，短短几个字，却仿佛从身体里抠出来的骨血，连皮带着骨，仿佛行尸走肉一样，渐渐失去了生机，连薛延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地步了，他竟然还能继续忍着痛苦说下去，哪怕眼前渐渐失了清明——
“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哪怕再后悔，再可惜也没有用，但是......之前看着你哭那么惨......”
朱肖肖摸了摸鼻子：“你又要哭了，是吗？”
薛延：“......没有，我没......”
话没说完，就抽噎了一下。
朱肖肖沉默：“......”
薛延：“......”
半晌又想滑进被子里，尽可能低着头闷声道：“我还不能哭了吗，我难受，胸口——肋骨疼死了，老师......”
又是一阵沉默，随即朱肖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
“嗯......”薛延继续低着头，不敢抬脸见人。
但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脚步声，于是忍不住抬起头，就见朱肖肖仍站在原地着看他，随即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将还在静音的状态调回正常状态：“以后不会这样了。”
薛延起初还有些不明白，但随即他慢慢睁大眼睛，眼眶越来越红，嘴唇几乎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老......老师......”
朱肖肖看了薛延一眼，轻咳一声：“但仅限正常交流，不代表什么。”
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对，也可能用词不当，但薛燃确实感觉有种释然般的委屈，在此之前，他一遍遍给朱肖肖打着电话，发着短信，却发现对方没有回应，就清楚是不想给自己回应，不想接他的电话，不想回他的短信，不给他任何一点机会，而现在，这是否代表着，老师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了？
哪怕是正常交流，也比对他的电话和短信想要视而不见，不想去回应他好太多了，现在他也不敢去奢求别的。
“我们一开始的相遇是不对的，所以，重新认识一下吧，薛延。”
朱肖肖看着薛延这种仿若重获新生的表情，心底也有些叹息，不知说给谁听一样，低声开口：“你都哭成这样还能......剐着肉一样下定决心让自己后退回去，那我主动迈出一小步，又能有什么损失。”
“左右不过是......”
“不！不会的！”
薛延立即挺直看向朱肖肖，连自己胸口牵扯的伤痛都完全不顾，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急切道：“这次老师不会再有任何损失，不会的，我保证......”
“你保证有什么用。”
“嗯......”薛延不禁又要低下头。
朱肖肖看了薛延一眼，又将人扶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养好伤，拿出实际行动来不是更有说服力？”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持续下降中，黑化值-5，-3，-3......】
............
又是一年一度的高考，高考过后，度过暑假，大学又到了一年一度迎接新生的日子。
虽然门口有学长学姐去迎接新生，但朱肖肖也有的忙，不过，他看向一旁的霍烬：“你的学院不在这里吧？”
霍烬哼了一声：“我来帮老师忙不行吗？好歹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不像某人——”
说着，他视线往旁边瞥了一眼，又狠狠哼了一声。
薛延也瞥他一眼，然后继续一言不发帮朱肖肖整理各种信息表。
霍烬见状，不由得在心底骂了句心机狗！装什么乖！这么想着，也唰唰唰整理手里的单子，弄得纸张哗啦啦直响。
朱肖肖见状，刚想说一句，就听旁边又传来一道声音：“你这是帮忙还是捣乱？”
他一转头，就见竟然是霍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霍烬动作一顿，眯起眼睛，语气不怎么好：“你来干什么？我记得你报考的大学不是这里吧？”
“当然不是这里。”
霍燃嗤笑一声：“毕竟我考那么高的分数，怎么可能报考这个......咳，X大离这不远，我只不过是来这里看看。”
说完，就看了朱肖肖一眼。
“来看看热闹而已。”
“知道你考了个好大学。”
霍烬翻了个白眼，又哼了一声，跟扇苍蝇一样挥手扇霍燃：“去你那所大学报道呗，看完了赶紧走，去去......”
“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凭什么听你的？”
“艹，你他妈欠教训是不是？”
这边要闹起来，薛延就凑到了朱肖肖身边，看样子有些犹豫：“老师......”
朱肖肖低头整理东西，就嗯了一声：“什么事？”
薛延看着朱肖肖，小声道：“我最近在学一样东西，学的还不错。”
“哦，学的什么？”朱肖肖下意识问道。
“学的刺青。”
薛延话音落下的瞬间，朱肖肖手下的动作就停了，然后抬起头看向薛延，一字一顿重复道：“学的刺青？”
“嗯......”
薛延看上去有些紧张和忐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开口：“老师我......我刺青学的还不错......”
他又重复了之前的话。
说完后，就有些懊恼。
想说的不是这个来着......重点哪里是这个。
朱肖肖想了想，没有继续动作整理东西，而是静静看着薛延，等他继续说下去。
这多少给了薛延一些勇气。
“我真的学的还不错......我是说，老师你不想被人围观，那刺青这种东西，也可以私下进行......”
“我去刺青店，跟他们说不要围观，在那里也可以私下进行。”朱肖肖开口道。
“老师——”
薛延瞬间有些急，又有些泄气和不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肖肖抿了抿唇：“那你是什么意思？”
薛延深吸口气：“我的意思是，如果可能的话，有一天，老师能不能让我亲自完成你后背那半个梅花刺青？给我......”
“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说完，不敢再看朱肖肖。
低垂着脑袋，其实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让他完成剩下的刺青，这意味着什么，完全不言而喻，但他不求一个肯定的回答，只求不要直接拒绝他......
只要不拒绝他就行了。
可也许连这都是奢望。
他好像又开始逐渐得寸进尺了。
薛延张了张嘴，顿时后怕不已，怕触及了底线，怕让对方不愉快，于是想要挽回点什么，但这时......
“也许吧。”
耳边突然传来这三个字，薛延瞬间怔楞住，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僵在了原地，也许吧......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来着？他拼命去想，等回过神后，发现朱肖肖又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东西，不由得将脑袋凑过去。
“老师，也许吧，是可能的意思吧？是吧？”
朱肖肖：“......”
薛延等不及回答，竟然拿出手机：“我查查某度！”
朱肖肖无奈按住薛延：“是我不能肯定的意思。”
“那不就是还有可能肯定的意思。”薛延瞬间笑起来。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12，黑化值持续不断下降中......】
朱肖肖看了眼薛延，没说话，继续干活。
薛延也在旁边帮着整理，但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老师，我会练好手艺......”
“嗯，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但......我会练好手艺的。”
朱肖肖抬起头看向薛延，就见薛延神色认真，好像在做着什么郑重的承诺一样，无比坚定。
他不禁开口道：“知道了。”
话落的瞬间，朱肖肖又看到薛延眼睛红了。
可他却不由得笑起来，再次开口：“我知道了。”

第169章 世界九01
偌大的宅院内正举办一场小型宴会, 几个年轻又长相姣好的omega们正聚在一起，兴奋交谈着什么。
“听说了吗，这次又击退了一波虫族, 帝国的大军也早在返回途中了, 真的是太好了，这次虫族来势汹汹, 我还以为......咳, 终于不用再做噩梦了，谢天谢地。”
“虫族进犯都是常事了，你怎么还没习惯？”
“哪里能习惯得了，我又不是那些alpha们，一个个胆子那么大。”
“说起来, 这次云家新认回去的那位又立功了吧？这还没回来, 但对方立功的消息，在星网可都已经传遍了哦。”
“啧啧, 关注度可真高。”
“这不废话，也不看看云上校被认回云家之前, 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S级的alpha啊！”
“那又如何,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这个云琛闻不到信息素的！又不能给omega标记，再优秀又有什么用啊, 哎。”
“是哦, 好可惜啊，长得那么好看还有能力, 我好喜欢他的。”
“切, 可算了吧, 就算他能闻到信息素又如何，就冲云家这种地位，你愿意嫁过去？”
“哎呀，你们小声点，不会忘了云瑾沅还在这里吧？”
几个聊天的omega对视一眼，瞬间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嬉笑声，但神态间可都没什么在意的姿态。
云家在帝国算不上什么有名的世家，不过是因为前段时间出现的真假少爷事件，引起了一波大众的关注。
哦，不对，原先云家倒是还有一件出名的事。
就是他们的omega独子云瑾沅，可谓长相出挑，曾在一次宴会上，还被帝国太子殿下亲自称赞过，要不是云家实在末流，甚至即将走向衰落，没准儿这位帝国太子殿下会动了迎娶的念头。
当然这个流言不过更类似戏言和调侃，当不得真，毕竟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原本就如此轻佻，堪称见一个爱一个，云家这种家族，他们的儿子长得再好看，宴会一结束，恐怕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也早就将人忘一边去了。
这不，后面如果不是云家发现云瑾沅不是亲生的，又认回了云琛，谁还记得有这么个人呐。
啧啧，结果不仅没能真正入了太子殿下的眼，连云家少爷的身份都是假的，现在谁不当云瑾沅是个笑话，还有说如果云瑾沅不是个omega，还有用的话，估计有云琛这个S级的alpha在，他在云家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不过话说回来，新认回来的亲生儿子竟然闻不到信息素，要不是有军衔军功在，加上是S级，恐怕也得不到重视。
说来说去，众人也就当云家是个饭后闲聊的话题，S级的alpha是少见，但其上加了个这么严重的问题，就没必要多去关注了，闻不到信息素，意味着不能标记omega，有哪个omega愿意靠近这种alpha。
omega需要alpha的安抚和信息素，才能度过发，情，期，毕竟抑制剂不是长久手段。
而反过来看，alpha更离不开omega的信息素安抚，一旦到了易感期，如果不能梳理好，会对精神力有影响，但如果一个alpha闻不到信息素，久而久之，易感期对其的影响将会越来越严重。
云琛连信息素都闻不到，就算是S级的alpha又怎么样，后续隐患着实需要仔细考量一下。
............
但现在这都不是重点，有几个omega往旁边轻轻瞥去一眼，眼含嘲弄，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就是听见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再者说了，云瑾沅难道还要为他那个哥哥出头啊？”
“哎呦，人家就算要出头，又哪是为哥哥出头啊，这不是刚才对云家的评价有所‘偏颇’嘛。”
“那就更不应该出头了，他都不是真正的云家人，干嘛还在意这些，是这个道理吧？”
话落，又是一阵嬉笑嘲笑声，完全不加掩饰。
不远处一个长相精致甚至有些妖孽，完全挑不出任何问题的少年，已经控制不住脸色扭曲了，但哪怕脸色不好，这出挑的长相，在一众omega中也格外显眼，头发乌黑，肤色却极白皙，而嘴唇红润，眼大而圆，眼尾却微微上挑，无辜中透着一股子娇媚，着实是一副再好不过的皮相。
只不过长得这么好，却无人搭理。
这场宴会到现在，过来和他说话小聚，闲聊八卦的根本没几个，完全一副不受人待见的样子，倒也不是人品实在差到哪里去，主要是对方偶然被太子殿下夸赞过一次之后，就明里暗里不得了一样，可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要成了太子妃了。
虽然也就那次夸赞后趾高气扬了一阵，后面就萎靡了下来，但也叫许多omega看不上眼，自然不乐意主动去搭理。
而且不仅不愿意搭理，还明嘲暗讽的，哪是怕不远处站着的朱肖肖听到，明明是怕朱肖肖听不到。
朱肖肖狠狠深吸一口气，一面维持着脸上扭曲的神色，一面在脑子里梳理这个世界的情况，他可不就是这几个omega口中的云瑾沅，那个阴差阳错被抱错的假少爷，个性骄纵且虚荣，一直觉得自己有机会能当上太子妃。
而被他占了云家少爷位置，自小孤苦伶仃长大，如今却靠自己的能力爬上上校军衔的云琛，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虽然他们两个，一个是omega，一个是alpha，身份不同，利益冲突不大，但相比较起来，云琛的归来，的确更受云家待见和重视，因此朱肖肖这个身份，对云琛的意见可大了去了，生怕对方会威胁到自己在云家的地位。
说到底，他就是怕自己被云家赶出去。
所以自云琛被认回云家后，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
不过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云瑾沅最先去找茬。
云琛沉默寡言又沉稳，根本没有回应过什么，甚至还会绕着云瑾沅走。
但就是这样，才让云瑾沅更不忿。
尤其随着云琛在军队爬得更高，能给云家带来更多的利益和改变后，原本对云琛没多少感情的云父云母，反倒对其越来越好，这让云瑾沅更是对自己的存在担惊受怕，哪怕云父云母自小对他多有疼爱，但人都是会变的。
更何况他占了云琛的位置十几年，难保对方不会记仇，不会找机会赶他走，到时候他该怎么办，该怎么生存？
他才不要被云家赶出去！
这么看，其实云瑾沅的处境更不好，云琛的处境反倒逐渐走高，但他的黑化值竟然也有90。
朱肖肖暗地里啧啧两声：【好难，这次又要找原因。】
而且到现在，他连云琛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这个世界的背景是帝国时代，国家时刻面临着虫潮的危险。
而帝国腐败，军队将领老的老，无能的也多，能上战场的将领就没几个，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时候。
加之皇室不怎么作为，就知道不断输出，填鸭式的抗击虫潮，没有一次能彻底击退虫潮的，可想而知出兵的次数能有多少，又有几次能顶个屁用，所以现在整个帝国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却潜藏着不少暗流和骚动。
不过时代造英雄，这种情况也最容易赚军功。
云琛就是个极好的例子，他现在的发展不可谓不快，估计这次回来，很大概率又要升军衔了。
如果从上校到大校，再往上可就是少将了。
光是想想，都极大的加剧了朱肖肖焦躁的内心，他感觉自己的地位严重受到了威胁，现在再听着这群臭不要脸的omega说话，明里暗里的嘲讽他，简直快要气炸了！
哼，等着吧，凭他的长相，就算当太子妃也绰绰有余！只要他一直待在云家，等云琛让云家的地位一提再提，早晚有一天太子殿下会再次看到他的存在......之前太子殿下遗忘他，不过是他没机会再出现在太子殿下的眼前罢了！
到时候，他要让这群嘲笑他的omega，都给他跪下来道歉！
朱肖肖将最后一口酒喝掉，气冲冲转身就走，这破宴会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
刚在云家门口下车，就见云父云母站在门口，朱肖肖瞬间眼睛一亮，正想叫人，结果前面也停了一辆车，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穿着还未换下去的黑色军装，一派冷肃严峻，不是云琛还能是谁。
云父云母瞬间迎了上去。
朱肖肖的脸色却一瞬间沉了下去，又不可抑制地扭曲了一下，心下难免又有些慌乱和无措，显然爸妈对云琛的观感越来越好了，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好现象。
“哎，小沅也回来了啊。”
云母也看见了他，立即笑着招了招手：“快来，今天玩得高兴吗？”
朱肖肖脸上顿时摆上笑脸，亲亲热热跑过去抱住云母的手臂，娇声又娇气道：“去参加宴会当然高兴啊，妈妈。”
说完看了云琛一眼，哼，一个笑脸都没有，死面瘫，有什么能力比他会讨好爸妈，就算他不是亲生的，爸妈不照样喜欢他吗，只要他乖乖的，完全能在云家安然待下去。
这么想着，脸上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但在他回完话后，云母的注意力就又放在了云琛这边：“小琛这次回来又立功了，对吧？”
云父也开口道：“是不是军衔可以提一下？”
两人就这么急不可耐的，都没让云琛进门，在门口就问起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云琛看了两人一眼，低嗯了一声。
瞬间，云父云母笑得更开心，云父还上前拍了拍云琛的肩膀：“果然不愧是我儿子，这么优秀，来，快进屋，家里已经准备了宴席，就等着你回来祝贺你呢。”
朱肖肖抓着云母胳膊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勉强，在云琛回来之前，云家是什么境况，要多糟糕，在云琛被认回来，逐步高升之后，云父云母就有多重视对方，这不都已经亲自等在门口了吗。
看着云琛脸上神色都没变一下，就那么随着云父走了进去，朱肖肖更气不顺，也心慌。
对方根本不用去讨好爸妈。
他才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云琛的地位越来越不可撼动了。
可要他去讨好云琛吗？
他才不要！凭什么......
当初被调换，又不是他的错！
朱肖肖跟着走进客厅，见云父云母去忙别的，云琛要上楼换衣服，也连忙跟了上去，噔噔几步蹿到对方身边，故意撞了下对方肩膀，然后在云琛停下脚步看过来的时候，挑衅般扯了扯嘴角：“看什么？走那么慢！”
云琛没说话，目光沉沉看过来——哪怕朱肖肖现在站着比云琛高一台阶，也不如对方的个头，客厅的灯光打过来，让男人处在背光的位置，对方的阴影直接笼罩下来，竟显得压迫感十足。
这幅姿态看在朱肖肖眼里，简直无异于沉默的回击！他呲了呲牙，压低声音色厉内荏道：“我警告你不要太得意，爸妈最爱的人是我，我才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很疼我的！”
这时云琛才沉声开口道：“与我无关。”
然后绕过朱肖肖继续上楼。
“嘴硬什么，我才不信！”
朱肖肖朝云琛背后挥了挥拳头，小声哼了一下，然后突然恍然发觉对方又超过自己，又噔噔几步连忙跑过去，赶超了云琛，越过对方身边的时候，还偏着头，抬着下巴，继续挑衅一般看了眼。
云琛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没瞥过去，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然后消失在了朱肖肖的视野中。
朱肖肖凑到门边小声逼逼：“爸妈最爱的人是我。”
然后嗅了嗅鼻尖，空气中传来木质香气，像是自然生长的木料味道，朱肖肖冷哼，一股子土腥气。
心下还是不安，本来也要回房间换衣服，但朱肖肖想了想，觉得自己进门前没和爸妈多说两句话，就脚尖一转，朝着云父云母离开的方向找过去......这刚回来，一个儿子直接进门换衣服，他却陪在身边，差别不就显出来了吗。
朱肖肖想得挺美，知道两人去了书房，也没顾及没多想，走到门口就要敲门，结果却听里面传来窃窃私语声。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朱肖肖听到了他自己的名字。
瞬间，他脚步就停了下来，手也停顿在了半空，再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佣人，就没走。
“小琛这次在前线最是亮眼，也许这次还有可能连越两级，直接成为少将。”这是云父的声音，只听对方继续开口道：“但也只是可能，希望很大，但不一定能顺利，毕竟小琛还这么年轻，云家又不能给他什么助力。”
“那怎么办啊？难道你真打算将小沅嫁给方家那个？”
云母的声音有些忧愁：“虽说方家能让小琛晋升更顺利，但方家那个可五十多了啊，我们小沅他又才多大。”
“我这不是也没想好，在犹豫吗。”
云父叹了口气：“可是云家好不容易要起来了，我这心里着急啊，生怕出什么意外，加上小琛那性格......他到现在都没和我们有多亲近，要是知道我们一家为他铺路，岂不是会感激我们？”
“而且小沅也不是得不到好处，他该知道感恩，之前对方就看上了小沅，我没同意，现在嘛......”
“小沅可是omega，你可不能这么轻易把他给出去了！之前太子殿下还称赞他来着！”
“哎，你让我再想想......”
............
朱肖肖恍然往回走，只觉得寒毛直竖，背脊发凉，方家那个谁，虽然云父云母没提对方名字，但一听五十多，他就知道是谁了，风评很不好的一个alpha，是中将军衔，就喜欢长得好看的omega，而且已经娶了三个omega了！
但听说那方面的手段很多，三个omega经常被送去医院。
朱肖肖只要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他紧咬着嘴唇，脸上忽青忽白，越想越气，越想越恐惧，愤怒和忐忑盘旋萦绕在心底，简直折磨得他心惊胆战，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对，是云琛！要不是他......要不是为了给他铺路......
被怒火冲击着，朱肖肖脑子一发热，就冲到了云琛的房间。
竟然没锁门，他直接开了房门，就猛地进了屋内：“云琛——”
声音戛然而止，朱肖肖瞬间瞪直了一双眼睛，连怒火都中止暂停，结结巴巴：“你......你怎么......”
“你怎么不穿衣服！”
站在屋内的男人看了朱肖肖一眼，高大结实的身体坦然过来，完全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然后又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将床上的家居服一件件穿上：“你应该敲门。”
对方声音平淡，仿佛不将他看在眼里，瞬间又让朱肖肖想起了他来这里的目的，顿时连回避都忘了，反而关上门又朝男人走了几步：“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回来，拿我给你铺路，你很得意很高兴吧！”
说着说着，想到云父云母在书房说的话，眼泪就滚到了眼眶里。
娇弱的omega颤抖又愤恨，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有种惶惶不安在眼里闪烁着。
云琛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朱肖肖觉得云琛和他一直不对付，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件事，于是一股脑将自己在书房外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我都亲耳听到了，你不要给我狡辩，你想利用我让你晋升更顺利的话，我告诉你，休想，不可能——”
“我不知道。”
云琛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蠢货：“我也不屑做这种事。”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刚从战场上回来。”
朱肖肖瞬间语塞，但还是梗着脖子：“那你现在知道了......”
然后眼珠子一转：“你刚才说——你不屑做这种事，那你现在就去和爸妈说，让他们不要把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朱肖肖抹了把眼泪：“你说什么？可你既然不屑做......”
“但那是他们的决定，而我为什么要帮你？”
云琛已经穿好衣服，高挺站在卧室中间，脸色依旧平静无波：“就算我不屑去做，但这对我没有坏处，不是吗？”
朱肖肖张了张嘴，脸色白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云琛和他不对付，巴不得他倒霉呢！
但事关云琛，如果他开口，说他不需要的话，云父云母肯定不会把他给出去，所以他要怎么让云琛同意帮他......之前还说不会去讨好云琛，可现在自己这种处境......他竟然不仅要被送离云家，还要去嫁给那种人吗？
不，不行。
他这么好看，太子殿下都夸赞他，未来他有可能过得更好，凭什么要在这里栽跟头。
他是这么优质的omega，云琛一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根本找不到omega的alpha，凭什么......等等，找不到omega？！
朱肖肖瞬间抬头，看着云琛突然道：“平时没有omega愿意接近你吧？”
云琛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但这看在朱肖肖眼里，就是被戳中了事实，所以才有这种反应。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后面的腺体，心想反正云琛不能标记omega，身为alpha又没有omega愿意靠近，从来没享受过omega的追捧和爱慕，而他又长得这么好看，那......
“云琛哥哥。”
朱肖肖甜甜笑起来，刚哭过的眼眶还泛着红，却衬得这张脸更加明艳惑人。
他走近云琛：“你帮帮我吧，你这么优秀，就算没有我，也能晋升啊。”
云琛不由得后退一步，眉头皱的更深：“你......”
“如果你能帮我，我可以给你点甜头尝尝。”
“什么？”
云琛下意识问了句，然后就想走，觉得没必要再和眼前这个蠢货继续说下去，这个omega除了一张脸好看之外，根本一无是处，脑子都不知为何物，他竟然还留在这里和这蠢货浪费时间。
于是伸手就要推开朱肖肖，然而......
眼前明明和他一样大，却养得白嫩又娇气的少年骤然伸出了双臂，莽撞又急切朝他嘴上撞了过来。

第170章 世界九02
云琛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再怎么想, 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嘴唇碰触上来，是从未感受过的触感，柔软又......带着种清甜的味道, 为什么是带着甜味的？
而不等细细感受, 撞过来的吻就又退了回去。
云琛默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眼前的人。
“你到底在做什么？”
朱肖肖扬起下巴, 理所当然道：“什么做什么？你没被omega这样对待过吧？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吻？”
“我可告诉你, 除了你之外，我都没这样亲过别人，你一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alpha，有我这种优质的omega献吻，应该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吧？”
云琛：“......”
他真不懂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不可否认的是, 云瑾沅确实是他见过的omega里, 长相最出挑的一个，尤其是刚才那个一触即离的吻, 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清甜的味道，像是某种花香, 却又不确定，让人想要再探究一番。
云琛自小长大的地方, 从来都见不到omega。
毕竟omega数量稀少, 根本不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而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就注定很难得到一个omega的青睐, 虽然他并不在意, 但眼前这个蠢货，竟然以为他会为了一个吻, 就帮他的忙吗？该说果然是没脑子......
云琛脸色沉了下来。
可还没等说话, 对面的少年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又放软了态度，伸手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身体也凑近过来。
“你就帮帮我吧。”
这样哀求着，竟然又凑上来吻了他一下。
又是转瞬即逝的吻，带着清甜的味道，却还是品不出是什么花香味，但不知怎么，云琛就确定那是某种花香味道。
“我都亲你两下了。”
少年又往他身体这边凑近了些，不仅嘴唇有味道，连身体也好像带着香气，这就是omega吗？这么柔软，看上去这么娇小，明明是和他一个年龄，可嘴里叫着哥哥竟毫无违和感。
其实根本就不清楚他们两个谁先出生的。
云琛眯起眼，再次对云瑾沅刷新了认知，就在不久之前对他的态度还很恶劣，现在竟然能主动亲他。
不过，这大概是云瑾沅唯一能交付的条件，毕竟除了一副好看的皮相，他还剩下什么？
——带着施舍一样的目光，就好像亲吻他，是他得到了多大的恩惠一样，仿佛他已经占了便宜，就不得不帮他，满足他的要求似的，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如同掌控了主动权，示弱的姿态也掩盖不住笃定到自负的神色。
真是个能让人烦躁的蠢货。
尤其这副模样和姿态，让云琛无端生出一种要“气笑了”的感觉，于是下意识伸手，按住了朱肖肖的后颈，那里是腺体的位置，也是omega最敏感的位置。
这一瞬间，眼前的omega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小猫一样，瞬间收敛起了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惊慌。
“你......你干什么？！”
小猫想要挣扎挠爪子，伸手拽他胳膊：“不要碰我那里！”
“怕什么，我又闻不到你信息素的味道，能对你怎么样？”云琛对这样的改变很满意。
少年那点小力气，根本无法撼动他。
于是按着腺体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而哪怕他闻不到味道，也感受到了腺体散发的热量。
区别于身体其他地方，这个位置的热度简直灼人。
如此不同，不管是温度还是触感，好像摸到了一个鼓起的小包，莫名让人起了好奇和想要探究的心思，在云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就加重了力道，随即——眼前的少年哼了一声，眼睛湿润着，眼尾和脸颊都更红了。
“别......别碰了......”
就这样，还想放狠话：“你......云琛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两个吻还不够吗......”
“不够。”
话落，不止朱肖肖瞪大了眼睛，就连云琛都对自己的回应感到惊讶，但......现在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他另一只手将人揽到身前：“既然是你求我办事，那报酬是多少，总得我说了算吧？”
朱肖肖被按到云琛身上，吓了一跳。
而且他脖子后面的腺体还在被捂着，不知是热的缘故，还是其他缘故，都出汗了，一跳一跳的，让他很不适应。
毕竟以前他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
信息素也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勾缠着木质味道的信息素，让他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但慌张过后......
朱肖肖突然哼哼了两声，竟反手圈住了云琛的脖颈，眉眼都是得意，下巴抬高，颠着脚不退反进，仿佛引诱人一样，用鼻尖蹭了下云琛高挺的鼻梁，声音柔软却又尾音上挑：“云琛，你这是迷上我了吗？”
云琛：“......”
“多给你报酬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也闻不到信息素。
朱肖肖眯起眼，私以为拿捏住了云琛一样，歪着脑袋又亲了他一口，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但你要帮我。”
“你先帮我，让爸妈改变主意后，我再付报酬......比现在的滋味还好哦。”
本想推开的手又顿住。
嘴唇上湿润的触感鲜明，那抹清甜的味道更清晰了些。
到底是什么味道......
云琛的手在朱肖肖后颈上摩挲了两下，突然道：“我怎么知道会比现在的滋味还好？如果不是呢？”
“那你想怎么样？”
“先付定金。”
话落，云琛揽在朱肖肖腰间的手臂发力，竟仅凭一只胳膊的力量，就将怀里人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朱肖肖顿时惊呼了一声，然后圈着云琛脖颈的力道更紧了些，刚想骂他要干什么，就发现他现在的高度在云琛之上，云琛需要仰起头来看他，这样的角度，立即让朱肖肖感到了愉悦，于是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你想要定金啊？”朱肖肖哼哼道，心下难免得意，看啊，他就亲了这死面瘫几下而已。
果然，云琛就是迷上他了吧。
说完，也不等云琛回话，就上移双手，捧住了云琛的脸。
朱肖肖仔细打量着对方，不得不承认，作为S级的alpha，哪怕云琛闻不到信息素，但外在条件也绝对优等，高大挺拔的身材，健硕有力的臂膀，还有哪怕不苟言笑，也英俊到难以忽视的面容，带着成熟可靠的气息。
总而言之两个字——不亏。
而且何止是不亏，现在朱肖肖内心激动极了。
根本没有勉强和厌恶的感觉，他为自己找到能拿捏云琛的办法而感到兴奋又鼓噪，不是他怎么挑衅都不理他吗，不是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吗，现在是怎样，竟然被他亲一下就不行了。
哈，他真想笑。
但更多的是摩拳擦掌的，更进一步的撩拨。
这些思绪只在一念之间，下一秒，朱肖肖低下头，像小猫舔舐一样，伸出舌尖舔在云琛的嘴唇上，从嘴角到唇中，从上嘴唇舔到唇缝，再到下嘴唇，一点点的磨着人，又嘟着嘴啾啾几声亲了上去，最后甚至微张着嘴圈了下。
嗯......
为什么感觉木质味道越来越浓烈了。
朱肖肖走神想着，但随即就感觉腰上力道又紧了。
“你......”
在他张嘴的瞬间，一直沉寂着，没有任何动静的云琛突然反客为主，也张嘴咬住了他的嘴唇，将湿漉漉的触感回击过来，舌尖的力道比他更重，甚至攻城掠地，不断在他口中汲取着......
甜味，更浓郁的香气。
是比刚才的清甜要更加馥郁的味道。
云琛呼吸粗重，像是被蛊惑一样，一再前进汲取，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又将怀里人往上提了下，另一只手却按着怀里人更加低下头，将预付的定金额度不断提高着。
这样的攻势，开始让朱肖肖有些慌张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不对......
“不——”
朱肖肖扭着头，两只手拍云琛的脸：“停......停下来......”
够了够了。
再这样下去，哪里是付定金了，付报酬都够了吧？！
舌尖被咬了一口，脸上还被拍了各两下，再怎么都不可能继续下去了，云琛目光沉沉地看着朱肖肖。
“看......看什么！”
朱肖肖舔了舔有些疼的嘴唇：“你太过分了，已经超过了，你拿我当糖在舔吗！”
说着，竟还伸出舌头给云琛看了下。
“疼！”
但表情又恢复到了得意的阶段，心想，云琛你也有今天，这都差一点停不下来了，哈。
“怎么样，定金的滋味好吧？”
朱肖肖摸了摸云琛的脸：“所以快去帮我说话，说你不用我嫁到方家，不需要方家来帮你晋升，你快去说。”
云琛定定看了朱肖肖半晌，这才将人放下：“放心，会说的。”
朱肖肖有些急：“你什么时候说，现在快去啊。”
“去不了。”
“为什么？”
云琛没说话，转身走进了浴室。
朱肖肖不解，连忙跟在云琛后面：“喂，你——”
到了浴室，云琛就直接拉下了家居裤，坐在马桶上，泰然自若抬起头：“要看吗？”
朱肖肖吸了口气。
“你......不不要脸——”
说完，转身就跑走了。
云琛皱了皱眉，然而不等他做什么，脚步声又噔噔噔跑了回来。
浴室门口再次出现朱肖肖的身影：“我得提醒你一下！你......你有这种反应，也别肖想让我做什么......”
“只到......亲吻为止！”
说完瞪了他一眼，才又转身跑了，这次是真走了。
云琛低头看了眼，嘴唇动了动，残存的清甜香气逐渐消散，竟慢慢没了兴致，他嗅了嗅鼻子，什么都没闻到。
手上没有任何动作，过了会儿，站起身将家居裤拉上来，再次不死心嗅了嗅，还是什么味道都没闻到，但之前嘴里那股清甜的花香味，却那么清晰，勾着他，缠着他，让他无可抑制的产生了冲动，那到底是什么......
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怎么确定。
云琛站着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嘴，这才迈步离开了浴室，下了楼，那个能引起他冲动的人正坐在楼下客厅，见他这么快下来，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表情。
像是没料到，又像是趁机嘲笑。
这副表情在想些什么，一看就知道。
云琛脚步一顿，之前未能纾解掉的燥郁，以及现在看到云瑾沅这副表情，所产生的某种蠢蠢欲动，瞬间更强烈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强烈的感觉，因为感觉不到信息素，所以根本不会被omega所吸引，但之前......
那股清甜的味道直到现在也一直回荡在脑海，不断勾着他，即使现在嘴里没了那种味道，却也还是让他心生燥郁。
不，也许更确切一点，是渴望。
他渴望再品尝到那股味道。
“收起你那种想法。”
朱肖肖哼了一声：“我什么想法啊？我就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
云琛眸色暗沉地往朱肖肖那里走。
哪怕穿着家居服，行进之间也干脆利落，步伐沉稳有力，气势更是不容忽视——
“喂......”
朱肖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见云琛径直走过来，不由得想要起身，但刚抬起屁股，就被一只手给按了下去，随即云琛压下身体：“之后的报酬，你要不要亲自感受下我到底快不快？”
“你......你想得美。”朱肖肖瞪着眼睛：“都说了到亲吻为止，云琛，我警告你不要肖想别的，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啊？”
这时云父云母突然出现。
“你们两兄弟在说什么悄悄话？”云母问道。
云琛直起身体，没说话。
两人就将目光转向了朱肖肖。
“爸妈，我们没说什么，就随便聊聊。”
朱肖肖脸上已经摆出了笑容，亲热起身跑过去：“我们赶紧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好好，这就开饭。”
扶着云母往前走的时候，朱肖肖回头警告般看了眼云琛，别忘了我们之前的交易！
云琛跟着走到餐厅，看了眼朱肖肖，又看向云父云母，突然开口道：“这次回来就接到了庆功宴通知，是军部主张举办的，到时候四大军团的将领大概都会出席宴会。”
“庆功宴，四大军团？”
云父的呼吸瞬间粗重了些：“那你......”
云琛：“云家都在受邀之列，都可以参加。”
话落的瞬间，云父竟猛地拍了下桌子，露出不可抑制的激动表情：“我们云家竟也在受邀之列吗？”
云琛平淡嗯了一声，好似并未觉得这份邀请有多令人振奋一样。
但能参加连四大军团将领都会出席的庆功宴，而且还能一家都去，可想而知云琛在军部有多受重视，这是殊荣啊！
云父在得到肯定之后，立即大笑起来，随即连连夸赞云琛的优秀，称云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让他继续好好表现。
云琛始终表情不变的应着。
这边朱肖肖却急得不行，为什么不说他的事情？这是在说什么？
看着对面始终不打算再开口的云琛，一股恶气涌上心头，朱肖肖伸脚，在餐桌底下使劲儿踹向云琛的腿。
云琛顿了顿，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暗自瞪了回去。
然后伸脚，又蹬向了云琛的大腿。
结果这一次，对方早有准备，膝盖换了个方向，蹬过去的脚没踹到大腿，反倒顺着滑了下去，脚尖碰到了别的......
为了尽量不发出声响，他是脱了鞋踹的。
于是这一伸脚，碰到的那个地方，传过来的触感格外鲜明。
“咣当”一声，朱肖肖手里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
也是这一声，让云父停止了兴奋的谈话，转头看过来：“这是怎么了？”
“没......没怎么。”
暗自吸了口气，朱肖肖笑着拿起筷子：“不好意思，爸爸，我不小心。”
云母拍了拍朱肖肖的肩膀：“你这孩子，吃饭还掉筷子。”
朱肖肖抿了抿唇。
“小沅啊，你和小琛一样大，看看小琛多稳重。”云父摇摇头：“想当初我们云家在帝都也曾跻身过一流行列，修养气度都不缺，就算现在大不如前，在很多方面也要注意才行，你看小琛才回云家没多久，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朱肖肖猛地攥紧了筷子，垂下头乖顺嗯了一声，但餐桌底下，刚想收回去的脚丫子一顿，又顿时向前用力——
“哼......”
云琛蹙了下眉，将筷子放下，看向云父低沉开口道：“这次军部举办的庆功宴，除了四大军团的将领都会出席外，帝都有名有姓的其他各家应该也都会出席，到时候可以......可以带他多认识下人。”
他指的自然是朱肖肖。
朱肖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但云父却很快反应过来，瞬间眼睛一亮，点头附和道：“对，我们小沅可是omega，这次难得可以参加军部举办的庆功宴，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小琛，你说这次太子殿下会不会出席？”
“太子殿下？！”
朱肖肖这才回过味来，再结合刚才云父所说的话——他有机会出席这么盛大的庆功宴，凭借omega的身份可以结识很多人，甚至结识到比方家那个中将地位还高的人物也不为过，就比如......就比如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也会出席吗？”他立即看向云琛问道，脚尖下的力度也瞬间放缓了些。
云琛视线看过来，盯了朱肖肖两秒，才开口道：“也许。”
朱肖肖不满：“什么叫也许？”
“我又如何知道太子去不去。”云琛冷声道。
“也是，你怎么可能知道。”
朱肖肖轻哼一声：“不过我觉得太子殿下肯定会去，这么重要的庆功宴。”
云父也点头认可，然后看着朱肖肖，意有所指道：“小沅，到了那天可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听到云父这样说，朱肖肖应声的同时，瞬间松了口气。
——看来他是不用去嫁给那个姓方的了，甚至......他现在竟还有机会再次遇到太子殿下，就算云父不说，他也一定会好好表现，把握住这次参加军部庆功宴的机会！一定！呃......
餐桌底下，还没收回去的脚被一双有力的大腿夹了起来，像是惩罚一样，瞬间感觉到了疼痛。
但还不等朱肖肖发作，这双腿就又松开了，他连忙将脚收回来，低头一看，白嫩的脚竟然都红了，就那么一下......
云琛......他竟然敢对他动手......不对，动大腿？！他都还没怪云琛之前话都说不清楚，吓死他了呢！
朱肖肖立即抬头看过去，却见云琛已经再次放下筷子，道了句让他们慢慢吃，便起身离开了餐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好像刚才在餐桌底下弄疼他脚的，不是他一样......真是丝毫没有任何愧疚！凭什么！
快速低头扒了两口饭，朱肖肖含糊不清的说了声自己也吃完了，然后站起来，也噔噔上楼追了过去。
在云琛即将打开房门的时候，一把将人推进去：“给我道歉！”
云琛转过身，皱了下眉，伸手捏起一颗饭粒。
见那颗饭粒被举到自己眼前，朱肖肖立即捂住了嘴，腮帮子快速蛄蛹蛄蛹，将嘴里还没嚼完的饭给咽了下去，又见云琛还举着那颗饭粒，皱了下鼻子，伸手按住云琛的手，啊一声将这颗饭粒也吞进了嘴里。
“行了吧？又不是故意喷你饭的。”
云琛：“......”
手指上传来湿润的触感，刚才陡然升起的郁气，竟莫名消散了不少。
“你让我道什么歉？”他收回手问道，一边转身往房间里走：“答应你的事已经解决了。”
“有你这么解决的吗？你都没直说，我差点没搞明白——”
话说到一半，云琛突然转过头，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他。
朱肖肖立即想发作，你这什么眼神？
结果就听云琛开口道：“你偷听到的消息，确定要我直接说出口？”
“呃......”
大概......好像......
他根本没想到......
蹭一下，朱肖肖瞬间脸就红了。
见状，云琛转过身，目光盯过来，半晌才开口：“笨死了。”

第171章 世界九03
朱肖肖可听不出来这三个字里是不是还藏着其他意思, 反正云琛在骂他，他是听出来了，于是立即就毛了。
“你才笨死了！还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笨！”
云琛迟疑了下：“那他们都说你蠢？”
朱肖肖瞪起眼睛：“你——”
“云琛！”
朱肖肖朝云琛扑了过去：“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拐着弯骂我！”
云琛接住人, 按住了朱肖肖的手：“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让我道歉？”
一提起这事, 朱肖肖瞬间想起来了，旧恨新仇得加一块算, 于是他甩掉脚上的拖鞋, 就着被云琛抓住手的姿势，将白嫩的脚丫子抬起来：“看看，你看看，我的脚都被你夹红了！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而且你凭什么夹我的脚，我又没做错什么！”
这话说的不忿, 还长, 朱肖肖抬着脚丫子站不稳，颠来倒去, 差点钻进云琛怀里了，偏偏他自己还没这种自觉, 依旧举着脚丫子抖了抖：“你赶紧给我道歉，我.......我的脚还疼着呢。”
云琛低下头, 果然看见那只脚还红着, 虽然那抹红已经消退了不少，但朱肖肖皮肤嫩, 还白, 再怎么浅淡的红，在这抹白上都格外显眼。
但他看着这只脚, 目光就不由得深了些许——
谁都清楚比起alpha的高大强壮, omega则是需要被人呵护的存在, 云琛也清楚，他也不是没见过omega，可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omega的娇弱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碰就红。
就跟之前被不断舔舐的小舌头一样，红彤彤，伸出来又收回去，像是在逗弄谁一样，一点自觉都没有。
现在这只脚丫子也是，不断往他怀里靠的动作也是。
这个占了他十几年身份的存在，如今被云琛正式看在眼里，才发现除了蠢笨之外，也不是毫无优点可言，哪怕这优点他其实在之前也认同，可现在亲身体会过，才发觉评价还需更上一层。
“还红着。”
朱肖肖瞪了眼：“废话。”
话音还没收回，突然惊呼一声。
——云琛竟托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道歉？”
云琛开口道：“亲自给你上药如何？”
说着，就将人放到了床上，然后找来药箱，看了眼朱肖肖，将脚腕一拽，放到了自己膝盖上：“这是治疗伤痛的药，需要抹开推拿才行。”随即还真倒出药油，先抹在掌心，再将手掌放到脚背上给他慢慢推拿起来。
朱肖肖本来还想将脚丫子抽回来，但感觉云琛给他按摩得舒服，就也不动了，没一会儿腿还往前伸了伸，好让自己待得更舒服些，不过忍不住好奇问道：“哎，你在哪里学的推拿手法？看着还有模有样的嘛。”
云琛：“这种事做多了就熟练了。”
“嗯？”
朱肖肖伸出手指戳了戳云琛的胳膊：“什么做多了？你还给谁做过推拿吗？不是吧，有哪个omega愿意接近你？”
云琛：“......”
他抬起头无奈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无辜回望：“干嘛，我有说错？”
“我不能给自己推拿吗？”
云琛嗤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上校的军衔是怎么拿的？什么都不用付出，平白无故得来的？”
“嗯......”
朱肖肖眸光闪了闪，略有些心虚，他是知道云琛没被认回云家之前，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而这每一步，都需要在战场上拼命才行，何止是推拿伤痛，恐怕伤口都有不少。
而他在战场上拿命拼的时候，他却占着云家少爷的位置。
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让医院抱错了孩子，而且他亲生父母可都早早去世了，他完全无辜的好嘛。
想罢，朱肖肖也没挪开目光，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哦，我知道了，那你很不错，再接再厉啊。”
想了想，又补上了句“加油”。
云琛：“......”
他看了坐在床边的人一眼，对方还在梗着脖子看他，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毫无愧色，但其实说出口的话很僵硬，而且这副死撑着的样子也很好笑，就和之前一样。
在他被认回云家之后，对方就算不对他有愧，也该收敛一些，可不仅没有，反倒一直针对他，拿他当威胁一样，仗着云父云母对他还疼爱有加，一直没认清自己的身份，背着云父云母，从来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云琛觉得很可笑，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云瑾沅不对付，对他而言没必要。
所以一般是能不理就不理，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不理会云瑾沅，事情也就过去了，不过通常会气得云瑾沅对他态度更恶劣，但那又能怎么样，不还是对他无可奈何吗。
而且云瑾沅这点手段在他看来很蠢，无可救药的蠢，就如同他以前碰到过的omega一样，让他觉得乏味无聊。
如果omega都是这样，那他就算闻不到信息素又如何。
但今天这一天，就刷新了他对云瑾沅的认知。
从偷听到云父云母的打算后，再到云瑾沅央求他的手段，再到现在，云琛的心态变化不可谓不大，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看法着实有些偏颇了，omega之所以那么被alpha推崇，也不是毫无道理。
现在这只脚被抓在他手里，感受到这只脚的温度......
云琛手下微微用力，就听见朱肖肖啊呀叫了一声，然后他的大腿就被蹬了一下。
“你干嘛？”
“推拿要用点力。”
朱肖肖瞪着眼睛：“你那是用点力吗？”
“是你太娇弱了。”
“废话，我是omega啊——”
又是还没说完话，就被云琛托着腰抱了起来，眨眼间回过神后，就发现自己被抱着坐在了云琛大腿上，两人面对着面，朱肖肖屁股坐稳，膝盖跪在床边，两只脚丫子耷拉下去，有些懵：“你干什么......”
“刚才那个忙如何？”
一说起这个，朱肖肖就美了，不仅不用被嫁给那个姓方的，甚至还能有机会见到太子殿下，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于是毫不吝啬的给云琛点了个赞：“非常不错。”
打量着朱肖肖的表情，云琛眼眸沉了一瞬，但很快就掩了下去，然后继续道：“那云少爷的报酬应该错不了吧。”
暗示意味明显，手掌也放到了怀里人的后腰上。
朱肖肖眨了眨眼，看着云琛。
云琛目光不避开，想着这人要是有推辞耍赖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以及如果要是敢敷衍他的话，那么......
“哎，你再叫一声。”
“什么叫一声？”
朱肖肖笑的很得意，眼睛都眯起来了，伸手推了他一下，还挑了挑眉：“刚才你称呼我什么，再叫一声给我听听。”
刚才叫他——
云琛：“......”
这是重点吗？
很显然，在朱肖肖这里是绝对的重点。
“你承认我是云家的少爷了？”朱肖肖在云琛腿上动了动，被云琛这么一叫，那岂止是美滋滋，感觉就跟压了云琛一头似的，毕竟这称呼可是从云琛嘴里亲自说出来的。
云琛伸手按住人，让朱肖肖不要在怀里乱扑棱，心下难免觉得无奈......又好笑。
以前从未将眼光放到这个人身上过，就连余光瞥过去都觉得浪费时间，怎么这会儿看着怀里人，倒觉得一点不厌烦了，难道omega都是这个样子？但想罢就暗自摇了摇头，就算omega都像怀里人这样骄纵，恐怕也没这么蠢的，真是又蠢又笨，又没脑子，还不会抓重点。
“我好像从来都没说过，你不是云家少爷。”云琛开口道。
朱肖肖撇撇嘴，心想你都回来了，血缘关系在这里，还用得着说吗？
这么一想又不高兴了。
朱肖肖将手往云琛身上一搭：“要报酬是吧，给你给你，反正这一次之后，我们两个就两清了啊。”
云琛品出了点什么：“两清......”
“对。”
朱肖肖点点头：“以后我们两个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可不要再来招惹我。”
到底是谁招惹谁？
云琛嘴角划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觉得可笑，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朱肖肖看了又看，几乎要将朱肖肖看得发毛后，才慢慢开口道：“那现在就付报酬吧，云少爷可不要让我失望，对不起这个称呼。”
朱肖肖一抬头，你等着。
............
然而事实证明，想法与现实总会有差距。
只到亲吻为止的报酬，在朱肖肖的认知中，能到什么程度，也就那样了。
所以这报酬付的，当然让云琛不满。
既然不满，就要自己讨要，哪怕是只到亲吻为止，也能让人开眼界。
空气中属于alpha的木质味越来越浓烈，像是大自然中茁壮生长的巨大树干，带着旺盛的生命力，扎根土壤，奋勇向上，原本是并不起眼的味道，但这会儿却浓烈得让人头晕目眩，脑袋昏沉。
更别说朱肖肖已经被亲得无力，只能攀附着云琛，像是在树干上挂着的花骨朵，本来还没到花期，花瓣向内收拢叠在一起，却要被迫打开，不断向内探究，呜咽着，连眼泪都出来了。
亲吻都能亲到让人觉得过分的程度。
再不停下来，感觉舌头要没知觉，喉咙要冒火了。
于是朱肖肖打着云琛肩膀，脑袋也晃了起来。
“够了，够了......”
一连串的抗议，自然再进行不下去。
等云琛放开他的时候，朱肖肖喘着气想骂人，结果对上云琛看过来的视线，不知怎么的，就怂了，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还是少说话比较好，灰溜溜夹起尾巴，比什么都强。
但想想又不甘心，于是暗自瞪了眼云琛，委委屈屈捂着嘴不说话，低眉耸眼的，还挺无辜可怜。
他想让云琛放开他，但动了动身体，却发现云琛抱得紧，而且某个地方实在又彰显了存在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直被看着，朱肖肖感觉很别扭。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起头对上云琛的视线，语气不怎么好：“看什么啊？”
云琛动了动唇：“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这话问得有些冒犯，倒也不是不能问，毕竟omega的信息素也不是闻不到，但一个alpha主动问一个omega信息素，想要对方亲自说出信息素的味道，说起来就有些那什么。
朱肖肖起初还敏感了一下，但想到云琛根本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可能就是出于好奇，于是那点不自在就收了回来，但还是开口问道：“你问我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干嘛？”
一边说着，朱肖肖还一边摸了摸后颈的腺体。
云琛顺着朱肖肖的动作看过去，眸光又深了一度。
“听说有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很难闻。”
朱肖肖瞬间瞪了一眼云琛：“我的可是花香味！”
“花香味......”
云琛呢喃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抹朱肖肖看不懂的思绪，而不等他细想，腰上的手就松开了。
“可以了。”
朱肖肖忙不迭下来：“那既然报酬已经支付完，我们之间该怎么样就还怎么样，知道吧？”
云琛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轻哼一声，也不理云琛会有什么回应，挥个手转身就走了，反正他不乐意，云琛还能强迫他不成，再说了，他们两个也就这一场交易的关系，当然是之前是什么样，之后也是什么样了。
............
转眼到了军部庆功宴的日子。
而在此之前，云琛的职位也动了，而且是连升两级，从上校一跃成了少将，直接迈过了大校的职位。
之前还不觉得如何，等云琛职位变动之后，明显感觉云家在帝都的地位变了，难怪当初听说云琛立功，很有可能升职后，云父会那么激动，这职位变动，哪里只是对军功的认可，更重要的是，这背后带来的影响力。
要知道云琛可算是最年轻的少将了。
s级的alpha，还是靠自己努力爬到这个位置上，其实力不可小觑。
从上校到少将，这一下子，云琛在帝都乃至整个帝国，都赚足了关注度和讨论度，而他被提及的时候，就难免要提一下朱肖肖，毕竟两人的身世也可谓是稀奇，一个alpha，一个omega，竟然错换了人生十几年。
但云琛这个alpha可真争气。
至于云家那个不是亲生的omega，长得是好，就是这背地里的风评......啧啧，当初不过是被太子殿下夸赞了一下，尾巴就翘得跟个什么似的，结果宴会结束之后，太子殿下就把他忘一边去了，不知道被人看去了多少笑话。
虽然alpha和omega放在一起比较不合适，但明显这位后被认回来的alpha出众太多。
这个年纪能担任少将军衔，哪怕背后没什么依仗，未来前途也不可限量，更何况，有时候背后没什么依仗，那才是可拉拢的对象，于是这场庆功宴，云琛在其中说是备受瞩目也不为过。
而与此同时，云家自然也受到了强烈关注。
就连朱肖肖都受到了不少关注，还有主动搭话的，比起之前参加的那场宴会，这次宴会可让他太舒心了。
这次他可不傻，清楚是云琛的功劳。
虽然心底有那么点不舒服，但比起云琛带来的好处，这点不舒服，或者说不服气也就被打散了。
而且......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来了！
帝国太子萧牧屿，A级alpha，身份尊贵，样貌也好，但看上去略显轻浮，一路走过来，都不知道和几个omega说上话了，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长相更为俊美一些，和萧牧屿有些地方相像，看上去不苟言笑一些。
听着别人议论，是另一位皇子萧牧恒，同样也是A级alpha。
两位皇子殿下的出现，让庆功宴的气氛出现了一些变化，但朱肖肖感受不到这些，他一双眼睛就盯着太子殿下了。
这会儿又激动又紧张，还有些忐忑。
如果能攀上太子，那他之后的生活是不是就有保障了？
可想到那次宴会之后，就被人忽略个彻底，还成为了笑柄，朱肖肖就又有些犹豫，但不等他想好，萧牧屿竟然主动出现在了他眼前，还笑着和他搭话，让他简直受宠若惊，但说没多久，云琛就出现了。
之后萧牧屿就开始和云琛聊起来，让朱肖肖多少有些气闷。
直到宴会结束，对云琛脸色还很不好。
他觉得云琛就是故意的。
故意将萧牧屿的注意力给吸引走。
终于忍耐到家，朱肖肖又去了云琛房间。
“如果他要真是冲着你来的，就不会被我三言两语转移注意力。”
云琛看过来，眼底仿佛带着嘲意，好像朱肖肖根本没有自知之明一样，让朱肖肖瞬间就炸了。
“你什么意思？”
“我劝你离太子殿下远一点，对你没好处。”云琛冷声道：“别上赶着去倒贴。”
“云琛！”
朱肖肖喘了口气：“是太子殿下主动找我说话！而且我和太子殿下交好，难道对你不好吗？太子殿下总比方家那个中将好吧？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我又没求你帮忙......”
“所以，你真以为萧牧屿看得上你吗？”
云琛不掩嘲讽道：“就算他看得上你，难道你以为还能给你个太子妃当当？”
“我......”
朱肖肖眼珠子一转：“那如果有你帮忙呢？”
云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着朱肖肖好半晌才开口道：“我真想看看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朱肖肖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你什么意思？”
“上次虫潮，跟着大军出征的是萧牧恒，而不是太子萧牧屿。”云琛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懂。”朱肖肖纳闷。
云琛：“你不就是看上萧牧屿的权势了吗？”
“我......”
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朱肖肖难免觉得难堪，脸色绷紧，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恨的看着云琛，果然，这人最讨厌！
“如果萧牧屿在这个位置坐不稳，你以为你跟了他会有什么好下场？更别说他还不一定看得上你。”
朱肖肖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出什么话来。
而且他脑子终于转了转，想明白云琛说这些话的意思，立即睁圆了眼睛：“啊，你是说......”
回来之后就被朱肖肖跟进房间质问，云琛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现在给朱肖肖说明白了些，便开始扯下腰带，他是军装出席，一身衣服的确穿得笔挺，但总归不是那么舒适。
云琛一边旁若无人的换着衣服，一边想着事。
暗示给朱肖肖的情况只是冰山一角。
现在帝国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内忧外患，问题不少。
在这个alpha为尊，beta遍地，omega珍稀的时代，暗地里隐藏的龌龊和脏污不少......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身有缺陷的alpha会被奴役和贩卖，而声称被帝国保护的omega，在那种地方一经出现，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暗流涌动，帝国已经千疮百孔，只有在白炽灯下纵情享乐的人才看不到。
萧牧屿只觉得萧牧恒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才想不断拉拢人到他那边，而他想到的手段就是从omega下手接近人，不入流且令人不齿，如果是之前，云琛绝不会搭理这种行为，但现在......
庆功宴上，在他走向朱肖肖那一刻，也从有过一瞬间的迟疑，可脚步就是没有停下来。
再看朱肖肖的表现，说不烦躁是假的。
可他却不知道这股烦躁究竟因何而起。
大概是觉得对方太过蠢笨，而且竟还为萧牧屿主动过来搭话而沾沾自喜，难道上次的经历还没让他长教训吗？
想到这里，云琛更觉得烦躁。
“你......”
朱肖肖思绪半天，这才骤然开口：“你难道有什么内部消息？”
云琛声音冷淡：“没有。”
话落，就见对面的人好像松了口气一样：“没有那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嘛，都是猜测罢了......而且你怎么就肯定太子看不上我，有你在，我还是个omega，怎么说都是有资本的吧？”
“有我在......是什么意思？”
云琛眸色暗沉地看过去：“你难道还想让我帮你？”

第172章 世界九04
朱肖肖讪笑了声, 有些扭捏道：“不......不行吗？难道......难道我就不能朝太子妃的方向努努力？”
合着他刚才的话都是白说了。
云琛眸光深沉，只觉得和蠢货说话，半句话都嫌多, 而且是既废话又气人。
但他不说话, 对面的人却上下嘴皮继续一碰，叭叭了起来。
“云琛哥哥, 我们是兄弟啊......一家人, 你不帮我帮谁？只要你稳步晋升，云家的地位越来越高，难道凭我的资质，还不能入太子殿下的眼吗？求你帮帮我吧。”
朱肖肖舔了舔嘴唇，意有所指道：“你帮了我, 以后......我也不会不帮你的。”
又是一股燥郁不断在心底翻涌, 而与此同来的，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云琛神色冰冷地注视着朱肖肖，只觉得又可笑又讽刺, 和这人说再多话也没用，可是不说, 胸中无法纾解的郁气, 几乎让他有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
上前一步，云琛掐住朱肖肖的脸颊。
他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人, 嘲弄道：“所以我稳步晋升, 就为了让你能在萧牧屿面前更得脸？云瑾沅，你知道每次击退汹涌的虫潮, 帝国会死多少人吗？”
“可你是s级的alpha啊, 而且晋升对你又没坏处, 不过是顺带着帮帮我。”
朱肖肖大言不惭地说着，眼睛还晶亮，压根没看出云琛已经在压抑着怒火，还往前凑了凑，晃了晃下巴：“轻点掐，我抬头看着你呢，又不会低下头，你干嘛啊，我可嫩着呢，掐红了你负责啊？”
云琛：“......”
他深吸一口气后，倒是将手下的力道松了些，但未免又觉得不甘心，改掐为捏，狠狠捏了下朱肖肖的脸颊，这人！
朱肖肖嘶了一声，捂着脸，连带着将云琛的手也捂了进去。
“你好烦。”
朱肖肖嘟囔了一声，又拍了下云琛的手，扒拉下来晃了晃，眼含期待：“云琛哥哥，凭你的能力，晋升不难吧？”
云琛张嘴吐出一个字：“难。”
一下子就把朱肖肖给噎到了，瞪圆了眼睛，像是没想到云琛会这么说，但看着云琛的脸色，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着说道：“对抗虫潮的确是危险......而且你现在已经是少将了。”
“所以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再去拼命挣军功。”云琛冷嗤了一声：“现在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这话说的在理啊，如果是他，走到这份上就已经能满足了，够安稳。
所以朱肖肖乍一听，顿时有些讪讪的，但转念一想，云琛是谁，和他又不一样，不禁狐疑地又看了回去。
云琛面色不变地开口道：“我如今已经是少将，虽说还有可往上的空间，但年纪轻，有的是时间，根本不用着急，何必为了你所谓的可能，去拼命冒险？云瑾沅，你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依旧厚着脸皮求我吧？”
朱肖肖脸皮一红，瞬间又有些难堪，心里对云琛气急了，意识到对方不仅在嘲讽他，也很看不起他。
可他哪有立场去质问。
尤其云琛说的也没错，为了帮他还要努力去晋升，拼着性命，还看不到什么好处......
嗯？好处......
朱肖肖眨眨眼，又眨眨眼，突然往前一扑。
这会儿又腆着脸嘿嘿笑：“云琛哥哥，你喜欢我亲你吗？”
云琛：“......”
“我不厚着脸皮求你，我带着好处求你。”
朱肖肖靠在云琛怀里，微抬起下巴，还有些得意：“公平交易，不会让你吃亏的，怎么样？”
云琛看着朱肖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口：“所以？”
朱肖肖瞪圆眼睛：“所以什么？不要给我装傻。”
云琛挑了挑眉，任由朱肖肖待在他怀里，也不说话，就那么低头看着他。
怀里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刚才突然扑进他怀里，哪怕云琛表面上看没什么表情变化，可实际上却心有波澜，他真的料不准这个omega的所有动向，上一秒还气得脸红，下一秒就突然笑开了，真是蠢的没有任何心机。
什么都看的明白，那点蠢笨心思，连遮掩都不会。
但就这么的，让他那些郁结于胸的莫名情绪，竟然也就这么给撞散了。
手掌忍不住上挪，碰到了后颈那处腺体。
云琛不由得眯了眯眼睛，怀里的omega在家里不用贴阻隔贴，因为就算他的信息素散发出来，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人，毕竟他这个alpha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当然也就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以前云琛从未在乎过这点。
可现在......一想到怀里的omega早晚有一天会被打上临时标记，甚至永久标记，云琛就觉得格外烦躁。
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他，一旦有什么想要的，就必须要拼了命去争取，这样才能攥到手里，哪怕之后不想再要，也好过先让别人抢到手，就算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也要先紧紧握到自己的手里再说，总没有坏处。
可话是这小蠢蛋主动说的，人也是自己主动撞过来的。
云琛手底下的力道重了些，还是没说话。
然后朱肖肖就有些着急了，见云琛一直不说话，想了想，顿时踮起脚按着云琛肩膀，吧嗒一声亲了一口上去。
吧嗒完还自己砸吧砸吧嘴，看上去有些敷衍，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云瑾沅，你之前说过，我们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云琛不得不开口提醒：“现在你又突然这样，这么单方面提出交易，就想让我轻易同意下来？”
“那......”
“总不能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吧？”
朱肖肖开始被牵着小猪鼻子走：“那......那你想怎么办？”
“之前帮了你忙，让你还能留在云家，这对你而言算不算大事？”
“唔......”
“现在你想我晋升，走到更高的位置，好带起云家，让你......在萧牧屿面前能够更有底气，而我需要不断攒军功，甚至豁出性命对抗虫潮才行，对比一下来，之前帮的忙已经不算什么了，你觉得对吗？”
云琛的手掌绕着朱肖肖脖子后面的腺体捏了捏，没有直接碰触腺体，反倒在周围不断轻触着，声音循循善诱：“所以你之前的报酬，和现在要付出的报酬，总不能是一样的，这点你清楚吗？”
朱肖肖被绕到这里，后颈腺体周围还不断被碰着，脑子已经有些发糊了。
但想想好像和之前他以为的没什么不同，毕竟要给云琛好处嘛，反正他闻不到信息素，又不能标记自己。
这么想着，就有恃无恐起来。
于是点头，理所当然道：“废话，我当然清楚。”
说完，为表诚意，抓着云琛的衣领，又叭叭好几口：“等你升了职......”
“不只是等到升职之后。”
云琛声音低沉：“这份报酬，我要随时都能取用，而且，是我说了算才行。”
朱肖肖张了张嘴。
事情能谈判到这种地步，也是匪夷所思。
但云琛有这个底气，毕竟他面对的不是一般“人物”。
“咳咳，我得提醒你一下，我之前说过，报酬只限亲吻为止。”
“所以靠不了质量，就靠数量。”
朱肖肖一歪头，竟然听明白了：“......你说的好有道理。”
于是这场谈话，最终朝着“诡异”的方向达成了协定。
而一达成协定，朱肖肖就有些等不及——
“你说我还有机会再见到太子殿下吗？”
朱肖肖暗示完，又有些哀怨道：“就因为你，我都没和太子殿下说几句话。”
云琛脸色平静道：“急什么，这么上赶着，不怕惹人厌烦？”
朱肖肖对云琛的说辞很不满，脸红着急切辩白：“什么上赶着，我就不能是因为......因为喜欢殿下，想和他相处吗？”
话落，就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凝固了一样，可看着云琛的表情，又看不出什么来。
“你都答应我了......”
朱肖肖嘟囔道：“能不能别总这么说我。”
云琛怔了一下。
“太子殿下是除了皇帝外最尊崇的人，我想嫁给他不行吗？你问问其他omega，看他们想不想嫁给太子殿下？”越说越有些委屈，之前被压下去的不舒心又涌了上来，朱肖肖推了云琛一下：“我就是想找个好依靠......”
“云家是你的依靠。”
“我又不是云家的亲生儿子。”
话赶话后，朱肖肖撇过脸，没能藏得住话：“云家是你的，可不是我的，之前......他们还想把我嫁出去为你铺路。”
“你......”
在云琛出声之后，朱肖肖又转过头，打断他的话，瞪着比自己高许多的alpha：“反正我们已经做了交易，你不许反悔，必须帮我......还有，不许告诉爸妈我说的话，听见没有？”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伸指头戳着云琛的胸膛：“快说你答应，快说快说。”
戳着胸膛的手指再怎么用力，对于一个alpha来说，这点力道也不中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好像戳到了他心里一样，云琛蓦地攥住朱肖肖的手指，低头看着人，声音低沉：“你对别人也说这种话？”
朱肖肖不明所以，但下意识道：“当然不是啊。”
“那不怕我告诉他们，你埋怨他们吗？”
朱肖肖急道：“你现在不是我这边的吗！”
“所以是信任我？”云琛声音更低了些。
但朱肖肖没察觉到，理所当然点头：“那必须啊。”
话音刚落，就被云琛抱了起来。
高大的alpha气势惊人，臂力也惊人，仰头看过来的目光异常深沉：“那我该谢谢你的信任才是。”

第173章 世界九05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清甜味。
虽然无从比对, 但这抹清甜却是真实存在的，花香的味道，不是他的臆想, 也不是错觉, 更不是沐浴的香气。
云琛的嘴唇下移，将人按在怀里, 唇贴着脖颈试探着, 眸光暗沉，鼻子闻不到，但嘴里却能尝到——这处的花香味道更为浓郁，像是开得正艳的花，红的张牙舞爪, 但味道却清甜可口, 不过是外表虚张声势罢了，可怜可爱。
朱肖肖哼哼了声, 眼里有些失神，和上一次的姿势一样, 面对面坐在云琛怀里，双手搁置在云琛胸口上, 像是在推拒, 又像是在支撑着自己，鼻尖微耸, 闻着存在感逐渐强烈起来的木质味道。
这会儿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云琛闻不到信息素，那他的易感期怎么办？
才想到这里, 肩膀突然一痛, 朱肖肖小声惊呼：“干嘛啊......”
说着就想挣扎起来。
“过些日子又要出军了。”
朱肖肖顿时不动了, 攥着云琛胸前的衣服：“虫潮又要来了？这才过多久......”
云琛一只手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一只手摸着刚才咬的那地方，没让朱肖肖看清他的脸色，只是低声道：“之前每次出军，不过是阻拦虫潮罢了，可只一味防守下去，早晚有一天，帝国的疆土会被虫族入侵进来。”
朱肖肖有些被吓住了，啊了一声，又往云琛怀里缩了缩：“有那么严重吗？”
“严重点不好吗，虫潮来的勤，我不是更能攒军功晋升？”
这话说的没有任何情绪在内，也听不出来，朱肖肖眨眨眼，被云琛不断摸着腺体，身体有些发热，也没能思考那么多，而且以他的脑容量也思考不到哪里去，只是下意识开口道：“那你得有命在啊，我可没想过你去死的。”
脖颈后的手一顿。
见云琛不说话，感受到沉默的氛围，朱肖肖有些坐不住，动了动想起身，但被云琛压着，还是只能靠在他身上，于是只好抓住云琛的胳膊：“你可别死啊，我以后还要靠你呢，我不想被嫁给方家那个臭老头，你要护着我。”
云琛还是没说话。
朱肖肖想了想，主动抬起头，舔在云琛的下巴上，一点点亲着。
“做什么？”云琛喉结滑动了一下。
“你不是喜欢亲我吗，你看你回来才能亲到我，回不来就亲不到了。”朱肖肖轻哼一声：“我这可是在激励你。”
云琛：“......”
算了，能期待什么。
这种脑子也只能想到这些了。
不过说的话虽然蠢笨了些，但也不是不合心意。
“你的发，情，期在什么时候？”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朱肖肖差点没反应过来，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瞬间直起身：“你问这个干什么？”
“也不是什么隐私。”
云琛看着朱肖肖，声音不急不缓地开口：“你身边没有alpha，都是靠打抑制剂吧。”
“当然啊，omega都是这样度过发，情，期的。”
朱肖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后的腺体：“除了打抑制剂，找相熟的alpha做个临时标记也行，不过我没有。”
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竟还有些低落。
云琛的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看起来你还很可惜？”
“那是......”
朱肖肖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哼一声，拽着云琛的胳膊，颇有些不忿：“我这么好看，也不是没有alpha过来献殷勤，但每次都不了了之了，我怀疑是有些omega看我不顺眼，背地里偷偷将那些alpha给勾搭走了！”
云琛：“......你有证据吗？”
朱肖肖憋气：“......没有。”
他看着云琛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不服气：“那你说能是什么原因？我长得不好看吗？”
亲吻之后，嘴唇还是红的，皮肤是白的，一双眼睛也泛着水光，衬着表情明亮又耀眼，哪怕深知怀里人的脑子里没什么东西，云琛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长得不好看。
于是毫不吝啬点了下头，让对方高兴了一下。
朱肖肖抬着下巴，但高兴过后，想起来还是有些气闷，哼哼道：“也就是我志不在此，不然那些omega别想如意。”
云琛默然，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问朱肖肖志在哪里。
按着脖子的手又不由得加重了些力道，云琛沉声道：“那你好好守着你自己，等我回来。”
............
没过多少日子，云琛又去前线了。
这才过去多久，帝国就又出兵对抗虫族，时间一再缩短，可见虫族来势汹汹，一味的防守已经不能彻底击退虫族了，如果不能从根本上除去虫族，恐怕早晚有一天，帝国扛不扛得住真说不准。
但帝国军队青黄不接，兵力不足，怎么对抗虫族，根本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这时候，谁能将危机解决，那未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朱肖肖待在云家，每天都在星网上浏览着关于前线的消息，不得不感慨一句，男主就是男主，形势再凶险，也能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哪怕现在才是刚升上去的少将军衔，恐怕在军中的地位也举足轻重了。
就是这黑化值还一直没变动过。
而且他这个身份的人设......一个没什么脑子的omega，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哪里都去不了，行动受限，云琛又一直在前线，至今连黑化值的原因都还没线索，更别说怎么去降低黑化值了，这么毫无进展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系统：【总不能一直待在云家吧？】
朱肖肖翻了个身：【那还能怎么办，我又不是那种隐瞒omega，投军建立一番事业的omega，人家就是个小废物啊，除了待在云家，还能主动做些什么，当然只能等云琛从前线回来了。】
系统：【......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
【谁说不是呢。】朱肖肖一摊手，现在真的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而且帝国现在是什么情况，内忧外患，不仅是虫族一直进犯，太子萧牧屿和二皇子萧牧恒还一直在较劲，战事吃紧，有主张一次性解决问题的，就有主张防守为主的，为着各自的利益乱成团。
朱肖肖的手指划在星网上。
现在主张将虫族歼灭，解决外患的可是二皇子萧牧恒，而这几次击退虫潮，一直都是萧牧恒在领兵作战。
又看了看星网上对战况的分析，估计这次也是有惊无险的度过。
不过要是萧牧恒带着帝国的军团又一次击退虫潮，那留在帝国的太子殿下萧牧屿，他的处境就有点意思了，啧啧。
朱肖肖又翻了个身，脚丫子翘起来：【瞅着吧，这次得拉长战线了。】
系统啊了一声：【为什么？】
【黑化值是怎么来的，总归脱离不了男主周边的因素，你看我几次挑衅云琛，他黑化值有波动吗？】
系统：【没有。】
【既然我这边挑不起云琛的黑化值波动，那肯定不是云家这边的问题，至少我落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影响不了云琛。】朱肖肖脚丫子晃了晃：【想想也是啊，我一个小废物，就算针对他，又能把他怎么样捏。】
系统迟疑道：【那男主黑化值的原因......】
【都说了黑化值和男主息息相关。】
朱肖肖指了指星网：【既然问题不是出在云家，那就是和他现在的行动有关了，其实哪怕不用我装傻哄骗他去攒军功，他自己也要去的，不然你以为他年纪轻轻，为什么能走到少将的位置？当然是自己也有这个野心。】
系统：【......啊。】
朱肖肖听着系统这声音，不禁开口道：【你不会真以为是因为我的诱哄，他才答应攒军功晋升吧？】
【嗯......当然没......】
系统连忙转移话题：【那关于男主黑化值的事情，这不是有进展了吗。】
【这算什么进展啊。】
朱肖肖一摊手：【我知道云琛有野心，但我不知道他想走到哪个位置，又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咂咂嘴：【你知道有什么用，你要走人设的，而且就你这个人设，就算知道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要我说，与其等你起到作用，还不如等男主的黑化值自己降下来。】
朱肖肖哼了一声：【那怪我吗？怪我吗怪我吗？】
系统：【......】
算了，说多错多，每次都说不过这只猪，辛酸哎。
但等到了又一次击退虫潮，云琛又一次立功的那天——
一直稳固不动的黑化值，突然下降了20！
【叮——】
【黑化值下降，目前男主黑化值80。】
汇报完，系统惊讶到有些磕巴的声音响起：【自己降了黑化值诶！】
朱肖肖也有些诧异：【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系统还有些嘚瑟：【哎，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与其指望你，还不如指望男主的黑化值自己降下来，现在看来这是好事啊，也不用你做什么，你说，我们能等着男主自己的黑化值清零吗？】
朱肖肖：【......你觉得可能吗？】
系统：【嗯......】它觉得不可能，就那么一说。
不过能自己降黑化值的男主——
【那必须得给奖励！】
朱肖肖笑眯眯：【真不枉我激励他。】
............
帝国对抗虫族，那可是全国都关注的事情，而作为这次击退虫族最大的功臣，云琛自然也受到了许多的关注。
现如今星网上又全是对云琛的议论。
s级的alpha，一路靠自己升到少将的位置，能力卓绝，还有令人惊奇的身世，除了闻不到信息素这点令人扼腕外，堪称找不到任何的缺点，而人一旦取得了更高的成就，爬到了更高的位置，有些瑕疵那就不叫瑕疵了。
最近云琛还没回来，朱肖肖就纳闷收到了好几份来自omega的邀请。
他一开始还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平日里远着他的omega，突然要邀请他参加聚会，还想和他交好，之后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不就是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云琛晋升，前途一片光明，云家水涨船高，都来巴结了呗。
这么一想，朱肖肖还挺美。
没想到改变来的这么快，看来他真的不能再针对云琛，要好好抱紧大腿。
等以后他借着云琛筹谋到更好的身份和地位，哼哼，到时候就不用再求着他做什么了。
他可真是做了一笔好买卖。
朱肖肖搓了搓手，拿着请柬看了又看，心想当然是要去啊，不然尾巴翘上了天去，总得有人看才行。
就这么着，云琛还没回来，朱肖肖就挑着接受了一个邀请。
就是omega聚一起的小宴会，都不是正式的，朱肖肖去的时候，以为就和平常omega聚一起说说笑笑，聊聊天做做手工什么的一样，反正他们除了做这些事，别的也做不了，可去了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竟然还有alpha。
而且和他想的不同，这些omega对他还是不假辞色，甚至......态度更恶劣。
就好像故意欺负他一样，挑他刺。
“你和云少将的关系真的好吗？”
带着嘲讽意味说话的omega，朱肖肖认识，是他上次参加这种聚会时，主动挑起话题讥讽他的那位，也是这次聚会的牵头人，叫白雨，家里有两个alpha哥哥，他是最小的弟弟，父亲是帝国议员，家里权势挺大的。
要不是如此，当时朱肖肖也不会忍下来。
但现在云琛回来没准儿还会晋升，云家也早就不是那个云家了，上次他是腆着脸去参加的聚会，这次是人家请他来的，他还以为自己的地位也跟着不一样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朱肖肖心里委屈，但更多的是气愤，说话语气就有些冲：“我和他关系当然好。”
白雨嗤笑一声：“我可不信，你占了云少将的位置这么多年，等云少将被认回云家后，还死赖着云家不走，真不知道自己碍眼啊？要是我，早就没脸待下去了，哦对了，上次夸云少将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好脸色啊，装什么装。”
“你——”
朱肖肖快气死了：“你才装！我和他关系就是好，我们......我们......”
“你们什么啊，说不出话来了吧？”
白雨哼道：“云瑾沅，你就是不要脸，现在还死赖着云家，不就是怕离开云家，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啧啧，好歹你也是个omega，干脆找个alpha嫁出去得了，别留在云家碍着云少将的眼了，怎么样，我这里特意给你挑了几个alpha，你选一个吧。”
说完，白雨下巴一样，示意一旁那几个alpha过来。
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挑的alpha，看向朱肖肖的目光尤带着几分垂涎，让人十分不舒服。
而白雨这副作态，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自以为是，都替云琛管到他头上了，还说他死赖着云家不走，直接戳中了朱肖肖心底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哪里是把他气死了，都直接把他气炸了。
新仇旧恨加一起，还用这几个alpha侮辱他，朱肖肖直接也不客气，指着白雨就骂了起来，但他势单力薄，周围都是看热闹的，而且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几个alpha是真的想对他动手动脚，而且还试图用信息素影响他......
朱肖肖从来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周围人都在看着他，不伸手帮忙，不止一个alpha试图用信息素影响他，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谁能救救他......
意识模糊之际，突然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刹那间，那些影响他的信息素竟都被压了下去。
朱肖肖缓了缓神，诧异抬起头，就见人群中快步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看着很熟悉，再下一秒，他就被人抱进了怀里，紧紧的，一点都不放的抱着。
“别怕，我来了。”
是云琛的声音。
朱肖肖眨眨眼，怎么都没想到云琛会出现在这里，但云琛出现在这里，瞬间就让他心安了。
那几个alpha加起来都不顶云琛一个，瞬间被云琛的信息素压得动弹不了，而其他omega更是不用说，被云琛s级的信息素吓到都哆嗦了，但尽管如此，看到云琛把他抱在怀里，简直快要惊掉了下巴，一个个都很不可置信。
尤其是白雨，瞪着眼睛，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看到这种情况，朱肖肖只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呸，这些人还不信他和云琛的关系好，现在知道了吧。
不过被云琛抱着，朱肖肖也没说其他的，只有他清楚自己和云琛只是交易的关系，所以这会儿难得没说什么没分寸的话，毕竟如果不是气急了，他还记得这里面的omega身份都不简单，不过看着白雨这脸色，他也爽了，哼。
但云琛竟然没走，而且他不仅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带着手底下士兵，竟要将这件事追究到底。
“帝国法律不允许如此对待omega，这件事性质恶劣......”
“而且小沅名义上是我弟弟，他有什么过错要被这么对待？”
白雨瞬间脸色就白了：“不是啊，不应该是这样......云少将，你和云瑾沅不是不和吗？我只是想帮你出出气......”
云瑾沅是个不懂掩饰的，从云琛被认回云家，仗着云父云母对他的疼爱，一开始对云琛的隔阂，这人根本就没掩饰过他对云琛的排斥和不喜，背地里说云琛的话可多了去了，所以白雨今天才想帮云琛给云瑾沅一个教训。
毕竟一个alpha不好和omega计较什么，他们都是omega，完全可以代劳教训下云瑾沅。
而且白雨还记得那次宴会——那场宴会其实是家里人为他举办的，而且还特意请来了太子殿下，结果云瑾沅在那场宴会上被太子夸赞，之后还被讨论了一段时间，完全把他这个宴会主角抛在了脑后，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像云瑾沅这种一无是处的omega有什么好的，口无遮拦，没脑子没情商，除了一张脸能看，还有什么能看的？
后来也证明了太子殿下不过就那样一说，还不是把云瑾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白雨也笃定云瑾沅和云琛的关系不会好，而这次云琛在对抗虫潮上又立了功，他就想提前给云琛卖个好......
外面的人可能不清楚，可他是帝国议员最宠的小儿子，帝国局势如何先不说，现在太子萧牧屿和二皇子萧牧恒都在笼络人，最受拉拢的对象就是云琛了，如果能在他面前卖个好，哪怕只是一点点好也得抓着不放，不能错过。
可白雨没想到他竟然想错了，预料错了。
这怎么回事？
云瑾沅又不是云琛的亲人，还是个鸠占鹊巢的，以前又一直针对云琛，就算现在夹起尾巴做人，也不一定要咽下这口气吧，他不过是想给云瑾沅一点教训而已啊，为什么会弄到现在这种地步。
可这几个alpha都被控制起来了，而且确实是他带过来的......
“我从未说过我和小沅不和。”
云琛冷声开口道，看过来的目光格外令人难堪，好像他做这一切都是自以为是，多管闲事......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现在就成了一个笑话，白雨顿时眼前一黑：“不，你敢对我做什么试试！我是......”
“你是谁与我无关，按帝国法律办事而已。”
说罢，云琛也不理后面的哭闹，抱着朱肖肖转身就走。
他沉着脸，气势惊人，s级alpha的信息素爆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连周围几个跟着的士兵都不敢靠近。
等到坐上车，也没将怀里人放下。
云琛一路都没看朱肖肖，只抱着人，因为他清楚白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是不是卖好卖到了马腿上......现在朱肖肖遭遇的这一切，毕竟都和他有关，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刚坐稳，肩膀上就攀上来两只手。
云琛下意识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第174章 世界九06
“你这是在给我出气吗？”
朱肖肖就在云琛怀里, 眼睛圆圆的，眉眼发亮，看得云琛愣了一下, 想了想, 不禁迟疑道：“那个叫白雨的omega，之所以这么对你, 是因为......是因为他想给我出气, 以为我们两个不合......”
云琛觉得以朱肖肖的智商，可能想不到这里。
而其实他没必要讲清楚，但看着朱肖肖亮晶晶的眼睛，就下意识开口了，然后看着朱肖肖会如何反应。
结果——
“那白雨会不会好过？”
朱肖肖又扒近了些, 怕云琛不明白, 伸手在脖子上划拉一下：“他简直欺负人，污蔑我们两个的关系, 对吧？”
云琛：“......对。”
但重点是这个吗？
“那他不会好过吧？”朱肖肖立即又问道，那手搁脖子上就没下来过, 眼睛晶亮期待。
云琛将朱肖肖的手拉下来，不让他比划自己的脖子, 无奈开口道：“......白雨擅作主张这么对你, 欺负你，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放心好了, 而且我刚才什么态度，不是已经表明一切了吗。”
朱肖肖瞬间就美了：“早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 那我刚才应该再说点什么才对, 哼......”结果光拿眼神气死对方了, 而且因为云琛的行为也让他有些震惊，所以没能及时回过神，但现在听云琛这么说，他又爽了，活该，呸呸。
此时在车里，云琛终于能好好看朱肖肖怎么样——
之前赶过来时见到的那一幕，简直让他心神震怒，那几个alpha竟然敢......看着朱肖肖头发凌乱，衣服也有些不整的样子，云琛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确实应该再狠一些，而不是借着由头将白雨和那几个alpha先抓起来。
他伸手将朱肖肖往自己怀里抱了抱，只觉得这个和自己一样大的omega，实际上却这么纤瘦脆弱，伸手在朱肖肖后颈处摸了摸，低沉着声音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朱肖肖也摸了摸后颈腺体，又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现在都没感觉了。”
“真的没有？”云琛不禁眯了眯眼，他到那的时候，那几个alpha可都在释放信息素，就连那些走的远远的，提前打好抑制剂的omega都有些受到影响，估计这会儿还在不舒服，为什么现在朱肖肖却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真的没有不舒服。”朱肖肖又摇了摇头道。
云琛嗯了一声，伸手给朱肖肖理了理衣服，迟疑了一下，又帮忙梳理了一下朱肖肖的头发，再次开口：“这次你受委屈了，因为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朱肖肖歪了歪头：“你不是答应我不会让白雨好过了吗？”
云琛看了朱肖肖一眼：“只这样就行了吗？”
朱肖肖啊了一声：“那还能怎样？”
云琛又看了朱肖肖一眼，不得不第三次提醒怀里人：“你被白雨这么针对，主要是因为我的缘故......”
“我知道啊。”
朱肖肖纳闷道：“你都说好几次了，我又不聋。”
云琛瞬间无奈：“你可真是......”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三番两次这么提醒，还傻成这样，以前针对他的劲儿都去哪了，现在倒是乖了，而想想又觉得好笑，他竟然也一直开口提醒，好像不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罪魁祸首，就不舒服一样。
“不怪我吗？”云琛还是问了出来。
试探了三次，应该“偃旗息鼓”，但云琛还是问了出来，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肖肖这才有些恍然，然后又立即摇头道：“不怪你啊。”
“你......”
“我们不是交易的关系吗。”
朱肖肖拍拍云琛的胸膛，很是善解人意：“放心，不怪你，而且你都过来解救我了。”
“啊对了，除了白雨，那几个alpha也绝对不能放过，要不是你及时赶过来，我都不知道最后会被他们怎么样，真是太过分了，我还要为太子殿下保留清白呢。”
再次说到之前发生的事，朱肖肖就又有些不忿，想着要怎么让白雨和那几个alpha付出代价，最好是这次跟着白雨一起针对他的omega，也都要付出代价才好，真当他是好欺负的啊，竟然敢这么对他！
想罢，朱肖肖抱住云琛，声音放软：“你会帮我讨回公道的吧，云琛哥哥？”
云琛已经收敛起刚才不小心泄露的情绪，重新变得沉默且冷硬下来：“放心，那些人会付出代价。”
“那就好。”
朱肖肖蹭了蹭云琛的胸膛，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抬起头亲了云琛一口，吧嗒一声，还挺响。
云琛顿了下，低头看过来。
“他们都说你和我关系不好。”
朱肖肖舔了舔唇：“我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说对吧？”
“所以？”
“所以不能让别人继续误会啊。”
朱肖肖又吧嗒亲了一口云琛，像是付报酬：“下次聚会，你能不能像今天一样帮我撑场子啊？”
云琛瞬间皱眉：“这种聚会......你还想参加？”
“你回来了，就不一样了嘛。”
朱肖肖嘟囔道：“他们好像都很不喜欢我，每次我参加omega的聚会，都会孤立我，这次还这么欺负我，说我之前针对你......咳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总得让他们知道一下，我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变好了啊。”
“没必要这么麻烦。”
“嗯？”
云琛淡淡开口道：“这次我回来，职位应该还会再变动一下，所以这次肯定会有不少人给我发来请柬，如果有合适的宴会或者聚会，到时候我带你去就好，不就能证明我们的关系？”
朱肖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搓了搓手：“真带我去啊？”
云琛指了指自己的脸。
朱肖肖哦了一声：“我懂，报酬嘛。”
说完就扑了上去。
云琛目光晦涩，伸手按住朱肖肖脖颈后的腺体，品着那抹清甜，眼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暗光。
............
朱肖肖是在几天后才知道，他的事情竟闹得很大，白雨和几个alpha竟都被送上了军事法庭，而他则被云琛安抚在云家，暂时出不了门，说是受到了惊吓，然后云琛就一直在外处理这件事。
虽然朱肖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受到了什么惊吓，到现在还没好，但看白雨倒霉，他就满意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之前云琛答应他，说带他去参加聚会，结果因为要待在家里，也没能去成，不过好在这次云琛帮他出气，外面的人都清楚他和云琛的关系好了，回想那天那几个omega震惊的样子，现在听说他和云琛关系好，肯定又有不少人震惊，一想到这里，朱肖肖就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受到了格外的满足，看云琛也越来越顺眼了。
但云琛每次回来，都会找他要报酬。
而且每次都会摸着他脖子后的腺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的朱肖肖心惊胆战，如果不是清楚云琛闻不到信息素，他差点以为云琛想要标记他，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标记omega，可是alpha的本能，云琛也不例外。
可朱肖肖还想着走到更高的位置，让自己的地位和权益得到更多保障，做交易是做交易，但他可要守好自己才行。
所以他一直小心警惕着后面，就怕冷不丁被云琛咬上一口。
不过闻不到信息素，也勾不起那种欲，望，想来应该也不用太戒备。
对白雨和那几个alpha的处置没耽误多久，不到一周就出了处理结果，白雨好歹是个omega，没处罚太重，但除了被勒令在家好好教导外，这件事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现在白雨在网上的名声可不怎么好，连带着他的议员父亲也受到了指摘，而除此之外，那几个alpha就没这么好运了，最后下场都很惨。
不过也没什么好值得人同情的。
而这件事很快就被云琛再一次晋升所吸引——
这次击退虫潮回来，云琛又晋升到了中将军衔，这晋升的速度，简直绝无仅有，但没多少人有意见，甚至云琛隐隐有战神的称号传来，只要有他在，就不怕虫族来犯，几次以弱胜强，让帝国免于被虫族入侵的险境。
再一次的晋升，几乎让云琛成了全帝国人民都异常狂热的存在。
云琛的名声再次得到提高，甚至是空前提高，几次战役下来，已经让他的能力彻底展现在帝国民众面前，现如今云琛的威望直线攀升，连云家也跟着水涨船高，朱肖肖既兴奋又忐忑，生怕搭不上云家这条大船。
他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本来之前和云琛的关系就不好，而且他得承认，是他最先看不惯云琛，背地里一直针对云琛的，哪怕后面利用omega的身份诱哄云琛，可朱肖肖这心里也没底，尤其现在云琛越来越忙，都不见人影，说好了帮他，连点行动都没有，他怎么能心安下来。
这天他抓着云琛，终于露出不满：“你说好了要带我参加聚会的！”
他就不信凭云琛现在的身份，难道就没人邀请拉近关系吗？各种聚会宴会的邀请肯定很多，而且——
“说好了要帮我，我们的交易，你不会忘了吧？”
云琛攥住朱肖肖的手腕，半晌沉声道：“那正好，你跟我去参加萧牧屿的订婚宴吧。”

第175章 世界九07
骤然听云琛提起萧牧屿这个名字, 朱肖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等反应过来后，他慢慢张开嘴，瞪圆了眼睛,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琛：“太......太子的......”
萧牧屿, 不就是帝国太子的名字吗......
他没记错吧？
但......
“你没听错也没记错，的确是帝国太子萧牧屿的订婚宴。”
云琛捏着朱肖肖的下巴, 将他的嘴合上。
朱肖肖却猛晃脑袋, 将云琛的手抖下去，反应过来后，立即扑上去抓住云琛胸前的衣襟：“太子怎么订婚了？！为什么我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啊啊，怎么这样，为什么这么突然！
“比较仓促。”
云琛伸手抱住人, 又补了一句：“因为萧牧屿的订婚对象......是白雨。”
“什么？！”
这次朱肖肖的脸色更差更难看：“我不信！怎么可能是白雨, 为什么是白雨！他现在的名声......他怎么配当太子妃？！这一定是假的吧，你是不是在骗我？逗我玩？”
云琛：“有必要吗？”
朱肖肖：“QAQ......”
云琛想了想, 又问道：“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
不过一直到太子订婚宴上，朱肖肖的脸都是臭的, 难看的。
他怕自己的衣服皱了，就揪云琛的手指, 放手里一点点攥紧, 又松开，再攥紧, 情绪波动很不平稳。
但云琛看了两眼, 突然问道：“不难过吗？”
朱肖肖愣了愣：“难过？”
“我以为你喜欢太子萧牧屿。”云琛淡淡道。
“唔......”
朱肖肖想了想，点头：“喜欢啊。”
瞬间, 云琛的手指就要抽出来, 但这会儿被朱肖肖抓紧了, 没抽动，而且好像还不满他抽手指的动作，手攥紧拧了拧，又把他抓牢了些，云琛低沉着声音开口：“你不是喜欢太子，这么抓着我，被看见误会了怎么办？”
“可是我难过。”
朱肖肖撅了噘嘴：“我都还没和太子殿下说上几句话，我还......还没有当上太子妃，你说好了帮我的，都没实现......”
真是越说越委屈，他的抱负啊，梦想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
云琛冷淡道，盯着朱肖肖的脸色，目光下移，又看向那攥着自己的手上：“你就这么想当太子妃？”
“废话，要不然我喜欢太子干嘛。”
朱肖肖小声嘟囔着回了句，抚了抚胸口，还是不能接受：“就因为他是太子，我才喜欢他啊。”
这话是刻意压低了说的，一秃噜嘴就说了出来，可不能被人听见，朱肖肖说完了就有些后悔，左右看了看，见身边除了云琛没别的人，这才松了口气，但又立即抬头看了云琛一眼，心想不会觉得他口无遮拦，又另有所图吧？
但抬起头后，朱肖肖歪了歪头：“你这是什么表情？”
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嗯嗯？他有说错话吗？
“行了，这里人多，你安分点。”
云琛反过来握住朱肖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太子府邸地方也大，我不一定全程都陪在你身边，不要乱跑。”
朱肖肖闷闷说了声哦。
但心里想的却是，他一定要到白雨面前刷刷存在感，今天出来，他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再说了，就算白雨当上太子妃又怎么样，他还不是之前丢了脸，没准儿太子见他和白雨待在一起，就知道他比白雨好上太多了。
............
太子府邸的确很大，今天来的人也多。
哪怕是匆忙定下的订婚宴，看起来也很有仪式感。
正如云琛说的那样，他一到宴会场，不说成了瞩目的焦点，那也是中心人物之一，没多久身边就不断凑上来人。
而且那些人朱肖肖也都不太认识，有些可能在星网上出现过，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就更不敢跟着待在云琛身边了，所以才一小会儿的功夫，不管是自己的意愿，还是出于无奈，朱肖肖就远离了云琛。
萧牧屿的订婚宴，可不是谁都能来参加。
要不是帝国皇帝病重在床，恐怕都要来亲自主持。
来这里的不是位高权重，有身份有地位的，就是像云琛这种年纪轻轻，未来不可限量的人。
一眼望过去，大概是谁都不能得罪的那种，难怪这种场合，云父云母都没来参加，哪怕云琛现在是少将，但云家也不够格，而他不过是占了omega的身份便宜，有资格跟在云琛身边罢了。
这点朱肖肖还是看得明白。
但就因为看得明白，才想改变自己的地位和命运。
以前他觉得云家就是他的归宿，所以在云琛回来后，而云父云母对他态度未变，依旧多有疼爱，却对沉默寡言的云琛有些许隔阂时，他这才能仗着这点疼爱挑衅云琛，想让云琛明白他在云家的地位也不低，色厉内荏的跳着脚。
但随着云琛在军部的地位越来越高，云父云母对他态度逐渐改变，甚至主动亲近，还要拿他给云琛铺路后，朱肖肖就下意识晃动了警戒线，如凭借本能的小动物，毫不犹豫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人。
而且好在他的诱哄很成功。
但云琛再怎么帮他，也不过是出于交易。
朱肖肖摸了摸自己的嘴，心想他还是得靠自己，其他都不可靠。
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让白雨当上太子妃，凭什么。
现在订婚宴还没开始，大家都闲散聊着，白雨没出现，倒是太子萧牧屿现了身，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前两次见面，这次萧牧屿脸上的笑容明显少了，好像不怎么高兴一样。
朱肖肖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心想白雨现在的名声可不好，星网上都是嘲讽他的言论，而且订婚宴的消息传出去后，现如今星网还说太子的眼光不好，哼，真该让白雨看看此时萧牧屿脸上的表情，想想都很爽。
他现在凑到太子跟前合不合适？
又看了看，萧牧屿身边也不是没有别的omega，加他一个也不多吧。
朱肖肖给自己加个油打个气，脚步动了动——
“这不是小沅吗？”
较为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朱肖肖下意识看过去，瞬间就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看。
后面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虽然不难看，但看上去有些年纪，眼角有细纹，正笑着看他，但眼神让人格外不舒服。
这个人......
“之前我还和你爸聊起你呢。”
方乾朝朱肖肖走近一步，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嘴上可惜道：“我一直都挺看好你这孩子的，也想帮衬下你们家，只是你爸后面就没再找过我了，也没能和你说上话，让我还有些惦记。”
“哦对了，上次军部庆功宴也没能和你聊聊......”
朱肖肖有些警惕：“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吧？而且我们家也不需要帮衬。”
“倒也是......”
方乾的目光往远处瞥了一眼：“之前还以为你和云少将的关系不太好，结果现在看来却不尽然，有他在的话，你们云家确实也不需要我的帮衬，但你没发现一件事吗？”
“什么事？”
方乾掀起嘴角笑了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云少将击退虫潮回来前，就有传言说，他这次回来之后，肯定有资格晋升到中将军衔，结果你看现在......”
朱肖肖一愣，现在云琛都回来多少天了，要是该授予中将军衔，肯定早就授予了。
“这......”
方乾叹了口气：“既然你爸之前和我谈的事情没有后续了，那肯定是想看云琛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对吧？但可惜了，军部这块儿水深，云琛又是个没背景的，没有人帮衬怎么行，这不，军部的任命迟迟都没能下来。”
朱肖肖抿了抿唇，又有些警觉。
方乾看到朱肖肖这副表情，立即一哂：“小沅你误会了，你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强迫你什么，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想让你过得好，所以我才特意来提醒你，否则的话，我不说也可以，不是吗？”
“可你提醒我，又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
方乾转身端过来两杯酒，一杯递给朱肖肖：“来，不如我们单独聊聊，我这里有些事想嘱咐嘱咐云琛，可惜他现在抽不开身，不如我先跟你说好了，然后你替我转达给云琛，如何？”
朱肖肖有些犹豫，没动弹。
“云家既然想靠云琛走得更远，站得更高，那肯定希望云琛晋升顺利。”
方乾又走近了些：“可你和云琛没有血缘关系，不像他和他爸妈，再怎么没相处过，也有血脉关系在，所以你想在云家站得稳，不得和云琛搞好关系？毕竟你以后最要仰仗的人可是他。”
“小沅，我是想帮帮你。”方乾叹息道。
说完，就要伸手揽住朱肖肖的肩膀。
朱肖肖可一直都警惕着，见状瞬间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和云琛之间关系怎么样，不用你来帮我，不需要。”
方乾眯了眯眼睛，A级alpha的气势还是很惊人。
而且站在朱肖肖面前的还是位中将。
他一直对方乾都挺发憷的，躲了一下后，就有些忐忑，握紧手里的酒杯，又紧了紧嗓子，一抬手：“我......谢谢您的好意，我喝了这杯酒敬您，但真的不用了......”然后就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朱肖肖以为自己喝了酒，应该就能走了，结果还是被方乾挡住了去路——
“小沅，你这是不给叔叔面子了？”
朱肖肖僵硬着露出一抹笑：“您也知道是我叔叔，就不要为难我这个小辈了吧。”
方乾哼了一声，伸手拿过朱肖肖手里的酒杯，放到自己手里转了转，意味不明道：“之前云琛借你的关系，把白雨送上了军事法庭，将事情闹大......手段是挺不错，现在又特意将你带过来参加太子殿下的订婚宴，啧啧......”
“这是过来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添堵的啊。”
朱肖肖莫名觉得有些危险，也不想再和方乾聊下去，转身就想走，结果却腿脚发软，而除此之外，他猛然发觉自己脖颈后的腺体也开始发热，而且一发热起来，就迅速向外席卷蔓延，速度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
轻微的低哼声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边，这一次竟然比之前被几个alpha用信息素还要来得热烈且快速，朱肖肖就算再傻，也清楚自己被人下药了，后颈的腺体一跳一跳的，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发软，控制不住有些站不稳。
而就在这时，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
“怎么了？不舒服？”
方乾令人恶心的声音响起：“来，叔叔带你去休息。”
“走开......”
朱肖肖简直惊骇又恐慌，比上次被白雨用几个alpha来对付他，更要害怕恐惧。
他想起关于方乾的那些个谣言，就觉得想吐，想要挣扎，却没力气，吓得眼眶都红了。
这会儿订婚宴已经开始，大家都在往礼堂走，根本就没人注意到这里，而且他本来站的就偏......早知道就不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了......好恶心，云琛在哪里，快来救救他......
大概他祷告的声音太小，直到被方乾半拖半抱着要走，都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再这么下去不行。
朱肖肖使劲儿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瞬间一激灵，然后趁着这清醒的空档，猛踩向方乾的脚。
他虽然是个omega，力气小，但出其不意，还是让方乾下意识松了手，于是不敢耽误，立即往前跑，这里说到底只是地方偏僻，前面人往礼堂走，被吸引了注意，但他只要弄出一点动静，就能引来人。
果不其然，在他往前跑的时候，方乾在后面就不敢追了。
朱肖肖又咬了自己几口，但脑子还是懵懵的，而且就算见到了人也没敢停来，就想找到云琛，耳朵里也塞不进什么声音，都顾着往前冲了，结果不知道脚下绊到了什么，瞬间摔倒跌了下去。
猛摔这一跤，脑子又摔清醒了些。
耳边的声音像是开了闸一样呼啸进来，惊呼和诧异声，还有不满和指责声。
而下意识抬起头一看，前面竟站着萧牧屿和白雨。
他这是......跑到了哪里？
一群人都在看着他，朱肖肖脑子有些不清醒，但也清楚自己好像丢了人，但还来不及多想，就听白雨气急败坏道：“云瑾沅，你什么意思！”
他能有什么意思......
朱肖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但身体还是发软，而且后面腺体依旧在持续不断的发热，再这样下去，恐怕......身体被人抱住，熟悉的木质味道传来，朱肖肖嗅了嗅鼻子，这会儿竟然想哭。
“......如果你不带着偏见来看，就能看出小沅现在状态不对......”
朱肖肖暗自点头，对对。
“太子殿下的订婚宴上，竟然发生这种事......希望太子能给我一个交代。”
啊......
朱肖肖立即挣扎着抓住云琛，把方乾给供了出来。
这会儿方乾就站在不远处，连躲都没躲。
帝国腐败，从根上就烂了，一个中将如此做派，除了狂妄自大，有所依仗外，就是不拿朱肖肖当一回事，甚至是不拿omega当回事，而且他有无数种理由来推脱这件事，连云琛都没放在眼里。
之前白雨，连带着白雨的议员父亲被云琛坑了一把，可不见得他会被云琛怎么样。
所以方乾自得的很。
虽说帝国法律声称要保护omega，但那是对下的说辞，对上，帝国法律可以变得很“灵活”，而且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一个omega，云琛要死揪着不放，最后影响的可是他自己的前途，他就不信......
“这件事，我不会就此算了。”
方乾瞬间沉下了脸色。
“不过是出了点意外，你也知道omega都很娇弱，有的喝点酒就不行，我也是没想到他一喝酒就这样。”方乾意味深长地看着云琛：“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但一直这么有冲劲，不分青红皂白，那可就不好了，你之前一冲动把太子妃告上军事法庭，闹成那样，太子妃还这么宽容，让你参加订婚宴，结果又出这种事......”
“啧啧，不想着尽快平息，还想将事情再闹大？云少将，你不会对谁有意见吧？”
一听这话，周围瞬间窃窃私语起来。
朱肖肖听不太真切，只觉得越来越难受，不由得在云琛怀里动了动，埋着头低哼，抓紧了云琛胸前的衣服。
“难受......”
一只手拍上了他的后背，轻轻安抚着他。
云琛身量挺直站在会场中央的位置，面对方乾带有暗示意味的话，以及隐隐威胁的态度，丝毫不为所动，更没去看眯起眼睛的萧牧屿，以及难看着脸色的白雨，一边安抚着怀里人，竟一边往外走。
像是连话都不屑说了。
怀里人的状态一目了然，究竟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根本一看就清楚，可在场大多数人都是站在方乾这边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因为omega是alpha的附庸，是需要依附alpha的存在，要如何都可以。
就连之前那件事，别看星网上对白雨声讨得厉害，可这订婚宴上的绝大多数人，却肯定对他的行为颇有微词，只是因为白雨也是omega，没太触犯他们的权益，所以就算有所不满，说的人也不多。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尤其在他显然要追究到底的情况下——
再被方乾这么一挑拨，看过来的视线都带着不满。
环顾四周，花团锦簇，光鲜亮丽，但实则腐败又恶臭，真的早就从根上烂了。
他早就没抱过期待，自然也不愿意多废话。
而这种行为，简直想一个巴掌打在某些人的脸上，对某些人而言堪称目中无人。
“站住——”
看着云琛真要转身就走，萧牧屿终于忍不下去了。
云琛毫无背景，是他之前想要拉拢的对象，可几次三番明示暗示，对方都不为所动，甚至萧牧屿还利用了一次云瑾沅，这才和云琛聊起来，没像之前一样被三两句话就打发了去，但这种行为，其实早就让他心生不满了。
他堂堂帝国太子，想拉拢人，竟然还被推三阻四！
和白家早有意向合作，可结果在公布订婚宴之前，就出了那种丢人的事！而订婚宴还不得不办......
现在云琛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给他面子。
就算是方乾的错，可云琛说走就走，看样子是真想和他对立啊。
萧牧屿也沉了脸色，和方乾对视一眼，就要将云琛给留下来，然而在云琛之前，又站出了一个人，是二皇子萧牧恒，就算参加订婚宴，也穿着一身军装，身量修长，虽然也是alpha，但相比起alpha强壮的身材，还是瘦弱了些。
不过即使如此，萧牧恒往这里一站，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云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
两人彼此交换了个视线，萧牧恒又看了眼云琛怀里人：“这种耽误不得，你先离开吧。”
云琛便道了谢，又抱着朱肖肖转身走了。
朱肖肖靠在云琛肩膀上，往后看去，就见萧牧恒和萧牧屿对上了话，心想，不知道这次这件事会怎么闹，是就此消停下来，还是继续像之前白雨那件事一样给闹大......啧啧啧，他这算不算瞌睡送来了枕头啊？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85，上升5。】
朱肖肖往云琛怀里缩了缩。
“很难受？”
云琛沉着脸摸了摸朱肖肖的后颈：“别怕，等我们离开这里......”
朱肖肖唔了一声，脑袋在云琛肩膀上蹭了蹭。
这药到一定程度了，就不激烈了，但绵长的药性确实让人很不舒服，加上朱肖肖听到黑化值波动的声音，心下一松懈，药效的反应就更显了......所幸不再压抑着自己，伸手揽住了云琛的脖子，轻哼着：“难受......”
“我......我大概需要临时标记......”
朱肖肖眼角泛出泪：“云琛哥哥，帮我找个alpha吧......”
云琛脚步一顿，随即轻呵了一声。

第176章 世界九08
让云琛帮他找个alpha, 说出这话也是无可奈何。
朱肖肖心有戚戚焉，感觉后颈的腺体不断在发热发胀，这次被下药, 比之前被几个alpha试图用信息素, 来引起他的失态还要更加严重，现在看似已经有些适应了药性, 但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 早晚他要到一个临界值......
可就算解了药性，被药性勾起来的信息素也开始不受控制。
朱肖肖抓着云琛的衣领，浑身轻颤，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这个时候，再打抑制剂已经晚了。
他的信息素像是找不到一个宣泄口, 堵得难受, 好难受......
咔哒一声响。
朱肖肖恍惚着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到了哪里。
出了太子府邸, 坐上车，竟然没回云家。
而这个地方, 是他从没来过的，但云琛抱着他, 却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直到打开一间卧室的门, 他被放到了床上——
哪怕是现在浑身无力，但脑子还算清醒, 朱肖肖不由得瞪圆眼睛, 看着云琛：“你......”
“何必再去找alpha，我难道不是alpha？”
云琛一边说着, 一边俯下身, 伸手揉了揉朱肖肖脖颈后的腺体。
这时候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闻不到信息素, 还能有理智和朱肖肖这么说话。
“不......”
朱肖肖往后缩了缩，眼珠子转了下，不想让云琛碰他，但很快就被握住脚腕，又拉了回来。
“躲什么，不难受吗？”云琛淡淡道，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朱肖肖。
朱肖肖软着身体，莫名有种危机感。
他对云琛的行为感到震惊，也感到不解，还有些排斥。
之前在订婚宴上发生的事，他还是看得清的，云琛为了他，大概是得罪了太子萧牧屿，所以他这会儿有些不情愿，他对太子殿下还没太死心......而且不说这些，云琛闻不到信息素，怎么帮他把想信息素压下去啊......
“我不要......”
朱肖肖吸着鼻子想躲开，又因为难受而焦躁恐慌，眼眶都红了。
“你......你又不能......你不是闻不到信息素吗......”
云琛将人抓进怀里，低头嗅闻怀里人皮肤上的香气，嗓音低沉道：“就算我找其他alpha过来，也不见得能压住你的信息素，之前那几个alpha一起，都没能对你怎么样，知道是为什么吗？”
朱肖肖闻言一怔。
“你的信息素引不起alpha信息素的共鸣。”
云琛伸手按着朱肖肖脖颈后的腺体：“通俗来讲，你勾不起alpha的情动，自然而然，alpha的信息素对你而言，也没多大用处，所以死心吧，就算你能够接近太子，也引不起他任何的冲动，懂吗？”
朱肖肖瞬间瞪圆了眼睛：“不......怎么可能......”
可是他想摇头否定，却不知为何想起之前——每个靠近他的alpha，最后都像是索然无味远离他......他还以为是有其他omega从中作梗，难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信息素一点用处也没有吗......
怎么会这样......
“alpha以omega的信息素为准，空洞的信息素再好闻，也味如嚼蜡。”
云琛勾起朱肖肖的下巴：“你觉得以你这种信息素，能够将哪个alpha留在你身边？”
朱肖肖瞬间瘪起了嘴，想到自己至今为止都还没和太子说上十句话，就不禁悲从心来，还那么怂，连脚步都不敢往前迈，最后还在太子面前摔跤丢脸，完了，都毁了，丢人死了，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连希望都破灭了......
身体上的难受，加精神上的打击，瞬间就崩溃了。
云琛张了张嘴：“......哭什么？”
还哭得这么热烈......
“那我......我都没人要了......”朱肖肖哭得脸通红，声音哽咽。
云琛心下无奈，低头亲了亲：“不是有我吗？”
“你怕无所依仗，为什么从未考虑过我？”
朱肖肖顿时愣住。
而在他怔楞的瞬间，云琛的吻便压了下来。
耐着性子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怀里的人心甘情愿罢了。
他的手沾了信息素，不断安抚朱肖肖脖颈后的腺体，竟真的有些用处，才争取到这些时间，而与此同时，这也更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想，和他闻不到信息素，却能尝到信息素的味道一样，要安抚怀里人，单是靠释放信息素可不行，还需要进一步碰触，但关于这点，他不会也不想说出来。
这个人多么适合他，合该是他的omega。
............
清甜的味道前所未有的浓郁。
云琛一直在想，这股香气究竟是什么花香味。
之前他问过，但只得到了一个花香的答案，可以继续问下去，但他没有。
云琛想要自己尝出来。
信息素的味道浸在皮肤上，各处的味道浓淡程度不同，哪怕是同一种香气，也能带来不一样的体验，一寸寸，一点点，像是受到了蛊惑，着了魔一样，哪怕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可唇舌感受到的，也足够他疯狂了。
被压在怀里的人还想扭动挣扎，做最后的反抗和逃避，但没有了在后颈腺体搓揉的手，药性又上来，身体更加发软，脑袋也又晕了，哪里还反抗得了。
更何况那只手像是在四处点火一样，就是不碰最关键的地方，朱肖肖轻哼着，眼泪一直流。
他混沌不清的脑子里，一边想着之前云琛说的那些话，一边又为自己的未来而感到悲戚，像是受到了重重打击，蜷缩着的身体又格外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能攀附着云琛的肩膀，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能相信云琛吗......
依仗他......
“乖一点，看着我。”
像是不满他走神，肩膀瞬间被咬了一口，朱肖肖嘶了一声，眼睛泛泪：“疼......”
“你什么都说疼。”
云琛声音低哑，眸光暗沉，将朱肖肖翻过去，看到他脖颈后面的腺体已经通红，一鼓一鼓的发着胀，明明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但舌尖舔上去，嘬了两口，浓郁的香气直达喉咙，唾液不断分泌，可喉咙深处却更加干涸。
叫嚣着想做点什么。
接下来完全是凭借本能。
“啊......”
朱肖肖像条鱼一样猛地弹了一下，眼尾更红更湿了，流着泪使劲抓着云琛的胳膊，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云琛都不知道原来他的牙也很尖利，轻咬下去，像是撕破了香甜果子的皮，果肉和花朵的蜜水瞬间涌了出来，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再深一些，再狠一些，将好不容易哄骗来的果子全部吃进肚子去。
不止是临时标记，还有其他——
他根本不可能满足于临时标记，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怀里人。
既然已经到了他这里，就别想再逃脱了。
............
朱肖肖醒来的时候，眼皮浮肿，身体酸软，最重要的是脖颈后的腺体，又疼又酸痛，像是灌入了醇香的酒一样，一跳一跳的，直奔脑子里，睁着眼睛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但等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就白了。
前一晚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让仿佛酒精发酵的脑子被冲刷得清醒了些，然后就是不可置信和震惊难言。
他竟然被云琛给做了临时标记？
而且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生了关系......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怎么回事......
又记起云琛之前说的话，他的信息素不会真的很空洞乏味吧，呜呜......朱肖肖哼唧出声，要不是眼睛浮肿难受，又想哭一哭直抒胸臆，他腰上还禁锢着一条手臂，昨天为了解药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也就半推半就了。
现在醒过来，朱肖肖也没立场说什么话。
但云琛到底是怎么做到给他临时标记的？他不是闻不到信息素......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朱肖肖激灵了一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之后转过头，就见云琛侧躺着睁开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好像眼里只有他一个一样，丝毫不见别扭和不自在，仿佛发生了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朱肖肖瞬间有些恼怒：“你闻不到信息素这种事，是不是骗人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能......”
“闻不到，可以尝得到。”
“什么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见云琛翻身而起，罩在了上面，然后低头看过来：“我说我可以尝到你信息素的味道，而且应该不止是你，其他omega也是一样，虽然闻不到，但能尝到也能做临时标记这种事。”
朱肖肖张了张嘴，被这消息惊到了。
“你说这件事如果被宣扬出去，应该不会再有omega介意我闻不到信息素的事了吧？”
“你......”
“所以交易恐怕要作废，不提太子现在已经有了婚约，我好像也并不是非你不可......”云琛眯了眯眼，伸手在朱肖肖肩膀上摩挲着：“其实哪怕我依旧闻不到，也没办法感受到信息素，现在也开始有omega向我示好。”
朱肖肖手指蜷了蜷：“谁......”
“忘了吗？之前白雨不就是吗？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针对你，不就是觉得我们关系不和，想卖我一个好？”
朱肖肖还没从云琛能尝到信息素的消息中回过神，就又被云琛这一连串的话弄得有些心跳如雷，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止是他愿意靠近云琛，那他还有什么筹码能和云琛做交易？而且说太子已经订婚了......
他现在能依附的好像就只有云琛了。
云琛还不嫌弃他的信息素......
朱肖肖立即往云琛怀里靠了靠：“别......”
“别什么？”
朱肖肖转过身抱住云琛，有些可怜道：“别不要我......而且你答应我的都没做到，我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但你现在又对我做了临时标记，我们还发生了关系，你不能不管我......”
云琛摸了摸朱肖肖后颈那处被自己咬得满是痕迹的腺体，低声道：“那你想我怎么办？”
“你要对我好......”
朱肖肖皱了皱鼻子，又往云琛怀里挨近了些，眉心微蹙，像是有些苦恼，一边琢磨一边开口：“还要护着我......如果爸妈不经我的意愿，就又像之前那样，你要帮我去拒绝，还有......还有在外人面前也要维护我......”
这么掰着手指又说了些，然后才抬起头看云琛，有些期期艾艾的：“知......知道了吧。”
他会不会要求有点多了啊？
可在他看来，他都这么委曲求全了。
“还有吗？”
“啊？”
云琛蹙了下眉，重复开口：“还有吗？”
朱肖肖有些懵：“还有什么？”
还要他说什么吗？他的要求已经很低很低了，这是最起码的保障，不能再收回去。
“算了，先这样吧。”
云琛吁出一口气：“也不能要求你太多。”
朱肖肖歪了下头，眨眨眼：“那我刚才说的......”
“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在这样做吗？”
云琛捏了下朱肖肖的后脖颈：“都为了你惹怒萧牧屿了，不是吗？”
............
自从发生那什么关系后，朱肖肖也有些认命了。
而且他发现云琛的确对他很好，确实都为了他，和太子萧牧屿对上了——那次订婚宴之后，事情竟然再次闹大，听说云琛带着他离开后，二皇子萧牧恒出面想说情，可结果不知怎么回事，这事情还是没能平息下来。
云琛和方乾算是彻底敌对上了。
方乾就算再无能，也有中将军衔，和之前帮朱肖肖向白雨讨回公道还不一样，就算白雨身后站着的是帝国议员，可论实权，也不如云琛一个少将，更何况当时带走朱肖肖的时候，白雨和那几个alpha算是人赃并获。
可在萧牧屿的订婚宴上，哪怕方乾狂妄自大到直接给朱肖肖下了药，但也如他说的那样，有无数种理由来推脱个干净，更别说方乾还是萧牧屿的左膀右臂，萧牧屿必然不可能看着方乾因为这种事被怎么样。
所以从哪方面来说，对付方乾都不容易。
但云琛显然不想就此罢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订婚宴上发生了什么，后续云琛和方乾的敌对原因，再次在星网上掀起了风浪。
对于引起前后两件事的中心人物，朱肖肖一开始被讨论过，但后来就神隐了下去。
视线焦点逐渐放在了帝国将领的抗衡上——帝国新生力量的领军人物，隐有战神称号的年轻少将，对上老派军团中坚力量的实权中将，不管是为家人讨回公道，还是出于别的目的，这种争斗都足够让民众兴奋又激动。
更别说后续还掺和进了帝国太子萧牧屿，以及帝国二皇子萧牧恒。
事情如风暴般越卷越大，从星网上了解事态的发展，朱肖肖简直不敢相信，难怪云琛最近都早出晚归，不见人。
但不得不说，朱肖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哪怕星网上对他的讨论不算多，但一想到云琛现在揪着方乾不放是因为他，他就觉得美滋滋的。
不过这件事又扯上了太子和二皇子，又让朱肖肖有些惶恐，他总觉得有什么......是他没注意到一样，而且由他引起的这件事到现在还没有定论，感觉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可有心想问问云琛，对方总让他放宽心。
要不然就是抱着他的嘴啃，啃着啃着就到其他地方上了，被他半推半就的顺从下来，背着云父云母，特别刺激，而上次他们待的房子，竟然是云琛自己买下来的，不是在家里，就是在那个地方，弄得跟偷情一样。
朱肖肖倒是有问过云琛为什么买那套房子，而且没告诉家里，云琛的回答则是养老婆用的，惹得朱肖肖给了他一拳头，哼，那现在还带着他去，也不怕自己以后的老婆知道了吃醋。
他们两个的关系，谁都没告诉。
朱肖肖是不知道该把云琛摆在什么位置，而且在这段关系里，他说到底是依附于云琛的，自然不敢对外多说什么，甚至有些患得患失，而云琛是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不清楚，还不敢问。
但说到底，有时候他还是比较心大。
说得过且过也好，既然太子那里没了他的位置，那就再找别的合适的人好了。
不过什么叫冤家路窄，难得出去一次逛街，竟然还碰到了白雨。
他们两个对站着，简直相看两相厌。
朱肖肖微抬起下巴，轻哼一声。
心想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晦气！
对面白雨的脸色也不遑多让，看过来的目光依旧高高在上，无声摆着太子妃的架势，看得朱肖肖更火大。
擦肩而过的时候，白雨低声道：“上次怎么没让你给方乾糟蹋了！”
朱肖肖脚步倏然一顿，猛地转过头：“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会看上你，他知道你做的那些恶心事吗？白雨，你根本就不配当太子妃——”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吗？”
白雨冷嗤：“就凭你的家境，你以为你能入了太子的眼？就算太子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又如何，我家世就是比你好，就是比你配，你不服憋着啊！哦，我知道，你不就是因为以前太子夸了你一句，就白日做梦觉得自己能当太子妃吗，要点脸吧，云瑾沅，你当你自己是谁啊，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朱肖肖瞬间涨得脸通红，只觉得一股血涌上脑袋顶，口不择言道：“我才不是白日做梦！我......我也有机会当上太子妃！云琛晋升那么快，他说过会帮我，让我能和太子......”
“哈......”
白雨夸张地打断朱肖肖，一副完全没料到的表情，等反应过来后，瞬间带着莫名的嘲讽看着朱肖肖：“云琛说他会帮你当上太子妃？是你疯了还是他疯了啊？他根本就不可能帮你接近太子！”
格外笃定的话袭击过来，让朱肖肖脑子一懵：“你......你什么意思......”
白雨上下看了朱肖肖几眼：“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很蠢，但没想到你能这么蠢，真可笑，你这么蠢的人，云琛凭什么这么护着你，哦不对，他应该就是在利用你才对，不然现在我们这一派的名声也不会变成这样。”
朱肖肖完全听得云里雾里：“你到底在说什么！”
见朱肖肖还一副在状况外的表情，白雨眯起眼睛，接着冷嗤一声，带着讥讽的语气道：“我之前也以为云琛可以拉拢到我们这一派，拉拢到太子这边，不然我待着没事，屈尊降贵针对你，就为了给云琛卖个好是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拉拢他，只可惜，他竟然早就是萧牧恒那边的人了！”
“就是说，云琛和萧牧恒，早就要和太子对着干，所以他怎么可能帮你当上太子妃，就是哄骗你罢了。”
“云瑾沅，你可真蠢，竟然看不出来。”
“啊，你不会以为他把我告上军事法庭，现在又揪着方乾不放，就是纯粹想为你讨个公道吧？你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他为你这么大动干戈？也就是借你这个蠢货当个由头，好让我们一个个身败名裂罢了！”
............
朱肖肖连和白雨辩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被一连串的消息砸下来，脑子只觉得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后，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里。
他坐在床上，仔细的，一点点的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好了帮他，可云琛没有一次行动过，反倒敷衍居多，而那两次为他出头......那么不依不饶的架势，他真的以为云琛是为了他，还为此沾沾自喜过。
原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吗？
瞬间，在震惊过后，被欺骗和耍弄的屈辱感不断蔓延上来，还有明明是在欺骗他，利用他，却毫不心虚和他做着交易，想到这期间自己都和云琛做了什么，又有着怎样的心情，朱肖肖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咔哒——
门突然开了。
云琛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正带着莫名表情看着他：“你今天和白雨见面了？”

第177章 世界九09
朱肖肖一听就愣住了, 他还想来个先发制人，怎么反倒自己被问了？而且......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和白雨见面了？”
云琛关门进来，没理会朱肖肖质问的语气, 又问道：“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话是这么问, 但朱肖肖看云琛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云琛大概已经清楚他们都聊了什么, 而且不等他回答, 云琛就再次开了口：“最近你都待在家里，不要随意出门......”
朱肖肖一听就火了——没有任何解释不说，还要他待在家里不出门，凭什么！
“我凭什么听你的！”
看着走到近前的云琛，朱肖肖冷笑道：“怎么, 终于把我利用完了, 就开始限制我的行动了，是吗？就跟之前把白雨告上军事法庭的时候, 也是让我待在家里......果然你就是利用我，把我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
“不是这样。”
云琛蹙起眉, 想伸手过来，却被朱肖肖一巴掌打开。
“别碰我！”
朱肖肖朝云琛怒目而视：“怎么不是这样？就是这样！你把我当傻子, 根本就没想帮我, 却还占我便宜！你......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云琛, 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从头到尾都没想帮我成为太子妃！白雨都给我说清楚了！”
“你先冷静下来，行吗？”
对比云琛的平淡态度, 倒好像自己在无理取闹一样,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 更不想冷静了，也冷静不下来。
“我凭什么冷静！你骗我，你不仅不要脸，你简直虚伪！”
朱肖肖咬着牙：“早知道我就不找你帮忙了，我还不如自己去接近太子，肯定也比现在这样的情况好......”
现在回想起来——让云琛帮忙，连和太子说话见面的机会都没有，都怪他盲目信任对方，简直眼瞎心盲。
云琛脸色沉下来：“你对萧牧屿还没死心？”
“关你什么事！”
朱肖肖推了云琛一把：“你太讨厌了，我真讨厌你，云琛，你竟然利用我！”
云琛攥住朱肖肖两个手腕：“讨厌我？难道是我让你去参加白雨那场聚会的？”
“你......”
“去参加萧牧屿的订婚宴，难道不是你最先提出来的吗？是我让你喝下方乾给你的那杯酒？”云琛沉着声音：“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要说利用和欺骗，未免太过......”
“那和我上床呢？”
朱肖肖满眼怒火：“你既然帮不了我，完不成和我的交易，也没想要实施，那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为什么还要哄骗我，当我傻是吗？看我用这些和你做交换，是不是一边看不起我，还一边暗自嘲笑我！”
“我没有。”
“那你......”
云琛眸光深沉：“你不就是想找个依仗？与其和我做交易依仗太子，为什么不直接依仗我？作为交易，我也给了你应有的维护，不是吗？而且萧牧屿并非良人，你......”
“太子再怎么不好，也比你好！”
云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说什么？”
“说什么......”
朱肖肖缩了缩脖子，又梗着脖子道：“难道我有说错吗？太子身份地位比你高......他可是帝国太子，身份尊贵，地位尊崇，不久以后还会继承帝国皇位，是全帝国第一人，他怎么不比你好？！”
云琛深吸口气，将人扯进怀里：“你是不是蠢？你......”
“你才蠢！”
朱肖肖简直气坏了，竟然和白雨一样骂他蠢？！
于是压抑着的怒火和委屈再也忍不住，朝着云琛乱拳出击，拳拳到肉：“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我全家有你。”
“没有我！”
“有你。”
“没有！”
云琛：“......”
他想将怀里的人压制下来，但看着朱肖肖红起来的眼眶，却又怔了一下。
朱肖肖憋着哭腔：“亏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原来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就算不到利用的程度，那也是当我跟个傻子一样......我是蠢，不用你来告诉我！是我信错你了！我要......我......”
“你要怎么样？”
朱肖肖咬着牙，一狠心：“我......我早晚有一天要脱离云家，远离你——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琛抱了起来：“你敢，你离开云家能去哪里？别闹了。”
“谁跟你闹了！”
云琛抱着人想好好哄一下：“我没有看不起你，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更没有把你当个傻子，而且不管是对付白雨还是对付方乾，绝不仅仅是因为想要顺势而为，去打压太子那一脉，最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先欺负......”
“对，我差点忘了。”
朱肖肖打断云琛的话，使劲挣扎着下地：“你现在和太子敌对，要是......牵连到我怎么办？我应该趁早和你撇清关系，就该让太子知道，我和你才不是一起的......”
“云瑾沅——”
云琛没想到朱肖肖会说出这番话来，刚才收敛起的情绪顿时再起波澜。
“你要和我撇清关系？”他一字一顿重复道。
朱肖肖抬起下巴：“没错，你和太子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我肯定要和你撇清关系，不能让你连累我。”
云琛眯起眼睛，半晌都没说话。
直到将朱肖肖看得发毛，才冷着声音开口：“那你就不要妄想了。”
.............
那天之后，朱肖肖被关了起来。
而且不是关在云家，而是被云琛关在了之前那个房子里。
就他一个人。
出不了门，除了云琛，平时谁也见不了。
就连星网，他都上不去了。
他闹过，也打骂过云琛，但都不管用，甚至之后连云琛都不见了，留下来的是一个士兵，负责日常看管他，他问对方云琛去了哪里，士兵就像完全没听见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气得朱肖肖要死。
但谁能想到他还没被气死，那个士兵就先死在了他面前。
很突然，当一群人闯进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横尸遍野，死的人有两拨，那个经常出现在他面前的士兵，就在其中一拨人里——对方是个beta，本来想带着他逃走，但最后杀了几个人后，还是力竭而亡。
朱肖肖就瞪着眼睛看着那士兵的尸体，然后被另一拨人给控制住了。
在这之后，他被送到了萧牧屿面前。
——这个他之前心心念念的帝国太子，没想到最靠近对方的一次，竟是在这种情形下。
而且萧牧屿的脸色很不好。
“没想到他把你藏得这么深。”
朱肖肖怔怔地，看着萧牧屿走到自己面前，然后抬起了自己的下巴，似乎在仔细端详着他。
萧牧屿眯起眼睛，往常带笑的脸，现在却没什么表情，但打量了朱肖肖半晌，脸色还是温和下来：“听白雨说，你仰慕我，是吗？”
朱肖肖抿了抿唇。
萧牧屿一哂：“别怕，虽然把你带过来的方式不太得当，但我也没有伤害你，你说对吗？”
被注视着，朱肖肖只能点了点头，还是没敢说话。
但他不说话，萧牧屿却有话说。
——朱肖肖这才知道，他被云琛关起来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惊骇地眼睛都睁大了。
以之前白雨和方乾那两件事为引子，二皇子萧牧恒和云琛等主战派，已经彻底和萧牧屿为首的防守派撕破脸——争权自然是为了夺位，打着推翻帝国腐败，根治病灶的旗号，誓要改变帝国的现状。
强者为尊，帝国风雨飘摇，萧牧屿也就是占了个太子的名号，可名声和威望根本不高，甚至不得民心，反倒是萧牧恒和云琛为帝国屡次击退虫潮，避免了被虫族进犯的危机，加上萧牧恒很重视维护omega的权益，颇受这群弱势群体的推崇，所以在这场争权中，并未落于下风的处境。
但想要扳倒萧牧屿，也不是那么轻易的。
而且舆论站在云琛和萧牧恒这边，但也不意味着全部。
至少身为omega的白雨，就是站在萧牧屿这边的。
所以他和白雨订了婚，大可以利用白雨去辩驳萧牧恒想要改变的一些现状，而就算暂时落于下风，萧牧恒也一直都坚信，他才会是这场争权的最终胜利者。
然而他的父皇——帝国皇帝在驾崩前，竟然要废黜他的太子之位，转而让萧牧恒继承帝国皇帝的位置！
这是最致命的一击。
哪怕现在勉强将消息给压了下去，但如果不能根除萧牧恒那些人，他这次真的会败了。
朱肖肖感觉自己手里被塞进了东西。
他低头一看，赫然是一把精巧的能源枪。
“这是......”
外面传来了不安分的动静，和之前被破门而入的时候一样，令人心惊胆战，连带着朱肖肖的手都有些抖。
萧牧屿站在了朱肖肖身后，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握着他拿能源枪的那只手，低声道：“乖，等你杀了云琛，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杀......”
朱肖肖胸腔震动，手腕更有些抖：“太子，我......”
“你不是仰慕我吗？”
萧牧屿阴恻恻道：“如果一会儿你不找准时机杀了云琛，那死的人可就是你了。”
那只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挪上来，力道不轻的扼住了他的脖子——
“你猜是云琛把你救下来的速度快，还是我拧断你脖子的速度快？”萧牧屿嗤笑一声：“这次就算我失败，也不会死，最多就是囚禁而已，但你就不同了，你要是死在这里，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杀了云琛！杀了他，萧牧恒这把最得用的利剑断了，形势会立即倒转，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耳边混乱的响动越来越大。
恍惚间，朱肖肖看到了云琛的身影。
又开始死人了，哪里都是血，连云琛脸上身上都是血。
朱肖肖还从未看过云琛这么难看的脸色，对上他的视线，仿佛有一闪而过的恐惧。
“萧牧屿，你已经败了，改变不了什么了。”
“是吗？”
萧牧屿哼笑：“那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是为了他？”
说着，手下的力道又掐紧了些。
朱肖肖不由得闷哼一声，藏在背后的手也握紧了能源枪，眼尾不由得泛出泪来，身体在微微发着颤，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脑子发晕，才弄清楚现在的局势，就要被逼着作出决断......
不，不是被逼着作出决断。
而是萧牧屿只给了他一条路，如果不杀了云琛，他的脖子就会被拧断，可......可他哪有能力杀了云琛。
萧牧屿是疯了吧。
为什么觉得他可以杀了云琛啊......
可明明是一边倒的局势，云琛在面对萧牧屿的时候却处处掣肘，像是在顾及着什么一样——他这个人质在萧牧屿手里，竟然真的有用。
“就是现在......”
耳边是萧牧屿特意压低的声音，朱肖肖顿时一凛，与此同时，脖颈处传来的力道几乎让他窒息，那是萧牧屿在暗自给他施压，威胁他尽快动手，否则的话，他真的会死......
握着能源枪的手，抖得更厉害。
朱肖肖终于掉下眼泪，呼吸困难地看向云琛。
“萧牧屿！”
此时云琛的脸色异常难看。
“小沅别怕，我会把你救出来——”
“砰——”
云琛胸口中弹，鲜红的血瞬间蔓延出来，滴答滴答不停往下流淌，这一幕惊呆了周围的人，特别是云琛带来的人，都下意识乱了阵脚。
“少将！”
“云少将——”
萧牧屿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中了，竟然真的打中了！他看着云琛踉跄着跪在地上，捂着胸口一脸不可置信，不由得露出狰狞的笑容，松开朱肖肖的脖子，却推着他往前走：“快，再补一枪！快！”
“小沅......”
因为朱肖肖被萧牧屿挟持着，云琛几乎单枪匹马闯到了这边，这会儿他的士兵想冲过来营救也赶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秒的时间都耽误不得。
萧牧屿兴奋又怒吼着：“快！快给我补枪！”
他甚至等不及，想要抓过朱肖肖手里的能源枪，亲自再补一颗子弹，这枪射中了云琛的胸口，却还没彻底带走他的命，他决不能等云琛被人营救带走，那到时候就真没有反转形势的机会了！
然而......
只听又砰的一声——萧牧屿在去抓朱肖肖手里能源枪的时候，朱肖肖却下意识握紧了枪，然后，射中了萧牧屿的下腹部......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响起。
萧牧屿猛地倒在地上，捂着下腹部哀嚎不已。
朱肖肖顿时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等反应过来后，他看向倒地的云琛，连滚带爬扑了过去，眼前一阵发黑。
“云......云琛，你不要有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有事，求你......”
朱肖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浑身抖得更加厉害，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根本不敢碰云琛。
“咳......”
云琛咳出一口血，伸手将朱肖肖颤抖的身体抱进怀里：“嘘，嘘——我知道，别怕，别哭了......”
朱肖肖依旧哭得不能自已，他是真的吓住了。
另一边，萧牧屿的亲卫队已经都被制服，而萧牧屿也被人给按住了血口，他喘着气大骂，既震惊又不可置信，还因为下腹部的痛苦而崩溃，以至于各种难听的话都朝着朱肖肖而来。
——因为这意想不到的失败，几乎让他癫狂了。
朱肖肖一边哭着，一边捂着耳朵往云琛怀里钻，他怕被周围的士兵拉走，怕被太子再抓过去，还怕死......
脖颈上的疼痛，还在提醒着刚才所遭受的死亡威胁。
这个时候，他最信赖和依赖的，竟然只有云琛，可他最害怕云琛不管他......
于是一直重复着：“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原谅我......”
“小沅，你听我说，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云琛白着脸色安抚朱肖肖，可胸口上的伤确实严重，而且失血过多......他凭着最后的意念将朱肖肖挖出来，握紧他的手：“别怕，不要怕，等我......”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云琛——”
朱肖肖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这时候，周围又是一阵骚动，然后萧牧恒的身影出现，皱着眉看向他们，紧接着有人把他拉开，将云琛抬了起来......朱肖肖惶惶无助，又接连受到了惊吓，终于也坚持不住，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在帝国第一军区医院。
病房里除了他，还有一个护士，见他醒了过来，护士立即跑了出去。
朱肖肖眨眨眼，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瞬间坐了起来，然后就想下床，而这时，病房门却被从外面打开了。
门口走进来的竟然是萧牧恒。
想起之前萧牧屿说的那些话，现在帝国恐怕是这位二皇子说了算......朱肖肖不由得瑟缩了下肩膀，但还是开口问道：“云琛......”
萧牧恒没说话，而是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才开口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为了你，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过去？结果身受重伤，到现在还昏迷着，没有醒过来。”
眼前站着的萧牧恒身量挺直，比例完美，相貌清隽雅致，哪怕穿着一身便服，也挡不住挺拔迫人的气势。
朱肖肖不禁垂下头，怯懦道：“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差点将云琛给杀了，这很可笑。”
朱肖肖下意识朝萧牧恒看过去。
他很害怕，但他竟想看看萧牧恒此时的神色，以及看他的眼神。
但什么都没有，萧牧恒的神色不变，就连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带着情绪，只是不知是不将他看在眼里，还是出于其他别的原因，他觉得可笑，大概是真的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更让朱肖肖觉得难堪。
他忍不住想要辩解一两句，他那时候那么做，是有原因的，他是被威胁的，他没办法。
可他被萧牧恒这么看着，却有些无地自容，张不开口。
“你知道吗，不提我们的身份，我觉得云琛才是帝国的未来。”萧牧恒沉声道：“假以时日，他会成为帝国的战神，带领帝国将虫族击退，甚至消灭，我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几乎死在你的手上。”
“那处房子，是为了让他行事方便，无后顾之忧，藏匿重要之物的地方，可没想到他竟将你放了进去。”
“就算之前你误打误撞，让我们有机会利用白雨和方乾冲击萧牧屿的势力，可我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云琛会将你看得这么重，甚至在打击了白雨和方乾之后，仍不想收手......”
萧牧恒说着说着便蹙起了眉，像是真想不通一样：“你这样的omega，是我见过的omega里，属实算不上有多出众的，甚至胆小怕事，却也虚荣易生事端，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
突兀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直接打断了萧牧恒的话。
萧牧恒一怔，转头看过去——
就见云琛苍白着脸色，撑着拐杖，一步步走了进来，他的视线定在朱肖肖的脸上，唇上也毫无血色，才刚醒过来不久，就强硬要下床走动，可此时站在朱肖肖面前，声音却格外有力：“因为我喜欢他，仅此而已。”
朱肖肖惊愕且不可置信地张着嘴，几乎反应不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云琛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殿下，哪怕我真的死在他的手上，那也是情愿的。”
萧牧恒倏然皱起眉：“云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抱负，你的理想，我们之前谈过的话，难道你都......”
“我没忘。”
云琛开口道：“但如果我的死，能换来他活着，那我不后悔。”
“你......”
萧牧恒的眉还是没松开，而且沉下声音：“现在虽然扳倒了萧牧屿，但虫族还是一大隐患，帝国也需要整顿......我不希望再听见你说这种话，为了......”萧牧恒看了朱肖肖一眼，眉心又蹙紧了些：“为了这种omega......”
“殿下。”
云琛沉脸看过来：“殿下不要忘了，你也是omega。”

第178章 世界九10
朱肖肖还没从云琛对他的告白中回过神来, 就又被萧牧恒是个omega的消息给震惊到。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萧牧恒想必也没想到云琛会突然说出来，明显怔了一下。
这是他的秘密，如果不是信任云琛, 也不会让云琛知道, 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同样的抱负和理想, 云琛在得知他是omega后, 也没让他失望过，可现在却——
陡然间，萧牧恒沉下脸色，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沉默又凝重的范围在病房蔓延。
朱肖肖不禁抓紧腿上的被子，紧张得心脏都跳快了些, 脸色也有些泛白。
云琛率先打破沉默, 拄着拐杖挡在朱肖肖面前：“殿下，你吓到他了。”
萧牧恒眼神一闪, 深吸口气：“他差点杀了你。”
“可如果不是他，萧牧屿就算被擒, 应该也还会让殿下头疼。”
云琛沉声道：“殿下，我知道我的职责所在, 但我也是个普通人。”
话说到这里, 再谈下去似乎也毫无意义。
萧牧恒有身为皇子的风度和仪态，见状也只能点到即止, 转身离开。
而等萧牧恒离开后, 病房里就剩下朱肖肖和云琛两人。
又是另一种沉默在蔓延。
朱肖肖垂下头，没见到云琛的时候, 想见他, 可见到云琛之后, 却又不敢面对他。
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他开枪射中了云琛的胸口，那么多血......云琛就倒在了他怀里......
“我能坐下吗？”
“......什么？”
云琛有些无奈：“伤口痛，能坐下吗？”
“啊......”
反应过来后，朱肖肖瞬间着急忙慌地翻身下了病床，还踉跄了一下。
他竟直接把病床让给了云琛，等站稳后，略显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你坐吧......”
云琛有些愕然：“你......”
“你要不要喝水？”
“不......”
“我去给你倒水吧，你等我......”
云琛皱眉沉声道：“站住。”
朱肖肖迈向门边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
“转身，过来。”
身后又传来了命令，朱肖肖攥着衣角，慢慢转过身，见云琛还拄着拐杖站在原地，胸口能明显看出包扎的痕迹，面色苍白，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走到云琛身边，想伸手将人扶着坐到病床上。
“你快坐......”
手伸过去，却被云琛握住了手腕。
对方的大手只虚握着，朱肖肖却不敢挣扎。
“你不知道自己没穿鞋吗？不冷......”
“我这就穿，你别生气。”
朱肖肖说的有些笨拙，但动作却很快，立即穿上了鞋子，然后小心翼翼看了云琛一眼。
他还从来没这个样子过。
云琛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其实被射中那一枪，他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在愧疚？”
朱肖肖脸色一僵，讪讪道：“对不起......”
云琛到底有些站不住，咳了一声，还是坐在了病床上，看着朱肖肖问道：“那个时候，如果你不对我开枪，萧牧屿是不是就要掐死你？我看出来你呼吸困难了，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之前萧牧恒的责问让他无地自容，而云琛这番话，却让朱肖肖眼眶一热，几乎瞬间就掉下泪来。
他站在云琛面前，缩着肩膀，两只手紧捏着衣摆，低着头一直在抽噎，想要控制着不让云琛看到他哭，或者让自己停下来，却怎么都控制不住，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直掉。
怎么能不害怕呢。
又委屈又害怕，又羞愧又胆怯。
就算不闭上眼睛，现在听云琛提起，脑子里也一直闪过之前的画面。
脖颈处似乎也在泛着疼，那种窒息感，还有临近死亡的恐惧，可现在活下来，更多的是害怕死亡所带来的羞愧和无地自容，他为了活下来，开枪射中了云琛的胸口，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差点害死云琛。
萧牧屿其实说的对。
如果云琛真的死在他手里，那可真是个笑话。
他算什么。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过来。”
朱肖肖泪眼摩挲地抬起头，见云琛朝他伸出手。
“过来，到我这边。”
朱肖肖眼前更模糊了，心想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和他说话，可他吸着鼻子，却厚着脸皮伸出手去，也握住了云琛的手，然后坐到了云琛身边，任由云琛抬起他的下巴，给他擦眼泪。
但眼泪越擦越多。
眼睛都哭红了，眼泪擦了又掉，掉了又擦，都擦不完。
最后云琛有些无奈：“我怎么没发现你竟这么爱哭？”
“对不起......”
朱肖肖哭得气息不匀：“云琛，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琛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当时想杀了我吗？”
朱肖肖猛摇头：“不......不想，我没想......没想杀了你......”
说完，怕云琛不信一样，紧紧攥住对方的手：“你信我，我真的......”
“我信你。”
云琛反握住朱肖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所以你瞄准的不是我的心脏，对不对？而且之后还开枪射中了萧牧屿，你是想为我争取时间，是吗？”
朱肖肖抽噎着点头，闷闷嗯了一声。
他的手按在云琛的胸口，根本不敢用力。
那处包扎着绷带，很厚实，可以想象当时情况有多危险，这个伤并不轻。
朱肖肖缩回手，眼睛又开始泛热：“对不起......你打我吧，云琛，我不还手......”
说完后就闭上了眼睛，一副等着被打的样子。
可等了半晌都没动静，反倒又听云琛开口道：“现在打你又有什么用。”
朱肖肖睁开眼睛：“那......”
云琛：“而且我才刚说了喜欢你。”
朱肖肖抿住了嘴唇。
“和我在一起吧。”
朱肖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压根没犹豫就点头了。
他这么干脆的答应，倒是让云琛有些意想不到：“你......”
朱肖肖凑上来，抱住云琛的脖子，抬头吻住他的嘴唇，低声道：“我都听你的。”
云琛眉眼瞬间暗了下来。
“你确定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云琛拉下朱肖肖的手臂问道。
朱肖肖嗯了一声：“愿意，你不嫌弃我，我当然愿意。”
云琛眸光微闪，沉声道：“我这个人，一向得到自己想要的后，就不会再放开，你想好了和我在一起，就不要想着有一天要离开我，懂吗？”
“嗯。”
朱肖肖咬了下嘴唇：“我会乖的。”
“是吗？”
云琛抚了抚朱肖肖的嘴唇：“那让我看看你有多乖吧。”
............
夜幕降临，第一军区医院内，云琛带着朱肖肖回了自己的病房内。
病房门紧闭，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这里是单人病房，而且地方宽敞，床中央一张大床，被子隆起，里面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云琛因为胸口上的伤，只能仰躺在床上，还不能随意动作，他气息微重，两只手都伸到了被子里，摸着朱肖肖的脸颊，一点点触碰着细腻嫩白的皮肤，哑声道：“乖，嘴还能张开点吗？别用牙......”
朱肖肖唔了一声，眼尾泛泪。
手指触摸到那点湿意，云琛放在手指间捻了捻：“要是不行的话，可以出来。”
被子底下的人摇了摇头，更努力了些，真是乖到不行。
“小沅......”
不知因为什么，云琛不由自主蹙紧眉，压低的闷哼从喉间溢出，胸腹部因为用力，又牵扯到了伤口，但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室内变得有些潮湿闷热，连呼出去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良久，被子底下一阵动弹，云琛喘了口气，伸手将人拉了出来。
朱肖肖眼尾不仅挂着泪，还红得艳丽，像是一抹胭脂在眼尾晕染开来，与此相对应的，鼻尖和嘴巴也红润得很，眼睛湿润透人，此时有些委屈地看着云琛，说不出话来。
云琛伸手过去，结果被打了一下。
随即朱肖肖躺在云琛旁边，红着脸吸了下鼻子，酝酿半晌，才小声嘀咕：“难吃......”
“你怎么还......”
云琛满脸愕然，心下却瞬间软得不行，将人又抱紧了些，想了想，凑到朱肖肖耳边低声道：“可你的味道很好，和你信息素的味道一样。”
“骗人。”
“怎么会是骗，我之前吃过那么多次。”
又被打了一下。
但跟小猫挠得没两样。
............
朱肖肖身上没什么伤，但一直待在军区医院没回去，这期间云父云母几次过来探望云琛，见到他们两人都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已经清楚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只是碍于云琛现在的身份，不好再说些什么。
谁都没想到云琛连越两级，现在已经是帝国上将，位高权重，真正拥有了实权，而且萧牧恒即将继任帝国皇位，云琛作为其最得力的部下，现在的地位自然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更别说他在云家的影响力——已经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想要做什么，根本就不需要云父云母的同意。
用才相处不久的亲情想要说教他，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对于他和朱肖肖的关系，两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在云琛住院这期间，萧牧恒一直在着手将萧牧屿的势力逐一铲除，他们既然已经和萧牧屿撕破脸，那必然不能给萧牧屿留下后路，另外值得一说的是，朱肖肖那一枪，直接将萧牧屿的后代给断送了。
“那个......二皇子殿下什么时候举办即位大典？”
朱肖肖一想起萧牧恒，就不由得想起云琛那天说的话——
“他真的是......omega吗？”
云琛嗯了一声：“的确是omega，只不过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以alpha的身份生活。”
朱肖肖抿了抿唇，看了云琛一眼：“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琛看过来，见朱肖肖倏然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抠着床单，脸色有些不自然，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想知道吗？”
朱肖肖眼神慌乱了一下，又抿了抿唇，才低声开口道：“你......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云琛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然后将人拉过来：“我不想说，你就不问了，也不想知道了？”
朱肖肖趴在云琛怀里，摇了摇头：“我不问了，也不想知道了。”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云琛满意。
他抚摸着怀里人的背脊，眉心蹙得更紧。
这几天在医院，朱肖肖真像他说的那样，很乖，也很听话，对他的要求从未开口拒绝过，而且从未有过的贴心，好像生怕他有一点不如意一样，云琛清楚，这是因为对方心有愧疚，所以才会这样。
这么乖，这么听话，他应该是满意的。
不会说他不喜欢听的话，不会反抗他拒绝他，可是，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云琛却只觉得心疼，也很不舒服，他甚至想问，和他在一起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真的喜欢他，可是他问不出口。
因为在此之前，云琛还没忘记，他曾不顾朱肖肖的意愿，将他关了起来。
划在脊背上的手倏然顿住。
云琛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即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是之前我们一起对抗虫潮的时候，我偶然间发现他在打omega抑制剂，所以就发现了他的真正身份。”
朱肖肖哦了一声。
话题又回到之前，关于萧牧恒什么时候举办即位大典。
“大概是要等我出院。”
云琛眯了眯眼：“萧牧屿的势力还没完全铲除，可能不会甘心就那么看着萧牧恒即位，没准儿会在那天再生事端，所以萧牧恒打算等我出院之后再举办即位大典，到时候再将他们的余火彻底掐灭。”
而alpha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想必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出院了。
说完话后，才发觉朱肖肖有些沉默。
云琛低头看过去，却见朱肖肖又扭着头，想要藏起自己的脸。
“怎么了？”
云琛把人抓住，捏着下巴不让朱肖肖躲。
朱肖肖哼哼嗤嗤：“他还挺看重你，信任你......”
云琛挑了挑眉，哦了一声：“毕竟他手下最得用的人就是我，不看重我，信任我，那能看重谁，信任谁？”
朱肖肖涨红脸：“那他......他不会喜欢你吧？”

第179章 世界九11
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后, 朱肖肖就后悔了，连忙想找个地方再将脸藏起来。
但一直被云琛捏着下巴，脑袋转来转去, 跟个热锅上烫脚的蚂蚁一样, 看得云琛直稀奇。
但与此同时，听到朱肖肖问这个问题, 云琛的心里突然就跟开满了花一样, 他嗓子发紧，心跳陡然加快，之前被压下去的冲动，再次冒出了头：“小沅，你......”
“我......我随便问问的。”
朱肖肖定了定神：“其实他喜欢你也挺好的, 你们两个一个是即将即位的帝国皇帝, 一个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挺配的, 而且......未来你还能更进一步......”
云琛脸色瞬间僵了：“你是这么想的吗？”
朱肖肖干笑两声：“是啊，以后你要是成了......你要是能和二皇子成婚, 那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位高权重, 云家发达了啊, 到时候可别......可别忘了我，让我也沾沾光啊......”
云琛瞬间从病床上坐起来, 扭过头, 目光发沉地看着朱肖肖，半晌开口道：“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 以后我若真的和萧牧恒成婚, 你以为我该把你摆在什么位置上？”
朱肖肖脸上的笑顿时收得一干二净。
“我......”
“你以为萧牧恒如果真的和我成婚后, 会继续允许你在我身边吗？”
朱肖肖脸色有些发白。
云琛侧过身，慢慢俯下身体又问道：“小沅，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我到时候就离开......”
说出这句话后，后面的话也好说了，朱肖肖抿了下干涩的嘴唇，朝云琛笑了笑，看上去格外乖巧又懂事：“你放心，云琛，我到时候肯定会提前离开，你把我安顿在哪......不，不用你安顿我，我会自己去找好地方......”
“云瑾沅！”
朱肖肖瑟缩了一下肩膀，有些茫然地看着云琛。
好像很不懂的样子，他都已经这么说了，为什么云琛看上去还是不满，在生气什么？
看着朱肖肖茫然的表情，云琛胸膛几度剧烈起伏，脸色难看地盯着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翻开被子下了床，快步离开了病房，房门砰的一声发出不小响动，让人心底不安。
朱肖肖在病床上蜷了蜷，脸色有些惶然。
而另一边，云琛离开了病房之后，也并未走远，他靠在病房外面的墙上，仰起头深深叹了口气。
不该这样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听到对方想把他推给别人，甚至没有任何怨言，云琛比自己想象得还要难以接受。
那么大度，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听话乖巧，又懂事......这真的是云瑾沅吗？云琛猛地攥紧拳头，下颌骨绷紧，再次长出一口气，随即松开拳头，不禁伸手抚了抚胸口上的伤，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借着这伤所带来的羞愧，让对方好好待在他身边，但这份委曲求全的乖巧，却不是云琛想要的。
可是安抚这份羞愧，让对方不再愧疚，对此释怀，云琛却不敢保证能将人继续留在身边，说到底，他也是卑鄙的，明知道朱肖肖在因为导致他受伤而难受，却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导，反倒享受起了对方的“补偿”。
——他之前一直都担心事情解决后，被他强硬关起来的人会不会跑走，会不会躲他躲得远远的，现在能将人留在身边，而对方因为那份愧疚，也乖乖的听话，没想着离开，云琛怎么会不心动。
但他意识到，再这么下去不行。
就算现在朱肖肖愿意乖乖待在他身边，可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他。
云琛蹙紧眉心，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心想还是要找个机会和朱肖肖好好聊聊。
但还没等他找到这个机会，帝国突然发出危机警告——
虫族较之前更加来势汹汹，大有触底反扑的意思，且事发突然，提前根本没有任何预兆，另外，萧牧屿竟然不见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就很让人觉得心下不安，但无论如何，对抗虫族绝对是势在必行的。
云琛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现在帝国正是用人之际，而萧牧恒身份转变，哪怕还未即位，如今也不可能以身犯险去前线带领军队，所以从哪方面来看，去前线指挥的人选都非他莫属。
从军区第一医院出来，云琛就要直接前往帝国军队集结的地方，连送朱肖肖回去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来得及按住人：“我不会和萧牧恒成婚，我们两个不可能的。”
朱肖肖愣在原地。
云琛摸了摸朱肖肖的脸颊：“有时候我甚至很庆幸，你射中我那一枪，抵消了之前我将你关起来的事情，让你能乖乖留在我身边，所以不要再抱着愧疚留在我身边......我希望你待在我身边，是出于喜欢的原因。”
不远处有士兵跑过来，犹豫着要叫走他。
云琛来不及说更多的话，只能紧紧抱住呆愣的朱肖肖，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等我回来。”
然后人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
朱肖肖坐上车，还有些懵。
他捂着额头呆了半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阵紧急刹车——
看着前面骤然冒出来的人，朱肖肖：“......”
不是吧，又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朱肖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房内，而这里竟不止他一个，还有......
“二皇子！”
旁边同样被绑住手脚的，可不就是萧牧恒，而且看样子，萧牧恒也是才醒过来没多久，正沉着脸观察四周，见他也醒了，才将视线转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朱肖肖有些讪然，他还以为萧牧恒不会理他。
不过他这也才有机会观察四周，这个房间的布局......
“我们应该是在战舰上。”
朱肖肖惊了一下，瞬间扭头看向萧牧恒：“战舰？！”
萧牧恒嗯了一声，脸色不是很好看，显然这个认知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没过几秒钟，房门打开，萧牧屿那张阴翳的脸出现在门外。
而在萧牧屿身后，还站着白雨。
朱肖肖咽了口唾沫，被萧牧屿眼神扫到，简直心惊肉跳，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就在他以为萧牧屿想要过来杀了他的时候，对方的眼神才慢慢转向了萧牧恒，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阴翳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我竟没想到帝国二皇子原来是个omega，萧牧恒，你隐藏得可真深啊。”
萧牧恒脸色一紧，但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被身边可信之人背叛，再到被萧牧屿抓到这里，他已经做好了omega身份暴露的准备。
萧牧屿啧啧两声，眼睛泛着激动的红血丝，发现的这个秘密，的确让他兴奋到不能自已，他踱步走到萧牧恒身边，像是个胜利者：“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吗？”
萧牧恒目光冷冽地看着他：“我们两个之间的争斗，不要牵扯别的——”
突然被抓住了头发，萧牧恒顿时闷哼了一声，被迫仰起头看向萧牧屿，对方神色狠戾：“牵扯别的？看来你是猜到我们要去哪了，没错，就是前线战场。”
萧牧屿舔了舔嘴唇，沙哑笑道：“你说，要是把发，情，期的omega投放到战场上，会发生什么？”
“你敢——”
萧牧恒瞳孔紧缩：“你是不是疯了？！萧牧屿，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我当然知道。”
萧牧屿冷哼一声：“不然我为什么引得虫族大举入侵，当然是为了今天啊。”
朱肖肖在旁边听着，暗自吸了口气。
被云琛猜对了，虫族的突然进犯，加上萧牧屿之前的失踪，果然是有联系的。
而萧牧屿刚才说的话，更让朱肖肖心惊胆战。
把发，情，期的omega投入到战场，omega的信息素会引得alpha的信息素陷入混乱，到时候还怎么对抗虫族？哪怕不是全部混乱，但只要引起一小部分alpha的失控，就足以扩散成致命的打击！
萧牧屿真的是疯了吧！
虫族如果真的进犯到帝国，对他能有什么好处？难道他宁愿要一个衰败中的帝国？
大概是感觉到了朱肖肖的震动，萧牧屿瞬间扭头看了过来，眉眼间的阴狠更浓重了些。
“把药给他们打上。”
在不远处的白雨立即走上前，手里拿着两管药。
他最先走向朱肖肖，眼里的恨意浓得几乎要化出来。
萧牧屿受了什么样的伤，他怎么可能不清楚，正好打中了最要命地方的上面，那东西能不能立起来还要另说，最重要的是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有子嗣，而这一切全是眼前的人做的，他又怎么可能不恨。
“你放心，打完这一针，保管你是贞洁烈女，都要烈焰焚身。”白雨冷笑道：“之前方乾给你下药的滋味尝过了吧？这可比那次的药还要有用，不过你可一定要坚持住，等到时候将你和萧牧恒投放到战场上后，你们两个再好好享受这药带来的好处吧，没准儿虫族都能被你们给吸引过来呢。”
朱肖肖是完全反抗不能地被打了药。
而等白雨到了萧牧恒那边的时候，萧牧恒竟瞬间暴起，猛地撞向了白雨。
白雨惊叫一声，手里的针筒掉到了地上。
如果周围人反应过来，制住了萧牧恒，恐怕他的脖子都得萧牧恒被踩断。
另一边萧牧屿亲手拿起针筒，一脚踹过来：“废物！”
白雨又被踹得滚到一边，双目通红，却不敢多言。
萧牧恒喘着粗气：“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的话，真被虫族践踏了帝国军队，你以为帝国还会存在？！”
“帝国......”
萧牧屿手一顿，随即冷嗤了一声：“帝国就算要毁，也是毁在我手里，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
帝国与虫族的对抗是血腥且激烈的，战场残酷，交战正酣，那千奇百怪的虫族，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白雨站在战舰门口，瑟缩地看着远处不断涌来的，密密麻麻的虫族，只感觉心脏在剧烈颤动，但好不容易混进战场，而投放朱肖肖的任务也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后退。
再看手里抓着的人，白雨冷笑一声，拿着针狠狠扎在朱肖肖的胳膊上，瞬间让跪在地上的人又清醒过来。
“等解除了信息素屏蔽装置，把你投放下去，你再好好发，情吧。”白雨揪着朱肖肖的头发：“看见了吗？底下就是帝国军队，对面就是虫族，你猜猜你是先被那些alpha给艹死，还是先被虫族给撕碎？”
朱肖肖惊恐摇头，脸上毫无血色。
他这副表情瞬间取悦了白雨。
“我等着看你的下场，等你死了，会有人告诉云琛......”
白雨低笑着：“那个胆敢把我告上军事法庭的alpha，我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他肯定会找过来，到时候......”
他这边自顾自地说着，却根本没注意到朱肖肖的眼神变了。
下一秒，朱肖肖紧抿着嘴唇，竟学了之前萧牧恒那招，直直朝白雨撞了过来：“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啊！”
白雨被撞得猝不及防，但朱肖肖到底力道不如萧牧恒，只将人撞到了地上，自己也爬不起来了。
而且不远处还有萧牧屿的人，对方见状就要跑过来，朱肖肖一咬牙，狠狠心攥着白雨的衣服，转身就抱着人从战舰门口滚了出去——风声呼啸，夹杂着硝烟味和血腥味，剐得朱肖肖脸疼、
此时此刻他格外庆幸，如果白雨不是为了让他安全降落，好享受失控的alpha的招待，在他身上绑了降落装置，恐怕他们都要摔成肉泥！但即使如此，安全降落地上后，他们也并不安全。
不提厮杀激烈的战场，他们两个omega突兀降到这里，已经引起了一小片混乱，朱肖肖骇然欲绝，拿着在白雨那里抢过来的针，又扎了自己一下，恐惧地看着周围的alpha。
白雨在旁边疯狂大笑：“好，好，我就近距离看你的下场，好啊！”
朱肖肖紧抿着唇，手里的针又攥紧了些，然而除了他身上发热以外，周围的alpha却没有多少反应，反倒有alpha抽空跑过来，语气很不好地质问他们，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不对。
这种情况，不仅白雨愣住了，连朱肖肖都愣住了。
但随即，他突然想起之前云琛说过的，关于他信息素的事情——他的信息素，好像并不能引起alpha的冲动，所以哪怕被下了药，除了他难受外，对其他alpha并不会有什么影响，除非是像方乾那种本身就见色起意的。
呃......
朱肖肖不由得摸了摸后颈腺体，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怎样，但眼下这种情况，无疑是好的。
然后他立即抓住就近的alpha，将情况一说，这些alpha瞬间肃容，看向白雨的眼神都变了，有一个直接过去按住了白雨，而白雨看着朱肖肖没引起任何动静，也没被怎么样，竟直接发了疯。
“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朱肖肖哼哼一声，小人得志一般跑过去，见白雨身上有信息素屏蔽器，立即拿了过来，随即狠狠给了白雨一脚：“我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让你这种人得逞，放心吧，萧牧恒我也会救出来的！”
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个战场，也不会让云琛分心的。
之前白雨负责投放他，而萧牧恒则是被萧牧屿亲自带着，也不知道现在被带去了战场的哪里，朱肖肖不敢耽误，立即拽着几个alpha带他去找萧牧恒。
好在他之前注意了大致的方向，竟还真让他找到了萧牧恒
此时对方格外狼狈，而且信息素逸散了出去，已经引得周围alpha逐渐失去了理智。
就连带他过来的几个alpha都不敢过去。
此时也不是震惊于即将即位的帝国二皇子竟是omega的事实，几个alpha面面相觑，又要抵御对方信息素的侵蚀，脸色都不是很好，脚步也都不由得停了下来。
“我们不能再过去了，再过去，恐怕连我们都......”
“可是现在殿下虽然还有余力抵抗周围的alpha，但也不能再耽误下去，而一旦失控的alpha再增多......”
看着不断击退周围alpha的萧牧恒，以及对方踉跄的身影，朱肖肖咬咬牙：“你们掩护我，把附近已经失控的alpha控制住，我过去！”再耽误下去，萧牧恒就真的坚持不住了。
这里也只有他能过去。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抱着信息素屏蔽装置，就闯进了那混乱的地带。
他其实很怕，毕竟已经失控的alpha很恐怖，但好在他的信息素引不起alpha过来，而失控的alpha闻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才会攻击过去，可即使如此，这些alpha也都在不断朝着萧牧恒而去——
越靠近萧牧恒，行进的路程就越是困难。
而且就算再小心，朱肖肖还是不免被伤到了。
加上他身上的药效还在，得时不时拿针刺自己一下，好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这真的不是困难两个字能说得了的。
“啊......”
朱肖肖被一个alpha给撞到了一旁，猛地趴在了地上，差点和一个死去的虫族面贴面，吓得脸色更白了，他手上和身上被擦出不少痕迹，白嫩的脸也脏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即使如此，还是咬咬牙又爬了起来。
已经快接近了，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朱肖肖喘了口气大喊了一声：“萧牧恒——”
那边萧牧恒积攒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踹开身边两个alpha，开出了一个缺口，朱肖肖见状，连忙抱着信息素屏蔽器扑了过去，然后将东西安在了萧牧恒身上，瞬间，萧牧恒身上疯狂逸散的信息素一收，彻底屏蔽。
周围的alpha失去了引人失控的信息素来源，又被其他清醒的alpha按住身体，总算将局面控制了下来。
............
萧牧恒跌坐在地上，狠狠喘着气。
朱肖肖见状，连忙爬起来过去：“殿下你没事吧？”
现在的萧牧恒看上去比他还要惨很多，身上都是伤口不说，竟然还有不少刀伤。
朱肖肖眼睛挪过去，瞅了眼萧牧恒手里攥着的匕首。
“得保持清醒。”萧牧恒喘着气说道。
嘶......
比他还狠啊。
他拿针刺自己都下了老大的决心了。
朱肖肖心有戚戚焉的想到，那刀割自己那么多下，那得多疼啊。
就这还坚持了这么久，还打败了这么多的alpha，好，好了不得，难怪能以omega的身份带领军队。
萧牧恒看着朱肖肖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失笑，他低咳一声，突然认真道：“谢谢你。”
“啊？”
朱肖肖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还有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偏颇道歉。”
萧牧恒看着朱肖肖，再看向周围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不由得正了神色：“如果不是你，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不，那结果肯定不会是我想看到的，所以，谢谢你，是你扭转了这次危险的局势，你很了不起。”
朱肖肖的脸蹭一下就红了，低头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萧牧恒又看了朱肖肖两眼：“你......”
“小沅！”
熟悉的声音响起，朱肖肖还来不及反应，就骤然被拉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对方将他抱得紧紧的，密不透风，像是怕极了失去他一样，胸口不断起伏着，是迅速赶过来的结果。
之前除了几个alpha带朱肖肖过来找萧牧恒外，也有alpha去通知了云琛，所以云琛才能找了过来。
天知道他得知消息的时候，究竟有多惧怕，生怕怀里人会在战场上出什么事。
萧牧恒在士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看了眼紧紧抱住朱肖肖的云琛，不禁开口提醒道：“这里不是久待之地。”
除了要击退虫族，萧牧屿也要尽快处理才行。
云琛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但他却不想就这么放开怀里人。
直到现在，他的心脏都还快速跳个不停，后怕不已，就怕自己晚来一步，会失去怀里的珍宝。
但背脊被拍了两下，像是安抚。
“我没事......”
朱肖肖自云琛怀里抬起头，眼睛发亮：“我没给你造成麻烦，你好好对抗虫族，等结束后再来找我，好吗？”
“小沅......”
云琛有些惊讶，看着朱肖肖如今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他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可快速赶来之后，却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严重，而这显然是多亏了朱肖肖，他真的成功阻止了一场混乱。
而且还没哭。
云琛的手不由得抚了抚朱肖肖的脸颊。
朱肖肖拍了拍胸脯：“我是不是很棒，是不是帮了你？”
“是，你很棒......”
云琛的眼眶竟有些湿热，心脏不断鼓噪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云琛，我现在就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

第180章 世界九12【完】
朱肖肖和萧牧恒身上还有药效在, 耽误不得，很快就被送去了战场后方治疗。
与此同时，云琛也下令抓捕萧牧屿。
白雨被抓了回来, 大概歇斯底里后绝望心死, 亦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竟然将萧牧屿相关的信息给供了出来, 于是没多久, 云琛派出去的军队就追上了萧牧屿，将人给抓了回来。
早先见战场没出什么意外，萧牧屿就意识到了不对，现在被抓回来，脸色已然灰败了下来。
这次他怎么都逃脱不了一个死字了。
但是——
“萧牧恒, 你不用得意, 你的omega身份已经暴露了，还想继承帝国？我呸！”萧牧屿冷笑着：“长老会那些议员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们omega只配被alpha压在身下！你想以omega的身份即位，那是白日做梦！”
萧牧恒：“这就不牢你费心了。”
萧牧屿嗤了一声。
“早晚有一天, 我会改变omega的处境。”
萧牧恒根本就不将萧牧屿的危言耸听放在眼里，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 我的确还没什么思路, 以为这条路还需要走很久，但现在, 我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说着, 萧牧恒就看向了朱肖肖。
正在一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朱肖肖：“......？”
虾米东东？看他干嘛？
萧牧恒朝朱肖肖招了招手。
朱肖肖眨了眨眼，小步子跑了过去：“二皇子殿下......”
见萧牧恒将朱肖肖叫过来, 萧牧屿像是见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什么意思？难道你说的突破口就是他？哈, 开什么玩笑！这种废物花瓶, 又能有什么用......”
朱肖肖撅了噘嘴，心想从前想当太子妃的自己绝对是个傻子，此时恨不得给萧牧屿一脚，可惜他不敢——
然而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萧牧屿瞬间被踹倒在地，而且还滚了一圈。
萧牧恒收回脚：“他如果是废物花瓶，那你算什么？”
朱肖肖又眨了眨眼，哇呜。
“上次和这次，你都败在了他手里。”
说着，萧牧恒还往萧牧屿下腹部看了一眼，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脸上的表情着实让萧牧屿有些发疯，还有看过来的眼神，无一不带着嘲讽：“你岂不是更没用？无能的废物！”
“啊啊啊——”
萧牧屿气血上涌，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向萧牧恒，结果又被萧牧恒给一脚踢了出去。
朱肖肖在一旁唰一下握拳，踢得好！
萧牧恒看了一眼激动握拳的朱肖肖。
“咳......”
朱肖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发亮：“殿下威武，谁说omega比不过alpha，太子......萧牧屿在殿下面前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当然，他也很不错就是了。
朱肖肖想起刚才被夸赞的话，不由得挺了挺胸脯，美滋滋。
萧牧恒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温和了些：“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是突破口吗？”
朱肖肖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改变omega现状的突破口，而且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特殊......
“是你的信息素。”萧牧恒开口道。
“啊？”
朱肖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后的腺体：“可我的信息素有问题......”
“这算什么问题。”
萧牧恒淡淡一笑，眼底似乎还有些怅然：“这可是我求都求不来的。”
解了药效之后，也了解了为什么朱肖肖引不起alpha的失控，就算他陷入了发，情，期，但朱肖肖所逸散出来的信息素，也引不起alpha的冲动，所以这种信息素，如果被提取出来的话，对发，情，期的omega将会很有帮助——要知道omega一旦陷入发，情，期，就会对周边的alpha造成影响。
一直以来，帝国都经常会出现omega陷入发，情，期，从而被alpha侵害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一出，矛头不会指向alpha，人们只会指责omega的不小心和“引诱”之罪，哪怕陷入发，情，期并非omega所愿。
有些alpha意图不轨，会故意用自己的信息素引诱omega陷入发，情，期，然后还倒打一耙，而这类事件还并非一两起......omega从来都处于卑弱的地位，有些时候连自主权都没有，所以朱肖肖的信息素一旦被提取出来，被omega所用，哪怕陷入了发，情，期，omega也能有话可说了。
不过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
但显而易见，朱肖肖的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
“等回去之后，我会论功行赏。”
萧牧恒认真道：“该你的荣誉，一定不会少给你的。”
............
大概是被告白太过激动，云琛在前方指挥战场，竟如有神助，不仅没被之前的混乱打乱了节奏，更是将虫族打得节节败退，这场战争，终于还是胜了。
这次虫族倾巢而出，又败退而去，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正好也给了帝国休养生息的时间。
云琛迫不及待赶到朱肖肖身边，那声喜欢让他心生欢喜，也因为立即分开的缘故，又让他患得患失，生怕这声喜欢是他的错觉幻想一样，想要迫切去确认。
而刚一回来，就有一道人影扑了过来。
“云琛！”
云琛立即抱住人，就见朱肖肖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晶亮，声音兴奋：“云琛你知道吗，殿下说......”他把之前萧牧恒的打算说了出来，最后又重点强调了一番他即将获得的荣誉。
“我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朱肖肖忍不住在云琛怀里蹦了蹦，兴奋得不行：“原来我也能靠自己啊......我跟你说，以后我的名字，没准儿会出现在帝国历史中，嘿嘿，看谁以后还说我就空有一张脸，我这明明不仅有脸，还做了这么多贡献！”
啧啧，这简直是他梦幻的一天。
以后走出去，他也能挺直腰板，放肆骄傲了。
“嗯，真的很不错。”
云琛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进展，一时间也露出了喜意，看向朱肖肖的目光更是温柔得不行：“你知道吗，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把我养大的几个omega，在那里受尽欺凌，还有身有残缺的alpha，也一直受到不公平对待，我一直想改变这种现状......以后这份功劳里也会有你，我真的很高兴......”
当初被抱错孩子，朱肖肖的亲生父母意外去世，云琛又因为闻不到信息素，被丢进了混乱地带。
如果不是有几个omega好心收养他，他也许根本就长不大，但即使如此，在他十几岁的时候，那几个omega就因为一些原因不幸去世了，而他在那里见证了太多不堪和脏污，也体会过许多辛酸与痛苦。
他想要改变，他也有野心。
这个千疮百孔，金玉其外却败絮其中的帝国，早已经腐败，他要彻底颠覆如今的现状。
而令人欣喜的是，这一路还能有心爱之人陪伴。
............
不过在回到帝国之后，云琛就有些不愉快了。
他才意识到，朱肖肖的信息素提取出来，那岂不是有很多人都能用到，以及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了？
而且在回来之后，作为提取信息素的主角，朱肖肖有的忙，而他也要忙着处理萧牧屿之前留下的烂摊子，加上萧牧恒是omega的事情引起了一阵风波，也要跟进处理才行......不过好在结果都是好的。
就是他们两个竟不能时常见面。
这让云琛从战场上回来，依旧有些患得患失的心情，经常会找些存在感。
他几度想找朱肖肖再确认一遍，但一直都寻不到合适的时间，一直到萧牧恒的即位大典——
作为帝国第一个omega皇帝，萧牧恒的即位大典办得空前盛大，而这也意味着帝国历史有了重大转折，omega的地位将得到提高，而帝国的腐败和疥疮也将得到改变和根治。
朱肖肖就站在云琛旁边，旁观这一场改变历史的登基仪式。
他是靠自己站在这里的，如今也是荣誉加身，虽然外界总有他是走了狗屎运的言论存在，但管他呢，都是些酸言酸语，他可不在乎，反正他现在的成就和地位，都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云琛看着身边昂首挺胸站着的人，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但与此同时，也不免有些惆怅。
如今的朱肖肖已经不用再依仗自己，他已经有足够的底气站在人前，他为他骄傲的同时，也难免会觉得不安忐忑，喜欢一个人，光是听一句告白，那绝对是不够的，那份心意，是需要不断反复确认才够啊。
即位大典之后是宫廷宴会。
而云琛还未踏进宴会门口，就被朱肖肖拉到了无人的角落。
“怎么？”云琛竟然有些紧张。
朱肖肖轻咳一声：“我有东西送给你。”
说着，就抬起手，将一直握在手心里的东西展示给云琛看，那是个喷雾小瓶子，里面装着淡红色的液体。
“这是......”
“我最近不是一直都在实验室吗，就自己尝试着做了一款香水。”
朱肖肖抿了抿唇，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是我信息素味道的香水，我亲手做的......”
云琛接过小巧的喷雾瓶子，是那种透明的小瓶子，好像体验装，可拿在手里，却觉得分外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是......送给我的。”
“当然是送给你的，不过，嗯......还不够完善哦。”
朱肖肖有些羞赧：“香水不是都有什么前调，中调和后调吗，我这里只有一种味道。”
云琛按下喷雾，这次他闻到了，是那种熟悉的清甜又清冷的气味。
“和我尝过的味道一样。”
云琛哑着声音，将人抱进怀里：“是你的味道，我闻到了。”
朱肖肖眯眼笑起来：“喜欢吗？”
云琛嗯了一声。
“还没完呢。”
朱肖肖狡黠一笑，似乎有些得意：“都说了只有一种味道，所以我想把你信息素的味道也加进去，不过这个就由你来做，等你制作好了这款香水......到时候我们一起喷，我们两个就是同一个味道了，独一无二的味道。”
“咳咳，所以到时候我的信息素被使用了也没关系。”
“我身上可是有你的味道，而且你能闻得到......是不是更喜欢了？”
云琛心脏不断鼓动着，手里握紧那只喷雾：“喜欢，太喜欢了。”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36，下降-6，-3，-5......】
从扳倒萧牧屿，再到现在，云琛的黑化值就一直在下降。
之前没有朱肖肖的缘故，黑化值就能降下来，但没想到最后的黑化值却还是系在了朱肖肖这里。
朱肖肖笑着在云琛胸膛上蹭了蹭脸颊，又突然问道：“你知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嗯，是木质味道。”
“那我信息素的味道呢？”
朱肖肖抬起头：“你有没有......你到底有没有尝出来？你知道吗？”
云琛眸光深深看过来，嗓音低沉：“是梅香。”他当然知道。
朱肖肖瞬间满意了，又笑道：“那你知道梅花是长在树上的吗？”
云琛环着朱肖肖的手紧了下，心脏鼓动得更厉害：“知道。”
朱肖肖歪了歪头：“所以我们两个的信息素绝配啊，就像我和你一样，我的信息素引不起alpha的兴趣，你又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那......那你喜欢我，一定是......”
云琛猛地将人抱起来，举到自己身上，仰着头看朱肖肖，前所未有的认真：“那一定是心之所动，只为你着迷。”云岑的眼眶不由得在发热，原来他的忐忑和不安，怀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这下心前所未有的安定了。
“我爱你，宝宝。”
朱肖肖的脸猛地红了，手抓着云琛的肩膀：“我......我知道，我这么好看，这么的优秀......”
“嗯，你很棒。”
云琛的眼睛发亮。
朱肖肖抿了抿唇：“香水不要忘了啊......”
“嗯。”
朱肖肖轻咳一声：“那个......”
“嗯？”
云琛抬头，要去吻朱肖肖的嘴唇，就听到对方小声嘀咕：“看在你这么爱我的份上......我也爱你啊。”
“是我的荣幸，我好高兴。”
朱肖肖顿时笑起来，捧着云琛的脸：“那就赏你个亲亲吧。”
“我爱你。”
“嗯，爱你爱你，也爱你。”

第181章 世界十01
“少主, 这一带的鬼窟就在前面啦！”
“是啊少主，我们很快就到了呢！”
夜幕深沉，林间更是树影摩挲, 各种细微的声响交织着, 如窃窃鬼语在耳边沙沙作响，挑着小坐轿的两个壮汉, 冷汗都流下来了。
其中一个不禁后悔死了, 他做什么要答应这种差事，鬼窟那种地方是人去的吗，恶鬼可吃人啊。
哪怕还没见过恶鬼，但天元大陆上恶鬼肆虐，鬼窟不计其数, 此消彼长, 根本灭不尽，前段时间, 东城那一家子不就都被恶鬼吞吃了吗，那个惨呦, 想到这里，壮汉不禁腿肚子发软。
“两位姑奶奶, 咱到这里可以......可以停了吧？再往前, 那个......”
壮汉不由得哂笑，有一个开口, 后面那个就也跟着停了下来, 看样子也是怕得不行，想趁早开溜。
坐轿就是简单的竹椅, 为了方便在这林间行走, 简约又轻简, 壮汉说着，眼睛就不由得往身后飘，比起坐轿旁跟着的两个美艳丫鬟，这竹椅上坐着的人更是颜色绝伦，往那里懒散一坐，看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一身月牙白，银丝勾线的绸缎衣裳，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堪称倜傥风流，格外招人眼。
只可惜不仅是个男的，还是个眼盲的。
但即便如此，在这昏沉发暗的林子里，若不是身边有这等美貌相陪，他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到这里的。
可现下再色壮怂人胆，也不敢走下去了。
“姑奶奶，少......少爷大人，小的们只是普通人，真的不敢再走下去了，就算继续前进，也是给几位拖后腿不是，所以您们看......能不能......能不能放小的们回去......以后小的们肯定当牛做马伺候几位......”
夏荷咯咯咯笑起来：“那要是我们没命在，你们伺候谁去啊？”
“啊，这......”
秋穗也跟着笑：“你们想走？那这得问问我们少主才行。”
林子里刮起一小阵风，树叶窸窸窣窣响得更渗人，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竹椅上的青年弯起好看却无神的眼睛，说出来的声音捎带着一丝慵懒：“当初上赶着要把我们送到目的地，现在要出尔反尔？真是可怜了我这眼盲的人，难道要我下来走路吗？”
这话说得懒洋洋，除此之外不带其他多余的情绪，可听在耳朵里却瘙痒得厉害，仿佛有一根羽毛蹭在心尖尖，带着抹可怜又哀愁的韵味，惹得人心发颤，再配上那张脸，就叫人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少爷大人在这林子间走路确实不方便。”
壮汉咽了咽唾沫：“那我们......就再带着少爷大人走一道吧。”
青年嗯了一声，眉眼更弯：“那就谢谢两位了。”
夭寿了，这男人美起来，哪还有女人什么事儿，壮汉眼珠子乱飘，下意识挺直背脊，继续扛着竹椅走路。
夏荷和秋穗在竹椅旁对视一眼，偷偷捂着嘴发笑。
而竹椅上的青年已然收了笑意，施施然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敲在竹椅扶手上，表面一派云淡风轻，可实际上......
【啊啊啊——统统QAQ！】
朱肖肖小猪蹄子乱踏：【这个世界有鬼！有鬼啊！】
系统：【。】
【而且我还眼盲，看不见！】
系统：【。】
朱肖肖深吸口气，就要尥蹶子：【我不干了！】
系统这回不敢不出声了：【别啊，咱们都走了这么多世界了，等完成任务，回到主神空间，你就能升级了。】
【我不——】
【完不成任务，再降级就完了哦。】
朱肖肖像是被掐住了命运的咽喉，顿时泄了气：【QAQ】
【乖啦，等碰到男主，你死扒着男主不放不就好了，一边完成任务，一边还有安全保障。】系统不禁安慰道。
随后，就仿佛看到朱肖肖身后那根卷卷的小猪尾巴，一瞬间嗖一下弹了两弹：【这可是你说的哦！】
系统：【......】
【嘻嘻，那我就听你的话了。】
朱肖肖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正好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非常适合扒着男主不放呢。】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叫苏慕，是合欢宗的少宗主，合欢宗上下都是女人，但加起来都不如一个苏慕长得好看，只可惜，苏慕的眼睛是天盲，生下来便是如此，所以，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治好自己的眼睛。
可天盲又哪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朱肖肖叹了口气，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不清楚我现在长什么样，但肯定天上有地上无，统统，你说在这个世界，我会不会直接迷倒男主？另外这是不是叫上天给我关了一扇窗，又给我开了一道门？】
系统忍了又忍：【......你说反了，是关了一道门，开了一扇窗。】
【哦，我知道。】
朱肖肖摊摊手：【但你没听说过有句话叫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我这不是眼睛看不见嘛。】
系统：【......】
可以，都还能跟他逗，是它又浪费感情了。
............
据收集到的消息来看，这附近的鬼窟应该在林间，而他们走到现在，已经深入了林子里面。
越往里走，树荫遮挡，月色越暗。
夏荷和秋穗不得不点起火把，可竟也只能照到方寸大的地方，一前一后两个壮汉已经两股战战，只觉得现在连虫鸣夜枭的声音都没了，除了脚步声，树叶沙沙声，周围安静得可怕。
而又走了没多久，前方不远竟出现了一个破败不堪的寺庙。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竟有一个寺庙？这寺庙可真小，没有大门，门户大开，破破烂烂的门槛和门框，歪斜着，要掉不掉，几乎一眼就能望到里面有多大，大概也就够五六个人落脚而已。
正中间对着门的位置，有一个不大的佛像，半人高，坐落在高台上，但黑漆漆的，看不清面容。
秋穗将眼前的这景象低声说给朱肖肖听。
就见竹椅上的青年挑了挑眉，唇角微勾，然后朝两个婢女抬了抬手。
“好了，你们两个把我们少主给放下来吧。”夏荷立即开口道。
“哎，是是......”
两个壮汉立即按照吩咐，将竹椅放下，然后也不等竹椅上的青年走下来，就要告辞转身离去，可谁知两人还没有迈开脚步，旁边两个婢女竟突然动起手，没一会儿就将他们绑了个结实。
“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绑我们！”
“少......少爷大人，两位姑奶奶，求放过——”
朱肖肖啧了一声：“聒噪，声音真难听。”
下一秒，连声音也没了，只剩下惊惶恐惧的呜呜声。
“把他们两个扔寺庙里面吧。”
朱肖肖轻笑一声：“听说恶鬼吃人，受人血吸引，你们说，在这两个人的血放干之前，会将恶鬼引出来吗？”
夏荷笑嘻嘻道：“少主，这里如果是鬼窟的话，那恶鬼肯定就出来了。”
秋穗在两个壮汉手腕上开了个口子：“但不是说这附近的恶鬼很低级，难道真会有少主要的东西出现？”
“相传月魂草开在晚上，只在恶鬼出没的鬼窟才会见到，可却生长不定，且开后即败。”朱肖肖伸手摸上自己那双无神的眸子：“不管是多少级的恶鬼，都不能错过任何一处。”
“是，少主。”
夏荷应道，然后和秋穗一起，将两个壮汉扔进了破庙中。
色泽鲜红的血液自手腕中流淌出来，新鲜的，还带着温热，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似乎引起了某种不安的骚动......夏荷和秋穗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戒备的看着周围。
而身处破庙内的两个壮汉，则感知更加真切。
两人涕泪横流，嘴巴被堵住，眼睛却仍能看到周边的一切。
这个破庙一进来，更显得小，周围都是杂草，还有各种脏污，尤其是那佛像，近看依旧是黑漆漆的，只能看出大致的五官......等等，那佛像是不是动了？那黑漆漆的五官是不是有了某种变化——
壮汉惊骇欲绝地瞪大眼睛，声音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想要挪动眼神，却发现身体已经僵硬了。
佛像黑漆漆的五官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血色的眼睛，没有眼皮，眼球凸出，布满血丝，阴森又渗人，而在嘴巴的位置，也慢慢开了一道缝，那道缝越来越大，露出了里面粘稠的舌头和尖利的牙齿......
“唔——”
吓到极致，壮汉猛地悲鸣了一声。
同一瞬间，两道剑影闪过，伴着两声娇喝，劈砍在了佛像上，然而犹如撞击在金石上一般，铿锵两声，叮叮作响，那自佛像上浮现的恶鬼，仿佛被激怒了一样，嘶吼着转移了目标——
听着耳边的动静，朱肖肖逐渐皱起眉。
没一会儿，从竹椅上走下来，鼻尖轻嗅，这恶臭的味道，以及更浓重的血腥味......
下一秒，他脸色一变，竟直直朝着两个壮汉的位置走过去。
而这几步竟然也走得十分顺畅，然后摸索着，很快拿掉其中一个壮汉嘴里的布团，掐住对方的脖子：“我问你，这恶鬼到底吞吃了几个人！你们是不是撒谎了？！”
壮汉吓得直抖：“没......没有，我们绝对没有撒谎啊，真的才只吞吃过一家五口人，其他没听说过啊，真的......”
朱肖肖沉下脸，那为什么......
“少主——”
夏荷那边传来一声惊呼，连秋穗都面容绷紧，她们两个竟不是这个恶鬼的对手，这和探听到的消息不符！
占据佛像的恶鬼已经彻底显露身形，周身呈漆黑的色泽，泛着腥臭味和血腥味，身上那层皮却仿佛有着某种光泽感，哪怕在昏暗的夜色下，也能看得分明，剑刺上去，劈上去，都跟打在了金属上一样。
破庙周围早就点起了火把，被林间的风一吹，火焰扭曲晃动，映照在破庙的墙壁上，犹如鬼影曈曈。
朱肖肖也加入了与恶鬼的对战中，结果竟也不敌。
判断失误，这处的恶鬼实力根本不像是只吞吃了五人，加上鬼气逐渐逸散弥漫，那两个壮汉已然陷入了混沌迷障，而再这么下去，夏荷和秋穗也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恐怕他也只能......
这时候又一阵细微的风吹过，朱肖肖耳朵动了动。
系统：【男主出现了。】
“阁下！既然出现在这里，烦请帮个忙。”
朱肖肖唇角挑了挑，语调意味不明：“等事情解决，到时候必有重谢。”
这声音刻意放软了，温润柔雅，丝丝入骨。
听着十分令人舒适，仿佛要钻入耳畔心间，令人心脏无端躁动着。
只见一高大的身影从林间踏出，平静如深潭的双眸看了朱肖肖一眼，随即念了声佛号。
后有梵音响起，恶鬼凄厉嘶吼，夏荷等人总算能喘口气了。
然而——
朱肖肖：【......我刚才听的是四个字吧？】
系统：【噗......】
朱肖肖：【......】
夏荷捂着腹部的伤口赶到朱肖肖身边，语气惊叹：“少主，来人是个和尚呢。”
“少主，我们运气真不错。”
秋穗竟也赶了过来：“和尚对付恶鬼最有法子，让这和尚自己去消灭恶鬼吧，且他肯定不会放着不管，我和夏荷去找找周围有没有......”后面那几个字是压低了说的。
朱肖肖绷着脸色嗯了一声。
夏荷还安慰道：“少主放心，我们一定会仔细查看。”
朱肖肖：【QAQ和尚......】
挥了挥手，让两婢女去找附近有没有月魂草，朱肖肖则背着手站在原地，耳边听着周围的动静。
主要是听那突然出现的和尚，究竟如何对付这恶鬼——低声呢喃的梵音越来越近，像是金钟发出低沉的嗡鸣，震荡人心，又像是雪崩而来的滚滚白雪，冰凉入耳，好听，好听极了。
他听过这么多的声音，但如今耳畔这道声音，绝对占据榜首。
朱肖肖突然心间一动，能有这么好听的声音，这和尚得长什么样子？
梵音净化恶鬼，声如浩海，他们三人尚且对付不了的恶鬼，那犹如金石的身体竟开始寸寸崩裂，不断发出嘣嘣脆响，配着恶鬼的哀嚎，叫朱肖肖脸上笑意更甚。
“哎，和尚，你实力不错啊，交个朋友怎么样？”
恶鬼像是要做最后的反扑，凄厉的哀嚎声更甚，然而和尚却没有说话。
朱肖肖顿了顿，弯起眼睛，笑容更明亮几分：“我叫苏慕，姑苏的苏......钦慕的慕！”
恶鬼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股腥臭和血腥味也瞬间变小了，但和尚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朱肖肖眯起眼，听着脚步声朝外走去，冷笑一声，脚尖却朝向那两个壮汉：“既然恶鬼已消，这两个人也无用了，荒郊野岭未免继续痛苦，干脆我直接结果了他们——”
手中的软剑一甩，却在半空被挡住了，叮的一声，朱肖肖又将剑收回，却攻势不减，抬手成爪，抓向那两个刚从魔障中清醒的壮汉，两人顿时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高声尖叫起来。
然而那要取人性命的手到了近前，却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握住了。
“施主，请不要枉造杀孽。”
低沉犹如木撞金钟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朱肖肖瞬间反手握了回去，歪头笑道：“和尚，抓到你了。”
那只手似乎停顿了一下。
“不想我枉造杀孽，那交个朋友？”

第182章 世界十02
与之前他被握着手腕不同, 反握回去后，朱肖肖握住的是一只大手，只握这一下, 就能感受到骨节分明, 且每一根指骨都很长，掌心干燥又温热, 显得刚才对付恶鬼并不吃力, 连汗都没出一下。
朱肖肖嘴角弯起的弧度顿时更大了。
他拇指细细摩挲了一下和尚的手背，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
几乎在话落的瞬间，那只手就抽了出去。
朱肖肖又轻笑了一声。
“少主——”
“少主！”
夏荷和秋穗赶到朱肖肖身边。
秋穗看了眼站着的和尚，才低声含糊道：“没有找到，少主。”
朱肖肖嗯了一声, 这个结果其实并不出乎意料, 月魂草又哪是那么容易出现且找到的，但听在耳朵里, 还是有一瞬间的失望，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向前精准踏出一步——
“和尚，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去有恶鬼的地方。”
低沉悦耳的嗓音并未有半分迟疑, 叫朱肖肖心情舒畅起来：“那正好, 我也要去有恶鬼的地方，既然我们已经成了朋友, 那就结伴而行吧, 对了，和尚你叫什么？你还没有说你的名字, 这可不是朋友该做的。”
夏荷和秋穗站在朱肖肖身后面面相觑, 这怎么就交上朋友了？
她们又看向自家少主面前站着的和尚, 不由得细细打量起来。
这和尚无疑是强大的，光是站在那里，就犹如深潭般不见底，却又因为平静无波的气息，让人胆敢放肆一些，不然刚才她们也不会直接脱离战场，把那恶鬼直接扔给这和尚对付。
高大修长的身材，只穿着白色麻布袈裟，手里一串檀木佛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东西，只比清贫好些。
不过嘛......
这和尚的样貌可真是顶顶好啊。
夏荷和秋穗不禁又对视了一眼，彼此捂嘴偷乐，然而和尚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脸色一变——
“元溟。”
这两个字，无疑是回答的朱肖肖刚才的问题。
朱肖肖挑了挑眉。
秋穗不禁开口道：“少主——”
“挺好的。”
朱肖肖笑了一下，然后又招了招手：“你们两个，去把那两个解开放走吧。”
两个婢女互相看了眼对方，才娇脆应道：“是。”
那两个壮汉手腕上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但几经风波，早已经吓得腿软，不过刚被放开，就连滚带爬往外走，噗通噗通，摔倒了爬不起来也要往外逃，实在是狼狈得很。
朱肖肖听在耳朵里，不由得低笑两声：“再不快点离开，是还想给我抬着椅子？”
“啊啊——”
两个壮汉顿时像是被刺激到，仿佛激发了无限潜能，竟瞬间逃得更快了，然后逐渐消失不见，没了动静。
朱肖肖啧了一声。
“和尚，你说不要枉造杀孽，我可把人放了啊，不过这人走了，你也瞧见我眼睛不方便，在这林子里也不好走路，所以......”朱肖肖抬起一只手：“你来扶着我吧，不是朋友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吧？”
夏荷在朱肖肖说话的时候就想上前，结果被秋穗给拉住了，再一听自家少主这么说，刚想开口让这和尚赶紧过来扶人，但看见和尚那张脸，想起对方的身份，又不由得闭上了嘴，憋得有些不得劲。
而秋穗那边只等这和尚没动静，好再上前扶住自家少主的手，可结果——
元溟竟上前一步，握住了朱肖肖的手腕。
他目光注视着眼前的青年：“施主确定要和我一路前行？”
“不带着我，我就再把那两个人找回来，杀了他们。”
朱肖肖抬了抬下巴：“到时候，就是你这朋友的罪过了。”
这话说得好没理，但青年下巴微抬，虽然双目无神，可那双桃花眼形状优美，眼廓圆润，眼尾微微上翘，眼角却略显下垂，既透着种无辜感，又有种魅惑之意，表情骄吟，格外理直气壮，却恰到好处叫人无法厌烦，而且说的明明是威胁的话，倒是跟示弱一般，担心对方不带着自己一样。
元溟眸光微闪，低声念了句佛号。
“既然施主执意如此，那就请吧。”
............
出了林子，再往前走就是个小县城。
要不是有朱肖肖拉着，这和尚就要幕天席地而坐，等着天亮了。
“和尚，我们就先在客栈修整一天吧。”
朱肖肖往旁边靠了靠，身若无骨：“我要休息够了才能继续行路。”
“施主可以自行修整。”
元溟将人扶正，平淡道：“若你我走不到一起，不必强求。”
他的意思是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一路肯定还会有其他冲突的地方，可这句话说完，却见身旁走着的青年突然闷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和尚，这还没怎么样呢，你就想着和我走到一起的事了？”朱肖肖说得暧昧不清，又靠过去：“你要是想和我走到一起，其实也可以强求的，我可真喜欢你的声音，你多说两句好听的话，没准儿我就从了呢。”
身后夏荷和秋穗顿时低声娇笑起来。
而元溟怔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被误解成了什么意思——
于是瞬间皱了皱眉，声音低沉：“施主莫要开玩笑。”然后又念了句佛号，道了声罪过。
朱肖肖又闷笑着往元溟身上靠，他猜得不错，这和尚的确比他高，还比他壮，此时靠着元溟的胳膊，就能感受到这和尚健壮有力的臂膀，啧，也不知道堂堂佛教圣子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是这副模样。
不过也可能是菩提寺落魄后，在外流浪所致？啧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些惨了哟。
在元溟又将他扶起来前，朱肖肖打了个哈欠，摸索着抓住元溟的手腕：“我困了，也累了，我们就去客栈休息吧，和尚，你跟我一个房间，你也看到我就带着两个婢女，而我又是眼盲之人，总有不便的地方......”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落了下去。
像是哀叹自己眼盲的困窘之境，靠在元溟臂膀旁仰起头：“和尚你心善，你就帮帮我吧。”
此时天已蒙蒙亮，熹微日光投射下来，在青年脸上打上淡淡的光晕，显得那张脸粉若春桃，明媚动人，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哪怕双眼无神，但却仿佛有潋滟的光亮一样。
元溟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在心里默念了句佛号。
他这短短时间内，念的佛号都能抵得上之前几天的次数了。
............
这个时候有客栈刚开门，夏荷和秋穗定了两间房，她们两个一间，另外一间房，住的自然是朱肖肖和元溟，就仿佛默认了在这里修整一天，元溟竟真的跟朱肖肖走进了屋子里。
他无声叹了口气：“施主休息吧，贫僧在这里打坐。”
说罢，就要去旁边的罗汉椅上坐下来。
“别啊，和尚，那多不好意思。”
朱肖肖将人拦下：“你是来照顾我的，我总不能让你在罗汉椅上打坐，那还叫什么休息。”
元溟：“可这里只有一张床。”
朱肖肖噗嗤一笑：“那又如何，那床应该不小，你和我一起睡——”
“不必。”
元溟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施主自己睡吧，贫僧并不需要。”
他转身往罗汉椅那边走，却听脑后一阵风极速袭来，侧身一闪，再单手一抓，就攥住了身后劈过来的手，然而手抓住了，下面又有腿踢过来，不依不饶的架势。
元溟眉眼一厉，手腕一翻，就将人转了个身，压着对方的胳膊，抵在了罗汉椅上。
朱肖肖啊了一声，背对着元溟趴在罗汉椅上，根本动弹不得，对方力气又打，竟单手就将他给压制住了。
这和尚果然厉害......
“和尚，你放开我！”
“是施主先攻击过来的。”
朱肖肖轻哼一声，心想那又怎样，竟然敢对他甩脸，还胆敢拒绝他。
不过，他又突然笑了起来，开口道：“我没想到菩提寺的佛子竟然是衣冠禽兽！”
元溟蹙了下眉：“莫要胡说......”
“我哪里有胡说。”
朱肖肖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突然偏过头，晃了晃腰，声音蓦地戏谑又低柔：“臭和尚，之前让你与我同床，你不愿，现在倒压得我起劲儿了，怎么，你喜欢这种姿势，也不是不可以......”
“施主，慎言！”
元溟猛地放开了朱肖肖。
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顿时出现一抹惊怒：“若施主再三番四次如此挑衅于我——”
“我挑衅你什么了？”
朱肖肖冷哼：“佛子大人，你莫不是当真不清楚我的身份吧？我们合欢宗的人不就是这样？你答应与我一道同行，现在又不满我说话，那你别做这么引人误会的行为啊，欺负我一个眼盲的人好玩？”
“你——”
元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个颠倒黑白的说辞。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心情这般的复杂，不知该如何开口才是。
“你什么你，我看你就是嫌弃我，不想跟我一张床同睡，是不是？”
元溟定了定神，看着朱肖肖脸上肆意骄吟的表情，竟下意识开口道：“是。”
朱肖肖：“......你说什么？”
元溟却不想再答，自顾自在罗汉椅上盘膝坐好，两手转着佛珠默念佛经。
朱肖肖阴沉着脸，在原地转了两圈，胸膛蓦地起伏了两下：“臭秃驴！你竟然敢嫌弃我！”
元溟心思微顿，目光却未动，并不作答。
面前的青年在原地转了两圈后，被气得把握不准方向，双眸“盯”向了另一侧，从元溟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青年薄唇紧抿，白皙的脸颊泛起了薄红，双拳紧握着，看着竟有些许可怜的意味。
合欢宗的人擅长以双修为功法，讲究阴阳结合，这是他们的修炼之道，其实没什么好批判的。
元溟在心底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青年猛一转身，走到床边一躺，便没了动静，他不禁默然下来，想了想，终究是没再开口，本来答应与这人同行，也不过是想看看对方究竟要做什么。
既然对方安静下来，那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位合欢宗少宗主的脾性实在捉摸不定，如此能收敛下来，倒也算分得清形势，如若不然，他们也没必要一起同行了。
想罢，元溟便闭上了眼睛，静心打坐起来。
但此时床上，朱肖肖背对着元溟，阴恻恻想到，这臭和尚胆敢嫌弃他，那他早晚有一天要收了这和尚，要这和尚为他痴，为他狂，到时候再狠狠打这臭和尚的脸！
这位可是菩提寺的佛子啊。
这么一想，倒又生出了几分愉悦来。
伸手将被子盖好，朱肖肖转了个身：【对了，统统，元溟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
系统：【......你还记得问啊。】
【这话说的。】
朱肖肖啧啧两声：【我忘了什么也不必忘了问这件事啊。】
系统哼了一声才回答：【这个世界男主的初始黑化值是90，不过......】
【嗯？】
【他看起来就是个无欲无求的和尚，和尚为什么会黑化？】
【谁知道......】
朱肖肖一边回答，一边在脑海里搜寻着相关记忆。
天元大陆遭恶鬼祸乱，鬼窟不计其数，恶鬼食人，鬼气弥漫的地方，能让人陷入魔障，它们不断追寻着新鲜又鲜美的血肉，而修士的血肉无疑比普通人更令恶鬼垂涎，且吞噬修士的血肉，更能让恶鬼变得强大。
恶鬼不好杀，但却惧怕超度。
只是有能力超度恶鬼的和尚太少。
并非每一个和尚都有佛根，而只有身具佛根的和尚才能超度恶鬼。
据传拥有天佛根的人，更能净化世间一切恶鬼。
一年多以前，众门派曾组织过，想要将鬼窟彻底堵上，将恶鬼灭杀殆尽，但最后却以失败告终。
菩提寺的主持方丈，也就是元溟的师父妙玄，在一年多以前那次灭杀恶鬼的行动中被委以重任，对方身具佛根，更是一方大能，可结果却在那场灭鬼中坐化圆寂，不仅如此，各派更是损失惨重，菩提寺到现在更是逐渐落拓，没了往日的辉煌，就连佛教圣子都脱离了菩提寺......
朱肖肖暗自啧啧两声。
当时元溟脱离菩提寺的时候，这名声可不好听啊，而且脱离得也并不轻松容易，那时候不仅菩提寺的和尚，就连其他寺庙都来了人，但就这样也没能阻止得了元溟。
谁也不清楚元溟突然脱离菩提寺的原因。
朱肖肖捏了捏手指，如果说这些是元溟黑化的原因，那就未免有些牵强了，毕竟脱离菩提寺之后，元溟便没再做其他的事情，反倒一直在超度恶鬼，踏灭鬼窟，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哎，果然黑化值是越来越难清除了。
朱肖肖低哼哼了声，抱着被子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中间夏荷和秋穗来过一次，元溟发现了，但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朱肖肖，便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到现在，床上的人才苏醒过来。
“喂，和尚，去吃饭吗？”
朱肖肖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现在自然对元溟和颜悦色，眉开眼笑，态度又变好了，而且说话间竟还透着股亲昵，像是已经忘记之前生气的事。
元溟转着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抬眸朝朱肖肖看去。
似是感觉到了投递过来的目光，朱肖肖装作摸索着过去：“和尚，你来扶我一下啊，我看不见嘛。”
元溟：“......”
“哎，和尚，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朱肖肖伸手过去：“喏，让你打我手心怎么样？”
元溟眉心微蹙：“施主，请莫要轻浮行事。”
朱肖肖在心底哼了一声，表面上却笑得自然：“好哦，那你过来扶我。”
............
这个时辰，客栈底下已经坐了不少人，夏荷和秋穗点了一桌子菜，就等着朱肖肖和元溟下来，而两人下来的同时，门口正好走进来一拨人——为首那个正对着下楼的朱肖肖，一眼看过去，就吹了声口哨。
“没想到这么偏的小地方竟还能看到个貌美小娘子，咦？怎么旁边还有个和尚。”那人在元溟身上看了眼，又看向朱肖肖，再次打量过后，啧啧摇头，调笑道：“难怪如此，小娘子竟还是个眼瞎的。”
朱肖肖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把他的眼珠子给我挖出来！”

第183章 世界十03
就在朱肖肖话落的瞬间, 夏荷和秋穗就朝着为首那人而去，后面那几个打手想上前，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为首那个更是个绣花枕头, 抱着头吱哇乱叫。
“岂有此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少爷我可是万剑宗的！”
朱肖肖依旧是满脸阴翳：“是吗，那再把这废物的手给我砍下来, 这种连剑都耍不了的废物, 想必万剑宗也不会想要，今天我就算是帮个忙了。”
“啊——”
没一会儿，徐修然就被夏荷按住了脑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随即又揪着头发迫使人抬起头来。
“啊呀, 也是个俊俏的公子, 怎么眼睛这么不好使，嘴巴这么臭呢。”夏荷可惜道, 然后屈指成爪，竟真的要将徐修然的眼睛给挖出来。
“别别别,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嘴巴没把门儿的，胡言乱语！”徐修然哭着求道。
朱肖肖冷哼：“晚了！我这辈子最恨两件事, 你全占了！给我挖！先挖眼, 后剁手！”
徐修然惊恐瞪着眼睛，突然发现了旁边的和尚, 立即又哀求道：“和尚......大师, 救我啊！求求你......”
朱肖肖就感觉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一紧：“怎么，和尚, 你要让我放人？”
元溟念了句佛号, 声音平淡：“罪不至死。”
“笑话！你觉得他罪不至死, 我可觉得他罪大恶极！”朱肖肖转过头，用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元溟，声音冷硬，却无端透着股委屈：“我一出生就是天盲，从来没见过这世间，可他一来就拿我眼睛和样貌说事！”
“样貌的事我可以不在乎，可是说我是个瞎子，我却不能不在乎，和尚你不懂......”
元溟对上朱肖肖的眼睛，突然道：“若我能让施主看到，施主可否将此人交与给我？”
朱肖肖整整怔楞了好半晌，才哑声开口：“你说......什么？和尚，你说你能让我看到？！真的假的！”
“此看到非彼看到。”
元溟感受着掌下手腕的颤动，声音也不由得放低了些：“是我有一秘法，能传感知，借用感知，就是说，施主若想看到东西，可以借用我的眼睛，我的视线，即我看到的，就是施主看到的，如果施主不愿意......”
“愿意！我怎么不愿意！”
朱肖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几乎抑制不住激动：“和尚你怎么这么好，愿意将你的视线借给我！”
说着就扑了过去，抱住元溟的肩膀，踮起脚，仰起头，随即一声响亮的亲吻，瞬间在客栈中回荡——
“谢谢你，和尚，你真好。”
夏荷和秋穗眨眨眼，被揪着头发的徐修然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啊......”
至于元溟，已经僵在了原地。
那亲吻虽然只贴在了嘴角的位置，但是......
等反应过来后，瞬间后退一大步：“施主你......”
元溟张了张嘴，竟不知道在继续说些什么，脑子还有些空白。
想要呵斥对方，可这并不像之前那般轻浮的表现，倒更像是喜悦到了极点，才下意识做出的意外反应，只是......只是也未免太孟浪了些，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发现元溟没再继续说下去，朱肖肖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凑上前：“和尚，我想现在就要......”
声音暧昧且黏糊，带着撒娇感，在这已经变得寂静的客栈中无比清晰，这回元溟深吸口气：“施主——”
朱肖肖瞬间哈哈大笑起来。
............
那秘法运作起来并不难。
两人又回到房间，朱肖肖闭着眼睛：“好了？”
元溟嗯了一声，却见朱肖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不禁有些疑惑。
“和尚，我紧张。”
朱肖肖和元溟面对面坐着，他伸手给元溟：“你摸摸我的手，都是汗。”
不等元溟回答和反应，朱肖肖就自己握了上去，且一下就握住了元溟的大手，将自己的手镶嵌到对方手里，缓缓动了下：“感受到了吗，真的都是汗，我好紧张......我长这么大，我的世界一直都是黑暗的。”
元溟想将手抽出去，此时却不由得顿住。
半晌开口道：“那么现在，施主的世界就不是黑暗的了。”
朱肖肖翘了翘嘴角：“那你握着我不要松开手啊，不然我没勇气睁开眼睛。”
元溟：“......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朱肖肖嘴角翘得更高，眼睫轻颤，几乎以一种非常慢非常慢的速度掀起眼皮，一丝光亮透进来的时候，他不禁将元溟的手抓握得更紧，十指相扣，紧张到仿佛能听见心跳声。
“施主不必害怕。”元溟轻声道。
“和尚，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朱肖肖突然开口：“我以前听说菩提寺的佛子是菩萨心肠，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是不是真的？”
元溟：“......是谣传。”
“啊哦，那你踩过蚂蚁？”
元溟叹了口气：“......并未刻意关注过。”
“那和尚你平时都做什么，关注什么？”朱肖肖半眯着眼睛，往前凑近了些：“你......清规戒律有没有犯过？”
他其实就是随口一问，觉得以这和尚的性格，也做不出什么违反清规戒律的事情，毕竟人家还是佛教圣子呢，可结果问完之后，却没有立即听到回答，朱肖肖等了会儿，才发现这和尚竟然沉默了。
嗯嗯？？
朱肖肖是真惊讶了：“和尚......”
“施主，我在看着你。”
元溟突然开口，让朱肖肖下意识睁开了眼睛，随即，他就愣住了。
“诶？”
这有些奇怪。
朱肖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眼前拂去黑暗之后，最先感受到的其实并不是激动，而是怔楞，以及不可思议，接受眼前新鲜明亮的一切，这比他想象得还要简单和容易得多，很神奇，也很......奇怪，因为视野里的人正张着嘴，一脸惊讶难言。
而且给他很强烈的熟悉感。
“这是......”
话才出口，他就见视野里的青年也开了口，不禁瞪圆了眼睛。
第一次见青年露出这种表情，元溟的声音不由得放缓：“这是你，我看到什么，你就会看到什么。”
“啊......”
朱肖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视野中的青年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注视着自己，嘴角的笑意不由自主慢慢放大，眼里有了神采后，仿若星辰般灿烂，竟衬得那张脸更加明媚动人，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美。
元溟下意识想要转移视线，却在下一秒被朱肖肖捧住了脸。
“和尚，别动啊，我还没看够呢，还有，你凑近些......”
朱肖肖像是得了新奇的玩具，一直在指挥元溟看这看那，看什么都看不够，最后抓住元溟的手：“走吧，去看看自称是万剑宗的那小子，你应该有话要问吧？”
元溟不免有些惊讶：“施主......”
朱肖肖嗤了一声：“一年前的那件事，我们合欢宗被排除在外，虽然没有参加，但也知道不少消息，听说最先提起灭尽恶鬼行动的，就是万剑宗，结果却是菩提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恶鬼没灭成，你师傅也......”
“咳，昨天晚上在林间寺庙碰到的恶鬼，我们之前打听过，最多吞吃了一家五口，可那恶鬼的实力却很强，如今万剑宗的人竟也出现在这小小县城内，处处透着不寻常，总要问清楚才是。”
朱肖肖抬了抬下巴：“另外我可是要找鬼窟，也不希望有其他人来节外生枝。”
............
不过在去见徐修然之前，朱肖肖偷偷叫了夏荷过来，让人帮他去买样东西，随即才带着秋穗去找元溟——离了和尚，秘法就失效了，重归熟悉的黑暗，竟有些难以接受。
朱肖肖不由得叹了口气。
“少主，我们真的要和这和尚一起找鬼窟吗？”秋穗问道。
朱肖肖嗯了一声：“怎么了？”
秋穗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当年佛子脱离菩提寺后，各大佛寺虽没放话出来，但却明显和这位佛教圣子生疏了，如今的元溟，也不过是空有一个佛教圣子的名号，且万一这万剑宗还要再......”
“你是怕本少主和他牵扯过多？”
秋穗点头嗯了一声。
朱肖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放心，本少主自有分寸，而且你们也看到了，这和尚实力高强，对付恶鬼几乎手到擒来，有他在身边，我们找鬼窟解决恶鬼，岂不是更容易些。”
“更何况万剑宗如果真要再掀起灭鬼的行动，也要看其他门派响应不响应，尤其剩下的这是这些佛寺，一个弄不好，还会落得跟菩提寺一样的下场，名声让万剑宗得了，后果却是自己承担，呵，谁也不是傻子。”
“少主说得有道理。”
秋穗笑道：“这些正门正派就是心眼儿多，难怪菩提寺那位妙玄大师最后落得个圆寂的下场，也就是我们合欢宗的少宗主聪明，管他们找不找我们，反正我们不掺和进去，就对了。”
“你这丫头会说话。”
朱肖肖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声音低沉下来：“无论如何，这些人胆敢妨碍我找月魂草，呵......”
有过眼睛得见光明的体验，又怎么甘心再回到黑暗中。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阻止他。
............
徐修然被安置在一个房间内，朱肖肖到的时候，也不知道元溟和对方说了什么，还真是有问必答。
不过他有一个疑虑：“你真是万剑宗的人？连剑都不会用，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那如果真是如此，从这人嘴里说出的话也不可信。
徐修然立即不满地看向朱肖肖：“我当然是万剑宗的人！只......只不过......”
“只不过？”朱肖肖挑了挑眉。
对上那张明媚得过分的脸，徐修然不禁咽了咽唾沫：“只不过才是刚拜入万剑宗的记名弟子。”
秋穗噗嗤一笑：“小哥哥，才是记名弟子啊，我观你年纪也不小了啊。”一边说着，一边还往别处看了几眼。
徐修然脸色瞬间涨红：“你你——”
“哟，怎么这就脸红了。”
秋穗往徐修然身上一靠：“不就是看了你两眼，何必这么大反应，这不是还没做什么吗？”
“你们什么人啊！刚才还对我喊打喊杀，怎么现在就......竟然这个样......”徐修然僵着身体不敢动：“我可警告你，就算我才是万剑宗的记名弟子，那也是万剑宗求着我去当的，我们徐家，可是各路消息都握在手的......”
秋穗看了朱肖肖一眼，才又开口道：“徐家？那万剑宗看上的，岂不是徐家的消息灵通？”
徐修然哼了一声。
朱肖肖：“那也难怪徐家卖消息，都要把你送进万剑宗去了。”
“你什么意思！”
“舌头是不是也不想要了？”朱肖肖冷声道。
徐修然立即捂住了嘴。
“那群废物打手，再加上你，都对付不了我的婢女，就你这样的，要是靠资质去万剑宗，恐怕连山门都登不上。”朱肖肖冷嗤道：“意思就是，期盼你靠自己进万剑宗，还不如走后门来得容易。”
“你......”
徐修然急喘了两口气，还是憋气得很，刚想反击回去，却见眼前的青年嘲讽脸一变，竟蓦地笑开了。
“不过这后门也不是人人都可走的。”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朝徐修然挑了挑眉：“徐少爷，你说对不对？”
徐修然：“......”
不得不说，他听懂了这话的另一层意思，然后看着朱肖肖，心思又不由得活泛了起来。
这美人从他一跨进客栈门槛就看上眼了，本想着调戏逗弄一下，结果就踢到了铁板，也是加入了万剑宗飘了，咳咳，确实得承认嘴里说了胡话，但也是为了想引起美人的注意嘛。
徐修然搓了搓手：“那个，苏公子......”
“徐公子，烦请说一下万剑宗来这里是为何。”元溟突然开口道。
“啊，哦哦......”
徐修然挠了挠头：“其实来这里就只是歇个脚而已，我们真正的目的地是临县，那里有些不寻常......五天前，无相宗的人在临县失踪了......”
“无相宗的人为什么去临县？”
“啊......”
徐修然看了眼元溟：“那什么，咳，一年多以前那次灭鬼行动，菩提寺为了镇压鬼窟，不是出动了许多灵宝吗？之后灭鬼失败，妙玄大师圆寂，那些灵宝被鬼窟吞噬，听说有些许再临县出现了，所以才......”
朱肖肖：“呵，原来是为了菩提寺的灵宝。”
徐修然尴尬笑了笑。
万剑宗和无相宗一向各自为大，除了一年多以前那次合作，平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所以这次万剑宗的过来，当然不是为了营救无相宗的人，想也知道，无非也是为了菩提寺那些灵宝罢了，再怎么说，那都是对付恶鬼的利器，且灵宝出没的地方，按理说就算有鬼窟，应该也已经荒了才是，没有什么危险。
朱肖肖掩掉眼底的嘲讽，转头“看向”元溟：“和尚，我们也去临县看看吧，那些灵宝总归是属于菩提寺......属于你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你也给我寻几件傍身的佛寺灵宝呗，好不好？”
徐修然在一旁默默吐槽，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说得好像你跟这和尚是一起的一样。
“好。”
徐修然瞬间抬头，啊？
这和尚说好？
元溟扶着朱肖肖站起身，看向徐修然：“谢谢徐公子为我们提供的消息，既然如此，徐公子就在这里等万剑宗的人到吧，我们之后先行一步，不过若是徐公子提起我们，想必万剑宗的人会疑惑我们为什么会先到......”
“我不提，我保证不提，你们放心先走吧。”
徐修然立即开口道，开玩笑，总不能让万剑宗的人知道是他泄露了消息。
元溟点了点头，朝徐修然点了点头，还道了句谢。
徐修然：“......呵呵，不用谢。”
............
从徐修然那里出来，朱肖肖意味不明地笑道：“和尚，原来你也会威胁人啊。”
元溟淡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奇怪，当然奇怪了。”
朱肖肖拉住元溟的手：“佛子大人风光霁月，怎么能威胁人呢。”
“那想必是施主误会我了，我也只是凡夫俗子一个罢了。”
“那么......”
朱肖肖猛地一扯，猝不及防将元溟拉到近前，摸索着攀上元溟的胸膛，抬起头，低声问道：“那么和尚你会不会动了凡念？有没有七情六欲？看见长得好看的公子，比如我，有没有什么想法？你......”
“施主请慎言。”
元溟按住朱肖肖的肩膀，微微用了点力，就要将人推开——
“哎，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了。”
朱肖肖笑着开口道：“和尚你这么好，又借你的视线给我用，我怎么敢真的对你怎么样，我不过是习惯了......”
元溟的声音冷下来，透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施主，这种习惯并不好。”
朱肖肖：“......”
又来了又来了。
又是这样一副嫌弃他的模样。
呵。
朱肖肖暗自深吸口气，心想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你的。
“好吧，我知道了，和尚，我改还不行嘛。”
朱肖肖声音透着委屈：“那还不是喜欢你，想和你多亲近亲近吗，你瞧你这么较真儿干什么......”
元溟愣了一下，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正说着话，就见眼前突然一亮。
“嗯？你怎么......”
元溟将视线转开：“施主可以多看看......想看什么可以跟我说。”
“哦。”
朱肖肖眼珠子转了转：“那我想看看秋穗，我还没看过秋穗长什么样子，还有......”
“少主！我回来了！”
夏荷自外面跑进来，径自奔到了朱肖肖身边：“少主吩咐我买的东西，也已经买好了，要不要拿......”
“这个先不说，来，让少主我先看看你——”
朱肖肖一手拉着夏荷，一手拉着秋穗：“和尚，你快看看她们两个啊。”
元溟：“......”
“和尚？”
“非礼勿视。”
说完，元溟竟转身就走了。
朱肖肖：“......”
............
说起临县，地方比之前落脚的小县城要大得多，而且依山傍水，风景优美，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竟还驻扎着好些画舫，一打听，竟是云裳画舫的姑娘们来了这里。
夏荷和秋穗被派出去打探消息，朱肖肖则给元溟科普云裳画舫。
其实说白了就是风月之地，船上的女子多才艺出众，色艺双绝，卖艺不卖身，顺着河流游走在各个地方。
“和尚，画舫可不是烟花之地，要不要跟我去见识一下？”
元溟：“不去。”
朱肖肖轻哼：“可我想去，我还没见过——”
“也不会去看。”
朱肖肖立即不满：“和尚你怎么这样，你不说让我多看看嘛，是我看又不是你看，你们佛家有句话不是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吗，你就美色过过眼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元溟看了朱肖肖一眼：“听闻合欢宗更多是俊美男女，施主也看过你身旁的两位婢女，皆是出色之人，何必再去看画舫中的女子。”
这一路走来，朱肖肖已经磨着元溟去看了夏荷和秋穗，还一路看过风景，心情再好不过，此时听元溟拒绝，也能笑着和对方打趣：“那又不一样，世上颜色千千万，欣赏完这个，又不是不能欣赏别的，那要照你这么说，我看过我自己长什么样之后，别人可就都不用看了，不是吗？”
“和尚你这话说的偏颇了哦，不应该是众人平等吗？”
元溟一怔，像是才反应过来，立即低声念了句佛号，手里转着佛珠。
朱肖肖在旁边一笑：“哎，算了，先不聊这个，和尚，让我看看这里的客栈怎么样吧，好歹是要住的地方。”
元溟嗯了一声，将视野打开。
随即就见朱肖肖走到自己身后，指着前面一处：“我要看那里，从那里开始看——”
元溟便顺着朱肖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之前为了能让眼里看到的视野角度更正常，他们一般都会站在一起，挨得很近。
所以此时朱肖肖站在自己身后，元溟也没有多想，而等他顺着朱肖肖指的地方向周围看过去时，身后突然扑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就撞在了他的肩背上，两条胳膊从后面伸过来，在他面前举起了一样东西。
那竟是一面铜镜，在这面光可鉴人的铜镜里，他和朱肖肖都在其中。
身后的青年就趴在他的肩膀上，紧贴着他的肩背，脑袋从旁边搭过来，笑容满面，那双眼睛尤其灿烂且明媚：“和尚，我终于看见你长什么模样了！”
元溟看着铜镜中的他和朱肖肖，还不等开口说话，青年便一手持着铜镜，另一只手伸过来，一点点描绘起他的脸，而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青年的低声呢喃：“和尚，原来你这么好看啊，早知道你是这副模样的话，那我就早把铜镜给拿出来了。”

第184章 世界十04
铜镜里的两人姿态亲昵,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抚摸在自己脸上，带来轻柔又陌生的触感，让元溟有些不适应, 他本该挪开视线, 再拽着身后人的手，将对方拉起来的, 可这会儿却莫名动弹不了。
就连视线也无法挪动半分。
剑眉星目, 眸若寒潭，眼角眉梢仿佛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一样，没有头发，反倒更将线条流畅的脸型凸显了出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都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朱肖肖指尖划落在元溟的下巴处, 轻叹道：“和尚，你这副样貌, 一定有很多女修想要征服你吧？”
这副俊美的模样，又是个和尚, 要是搁他们合欢宗里，估计要被抢疯了。
朱肖肖眯了眯眼, 指尖继续向下滑落, 从下颚滑落到了喉结上，才感受到喉结的上下动作, 就被握住了手腕, 但朱肖肖很快又反手握了回去，嬉笑着问道：“和尚, 你干嘛, 不让摸啊？”
元溟闭了闭眼, 视线挪向一边：“施主，请慎言......请自重。”
“自重？”
朱肖肖收了脸上的笑：“我不过是碰了一下你，你就让我自重，那我要是想做其他事情，你要怎么样？”
元溟蹙起眉：“其他事情？”
“想知道吗？”
“不......”
青年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脖颈上，刺痛的感觉立即传来，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感觉......元溟第一次被人咬，还是咬在这个地方，口腔湿热的感觉清晰透过毛孔钻进皮肤，有一种过电的麻痒感......
除了牙齿外，还有更柔软的触感——
温度逐渐升高，变得炙热滚烫，好像能灼烧那块皮肤一样......
元溟猛地站起来，攥着身后人的手腕别到背后，只一眨眼的瞬间，就将人背对着自己，桎梏在胸前，低沉着声音，辨别不出情绪道：“苏公子，请适可而止！”
“和尚，你都脱离菩提寺了，还要守那清规戒律吗？”朱肖肖轻哼一声，侧过头意味不明道：“佛子大人跟我说适可而止，却不是不动如山，看来是被我咬得有感觉了？我看你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元溟顿时加了手劲儿：“是你太过分，苏慕，我不是你的入幕之宾，你要做这种事，找别人，不要来找我！”
话落，便直接将人给推开了。
朱肖肖朝前踉跄了一下，气得脸红：“好，你是这么看我的？元溟，你是不是觉得合欢宗的人都浪荡不检点？觉得我这么对你，就是在对你轻浮......”
“难道不是吗？”元溟冷声道。
“不是！”
朱肖肖蓦地转过身：“难道我就不能是因为喜欢你吗！”
元溟瞬间怔然，甚至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随即，他别开视线：“施主莫要开玩笑。”
“如果我说我没有开玩笑呢？”
元溟不由得沉默下来。
而就在这沉默中，夏荷和秋穗将消息打探了回来。
关于无相宗那些失踪的人，最后出现的地点竟然是在云裳画舫。
“少主，的确如此，我们还去了云裳画舫一趟，画舫里的姑娘都说他们的确来过，但是......”
秋穗接口道：“但是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去的，那些姑娘们并说不出来，可外面的人却没看到无相宗的人离开过画舫，所以这些人就是在云裳画舫里失踪的，那画舫少说也有十来艘，找起来可不方便。”
“另外，万剑宗的人也到了。”
夏荷和秋穗说完，却见面前的两人都不说话，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少主？”
朱肖肖嗯了一声，又冷笑道：“他们来得倒快。”
夏荷点点头：“那少主我们要不要现在去......”
“不着急，等万剑宗的人先上了画舫再说。”
夏荷和秋穗对视一眼，秋穗开口问道：“少主是想让万剑宗的人先探探路？可万一让万剑宗的人先找到鬼窟或者佛寺灵宝，那我们再出现，岂不是......”
朱肖肖呵了一声：“就凭万剑宗那些废物？反正我又不是真的需要灵宝，有这和尚......”
说到这里，朱肖肖不由得一顿，这会儿他什么都看不到，连往元溟的方向瞧去都做不到，更别说去看元溟脸上的表情了，不免有些烦躁：“反正等万剑宗的人登了船再去，至于这和尚什么时候去，爱去不去，我可不管......既然说画舫那种地方既不会去也不会看，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好了！”
一通说完后转身就走，看得夏荷和秋穗目瞪口呆。
............
一直到万剑宗上了画舫，朱肖肖才再露面。
“走吧，我们也去画舫。”
单听脚步声，他就听出来这和尚也在旁边，朱肖肖在心底冷哼，这不还是来了吗，只不过就这么过去，实在是太招摇了些，于是扭过头：“和尚，你扮成我的小厮，换身装扮。”
元溟一愣，转过头看向朱肖肖。
夏荷以一种不小的音量，在朱肖肖耳边道：“少主，和尚在看你呢。”
“看什么看？”
朱肖肖轻啧：“你不愿意？宁愿等上了画舫被当猴围观？”
“不——”
元溟张了张嘴：“贫僧只是......”
“只是什么？”
朱肖肖问完就有些反应过来：“只是没想到我会主动开口和你说话？”
元溟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朱肖肖嗤了一声：“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再说了......我后来有想了想，和尚你是不是吃醋了？”
“什么？”
“让我去找其他入幕之宾啊。”
朱肖肖“朝向”元溟，理直气壮道：“可是我又没有，你让我去找谁？你说你这么说，是不是吃醋了？”
说完还朝元溟笑起来，眉眼尽是促狭。
“你......”
元溟心底顿时生出无奈之感，还不等开口继续说，就被朱肖肖挥着手打发去换衣服了。
扮成小厮除了换衣服，只需要带个帽子就行，朱肖肖特意让元溟给他开了视线通感，非要见一见元溟现在的样子，看完之后不禁感叹，这人长得俊，装扮成什么样都好看啊。
不过也难怪，这颜值就连光头都能扛得住，更何况只是区区小厮的装扮，啧，真不知道将人带去了画舫会发生什么事。
“和尚，到了画舫你可得跟紧我，一步不能离。”
朱肖肖轻咳一声，又补充道：“毕竟我看不见，你要充当我的眼睛，夏荷和秋穗到时候还要打听万剑宗的动静。”
元溟点点头，道了声好。
............
这边县城大，河流多，且地方宽敞，如今停了十多艘画舫，成了最近最受欢迎的地方。
才到周边，就发现人流攒动，乐声靡靡，各种欢声笑语接连不断，这么热闹，说不定连之前小县城的人都过来了，毕竟云裳画舫的姑娘色艺双绝，那可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花魁花意浓，更是艳绝天下，无数人都想争着来见一面。
根据之前打探的消息来看，无相宗的人来这里，就是去见了花意浓，万剑宗的人也是如此。
朱肖肖靠在元溟，发现自从上了画舫之后，身旁的和尚就一直紧绷着身体，不禁觉得有些逗趣又好笑，于是转而搭着和尚的大手：“别以为你穿了小厮衣服，这里的姑娘就不会看上你，以我的经验，就凭你这张脸，你穿什么衣服都不好使，多得是人想扒了你的衣服，而区别就在于她们敢不敢。”
周围的确聚集过来不少视线，元溟颇为不自在，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倒更把朱肖肖逗笑了。
“所以啊，跟紧我，知道吗？”
“嗯。”
朱肖肖勾了勾唇角，突然又往旁边一凑，朝元溟勾了勾手指，元溟还以为对方有话要说，便凑了过来——
“真乖啊，和尚，这么听话。”
元溟：“......”
朱肖肖警惕道：“你是不是又想让我慎言了？”
“......我没想说话。”
元溟摇了摇头，心下又对眼前的人感到了几分无奈，他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感觉，但莫名酸酸涨涨，像是饮了酸甜可口的水，虽然无奈，可那酸甜的水却是带着暖意的，缓缓淌过心尖......
夏荷和秋穗打听到了主画舫的位置。
不过有个棘手的问题，万剑宗的人一来，就格外强势地清空了主画舫，行事一点都不低调，不让其他任何人进出，就算有人不满，碍于万剑宗的名声，也不敢造次，就连旁边的画舫都没多少人，都躲了出去。
也就说，他们想去主画舫并不容易。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
“你们两个竟然真的敢让我穿女装。”
朱肖肖在屏风后，扯着身上的红色衣服：“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红......哎，和尚，你别移开视线啊，我还没穿好衣服，你看别处做什么，看我啊......”
元溟轻咳一声，才又将视线挪了回来。
外面秋穗开口道：“这是那位花意浓的衣服，我和夏荷好不容易偷来的。”
“对啊，少主，现在画舫上就花意浓和她的侍女小厮们，听说万剑宗的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就没让她们也跟着下船，还都在船上待着呢，而万剑宗的人则是自己在船上搜寻线索。”
元溟靠说话分散注意力：“看来万剑宗的人也认为线索就在主画舫上。”
“那他们还不傻，毕竟从打探到的消息来看，无相宗那些人就是在主画舫上失踪的。”朱肖肖手一顿：“和尚，你说无相宗的名声也不小，那些人在主画舫上失踪，为什么就没人怀疑到主画舫有问题呢？”
他们这些打探消息的都能猜得到，那为什么这里往来的客人们却一点没反应，而且也没人说这些事。
“按理说，有灵宝出没的鬼窟，应该已经没鬼了才对吧。”
朱肖肖说完，元溟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从寺庙鬼到鬼窟灵宝现世，无相宗的人失踪，就处处透着不寻常。
“你一会儿跟在我身边。”
朱肖肖眨眨眼，虽然眼里看到的是自己，但却莫名笑起来：“好，不过......”
“怎么？”
“你帮我系个腰带嘛，和尚。”
朱肖肖举起手里同样是红色的腰带：“女人的腰带太复杂，我不会系。”
元溟有些沉默，他更不会。
但鬼使神差般的，竟伸手接了过来。
因为要系腰带，两人面对面站着，元溟微低下头，看见的就是朱肖肖那张明媚又精致的脸，皮肤白皙，仿佛透着光，与画舫那些上了妆的姑娘不同，眼前的青年不上妆就足以引人注目了。
元溟不是没注意到，自打他们登上画舫之后，聚集过来的视线，其实也有一半是对着朱肖肖的，就算对方明显看不见东西，可一颦一笑却也牵动着许多人。
如今这人就在自己怀里，手上几乎能丈量青年的腰身，细窄却坚韧，他一条胳膊能环过去，这样低着头，更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为什么闭着眼？”元溟不禁问道。
朱肖肖抬起下巴，弯起唇角：“睁开眼，那我看到的就是自己了，我想感受你。”
手指猛地一颤，就连心脏都仿佛颤动了几下。
元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没开口，同时视线也避开了，专心将那条腰带给绑上腰肢，然后立即松开了人。
“好了......我们走吧。”
朱肖肖这才睁开眼睛，伸手在身上抚了抚，最后在腰带上流连了好几下。
元溟看过去，又再次避开视线。
“好吧，走了。”
............
混上主画舫容易，但在主画舫上行动不容易。
而万剑宗的部分人，其实并未见过花意浓的样子，所以等混上去之后，凭着这身打扮，可以见机行事。
夏荷和秋穗扮成了画舫上的丫鬟，云琛则换上了画舫上小厮的服装，朱肖肖蒙上了面纱，那身段装起来竟有几分意思。
他们在画舫上出现，匆匆留下背影，万剑宗找线索的人还以为花意浓擅自出了房间，好几个都去汇报给了这次万剑宗领头的那位，渐渐的，画舫出现了混乱，一边是待在房间里的花意浓，一边是在船上出现的花意浓，这显然不对劲。
人一乱起来，那就更好行事了。
徐修然也跟着走出来：“哪里来的其他人，你们再好好找找。”
“是......”
等来禀告的人散去后，徐修然缩了缩脖颈，又看了看画舫周围，说是画舫，其实这艘船很大，而且听说这里可能有鬼窟......“就算是带有灵宝的鬼窟，但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恶鬼......”
真邪门，怎么好端端的，船上竟然冒出第二个花意浓......徐修然又缩了缩脖子，就想赶紧进房间。
结果——
“唔！”
他被捂住嘴推进房间，紧接着，旁边传来几道闷哼，身边的手下竟在几息间都被放倒了，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再一抬眼，就见眼前出现了熟悉的面容——
朱肖肖啧啧两声：“你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啊，你身边这几个也就比你强那么一点，但同样都是废物好嘛。”
徐修然：“......”
“放开你，不要乱喊。”
徐修然立即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朱肖肖，等元溟放开他之后，那眼睛也没挪过分毫。
“真好看啊，苏公子，你这身打扮，可比花魁花意浓好看多了。”徐修然搓了搓手：“苏公子要是竞选花魁，那魁首一定非你莫属，绝对将那花意浓比下去。”
朱肖肖哼笑一声：“徐少爷，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啊？这叫什么......”
“这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秋穗骂道。
夏荷也瞪了徐修然一眼：“就是，说的什么话！竟然敢拿我们少主和花魁作比！”
徐修然立即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不好意思笑了两声，一转头，对上元溟的视线，瞬间吓了一跳，心也跟着惊了一下，这和尚怎么看起来比之前冷漠许多啊。
朱肖肖：“行了别废话了，我问你，这次万剑宗带头的那个在哪，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徐修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徐修然摊了摊手，又叹了口气：“你没看他们都让我单独待在这个房间里吗，根本就没让我出去......”
朱肖肖：“我看不见。”
“呃......”
“不过万剑宗的人不拿你当回事，我是知道了。”
朱肖肖冷嗤：“一群蠢货，看上了你们徐家的消息网，却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到位。”
“可不是。”徐修然轻哼，他是嘴上没把门的，可不意味着脑子不好使。
听徐修然这么说，朱肖肖突然一笑：“那徐公子不如带着徐家和我们合欢宗合作，怎么样？也就是我们合欢宗不注重名利，但其实比万剑宗这群蠢货好相处多了吧，你说是不是啊？”
美人一笑是什么体验，骨头都要酥了啊，尤其是眼前的美人还是对着自己笑。
徐修然咽了咽唾沫，忍不住想要往前走一步：“我啊呀——”
元溟按着徐修然肩膀冷声道：“闭嘴。”
徐修然忍着肩膀上的疼痛：“......”要不是你突然用力按着我肩膀，我能喊吗？！可是不敢说。
元溟：“不知道万剑宗的人找到什么线索，那万剑宗做主的那位，你应该清楚在哪。”
“清楚啊，不过曹讷没去带人找线索，而是就待在花意浓的房间。”徐修然撇撇嘴：“要我说，他是看上了......”
“你说什么？”元溟瞬间蹙起眉。
徐修然纳闷道：“我说曹讷就待在花意浓的房间啊，怎么了？”
朱肖肖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和尚——”
............
万剑宗的人就是冲着鬼窟灵宝来的，曹讷作为万剑宗的首席弟子，怎么可能就待在花意浓的房间里，除非......除非那间房或者花意浓本身就有问题！曹讷是留在那里试探的，外面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难怪他们假扮成花意浓的样子，在画舫上引起混乱后，却不见曹讷出来......
有徐修然的带领，他们很快就畅通无阻来到了花意浓的房间门口，徐修然怕曹讷出事——主要是怕对方在自己跟着的时候出事，不然万剑宗责备下来的时候，他们徐家也不太好应对。
于是刚到门口，就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等等......”
元溟话还没说完，那门就在眼前打开了。
吱呀一声，众人只觉得眼前瞬间一黑，而元溟只来得及拉住朱肖肖——
头重脚轻，空间一阵扭曲变形，等朱肖肖回过神来的时候，砰的一声，他压在了元溟身上，而两人竟直直落到了地上。
“和尚......”
朱肖肖刚想问元溟怎么样了，却冷不防从身后被扯住了胳膊，然后踉跄着站了起来。
“我在这里——”
“你是谁，放开他！”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朱肖肖瞬间惊愕地睁圆了眼睛，虽然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但他绝对没有听错，这里有两个元溟发出的声音，一个来自他身后，一个来自他刚才压着的人。
“你们......元溟......”
朱肖肖张了张嘴，暗自握紧了手，他看不见，这时候更觉得心里没底，仅凭声音，是分不出哪个是真元溟的，于是定了定神，又立即开口道：“帮我开视线。”
这绝对是个好办法，只有真的元溟才会这个秘法。
但下一秒，朱肖肖就愣住了，他眨了眨眼，脸上慢慢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从地上爬起来的元溟问道：“怎么了？视线已经开了，你......”
“我看见了。”
另一边拽着他胳膊的元溟也开口道：“看见什么了？你应该看见的是......”
“不，我自己看见了。”
朱肖肖又眨了眨眼，抬起自己的双手，放到眼前看了看，像是依旧不敢相信一样：“我真的看见了......”
随即，他又看向周围，除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元溟外，朱肖肖发现他们竟在一座塔内，只不过是其中一层，侧边有向下和向上的楼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而等收回视线，他又看向两个元溟。
不能通过视角来判断哪个元溟是真，哪个元溟是假，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但朱肖肖却笑了起来，轻声问道：“你们两个，谁愿意和我成亲，我就相信谁是真的元溟。”

第185章 世界十05
两个元溟瞬间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施主, 这......”
“施主莫要开玩笑。”
朱肖肖：“谁说我是开玩笑了，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谁愿意同我成亲, 我就相信谁是真的元溟, 而且只此一次机会......佛子大人，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是继续守着你的清规戒律, 还是和我成亲......总而言之，同意和我成亲的那个，我就认定他是真的元溟。”
这座塔内的空间看着并不算大，他们三人站在一处，周围也并不怎么空旷, 但说话有回音, 闷闷的感觉，略显出几分沉重出来。
从地上站起来的元溟低声念了句佛号, 轻叹口气：“施主，你这是在为难贫僧。”
朱肖肖不置可否。
而另一边拽着他胳膊的元溟却突然上前一步, 看着朱肖肖的眼睛：“好，我们成亲。”
朱肖肖立即勾起嘴角：“你是认真的？”
这边的元溟还未开口说话, 朱肖肖便又被另一个元溟握住了手腕, 对方沉下眼眸：“施主，不要相信他, 他不是真的——”
“和尚, 我想你没弄懂我的意思。”
朱肖肖语调平稳：“我之前说了，谁同意和我成亲, 我就相信他是真的元溟, 至于其他, 不重要。”
元溟脸色一变，表情更沉：“苏公子，这个时候请不要意气用事，这个地方诡异，必须小心为上，你仅凭这点就认定他是真的元溟，只会将你置身于危险之境，更何况，如此轻易应承你，贫僧做不出这种事......”
朱肖肖抿了下嘴：“所以哪怕是骗我的，你也不愿意开口，对吗？”
元溟叹了口气，又低声念了句佛号。
但却伸手要将朱肖肖拽到身后保护，与此同时，朱肖肖也警惕一般看向另一个元溟，手腕一抖，似要甩脱对方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然而下一秒——
一把软剑却陡然刺向了欲要拽他护在身后的元溟。
而另一边一直沉默的元溟也跟着动手，手上佛珠绽发出光晕，比朱肖肖软剑的速度还要快，没一会儿，之前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个元溟就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消失在了这一层塔内。
朱肖肖视野里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那光晕不断扩大，直至笼罩在这一整层塔内。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不见了。
之前能亲自看到元溟，比透过铜镜里看到的还要清晰百倍，那是在铜镜里看到的画面所不能比的。
这么想着，不由得又惆怅叹了口气。
然后，朱肖肖就被握住了手腕。
“和尚，亏你反应还算机灵。”朱肖肖挑起嘴角。
这处的恶鬼就是仿照得元溟来的，行事习惯，言语作风肯定都和元溟一样，所以出人意料的那个，率先答应他成亲的要求，反其道而行，就相当于一个讯息——毕竟恶鬼怕暴露，肯定不会轻易如此行事。
而且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
“你探查完这是哪里了吗？这座塔......”
“这座塔名为镇鬼塔，是菩提寺的灵宝之一。”元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
朱肖肖也是一愣：“镇鬼......倒是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可现在......”
元溟望着眼前又恢复盲眼的青年，手腕轻轻一动，将人往自己身边扯了扯：“你之前不是疑惑寺庙中那个恶鬼，为什么只吞吃五个人，就能有那么强的实力吗？我想......我现在大概能猜出些许原因了。”
“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朱肖肖的嗓子莫名有些发紧。
元溟转而向周围看了眼，这里已经被他用金钟罩围了起来，且这一层的恶鬼已除，任谁都无法再窥视进来，只是......“我刚才除去的恶鬼，恐怕只是这塔的一部分......这座塔，恐怕已经和恶鬼融合在一起了，就如同之前那个寺庙里的恶鬼一样，你还记得它是从哪里出现的吗？”
朱肖肖：“我听夏荷和秋穗说过，那恶鬼是从佛像中出现，且剑劈砍上去，会发出金石般的响动，所以那恶鬼很难对付，因为它的身体太坚硬了......和尚，你确定是如此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也太......”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朱肖肖没办法不震惊。
众所周知，佛寺灵宝侵染佛光，是能震慑恶鬼的最大利器，而今却能和恶鬼融合在一起，且助长了恶鬼的实力，一旦这消息宣传开......不，不用宣传开，现在哪怕还没得到证实，他就已经有些心慌意乱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究竟还谈何消灭恶鬼。
简直就像一场笑话，能震慑恶鬼的佛寺灵宝，现如今竟成了恶鬼的助力！
那万剑宗和无相宗那些来找寻灵宝的人，无疑就是羊入虎口，不仅达不成目的，还会直接沦为恶鬼的口粮，多讽刺，自己送菜来了。
“我有八分把握。”
元溟沉声开口道，其实说是八分，可他基本上已经能确定。
“在消灭恶鬼之前，我的金钟罩并不能展开，可是消灭恶鬼之后，金钟罩便能覆盖在这层塔内，若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那必是不可能，而且......我猜你能看得见，也是因为之前这层空间尽在恶鬼掌控之内。”
所以消灭这层的恶鬼之后，朱肖肖才会立即又恢复到眼盲的状态。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怎么才能出去......”朱肖肖蹙了下眉，却发现没有立即得到回答：“元溟？”
他的手腕还被元溟握着，在疑惑之后，就感觉手腕又被握紧了些，莫名感受到对方似乎有些许纠结，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朱肖肖挑了挑眉：“怎么了？”
“刚才你......”
“嗯？”
朱肖肖想了想，略有些恍然大悟：“你是想说之前答应我成亲的话吗？放心，我不会当真的。”说着还笑了笑：“毕竟只是为了诈那恶鬼的权宜之计，我不会借机要佛子大人负责的，那不是不讲理了嘛。”
“我们合欢宗，也是讲究你情我愿的。”
半晌，元溟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
解决掉这层恶鬼，往上往下是个问题。
元溟：“往上。”
朱肖肖点头：“听你的。”
这么干脆的态度，倒是让元溟愣了一下：“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我相信你嘛。”
青年的声音透着软劲儿，却并不显得突兀，反倒像是在亲昵撒娇一样，听得元溟别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但视线可以别开，有些地方却别不开了。
之前猜测这座塔已经和恶鬼融合在一起，而他们这层消灭的只是恶鬼的一部分存在，而恶鬼生前也是人，有人的形态，那么往上的话，可能会碰到关键的地方，比如心脏和头部。
只是他们能够想到这点，在这座塔中行进，难保恶鬼不会想到这里。
果不其然，刚脱离了金钟罩的范围，他们就受到了莫大的阻碍，只不过这次有防备，加上元溟足以克制恶鬼，一路倒也还算顺利，一直到最高那层塔顶——这其中有两个人，一个腰带佩剑，一个身着红衣。
元溟只看了一眼，就瞬间将眼睛撇开了，眉心紧蹙，而朱肖肖单是听声音，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连续不断，丝丝入耳，像一个个小钩子，能听得人面红耳赤。
察觉到他们的到来，身着红衣的女子双目垂泪，声音哀泣：“大师，救命，救救我——”
许是同样身着红衣，被压在腰带佩剑的男人身下，刺痛了元溟的双眼，几乎在女子话落的瞬间，元溟便将手中的佛珠串扔了过去，套在了男人的脖颈上，对方嘶吼一声，双目通红，身上佩剑叮一声祭出，也朝元溟攻击了过来。
曹讷的状态显然是被控制住了，朝元溟的攻击不管不顾，而且这身实在是不堪入目......元溟为了速战速决，根本没留手，折断了曹讷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让对方丧失了行动，然后才转身看向缩在角落的红衣女子。
这位应当就是云裳画舫的花魁花意浓，头发凌乱，脸上的妆已经花了，满脸苍白崩溃......而且花意浓的衣服已经撕裂，此时就算蜷缩在一起，也有些衣不蔽体。
元溟很快便挪开视线，但对朱肖肖开口道：“等我一下。”然后就将曹讷的外袍挑起，走向女人。
朱肖肖之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们上了这座塔的最顶层之后，却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反倒碰见了被控制的曹讷，已经被曹讷侵害的花意浓，就是如此吗？
而且这座塔的恶鬼似乎并不擅长打斗，反倒是......
朱肖肖瞬间脸色一变：“和尚，小心——”
几乎就在朱肖肖话落的瞬间，元溟和花意浓也几乎同一时间动了手，原来元溟早就有所防备，朱肖肖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可是元溟却没有第一时间，对花意浓身上逐渐浓郁起来的香气做出反应——
“和尚，来一起快活啊，哈哈......”
当香浓的味道往这边快速袭来的时候，元溟根本躲闪不及，可下一秒，他身前就挡住了一个人影——朱肖肖早在这味道刚出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既然花意浓有问题，那之前曹讷的行为，可不就是花意浓搞的鬼！他就知道这和尚杜绝七情六欲，对这些迟钝得很！
于是只来得及挡在和尚身前，替他将这香气尽皆吸入了肚子里。

第186章 世界十06
朱肖肖的身体瞬间就软了下去。
“和尚, 是艳鬼......”
他呼吸急促，对面那个恶鬼却已经发怒现了原形，但元溟反应更快, 梵音骤起, 一圈圈荡开来，耳边是恶鬼凄厉的惨叫......朱肖肖靠在元溟怀里, 意识模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竟一阵晃荡。
“和尚......”
元溟将人抱在怀里：“这里要塌了。”
朱肖肖含糊嗯了一声，耳朵在听却没在思考，只觉得浑身滚烫发热，迫不及待想要追寻另自己舒适的地方, 一直往元溟怀里钻去, 扯着他的衣服：“和尚，我难受, 你帮帮我......我难受......”
渐渐地，耳朵里也听不进声音去了。
中了艳鬼的毒, 除非行那事，否则没有任何解法。
镇鬼□□塌, 被困在其中活着的人都被放了出来, 只是才离开镇鬼塔，就又被一道金光扔出了画舫, 竟是谁也没能抵挡住这金光, 随即金光化作金钟罩，整个罩在了画舫上。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得救了？”
“是谁救得我们？那个金钟罩......”
“难道是佛修之人？”
“曹讷？你怎么也在这里？还有你这个样子......”
曹讷阴沉着脸, 在岸上站稳身体, 其他人或是跟他一样落在岸上, 或是落在其他画舫上，要不然就是落在水里，引起了一片混乱，都在议论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眼浑身狼狈的自己，归拢好衣服，才又看向被金钟罩保护起来的画舫。
一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曹讷脸上就越发阴翳，他也中了艳鬼的毒，虽然已经解了，但身上至少三成功力都被吸了干净，就这样，那艳鬼也在几息之间被元溟所打败，而再看周围......
就算他们这些人没有提前准备，可一致都毫无抵抗地被扔了出来，可见元溟功力之深，毫无疑问在他们之上，而且是深不可测，难怪是佛教圣子......曹讷下颌骨绷紧，眼底不由得一丝闪过阴霾。
............
而另一边，在镇鬼塔倒塌之后，将所有人都扔出去，不过是元溟下意识的行为，等回过神，这艘画舫已经被他用金钟罩护了起来，除非破了他的金钟罩，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再进来这艘画舫。
所以现在，这艘画舫上就只有他和朱肖肖两个人。
主画舫华丽异常，身为花魁，花意浓所在的房间更是布置得美轮美奂，而且大概是这位花魁深爱红色，不仅衣服多是红色，就连房间也多是红色，床上一席崭新的鸳鸯红被面，铺得齐整，布置得仿佛新房一样。
元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却越发觉得怀里人身体滚烫，用清心咒和梵音净化都不管用，只是让人短暂清醒了些......一时间，他不禁有些踌躇，也有些犹豫不决，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和尚，你若是不愿意，就走......”
朱肖肖感受到元溟的犹豫，伸手拽过元溟的衣领，压低声音有些发狠般的任性：“你就去外面随便找个人过来，是谁都无所谓，反正你也——”
话还没说完，就一声惊呼。
腰身被紧紧禁锢着，元溟也呼吸渐重：“随便找一个人？”
听到元溟这话，朱肖肖立即就笑了起来：“不愿意我随便找个人？那你要如何？你敢破心中的枷锁吗？......和尚，我难受，你若是不想我这么难受，就尽早下决定，不然的话......我不确定还有没有耐心等你......”
画舫角落养着一株藤蔓，藤缠着一株绿竹，弯弯绕绕，亲昵紧密，虽然绿竹一如既往地不动如山，但藤蔓自有一套方法，绕一圈，又若即若离，就见绿竹晃了晃，树叶一伸，又将藤蔓给捞了回来。
就像是逗弄一样，这么一来二去，藤蔓掌握了方法，已经得意起来。
“和尚，你不愿意，你舍不得我......”
“你都答应和我成亲了，之前那么干脆地站出来同意，真的只是为了诈那个恶鬼吗？”
“......和尚，你认命了吧，佛祖也拦不了你。”
............
画舫外，河道里，一尾小鱼追在一条大鱼后面，偶尔尾巴扫一扫，鱼鳍挥一挥，又蹭到大鱼身上撒娇一般，让想一直不断前进的大鱼，不得不停顿下来，对小鱼莫可奈何......
元溟觉得他才是中毒的那个人。
不然为什么他会这么失控......为什么他听不得对方说去找别人的话，也见不得对方拉扯他想要离开的行为，更受不了那反过来不断袭来的小动作，一不留神，就成了燎原之势，最后攻城掠地，一点点占领了上风。
画舫内，昏黄的烛火不断燃烧着，光影闪烁，在墙壁上形成了两道阴影。
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风，吹拂在烛火上，使得烛光闪烁的更明灭不定，墙上那两道阴影逐渐靠近，彼此之间的缝隙越发地缩小起来，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哪一道阴影了。
河里的小鱼还没将大鱼欺负够，结果却反被大鱼欺负起来，藤蔓被绿竹托住枝叶，像是生怕对方再次离开一样，非要让藤蔓缠绕得更紧一些，最终小鱼流出的眼泪掉进水里，藤蔓也没力气再绕了。
但......又过了不久，大鱼怜惜小鱼，绿竹反托藤蔓，倒是又被安抚了回来。
............
元溟从未想过他会做出这种选择，也从未想过，原来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会令人不自觉沉溺其中，竟无法再挣脱出来......他本以为自己会与青灯古佛常伴，可如今却也有了想要相守的人。
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告诫自己，那界限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现如今已经打破了，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后悔，反倒是胸腔中不断蒸腾着一股暖流，一股热气，最终流遍四肢百骸，让他逐渐孤寂的内心，再次萌生出新的热烈和渴盼，而这也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他想要将此珍藏。
朱肖肖在元溟怀里，感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不知为何，却还是开口道：“和尚，你说说话......”
元溟低哑着声音：“......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说啊......”
耳边男人沉默了半晌，才低着声音开口道：“我会对你好的。”
朱肖肖一怔，随即笑起来：“和尚，你认真的？”
“嗯。”
“不伴着你的青灯古佛了？不守着你的清规戒律了？”
元溟这次只停顿了一小会儿，便格外认真道：“伴着你，守着你。”
朱肖肖又是一怔，然后竟主动靠了过去，凑上去亲吻：“真会说话，要奖励你才是......”
............
艳鬼的毒“不好解”，就这样，竟过去了三日。
而画舫外面，以曹讷为首的万剑宗，以及只剩下一点人，却也没离开的无相宗弟子也守在这里。
三日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打听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主画舫外，其他画舫的人都被清空。
而这些人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在镇鬼塔的时候，哪怕不如元溟一下就猜出了佛寺灵宝与恶鬼之间的联系，但最起码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妙，加上菩提寺的佛子元溟在这里，自然不好直接离开，只是......
“曹讷，你真的看清楚了？最后是佛子元溟和一个青年留在了画舫中？”
临近主画舫的一处画舫中，柴宣上下打量了眼曹讷，扇子唰一张开，抵住了半边脸：“当日你被那艳鬼困在镇鬼塔的最上层，想必是中了艳鬼之毒......你真没看错？如果是被艳鬼吸去了功力，看错也算情有可......”
“柴宣，你够了没有？！”
曹讷黑着脸，抑制不住火气，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柴宣质疑是假，借机嘲讽他是真！
只可惜柴宣怎么会承认：“你看你急什么，我不过是关心佛子如今的情况，毕竟艳鬼之毒非行那事不可解，你说那个青年替佛子挡了一下，现在主画舫里又只有那个青年和佛子，难不成佛子还为此献身不成？”
“有什么成不成的，元溟既然已经脱离菩提寺，早该还俗了才对。”
曹讷眼里划过一丝暗光，声音不急不缓道：“不过我也是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佛子的实力竟又涨了不知多少，那个艳鬼困了你们那么多日，连我都不小心着了道，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就被元溟给灭杀了。”
听了这话，柴宣皱了皱眉，也不知在想什么。
曹讷看了柴宣一眼，又扫向画舫内其他几人：“只能说元溟不愧是被选出来的佛教圣子，一年多以前，菩提寺妙玄大师灭杀恶鬼，恐怕都没有这等成效吧？......恶鬼除不尽，早晚有一天会碍了我们的登天之道......”
............
又是过了半日，主画舫的金钟罩终于撤了下来。
一旁偷偷等着的夏荷和秋穗等不及，立即上了船，想要见自家少主，却被拦住了去路。
“和尚，你做什么！”
“对啊，为什么要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见少主！”
元溟皱眉：“再等等——”
话还没说完，就见从不远处又过来一个人，万剑宗弟子服饰，拱手行礼，说是请佛子过去一叙。
那弟子说完后，就等着元溟回答，可等了半晌，都不见任何回应，不由得抬头看去，却正对上了元溟毫无波澜的眼神，瞬间心底就是一惊，也不知为何，就忍不住想要后退一步。
“元......元溟大师......”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开门声给打断。
随即万剑宗弟子就见开了的门后，出现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青年，对方才一出现，就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睛有些转不动......等被容貌所惊的震撼渐渐消退后，才又发现这么美的青年，竟然是双眼无神。
还没来得及暗叹一声可惜，刚才对自己没什么表情的人，立即转身走了过去，那说话的声音都格外柔和。
“怎么出来了？”
元溟过去扶着人，又被人抓着手揽在了腰上。
“扶这里，知道吗。”
朱肖肖靠进元溟怀里，心想他要再不出来，黑化值就该上涨到95了，啧啧。
从遇见元溟之后，不管他怎么作，元溟的黑化值都没涨过，结果不过是来个万剑宗的弟子，黑化值就涨了。
身后那万剑宗的弟子瞠目结舌，亲眼见面前的元溟扶着人不说，还将人给抱上了，姿态亲密，这可真是......出乎意料，而又一想到对方两人在船里待了三天，期间究竟做了什么，现在一看也就了然了，亏他们还猜测堂堂佛子有其他办法解毒，原来也不过是做这种事......
“你要去见万剑宗的人吗？”朱肖肖开口问道。
元溟伸手将朱肖肖的衣服整理了下，才开口道：“见。”
“那我和你一起去。”
元溟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挑眉：“我怕你被人欺负了，而且你嘴这么笨......”
“之前不是还夸我会说吗？”
“嗯？”
朱肖肖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元溟说的是什么，是之前他们在床上时说的话，这人可真是......
现在也会逗趣了吗？还是在陈述事实？一时间，朱肖肖竟也拿不准了，不过......想起元溟在床上的行事，朱肖肖就忍不住想缩起肩膀，要不是后来用功法给他消除疲惫，又按摩了半天，他现在还趴在床上起不来。
啧，这次不算，他是中了毒才跟砧板上的鱼肉一样，就只能张着嘴呼吸了，等到下次，他定要让这和尚尝尝什么叫欲，仙，欲，死，得他掌握主控权才行。
朱肖肖轻哼一声：“可以啊你，不过那也是和我说话，对别人就不要这么会说话了。”
元溟嗯了一声：“不会。”
朱肖肖失笑，还挺听话啊。
他们两人在这里说这话，一旁秋穗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先压下想说的话，沉默下来。
............
因为朱肖肖身体不便，元溟即使说见曹讷等人，竟也不挪动地方，最后还是万剑宗和无相宗的来主画舫见的他，这还是朱肖肖第一次见元溟这么强硬的态度，莫名......很令人心动呢。
曹讷和柴宣等人一踏进画舫大厅，就见一个明媚艳丽的青年正靠着元溟，不仅姿容出色，那身锦衣华服穿在对方身上，不仅没抢了风头，反倒衬得青年更秀绝无双，他们都是见过花意浓的人，此时见到这青年，只觉得比花意浓还要姿容更盛。
就是被那张脸吸引之后，才发现对方眼睛竟然双目无神。
之前曹讷中了艳鬼之毒，没能仔细看对方是什么样，现在就不由得对看了几眼，然后就感觉后脊一凉，下意识转过头，就对上了元溟的目光，他这才想起来，刚才万剑宗弟子回来后说的话......
啧啧，竟是真的......
不过这么一想，曹讷心底的郁气总算消散了几分，不禁意味不明道：“原来佛子不方便过去，是有佳人在怀啊，不过想想也是，这刚解了毒，总不能让佳人劳累，不然就是佛子的不是了，只是没想到原来佛子这么贴心，我还以为佛子长伴青灯古佛，对这些并不懂呢......”
旁边顿时传来几声笑，虽然压低，但毫不掩饰，就连低笑都是假装给面子装来的，大概恨不得能让元溟听到，也好好臊白一下对方，和尚破戒没什么稀奇的，重点是面前这位可是佛子啊。
元溟还未说话，靠在元溟身上的朱肖肖就笑起来：“这也好说，我家和尚是不懂，不过我懂啊，他不会，我可是能教他一二的......曹公子实在不必担心，我不像你之前失了理智，毕竟有我家和尚在，我还是能保持清醒的，不会让他什么都不懂呢。”
曹讷脸皮一阵抽搐，失了理智......
朱肖肖咦了一声：“这不好笑吗？怎么这会儿没人出声了，啊，那大概你们是没见过曹公子怎么披头散发，衣襟狼狈，还袒露着那个地方......”
“闭嘴——”
随着曹讷气急败坏的声音而响起的，是朝着朱肖肖而来的破空声，朱肖肖一手按下元溟，一手挥袖而上，竟将曹讷投掷过来的暗器给打偏了，叮当一声，那暗器砸墙上后又落了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这青年竟也有修为在身，而且并不弱。
曹讷脸色涨红又阴翳，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指着朱肖肖就问责起来：“你是什么人，说这么恬不知耻的话......”
“哎，这就恬不知耻了？”
朱肖肖歪了下头：“这么激动干什么，好像我说什么过分的话一样，不过是阐述事实而已，再者说了，你这一进来就连个谢谢都没有，我要是不提醒你一下，曹公子恐怕连谁救了你，让你不必继续丢人的恩人都忘了吧？就这还是万剑宗首席呢，连个分寸都没有，之前竟然还想让救命恩人去见你，脸可真大啊。
还有你们，笑什么笑，道谢了吗？也是一群没脸没皮的，啧，不过区区一个艳鬼，竟被困这么久，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被人救了不说立即过来道谢，竟然还腆着脸让我家和尚去见你们，真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我怎么和你们比得了，真是不敢比不敢比啊。”
朱肖肖那张嘴在床上都不消停，现在一开口更是呛得其他人说不出话来。
一个个脸涨得通红，他就恨自己此时看不见，不然没准儿能欣赏一下，结果才这么想着，眼前就突然一亮，是元溟给他开了视线——朱肖肖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暗自捏了下元溟的手，这和尚开窍了啊？
元溟反手将朱肖肖的手握在掌心，耳边回响着那四个字——“我家和尚”，只感觉心里就像是灌了温泉水一样，咕咚咕咚冒着泡，竟是再好不过的感觉了。
他这里自顾自捏着朱肖肖的手，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也不管对面曹讷和柴宣等人怎么脸红恼怒。
要是元溟主动开这个口，就有点挟恩图报的意思了，但现在元溟什么表态都没有，而且更是都没往他们这里看，一副随便你们道不道谢的模样......这样他们再不开口道谢，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但是被这么一呛，这道谢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曹讷冷声道：“道谢是应当的，我们本来也是过来道谢的，不过是还没来得及罢了。”暗指是朱肖肖太过于急着指责他们，根本就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结果朱肖肖哦了一声，直接开口道：“那现在请呗。”
一句话堵了回来。
曹讷：“......”
............
终究还是道了谢，不过道谢之后，曹讷又问了元溟关于朱肖肖的身份。
朱肖肖竟罕见有些犹豫和紧张，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在等元溟会不会开口，以及会怎么介绍他，反正他倒不介意别人知道他是合欢宗的，就是怕......
“合欢宗苏慕。”
元溟这时候却突然开口，看向朱肖肖：“也是即将与我成亲之人。”
“我......认定之人。”
朱肖肖看到了自己，那是在元溟眼里的他。
他不禁垂下视线，握紧了元溟的手，以前一直觉得这和尚嘴笨沉默，现在倒是会说话，这么会说干什么......
“合欢宗？”
曹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苏慕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说的，合欢宗少宗主的名字，原来竟是眼前的青年？
哈，佛教圣子和合欢宗的少宗主？这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吧。
与柴宣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睛见到了震惊，荒谬，以及可笑......
柴宣紧接着开口：“合欢宗啊......”
还是那三个字，可语调却意味不明的......
众所周知，合欢宗是个什么门派，凡是正道门派，可都不怎么看得上，可结果堂堂佛子竟说要和合欢宗的少宗主成亲，那可不就是荒谬又可笑嘛。
曹讷呵呵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那可真是令人出乎意料，没想到能让佛子动了凡心的，竟然是合欢宗的少宗主......佛子也是一点都不忌讳呢。”
朱肖肖立即冷嗤一声：“那也是比不得曹公子，以曹公子的能耐，都能让艳鬼动了心，和艳鬼那什么......我一个区区合欢宗少宗主的身份，也就只能让我家和尚动了凡心了。”
“苏慕，你——”
“哎呀曹公子，怎么我说点什么，你都要急眼，我真的就只是在说实话而已啊，一点都没夸大其实，难道说实话也不行吗？”朱肖肖有些委屈道：“你要说这些话不能讲，你就直说好了，其实我眼盲，什么都看不到，当日的情形，也就是听到了些动静而已，也怪我耳朵太好，能脑补出一些画面......”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众人就止不住也跟着脑补了。
一时间，看向曹讷的眼神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别扭，让曹讷几乎羞愤欲死！

第187章 世界十07
跟合欢宗的比下限, 那大概是没下限了，再说，就要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眼见曹讷几乎又要控制不住自己, 柴宣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然后丢给曹讷一个眼神，意思是别忘了正事。
曹讷深吸一口气：“现在道也道谢了, 可以说点别的了吧, 我们是来说正事的......”
朱肖肖：“又没说不让你说别的，但之前两次不都是你先挑起的话题吗？再说了，道谢不是正事？怎么你们万剑宗和无相宗的人命这么不值钱，连谢谢救命之恩都不算正事了吗？那要是这样，我也无话可说。”
站在后面的夏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就是, 口头道谢还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万剑宗和无相宗的弟子：“......”
一旁的徐修然连忙喝口茶, 好掩盖住脸上的神色，心想回去他就跟父母说, 这万剑宗的弟子还是不当了，真丢人又没意思, 还不如......嗯，还不如去合欢宗当弟子呢, 还有这么多漂亮小姐姐。
这会儿他真心实意考虑起了之前朱肖肖的提议。
曹讷脸憋得通红,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不留面子过，但对方说的又都是真话, 没什么可反驳的......只能再次深吸一口气, 直接说起了正事：“关于之前我们被困的地方，以及那个......恶鬼, 佛子有什么要说的吗？”
元溟：“没有。”
曹讷：“......”
徐修然赶忙又喝了口茶, 噗, 想笑。
“咳咳，我来说吧。”
为了防止曹讷暴走，柴宣立即讪笑着开口道：“佛子可能没有注意到......”
“注意到了。”元溟又开口道。
曹讷蹭一下站起来，像是终于忍耐不住一样：“佛子是在耍我们不成？一会儿说没有，一会儿又说注意到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佛子没有想和我们谈的意思，那干脆直说不就行了？！”
比起曹讷的愤怒和指责，元溟却表情未变，甚至有些不解般平淡开口道：“我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和我注意到事情有变，有冲突吗？曹首席何必如此动怒，另外，贫僧并未说过有事要与各位相谈。”
意思就是你们要找过来的，可并非是他要求的。
曹讷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之前被那恶鬼吸去的好像不止三成功力，因为现在胸口气闷得仿佛要吐血一样。
朱肖肖暗自咂舌，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和尚也是口齿伶俐的。
感觉这短短几句话，比他和曹讷对话的时候，杀伤力还要更大一些。
柴宣本来也想责问来着，结果这么一听，倒庆幸自己没气急开口，曹讷这是脑子糊涂了，根本没转过弯来，再者就是......他们都是同一辈的佼佼者，曹讷心高气傲，早就对名声盛过他的元溟有些不服，之前那种窘态被元溟所见，对方又在几息之间制服了那恶鬼，恐怕这心底更是百般滋味，怎么可能会甘心。
不过再怎么不甘心，不服气，现在也是正事要紧。
“是我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柴宣笑笑，又话锋一转：“不过佛子既然已经注意到事情有变，恶鬼实力大涨，我们自当齐心协力，共同商讨下怎么办才是，不然的话......若是放任事态继续下去，鬼窟消不了，恶鬼灭不尽，早晚有一天，谁能保证这世间不会沦为人间炼狱啊。”
元溟深如寒潭的眼眸，此时仿佛粹了冰：“那依柴公子以及各位的意思，是要如何？”
朱肖肖握了握元溟的手，仿佛漫不经心问道：“是要像一年前那样吗？”
曹讷理所当然道：“众所周知，对付鬼窟的恶鬼，佛修是最有办法的，也是最能克制恶鬼的存在，所以单我万剑宗而言，愿意支持佛子再次号召聚集起各个佛寺，共同商讨此次对付恶鬼突变的事情。”
“我无相宗也愿意支持佛子。”柴宣也紧随其后说道。
元溟垂着眼睛，一手转着佛珠，并未直接开口，倒是朱肖肖露出一抹讥笑，哪怕双目无神，但这副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除了是对他们外，又还能是对谁。
曹讷本就敏感着，见状立即阴翳问道：“苏公子笑什么？难道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还是说苏公子觉得这次的事不值得重视起来？我倒是忘了，上次的事，你们合欢宗就没有参与，想必也不会忧心这次忧患之事。”
朱肖肖单手支着下颌，懒洋洋道：“你也说了是上次和这次，而且时间差度甚至没有两年......
虽然我们合欢宗上次没有参与进去，但也知道一年前那次灭鬼行动，各个佛寺可是出了大力，连......连元溟的师父妙玄大师，都为了除恶鬼圆寂了。
而今才过去没多久，你们竟然又要将这件事推到元溟头上，怎么，你们当中是找不到一个能扛事儿的是吗？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万剑宗和无相宗还称什么大宗，趁早解散好了。”
“放肆——”
曹讷刚喝出口，就见元溟眉眼一抬，威压瞬间袭了过来，曹讷有心反抗，却根本动弹不了，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同时心底也再次认识到了他和元溟的差距，那简直犹如鸿沟！他竟是连抵抗都抵抗不了！
柴宣再次出来打圆场和稀泥：“苏公子此言差矣，我们也不是不体谅佛子心情，只是事关重大，区区艳鬼竟能将我等困住，甚至那座塔......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佛寺灵宝吧。
恶鬼竟能和佛寺灵宝融合，并加以利用，且让自身实力大涨，这绝对不是小事了，事情拖延不得，想必佛子也能理解，且不会置之不理......更何况这等大义之举，我们一定会铭记于心，也会鼎力相助于佛子。”
“是啊，这件事真的拖不得。”
“听说佛寺灵宝还有许多没有收回，如果都能被恶鬼侵染利用，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都说修佛之人菩萨心肠，以佛子的名望，肯定不会对此事冷眼旁观。”
“这次无相宗弟子死伤许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被那座塔所困，脱不开身啊。”
“连我们修道之人对付这种恶鬼都困难，更何况是普通人......”
............
听到最后那句话，元溟手指动了动。
朱肖肖瞬间就感觉到了，不过没有作声。
随即，耳边就响起了元溟的声音：“各位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曹讷下意识道：“什么？”
“我已经脱离菩提寺了。”
元溟声音很是平淡，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而且也担不起佛子这个名号了，如果各位想靠我去号召聚集佛修之人，恐怕是要失望了。”
朱肖肖挑了挑唇角，忍不住补充一句：“而且还即将还俗，与我成亲......他之前亲口说的，你们都当耳旁风？”说着就有些不高兴也不爽起来：“怎么，你们是以为这和尚说和我成亲，是闹着玩的啊？”
“这......”
柴宣张了张嘴，有些哑口，他还真没当一回事，佛教圣子和合欢宗的少宗主成亲，可不就是闹着玩的吗。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真不能当个笑话来看了。
曹讷冷声开口：“难道佛子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这帽子扣得有些大了。”
元溟目光直视过去，仿佛能看透曹讷内心：“我不行，诸位既然心怀大义，自然可继续。”
“但没有佛修......”
元溟打断曹讷继续开口道：“一年前佛修几乎全力以赴，也没见得有什么结果，难道没有佛修带头冲锋陷阵，各位就不愿意扛起责任对付恶鬼了吗？”
柴宣干笑道：“哪的话......我们自然是愿意扛起责任......”
“哦......是吗？”
朱肖肖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就只是口号喊得响亮，却让别人冒死在前，自己贪生怕死呢。”
曹讷铁青着脸：“我们当然不是......”
“不是更好啊。”
朱肖肖歪了歪头，脸上带笑，将曹讷的话直接堵了回去：“既然不是，那几位就去做好了，我相信你们这种心怀大义的人，肯定也很善解人意，不会强抓着我家和尚不放，再说了，和尚也不是不愿意除恶鬼。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号召之人，但私下里也一直没放弃灭尽恶鬼，所以还是要多靠各位努力了，诸位放心，等你们找到除尽恶鬼的办法，号召到同样一批心怀大义之人，想必我们也不会置身事外。
只是现在真的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了，所以，诸位一定要多多加油啊。”
曹讷：“......”
柴宣等人：“......”
徐修然轻咳一声，立即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哎呀呀，真是好赖话都给说尽了，啧啧啧。
............
话说到这里，哪怕还能再找出理由来，可一直追着不放，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最后曹讷和柴宣只能带着人，难看着脸色离开了画舫。
他们走后，元溟就沉默下来。
朱肖肖等了一会儿，就听见元溟低叹了一声，似乎很是沉重。
“和尚......”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这处的鬼窟已经解决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下一处？”
元溟闻言捏了捏朱肖肖的手：“你身体还不舒服吧。”
朱肖肖一噎，随即嘀嘀咕咕：“这怪谁啊。”
“怪我......”元溟低咳一声：“我......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你去吧。”
朱肖肖朝元溟一笑：“我在这里等你。”
“好。”
话落，元溟就也走了出去。
而等元溟离开后，秋穗立即犹豫着开口：“少主，我有些话想问少主......”
“什么话？”
秋穗让夏荷去关门，然后鼓起勇气道：“少主是否还记得......记得之前和秋穗说的话？”
朱肖肖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之前你和少主说什么了？”
夏荷关上门连忙跑了回来，她上次出去买铜镜给少主，都没听到那些话。
“少主，你说你和那和尚在一起，只是为了找鬼窟，对方恶鬼方便，并不会和那和尚牵扯过多，可现在却......”秋穗皱了皱眉：“少主，你怎么就说要和那和尚成亲了呢？刚才您也看到了，那和尚就是个麻烦......”
夏荷啊了一声：“是这样吗？那少主，你应当不是真的要和那和尚成亲吧？”
朱肖肖下意识开口：“当然......”
他一贯会口花花，一开始接近和尚的目的也是如此，但现在开口，却感觉——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吓了三人一跳。
秋穗磕磕巴巴的声音响起：“少......少主......”
夏荷也张了张嘴，一脸惊讶和尴尬。
“抱歉，我只是想回来问一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岸上吃东西。”
元溟就站在门口，穿着白色僧袍，却反常没有执起佛珠，而是双手垂落，掩在袖子里，都握得很紧。
比起夏荷和秋穗的无措，朱肖肖更是震惊难言，甚至心慌意乱，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和尚......”
“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元溟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淡，但朱肖肖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又生出一种想要冒汗的感觉。
“和尚，我......”
朱肖肖舔了舔唇，说起话来磕磕巴巴，那样子看上去，着实是心虚了。
“你就这么放荡吗？”
“什么？”朱肖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元溟静默看着朱肖肖半晌，终于再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苏施主要是想跟着我一起寻鬼窟灭恶鬼，或者是......有其他目的，大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贫僧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何必为难自己委身于我......还说要和我成亲......这种话也能随意说出来，苏施主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还是平日里说这种话说得太多，所以随口就来，根本对此毫不在意，毫无羞耻之心？”
“元溟！”朱肖肖胸膛起伏了下：“是，我一开始的确是抱有目的接近你，但也没做伤害你的事啊，更何况我们做那种事，都是你情我愿，我逼你了吗？何必在这里跟我摆受害者的脸色？！
还有成亲一事......一开始我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对付那艳鬼，我后面也没再提过，难道不是你——”
话说到这里，朱肖肖瞬间就渗出一身汗，心底暗暗后悔，可想收回来也来不及了。
他茫然睁着眼，努力想去看元溟的表情，可再怎么睁着，再怎么眨眼睛，眼前都是一片黑暗，他看不到。
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助。
“和尚，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但元溟已经开了口：“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声音里的冷意已经消散无踪，却变得如死水一般平静无波。
“和尚——”
“既然苏施主无意，贫僧也不愿过多纠缠，就此别过吧。”
“和尚！你等等——”
朱肖肖着急迈开步子，却冷不防撞到了椅子上，脚下瞬间踉跄了下：“和尚——”
旁边传来秋穗复杂的声音：“少主，那和尚已经离开了。”
朱肖肖顿时抿紧了唇。
“少主，要不要我......”
“......不必！”
朱肖肖深吸口气：“既然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那么说我......我也不想留他......”
“可少主......”
秋穗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少主泛红的眼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元溟已经离开，朱肖肖也不想继续待在画舫，没过多久，就也跟着离开了画舫。
不过他没想到之后徐修然会找过来。
“我已经脱离万剑宗了！”
朱肖肖哦了一声：“所以？”
徐修然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所以苏公子让我跟着你可好？你是不是在找鬼窟，或者什么东西，我有线索啊，我们徐家的消息都会经过我手里，我这里的消息来源可多着呢，怎么样啊？而且苏公子你应该没忘记，之前你说过要我找你......”
朱肖肖立即温和一笑：“当然没忘记。”
“那我......”
“不过那时是那时，现在和那时可不一样了。”朱肖肖又开口道。
“啊？什么意思？”
朱肖肖喝了口茶，才继续道：“那时徐公子要离开万剑宗，加入我合欢宗，我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但现在嘛......之前在画舫上发生的事，徐公子应该也一览到底了，哎，虽然我......我和那和尚句句在理，但再怎么以理服众，曹讷和柴宣那些人却离开得心不甘情不愿啊，徐公子你说是不是？”
“这......”
徐修然尴尬笑了笑：“岂止是心不甘情不愿，都快记仇了吧。”
曹讷被眼前的青年怼成个什么样子，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丢了那么大个人，还被当众说出来，提了好几次，就算曹讷再心胸宽阔，恐怕也过不去这个坎儿，所以......
“所以你也这么说了，现在你又离开万剑宗，跑过来找我，要加入我合欢宗，我这不好收啊。”
朱肖肖啧了一声：“那不是更打曹讷的脸了吗？”
“啊......”
徐修然总算回过味儿，略有些失落的低下头：“那我就......”
“不过我们合欢宗也不是个怕事儿的。”
“啊？”
朱肖肖朝徐修然的方向笑了一下：“所以徐公子，想要加入我们合欢宗，总得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徐修然挠了挠头，又有些紧张地搓搓手：“难道是想让我提供什么......”
“哦，也没什么。”
朱肖肖摸了摸鼻子：“不过就是帮我监测一个人的动向罢了。”
............
天元大陆北境有一处混乱之地。
这里鬼窟数量多不胜数，恶鬼繁多，更甚至是有鬼王出没，以至于这里人烟稀少，根本没有普通人生活。
其实不止没有普通人，就连修士都少有。
毕竟与恶鬼相争，一旦被鬼气侵蚀，就会影响修为，需净化才能快速消除鬼气，否则光靠自身修炼净化，不仅会损耗修为，更对修炼没什么溢出，所以这里就连修士都很少看到，除非是想在险境中磨炼自己的。
——比如修为陷入瓶颈，久久提升不了的人，大多都会来这里，想在生死间悟道提升。
还有一些靠自身提升修为，没有依附大宗的独身散修，以及修炼一些特殊功法，能在此修行的人等。
这些人无一不对修行上心，此时正聚在一间客栈交流，说着说着，就不约而同聊起了一个人——
“最近北境这里来了个和尚，你们发现了吗？”
“这里和尚挺多的，不过你要说的是那个和尚，那我知道。”
“就是那个和尚......他一人灭杀了伏河鬼窟的鬼王，嘶，简直不得了啊，伏河鬼窟都淹死多少人了。”
“哎，你们知道那和尚的身份吗？”
“他好像独来独往，一直都是一个人，也不和其他和尚待在一处......”
“那和尚可大有来头，我早就打听过了。”说话这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
旁边几人瞬间凑了过来：“快说，那和尚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厉害？”
“菩提寺那位脱离而去的佛子，听说过吗？”
“什么？他该不会是——”
“没错，他就是佛子元溟，不过这里是妙玄大师圆寂的地方，佛子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吧？”
............
旁边讨论得格外热烈，朱肖肖托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
徐修然见状，忍不住挨近了些：“慕慕，你叹什么气啊？对了，这不是找过来了吗，你要不要见......”
“谁说我是找过来的？”
朱肖肖轻哼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过来是有要紧事。”
“啊对对对，你是有要紧事。”
徐修然摸了摸下巴：“找和尚也的确是要紧事——”
“徐修然，你找打是不是？”
“没......”
徐修然嘿嘿两声：“我不说就是了。”
朱肖肖又换了个手托着下巴，突然指了指那群聊得热络的人：“你去那里再仔细探听一下。”
“啊？为什么？”
朱肖肖：“问问他们清不清楚那和尚落脚的地方。”
徐修然：“......”

第188章 世界十08
徐修然过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你这就打听清楚了？”朱肖肖纳闷道, 他怎么没听见什么。
“打听清楚了。”
徐修然拍着胸脯：“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他在哪里，就是我有个问题, 慕慕你找那和尚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朱肖肖脸上浮现一丝冷笑：“找到他, 阉了他！”
徐修然：“......”
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朱肖肖又呵呵一声, 喝光了一杯茶, 然后摸着茶杯边缘，突然扭过头，精准对上了徐修然的方向：“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徐修然一惊：“你不是......”
“我是眼盲，但不是没感觉。”
朱肖肖啧了一声：“我感觉你这一路上都有在看我，你想干什么？”
“有吗？没有吧, 哈哈......”
徐修然尴尬笑了两声, 连忙找话题想转移朱肖肖的注意力：“对了，你让夏荷和秋穗去买什么东西了？”
“你不用知道。”朱肖肖挑眉。
“为什么？不能说吗？”
“反正和你没关系。”
徐修然干巴巴哦了一句：“那好吧。”
“对了, 这一路上你不仅一直在看我，对我还挺关心的, 怎么，你是看上我了？”朱肖肖冷不丁又问道, 想糊弄过去没门：“我可告诉你, 要是讨好我还好说，你要是有别的心思, 趁早——”
“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
徐修然连忙开口，就差举手发誓了。
“我就是想讨好你, 毕竟我想进合欢宗嘛, 我现在觉得合欢宗越来越好了, 两位姐姐多漂亮啊，还会照顾人，想必合欢宗里这样的美人一定还有很多，慕慕，你可是少宗主，到时候可一定要多多给我介绍才是啊。”
朱肖肖轻哼一声：“再说吧。”
不过好在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徐修然悄然松了口气。
............
过了没多久，夏荷和秋穗回来了。
夏荷的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少主，咳，这里铺子少，我和秋穗逛了好几间铺子，才总算将东西买齐全了。”
朱肖肖嗯了一声，将手里的茶杯一放：“不错，可以走了。”
“少主，去哪里？”
朱肖肖下巴一抬：“去找那和尚。”
徐修然看了眼夏荷提着的那包东西，紧了紧小心脏，这不会是什么阉人的工具吧？嘶......
“看什么？”朱肖肖问道。
徐修然：“......”
这你也能感觉到？
“没......没看什么......”
朱肖肖：“那还不带路？”
“哦......”
朱肖肖本以为元溟落脚的地方在其他客栈，可结果徐修然带他越走越偏，都出城镇了，外面更是没多少人烟，甚至堪称荒凉，不仅狐疑道：“你是真的打听清楚了吗？”
徐修然理所当然点头：“当然啊，你相信我。”
“那和尚在荒郊野外落脚？”
“没错，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荒宅子里。”
秋穗忽然道：“你怎么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个荒宅子？”
朱肖肖脚步一顿：“......而且辨认方向好像也没过多犹豫，你对这里很熟？以前来过？”
“呃......”
徐修然挠挠下巴：“那什么......我......”
“敢说谎的话，你就死定了。”
朱肖肖冷着脸威胁道。
徐修然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最后破罐子破摔：“你不是让我带你去找和尚吗？我现在带你去，你还不乐意了？我又不会把你卖了，而且你们这么多人，还信不过我吗？慕慕，你太让我上心了！”
朱肖肖站在原地半晌，突然一转身：“算了，不去了。”
“啊？什么......”
徐修然连忙追上去：“你不去了？不找和尚了？”
“不找了。”
朱肖肖嗤了一声，又自嘲一笑：“随便他吧，当初离开得那么干脆，想必也不是多在意我，那我又何必再过去找他......算了，我不找了，今天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我们就回去好了。”
说完，竟还真的转身回了原来的客栈。
夏荷和秋穗对视一眼，也没理徐修然，连忙也转身跟在后面追了上去，反正她们是少主去哪，她们就去哪。
徐修然：“......”
............
夜幕悄悄降临。
在北境，一到了晚上，各家各户门窗都会紧闭。
朱肖肖住的客栈也不例外。
然而这天晚上，门外却响起了动静。
没多久，房间内就多出了一道气息。
“谁？”
朱肖肖躺在床上转过身：“报上名来。”
对方沉默着没有说话。
朱肖肖从床上坐起来，面朝外：“欺负我眼瞎看不见吗？”
那人终于开了口：“不要这么说。”
“那我要怎么说？”
朱肖肖歪了歪头：“你说走就走，现在还出现做什么？”
元溟站在房间中央有些沉默，半晌才又开口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是来......”
“我来这里做什么，你真的不清楚吗？”朱肖肖声音渐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嗤笑道：“我今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能让我透过你的眼睛看外面的世界，那你自己呢？能不能透过别人的眼睛观察呢？”
“哦，也可能不止是能观察这么简单。”
朱肖肖手指敲在膝盖上：“现在想来，当日我离开画舫不久，徐修然就找了过来，这一路说是探听你的踪迹，可也没见过他和徐家的探子联系过几次......佛子大人，你的实力究竟有多可怕？这等秘法，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吧？之前你让我通感你的视线时，我竟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元溟，你什么时候也跟徐修然建立了通感？你通过徐修然掌握我的动向干什么？你现在又来这里干什么？”朱肖肖一个个问题抛出来，自己也从床上站了起来，赤脚站在地板上：“你说啊，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
“那你......”
“我只是担心你，想......看看你。”
朱肖肖眨了眨眼，下一秒就听脚步声临近，随即自己就被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床上。
“不要下来，地上凉。”
朱肖肖哼了一声。
元溟看着乖乖又坐到床上的人，低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待在你身边，所以只能这样......但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苏慕，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该来......”
“那白天我和徐修然说的话，你没通过通感听到吗？我说在这里住一晚就会离开。”朱肖肖拽住元溟的手：“你如果真觉得我不该来，那你今晚就不应该出现，你不出现，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
元溟静默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你这张嘴，真的很不饶人。”
朱肖肖挑了挑眉：“是吗？可是我这张嘴除了不饶人外，其他的也很会，你之前有体验过吧？”
“咳......”
“喜欢吗？”朱肖肖捏了捏元溟的手腕。
元溟不回答。
朱肖肖就笑得更肆意。
可刚想再开口说几句，却骤然被拉入了一个怀抱：“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像是开了一条缝隙，终于再压抑不住想说的话：“为僧者，切忌贪嗔痴恨爱恶欲，可是自从遇到了你，自从你那日说，只是为了利用我才接近我，这七罪，我已触犯了许多。”
“和尚，我——”
“其实那天转身离开后，我就后悔了。”
再次将人拥进怀里，元溟不由得喟叹一声：“可原来我也会恼，会怒，会有被欺骗和利用的羞愤，因为我为你犯了戒，可你却是别有用心靠近我，让我情何以堪。”
朱肖肖抿了抿嘴，不由得抓紧了元溟的手腕，小声嘀咕道：“那你还连接了徐修然的通感来看我......”
元溟嗯了一声：“因为还是会担心你，而且......而且怕你难受......”
朱肖肖靠在元溟怀里哼哼了声，半晌踢了踢元溟的脚尖：“你去那边，把那个包裹拿过来。”
“嗯？”
“嗯什么嗯。”
朱肖肖轻咳一声：“我现在还难受着......”
元溟一听，立即就站了起来。
其实他仔细想想，这一路都透过徐修然的通感去看朱肖肖，就能知道对方身体如何，可现在一听，下意识就起身过去拿起了包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按照朱肖肖的意思，又将包裹打开，随即就呆愣住了。
身后传来朱肖肖的笑声：“拿过来啊，和尚。”
“这些......”
元溟面色有些纠结，这包裹里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伤药......
不过他还是拿着包裹回到了朱肖肖身边。
朱肖肖：“这可是我让夏荷和秋穗好不容易去找的东西。”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将包裹里的东西散落在床上，然后一伸手，竟猛地将元溟也压在了床上，低声道：“和尚，之前是我说错话了，不过你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本来我找过来，心里还是很不得劲，不过......”
“不过发现你一直在偷偷注意着我，我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你了。”
朱肖肖眉眼得意地说着，白皙的手在床上摸了摸：“这些东西，我在合欢宗见过，但是没用过，我也没和别人做过这种事，你放心好了——”
“对不起。”
朱肖肖眨了眨眼。
元溟的声音格外低沉：“我不该说那种话，我只是......”
朱肖肖哼笑一声，手指戳着元溟胸口：“我知道，你只是被我气得口不择言，啧啧，没想到我还能将佛子给气成那样，恐怕说出去都没人信......你说你犯了七罪里的哪一罪，现在是不是对佛祖满心负罪？”
元溟捉住朱肖肖的手指：“不是对佛祖，是对你，从我将你放在心上，放弃青灯古佛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一生都背负背叛我佛的罪过，不求原谅，不问后路......唯一只愿不辜负对你的承诺，余生也只有对你，做错了事，向你忏悔我的过错，祈求原谅，可我不太会，对此也有许多的笨拙......
第一次碰情碰爱，尚有许多蠢笨无知的地方，有时只能凭本能行事，有时也会踟蹰不前，不安不敢，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你能给我补救的机会，我......”
“和尚——”
朱肖肖蓦地哀叹一声，趴在元溟的胸口：“你这还叫不会啊，你可饶了我吧......”
元溟有些无措：“怎么了？”
朱肖肖摇了摇头，转而和元溟十指相扣，低声道：“和尚，你知道我主动找过来，是为了什么吧？”
“我......我大概知道。”元溟不太确定道。
朱肖肖噗嗤一乐：“那现在确定了吗？”
他抬起头，摸索着元溟的脸，对照着嘴唇亲了下去：“知道了吗？”
元溟喉结滑动，嗯了一声。
“和尚，买的这些东西可不能浪费啊。”
朱肖肖舔了舔唇，不怀好意笑道：“这些东西，我都是打算用在你身上的，如果你不乖乖就范的话......不过现在也不能白买了，你说对不对？怎么样，想不想体验？”虽然是在问话，但朱肖肖却又伸手变得不安分。
“......哎，这很不方便啊，我的眼睛都看不到......这个时候，你也不许给我使用通感，会很奇怪......”
朱肖肖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手段了得，至少元溟现在被他欺负得束手束脚，而且不仅如此，朱肖肖还恶劣地开口问话：“元溟，你现在觉得我怎么样？”
元溟声音沙哑：“聪慧机敏，口齿伶俐......”
“不是问你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很不错，你不要给我装傻......”朱肖肖轻哼道，然而却没再听见元溟的回答，对方只是将手握了回来，朱肖肖偏了偏头：“元溟，你不会在害羞吧？说话啊？”
“能不能......能不能不说。”
朱肖肖坏笑：“不能，你要听我的，说话。”
堂堂佛子，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逼疯了一样，最后受不了，直接翻身做主，将所学的都回报了回去，好在也是个善于学习和运用的人，反击得不仅漂亮，而且很有成效。
............
第二天一早，夏荷和秋穗就起来了，想到朱肖肖房间叫人起床，毕竟说好今天要离开这里，然而才走到房间门口，就被一个熟悉的罩子给拦住了去路。
夏荷立即瞪起了眼睛：“这个不是——”
秋穗啊了一声：“是和尚找来了。”
“这和尚在里面？那我们要救少主吗？”夏荷立即问道。
秋穗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救？你怎么傻了啊？要是少主不愿意，早闹出动静了。”
夏荷：“......懂了。”
她们两刚想转身离开，就见徐修然也走了过来，看样子也是来找朱肖肖的。
夏荷立即伸手挡住徐修然：“停下，少爷现在不方便见你。”
徐修然眨眨眼：“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秋穗指了指房间门口：“这和尚为什么找过来，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咳咳......”徐修然挠挠头：“姐姐误会我了。”
“呸，信你？”
徐修然：“......嘿嘿。”
三人往外走，秋穗又问道：“你大清早来找少爷干什么？”
听到这话，徐修然有些正色道：“我收到了消息，万剑宗和无相宗征集了一些门派，也要来北境。”
“什么？他们也要来北境？”
秋穗和夏荷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这北境即将聚集这么多人，恐怕是要出什么事了吧，就算不出事，那佛子和她们家少主都在这里，看情形应当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离开，要是又碰上......
“我也觉得会有些麻烦，所以这不是过来想告诉慕慕吗。”徐修然开口道。
秋穗脚步一顿：“我们再出去打探打探消息，多了解下北境的情况吧。”
他们之前初来乍到，对北境的情况其实根本不算多了解，现在万剑宗和无相宗等门派竟然要来北境，那在此之前，多了解下北境的情况，对他们也是有利无害，而且也许能提前确认下那些人来北境的原因。
“好，就这么办。”
............
朱肖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他翻个身醒过来后，就想踹元溟，这和尚是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肉，一吃肉就跟疯了一样，平时看着多平淡平和的一个人，到了某些时候，那就是撕去了伪装一样，什么都失控了。
只不过才一动弹，身上就被人按摩起来。
朱肖肖戳了戳元溟的胸膛，哑着声音：“别跟我卖好，不吃这套。”
元溟：“我只是想对你好，怕你不舒服。”
朱肖肖：“......”
真的，以后谁再说这和尚不会说话，他第一个不同意。
又过了会儿，突然听元溟问道：“你想跟着我找鬼窟灭恶鬼，是为了什么？”
听元溟提起他当初接近他的目的，朱肖肖轻咳一声，才道：“你有听说过月魂草吗？”
“月魂草......你从哪里知道的？”
朱肖肖：“那就是听说过了......我是从一本古籍上发现的，你也知道我眼盲，而且是天盲之症，从出生起就看不见东西，我母亲一直想我能看到，我也自己也想，以前也试过很多办法，却都不行，直到我们在古籍上发现月魂草......月色升起之时，魂魄灭尽之际，就会出现月魂草，而那东西据说能通达人体。”
其实他不知道真假，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朱肖肖就不想放弃，他真的很不喜，也不甘心这种眼盲的状态，看不见世间景色，瞧不了热闹盛世，更不用说随时去看想看的人了。
“和尚，你也知道月魂草是什么东西？”朱肖肖心底难免有些激动和紧张：“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元溟则有些许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听师父说过，但那东西是邪物。”
“怎么会——”
朱肖肖着急想要起身：“月魂草怎么会是......”
“你先不要着急。”
元溟将人抱住：“谁都没有见过月魂草，它究竟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确切的定论。”
朱肖肖抿了抿唇，让自己放松下来：“你说的对......但我真的就这一个希望了，如果月魂草也不能让我看见......那我真的就要眼盲一辈子了，和尚，我没办法看见你。”
“如果那天在镇鬼塔里，我没体验过用自己的视角去看你，也不会这么不甘心......”朱肖肖说着，伸手摸了摸元溟的脸，手指在他脸部线条上轻轻滑着：“你不知道，我每次跟你说话，都想看见你的表情，不，是每次和你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想看你是什么样的，想看你会是什么表情......
你知道吗，我以前都不觉得我想象匮乏。
可遇见你之后，就只恨自己没办法想象更多，有时候想着你是怎么对我无可奈何，或者被我噎住气住......哪怕这些都自己能想象出来，也肯定不及真正看到的万分之一，我真不甘心呐......”
元溟没有说话，却将人抱更紧了些。
两人静静抱了会儿，朱肖肖才推了推元溟：“没事儿，如果真找不到，或者不管用，用不了，那就算了吧。”
元溟摸了摸朱肖肖的头：“一切有我。”
朱肖肖笑了起来：“是是是，佛子大人通天彻地，实力强悍，我得靠紧你才行。”
元溟嗯了一声，又道：“最近在北境不要乱跑，待在我身边。”
朱肖肖顿了顿：“和尚，你为什么要来北境？你别以为我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一年前妙玄大师圆寂的地方，是那次灭鬼行动的主要阵地，你......你不是说不管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来拜祭师父......”
“少来——”
朱肖肖捶了元溟一下：“怎么可能单单是拜祭这么简单，当年以万剑宗和无相宗为首的那些人，几乎半是威胁半是强迫，拿大义让菩提寺出头灭鬼，最后导致散尽了那么多灵宝不说，还导致妙玄大师圆寂......
我不信你不恨，看你对曹讷和柴宣等人的态度就知道......他们那些人这次又要使同样的招数，虽然让你避过去了，但肯定会去招纳其他门派，也许还会来这里......所以你现在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189章 世界十09
朱肖肖的质问让元溟有些沉默。
他一向都清楚怀里人有多聪慧, 哪怕眼盲看不见，可心却澄亮如明镜，一点就透, 一触就通, 哪怕他不说，过些日子, 对方也会猜得到, 元溟心下有些无奈，但更多却是熨帖和欢喜，因为他知道朱肖肖这么问，是在关心他。
一年前形势所逼，让他师父在此圆寂, 元溟心中不是不怨。
那些人打着大义的旗号, 却将他师父推出去挡在前面。
究竟有多少是为了大义，有多少是为了私心, 他看得清楚。
但就是因为看得清楚，却无可奈何, 不能不应，最终导致他师父妙玄在此坐化圆寂, 元溟才会这么无法介怀。
那是一场看得见结局, 用人命去添的阴谋。
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借口，实则胁迫和威逼利诱, 好满足自己的私心和利益。
元溟闭了闭眼, 才慢慢开口道：“恶鬼的实力在快速增强，你知道吧。”
朱肖肖点了点头。
以往恶鬼在吞吃人后才会增强实力, 但现在却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仅不惧佛修的灵宝, 更甚至能和灵宝融合，从而大大增强了实力，这简直匪夷所思，耸人听闻。
也难怪万剑宗和无相宗那些人会那么着急。
元溟叹了口气：“其实恶鬼实力增强，不是从融合佛寺灵宝开始。”
“什么？难道在此之前......”
元溟嗯了一声：“大概从几年前，就有这种现象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一年多以前，会有那次灭鬼之举？”
朱肖肖难掩震惊：“原来竟是如此吗......”
“不过几年前发现的时候，恶鬼实力增长还没这么迅速。”
“那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朱肖肖一边问，一边将手伸了下去。
元溟一怔：“慕慕......”
“嗯，我在，说啊。”
元溟吸了口气，才继续开口道：“我也是......咳，我也是离开菩提寺后，自己探查才发现，恶鬼当中存在‘朝圣’的现象，你应该清楚恶鬼之间也有等级划分，最高级别的非鬼王莫属，而以下的恶鬼，都会受到鬼王的号召。”
“而这些恶鬼一旦聚集起来，就会形成一种域，在域里面，鬼气弥漫，恶鬼实力将会更强，而且......更不好对付，甚至已经影响到了灵气，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被污染了。”
朱肖肖的手一顿：“比如北境吗？”
元溟喉结滑动了下，才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那你来北境是为了......”朱肖肖手蓦地又一紧，拧起眉：“和尚，一年多以前举众佛寺之力，都没能将恶鬼灭尽，现在只有你，也做不了什么，你答应我，别做多余的事......和尚？你听见了吗？”
元溟不得不握住朱肖肖的手腕，低着声音道：“你这样......我怎么能好好回答你......”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朱肖肖哼哼了声：“和尚，你定力怎么变差了？”
“因为是你。”
“这话我爱听。”
朱肖肖愉悦地勾起唇角：“不过别想转移话题，我问你听见了吗？不然的话......”手上的力道立即又重了几分。
元溟的呼吸声也跟着重了几度：“听见了，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放心好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情况，至少这里的百姓和修者是无辜的......而且不管怎么说，这里的恶鬼也是要除的。”
“就你心善。”朱肖肖叹息一声，歪头蹭了蹭元溟的胸膛：“那我们就只做自己的事，别的都不要管。”
“好，听你的。”
元溟说完，又顿了顿，想要将怀里的人按住，却又一时有些犹豫：“不起来吗？”其实他是想问不难受吗，还这么作乱，如果一会儿再发生什么，又该闹脾气了，让元溟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才好，有些搞不定。
“起来干什么......”
朱肖肖舔了舔嘴唇，轻笑一声，声音压低：“和尚，你知道我们合欢宗为什么称为合欢宗吗？”
元溟眉心蹙得更紧，却还是分出心神来回答：“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双，修功法天下无双啊。”
朱肖肖闷声笑起来，凑到元溟耳边说了几句：“记住了吗，你悟性这么好，就算以前没接触过，现在也应该能懂吧？我们要不要试试啊......我之前没试过，但宗里试过的兄弟姐妹说那滋味简直了......和尚，我们试试吧，来吧......”
元溟的额角已经冒出了汗，声音无奈：“我还能说不行吗？”
“不能说不行，要听我的。”
“嗯，听你的，都听你的......”
............
另一边，夏荷和秋穗，以及徐修然三人打算在北境打听下情况，就发现最近修士死伤很多，恶鬼躁动，北境这段时间比以往更混乱，而有些地方的普通人已经全搬走了。
之前他们来到北境，只是为了找元溟，并未多关注其他，现在一仔细打听，越是了解更多的消息，心底越是不安。
“孩子......我的孩子......你们有没有看见我的孩子？”
不远处有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在街上走着，逢人就问，眼神涣散，好像个疯子一样。
夏荷往那边看了眼，有些忧心忡忡：“又是丢孩子的，刚才过来，听说这一带已经丢了好多孩子了，一定是恶鬼所为，跑不了，这天杀的恶鬼，连孩子也不放过！”
“恶鬼能有什么理智，当然是想吃什么吃什么。”秋穗摇摇头。
徐修然脸色更不好：“你们听说了吗，这附近有鬼王......天啊，之前不是说佛子大人已经灭了一个鬼王了吗，怎么还有鬼王？北境好危险，我们......我们要不然赶紧离开吧，你们说呢？”
夏荷和秋穗对视一眼，一齐朝徐修然摇了摇头：“恐怕不能。”
“为什么？”
秋穗刚想回答，却又突然顿住，指着前面道：“那个人是不是很眼熟？”
夏荷和徐修然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徐修然从小跟着收集情报，记忆力最好，也最善于观察，立即惊讶道：“那个人不是那天在画舫上的......”
他们这边正说着，就见那人左右看了看，瞬间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内。
秋穗眯起眼睛：“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其他两人无异议，点了点头，便与秋穗一起跟了上去。
............
等朱肖肖和元溟收拾好出来，就发现夏荷和秋穗，还有徐修然三人不见了，不过秋穗还算机灵，临出门前还留了讯息给朱肖肖，只不过这都过了一天，这三个人竟然还没回来。
“万剑宗和无相宗等门派的确也要来北境。”
听元溟说完秋穗留下的讯息，朱肖肖哼笑一声：“看来我猜得没错......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们没有说动你，竟然还想要组织人灭鬼，只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还没探查清楚，就这么着急忙慌的，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啧，有了上次的失败，还不长教训，他们是闲着没事，还是嫌命太大了？这才过了多久......”
朱肖肖说完，才发现元溟没有说话。
“和尚，你在想什么？”
元溟声音有些低沉：“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来北境。”
灭鬼是好事，但这种事需要从长计议。
可不论是一年多以前那次，还是这次，都像是在赶时间一样，好像等不及什么似的。
元溟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开口道：“其实一年多以前那次的灭鬼之举，菩提寺被道义绑架成为领头的宗门，我本想代替师父领队的，可后来师父却将我拦了下来，就连最后的行动都没让我参与到核心去......”
“再加上我来北境后，发现这里情况变得更加严峻......按理说，就算他们觉得恶鬼和佛寺灵宝融合这种事棘手，也不该这么快就行动起来，可现在情况却不是如此。”
朱肖肖不禁蹙紧眉，一点就透，立即就明白了元溟的意思：“所以......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联系或者内情？”
因为想也知道，一年多以前，这些率先组织起灭鬼的人本该起到带头作用，可是到最后却躲在众佛修身后，让别人去冲锋陷阵，自己却损失颇少，可见那时候就是群贪生怕死的。
而现在恶鬼的实力较一年多以前更强，情况也更加棘手，北境这里的情况，按元溟说的，也变得更加严峻。
加上万剑宗和无相宗之前还想故技重施，让元溟如一年前的妙玄大师一样，替他们挡在前面做事，就清楚这些人依旧还是一年多以前的老样子，名望自己拿，有事别人上，说到底，不过还是一群贪生怕死又贪图名利之辈。
可现在元溟将他们的请求挡回去后，他们不仅没停手或者从长计议，反倒主动跑北境来了。
若其中没有驱使他们这样做的原因，那绝对有问题。
别说什么为了苍生大义，这些话说出去，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这些人这么快来北境，到底是想干嘛？
朱肖肖想到这里，不由得抿了抿嘴唇，不甚高兴地提醒道：“和尚，你说了不会掺和的。”
他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么多！
那些人做那些人的事，他们做他们的事，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过你要是想给你师父报仇，我不会阻止你。”朱肖肖又开口道。
元溟将那则讯息放下，将朱肖肖拉过来，眼底闪过一抹温柔：“放心，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掺和进去，不然之前也不会断然拒绝他们，至于给师父报仇......不必了，那是师父自己的选择，师父说过自己不后悔。”
朱肖肖：“可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就算那是你师父自己的选择，也是被道义绑架的，被架在了那个位置......要换做是我，我看万剑宗和无相宗那群人也不会顺眼，而且之前他们竟然还敢将主意打到你头上，就该狠狠给个教训！”
之前不让元溟掺和进去，现在又让元溟教训他们，真是什么话都让朱肖肖说了。
但元溟却不禁露出一丝浅笑：“我知道你担心我。”
朱肖肖皱了皱鼻子：“你知道就好——”
“少主救命啊！”
话音未落，就见夏荷满身狼狈地出现：“少主，秋穗和徐修然有危险！”

第190章 世界十10
朱肖肖惊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慢慢说。”
夏荷身上还带着伤，眼睛都哭红了：“我们之前出去探听情况，路上碰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就是之前在画舫上见过的......徐修然不是说万剑宗和无相宗等门派要来北境吗, 结果我们提前看到了他们的人，就想跟过去看看......”
朱肖肖蹙眉：“你们被发现了是不是？”
“是......”
夏荷揉着眼睛, 声音有些不解：“可其实我们隐藏得很好, 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发现我们，但当我们跟着他到了一座别院后，那人走到一处房门前，像是在听什么一样......然后他就转头发现了我们，直接精准看向了我们藏身的方向, 后来我们三个对上那个人, 一开始还很有余力，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袭击了我们......”
“好像？你没看清是什么吗？”元溟问道。
“没有, 那东西太快了。”
夏荷白着脸，一想到当时的情形, 现在仍忍不住后怕：“我们其实都抵挡不住攻击，不过那个人好像没想杀我们......而且如果不是对方没想杀我们, 秋穗也找不到机会让我逃出来......”
朱肖肖摇了摇头：“不, 他们是故意让你逃出来的。”
说完，朱肖肖“看向”了元溟。
夏荷这时候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有些慌乱：“少主, 我们......”
“这不怪你们。”元溟开口道。
朱肖肖叹了口气：“和尚，看来我们要去看看情况了, 不过还好秋穗和徐修然的安危不用太担心。”因为那个人明显是发现了秋穗和夏荷, 还有徐修然三人的身份, 没想杀了他们，就是想用他们做筹码了。
元溟点了点头，又看向夏荷问道：“你说那人好像在听什么一样，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夏荷拧眉想了想：“当时我们离得不算近，听得不是太真切，但我确定没有听到说话声，倒是好像有......啊，好像有婴儿的哭声......大概是，我不确定有没有听错。”
朱肖肖有些奇怪：“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夏荷抽了下鼻子：“少主，当时那个人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我们根本没来得及探听到什么。”
朱肖肖嗯了一声，眉心又蹙了起来，压低声音道：“这些人果然有些问题。”
是提前派人来北境，还是北境这里本来就有人？恐怕二者都有。
在他们在其他地方召集人手的时候，就已经派人来了北境，而北境这里恐怕也早有他们的人在，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在北境是做什么，而且发现秋穗和夏荷，以及徐修然的跟踪，直接就动起手，怎么看都有些不寻常。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就算他们这次不想掺和进来，恐怕也不行了。
按照夏荷说的地址找过去，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而没过多久，元溟和朱肖肖就收到了传讯，万剑宗和无相宗等门派已经来了北境，邀请他们共同商讨灭鬼之事。
北境热闹了起来。
也不知道万剑宗和无相宗是怎么说服其他门派的，当然有些附属门派也不用说服，依附的万剑宗和无相宗一有所行动，底下这些门派自然会响应，至于其他门派，各有目的，反正都聚集到了北境之内。
这盛况虽不如一年多以前，但人数还是非常可观。
元溟带着朱肖肖到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在激烈讨论着什么，说的无非是之前发现的，关于佛寺灵宝和恶鬼相融合的事情，而且原来不止画舫艳鬼那一个案例，在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损失了不少人。
“和尚，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和尚吗？”朱肖肖凑过去悄悄问道，然后用手指勾了勾元溟的手心。
他小动作特别多，时不时就找机会撩拨一下元溟，不是这里碰碰，就是那里亲亲，而且因为眼睛看不见，亲到哪算哪，每次都弄得元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每次都没有阻止过，格外纵容。
元溟握住朱肖肖的手指，看了一圈道：“和菩提寺交好的没有来。”
至于其他佛修，那肯定有来的。
毕竟也不是所有佛修都和菩提寺交好，也不是所有修佛之人都有佛根，心存佛念。
朱肖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和菩提寺交好的啊......”
元溟无奈一笑，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我自小跟在师父身边长大，被奉为佛教圣子，需谨言慎行，可师父的圆寂，让我心中不忿，无法安然待在菩提寺修行，也不想再将菩提寺扯进来，这才主动脱离了那里。”
“你离开后，就算你的言行如何，也影响不到菩提寺了，你是这样想的，是吗？”朱肖肖问道。
元溟嗯了一声：“他们可以安然修行，不必再参与到这其中来，毕竟上一次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万剑宗和无相宗等门派若是要脸，也不会强逼菩提寺再参与进来。”
“可就苦了你了，离开了从小到大的地方。”
朱肖肖往元溟身边挨了挨：“世人皆对你脱离菩提寺颇有微词，也不看好，可我知道，你是怕他们也会像用道义绑架妙玄大师一样，总有一天会再来用道义绑架你，连带着菩提寺再受连累......所以你情愿背负这些流言蜚语。”
“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没错，他们的确又想故技重施......而且我不苦，更何况我现在身边有你。”
这是元溟从未想过的画面，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情，背负着背叛佛祖的罪过，却也令他甘之如饴，心如蜜饯。
只不过他们两个的到来，引起了一小阵风波。
就连朱肖肖都能感受到，从他们进来，就有不少目光汇聚了过来——
“传闻是真的啊？”
“佛子是有多想不开，为什么要跟合欢宗的混在一起？”
“看这亲密的姿态，竟然是真的......”
“佛子之前不愿意参与此事，会不会就是合欢宗给引诱的？毕竟上次那事，合欢宗就没参与进来。”
“说不准......”
“我看就是如此！这合欢宗风评一向不好，苏慕身为少宗主，又能好到哪里去......”
“言之有理。”
............
朱肖肖：“......”
说归说，真当他们听不见是吗？
元溟朝说话那些人看过去，对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梗着脖子直了直身体，好像自己没错一样，不过目光却移开了，不敢和元溟对上，只是即使如此，他们这些人的态度也依旧不怎么友好，像是元溟和合欢宗的混在一起，已经不足以让他们给个面子，更别提之前元溟自己也说过，他已经担不起佛子这个称号。
对此元溟倒是不在意，但他不能不在意这些人对朱肖肖的评价。
可刚要有所动作，却被朱肖肖扯了扯衣袖，然后以一种不算小的声音开口道：“和尚，没必要在意这些。”
那些人听着，不由得哼了一声。
心想算朱肖肖识时务，就算听见了又如何，如今佛子已不再是佛子，又和合欢宗的厮混在一起，名声都沾了污点，已经不值一提，至于合欢宗的，他们更是从未放在眼里过。
然而下一秒，却听朱肖肖开口道——
“反正他们不过是在嫉妒你。”
这话一出口，那些人立即就不干了。
“胡说什么！什么嫉妒！”
“难道我们说的不对吗？谁嫉妒......”
朱肖肖姿态舒展地靠在元溟身上，朝向那群人，脸上挂着一抹懒散的笑容，明媚又潋滟：“谁嫉妒啊，吃不到葡萄还说葡萄酸的人嫉妒啊，我们合欢宗的怎么了？我们合欢宗的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的。”
“再说了，我家和尚已经脱离了菩提寺，还俗还是成亲，关你们什么事，管得倒宽，闲话那么多。”
有人嘲讽道：“难怪上次万剑宗曹首席，以及无相宗柴少主都主动相邀，佛子都能不为所动，原来是身边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人，一张嘴颠倒黑白，怎么说都觉得自己有理。”
朱肖肖哼笑一声：“是啊，要不是我家和尚不为所动，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人，一群给恶鬼加餐送菜的......”
顿时有人气得脸都涨红了。
“佛子若是看不起我们，何必又来出现在这里！”
元溟看了对方一眼：“我也不想。”
那人：“......”
朱肖肖暗自赞叹，这和尚有时候真能把人给气死。
“另外，我家苏公子说话的确有理。”元溟又开口道。
朱肖肖眨了眨眼。
这和尚说话还能把人甜死。
............
连续两次被噎到，对面那几人一时不知该反驳什么。
这时候才终于有打圆场的开口，说是来商议正事的，将话题又拉到了正轨上。
而与此同时，万剑宗和无相宗的众人才姗姗来迟。
万剑宗一向仗着实力强劲，理所当然抢占首位。
这次出现的还是曹讷，更是直接以主人的姿态，主持起这次的决议。
而柴宣则是站在曹讷旁边，依旧和上次在画舫上见到的一样，除非必要，否则并不会轻易开口抢了曹讷的风头。
他们谁都没提秋穗和徐修然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提出来。
但就是不知，如今他们出现在这里，还会不会有其他强人所难的事情在等着。
朱肖肖这么想着，就听曹讷话锋一转，朝他们开了口。
“听说佛子是天佛根，对吗？”

第191章 世界十11
不知从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天佛根是最能克制恶鬼的存在。
而元溟的实力确实在佛修中无人能及，堪称佛修第一人也不为过。
如果元溟如今还是菩提寺的佛子，那么他的号召力可想而知, 他答应下来, 以菩提寺为首的其他佛修就不得不跟着参与，所以元溟才提前那么早就脱离了菩提寺, 就是为了防止再次重蹈覆辙。
只不过, 他们都低估了万剑宗等人的厚颜无耻程度。
听到曹讷这么问，朱肖肖嘴角就忍不住浮起一抹讥诮。
他就算看不见，也清楚曹讷问出这句话后，其他人会是什么表情和反应。
——就算元溟现在不能召集更多的佛修而来，但他本身的实力也已经足够, 他们总要榨干掉他最后的价值, 任凭你有强大的实力又如何，能比得过人多势众？能说得过“众志成城”？最后还不是只能任凭摆布。
曹讷看了眼周围众人的表情, 不由得满意挑起了唇角，然后再看向元溟, 等他的回答。
元溟转着手里的佛珠，声音平淡：“是又如何。”
“也不是要如何, 只是这次恶鬼猖獗, 情况比以往更加严重，尤其不知因何原因, 恶鬼竟能和佛寺灵宝相融合, 导致其实力更加强劲，也更难以对付, 所以我们这边肯定也需要更多的战力才是。”
曹讷叹了口气道：“其实大家都清楚, 这次肯定又是一场恶斗, 可放任着不管，一旦恶鬼实力再次大涨，那对我而言，无疑是更困难和危难的局面。”
“没错，这才还不到两年，恶鬼竟然又变强了，难保之后不会再发生什么情况。”
“恶鬼与佛寺灵宝相融合的事情并不是一两例，我们必须在恶鬼实力变得更强之前，将它们再次重创消灭。”
“但仅凭我们......真的能行吗？”
“是啊，一年前我们就没能将恶鬼消灭，现在的话......”
“也许我们该再商量一下，再想想办法什么的。”
............
“诸位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柴宣这时候上前一步；“不过我们已经找到办法可以将恶鬼一网打尽。”
............
“徐修然，醒醒，快醒醒......”
耳边传来小声的呼唤，随即徐修然感觉自己屁股被踢了一脚，他下意识唔了一声，才慢慢睁开眼睛。
昏迷之前的记忆渐渐回笼，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徐修然猛地翻身想要起身，结果双手被从后面绑着，把握不了平衡，瞬间又摔了回去。
“你总算醒过来了。”秋穗在旁边开口道。
徐修然平复了下情绪，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啊——艹！这是什么东西？！”
秋穗顺着徐修然的视线看向前面，脸色复杂又苍白：“这是恶鬼，是鬼婴......”
“你放心，我之前观察过了，这鬼婴靠近不了我们。”
“可是......可是鬼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修然满脸愕然和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鬼婴，不足小腿高，浑身光溜溜的，泛着青紫的色泽，脖子上拴着一条锁链，正张着嘴朝他们小声嘶吼，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里会有鬼婴，而且还是被链条锁起来，就像是......
就像是被人圈养的一样......但这怎么可能？
这可能吗？徐修然有些混乱了。
“你还记得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个速度很快，连看都看不清的黑影吗？”这时候秋穗突然开口问道。
徐修然也不傻，被这么一问，猛然间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是说......”
秋穗嗯了一声：“我怀疑袭击我们的那个黑影，就是眼前的鬼婴。”
“可那个黑影是听命于那个人的啊！怎么会——”
“怎么不会？”秋穗看向绑在鬼婴脖子上的锁链。
那在她看来就是个装饰，就算鬼婴再小，那也是恶鬼。
恶鬼能被区区一条锁链控制住？不过就只是为了限制鬼婴活动的范围吧。
“虽然没听说过有恶鬼会听命于人，但也没说过没有能让恶鬼听命的办法。”
锁链绷紧又缩回去，缩回去又绷紧，不断发出砰砰的声音，听得人浑身发麻。
不足小腿高的鬼婴一直在嘶吼着想靠近他们，嘴里流着口水，朝他们张着尖利的小手。
秋穗喃喃道：“北境最近一直在丢失孩子。”
徐修然嘶了口气，难以置信道：“难道孩子不是被恶鬼抓了去，而是被——”
“嘘！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推开了这里的门。
出现的是之前他们跟踪的那个男人，见他们醒过来，也并没有很惊讶的样子。
这时候徐修然动了动腿，面向那个男人：“喂，我可是徐家的少爷，我劝你们趁早放了我，还有，这只鬼婴是什么情况？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警告你......”
男人嗤笑一声：“都要死到临头了，废话还这么多。”
徐修然：“就是死到临头了，我才想死个明白！你......”
话还没有说完，徐修然就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那男人甩出一根鞭子，竟直接抽打在了鬼婴的身上，那鬼婴瞬间嘶吼嚎叫了起来，但却没有反抗，反倒缩到了墙角的位置。
“你你你......”
男人掐了个手诀，又打在了鬼婴身上，然后朝鬼婴招了招手，然后，就见那鬼婴竟主动爬向了男人。
“是徐家的少爷又如何。”
男人踢了踢脚边的鬼婴，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笑：“等你们被恶鬼分食干净，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什么是什么......”
秋穗强自镇定：“我们少主会救我们出去的！他现在一定知道是你们抓了我们——”
男人啧了一声，嗤笑道：“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知道了，那佛子肯定也知道。”
秋穗瞬间反应过来：“你们......”
“不过他们知道你们两个在哪吗？知道这里有鬼婴吗？”男人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到时候我们可以说你们两个已经逃了出去，结果却不小心被恶鬼给分食了......你们两个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话落，又进来几个人。
“把他们两个带去伏河那一带。”
“是。”
............
“自一年多以前失败以后，我们都在找能将恶鬼一网打尽的办法......”
“就在北境伏河一带，那里竟逐渐形成了一个鬼域。”
“恶鬼之中有‘朝圣’的现象，鬼域更是吸引恶鬼的存在，只要我们提前在那里布下禁术大阵，再放诱饵吸引恶鬼前去，便能逐一击杀前来的恶鬼，与此同时，也能避免恶鬼‘朝圣’，诞生新的鬼王，诸位以为如何？”
柴宣说完，看向众人。
“伏河一带？那不是一年多前那次灭鬼的地方......”
“没错，就是那里。”柴宣点点头。
“这次竟也是那里？”
柴宣点点头：“有了上次的经验，我想这次我们一定能成功，只要成功布下禁术大阵，再引恶鬼前来，我们在阵里就能将恶鬼一网打尽......当然这也要辛苦各位了，毕竟我们需要在阵内伏击恶鬼。”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
曹讷这时也开口道：“我万剑宗和无相宗会拦下布阵的事情，到时候只希望佛子能带头伏击恶鬼，毕竟佛子是天佛根，实力又如此强劲......听说佛子前些日子还击杀了伏河的一个鬼王，真是令我们自叹不如啊。”
“是吗？佛子竟然击杀了一个鬼王？！”
“伏河那一带一向鬼窟众多，如今更是荒无人烟，没想到佛子竟能在击杀鬼王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朱肖肖呵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是啊，确实击杀了一个鬼王，不过就是前几天的事，没想到万剑宗还没来北境，竟还能这么了解北境发生的事。”
曹讷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事关重大，必须早做些准备才是。”
“哦，那不知万剑宗都做了那些准备......”
朱肖肖正说着，就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6，上升+1，+1......】
【叮——】
【男主黑化值99，情况高危！】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黑化值会突然上涨？
朱肖肖看不见元溟的神色，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了元溟的手。
那只手竟然在微微发颤，随即猛地握紧了他的手。
这不是在害怕，倒更像是在愤怒——
发生了什么......朱肖肖心下难掩惊愕，思绪快速转着，却听元溟突然开口道：“既然如此，现在不如去伏河一带？”
............
元溟突然开口，不仅让朱肖肖愣了一下，就连曹讷和柴宣都有些惊讶错愕。
“既然已经决定重击恶鬼，还耽误什么。”
此时元溟的声音有些冰冷：“这已经是第二次行动，不用像第一次那样提前多做决议，而且曹首席刚才也说了，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再加上有先前的经验在，如今的计划只会更完美，更容易实施，对吗？”
曹讷下意识点头：“是这样没错。”
“恶鬼多吞吃一人，实力就会增强，伏河一带更是先前灭鬼的主要阵地，诸位应当清楚，那里散落的佛寺灵宝只会更多，加上鬼窟众多，就算先前已经被击杀了不少恶鬼，但难保不会诞生新的恶鬼......”
“就如之前我击杀的那个鬼王，它所在的鬼窟，上次应当已经清缴干净了才对。”
【叮——】
【黑化值在剧烈波动......】
系统的芯片也在剧烈发烫！救命命！
朱肖肖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不由得紧张起来，又握紧了元溟的手，好在黑化值虽然剧烈波动，但没往上涨。
他仔细分析着刚才发生的事，说过的话......
“那我们不如现在就去？”
听完元溟说的话，确实有人开始担忧了起来。
“反正也是要提前布下禁术大阵，左右我等现在已经商量好，现在就前去吧，早些开始，还能早些应对恶鬼。”
“佛子说得有理，既然已经决定剿灭恶鬼，那还是不要再耽误得好。”
“曹首席和柴少主怎么看？”
话锋转到曹讷和柴宣这里，就连元溟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后，曹讷才开口道：“我们自然也无异议。”
............
天元大陆恶鬼横行，尤其北境之内更为严峻。
自恶鬼诞生以来，鬼气弥漫，污浊灵气，修行便开始逐渐没落。
有传言说，鬼窟上断通天之梯，下通地狱之门，恶鬼是人死后，不甘落入地狱，便通过鬼窟爬上人间的死物。
只是人死魂消，恶鬼并不是生前人。
甚至嗜血吃人，以人血人肉为食物。
这样的污浊之物根本不能被容于世间，所以注定要被消灭。
一年多以前，两大宗门组织起灭鬼之行，主要阵地就是在北境之内的伏河一带，以修士血为引，聚恶鬼行踪，力图将恶鬼灭杀殆尽，然而就算最能遏制恶鬼的佛修出了大力，也仍是死伤无数。
那些恶鬼聚集在一起，能力竟不断壮大。
几乎杀不完，灭不尽，甚至到最后还有反扑之力，要将他们全军覆没，如果不是最后妙玄大师力挽狂澜，拼着坐化圆寂的代价，那次行动也不会有个还算好的收场，灭鬼虽未屠尽，损失也大，但至少命保住了。
而这一次，才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如果不是发现恶鬼和佛寺灵宝相融合后，实力大增，众修士多有不敌，他们也不会这么着急组织起来，想再重击恶鬼一次，否则再放任恶鬼实力壮大，鬼气弥漫下去，最终受影响的还是他们。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无可奈何的事情。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更是提前布置，只选一处引恶鬼出现，逐一击破，启用禁术大阵以困杀恶鬼，倒是比之前那次计划更加严密......不求杀尽恶鬼，只求能让恶鬼骤减，打散鬼气，也能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时间。
只有一点，这次大多佛修都选择了置身度外，而佛修不来，就意味着遏制恶鬼的战力少了至少两三分，不过他们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上次损失最重的，就是这群佛修。
最后只能叹一声天道崩落，修行不易啊。
为了能让修行之道重现辉煌，他们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不知不觉间，这队伍氛围竟弥漫着一股子莫名悲壮的意味，连说话声都严肃了不少。
朱肖肖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群蠢货......这次响应的，除了依附于万剑宗和无相宗的门派，就是一群脑子不好使的蠢货。
前有菩提寺和妙玄大师被逼着抗下这份责任，难道这些人都看不见，也不明白吗？
就算那次血淋淋的教训没能让他们脑子清醒，可这次以菩提寺为首的寺庙可有应承？其他门派可有反应？
无非是吞了万剑宗和无相宗给的好处，或是奔着跟万剑宗和无相宗参与这件事，以求让自己宗门也跟着扬名的目的，要不然就是真蠢的无药可救，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了。
不过......真正有问题的倒不是这些人。
............
元溟黑化值为什么突然上涨，恐怕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朱肖肖听着周围的动静，发现元溟竟有意无意引导这些人往某个方向走去，不过做得隐蔽，除了他之外，曹讷和柴宣等人都没发现。
为什么要有目的地朝这个方向走......
朱肖肖想攥紧手，才发现他一直拉着元溟的手。
这一路，他们两个虽然没说话，但却一直握着手。
他心跳突然好快......
按理说，禁术大阵是万剑宗和无相宗共同布置，曹讷又说有提前做准备，他们又选在了伏河一带，有很大可能，应当在这里已经提前选好位置，可现在往元溟引导的方向走，却没有任何异议，那只能说明......
无论是元溟暗自引导的方向，还是无相宗和万剑宗提前选好的位置，大概率都在一个地方！
果然才想到这里，就听曹讷开口道：“诸位，前面不远处就是我们选的最佳伏击恶鬼的地方，只要我们在那个地方布下禁术大阵，做好准备，就能引恶鬼不断入阵伏击了。”
柴宣也开口道：“这次的禁术大阵是宗门长老一同设下，只要启动即可，到时候将恶鬼引入阵中......”
“是将恶鬼引入阵中，还是将我们引入阵中？”元溟突然开口问道。
这道问话平静且平淡，初听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后，众人脸色立即就变了，尤其是曹讷和柴宣。
曹讷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下去：“佛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就知道这两人不会这么配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大阵开启之后，恶鬼是否只能进不能出？”元溟不答反问道。
曹讷：“这当然——”
“那人呢？”
“这......”
“外界又是否能看清大阵内发生的事？”元溟再次追问道。
这两次追问的内容，都是众人之前未考虑过的问题。
当然这也没必要考虑在内，毕竟都是一起伏击恶鬼，难道万剑宗和无相宗还会迫害他们不成？
可第一个问题问出来后，曹讷竟回答不出来。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惊疑不定。
如果恶鬼只能进不能出，在大阵中尽可灭杀殆尽，但人也不能离开大阵......
“曹首席，难道大阵开启后，我们都不能离开大阵范围内吗？”
“可万一我们人手不够，需要增援呢？”
“这不对吧，曹首席，为什么人也不能出大阵？”
“还有这禁术大阵开启后，将周围全部封闭，是会形成一个结界，外界会看不见阵内发生的事吗？”
“请问万剑宗和无相宗的诸位长老，是否在前方大阵范围内等着我们？”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再愚蠢的人，被提醒了切身生死相关的问题，脑子都能够清醒一瞬。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被闹出混乱，就跟被故意找茬一样。
曹讷阴沉着脸：“诸位别忘了，到时候我们也都会进入大阵，难道我们会害自己吗？”
“羊被圈禁，豺狼当然也要进去吃羊。”
“元溟你——”
柴宣将曹讷拦住，看向元溟，意有所指道：“佛子为何要说这种话？”
“先前佛子就拒绝了我们，如果不想参与的话，大可离开，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危言耸听......之前佛子脱离菩提寺，毅然决然地离开，现在又即将和合欢宗的少宗主成亲，可见所追求的道已经变了。”
“我虽然不清楚佛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等门派所追求的道义仍在......且这不是单凭佛子一两句无凭无证挑拨的话，就能证明得了什么的......”这就差明示元溟别有用心，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佛子了。
朱肖肖听了简直想笑。
怎么之前没发现柴宣这张嘴也这么会说。
而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心底隐约有些动摇。
相信这位佛子的话？可如今元溟的所作所为，确实叫人诟病。
而且万剑宗和无相宗确实也要进入大阵，加上元溟这一两句的暗指，也确实没有......
“谁说我没有证据。”
元溟清冷的目光看向柴宣，突然换了个话题道：“当日你们抓了徐修然和合欢宗的两名女弟子，又故意放走一位，就为了让我们知晓你们握着两个筹码，引我们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来——”
曹讷和柴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惊变。
他们谁都没想到元溟会在此时说这件事，难道他不在乎徐修然和秋穗的命了吗？！
不过他们当然不能承认这件事。
反正空口无凭，任由元溟在这里说破了天，没有所谓的证据，也休想将这个罪名扣在他们头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抓了人？”
柴宣摇头：“这我们也不清楚，不明白佛子为何这样说。”
“又是空口无凭，要给我们扣个罪名罢了！”
曹讷看向朱肖肖，冷笑道：“苏少主若是丢了人，那就去找就是了，找我们要人做什么？”
朱肖肖心思转了转，突然伸手摸了摸下巴，看向元溟：“我记得你来之前，也和夏荷建立了通感？”
“没错。”
“那她现在人呢？”

第192章 世界十12
其实不用元溟回答, 朱肖肖也基本上猜出来了——之前和徐修然早就建立了通感，如今元溟也能联系到夏荷，那么自然可以通过徐修然知晓他们在哪里, 然后再通感联系夏荷去救人, 且夏荷救人的地点，很大概率就在前面。
而唯一不清楚的, 就是不知道元溟究竟透过徐修然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黑化值会突然上涨。
“放心，他们都不会有事。”
听朱肖肖问出这个问题，元溟就清楚对方已经猜出了什么，然后又低声说了句：“再等等。”
朱肖肖嗯了一声。
一旁曹讷还没察觉出不对，只觉得朱肖肖对他视而不见的态度,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让人很是窝火，不禁讥笑嘲讽道：“苏少主不应该只是眼瞎吗？怎么耳朵也出问题了吗？”
朱肖肖扯着嘴角笑了下, 还当真懒洋洋开口：“啊......你在说什么？”
曹讷脸皮一抽，竟有些哑口无言：“你——”
“我？我听不见啊。”
曹讷：“......”
柴宣却没说话, 而是皱着眉想什么。
突然，他脸色猛地一变：“糟了！”声音之大, 让曹讷不由得惊了一下。
注意到柴宣变了的脸色, 曹讷都来不及朝着朱肖肖回怼过去，连忙问道：“怎么了？”
“那个合欢宗被放走的侍女没在这里！”柴宣阴着脸说道, 然后迫不及待想走——
“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候元溟冷声开口道。
而话音刚落下的瞬间,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不远处竟传来了偌大的动静, 随即, 冲天的鬼气竟弥漫了出来——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鬼气？！为什么前面有鬼气？那个地方不是布下大阵的地方吗？”
“如此浓重的鬼气......为什么布下禁术大阵的地方会有恶鬼聚集？不是说那里已经提前将恶鬼清剿干净了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
众人惊疑不定, 就连曹讷都一脸震惊，不由得看向柴宣：“那里怎么会有鬼气弥漫......”
然而话音还未落下，就见柴宣竟一掌朝他拍来——
“噗——”
曹讷被击倒地，猛地吐出一口血，一时间竟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再看柴宣，重击曹讷之后，便又朝朱肖肖出了手，与此同时，鬼哭狼嚎，周围竟不知从哪冒出无数恶鬼！
只一瞬间的功夫，这一带竟瞬间变了样！
元溟早有准备，将朱肖肖拉到自己身后，一掌将柴宣击退，但看向周围，眉心却蹙了起来。
但比起元溟的脸色，此时柴宣的脸色才叫阴翳又难看：“元溟！不管你究竟都知道了什么，你们今天都离不开这里！你不会真以为那禁术大阵只在前面才能布下吧？我现在就叫你们困在这里出不去！”
话落，只见数道波动凌空而起，随即方圆百里之内，竟全部被笼罩了起来——
这一切，从柴宣突然动手，到禁术大阵骤然启动，除元溟和朱肖肖以外，其余人全部一头雾水，且没有反应过来。
而此时看到大阵启动，才开始心焦——
这情况明显不对，他们再看不出来，就真成傻子了！
可如今却没时间开口质问，这周围都是恶鬼，不远处也不断传来动静，又被大阵所困，哪还有闲工夫问清楚事情！
四周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朱肖肖被元溟护着，来到曹讷身边，一脚将难以置信的人踹清醒：“那禁术大阵不是你们合力才能开启吗！”
现在竟然被柴宣一个人就给开启了。
他们不去前面，就是怕被困在大阵中，结果谁想到现在还是被困在了大阵里，而且这阵法之广，不仅将这一带围困了起来，还包括了前面发出动乱的地方，那里才是鬼窟的真正所在！
见到前方鬼气弥漫，而柴宣连解释都没有，直接就要将他们困杀，朱肖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相宗竟然和恶鬼有勾扯！而此时耳边的动静也明显是柴宣在驱使恶鬼！只有他不被恶鬼所扰，所以无相宗竟然在养鬼？！
就连他这个眼盲的人都能听出动静，更何况是有眼睛能看见的。
柴宣就站在恶鬼中间，周身气息也瞬间变得诡谲莫测，修为实力竟猛增了一大截，而他手下驱使的恶鬼，竟还有数个鬼王，实力之强劲，一时间，众人都多有不敌，很快就出现了负伤的情况。
曹讷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被朱肖肖踢了一脚，才磕磕巴巴道：“我......我不知道......”
他已经被这突变弄得猝不及防，甚至到现在都没能回过神。
无相宗竟然能驱使恶鬼？！
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肖肖又踹了他一脚：“你都知道什么！蠢货，你们万剑宗还和无相宗合作，被人家利用个彻底都不知道！”
说完转身就要走，也不管曹讷骤然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的脸色。
“事发突然，我怎么可能知道？！”
朱肖肖脚步一顿，冷着脸：“你难道当真以为只是事发突然？一年多以前那次的灭鬼之行，恐怕就是无相宗的阴谋，究竟是灭鬼还是养鬼？你们那次损失惨重，究竟是不敌恶鬼，还是另有原因？”
他总算是清楚元溟黑化值突然上升的原因了。
与此同时，也颇为妙玄大师不值可惜，如果被道义绑架，为道义牺牲，那还说得过去，可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呢？如果从一开始，那次组织起来的灭鬼之行，其背后就藏着见不得人的阴私呢？
难怪两次灭鬼的行动，深究起来都透着一股可笑。
原来根本不要求真的灭鬼，而是只为了填人命进去吧？
朱肖肖冷嗤：“此次的危机困境就算解除，你万剑宗也恐怕难辞其咎！”
............
柴宣一边驱使恶鬼，一边朝着前面而去，元溟自然要追上去，但其他人对付恶鬼已然没了章法，再这么下去，也不过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但这些人还不至于为此丢了性命。
元溟蹙了蹙眉，伸手一翻，一串佛珠便出现在了手里。
下一瞬，他将佛珠四散抛开，只听砰砰几声，佛珠竟落地爆炸，佛光四溢下，将恶鬼炸个粉碎。
朱肖肖听着这动静：“......”
之前传来的巨大爆炸声，该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吧？
难怪夏荷他们竟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这哪里是佛珠，简直是个小型霹雳弹。
“怎么了？”大概是见朱肖肖神色不对，元溟不由得问了一声。
朱肖肖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过就耽误这么一会儿，柴宣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禁术大阵的范围太大，找起来也费时间，加上四周的人伤的伤，那一拨佛珠的威力，也没能将恶鬼全部灭尽。
元溟脸色沉凝，有些犹豫。
最重要的是......他不由得看了看身边的朱肖肖。
这里还好说，但前方什么情况还说不定。
他不想将人带过去，怕总有照看不到的时候。
而恰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少主——”
就见夏荷，秋穗还有徐修然正疯狂往这里跑来，三人身上罩着金钟罩，虽然身形狼狈，身上也有伤在，但都不算严重，就是脸色有些焦急和难看......夏荷喊完朱肖肖，又看向朱肖肖旁边的元溟：“佛子大人，不好了——”
“我们把鬼窟给炸了，但是......但是徐修然突然出现，将万剑宗的人都给祭鬼了！”
夏荷喘着气，之前她被留在客栈，没想到竟能通过佛子，看到徐修然和秋穗两人在哪里，于是立即拿着佛子留下来的东西赶到了这里，那佛珠串的威力......刚把一颗扔下去，她就直咂舌，还有现在身上的金钟罩......如果不是开启了金钟罩，他们三个现在说不定都逃不出来。
对于这位佛子大人的实力，夏荷简直不断在刷新认知，以至于现在都不敢随意称呼了。
她刚要再快速详细讲述下详情，就听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万剑宗的人怎么了？！”
转头一看，竟是曹讷。
此时这里的恶鬼已经被元溟灭尽，众人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均看了过来——
他们现在就算还有疑惑，也大致弄明白了一件事，这次万剑宗和无相宗号召他们过来，恐怕目的并不简单......
甚至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就算现在万剑宗的曹讷被柴宣重伤，可之前这两人怎么一个鼻孔出气，他们是看得明明白白。
曹讷当然注意到了周围人的反应和目光，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连忙又追问了一遍。
秋穗厉声开口道：“还能怎么了！你不知道无相宗的人在养鬼吗？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驱使恶鬼！前面就是一处巨大的鬼窟，那里埋伏的全是无相宗圈养的恶鬼！就等着你们过去来增强恶鬼的实力！”
“现在你们这群人在这里，无相宗的人当然只能将万剑宗的人给祭鬼了，毕竟那些鬼是要嗜血食人的！”
曹讷猛地瞪大眼睛，仿佛听到前面传来的惨叫声。
“不......这不是真的......”
他想要爬起来，却又再次摔到地上。
柴宣给他那一掌根本没留任何情面，如果不是他有护身法宝在，这会儿就不是起不来的程度了。
曹讷又吐了几口血，脸上已是灰白一片。
他的手用力到抓紧了地面，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瞬间抬起头看向元溟，止不住哀求道：“佛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们宗门的人，我求你了......我真的不知情，我真的不知道无相宗的人在养鬼......”
以柴宣突然暴涨的实力来看，以及他可以驭鬼的手段，恐怕他们宗门的人要凶多吉少——
之前万剑宗和无相宗留在这里准备大阵，可结果大阵开启的秘钥却早被柴宣拿到了手里，而且禁术大阵也扩展了范围，竟不止什么时候做了更改，可见这一切的一切，完全是有预谋的！他不敢赌万剑宗能扛得住......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无相宗的人在养鬼，你们万剑宗的真的不知情？那上一次灭鬼的事怎么说？”
“没错，现在看来，上次的行动也有问题。”
曹讷摇着头，哑声开口：“我真的不知情，我......”
朱肖肖打断曹讷：“就算你真不知道无相宗在养鬼，那两次和无相宗带头组织灭鬼之事，难道就没有其他目的？你敢说，利用菩提寺等佛修来抵挡灭杀恶鬼，这次又用秋穗和徐修然威胁元溟参与进来，这些事你都不知情？”
“我......”
“你们万剑宗无辜吗？和无相宗相比，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朱肖肖嗤了一声：“你们万剑宗将其他门派当傻子利用，无相宗则把你们都当傻子利用，用修士的血和命去喂养恶鬼，并驱使恶鬼，少不了你们的责任！”
无相宗确实早有准备，不仅掌控了开启大阵的秘钥，还暗自在大阵上做了手脚，现在又能将万剑宗打个措手不及，只能说无相宗从一开始，就在预谋着一切，不仅利用了万剑宗，甚至一开始还将万剑宗推到了最显眼的位置，让万剑宗成了他们的手中刀，挡箭牌，自己则是降低了存在感。
“之前我们三个跟踪到的人就是无相宗的。”
徐修然看向躺在地上的曹讷：“那个男人身边有个鬼婴，他向你传递消息的时候，肯定没告诉你，无相宗的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留我们活口吧？要不是元溟大师有办法，我们现在早就死了！”
遮羞布被掀开，这时候还哪里能再狡辩。
而且再不清楚他们万剑宗是被人当了枪使，曹讷就真蠢得无可救药了。
想明白关键点，曹讷又猛地吐了口血，气息萎靡了下去，也说不出话来了。
至于其他人，又是丢人又是羞恼又是愤怒，更不会给万剑宗求情，只是......恶鬼吃人能壮大实力，更何况是修士的血肉，一旦万剑宗全部被祭了恶鬼，但单恶鬼就难对付，更何况是能驱使恶鬼的无相宗！
一时间，众人竟都将目光聚集到了元溟这里，仿佛元溟是他们的希望——毕竟，他们可都看到了元溟的实力。
“佛子，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现在我们被大阵所困，大家伤的伤，被鬼气侵蚀，已经不能再多调用灵气了。”
“我们......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佛子救命啊。”
“佛子——”
............
朱肖肖听得脸色不好，恨不得把这些人的嘴堵上。
可他也清楚，现在于禁术大阵之内，的确只有元溟能有一战之力了。
他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鬼气逐渐浓郁起来，前面阴云笼罩，天空骤然暗沉下来，显然那里已经逐渐形成了一个域。
已经能听清恶鬼嘶嚎的声音，万鬼朝圣，庞大的威压逐渐扩散开来......
恐怕再过不久，鬼域便能扩展到这里来。
众人脸色已是死灰般的绝望感。
元溟的脸色很凝重，他看向朱肖肖：“你在这里等我——”
朱肖肖：“我也去......”
“不行，你不能去。”
“元溟！”
“你看不见。”
朱肖肖瞬间沉默下来：“你怕我给你拖后腿吗？”
不，我只是怕你受伤。
但元溟顿了顿，什么解释都没有，只看向秋穗和夏荷，嘱咐一句照顾好朱肖肖，然后就朝着前面离开了。
朱肖肖蓦地攥紧了手。
秋穗担忧地看过来：“少主......”
再说另一边，元溟赶到鬼窟附近，就见最中央的位置有一片巨大的血池，血池周围绘着纹路，倒了不少穿着万剑宗服饰的弟子，而万剑宗几大长老，乃至宗主，尽皆被恶鬼围困在血池之中，浑身已是浴血不止。
而血池最中间的位置，则站着柴宣。
周围恶鬼前仆后继，纷纷涌入血池，没多久便化作了血水。
——这些恶鬼食人嗜血增强实力，可在强化之后，竟又将自己也投入血池化作了养分。
也不知无相宗是如何控制这些恶鬼的。
元溟将目光定在柴宣身上，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柴宣举了举手里圆润的金色珠子，声音鬼魅赞叹：“妙玄大师当日坐化圆寂，留下的这个舍利子可真是好用啊。”
“知道为什么恶鬼能与向来克制它们的佛寺灵宝相融合吗？是不是一直想不通？”柴宣闷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猖狂得意，越来越兴奋：“因为我融合了恶鬼的血，又炼化了妙玄的舍利子，再将自己的血分食恶鬼，它们自然也不惧佛寺灵宝了！怎么样，这是不是很神奇！这些恶鬼不仅如我一样增强了实力，并且还能再成为我的养分！”
“什么脏污之物，不被世间所容，在我看来，恶鬼不生不灭，不老不死，才是最强大的存在！”
柴宣欣赏着元溟的脸色，浑身都在激动地颤抖：“你看见了吗，就连能克制恶鬼的佛寺灵宝，都能被污浊侵染，成为壮大恶鬼的存在......除了你们这群该死的和尚！”
“不过事实证明，你们这群和尚也不是所向无敌的......”
砰——
一道佛光打了过来。
然而佛光还未碰到柴宣，就被周围的血水腐蚀消弭了。
柴宣看向脸色冰冷的元溟，不由得张狂大笑：“你之前就近不了我的身，现在更不可能打败我了！”
“怎么？是不是很生气？很愤怒？”
元溟闭了闭眼，才再次睁开：“你不是为了圈养恶鬼，你是为了炼化恶鬼。”
“没错，现在已经进行到了第二阶段。”
柴宣冷笑道：“从我想到能驱使恶鬼开始，我就开始思考，为什么人不能不生不灭？现在天道衰落，修行之路也越加坎坷难走，如果能以人的身躯不死不灭，永获长生，那还向往什么通天之道。”
“一年多以前，我以修士血肉为祭，圈养驱使恶鬼成功，现在，这些恶鬼将为我所用，等我将它们炼化，成为鬼帝......”柴宣逐渐眯起眼睛，脸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开始泛红，声音嘶哑而兴奋：“我将会成为最强大的存在！”
“你不会成功的。”
这期间元溟一直在抵挡攻击他的恶鬼，以及无相宗的人，身上已经满是血迹，却依旧留有余力，反倒是恶鬼一个个消失，无相宗的人也一批批倒下......他朝着柴宣距离越来越近。
且他声音还如此平静笃定，听在柴宣耳朵里，就格外刺耳。
看着元溟和他不断拉短的距离，柴宣也不由得沉下脸，目光阴森地注视着元溟——
而就在此时，血池水竟突然咕咚咕咚地冒起了泡。
就见一颗月白色的小草冒出了尖——这棵草竟是长于血池之上的！
柴宣的脸色顿时又变得无比激动：“月......月魂草！”
那颗迥别于血池颜色，甚至形成强烈反差的小草，只冒出了一点尖就停止了生长，柴宣呼吸急促，喃喃着：“不够，还不够......”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顿时恶鬼哭嚎，又有恶鬼投入血池，化作一捧血水，不断增添着养分。
这棵草竟是恶鬼供养出来的！
“传闻月魂草通达人体，且诞生于月色升起之时，魂魄灭尽之际，没想到竟是真的！”
在恶鬼不断涌入血池，化作血水的过程中，月魂草又逐渐生长起来。
攻击在元溟身边的恶鬼骤减，只是无相宗的人很难缠。
而且元溟发现，绝大部分无相宗的人，其实竟也是被控制住了。
眼见月魂草逐渐成熟，元溟身上的佛光不禁一圈圈涤荡开来，佛光扑在月魂草上，那草晃了晃，一股巨大的能量瞬间又反弹回来，撞击在了元溟浑身上下，然而元溟根本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只觉得脑子顿时一片混沌，这是......
“和尚！和尚你怎么了！”
朱肖肖到达这里，就听夏荷说元溟情况不对，根本来不及再听别的，就连忙赶到了元溟身边：“和尚......”
这一碰，朱肖肖瞬间就捂住了头，好烦好燥，脑袋要爆了！
他耳边仿佛有一千万个，一万万个人在说话，窃窃私语，高声怒吼，悲痛欲绝，每一道声音都像是一把刻刀，深刻地划在了他的脑袋上，什么都听不清，却又仿佛什么都能听到，简直要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好像只过了一两秒，朱肖肖就被人拉扯了出来。
他瞬间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和尚——”
“先不要说话。”
元溟声音沙哑：“你刚才被我拉到了通感之境，现在好好调息一下。”
再看周围，不仅是朱肖肖，还有其他人也赶到了，而这些人都在对付无相宗那些被控制的人。
这些人身上带着伤，竟然还能过来帮忙，这一看就是朱肖肖的功劳，元溟心脏猛地颤动起来：“慕慕......”
朱肖肖摇了摇头：“说服这些人还算容易。”
毕竟他们也不想丢了性命，更何况差点被人害死，总要讨回点什么，所以朱肖肖也没多费口舌，这些人就被他说动了：“和尚，我虽然看不见，但你身边也不能是一个人，我总有办法帮你的。”
“慕慕，我之前不是......”
“我知道，你是怕我受伤。”
朱肖肖叹了口气：“你这和尚连撒谎都不会，说话那么生硬，还说走就走，幸好我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吧？”
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敌元溟实力强劲，所以赶来这里遇到些恶鬼，着实又花费了一些时间。
“没有耽误，还帮了忙。”
元溟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血池中的柴宣，又转向被柴宣所盯的月魂草，眼眸不由得沉了沉。
天佛根，天生感知，他原先只道自己能与人通感，却不知竟还能与恶鬼通感，与万物通感。
月魂草是凝结了无数恶鬼之魂的鬼物，并不是能通达人体，而是能通达魂体，并且确实能让人变得无比强大，只是食用之人，将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而恶鬼食用，则是能成就鬼帝之身，再不惧任何事物。
柴宣不知道的是，当月魂草成熟那一刻，恶鬼将不再受他掌控和驱使。
万鬼朝圣，当有了更吸引它们的存在，又怎么可能再听命于柴宣，到时候所有恶鬼都将会为此疯狂。
现在月魂草只是在生长，恶鬼就已经开始躁动起来，那些扑入血池里的恶鬼，已经不再是受柴宣驱使而行动，而是为了月魂草，为了让月魂草尽快成熟，可柴宣却依旧没有发觉。
元溟收回视线，回过头，伸手抚了抚朱肖肖的脸颊。
朱肖肖茫然抬起头：“......元溟？”
“你在这里安然待着，不要乱跑。”
然后元溟给朱肖肖罩下了一个金钟罩。
进入通感之境的体验十分不好，现在朱肖肖也还在难受着，他摸了摸金钟罩，不禁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你......”
“慕慕，我说过会让你看见的。”
朱肖肖声音一顿，握住元溟的手：“我知道，我家和尚从不骗我。”
“嗯，你等我。”
元溟俯下身，在朱肖肖额头上吻了一下。
“其实我还想告诉你......我爱你，慕慕。”
朱肖肖眨了眨眼，心下一悸，忍不住道：“......元溟，你为什么现在说这些......”
然而元溟却没有回答，又低声说了一句等他，然后便离开了金钟罩的范围。
握在掌心的手蓦地抽了出去，朱肖肖一窒，连忙起身想拽住人问清楚，却只扑在了金钟罩上，他出不去了！
“元溟等等，你回来——”
“元溟！你什么意思？！”
朱肖肖脑袋还在眩晕，没多久就又跌坐在地上，手指紧紧按着金钟罩，连方向都分辨不清，脸色煞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觉得分外无助：“元溟......”
而另一边，在恶鬼不断涌入血池的情况下，月魂草已经逐渐趋于成熟。

第193章 世界十13【完】
月上中天, 四周围阴暗了下来。
血池的血水却更红，透着浓重的血腥气。
而血水涌动的上方，则生长着一株月华色泽的小草, 在月辉之下闪烁着银光, 可明明是格外梦幻的场景，配上四周围涌动的血水, 却又变得十分诡谲恐怖, 再看那株小草的时候，便无端生出一抹令人胆颤心寒的凉意来。
随着月魂草的成熟，血池里的血水仿佛受到了刺激一样，涌动的更加剧烈，不断攀高上升, 将月魂草拱到了高处, 而周围源源不断涌上前的恶鬼，也已经完全不顾其他生人, 嘶吼嚎叫着，伸出利爪想要抓去在血池之上的月魂草。
柴宣这时候哪能不清楚恶鬼已经不听他控制, 他脸色一变，就要伸手去抓前面的月魂草。
然而月魂草周围沸腾的血水却骤然变得尖利无比——
“嘶......”
那周围的血水竟带有腐蚀性和攻击性, 让他完全近身不得。
再看嚎叫着而上的恶鬼, 不断抓挠攀咬着，一个踩着一个, 随着血池里的血水拱卫月魂草升得更高, 竟也逐渐垒成了由恶鬼搭建的高塔，争先恐后, 嘶吼疯狂, 高塔不断崩落又搭起, 俨然一副地狱而来的场景。
只是月魂草周围的血水不仅能对柴宣带来伤害，对恶鬼竟也是如此。
一碰即融，化作血水养分，再次将月魂草拱卫到了高处，由底下看，就只见血水逆流而上，漫天都被染红了一般。
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从心底而出的恐怖心悸，让他们忍不住颤栗而生惧。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
柴宣也随着血水升高，见那群恶鬼不断疯狂涌向月魂草，距离越来越近，便祭起手中舍利子，那舍利子原本是淡金的色泽，现在却隐约透出了血红色，然而威力不减，舍利子一出，周围的恶鬼瞬间嘶嚎着退了不少。
剩下的恶鬼虽也不少，但也不像之前那样密密麻麻了。
柴宣冷哼一声，咬咬牙，也朝着月魂草而去，手中的舍利子在他身前竖起了一道屏障，帮他抵挡了月魂草周围带有腐蚀性的血水，可是那血水实在威力强大，屏障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柴宣手里的舍利子竟也开始缩小。
正在这时，对面突然跃起一个白色人影。
元溟踩着恶鬼搭起的高塔，也快速靠近了月魂草。
靡靡梵音响起，淡金佛光抵挡开来，月魂草周围的血水涌动得越发激烈，仔细听，竟仿佛听到鬼声嘶嚎。
犹如万千恶鬼狰狞着惨叫，震得所有人耳朵发疼。
而被血水拱卫在中间的月魂草，却越发银光闪烁起来。
柴宣心底猛地一震，月魂草即将要成熟！
不止是他，就连被元溟佛光梵音暂时击退的众多恶鬼，也重新变得更加骚动起来。
月华洒下，一束银光投入血水。
疯狂涌动的血水竟猛地一滞，下一瞬，被血水拱卫在中间的月魂草骤然光华大盛，竟是已经生长成熟！
“月魂草是我的！”
柴宣见状厉吼一声，五指成爪，猛地朝月魂草抓去。
而对面几道黑影闪过，也朝着月魂草而来，其中一只恶鬼张大了嘴，咬向了柴宣的手，结果被柴宣拧断了脖子，但随即，便有新的恶鬼补上，想要阻止柴宣靠近月魂草。
恶鬼也想占有月魂草。
不止是柴宣，元溟也遭受了恶鬼的攻击。
定睛一看，竟然有一个身形娇小的鬼王，在驱使着这些恶鬼。
这鬼王比之前见到的任何一个恶鬼都要强大，也懂得隐匿，现在竟才暴露出来。
比起柴宣，显然这个鬼王对恶鬼的驱使能力更强。
前仆后继的恶鬼挡住了柴宣的去路。
失去了驱使恶鬼的能力，柴宣抵挡恶鬼显得有几分吃力。
然而元溟对恶鬼的克制要强得多，眼见元溟距离月魂草越来越近，几乎到了伸手可摘的地步......
“元溟！你师父的舍利子还想要吗？！”
柴宣狰狞着神色，猛地将手中的舍利子抛出。
舍利子在半空绽放出刺眼的光华，逼退了靠近柴宣的恶鬼，表面却慢慢开裂，出现了裂纹。
元溟神情骤变，一时间滞在了半空。
而趁此机会，柴宣已经比元溟更加靠近了月魂草，他眼里不禁闪烁着激动兴奋的光芒......是他的了，月魂草即将是他的了！只要将月魂草吃掉，他就是当世最强的人，不生不死，永生不灭......
在柴宣看来，元溟必然是要去夺回舍利子的。
可是当他的手伸向了月魂草，却仍有一只手伸向了月魂草。
抬头一看，竟是元溟！
柴宣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和元溟缠斗。
“元溟！你难道不管你师父的舍利子了？！”
元溟向上看了眼裂痕越来越多的舍利子，眼底闪过悲痛，又向下看向跌坐在金钟罩里的人，下颌绷紧，瞬间又朝柴宣拍出一掌，柴宣吐出一口血，只觉得元溟实力之强，再这么拖延下去，他必输无疑！
不禁慌乱道：“元溟，你就算将月魂草拿到手里又如何？”
“何不成全了我，如今恶鬼横行，修行式微，我只是想开辟出一条新的修行之路来！”
“你天赋之高，若和我一起，我们必然能超越众生......”
元溟根本丝毫不为所动，眉眼一厉，再次将柴宣击退，伸手就要抓住了月魂草——
“啊啊啊！月魂草是我的！我的！”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柴宣抬起头，骤然将已经开裂的舍利子抓住，然后投向了沸腾翻涌的血水之中，于是刹那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攀至上空的血水猛地爆炸开来——
恶鬼断肢随着血水四溅，最中间已经血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这血水里鬼气最重，甚至还有腐蚀性，爆炸之后，所有人都在抱头逃窜躲藏。
朱肖肖所在的位置距离血池很近，但因为有金钟罩在，所有的血水冲击都被挡了下来。
只是金钟罩也开始涣散起来。
朱肖肖听到了滋滋的声音，连忙摸索着撞击金钟罩，他想要出去。
............
柴宣疯狂的操作让自己也受到了冲击。
他倒在地上吐了口血，却察觉身前闪烁着银光。
抬头一看，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竟躺着那颗月魂草。
柴宣瞪大了眼睛，几乎狂喜，猛地上前，也不顾月魂草沾了血水和残渣断肉，瞬间就狼吞虎咽吃了进去。
“嗬......哈哈......”
“是我赢了......哈哈，终究是我赢了......”
感受着身体内不断涌出的澎湃力量，柴宣激动兴奋得浑身颤抖，月魂草进入到身体里，就迅速强健了他的血肉，周身开始发生变化，皮肤坚硬，指甲拉长，闪烁着金属一样的光泽，黑色纹路如血管一样开始在全身蔓延......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还未蜕变完成之前，身形娇小的鬼王猛地扑了上来，咬在了柴宣的身体上。
柴宣顿时发出一声怒吼，感觉身体的能量开始泄露。
他伸出手扼住鬼王的脖颈，却无法轻易将鬼王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滚！滚开——”
鬼王发出凄厉地嚎叫。
到底还是吞食了月魂草的柴宣更胜一筹。
可不等柴宣得意，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然后陷入了无边的通感之境中，耳边有恶鬼哀嚎，身体血液逆流，像是被抽干了什么一样，脑子和手脚不听使唤，就如同被连接的傀儡一般......
柴宣费力将视线转向一边，只见月华之下，元溟浑身浴血凌空盘膝，紧闭双眼，梵音涤荡，佛光如同血线一般散开，丝丝缠绕过来，所到之处，恶鬼尽皆如他一般，动弹不得，然后身体像是被净化了一样，鬼气朝元溟涌去。
元溟竟然在吸收这些鬼气！
他身上的能量也是如此——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脑袋又是嗡的一声，鬼声窃窃，有人在他耳边怒吼，叫他偿命，那是一年多以前死去的人，伸出手在拉扯他，身上的血肉都在崩塌，被撕咬抻拽，仿佛陷入了无边地狱......
那些被净化了一样的恶鬼，逐个消散在空气中。
更多的佛光血线向四周继续蔓延......随着从柴宣身上吸收来的能量越来越多，佛光血线竟越过禁术大阵，投向更远的地方......再伴随着血线而来的，则是更多的黑气鬼气......
咔嚓一声脆响，朱肖肖最后一次击在金钟罩上，一瞬间，保护他也是困住他的金钟罩终于破碎，朱肖肖连忙踉跄着从金钟罩里跑出来，又因看不见脚下崎岖的路，瞬间跌倒在地。
“少......少主？！少主你怎么样？！”
夏荷和秋穗连忙跑过来，想要扶起朱肖肖。
朱肖肖却握住两人的手：“那和尚呢？元溟他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
夏荷一脸惊惧地看向半空中的元溟：“佛子大人他......他......”
“他到底怎么样了！”
“我......我不知道，少主......”
夏荷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但佛子大人好像入了魔一样......他像是在吸收鬼气——”
不等夏荷说完，朱肖肖就推开了夏荷和秋穗。
他感受到了，鬼气最浓重的地方——
“少主！”
夏荷想要拦住朱肖肖，却被秋穗拽住了。
秋穗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她记得来这里之前，少主曾跟她说，在他问和尚是不是嫌他眼盲拖后腿的时候，如果和尚解释说不是，那就是真的不希望他来，可和尚什么也没说，那就是怕他跟着来，他怕他受伤出事。
所以他才要过来，他要陪着这和尚。
............
朱肖肖摸索着终于来到元溟身边。
他摸向元溟的瞬间，眼眶就红了，那皮肤上蔓延凸起的纹路是什么，脉搏跳动超出寻常，浑身皮肤跟着了火一样......
“和尚你怎么样......”朱肖肖声音颤抖着问道。
元溟睁开眼，他又开了通感之境，而这次不是一瞬间的事，是耗费体内精血，强硬链接了柴宣和众多恶鬼，趁柴宣还未彻底吸收月魂草，通过通感之境，将月魂草的能量和鬼气尽皆吸收到了自己体内。
原来天佛根与通感之境不仅能感知一切。
他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一年前师父顶替了他，不让他参与到灭鬼的核心之中。
天佛根无垢，通感之境接通魂魄，他感知到了恶鬼生前的苦和痛，恨和怨，体会到了恶鬼魂魄深处的挣扎和嘶吼，还有那些无辜枉死的人，那些魂魄在痛苦哀嚎，化作一缕缕魂力......月魂草就是恶鬼与枉死之人的魂力浇灌而成。
而天佛根确实能涤荡净化这一切，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只可惜他师父以为能将他护在身后，帮他挡住这一切，以为能避免他的命运。
感受到体内鬼气与灵气相互交杂，身体几近爆裂的痛苦，元溟却叹息一声，伸手握住朱肖肖的手，一双如深潭般幽深的眼睛注视过来，仿佛能看透眼前的一切，也能容纳世间的一切：“你的灵魂好美......你喜欢梅花吗？”
朱肖肖怔楞住：“元溟......”
“好像一直都有一朵小梅花。”
元溟抚了抚朱肖肖的脸，低声道：“其实你现在身上也有梅花，不过你眼睛好了也看不见，只有我看见了。”
他难得说了一句类似玩笑的话。
朱肖肖不由得抓紧了元溟的手。
“元溟，和尚......”
元溟低咳了一声，尽量不让朱肖肖感觉到自己身体在颤抖。
“月魂草能通达魂魄，的确能让你看见，只是月魂草是恶鬼与枉死之人的魂力所凝，怨气鬼气浓重，对你不好......等我将月魂草的力量提炼一下......”
他将全部的怨气鬼气压在自己身体内，将月魂草提炼出来的清净能量，通过相握的手传到了朱肖肖体内。
朱肖肖摇着头，想将手抽出来，却被握得很紧：“不，和尚......”
“乖，你听话。”
元溟顿了顿，才又开口道：“我没事。”
............
四周恶鬼被净化逐渐消失，柴宣眼睁睁看着自己半人半鬼的身体，竟也在渐渐腐烂，他一直挣扎着，抵抗着，却完全逃不脱，像是太阳总能驱散黑夜，躲不开也逃不掉，就如同注定要腐化了的烂肉一样。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已经要成功了，明明已经成功了......不应该是这样......
然而有再多的抵抗和不甘，也只能消弭无踪。
禁术大阵的阵眼就是柴宣，随着柴宣气息渐弱，笼罩在众人头顶之上的禁术大阵也开始闪烁了起来。
但众人早就没了力气欢呼雀跃。
之前对付恶鬼和无相宗的人，加上血水爆炸，已经让他们都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周围满是尸体和断肢残骸，血水四溅，浓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天空也依旧阴霾，只有半空的佛光明亮澄净，仿佛驱散了黑暗一样，令人心底安宁，但是佛光中的人却......
眼睛真的能看见是什么感觉——
不是像之前那样陡然明亮起来，而是黑暗慢慢褪去，从黑到白，一切的纯色都看是变成了模糊的样子，然后又光亮进来，一抹柔和的佛光护在他的眼睛上，让他不至于感觉到刺目，随即，眼前变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晰......
朱肖肖使劲儿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看，一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元溟低声道。
朱肖肖摇着头，伸手抚摸元溟爬满黑色纹路的脸，那像是一条条凸起蔓延的丑陋藤蔓，几乎毁了那张俊美清隽的脸，但看在朱肖肖眼里，却抵得过世间的一切：“不难看，一点都不难看......”
元溟叹息一声：“别哭。”
想要伸手，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力气，只能无奈一笑。
“你不能有事，元溟，你不能丢下我......”
朱肖肖将元溟抱在怀里，让对方靠着自己：“你要是敢死，我就挖了这双眼睛，我不想要了。”
元溟嘴里咳出血，断断续续道：“好不容易......让你看见，你不是一直都想......”
“可我有让你这么做吗！”朱肖肖颤抖着声音怒吼道。
元溟却笑了笑：“放心，我还舍不得......”
他当然舍不得，又怎么舍得，他根本不是圣人，也确实担不起佛子这个名号，世间恶鬼终有一日能够屠尽，可面前的人却只有一个，他又怎么舍得将对方留下。
柴宣断了气，元溟轻叹一声，便毅然决然地切断了通感，骤然倒在了朱肖肖怀里。
“元溟——”
朱肖肖大惊失色，低头一看，才发现元溟还有气息，这才哭着放下心来，心里暗骂着混蛋，又哭又笑，差点要吓疯了，底下人群传来喧哗，只见禁术大阵也彻底消散，他们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黑化值持续下降中......】
............
无相宗的阴谋被揭露之后，再次受到了讨伐，那些曾经被控制的弟子再无颜留下来，没过多久，偌大的宗门便破败了下来，随即消失在了天元大陆上，而万剑宗也没好到哪里去，承担了应有的代价。
这两大宗门，几乎只在一夕之间，就沦为了人人喊打的存在，最终落得一个消寂，一个落败的下场。
而在那之后，元溟的名声又再次响亮了起来。
只是直到现在，元溟都没能醒过来。
恶鬼依旧存在，但元溟以一己之力重创了恶鬼，且北境伏河一事中，死的大多是鬼王等级别的恶鬼，剩下的已经不足为虑，各地都开始搜寻鬼窟，想要将恶鬼一网打尽。
朱肖肖将元溟带回了合欢宗，一直守着对方。
系统：【黑化值还剩下最后10个数值。】
朱肖肖嗯了一声，却突然反问道：【你听到了他之前说的话吗？他说一直都有一朵小梅花......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有些沉默，半晌才答：【不知道。】
朱肖肖就没再问，趴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元溟的眉眼，低声道：“我知道你在努力醒过来，你快点好不好，我想知道我现在身上的梅花在哪里，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你说只有你能看见，我等你告诉我。”
系统：【他身上吸收的鬼气太多，身体几乎承受不住，被破坏太多了。】
【可他说过会醒过来的。】
朱肖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不然的话，我就真不要这双眼睛了。】
系统顿了顿，自从朱肖肖每个世界都和男主牵扯过多，有句话它就一直没有说过了，但现在不得不开口：【可他醒过来又能怎么样，等黑化值降下来，你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朱肖肖摇了摇头：【你不懂。】
【我有预感，他一定会在我走之前醒过来。】
系统又扫描了一遍元溟的身体：【这不可能，他——】
元溟的手指竟突然动了一下，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怎么可能？！
如今眼睛能看见，又一直在盯着元溟，朱肖肖根本没有错过这个动静，他瞬间直起身，心脏砰砰跳动了起来。
手指的动静越来越大。
朱肖肖张了张嘴，立即伸手握住了元溟的手，又将视线挪回到元溟的脸上：“和尚，我还在这里。”
他的手被缓缓回握住，随即元溟慢慢睁开了眼睛。
“和尚......”朱肖肖红了眼眶，声音颤抖。
元溟哑声开口：“我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元溟看了他半晌，才笑着回答：“你让我醒来告诉你，那朵小梅花在哪里。”
朱肖肖吸着鼻子：“那你告诉我。”
元溟却摇了摇头，目光清净温柔：“等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以后......”
“嗯，以后。”
元溟肯定道：“到时候，我会亲自告诉你。”
朱肖肖抿了抿唇，趴回元溟身边，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好，等以后。”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也很爱你啊。”
元溟笑着抚了抚朱肖肖的脸颊：“我知道。”
朱肖肖也笑起来，再次强调：“等以后，你一定要亲自告诉我。”
元溟神色笃定：“一定。”
【叮——】
【黑化值下降，黑化值清零。】

第194章 世界十一01
“小姑娘, 你请我监视调查一个兽医？”
莫刑野靠在椅背上，扫了眼桌子上的小广告，又看向对面大概还在上高中的女生：“你就不怕我是骗子？还有, 请我监视调查的费用可不少, 你拿得出来吗？”
陆欣月拿出一个红包，扔到桌子上：“我有钱！”
那红包鼓鼓囊囊, 莫刑野挑了挑眉, 伸手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各种币值不等，有一百的，也有五十二十块的。
“这些是定金。”
“喔唷, 你还知道定金？”
将红包放下, 莫刑野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手里转着, 瞥了一眼咖啡馆对面的宠物诊所：“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让我监视那个兽医？以及, 你想让我调查什么？”
“他是凶手。”
莫刑野：“那你应该去报警找警察。”
陆欣月抿了抿唇，深吸口气问道：“你听说过梅花案吗？”
莫刑野手里转着的烟顿时停了下来。
“四个月前, 这附近发现了两个女性死者, 而在这两个女性死者的尸体旁边，都有一朵干枯的梅花, 这个案子发生到现在, 一直没能找到凶手......”
“那你更不应该找我，而是去找警察。”
陆欣月摇头：“我不, 警察是在找凶手, 可是他们不听我的。”
莫刑野都快笑了, 警察怎么可能听你的。
而且......“既然警察还没找到凶手，你为什么说对面那家诊所的兽医是凶手？你有证据吗？有的话也要交给警察。”
“我没有证据，但我觉得就是他。”陆欣月倔强笃定道。
莫刑野摇了摇头，就想起身离开。
“其中一个死者是我的姐姐！”
莫刑野动作一顿。
陆欣月眼睛发红：“我姐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她养了一只蝴蝶犬，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对面那家宠物诊所，我们就住在这附近，她出事的那天晚上，就是要去宠物诊所买狗粮......”
“可这并不能成为你怀疑他是凶手的理由。”
“我不管，你不是私家侦探吗？我都拿着你发的小广告找你了，有钱你不挣吗？”陆欣月抹了把眼睛：“你要是觉得钱不够，我还可以再给你点，我就是让你监视那个男人的动静，你随时告诉我就好了。”
莫刑野啧了一声，看了眼烟盒，里面就剩一根烟了，然后他把桌子上的红包一收：“行吧，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
第二天一早，莫刑野来到宠物诊所的门前，读着贴在墙上的招聘广告。
啧啧，这广告内容写的，不如他文采出众有水平，平淡乏味一点都没吸引力。
“请问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莫刑野不慌不忙转过身：“哦，我想来应聘这里的员工，你们这里是包吃包住对吗？”
“那你带应聘简历了吗？”朱肖肖问道。
他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身材高大，体格强健，一看就是个经常运动的，长相俊朗有型，留着短寸，却显得脸部线条越发凌厉，十分惹眼，但因为嘴角仿佛惯常挂着一丝痞笑，倒显得有几分不着调。
这是一个看上去阳光开朗的人。
系统：【男主初始黑化值92。】
朱肖肖叹了口气：【小世界男主的黑化值真是越来越懂得掩盖隐藏了。】
在朱肖肖打量莫刑野的时候，莫刑野也在打量朱肖肖。
青年穿着简单却不随便，浅咖色风衣搭配牛仔裤，清新又亮丽，头发微卷，做着时髦的发型，身材高挑，双手插兜，一双腿又长又直，里面的衬衫塞进裤腰里，更显得身材比例极好。
莫刑野暗自赞叹了一声，随意开口道：“没带简历，我看这里有招聘信息，就来了。”
“我招聘的是宠物助理。”朱肖肖有些无奈。
莫刑野挑眉：“那不就是照顾宠物吗？简单吧，我应该能一学就会，学习能力很好。”
朱肖肖：“......可我招聘助理是来帮我的，而不是让我先教他要怎么做。”
他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脸上的表情更有些无法言说。
莫刑野权当没看见，继续推销自己：“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人高力气大，你这里要是照顾大型犬的话，我还能帮你按住它，我一个人就行，你不用再招其他人，而且晚上我还能帮你看店，稳赚不赔的买卖，如何？”
朱肖肖：“......”
“我真的对你招聘广告上的内容极其心动，所以才想来试试的。”
莫刑野嘴上说得十分诚恳，但其实心底对此很无所谓。
他不过就是随便试试看能不能行，实在不行的话，就再找别的办法。
见面前的青年沉默着没说话，莫刑野心想大概是不行，于是刚想开口说没关系，他这就离开，结果就见青年从兜里伸出手......莫刑野立即将嘴给闭上了。
朱肖肖拿着钥匙去开卷帘门：“要不然你先进来再说吧。”
莫刑野深吸口气，紧跟在朱肖肖身侧，垂在裤边的手瞬间攥紧，随后又将攥紧的拳头揣进了裤兜，鼻息有些发重。
啪的一声，卷帘门开始向上卷起，朱肖肖对着门口等着，手里无所事事地转着钥匙，一会儿还要开里面玻璃门的锁，但却听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不由得惊讶看过去：“你怎么了？”
莫刑野眼神闪了下，顿了顿才哑声开口：“我紧张。”
朱肖肖眨了眨眼，声音都颤了，看来是挺紧张的。
他朝莫刑野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莫刑野的肩膀：“你放心，我这个人还算好说话，一会儿我们再好好聊聊。”
莫刑野肩膀猛地一抖，揣进裤兜里的手伸出来，瞬间握住了拍自己肩膀的手腕，攥得很紧。
朱肖肖嘶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你......”
“抱歉，我是因为紧张。”
莫刑野一边说着，眼睛一边向下——
那只手就在自己眼前，白皙，修长，指甲圆润，透着粉，骨节分明，仿佛每一根手指都是上帝精心雕琢的物品，是足以搁在橱窗里展示的上等品，不，是珍宝，多一分累赘，少一分有瑕疵，这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手。
但是......
他目光定在这只左手的虎口上，那里竟然有一朵绽放的梅花。
莫刑野目光微凝了一下，梅花......为什么偏偏是梅花......而这朵梅花竟然长在这只完美无缺的手上。
“可以放手了吗？”朱肖肖紧皱着眉看过来。
莫刑野舔了舔唇，又咽了口唾沫，润湿了干涸的嗓子，这才开口道：“你的虎口上为什么有纹身？”
他仍攥着朱肖肖的手不放，手骨宽阔，手掌有力，且加大了力度，让人挣脱不了：“这种纹身不怎么好看。”或者应该说，是任何纹身放在这只完美的手上，都不好看，像是白玉微瑕，叫人可惜。
尤其对于莫刑野这种对手痴迷的人而言。
只是以前他从未对某个人的手有过这种感觉，总觉得有各种各样的瑕疵，让人难以忍受，也看不下去，可面前这只手，哪怕有一处纹身镶嵌进了无暇美玉中，却仍让他看得口干舌燥，他想玩，他甚至想舔，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舔过去，连指缝都不放过，再顺着指缝咬一口白皙的手背，咬五只圆润泛粉的指甲......
朱肖肖本想将自己的手扯出来，闻言顿时停住了动作，眯起眼睛：“你觉得这个纹身不好看？”
【叮——】
系统冒出来：【注意保持人设。】
朱肖肖呵了一声。
咔哒，卷帘门彻底升了上去，两人站在宠物诊所门口，里面隐隐传来几声猫咪叫。
也许是饿了，也许是不满什么，这只猫咪叫得格外刺耳，如果将手不小心伸过去，大概率会被抓出血条。
莫刑野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开口道：“纹身好看，但不应该在这只手上。”
“那还是不好看。”
青年脸上温和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猛地将手扯出来：“不过我纹在哪里，关你屁事！”然后转过身开门。
莫刑野挑了挑眉，觉得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再看那只手，心想还是关自己的事。
玻璃门被打开，莫刑野想跟着进去，却见前面的青年侧身一挡：“可以了，不必详谈，你不适合来我这当助手。”
莫刑野原先想的就是，对方拒绝他就走，但这会儿却不愿意了。
“别啊，工资我们可以商量。”
朱肖肖却眉头蹙得更紧：“你可以去找别的工作，比如......”
他上下扫了莫刑野一眼：“比如去工地里搬砖。”
莫刑野：“......谢谢建议，但我还是想留下来，我......我很喜欢小动物，我真的会努力工作。”
“不需要......”
话还没说完，屋子里骤然传出一声高昂刺耳的猫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一声接着一声，连续不断。
朱肖肖往里看了一眼。
莫刑野趁机道：“先进去看看猫。”
然后握着朱肖肖挡在门框上的手，拉了下来，粗粝的手指在对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好软，啧。
诊所里送过来的这只猫很难搞，大概是到了陌生的环境仍适应不了，不是咔咔咬笼子，就是一直在叫唤，像是想要出来的样子，朱肖肖怎么安抚都不管用，但莫刑野往笼子前一站，那只猫就不叫唤了，缩在角落里蹲着看人。
朱肖肖不禁诧异地看了眼对方。
莫刑野盯着那只伸进笼子里，握着逗猫棒的手，目光异常灼热。
这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手......让他喉咙都干渴了起来。
笼子里的猫不禁又往后缩了缩。

第195章 世界十一02
多一个人确实方便得多, 也轻松许多。
朱肖肖看了眼笼子里的猫，修长的手指转了转逗猫棒，又上下晃了晃, 见那只猫不叫也不玩, 就将手收了回来。
笼子的缝隙比较窄，他将手收回来的时候, 舒展开来, 指尖蹭过笼子的栏杆，耳边骤然听到一道吸气声。
朱肖肖疑惑朝身后看过去。
“这笼子挺好看。”莫刑野开口道。
朱肖肖：“......”
他怎么觉得这个小世界的男主像是哪里有问题一样，奇奇怪怪有病病似的。
不过不提男主，他这个身体的情况也很让人头疼。
他现在这个身体叫容凡，是学医的, 大学毕业后开了这家宠物诊所, 学历高，容貌好, 身材优等性格也不错，看上去挑不出错, 可实际上却异常虚荣，不, 也不应该说是虚荣, 而是享受，异常享受被人钦慕的感觉。
若只是如此, 那对朱肖肖而言是小菜一碟, 反正比这更过分的癖好，他都体验过, 这种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现在重点是——他接触过的两个女生, 都丢了性命。
系统：【这个世界的男主是私家侦探。】
朱肖肖啊了一声, 又呵呵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这是别有目的接近我啊，我还得给他清除黑化值。】
“你把诊所打扫一遍。”朱肖肖站起来说道。
莫刑野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让他留下来的意思？
“一周试用期，包吃住，工资一千五，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有意见，同意你就干，不行的话......”
“我同意！”莫刑野立即开口道，像生怕他反悔一样，还有那眼角眉梢的喜意，就跟占了什么便宜似的。
朱肖肖：“......”
他为什么感觉工资还可以再往下降五百。
早知道就再往低了说了。
............
在莫刑野打扫卫生的时候，朱肖肖就给猫的女主人打电话。
按理说，这只猫昨天晚上就应该被抱走，可昨天直到下班，对方一直都没有过来。
猫在这里待不住，朱肖肖怕这只猫还会叫唤，想着赶紧叫对方抱回去，但电话打过去，却无人接听，一连打了两三个电话，都是同样的情况，挂断电话后，他握着手机皱起眉，食指轻敲在手机屏幕上。
“把猫抱出来给我。”
莫刑野收回视线，将那只黑白花的猫抱出来。
这只猫体积不小，吃的比较胖，抱着很有分量感。
莫刑野捏着猫的脖子，见朱肖肖朝他伸出手：“你要抱着猫去哪？”
朱肖肖挑眉：“去找人。”
“找什么人？”莫刑野又问道，抱着猫的手往回收了一下。
朱肖肖啧了一声，有些不满：“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好好干你的活儿，快把猫给我，第一天干就不听话了是吧？”
说着就伸手过去抱猫，结果手指碰到莫刑野的手背，对方陡然哆嗦了一下，瞬间松开了手，猫也跟着掉了下去，嗖一下又跑回了笼子里，与此同时，好像有什么吞咽的声音，没怎么听清。
朱肖肖：“......”什么毛病。
他只好自己蹲下去，又把猫给抱了出来。
那只猫在他怀里却不怎么安分，朱肖肖伸手给猫顺顺毛，手指挠了挠猫的下颌，又捏了捏猫的脖子，一边开口道：“你留下来看店......别有什么坏心思，我这里有监控，懂？”
问完之后却没有得到回答，朱肖肖不由得皱眉看过去：“喂，你听见了吗？”
却见对面男人的眼睛发红，眉头皱得比他还紧，下颌绷紧，脖子上都爬了几条青筋，像是在忍耐抑制着什么。
朱肖肖被唬了一下，小心脏砰砰的。
“那个，我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在......提醒你。”
有必要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吗。
莫刑野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硬生生地挪开：“我知道了，你去吧，我会好好看店的。”
............
北城梧桐街这边什么都有，往西是废弃的工厂楼，往东是一片海，南北两边的住宅区和商业街交杂着，胡同巷口很多，道周围都是栽种的大树，只不过现在临近冬天，树叶都黄了，落了一地，脚踩上去都没多少声音。
朱肖肖还记得那个把黑白猫送过来的女人，对方上着夜班，就在附近的一间酒吧工作，住的地方也近，是聊天的时候主动说的，在靠西的老房子那边住着，上下班都很方便。
老房子离他的宠物诊所也近，就是附近胡同口多，显得弯弯曲曲，也不好记路，稍不留神就能走岔路上去了。
朱肖肖一边抱着猫，一边找路。
有的胡同里放了三四个垃圾桶，显得逼仄又脏乱，他从那里绕过去，都得低头看着路。
但没办法，这里又是住宅又是店铺，平日里垃圾太多，清理完一拨，很快就会有另一拨，而且流浪的猫猫狗狗也多，地上少不了会出现什么被扒拉出来的剩菜剩饭，这还是好的，最怕是踩到什么炸弹，是真的又脏又乱又差。
最近天气不好，气温也低，不过这都挡不住这一带难闻的气味。
朱肖肖穿过一个胡同，空出一只手捂了下鼻子，他才走没多久，大早上这条路也没多少人，但因为要认路，走得还是有些慢，而且这地方他没怎么来过，胡同交错，不太好辨认。
“喵......”
怀里的猫叫了一声。
朱肖肖捂着鼻子，闷声道：“不要闹啊。”
谁想话音刚落，猫叫声陡然大了起来，又变得刺耳不说，还猛挠了他一下，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啊——去哪！”
朱肖肖连忙跟上去，却见那只黑白花的猫没跑多远，蹿到胡同里的垃圾桶旁就停了下来，墙角处三个垃圾桶并立，垃圾盖敞着，里面垃圾都装满了，地上也都是垃圾，那只猫就扒拉着地上的垃圾。
朱肖肖见状松了口气，连忙走过去。
“刺啦——”
垃圾桶旁黑色的垃圾袋被猫爪子挠破，里面有什么东西掉落了出来。
朱肖肖脚步一顿，看着那朵掉下来的干花，那是一朵梅花。
他就停在了原地，盯着那朵梅花看了起来，又看着那只猫继续扒拉垃圾袋。
“喂，你走不走？”
良久，朱肖肖朝猫咪招了下手。
那只黑白花的猫没理他。
“算了，你不走我走。”
朱肖肖啧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是按原来路线返回的。
等回到店里，就见莫刑野正靠在宠物诊所的门前，抱着手臂朝他看过来。
“你怎么不在店里待着？”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人同时发问，朱肖肖看了莫刑野一眼，若无其事走进诊所：“没找到人，就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电脑旁，将监控录像调出来，找到他离开时的画面，然后把这部分画面给删除了。
莫刑野就在旁边看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随即很快问道：“那只猫呢？”
“跑了。”朱肖肖随口道。
“跑了？”
“嗯，跑了。”
朱肖肖伸出手：“还挠了我一下，然后跳下去就跑了。”
本来还想问什么的莫刑野，瞬间直起身体，将朱肖肖的手拉过来，看着白皙手背上的三条爪痕，像是完美的艺术品有了瑕疵，嘴唇抿得死紧，眉头更是紧蹙了起来，眼色发沉，仿佛面临了什么异常严峻的问题。
朱肖肖手腕被握着，还握得死紧，皱着眉有些不虞：“你干什么......”
“别动！让我看看伤。”
莫刑野沉着脸瞪了朱肖肖一眼：“你难道都不会好好保护你的手吗？”
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朱肖肖：“......”
“这里有伤药吧？”
朱肖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里有。”
莫刑野过去拿药：“给人用的？”
朱肖肖：“......”
他翻了个白眼：“废话。”
想自己上药，结果手又被抢了过去。
妈的，这人什么毛病？
莫刑野坐到朱肖肖对面，将对方的手放到自己眼前，一只手握着，一只手给手背消毒上药，渐渐地，他突然发现这只白皙修长的手，除了虎口处染上血红的红梅外，手背处这三道浅淡的红痕，竟也变得十分的“惹眼”。
被酒精擦拭过的伤口，透着水润的光泽，配上浅红的颜色，和虎口处的血色梅花简直相得益彰，与其说美玉微瑕，倒不如说现在有种破败的美感，一种仿佛受到了凌虐的美，令人想要好好的怜惜舔舐。
莫刑野的心脏跳动陡然加快，呼吸不由得加重，紧盯着那只手，渐渐低下头，喉间干渴，想要......
“喂，你想干什么？！”
朱肖肖猛地将手扯出来，这时候他再看不出莫刑野状态不对，他就是傻了瞎了。
然而手刚扯出来，就又被抓了回去。
莫刑野嗓音粗哑，紧抓着朱肖肖的手不放：“你能不能让我玩你的手。”
朱肖肖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说——”
莫刑野清了清嗓子：“我说我想玩你的手。”
是他错了，他之前觉得这只手没有瑕疵才好，可现在，看着眼前受了伤的手，竟更让他有所冲动，控制不住......这只手落到了凡间，让他更想舔，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染上他的味道，标上他的印记，想要好好的怜爱一番......
朱肖肖瞠目结舌：“你是不是疯了？！”
莫刑野蹙紧眉：“想玩你的手就是疯了？”
朱肖肖觉得可笑：“对，那不是疯，是变态，恶心！”
他站起身指着门口：“赶紧给我滚！我这里不欢迎变态，真恶心！”
被连续说了两次恶心，莫刑野的表情骤然难看起来。
“你......”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陡然传来一声高昂的尖叫，随即——
“死人了啊啊啊！！！”
“咣当——”
朱肖肖后退一步，身后的凳子被他碰倒了，脸色有些不好看，也有些不自然，他看了眼外面乱起来的动静，又瞬间转过头看向莫刑野，像是想起了什么：“之后有人过来问，你就说我没离开过诊所。”
莫刑野看了朱肖肖一眼，脸上的表情一收，面无表情道：“凭什么，还有你刚才删了你出去的监控录像吧？”
“我只是不想惹上麻烦。”
朱肖肖抿了抿唇：“我给你一千五，不，两千块钱，就一句话的事儿。”
莫刑野：“......”
他表情嘲讽：“我不要钱。”
朱肖肖不耐烦，强调道：“我说了，我就是不想惹上麻烦。”
“哦，又不是杀人，怕什么，那我就实话实说呗。”
莫刑野哼笑一声：“包括你删监控的事情。”
“那你要什么，你说！”
莫刑野视线向下：“给我玩你的手。”
朱肖肖表情顿时一僵：“你......”
“我说了，我就是单纯想玩你的手。”

第196章 世界十一03
现在是上午九点多, 胡同口里围满了人，但都在警戒线外面，警察已经将事发地点封锁了起来, 但这也挡不住居民的好奇心和八卦的议论声。
“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吧。”
“听说的确发现了尸体旁边有梅花的干花, 绝对是第三起了，和之前发现的两起凶杀案一样。”
“死的都是女孩子, 哎, 凶手到底什么时候抓住，惹得人心惶惶的，好可怕。”
“这三个女孩都是什么身份啊？”
“哎呦，你还不知道吗？”
............
“好了好了，别聊了, 都散了散了。”
许冬走过来疏散人群, 见那身穿着，大家也都给面子散了开来。
不过许冬脸色并未好多少, 他皱着眉，手揣在口袋里摸着烟盒, 来到了胡同拐角。
这里没人，刚想将兜里的烟盒拿出来, 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 许冬猛地就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谁知身后的人比他动作还快, 一拉一推, 直接扼住了他的脉搏，与此同时, 耳边响起一声骂：“你小子又不分场合的抽烟！”
许冬哎哎了两声, 又惊又喜：“队......”
“队什么队, 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莫刑野松开许冬的手，从后拍了下许冬的脑袋。
许冬捂着脑袋，笑着转过身：“野哥，野哥行了吧，你怎么会在这里......啊，瞧我问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嘴，不好意思朝莫刑野嘿嘿笑了一下。
莫刑野啧了一声，回头朝警戒线那边看了眼，又转过头：“什么情况？”
许冬挤眉弄眼，故意道：“这可不兴往外说啊。”
“少来，赶紧说！”莫刑野又拍了下许冬的脑袋。
许冬左右看了看，小声道：“野哥，和之前两位死者一样，是被勒死的，刚简单确认了下死者的信息，也和之前两位死者有共通点，就是私生活有点那什么，这位在附近的酒吧上班，应当是后半夜下了班回来遇害的。”
莫刑野眉头紧蹙，像是在想什么，半晌都没说话。
“野哥，这和五年前的案子不太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
莫刑野打断许冬：“但我还是保留意见，虽然这次三个死者和五年前两个死者的共通点不同，但我直觉是一个人做的，而不是模仿作案......对了，你帮我调查下一个人五年前的信息......”
............
这次的案子加信息取证调查，一直忙到下午才结束，周围店铺和居民，以及相关人员都做了走访，其中朱肖肖被重点询问了许久，因为案发现场发现的那只黑白花的猫，是从他诊所出去的，而且还是死者养的猫。
只不过朱肖肖的说辞是他从未离开过诊所，从早上开了店之后。
就连发现死者之后，他也没离开过店里，从始至终都在诊所内好好待着。
许冬皮笑肉不笑：“也是巧了啊，容大夫，这次的凶杀案又和你有点关系。”
朱肖肖：“麻烦许警官说话严谨点，我不过是和她们认识而已，但是交集都不多，而且之前那两次你们也调查过了，我没有嫌疑对吧？这次我更是待在店里都没有出去过，你要不信的话，可以问我新招的助手。”
许冬回头看了眼莫刑野。
莫刑野耸了耸肩。
三个死者皆为女性，第一个死者是西边废弃工厂里发现的，是这附近的一个独居女性，离异单身，经常会喂养附近的流浪小动物，会来朱肖肖这里买狗粮猫粮。
第二个死者是一位辍学的女生，才十九岁的年纪，养了一只蝴蝶犬，也来过这家诊所好些次，尸体是在居民区的废弃仓库旁发现的，而第三个死者就是今天发现的这个，在酒吧工作，养了一只黑白花的猫。
不仅尸体旁边都出现了梅花，还都和朱肖肖有过接触。
之前两起案子出来的时候，他们也着重调查过朱肖肖，但这一带说大不大，人员混乱，彼此之间交际重合的地方其实并不算少，所以单以都来过宠物诊所，就判定朱肖肖有嫌疑，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若说没关系......
“容大夫，根据死者的同事所说，死者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说今天要来这里把猫给抱回去，可是死者的猫却出现在案发现场，它是怎么过去的，难道是从诊所跑出去的？”
朱肖肖点头：“是跑出去的，还挠了我一爪子。”
说着，就伸手过去给许冬看。
许冬刚想握住那只手仔细查看一下，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随即莫刑野走上来，挡掉他的手道：“是猫抓的，还是我给上的药，那只猫不安分，早上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叫唤。”
“那容大夫昨天晚上一直在家吗？”
朱肖肖脸色有些不好看：“许警官要是怀疑的话，可以去查我们小区的监控，那里有监控录像，你们又不是没查过，而且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下了班就会回家，不会去别的地方，每天两点一线。”
许冬呵呵一笑：“容大夫理解一下，例行询问罢了。”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
等许冬问完离开，天也黑了下来。
外面天空变得暗沉，诊所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玻璃门关着，室内没了那只猫，变得安静无比。
但随即，就发出砰的一声响。
朱肖肖被推到柜子上，身前罩着高大的人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从许冬离开后，莫刑野就拉下了卷帘门，还关上了玻璃门，天黑只在一瞬间，都没来得及开灯，现在室内有些昏暗，外面倒是陡然亮起了路灯，昏黄的路灯光透过半开的卷帘门折射到室内，莫名显得气氛暧昧又危险。
当然对朱肖肖而言，只有危险，没有暧昧。
他心脏现在跳得特别快，咽了咽口水，紧张道：“说好了等事情都结束......”
“现在事情没结束吗？”
莫刑野笑了笑：“我都已经按你说的回答了。”
“你那算是回答吗？”
朱肖肖嗤了一声：“别把人当傻子，你根本就没正面回答过那位许警官的问题。”
莫刑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的确没正面回答，只是挑了自己想说的话去说，但没想过眼前的男人会发现。
“至少我没说你抱着猫出去过。”
莫刑野低头执起朱肖肖的手，声音暗沉，在昏黄的室内莫名令人心悸：“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应该是你吧。”
朱肖肖身体蓦地一僵，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就算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也不代表你就是凶手，而且你也说了，有你进出小区的监控，这是证明你不在场的证据，不是吗？”莫刑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在疑惑一样：“所以你为什么要撒谎？”
朱肖肖瞬间推了莫刑野一把，但没推动，他声音有些恼也有些怒：“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想惹麻烦！”
“什么麻烦？”莫刑野追问道。
“关你什么事！”
朱肖肖胸膛起伏了一下，声音又冷静了下来：“你未免问的太多了吧？”
这时候诊所外面开过去一辆车，车灯划过的瞬间，照亮了莫刑野的眉眼。
就见对方的视线紧盯过来，让朱肖肖有一瞬间心惊肉跳，但随即莫刑野脸上就露出一抹痞笑，意有所指道：“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毕竟你不想惹麻烦，我也不想惹麻烦。”
朱肖肖顿时明白过来，冷嗤道：“我不是凶手，你放心好了。”
莫刑野不置可否，只低下头，粗粝的大拇指揉了揉朱肖肖的手背：“那就言归正传，该是你兑现报酬的时候了。”
这么一提，朱肖肖嗓子瞬间紧了紧，脸色又变成了另外一种难看：“你......你要怎么玩......”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
哪怕是藏在昏暗的光线内，莫刑野也能看到面前人难看的脸色。
像是强忍着恶心，不情不愿的。
他顿时也冷硬下来：“放心，我只对你的手感兴趣，对你的人可不感兴趣，别一副我好像要对你怎么样的表情。”
朱肖肖嘲讽道：“你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不想对我怎么样？”
“你的手是你的手，很美，落落大方，但是你的人可不像你的手一样。”莫刑野也嘲讽道。
朱肖肖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
莫刑野也不等朱肖肖反应，说完就单手捏着朱肖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不想看就别看，反正你也反悔不了。”
妈的，他这就叫引变态入室！
要是还能回到早上，他肯定不会理这种人！
闷气在胸膛盘绕了两三圈，朱肖肖再次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才咬牙开口道：“你他妈快点！”
莫刑野没有回答，低头看着那双手。
不管看几次，还是怦然心动，心痒难耐。
他把左手抬高了些，那上面被猫抓挠的痕迹还没淡下去，但颜色变暗沉许多，可即使如此，还是让他呼吸骤然改变了频率，莫刑野看得目不转睛，摸得爱不释手，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炙热，连手上的每一处纹路都要摸一遍。
朱肖肖只觉得鸡皮疙瘩要出来了，梗着脖子不想去看，但触感却越发的清晰。
直到手背上传来濡湿的感觉——
“艹！你怎么还舔！”
朱肖肖瞬间转过头瞪着眼睛：“恶心死了！”
莫刑野像是兜头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过来。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陡然间神情一凛，猛地朝门口看了过去。
就在刚刚，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第197章 世界十一04
朱肖肖使劲儿擦着自己的手背, 抬手瞪了莫刑野一眼：“你......”
“嘘——”
莫刑野立即伸手捂住朱肖肖的嘴，眉心紧蹙，凑近了道：“你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什么？”
朱肖肖瞪着眼睛：察觉什么？
察觉你是个变态？
大概是朱肖肖眼神表达出来的意思太强烈, 莫刑野冷哼一声, 松开手，啪一声打开诊所内的白炽灯, 然后走到门口, 打开玻璃门和卷帘门，向外望了望。
梧桐街这里白天才发现命案，路上没多少人。
而且平时这条路人也不多，现在外面除了亮起来的路灯，就是偶尔传来的猫叫声和狗叫声, 远远的, 也听不真切。
莫刑野凝着眼神，向四周围看去。
但地上除了初冬的落叶, 连个脚印都没能留下。
这边监控也少得可怜，更是坏的坏, 如果外面真有人的话，这会儿瞧不见人影, 有很大可能查监控也找不出人来。
但真的有人吗？还是他的错觉？
否则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有那种令他浑身难受的窥伺感......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等莫刑野转过头的时候, 就见朱肖肖蹲在地上, 好像在捡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他一出声，蹲在地上的人仿佛受了惊吓一样, 立即揣着口袋站了起来, 恍惚间, 好像手中握着什么东西一样。
朱肖肖看了莫刑野一眼，淡淡道：“没干什么。”
莫刑野盯着朱肖肖不出声。
大概是被看得不自在，朱肖肖脸色有些不好，瞪了莫刑野一眼：“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你可以走了吧。”
“走？”
莫刑野摇摇头，声音有些可怜：“我没地方去......”
“那就去搬砖。”朱肖肖不为所动，摆明了要赶人走的架势。
莫刑野：“......”
“我这里不收变态。”
而且还是个觊觎他......呸，是觊觎他手的变态！
莫刑野眯了眯眼睛，然后收了装可怜的表情笑道：“走也行啊，那我先去警局一趟好了。”
朱肖肖骤然沉下脸，提醒道：“我们是做了交易的。”
“所以说啊，为什么要放心让我走离开。”
莫刑野说着不要脸至极的话：“要是我哪天想不开，忘记我们之间做了交易怎么办？比如说......我缺钱的时候。”
“你......”
“我只是想有个能让自己温饱的地方。”
莫刑野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总不能就这么丢了，不过你要实在不愿意，就让我离开好了，之前交易的钱我也可以不要，反正你今天离开诊所的事情说出去，也证明不了什么，你说你不是凶手......”
“我当然不是凶手！”朱肖肖声音抬高。
莫刑野勾了勾唇角，突然走近朱肖肖，一手按住朱肖肖的后颈，低声道：“我没说你是凶手，你看你着什么急。”
朱肖肖瞪着莫刑野，咬牙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让我留下来工作，让我玩你的手，工资我可以不要，能吃饱有个地方住就行，我还能听你的话......”莫刑野意有所指道，然后盯着朱肖肖的视线，像是蛊惑：“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
莫刑野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就住在诊所里面的小间，他进去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时，朱肖肖正准备走。
“我每天7点准时过来上班，你既然留下来工作，7点之前就把门开起来，知道吗？”朱肖肖抬了抬下巴。
这意味着莫刑野至少6点半就起来。
而且想也知道，肯定是收拾好的状态，不能睡眼惺忪。
莫刑野笑着问了句：“那需不需要我给你准备早餐？”
朱肖肖一噎：“......”
瞪了莫刑野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就走了。
等朱肖肖离开后，莫刑野瞬间收了嘴角的笑意。
他来到朱肖肖刚才站着的地方，左右看了看，旁边有个垃圾桶，里面装了一半多的垃圾。
基本上都是废纸张，废塑料之类的白色，看着不算脏，一眼望过去，也没别的东西，但莫刑野看了几眼，伸手过去，将垃圾桶里的东西扫了扫，就见一团废纸下，散落着十分显眼的红色粉末。
那些粉末状的东西并未撕得太碎。
莫刑野拿起其中一块比较大的，放在掌心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隐约有一股清洌的香气。
三个死者被发现的时候，他没有资格靠近现场，自然也看不到那朵放在死者旁边的干梅花。
但五年前的现场，他是见过的。
干了的梅花味道，就如现在他手中的一样，就连颜色，也如印象中那样深刻红艳。
............
朱肖肖顺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这里的居民区多半是老房子，红砖外露，青石板路全是裂纹，坑坑洼洼，很是不平整，要是一下雨，地面上就都是小水坑，现在被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一片脆响，倒是不难听。
只是今天外面的人也太少了。
走半天都不见多少人，但这也算正常，这边住着的人虽然很多，但基本上都很悠闲，节奏很慢。
加上一出现命案，街上的人就会变少。
大家好奇是好奇，但还是会怕，尤其是晚上，更不会轻易出来，男的都如此，更别说女孩了。
偶尔宽阔的路上会有车辆驶过，车灯一照，再转身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
巷道弯弯曲曲，周围小商铺都关的关，毕竟到这个时间点，梧桐街这边更不会有多少人过来，因此现在走在路上，竟显得格外寂静且幽深，只有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来，但光亮不足，明明灭灭的，隔一段路就变得昏暗。
朱肖肖踢踏着脚边的落叶，一直在想着他在诊所门口发现的干梅花。
记忆中，这样的干梅花，他之前也收到过。
第一次是三个月前，第二次是半个月前，然后就是这次，收到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
而这期间，死了三个人。
哎......
朱肖肖揉了揉额头，继续迈着脚步往前走。
咔嚓，咔嚓。
是脚踩上落叶的声音。
可下一秒，朱肖肖就停顿了一下。
咔嚓......
踩上落叶的声音仿佛出现了重合。
他停顿的这段路恰好没有路灯，前面有后面有，就他这段路没有，好像所有的光都远离了这里一样，暗暗沉沉的，就连周围的店铺都关门了，没有一丝光亮泄露出来，大概就只有远处高楼的光亮，以及头顶稀疏的星光还看得见。
朱肖肖咽了咽口水，嗓子发紧。
他将手揣进兜里，又想到那朵被他粉碎了的干梅花，送来时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梅花的花语是坚强，高雅，忠贞。
忠贞......呵。
左手的大拇指在口兜里转了转，碰不到虎口处的梅花，却还是让朱肖肖有几分焦灼的感觉。
他后背无端生出了冷汗，脖子僵硬着，想要转过头去看，或者是迈步继续走，却不能动弹。
初冬的风一吹，落叶便哗啦啦传出声响。
恍惚中，好像有什么在一点点靠近他，那大概不是错觉，因为身后又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咔嚓......
朱肖肖猛一转身，身后一只黑影顺着墙角跑了过去，看样子应该是只猫。
他缓缓松了口气，是猫啊。
跑进黑暗胡同口的猫喵嗷叫起来，声音有些刺耳。
朱肖肖皱了皱眉，转身快步离开了。
在朱肖肖离开没多久，有一道人影出现，快步走向了那条黑暗的胡同口，然而他还是去晚了，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刚被掐死的猫，是只黑白花的猫。
莫刑野沉着脸站在胡同口，蹲下来看了眼那只猫。
是从诊所里被朱肖肖抱出去的那只猫，也是第三个死者养的猫。
他之前在诊所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干梅花碎屑，就跟着出来了，想看看朱肖肖住在哪里，谁想半路上还发现有别人的踪迹，只是那个人很警觉，在他发现之前就躲进了胡同里，而且竟然还杀了一只猫，这无异于挑衅。
那个人在挑衅他，甚至在嘲讽他。
对方很熟悉这一带，身形都没露出来。
莫刑野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沉得厉害。
五年前，一所高中死了两个学生，都是男的，死的时候，身边有风干了的梅花，那两个男生在学校了的风评都很不好，曾参与过很多起校园暴力，而在五年后，梧桐街这里又出现了三个命案，死了三个女性，风评也不算好。
两个男生是被刀捅死的，而五年后的三位女性死者，则统一是被勒死的。
除了身边都有干枯的梅花，以及死者品性上有瑕疵外，就再没有任何重叠的地方。
更何况......五年前的那个案子，凶手已经抓捕归案。
是他亲自抓的，但莫刑野一直觉得，那并不算是真正的凶手。
虽然他抓捕的时候，对方手里正拿着刀。
但一个智力有损的少年......为什么会在尸体旁放上风干了的梅花？除了能证明对方真的持刀杀人外，对于那两朵风干了的梅花，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回答，也问不出来，这是莫刑野一直纠结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没放弃再次追查，可后来，他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事，就像是受到警告和挑衅一样。
现在再看这只猫，这种无异于挑衅的行为和手法......就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而五年后再次出现“梅花案”，还有朱肖肖左手虎口处的梅花，以及之前在诊所门口捡到的干梅花......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这次跟踪朱肖肖的人......会不会是凶手？或者是......共犯？
莫刑野额角青筋猛跳了下，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望了眼朱肖肖离开的方向，并未再追上去。
这时手机传来声响，他拿出来一看，是许冬发来的消息：【野哥，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第198章 世界十一05
第二天一早, 朱肖肖就在7点之前踩着点往诊所走。
昨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就给自己的手洗了又洗，却还是能感受到那抹湿意, 好像怎么都洗不去一样, 手背上的皮肤发烫又难受，让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他没休息好, 罪魁祸首也别想休息好。
街上传来卖早点的香气。
这个时间点，早点摊都出来了，毕竟还要挣钱生活。
朱肖肖顺着街道走过去，周围好几个跟他打招呼。
梧桐街这里就一家宠物诊所，小容大夫谁不认识, 又帅又高, 性格还好，待人接物都如春风化雨一样, 令人喜欢。
尤其是养动物的女孩女性，有事没事都喜欢抱着小宠去宠物诊所逛一圈, 和小容大夫聊聊天什么的。
听说昨天又新来了一个长相英俊的助手，这会儿已经传开了, 路上有几个遛狗的都说有空去看看, 朱肖肖自然笑着应好，心底却格外不爽地将莫刑野骂了一通。
又绕过一个街道, 快要临近他的诊所, 这边人更少了。
毕竟是宠物诊所，当初开的时候, 特意选的人少的地方, 免得扰民。
越到冬天, 天亮的时间就越来越晚。
虽然之前街上碰到过不少人，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不怎么亮堂，加上最近天气也不好，感觉天空都压低了许多。
朱肖肖拢了拢衣服，哈了口气，只觉得天气越来越冷了。
不远处就是诊所，脚步下意识倒腾快了些，然而在快接近诊所门口的时候，朱肖肖脚步倏然一顿。
在他的正前方地面上，一朵颜色正红的梅花格外显眼。
就那么躺在诊所门口不远处的位置，仿佛黏在了地上一样，如同跗骨之蛆，令人浑身发寒。
朱肖肖缓步走了过去。
手指在口袋里捏得死紧。
昨天到今天，才过了一晚上而已。
为什么......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出声音，下意识的，朱肖肖往前挪了一小步，脚下一踩，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出现的莫刑野，语气不是很好：“你怎么在这里？诊所......”
莫刑野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我总得吃早饭吧。”
朱肖肖轻哼一声。
“放心好了，我出来的时候，门肯定是关好了的，不会丢东西。”莫刑野无奈道，然后抬抬下巴：“不然你过去看。”
反正诊所就在前面，关没关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朱肖肖撇撇嘴，低头看了眼：“买这么多，饭桶吗？”
“还有给你买的。”莫刑野好脾气道。
朱肖肖一怔：“......你在讨好我？”
“是啊，那你能再让我玩你的手吗？”
朱肖肖：“......”
他骂了一句滚，转身就走。
莫刑野在后面跟上去，只是在跟上去前，他往地上看了眼，那地面上有被碾碎的红色痕迹。
............
莫刑野发现朱肖肖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宠物诊所的事情不算多，虽然这附近养宠物的不少，但来宠物诊所的，大多是来买东西的。
之前门口贴的招聘广告已经撤了下来。
莫刑野看着朱肖肖手指无意识转着笔，心脏也不由得随着笔尖忽上忽下，勉强按耐下骚动不已的想法，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突然想招一个助手？”
“什么？”朱肖肖手中的笔杆一顿，他两只手都拿了上来，搁在柜台上，两只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来回摩挲着这支笔，像是疑惑莫刑野为什么问这种问题，眉梢挑了挑，不解反问道：“什么突然想招一个助手？”
咕咚一声，莫刑野喉结上下动了动，腿也动了动，交叠到一起，才开口意有所指道：“我看你这里也不是很忙。”
观察了快一天的时间，莫刑野可以确定，单靠朱肖肖一个人在诊所，也可以搞定大多数事情，所以他为什么要突然招一个助手过来，帮不上多少忙，又要多支出一笔钱......而且把他留下来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勉强。
明明对于他的行为感到排斥和厌恶。
一想到那种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变态恶心东西的表情，莫刑野脸色就一冷，可心底那抹骚动却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听到莫刑野的问题，朱肖肖两只手中来回转换的笔杆再次停顿下来，变成一手掌握的状态，笔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磕在桌面上，看得莫刑野心头火更大，眼睛都盯红了似的，喉结再次上下滚了滚，鼻息有些粗重。
“没有为什么，想招就招了。”
朱肖肖似乎很不耐烦这个问题，瞪了莫刑野一眼：“你能不能别整天这么多事儿，好好干你的活不行？”
莫刑野冷笑：“你也得有活儿给我干。”
“你......”
朱肖肖将手中的笔一拍：“你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了？真当我找不到人是吧？！”
“人是能找得到，但能找到让你安心的吗？”
朱肖肖皱眉：“你什么意思？”
莫刑野站起身，走到朱肖肖身边，伸手执起将笔拍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在朱肖肖想要挣脱出来的瞬间，猛地握紧，压低声道：“我看到了，两朵风干了的梅花。”
朱肖肖的动作瞬间僵硬起来：“你......”
“你说你不是凶手，那风干了的梅花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莫刑野语气平淡，但一双眼睛却很迫人。
朱肖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抿着唇不答。
莫刑野拽着那只手，将人拉近了些，声音更低：“那种风干了的梅花只出现在尸体旁，是谁放的不言而喻，那么送给你干梅花的人，想必你也能猜到那个人的身份吧？为什么没有和警方说这件事，为什么要隐瞒？”
一声声的质问下来，朱肖肖的身体越发僵硬。
莫刑野一字一顿道：“凶手在看着你......”
“闭嘴——”
朱肖肖身体一抖，瞬间紧闭了下眼睛，胸膛猛烈起伏了下，然后才睁开眼睛，抿着发白的嘴唇：“你闭嘴。”
莫刑野盯着朱肖肖看了半晌，空出的那只手勾了下朱肖肖耳边的发丝：“你在害怕？”
话落，他感觉到被握着的那只手瞬间颤了下。
“你在怕什么，告诉我。”
朱肖肖瞬间冷嗤：“告诉你？你能干什么......”
“我能保护你。”
朱肖肖蓦地一怔。
莫刑野抚了抚朱肖肖左手虎口处的梅花：“你怕一个人待着吧？我能保护你，不然只是单纯招一个助手，能有什么安全感，把情况告诉我，我还能帮你的忙......”
“你为什么要帮我？”
莫刑野挑眉，捏了捏他的手心：“你说呢？”
朱肖肖：“......”
他脸色复杂：“就为这？”
莫刑野笑了笑，突然凑到朱肖肖耳边说了一句话。
朱肖肖脸色顿时红了白，白了青，好不精彩，咬牙切齿道：“变态！”
莫刑野脸上的笑意一收，却有恃无恐：“那朵风干了的梅花，你应该不止收到过两朵，不是第一次收到，我说的对吗？”他说完，见到朱肖肖脸上的表情，便毫无意外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也不等朱肖肖回答，就又继续道：“该不会从第一个死者出现开始，你就收到过这种同样的干梅花了吧？这样算一算，也差不多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昨天晚上一朵，今天又一朵......”
“每天一朵不太可能......将干梅花送过来的频率加快了是吗？”
莫刑野每说一句话，朱肖肖脸色就惊诧一分，到后来，看向莫刑野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了一样。
——可不就是真的见了鬼了，这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朱肖肖声音哑然，说不出话来。
莫刑野安抚般地捏了捏朱肖肖的手心，盯着朱肖肖看，眸光微闪，再次开口：“从第一次收到干梅花开始，就一直隐瞒着没有告诉警方，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尤其是送你干梅花的人，可能是凶手——”
朱肖肖脸色一变，声音不由得抬高：“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喘了一口气，才再次开口：“你想让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都没见过把干梅花送过来的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根本就不想掺和进来，我也不想惹麻烦，又不是我杀的人......”
莫刑野脸色沉下来，和朱肖肖对视半晌，才慢慢开口道：“也是，和你有什么关系。”
朱肖肖蓦地一顿，去仔细看莫刑野的脸色。
却见莫刑野脸上又恢复一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刚才沉下来的脸色是错觉一样，掀起嘴角摸着他的手：“我也没想让你说什么，你要是也不想我说什么，就按我刚刚说的做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亏，我还能保护你......”
刚刚说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耳边说的那句话。
朱肖肖瞬间咬牙：“你最终的目的就是来威胁我是吧！”
莫刑野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变态！恶心！”
莫刑野呵笑一声，猛地将手一扯，将人拉到近前：“那没有足够的好处，我可保不准会说漏嘴什么的，你想试试？”
“你......”
朱肖肖根本不怀疑莫刑野说话的真实性，脸色变换了好几次，才绷着脸咬牙：“我......我答应你，答应你就是了......”
莫刑野微眯起眼，声音低沉：“那现在就开始吧。”

第199章 世界十一06
诊所里高大的柜台能挡住人的一大半身子, 人坐在柜台里面，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影。
现在是临近中午，外面更是安静得仿佛没有人烟。
这个时候的天色依旧暗沉, 如果在室内不开灯的话, 显得光亮有些不足。
之前朱肖肖就站在柜台后面转着笔玩，现在他是坐在柜台后面, 不见人, 换了根笔玩。
莫刑野也加入了其中，攥着朱肖肖的手，教他怎么将笔转得更好，只是这支笔有些握不住，朱肖肖的手总跑, 修长骨感的手指白皙又细嫩, 之前被猫抓过的痕迹，现在已经褪去了颜色, 变得浅淡，但虎口处那朵梅花却依旧鲜艳......梅花颤动着, 握着手中的笔，动作不如之前的流畅, 但却不得不学怎么转得更好。
这种强迫人的姿态, 让朱肖肖眼角发红。
是发怒的红，嘴唇抿得死紧, 至于还有些什么, 大概他自己也不会承认。
也可能是被吓到的红，受到惊吓的时候, 血脉偾张, 被逼得眼角鼻尖都透出了红。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落叶的咔嚓声, 像是有什么踩在了铺满地面的落叶一样，吓得朱肖肖呼吸顿停，而后传来一声猫叫，有野猫跑过去的动静，也依旧没能让他放松下来，他想跑，被吸着气的莫刑野给抓了回来。
按着脖子，额头贴着额头，在高大的柜台后面，遮挡得十分严实。
莫刑野一只手就能将朱肖肖的头扣住，大手按在朱肖肖脑后，强硬又霸道，不容反抗，捏着对方的脖子，竟轻而易举让对方安静下来，哪怕青年身体还僵硬着，但他这样做的时候，面前的人只是拧着眉，没有多余的动作。
明明是一副被强迫的样子......不情不愿的。
莫刑野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发现眼前的人不仅眼尾鼻尖红了，连耳朵脖颈都红了，露出来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红晕，沾染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且诱人，好像散发着香气。
好像......不单单是被威胁就答应的缘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莫刑野眸光一闪，手下用力，哑着声音：“不努力的话，可能会耽误更长时间。”
朱肖肖抬头瞪了莫刑野一眼，嗓音微抖：“是你......非要现在。”
莫刑野低笑了声，偏过头，凑到朱肖肖耳边，声音变得强硬，有命令的意味：“所以不要只想着让我带你，自己主动点，不会吗？两只手一起动，不要一个一个动......快点。”
朱肖肖唔了一声，低着头倒真照着做了起来。
莫刑野喉结滑动，微眯起眼，盯着眼前乖乖听指令的人，眼底闪过一抹暗沉。
两次威胁都乖乖就范，是真的怕他说出去什么吗？可他能说出去的事情，无非是最先发现尸体，以及被疑似凶手的人送来干梅花，但这都证明不了什么，并且说到底，就算让他说了出去，又能怎么样。
还有这样被他抓着手亵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竟然也乖乖照做了。
莫刑野又微喘了口气，捏着朱肖肖脖子的手一紧，惹得朱肖肖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挪开眼神，依旧那么盯着人看，就见面前的青年舔了舔嘴角，竟主动将笔转得更流畅了些，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的顺从......
很快，莫刑野就蹙起了眉。
另一只手向下，握住了朱肖肖手腕。
朱肖肖抿了下唇，慢慢开口：“你......不是说喜欢我的手？”
“怎么？”莫刑野开口回应，声音哑到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地步。
他不懂朱肖肖这时候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就见朱肖肖又抿了下唇，声音更低：“那你为什么不去看我的手？”
下意识的，莫刑野将头低了下去——
那双在他眼里白皙的无暇的手，现在又染上了其他的图样，是另一种风情，勾结绞缠，格外冲击着他的视线。
莫刑野瞬间无法再想其他事情。
他深深的为这双手着迷，眼睛被刺激得发红，喉结滚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呼吸也抑制不住地加重，这次这双手转着笔玩，比之前看到的还要令他兴奋，简直兴奋到头皮发麻的程度，心跳如雷......结束的时候，朱肖肖有些发懵。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味道。
朱肖肖擦着脸，瞪着莫刑野咬牙道：“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莫刑野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懒意，倒是没事后翻脸不认人，找出纸巾，拉下朱肖肖的手，代替过去给他擦脸：“我怎么提前说一声？要不然......我下次注意？下次我肯定知道......”
“你还想有下次？”朱肖肖不禁冷笑一声：“看着我的手就不行了，再给你一次，你也还是会这样，变态......”
他这么骂完，莫刑野竟然没恼，反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朱肖肖不由得皱了下眉。
莫刑野给朱肖肖擦完脸，又去擦手。
一边擦一边低声道：“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晚上我送你回家。”
“不需要。”
朱肖肖冷哼：“还有你下午出去的话，扣工资。”
“随便扣。”
莫刑野顿了顿，又突然伸手按住朱肖肖的脖颈，沉着声音：“但是你必须等我回来。”
“我......”
“是必须。”莫刑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朱肖肖就不说话了，抿着唇又瞪了莫刑野一眼，看着有些不耐烦，但稍后回答却是——“知道了。”
............
宠物诊所对面有一家咖啡馆。
莫刑野第一次见陆欣月，就是在这家咖啡馆。
但这次肯定不行。
他从诊所出来，绕过几条胡同，到了靠东的一家小餐馆，这家店临海，能听到海浪声，不过北城这边的海并不怎么好看，也不是什么旅游城市，没经过开发，有时候还有一股臭味，所以这边开店的并不算很多，人也不算多。
莫刑野到的时候，陆欣月正在吃面。
他坐下来，拿出一笔钱推过去，是之前陆欣月给他的那笔钱。
陆欣月看了眼，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什么意思？”
莫刑野没说话，拿出口袋里的烟，抽出一根放在手里，又凑到鼻尖下闻了闻。
他以前有抽烟的习惯，现在也有，不过抽烟的频率并不高，也不经常拿出来，但现在手指拿着烟的样子，不仅痞气又乖戾，脸上不带笑容，更有一丝凶悍的气息在，让陆欣月感觉有些不自在。
莫刑野盯着陆欣月看了半晌，才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这个时间，你应该去上学才对吧，逃课？”
陆欣月笑了下，将五块钱一碗的清水面往前推了推：“上什么学，我没学上，没有钱交学费。”
“有钱让我调查人？”莫刑野也跟着笑了下。
“我只是想找出杀害我姐的凶手。”
陆欣月扯起嘴角：“他有问题，你跟在他身边就能发现，他......”
“你认识他吗？”
“什么？”陆欣月怔了下。
莫刑野单手捏着烟，另一只手将手机拿出来，调出页面放到桌子上，转向陆欣月的方向：“西城儿童福利院，这个你应该熟吧？调查你姐姐陆琳的身份时发现的，你们姐妹两都是西城儿童福利院出来的孤儿。”
陆欣月看了眼手机上面的资料，的确写着她们两个的名字。
“这个事情，警方那边也清楚，你突然说起这个干什么？我和我姐的确是孤儿，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我兴起又调查了下，容凡曾经多次去过这家儿童福利院。”莫刑野朝陆欣月笑了笑：“你应该早就认识他了吧？虽然五年前容凡上了大学之后，就从西城离开到了这里，不过也是巧合，你们竟又在这里相遇了。”
陆欣月面色平静地看着莫刑野：“是吗？他的确去过福利院，但这又能证明什么？”
“据我所知容凡的家境也不好，父母过早去世，他在西城是被爷爷奶奶养大，却经常自己打工挣钱，买东西去福利院看你们，虽然东西说不上多贵，但都是心意，他这样的，应该算是不错的人吧？”
莫刑野敲了敲桌面：“但我两次跟你见面，为什么你好像一直对他有意见一样？”
“我......”
“警方那边都还没有找到证据，可你好像就认定了他是凶手一样。”
陆欣月将手放到桌子下面：“他经常买东西去福利院，和我对他有意见，这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吧？难道我就不能怀疑他是凶手吗？而且，你拿钱挣钱就是了，不过是让你调查他，再通知我......”
“他不是凶手。”
“你就这么确定吗？”
“我......”
莫刑野看着陆欣月，话音一转：“我不确定，不过他挺有趣的。”
陆欣月瞬间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意思。”
莫刑野勾起嘴角痞笑了下：“所以我不想通知你了，毕竟他这么有趣的人，我还想要好好和他相处呢......”言语之间有些暧昧，随即莫刑野站起身，好像之前的话就是随便聊聊，朝陆欣月挥了下手，转身就走了。
............
之前他让许冬查了关于朱肖肖的信息。
在他看到朱肖肖左手虎口处那朵梅花后，就有某种预感，特意调查了五年前关于朱肖肖的情况。
五年前的“梅花案”发生在西城，五年后的“梅花案”发生在北城。
因为五年前“梅花案”的凶手已经被逮捕，加上西城两名死者都是男性，而北城出现的死者则是女性，所以大多都认为是模仿作案，但谁能想到，和北城三起命案有些牵扯的人，在五年前，是在西城上的高中。
而北城第二起命案的死者，以及死者的妹妹陆欣月，在五年前曾在西城儿童福利院待过。
当时许冬调查到朱肖肖五年前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去西城儿童福利院，就立即给莫刑野发了消息。
两人在那天晚上碰了个面，说完后，都有些沉默。
因为他们都同一时间想到，五年前两起命案的凶手，也是西城儿童福利院出来的。
之前许冬没怎么注意到这个信息，还以为就只是巧合，但现在......
莫刑野装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到了一处拐角，将电话给接通。
许冬的声音直接响了起来：“野哥，你猜得没错，五年前那两个死者，也和容凡有些关联，他们不是曾造成过多起校园暴力吗，容凡就是其中一个受害者，不过不算多严重，所以那个时候并未引起多少关注。”
莫刑野声音发沉：“有容凡五年前的影像资料吗？”
“我找到了他的高中毕业照，和现在有些判若两人啊，野哥，你看到之后肯定也会吃惊的，我一会儿发给你。”
莫刑野嗯了一声。
许冬叹了口气：“这次多亏了野哥，才能发现这么重要的线索，不过都已经调查到这里了，野哥你还觉得容凡嫌疑不大吗？他不仅和这次的三起命案有关联，竟然和五年前的两起命案也有关联，现在案子能串起来了，他......”
“五年前的两起命案，他就不是凶手，你觉得这三起命案，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多大？”莫刑野问道。
五年前的凶手还是莫刑野亲自抓的。
但许冬想起莫刑野五年前的坚持，压低声音道：“野哥，难道真让你猜中了？凶手背后还有......”顿了顿，许冬才继续道：“如果容凡不是凶手，那他会不会是——”
莫刑野打断许冬的话：“还不能妄下结论。”
“也是......”
许冬又叹了口气：“是我着急了，不过现在上面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勒令我们尽快破案呢，我也想啊，可是这次的凶手实在太谨慎，北城这边人员复杂，又乱，想安监控都怕打草惊蛇，真他妈烦！”
莫刑野：“现在不是已经找到突破口了吗。”
“我刚和陆欣月见完面。”他又道。
听到这里，许冬的精神终于又振奋了下。
上次调查完容凡，他们见面的那个晚上，也有将怀疑的对象放到陆欣月身上。
一来陆欣月也是西城儿童福利院出来的，二来，陆欣月找莫刑野调查容凡，还言之凿凿，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那野哥你有什么收获和发现吗？”许冬立即问道。
莫刑野沉声道：“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再确定下。”
............
又简单和许冬聊了几句，莫刑野就挂断了电话。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有些发暗了，路上行人也变多起来，基本上都是下班回家的。
等莫刑野走到诊所的时候，天色又变暗不少，估计再过不久，路灯就会打开。
他踏着落叶，仰头望了望天空，暗沉沉灰蒙蒙，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往诊所走的路上，人越来越少。
这种氛围可以称之为安静，也可以称之为孤寂。
莫刑野缓缓呼出一口气，现在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可他身上还是只穿着单薄外套，好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然而等快走到诊所门口，莫刑野突然停下了脚步。
诊所里面开着白炽灯，灯光很亮，也照亮了站在门口的人，对方背对着光，本来看不太清人脸，但这时路上响起一阵电流声，啪嗒啪嗒，路灯一段段亮了起来，随之响起的，还有朱肖肖不耐烦的声音。
“你傻了？还不快进来？”
啪嗒——
路灯亮到了诊所前面的路段。
莫刑野对上了朱肖肖的目光。
站在诊所门前台阶上的人抱着双臂，颇为不满地看着他：“我快要饿死了，你做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莫刑野的语气有些诧异：“你在等我吃饭？”
“废话，说好了包吃包住，你以为我是无良老板？”朱肖肖白了他一眼。
白炽灯的光亮有些刺眼，但不知道是不是路灯昏黄的亮光柔和了这种刺眼的白光，倒是显出几分温暖来。
莫刑野笑了笑，继续迈步走上前，走到朱肖肖身边，他比朱肖肖高半个头多，身量也宽阔，此时站在朱肖肖身边，还是很有压迫感的，朱肖肖皱着眉想后退一步，却冷不防旁边的男人伸出手，又捏住了他的脖子。
“还挺乖，在这里等着我。”
“你......”
朱肖肖深吸口气，拉下莫刑野的手：“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乖你个毛线球乖！
说完转身就进了诊所。
莫刑野又笑了笑，也跟了进去。
............
到晚上诊所关门，朱肖肖皱着眉：“你真要送我回去？”
莫刑野已经将卷帘门拉了下来，直接挑眉道：“是啊，走吧。”
等周围居民下班后，宠物诊所的生意会比之前的时段要好一些，所以他们关门的时间会比较晚。
今天晚上和昨天晚上差不多，回去的路上都没什么人。
朱肖肖住的地方是靠近西边废弃工厂的居民区，房子更老，他一个人住，不到五十平的空间，也就一室一厅。
这都是在路上，莫刑野和朱肖肖聊天时套来的信息，对方倒也耐心回答了他，大概是路上无聊，说说话也好。
“你一直都这么走回去？”
“不然呢，反正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朱肖肖耸了耸肩：“还能省下些路费。”
想到朱肖肖的身世，在他上大学期间，爷爷奶奶就意外去世了，只留下了一笔赔偿费，现在说是孤家寡人也不为过，不过毕业后没有回靠近市区的西城，竟然跑到了地方更偏的北城，倒是让莫刑野有些许意外。
胡同里又有猫猫狗狗跑过去，蹦跶着落叶，一阵哗哗声，转瞬即逝。
这个季节，每天都要掉叶子，非要将叶子掉完才算，晚上又铺了不少落叶在地面上，踩上去依旧是咔嚓咔嚓的声响，莫刑野突然叫住了朱肖肖，停下脚步。
“干什么？”朱肖肖不明所以地也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莫刑野伸手：“你头发乱了。”
然后动手给朱肖肖梳理了下，可梳理完头发，却没有挪开胳膊，而是手指顺着脸颊滑下来，眸光暗沉地盯着一处。
朱肖肖忍不住想要后退，却被莫刑野另一只手按住了腰身。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莫刑野低声道：“你好像还没叫过我名字。”
说着，拇指按在朱肖肖的嘴唇上，命令道：“叫我名字。”
朱肖肖微微瞪圆了眼睛：“你......”
“叫我的名字。”莫刑野又开口道。
这种命令的语气，专注又炙热的视线，让朱肖肖眼睫陡然轻颤起来，喉结也往下咽了好几次，对上莫刑野的视线，又忍不住回避，眼神闪躲着，半晌才开口：“莫......莫刑野......”
莫刑野嗯了一声，却没放开朱肖肖的嘴唇，声音又低了些：“我能亲你吗？”
“你——你说什么......”朱肖肖眼睛又瞪圆了些，这回想要伸手拽下莫刑野的手，可莫刑野一使劲儿，朱肖肖就又撞进了莫刑野怀里，两人身体紧贴着身体，朱肖肖只能被迫抬头看着莫刑野，气急败坏：“你给我放开！”
“不能吗？”
朱肖肖瞪着莫刑野：“当然不能！”
“那好吧。”
说着，莫刑野竟然就这么放开了朱肖肖。
朱肖肖：“......”
将手揣进兜里，莫刑野看过去：“还走不走？”
朱肖肖深吸口气，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当然就算了。”
莫刑野语气自然，仿佛刚才说亲他的话没什么大不了一样，倒是弄得朱肖肖不上不下的。
朱肖肖再次深吸口气，突然踹了莫刑野一脚，转身就走：“你滚蛋，别跟上来！”
这一脚十分不客气，莫刑野嘶了一声，弯下腰去捂小腿，听着耳边各种声响，周围胡同黑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没过几秒，他就站起身，还是朝着朱肖肖走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咔嚓咔嚓，好像又有猫猫狗狗在胡同里过去一样。
莫刑野追上朱肖肖：“气什么？气我没直接吻下去？”
“滚蛋，变态，神经病！”朱肖肖骂道。
莫刑野已经习惯了，淡然开口：“那摸了变态神经病的你，又是什么？”
朱肖肖气得直接转身：“你给我唔......”
这回莫刑野将人揽住，直接吻了下去。

第200章 世界十一07
临近住宅区的这一段路又没有路灯。
周围除了高处居民楼里亮起的灯, 就是头顶上稀疏的星光，连月光都看不见，不知隐没在哪处的黑暗中。
朱肖肖瞪着眼睛, 有些懵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嘴唇上的触感柔软且鲜明, 带着男人独有的味道，荷尔蒙十足......不过没等朱肖肖反应过来, 男人就退了回去。
吻得很扎实, 但并未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就那样唇贴着唇，好像只是为了做这个动作一样。
莫刑野：“这样满意了吗？不气了吧？”
朱肖肖：“......”
他下意识摸了下嘴唇，这才慢慢回过神——
“你他妈......”
莫刑野挑眉：“不满意？那......”说着就又要俯身上前。
“打住！”
朱肖肖倏然后退了一步，气得不行。
可说也说不过，打又打不过, 对方就是个无赖......
最后脸色变来变去, 只能狠狠瞪了莫刑野一眼，警告对方别再跟着自己, 难看着脸色往家的方向走。
“可我还想洗个澡。”
朱肖肖难以置信地回头：“你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这么厚脸皮, 这么招人烦的人！
莫刑野挑了挑眉：“洗澡......”
“滚蛋！洗什么洗，你有什么可洗的——”
“你之前摸的地方。”莫刑野淡然回答。
朱肖肖一口气噎住：“......”
啊啊啊！
艹！
“你能不能别直接说这种事！”朱肖肖脸色涨红。
莫刑野伸长胳膊揽住人：“那就直接走吧。”
“你......”
“还是你觉得我会对你图谋不轨？”
莫刑野偏过头看着朱肖肖：“怕了？不过是吻了你一下......”
“谁怕了！”
朱肖肖咬牙瞪莫刑野。
“那就走。”
莫刑野朝朱肖肖额头吹了口气：“放心, 只是洗个澡, 我对你没兴趣，当然, 除了你的手。”
朱肖肖冷笑了声：“最好是这样。”
............
老房子一室一厅的居所, 住一个成年男人其实绰绰有余。
而如今房间里再进来另外一个男人，就显得有那么几分拥挤了。
朱肖肖抱着手臂：“你去洗吧, 洗完赶紧走。”声音极其不耐烦, 有赶人的架势。
“哦, 知道了。”
莫刑野收回目光，朝朱肖肖笑了笑，还道了声谢。
朱肖肖摸了摸鼻子：“......”
他真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什么人啊。
这会儿还跟他笑得出来，倒好像他刚才的语气是无理取闹一样。
不到五十平的房子，卫生间也小的可怜。
莫刑野高大的身材站在浴室里，仿佛能填满整个空间。
热水从头上淋下来，他闭着眼睛回想着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一切——卧室的门关着，看不到里面，但客厅却一览无余，哪怕是一个男人的居所，可也收拾得齐整干净，显得很井井有条，并不脏乱。
住的地方不大，东西也不算多。
都是单一的物品，连喝水的杯子都只有一个。
不过室内布置的很温馨，都是家的气息，能看得出来主人经常在家待着。
莫刑野将被水流冲下来的头发梳到脑后，露出一张野性又性感的脸，水珠从眼睫划到高挺的鼻梁，再落入嘴唇，脖颈，胸膛和腹肌......他低头看了眼，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在诊所发生的事，真是疯了......
他竟然那么控制不住。
这么想着，甚至还有冲动......
莫刑野低喘了一口气，脑海中的想象，却不知怎么，从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转换成了朱肖肖的脸，青年的五官温润柔和，笑起来如沐春风......他还记得那张嘴有多柔软，还有手下的腰身有多柔韧......
............
外面朱肖肖正在和系统聊天。
【这个世界男主的黑化值忽上忽下的。】系统开口道，心想现在也是忽上忽下的。
朱肖肖瘫在房间的小沙发上：【正常，他在调查嘛。】
【调查你？】
【显而易见。】朱肖肖哼了声。
系统忍不住吐槽：【可我怎么感觉，比起调查你，他在调戏你还差不多......】简直了，快要呕死统，难得这次这只猪的人设不是追着男主，而且设定还算正常，结果这个世界的男主倒贴上这只猪了。
都跟统作对，哼。
朱肖肖的脸色却有些迟疑：【他大概不是在调戏我，他是在......试探我。】
【试探你？】
朱肖肖抬起手，以他的审美来看，这只手也挑不出任何问题和瑕疵：【的确有一部分是因为这双手的缘故，但更多还是在试探我是个怎样的人，这个世界的男主比我想的还要敏锐许多，他在试图掌控我。】
系统瞬间啊了一声：【什么？】
【我这个身体的人设啊。】
朱肖肖摸了摸下巴：【享受别人注视的目光，享受被关注，甚至被迷恋的感觉，而依托于这个性格，面对迷恋的人时，就很难拒绝对方的请求，或者说是要求，毕竟如果拒绝对方的话，不被注视和迷恋了怎么办。】
系统：【......所以男主是发现了你这个心理了吗？】
【很难不被发现，也不是隐藏得多少。】
朱肖肖叹了口气：【甚至这个性格心理很好懂。】
系统干巴巴哦了一声，它就不懂QAQ。
不过它现在听明白了：【所以这个世界的男主现在想通过掌控你，靠近你，然后再进一步调查你，对吧？】
朱肖肖哼哼了声。
系统：那看来是说对了。
然后忍不住调侃蛊惑道：【好惨哦，只喜欢你的手，还别有用心接近你，这个世界的男主，咱们不要了啊。】
朱肖肖：【......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幸灾乐祸。】
系统：【。】
朱肖肖翻了个白眼，刚想说点什么，就见浴室的门打了开，随即在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的莫刑野出现在门口。
腹肌壁垒分明，人鱼线延伸进浴巾内，身材高大健壮，线条流畅，又高又有型，简直是标准的顶级男模身材，更何况那张被水汽润湿了的脸——使得湿漉漉的头发都往后梳了过去，五官更明显展露出来，整体线条分明又凌厉，冲击感十足，让人无法轻易挪开目光。
朱肖肖：【......你觉得你的话有说服力吗？】
系统：【......】
【我的话什么时候管用过。】
朱肖肖：【你懂就好了，嘿。】
系统：【......】再见。
............
莫刑野走到朱肖肖身边，俯下身体，双臂撑在朱肖肖背靠的沙发两侧，失笑道：“看傻了？”
朱肖肖瞬间回神，有些结结巴巴：“你为什么......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
“为什么啊......”
莫刑野又压低了身体，低声道：“我才发现XX被你不小心弄脏了，你让我怎么穿？”
“你......你现在连XX都没穿？！”朱肖肖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了，瞪着眼睛上飘下飘，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感觉脸上一阵发热发烫，想伸手将眼前的男人推开，可是看到对方的肌肉结实的胸膛，又退缩了。
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有些晕。
这男人真的太讨厌了，不要脸，臭变态。
见身底下的人吭哧着说不出来话，眼尾脸颊都泛着红，连嘴唇抿了几下都红了，和那双温润的眼睛一样湿漉漉的，莫刑野不由得嗓子发紧，盯着朱肖肖的嘴唇，眼眸暗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静谧了半晌，他才哑声道：“去给我找一条穿。”
朱肖肖目光轻颤地看了莫刑野一眼。
对方就像强硬又霸道入侵的凶兽，发现一丝余地就要占领起来，让他无法招架，只能再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好像根本升不起一丝拒绝的念头。
朱肖肖垂下头低声道：“那你先起来啊。”
莫刑野缓缓收回手，直起身，就那么站在朱肖肖面前，两人的腿交错着，中间并未有多少空档，朱肖肖站起来的话，大概就能和莫刑野贴上，他要贴着莫刑野出去才行，才能离开沙发的位置。
意识到这一点，朱肖肖咬了咬嘴唇。
他的头还是垂着，视线盯在地上，丝毫不敢抬起分毫，因为一旦抬起来的话，对上的就是某个地方，也不是没见过，今天才亲切碰面过，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莫名不敢直视......可站起来的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
这人就是故意的。
朱肖肖越想越气，又不知从哪来的一股逆反心理，蹭一下对着莫刑野站了起来，抬头瞪了莫刑野一眼，然后僵硬转过身，也不等莫刑野反应，就朝着卧室走过去——
然后他分明感觉到，侧过身的时候，碰到了......什么情况？！
朱肖肖身体顿时变得更僵硬，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莫刑野：“你......”
莫刑野淡定回望：“怎么了？”
朱肖肖向下望了眼，表情一言难尽：“......你说怎么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又开口道：“下次我戴手套，管用吗？”
“什么？”
“把我的手套起来。”
朱肖肖咬牙：“免得你这变态看我的手都能冲动起来。”
莫刑野沉默着没说话。
之前他的目光......好像并未在那双手上......
这会儿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诧。
“咳，也许吧。”
莫刑野皱了皱眉，偏过视线，后退一步：“赶紧去找，我穿上就走。”
朱肖肖瞪了莫刑野一眼，心想怎么你还不耐烦上了，要烦也是他烦吧。
但不想再和对方浪费时间纠缠，朱肖肖鼓着气进了卧室，在衣柜前找了一件干净的，没穿过的，站起身就见莫刑野靠在卧室门口，没好气将手里的东西扔过去：“穿上赶紧走！”
莫刑野收回视线，不经意问了句：“你大学是学的其他专业吗？”
朱肖肖有些惊诧：“你怎么知道？”
莫刑野抬了抬下巴：“你那个小书桌上放的书，是其他医学专业的。”
“你看得倒仔细。”朱肖肖回头看了眼。
莫刑野不置可否，又问道：“为什么现在当了兽医？”
朱肖肖皱了皱眉，走到莫刑野身前，把他往门外推：“关你什么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突然被眼前的男人攥住。
莫刑野的视线看过来，声音低哑：“因为我想了解你，这个理由可以吗？”

第201章 世界十一08
朱肖肖一怔, 有些没反应过来：“了......了解我？”
这话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面前的男人神色认真，攥着他手腕的位置仿佛在发烫。
朱肖肖猛地抽回手，推了莫刑野一把, 语气有些慌乱：“你想了解我干什么......有什么可了解的......”
“就是不想学医了, 喜欢小动物，想当兽医行了吧......”
莫刑野眼神闪了闪, 笑道：“是吗, 可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小动物呢？......是真的喜欢？”
朱肖肖沉下脸：“你好烦，你到底换不换衣服去？”
说着伸手去拿莫刑野身上的xx：“不想换就还给我......”
莫刑野将手一抬，躲开朱肖肖的手，又朝朱肖肖额头吹了口气, 淡声道：“好了, 别气，我这就去穿衣服。”
朱肖肖：“......”
莫刑野转身往浴室走, 没多久就换好了衣服出来，竟然没再作妖, 不过眉心蹙着，好像有些不舒服。
朱肖肖忍了忍, 还是没忍住：“你干嘛这副表情？”
莫刑野看了朱肖肖一眼, 声音带着某种意味：“太小了。”
朱肖肖：“......”
他瞬间明白太小了指的是哪里。
事关男性尊严，这种事不能忍！
刚想和莫刑野理论一番, 就见男人招了招手：“走了。”
跟上来的时候死皮赖脸, 走的时候却干干脆脆，猝不及防, 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憋屈感。
等莫刑野真的关门离开, 朱肖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瞪着门板，差点气得一个仰倒，真的气死他了，这个狗男人！
在屋子里原地转悠了两三圈，又去浴室看了眼，没发现遗留的东西，这才拧着鼻子喷出一口气。
但还是不解气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心想来个心里安慰，可发现好像没什么好辩证的地方......艹，顿时更气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朱肖肖愣了下，难道是莫刑野又回来了？
正好他气还没消，于是立即走过去开门。
“你又回来干什——”
房门打开，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莫刑野，而是一个带着帽子口罩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朱肖肖还是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他倏然皱起眉：“你是谁？”说着又仔细打量对方，却见那人垂下去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朱肖肖吸了口气，连忙侧身要躲，同时伸手下意识想要关门，然而砰的一声，门被对方拿脚抵住了，而且令朱肖肖惊诧的是，这人的力气竟然很大——他躲过了匕首，却被一脚踹到了腹部，那人钻进室内，一下子将他撞倒在地，匕首高高举起，猛地朝下挥了过来......朱肖肖瞪着眼睛，这种危机时刻，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一切发生都在电光火石间，然而不等朱肖肖迎接疼痛，就见压着他的人突然闷哼一声，有双强有力的臂膀从对方身后伸出来，强硬扼住了对方的脖颈，转瞬间，要袭击他的人就和身后赶来的人缠斗在了一起——
朱肖肖这才喘了口气，看清楚后面赶来的人是谁。
“莫刑野！”
那人见莫刑野出现，大概觉得没有胜算，就挣扎着想要逃，见朱肖肖爬起身，却又瞬间抬起了手——
莫刑野低喝的声音响起：“低头！”
朱肖肖下意识低头，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脑袋上飞了过去。
砰当一声，身后有东西撞在了地面上，他回过头一看，竟然是匕首。
那个人将匕首朝他扔了过来，用力之猛，现在匕首还在地面上轻颤，刀尖都卷了起来。
这一瞬间，朱肖肖才感觉到了后怕。
而对方猛地扔出匕首，趁莫刑野分神的瞬间，转身就跑了。
莫刑野追在后面，朱肖肖怔愣着看着那个匕首......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又听见脚步声，他吓得猛然转过头。
“被他给跑了。”
莫刑野紧皱着眉，像是有什么想不通——男的，竟然是个男的。
之前他从后面扼住对方脖子的时候，在对方挣扎之际，明显发觉那是个男的。
怎么会是个男的......
“他是谁......”
朱肖肖略显颤抖的声音响起：“他是......凶手吗？”
莫刑野抬起头看向朱肖肖，见眼前的人脸色发白，想到刚才对方经历的事情，不由得走过去，弯腰将地上的匕首捡起来，那个人不仅戴着帽子和口罩，还戴着手套，这上面验不出指纹，而且刚才他追出去，对方也很快钻进胡同里消失不见，可见对这附近熟悉得很，莫刑野将匕首放到桌子上，摸了摸朱肖肖的脸：“吓到了？”
朱肖肖攥住莫刑野的手，又问道：“他是不是凶手？”
“你觉得呢？”莫刑野反问道。
“我......我不知道......”
朱肖肖抿着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眼神慌乱，不知在想什么。
莫刑野反握住朱肖肖的手，沉声道：“那他为什么要袭击你？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
“他要伤害你，你有危险懂不懂？”
莫刑野手上一用力，将朱肖肖扯到自己怀里，声音低沉：“甚至刚才我没回来，他可能会杀了你，你懂吗？”
“可......可是这不对......”
朱肖肖眼神轻颤。
“哪里不对？”莫刑野低声追问道。
朱肖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那个梅花......梅花的花语有忠贞的意思，风干了的梅花，送过来......是在献祭......以前有人欺负我，我就收到过这种梅花......我以为......”
莫刑野蹙了蹙眉，很快又舒展开：“别急，慢慢说。”
不过朱肖肖虽然说的语无伦次，但莫刑野还是听懂了，他提到的“以前”，大概就是五年前，但莫刑野没想到，五年前朱肖肖就收到了梅花，忠贞，献祭......“凶手杀人，是因为有人欺负你？你觉得凶手是为了你？”
朱肖肖摇着头：“我不知道......我根本没见过......刚才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所以他想不通，为什么一直送梅花给他的人，现在却要对他下手，也因此有些吓住了。
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朱肖肖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之前他之所以不说，就是怕牵连到自己，也怕惹上麻烦，可现在对方竟朝自己下了手，威胁到了生命安全，他也没有理由再隐瞒自己知道的事情。
五年前他还在上高中，那个时候他曾遭受过校园暴力。
朱肖肖垂下眼睛：“我上高中的时候，个头不算高，而且比较瘦，除了学习好外，别的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不知道怎么就惹上了几个混混，他们一直在我上学的路上堵我，朝我要钱，还撕我的作业......”
莫刑野想到之前许冬发给他的照片，那上面的朱肖肖的确很瘦弱，戴着眼镜，和现在几乎判若两人。
也难怪会受欺负，那种受气包的样子。
看着就想让人欺负，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也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莫刑野眼底暗沉了些，伸手理了理朱肖肖略显凌乱的头发，声音带着安抚：“是五年前在西城发生的两起梅花案对吗？那个时候死的是两个高中生，他们两个就是欺负你的人？”
朱肖肖不算太惊讶莫刑野会清楚这件事，毕竟当初西城发生的这两起命案，确实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他现在对莫刑野有种依赖的心态，在对方的循循引导下，完全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清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嗯，他们两个就是欺负过我的人，我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受到欺负也不敢告诉家里，当时只能自己忍着。”
“但没过多久，欺负我的人就死了一个。”
朱肖肖抿了抿嘴唇：“然后我就收到了风干的梅花......我听说尸体旁边也有，当时真的吓坏了，谁都不敢告诉。”
莫刑野低头看向朱肖肖左手虎口处的梅花纹身：“这个纹身是在出现命案之前纹的，对吗？”
否则的话，对方为什么要用梅花来做标记。
“对。”朱肖肖点点头，对莫刑野的敏锐已经没那么惊讶。
“是在命案出来之前纹的，因为梅花的花语还有坚强的意思......”朱肖肖伸手抠了抠自己左手虎口的梅花，有些难以启齿道：“还有一点，我也希望自己能做出改变，我不喜欢以前那样的自己，唯唯诺诺的，没人关注......”
越是受到欺压，受到无视，就越是想要得到关注。
他纹身，还是在手上这种显眼的地方，是无声的反抗，也是触底反弹。
还有打工挣钱，去福利院那种地方，说是发自善心，还不如说是喜欢去享受那种感恩欢喜的目光。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甚至在那种压迫下逐渐心理扭曲。
想要通过其他方式来展现自己的存在感，在别人热烈目光的注视下，满足自己已经扭曲的心理。
也因此在第一起命案发生后，在得到那朵干梅花后，他虽然害怕，但是没有任何举动。
忐忑着不安着，在得到第二多干梅花后，以及第二个死者出现后，确认了对方是在向他传达着什么，在更害怕和抗拒的同时，还是没有任何举动，直到最后凶手被抓到，他才算松了口气，然后逃离西城，再也没回去过。
“反正大学的时候，我最亲的爷爷奶奶都意外去世了，西城那地方也有不好的回忆，承载着我难堪的过往，所以我不想回去，而且虽然凶手抓住了，但我还是会害怕忐忑，怕被凶案还和我有关......”
朱肖肖又抠了抠自己的虎口，声音低哑：“所以我不想回去，我怕再想起来，然后毕业后，我就来了北城......我只想过安稳的生活，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这里竟然也发生了命案，而且死的人......”
莫刑野眼神闪了闪，替朱肖肖开口道：“而且死的人和之前并不一样，她们只是接近过你，但是却死了。”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模仿作案，觉得和自己没关系，可是我又收到了......”朱肖肖有些急躁不安地扒了扒头发：“我不懂为什么，明明五年前凶手已经抓住了，而且她们的确对我有些心思，但为什么......为什么会死......”
他一方面疑虑着，一方面又担惊受怕起来。
谁也不敢说，因为一旦说出来，势必要说出五年前的事。
他就是这么胆小又自私的人，想着那不是他的意思，不干他的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也许就能和五年前一样，能尽快再找到凶手，而且他也怕自己一旦说出来，有危险的就会是他。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做，对方竟然要杀了他。
从献祭到杀戮，感觉一瞬间反转，让他不禁心生寒意。
直到现在，心脏还在快速跳动着，不安和后怕。
朱肖肖又想去抠自己虎口处的梅花，他现在越来越厌恶这上面的纹身，恨不得抠掉，就好像再和凶案没关系了一样，看着这处纹身，就会想起那些风干了的梅花，想到刚才惊险的瞬间......
然而手刚伸过去，就被握住了。
“好了，都红了。”
莫刑野将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里，大拇指摩挲着那处梅花，低声开口：“明天报警吧，我帮你去和警察说。”
朱肖肖垂着脑袋，闷闷嗯了一声。
他既然已经和莫刑野讲了，那也就没必要再去隐瞒别人。
而且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不说也得说了。
不过事情都说了出来，朱肖肖现在还是有些忐忑。
或者说有些焦躁和不安，他沉默了会儿，才看向莫刑野：“那个......”
“嗯？”
“你......你会不会觉得我......”
朱肖肖抿了抿唇，又不由得垂下视线，低声道：“觉得我什么都不说，这种......不太好？”
莫刑野眼神闪了闪，他明白朱肖肖的意思——
“不要想太多，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莫刑野捏了捏朱肖肖的手：“明天我陪你见许警官。”
然后起身想走，但却被朱肖肖给拉住了。
“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莫刑野顿了顿：“还在害怕？”
朱肖肖：“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
“嗯，那我在哪睡？”
莫刑野看向只够坐两个人的沙发，又看向卧室那张大床，然后勾住朱肖肖的手：“你确定要我留下来？”
手被握着，对方又言语暧昧，朱肖肖确实又几分犹豫，但看了莫刑野一眼，竟还是点了点头：“你留下来。”
莫刑野喉结滑动了下。
有些出乎意料，他还以为这样说，对方一定会拒绝，但却听到了让他留下来的回答——下一秒，莫刑野猛地将人推倒在沙发上，低声问道：“我再最后问你一次，真的要我留下来？”
朱肖肖心脏颤了颤，却执拗道：“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两人对视着，莫刑野像是服输一般叹了口气：“知道了。”
“你不走了吧？”
“不走。”
莫刑野无奈起身：“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起来，去睡觉吧。”
............
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朱肖肖却有些睡不着。
除了之前才经历过惊险的事情外，还有身边躺着的男人。
之前说的那么暧昧，结果躺下来后却规规矩矩的。
朱肖肖在黑暗中摸着自己的手，抿了抿嘴唇，又抬起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旁边平躺着的男人。
“睡不着？”
朱肖肖吓了一跳，有些讪讪的：“你还没睡啊？”
莫刑野睁开眼睛，转头看过来：“看我干什么？”
“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朱肖肖侧躺着说道，大概是黑暗的环境给了他勇气，又或者是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也不在乎继续说下去：“除了我爷爷奶奶，没多少人对我好过，这么多年，能联系的也就几个人。”
“都有谁？大学时的朋友吗？”莫刑野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闲聊一样。
朱肖肖嗯了一声：“不过大学毕业后，基本上都是线上联系了。”
“高中没有玩的好的朋友吗？”
朱肖肖摇了摇头：“没有，在高中我是被孤立的，祈求麻烦别找上来就够难了，更别说交朋友，那个时候也没人愿意和我交朋友，我大概也就只有在福利院能轻松些。”
莫刑野听着，突然也翻转过身来，面对着朱肖肖。
他这一翻身，就显得中间距离缩小了许多，洗过澡后熟悉的沐浴香扑面而来，靠得近了，之前忽略的呼吸声都听清楚了，朱肖肖下意识屏住呼吸：“怎......怎么了？”
莫刑野伸出手，手指滑在朱肖肖脸侧，低声道：“过来。”
“过来干什么？”朱肖肖抿唇。
莫刑野哑声道：“我想亲你。”
朱肖肖心脏砰砰跳起来，就算看不见，也清楚自己的脸一定红了，这个才相处没几天的男人，现在躺在他家里的床上，说着这种话，竟然没让他觉得冒犯，不像之前两次那样让他就范，就这么简单几个字，他竟也想要听话......
不过盯着对方的眼睛，朱肖肖想着还是要矜持些，最起码不能就那么乖乖听话过去，于是清了清嗓子：“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腰上就猝不及防揽过一条胳膊。
朱肖肖瞪圆眼睛被猛地拉到了莫刑野怀里，随即对方炙热的吻就压了下来，根本不等他回答和反应......
比之前回来路上的吻要凶悍得多，根本不能作对比，碾在嘴唇上的力道完全让人挣脱不开。
但对方碾着他的唇，咬着他的唇，舔着他的唇，极近温柔和安抚，却又像吊着他一样，怎么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种流连在外的亲吻，让朱肖肖心脏忍不住骚动着，还隐隐的渴求和不满着......
这时候哪还想到他们才认识多久，相处多久。
朱肖肖紧按着莫刑野的胸膛，因为找不到合适对方穿的睡衣，所以莫刑野只穿了件宽松的裤子，现在按着对方的胸膛，能感受到坚硬的胸膛肌肉，热度惊人，但他却不知道自己正往对方怀里贴着，因为不满而不断靠近......嘴巴也下意识张开，想要追寻更多，主动得都不像自己了。
莫刑野呼吸顿重，伸手掐着朱肖肖的下巴，更猛烈的吻袭了过来，舌尖攻城略地，再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和试探，但好像安抚的意味仍在，不然为什么他被这样亲着，却完全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气氛越来越灼热，好像室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朱肖肖轻哼了一声，感觉事态发展开始不受控制，就又有些怂了起来，说到底他胆子真的不大，内在的怂，看着能唬人，不过在莫刑野面前，这种唬人的程度也实在不堪一击。
朱肖肖拍着莫刑野胸膛，够了......
他双腿扭着，又想跑，可在床上哪有能跑的地方。
但下一瞬，莫刑野却出乎意料地停了下来，克制着松开了他的唇，往后退了退，彼此喘息着，呼吸交错，空气依旧炙热又灼人，让人心脏都跟着疯狂跳动，朱肖肖低着头蜷缩起来，不敢去看。
半晌过去，才听到莫刑野低声道：“睡吧。”
这回他不敢不睡了，轻嗯了声，便闭上了眼睛。
............
本以为这次还是睡不着，但却一睡到了天亮。
再睁开眼时，莫刑野已经没在床上，朱肖肖爬起来，赤着脚着地，清醒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他走出去一看，就见莫刑野在做早餐，而且已经在收尾，桌子上已经摆了一碗面。
朱肖肖怔楞了一下，这么难得烟火气的早上，着实让他有些不适应，下意识低声呢喃：“我早上都不吃早饭的。”
不对，昨天早上还和对方吃了早饭。
是自己没做过早饭吃。
而且他也没想过莫刑野这样的，竟然还会下厨房。
莫刑野将汤面又盛出来一碗，招呼朱肖肖过来吃早饭：“吃完饭后，我帮你联系许警官？”
朱肖肖动作一顿，有些惊讶：“你有许警官的电话？”
“上次留了他的电话。”
“啊？你为什么要留他的电话？”朱肖肖更有些惊讶，他都没留那位许警官的电话。
莫刑野看了朱肖肖一眼，伸手过去，将筷子塞进朱肖肖手里，又捏了捏对方的手心，低声道：“怕你出事。”
朱肖肖轻咳了一声，乖乖低下头吃面了。
还别说，莫刑野做的早饭竟然还不错，而且他碗里还有个荷包蛋，抬头看了眼莫刑野那碗，对方好像知道他什么意思一样，还将碗朝他这边倾了倾：“我这里没有，只给你煎了荷包蛋。”
朱肖肖咬着荷包蛋默默嚼着，什么啊，这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一样。
他把面吃了个精光，然后看着莫刑野联系许冬，而让朱肖肖有些惊讶的是，莫刑野竟然让许冬直接过来他家这里。
“不去警局做笔录吗？”朱肖肖犹豫着问道。
莫刑野摇了摇头：“就在这里。”别的就没有多说。
朱肖肖就也没再多问什么，因为说实在的，不用去警局，这让他心底多少松了口气。
不过那位许警官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同意了吗？
偏过头看了看莫刑野，对方正拿着手机转在掌心，宽大修长的手掌骨节分明，看着格外有力度，朱肖肖低低咳了声，心想总说自己的手好看，可莫刑野的手看上去也很好看啊，昨天晚上就是这双手揽着自己，扣着他的脑袋......
不过莫刑野在发什么呆？
朱肖肖伸手过去戳了一下莫刑野：“你在想什么？”
莫刑野回过神：“你......”
“嗯？什么？”
对上朱肖肖的视线，莫刑野有一瞬间怔楞，他能感受到朱肖肖对他有了些依赖，像是软下了刺，舒展开肚皮的小刺猬，逐渐真心信赖他，敲掉那层不算硬的壳子后，实在非常好拿捏。
可他接近朱肖肖的目的却并不纯粹。
莫刑野皱了皱眉，犹豫着开口：“其实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朱肖肖一动：“是许警官来了吧？”
但他没敢去开门，还有些后怕，不由得看向莫刑野。
“我去开门。”
莫刑野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朱肖肖看着，才突然想起一个被他忽视的问题——昨天莫刑野为什么会去而复返呢？那个袭击他的人，明明是在莫刑野离开很久之后才出现的......
但不等他再想下去，莫刑野已经领着许冬走了进来。
等他和许冬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将这个疑问抛到了脑后。
许冬问了些问题，基本上都是昨晚他和莫刑野说过的。
所以回答的也基本都是莫刑野，很简单有力，直击重点，让朱肖肖都有些惊讶，对方竟然全都记得，而且说话条理清晰，再看许冬，对于莫刑野代替他回答，好像对此也没觉得奇怪。
最后说完，许冬看了眼莫刑野：“我需要回警局再整理下线索。”
莫刑野顺势站起来：“那我送许警官吧。”
然后让朱肖肖在房间里坐着，他跟着许冬走了出去。
朱肖肖点了点头，可在房间里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又不由自主想到以前在西城的事，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朱肖肖想了想，还是起身离开房间，快速下了楼，想着没准还能追上人。

第202章 世界十一09
许冬和莫刑野一边往下走, 一边迫不及待开口道：“野哥，查找凶手的范围基本可以确定了。”
凶手一定是和朱肖肖有关的人。
而且真正的凶手果然不止一个，五年前那两起命案, 果然也和朱肖肖有所牵扯, 而且对方也收到过干梅花，现在事情又开始重演, 这就证明当年除了被抓到的那个凶手外, 背后还有漏网之鱼！
当年莫刑野的判断根本就是正确的，可笑某些人想要快些结案......
想到这里，许冬神情一凛：“野哥，刚才我说去局里整理线索是借口，如果这次和五年前那两起命案的性质一样, 背后都有一只手在操控着, 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我怕等抓到凶手后, 又会被某些人将案子给切断......”
当年有人想尽快结案，不让莫刑野再查下去, 毕竟凶手是真的找到了，何必再去追根究底的查, 浪费时间不说, 还不一定会有什么结果，所以态度强硬, 加上莫刑野这边的亲人又接连出事......最后莫刑野只能辞去警局的职务。
许冬是一直都清楚的。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和莫刑野保持联系的原因。
而正因为清楚, 才明白五年后案情重演，很有可能再重蹈覆辙, 除非他们找出了确切的证据, 能将背后那只操控的手彻底锁住, 否则的话，三起命案，抓到凶手后，结局有很大可能就和五年前一样了。
两人站在楼下偏僻的拐角处，许冬才发现莫刑野脸色并不怎么舒展。
“野哥，你怎么了？”
发现重要线索应当是好事才对，就算这次的追根究底仍可能受阻，但最起码他们又离真相进了一步。
可现在看莫刑野，却好像还有疑难问题没有解决。
莫刑野沉吟道：“昨天那个袭击容凡的人，是个男的，可之前我怀疑的对象是陆欣月......”所以这一点让他想不通。
竟然不是陆欣月......
可如果不是陆欣月，那会是谁？
五年前那两起命案的凶手是从西城儿童福利院出来的，陆欣月和她姐姐陆琳也是西城儿童福利院的孩子，容凡又经常去西城儿童福利院，左右都绕不开西城儿童福利院，也因此，莫刑野才将怀疑的对象放在陆欣月身上。
而且除此之外，现在很多事都透着矛盾。
五年前的两起命案是献祭，五年后的三起命案，虽然性质变了，但是说到底，让三个私生活不算干净的死者远离容凡，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献祭，高洁，忠贞......这是背后之人对容凡的束缚和打造，不容许任何玷污。
这让莫刑野觉得，在那个人眼里，容凡必须是高洁的，有任何一丝瑕疵的人都不应该靠近容凡。
他在清扫净化容凡身边不干净的，看不入眼的人或物，而这比五年前的献祭，在某种程度上变得更剧烈和迫切了，五年前还只是献祭，五年后却开始清扫，可见背后那个人对容凡的需求，或者说是渴望程度，都已经加深了。
但矛盾的是，昨天有人袭击朱肖肖。
这不符合莫刑野的这一个推论。
——那种要置朱肖肖于死地的袭击，绝不是出自于渴求，而更像是愤恨。
莫刑野皱着眉开口道：“我知道有人在跟踪容凡，也怀疑是陆欣月，所以故意在路上对容凡做出亲密的举动，以此来刺激那个跟踪容凡的人......但我本来以为，对方受到刺激也是对着我下手，而不是对着容凡。”
可昨天那个人袭击的对象却不是他。
而且袭击者竟然还是个男的，那对方显然不是陆欣月。
许冬听懂了，也同样感到迷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矛盾？”
莫刑野皱着眉，半晌一怔：“既然凶手不是一个人，有背后操手......”
两人对视一眼——那有很大可能，两个人出现了分歧，凶手变得不可控......
“糟了......”
莫刑野脸色一变：“容凡有危......”
“咳咳——”
许冬突然咳嗽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尴尬，眼神一个劲儿地往莫刑野身后瞥去：“那什么，容大夫......”
莫刑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转过头，就见朱肖肖面色冷凝站在他身后。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莫刑野艰涩问道。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不答反问：“野哥？”
他看了看莫刑野，又看了看许冬，阴阳怪气道：“你们两个原来早就认识啊。”
许冬尴尬笑了下，轻咳一声，心想也不是他故意隐瞒身份不说，随即看了莫刑野一眼，很不讲义气地开口道：“我局里还有事哈，野哥我先走了......”然后话音还没落，就转过身离开了这显而易见的是非之地。
莫刑野：“......”
............
等许冬离开后，朱肖肖看着莫刑野，最先想到的是莫刑野说故意对他做出亲密举动的话，然后他想到自己留莫刑野过夜，在床上主动靠近莫刑野，甚至在对方只吻着他的唇时，主动张开口贴近对方......
像个不知廉耻的......
一时间，朱肖肖只觉得难堪至极，还有莫刑野早上给他做早饭，现在看来，都是为了故意接近他做出来的假象！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人的。
朱肖肖将颤抖的手指放进兜里，几乎是憋着颤动的声音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故意接近他，骗取他的信任......在他已经信任，甚至有些依赖的时候，却发现这都是假的。
“我......”
莫刑野开口却又停顿，看着朱肖肖红了的眼眶，眉心不禁蹙了起来。
他朝朱肖肖快步走过去，想要朝对方伸手，却被猛地打掉。
“别碰我！”朱肖肖怒喝，他瞪着莫刑野：“你让我恶心，你别碰我！”
莫刑野只感觉他的心脏，瞬间就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捏了起来，哑声道：“五年前那两起命案，主要的调查负责人是我，但那之后我就离开了警局，现在是私家侦探，我......”
“私家侦探？”
朱肖肖看着莫刑野：“这么说你有工作，你不是无处可去，那你来我这里应聘是为了......你是来调查我的？”
莫刑野不得不沉默下来，无言以对。
朱肖肖只觉得一股怒火猛地涌了上来，他狠狠推着莫刑野：“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做出那种事！你们私家侦探调查的时候，是不是隐瞒身份还不够，还要再这么作弄人，戏弄人？！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很好玩？！”
“我没有......你冷静点——”
莫刑野伸手想要按住朱肖肖，却见朱肖肖一挥手，手背打到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朱肖肖瞬间收回手：“是你......是你要碰我，你不许再碰我，我嫌恶心......我说了，你让我恶心......”
那只捏住心脏的手竟然还搅了两三下。
莫刑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脸色，但他胸口闷痛不已。
“对不起......”莫刑野涩然道：“我是想告诉你真相的，但还没来得及......”
朱肖肖冷笑一声：“来得及，现在我知道了就来得及，幸好还没彻底对你动——”
“什么？”
两人都是脸色一变，朱肖肖抿着唇，转身就要走，莫刑野立即追上去，将人拉住：“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给我放开！”
朱肖肖甩开莫刑野的手，转过头怒视对方：“不管之前有什么，现在我都很厌恶你，恨不得离你远远的，莫刑野，我警告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的话，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对莫刑野做什么，好像受到欺骗，被故意接近，现在发现真相，也只能这么发泄一通，却无法对莫刑野怎么样，真是憋屈极了，于是越看莫刑野越不顺眼。
“滚吧你！”
“不行——”
莫刑野皱眉拉住朱肖肖：“你听我说，你现在还有危险，我得待在你身边，保护——”
啪的一声，朱肖肖又拍开了莫刑野的手，听到“保护”这两个字，只觉得格外讽刺：“不用你保护我，许警官不是知道了吗，我会联系他的，用不着你，算我请求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可以了吗？”
说完后，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
那天之后，朱肖肖就没再见过莫刑野。
但其实满打满算，也才过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可是这两天里，他时不时就能想到莫刑野。
就像是平静的湖水里掉进炙热的岩块，滋滋冒着热气，那短短相处的时间，莫刑野这个人就让他的湖水掀起剧烈的波澜，难道非要耗费上对等的时间，才能不再想起，不用再在意这个人吗......那这也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莫刑野说消失就消失，他还要在这里想着人。
“野哥，每天在这里守着人，也不是个事儿啊。”
许冬探头朝对面的诊所望了眼，又低声道：“那天袭击容大夫的那个男的，我们按照野哥你的描述做了比对，也暗自调查了一番，可都没发现符合特征的，难道对方不住在北城吗？”
莫刑野摇了摇头：“不可能。”
以那个人对北城的熟悉，必然是住在北城的。
从这里能看到对面的诊所，但却看不到诊所里面的人，莫刑野在心底轻叹一声，收回视线，又对着许冬问道：“之前我让你再查查容凡在西城的交际圈，不限他关系好的人，只要接触过的都算在内，你查到了吗？”
许冬点点头：“查到了查到了，太好查了。”
“容大夫以前在西城的活动轨迹真的很简单，就四点一线，最多是家里和学校这两个地方，然后就是西城儿童福利院那里，至于他打散工的地方，基本上就是在宠物店里，给宠物们洗澡澡。”
“现在我们锁定的就是和容大夫接近过的相关人等，已经在进一步着手调查了。”
一边说着，许冬一边将调查到的人际关系资料递给莫刑野。
莫刑野看着，这上面的资料很详细。
和容凡接触最多的人在最前面，然后他继续往后翻，眉头稍微蹙了起来。
手指点在一处：“陆欣月和容凡有过接触？”
许冬理所当然道：“毕竟一个经常去西城儿童福利院，一个就是西城儿童福利院里的，不过也是奇怪......”
莫刑野抬起头：“什么奇怪？”
“野哥你不是说现在陆欣月对容大夫有意见吗？”许冬挠挠头：“可是我听儿童福利院的院长说，陆欣月五年前还挺喜欢容大夫的，每次容大夫过去，陆欣月都很高兴，倒是她姐姐陆琳那个时候没什么反应。”
莫刑野莫名心弦一紧：“你确定？”
“确定啊，陆欣月和陆琳虽然年纪相差不多，但又不是双胞胎，院长又不可能认错。”许冬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儿童福利院的院长说，那时候陆琳性格挺孤僻的，谁都不亲近，结果没想到现在却对容大夫有那么点意思......”
莫刑野突然打断许冬：“有关于她们两个的照片吗？”
之前关于这姐妹两的资料，都是文字相关的，没有任何图片等资料，许冬不清楚莫刑野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摇了摇头：“野哥，如果有图像资料，我不早给你拿来了......怎么了，野哥？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陆欣月现在人在哪吗？你们还在监视她吗？”莫刑野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一个问题。
“呃......陆欣月现在不是基本已经排除了嫌疑吗？”
许冬慢慢直起身体，指了指桌面上的资料：“而且我们的人要去调查这些人的情况，人手不足，我就撤了在陆欣月那里的人手......她不会还有什么问题吧？陆欣月现在可就在容大夫的诊所里......”
“你说什么？！”
砰的一声，莫刑野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然后也不等许冬回答，莫刑野转身就朝外面冲了出去，许冬也脸色一变，跟着跑了出去，他这才意识到，之前莫刑野在看资料的时候，从他看到陆欣月进诊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该死！他为什么就不能机灵点！
许冬懊恼不已，只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太想当然了！
............
从对面咖啡馆冲到诊所只有短短半分钟。
可是在这半分钟里面，莫刑野却觉得自己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样，祈祷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而已，什么事都没有，然而当他推开诊所门后，看到空无一人的室内，后背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
人不见了，诊所开着后门......
“野哥！”
这时许冬也从后面赶了过来，看到空无一人的诊所，脸色更是不好看。
“怎......怎么会这样......”
凶手不应该是个男的吗？这是什么情况......
许冬看向莫刑野，刚想叫他一声，却被震住了，还有点惊吓，因为现在莫刑野脸色格外的难看。
“快，加人手......”
莫刑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去联系人，我自己先去找人......”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对方没在诊所里做什么，而是将人带走，那应该是有其他目的，他一定能尽快找到人。
这么想着，莫刑野立即毫不耽误，交代完许冬，就顺着后门的方向离开。
他心底有个猜测，这个猜测在发现陆欣月来诊所带走了朱肖肖，就变得越发的清晰起来——那天他制止袭击朱肖肖的人时，的确肯定那个人是个男的，所以当时疑虑陆欣月的嫌疑，以为是自己判断错了。
可是陆欣月和陆琳并没有以前的旧照......
加上两人都是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平时接触的人并不多，且年纪相差不大，谁能确定死去的人就真的是陆琳？而儿童福利院的衣物用品全是捐赠而来，小孩子并没有那么多选择......
莫刑野一边找寻踪迹，一边不由得为自己的猜测心惊胆战。
现在的陆欣月很可能就是陆琳，而且陆琳一直以来都是个男的。
............
比起莫刑野的胆大猜测，朱肖肖这个时候已经懵了。
从陆欣月进到诊所，再到陆欣月拿刀比着他的后心，逼他跟着她一起从后门走，再到现在，看陆欣月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他真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你你......你是男的？！”
他们现在就在北城西边的废弃工厂内，陆欣月在这里换衣服，朱肖肖本来偏过头避开了，但陆欣月的声音却变了，比之前听到的声音要沙哑低沉许多，朱肖肖下意识转过头，这才发现陆欣月是个男的。
陆欣月，不，确切的说，应该是陆琳才对，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陆欣月。
“容凡，你对我妹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琳嗤笑道：“不过我们两个从小就玩换身份的游戏，你来福利院又从未认真关注过她，也难怪她几次出现在你面前，你都没把她给认出来，就算说出名字，恐怕你也不认识我们。”
朱肖肖见陆琳换好衣服，脸色逐渐变了。
现在陆琳身上穿的，就是那天晚上袭击他那个人穿的衣服！
“你......你是想要杀我的那个......”
朱肖肖抿了抿唇，嗓子干涩：“你为什么......我记得你，你姐姐，不是......你妹妹......”
他听着陆琳说的这些话，现在脑子已经有些混乱。
不，是很混乱，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和你有什么仇，你想要杀我？”
陆琳戴好帽子口罩，又给自己戴上手套，变装成那晚一模一样的装扮后，才慢慢拿着匕首走到了朱肖肖身边。
朱肖肖被绑在一个柱子上，挣脱不开也后退不了，只能看着陆琳拿刀在自己眼前比划。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陆琳叹了口气道。
朱肖肖想到陆琳提到过的福利院，紧了紧嗓子：“你说的是西城的儿童福利院？我是经常去那里，可是那里的孩子很多，我......现在又已经过去了五年的时间......”所以他不记得不是正常吗？
而且确切来讲，五年前他去西城儿童福利院送温暖，也不过是借由那些孩子的喜悦和欢欣，来满足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可能记得人，他那时候不过是做戏罢了。
但这些不可能和陆琳讲清楚，朱肖肖只能讲时间过去太久，他真的不记得了。
不过说完之后，陆琳看向他的眼神，怎么看，都让朱肖肖有一股背脊发凉的感觉。
让他莫名觉得，眼前这个扮做少女，实际是少年的男孩，并不那么好糊弄，甚至能一眼看穿他。
陆琳笑了笑，突然换了个话题：“那些人都是因为你才死的，不管是五年前的那两起命案，还是五年后的......”
“不，和我没关系！”
朱肖肖下意识摇着头反驳：“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他们为什么死，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陆琳冷笑一声：“你也根本什么都不在意，三次收到干梅花，就当没收到过一样，我妹妹真是为你白死了。”
他朝着朱肖肖走进了些，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不知道，我杀她的时候，真的很为她对你上心而感到心痛。”
那道几乎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就如同恶魔的低语，瞬间让朱肖肖整个人都僵了，甚至有些麻痹。
“你......人是你杀的......”
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无疑就是凶手。
这时候陆琳抬起头和朱肖肖对视，他扮女装的时候，个头真的不算高，而且看上去也瘦弱白净，可换了身衣服后，却前后反差明显，现在更是很有压迫感，像是一直潜藏着的凶兽露出了獠牙，终于撕破了伪装。
朱肖肖望进陆琳的眼底，看到了陆琳对他的恨意和痛苦，那么真切，那么浓烈，他几乎震惊了，也愣住了。
可为什么......出现命案，那不是他想发生的事啊。
他确实心理有些问题，也隐秘地享受过欺负他的人，都遭到报应的那种窃喜......可也仅止于此了，他从未想过有人因他而死，在那种窃喜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慌和逃避，不然也不会离开从小长大的西城，更不会因为心理的这份芥蒂，导致无法从医，最后就只能在北城开了家宠物诊所。
而且陆琳既然这么恨他，这么痛苦，又为什么要杀了他妹妹？朱肖肖看不懂。
“为什么......”
陆琳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想什么一样，喃喃道：“因为我想让他满意啊，因为......”他猛地抓住朱肖肖的衣领，突然高声怒吼：“因为他不允许你身边出现肮脏的......他竟然觉得我妹妹是肮脏的，他怎么能这样......”
声音有低了下去，陆琳陷入痛苦中，疯了魔一样又低声喃喃着什么。
朱肖肖吓得呼吸几乎停滞，后背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看着眼前的陆琳，又刻意压低了呼吸，去听对方在说些什么——
陆琳的确很痛苦，甚至痛苦到浑身颤抖。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让我杀了月月......”
“......我那么信任他，依赖他......”
“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为什么——”
陆琳的目光又渐渐移到了朱肖肖身上，那一瞬间让朱肖肖寒毛直竖。
“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你......”陆琳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且渗人，看向朱肖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我受够了，忍不了了，我应该杀了你，让他好好看看，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
朱肖肖崩溃道：“什么他，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啊！”
“你不用知道。”
陆琳阴翳着神色，高举起手中的匕首：“等我把你解决了，他那么完美的人就不会有瑕疵了......”
朱肖肖惊恐地瞪大眼睛，这一瞬间感觉死亡离自己前所未有的近，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能瞪着眼睛盯着那匕首落下——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越过他，猛地握住了那把匕首，下一瞬间，一股热血喷在了他的脸上。
陆琳被猛踹了一脚，瞬间滚落在了地上。
“......没事了，容凡，没事了......”
眼前出现莫刑野的脸，朱肖肖这才猛喘了一口气，才发现刚才自己竟一直在憋气，他胸膛起伏着看向莫刑野的手，那只手握着匕首，还在流着血，刚才那么用力阻止那把匕首落下来，那伤口得有多深......
“你的手......你的手......”
朱肖肖还没怎么回过神，沙哑着叫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没事......放心，我没事。”
莫刑野一边安抚朱肖肖，一边用匕首将绑着朱肖肖的绳子砍断，同时警惕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陆琳——
对方在爬起来后，不知道为什么，竟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而莫刑野在看到那张脸后，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测都是正确的，谁能想到陆琳一直用的是陆欣月的身份，而他一直以来都是个男的！
怪不得警方一直锁定不了嫌疑人，找不到那天袭击朱肖肖的人。
原来陆琳一直都有在伪装自己。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陆琳哑着声音问道，他竟出乎意料的并没有逃走。
莫刑野挡在朱肖肖身前，沉声道：“那天晚上我追出去，但你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我就一直在想，你往哪里躲藏了起来......容凡住的地方靠近西边这里的废弃工厂，这里很好藏人，不是吗？也没多少人来这边......”
所以几乎没有疑虑多久，莫刑野就朝着这边找了过来，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陆琳低低笑起来，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莫刑野：“你真的很聪明，莫警官......”
莫刑野瞳孔微缩了一下：“你果然清楚我的身份。”
既然背后操控的那只手主导了五年前的命案，又掀起了五年后的三起命案，那对方就不可能不认识自己，而这么想来，当初陆欣月......不，眼前的应该是陆琳，之前陆琳来找他调查朱肖肖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清楚他的身份。
“你之前是故意找到我的。”莫刑野皱眉道。
陆琳舔了舔唇：“我就是想看看，五年前和他闹得两败俱伤的人，究竟有多厉害，有多聪明，竟然逼得他一直蛰伏了五年，不敢冒头，怕被你找到......现在我知道了，真的不应该找你啊，莫警官。”
可语气虽是感叹的，但陆琳的脸上却并未露出后悔的神色。
莫刑野神色暗沉下来：“你说的是那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他究竟是谁？”
“鼠辈？”陆琳眼神闪了闪，咬牙道：“他才不是鼠辈，他......”
话音止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竟是没有透露那个“他”的任何信息。
朱肖肖下意识朝陆琳看过去，缓过神之后......或者说，在莫刑野来了之后，他才有余力去真正打量眼前的陆琳，才不过二十的年纪，大概还是上高中的阶段，可是却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做了那些事——杀了三条人命......
他现在也意识到，陆琳应当是听从某个人的，可他对那个人有了意见，有了不满，生出了愤懑的心情，甚至因此恨上了他，充满了痛苦，但即使如此，陆琳竟然还要保护那个人......
朱肖肖不懂，想不明白，他不由得开口道：“你既然因为他让你杀了你妹妹而痛苦，为什么不把他供出来？”
“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陆琳愤恨地看着朱肖肖：“他是不一样的，他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是需要去遵循的，你根本就不懂......”
“我是不懂，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却丧心病狂让你们杀了那么多条人命！他是不是还觉得这是为了我？！”朱肖肖喘着胸膛，咬着牙：“我他妈......根本就不需要......我他妈根本就不需要！”最后一句几乎是怒吼着出来的。
莫刑野不由得神色担忧地看了眼朱肖肖。
但陆琳却神色平静下来，甚至眼底带着些嘲弄地看着朱肖肖，好像他嘴里的那个人这么尽心尽力，朱肖肖却不理解，也不珍惜，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样。
“看来你是不会说了。”莫刑野看着陆琳道。
陆琳冷笑一声：“没错，我不会告诉你的，莫警官。”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句......”
他的视线在莫刑野和朱肖肖身上转了一圈，意味不明道：“神选中的珍宝不容玷污，我妹妹是那个污点，你也是如此，可你和我妹妹还不一样......那就意味着，神将要发怒了，哈哈......”
莫刑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可惜了......”
陆琳眼神有些恍然：“可惜我看不到了。”
听到这句话，莫刑野脸色骤变，顿时要朝陆琳而去，但陆琳的动作却更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猛地扑向了旁边工地上支起来的钢筋——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用那根钢筋铁条扎穿了自己的身体......
鲜红的血喷洒了一地。
朱肖肖瞪着眼睛，看着被钢筋扎穿身体的陆琳，对方临死前的挣扎，不断痉挛的身体，渐渐的没了声息......然后他眼前一片黑暗，被拥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耳边传来莫刑野的暗哑叹息：“别看，别看了......”
陆琳竟然死了。
就那么死在了自己眼前。
他本来是要杀死他的。
但在知道自己逃不了之后，竟然选择了自杀。
任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
不知过了多久，朱肖肖喘了口气，在莫刑野怀里渐渐抬起手，死死攥着莫刑野的衣服，颤抖着声音道：“他死了。”
莫刑野嗯了一声，声音低沉且沉重。
“他......他才刚成年吧？”
朱肖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问出这句话，但刚才打量陆琳，对方那张脸，明明还很稚嫩，他为自己妹妹的死痛苦，可亲手杀了自己妹妹的人是他自己，失去了亲人，却将愤恨转移到他的身上，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但是......陆琳听从的那个人......
对方让他去杀了自己妹妹的原因，却是因为他......
朱肖肖并不是同情陆琳，他只是......他只是现在心里很乱......
莫刑野将人抱紧，低声道：“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想。”
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警笛的声音，还有许冬在远处的叫喊声。
朱肖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缓缓将莫刑野推开，声音竟是冷静的：“你赶紧去处理下你自己的手吧。”
莫刑野声音迟疑：“你......”
“我没事。”
朱肖肖避开莫刑野的视线，和对方拉远距离，疏离地道谢：“谢谢你赶过来救我，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顿了顿，他才哑着声音继续开口道：“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莫刑野张了张嘴，见朱肖肖和他扯开的距离，又听对方说出的这些话，只得苦笑一声。
想了想，低声开口道：“那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吧。”
“我......”
莫刑野打断朱肖肖：“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让我在你身边保护你，你还有危险。”

第203章 世界十一10
陆琳死了, 经许冬带过来的法医鉴定，确定死亡无误。
钢筋刺穿了他的肺部，睁着眼睛, 死状可怖。
虽然之前莫刑野一直抱着他, 不让他看到陆琳的尸体，但在许冬等人来了之后, 朱肖肖还是瞥到了几眼。
许冬走到莫刑野身边, 看向不远处沉默的朱肖肖，开口建议道：“野哥，要不要给容大夫安排心理疏导？”毕竟是亲眼目睹了凶手自杀的场景，现在又这么沉默，哪怕没有应激反应, 这副样子也令人担忧。
莫刑野嗯了一声：“安排吧。”
他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便朝着朱肖肖走了过去。
不久之前他们已经做了笔录，也确认了陆琳就是杀害之前三个死者的凶手, 但莫刑野没将最后他和陆琳的那段对话说出来，且不止是他, 朱肖肖也没说，他们两个就像是保持了某种默契一样。
许冬看向站在一起的两人, 又看了眼之前陆琳自杀的地方, 那里血迹喷洒，将周围的一切都染红了, 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而之前法医鉴定的时候，从陆琳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小本,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他杀人的过程。
那个小本褶皱不堪, 一看就是一直随身携带着的。
就好像陆琳随时做好了自杀的准备一样, 但那个本上除了写明杀人过程外，其余任何多余的线索都没有。
许冬深深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想凶手是找到了，但是凶手也自杀身亡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让他怎么写报告......
............
莫刑野走到朱肖肖身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走吧，我送你回去。”
朱肖肖看过来：“现在能走了吗？”
莫刑野嗯了一声，看着朱肖肖：“之后会有人过来给你进行心理疏导。”
朱肖肖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低头看向莫刑野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包扎了起来，但之前横在手心上的伤口还历历在目一样，鲜红的血甚至喷洒在了他的脸上，想来那伤口一定不浅，毕竟是整个握住了刺下来的匕首。
迟疑了一瞬，朱肖肖开口道：“你的右手......”
“没什么大碍。”
莫刑野顿了顿：“还是能保护你的。”
朱肖肖：“......你必须跟着我吗？”
“嗯，必须，贴身保护。”
莫刑野低声道：“在确定你安全之前，我不会离开......”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禁在心底苦笑：“就算你厌恶我，恶心我，也没办——”
“那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的事。”
“什么？”莫刑野有些许愕然。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你从我这里套了那么多事情，那天晚上我几乎什么都告诉你了，那么为保公平，你总要告诉我点什么吧，不然别在我眼前晃，我真的不想看见你，就算是保护我，也可以换成别的人，不一定非是你。”
他就像恶劣的，非要挖出别人痛苦过往的逼供者，要去踩踏边界，触碰底线，故意试图去激怒对方。
——明明是被对方所救，可是却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最好莫刑野被激怒后转身离开，不要再来理会他了。
然而莫刑野在愕然过后，却抿着唇点了点头。
“好，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这会儿轮到朱肖肖愕然了。
他没想到莫刑野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在之前莫刑野和陆琳简单的对话中，显然陆琳早就知道莫刑野的身份，也是故意让莫刑野来接近他的，而且对于莫刑野的过往，也在那点只言片语中，让朱肖肖隐约感觉到了些许的沉重。
而这样的过往，莫刑野愿意告诉他？
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才相处没多久，不是吗？
朱肖肖将双手揣进兜里，声音依旧冷淡，又有些许僵硬：“那你说吧，就在这里说。”
这个地点着实不怎么好，很敷衍，也很随便。
前方是做收尾工作的警方人员，后面是陆琳自杀的地点，他们站的位置是西边的废弃工厂前面。
在这个地方交代沉痛过往，虽然达不到侮辱人的意思，但肯定不会让人心里有多舒服，好像并未被认真对待一样。
但莫刑野却不在意一样，脸上的表情未变，顺着朱肖肖的意思开了口——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五年前我负责调查那两起命案，在抓到凶手后觉得还有问题，想要继续调查，可是却受到了阻碍，然后我的父母都出了意外......最后我被迫辞去了在警局的工作......”
简短的几句话，就说尽了五年前混乱的一切。
其中隐藏的挣扎，愤怒，不甘等，都被如今莫刑野平淡的表情所掩盖。
可即使如此，在听完之后，朱肖肖还是能想象到当时莫刑野的那种无力感，他张了张嘴：“就因为你要继续追查？”
莫刑野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以前，声音低沉了些：“那个时候，有好几个人问我，都已经确认了凶手，为什么还要不依不饶的追查下去，为了不确定存不存在的真相去浪费时间，好像根本就不值得一样。”
朱肖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他就不是那种为了真相去死磕的人，收到了和命案现场中一模一样的干梅花，能猜到这其中或许和自己有几分牵扯，却觉得人反正不是自己杀的，于是就装不知道，不清楚，看不见，装聋作哑，只寻求安稳的活着。
所以他也没立场去说什么。
............
凶手伏诛，总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事情公布后，虽然又引起了不少讨论，但却也很快就平息下来。
内情并未全部公布，也因此陆琳的死，很快就没人再讨论。
但朱肖肖却失眠了好些天。
直到莫刑野发现他精神不济，才逼问了出来。
——之前警局找的心理顾问根本没起到作用，莫刑野让许冬再去找人，同时更不放人一样跟在朱肖肖的身边。
“每天不厌其烦的送我上下班，现在还要管我睡觉，我睡不睡你又管不着！”
朱肖肖坐在诊所里生闷气，瞪着莫刑野：“你那个手不方便，能不能管好你自己就好了？”
“你在关心我？”莫刑野有些愉悦。
朱肖肖：“......你是哪只耳朵听出我在关心你了？”
莫刑野指了指：“两只耳朵。”
朱肖肖：“......”烦人。
这几天莫刑野又住进了诊所的小隔间，然后跟着他上下班，就算在诊所里，也是他走到哪就跟到哪，一刻也不放松地盯着他，态度强硬又厚脸皮，面对他时不时的嘲讽，已经有经验应对了，真叫人心烦又气躁。
见朱肖肖不说话，莫刑野有些无奈：“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
“那你来我那里住好了。”
“什么？”莫刑野瞬间怔楞住，怀疑自己幻听了。
朱肖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莫刑野嗤了一声：“我说，让你去我那里住，你不是说要确保我的安全吗？”
“你认真的？”莫刑野眸光暗了暗。
朱肖肖点点头：“嗯，认真的。”
他看着莫刑野，突然舔了舔唇：“等晚上下班，你送我回去，直接留下来就好了。”
“对了，你不是右手不方便，这两天也没洗澡吧，用不用我帮忙？”说着，朱肖肖就朝莫刑野伸了伸手：“要不是你，我恐怕就出事了，所以为了报答你，我还可以帮你搓背......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就好，我一定照顾好你。”
莫刑野看着那双手，喉结滑动了下。
可心底却有些苦笑，虽然是这么说，但显然他不能做多余的事。
这不就是在故意吊着他吗。
也是报复吧。
但又不得不答应。
他刚点了下头，就听见诊所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长相清俊，身材修长的男人走了进来，而且径自看向了朱肖肖：“小容大夫，好久不见。”
朱肖肖愣了一下，随即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丁博文！”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刑野蹙了蹙眉，看了眼朱肖肖，又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两人显然是认识的，而且看上去关系还不错......他顿时站起来，走到朱肖肖身边，也看向那个叫丁博文的男人：“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来给容凡做心理疏导的。”丁博文开口道。
这个回答不仅让朱肖肖有些惊诧，更让莫刑野有些意外：“你是许冬派过来的人？”
丁博文点了点头：“当然。”
朱肖肖笑道：“那你之前怎么不过来？”
“我也是才发现需要做心理疏导的对象是你。”
丁博文也跟着笑了笑：“这次是我主动请缨过来的，不是说之前做的心里疏导不太有效果吗，所以我就来了......容凡，你有什么心思，不要憋在心里，有话要说，以前我不是也这么告诉你的吗？”
说着，丁博文还伸手拍了拍朱肖肖的肩膀。
莫刑野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来到了北城。”
朱肖肖感叹了一声：“我还以为当初我们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
“我也没想到，不过是工作调动，我来这里也才没多久。”
丁博文上前一步，看了莫刑野一眼，又打量了下诊所内部：“有地方聊聊吗？就我们两个人。”
莫刑野抱着手臂眯了眯眼睛。
“当然有。”
朱肖肖指了指里面的小隔间：“我们去里面聊吧。”
莫刑野：“......”
里面，就一张床。

第204章 世界十一11
做心理疏导最好不要有多余的人, 很显然，这里面，多余的人就只有莫刑野。
哪怕再不愿意, 这件事也不可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莫刑野只能咬着牙，看着两人走进小隔间。
他在原地转了两三圈, 眉心一直没放松下来。
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焦灼着, 明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想到一张床，两个人，在那么个小地方，他心里就不舒服, 有火在腾腾燃烧着, 好像非要将他的心烧到心焦才罢休。
莫刑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许冬发了个信息, 问对方丁博文的事情，许冬很快就回了信息过来。
——内容基本上和丁博文说的一样, 没有多少差别。
丁博文的确是最近才调过来的心理专家，但就那么巧, 和朱肖肖认识。
完全没任何可疑虑的地方。
也可能是他本就心怀芥蒂, 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莫刑野捏了捏皱起来的眉心，又慢慢吐出一口气, 看了眼关上门的小隔间, 心情依旧不怎么美妙，想起陆琳临死前说的话, 这个当口, 对于任何接近朱肖肖的人, 他都要提起百分百的警惕心，所以现在过去敲门的话——莫刑野这么想着，下意识就朝小隔间走了过去，然而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小隔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丁博文和朱肖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见他站在门口的位置，两个人显然都有些诧异。
朱肖肖：“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有事？”
莫刑野摸了摸鼻子：“......你们这么快就聊完了？”
“那不然呢？再畅聊一晚上？”朱肖肖接口道。
莫刑野：“......”
那倒也大可不必。
丁博文显然脾气很好，态度温和，说话做事都很让人舒服，也不知道两人在隔间里聊了什么，出来之后，朱肖肖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许多，而且在丁博文临走之前，还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小容大夫。”
后面这一声小容大夫，明显是带着调笑的称呼。
朱肖肖笑着点头：“好的，那我等你电话。”
他朝丁博文挥了挥手，看着丁博文离开诊所，才转过身来，然而一转身，就撞到了身后站着的莫刑野，揉着撞到莫刑野下巴上的鼻尖，顿时有些没好气：“你就不能站远点儿？这里这么大的地方，干什么非要跟在我身后......”
而且，还是那么近的距离......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闻到了莫刑野身上的男性味道，莫名让人心跳加快的味道......
“撞疼了？”
莫刑野没有后退，声音近在咫尺，低沉又醇厚，然后伸出没有伤口的左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朱肖肖就撞进了莫刑野的视线中......不得不说，眼前男人的长相十分有侵略性，五官分明，线条流畅锋利，是冲击力十足的长相，很男人味，也很有压迫感。
朱肖肖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天晚上，意乱情迷下，他抚摸到的男性身体——坚硬的皮肤触感，肌肉结实，却并不夸张，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哪怕在黑暗中没能仔细看，但手掌下的触感，却也能勾勒出一副绝赞的身躯。
一直以来，他身边来来去去，都留不下什么人，也不会有人会这么迷恋他......哪怕是迷恋他的手。
朱肖肖下意识将双手揣进兜里，藏起来，那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暗中窥伺他的人不算，那种藏在阴暗里的注视，他厌恶都来不及......只有眼前的莫刑野......想起对方看着自己双手时，眼底的炙热和迷恋，朱肖肖不由得抿了抿唇。
该怎么说呢，他是享受的。
而且是格外享受这种被迷恋注视的目光。
不然之前接连强迫做交易那两次，如果真的厌恶，再怎么怕麻烦，他也不会任由莫刑野对他做那种事情。
哪怕是现在，他也得意于莫刑野对他这双手的迷恋，就在不久之前，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尤带着灼人的热度。
可是又不仅仅是享受和得意，好像不满足于此了。
朱肖肖一动不动，近乎乖顺地顺从着莫刑野的力道，抬起下巴，一双眼平静的和莫刑野对视，双手在兜里蜷了蜷。
但最终还是没拿出来......莫刑野之前对他隐瞒身份，故意接近他，现在对此心怀愧疚......这个是他的筹码，他之前已经利用过一次，而且的确很好用，不是吗。
朱肖肖眨了眨眼，随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就轻而易举拉远了和莫刑野的距离。
“鼻子发酸，你说疼不疼？”
他拉远了和莫刑野的距离，说话很是冷漠。
莫刑野眸色黯淡了一瞬。
但下一瞬间，就见朱肖肖伸出手，手指竟戳向了他的下巴——
“站这么近，下巴这么硬......”声音似乎莫名带着一抹缱绻的意味，但很快那只手又收了回去，朱肖肖眼睛瞥向莫刑野的嘴唇，意味不明道：“但凡换个地方，我的鼻子都不会发酸。”
说完，毫不留恋地越过男人离开了。
莫刑野有些怔楞地站在原地：“......”
半晌，喉结滑动了好几下，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抬手摸向自己的嘴唇，还有胸口的位置，竟然有些发麻......
但朱肖肖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这样完全是一种折磨。
莫刑野无奈叹了口气。
他竟然有些不懂对方到底想如何了，也不敢轻易动作，像是被牵着鼻子了一样。
............
晚上莫刑野如同往常一样送朱肖肖回家，站在门口看着人。
“干什么？”朱肖肖挑了挑眉。
莫刑野清了清嗓子：“你白天说让我......”
“让你什么？”朱肖肖站在室内，一手扶着门框，像是下一秒就将门关起来一样。
莫刑野看了眼门，又看了眼站着的人，那心情啊，就像是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可怎么追逐，都吃不到嘴里，焦灼又无奈，却又偏偏不甘心放弃，也放不下，只能继续厚着脸皮站在原地。
挺大个人，杵在门外边，竟莫名有种踟蹰的感觉。
因为紧张，莫刑野下意识攥了攥双手。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疼，朱肖肖往下看了眼，眼前的男人几乎穿了一身黑，只有右手上是扎眼的白，裹着厚厚的绷带，之前对方在诊所里换药的时候，他有瞥过那伤口，血虽然止住了，但没了血的存在，伤口狰狞的样子更明显。
“进来吧。”
朱肖肖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室内，门没关上。
莫刑野还在想怎么才能进去，见状一愣，看着大开的门，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要是不进来，就关上门走——”
“我进来......”
他揉着鼻子走进来：“那我今天晚上睡在哪里？”
朱肖肖一边脱外套，一边看了莫刑野一眼，反问道：“你想睡在哪里？”
莫刑野：“......”
那是我想睡在哪里就能睡在哪里的吗？
他的视线定在那双手上——
对方不急不缓地脱着衣服，脱完外套，又去扯裤子的搭扣和拉链，然后白皙修长的手拽着衬衣下摆，从裤子里一点点抽出来，白色的衬衣和白皙的手混在一起，却依旧能分清那双手的骨感，还有一直在眼前闪烁的梅花纹身......
莫刑野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好像越来越强烈。
他真的错了，原先觉得那朵梅花是这双手的败笔，可现在视线却不禁随着虎口处的梅花移动，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还有在他眼前的这个人。
莫刑野视线抬高，定在朱肖肖的脸上。
此时后悔的情绪，更是前所未有的涌了上来，他们初相识的方式是错误的，以至于弄到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地步。
“对不起......”
朱肖肖慢蹭蹭解衬衣扣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莫刑野。
这才发现莫刑野看的不是他的手，竟然是直接对上了他的视线。
“你......”
朱肖肖清了清嗓子：“对不起什么？你突然说这三个字是为什么？”
“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莫刑野朝朱肖肖走近，低声道：“我很抱歉之前以那种方式认识你，也很抱歉别有目的接近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可以吗？”
朱肖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吗？”
“等彻底结束这件事后，你和我之间就不会再有交集——”
“交集是可以创造的。”
莫刑野认真道：“我厚着脸皮留在你身边，不止是出于保护你的目的，也不止是出于抱歉，还有别的重要的原因......”
朱肖肖哦了一声：“为了抓住真正的幕后操控者？”
莫刑野：“......”
“不，是为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朱肖肖打断莫刑野，双手有些无所适从地蜷了蜷：“既然你觉得抱歉，那就先让我还回来。”
“什么？”
............
不到五十平的房子，浴室当然安不了浴缸。
而且站两个人都怪费劲的。
但之前朱肖肖说好了要给莫刑野搓背，他还真的说到做到了，此时就站在莫刑野背后。
莫刑野站在淋浴喷头下，高大健壮的背脊隆起，肌肉紧绷，背对着朱肖肖，身上全是水痕，左手撑着身前的瓷砖，受了伤的右手则是抬起在一旁，上面套着防水袋，但除此之外，他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黑布。
哪怕现在被水浸湿，也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
开口声音沙哑，莫刑野顿了顿，才继续道：“其实我可以自己来。”
就像前几天，他做什么也都是自己来的。
虽然多少有些费劲，但对比现在，至少不是种折磨......
朱肖肖戳了戳莫刑野山峦起伏般的背脊：“你说了要听我的话的。”
莫刑野就不说话了，垂着头低喘了声，撑在瓷砖上的左手用力，手背青筋都浮了出来，眼睛看不见，触感就越发鲜明，而触感越鲜明，有些地方就越控制不住，简直从头到尾都是场折磨，偏偏他还不敢去做些什么。
那双手像到处点了火一样。
但莫刑野脑海里却浮现出朱肖肖的脸，他迫切的想看见对方——
“我能摘掉吗？”
他哑声开口，指的自然是覆盖在眼上的东西。
也不知道朱肖肖是在哪里找出来的，竟然一点光亮都透不出来，在黑暗中体会这种，明明是正常擦背的流程，却好像蒙上了一层暧昧的阴影，除了视觉外，各种感觉都格外清晰且强烈，像是将敏，感的程度提升了数倍。
莫刑野滚了滚喉结，又问了一句：“我能摘掉吗？”
然而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不行。”
顿时，莫刑野左手按在瓷砖上的力度加大，连额角青筋都蹦了出来。
朱肖肖的手在莫刑野背后缓缓擦着，见莫刑野果然没有去摘蒙在眼睛上的布条，便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在笑完之后，又开口道：“都说好了的，你要听话......”
莫刑野的嘴唇绷直成一条直线，刚想应声开口，就听身后的人话还没有说完——
“野哥......”
莫刑野身体猛地绷住：“......你叫我什么？”
“我说......你要听话。”朱肖肖故意道。
莫刑野：“......”
他深吸口气，将心底翻涌的冲动再次压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间，就敏锐察觉到身后有气息靠近——朱肖肖凑到莫刑野耳边：“要说知道了，野哥......”
水流冲下来的声音瞬间变大变乱，哗啦响着，像是有什么在水流底下掀起了大动作一样——莫刑野喘着气将朱肖肖按在瓷砖上，眼睛上的黑布被扯开，一双眼睛竟然泛着红血丝，声音嘶哑：“你简直快要把我逼疯了。”
朱肖肖无辜眨了眨眼：“这不是还没疯吗？”
莫刑野又气又无奈地咬着牙：“是还没疯，但是快要爆炸了。”
朱肖肖：“......”
他往下看了眼，将两只手藏到身后：“不管。”
但话是这么说，看过之后，他也吓了一跳，眼睫不受控制地轻颤，说不管两个字的时候，也带着颤音，紧张又忐忑，因为此时他眼前的莫刑野，看上去像是蓄势待发的凶兽，咆哮着想要咬断猎物的喉咙，饥饿至极。
莫刑野盯了朱肖肖半晌，对上那双不断颤动的眼睛，最终还是什么动作都没有，使劲儿闭了闭眼睛，又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转过身：“知道了，我听话。”竟是按照之前朱肖肖说的回答了。
朱肖肖轻咳一声，这会儿莫名有些心虚。
总感觉自己真的有些欺负人了，但又忍不住嘀咕道：“不过是用手给你擦背，你都没看见我的手......”
“不是因为你的手。”
莫刑野低声开口道：“是因为你的人。”
朱肖肖：“......”
“我想的是你，不是你的手。”莫刑野再次重复道。
热水不断从花洒中流下来，热气弥漫在窄小的浴室内，蒸腾着，环绕着，朱肖肖起先并不觉得热，但现在却觉得热了，他有些慌乱地开口：“你......你刚才把我衣服都弄湿了，你自己洗吧，我要出去换身衣服......”
然后说完也不等莫刑野回答，转身就出了浴室。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莫刑野无声叹了口气，自己低头看了眼，抬手将热水换成了凉水。
他知道对方在故意使坏，故意吊着他，故意用那双手在他眼前晃，可是却莫可奈何，但最起码，他要让对方知道，现在吊着他的，已经不是那双手，而是那双手的主人。
............
莫刑野觉得洗澡已经是一种折磨，但没想到更折磨的都在后面。
睡在同一张床上，还有看着丁博文和朱肖肖的单独相处......
也不知是不是老同学见面，心情舒畅，还是丁博文的心理疏导的确很有效果，朱肖肖确实气色好了许多，而且和丁博文越来越有话聊，甚至两人会找时间一起出去吃饭。
这让莫刑野觉得很心焦，且越来越心焦。
“晚上我要和博文出去吃饭。”朱肖肖开口道。
莫刑野瞬间就皱起了眉：“晚上？”
他下意识想要否定。
但朱肖肖又开口道：“博文会把我送回去。”
莫刑野：“......你就这么相信他？”
朱肖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定定看了莫刑野几眼，突然开口道：“我高中和大学变化挺大的。”
莫刑野不太明白朱肖肖为什么说这句话，但他点了点头，做了肯定，变化确实很大，哪怕是光看高中时期的毕业照片，再对比如今的朱肖肖，都能感受出来其中的变化。
“你说过在大学的时候交到了好朋友。”
莫刑野想到丁博文就是朱肖肖的大学同学，再联系朱肖肖突然说这种话，不免有些酸意和苦涩：“你的改变，有丁博文的功劳吗？”
朱肖肖嗯了一声：“的确有他的功劳，而且是很大的功劳。”
莫刑野更觉得苦涩了。
然后又听朱肖肖开口道：“但我一直觉得，是我自己开窍了，现在想来，也有他的引导在内，所以我才有了变化。”
“我和高中的时候很不一样，以前我很珍惜和博文的这段友情，但是在大学毕业后，我们的联系就渐渐变少了......”
莫刑野蓦地攥紧了双手，只觉得朱肖肖说这些话，是在表明丁博文对他有多重要。
“现在想来，是他主动减少了和我的联系，渐渐地，我也就不好意思再联系他了......”
“好了，别说了。”
莫刑野声音苦涩低沉，心脏顿痛。
“现在你应该很高兴吧，又能再见到他？”
朱肖肖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
“不知道？”
莫刑野抬起头看向朱肖肖。
朱肖肖却不想解释这个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后续的调查......还没有进展吗？”
莫刑野顿了顿，然后才摇头：“没有。”
“许警官最近都没有联系我。”
莫刑野眼神微闪：“也没什么好联系的，陆琳的案子都结了。”
他看向朱肖肖：“你安心待着，什么都不要想，我会保护好你的。”
朱肖肖看了莫刑野一眼，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什么，只是又开口道：“之前失眠那些天，我总会想起陆琳死的场景，还有之前死的那些人......”
“他们的死都和你无关，不要想。”莫刑野打断朱肖肖开口道。
朱肖肖又看了莫刑野一眼：“嗯，知道了。”
过会儿，他站起身：“那我走了。”
莫刑野也站起身，跟着朱肖肖到诊所门口。
就见朱肖肖又转过身：“不要等我，晚上我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莫刑野眉心立即又蹙了起来：“那你要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朱肖肖想了想：“我可能会给你打电话，但是你不能出声。”
“什么意思？”
然而朱肖肖却挥了挥手，推开诊所玻璃门就走了出去，慢慢消失在冬天快速灰暗下来的夜色中。
............
等朱肖肖离开后，莫刑野就一直在诊所里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诊所玻璃门突然传来动静，莫刑野立即站了起来，结果发现进来的人是许冬。
他顿时皱起眉：“你怎么过来了？”
“野哥，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单独找容大夫，我是来找你的，有重要的事要说。”许冬立即表明来意，然后不等莫刑野回答，又快速开口道：“那个丁博文......今天我和之前给容大夫做心理疏导的小刘聊天，他说丁博文是个孤儿。”
“你说什么？”
莫刑野立即走到许冬身边。
“没错，他是个孤儿。”
许冬深吸口气：“然后我莫名想知道他以前是在哪里，就去调了他的详细档案......”
莫刑野眼神闪动：“难道他是——”
“他竟然也是西城儿童福利院出来的！”
许冬语气有些急切：“怎么会这么巧，野哥，我们现在正在调查西城儿童福利院，就是没有证据，偏偏丁博文也是西城儿童福利院出来的，虽然和陆琳以及之前那个凶手不是同一拨的孩子，但是他现在可是在容大夫身边......”
“对了，容大夫呢？”
许冬问完这句话，才发现莫刑野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莫刑野几乎从牙缝挤出来一句话：“他和丁博文出去了......”
许冬也是一愣：“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道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莫刑野顿时怔楞住，因为铃声是他从裤子口袋里响起来的。
刹那间，他猛然想起了许多——
“你的改变，有丁博文的功劳吗？”
——“的确有他的功劳，而且是很大的功劳。”
“我一直觉得，是我自己开窍了。”
“现在想来，也有他的引导在内，所以我才有了变化。”
“是他主动减少了和我的联系......”
“现在你应该很高兴吧，又能再见到他？”
——“我不知道。”
砰的一声，莫刑野猛地按住了旁边的桌子。
然后就是手忙脚乱快速拿出了手机......

第205章 世界十一12
前几次出来, 都是丁博文开车，这次也不例外。
但今天晚上，丁博文一直将车开到了北城郊区, 这期间他没有任何的解释, 朱肖肖也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直到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朱肖肖看了眼别墅，才又看向丁博文。
“怎么来这里了？”
丁博文也转头看向朱肖肖, 眼神似乎与以往不同：“这些天我们聊的很愉快, 容凡。”
朱肖肖笑了一下。
可笑意还未彻底展开，就听丁博文继续道——
“可你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在试图套我话？”
朱肖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丁博文这么说，脸上还是笑着的，并未有其他表情和情绪。
他拍了拍朱肖肖的肩膀：“既然如此, 我就带你过来了, 你这段时间也经历了许多，好像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了。”
朱肖肖沉默了几秒, 这才开口：“你要带我去见谁？”
丁博文笑了笑：“跟我下车进去吧，等进去后, 你就知道了。”
............
这栋别墅在北城郊区，这里环境不错, 但没多少人。
现在又是晚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更显得周围寂静无声。
朱肖肖跟在丁博文身后走进别墅, 发现里面虽然灯火通明, 但却也显得空旷。
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
穿着家居服，五官端正英挺, 眼角有细纹, 但很有成熟男人的韵味, 看上去大概有四十岁左右，是个长相英俊，看上去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
“老师，您要见的人带到了。”丁博文开口道。
男人嗯了一声。
随即丁博文点点头，就离开了客厅。
而朱肖肖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男人，眼底闪过某些情绪。
等丁博文离开后，男人站起来：“你还没吃饭吧，直接就把你带过来了，现在饿不饿？餐厅里我有给你准备了饭菜，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聊，你觉得怎么样？”
对方说话自然，态度亲切，仿佛和朱肖肖已经认识许久一样，带着朱肖肖往餐厅的方向走。
朱肖肖跟在男人后面，突然开口道：“我还记得你。”
“哦？”
男人转过身，嘴角掀起一抹笑意，像是很高兴一样：“你还记得我？”
朱肖肖抿了抿唇，开口道：“院长。”
西城儿童福利院的院长，高中的时候，他经常去那里，有见过几次对方，而且还和对方聊过天。
要说高中的时候在西城有没有交好的朋友，的确没有，但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和这位院长聊天很开心，对方也是高中时期，唯一一个让他感到尊敬的长辈，虽然在离开西城上了大学后，他就没再见过这位院长了。
——这也是当时他突然想起的，要和莫刑野说的事情。
只可惜从楼上追下去之后，就猝不及防听到莫刑野和许冬的对话，然后直到现在也没有说出来。
院长两个字让男人嘴角的笑纹更深了些，如同感到惊喜一样，随即男人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绅士温雅，在朱肖肖坐下来后，又给朱肖肖布置了下碗筷。
“但是你好像一直都不清楚我的名字。”男人又如是说道。
朱肖肖看着餐桌上丰盛的饭菜，却并未动筷子，只是看向男人又开口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
男人坐到朱肖肖对面：“你想知道吗？”
“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也可以不说，我无所谓。”
朱肖肖声音平淡，在他记忆中，当时他们也就见过几次，聊天时间也不长，虽然对这位院长感到尊敬，但也没那个必要，非要清楚对方的名字，而且那个时候......后来他只想着快点离开西城，怎么可能过多去关注其他人。
不过如果是高中时候的他，面对这个问题的反应，绝对不是这样，而是乖乖点头，顺着对方说。
“你真的改变了许多。”
男人看了朱肖肖半晌，不由得低声笑起来，然后带着感叹：“这是好事，我很喜欢，也很欣慰，和你高中时真的不一样了......”说着说着，男人似乎陷入了追忆，回过神后，才不紧不慢开口道：“魏知云，我的名字。”
朱肖肖哦了一声，随即道：“魏先生好像很了解我。”
魏知云端起旁边的红酒喝了一口，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朱肖肖一眼：“我当然了解你，送你的梅花喜欢吗？”说完，他看向朱肖肖放在桌上的左手虎口处。
朱肖肖脸色一变，下意识用右手摸了摸左手上的梅花刺身。
“我听博文说，你最近和他见面，一直在问他以前的事，几次都提到过西城儿童福利院？”
朱肖肖抿了抿唇：“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他说过他在西城儿童福利院待过。”
“聪明啊。”魏知云不禁感叹：“这就引起了你的疑心。”
“事情都和西城儿童福利院有关，丁博文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由不得我不多想。”
魏知云点点头：“也是，你身边还有那个刑警，莫刑野，我没记错吧，他可是个硬茬儿，应该有告诉你不少事。”
“他只说让我好好待着，事情会有结束的那天。”
魏知云顿时笑了起来，主动站起身，给朱肖肖加了些菜：“吃点吧，我让博文这个时候带你过来，耽误了你的晚饭，总觉得过意不去，这些菜可都是我按照你喜欢吃的买来的，真的不想吃点吗？”
朱肖肖垂下眼睛，又看向一桌子菜。
他早就发现了，这一桌子菜，的确都是他爱吃的。
他还是没动筷子。
半晌开口道：“为什么是我？”
“嗯？”
朱肖肖紧绷的肩膀像是突然卸下了力气，抬起头看向魏知云：“我们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意识到丁博文是故意接近我的，也跟着他过来了......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指使别人去杀人......”
“怎么能叫指使别人去杀人呢？”
魏知云摇了摇头：“我只是引导了那些孩子，我用心的教导他们，他们儒慕我，崇敬我，甘愿为我做事罢了。”
“是你在控制人心罢了。”
朱肖肖冷声道：“他们都还只是孩子。”
魏知云诧异地看着朱肖肖：“小容凡，你也会同情他们吗？”
“什么......”
魏知云将双手抬起，十指交握，下巴抵在上面，打量着朱肖肖：“我刚才想起你的以前，想起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不是在福利院，是在你被学校混混欺负的时候，第二次见你，也不是在福利院，是在你去纹身的时候。”
朱肖肖顿时露出惊异的神色，他是真的惊讶且没想到。
“你看，你都没注意到我。”
魏知云叹了口气，但随即又很快笑起来：“我第二次见到你后，当时觉得你有趣极了。”
“被欺负时不敢反抗，那么可怜畏缩，一看就是只知道读书的乖乖仔，可是你竟然去纹身了，让我很惊讶你有反抗心思的同时，发现你纹的是朵梅花，又觉得这小小的反抗的心思，像是个只敢躲在背后张牙舞爪的小猫崽。”
“还是不敢做什么，只有在敌人转过身的时候，才会挥着拳头比划一两下。”
连纹身都只敢纹小小的梅花，如同想要做出叛逆的举动，结果却只是将拳头握紧，缩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既可怜又可爱，既弱小又不甘沉溺弱小。
这样的表现，让人很想伸出手过去推一把，去给予助力，看看对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改变。
“对于塑造一个人，我很有把握。”
“可是在我还没有开始行动的时候，我竟然又在福利院看见了你。”
魏知云靠近餐桌，目光灼灼地看着朱肖肖：“别人可能发现不了，可是你来福利院的目的，我发现了......”那种得意的，享受的，晶亮的目光，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快乐和满足一样，明明给予的是他，可却那么的满足。
可真叫他惊讶，而在惊讶的同时，又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魏知云又伸筷子给朱肖肖夹了些菜，仿佛也不在乎朱肖肖究竟会不会吃，而是异常享受于这种行为。
“让我想想，五年前杀了两个学生的那个孩子，他其实经常受到欺负，所以别看他有些智力障碍，但其实对于学校那些混混，很没有好感，这样只是稍加引导，那孩子就听话的去做了......”
“哦，还有陆琳，你知道他是个男生了吧？”
“不过陆琳喜欢女装，所以他厌烦自己男生的身份，更厌烦因为是女生，就能肆无忌惮去勾引人的那些人，正好我也不太喜欢那些接近你的人，我让博文在大学的时候引导你，看着你改变，可不是为了让那种女人接近你。”
“还好小陆琳和我一拍即合，他愿意为我解决烦恼。”
魏知云叹息一声：“这些孩子都很听话，不过都不如你，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恶的，可是你却不同，同样是遭受过不好的事，同样是心理有问题，可是你的做法却那么有趣，那么可爱，那么与众不同，那么......叫我惊讶。”
“我真的太想看看，当珍宝被擦去束缚时，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我也一直在等......但你怎么就叛变了呢？”
“不，也不是，是陆琳变了，他把莫刑野引到了你身边，那孩子真是让我失望。”
魏知云皱了皱眉：“他竟然有了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所以你根本不能完全控制人心，你也不能完全塑造让你满意的人出来。”朱肖肖突然开口道。
之前魏知云说话的时候，他全程都没开口，这时候却像是忍不住了一样。
“你说他们的时候，就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人一样，像是在说一件物品，可他们那些行为，都是因为你，是你指使的，如果不是你，他们难道会去杀人吗？不要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朱肖肖突然低沉了声音：“你也亲自动手过，莫刑野的亲人出事，难道和你没有关系吗？”
魏知云眼神闪了闪，随即笑着否认道：“我从不亲自动手，最多也只是导火线，那个刑警太难缠了，只是让他父母出事，他去照料，后面他父母还是去世了，当然和我没有关系。”
“所以你承认是你让他父母出事的，对吗？”
朱肖肖抓住魏知云话里的漏洞，冷声道：“你一点都不无辜，何必非要将自己摘出去。”
“你可真伪善，很令人作呕。”
魏知云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你已经让我有些不快了，不要再让我生气。”
“我让你不快，是因为我没按你想象的路走吧？”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我给你适当的自由，就是喜欢你有趣且与众不同的反应，可你现在有些让我失望了。”
此时魏知云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和温和，像是撕开了假面。
“还有你和那个刑警搅在一起，也让我很不快。”
“所以你和我见面了。”
朱肖肖对上魏知云的眼睛：“这个时候，你就不怕被抓到把柄？”
魏知云靠向椅背，又笑道：“我还不会对你做什么，而且我也从来没做过什么，怎么怕被抓到把柄呢？”
“你可能还不知道，现在他们在查西城儿童福利院，可是他们能查到什么呢，现在不还是什么都没查到吗。”
朱肖肖一时间没说话。
眼前的这个男人滑不留手，狡猾得很，而且说话也滴水不漏，聊了这么久，确实都没露出真正的把柄来。
就算有怀疑，也没有证据。
朱肖肖突然开口：“我知道。”
魏知云笑意微敛：“你知道什么？”
“当然是知道警方锁定了西城的儿童福利院，虽然他们都没告诉我，但丁博文的出现，我又早就知道他在西城儿童福利院待过，再想到陆琳和之前那两起命案的凶手，也都是出自西城儿童福利院，这并不难猜吧？”
朱肖肖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他让莫刑野在他家睡觉的第一个晚上——
那个晚上，他问了莫刑野一个问题：五年前莫刑野能够不顾一切，那么现在呢，他还能不顾一切吗？
五年前莫刑野不顾一切的结果是，父母出事，最终都去世离开了他，五年后，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牵挂，总能不顾一切了吧，但出乎意料的是，莫刑野回答的是——他没办法。
所以他谨小慎微，一直跟在他身边，说着要保护他的话，所以他没让许冬联系他。
明知道背后操控着一切的人，目标对象是他，再加上陆琳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对方肯定会找上门来。
只要和他商量合作，利用他将对方更早引出来，甚至利用他去搜集证据，就会方便得多，但莫刑野却没有那么做。
他不相信自己都能察觉到的事情，莫刑野会察觉不到。
西城儿童福利院有问题，就是苦于没有证据，而捷径摆在眼前，莫刑野却不去走。
真正的凶手，害死了他父母的凶手，已经缩小范围锁定了，可是却要一点点的查，一点点的磨......
魏知云的有恃无恐就在于——哪怕警方已经有所怀疑，可是没有证据，又能奈他如何。
所以这个时候，他还能自负让丁博文将他带过来，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以及自以为是的掌控，对着他宣告，这些年他对他的期许以及引导，或许还在暗示他，这些年，他的生活和改变，都没有脱离他的监视。
他要让他害怕，恐慌，从而听话，服软。
这个男人，依旧在自以为的掌控着他，自以为了解他。
“我亲眼看到陆琳是怎么死的，而直到他死，他也没把你供出来。”
朱肖肖想到那时候的情景：“到现在我还觉得恶心，是对于控制陆琳的那个人，也就是你，我觉得你恶心极了。”
魏知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非要激怒我吗？”
“你知道激怒我的下场是什么吗？你......”
“丁博文和陆琳他们不是一起长大的。”
朱肖肖打断魏知云：“所以这样受你控制的人，其实还有很多吧？”
魏知云没有说话，然而朱肖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难以控制的变了脸色。
“你跟养蛊一样控制他们，绝不仅仅是让他们为你杀人，这些心理本来就有缺陷的孩子，成了你最得意的武器，他们不会让你手染鲜血，却能达成你各种目的，帮你做任何事......但这样一来，总会查到你头上。”
“所以有人帮你掩盖吧？”
“比如用这些你养蛊出来的孩子，来当做得用的工具，去和那些人做交易，好让对方帮着你掩盖？”
魏知云眼底神色暗了下来，盯着朱肖肖，仿佛重新认识了对方一样。
朱肖肖不为所动，继续开口道：“五年前莫刑野想要继续追查下去，却受到了阻碍，甚至丢了工作，他父母出事，这五年来一直没放弃调查，却到现在才有所进展，只靠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办得到。”
“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掌控着一切，可他早就有了方向，只是没证据，毕竟我都能猜到，他怎么可能猜不到。”
朱肖肖对上魏知云的眼神：“我说的对吗？”
“陆琳说你被迫蛰伏了这么久，看来之前莫刑野也将你逼到了不利的境地。”
“所以你才安分下来，所以我身边再没有出现像丁博文那样的人，直到......你不满有人接近我，让陆琳开始杀人。”
魏知云良久地打量着朱肖肖，半晌才开口道：“因为你是个例外。”
“这么些年，唯一对你，我没有用同样的手段。”
“所以呢？你今天让人带我过来，又说这些话，想让我感恩你吗？谢谢你让我变得更好，为我做了这些事？”
魏知云听着这些话，声音突然开始放软：“容凡，我当初的选择果然没错，你又一次让我有了惊喜的感觉，不，是更惊喜了，我收回关于之前说你让我失望的话......你果然一如既往的让我感到有趣，可爱。”
朱肖肖绷着脸：“那看来我之前的猜测，都是真的，你承认了？”
魏知云点点头，看过来的眼神变得灼热，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对，我承认，你之前的猜测都对，的确是这样......你真不愧是这么多年来，我唯一的例外......”
“是意外吧。”
“什么？”
朱肖肖绷着的脸放开，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下：“我说，我大概会成为你的意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意外。”
“我是一个突破口，不是吗？”
“是让你露出马脚，抓到你的突破口。”
魏知云的眉心蹙起来：“你在说什么？”
“你刚才承认了。”
朱肖肖双手撑着餐桌，从椅子上站起来，以俯视的角度看着魏知云：“之前我说的那些话，那些猜测，你承认了。”
“所以这将会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光明正大调查你，扳倒你......不，是扳倒你们的突破口。”
“祸从口出啊，魏院长，你太自负了，尤其是对着我。”
魏知云的神色渐渐冷凝起来。
然后就看见朱肖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点亮屏幕，那上面竟然还在通话中......
“意识到我早就猜到一切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我今天跟着丁博文来这里，会不会提前有所准备才是。”
朱肖肖指了指手机：“在通话，也在录音，就这么简单录下来了，真是可笑啊，是不是？”
一边说着，朱肖肖就真的笑了出来。
魏知云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盯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神情恐怖，而此时的外面已经传来了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我是傻吗，都提前猜到了，还会毫无准备的和丁博文过来？”
朱肖肖的笑意不达眼底：“可见你是个傻的，又自负又蠢，真以为你有多了解我，还是以为你真的能够掌控我？”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快速传来——
“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却马失前蹄败在一个小小的通话录音上。”
朱肖肖啧啧两声：“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呢。”
砰的一声，魏知云猛拍桌子站起来，脸色阴翳：“你——”
“不许动！”
莫刑野和许冬冲进了客厅，身后还跟着几个便衣，许冬拿枪指着魏知云的脑袋：“原地待着，不许动。”
而朱肖肖刚想转身，就蓦地被莫刑野抱了个满怀。
男人的胸膛不断起伏着，双臂将他勒得很紧。

第206章 世界十一13【完】
众目睽睽之下, 被这么抱着，朱肖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 多少有些羞赧, 拍拍莫刑野的后背，想让他先松开。
莫刑野倒是松开他了, 但就是脸色很不好看。
一旁许冬瞄了一眼, 立即又收回了视线。
心想我滴个乖乖，之前小容大夫在这里多久，他野哥的脸色就难看多久，好几次许冬都以为莫刑野会直接冲进来，让一切都功亏一篑, 不过好在最后都忍住了, 但是小容大夫可真行啊，这次可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为什么突然决定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如果稍微出点意外, 就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了？”莫刑野看着朱肖肖质问道。
直到现在他依旧在后怕着。
这事发生的突然，又让人意外, 完全是朱肖肖一个人的决定，而他只能被迫遵循。
如果这期间对方有别的目的, 或者是发现了什么, 又或者是中间出现了某种差错，甚至他没能理解朱肖肖的意图......那现在也肯定不可能这么顺利, 而且顺利得让人不可思议, 竟然就这么找到了证据。
但莫刑野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欣喜。
朱肖肖摸了摸鼻子：“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想着对方可能要来找我, 当然只能将计就计了, 这么好的机会......而且难得魏院长这么配合, 和我聊了这么久......”说着，朱肖肖就去看脸色依旧铁青，甚至有些灰败的魏知云。
两人视线对上，魏知云也一直在看着他。
那目光颇为复杂，到现在也还很难以置信......完全不敢相信事情竟真的发展到这种地步，而就像朱肖肖之前所说的，是他太自负了，自以为很了解眼前这个人......看着朱肖肖，魏知云竟低低笑了起来。
朱肖肖拧起眉：“你笑什么？”
“我果然没看走眼。”
魏知云一边低笑，一边盯着朱肖肖，像是看稀世珍宝一样：“你真的很不一样，我自认能看透许多人，能掌控人心，但好像对于你，从来没有一次是看对的，可是容凡，你能有现在这样的成长，难道真能说没有我的功劳？”
莫刑野眼神瞬间锋利起来，看了眼魏知云，伸手捏着朱肖肖的下巴转过来。
朱肖肖惊讶地看向莫刑野，却见男人挡着他，不让他去看魏知云，自己倒是和魏知云对上了视线：“那你觉得他早就猜到这一切，然后跟着丁博文过来，想都没想就给我打通电话设计你......这些想法和行动，也有你的功劳吗？”
魏知云嘴角的笑意僵住，脸色沉了下来。
莫刑野语气平淡，却莫名透着嘲讽：“就算你通过丁博文引导改变了他，那又如何，你根本就掌控不了他。”
“那不过是他自己想要改变，有个契机就能变得更好，和你能有多大关系？”
魏知云胸膛起伏，明显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但也不能否认是我让他......”
“没有你，他能变得更好。”
莫刑野眼神嘲弄：“现在不就是证明吗？”
已经戴上手铐的魏知云：“......”
他竟无力反驳，只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最后魏知云被带走去调查，朱肖肖也跟着莫刑野回到了自己家。
............
“你不去跟进吗？”
回到家后，朱肖肖转头问跟着进来的莫刑野。
将魏知云带走调查只是第一步罢了，之后还有硬仗要打，不过已经撬开了这一角，这场硬仗的结局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但中间肯定会出现许多需要克服的困难，而莫刑野一直在找机会报仇，在这个关键时候更应该跟进才对。
毕竟魏知云承认的事，最直接的受害者，其实是莫刑野，有他在，事情进展会更方便得多。
但莫刑野却摇了摇头，目光注视着朱肖肖：“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朱肖肖轻咳一声，眼神一转，看了眼窗外：“可是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要不然我们......”
“你猜到了那么多，为什么都不说，不告诉我？”
莫刑野沉声道：“为什么要自己去冒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出现其他意外会怎样？”
“怎么会出现意外。”
朱肖肖抿了抿唇：“时隔这么多年，魏知云第一次想要见我，也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暴露他的存在，那他一定有许多想跟我聊的，也一定会自以为是向我展露他的所作所为，所以这期间内，我怎么都不可能会有事......”
“可是万一呢？”莫刑野表情严肃。
“而且如果他没有按你想的那样说话呢？你也看到了，你们聊了那么久，他就只被你抓到一次错误——”
朱肖肖：“那抓到这一次错误也足够了，完全不亏。”
莫刑野扶住额头，声音低沉：“所以你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问题，是不是？”
“为什么我要觉得有问题？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错过就......”
“错过就错过了，总会有下一次机会。”
朱肖肖看着莫刑野：“可如果让许警官选择的话，他应该会说服我和警方合作，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莫刑野抬起头，眼睛泛红，咬着牙：“我要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一定不会放你跟丁博文走，我说过会保护你......就算没有你和警方合作，这件事，总会有解决的那一天，轮得到你出头冒险吗？”
“而且你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莽撞去了，你就不怕......”
朱肖肖抬高声音：“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我没有怪你......”
莫刑野突然像是卸了力气：“我没有怪你，我只是......”
“我只是太害怕......太害怕你出事了。”
“如果你出事的话，我真的不会原谅我自己......”
莫刑野捂住眼睛：“我现在想想都后怕，这么突然......你知道我接通你电话之后，一边找你，一边听着你在和魏知云说话的时候，心情是怎么样的吗？我有好多次都想冲进去把你带出来，我甚至想过......要不然就算了吧......”
朱肖肖一怔：“你......”
“我喜欢你。”
莫刑野突然道。
他将捂在眼睛上的手拿下来，认真看着朱肖肖：“我喜欢你。”
............
那天莫刑野的告白，朱肖肖没有立即回应。
之后将近半个多月，莫刑野被许冬拽走处理案子，几乎忙得一整天都见不到人，而这也正常，就算还没对外宣布，最近西城北城这两边的动静也不小，好多人都在叨咕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感觉风向都不对了。
魏知云被扯出来的太突然，许冬那边又早有准备，再加上莫刑野的配合，警方的行动力不可谓不快。
将相关人等打个措手不及不说，当年莫刑野被迫辞职，父母遭受意外等事情又重新都被挖了出来，还有五年前西城的两起命案，以及五年后北城的三起命案，这些事情全加在一起，已经不是轻易再能平息的了。
就像朱肖肖之前说的，能将魏知云带走调查，就像是千里绝提溃于蚁穴，一个角落开始崩塌，便会大面积的崩塌。
而随着调查越来越顺利，莫刑野的黑化值也开始蹭蹭往下降，到现在已经45了。
系统：【你之前那样做，挺让我意外的。】
朱肖肖歪头问：【什么？】
【就是直接就套话魏知云啊。】
系统想了想：【应该还有其他更稳妥的办法吧？结果你自己一个人就上了。】
朱肖肖嗯了一声：【这样做最快。】
【可是......】
【有崩人设吗？】
系统摇了摇并不存在的头：【那倒没有。】它就是觉得挺突然的。
朱肖肖正待在宠物诊所里，一边摆弄自己手里的东西，一边说道：【我们还有几个世界处理完？】
【啊？】系统有些没反应过来。
【处理小世界男主的黑化值，还差几个世界？】朱肖肖又问道。
系统：【......快了，怎么了？】
朱肖肖：【你之前不是说需要快点会主神空间吗？所以我在抓紧完成任务啊，而且我主动这样做，自然还有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系统纳闷道。
朱肖肖笑了笑，这时听见诊所玻璃门被推开，他抬起头，就见莫刑野从外面快速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开口道：“我听许冬说，你打算将诊所关掉？”
朱肖肖将手里的东西归拢好，嗯了一声：“我是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莫刑野走近朱肖肖：“你要关掉诊所去哪？”
“还没想好。”朱肖肖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倒也不是不想再继续开诊所，就是......”
“就是什么？”
朱肖肖耸了耸肩：“就是我不想再一个人忙诊所的事，但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还不如不开，打算休息一段时间......”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莫刑野：“你就为这个事赶回来？警局那边帮忙了吗？”
“我也听许冬说，你最近会回去西城警局那边官复原职了，甚至可能再升一级，先恭喜你啊。”
莫刑野看着朱肖肖：“我不会回去，处理完这次的事情，就都结束了。”
朱肖肖：“那你要......”
“你说找不到合适的人帮你忙，那你觉得我合适吗？”
莫刑野低声道：“你能收留我吗？”
朱肖肖眨了眨眼，沉默一会儿，才开口道：“如果你是因为我帮你揪出魏知云，而感激我，或者深受感动，从而放弃回警局的机会，那我想说，我只是觉得魏知云很恶心，而且也不想再被他窥伺和试图控制，不是为了你。”
莫刑野嗯了一声，并不否认他的感激和感动，但也开口：“我也说过我喜欢你。”
“如果你是因为对我的手着迷，从而喜欢我的话，那我也要告诉你，我不可能接受你的。”
莫刑野又嗯了一声，盯着朱肖肖：“我之前也说过许多次，不是因为你的手，是因为你，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不再是你这双手，而是你，还有因为想着你才会......”莫刑野凑近朱肖肖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朱肖肖下意识向下看了眼，轻咳了一声。
“那如果我不答应收留你呢？”
“那我就死赖着你。”莫刑野认真说道。
朱肖肖沉默了一会儿，站直身体，对上莫刑野的目光，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你就一直记着，是我主动帮了你，你要一直记着我的好，记得没有我，这次事情不可能进展这么顺利，所以你要留在我身边死赖着不走，哪怕以后会后悔，那也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自己现在做出的选择，但即使到了那个时候，你也不许离开，懂吗？”
这一切都是莫刑野自己的选择，和他没关系。
所以就算以后会后悔没选择官复原职，后悔留在北城这个小小的诊所里，那也是莫刑野的问题。
“你自己赶了过来，你自己说的这些话，你要一直都记得，可不是我要求你去做的......”
话还没说完，朱肖肖就蓦地被莫刑野抱进了怀里。
他顿时不说话了。
莫刑野似乎低叹了声：“能不能多相信我一些？之前说喜欢你的话，说宁愿放弃调查，也想带你走的话......那些都不是假的，是出自真心的，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你已经无可替代。”
“我......”
“我知道你只是不安，对吗？”
莫刑野抚了抚朱肖肖的脸，低声道：“那我愿意被你套牢，什么都可以不要，我也不会后悔，我发誓。”
朱肖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很长时间，我都是一个人。”
莫刑野温和道：“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你会一直都在我身边？”
“不是一直。”
莫刑野认真道：“是永远。”
他说的极其郑重，仿佛这不是一句空话，不是一句美好的寓意，而是一句真实的承诺。
朱肖肖眼眶有些泛红，他抬起手，给莫刑野看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那你戴上它。”
莫刑野低头：“这是......手铐？”
确切点说，是手铐样式的手镯，锁头的位置有个很精巧的小锁，而且还是真有钥匙的那种。
“要把你锁上。”朱肖肖皱了皱鼻子：“当刑警的，应该会有些介意戴这种吧？”
所以他就要看看莫刑野要不要戴上。
莫刑野立即明白了朱肖肖这种心思，抬头看了朱肖肖一眼，突然偏过头失笑：“你怎么......怎么这么可爱。”
朱肖肖：“......我是认真的！”
莫刑野轻咳一声，低头拿起那个手镯：“只要是你给的，无论什么，我都愿意，不过有一点......”
“什么？”
“锁头的钥匙芯和钥匙，换成梅花形状的吧，我喜欢这个。”
一边说着，莫刑野一边握住朱肖肖的左手，大拇指在那朵小小的梅花刺身上摩挲了下：“因为你，我喜欢上有关于你的一切，相信我，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都远比任何都要来得重要，我很确定这一点。”
“所以，不要不安好吗？”
莫刑野抬起头：“我可以等你的回应，无论多久都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爱你，保护你，照顾你，好吗？”
此时此刻，朱肖肖莫名意识到——他真的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超越每个世界的以后。
眨了眨湿热的眼眶，他嘟囔道：“可是怎么改锁芯和钥匙......”
“我会。”
莫刑野握着手镯：“我以前做过这方面的工作。”
朱肖肖顿时笑了：“这个不意外。”
“嗯？”
“我是说，你会做手工这件事。”
哪怕过去了好几个世界，很多记忆也依旧清晰在目。
朱肖肖按住莫刑野手里的手镯，连带着莫刑野的手镯和掌心一起摩挲着：“那就多做一个吧，一模一样的。”
莫刑野掌心一紧：“你是想......”
朱肖肖勾起唇角，朝莫刑野伸出手：“你不想把我也锁住吗？”
那只手就在眼前，想着这只手会戴上和他一样的手镯，被锁住，只属于他，莫刑野的呼吸就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改锁芯和钥匙，然后再重新做出一个新的来。
“别急，慢慢来。”
朱肖肖那只手往上，另一只手也跟着上来，突然道：“你知道我在小隔间里，和丁博文聊过什么吗？”
莫刑野有些回神，想到当时的心情，顿时问道：“你们聊过什么？”
“因为陆琳死前说的话，加上我怀疑丁博文突然出现的目的，大概是魏知云见不得我身边出现你，所以我就故意说，我现在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朱肖肖低声道：“虽然是故意的，但我说的是真的。”
莫刑野蓦地收紧了抱住朱肖肖的力道，喉结滑动了下。
“小隔间里的床单和被罩都换了新的，诊所也可以关门。”朱肖肖又低声说了句。
莫刑野声音低哑：“你现在要招我吗？”
朱肖肖舔了舔唇，有些紧张：“那你要上钩吗？”
话落，他猛地被抱了起来。
莫刑野抱着人朝着小隔间走去。
“这辈子都得栽在你身上，不，应该是永远都得栽在你身上。”
朱肖肖顿时笑起来，圈住莫刑野的脖子：“嗯，永远都得被我牵着鼻子走，认命吧。”
“早认命了。”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黑化值持续下降中......】

第207章 世界十二01
越之轩身上被下了蛊虫, 但他已经用内力化解，因为早有计划和准备，所以在行进的过程中, 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他的前后都是这次被抓来龙牙山的人, 身上尽皆被下了蛊虫，神情上虽看不出什么来, 但却对持蛊之人唯命是从, 越之轩难得找到机会被带进龙牙山，清醒过来后，也依旧装作被下了蛊的样子，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一阵细细的如婴儿般的声音响起，那是装在罐子里的蛊虫叫声, 被前面领路的人捧在手里。
蛊虫的声音响起后, 前后一同被下了蛊的人便都停了下来。
他们停在了一处院落外面。
龙牙山是百足教的地盘，这并不是秘密。
但是想上龙牙山, 却千难万难，山下四处都是迷障, 迷障内有毒，进入之后基本上九死一生, 而那一生, 也可能是被百足教逮进山门，像现在这样下入蛊虫, 制成傀儡。
一年前, 百足教入住中原武林，便将中原搅弄得天翻地覆, 许多门派都遭到了百足教毒手, 更有许多江湖人被抓来百足教, 成了百足教摆弄的傀儡......种种行事和做法太过狠辣，引起了诸多不满和讨伐，奈何都铩羽而归。
无法接近百足教的地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百足教的教主闻心沐最擅用蛊，且武功高强，众多高手皆败在他手。
蛊虫最是难防，如果不是越之轩的内力至刚至阳，恰好克制蛊虫，恐怕就算他早有准备，现在想要清醒也难。
前段时间，百足教又抓了不少江湖中人。
武林盟苦百足教已久，越之轩闭关出来，就直接接了潜入百足教的任务。
现在跟着队伍来到这处院门外，暗自打量着周围，越之轩心底便隐隐有了些猜测，没多久，进去通报的人便走了出来，然后带着他们齐齐步入了院内，一字排开站好，低着头，看不见院内具体有什么。
但越之轩耳朵动了动，隐约听见了由远及近传来的铃铛声，清脆悦耳，十分动听。
没多久，那铃铛声就越过门槛，来到了近前。
与此同时——
“教主，这就是今天捕获的饲料。”
越之轩顿时心底一凛，教主......闻心沐？！
果然是带他们来见闻心沐的，只是这之后呢？越之轩手指微动，被抓来的江湖人生死不明，他还不能在此刻动手，而且也不清楚那些江湖人被带到了何处，一路走来，龙牙山又不小，他必须要在这里探查一番才行。
此时摸清了闻心沐的住处，倒也足够，等他探听好那些江湖人在何处，将他们救出来，再来这里也不迟。
也许到时候也不用过来，便能与闻心沐碰面交手，只是闻心沐一向神秘，从未真正露过面，他需提前确认好才行。
这么想着，越之轩便认真聆听，要记住闻心沐的声音。
下一瞬，一道柔媚入骨的“嗯”声响起，简单一个字，却仿佛有蛇虫鼠蚁钻进了耳洞心窝一样，竟叫人浑身发麻。
越之轩心下有些惊骇诧异，心想自己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然乍一听这道声音，说不定会暴露出来。
——简直......太不堪入耳了。
如若不是要保持被控制的状态，越之轩直想狠狠皱起眉头。
怎么会有单是听声音，就显得如此不庄重的男人？果然是歪魔邪道之人。
正在此时，那道声音又懒洋洋响了起来：“这次怎么就这么点人？”
“回禀教主，听闻武林盟寻到了天苍派那里，由天苍派领头整肃，对我教多有防备，所以我们想多捕获些饲料，就越发难了。”之前领头带路的人回答道。
越之轩听得在心中皱眉，倒不是因为对方提起天苍派，而是两次都提到了一个词——饲料......他们是饲料？
那是什么的饲料？
“天苍派......”
铃声响了响，随即传来一道轻哼：“听说天苍派那位大师兄，叫什么越之轩的，可是当今武林同辈第一人，甚至现今的实力远超许多武林前辈，武学天赋异常出众，素有天才之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位越之轩才不过二十几岁，恐怕只是说得好听罢了，要论天才之名，又怎么能比得上教主呢。”
轻哼变成低笑，说出的话毫不谦虚：“倒也是。”
越之轩木然听着，心底半分波动也没有。
他已经确认了闻心沐的声音，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好去别处探查线索，最好是弄清楚饲料究竟要投放到哪里。
“你们，把头都抬起来。”
越之轩一愣，没有听到蛊虫的声音，然而他敏锐感觉到闻心沐说完后，他左右两边的人都动了起来，也幸亏他反应快，立即也跟着抬起了头，而这一抬，就看到前方站着个穿黑衣的男人，只是戴着银质面罩，遮住了半张脸。
那身黑衣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坠垂感十足，将浑身上下包裹着，却显得宽松，布料一直延长至脚踝处，露出了一双雪白的脚腕骨，两只脚腕骨上都挂着红绳铃铛，脚踩着银色纹路的绣线鞋子，一副异域的打扮。
但也不奇怪，毕竟百足教来自西南苗疆一带。
“嗯？这个人......”
越之轩正暗自打量眼前的男人，却见对方伸出手，径自朝他指来——
霎时间，越之轩心下一肃。
“我一直以为中原竟是些歪瓜裂枣，竟也有长得好看的。”
越之轩松了口气，但心情莫名：“......”
“他适合当我的奴隶。”
男子轻声笑起来：“让他留下来吧，我很满意这个人。”
“是，教主。”
留在闻心沐身边......
越之轩目不斜视，心下却不见得轻松，他还记得刚才没听到蛊虫的声音，左右两边的人就有了动作，可见闻心沐控制蛊虫的手段更是出神入化，加上留在这里，恐怕不能随意行动，限制颇多......
但这个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
否则的话，好不容易潜入进来，大概要功亏一篑。
忍。
还是要忍耐。
越之轩没有动作。
而这一会儿的功夫，之前的领头人已经带领其他人下去了。
现在在这院落中，就只剩下他和闻心沐。
凝神细听，越之轩惊讶发现这里竟再没有其他人。
难道只有闻心沐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人伺候他？
叮铃——
铃铛声又响起。
随即对面的男人靠近过来，直到站在他身前，抬起手，宽大的袖袍话落，露出了洁白的手臂，纤长的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细细端详打量着，手指轻轻滑动，从下巴往下而去，沿着脖颈，轻触喉结......
越之轩：“......”
他几乎凭借绝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
喉结没动，眼神也直直看着前面，像是一尊雕像，可心底却排斥且难忍，想将那只手狠狠扯开来。
这是在干什么？
“真好看。”
带着银质面具的男人感叹道：“以后就由你伺候我了。”
越之轩：“......”
原来留下来伺候的人是他。
那只手终于收了回去，越之轩心下稍松，但随即，就见男人转身，朝里面走了进去，期间并未有任何指令，但越之轩的心却又提了起来，不过只思考了一瞬，便迈步跟在了男人身后。
见男人没有其他反应，这才意识到对方哪怕不明着给出指令，他也会按照其想法行动——由蛊虫操控，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可令人头疼的是，他身体内的蛊虫已经被他用内力化解了，这一步猜对，并不代表下一步还能猜对。
越之轩在男人身后微微垂下视线，挡住一抹暗光。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好在查到什么前，绝对不能暴露出来。
............
龙牙山地处南边，现在正值盛夏，哪怕在山间，有树荫遮挡，阳光温度也不减分毫，热得让人难受。
朱肖肖发现他这个身体竟然很不耐热。
也是，大夏天穿着一身黑袍子，就快不热了。
哇呜，身上都出汗了。
怎么这副身体这么容易汗涔涔的。
系统：【大概是这具身体养蛊的原因，蛊虫喜湿热......】
朱肖肖哇哇叫起来：【你快别说了！我才刚忘掉这具身体里有虫子！】
【那可是蛊王。】系统强调道。
朱肖肖：【那不也是虫子吗！】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他现在不想聊虫子，天知道刚接收这具身体的信息时，他有多无语问苍天，每个世界总能出点问题，真的是毫不意外，可能哪天他哪里不变态，不有问题，自己都得觉得奇怪了......
而且他这具身体除了养虫子之外，最大的梦想就是一统中原武林，现今已经在中原兴风作浪一年之久，拉的仇恨值几乎满条，属于死不足惜的那种人......而这个世界的男主，则是天苍派的大师兄越之轩，就现在跟着他的男人。
朱肖肖：【你说越之轩到底有没有被控制？】
系统：【有吧，不然他还能自己解了蛊虫不成？】
【可他是男主啊。】朱肖肖不敢妄下定论，谁知道会不会翻车。
系统小声哼哼：【男主又怎么样，就算他没被蛊虫控制，不都是要拜倒在你的各种裤子下吗。】
朱肖肖假装没听出来系统的小意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不谦虚的点头：【这倒是事实。】尤其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又掀开面具看了看底下这张脸，这次他在这个世界的容貌，怎么说呢，像妖不像人。
还有他的声音......
啧，除非男主是个木头，否则总得有点反应。

第208章 世界十二02
闻心沐这里真的没有什么人, 有的也只是被控制的人——也就是他。
之前从山门处一路走上来，百足教的教众并不少，可为何闻心沐这里却没有留人？
越之轩一边跟在对方身后走着, 一边分出心神想着事, 渐渐的，突然感到周围空气逐渐变得潮湿了起来。
他余光瞥过去, 就见闻心沐带着他绕到了院子后面, 这里竟然有一处天然的温泉。
周围是树丛繁花，野蜂蝴蝶飞舞，枝叶繁盛，阳光透过紧密的树叶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下了无数光斑, 这一片景色美不胜收, 天然去雕饰，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山间美景。
从之前的院落就能看出来, 只是依山而建，并未对这里的环境有过多少破坏。
谁能想到龙牙山下迷障毒雾遍布, 甚至不见虫鸣，结果内里的风景竟是如此美妙。
越之轩也是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里最大限度的保留了自然景观。
但很快, 他好像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前面穿着黑袍的男子蹲了下来，在地上放了一尊小鼎。
鼎里不知放了什么, 几乎下一刻, 周围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各种虫蚁从树丛里爬了出来, 碧绿的蛇, 火红色泽的蚂蚁, 毒蝎，蜈蚣，还有不知名的，颜色却异常艳丽的虫子，密密麻麻，迅速向这边聚拢而来......只是这些看似有毒的蛇虫并未爬进鼎内，而是在小鼎周围开始互相吞噬......场面一度异常诡异且令人头皮发麻。
而闻心沐就站在这些毒物中间，手里还撒着不知名的药粉。
随着他手里这些药粉撒下去，那些蛇虫鼠蚁竟变得更加狂躁起来——
越之轩也是才知道，这些小小的蛇虫鼠蚁竟也能溅出这么多血......场面开始变得血腥起来，有些虫子甚至从他脚面爬过，哪怕越之轩心性再坚定，此时也不由得有些背脊发麻......虽然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只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密密麻麻的蛇虫便互相吞噬完。
最后只留下了三只，分别是一条只有手掌长碧绿的小蛇，一只火红的蚂蚁，以及一只漆黑的毒蝎，这三只看上去颜色纯正至极，一看就剧毒无比，随即这三只纷纷爬进了小鼎内。
下一瞬间，小鼎内就传出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
而这期间，从头到尾，站在中间的闻心沐除了撒点药粉外，看上去都十分自在轻松，甚至饶有兴趣。
哪怕对方带着遮挡住半边脸的银质面具，越之轩也能感觉到对方的享受。
朱肖肖：【......哇呜QAQ】
没一会儿，小鼎内的声音便渐渐降低，直至消失。
从越之轩的角度，并看不见小鼎内的情况，但是在声音消失后，他看见闻心沐立即将小鼎的盖子盖上了。
随即，对方站起来，视线看向了他。
越之轩一愣，顿时心下有些警惕。
难道对方有在对他下达什么指令？
而不等他继续想下去，就见闻心沐来到了他面前，站定之后，目光继续打量着他，然后逐渐抬高胳膊——
男人在他面前摘掉了银质面具。
那一瞬间，连越之轩都说不清楚他是究竟什么感受，好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但不得不说，他还是被眼前这张脸惊到了。
那是一张妖艳至极的脸，雪白的皮肤，浓黑的瞳仁，鲜红的嘴唇，各处颜色都十分浓烈，且眼眶周围竟是红的，看上去妖媚十足，这不是一张普通人的脸，更像是书本里艳鬼狐媚的脸。
令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就能被勾了魂魄，可是却又控制不住一般，想要一看再看。
功法不由自主在身体里运转起来，越之轩才能有极大的毅力让脑海清明。
可是下一刻，更大的冲击直面而来——对方扔掉面具之后，竟伸手一扯，将自己身上穿的黑袍系带解了开来......
刹那间，宽松且垂坠感十足的黑袍，便从对方的身体上滑落了下来......里面竟是再没有其他衣物了，光滑的，雪白的，出了汗之后，在星点光斑的照耀下，显示出的那种光泽水润感，如同深潭里的水妖，能让任何人溺毙其中。
越之轩瞳孔微缩，但幸好功法正在运转，猛震内府，闭气凝神，才艰难维持住了姿态。
但即使如此，也唯恐自己暴露了什么。
因为那几息的时间内，越之轩脑子里一片空白。
运转功法控制任何可能会出现的反应，也不过是下意识的本能罢了。
毕竟他自从进入龙牙山内，都一直在紧绷着神经，从不敢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放松。
不过可能多亏一直以来的警惕，面前的闻心沐看了他几眼后，就收回了视线，像是放心了他的表现一样，然后异常从容地走向地上的小鼎，背着他弯腰捧起来。
在越之轩的视线内，眼前的背脊蜿蜒而下，脊椎起伏，一截一截排列在雪白的背上，呈一条笔直的线条，而顺着这条线往下......越之轩倏然瞳孔颤动，然后不自觉偏离了视线......但等对方站起身后，他又只能无奈将视线挪回来。
“小奴隶，过来。”
越之轩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他。
面前可以称之为妖孽的男人捧着小鼎，迈入了温泉池中。
而等男人坐下来后，指着旁边的空地：“你跪到我面前来，伸出手。”
像是在招呼一条听话的狗。
越之轩：“......”只能完全照做。
靠近温泉池，热气弥漫蒸腾，位于温泉池里的人，沾了一身的水汽，更显得像是本来就伫立在其中的水妖一样，黑发披肩，湿漉漉的黏在肩膀上和胸膛上，遮挡住胸前的某个部分，可半遮半露，却更像是在故意迷魅人一样......
饶是越之轩心性再好，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下来，也让他格外不自在。
他突然想到这里无人伺候，该不会就是眼前的男人不喜时时刻刻被盯着的感觉吧？
毕竟哪怕戴上银质的面具，穿着黑袍包裹严实，可只要看过这张脸，就算单听对方的声音，也恐怕会不由自主地无法挪开视线，像是上了瘾，中了毒一样，心甘情愿地朝着对方俯首称臣。
正想着，男人在他手里放了一个瓷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乖乖，半个时辰后，记得将瓷瓶里的药喂给我，懂吗？”
那只放瓷瓶的手伸上来，在他脸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在爱，抚情人一样，声音如蜜如糖，令人陶醉。
越之轩心念一动，下意识低头。
青花瓷的瓶子，是平时装药常用的那种。
放在手心里，分量不算重。
这里面是什么药？
为什么要下达让他喂药的指令？
越之轩身板挺直地跪在温泉池边，就见男人给他下达指令后，便将小鼎重新捧在两手之中，随即便在温泉池中闭上了眼睛......霎时间，那小鼎中又传来了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横冲直撞。
然而没过多久，那捧在两只手中间的小鼎便开始泛红，有丝丝缕缕的烟气从空洞中飘散出来，然后尽皆被男人吸入鼻内，而随着男人吸入的烟气越来越多，对方雪白的身体也开始泛起了红晕，如同被温泉水烫热了一般。
细密的汗珠从男人额头上滚落下来，露在温泉水面之上的肩膀胸膛也挂满了汗珠，雪白的皮肤越来越红，而男人妖孽般的脸也开始变了表情，眉心紧蹙了起来，如同忍耐着什么一样......
半晌，就连温泉水都开始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四周围变得更热。
越之轩什么都没做，身上也已然冒出了汗来。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温泉池中的人，眼底神色严肃，手中的瓷瓶被紧紧握了起来，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出其不意，手刃闻心沐的机会......但对方的警惕心会如此低吗？
还是说，闻心沐对炼制的蛊虫如此有信心？
可如果不是越之轩内力不同寻常，确实不能化掉体内的蛊虫......
这么一想，越之轩眼底神色陡然变得凌厉——
“噗......”
温泉池中的男人猛地喷出了一口血，与此同时，手中捧着的小鼎也掉落在了不断冒泡温泉池中，越之轩立即收敛了眼底神色，目光隐晦地瞥过去，只见闻心沐已然浑身通红，本就如同妖孽一般的样貌，现在更像是鬼魅神怪一样，露在温泉池外面的身体泛起青筋，不断狰狞跳动......这竟然是血脉逆流，内力反噬的表现。
“药......现在就给我药......”
男人睁开眼，手指抓在温泉池边的青石板上，然而被疼痛折磨得双眼迷茫，像是眼前发黑，看不清东西一样。
对方朝他伸着手，越之轩冷漠看着。
随即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瓷瓶，将瓶口打开，从中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来。
顿时清香扑鼻，虽不知名，但应当是上等的好药。
他在手里转着这颗药，又去看在温泉池边挣扎的男人。
百足教的教主，几次出手皆是灭门惨案，这样的魔头，死不足惜，可现在就放任对方出事，难保不会引起动乱，就算这里没其他伺候之人，可不代表不会有人过来请见。
而且他还未找到那群江湖中人如今在什么地方，想必那些人身上也种了蛊虫，又或者是其他难解的蛊药，他的内力可以化解这些，却并不能帮到那些被控制被囚禁的江湖人，现在情况不明，若轻举妄动，属实......
这时突然哗啦一声水响，越之轩抬眸看去，竟是温泉池中的男人爬了出来，然后朝着他的方向，瞬间扑了过来......霎时间，温软入怀，如同抱着一团火，对方扭着身体，竟是喟叹了一声，随即在他怀里不断蹭着衣襟，脸贴着脖颈，似乎想要扒开露出更多的皮肤，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的人，好不容易碰到了清凉解渴的水流。
越之轩浑身都僵硬了，瞳孔不断震颤。
他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像是一尾滑溜溜的鱼，尾巴不断拍打着脸颊脖颈，扑腾了你一身的水，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这尾折磨人的大鱼，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控制住。
半晌，越之轩暗自深吸口气，刚要有所动作，却突然耳尖一动——有人来了！

第209章 世界十二03
闻心沐住的地方除了虫鸣鸟叫外, 基本上没有别的声音，在这种安静下，越之轩能听到很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 估计很快就能到院门前——对方是来找闻心沐的。
越之轩欲要动作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眼神微闪, 手腕一转, 将那颗药塞进了怀里人的嘴里。
那颗药下去后，几乎立刻见效。
只见怀里人通红的皮肤逐渐变淡，恢复成雪白的颜色。
而闻心沐蹭在他怀里的动作，也渐渐消停了下来，神智似乎慢慢恢复了清醒。
此时越之轩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凌乱不堪, 领口大敞着, 几乎露出了半个坚实的胸膛，脖颈处也不知道是被蹭的缘故,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那上面的皮肤有些发红......越之轩低头看了眼,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胸膛敞开的衣襟处放着一只手，那只手几乎钻到了里面, 从滚烫到温热, 能感受到明显的温度变化。
怀里人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明。
越之轩收敛好神色，沉默着保持不动。
然而随着怀里人身体温度降下来, 越之轩的眼神便有些凝住——通红的颜色褪去之后, 雪白的身体上竟浮现出了一朵朵浅淡的花印，那花印像是颜色清浅的红梅, 零散分布在身体各处地方, 但很快就转瞬即逝, 仿佛错觉一样。
可那一瞬间堪称魔魅的风景，还是给越之轩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怀里人究竟是人是妖。
“把衣服给我拿过来。”
朱肖肖双手撑在越之轩的胸膛上，声音微哑地开口道。
随即慢慢坐直身体，一条腿盘在身前，一条腿屈起向前，大大方方坐在越之轩近前，抬眸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依旧五官清雅俊美，只不过先前看着，像是高挺的青竹，清新又禁欲的感觉，而现在看，衣襟凌乱的样子......
越之轩将身侧不远处的黑袍扯过来，刚想递给朱肖肖，就听对方哑着声音开口道：“你帮我披上。”
手上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竟正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那种莫名的，令越之轩心悸的眼神......不清楚是什么，但越之轩瞬间别开了视线，沉默着将衣袍给面前的男人披上，刚披好，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教主，你是在这里吗？”
——之前前往院落的人在外面请示，久等未见传见，竟自己进来了。
“给我站住！”朱肖肖骤然呵斥道。
脚步声霎时间停在了远处。
“教主，属下只是未听见教主的传唤，担心教主的安慰......”
来人声音倏然一顿，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陡然升高：“教主，你这是——”
劳天运看着远处温泉池旁已经凝成深褐色的血迹，眼底神色暗了些许，又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高大身影，以及被那身影遮挡严实的人，缓缓吁出了一口气，才再次沉声开口道：“教主，你难道是在试验炼心决第七层？不是说好......”
“说好什么？你等得起，我可等不起。”
朱肖肖一边依旧盯着越之轩看，一边哑声开口：“我就不信没有那东西，第七层就练不上去，左右都是毒物，只要毒物够多，总能突破到第七层，而且这才是初尝试罢了......”
劳天运沉吟半晌，看了眼越之轩高大的背影，眸光闪了下，随即试探着开口：“若是教主执意如此，不如让属下为教主护法......”
话还没说完，就听朱肖肖冷嗤了一声，摸了摸身上刚披好的黑袍：“让你护法？”
劳天运顿时跪了下去：“属下逾越了......”
“可教主留下这个刚抓过来的傀儡，让他伴在教主身边，是否......不太稳妥？”
越之轩心念稍动，发觉眼前人的脸色，不知何时冷了下去。
听闻百足教闻心沐身边有左右护法，这位过来的人，该不会就是其中一位护法吧？但这二人的关系......
“你也说了这人是个傀儡，有什么稳妥不稳妥的，这天下，能解我炼制的蛊虫的人，还没几个呢。”
朱肖肖说着，便伸手抚了抚越之轩的脸，随即竟朝越之轩一倒，像只猫一般缩进了越之轩怀里，又一点点伸手抚摸着越之轩的暴露在外面的胸膛，指尖轻滑，像是在逗弄一件心仪的玩具。
“难得碰上个我看上眼的傀儡，当然要留在身边好好伺候我......”
“可是此人身份不明——”
“劳天运，我才刚留了人，你就找了过来。”
朱肖肖声音又冷了几分：“你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说这件事？”
越之轩发现朱肖肖在说话的时候，手指微动了下，随即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哼......这个叫劳天运的，竟是也被种下了蛊虫？越之轩心下难免有些惊讶，不过显然，这并不是用来控制人的蛊虫。
刚才听这两人的对话，明显劳天运的身份地位并不低，可不仅身上有蛊虫，还猝不及防就动手操控，可见闻心沐真如传言那般，心狠手辣，阴晴不定。
越之轩在心底皱眉，又一想到对方刚才在他身上所为，格外不适的同时，又实在看不明白这种行为意欲何为。
闷哼声变得急促，像是忍受不了痛苦一样——
“教主，属下......属下确实......确实有事汇报......”
朱肖肖轻哼一声，待在越之轩怀里分外自在，几乎将自己整个蜷缩进了越之轩的怀里，双膝抬起，两只雪白温软的脚踩在越之轩的大腿上，在劳天运说完话之后，也没立即给出反应，而是手指轻抚了下越之轩的喉结，又顺着喉结滑下，一路行进到敞开的胸膛处，再往下，轻揉男人藏在衣服里的坚实腹肌，可谓是玩得不亦乐乎......
越之轩：“......”
他就算扮演的是个傀儡，可也不能如此肆意吧？
终于，像是才想起还有人在等着一样，朱肖肖这才放过已经痛到倒地的劳天运。
“说吧，有什么事要汇报。”
劳天运低喘了声，十指紧扣在地上，低声道：“教主，之前灭门荻原秋家的时候，不是还跑了一个人......”
朱肖肖动作立即一顿，眯起眼睛：“秋寻的儿子秋锦飞？”
“没错，就是他，我们发现了他的踪迹，只是秋锦飞联系上了天苍派的人，大概是要寻求天苍派的庇护和帮助，除此之外，我们的人还打听到，秋锦飞也在积极联络其他门派之人，或是想要为秋家报仇......”
朱肖肖哈了一声，神色阴沉下来：“一个废物，不蝼蚁偷生，竟然还想着报仇。”
劳天运抬起头，看向越之轩的背影，仿佛要透过背影去看其中被遮挡住的人：“教主，其他门派还好说，若是天苍派也参与其中，那我们是否要——”
“天苍派不是已经参与进来了吗。”
朱肖肖淡淡道：“之前乌和雅送人过来的时候，已经禀告于我，武林盟那边求到了天苍派头上。”
说到这里，朱肖肖冷嗤了声：“武林盟奈何不了我们百足教，连龙牙山都进不来，但龙牙山虽然迷障遍布，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通行探入，没准儿天苍派早已派人过来打探了。”
越之轩：“......”
“天苍派乃武林第一门派，素来是江湖武林之首，武学底蕴深厚，如果秋锦飞真的求助成功，其他门派看在天苍派的面子上，难保不会应承下来，到时候就算那些人暂时进不来龙牙山，但我们的处境也会变得被动......”
“那就先下手为强。”
朱肖肖懒洋洋问道：“秋锦飞如今身在何处？”
劳天运报了一个地名：“教主想让谁去？不如......”
“不用你们，我亲自去。”
劳天运瞬间一顿，难掩惊讶：“教主你要亲自去？”
朱肖肖嗯了一声。
“那可要属下陪——”
“不需要。”
朱肖肖拽过越之轩一只手把玩：“我带着他就行了。”
劳天运看了越之轩一眼，陡然皱起眉：“可......”
“行了，不必多说。”
朱肖肖有些不耐，也不愿再说下去，于是开口道：“既然事情汇报完了，你就下去吧。”他待得有些不耐烦，又因为之前练功失败，心情不定，握着越之轩的手就狠狠咬了一口，把手指叼在嘴里磨着牙。
越之轩：“......”
什么毛病？
身后传来起身的声音，随即脚步声逐渐远去。
劳天运离开了，越之轩听着对方的动静渐渐消失，注意力又回到朱肖肖身上，只觉得头疼不已，这位百足教的教主，真的叫人捉摸不透，更甚至行为也让人看不懂，不过之前两人的对话，倒是让他寻获了不少信息。
凤城秋家，善用暗器，家主秋寻也是江湖中排得上号的高手，可前不久接受闻心沐的挑战，百招之内便战败，且尸身腐烂直接化为血水，随即闻心沐更是将秋家灭门，只有秋寻独子秋锦飞逃了出去，许久不见踪影。
没想到秋锦飞现在竟贸然现身，求去了天苍派那里。
越之轩眼眸微垂，心道刚潜进龙牙山，过不久又要离开，也不知是好是坏。
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是......
这人究竟要对他做什么？

第210章 世界十二04
越之轩跟在朱肖肖身边伺候了两三日, 对朱肖肖的一些习惯有了些了解。
比如没有旁人的时候，对方并不会戴上那个银质面具，虽然依旧穿着黑袍到处晃, 时不时像只猫一样蹭在他身上, 但除此之外，并不会再有多余的动作, 就连话也不多, 整天鼓捣蛊虫，只是没再像那天一样，就是普通练蛊罢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对方会时不时盯着他看,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雁城一带, 这里是武林盟的地盘，也是秋锦飞出现的地方。
天苍派的人也在这里, 武林盟联系上了天苍派，意为震慑百足教, 引得其他门派也纷纷派人前来，所以这一路走来, 能见到不少江湖打扮的武林人士。
先不说秋锦飞求助其他门派能否成功, 单看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的确是个聪明的选择。
进入雁城后, 听到不少江湖人谈论的内容, 大多都是和百足教有关。
甚至有人猜测天苍派是否会带头铲除百足教，而就算不动百足教, 也要将百足教掳走的江湖人救回来才行, 顺便必须再给百足教的闻心沐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中原人士不是那么好欺辱的！
越之轩静静听着，偏头看了看旁边的朱肖肖。
对方竟还是一副黑袍银面具的打扮，仿佛没听到那些江湖人士的谈论一样，行走自如，贴在他身边还打了个哈欠。
“对了，秋家那位独子秋锦飞，他真的也出现在了雁城？”
“这还有假，我听说对方已经住进了武林盟内。”
“哎，那是好事，如今凤城秋家只剩下他一人，可怜呐。”
“百足教欺人太甚！闻心沐更是心狠手辣，约战秋寻，让他尸骨全无不说，竟还丧尽天良的灭了秋家满门！”
“天苍派道一真人已经派门下大弟子带人出山，只希望这次能帮秋锦飞讨回公道罢。”
“听闻天苍派大弟子越之轩，于未及弱冠之龄便杀尽了十大恶人，在那时武学品级便已到了二等上阶，之后更是闭关潜修，如今也不知是什么等级了，你们说......这位素有天才知名的大弟子，该不会已经到了武宗级别了吧？”
“嚯！这可不敢说，这武林中能有几个武宗级别的高手，就连武林盟的盟主，不也才一等上阶吗？”
“也是，这还真不敢说......不过话说回来，那百足教的闻心沐确实不好对付，听闻对方虽不知面容几何，但应当是分外年轻，而如此年纪，就已经是一等中阶，加上一身是毒，用蛊出神入化，就连近身都难啊。”
“哎，谁说不是呢，所以这次秋锦飞想要求得帮助，真的难，毕竟他是想将百足教的闻心沐挫骨扬灰......”
............
朱肖肖和越之轩坐在客栈中，听着那群江湖人议论。
这些江湖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谈论的当事人之二，竟也在这间客栈中。
不过两个当事人都没什么反应。
越之轩脸上同样带着银质面具，这倒是让他松了口气，毕竟来这里若是碰到了天苍派的人，总怕一不小心会暴露，只是他们两个这种打扮，竟然也没引起多少注意，大概是这里各式各样的江湖人太多，也无甚好奇怪的。
只是他多少有些没想到，在雁城聚集的武林人士竟然不少。
难道武林盟真的想要有所动作？可之前盟主臧锐洪并未提及过什么。
越之轩在想着心思，因此沉默着。
至于朱肖肖......他在想着越之轩的黑化值。
虽然不清楚越之轩究竟有没有被蛊虫控制，但有系统在，朱肖肖对越之轩的身份还是一清二楚的，武林第一门派的大弟子，武学天赋出众，虽不经常见于人前，但每每提及武林新一辈的后起之秀，必然有越之轩的一席之地。
这样的天之骄子，有背景有实力，外界对越之轩的评价，也是谦逊有礼，品貌皆为上等，可他黑化值竟然有95。
朱肖肖暗自叹了口气。
系统：【怎么了？是黑化值原因不好确认？】
【并不是，而且恰恰相反，这个世界男主的黑化值原因，大概率很好确认。】
朱肖肖给系统分析道：【武侠世界，越之轩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亦或者是实力都颇为不俗，然而黑化值却又这么高，可见他黑化值的原因，和周围环境无关，和他自身也无关，那么最大一种可能，就是和他的亲人有关。】
系统：【可数据表明，这个世界的男主是孤儿。】
【所以咯，有没有说他的亲生父母是怎么没的？】朱肖肖开口问道。
系统下意识道：【没有......】
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那你的意思是，难道男主的亲生父母是被人杀死的？】
【没准还是灭门惨案哦。】
朱肖肖小声唏嘘：【不然黑化值为什么这么高。】
而且这个世界和“灭门”两个字简直干上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嘶......
系统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毕竟每个世界朱肖肖的身份，以及和男主之间的牵扯，除了没关系，就是关系恶劣......但现在很有可能是血海深仇啊，老天爷，这黑化值的原因大概是清楚了，可清除起来却叫人脑袋疼。
【但愿不是吧，也不一定是和我有关系。】朱肖肖嘟囔道。
............
他们打算在这家客栈落脚，已经订好了一间上房，朱肖肖待得没劲儿，正想拽着越之轩的手腕去上楼，就听那些江湖人士突然惊呼：“百西吕家也来了？单只是吕长宜来了吗？那他的女儿吕素兮......”
话还没说完，瞬间一阵意味不明地嘘声响起——
“你主要是想问那位吕素兮有没有来吧？”
那人不好意思笑笑，倒也不别扭道：“难道你们不想见见那位吕素兮小姐吗？这位可是有武林第一美女之称啊。”
朱肖肖瞬间就不动了，拽着越之轩手腕的力道也蓦地一紧。
“不过这次雁城聚集的人可真多啊。”
“废话，你也不看有多少江湖人被百足教掳了去，我看呐，这次百足教是真的惹了众怒，必须得威慑一番了。”
“威慑一番肯定是没什么问题，毕竟天苍派的人在这里，连百西吕家都来了，还有秋锦飞的出现，啧啧，看着吧，这回百足教的事情绝对不会善了，否则的话，还真当我中原武林没人了！”
............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紧，越之轩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身旁人。
倒是没有做些什么，听罢就又拽着他上了楼，一直到夜幕降临。
“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朱肖肖将越之轩按在床上，伸手抚了抚越之轩的脸：“乖哦。”
越之轩：“......”
这样的动作，这段时间时有发生。
对方大概是真把他当成了玩具一样，而且是十分心仪的玩具，动不动就上手，往往弄得越之轩有些不适。
不过这次只是简单抚了抚他的脸，便没再做什么。
朱肖肖收回了手，嘱咐好乖乖坐在床上的人，便从客栈房间的窗户，轻手轻脚消失在了夜色中。
等朱肖肖身影消失不见，坐在床上的越之轩陡然变了气息，一闪身，竟也无声无息的追了出去，他就跟在朱肖肖身后，对方轻功卓绝，竟也没发现越之轩的跟踪，而越之轩盯着朱肖肖的背影，眉心逐渐紧蹙了起来。
他认得这路，这是前往武林盟的路。
臧锐洪就住在那里，亦或者说，秋锦飞如今应当也在那里。
闻心沐的行动效率比他想的还要快，竟然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这样要去潜入武林盟的内部。
要知道就算闻心沐和臧锐洪是同等级的高手，且同级只差一阶之距，可如今武林盟的内部，可不一定只有臧锐洪这种级别的高手......为什么对方看上去如此急迫？
还有天苍派。
跟着他出来的天苍派弟子，如今应当也在武林盟内部。
越之轩眼神微闪，盯着前面那道几乎要隐没于夜色的声音，暂且没有联系天苍派的打算，他觉得以闻心沐的心性，若无其他原因，应当不会这么急迫夜入武林盟内，否则白天听了那么多铲除百足教的言论，早该沉不住气了。
............
夜色掩盖下，武林盟就在前面。
偌大的武林盟占地极广，想要从中找到秋锦飞的踪迹，可不容易。
果不其然，前面那道身影稍显停顿，但很快就潜入了进去。
不过闻心沐不愧是已经一等中阶的水准，在这江湖中已经难逢敌手，如今潜入武林盟内部，稍显小心些，倒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且在武林盟内住着，被安排的住处总不可能是偏远的地方。
花费时间探查一番，发现线索倒也不算难。
很快，前方的身影便在一处屋顶上停了下来，而后又很快落入了院中，隐没在了黑暗内。
越之轩则悄无声息停在了院内的一棵树上，脚踩不足手臂粗的树枝，竟落地无声，连片树叶也没摇晃一下，且距离稍远，也能听见屋内传来的动静。
入夏温度炙热，夜晚虽稍显凉快些，却也较为闷热，所以屋内门窗开了一扇，除了声音更透外，里面的两人竟就在窗前说着话，一男一女，男的俊秀少年之相，眼眸清亮，可眉心间微蹙着，略显忧愁，女的年岁也不大，一张粉面如桃花，双瞳如春水，潋滟且绝美，正在安慰旁边的少年。
“小飞，别太担心了，我觉得臧盟主联系上天苍派，就应当是没想轻易放过百足教，而且爹爹也带着我过来了......”
“可我要的不止是这样。”
秋锦飞伸手拍在窗台上，眼底泛着恨意：“闻心沐灭我秋家满门，我必要让他偿还一切！我要让百足教消失......更何况像这种邪魔外道，怎么能放任他们继续在中原入驻！”
吕素兮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别忘了，还有江湖人在百足教手上，光凭这一点，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
“可天苍派不是在想办法吗？”
“的确如此，但现在还没有消息，你应当稍安勿躁......”
“我等不了，吕姐姐。”
秋锦飞眼眶通红，声音泣血：“我父亲连尸首都没能留下，我等不了啊。”
越之轩没见过秋锦飞，也没见过吕素兮，但听着两人说话的内容，心底难免诧异，竟真让闻心沐给找到了——然后下一秒，越之轩心道不好，果然就见那道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陡然出现......
“既然等不了，不如干脆现在做个了断？”
“什么人！”
“谁？！”
吕素兮和秋锦飞同时惊诧发声。
而等秋锦飞诧异过后，看着突然出现的身影，脸色霎时间一变。
既恐惧又带着浓重的恨意：“闻心沐！你竟然敢来！”
“什么？他是闻心沐？！”
刚才聊到的人，竟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就算吕素兮心性再好，也难免骇然。
而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对面诡异的身影竟直面而来，吕素兮刚要叫秋锦飞小心，却更惊骇地发现，对方竟是朝着她而来！五指成爪，直击她面门——
啪的一声，一道鞭影闪过，堪堪击退了这道攻击。
百西吕家擅长鞭法，作为吕家的女儿，吕素兮的鞭法也十分出众。
加上此时秋锦飞也反应了过来，立即也朝着朱肖肖攻击过来，只是两人的武学品级皆是三等，一个下阶，一个中阶，根本敌不过一等的朱肖肖，因此在几招之内，便显现出了颓势。
越之轩看着，却没动。
因为他发现朱肖肖并未有杀心。
而且对方的目标竟不是秋锦飞，而是吕素兮？
这里发生打斗，自然不可能瞒住武林盟其他人，没一会儿，越之轩就听到了由远及近传来的动静，有人来了。
朱肖肖越发速战速决，将吕素兮的鞭子震断，直接抓上了吕素兮的肩头，吕素兮惊叫一声，下一秒便被封住了经脉，又被掐住了脖子，而秋锦飞则白着脸跟朱肖肖对立。
“闻心沐，你快放开吕姐姐！”
秋锦飞手里出现了一个黑色雕花的圆盒。
他拿圆盒对着朱肖肖，神色却格外仇恨却又踌躇。
“怎么，不敢动手吗？不是想杀了我，把我挫骨扬灰吗？”
朱肖肖轻笑几声，恶意道：“就像我把你爹挫骨扬灰那样......哦不，你爹连骨灰都没留下来呢。”
“闻心沐！”
秋锦飞面皮一阵抽动，几乎握不住手里的雕花圆盒，手指痉挛般的颤抖，像是要按下去一样——
吕素兮连忙高喊了一声：“小飞！”
这一声让秋锦飞回过神，他深吸口气道：“闻心沐，我真没想到你竟胆敢出现在这里，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劝你赶紧放了吕姐姐，否则的话，你绝对逃不了这个地方，臧盟主他们很快就......”
“想让我放了她啊，那你来换她好了。”
朱肖肖像是完全不在乎一样，哪怕面具下看不清这张脸的表情，可依旧能看得出来从容自得的样子。
而且这一句话，让秋锦飞和吕素兮的神色都有些不对。
秋锦飞没动，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真的，你过来换她，我就肯定把她放了，你来吗？”朱肖肖又问了句。
而此时院落中霎时间赶来三四个人，为首的两位三四十岁，正是臧锐洪和百西吕家的吕长宜，后面两个年轻人，看着功夫也不弱，而且气息纯正，显然是名门出身。
“爹！”
“兮儿！”吕长宜一见被抓的竟是自家女儿，脸色自己变了，黑色长鞭一甩，直接将一块青石板给劈碎，随即直指朱肖肖：“阁下究竟想要做什么？深夜来访武林盟，如此嚣张，真当自己能全须全尾的离开？”
一旁臧锐洪也沉声开口道：“百足教的闻心沐？你究竟意欲何为？放开素兮，我们还能好好聊聊。”
之前他们从未见过闻心沐其人，对方太过神秘，每次出现，绝对杀尽见过他的所有人，直到现在，也只有秋锦飞逃过一劫，在此之前，秋锦飞已经给他们描述了闻心沐的特征，只是没有对外公开罢了。
显然现在臧锐洪和吕长宜等人，对朱肖肖的身份已经了然于胸，就是还需要确定一下。
另一边，越之轩依旧隐没在枝叶浓密的树上，哪怕臧锐洪和吕长宜两大高手出现，也没能发现他暗藏起来的气息。
他的目光定在朱肖肖身上，想到与对方相处至今，也仍然看不穿对方在想些什么，不去抓秋锦飞，而是抓了吕素兮，可抓到了吕素兮之后，在明知会有人过来的情况下，也没有立即离开，现在看来，的确是故意为之了。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在这个人的身上，好像有很多个谜团。
“放开她啊，可以啊。”
朱肖肖倒是意外好说话，看了眼秋锦飞：“我刚才还和他聊呢，只要他主动过来，我保证放了吕素兮，毕竟你们这么多人，我手里总要有点保障，对吧，诸位？”
略显低哑柔媚的声音响起，在这处院子里，竟成了最动听的存在，而如果单是听着这道声音，就好像现在的气氛并不如何紧张似的。
在臧锐洪和吕长宜身后的两个年轻少侠，在听到朱肖肖开口说话时，便互相悄悄对视了一眼，眼底神色颇显意外，然后还不由自主地多朝朱肖肖看了好几眼，像是想透过那银质面具，看清楚朱肖肖的面容一样。
躲在树上的越之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眸不由得沉了沉。
而此时听完朱肖肖的话，秋锦飞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让他去换吕素兮，他不是不愿意，只是血海深仇未报，他苟且偷生躲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活下去，可现在却要他主动送到闻心沐手上？
一旦他落入对方的手里，那是生是死，究竟谁说了算？
且现在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吕素兮尚且有吕长宜惦记，他又能有谁惦记，就算臧锐洪等人为了道义，不会眼看着他死在闻心沐手上，可要说拼死保护，谁又能保证？他根本不敢赌，也不能赌。
可是他沉默下去，难保不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毕竟吕长宜在这里，吕素兮又从小和他认识，他这种行为，岂不是相当于见死不救......
秋锦飞陷入了两难之地，手心攥得死紧。
“哦对了，你过来的时候，记得把你手上的暗器毁了。”
朱肖肖低哑笑了两声，听在吕素兮耳朵里，几乎让她耳朵发麻。
但与此同时，吕素兮也注意到了秋锦飞的踌躇和犹豫，对方在迟疑......
一时间，因为朱肖肖这话，在场几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不过很快，这份沉默便被打破——
“贤侄，不必考虑太多。”
竟是吕长宜主动开口，对方看向秋锦飞：“莫要听这人的话，兮儿的安危，不能建立在你的危险处境上！”
秋锦飞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动容，刹那间心底一软，就要咬咬牙，想过去换吕素兮——
“哎呀呀，你现在是想过来换人了，对吗？”
朱肖肖似乎觉得格外好笑，说完之后，又闷声笑起来，像是在嘲笑什么一样。
吕长宜直觉有哪里不对，紧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啊，我就是觉得你这计策用的好，用的妙，果然，你们中原人就是心眼多啊。”
朱肖肖叹了一声，不等吕长宜开口，又继续道：“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真让人感动，看啊，这小子立即就要过来换了你女儿呢，之前他的犹豫，你也不是没看在眼里，要是真如你说的那样，对方迈步的时候，你怎么不动啊？”
“百西吕家的家主，再怎么说也是二等上阶的武学品级，怎么这小子的意图，你没发现？连脚跟都没动一下，啧。”
在朱肖肖说的时候，秋锦飞的身体便逐渐僵硬起来，不由自主地看向吕长宜。
而吕长宜已经被朱肖肖这一番话，说得脸色骤然难看起来：“魔头！你休要血口喷人，挑拨离间！”
“刚才还叫我阁下，现在就叫我魔头。”
朱肖肖低笑道：“老不死，你恼羞成怒了？”
再怎么说，吕长宜也才不过四十左右的年纪，被叫做老不死，又被讽了一句，手中那长鞭霎时发出了阵阵响动。
纵观全程的越之轩：“......”
自相处以来，越之轩便一直觉得对方话不多，整天就知道鼓捣蛊虫，可原来竟是如此口齿伶俐，堪称是挑拨离间一把好手......他之前还想过对方要如何脱身，然而现在看来，再这么下去，这几个人没准儿先自乱阵脚。
不过......对方今夜冒险又猝不及防潜入进来，就单纯是为了挑拨离间，好让秋锦飞和这几人关系出了间隙？
虽然如此一来，秋锦飞意图求助各方势力，好覆灭百足教的打算，恐怕会受到一定的阻碍，但却也不是绝对，这样的挑拨离间，根本就不足以撼动什么......或者说，难道就是为了挑拨秋锦飞和吕家的关系？
凤城秋家和百西吕家......
这两个家族的确交好，但如今秋家就只剩秋锦飞一人，还有必要再挑拨两者的关系？

第211章 世界十二05
夜幕之下, 本是两拨人的僵持，现在却莫名变成了三拨人。
眼看事情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吕素兮看了看被气急的吕长宜, 又看向僵硬着神色的秋锦飞, 连忙急切开口道：“小飞！你不要信这魔头的胡言乱语！他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朱肖肖完全没有任何阻止的打算, 反倒饶有兴趣地听着——
秋锦飞神色恍然：“吕姐姐......”
“你放心, 这魔头要是伤我性命，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他！”
朱肖肖点点头，在吕素兮身后，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仿若小声威胁道：“伤你性命的确危险, 但如果我划花了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呢？反正你还活着, 有命在就行，对不对？”
吕素兮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色厉内荏道：“你......你敢！”
“啧，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朱肖肖笑了笑：“这样吧, 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让秋锦飞过来换你, 二是让我划花你的脸, 然后我束手就擒，任你们怎么样都行, 如何啊？这个买卖是不是很划算？毕竟我这相当于送上门了, 束缚了我，不是省了好多力？”
这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尤其那两个年轻少侠, 看向朱肖肖的目光, 简直带着某种奇异的神色——百足教的教主竟是这种款式吗？
这话可有些疯啊。
而这还没完。
朱肖肖说完后，这次将视线转向了臧锐洪。
“臧盟主意下如何？这买卖还不错吧？”
竟是直接询问了臧锐洪的意见。
与此同时，朱肖肖五指成爪，几乎罩在吕素兮的面上。
吕素兮脸色更是惊惶难看：“爹！”
“叫你爹可不管用哦，你要求求臧盟主啊。”朱肖肖好心提醒道，但说出的话坏透了：“不过臧盟主一直想将我百足教铲除殆尽，只可惜我们同为一等品级，哪怕他是上阶，可也一直奈何不了我，如今这么好的机会......”
“你这魔头简直疯言疯语。”
在臧锐洪声如洪钟，完全不为所动：“我要制服你这魔头，自是光明正大的制服，且不说你这等低劣的言语是否可信，光是用素兮的容貌来还你束手就擒，若是传了出去，我武林盟还如何屹立在江湖上——”
“是你臧锐洪无法再立足吧，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朱肖肖打断臧锐洪的话，嗤了一声：“那如果我再加筹码呢？比如那些被抓走的武林人士......一张脸换我束手就擒，再放了那些人，如何？你也不用担心我不守诺言，我可以现在就放消息出去，通知百足教放人，怎么样？”
吕长宜立即看向臧锐洪：“这魔头的话不可信！”
“哎，我可是真心实意的。”
朱肖肖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们中原人可真是磨磨唧唧的，这么简单的选项摆在眼前，却一直不敢果断决定......啊对了，那些被带到我百足教的江湖人，应当还有关心亲近之人在，若是让他们决断，恐怕早就同意了吧？”
“嗯......这么说来，臧盟主你是宁愿保护吕素兮这张脸，也不愿顾及那些在我百足教内做客之人的性命了？”
臧锐洪霎时脸色变了一下。
眼前人挑拨离间的手段简直低劣，但......却不能说无用。
武林盟一直奈何不了百足教，还让百足教将中原武林搅得腥风血雨，并且还让其掳走了那么多武林人士。
多少人求上武林盟，就为了解救被困在龙牙山上的江湖人......而若非没办法，臧锐洪也不会求到天苍派的面前。
他任职武林盟盟主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莫可奈何，只能求助于人的情况。
若说心里没有什么感想，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外面对于他能力的质疑声，他也并非没有听说过。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魔头并不可信，但他心底真的没有一丝心动和松动吗？
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用着最低劣的话术，却不断蛊惑挑拨他们这些人，而明知道这人的目的，可他们竟真的动摇了起来，这男人蛊惑人心的手段，简直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当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目的的选项摆在你面前，哪怕明知道不可能有这种好事，可却依旧禁不住诱惑。
臧锐洪暗自深吸口气，将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压了下去——他根本就不可能答应下来，虽然今夜过后，这里发生的事，他的选择会引来一部分微词，但也总不可能真拿吕素兮的容貌来交换......他必须有所取舍。
哪怕这取舍需要他付出一些代价。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地步的......
手中利剑猛抽出来，剑指朱肖肖。
臧锐洪冷声道：“闻心沐，今夜你来我武林盟，也算是自投罗网，我们好言相商，你却诡言不断，如果你不将素兮放了，近日你想全须全尾离开这里，也绝不可能！”
“哦，你是威胁我杀了吕素兮，我们大家鱼死网破吗？”朱肖肖歪了歪头：“你们中原是有这句话吧？”
话音落下，五指成爪猛地落在了吕素兮的脸上，这一下融入了内力，尖利的内劲瞬间刺破了吕素兮的脸。
吕素兮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滑下，鼻尖也闻道铁锈的味道，怔楞了下后，骤然尖叫了一声——她的脸！
这魔头竟然真的......他竟然真的划破了她的脸！
“不要......不要动手！放他走！”
吕素兮的眼睛瞬间红了，本来就惶然自己的脸会受伤，如今更是变得惊慌失措了，她的眼神掠过也变了脸色的臧锐洪，最终看向吕长宜：“爹，放他走吧，不然女儿的脸......”
“兮儿！”吕长宜也是又惊又怒。
他们本以为闻心沐今夜暴露身形，必然不会轻易动手中的“筹码”，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魔头，你究竟要如何！”吕长宜怒吼。
“奇了怪了，我要如何，不一直在跟你们说吗？你们是耳聋还是理解不了？”朱肖肖仿佛很是纳闷。
臧锐洪的剑指不下去了。
他没想到吕素兮竟然反应这么大。
于是只能紧咬着牙关将剑收了回来，就跟自打脸一样，仿佛刚才的放话就是一场笑话！
他和吕长宜的想法一样，觉得对方手里就算有“人质”又能如何。
毕竟这里是武林盟的地盘，他们人又都在这里，想来彼此的牵制是差不多的。
可是一个“毁脸”，就叫他们自以为的互相牵制局面打破，原来主动权根本就不在他们手上！
现在的情况简直是可笑，闻心沐提议的那些选择，他们不仅不能答应，还要主动提出放闻心沐离开！这还不是闻心沐自己提的，而是他们被迫做出的退让！
臧锐洪再次深吸口气，沉着声一字一句道：“闻心沐，你放开素兮，我们放你安然离开。”
今夜这事传出去，恐怕外界对他的微词定会只多不少！
闻心沐，百足教......他必然要将其彻底铲除，否则他臧锐洪的威望地位也要到头了！
然而这句话说完，却见对方好似无动于衷一样——
朱肖肖哦了一声：“放我走，也就是说，我都送上门来了，你们却要当着秋锦飞的面，再次放我离开......”
“秋锦飞求助你们武林盟，乃至天苍派，想为他们秋家灭门之事报仇雪恨，甚至不惜暴露了自己的踪迹，那必是恨极了我，但你们一个假惺惺，试图感动对方，让其主动换了吕素兮......”
“一个因为吕素兮的哭闹，就如此轻易的放我离开......哎呀，看来这个被我灭门的小可怜孤身在这里，好像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呐，也是，毕竟凤城秋家都灭门了，怎么都比不过百西吕家重要，对吗，臧盟主？”
臧锐洪......
臧锐洪简直想要吐血。
然后他下意识看向秋锦飞，恰好对上了秋锦飞的目光。
——少年人目光还不懂得掩饰。
尤其他们之前确实也忽略了秋锦飞。
可真要说起来，纵然秋锦飞再想现在杀了闻心沐，但说到底他们这些长辈前辈还在，也轮不到他做主，到头来还是要以他们的决议为主，然而......这话却不能明着说出来，且闻心沐提到这里，他们也不能再忽略秋锦飞的想法......
百足教入驻中原以来，屡次掀起各种麻烦，已经让他焦头烂额。
而今亲自对上这位教主，臧锐洪才更深切体会到，这个魔头竟更是难缠！
秋锦飞自然是想要手刃仇人的。
所以在朱肖肖说出那些话之后，他恐怕是最心动的人，哪怕明知道对方说的话毫不可信，可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这魔头真的愿意束手就擒呢？毕竟臧锐洪和吕长宜都在这里，还有天苍派的两名弟子，怎么可能制不住这魔头，而就算退一步来说，这魔头就算说的是假话，可他手中也不过就吕姐姐一个筹码罢了。
他手里有“人质”又如何，可也轻易脱不开身。
秋锦飞的心变得火热起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臧锐洪竟这么简单就说要放对方离开！
难道他的血海深仇，秋家的灭门惨案，就这么不被放在心上吗？
明明他求上来时，这些人都一副为他哀痛的模样，可说放走闻心沐的时候，却丝毫当他不存在一样。
难道就真如闻心沐所说，他们秋家现今只剩下他一个人，根本不如百西吕家的存在重要，所以臧锐洪宁愿护着吕素兮的脸，也不愿犯险一番吗？这又不是要了吕素兮的命！
秋锦飞的双拳不禁紧握了起来。
“小飞，你切忌被这魔头迷惑，这魔头鬼话连篇——”
臧锐洪话还没有说完，就突听一声嗤笑。
只听朱肖肖开口道：“鬼什么话，你们还真当我无法自行离开吗？”
什么——
臧锐洪和吕长宜脸色一变，立即就要有所动作，然而却已经晚了。
只见朱肖肖挟持吕素兮飞身而上，而他们跟着一抬头，却不知何时开始，这院落上面竟密密麻麻结了网，一个个鲜红细小的东西在其上快速爬着，有更多红线交织出来，悄无声息覆盖了整个院子，令人背脊生凉！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猛然发觉，这院落里竟一丝虫鸣都没有，再看周围树木旁，稀稀落落一地虫子尸体。
这密密麻麻结的网有毒！
臧锐洪脸色难看至极，太大意了！
他竟是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此时朱肖肖已经飞身越过交织出来的红网，那里正好有个空档。
可他越过之后，那些细小的鲜红蛊虫立即就将空档给补上了，速度之快，让他们根本无法借机跟着钻出去。
而就算他们能想办法将红网毁掉，恐怕也失了先机，无法再追上这魔头。
都怪他们以为对方身处武林盟内，就稍微放下了戒心警惕性！
朱肖肖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声，可就在他要抓着吕素兮离开时，一直在臧锐洪和吕长宜身后，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两个年轻人，便突然动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默契配合似乎极好，掌心相合，力道内劲相加，一股巨大的冲力瞬间从底下传来，呼啸而上，只听刺啦一声，院落中交织的红网竟燃了起来——
瞬间火焰交织，而火焰中也传来了滋滋的叫声，那本来异常安静的细小红色蛊虫叫了起来，但竟然很是耐烧。
朱肖肖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两个天苍派的弟子，看得那两个年轻少侠心脏直跳，然后就见下一瞬间，不等他们从红网的空档追出去，就见其上的朱肖肖一松手，竟将吕素兮扔向了火焰中。
“啊——”
“救命！”
与此同时，红网上的蛊虫骤然聚集到了一起——
只听轰的一声，火焰猛地蹿起了几仗之高，竟刹那间将吕素兮的身影吞了进去！
臧锐洪脸色猛变：“糟了！”
“兮儿！”吕长宜立即飞身而上。
朱肖肖从低笑变成大笑，似乎觉得眼前的场景极其可乐且有趣，手指点了点那两个燃火年轻人，啧啧两声，然后就想离开，可这时，却突然有一股极为醇正的内力袭来，也是温热的，可这股内力却将火焰给扑灭了。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可见对方内力之强。
朱肖肖脸色也有些变，这里竟然还有其他高手？！

第212章 世界十二06
可即使如此, 那火扑灭得还是晚了。
而且那些细小红色蛊虫被火炙烤之后，也不知带着什么毒，短短时间内, 吕素兮的一半身子竟被燎着了, 裸，露出来的白皙皮肤上, 竟爬满了红色淤痕, 看上去恐怖无比，还有她的半张脸，也是如此......
越之轩轻叹一声。
他到底是动作慢了一步，实在是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得这么快，而且朱肖肖的每一步也实在出乎他意料。
这次之后, 看来不止是臧锐洪, 吕长宜和秋锦飞等人互相心生芥蒂，恐怕对他们天苍派也要心生芥蒂了。
而底下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团——
吕长宜接住了吕素兮, 只是吕素兮看到自己的模样，彻底晕了过去。
比起越之轩, 天苍派的两个弟子更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已经有些手足无措。
至于秋锦飞和臧锐洪, 本也想朝着出口而去, 可看到吕素兮的情况，完全不敢贸然行动了。
越之轩皱了皱眉, 没有现身, 而是朝着朱肖肖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刚才他出手之后，因为吕素兮的情况愣了一下神, 等反应过来后, 朱肖肖竟已快速离开了这里, 想必是清楚他不好对付，动作干脆利落，毫不停留，越之轩想的是，对方也许会逃到雁城郊外，那里有林子可以隐藏。
只是等他追到朱肖肖身后时，却诧异地发现，对方行进的路线，竟是他们之前落脚的客栈。
这难道是......要去找他？
可为什么要找他......
心念急转，越之轩犹豫之下，还是选择了不暴露身份。
下一瞬间，他提速悄然超过了朱肖肖，率先一步赶回了客栈，气息一点没乱。
然后等了一会儿，就见朱肖肖跳窗而入。
“小奴隶，我们赶紧走！”
朱肖肖进入室内之后，就看向了坐在床上的越之轩，然后上前拉住越之轩的手：“走——”
越之轩一怔，哪怕早有猜测，可还是难免诧异——竟是真的来带他走的，他下意识跟着朱肖肖起身。
他们两人出了客栈，这才往雁城郊外而去，但其实朱肖肖身后已经没人追来了，毕竟臧锐洪他们自顾不暇中。
............
雁城郊外确实有一处茂密的林子，且占地极大，进入其中，找人会异常困难，如越之轩所料，朱肖肖带着他出来，的确是往这处林子而去，他不知道对方何时停下来，只能一直保持沉默地跟在身后。
而且直到现在，越之轩还是在为对方带着他而困惑和不解。
他不过是个奴隶罢了，而且还是个被控制的傀儡......他很想不通。
越之轩盯着朱肖肖的背影，月色被树荫遮挡住不少，对方身上那身黑袍，几乎让他融入了夜色之中，但不知道为何，越之轩却骤然记起，在那身快要融于墨色的黑袍下，对方的身体却是雪白至极。
“我们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越之轩抬头看去，就见朱肖肖停在了一处木屋前。
大概是进林打猎之人的临时住所，木屋内并无光亮，现在应当没什么人在里面，倒也方便了他们在这里歇息。
越之轩跟着朱肖肖走进木屋，等朱肖肖将油灯燃起来后，他暗自打量了一圈，各种生活用品倒是还算齐全，就是他有些意外，毕竟以眼前人的武功，直接穿越这片林子也不算什么，竟会在此时停下来。
“小奴隶，我看你武功平平，估计也跟不了我多久了。”
朱肖肖走近越之轩，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越之轩的脸：“所以今天就在这里歇着吧。”
越之轩被带入龙牙山后，就可以隐藏起一身内里，所以任谁看他，都只会是一个武功平平，完全不需要防备的人。
但听朱肖肖这么说，意识到对方竟是为他考虑，越之轩又难免诧异起来。
——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对眼前的人有了另一层的观感，虽然还说不清复杂的观感具体都是什么。
而这时，在朱肖肖说完后，他竟然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那张似妖非人的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冲击力仍旧不可小觑，甚至比之绝美动人的吕素兮更胜一筹。
如果说吕素兮是凡间绝色，那面前这张脸便是能迷惑一切的妖魔鬼魅。
就连越之轩也不能否认，这张脸的确动人心魄。
世人看过这张脸之后，再看吕素兮，绝不会再有任何感觉。
而想到吕素兮那张损毁的脸，越之轩便又是一叹，这人在人家脸上抓了五个血痕，还几乎让吕素兮半边身体都出现了红色的火烧淤痕，恐怕百西吕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当然，天苍派就算补偿再多，也是要与百西吕家有芥蒂了。
这挑事的作风倒是比这张脸还要令人“赞叹”。
“真奇怪......”
这时朱肖肖突然喃喃道，然后摸上自己的脸，可是眼睛却一直盯着越之轩看。
越之轩站立不动，有些不懂，哪里奇怪？
下一瞬，那张摸着自己脸的手朝他伸了过来，与此同时另一只胳膊也抬起，像是要拥抱他一样，姿态亲密过来——这样的动作，这些天越之轩已然有些习惯，连心下都没有任何波动，但此时却听眼前人再次轻声开口道：
“你和别人不同呢......”
“为什么对我的脸没反应？”
霎时间，越之轩脑海里闪过什么——
他意识到，糟了！
可想要有所反应时，却骤然身体一软，随即整个人跌了下去。
但没跌到地上，而是被那双伸过来的手给环抱住。
朱肖肖抱着越之轩一同坐在地上，将人抱在怀里，伸手轻抚越之轩的脸：“小奴隶，你是什么时候解除控制的？”
果然——
他被发现了。
越之轩浑身无力：“你是怎么发现的？”
朱肖肖轻哼一声，鼻子皱起来，凑到越之轩脖颈间闻了闻，声音低柔，像是亲密低语：“你身上有红豆的味道。”
“红豆？”
越之轩忍着脖颈间微凉气息带来的痒意，意会道：“是之前院子里的那些蛊虫？”
“小奴隶真聪明。”
朱肖肖低笑，手指在越之轩脸上捏了一把。
越之轩：“......”
“我给取的名字，好听吗？”朱肖肖歪了歪头，捏完了越之轩的脸，手指也没挪开，指尖在对方脸上轻滑着，给越之轩带来了更多痒意，似乎还有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越之轩：“......很形象。”
话音落下，又被捏了一下脸。
“是之前的问题。”
朱肖肖眯起眼，在越之轩脸上轻滑的指尖向下，挪到了越之轩的喉结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解除的控制？”
越之轩就像是被威胁到了一样，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实话：“是在进龙牙山的时候。”
果然话音落下，眼前人的气息就变了，变得十分危险，脸色也很有些难看。
他大概能理解，毕竟从他们两人一开始见面，他就一直在伪装，进龙牙山显然是别有目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神智清醒的看了我的脸，我的身体咯？”
越之轩：“......什么？”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意的竟是这种吗？可他们都是男人......
“你看了我的脸，我的身体，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声音更危险了些。
越之轩：“......”
他难得有些混乱：“不是，你......”
下巴被扼住，被迫抬起头看向朱肖肖。
那张脸凑得更近了些，就见对方似乎咬了咬牙，然后开口问道：“说，我长得不好看？”
越之轩：“......”
他看似沉吟了会儿，然后才开口道：“你......”
“嗯？”
朱肖肖又将头低下去了点，像是要让越之轩看清他的脸。
与此同时，对越之轩的迟疑非常不满：“这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却见怀里已经不能动弹的人，竟骤然如闪电般伸手，将他穴位给点住了，一瞬间，朱肖肖就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睁了睁眼睛：“你怎么......你怎么还能动？！我明明给你下了软骨头——”
越之轩从朱肖肖怀里爬起来：“......软骨头，也是蛊虫吧。”
朱肖肖瞪着越之轩，抿着嘴不说话。
越之轩突然有些好奇：“之前那个能让人变成傀儡的蛊虫叫什么？木头人？”
朱肖肖阴□□：“就叫傀儡蛊。”
“咳......原来如此。”
“你竟然能克我的蛊虫，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下......”
越之轩顿了顿，想到之前朱肖肖提起他名字时的反应，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下意识换了个话题：“闻教主的蛊虫确实让人防不胜防，不过我恰好能化解体内的蛊虫罢了。”
朱肖肖瞥了越之轩一眼，哼了一声。
“之前将那火扑灭的人是你？你的武功的确不俗，而且很强，该不会是一等之上，武宗级别了吧？”
“你们中原武宗级别的人也不算多，而且你还这么年轻......”
越之轩笑笑：“所以你猜到我是谁了吗？”
朱肖肖盯着越之轩看，突然笑起来：“我关你是谁，反正——我要你继续当我的奴隶！”
伴随着后半句话想起，朱肖肖竟也能动了起来。
“你会移穴？”
越之轩一边闪躲一边惊讶道，毕竟他从未见过会移穴之人，尤其这道穴还是他点的。
而且还是短时间内冲开穴道，确实不得不让人惊叹。
两人在窄小的木屋内缠斗起来。
越之轩有意探寻朱肖肖的武功路数，一直守着劲儿，而因为地方不大，甚至空间甚小，他们两人几乎近身到几次呼吸相闻，这就更方便了朱肖肖放蛊虫到越之轩身上，只是这些蛊虫并不致命，越之轩也能很快化解。
这就意味着，他们两个再这么缠斗下去，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
越之轩皱了皱眉，刚想再找办法将朱肖肖制住，却突然感觉内府一股燥热升起——又是另一种不同效用的蛊虫，他熟门熟路要用内力化解，可化解掉蛊虫之后，那股燥热竟不减反升......
这是怎么回事？！
越之轩脸色瞬间变了变。
眼前的朱肖肖似乎很得意：“这只发春蛊被化解掉之后，效用只会更剧烈哦。”
“如果你不化解掉这只蛊，也许还会好点。”
发春......
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后，越之轩又连忙用内息调理，可是完全没有用。
体内的燥热感觉仿佛是在不断加热的沸水里，又或者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和喝了烈酒似的，越来越烈......
短时间内，越之轩气息就乱了。
神智还在，可却开始控制不住身体。
他晃了一下，便被朱肖肖击了一掌。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一等中阶的武学水准，稍不留意，就可能被对方抓住破绽。
越之轩心下觉得不妙，对方身上的蛊虫完全不知道放在哪里，若是再多来几次，他不一定对付得了，于是立即沉下脸，运起至刚至阳内力，朝朱肖肖身上拍了一掌过去——这一掌足以化解掉对方身上的大部分蛊虫。
同时还能当一阵，让他离开——
然而朱肖肖也不是傻的，见到这一掌过来就脸色变了，感觉身上的蛊虫在骚动，竟下意识竖起内力屏障阻挡。
可这一掌来势汹汹，为了保护身上的蛊虫，他几乎调用了所有内力。
炼心决只练到第六层，第七层尚在寻求突破中，炙热的掌风袭来，竟比温泉水还要烫人——
蛊虫还是被炼化，周身又被炙热的内力包裹......
朱肖肖骤然闷哼一声，竟朝着越之轩软了下去。
“你这该死的......”
越之轩惊了一瞬，他之前并未想着伤人，只是想尽快离开，怎么会......然而来不及多想，顿时伸手抱住了软到的人，两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朱肖肖趴在越之轩身上，只觉得内力鼓噪不已，可没有那东西，他第七层根本无法练上去，此时竟又回到了之前在温泉池边的情况，但可惜的是，那枚药，他没带在身上！
“混蛋，你这个混蛋......”
朱肖肖咬着牙，举着拳头捶在越之轩胸口，却跟挠痒痒一样。
可即使如此，越之轩竟像是受不住似的，也闷哼了一声。
他猛地攥住朱肖肖的手腕，低喘了口气：“这个......到底怎么解？你告诉我，我送你去医治......”
朱肖肖一手揪住越之轩的衣领：“我才......不信你！”
“那你......”
朱肖肖看着越之轩近在咫尺的俊颜，想到对方对自己的不为所动，竟蓦地低笑起来，在神志丧失之前，一把扯开了越之轩的衣领：“有个办法......能解决我们两个的问题......我们......”他在越之轩身上低声说了两个字。
越之轩蓦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一样：“什......什么？”
男人和男人......这怎么可以......
“乖乖，我教你啊。”
朱肖肖低喃着，然后猛地一口咬上了越之轩的胸膛——
刹那间，越之轩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一样......
背脊像是在过电，肌肉顿时也紧绷了起来，那股燥热好像找到了宣泄口——

第213章 世界十二07
林间的木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而且还闪烁不定，也就得益于木屋本就不大，所以还算亮堂和温暖。
昏黄的烛火仿佛带着温度。
这种温度又似乎能浸入皮肤和五脏六腑, 烧得人浑身滚烫。
在武林盟的时候, 越之轩就意识到怀里人很不按常理出牌，可当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时, 他才知道朱肖肖究竟有多不按常理出牌, 让人又无奈又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越之轩的真实心理写照。
他按着朱肖肖才不过几息时间，可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而且还在试图讲道理——
“不......不行......”
“我们不应该——”
越之轩猛喘了一口气，明明身体里那股燥热叫嚣着要宣泄出来，也似乎有了宣泄的途径, 整个身体本能都在驱使着他, 蛊惑着他，催促他去做些什么, 可越之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竟难得慌张无措, 说话也第一次磕巴。
朱肖肖拿牙磨了磨越之轩的胸膛，锁骨, 脖颈......
对方那点推拒的力道, 根本不足以做些什么，只是一直在说话, 听着叫人心烦。
“你长得好看, 声音也好听。”
朱肖肖双手攀上越之轩肩膀，舌尖舔了舔越之轩的下巴：“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小奴隶。”
柔媚入骨的声音变得沙哑, 对方的手段又层出不穷, 越之轩几乎疲于应对，身上的情形已经不能看，衣襟凌乱，浑身冒汗，手背青筋暴起，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都在紧绷着——如果不是这样，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似乎已经到了临界点——
就在怀里人说完话之后，唇上瞬间传来了温热的触感......越之轩猛地一震，脑子里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越压抑就越爆发得更剧烈，袭击在唇上的碰触，以及胡乱舔咬的行为，几乎将越之轩体内名为克制的理性湮灭殆尽......怀里的人果真就像要人命的妖鬼一样，完全抵抗不了......
............
木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
风吹动树林，树叶互相摩挲着，传出沙沙的声响，随着风势渐大，声响也越来越大。
叶片随风而动，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晃的厉害，但却也牢牢抓住了树枝，生怕掉落下去。
这股风吹了许久，叶片也随着树枝晃了许久，叶尖尖都累得垂了下去，只能任由树枝带着朝着各种角度摇晃。
最后，直到天光微亮，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才终于停歇下来。
............
越之轩是最先醒过来的。
木屋内的烛火燃了一晚上，现在已彻底燃尽。
不过屋内照进了不算刺眼的阳光，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此时在床上。
是昨晚朱肖肖咬着他的肩膀，哭着说疼的时候，越之轩就将人抱了上来，只是木床还是有些硬，于是整个晚上，他都把人抱在了身上......但现在越之轩偏过头，却发现比起他，对方雪白的身上更加痕迹斑驳。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越之轩心情复杂。
他从未想过会和一个男人......
而且朱肖肖的身份也让他头疼。
怎么会弄成现在这种情况......
这时身边传来些微的动静，越之轩身体蓦地一僵，而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时，朱肖肖就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眨了眨，随即便准确无误地看向了他......
两人对视着，越之轩多少有些尴尬僵硬，而且也不知究竟该拿对方怎么办才好。
毕竟他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变得更加复杂。
不过比起越之轩，朱肖肖看上去倒是适应良好——
“小奴隶......”
朱肖肖声音沙哑地开了口：“昨天晚上的滋味......怎么样？”
那声音拉长，像是逗弄人一样。
随即朱肖肖整个人翻到了越之轩身上，眯起眼，戳着越之轩胸膛，舔了舔唇又道：“反正我体验是很好的。”
越之轩无奈，又有些窘迫。
现在清醒过来后，昨晚的记忆不仅没有丧失，反倒清晰又深刻，而此时对方贴过来的温热身体，仿佛又将昨晚的身体本能唤醒......越之轩轻咳一声，对自己的反应皱了皱眉，然后朝向不远处的地面，伸手将地面的衣服吸了过来，随即整个披在了朱肖肖身上。
“我们需要谈一下。”
朱肖肖挑了挑眉。
披着衣服懒散抬起头：“谈吧。”
越之轩：“......你先起来。”
“干嘛？”
朱肖肖不仅不起来，甚至还往上爬了爬：“我起不来，你弄得我好疼，还有，没听见我嗓子都哑了吗？”
越之轩只觉得头更疼了，缓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如果闻教主昨日不给我下那种蛊虫，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你束手就擒，我自然可以帮你解了。”
越之轩瞬间看过去：“所以你能解，那为什么......”
“你别忘你昨晚那一掌。”
朱肖肖眯起眼：“凭什么给你解。”
越之轩理亏，看了看两人现在的状态，还是觉得不太合适，这哪里能好好谈下去，可对方又完全不想动......于是他静默了几息，翻身下床。
朱肖肖唔了一声。
小声嘀咕道：“脱掉衣服，身材更好看了。”
越之轩：“......”
他完全不敢耽误，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后，就快速将衣服穿了起来，穿好后，这才觉得放松许多。
然而再抬眼看向木床，只见床上的人慵懒趴着，之前披在身上的衣服有滑落的架势，半露不露，雪白和深浅不一的红交织在一起，像是雪地里盛开的朵朵红梅......越之轩突然想起昨晚这人身体上，真的开出了红梅来，而此时朱肖肖身体上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不过是在红梅上的叠加......
“咳咳——”
越之轩拿着剩下的衣服走过去。
“穿上，我们聊聊。”
朱肖肖抬头看了越之轩一眼：“你给我穿。”
越之轩捏了捏眉心，除了无奈还是无奈：“闻教主，虽然我们......发生了这种事，但昨晚只是意外，现在我们各自竟然都已恢复清醒，那这种事......不太合适——”
“所以你不打算负责了？”朱肖肖声音沉了下去：“昨晚可是你占尽了便宜，呵，你们中原人果然都道貌岸然！”
越之轩噎住：“可昨晚是你主动......”
“可我都那种情况了，怎么给你解毒？”
朱肖肖阴着声音反问：“要不是因为你，我何至于此？而且我自己的性命因为你，遭受到危机也就罢了，我还算是舍身救了你，结果你占了便宜后，现在是不想认了对吗？”
越之轩第一次有些呐呐：“我没......”
朱肖肖轻哼一声：“我堂堂百足教的教主，被你一个无名氏吃干抹净，你之前还欺骗了我，难道不应该对我心存感激，满心羞愧，感恩戴德，小心讨好......什么什么吗？”
越之轩：“......”
“还有我警告你，虽然我现在不清楚你的名字，以及你的身份，但除非你一直隐藏好，否则等我知道你是谁之后，我一定把今天发生的事宣扬出去，好叫你们中原人都听听看，你是个什么人，让他们好好认识下你......”
越之轩捏了捏眉心：“......好了，你别说了，是我错了。”
“哦？那你错在哪里了？”
越之轩：“......”
他也许一开始就不该进龙牙山。
暗自叹息一声，越之轩捧着衣服上前，认命给朱肖肖亲手穿上。
他现在竟无比怀念之前不能说话的自己，以及也不怎么多说话，只整天鼓捣东西的朱肖肖。
大概以为对方话也不多，是他最错误的认知。
............
等给朱肖肖穿好衣服，越之轩才算是如释重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下了吗？”
“可以，聊聊你要怎么补偿我吧。”朱肖肖点头道。
越之轩：“......怎么补偿你？”
朱肖肖想了想：“要不然就干脆帮我一统中原武林好了。”
“闻教主......”
越之轩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闻教主并非有心想和我聊，那就明说好了。”
之前在武林盟，他已经见识到和对方说话，究竟有多难缠，所以绝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若是我们聊不到一块儿去，那就换一种方法，闻教主意下如何？”
越之轩目光微垂，话中有话。
昨晚的事，确实他有很大的责任，因此除非必要，他并不想动用武力约束对方。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
加之越之轩内力醇厚，不再刻意压制下，就变得很有些压迫感。
越之轩慢慢俯下身，对上朱肖肖的视线，静待对方的回答。
朱肖肖下巴微抬：“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越之轩神色僵了僵。
“一个连名字都不清楚的人，我怎么能聊到一块儿去。”
说着，朱肖肖状似有些委屈：“而且做完我们缠绵一整晚，你醒来就说要和我聊聊，真是没良心。”
“你们中原人都这么没良心吗？你......”
行了，话题又要回到之前——
越之轩立即开口道：“好，我告诉你......”
“还有你的身份。”朱肖肖挑了挑眉。
“知道我的名字，你就能清楚我的身份。”
朱肖肖眉心皱了皱：“看来是我知道的人。”
“对于中原武林，我知道的大多数人，都不怎么有好感......”说着，朱肖肖看了越之轩一眼，撇了撇嘴。
越之轩：“你到底还想知道吗？”
“行吧，你说吧，只要不是那个我最讨厌的天苍派越之轩就行。”
天苍派的越之轩本人：“......”

第214章 世界十二08
朱肖肖盘腿坐在床上, 等着越之轩回答，然而却见越之轩脸色有异。
他心下立即有些不好的预感，狐疑道：“怎么了, 为什么不说话？”
越之轩轻叹一声, 摸了摸鼻子：“如果我就是天苍派的越之轩，那请问闻教主意欲何为？”
朱肖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随即眼底神色变了变, 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几分危险：“所以......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越之轩......”
“咳......正是在下。”
越之轩朝朱肖肖拱了拱手。
朱肖肖：“......”
看着朱肖肖神色变来变去，越之轩再次低咳一声，不由得有些好奇：“闻教主为何......为何如此讨厌在下, 毕竟我们在此之前, 好像从未见过面。”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瞥了越之轩一眼：“在此之前, 我们是从未见过面，不过......”
越之轩正色听着——
“不过讨厌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朱肖肖皱了皱鼻子：“就是讨厌不行吗？”
“也没有规定我不能讨厌一个听过名字的人吧？”
越之轩：“......”
“好了, 聊吧。”
朱肖肖抬抬下巴：“你想和我聊什么？”
越之轩顿了顿，才开口道：“那些被关押在龙牙山上的江湖人, 闻教主打算什么时候放回来？”
朱肖肖挑了挑眉：“谁说我要放了？”
“到雁城之后, 诸多江湖人的讨论，以及武林盟的动作, 难道闻教主没有什么想法吗？”
越之轩看着朱肖肖：“不提武林盟, 百西吕家，现在我天苍派也参与其中, 就算你用计成功挑拨离间, 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 利益当前，自会摒除芥蒂，共同联合起来对付百足教和你......”
“请问到时候，闻教主真有办法应对吗？”
越之轩话音落下，朱肖肖脸色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一错不错的打量着越之轩，慢慢开口道：“你的用词倒是有这意思，利益当前......还有你说这话，怎么我听着是在提醒我小心一样？是这个意思吗？”
越之轩蹙了下眉：“我只是希望闻教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
朱肖肖突然拽着越之轩的衣襟拉下来：“不要什么？”
低哑柔媚的声线毫不客气地钻进耳朵里，一如昨晚在耳边的低吟和轻声哭泣，还有受不住时的哑声谩骂......越之轩闭了闭眼，为什么清醒过来后，记忆也越来越清晰......
每一处细节，每一次声音，还有身下人的表情，以及那种仿佛烫进了骨头里的热度，都让人记忆深刻......
“我现在杀不了你......”越之轩突然开口道。
朱肖肖顿时一怔。
他歪了歪头，还有些诧异：“你......”
“但天苍派参与进来，我奉师父之命要救出那些江湖人，便不得不完成承诺......”越之轩眉心又蹙了起来，像是也不知该如何处理现在这个两难的局面。
一切都超出了掌控。
他们本是对立的身份，却因为昨晚的意外，有了紧密的关系，再怎么无奈，越之轩也不可能硬下心肠对朱肖肖动手......甚至，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才好。
越之轩只知道，他下不了手了。
——而既然下不了手，动不了人，又要奉师命去救那些江湖人，自然是要另寻他法......越之轩本想讲清楚百足教如今的处境，以及朱肖肖此时面临的问题，或者说是危机，让对方可以退一步，这样也好过结更多的仇恨，但是......
“我现在好像有点不讨厌你了。”
眼前的人如是说道。
他再多奉劝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不过......”
朱肖肖话锋一转：“我虽然明白你的意思，可你真以为我放了那些江湖人，就能化解中原武林对我百足教的仇视？”
“还有臧锐洪，吕长宜那些人，现在恐怕是恨极了我......就算我想退一步，可这样做不过是一时之计，更何况......”
朱肖肖认真看着越之轩：“更何况我就算要放了那些江湖人，那也是我自己愿意才是，谁也不能让我低头服软。”
越之轩又何尝不清楚这些问题无法轻易化解，只是他想试着问一句罢了，哪怕讲条件也可以，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提出交换条件，对方也应当不会答应——
“你和他们有何仇怨吗？”越之轩也对上朱肖肖的视线，盯着对方的眼睛：“不然我想不通，在武林盟的时候，你明明有机会杀了秋锦飞，但却选择抓了吕素兮。”
还有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
就算有拖延时间的意图在内，可对挑拨臧锐洪和吕长宜，以及秋锦飞等人的关系，却并不像是一时兴起。
听到越之轩突然这么问，朱肖肖先是怔楞了一下，随即低笑道：“你怎么不继续劝我了？”
越之轩：“闻教主句句在理，字字珠玑，我再劝，就是蠢人了。”
更何况他最一开始询问的时候，本也没报多少希望，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同时再确定下心中的猜想。
如果对方明白自己现在处境艰难，有主动退一步的意向，那事情还算好办，最起码他能代表天苍派出面，保下朱肖肖，可如果对方明知自己现在处境危险，却依旧不愿意妥协退让，那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就是另有内情。
“那我要是继续和他们结仇为敌，也不放那些江湖人，你要杀了我吗？”朱肖肖又问道。
越之轩轻咳一声：“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去结仇为敌？”
“你先回答我。”朱肖肖没让越之轩避过去。
越之轩只能无奈又叹了口气：“......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他现在要是能下得去手，又何必想要试着规劝眼前人。
朱肖肖顿时眯起眼睛，满意地笑起来。
越之轩怔了一下。
他见过朱肖肖的笑，冷笑，讥讽的，嘲笑的......但却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笑，这种再正常不过的笑......
原来对方笑起来是这样的。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些微的动静。
两人都是武学高手，远处的声音能听得清楚——是脚步声，而且在快速朝着这边而来。
越之轩朝外看了看，低声道：“恐怕是武林盟在雁城内找不见你，派弟子到这边找来了。”
说到这里，手腕突然被握住。
越之轩回过头，看向朱肖肖。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与他们结怨吗？”
朱肖肖朝越之轩伸出手：“那你带我走，我会告诉你的。”
现在越之轩的身份已经在朱肖肖面前暴露，继续待在对方身边，还要护着对方离开，说不清道不明，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更何况他虽然对朱肖肖下不去手，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就站在了对方这边。
加上朱肖肖在武林盟做的事情——都不足以越之轩偏向他。
但......
越之轩竟并未迟疑地伸手，一把将人给抱了起来。
他大概是想弄清楚朱肖肖做这一切的目的，以及更重要的是——昨晚发生了那种事，他不能放任对方不管，所以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或者直接离去。
“你想去哪里？”
朱肖肖盯着越之轩看，蓦地低笑了一声。
这声音笑得越之轩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将人颠了颠：“再不说，就将你丢下了。”
朱肖肖立即揽住越之轩的脖颈：“再回之前的客栈。”
“你还要回去？”
朱肖肖点头：“当然要回去，我还要等着看好戏呢。”
越之轩看了朱肖肖一眼，没继续问下去，转身抱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木屋，没惊动任何在林子里搜寻的人。
............
百足教的教主闻心沐夜闯武林盟，伤了天下第一美女吕素兮，这个消息，是最先流传出来的——毕竟吕素兮要找人治疗，几乎当天晚上就被雁城的人知道了。
且当晚找了许多大夫，竟都说不能治，因为如此，吕素兮差点闹自杀，也是这个原因，臧锐洪才没能及时让武林盟的弟子到处找人......武林盟彻夜点灯，几乎乱了一晚上，才稍微将吕素兮给安抚了下来。
随即便是追寻朱肖肖的踪迹——可已经失了追人的先机，再怎么找，也清楚寻到的几率并不大。
对方大概率是趁夜离开了雁城。
于是臧锐洪想将铲除百足教的计划提前。
“不能再放任百足教留在中原了！”
臧锐洪脸色阴沉，昨晚发生的一切，让他整个人的气压直到现在都很低。
秋锦飞虽不敢轻易离开武林盟，但态度有异，明显生出了芥蒂之心。
而吕长宜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来，但吕素兮的脸治不好，也让他的态度有些微妙，再说吕素兮，半边身体和脸都毁了，对吕素兮打击非常大，甚至到了要闹自杀的地步......
再说天苍派的那两个弟子，想尽了办法，想治好吕素兮，却也无能为力，今早已经离开了武林盟，说要去找他们师父想办法，至此，臧锐洪本想借这些人号召其他武林人士，一起围攻百足教，现如今却也变得困难了。
不过他还不想轻易放弃，毕竟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闻心沐，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但不等臧锐洪说服吕长宜等人，昨晚发生的事情，便进一步流传了开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但朱肖肖说的话，他们各自的选择和反应，竟一点不漏，全叫人知道了！

第215章 世界十二09
认真说起来, 百足教入驻中原后，教主闻心沐做的最过分的两件事，其一便是掳走了许多江湖人, 其二则是闻心沐亲自灭了凤城秋家满门, 这两件事是最为被人诟病的。
那些被掳走的江湖人，也有亲人, 有朋友, 有师门......他们自然希望能将人救出来，只是碍于进不去龙牙山，加上实力上也不允许，所以几乎都选择求助到武林盟这里，不过至今为止, 武林盟也没有成功解救出一人。
不然臧锐洪也不会又求到天苍派那里。
——因为这事, 臧锐洪脸面不说丢尽，也确实失去了不少信任, 而这也成了他心里难以磨灭的一个疙瘩。
武林盟也因此威望大减，哪怕从表面上看, 众武林人士对武林盟的存在，还是能给个面子, 但若非天苍派的越之轩带人出山, 欲要解决这件事，恐怕武林盟的威望早晚有一天会消耗殆尽, 而臧锐洪也会失去武林盟盟主的位置。
所以臧锐洪收留了秋锦飞, 又联系上了百西吕家，秋锦飞是凤城秋家唯一存活的人, 百西吕家又和凤城秋家交好, 加上臧锐洪请动了天苍派的人, 这些信号都仿佛在暗示要有所大动作。
而其他武林人士哪怕会考虑自身利益相关，犹豫是否对抗百足教，但也肯定不会放过来雁城一探究竟。
只是谁能想到臧锐洪还来不及更进一步做些什么，就被朱肖肖突然夜闯武林盟的举动给打乱了一切。
这些聚集在雁城的武林人士，没等确定武林盟是否要有什么举措，倒是先等来了那一夜混乱的详情。
先是吕素兮性命堪忧，而秋锦飞却迟疑相救，然后是吕长宜疑似道貌岸然的说辞，实则鼓动秋锦飞主动献身，替换他女儿......还有臧锐洪宁愿搭救吕素兮，也没有同意朱肖肖说放出那些江湖人的说辞......
当然百足教魔头的话并不足以相信，可臧锐洪却连迟疑一下都没有，更何况当晚武林盟那么多人在，却还是让百足教的魔头给逃了......除此之外，就是吕素兮被毁的身体和脸，竟是因为天苍派两名弟子的缘故......
这些消息在雁城内传播，引得众多武林人士议论纷纷。
先不说秋锦飞和吕长宜的事情，单论臧锐洪选择护着吕素兮，主动说要将百足教魔头放走，以及“不管”那些江湖人一事，就足以让许多武林人士各持意见，心里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
毕竟武林盟的存在，说白了，就是为江湖武林做事，结果却为了一个女子，而不愿尝试救出那些被困的江湖人。
就算百足教的魔头是在蛊惑人心，可连迟疑都没有迟疑一下，这多少有些让人寒心了。
而且最后的结果是——吕素兮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却也毁了容毁了身体，加上那魔头根本就是自己逃走的，并且无人能阻止，就更让人心生不满，由此也几乎让臧锐洪的“无能”更凸显了出来。
加上现在也没有找到百足教那个魔头的踪迹......
............
越之轩推门进来：“今天拜访武林盟的人有很多。”
“是吗？不过你确定是去拜访，而不是去质问？”朱肖肖趴在桌子边上，看着两只蛊虫在茶碗里打架斗狠。
这两只蛊虫长得一样，身子都是圆圆的，黑黑的，像两个小黑豆。
但看上去脾气暴躁，一直在互相对对碰，将茶碗都撞出了声音，叮叮当当的，倒不算难听。
越之轩看了眼：“有人找过你？”
虽然是问话，但语气很肯定。
朱肖肖轻笑一声，他们两个回到雁城，当然不可能是原来的打扮，所以特意变装进的城，现在朱肖肖脸上没带着银质面具，那张似妖非人的脸便露了出来，而原来身上的黑袍也换成了一身红衣，竟更显得艳丽比人。
这一路进城，若不是越之轩速度快，加上朱肖肖待在客栈房间内没出去，恐怕会引起轰动。
不过这张脸异域风情少见，虽然和普通人有区别，但倒也不会引起别人疑心。
“你怎么确定有人找过我？”
朱肖肖朝越之轩眨了眨眼：“这么关注我啊？”
越之轩摸了摸鼻尖：“之前你身上的蛊虫不是都没了？”
“那怪谁？”朱肖肖立即瞪了越之轩一眼。
越之轩轻咳一声，适时换了个话题：“而且外面的消息也总要有人传才是......不过我倒没发现你是什么时候联系的人，是之前在百足教的劳天运？”
说起这个人，越之轩便心下有些不舒服。
那天在温泉池旁，哪怕他背对着劳天运，也能感觉到对方存在感十足的目光。
但越之轩莫名有种感觉，对方不是在看他，而是试图看他怀里抱着的人。
朱肖肖朝越之轩招了招手。
越之轩挑眉，走过去到桌面坐下来。
朱肖肖懒洋洋道：“我之前已经告诉了你，他们几个骗走了我百足教的圣物，导致我现在武功难有寸进，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你该知道，我怎么讨回来都是应当的，毕竟你们中原有句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对吗？”
越之轩点点头：“对。”
“所以你独自离开龙牙山，但教中也确实是有人跟来了雁城，是吗？”
不然双拳难敌四手，雁城聚集了这么多武林人士，单凭朱肖肖一个人，能将局势搅乱，却不一定能脱局。
朱肖肖盯着越之轩看了半晌，轻声问道：“我要说是呢？”
“你想要如何？”
越之轩认真想了想，然后看着朱肖肖摇头：“我不知道。”
朱肖肖低笑一声，伸手抓过越之轩的手：“虽然不是很满意，但还算能听，不过，我相信你总会站在我这边的。”
“为什么？”越之轩好奇问道。
朱肖肖单手托着下巴，那双眼睛依旧在盯着越之轩看，仿佛能看透人心一样，突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越之轩一怔，随即笑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的名字和身份......”
朱肖肖摇了摇头：“在武林盟冷眼旁观那么久，你们天苍派的人，都是这种作风吗？”
越之轩抬了抬眸，又朝朱肖肖浅笑了下。
“那可不像哦。”
朱肖肖换了个手撑下巴，就像是在和越之轩平淡聊天一样，而不是剖析他这个人。
“听说天苍派那两个弟子可愧疚了，连夜去找救治吕素兮的办法，由此可见，天苍派的人，也不是都超然物外，对万事无动于衷的样子，但那天晚上在武林盟，你应当是一直跟在我身后，从头到尾旁观到底......”
说着，朱肖肖凑近了些，声音也低了几分：“包括我对秋锦飞和吕素兮出手——在此之前，你在龙牙山已经知晓我说要亲手杀了秋锦飞的话，可那时候却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我看出来你没想杀了秋锦飞。”越之轩开口道。
朱肖肖哼笑了几声：“是吗？但暗中出手相助，不露面不暴露身份，对你而言不算难吧？可你却看着我抓住了吕素兮，然后还看着我戏耍臧锐洪和吕长宜。”
越之轩眼神闪了闪：“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要做什么——”
朱肖肖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又道：“红豆织网要一盏茶的时间，你那时也不可能没看见，却眼睁睁看着我利用蛊虫逃离，而这期间，就算没有无数个办法通知他们抬头，但这也并不算难吧？”
“加之我和你交手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在我带走吕素兮之前，便能毁了红豆织出来的网......”
朱肖肖轻笑一声，看着越之轩：“可你却只在火势起来的时候，才出了手，倒好像是不得已才出手一样。”
“臧锐洪或者是吕长宜他们，难道和你有仇？”
越之轩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温和甚至有些温吞的感觉，竟也慢慢变得内敛了起来，像是一柄还未出鞘的利剑，不慑人，但却无法令人忽视：“我和他们没仇，甚至在此之前并无任何交集。”
“可你对他们也无悲悯中心。”朱肖肖脸上的笑意倒是越加灿烂。
越之轩淡淡道：“每个人都有要遭遇的事情。”
“更何况事情不明朗之前，轻易行事是大忌。”
朱肖肖又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说：“是吗？”
“那在木屋的时候，你选择带我离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吗？”
越之轩盯着越凑越近的脸，不由得伸出食指抵住朱肖肖的下巴，轻声道：“是你说会告诉我，为什么针对臧锐洪和吕长宜等人，所以我才......”
“那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之后只要告诉臧锐洪，他派出的武林盟弟子本有机会找到我，却因为你带我走而错过了，你说到时候，臧锐洪和吕长宜等人会是什么反应？再者说，你天苍派的师父师弟又会是什么反应？”
朱肖肖指尖划在越之轩的手背上：“比起知道我和臧锐洪等人的仇怨，这些都不重要吗？你都不在乎？”
说着，朱肖肖低笑了一声，像是特别享受这种揭开一层层伪装的感觉：“所以别拿谨慎行事唬我，再怎么谨慎行事，也没有你这样的，你对这些武林人士，好像都抱有一种旁观的态度，究竟是为什么？”
“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不能告诉我吗？”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目前黑化值96，黑化值上升+1。】

第216章 世界十二10
怪就怪一开始越之轩假装被蛊虫控制, 表现得听话又温顺，连朱肖肖都被迷惑了些许。
然后就是从武林盟回到客栈之后，闻见越之轩身上有蛊虫的味道, 他才意识到对方其实早就解除了蛊虫控制。
再回想这一路发生的事, 啧啧，很明显对方的真实性情, 和自己认为的并不一样。
就连外面传言关于天苍派越之轩如何的评价, 也未必可信。
否则的话，就如他之前所说，如果越之轩真如传言那般温和礼貌，有君子之风，那越之轩之前在武林盟的时候, 又怎么可能一直旁观, 坐视不理，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朱肖肖其实还挺诧异。
不过想到越之轩95的初始黑化值, 其实也能理解。
只是他才开口问了一句，黑化值竟然上升了1个数值......
越之轩和朱肖肖对视着, 在朱肖肖问完后，他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收回抵在朱肖肖下巴上的食指, 再反手抓住朱肖肖划弄他手背的手指，握在掌心, 虚虚的, 仿佛能让朱肖肖随时逃离开。
“闻教主的确把你的秘密告诉了我，但当真是所有秘密吗？”
褪去温吞的伪装后, 越之轩的目光竟有些锐利：“二十多年前, 中原武林有位叫路嫣的高手, 对方来历成谜，武功路数也有些奇诡，而且......她竟和闻教主一样，都擅长用蛊，只是用的很少就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手心里的手指微不可查的蜷了一下。
越之轩：“我听闻，那位路前辈姿容出众，比之吕素兮还要令人惊艳叫绝，但对方后来却无故消失了......”
“够了。”
朱肖肖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淡淡道：“别说了。”
越之轩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哪怕你不说，但单用蛊这一事，也能让人联想到，你和路前辈是否有所关系，哪怕这位路前辈在二十年前只出现过一段时间，可若是提起对方，想必许多武林前辈都应当记得她。”
朱肖肖看着越之轩：“你一开始就怀疑过我和她的关系？那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我不想去轻易探究别人的过往。”
朱肖肖呵了一声：“你是想告诉我，让我也别轻易探究你的过往？”
“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越之轩苦笑一声：“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该向何人复仇。”
“复仇？”
“家父越泽渊。”越之轩开口道。
朱肖肖立即啊了一声。
越泽渊啊，前武林第一高手。
为什么说是前武林第一高手，因为越泽渊已经跳崖身死。
江湖武林什么时候都不缺武林第一高手，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无论是新一代取代旧一代，总会有武林第一出来，但越泽渊却是个例外，他武功之高，堪称战无不胜，哪怕是年长他许多的，也几乎在几招之内败于他手。
当时都说越泽渊是不世出的天才。
毕竟越泽渊可是如今唯一一个超越武圣级别的存在，直到现在，提起越泽渊，众人也无不赞叹可惜。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谁放出消息，说越泽渊之所以武功这么高强，是因为他修炼的心法，那心法名为至圣心法，单听名字，便有种战无不胜之感，以至于总有鬼迷心窍的人，想要得到此心法。
越泽渊是逼着跳崖的。
双拳难敌四手，哪怕是武功再高强之人，也无法应对前扑后拥的逼迫与攻击。
那些人还没得到至圣心法，便不能杀了越泽渊，又无可掣肘越之轩的人或物，便只能试图武力镇压，以性命逼迫，可谁能想到越泽渊宁愿死，也不愿意屈辱写出心法，于是在逃到一处山峰上后，就跳崖自尽了。
可笑的是，当时越泽渊被围攻逼迫，竟没有一个江湖人，亦或者江湖门派来帮他。
也不知那些人是想静观其变，来个黄雀在后，还是他们就是所谓的幕后指使......
但无论怎么说，一代江湖传奇竟然落得个被逼自己的结局，也是可惜可悲可叹，哪怕后来在越泽渊死后，其余武林人士像是终于发现这种逼迫之事，纷纷打着铲除江湖毒瘤的旗号，将那些逼迫越泽渊的人都给杀了，可又能怎么样呢，越泽渊已经死了，用最悲壮且令人可叹的方式，而从那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能比肩越泽渊的人。
越之轩只说了这么一句，朱肖肖就明白了。
难怪越之轩对现在的江湖武林是这种态度，表面上温和礼貌，可实际却像是旁观者，甚至带着种冷漠。
因为那些逼迫他父亲自杀的江湖人，袖手旁观的也是江湖人，但最后连可报仇的方向和目标都没有，又怎能舒心。
大概越之轩早就看透了这江湖，只可惜，他却也身在这江湖中。
无法彻底脱离，于是便只能伪装好自己。
不过朱肖肖倒是没想到，当年是江湖传奇的越泽渊，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毕竟那个时候，越泽渊横空出世，父母亲人尽皆不在，且像个游侠一样，没见他与谁特别亲近交好过，更别说有越之轩这个儿子了，否则的话，那些逼迫越泽渊，想让他交出至圣心法的人，又怎会放过越之轩这么一个筹码。
“我母亲只是一个普通渔女，是我爹在游历时认识的。”
越之轩笑了笑：“我爹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游泳，而我娘却水性很好，他们在海边相识，最后相爱，然后生下了我，在我5岁的时候，我爹便有了退隐的打算，只是没想到后来却发生那种事......”
朱肖肖：“那你娘......”
越之轩对上朱肖肖的目光，用平淡的语气开口道：“我娘和我爹十分恩爱，在我爹跳崖自尽后，某一日清晨，我娘她也走进海里，溺水自尽了。”
朱肖肖几乎听得心脏一跳。
“谁能想到，最擅长游泳，甚至能在海里屏息一刻钟的人，自杀的方式竟也是在海里呢。”越之轩自嘲笑了笑：“我不怪娘，但我却也不知道究竟该怪谁，当年逼迫我爹自杀的人死了，剩下那些袖手旁观的江湖人，我又能拿他们怎么办......不过，至今为止，我都还没找到那个散播我爹修炼功法的人......”
“那人隐藏得太深。”越之轩眉心紧锁。
加之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就更加难找当时的那个人，甚至越之轩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死在那次绞杀中，如果是和那些逼迫他爹的人死在了一起，那还好，可如果对方一直隐藏至今呢？
只恨这么多年过去，他竟一丝线索都没能查到。
至圣心法突然被公之于众，他爹就像个移动的靶子，哪怕想要隐退江湖，却还是能被人逼迫出来，甚至为了不暴露他们母子二人的存在，后来越之轩连越泽渊的面都没怎么见到，一直到最后，他得到的是他爹的死讯......
“天苍派的道一真人也没能找到此人吗？”朱肖肖突然问道。
越之轩摇头：“师父一向不理凡俗事，整日在天苍山闭关，偶有出来的时候。”
“当年我娘自杀后，我没处可去，是师父把我带回了天苍派......他得知我爹的死讯后，感到可惜，便出关下山，推动和号召那些武林人士，这才组织起来绞杀了那些逼迫我爹的人，否则的话，那些人很可能逍遥到现在。”
朱肖肖：“那你师父是怎么发现你的存在，然后找到你的？”
毕竟现在也没谁知道越之轩就是越泽渊的儿子，可见当年越泽渊隐瞒得有多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越之轩却否定了朱肖肖的疑问：“我师父并不知道我的身世，直到现在也不清楚，他只是偶然遇见我，发现我根骨不错，便决定收我为徒，然后将我带去了天苍派。”
这回朱肖肖是真的诧异了。
“连你师父都不清楚你的身世？你都没说？”
“嗯，没说。”
朱肖肖眨了眨眼：“那你怎么这么干脆告诉了我？”
越之轩看了朱肖肖一眼，轻咳一声：“你不也告诉了我，关于你的身世了吗？”
“我可没说路嫣是我娘。”
“那她是吗？”越之轩反问道。
朱肖肖：“......”
越之轩笑了笑，却并未再问下去。
他和盘而出了从不被人所知的身世，却没再继续问朱肖肖的身世。
朱肖肖吁出一口气，看了越之轩一眼，又看一眼，突然道：“也许我能帮你找到那个人。”
“什么？”越之轩瞬间怔了下。
“就是那个将你爹修炼至圣心法之事公之于众的人。”
越之轩难得想不通：“可你要怎么找？”
如果能轻易找到，他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找到那人。
朱肖肖不答反问：“你说当年那个人，公开你爹武功之高是因为至圣心法这件事，其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且当年那么多人逼迫你爹，总少不了受到煽动吧，我想这人大概率，也是这场逼迫的幕后煽动者。”
越之轩点点头，沉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当年怎么会出现那种事。”
那么多人围攻逼迫，就为了抢夺别人的心法，多么可笑又讽刺，不过法不责众，那些人能够聚集起来，恐怕也是有这种心理，再加上想要得到至圣心法的强烈欲，望，被驱使着做出什么也不奇怪。
毕竟江湖武林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只要得到至圣心法，修炼上乘内力，占据武学巅峰，到时候就算有人诟病，又能说些什么，他们也不敢说。
“和那些逼迫我爹跳崖自己的人一样，那个人，想必也是为了至圣心法罢。”越之轩开口回答道。
朱肖肖：“可是那个人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你有想过这又是为了什么吗？”
越之轩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要么是鼠辈之人，不敢出现，要么是身居高位不好出面......后一种可能最大。”
朱肖肖挑眉：“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我喜欢。”
越之轩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的锐利消失不见，无奈笑着摇头：“但我真的要适应下闻教主的说话方式。”
朱肖肖耸肩，然后继续开口道：“不过言归正传，我之所以说能帮你找到那个人，是因为......我也在找一个人。”
“你猜得没错，路嫣是我娘，而其实我娘的本名叫闻路嫣，我跟我娘姓，且并不知道我爹是谁，但我猜，他应当是中原人吧。”朱肖肖摸了摸自己的脸：“毕竟我这张脸还是有几分中原人的特点。”
“不过听教中人说，我和我娘长得特别像，所以我出入中原武林，都会戴上面具，免得会被人认出来。”
说到这里，朱肖肖看了越之轩一眼：“但谁想到你单凭我和我娘都用蛊这件事，就断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弄得他戴面具好像是多此一举一样。
越之轩尴尬摸了摸鼻子：“那你爹......”
“哦，他不重要。”
朱肖肖转而托着下巴：“我娘本名叫什么也不重要，我只是想说一下。”
越之轩：“......”
他看着朱肖肖，突然偏过头低咳一声，眼底冒出了些许笑意。
“干嘛？”朱肖肖狐疑道：“你在笑吗？”有什么好笑的。
越之轩看回来，眼底笑意还未消失，又一声低咳，才开口道：“只是突然觉得......闻教主很有趣。”
朱肖肖：“......”
哦，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好吧，那闻教主的重点是什么？”
朱肖肖换了个手托下巴，好半晌才轻声道：“重点是，当年我娘带着我教圣物游玩中原，最后圣物被骗走，我娘也被蛊虫反噬，毒发身亡......当年我娘被蛊虫反噬的时候，已经怀上了我，所以我生来带毒......”
“我娘拼死生下了我，我生来带毒，百足教圣物被骗，至今为止，我修炼的炼心决无法更进一步，便是因为少了我教圣物......”朱肖肖抬起一只手，不知做了什么，那只手突然浮现了浅淡梅花印记，一如他身体发热发烫时，身上出现的痕迹：“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凤城秋家，百西吕家，以及武林盟的臧锐洪！”
越之轩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年他们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人，且家世武学虽然都还不错，但天赋不怎么出众，至少那个时候的武林新秀，可没他们这三人的一席之地......”
朱肖肖嗤笑一声：“你知道吗，无论是凤城秋家，还是百西吕家，亦或者是臧锐洪，这三个人不约而同，几乎都成名在后期，且成名前后相差无几......就仿佛在一夜之间，武学突然精进了许多。”
越之轩蹙了下眉：“难道是因为百足教的圣物......”
“没错，就是因为我百足教的圣物。”
朱肖肖冷声道：“血蚕你听说过吗？”
越之轩惊讶道：“那不是传说中出现的......竟然真的有？”
“当然有，而且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一份。”
朱肖肖看向越之轩：“普通蚕能吐丝，但血蚕吐出的却是血珠，血珠凝结，一颗便能温养人的内府，促进功力长进......你知道血蚕是如何喂养出来的吗？是无数精血，稀缺药材，毒物等一同喂养出来的，异常艰难。”
“这只血蚕，是我百足教耗费百年之久炼制出来的，是历任教主的心血，可它却在我娘手上被骗走了。”
砰一声，朱肖肖猛拍向桌子，恨声道：“我娘不仅是被害毒发身亡，更是含恨而终！她直到死，都在念着这件事！因为百足教的圣物血蚕在她手上失去，如果不是当时怀了我，恐怕我娘会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雪白的手拍在桌子上，因为用力，指尖前端都泛着白。
失去亲人的痛，越之轩当然能理解。
更何况他们的爹和娘，都是被人害死的。
从开始讲述自身隐秘之事的时候，两人之间的防备和疑虑竟开始渐渐消融，此时更是有某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越之轩将朱肖肖的手执起，又轻轻放到一旁：“这么好看的手，为那些人拍桌子不值得。”
他本就对臧锐洪等人毫无怜悯之心，现在得知这三人当年做下的事，就更不会对这些人有任何言语上的客气。
“我恨中原人，所以我抓那些江湖人放血，看看能不能再养一只血蚕出来。”
朱肖肖毫不遮掩自己的行为：“所以我将秋寻挫骨扬灰，还灭了秋家满门，哦，除了秋锦飞，不过我早晚有一天，还是会杀了秋锦飞......”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盯着越之轩的眼睛：“你觉得......我做的过分吗？”
越之轩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一样。
他这样，朱肖肖脸色慢慢阴了下去，目光变得有些危险——
“那武林盟的人太多了。”
“......什么？”
朱肖肖怔了怔，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武林盟的人太多了？
越之轩：“你报仇不是要灭人满门？百西吕家暂且不说，武林盟的人太多，而且太杂，并不好行事。”
朱肖肖：“......”
“怎么？”
朱肖肖双手托住自己的下巴，胳膊杵在桌子上盯着越之轩看，眼神异常认真，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看......
这回轮到越之轩：“......”
他也看着朱肖肖，看着对方脸上被双手托起来的小肉，又对上朱肖肖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没一会儿，便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不由得又开口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朱肖肖眼神漂移了一瞬，然后突然道：“我还没说到最重点的地方呢。”
“咳，那你说。”
两人不约而同将之前莫名的氛围给略了过去。
朱肖肖也收回一只手，继续开口道：“你也清楚当年知道我娘的人，很难不将我娘和我联系起来，从而怀疑我们的关系，所以在我带领百足教入驻中原后，他们那三人都很在避免和我对上，不是不想试探我，而是他们也没想到，我的武学品级，竟也如此之高，那当然能是必须的，毕竟我也是我们西南那一带难得一见的天才。”
“就是和你相比......”
朱肖肖看了越之轩一眼，顿了顿，然后适时换了个话题：“总之，那三人轻易动不了我，便一直避着我......”
越之轩偏过头：“咳......”
朱肖肖：“......”
“不好意思。”越之轩又将头转回来，这回嘴角笑容竟也还在：“闻教主继续。”
朱肖肖：“......所以我后来——”
他还是忍不住瞪了越之轩一眼。
越之轩正了正神色，诚恳道：“我保证不会再打断。”
朱肖肖轻哼一声，才继续道：“所以我后来才以约战的名义，单挑了秋寻，毕竟我们一个用蛊，一个善用暗器，都讲究出其不意，以此为名头比拼，秋寻自然不好拒绝我......其实我本意是想逼问秋寻关于血蚕的下落，但是......”
“那血蚕并未在秋寻身上，而他竟也说不出血蚕究竟在哪里。”
越之轩听出不对劲：“怎么会？”
血蚕的归属，总归逃不开凤城秋家，百西吕家，以及臧锐洪三人才对。
为何秋寻竟不知道血蚕在哪里？
“我当时也觉得不对，于是继续逼问。”
说到这里时，朱肖肖声音沉下去了些：“可秋寻却告诉我一件事，他说当年真正骗走血蚕的人，并不是他们三人，他们三个充其量只是帮凶罢了，而罪魁祸首，则是另有其人，是那个人教他们如何骗我娘的，他们只管他叫神秘人......在他们三人从我娘那里骗走血蚕，又利用血蚕改善内府后，那个神秘人便将血蚕给带走了。”
越之轩疑惑：“但他们三个就任由那个神秘人带走血蚕？”
毕竟是能改善内府的好东西，说是至宝也不为过，难道这三人就没起了贪婪之心？
朱肖肖嗤了一声：“他们三个当然不肯，也生出了想要将血蚕占为己有的心思，可是秋寻说，当初他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敌那个神秘人，加上有把柄在那个神秘人手里，又不知道神秘人的身份，只能任由神秘人带走血蚕了。”
不然骗取圣物，不是连带着家族都身败名裂，就是被神秘人夺走性命，无论是哪个结果，这三人都不能接受。
也因此血蚕被带走，那定是必然的，他们也留不住。
越之轩想着朱肖肖说的话，神色一动：“所以你的重点其实是......”
朱肖肖挑了挑眉：“你不觉得这神秘人的操作，和当年害你爹的那个人有些像吗？”

第217章 世界十二11
之前越之轩说的时候, 朱肖肖就觉得这人的操作莫名耳熟。
一个连面都没有露，藏在暗处煽风点火，促使了越泽渊的跳崖自尽, 一个遮挡了面容, 掩盖了身份，是骗走血蝉, 害死他娘的罪魁祸首。
无论是越泽渊的至圣心法, 还是他们百足教的血蝉，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且一个是绝世武学，一个是传说中能改善学武之人内府的至宝，都能让武功大进, 甚至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现在外面还能隐约听到一些江湖人的谈话, 可屋内却变得有些沉默寂静。
良久，越之轩才开口道：“我爹跳崖自尽, 那个人没能拿到至圣心法。”
朱肖肖：“所以在你爹之后，我娘被骗走了血蚕, 也出了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什么, 可越泽渊出事在前, 闻路嫣出事在后，就好像是有人妄想得到至圣心法, 可却失手了, 于是将目标转移到了闻路嫣手中的血蚕上。
朱肖肖缓缓吁出一口气，突然想起一件事, 看着越之轩迟疑道：“对了, 那你现在练的是天苍派的功夫, 还是......”
越之轩：“都有，我爹早就将至圣心法的口诀教给我了。”所以这等绝世武学并未随着他爹跳崖自尽而消失。
在越之轩说完后，朱肖肖又胳膊撑在桌子上，捧着脸看他。
“你连这也告诉我？”
越之轩轻咳一声：“这不是你问的吗？”
“那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朱肖肖又追问道。
越之轩摇了摇头：“没有，我平日练至圣心法的时候，都是在晚上，独自一人。”
他爹是因为至圣心法被逼死的，越之轩自然不会当着旁人的面修炼至圣心法，就连他师父也不知道。
朱肖肖啧啧两声：“那你隐藏得可够深的，就不怕你现在告诉我，然后我转头就把你给出卖了？到时候等别人知道至圣心法还有流传，恐怕你的处境就危险了，哪怕你现在背后站着的是天苍派。”
人心难测，最难考量的就是人性，谁又能说天苍派到时候会如何做选择。
越之轩眉心都没蹙一下，而是笑着反问道：“那闻教主难道不想找回血蚕了吗？”
他们两个现在手里可都握着对方的秘密，算是谁都威胁不了谁。
朱肖肖能将他修炼至圣心法的事情说出去，他也能将对方拥有血蚕的事情说出去，到时候就算朱肖肖能找回血蚕，恐怕又会掀起新一轮的窥伺和觊觎......不过越之轩只是这样提醒一句，毕竟说到底，他的把柄才是最大的。
但在越之轩说完后，眼前人的反应却有些奇怪——
“血蚕啊......”
朱肖肖拉长声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越之轩：“怎么——”
他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越之轩皱了皱眉，起身走到房间的窗边，掀开一点窗户，朝外看过去——只见外面聚集的武林人士竟有些骚乱，有些甚至还神情异样，或震惊，或怀疑，或兴奋......正彼此交谈着什么。
“应当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朱肖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之轩回头看了眼，与此同时，他耳中捕捉到了“血蚕”两个字，于是疑惑的神情瞬间转为了诧异：“传出去的消息......难道是关于血蚕的？你怎么......”
“放心。”
朱肖肖拍了拍越之轩的肩膀：“虽然我曝出了血蚕的事情，当你没了把柄，但你的把柄在我手里，不会轻易传出去的，我可要好好拿着这个把柄来威胁你。”
越之轩面露无奈：“重点是这个吗？”
朱肖肖眨了眨眼：“重点不是这个吗？”
这个时候眼前人还能有心情跟他逗趣，看来是早就决定好要这么做了，可是——
“将血蚕的事情广而告之，是为了逼那个神秘人出来对吗？可难道你没有想过，就算最后能将那个神秘人逼出来，能找回血蚕，可到那时候，就肯定避免不了更多人对血蚕的窥伺和觊觎了。”
越之轩：“血蚕对你而言不是很重要吗？等到时候你又要如何做？”
那必然是比现在还要麻烦的局面，毕竟人多势众，人心贪婪，面对能改善武学天赋的血蚕，谁又能真的无动于衷？
“我管不了那么多。”
朱肖肖也朝窗外看去，脸色阴沉：“秋寻完全不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臧锐洪和吕长宜也未必清楚神秘人的身份，当初既然是他们沆瀣一气，今天我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你之前不是说，有很多武林人士已经去了武林盟吗？”
越之轩点头：“恐怕是臧锐洪想要安抚人心，毕竟你挑出的事情......咳，真要说起来的话，也未必能影响多少，只要臧锐洪能讲清楚利益关系，这些人还是会站在他那边......”
“所以之前那些武林人士聚集在武林盟，就算心有意见，臧锐洪应当也能将他们安抚下来，这个我也想到了。”朱肖肖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既然如此，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说着，朱肖肖看向越之轩：“你说对了，我的确让人跟来了雁城——”
“而且不止是我百足教的人，还有被我教请去做客的那些江湖人。”
“你说我派人以这些江湖人的性命，威逼臧锐洪和吕长宜交出血蚕，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
此时此刻的臧锐洪，以及听到消息出来的吕长宜，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在武林盟的大门前，不仅聚集了来雁城的各武林人士，于泾渭分明的另一边，还出现了一群衣着带有西南特色的人，而为首的那位少年，穿着一身蓝纹银边勾线的衣服，露着两条白净的胳膊，两个手腕上都戴着银手镯。
两只手镯底下缀着银铃铛，手腕一动，便传来清脆的响声，如果越之轩在这里，便能认出这少年是之前带他进龙牙山的领头人，也是百足教的另一位护法，乌和雅。
而除了乌和雅和带来的百足教弟子外，这里还有穿着明显是中原服饰的人，他们一出现，很快就有人叫出了这些人的名字，只是都没得到任何反应，每一个都像是被控制的傀儡木偶，木生生的，只听乌和雅从指令行事。
所以现在气氛有些凝重，两边呈对立的态势。
只是在乌和雅开口说话后，态势就开始变得不对起来。
——百足教的人今日出现在这里，诉求很简单，就是想用这些江湖人，来交换他们百足教之前被骗走的血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不可置信......
至于被乌和雅这话直指的臧锐洪，更是差点没绷住神色。
血蚕这东西，世间难寻，更甚至是传说中的圣物，结果百足教竟然就有这种圣物？但现在听着，却好像这圣物是在臧锐洪或者吕长宜的手里......一时间，各种议论声顿起，甚至还有更多武林人士赶来了武林盟这边。
大家都想探究一下真假，而除此之外，大概也有些隐秘且不可说的心思......
乌和雅任由这些人议论，看了眼从武林盟内赶来的吕长宜，以及秋锦飞，又看向因为他身后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而赶过来想要救人的相关人等，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唯恐不乱的光彩，搓了搓手，甚至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架势。
他一直没给臧锐洪否定的机会，在来之前，便得教主指令，将当初秋寻，臧锐洪，以及吕长宜三人的所作所为全说了出来，并给出佐证——这里不乏有和臧锐洪三人同一辈的武林人士，应当清楚他们三个都是“后起之秀”。
而这三人在迅速出名后，甚至于短时间内超过了同辈中的大多数人。
想必当时被超过的感觉，这些和臧锐洪三人同辈的武林人士，应该相当记忆深刻。
果不其然，在乌和雅话音落下，那些和臧锐洪三人同辈的武林人士，看向臧锐洪和吕长宜的眼神就变了。
有人更是直接对着臧锐洪“询问”出口：“臧盟主，难道这少年说的是真的？毕竟这少年所说的，和你们当初的情况可是一模一样......说实话，我也一直很好奇，为何你们三人突然武学精进这么快，原来竟是因为血蚕？”
“孙前辈，真的有血蚕这种神物吗？”
“是啊，血蚕真有这么神奇，能改善学武之人的内府，提高学武之人的天赋？”
乌和雅嗤笑一声，高声道：“血蚕是我教耗费百年时间和无数心血炼制出来的圣物，究竟有没有这种效果，你们想想这三人如今的成就不就知道了吗？据我所知，凤城秋家的秋寻，原来根本不是家主的人选，你们眼前这位武林盟主，在二十多年前，也不过是门派一个不甚出众的弟子，还有吕长宜......”
“竖子！这里是雁城武林盟的地盘，还轮不到你这邪魔外道胡言乱语！”
不等乌和雅说完，吕长宜便斥责出了声，脸色十分难看。
秋锦飞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他脸上神色变来变去，有不可置信，也有疑心惊心，但总体而言，看神色也是不认同乌和雅的说法，或者说，是不想认同......至于臧锐洪，此时脸色虽然也很难看，不过倒是沉着气。
于是乌和雅也直接朝吕长宜呛了回去：“我是不是胡言乱语，问问在场和你们同一辈的人不就知道了，你们原来的成长经历，总不会是我瞎编的吧？”
“啊啊，我也才想起一件事。”
乌和雅拍拍额头，手腕的铃铛叮当作响：“我来中原后，听说过你们中原人不少人的事迹，其中你们三个的事迹，总是用来鼓励那些现在武功平平的年轻人，说是什么厚积薄发，后来居上，只要坚持，总有找对道路的一天......”
“呸！真不要脸！你们三个明明是靠着我百足教的圣物，才从武功平平，变成了武学天赋出众的人，竟还不要脸的说什么厚积薄发？！你们这是鼓励这些练武天赋不够的年轻人，还是在欺骗他们，也欺骗你们自己啊？要点脸！”
乌和雅这么骂了一通后，吕长宜的脸色几乎涨红，就连臧锐洪也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而周围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更是变得奇怪和怀疑。
因为他们所知道的，和乌和雅所说的一样，不止是与臧锐洪三人同一辈的人清楚，其实他们这些年轻人也清楚，毕竟不管是已经死去的秋寻，还是眼前的臧锐洪和吕长宜，他们三个都是江湖武林一等高手的存在，他们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臧锐洪三人年轻时的事迹，也确实有许多武学天赋不好的年轻人，将他们三个当成了榜样......
可现在却说是假的？秋寻，臧锐洪和吕长宜三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骗取了百足教的血蚕圣物？
“难怪百足教的闻心沐要杀了秋寻......”有人突然低声道。
可再怎么小声，在场都是耳聪目明的武林人士，这话还是听得到的。
秋锦飞瞬间眼皮抽了抽，猛地转头看向说话之人：“闻心沐不仅杀了我爹，还灭了我秋家满门！就因为一个区区圣物，他便如此心狠手辣，难道这是应当的吗？！什么叫难怪？！”
面对秋锦飞的质问，那人也不杵，反而反驳道：“那请问什么叫区区圣物？那可是传说中的能提升武学天赋的神物！而且血蚕这东西，只要好好喂养，便能一直活着，甚至能将此当做传家珍宝，这种好东西，你说是区区圣物？”
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还有同门师兄弟，在对方说完后，立即点头附和，说话还很不客气：“这血蚕要是我们养的圣物，被人骗走，恐怕也会恨得要灭人满门呢。”
秋锦飞气得胸膛起伏：“你们说话注意点！要是百足教的圣物真的被骗，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讨回公道！我看是闻心沐别有用心才对！他杀了我爹，将我爹挫骨扬灰，屠尽我的家人，就因为一只小小的血蚕，这东西就算是圣物，能和人命比吗？！”
“说得好！血蚕确实不能和人命相比。”
这声音来的突兀，而且音色特别，叫人难忘，众人不由得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脸带银质面具，穿着黑袍的人慢慢走到了人群这里来。
来的自然是换回了原先服饰的朱肖肖。
乌和雅眼睛晶亮，但清了清嗓子，矜持喊道：“教主。”
这两个字一出来，人群瞬间哗然，百足教的教主？闻心沐？
不是说闻心沐已经逃回了龙牙山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过转念一想，也就知道不是人家回了龙牙山，是武林盟找人，根本就没将人给找到，还让对方又悄无声息的回了雁城。
于是有人便往臧锐洪那里飘去视线。
臧锐洪猛地在身后攥紧双手，站在大门前，看着朱肖肖阴沉道：“闻心沐，你竟然还敢出现！”
吕长宜本就难看的脸色，在见到朱肖肖之后，更是难看至极，想到要自杀的女儿，恨不得拿鞭子现在就结果了朱肖肖。
朱肖肖朝两人嗤笑一声，且并不理会臧锐洪的质问，直接无视了过去，转而又看向秋锦飞：“我同意你之前的话，血蚕的确不能和人命相比——”
“那你为了血蚕杀我秋氏一家，让我爹尸骨无存，是不是该自刎谢罪！”秋锦飞不客气开口道。
朱肖肖：“谁说我是为了血蚕灭了你一家满门，又将你爹挫骨扬灰的？”
“那你......”
“我是为报母仇！”
秋锦飞还未出口的话瞬间僵在了嗓子里，就连在场其他武林人士，也不由得面露惊讶。
“路嫣这个名字，你们应该有人听说过吧。”朱肖肖环顾在场聚集的武林人士，在他说出他娘来中原后的化名时，有很多人的神色立即就变了——
“路嫣？玉面妖女路嫣？”
有年轻人没听说过路嫣的名字，于是便有人科普起来，想当初路嫣出现的时间虽短，但却在江湖中留下不少痕迹，比如她难得一见的样貌，年纪轻轻便鲜有人敌的武功，还有那一手用蛊用毒的手段，虽然知道的人很少，可现在说出来，众人瞬间有了一丝明悟——
“玉面妖女路嫣是你娘？”
朱肖肖看向那问话的人：“没错，她是我娘，本名闻路嫣。”
说完之后，朱肖肖便摘下了脸上的银质面具。

第218章 世界十二12
从百足教进入中原以来, 闻心沐的名字便时常被提起，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而闻心沐也少有出现在人前, 几乎没有人清楚他的长相。
不过鉴于闻心沐的行事作风狠辣又无情，所以外界对他的评价, 多半是不如何入耳的。
有句话叫面由心生, 恶人多半长相难看。
在大多数人眼里，百足教的教主当然算不得好人。
所以此时当朱肖肖猝不及防摘下面具后，场面竟瞬间寂静了几息时间，随即便响起许多抽气声......就连秋锦飞都微微瞪圆了眼睛，略显怔楞地盯着朱肖肖看, 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都说吕素兮是武林第一美人, 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无不是赞叹或欣赏, 可那种美是没有攻击性的，是温和婉约的美, 而眼前摘下面具后的那张脸，却美得极具特色, 甚至令人震撼, 黑是黑，白是白, 那不是妖媚, 而是妖异。
能晃着人眼睛的美，让人不敢直视, 却又想一看再看。
朱肖肖不理众人的反应, 而是目光直视同样震惊的臧锐洪和吕长宜：“怎么, 看到这张脸，两位没有话说吗？我和我娘应当很像，你们当年让我娘被蛊虫反噬致死，是不是也以为我会必死无疑？”
在朱肖肖开口后，周围人这才缓缓回过神，不由得纷纷看向臧锐洪和吕长宜两人。
“闻教主的确和当年的路嫣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人开口道，算是证实了朱肖肖和闻路嫣的母子关系。
也就是说，现在朱肖肖在这里质问臧锐洪和吕长宜，所说的话，便更有了不少可信度，毕竟当年闻路嫣是突然消失不见的，之后就没有了她任何消息，且那个时候谁也不清楚闻路嫣的身份，原来竟是百足教的前任教主。
看到朱肖肖这张脸，臧锐洪和吕长宜的确是震惊的。
在此之前，朱肖肖的出现，以及用蛊的手段，的确让他们有所猜测，但并没有证据肯定。
就如秋寻临死前，见到朱肖肖这张脸，也是怔楞加震惊——两人的关系得到证实，看到朱肖肖这张脸，就必然想起闻路嫣，想起闻路嫣哪怕被蛊毒反噬，也差点将他们三个给杀了......甚至后来还让闻路嫣给逃走了。
若不是肯定闻路嫣必死无疑，恐怕他们会一直寝食难安。
可谁又能想到，闻路嫣竟然还留了一个孩子。
那当初秋寻死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说些什么......
“臧盟主，不解释一下吗？”
“是啊，还有吕前辈，两位难道不说点什么？”
“当年的路嫣难道真是你们杀的？！”有人甚至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来不及多想，臧锐洪按耐住心底隐秘升起的慌乱，立即开口道：“诸位不要听这魔头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你的意思是我说谎了？”
朱肖肖打断臧锐洪的话，冷笑鄙夷道：“敢做不敢当，你们中原人都这么虚伪的吗？”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
有人怀疑，自然也有人选择站在臧锐洪和吕长宜这边：“你这魔头有证据吗？张口闭口就说你母亲是被臧盟主和吕前辈害死的？还有那血蚕，至今为止谁也没真的见过这东西，全是你们举例的说辞而已......”
关于秋寻，臧锐洪和吕长宜三人的“厚积薄发”，究竟是不是因为血蚕，根本拿不出证据，这三人同一时间段出名，且在此之前的武学天赋都差不多，但也证明不了什么，万一是巧合呢？
可这人说完后，便有人嘀咕着反驳道：“人家母亲都被杀了，难道吃饱了撑着乱认仇人？”
之前说话那人一噎，可还不等反驳什么，和臧锐洪三人同一辈的武林人士之一，便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声音骤然凌厉起来：“路嫣消失之后的那段时间，不正好是你们三人出名的时间......这撞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吧？！”
此话一出，知晓路嫣存在的人，纷纷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可不像年轻人那样阅历尚浅，甚至不敢相信武林盟的盟主和百西吕家的家主是这种人，对于臧锐洪和吕长宜的出名过程，以及时间和过往如何，他们可都是亲自经历过的。
所以就算没有切实的证据，可是朱肖肖说的那些话，恐怕就是真的。
臧锐洪和吕长宜两人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从一开始，他们就陷入了被动，谁能想到百足教竟舍得将血蚕的事公开！难道他们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血蚕的事情，就算他们以后拿回血蚕，也还会被觊觎甚至抢夺吗！
还有闻心沐，竟然真的是路嫣的遗腹子......
可就算确认是他们杀的路嫣又如何，就凭闻心沐一个外族人，难道真以为在场有多少人会站在他那边吗？
但臧锐洪还未开口，便听朱肖肖开口道——
“报仇的事情可以另外再算。”
“今天我来表明身份，其一是告诉各位，不管是臧锐洪，还是吕长宜，以后我必取这两人性命！”
朱肖肖伸手一指过去，不客气道：“他们两个，以及和他们相关人等，不管遭受什么，那都是咎由自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话就放在这里了，你们若是有实力，自然也可取我性命，灭我百足教！我闻心沐自当恭候大驾！”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朱肖肖大言不惭，不仅说要杀了臧锐洪和吕长宜，还要祸及家人，那他们自然是听着不舒服，可朱肖肖却也说等着臧锐洪和吕长宜反杀过来，相比之下，武林盟和百西吕家对付百足教，可是二打一，那就不好说什么了。
只是他们不说，这话听在臧锐洪和吕长宜耳朵里，肯定是不怎么舒服的。
尤其是吕长宜，他就只有吕素兮一个女儿，且这女儿不管是品貌还是天赋都让他自豪，如今却毁了脸毁了身体，甚至找不到医治的办法，他如何不恨朱肖肖，于是长鞭一甩，啪的一声，恨声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就算我们灭了你百足教，也是你咎由自取！”
朱肖肖哦了一声：“那你就是承认你和臧锐洪为了骗取血蚕，令我娘被蛊毒反噬，毒发身亡的事了，对吧？”
吕长宜一悸：“我......”
“既然如此，你们这两个小偷，就该将血蚕物归原主才是！”
朱肖肖不给吕长宜以及臧锐洪反驳的机会：“今日我来这里的第二件事，便是要回血蚕，我之前翻遍秋家，血蚕并不在秋家那里，所以毫无疑问，血蚕在你们两家其中一人那里。”
提及血蚕，甚至提到了血蚕的归属，汇聚到臧锐洪和吕长宜身上的目光便越来越多了。
臧锐洪和吕长宜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他们怎么会有血蚕！那血蚕早就被人拿走了！
这时铃铛响起，便见旁边站着的乌和雅抬起手腕，笑嘻嘻道：“你们中原推选出来的武林盟主，应当是要维护江湖人的安全吧？那既然如此，臧盟主，我们教主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和你们有仇是有仇，不过杀了你们也不急于一时，在此之间，你们两个小偷就做点好事吧，把血蚕交出来，我们便放了这些江湖人，如何？”
“否则的话......”
乌和雅哼哼了声，下一秒，便见他身后被包围控制的江湖人，竟齐齐抓住了自己的命脉，到时候只要命脉一破，这些人必死无疑！
——这竟是要他们自己杀了自己！
“看见了吧？”
乌和雅歪歪头：“赶紧把我们百足教的血蚕交出来！否则这些人都是因你们而死哦！”
只要交出血蚕，这些人就不会死。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臧锐洪和吕长宜。
尤其是那些有亲人，同门师兄弟在其中的，更是急得不行。
百足教抓了人去，还控制了他们的亲人，同门师兄弟等，这样做确实可恨，但现在最起码性命无忧，而且只要臧锐洪或者吕长宜交出血蚕，他们的亲人，同门师兄弟就能解除控制，于是这些人无疑是最着急的。
“臧盟主，你还在等什么？！”
“臧锐洪，血蚕是不是在你身上？还是在吕长宜身上？快交出来！”
“你们霸占了百足教的血蚕，导致我的儿子被抓，罪魁祸首原来是你们！是你们做的孽......快交出血蚕！”
“真是无耻，原来你们天赋提高，根本不是所谓的厚积薄发......”
“臧锐洪这种人怎么配当武林盟的盟主啊......”
“别忘了还有吕长宜，亏我之前还觉得他人很和善，结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哦对了，还有凤城秋家......”
............
秋锦飞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臧锐洪和吕长宜，沉声且艰涩问道：“闻心沐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闻心沐杀了他爹，灭他秋家满门，是因为当初他爹也参与了骗取血蚕，杀害路嫣的事当中？
若真是这样，那他的仇......
他还有理由去报仇吗......
想到这里，秋锦飞竟有种惶然无助的感觉。
但他的质问没有得到回答，因为臧锐洪和吕长宜已经自顾不暇了——两人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对方不仅要取他们性命，在此之前竟还要他们交出血蚕！别说他们没有血蚕，就算有，这么被逼迫着交出来，那也是颜面扫地！
可他们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尤其是臧锐洪，额头青筋都崩了出来。
眼前这些叫嚣着的武林人士逐渐群情激奋，但臧锐洪根本拿不出血蚕，可直白说出来，能有人信？恐怕这样只会引起更多的怀疑和不满，但就算他有血蚕，拿出来，也不过是坐实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真是好绝的一招啊，不管他拿不拿得出来血蚕，恐怕他这武林盟的盟主都坐到头了！
臧锐洪狠绝盯着朱肖肖，眼底神色闪烁不定。
不，也不是没别的理由可说，但难道真要说出来吗......
就在臧锐洪举棋不定之时，旁边吕长宜却已经率先开口——“我身上没有血蚕，那血蚕转交的最后一人不是我。”
说罢，吕长宜便看了臧锐洪一眼。
这竟是承认了血蚕确实存在，且自己也确实曾使用过血蚕。
而与此同时，也间接告诉了众人，最后一个使用血蚕的人，应当就是臧锐洪。
朱肖肖的嘴角顿时勾了起来。

第219章 世界十二13
其实吕长宜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奇怪。
不说这两人本就没有多少信任, 单看现在的情况和形式，再死撑着不承认，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遮掩罢了。
认清楚现在的情况, 及时让自己损失降到最低才是正确的。
更何况吕长宜又不像臧锐洪是武林盟主, 他虽然也注重名声利益，可是说出来, 他也依旧是百西吕家的家主。
更何况他们都心知肚明, 血蚕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身上，可就算讲出这一点，也不会有人信。
所以还不如干脆就将这件事推给臧锐洪，让自己能摘出多少就摘出多少。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吕长宜根本没必要管那些江湖人的死活, 说到底, 最后做主的还是臧锐洪罢了，他又何必过多参与其中......因此综合来看, 他尽快撇清关系才是重点。
哪怕他为了血蚕害得闻路嫣毒发身亡又如何，这要真的说起来, 也不过是他和闻心沐的私人恩怨而已。
这么一想，吕长宜就越发觉得自己选择没错。
但这么一来, 对臧锐洪而言就确实做的不地道——面对臧锐洪骤变的脸色, 以及看过来的锐利视线，吕长宜顿了顿, 才开口道：“臧盟主, 在下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言下之意，难道血蚕最后一个使用的人, 不是你吗？他可没有说谎。
且在此之前, 他们虽然确实对隐瞒血蚕的事情达成一致过, 但现在既然已经被朱肖肖揭露，之前的保密协议自然作废，更何况，他就不信秋寻死前，真的没有说过什么......
这个时候还不赶紧撇清一些事，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吕长宜能想到的事，臧锐洪自然能想到。
不过想到是一回事，但吕长宜这种行为，对臧锐洪而言，无异于背叛了。
于是感觉一股怒气冲向脑门，臧锐洪本就脸色难看，此时倒是怒极反笑：“吕家主是打算说，最后一个使用血蚕的人是我，对吗？是，你的确没什么地方说错，可你别忘了，当初说要骗取闻路嫣血蚕的人，可是你先提的！”
既然都已经开口承认了，那所幸就说开好了。
他既然逃不出这漩涡中，其他人也休想逃离！
“是你带过来的神秘人，说让我和秋寻听他的，然后一步步骗取闻路嫣的信任，最终夺走了她手中的血蚕。”臧锐洪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怀疑，你说不清楚神秘人的身份，其实是假的吧？”
“血蚕根本也不在我手里，在我使用完之后，便被你带来的那个神秘人拿走了！”
“是不是你们里应外合，那神秘人根本就是你们吕家的人吧？”
吕长宜立即反驳道：“你血口喷人！当初我只说骗走闻路嫣的血蚕，可没说要杀了她，是你说要斩草除根......”
狗咬狗，简直一嘴毛。
朱肖肖双手背在伸手，眼底神色诡谲，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两人——之前在客栈房间内玩的两只小黑豆出现在他的手心里，两只滚了滚，又互相撞来撞去，只不过之前在客栈茶杯内会发出撞击的声响，此时却像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一样，不过这情态，简直和此时互相揭短攻击的两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周围那群武林人士，在听到吕长宜承认确实用过血蚕之后，有些脸上的表情甚至掩盖不住。
让臧锐洪交出血蚕的声音越来越多，说不清到底是打着正义的旗号，还是另有所图谋，但怎么都不可能是为了他伸张正义，大概率这血蚕就算出现，恐怕也还会有一番扯皮。
不过当臧锐洪说出神秘人的存在后，以及听着最后竟还不是臧锐洪拿走了血蚕，而是那个神秘人，于是又开始逼问起神秘人的身份，哪怕臧锐洪和吕长宜说知道，却也没有多少人相信，觉得这两人不过是在找理由罢了，又或者这个神秘人，如此隐藏自己的身份，其目的十分可疑，非要臧锐洪和吕长宜说出个所以然来。
雁城举办过许多次武林大比，也是武林盟的所在地，可如今在武林盟的门口，却吵闹得犹如菜市场，这场面简直魔幻，而朱肖肖手里的两个小黑豆，则撞击得更欢快了。
有武林人士的“逼问”，臧锐洪和吕长宜将那神秘人的体貌特征说的越来越详细，加上这些年来，其实他们还是不甘，实则暗自调查了许多，哪怕没具体查到什么，但猜测还是有的。
另外被这样问责，臧锐洪和吕长宜两个长久身居高位的人，自然是不怎么舒心，于是对于神秘人的猜测，便说得越发不客气——
“当年我们三个联手想对付神秘人，却连一招之力都不敌，可见那个神秘人在当年，就必定是一等上阶的品级！”
“那人求得血蚕，想必也是为了突破......我们的确不清楚神秘人的身份，但算算近年来突破的武林前辈......你们孙家就有一个，现在已经是武宗瑧境了吧......我可没说怀疑那位孙前辈，只是进入武宗之后，再往上何其困难......”
臧锐洪对着之前一再开口的孙云志冷声道：“我也只是合理怀疑罢了，毕竟我现在真拿不出来血蚕，既然事已至此，我留着血蚕也无用，不是吗？还有，刚才都是你最先附和，好像根本就没对血蚕是否存在存疑......”
“莫不是你早就清楚血蚕真的存在吧？”
孙云志立即脸色难看地质问：“臧锐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也只是想帮各位尽快确认神秘人的身份。”
臧锐洪意有所指道：“诸位既然想尽快找到血蚕，不如就请我刚才合理猜测的那几位出来对话如何？”
现如今中原武林步入武宗阶段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基本上都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就比如孙云志的爷爷，这些人除非天赋异常出众，否则武学练到武宗境界，差不多都已是高龄。
臧锐洪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合理，但又不客气合理，这是怀疑到诸位武林前辈身上了啊。
但他也是无可奈何，只有将这趟浑水搅得越浑浊，他才有可能将自身的损失降到最小，而且这么些年，他确实也是真的想确认那神秘人的身份......不过隐隐中，臧锐洪却觉得自己好像将什么忘了似的，像有什么没注意到......
只是不等他仔细想，孙云志便气急上前，一掌朝臧锐洪拍了出去——
场面顿时更乱了。
朱肖肖目的已经达到，便朝乌和雅使了个眼色，于是乌和雅和百足教弟子，趁着混乱，带着被控制的江湖人偷偷离开，有人发现了，想过来阻止，却被朱肖肖挡住。
“告诉你们臧盟主，想要解救他们，把神秘人找到，血蚕交还！”
“半月为限，否则我让他们的尸体挂在武林盟的门口！”
这些江湖人本就被控制，一言一行听话得很，如果强行想带走他们，对方还可能直接被控制得自杀，如此一来，他们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带走。
朱肖肖让乌和雅带人过来，本就没想放掉这些人，不过是为了让臧锐洪以及吕长宜，和其他人处于对立罢了。
血蚕，人命。
单是这两样，就已经足以将这两人逼到后退不能，有苦难言的地步。
还有神秘人，一个连面都不愿意露，至今不知道身份，且拥有血蚕多年的人，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哪怕为了谋夺血蚕，却也没有出手过，而是利用了臧锐洪，吕长宜和秋寻三人，当年就是武学一等，现在又会高到何种地步？
这样的人心思太深，绝对是道貌盎然之辈，一想起有这样的人暗藏背后......
若是不做些什么还好，可若是有其他目的呢？
就哪怕是为了血蚕，这些人也绝对会将神秘人揪出来。
而臧锐洪和吕长宜，就算当不了带头主事的人，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并且神秘人的存在，又是这两人吐露出来的......
朱肖肖冷嗤一声，他真的很期待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继续待在这里了——虽然戏很好看，可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这时，武林盟内有人跑出来——
“爹，不要放他走！”
吕素兮带着面具跑出来，看着朱肖肖那张昳丽绝美的脸，眼底的恨意几乎压盖不住：“魔头！我要你的命！”
说罢，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扬起自己手中的长鞭，朝朱肖肖的脸抽了过去——她在门后偷听许久，不看见人，在看到朱肖肖摘下面具的那刻，心中陡然升起难以忽视的恨意，凭什么......凭什么她的脸要被毁，而毁了她脸的人竟长成这样！于是看到朱肖肖要离开，吕素兮再也待不住了。
“兮儿！”吕长宜一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于是也只能甩出鞭子对付朱肖肖，让其暂时不能将他女儿如何。
但是二对一，吕长宜和吕素兮也没占到便宜，甚至那鞭子都没甩到朱肖肖身上。
“吕素兮，你知道自己其实是中了蛊毒吗？”
朱肖肖笑着问道：“那火痕是不是很好看？怎么不让大家看看？”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吕素兮着实愣了一下，但听到后半句，吕素兮顿时又怒又惧，恨不得将朱肖肖碎尸万段！可与此同时，她这次出手却不经意间带着抹迟疑......
她这里有些畏手畏脚，矛盾得很，却乱了和吕长宜的节凑，这父女两的双鞭本配合得天衣无缝，虽不能将朱肖肖怎么样，却堵住了他的去路，让他无法轻易离开，而现在吕素兮这边出现了问题，这天罗地网便出现了缺口——
朱肖肖立即要从那缺口离去。
可这时，竟突然铺天盖地一样的威压袭来，转瞬便犹如巨浪拍过来一般，震得人胸口疼！
朱肖肖手里的两个小黑豆蛊虫嘶鸣一声，顿时不动了，而与此同时，其余人等则感觉头脑清醒了一阵，胸中的戾气仿佛化开了一样。
乱糟糟的场面出现些微的停滞。
朱肖肖暗骂了一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即想再加快速度离开，却被迎面一掌拍到了胸口，他甚至连对方的面都没看清楚！下一秒，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而那人似乎仍不想放过他——
掌风再次袭来，朱肖肖骇然地睁圆了眼睛。
“师父！”

第220章 世界十二14
越之轩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掌风停顿了一瞬。
见状，朱肖肖立即飞身后退，捂着胸口往越之轩出现的方向看了眼, 然后才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林宪青皱眉看向骤然出现的弟子：“之轩, 这是做何？”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林宪青却清楚, 在他赶来之前, 他这位大弟子可是一直藏在暗处，之前一直未曾现身，却在他即将杀了那魔头之际，才骤然显露了身形，而也正是那一声, 才让林宪青有所迟疑, 让对方抓住机会逃走了。
越之轩停在林宪青身前，朝林宪青拱了拱手：“师父有所不知, 之前还有被控制的江湖人被带离，如果杀了闻心沐, 百足教的护法可能也会杀了那些江湖人，为他们教主报仇。”
林宪青并未直接给出反应, 而是默不作声看了越之轩几眼, 这才淡漠地嗯了一声。
因为林宪青的到来，之前受蛊虫影响情绪的众人, 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只不过能意识到自己被蛊虫控制的人不多，更何况朱肖肖手中的那两个蛊虫, 不过是将人的情绪放大罢了, 说到底, 之前发生的一切，也是他们真实的想法。
只是这会儿略微清醒过来，总会有一丝尴尬和后悔的感觉。
他们这一群人，在武林盟的门口，闹得跟菜市场一样吵，怎么说都有损尊严，这说出去，就像是一场笑话。
可此时也不是掩面离开的时候。
林宪青的出现，让他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毕竟臧锐洪已经不适合主持大局，他们另需要一个人来主事，而天苍派掌门，武林第一人，正是合适人选，且就算林宪青不管俗世，但也能让越之轩出面主持大局。
于是众人七嘴八舌，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重点是要找到那个神秘人，让对方将血蚕交出来，解救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废了臧锐洪的武林盟主之位！他已经德不配位。
至于吕长宜，众人却没权利做些什么。
毕竟就像之前吕长宜所想的那样，就算他害了闻路嫣的命，骗取了血蚕，也不过是在道义上受到谴责，名声受损，真正影响到实处的地方并没有多少，毕竟这江湖中，谁能说自己没点私心。
所以现在臧锐洪倒成了众矢之的。
不过在众人说这话的时候，臧锐洪此时竟没什么反应。
他看着林宪青，心里陡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要说对比这些年江湖武林中符合当年那神秘人的人选，眼前的天苍派掌门林宪青，不也符合吗？大概在十五年前，对方就突破了武宗境界，达到了半步武圣的境界！
只不过林宪青常年在天苍山，并不怎么理会江湖俗世，所以虽然名声响亮，但臧锐洪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可现在看到林宪青出现，臧锐洪却骤然发现，比起那位孙家的武宗臻境，眼前这位岂不是更要符合神秘人的特征？
越想越觉得可能，臧锐洪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震惊过后，便是有种骇然的感觉。
如果林宪青真的是......那他又该如何？
眼前的林宪青看上去仙风道骨，却并不显老，半步武圣品阶，恐怕现今已经鲜有敌手......更何况他也只是猜测，哪里有什么证据......这时臧锐洪恰好对上林宪青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像是暗藏着什么，让臧锐洪本就狂跳的心脏，更是心悸得很。
下意识的，他竟不敢直视那目光，连忙慌乱转移开了，但随即又猛然察觉到不妥，脸色不自觉变得更加僵硬。
林宪青看了臧锐洪一眼，开口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神秘人，找到血蚕，既然臧盟主对此熟悉，不如还是让臧盟主带头找人吧，也算是给臧盟主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至于这武林盟主之位......”
臧锐洪的心脏狂跳起来。
“也是时候该举行武林大比了。”
霎时间，臧锐洪心脏顿沉。
他在武林盟经营了十几年，从一个不入流的弟子，走到现如今的地位，付出了多少心力和心血，可此时就因为林宪青一句话，让他十几年的苦心劳力付诸东流！试问他当武林盟主这十几年，难道没有劳心劳力，兢兢业业过？
凭什么因为血蚕之事，就真的废除他的武林盟主之位，凭什么！
林宪青他有什么资格......
可在林宪青说完之后，周围竟满是附和的声音，当着他的面，要他找人找血蚕，却又要将他从武林盟赶出去......
臧锐洪猛地攥紧拳头，几度想张嘴说些什么，可理智告诉他，就算他说出猜测，恐怕也只会让自己处境更艰难，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证据。
所以此时他不仅不能反驳，还有躬着身体，咬牙答应下来。
............
“师父，烦请您给吕小姐看看脸吧。”
说完正事，林宪青身后的弟子忙不迭开口道。
吕素兮的心立即提了起来，眼底带着抹希望看向林宪青：“前辈......”
吕长宜也拱手：“前辈，据那魔头所说，小女脸上是中了蛊毒，不知前辈可有办法？”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祸不及女儿啊......”
说着，吕长宜竟当众跪了下去。
“爹！”
“在下定尽心尽力寻找血蚕，恳请前辈帮小女医治好身上的蛊毒。”
吕长宜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眶发红，旁边吕素兮也跟着跪了下来，这父女两一副哀求的姿态摆得十足，倒叫旁人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更何况最后那血蚕是臧锐洪交到神秘人手里的，所以此时针对吕长宜的意见便弱了下去。
一旁臧锐洪面皮抽了抽，心中恨意怒气更甚，且站在这里如芒刺背，但表面却越发平和，像是在羞愧和暗悔一样。
林宪青本就是被弟子找来相看吕素兮脸的，闻言便走到吕素兮身旁，在身后两位弟子将人扶起来后，伸手搭上吕素兮的脉搏，只是随着号脉，林宪青的眉心却渐渐蹙了起来。
吕素兮看得心惊胆战，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我身上的蛊毒......”
林宪青收回手，摇摇头：“难解。”
吕素兮顿时眼前一黑。
连天苍派的掌门都没有办法，那她该如何是好？蛊毒是那魔头下的，难道要让她求那魔头？
可是求过去又如何，对方怎么可能给她医治......
除非......除非有能让对方心动的条件，是什么......
吕素兮满脸恍然的神色一顿，随即缓缓看向了不远处的秋锦飞......
............
三家人即将又要狗咬狗的事情，朱肖肖还不清楚。
他受了不轻的伤，一路没有耽搁，径自回到了龙牙山，之后谁也没见，便进了院落后面的温泉内运功疗伤。
可他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关注。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朱肖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劳天运的目光。
“教主......”
“滚！”朱肖肖低喝道。
劳天运却脚步未动，目光也一动不动地盯着朱肖肖，半晌甚至还往前走来：“教主你受伤了，让属下为您疗伤？”
“我说让你滚——”
朱肖肖一字一顿道，他受了伤不能轻易动弹，声音且越发阴冷：“你越来越不听话了，忘了自己身上的蛊虫是怎么有的吗？几次三番挑战我的权威，劳天运，你若是想死，就直说......”
“我只是想照顾教主。”
劳天运脚步顿住，神色闪烁：“我对教主的心意，难道教主当真不清楚？”
朱肖肖嗤了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劳天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我看你不止是对我有意，对我身下的位置也有意。”朱肖肖眯起眼睛：“早先我看在你父亲是百足教老人的份上，给足了你机会，也暗示过你许多次......我还以为你老实下来，结果看来还是不死心啊，既然如此......”
下一秒，劳天运闷哼了一声。
只是比起上次，他这次却没有跪下去。
朱肖肖脸色变了变。
“教主，你养蛊的手段了得，可属下也是玩蛊的。”劳天运捂着胸口，虽然身体里的蛊虫削弱了不少，但还是在发挥作用，可这并不能阻止劳天运走向朱肖肖，他眼里的贪婪再也掩盖不住。
“我也想当教主身边一条听话的狗，可教主却不会给一条狗眼神，那我能怎么办呢......”
“如果教主身边一直没有其他人那该有多好，可教主你却留了人......”
“听乌和雅说，那个跟在教主身边的傀儡，其实身份有异，可教主你却依旧将人留在了身边......”劳天运下颌绷紧，蹲在温泉池边，低头看浸在温泉里的朱肖肖，声音变得低沉阴狠：“教主为何待那个人如此特别？”
“我难道对教主不好吗？”
说着，就要朝朱肖肖伸出手去——
朱肖肖一掌拍出，水花四溅，可这一掌却被劳天运躲了过去，同时这一掌还牵扯到了他胸口上的伤，朱肖肖瞬间低咳一声，有血溢出嘴角，染红了本就艳丽的嘴唇，看上去更像是妖媚异常的水妖。
劳天运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几乎又迫不及待地伸手过来捉人。
朱肖肖身上的伤势还没来得及调理，加上放在劳天运身上的蛊虫，对他的作用已经逐渐变小，竟开始有些不敌，一个没注意，便被劳天运扣住了手腕上的命门。
“你给我放开！”
没了银质面具的遮挡，朱肖肖那张脸简直叫人抵挡不住，劳天运近乎着魔地看着那张脸，吸着气，粗声道：“教主，我会对你好的，相信我，教主，我......”
一边说着，一边便朝朱肖肖凑过去。
朱肖肖又惊又怒地瞪着眼睛，猛地咬牙强行运功，就要挣脱开劳天运的束缚，而这时，有掌风越过他骤然拍向劳天运，只听劳天运惨叫一声，整个人都朝后面飞了出去。
随即，朱肖肖被拥进了一个怀抱中。
那人一手揽着他，一手按在他后心，帮他梳理强行运转的内力。
“怎么样，没事吧？”
可朱肖肖的内力已经乱了起来，加上本来就有伤在身，此时内息乱了之后，胸口的伤势更重了，瞬间倒在赶来的越之轩怀里，气息也开始不稳起来。
再看不远处的劳天运，见状不对，竟直接逃走了。
越之轩眉心紧蹙，赶不及去追人，将朱肖肖一把打横抱起来，放入了温泉池中，自己也走了进去。
这温泉中放了不少珍贵药材，加之温泉水热，正合了朱肖肖的内力，可这会儿朱肖肖已经不能自行疗伤，他趴在越之轩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蹭着对方胸膛，只剩下一丝理智：“你......你怎么赶来了？”
在他离开前，越之轩的师父不是到了吗？
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快赶来这里......
“我担心你。”
越之轩的手依旧放在朱肖肖后心，给朱肖肖输送着内力，说出这四个字来，竟自然无比。
因为担心，所以来了。
就这么简单。
朱肖肖低声笑了两下，双手攀上越之轩的颈项，热气喷在了越之轩耳边：“比起用这温泉池疗伤，其实有一个办法更能让我伤势快些好......你也是温热的内力，不是吗？”
越之轩揽着朱肖肖的手臂蓦地用力。
朱肖肖轻哼了一声，又笑道：“也不对，是烫人的内力......上次就差点烫死我了......”
“这个时候，别乱说话......”虽是这么说，可越之轩却没放开人。
朱肖肖又蹭了蹭越之轩的脖颈，低声道：“可你不想我快点好起来吗......”像是觉得身前的人墨迹，说完后，朱肖肖便张嘴咬在了越之轩耳朵上，牙齿磨着，一边低声催促着。
越之轩眸底神色渐深，将怀里人的下巴挑起，问道：“你确定吗？”
朱肖肖哼了一声：“你还是不是男人......”
再不听话就不是男人了，越之轩自然不敢不从。
............
上次木屋之后，朱肖肖就隐约察觉到炼心决第七层的松动，而这次在温泉池，炼心决第七层竟又开始有突破的趋势......只是还来不及多想，就又被拉入了沉沦的漩涡中，等醒来后，天光已大亮，他睡到了房间的床上。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朱肖肖眨了眨眼，看向自己身旁躺着的人：“你没走？”
越之轩失笑：“我为什么要走？”
朱肖肖：“你就不怕你师父......”
“他们在忙着找神秘人。”越之轩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个神秘人应当要坐不住了。”这么多人在找他，被发现，不过是迟早的事，毕竟万物都有迹可循，更何况臧锐洪和吕长宜曾经见过神秘人。
“他必然是要坐不住的。”
朱肖肖冷嗤一声，随即翻身趴在越之轩胸膛：“但你不走，就因为他们忙着找人，顾及不到你？不可能吧？”
堂堂天苍派的大弟子，如果消失不见，怎么可能会没人注意到。
越之轩轻咳一声，想起他说要离开的时候，师父看过来的目光，好像知道他要去哪里一样，虽然并未说些什么，但神色却未见温和，他清楚师父不认可朱肖肖，因此在这里也待不了多少时间，否则的话，恐怕会引起师父对朱肖肖更多的不满，而且越之轩心底有个念头——他看着身上的人，手伸上去，轻抚了下对方的眉眼。
朱肖肖登时愣了一下。
“你......”
“为什么看见你受伤，我会心焦？”
否则也不会半刻也等不了，也不会连师父的神色都不顾，直接就赶了过来。
朱肖肖眨了眨眼，和越之轩对视半晌，才蓦地笑了笑：“那要你自己想才行，我......”
“教主！不好了！教主！”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乌和雅的声音，朱肖肖蹙了下眉，发生了什么事？
............
乌和雅焦急等在门外，左右转着圈，好半晌才终于等到朱肖肖出来，立即上前道：“教主，不好了，劳天运把那群被控制的江湖人带走了，我不知道他将人带到了哪里去——”
“你说什么？！”
朱肖肖脸色沉了下去：“他竟然敢！”
没想到劳天运根本没离开龙牙山，竟然还带走了那群被控制的江湖人，一旦他们手里没了那群江湖人，就相当于没了威胁的筹码，若是让武林盟那些人知道，恐怕情况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
乌和雅低声道：“教主，都怪我不好，没有看好那些人。”
“劳天运那个混蛋，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朱肖肖摇了摇头：“他要不做点什么，恐怕就没命在了。”毕竟昨天他逃是逃了，可是又能逃多久，怪就怪在劳天运对他觊觎已久，昨天这里发生的事，又没能及时透露出去，才给了劳天运可乘之机，让对方借机带走了人。
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后，乌和雅都快要气炸了：“不行，我要亲自去追他回来，然后杀了他，替教主出气！”
“你追不上他，能控制那些江湖人的，又不止你一个，熟悉这龙牙山地势的，也不止你一个。”
“那要怎么办？总不能......”
乌和雅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又有弟子来报，说是在山脚下发现了劳天运，而劳天运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朱肖肖和乌和雅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等弟子将劳天运带过来后，才发现所言非虚，对方心脉被破碎，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短短半天的时间，才刚带着那些被控制的人离开龙牙山，竟就以这种方式回来了，简直诡异。
“不对，那群被你带走的江湖人呢？！”乌和雅逼问道，看着劳天运却满眼复杂。
怎么说他们也是百足教的左右护法，哪怕关系不怎么和睦，可乌和雅却怎么也没想到劳天运会骤然变成这样。
“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吱呀一声，越之轩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之前他一直待在房间，没有主动现身，但此时却不得不出来，因为劳天运突然遇袭，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消失不见，让他和朱肖肖都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乌和雅看了越之轩一眼，低哼哼了声，没有说话。
倒是躺在地上的劳天运，死死盯着越之轩看，半晌他自嘲低笑起来，又猛地吐了几口血，脸白如纸，本想用那些江湖人当筹码求得活路，只可惜，那原来竟不是筹码，是催命符！
“那人......那人约教主于后山子时相见，只教主一人......”
朱肖肖脸色难看。
果然是神秘人，对方比他想的行动还要迅速。
“对......对不起，教主......”
劳天运看着朱肖肖，只剩下最后半口气：“我......我不想的......对不起......”
朱肖肖漠然看着劳天运，直到对方咽气，才开口道：“把他带下去埋了吧。”
“是，教主。”
乌和雅叹息一声，叫人带着劳天运的尸体下去了，自己也跟着走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安分守己不行吗，非要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被嫉妒啃食内心，被冲动驱使，最后还不是害了自己。
............
等人都离开后，越之轩看向朱肖肖：“你要自己去？”
“神秘人武功并不低。”
换言之，多来一个人，对方有很大概率会发现。
越之轩皱眉：“可是会有危险。”
朱肖肖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这么认为，如果对方想杀了我，就不会带走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虽然我也不清楚那个人究竟是什么目的，但值得冒险去看一看。”
而且......朱肖肖握了握手掌。
有一件事他没说，他的炼心决突破到第七层了，没有血蚕，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才对。
眼神闪了闪，不知想到什么，朱肖肖看向越之轩，突然问道：“对了，你师父怎么会突然想到收你为徒呢？我听说道一真人以前从未收过徒弟，结果竟然会在知天命的时候，收你当了大弟子，这其实已经有些晚了是不是？”
越之轩有些意外朱肖肖会突然说这个，但还是点点头道：“的确有些晚了，毕竟别人收徒都是在较早的年纪，不过人到老了之后，总会觉得孤单吧，所以师父在收我为徒后，还陆陆续续又收了几个弟子，也并不奇怪。”
“可你是大弟子，总归不一样吧？”
越之轩笑着摇头：“没什么不一样，师父对我们几个师兄弟都同样严厉，而且平时除了指导我们武功，也没有其他相处的时间，虽然我们和师父都住在一处，但平日里师父也都在练功。”
朱肖肖：“看来你师父很沉迷于武学，难怪会是武林第一人，不过......”
“不过什么？”
朱肖肖和越之轩对上视线，笑了下，自然开口道：“不过如此沉迷武学之人，没想到好不容易下个山，就能碰到失去亲人的你，还把你带回了天苍派，你们师徒二人也是有缘，是不是？”

第221章 世界十二15【完】
子时, 龙牙山后山。
这里也布下了毒障，但对于武功到达一定境界的人，却影响不大。
朱肖肖只身一人来到后山, 于后山四角亭处见到带着黑色兜帽的神秘人。
对方披着黑色斗篷, 隐没在夜色下，看不清真容。
“你倒是敢一个人来。”
朱肖肖冷嗤：“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这里是龙牙山, 你以为你能进来, 还能轻易离开？”
神秘人哑声笑起来，就连声音变化后发出来的。
“你想找我，不过是为了血蚕罢了，只可惜的是，血蚕不在我这里。”
朱肖肖脸色立即变了。
“我不信。”
“我没必要骗你, 毕竟我是来和你讲条件的。”神秘人开口道：“没有了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 若是被外界知道，你和百足教就会立即陷入众矢之的, 想必处境不会很好......就和现在的我一样，被人惦记的滋味, 确实不太舒服。”
朱肖肖嗤了一声。
“那还是不一样，就算没有这些傀儡当筹码, 那些人想动我, 杀了他们便是，但是你嘛, 瞧你这缩头缩尾的样子, 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恐怕连做些什么都受桎梏吧？不然你又怎么会主动现身在我面前？”
“还有, 我母亲的死, 你是罪魁祸首, 你竟然还想和我讲条件？”
神秘人并未动怒，反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平缓：“你母亲的死，和我并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血蚕罢了。”
“是臧锐洪他们三人贪心不足，怕遭到你母亲报复，才想要斩草除根......你真正的仇人，是他们才对，而且真正说起来，你和我还有血缘关系......你母亲难道没有过告诉你，谁是你爹吗？”
朱肖肖的脸色这下彻底变了：“你说什么？”
“我的确是你的生身父亲。”
神秘人轻叹一声：“单是凭这一点，我就不会动你母亲的性命，甚至在你母亲受蛊虫反噬的时候，我还帮她续了命，不然你以为，你母亲受到蛊虫反噬，如何还能活那么长时间，直至生下你？”
朱肖肖脸色变来变去，死死盯着眼前的神秘人，半晌才咬牙嘲讽道：“那我是否还要谢谢你？”
“谢谢你没直接杀了我娘，谢谢你还能让我娘将我生下来？”
“而且就算我娘的死，你不是罪魁祸首，你也从来没想过要杀她，但臧锐洪他们三个导致我娘受蛊虫反噬，最终毒发身亡，你为什么不替我娘报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三人！”
神秘人沉默不语。
朱肖肖简直快要恶心吐了，结合现在神秘人被逼现身，就知道当时他不杀臧锐洪三人是什么原因——
“你是怕杀了他们三个，可能会引起关注，进而暴露你的身份吧！”
他以前有想过自己的父亲会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娘生下他后，从未留过关于他生身父亲的一言半语，朱肖肖就知道对方绝不是能让她母亲惦记的人，不管当年他们两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现在看来，也绝不是出于爱情。
至少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
“你还有脸说出我们两个的关系？”
朱肖肖哈了一声，像是觉得十分可笑：“怎么，要用亲情和我套近乎拉关系吗？”
“我说过，我来找你是为了讲条件，而不是打亲情牌。”
哪怕是猝不及防说出两人的父子关系，或者是遭受冷嘲热讽，神秘人的语调也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副稳操胜券，甚至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表明关系，也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可以去除没必要的仇恨......更何况你将我的存在暴露出来，我也只是来找你谈条件，不是吗？”神秘人叹息一声，似乎还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
朱肖肖......
他简直快要气笑了。
不想再谈下去，转身就要离开。
但身后却又传来声音——
“没有血蚕，你会死的。”
朱肖肖脚步一顿。
若说先前的对话，是来软的，那现在神秘人所说的，便隐隐有威胁的意思——
“炼心决的第七层，你迟迟突破不了，不是吗？没有血蚕，你只能停留在第六层，而你母亲当初受蛊毒反噬生下你，其实在你体内应当残留了不少毒素，如果你一直停留在第六层无法突破，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步你母亲的后尘，你随时都在面临生命危险，不想活下去吗？”
朱肖肖转过身：“可你身上不是没有血蚕？”
神秘人似乎笑了下：“我身上的确没有血蚕，但我知道血蚕在哪。”
“血蚕在哪里？”
神秘人并未作答，而是看着朱肖肖，慢慢抬起双手，将自己头上的兜帽摘了下去。
夜色下，周围一片漆黑，可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还是能看清近处的一切。
于是当黑色的兜帽摘下来后，朱肖肖看清了神秘人的脸——这张脸，他近距离面对面过，甚至他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都来自眼前这个人......朱肖肖瞬间吸了口气。
朱肖肖：【统子，快来看，老牛吃嫩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真实写照。】
系统：【。】
神秘人竟然是天苍派的掌门，越之轩的师父，林宪青。
朱肖肖脸上难言震惊，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半晌说不出话来，像是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回不过神。
倒是林宪青主动开了口：“血蚕在越之轩的身体里。”
朱肖肖缓缓回过神，哑声道：“你为何......”
“他是越泽渊的后代，拥有至刚至阳的内力，能将血蚕的效用发挥到最大，甚至......如果运用得当，可以成为药人，到时候，从他体内提炼出来的血，不仅能救你的命，帮你突破炼心决第七层，甚至能助你超越武圣！”
林宪青一直平淡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眼底闪过一抹异彩：“武宗之上是武圣，而武圣之上又是什么？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也一直想要突破到达那个境界......”
“只可惜的是，至今我也才是半步武圣，越到后面，境界提升越慢，所以我......”
朱肖肖神色复杂：“所以你将心思放到了其他不入流的手段上。”
林宪青并不认同：“什么是入流，什么是不入流？只要有用即可，就如当年我用血蚕进阶到半步武圣，却发现单用血蚕已经对我无用，这才想到将血蚕融入我那徒弟的身体内。”
“至圣心法至刚至阳，血蚕又是世间罕见的至阳之物，这两者相加，绝对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事实证明，我的试验是对的......你手中的蛊毒轻易奈何不了他，对不对？难道你以为这单纯是他内功有别于人的效果？”
朱肖肖：“所以你养徒弟，是为了把他......制成药人？”
“如果没有我，他可能很早就死了，而且成了药人，也不是丢掉性命。”林宪青眼里没有狠毒，也没有算计，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样，甚至他觉得将越之轩制成药人，留下越之轩的性命，已经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朱肖肖又是好半晌都没说话。
林宪青也不急，施施然等着朱肖肖的反应。
“你是我儿子，虽然我一直没有去认你，但却也有在关注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我不止可以帮你保住性命，还能让你在中原武林有一席之地，且不必像现在这样受到排挤。”
言下之意，就是他知道朱肖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野心，而林宪青可以允诺的，不止是从越之轩体内提炼出来的，比血蚕功效更显著的精血，甚至还有这中原武林的一席之地，哪怕想要更多，也未必不能达到。
毕竟以林宪青在这武林中的地位，为朱肖肖和百足教暗中保驾护航，那绝不算是一件难事。
半晌，朱肖肖开口道：“你要我做什么？”
林宪青笑了：“其实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
“两件事，其一，现在由你而起的事，解决了就行，我不想暴露于人前，这对你我之后的合作，并不有利，不是吗？其二，将我那徒弟制成药人，虽然他对大部分蛊毒免疫，但我相信你有办法，是不是？”
朱肖肖盯着林宪青，嗤笑一声：“这两件事算简单？”
“你要他们不再找你，就要推翻之前有神秘人的言论，而唯二确切知道你存在的，就是臧锐洪和吕长宜这两人，吕长宜先不说，臧锐洪和我同是一等品阶，他尤在我之上，我要如何顺利杀了他灭口？”
“还有将越之轩制成药人，他什么品级，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吧？且药人就是傀儡，你也说他对大部分蛊毒免疫，若我要将他真的控制住，那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什么事都让我做了，你却坐享其成吗，画张大饼给我吗？”
“我可以帮你，这样我们就算是一起的了。”
林宪青开口道：“只是我的存在不能暴露出来。”
“哦，就是让外界以为，人是我杀的，是吗？”朱肖肖嗤了一声：“中原武林备受推崇的天苍派掌门，如此伪善，道貌盎然，竟然都没人发现过？难怪你一直在天苍山上待着很少出来。”
林宪青只是淡淡道：“所以你最终的决定？”
“......好，我答应你。”
............
最近江湖武林的氛围有一些微妙。
那日在武林盟门口发生的事，迅速传了开来，虽说这件事中，臧锐洪和吕长宜都受诟病，但处境最为艰难的，还是要属臧锐洪，这位昔日的武林盟主，不仅被赶出了武林盟，甚至到哪里都备受排挤，要承受异样的目光。
若非还需要臧锐洪寻找那所谓的神秘人，恐怕臧锐洪的处境会比现在还不如。
但现在这样，就已经让臧锐洪备受煎熬，尤其他和吕长宜的处境一对比，更是让他心底的恨意逐渐攀升。
现如今，臧锐洪已经和吕长宜撕破脸，却地位一落千丈不说，还要受人支使和瞧不起，且不能有丝毫怨言......要知道，他当这十几年的武林盟主，一向是他对别人发号施令，可现在却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而更让臧锐洪惊惶恐惧的是——在寻找神秘人的过程中，他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这样下去不行。
再继续下去，他的命早晚保不住。
于是再和吕长宜的又一次冲突中，臧锐洪重伤了吕长宜，然后逃了。
可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找人，便传出臧锐洪死在了龙牙山的消息。
他是被朱肖肖斩杀在龙牙山，且尸体丢在了龙牙山的后山上，最后送回来的，只有臧锐洪放在身上的武林盟令牌。
同时传回来的，还有百足教教主的威胁之语。
——半月时间有限，若再不尽心办事，下次送回来的，可就不知道是谁的遗物了。
这话一出，本就憋着火的江湖人更是不满且愤怒。
他们凭什么要承受这种侮辱？！这嚣张的态度，简直是踩到了他们头上！
于是越之轩安抚了众人，亲自去了趟龙牙山。
............
上次分别后，朱肖肖单独去见了神秘人，只是在回来之后，却什么话也没说，越之轩也不好问，且那之后，他们两个一直便没再见面，这还是越之轩又一次找上门来，他想问朱肖肖是怎么回事。
虽然神秘人主动现身，可血蚕貌似还没找到，难道不需要借用臧锐洪等人，逼迫神秘人交出血蚕吗？
“就算那些人能发现神秘人的真实身份，对方也交不出血蚕。”
朱肖肖坐在温泉池边，看着出现的越之轩，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亮：“神秘人说，血蚕不在他身上，所以就算他的身份暴露，也是交不出血蚕的。”
越之轩皱眉：“那血蚕在哪？当时你们就聊了这些？”
哗啦一声，朱肖肖从温泉池边起身，赤着脚走向越之轩：“你曾见过我的身体，我身上浮起的纹路，便是体内残留毒素的表现，没有血蚕，这些毒素不能彻底清除，我也无法突破炼心决第七层，最后可能连命都没了......”
“所以，不要怪我好吗？”
“我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越之轩听得有些迷茫：“什么——”
下一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人的手贴在他的心脏部位，瞬间便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朱肖肖的脸色也苍白了一瞬，有血液从手掌和胸膛的部位流淌下来，越之轩低头看去，只见他心脏处和朱肖肖的手心，都渗出了鲜血：“你......”
“血蚕在你身体里。”
越之轩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又抬起头看过来。
他的身体软到在地，已提不起丝毫力气：“为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你......”
声音再次停顿，只因越之轩在朱肖肖身后，看到了走出来的林宪青。
“师、父......”
然而林宪青看了越之轩一眼，却将目光放在了朱肖肖身上：“如此一来，就能将他控制住了？你做了什么？”
朱肖肖只低头看着越之轩，并未看向林宪青，他对上越之轩的目光，低声道：“我给他下了我的本命蛊，有本命蛊在，他会受我指挥，成了真正的傀儡。”
林宪青却听得蹙起了眉：“听你指挥？”
“怎么？难道不许我先捞点好处吗？”
朱肖肖嗤了一声：“虽然真正杀了臧锐洪的人是你，可现在对外的凶手却是我，我们两个合作，是我冒的风险大，而且万一事后你反悔怎么办？我当然要给自己留点筹码，你放心，只要我不死，我的本命蛊不会死，他也不会死。”
换言之，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有本命蛊在身上的越之轩也会死。
林宪青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却很快恢复平静，深深看了朱肖肖一眼：“我们不愧是父子关系。”
“别了，我可不想和你扯上这种关系，止步于合作就够了。”
“也好。”
越之轩捂着胸口吸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仿佛整个认知都崩塌了一样，艰难消化着所听到的信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不听指挥了一样，脑子也逐渐开始变得混沌......
朱肖肖蹲下来，将越之轩抱进怀里，伸手抚了抚他的脸，低声道：“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你原谅我。”
“我只是想活着......”
还有更多的声音响在耳边，可越之轩却逐渐陷入了黑暗中，耳边响着的声音也渐渐离他远去。
............
天苍派的大弟子去了龙牙山，却消失不见，没了踪影，连个消息也没传回来，越发让等待的江湖人焦灼不满，他们斥责朱肖肖不讲信用，更不讲道义，群情逐渐激愤。
见状，吕长宜又借机煽动了这些江湖人的不满情绪，想将矛头指向朱肖肖那边。
毕竟当矛头在朱肖肖那边时，才显得他之前的过错更算不得什么，加上他对于找寻神秘人的事情，一直没什么线索，这样耽误下去，等半个月过去，万一朱肖肖那边真的杀了那些傀儡，他岂不是也被牵连着成为罪人？
所以现在是转移不满和注意力的最好时机——
而也真的让吕长宜成功了，另外有天苍派掌门在，他们何必真的受百足教威胁，干脆聚集到了龙牙山下。
因为有毒障，众人进不去龙牙山内部，但这么一群人聚集过来，龙牙山内的百足教众人自然不可能无视，于是没多久，朱肖肖便带着人也出现在了山脚下。
相较于上次在武林盟的门口，这次在龙牙山下，便是真的撕破脸了。
一来他们在找神秘人，可却是朱肖肖先不讲信义，杀了臧锐洪，将他们的脸面踩在地上，二来则是越之轩的失踪，让天苍派不可能坐视不理，还有就是吕长宜别有用心的煽动......这次是他们有理，并且是真的无法再容忍下去。
吕长宜带头问责朱肖肖，说他既然不讲道义，那之前所说的一切便作废。
如果朱肖肖仍不将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放出来，则他们也是逼不得已要采取其他强硬的手段了。
朱肖肖嗤了一声：“怎么不说你们半月期限将近，却仍找不到神秘人和血蚕交还给我呢？吕长宜，该不会根本没有什么神秘人，一切都是你杜撰，然后逼得臧锐洪处境艰难，不得不离开，最后死在我手上，然后你独吞血蚕吧？”
“胡说八道！血蚕就是在神秘人手里！”
吕长宜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脸色立即有些变了：“更何况半个月还没到，我们也不是没找人，你怎知最后就找不到那个神秘人！”
朱肖肖：“那也有可能是你背地里推出来的，谁知道最后找到的神秘人是真是假，手里又有没有血蚕？”
“你——”
吕长宜气急，指着朱肖肖几乎说不出来话。
“还有，我杀臧锐洪，那是天经地义。”
朱肖肖嗤了一声，扫视在场的武林人士：“你们今天以什么名义来讨伐我？难道杀人不该偿命？我愿意什么时候杀了臧锐洪，难道还需要你们首肯不成？”
在场众人一片骚动，这时有天苍派的弟子站出来：“好，就算杀臧锐洪是天经地义，那我们大师兄呢？”
“对啊，我们大师兄在哪里？！”
“之前大师兄来龙牙山协调，却一直没有回去，至今不见踪影，你将我们大师兄怎么样了！”
朱肖肖啧了一声：“你们大师兄人不见了，就来质问我？我还说他没来过龙牙山呢。”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有证据吗？”朱肖肖看向反驳他的那位弟子。
那弟子顿时磕绊：“我......”
他们确实没有证据，可大师兄来龙牙山也是事实，总不能中途去了别的地方吧？众弟子不由得看向林宪青，指望着林宪青能主持公道：“师父......”
林宪青看了眼朱肖肖，淡淡开口道：“确实无凭无据，不可随意问人罪责。”
“可也没证据表明大师兄是去了别的地方......更何况，以大师兄的性格，他中途也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啊。”
“那也要拿出证据才可。”
林宪青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威严：“而且现在重点是，如果真找不到血蚕，那又当如何。”
说白了，他们没证据证明越之轩的失踪，是朱肖肖所为，而臧锐洪的死，也不过是他们讨伐的一个由头，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如鲠在喉般，放着不管不行，可一直如此被胁迫，他们也接受不了。
既然由林宪青直接提到了这里，其他人便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们倒要看看这魔头究竟如何作答，难不成找不到血蚕，半个月一到，真要杀了所有被控制的江湖人？这魔头就不怕他这一动手，他们更有理由铲除百足教了？
现在算是给这魔头一个台阶下，否则一旦僵持下去，也无非是闹个两败俱伤。
——反正到现在为止，神秘人找不到，血蚕不出现，他们也确实没有别的法子了。
朱肖肖眯起眼睛，像是有些不虞的样子，一时间没有开口，他的目光扫向对面的人群，在其中发现了死死盯着他的一双眼睛——是吕素兮，哪怕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吕素兮神色不对。
不知想到什么，朱肖肖慢慢勾起唇角，缓声开口道：“如果真的找不到血蚕，倒也不是不能用别的来交换......”
“我这个人嘛，一向很好说话，只要对方能拿出足够的，令我满意的筹码，那我便会答应那个人的请求，不过机会只有一次，要是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吕素兮眼神闪动不已，一直隐没在心底的念头，此时疯狂生长......
她想到自己的脸，想到自己的身体，就算不敢照镜子，不敢脱衣服，可身上的变化，却无法装作不知道，她身上的火烧痕迹竟然变多了！她现在好丑......凭什么她要受这种苦......
明明那天晚上，她有好几次机会，可以逃离束缚的，是......是秋锦飞不愿意过来交换她，不愿意救她......
意外发生在猝不及防之间。
只见人群一阵骚动，吕素兮竟挟持了秋锦飞。
吕长宜惊愕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兮儿！你这是干什么？！”
然而吕素兮却没看吕长宜，这些时日以来，除了一开始吕长宜为自己找人医治后，在林宪青说难解她身上的蛊毒后，便再也没找过人，仿佛认命了一样，每日都在忙别的，可她怎么能认命，又如何能认命！
吕素兮手中长鞭紧紧圈住秋锦飞的脖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朱肖肖，仿佛魔障了一样，嘶哑着声音问道：“我用他的命，换你治好我的脸，这个筹码如何？你满意吗？”
秋锦飞直到现在才回过神：“吕姐姐——”
“闭嘴！你闭嘴！”
吕素兮恨极了，她恨一切害她毁容，乃至夜不能寐的人：“如果不是你不愿意换我，我现在怎么可能是这副样子！”
以往她有多备受推崇，走到哪里都有目光追随而来，现在吕素兮就有多恨，她依旧能感受到追随而来的目光，可那目光却和以往完全不一样，探究的，好奇的，可惜的，甚至带着排斥和不由得避开去的目光，都叫她整个人像是被火焰焚烧一样，痛苦到恨不得毁灭一切......
吕素兮猛然又看向朱肖肖：“你到底能不能治好我的脸，我的身体！我帮你杀了他，我会杀了他......”
“你不是一直想杀了他吗？！”
朱肖肖看了秋锦飞一眼，挑起嘴角开口道：“是啊，我的确是要杀了他呢。”
秋锦飞脸色顿时一变，霎时间手腕抬起，一黑色雕花圆盒滑落手心——这是他们秋家最顶级的暗器，杀伤力巨大，但却是一次性的，所以秋锦飞一直不敢轻易使用。
上次这黑色雕花圆盒对准的是朱肖肖，而这次，对准的却是身后的吕素兮——
只听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响起，在吕素兮即将用长鞭绞紧他脖子的瞬间，无数细密的银针从圆盒内如雨花散开，但力度却惊人般地扑向了身后的吕素兮，在吕素兮的视线内，那银针直入她的眼睛......
“啊————”
“兮儿！！！”
吕长宜目眦欲裂，手中长鞭猛甩出去，就要结果了秋锦飞，可秋锦飞手中的暗器还没发完，一转也朝向了吕长宜......
最后秋锦飞被激荡着内里的长鞭击中心口，而吕长宜也没躲过依旧密集的银针，这些细如牛毛的银针没入他的胸膛，会随着血液流淌，直至进入他的心脏。
再看另一边，吕素兮也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了。
众人骇然盯着这一幕。
短短几息之内，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叫他们连反应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时前面突兀地传来拍掌的声音，朱肖肖哈哈大笑起来：“精彩，真是精彩......自相残杀，都是报应啊。”
秋锦飞捂着胸口抬头看向朱肖肖，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又能怎么样，真正做出选择的是他们自己......
吕素兮嗬嗬喘着气，半是哭，半是笑，已经神经质了，她捂着脸，嗓子里也进了银针，只能嘶哑干吼，却说不出话来，至于吕长宜，他是三人中唯一还有行动力的，此时却不敢轻易去动作，脸色愤恨不甘，却已然灰败下去。
这三人的惨状，加上朱肖肖的拍手称笑，立即让人看不下去了。
“你这魔头难道是当在看戏吗？！简直......简直没有人性！”
无论是秋锦飞，还是吕素兮父女，等待他们的，已经是必死的结局。
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以及猝不及防的结果，让众人难免心绪复杂，虽说不上有多少怜悯，但怎么说也是有些唏嘘的，尤其是对面的魔头竟笑得那么开心畅怀！让他们有一种憋屈之感。
于是这个时候倒像是看不过眼一样，带着一种“他们都这样了，你还要笑”的问责感，站在道义的制高点来谴责指斥，好像他们站在了制高点的位置上，接下来向朱肖肖讲条件，就能对他们有利一样。
然而朱肖肖却扯了扯嘴角，环视一圈眼前的武林人士，最终视线转到林宪青这边，和林宪青对上了目光。
他嘴角挑得更高了些。
林宪青突然眼皮跳了一下，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可明明一起都在按他想的发展，怎么——
“要说比起没有人性，喜欢看戏......”
朱肖肖慢条斯理地开口，愈加诡谲的目光始终盯着林宪青，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我怎么能比得过天苍派的掌门呢，你说对吗？林掌门？这出你期待的好戏，感觉怎么样？还满意吗？”
周围的声音骤然一静。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竟搞不懂朱肖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比起众人的困惑和惊疑不定，林宪青却面色没变，但这只是表面，几乎在朱肖肖话落的瞬间，他呼吸便是一窒，内息都乱了一瞬，甚至有些怀疑他听到的话......
朱肖肖嗤了一声：“你是不是想不通我为什么突然反水？为什么说好了答应和你合作，保密你神秘人的身份，和你共享血蚕，答应平息这件事，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将一切抖落出来？”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震惊难言。
神秘人......是天苍派的掌门？！这怎么可能？！
而这还没完，面对林宪青的沉默，朱肖肖双眼泛起血红，盯着对方一字一顿道：“你当然想不通，因为你才是真正的没有人性！你说你不是杀我娘的凶手，可如果没有你，我娘又怎么会因为血蚕丢掉性命！你竟然......你竟然还有脸承认你是我爹！你他妈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
“想起身上有一半流着你的血，我就想吐！”
“伪善，道貌盎然，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林宪青，你快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怎么能有脸觉得自己什么错都没有？！”
粗俗的话听在耳朵里，林宪青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然而他还没开口，身后就有弟子反驳出声，说着不相信。
可除了天苍派的弟子外，其余人等却发不出声来。
因为朱肖肖扔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他们头晕目眩......等等，林宪青不仅是神秘人，竟还是这魔头的爹？
这.....这......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天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朱肖肖看向出声反驳的弟子，倒也不怒，甚至在怒气斥责过后，还能笑出声：“你不信是吗？也好，我也不是没有留证据，毕竟......真正杀死臧锐洪的人，可不是我呢。”
话落，就见龙牙山上出现两个人影。
这两个人影很快就到了近前，再一看，竟是乌和雅手里提着一个人。
有人率先认出了那人，顿时失声喊道：“臧盟主？！”
乌和雅提着人到了朱肖肖身边，一把将手里的臧锐洪扔到地上，哼了一声：“可不就是你们的武林盟主，没死，就是武功经脉尽废，但你们可看好了，他确实还活着，还是我们教主吊了他一口气！再敢说我们教主杀了他，呵......”
见到臧锐洪，这下林宪青的脸色是真的维持不住了，也无法再沉默下去。
“他竟然没死？”
林宪青问的是朱肖肖，他是真的惊愕和诧异，毕竟当时他的确一掌震碎了臧锐洪的心脉——
“你是震碎了他的心脉，不过嘛......”
朱肖肖看了地上萎靡不振的臧锐洪一眼：“不过在臧锐洪被带进龙牙山之前，我提前叫人给他下了假死蛊，在你确定他死的时候，其实人还没死，有这个时间差，足够我帮他吊着命了。”
说着，便伸脚踢了踢臧锐洪：“我看你是早就发现神秘人的身份了吧？所以才想着逃走？”
只可惜到最后还是被他们给抓到了。
此时的臧锐洪已经武功尽失，就连命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保得住，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尤其在他被林宪青一掌拍向心脉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为什么在此之前没有揭露林宪青神秘人的身份！
所以已经死过一次后，臧锐洪已经没什么可顾及的了。
他双目泛红地盯着林宪青，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从地狱回来般，带着难以磨灭的恨意：“没错，我是早发现他就是神秘人了，不管身份还是身形，还有突破半步武圣的阶段，都没有人比他更符合神秘人的特征！”
“在此之前，我一直没敢说出来，可是，林宪青却不想我活着！神秘人是他，杀我的人也是他！是他，是他手里有血蚕！当年也是他指使我们三个去骗闻路嫣手中的血蚕，却自始至终都不敢露面！”
臧锐洪嗬嗬笑起来：“难怪了，他怎么可能露面，天苍派的掌门，哈哈，竟觊觎抢夺别人手中的血蚕......”
随着臧锐洪的讲述，众人脸上纷纷露出震惊难言的神色，最不能接受的，是天苍派的弟子，可他们还有什么可反驳的，被害人就在这里亲自讲述，以及经臧锐洪这一提醒，最符合神秘人身份的，可不就是他们的掌门？！
之前一叶障目，如今叶子被拂去，再清晰不过了。
............
沉默在蔓延，而从见到臧锐洪出现，林宪青开口的那一瞬间，他的气息就变了，不再是仙风道骨的天苍派掌门，此时的林宪青看上去，竟有几分危险，气势迫人。
半步武圣的震慑尤为显著，就算已经确认林宪青就是神秘人，可在场的江湖人竟不敢轻易说些什么！
可即使如此，林宪青却还是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他看着朱肖肖，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这些年来，我还是忽略你了，你......好得很，竟能摆我这么一道。”
朱肖肖：“是你太盲目自信了，盲目自信那叫自大，懂了吗？”
林宪青竟怒极反笑：“可你牵扯出我，又有什么用，别忘了，臧锐洪是我杀的，可我那徒弟却是你亲自毁的，还有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如今根本不在你手里，你以为揭露了我的身份，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们不过都会沦为一样的境地罢了。
不，应当说朱肖肖这一做法，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本身将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可林宪青话音落下，却见朱肖肖嘴角又露出笑容......
“多些师父关心，我本人还好。”
林宪青猛地回头，只见越之轩从人群后飞身而来，竟是什么事都没有！
“这不可能——”林宪青顿时失声。
但随着越之轩而来的，还有伴随着铃声而出现的人影，那竟是之前被林宪青带走的傀儡，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
不止是越之轩什么事都没有，那些江湖人竟也被找到了......
越之轩飞身到朱肖肖身边，朝林宪青看去，神色还稍显复杂。
他没想到原来林宪青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在练至圣心法，甚至还借此想用他来炼制血蚕，这下什么也不用问了，毫无疑问——林宪青绝对就是当年害他父亲身亡的罪魁祸首。
越之轩叹息一声：“师父多年关注，甚为了解徒弟，当徒弟的，又怎么不了解师父，若说藏起这些人，那无疑就那么几个地方，去找寻这些人的最佳人选，自当是徒弟，不过还请恕徒弟来晚了......”
“跟谁说？”朱肖肖阴恻恻道。
越之轩立即看向朱肖肖，朝朱肖肖笑着拱手：“错了，是朝教主恕罪，来的晚了些。”
朱肖肖哼了一声。
除了在越之轩和这些被控制的江湖人出现时，林宪青难看至极的脸色，其余人已经被这一波三折给弄得更说不出话了，秋锦飞和吕素兮是在林宪青身份暴露出来的时候，才彻底没了气息。
而吕长宜和臧锐洪，现在则还在喘着气，两人脸上也难掩惊异，但臧锐洪惊异过后，便毫不留情的嘲笑起来。
谁能想到林宪青不止被摆了一道，简直太可笑了，是前所未有的可笑和好笑！
朱肖肖也嘲讽道：“别以为耍个铃铛，控制这些江湖人，了解过我娘的蛊术，就当自己对此有所了解，我玩蛊的手段，你连一知半解的水准都不到，真以为亲眼确认了越之轩被我控制，就绝对是真的吗？”
“老不死的，你也不是什么都懂，什么都胜券在握，少给我摆谱！现在你还当我和你一个处境吗？”
林宪青骤然狠喘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眼神一厉，一言不发的，竟是要去抓越之轩！
但越之轩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他和林宪青对上了。
一个是不到三十的武林新秀，一个却是半步武圣，众人以为这场争斗，很快便会以林宪青获胜为结局，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可随即便猛地发现，越之轩竟已经和林宪青过了几百招，甚至还没落于下风！
“怎么可能......”有人喃喃出声。
就连他们对上林宪青，都可能在几百招内落败，怎么越之轩竟能抵抗如此之久？
“难道越之轩已经是武宗以上的进阶了？”
若真是如此，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其他人都能看出来，与越之轩交锋的林宪青又怎么可能体会不到，他脸色更差了，在利用越之轩炼制血蚕的同时，血蚕的存在，自然也会提升越之轩的武学天赋，让他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再加上越之轩还有至圣心法......
林宪青必须得承认，他是嫉妒的，甚至为此扭曲了心态，所以才要将越之轩练成药人，让越之轩能一直为他所用！可现在一切都泡汤了，他竟然都不能轻易活捉越之轩！
“你能有现在，多亏了为师，你知不知道！”林宪青阴翳着神色开口，眼见不能将人带走，再想到自己所经营的一切，自此之后都将再不复拥有，他心底压抑的怒气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天赋出众？你的确是天赋出众，可现在能和我对打不落下风，还不是因为有——”
“林宪青！”
朱肖肖在林宪青开口之前，突然大喊：“我确实下了本命蛊，你知道它现如今在哪里吗？”
什么......
林宪青反应过来，蓦地脸色一变。
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脑子就一阵剧痛，痛得他当场挨了越之轩一掌，踉跄着从半空跌落下来，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这时候，林宪青瞬间想起之前他和朱肖肖的某一段对话——
“如果不能控制住我那徒弟，就将他脑子搅碎......反正也不过是用作储血的容器罢了。”
林宪青猛然瞪大了眼睛：“不......”
先前的交锋打斗已经让他衣襟凌乱，此时双手捂着剧痛不已的头，更像是个疯子，林宪青双目血红的看向朱肖肖，只见朱肖肖也脸色苍白，显然催动本命蛊，也让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林宪青甚至不清楚，朱肖肖是什么时候将本命蛊放到他身上的！一想到自己现今的处境，全是拜朱肖肖所赐，这个他从来没放入眼里的儿子，竟是导致他功亏一篑的最大败笔，林宪青就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愤恨！
他要亲自杀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林宪青骤然袭向了朱肖肖，拼着最后的清醒，以半步武圣的能力，彻底爆发，竟是谁也没来得及阻拦——朱肖肖瞪着眼睛，也没能躲开林宪青快速袭来的那一掌，他被击中了胸口心脉。
“噗——”
“不——”
摇晃着倒下去的瞬间，朱肖肖被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而林宪青脑子里的本命蛊，也已经完成了使命，哪怕他垂死挣扎，也抵挡不过脑子被毁的结局，甚至也被越之轩一掌拍在了心脉上，一身武功竟尽数泄尽......
这江湖武林唯一的半步武圣，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可惜却没人开口说一句什么。
但朱肖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的本命蛊没死，却也奄奄一息了，还有他刚才承受的那一掌......
“我是不是要死了？”朱肖肖抬头看向越之轩，嘴角咳出了血。
“教主！”
乌和雅红着眼睛扑过来，想去够朱肖肖，却被越之轩挡住，只见越之轩脸色惨白无比，嘴唇甚至也没了血色，却将朱肖肖打横抱了起来：“不，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着，越之轩就要抱朱肖肖往龙牙山上去——
“你要做什么！”
乌和雅叫着想要追上去，却被越之轩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与此同时，越之轩看向身后众人，沉声道：“你处理这些事，不要跟上来......我不会让他死，我不允许......”然后呢喃着，就又抱着朱肖肖头也不回的上了山。
等到越之轩人影消失，乌和雅才咬咬牙转过了身，他到底没有追上去，而是看向身后那群神色复杂各异的江湖人：“我会将这些傀儡放掉，至于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又看向地上死的死，苟延残喘等待死亡的，还有已经痴傻等待死亡降临的半步武圣，还有什么可说的......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而至此之后，恐怕也无人会再来找百足教的麻烦。
不提其他，很显然，和林宪青不相上下的越之轩，是站在朱肖肖这边的。
............
越之轩抱着朱肖肖进了他院子里的温泉池，让这药池温养着朱肖肖的身体，同时毫不犹豫将自己手腕划开，将流出的血喂到了朱肖肖嘴边。
“乖，张嘴。”
朱肖肖已经意识模糊，张不开嘴，越之轩就自己喝自己的血，然后一口口喂给朱肖肖，伤口凝住了，就再用内劲儿划开，甚至到了最后，猛吸自己手腕处的血，就为了将血液快速送到朱肖肖最里面。
渐渐的，等朱肖肖有意识睁开眼睛时，眼前的越之轩，已经脸色惨白得不成人样了，他喂的是精血，不是普通的血，这一口口的精血，几乎要将越之轩的生气耗尽。
“不......”
朱肖肖想要推却，却还没力气。
越之轩还要再喂，他另一只手紧紧揽着朱肖肖：“嘘......乖，别说话，你乖乖的......”
朱肖肖摇头：“别，我不要......”
越之轩毫无血色的嘴唇挑起，眼底带着温柔：“知道吗，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在你假意要杀我的时候，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为你心焦了......我心悦于你。”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值得我留恋和在意的，可原来还是有的，所以你要活着，活下来，好吗？”
朱肖肖眼眶泛红，因为逐渐吸收了带有血蚕功效的精血，他身体浮现的梅花烙印，竟渐渐汇聚在了眼尾，从淡淡的梅花颜色，变成了一尾血红的梅花印记，妖冶鬼魅，更像是勾人夺魄的鬼魂。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让你活着......”
朱肖肖有了些力气，一把扣住了越之轩的手腕，抬眸看着他：“我也想让你活着，你不懂吗？”
越之轩一愣，随即低咳着笑起来，满眼从未见过的愉悦和温柔，他看着怀里的人，垂下头轻吻朱肖肖的眼角，低声叹息道：“你真美，现在这样的你，只有我能看到。”
他没正面回答朱肖肖的问题，在亲吻过后，还是坚持将血送往朱肖肖嘴里，他这辈子从没求过什么，但佛祖啊，如果他们两个之间注定要死一个的话，那他愿意付出所有，来换眼前人活着，但也能不能给他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他还有太多的话没说，太多的事没来得及去做......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持续下降中......】
朱肖肖眼里已经落下泪来，磕磕绊绊道：“我也心悦你......越之轩，以后我只给你看我的脸，只有你能看我......”
“你亲手给我打造一个面具，我会戴上它......只要你亲手打造的，不然我不只给你看......”
越之轩不得已靠在温泉池边，轻声说了句好，明明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强硬在喂血过去。
还不够，还不够修补怀里人的身体。
就差一点了。
他看着怀里人不断落泪的眼睛，到底还是不忍心，低头又亲吻了下那挂着血色梅花的眼尾，轻声且认真安慰：“你这里长出一朵小梅花，很好看，我很喜欢......面具可以打镂空梅花样式的，将这朵小梅花露出来，那一定很好看。”
朱肖肖攥紧越之轩的胳膊：“那我们说好了，你绝不能食言。”
“嗯，说好了。”
“我等着你的面具。”
“好。”

第222章 世界十三01
天空挂着血红的太阳, 万里无云，连风都没有，阳光炙烤着大地, 让腐烂发臭的味道更加熏人, 地上到处都是骨头碎肉和鲜血的痕迹，还有四周围游荡的丧尸, 残垣断壁, 破旧车辆......这末日之景，只看一眼就已经足够压抑。
朱肖肖......
他又想哭了。
上个世界玩虫子，这个世界打丧尸，还能不能好了。
“祁哥，吃点东西吗？”
身后传来轻柔的声音, 朱肖肖从窗边转过身,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斯文又俊秀, 哪怕身处末世，他这一身也干净整洁, 衣冠楚楚的模样，加上实力又强悍, 很轻易就能让人产生好感。
而事实也是如此。
朱肖肖这个身体叫祁瑞风, 在末日前是个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几年打拼, 就坐到了高管的位置上, 只可惜没过多久，就迎来了末世。
不过对于祁瑞风而言, 在末世觉醒了两个异能的他, 堪称如鱼得水。
祁瑞风的野心很大, 表面却能做到温和斯文，将人心玩得透透的。
此时他们正在前往B市基地的路上。
这一路，祁瑞风凭借表现出来的人格魅力，以及有意为之的招揽，已经收服了不少人当手下。
有很多人是主动追随祁瑞风的，同时也有对祁瑞风有意的......眼前递给祁瑞风食物的女人，就是其中之一，而她也是最主动的，或者说，是最受祁瑞风待见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胆的上前示好。
女人叫方雅，水系异能，长得也漂亮出众，身材妩媚，这一路和祁瑞风走得很近。
朱肖肖暗地里别扭扁扁嘴，接过方雅手中的面包，在对方手指划在自己手心的时候，还得朝对方挑起嘴角笑一下，简直有种欺骗小姐姐的负罪感。
可没办法，祁瑞风的人设就是这样。
他喜欢美女，而且不止对方雅一个人有兴趣......
直白点来说，就是见到女人就想撩。
不过祁瑞风手段也了得，将这种喜好平衡得很好，愣是没展现出一点渣男的特征，反倒让女人为他争风吃醋，还得记着他的好，甚至都渴望成为他的女人。
玩弄人心，玩弄女人心，对于祁瑞风而言，都是一种享受。
所以末世的到来，人性的凸显，反倒能让祁瑞风这种玩弄人心的喜好，得到了更多发挥的余地。
朱肖肖心想，这人设可不兴啊。
刚想和系统叨逼叨逼，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紧急刹车的声音——
他们停留的这个地方是个服务区的宾馆，外面很空旷，能很好观察到周围情况，里面有能住人的房间，所以他们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毕竟末世后，连温度都开始不正常，现在外面出去待一秒，都能有晒伤的风险。
现在正是中午，阳光最热的时候，这个时间，有人选择找个地方休息很正常。
朱肖肖将最后一点面包吃完，率先走到门边，他身后也跟上来几个人，神情看着还算放松，但眼底都带着警惕的神色，如今这末世，人心最难测，对于陌生人，哪怕是认识的人，也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才行。
大门口已经被堵上，外面来的人想要进来，就必须和他们对上。
“铭哥，这里面有人！”
脚步声就停在门外，这道声音响起后，也不知外面的人说了什么，于是大门被拍响，声音又响了起来：“里面的人，开下门，我们是B市基地的，出来做任务，想在这里休息一下，能行个方便吗？”
“B市基地的？祁哥......”
卓承文从后面凑上来，声音有些激怒。
就连身后不少人都发出了窃窃私语声，他们一路走来，不就是为了进B市基地吗，也不知道那里情况怎么样。
朱肖肖点了点头：“去开门放他们进来吧。”
这时候遇到B市基地的人，也算是好事，可以打听下那边的情况，也能提早有心理准备，而且......朱肖肖眼神闪了闪，他的最终目标可不单单是进B市基地。
等门口的东西搬开，大门敞开一个口，看到从外面陆续进来的，穿着统一着装的男人，以及他们身上背着的枪支弹药，朱肖肖眼底的神色就更深了些。
这些人出来做任务，还能有这么好的装备在身上，无论怎么看，在B市的处境应当都很好......
于是下一秒，朱肖肖嘴角就挑了起来，露出一个温和恰到好处的笑，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然而他一抬头，却蓦地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那双眼睛注视着他，让朱肖肖背脊瞬间就麻了起来。
【叮——】
【男主黑化值上升，初始黑化值86，黑化值+1，+5，+2，+1，+1......】
【叮——】
【男主黑化值99......】
【叮——】
【黑化值持续波动中......】
朱肖肖吸了口气，他第一次听系统叮了这么多下，而且黑化值到了99，竟然还有上升的风险。
【怎么回事？我的确是和男主第一次见面吧？啊啊？】
朱肖肖简直有些懵：【我连句话都还没说呢，什么情况？】
不仅朱肖肖懵，系统也懵。
在之前的世界，男主黑化值如果和朱肖肖相关，那两人之间必然是有牵扯的。
可如果不是和朱肖肖相关，在很多情况下，两人之间是不认识的，可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两人之前并不认识，可见到朱肖肖后，男主黑化值却上升了，而且还是快速上升到了99的数值，情况的确很明显不对劲。
【可能是出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问题，你等我检测一下。】
系统忙开口道：【等检测结果出来，我立即告诉你，这期间内你一定要小心点。】
朱肖肖嗯了一声，也只能先这样了。
“B市基地现在是什么情况？好进吗？”
这一会儿的功夫，众人已经交谈起来。
卓承文积极打探消息，本想和为首个头最高的那个男人搭上话，可对方一进来，目光就没在他身上，于是只好和男人旁边的队友交谈起来，而且不止是他，身后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B市基地的相关消息。
当然，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还是到B市基地后的情况。
“进基地需要缴纳足够的物资或者晶核，按人头算，不过有异能的话，可以得到优惠，至于没有异能，物资和晶核都可以算作进基地的费用，就算不够的话，也可以先进基地，之后在规定时间内补上就好了。”
卓承文：“那如果补不上呢？”
他们这一路收留了不少人，有的有异能，有的就只是普通人，甚至老弱病残弱也有，如果单靠他们给晶核和物资，那绝对是不够的，而且说实话，他们也没无私到这种地步。
队友笑了一下：“如果补不上，当然是要被赶出基地，我们基地可不收闲人的。”
“啊，什么？还有可能被赶出去？”
有年老体弱的不禁恐慌起来，这一路他们就将希望放到了B市的基地上，希望能在基地内能有个安身之所，可原来进入基地的条件这么苛刻，交不了足够的物资或者晶核，竟然还有被赶出来的风险，那他们要怎么办才好？听着进基地交的物资或者晶核可不少啊，而他们人也不算少......
有人不禁将目光放到了朱肖肖身上。
不管怎么说，现在得要安抚人心。
于是朱肖肖开口道：“大家放心，既然都把大家带到了这里，离B市基地也近了，怎么说也不能前功尽弃，而且我们也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人，等到时候到了B市基地，一定会有办法的......”
不等朱肖肖说完，众人安心，就有一道冰凉的声音响起：“如果到时候没有办法呢？”
朱肖肖顺着声音看向男主，好脾气道：“不是说物资晶核不够，也可以进入基地吗？就算在基地外没办法，进了基地内，总也能找到办法。”
“所以是空口画饼？”
司郁铭扫视了一圈朱肖肖身后的人，最终又看向眼前的斯文男人，语气越加冰冷。
“如果没办法，你要舍弃哪些人？”
朱肖肖脸上的笑意一僵，像是被男人看穿一样的感觉，心底也莫名一悸。
“不是，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卓承文不满地看向司郁铭：“什么叫舍弃哪些人？这都没到基地呢，你就知道我们真没办法？会不会说话？”
司郁铭无动于衷，只盯着朱肖肖看，像是在等他回答。
旁边队友立即上前打圆场：“我们老大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们，进基地就是个大坎儿，要交的物资或者晶核数量得去掉一半还多，而且基地的人口也很密......”
“这么跟你们说吧，现在这世道就是优胜劣汰，如果你没点能力，或者在里面找不到工作，在规定的时间内的确很有可能补不上入城费用，所以你们真的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当然，被赶出去后，有足够物资还是能进来的。”
众人脸色更有些不好看，同时也更心慌，他们谁都没想到B市基地竟然这么难进，可B市基地是号称最安全的基地，再加上已经走到这里了，让他们放弃也是不可能的。
有人开口道：“没事，祁哥一定有办法的，是祁哥把我们带到了这里，我们要相信祁哥。”
“对，小祁人好，还有能力，他一定有办法的。”
“有祁哥在，我们可以放心。”
朱肖肖笑着点头，不得不又顺着安抚了一遍众人，可心底却冒着冷意和不情愿。
他本来是想进B市基地后，就不管一些人了，反正到时候有没有办法，物资和晶核够不够，也是他说了算。
更何况进入基地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怎么能将时间浪费在这些老弱病残弱的安置上......
朱肖肖不禁瞥了眼司郁铭，莫名觉得这男人有些针对他。
谁知道男人就像是清楚他在想什么一样，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和冰冷。
那眼底的神色清晰可见，让朱肖肖心下更是一凛。
妈的，什么情况？
难道他之前有什么暴露的地方？朱肖肖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发现没有，从始至终，他的表现依旧天衣无缝，更何况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可怎么看，对方这么有些针对他的情绪，以及目光，都很有些奇怪。
然而等朱肖肖再想去确认的时候，却见男人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好像刚才的对视和发现，是他的错觉一样。
这时，之前说话的队友看向男人：“老大，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们是出来做任务的，也无意给这些人带路，能回答一些问题就不错了，所以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不如我们......”
“在这里休息一晚。”司郁铭开口道。
“啊？”高俊河张了张嘴，感觉听错了一样，又问道：“老大你刚说什么？”
司郁铭率先朝一个房间走去：“你们也找个房间收拾一下，今晚住在这里，明天再离开。”
“哦......”
他们在的地方有不少隔间，之前朱肖肖带着人到这里之后，就已经安排人收拾房间了，此时就剩下几个没被占的房间，而朱肖肖盯着司郁铭的背影，突然发现，司郁铭进的那个房间，正好是没被占的房间之一。
巧合吗？而且司郁铭进的房间，就在他房间旁边。

第223章 世界十三02
夜幕降临, 宾馆里的两队人各有人守夜，外面偶尔传来丧尸哀嚎的声音，但总体上还算安全和安静。
宾馆内两队人相安无事, 井水不犯河水, 都抓紧在房间内休息，以待明天的赶路。
然而司郁铭在房间里却睡不着。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刀刃弹起又扣回, 在手掌中间玩出了花样儿，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却不由得陷入了回忆中......是重生之前的回忆，他本以为自己死在了祁瑞风的囚禁中，却没想到再次睁开眼, 又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他和祁瑞风初相遇的时间点。
也是在这个宾馆。
只不过重生前的相遇, 他以为祁瑞风真的是个能结交的朋友，后来在祁瑞风进了B市基地后, 两人相交也十分融洽，可祁瑞风斯文有礼的外表下, 原来藏着那么深沉的野心......
如果只是这样，那疏远就好了。
可末世后期, 祁瑞风不仅将他囚禁研究, 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彻底统治和掌控基地, 甚至任由丧尸几次攻城, 到最后托大了控制不住事态发展，导致B市基地面临覆灭的危险, 让无数普通人和异能者折损在了他的野心下。
这种人, 绝对不能留。
咔哒——
折叠刀瞬间再次弹开, 刀柄被司郁铭握在了手里。
............
【糟了糟了！果然出bug了！这个世界的男主竟然是重生的！】
剧烈的脑海波动被系统捕捉到，弄清楚情况后，系统连忙在朱肖肖脑子里响起了警报声——
【而且男主可能要过来对你动手！】
朱肖肖啊了一声。
记忆中，也就在仙侠世界，成为男主师尊的时候，对方要和他同归于尽，最后还是他被雷劈失忆了，才躲过了男主的杀意，那这次......
朱肖肖连忙道：【那既然是出的bug，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系统转了个圈圈：【......有！在解决危机前，允许你在一定程度上人设ooc......你要想好了，选择ooc哪方面人设，能解决来自男主的性命威胁，现在就选，时间快来不及了，我监测到男主就要过来了——】
【那我选好了。】朱肖肖毫无纠结。
系统差点没反应过来：【啊？你选好ooc哪方面人设了？】
朱肖肖嘿了一声。
为了防止被宾馆守夜的人发现，司郁铭是从窗外悄无声息的跃出，像个潜伏在夜幕中的黑豹，健壮有力的臂膀勾着窗外的管道，就要转移到旁边的房间，然而他动作一顿，敏锐听到房间里的人打开了房门，随即离开了房间。
司郁铭眉心瞬间蹙了一下。
可下一瞬间，他发现对方竟是去敲了他房间的门。
祁瑞风想干什么？
司郁铭只迟疑了一瞬，便又快速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随即打开房门，对上外面人的视线，他的手按在门框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身材高大有型，五官英挺俊朗，大概一米九的个头，能略微俯视眼前的人。
朱肖肖抬头看向司郁铭，嘴角绽放出一抹笑容：“还没睡啊？”
司郁铭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他不信以祁瑞风玩弄人心的手段，会看不出来他对他是什么态度，且以祁瑞风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怎么都不该放低身段，主动过来跟他搭话，更何况他们是初相识，祁瑞风应当还不清楚他的身份才对......
可他不说话，眼前的男人却依旧温和笑着，目光缓缓上下打量着他，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神色，嘴角挑起更高，甚至伸出手来：“既然以后都会在基地相处，那我们能先认识一下吗？铭哥？”
最后两个字轻声且低柔，听得司郁铭猛地绷紧了身体。
他莫名其妙又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朱肖肖，就算重生前，祁瑞风都没有这么叫过他，怎么现在却......
“铭哥，不可以吗？”
朱肖肖眨了眨眼，笑容竟变得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我还挺喜欢你的，真的不能先认识一下吗？”
司郁铭：“......”
？？？
他木着脸色，觉得自己大概幻听了。
祁瑞风又要搞什么把戏？！
像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某个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猜想一样，眼前的斯文男人在说完话后，竟伸手也按在了门框上，更确切来讲，是指尖碰触着他的指尖，带着种暧昧撩人的意思，目的再明显不过。
司郁铭：“......”
他深吸一口气，嫌恶到了极点，猛地撤回手，目光阴沉地注视着朱肖肖。
朱肖肖无辜回望。
系统：【......】
【这就是你说的，选好ooc哪方面的人设了？】
朱肖肖：【是啊，从喜欢女人改成喜欢男人，这不好吗？这叫攻心为上啊！】
【你忍心对一个追求你的人下杀手吗？】
系统：【......我忍不忍心不好说，但我应该会怀疑你别有目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哼哼，看吧。
朱肖肖也收回手，整理了下额角垂落的发丝，看着司郁铭，目光认真道：“我说了，我只是想好好认识下铭哥。”
司郁铭慢慢眯起眼：“你说你喜欢我？”
哦豁，这就直球了啊。
朱肖肖抿了抿嘴唇，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又不禁轻咳了一声，双手揣兜，不好意思笑笑：“其实......我主要是想和铭哥搭上关系，好顺利进入基地，毕竟看铭哥你们的装备和打扮，想必在基地内发展还不错吧？铭哥你应当也看得出来，我们队伍要全部进入基地，物资和晶核方面，以及进入基地后的安置问题......”
司郁铭在心底嗤笑。
这才是祁瑞风，无利不起早。
但随即又听朱肖肖话锋一转——
“当然，我承认我是有些目的在的，但也是出于私心......”
朱肖肖勾了勾嘴角，目光毫不避讳地对着司郁铭：“毕竟好不容易遇到个自己喜欢的类型，总不能轻易放过——”
“咳，你的确是我喜欢的类型，铭哥。”
司郁铭：“......”
眼前的男人热烈又大胆，坦荡又直白，就算一个不喜欢男人的人，恐怕面对这样毫不避讳的表白，都要心有触动一下，末世的感情就是很少有迟疑，这种才认识就表白的情况，在当下并不会很奇怪。
可此时此刻，司郁铭却只觉得诡异。
而且，他不相信。
盯着男人的颈项，司郁铭手指动了一下。
有必要相信吗？
没必要。
他何必和祁瑞风浪费时间。
解决后患，一了百了。
可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有一群丧尸围过来了！”
“老大，有丧尸！”
朱肖肖和司郁铭都神情一凛，也顾不得别的，忙到了宾馆外面，只见一大批丧尸朝着服务区宾馆这边围过来，乍看上去，竟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身后队友也赶了过来，众人立即动手清理丧尸。
有异能的用异能，近身战的近身战，枪声和异能响动齐齐炸响黑夜。
朱肖肖是木系异能和精神系异能，木系异能绞杀围困丧尸，精神系异能控制丧尸，两个异能叠加使用，简直如有神助，同时也让他清理丧尸的速度异常显著，比起旁人，朱肖肖面前的丧尸很快就能消灭一大片。
高俊河释放火系异能的时候，还惊讶地往朱肖肖这边看了眼。
基地也有木系异能的人，但都没眼前的男人用得好，难怪对方能招揽这么多异能者，甚至还带了这么多普通人，看来进入基地后，恐怕又是不可小窥的一股势力。
不仅是他，司郁铭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朱肖肖这边的情况，心下都难免对朱肖肖的实力感到震惊。
不过朱肖肖这边的异能者又何尝不是如此——
比起朱肖肖的如有神助，司郁铭竟深入到丧尸群中，堪称如鱼得水，如一道鬼魅黑影，所到之处，丧尸尽皆倒下，甚至连怎么灭的丧尸都没能看清，更别说看清司郁铭所使用何种异能了。
但不知是不是他们两人消灭丧尸速度太快，这周围的丧尸竟然朝他们两人聚集了过来。
蓦地，一阵嘶嚎声在丧尸群响起，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这里竟然有变异丧尸！
末世到来，有的人类进化出了异能，有能力去对抗丧尸，可渐渐的，丧尸竟也产生了变异，在丧尸群中形成了等级划分，高阶丧尸能够控制低阶丧尸，并且能力也比低阶丧尸出众，通常躲在丧尸群中，让人类防不胜防。
这里也不知道哪个是高阶丧尸。
高阶丧尸一般速度也快，加之聚拢过来的丧尸太多，朱肖肖和司郁铭这里，已经被围成了一个闭合的圈。
他们单是对付周围不断袭来的丧尸群，都要花费大量的精力，更不要说分心去分辨哪里藏着变异丧尸了。
这时，一道黑影猛地从司郁铭后方袭来。
司郁铭眸光微沉，可还不等他出手，就被人扯到了身后——
无数花枝破土而出，瞬间就缠绕住了那只丧尸，朱肖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是异能透支的征兆，可却依旧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司郁铭面前。
司郁铭身体僵了一瞬，盯着朱肖肖的背影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人......怎么回事？
难道......换了个芯子？
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祁瑞风......这种情况，简直太奇怪诡异了。

第224章 世界十三03
被花枝缠绕的变异丧尸不仅速度快, 力气也大，没一会儿就挣脱开了束缚，咆哮着朝这边而来。
朱肖肖这会儿已经有些力竭, 勉强抵挡了变异丧尸的几波攻击, 但四周围还有不断袭来的其他丧尸，尤其是这些被控制的丧尸大多目标是对着他, 哪怕比变异丧尸好杀, 但也给他带来了不少干扰。
不过即使如此，朱肖肖也没挪动过一次脚步。
可眼前这只变异丧尸竟然狡猾得很，比之前他遇到过的变异丧尸还要难对付！在朱肖肖每次用异能想要绞杀它的时候，这只变异丧尸竟懂得用其他丧尸来抵挡伤害。
人的异能等级在提高，丧尸也在不断进化, 而且进化速度竟然一点都不慢！
意识到这个问题, 朱肖肖稍微恍了个神，等反应过来时, 那变异丧尸已经扑到了眼前，他想躲开, 可过度消耗的异能，让他身体有些控制不住, 眼看着那只皮包骨头的利爪就要抓上他的肩膀, 朱肖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后方跃出, 鬼魅般拽住了变异丧尸的胳膊, 一扯，竟然整条胳膊撕掉了。
变异丧尸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再次想要控制其他丧尸, 故技重施, 用其他丧尸来扰乱视线，可不知怎么，这次其他丧尸却反应有些迟钝，而从朱肖肖身后出现的司郁铭，在撕扯掉变异丧尸的胳膊后，又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试图逃跑的变异丧尸，而且绕到了这只变异丧尸身后，将对方的脑袋给割了下来。
随即便是一场毫无阻碍的“屠杀”，像是死神挥舞着镰刀，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那些丧尸根本没有给司郁铭带来一点伤害，反倒像是待宰的羔羊，兴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
这一次，司郁铭对付丧尸的速度，比先前还要快。
没多久，这周围的丧尸竟全被司郁铭清理个干净，剩下游荡的丧尸，也被队伍里其他人给清理掉了。
............
一场危险消弭之后，众人便开始挑拣丧尸晶核。
那个变异丧尸的晶核，自然属于司郁铭。
朱肖肖往司郁铭手中的晶核看了眼：【统子，他黑化值有下降吗？】
系统：【没有。】
【那他刚才为什么救我？】朱肖肖问道。
系统：【......他救了你还不好？】
朱肖肖：【可是黑化值还没下降。】
黑化值没下降，却选择救他，谁知道司郁铭在想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因为受到了感动，啧，真难搞。
“老大，你手里的晶核好像比以往的都大。”高俊河凑过来说了句。
司郁铭嗯了一声，转着手里的晶核，抬头却对上朱肖肖的视线，对方也在打量着这枚晶核，脸色仍有些苍白，看来异能消耗不小，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目光抬起来，眼神清澈，甚至还笑了一下。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违和的感觉。
眼前的人明明就是祁瑞风，可为什么他总在某一瞬间，感觉到些许不同？
就像之前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动作，那完全不是祁瑞风的作风和性格，就不是他那种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毕竟在不清楚他身份的情况下，以祁瑞风无利不起早的个性，哪怕是为了顺利进入基地，也不可能冒着危险挡在他身前，更何况，就算没有他，以祁瑞风的能力，也是有办法能让所有人都留在基地，就看他想不想做罢了。
司郁铭眼神闪了闪，先前他之所以选择救下朱肖肖，而不是看着他被丧尸抓到，就是想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以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世祁瑞风喜欢的可是女人。
“谢谢你救了我，铭哥。”
司郁铭淡淡道：“之前你也帮我挡了一下。”
“一码归一码，那也要谢谢铭哥。”朱肖肖笑着说道。
他这人长相斯文，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格外让人有好感，这才不过半天的功夫，和高俊河以及队伍里其他人都能聊得很好，加上之前朱肖肖又展露了不俗的能力，这会儿一起奋战结束后，明显大家的氛围好了许多。
“我的确是双系异能，木系异能加精神系异能。”
面对高俊河的询问，朱肖肖毫不避讳承认和公开了自己的异能。
除了司郁铭，跟他出任务的队友都很是震惊，毕竟双系异能很少见，尤其还是木系异能和精神系异能，要知道这两个异能，一个在末世很受欢迎，一个是在末世很少见，并且杀伤力都挺大的。
“可以啊，祁哥，难怪你能带着这么多人走到这里。”
高俊河感叹道，和他之前想的一样，这样的人进入基地后，绝对不会被埋没，不过好就好在，看着是可以结交的。
朱肖肖笑了笑，看了司郁铭一眼：“那你们队长是什么异能？刚才我竟然没看出来。”
“呃......”
高俊河挠了挠头，不由得也看向司郁铭。
司郁铭没有说话。
其他队友也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没主动回答这个问题。
朱肖肖挑了挑眉，见状主动换了个话题，瞬间让高俊河松了口气，心里面对朱肖肖的好感度又高了不少。
而且显然不止高俊河这么想，队伍里其他人对朱肖肖的观感，也都或多或少都很是不错，就和重生之前一样......
“老大，你怎么了？”
高俊河看向司郁铭：“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司郁铭收了心绪，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既然晶核都挑拣完了，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回去互相检查下身上有没有伤。”
“啊，对，是要检查一下。”
高俊河抻了抻身上的衣服，一脸的嫌弃：“身上也要洗个澡。”
趁现在天还没亮，洗个澡之后还能再休息一下。
高俊河主动问了朱肖肖队伍里有没有水系异能者，他们可以两人一间互相检查身体，顺便再一起洗个澡，这样省时又方便，没准儿还能帮忙搓个背什么的。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我们两边各出一个人检查身体，这样也能避免出现隐瞒的情况，当然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说是吧，祁哥？”高俊河笑道：“我这么提议，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朱肖肖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他们彼此间也不是全然信任。
高俊河：“那祁哥和我......”
“他和我一起。”司郁铭这时候突然开口，然后又看向朱肖肖：“你没意见吧？”
朱肖肖眨眼，笑：“我能有什么意见。”
高俊河则诧异地看了司郁铭一眼，有些欲言又止，表情还有些怪异，不过最终都没说什么。
等一行人往宾馆走的时候，身旁队友啦扯了扯高俊河的袖子，小声道：“老大还用检查身体？”
高俊河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
那人嘀咕道：“有些奇怪啊。”
高俊河点点头。
就是说啊，不仅要检查身体，竟然还是和别人好像检查身体，啧啧，的确有些奇怪。
不止如此，今天说在这里过夜的时候就有些奇怪。
高俊河摸了摸下巴，看了眼前面和朱肖肖并排走的司郁铭，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眼，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老大这是......春心萌动了？
............
司郁铭完全不清楚自己的举动，让高俊河误会了什么，他和朱肖肖进了房间后，就有水系异能者过来放水，来的是个女人，不是他们队伍里的，司郁铭看了眼，发现还是认识的人。
方雅，那个在决战的时候，被祁瑞风拉过来挡丧尸的女人。
当时对方脸上那种惊愕到难以置信的神情，司郁铭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跟着祁瑞风的时间也不算短，可对方却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逃离丧尸群时，甚至都没有回过头。
“祁哥，这么些水够吗？”
方雅贴近朱肖肖身边，状似担忧地看着朱肖肖：“祁哥你脸色有些苍白呢，是异能消耗过多吧，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一些食物过来？”
朱肖肖轻咳一声：“不用了，等会儿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那祁哥要是还缺用水的话，记得叫我。”
方雅又看向司郁铭，笑道：“司队长也是，之前你们都出了大力，可要好好洗漱一下。”
司郁铭嗯了一声。
等方雅离开后，他看向朱肖肖，直接开口问道：“你不是说喜欢男人？”
“嗯......”
“她喜欢你，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来，或者不好说出你的性向。”
司郁铭眼含讥讽：“现在是末世，可没人会在意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所以为什么不说清楚？你真喜欢男人？”
接连而来的问题，看似没有用逼问的语气，但司郁铭目光锐利，直逼过来，简直让人无所遁形。
朱肖肖刚想开口。
系统：【警告，只能对男主ooc，对外还是要保持人设。】
朱肖肖：【......】
司郁铭：“怎么不说话？”
他不禁在心底冷笑，眸色也冷了下来，心道祁瑞风果然是在骗人，别有目的......
“要不然，铭哥你去帮我说清楚好了。”朱肖肖走到司郁铭面前，笑道：“你去说清楚，随你怎么说都行......我说对你有好感是真的，你也可以这么告诉他们，我不介意。”
司郁铭：“......”
系统：【......真有你的。】
朱肖肖：【转移话题。】
而且反正是男主替他去说，又不是他ooc。
司郁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肖肖适时转移话题，扯了扯衣领：“好了，铭哥，你想什么时候说都行，现在不是要检查身体吗？......不来吗？”

第225章 世界十三04
奇怪又违和的感觉。
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 莫名让人不爽。
“脱吧。”
司郁铭将身上的作战服快速脱掉，当着朱肖肖的面，抬了抬下巴：“既然是要检查身体, 那你走近点, 过来。”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朱肖肖身上，等着对方的反应——究竟是真的喜欢男人, 还是伪装的, 在某些时候可遮掩不了。
像祁瑞风这种人，喜好玩弄人心，向来运筹帷幄惯了，从来都是他掌控人，而不是别人掌控他, 这种人, 很难屈服于另外一个男人，哪怕为了所谓的利益, 也从未真正的低头过。
毕竟男人这种雄性生物，都是有强烈的好胜心的。
司郁铭动作利落又干净, 而且不怕坦荡相对，很快就将衣物除了个干净, 好身材一览无余, 站在才收拾干净的窄小浴室内，极具压迫感, 尤其是某些地方更令人不敢直视和面对, 就怕生了自卑烦闷的心思。
这种时候，雄性生物求存的本能, 都是要避其锋芒的。
司郁铭目光寸步不让, 直盯着朱肖肖看。
他倒是要看看, 这种情况下，对方会是什么情态。
和司郁铭高大强健的身材一样，这份目光的存在感也十分强烈，朱肖肖顶着“炙热”的目光，倒是神态自若的脱了衣服，一点避讳都没有，表情都没变一下，就是看上去有些羞赧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甚至在脱完衣服后，落落大方站在司郁铭面前，张开手臂任由对方打量，同时也打量着司郁铭的身体。
刚扫荡完丧尸，尤其两人都是出力最多的，身上自然落了汗，且此时身上的汗液也没消退干净，在彼此身上都蒙上了一层光泽，只是比起司郁铭的古铜色皮肤，朱肖肖身体却更显白净和亮堂，像是能闪了人的眼睛。
明明一开始是司郁铭的目光带有侵略性，但这会儿对方的目光毫不躲避的投射过来，一寸寸，一点不相让，竟让司郁铭生出了些许烦躁。
朱肖肖一点点将司郁铭看了个遍，目光又抬起，带着商量的语气：“正面没有伤口，背面——我先看你背面吧，铭哥，一会儿你再检查我背面是否有伤。”
说着，也不给司郁铭反应的时间，就绕到了司郁铭背后。
司郁铭绷紧了身体。
看不到身后的人是怎么检查的，但却莫名能感觉到那股视线，他控制着自己的肌肉，没有显现出来什么，但额头却逐渐落了汗，好在对方很快就检查完了，又饶了回来。
“后面也没有伤。”
朱肖肖笑了笑：“该轮到铭哥检查我了。”
说完张开手臂，在司郁铭身前转了一圈，转到了背后，还偏过头来：“铭哥，你看仔细了吗？”
男人的身体一览无余，肩膀平整，肩胛骨像是展翅的蝴蝶，形状优美，中间是凹陷下去的脊椎，如山峦起伏，绵延顺畅，一路行至山巅，两处并排的山丘弧度圆润，视线略过，平滑到没有一丁点磕绊......司郁铭眼神闪烁，看得既厌恶又想躲闪，心底交织的感觉格外矛盾，他快速说了句没问题，就转过身擦洗自己的身体。
一点都不想再看过去。
心底像是泛着不知名的戾气，越发令人燥郁。
宾馆浴室内没有浴缸，自来水早就停了，所以都是找的一个个盛水的容器，以此来擦洗身体的脏污。
因为容器有限，每个人分到的水都不多，需要一起用，擦洗身体的时候，肯定就不可避免互相靠近，甚至互相碰到一起......司郁铭沉着脸，忍着心中的不耐，尽量往前靠，不去看身后的人，但突然，有温热碰到了自己的后背......
他本就心中莫名且异常的烦躁，这一碰，就像是点燃了心中的躁火一样，砰的一声——
司郁铭猛地转身，阴翳着神色，抓住了朱肖肖那只不安分的手，又将人按到了瓷砖墙壁上，眼底压抑不住的戾气终于爆发：“祁瑞风，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玩够了没有！”
朱肖肖被撞得后背发疼，眼底浮现出惊诧，像是不明所以又很是困惑：“我只是想帮你擦后背，这也不可以吗？”
司郁铭绷着脸盯着朱肖肖：“擦后背？”
“嗯......”
朱肖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天亮就要离开了，铭哥，你们队伍里都是异能者，且等级不低......你们找物资后要回基地，我们是要进入B市基地，而且看情况，在此之前还要尽可能收集更多的物资，所以......”
“等天亮之后，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吗？找到物资后，可以四六分，怎么样？”
司郁铭蓦地嗤了一声：“你打的是这种注意。”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怎么眼前的男人，要用这种手段来达成目的为了。
“你真的喜欢男人？”
朱肖肖有些无奈：“铭哥到底在怀疑什么？怀疑我在骗你吗？”
司郁铭毫不遮掩：“没错，我不信你。”
朱肖肖眼神闪了闪：“那我要怎么才能让你相信，还有明天我们是否可以一起行动......”
这就是要讲条件了。
司郁铭眼底嘲讽更甚，这种人，真是到什么时候都不忘自身利益。
他心底莫名出现的，无法发泄的郁气，在这时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促使着司郁铭开口道：“想和我们一起行动，可以，物资也好说，还有你让我相信你，那不如现在就证明给我看，表现好，也不是不能商量。”
朱肖肖：“......怎么证明？”
司郁铭低头，在朱肖肖耳边说了两个字。
霎时间，朱肖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抿着唇，震惊又难言，难堪又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怔楞，他低头往下看了看，让他自己做那什么，当着司郁铭的面......这......
“怎么，不是你说喜欢男人吗？”
司郁铭感觉出了口郁气：“不是你说对我有意思？那当着我的面做这种事，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
朱肖肖又抿了抿唇，低垂下头：“我只是没想到，铭哥你原来喜欢这种？”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波流转，带着羞赧和不好意思，倒是没有为难的神情：“倒也不是不可以......”
司郁铭皱了皱眉：“那你就做给我看。”
他倒要看看，朱肖肖究竟做不做的下去，毕竟眼前人的心思一向深沉，他不会再相信这个人说的话，更不会再被对方绕进去，掉进陷阱，或者是在这个男人的面前，自己先退却一步。
“你真的要看？”
司郁铭沉声开口：“或者等天一亮，我们各自出发也可以。”
他压低声音，压迫感袭来：“别忘了，现在是你求我，而我只是提出了要求，既然要讲条件，不是该听我的？”
朱肖肖咬了下嘴唇，笑道：“铭哥说的对。”
竟然没再试图找理由，而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司郁铭面无表情看着，就见朱肖肖坐在了放衣服的椅子上，坦坦荡荡，脸上虽然带着红，但表情恢复了落落大方的模样，斯文又秀气，可动作却渐渐放开，真的按照他说的那样做了起来......只是大概觉得被他看不太自在，手腕一动，一簇花枝从手腕处的异能印记延伸出来，枝叶舒展开，绕着某处缠起来，半遮半掩，影影绰绰着......
眼前的男人像是扎根在花枝中，木色与白色交织，做着某种事，竟更显风情，额角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挡住俊秀的眉眼，嘴唇抿着，牙齿轻咬住，还是忍不住冒出细微的声音，还有花枝跟着手臂动作颤动的声音，细小却也足够磨人，一点点侵蚀进司郁铭的耳朵里，令他眼睛发红，鼻息渐重。
司郁铭想要挪开目光，可事实上，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一处，眼底的神色明灭不定，心里的某种违和感再次升起来，让他恍惚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重生前他认识的祁瑞风。
毕竟他都能重生，也许祁瑞风身体里也换了个人？
可偏偏，某些地方却的确是祁瑞风的作风和个性，在他违和感冒出来的时候，又再次被压了下去——
正疑惑着懵然着，这时一簇花枝竟伸了过来。
朱肖肖气息不匀的声音随之响起，对方舔着唇：“铭哥，我帮你？”
那花枝找的地方精准，司郁铭骤然回过神，才惊觉自己此时的反应，下一秒，他瞬间恼怒出手，明亮的火焰在浴室内突兀浮现，一下就将伸过来的花枝给烧成了灰烬：“够了，我并不需要。”
朱肖肖瞳孔缩了下，火系异能？
“你是火系异能？不对......你还有火系异能？”朱肖肖再次舔了下唇，盯着司郁铭的目光有些灼热，他确信在被丧尸群包围的时候，司郁铭使用的绝不是火系异能，之前也从未表现出来过会火系异能，可现在竟能使出来......
所以只能说，司郁铭竟然和他一样，是双系异能？
“铭哥，你也是双系异能吗？”
司郁铭对上朱肖肖看过来的视线，那眼底的神色灼热，带着算计和考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种人，怎么可能换了个芯子，司郁铭在心底自嘲一笑，这不就是祁瑞风吗？他就不该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怀疑和想象。
这么想着，司郁铭燥热的身体蓦地冷却下来，没回答朱肖肖的问题，而是转身拿起衣服穿起来。
“到此为止。”
身后传来花枝游动的响声，随即朱肖肖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可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
“物资三七分，你们三。”
司郁铭穿好衣服转过身，对上朱肖肖蹙起眉，略显不满的神色，不由得冷嗤：“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朱肖肖瞥了司郁铭一眼：“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不是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听话去做了吗？”说话的声音竟是有些委屈：“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排斥我，甚至讨厌我？”
司郁铭皱起眉，不欲回答：“如果你愿意三七分，那明天和我们一起开路。”
说着便要推开浴室门离开，但被朱肖肖给拦住了。
“你还没回答我。”
司郁铭沉下脸：“让开。”
朱肖肖抬起头对上司郁铭的视线：“如果你真的排斥，那为什么还会有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们不是才认识吗？我也只不过向你表示了好感而已，应当没做其他什么冒犯你的事情吧，为什么你要这样？”
司郁铭听得越发烦躁，他就不该和这人同处一室，可低下头，却蓦地对上了朱肖肖的眼神，那眼睛里装着倔强和委屈，一点不遮掩，一点不虚假，就那样明晃晃的展露出来，直白的朝他控诉，像是被惹急了的猫要伸爪子挠你，却偏偏不是出于愤怒不满，就只是被欺负觉得委屈罢了。
这下，就连司郁铭都觉得自己真的在欺负人。
他心底的郁气瞬间一滞，盯着眼前人一看再看，下意识低声开口：“可你是祁瑞风。”
单就这个名字，就让他厌恶得不行。
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好一解满腹的仇恨。
朱肖肖眼里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我是祁瑞风，但你以前认识我吗？可我不记得我有见过你，铭哥。”
司郁铭一怔，眸光不禁闪了闪。
朱肖肖进一步开口：“我对你有好感，也的确掺杂着其他目的，可我从未对你遮掩过，不是吗？”
“所以，能不能别排斥和讨厌我？”

第226章 世界十三05
天一亮,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得知要一起走，司郁铭的队友都没什么异议，一来他们相处还不错, 二来朱肖肖的队伍虽然普通人较多, 可异能者的实力也不错，在路上搜集物资, 总体而言还是能带来不少便利。
另外通过昨晚清扫丧尸群, 众人都发现丧尸竟然再次进化，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这次一起上路，还能互相有个照应，万一再遇到丧尸群的话，彼此配合着来, 对付丧尸的效率肯定会更高些。
不过幸运的是, 这一路竟然没再遇到丧尸群。
“老大，前面是一处村落, 我们在那里搜寻下物资？”负责探路和感知丧尸的队友开口道。
朱肖肖看了对方一眼，昨晚最先发现丧尸的, 也是司郁铭队伍里的这个队员，他的异能是感知, 能感知到方圆百里的动静, 随着异能等级提高，感知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广, 虽然战力不高, 但却非常有用。
不过据朱肖肖观察，这位异能者战力也很高, 枪支器械以及近身格斗都非常不错。
不仅是他, 包括高俊河等人, 都是如此。
司郁铭带领的这一小队人，数量虽然不多，但各个都是精英，就算不是每个人都身具异能，但实力绝对都不差。
他们这辆车负责开路，由异能等级较高的人坐在最前面的车内，结果到最后，能坐上这辆车的，竟只有朱肖肖，其余几人都是司郁铭这边的。
虽然并不代表这辆车里都是最强战力，但这么一对比，朱肖肖队伍里的异能者，能拿出手的，确实不多。
“那就在这里停车，搜寻物资，顺便休整一下。”
司郁铭下了命令，车辆停下，留下一部分异能者保护普通人，其余人进村落搜寻物资，等确定安全之后再行安排。
“你们在外围查探，我去里面看一下。”
朱肖肖：“我也一起吧。”
作为两支队伍的领头人，他们理所应当担负起带头的作用。
听朱肖肖这么说，司郁铭脚步一顿，没说什么，率先往村落里走去，朱肖肖则跟在司郁铭身后。
高俊河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下巴。
“怎么了？”一旁队友凑过来问道。
高俊河啧啧两声：“果然不对啊，老大。”
“老大哪里不对了？”队友也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看着不是挺正常？”
高俊河白了一眼旁边人：“你懂个屁！”
然后不等队友再问，一把勾住队友的脖子：“行了行了，我们赶紧去找物资，顺便把这里的丧尸消灭干净，等着休整呢，别的你少问少管。”
队友：“......”
所以他问什么管什么了？不是你在这里神神叨叨的？
............
往里面走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司郁铭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情竟莫名复杂，因为昨晚在浴室门口，朱肖肖说的那番话，让他心底多少有些烦乱，那种恳求的语气，是他从未在对方身上听过的。
他想告诉自己，那是祁瑞风在演戏，是他的伪装，可想起那双眼睛，却又无法欺骗自己那都是假的。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司郁铭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搞不懂祁瑞风。
他一直拿重生前的认知和眼光去看待对方，可昨天晚上朱肖肖那番话，却让司郁铭心绪复杂。
的确，重生回来，他和对方不过是刚认识，之前也从未遇见过，这人身上的确有很多和祁瑞风重合的地方，是他重生前认识的祁瑞风，可在某些地方，却又迥然不同。
比如这一次相遇之后，哪怕对方还是和重生前一样，格外的注重利益，且做什么都带着目的性，可是就如昨晚朱肖肖所说，在他面前，这次从始至终都从未遮掩过。
所以司郁铭心绪才会更加混乱，烦躁不堪，因为和身后的男人相处越久，他发现自己竟越不能将对方当成重生前认识的祁瑞风，可眼前人明明就是祁瑞风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司郁铭不由得捏了捏眉心，他还是第一次为一个人这么烦躁。
............
越往里走，丧尸越多，都是被困住出不去的，但这也意味着这里的物资还没被人搜刮走。
司郁铭和朱肖肖合力解决了一个农舍的丧尸后，进里面去搜寻物资。
原先的屋主人应当是还有个孩子，房子里有许多落了灰的玩具，看得出来屋主人很爱孩子，那些落了灰的玩具，很大一部分都是手工做成的，但样式精巧，打磨光滑，有些木制玩具甚至能拆卸和组装。
司郁铭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要往屋内走，却听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他回头一看，就见朱肖肖弯下腰，将其中一个木制小飞机拿了起来，放在手里摆弄看着，手指还在飞机的机翼上摸了摸，又握着飞机的机身状似飞了两下，低垂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司郁铭看的一怔。
把玩了飞机两下，朱肖肖这才回过神，转头对上司郁铭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将手里的木制小飞机放了下去，还欲盖弥彰道：“我就是看看。”
司郁铭目光有些复杂，不知怎么，下意识问道：“你喜欢这种玩具？”
朱肖肖嗯了一声：“我喜欢这种手工的东西。”
难以将“童趣”一词放在祁瑞风身上，司郁铭确实有些诧异，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过也没必要再聊下去，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氛围就莫名沉默下来，目前这种状态，对司郁铭而言恰好是需要的。
可就在他即将收回视线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
“小心！”
一道黑影朝朱肖肖的背后蹿过来，速度竟比昨晚遇见的变异丧尸还要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但下一秒，司郁铭竟也赶到了朱肖肖身前，伸手将人按进怀里后，那道黑影的攻击竟被卸掉了一样，随即司郁铭猛踹出一脚，将黑影踹了出去。
距离这么近，朱肖肖能清楚看到，那即将伸过来的利爪，带着破风声，可在即将碰到司郁铭的时候，就仿佛无形中停滞了一下，连快速移动过来的身影都变得缓慢......
这是什么异能？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而在他惊讶的瞬间，那道矮小的黑影又嘶吼着扑了过来。
但和之前一样，在靠近司郁铭的时候，所有的攻击和力道都像是泄了劲儿，朱肖肖也是这时候才看清，攻击过来的变异丧尸竟然是个小孩......不用说，肯定是屋主人的孩子，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凡是丧尸都不可能放过，很快，司郁铭还是将这只小丧尸给解决了。
等解决完丧尸，司郁铭才发觉自己还将朱肖肖抱在怀里，立即皱着眉将人推开，结果却被抓住了手腕——
昨晚在浴室门口最后的对话，他没给出回答，所以从昨晚到现在，两人之间都一直不尴不尬的相处着，除非必要的问答，都在沉默以对，而此时朱肖肖脸上却再次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道：“谢谢铭哥，你又救了我一命。”
司郁铭顿了顿，才将手抽回来：“救命之恩不是说说就行的。”
朱肖肖顺着回答：“那以身相许？”
司郁铭：“......你觉得我会想要吗？”
“为什么不想呢？”
朱肖肖轻笑一声：“昨天晚上我那样......你也有感觉的不是吗？”
“铭哥，你也喜欢男人吧？”
司郁铭冷笑一声：“所以对于送上门的男人，我都要吗？”
朱肖肖脸上的笑意一收：“送上门的男人？”
“不是吗？”
朱肖肖扯过司郁铭：“你以为我对谁都这样吗？我只是对你......”
“如果我异能等级不高，只是队伍里最弱的人，你还敢说对我有意思？”司郁铭锐利的视线盯着朱肖肖，像是能将人看穿看透一样：“你说对我有意思，其中有几分是出自真心的？”
朱肖肖不由得抿了抿嘴唇：“我......”
司郁铭见状嗤笑：“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罢，他转过身，不想再谈论下去。
可才转过身，就又被扯住了胳膊，身体不受控制侧过身，司郁铭刚想呵斥，却被猛地推到了墙上，再怎么说，朱肖肖也是个男人，力道并不小，在被推到墙上之后，司郁铭才想起来反抗，可下一瞬间，他身体僵住了——
眼前的人逐渐靠近过来，嘴唇碰触到了柔软......
朱肖肖揪着司郁铭胸前的衣服，直接吻了上去，且一上来就是不客气的深吻，挑开司郁铭的嘴唇，舌尖不客气探进去，又像是不解气一样，张开嘴狠狠咬了口司郁铭的嘴唇，在司郁铭嘶了声后，又软和了下来，轻轻舔吻了一下，抬起手勾住司郁铭的脖子，不让对方将自己推开。
司郁铭一直僵着身体，目光却逐渐深沉下来。
喉结滑动数下，攥着朱肖肖胳膊的手越发用力，最终按在了朱肖肖的腰上，可他才有所动作，这不管不顾扑上来的男人却停了下来。
朱肖肖松开司郁铭，拇指按在司郁铭被润湿的嘴唇上：“你说我对你有意也是别有用心，是，我承认，我看中你异能等级高，看中你实力强悍，也许你在基地的处境也不错，能给我带来便利和好处......”
司郁铭的手又抬起来，脸色也冷了下来，扯住朱肖肖的胳膊——
“可这不都是你吗？你说的如果是伪命题，不存在，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具备这些优秀的条件，我为这样的你心动，不可以吗？”
朱肖肖理直气壮：“你凭什么说，我对这样的你心动，就不是真心的？”
司郁铭：“......”
继发现朱肖肖喜欢男人这个违和点后，他又发现了一点不同。
“你怎么能厚着脸皮说出这些话来的？”
“张嘴说出来的。”
朱肖肖戳了戳司郁铭的嘴。
司郁铭深吸一口气，将朱肖肖的手拽下来：“好，就当你现在对我有意是真心的，那如果在之后的某一天，我不再具备这些条件呢？那你的真心是不是随时都可以收回？”
“你也说是这之后的某一天，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我们现在又没真的怎么样。”
朱肖肖反握住司郁铭的手，进一步凑上前去：“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那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司郁铭完全可以不接这个话茬，但他却下意识问道：“打什么赌？”
像是主动跳进圈套的猎人，因为狡猾的猎物竟在陷阱里等着他。
猎物笑着说：“我们试试吧，看看真的怎么样之后，在未来的某天，我是不是能随时收回你不相信的真心？”

第227章 世界十三06
这是司郁铭第二次逃避了问题。
他又一次没有正面回应朱肖肖, 但正常来讲，他应当是直接拒绝的。
他怎么可能答应祁瑞风这种事，想想就令人作呕, 可之前面对眼前那张脸, 他竟然可耻的选择了逃避和沉默。
这种反应本身就很不正常。
司郁铭的心情再次烦躁不耐起来。
他将附近的丧尸清理干净，又叫人过来搜集物资, 集合休整。
整个人一通忙碌下来, 就没时间再想别的。
可在忙碌之后......
“祁哥，要不要喝点水？”
方雅端着水走向朱肖肖，殷切关怀，对朱肖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见到此情形, 周围一圈人都故意发出声音起哄, 闹得氛围又添了几分暧昧，偏偏方雅虽然露出害羞的表情, 可却没从朱肖肖身边走开。
司郁铭身边的队友跟着吹了声口哨，不无羡慕道：“跟在祁哥身边的这位是个美女啊, 还是水系异能者，啧啧。”
高俊河看了眼司郁铭, 立即用胳膊怼了下说话的队友：“行了, 少说两句。”
“为什么？”
队友不明所以。
高俊河：“万一祁哥没这个心思，你们这么起哄, 不是让人尴尬吗？”
“啊？祁哥还能没这个心思？”
高俊河啧了一声：“你这是把祁哥想成哪种人了？见色起意那种？人家就不能是礼貌和客气吗？反正我觉得祁哥对待那位美女的态度挺客气和善的, 不仅是那位美女，祁哥对他队伍里的其他人不也是这样吗？”
“你才认识他多久, 你又觉得他是哪种人？”
“铭哥？”
高俊河惊讶看过去, 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司郁铭竟突然开口, 只是怎么听着这语气有些不太对啊？
司郁铭朝高俊河看过来，又问道：“你觉得祁瑞风是哪种人？客气和善？”
高俊河摸了摸鼻子：“这个......说真的，才相处这么短时间，我肯定也说不准，但祁哥人还是挺好相处的，不是吗？不然就队长你这个脾气，换做其他人，在还不算了解队长你性格的情况下，咳，不一定和队长你相处得来。”
“但我看祁哥一开始，就对队长你挺有好感的。”
司郁铭听得一怔，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重生前，他在基地和祁瑞风再次见面，那时候祁瑞风对他也只是客气疏离的态度，像是忌惮他一样，直到后来才逐渐改变了态度，主动靠近，然后两人成了朋友关系。
现在想来，那时候祁瑞风突然改变态度，不过是为了接近他达成目的罢了。
但现在两人相遇后的情况，和重生前完全不同。
是他在忌惮排斥祁瑞风，而祁瑞风却完全相反的主动接近了他。
............
搜集全部物资后，一行人继续朝基地出发。
朱肖肖注意到司郁铭的小队竟还有空间系异能者，对着小队众人的态度更让人挑不出错来，不卑不亢，有领导能力，异能实力也强悍，加上展现出来的斯文和礼貌，说话做事又井井有条，这一路上，又收服了不少人心。
司郁铭冷眼看着，对上朱肖肖的视线，对方还会朝他一笑，当着他的面，的确从未刻意遮掩过什么。
这又是和重生前不同的地方——如果是重生前认识的祁瑞风，对方在他面前只会伪装得更好，更让人挑不出错来。
而现在，只有他知道眼前这男人的真面目，也只有他，没对上过男人伪善的一面。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一路再没什么阻碍到了B市基地，毕竟越是临近基地，附近的丧尸都被清理了干净，而这也意味着两行人需要分开，不过还是一前一后，司郁铭小队在前，朱肖肖带着自己队伍的人后面，他们还要交物资或晶核进入基地。
虽然这一路又搜集了不少物资，但朱肖肖带的人不算少，物资和晶核不一定够用，且进入基地后还不清楚会是什么情况，他们手里的物资和晶核肯定要留下一批，但即使如此，面对B市基地偌大的城墙，一路走来的众人，也不由得生出了激动的心情。
终于到了，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卓承文负责带人清点物资和晶核数量，发现确实不够，过来给朱肖肖汇报。
“祁哥，虽然能全部将人带进基地，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后期要补交不够的物资和晶核，而且数量并不算少。”
B市基地被称为最安全的基地，谁都想进来，可基地却只有这么大，轻易扩建不了，所以只能先限制进来的人口。
说白了，就是弱肉强食。
有能力的留下来，没能力的只能离开。
管你用什么方法，进基地的条件就是这么严苛，这相当于一道坎。
不过一旦迈过这道坎，在基地内的日子就还算好过，普通人可以做日常工作，异能者可以出去搜集物资和晶核，回来只需要上交一部分给基地而已，并且基地内给予的优惠也很多，所以哪怕是一开始进入基地的条件严苛了点，需要缴纳大量的物资和晶核，但也多的是人趋之若鹜。
司郁铭带着人先进了基地。
等进入基地后，高俊河问要不要等着看看朱肖肖一行人的情况，司郁铭没有出声否定，算是默认了下来，于是小队的人在基地内便没有离开，且他们站的位置，能看清楚外面的情况。
很快就轮到朱肖肖等人缴纳物资和晶核进入基地。
排查肯定少不了，而且真到了这个时候，队伍里的人才意识到需要缴纳的物资和晶核有多少，哪怕算数不好的人，这一对比也清楚凭他们现有的物资和晶核，绝对不够缴纳的数量，这也就意味着有人要亏欠基地的准入费用。
而亏欠基地的准入费用，就意味着，后期他们一旦在规定的时间内补缴不上，就会被赶出基地。
看着城墙上扛着枪巡逻的士兵，等到时候补缴不上准入费用，恐怕也没人敢冒着风险违抗命令，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离开基地，后面想要再进来，肯定是要再重新开始缴纳物资和晶核。
想讨价还价是不可能的。
B市基地每天都有数不清想进来的人，自然也有许多试图讨价还价，或者找其他办法的人，哪怕物资晶核充足的，也不见得甘心缴纳这么多准入费用，所以闹事的肯定有，但B市基地之所以被称为最安全的基地，就是因为其强大的实力和装备，想挑事，想讨价还价，那代价绝不是什么人都能付得起的。
来的路上，朱肖肖已经和高俊河等人打听了清楚，因此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其他心思。
他是队伍里的话事人，就是队伍里领袖一样的存在，所有人都在等朱肖肖做决定。
——亏欠基地准入费用的人，要记入名单之中，所以他们这群人里，有一些人要被标上亏欠的记号。
人群中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是个人都喜欢安定的感觉，尤其是在经历过一路颠簸之后，终于来到基地门口，谁也不想再有其他意外。
有人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没敢说出来。
这时候就看出来朱肖肖收服人心的手段来了，竟没有一个人提出意见。
当然除了信服朱肖肖外，也是不敢轻易出头，不敢轻易开口，尤其是普通人，也没什么立场去开口。
高俊河啧啧两声：“物资是异能者开路找的，丧尸大多也是异能者杀的，普通人虽然负责日常生活的琐事，但说真的，这些也算不得什么，除非是个别有其他能力的，否则这些没什么特别贡献的普通人，是最先被抛弃的一波。”
“也不能说抛弃吧，反正他们都能进基地，等进入基地后，还是有机会补缴物资的。”
“以祁哥的能力和性格，就算现在将一些人给记入名单，之后应当也不会放着不管的......你看那些人多信任祁哥。”
虽然看得出来一些人脸上带着不安，但倒是没闹。
司郁铭抱着手臂一直没说话，他也往基地门口那群人看去，因为朱肖肖带来的人很多，竟然还有老人和小孩，而且都是要进入基地的，所以已经引起了不少关注，周围也多的是人在围观。
一来能带这么多人到这里，恐怕队伍里的异能者实力不错，因此一些人想留下来看看情况。
二来这个时候多是从外面回基地的队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留下来看看热闹也好，毕竟这么多人，物资和晶核肯定缴纳不够，也许会出什么乐子也不一定，往常这样的情况又不是没有，而且还很常见呢。
而也正如众人所想那样，朱肖肖叫人统计出来要记入亏欠名单的人数——整八个人，这对于一个有三十多人的队伍，虽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了。
等人数出来后，队伍里不安的氛围再次扩大。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和带着孩子的人，脸上不安和苍白的表情几乎遮掩不住。
朱肖肖的目光朝人群扫过去——
司郁铭则盯着朱肖肖。
就见朱肖肖果然叫人将队伍里出力最少的八个人统计出来，出力最少，分到的物资当然最少，那自然要被记入基地准入费用亏欠的名单里，毕竟谁都不是冤大头，在这个末世，更没有多余的情面可讲。
当然也有愿意顶替的人。
——在被挑出记入名单的人里，也不是没有亲人朋友，或者爱人，所以最终记入名单里的人，并非都是出力最少的，但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超过一半的人，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和重生前司郁铭知道的情况没什么差别。
末世弱肉强食太常见，已经是生存基本法了。
基地再如何是庇护的场所，也要遵循末世的基本法，所以进入基地的筛选才格外严格。
被记入名单的人最终都没什么异议，至少从表面上看，大家都是沉默的。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都没什么意外发生，没有意思。
司郁铭也欲将视线收回来。
然而就在此时，基地入口竟再次传来动静——
原来是最终名单确认下来时，朱肖肖却没拿着名单看向人群，而是直接对着统计的工作人员，指着其中一个没被替换下来的人名开口道：“用我的名字，将这个人名替换下来。”
“祁哥？”
卓承文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这是......”
就连工作人员都面露诧异，大概还是第一次见有领头人这么做的，而且对方一看就是实力不低的异能者，一般这样的人，哪怕带着普通人过来，也不会拿自己去顶替名单上的名字，毕竟说白了，能将这些人带到基地就已经不错了，一路上还开路清理丧尸，收集物资，哪个不是出了大力，就算到这里分道扬镳，也不会有人去说些什么。
一来是没立场，二来也是不敢。
所以这种情况确实第一次见到。
没理会其他人的目光，朱肖肖态度自若开口道：“既然都将人带到这里了，总不能让大家带着不安进入基地，而且我们也不清楚基地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当然要做好最妥帖的准备......我们是异能者，想必之后补缴物资应当会更容易轻松些。”
“当然，我也不是免费为大家做这些事。”
朱肖肖话锋一转，朝向身后队伍里，对刚才被他替换下名字的人笑笑：“虽然是由我补缴不齐全的个人准入费用，但这只是为了大家进入基地后生活更稳妥，只是变通的办法，而且与其在规定时日内着急补缴基地的准入费用，不如慢慢将欠的物资或晶核偿还给我，反正我不急着用。”
意思就是，由朱肖肖代替基地，收缴亏欠人的物资或晶核，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期限的限制，也就是能让亏欠名单上的人，能够安心的喘一口气。
确实，比起亏欠基地的准入费用，亏欠朱肖肖，显然要更让人安心一些。
被朱肖肖替换名字下来的人，是个中年妇女，没有异能，虽然能拿着棍子对付丧尸，可女性的体力，加上年纪已经不轻，再怎么想要多贡献一些，能力也是有限，所以进入基地缴纳的物资到不了她身上，也的确是正常合理的。
但女人怎么也没想到，朱肖肖会用自己将她的名字替换下来，瞬间就热泪盈眶，恨不得给朱肖肖跪下来感恩，一股脑说着自己一定会努力偿还，哪怕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朱肖肖，更是当场写下了欠条。
朱肖肖将女人安抚下来，也没拒绝女人的欠条，收下来还让女人更安心了些。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很诧异，但同时也让不少人心受震动，尤其是跟着朱肖肖一路来基地的人，恐怕这次过后，哪怕被替换下名字的人不是自己，估计也要对朱肖肖更死心塌地了。
这还不止，此时在B市基地入口这里的，又何止是跟着朱肖肖一路走过来的人，后面还有要进入基地的队伍，基地内也有看热闹，或者每日查探情况的人群，这一举动过后，在场众人心中是何种想法，以及消息传入基地后，各势力，基地里的其他人又是何种想法，大概就算引不起多大的影响，也该记住了朱肖肖这个人。
不得不说，朱肖肖拿捏得精准。
既没有直接施恩，也没有过于展现自己的举动，一言一行都是恰到好处，让人不自觉产生好感。
哪怕是还没进入基地，已经引起了一些势力的关注，也不得不说一句，这一系列的举动行为的确让人找不出错来。
............
有了朱肖肖开个头，队伍里的其他人深受震动，自然也有跟着响应的。
这么一来，哪怕朱肖肖完全没鼓动其他人去替换名单上的普通人，但是最后交名单的时候，人名已经全变了。
这种不直接施与恩惠，而是变通着来的方式，也能让替换名单的异能者接受。
一举多得，既更进一步收拢了人心，也在刚进入基地的时候，就打响了名声。
而等物资和名单都缴纳确定完后，就是记录个人信息的时候，想必等朱肖肖双系异能的实力暴露出来时，绝对会更进一步引起关注，毕竟哪怕是在B市基地内，双系异能者的存在也并不算多。
而果不其然，就和司郁铭所想的一样，在统计录入个人信息的时候，朱肖肖说出双系异能和等级后，已经有不少势力的人交头接耳，互相谈论着什么，更有甚者，还往基地内部走去。
无论是通报信息还是招揽人才，朱肖肖在此刻已经进入了绝大多数人的视野，而他甚至还没真正踏入基地内。
司郁铭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真的不一样了，某些地方——别人可能觉得朱肖肖是单纯出于好心，但司郁铭肯定对方最主要是要在基地打响知名度，收拢人心都还是次要的，可用的方式真的不一样了。
司郁铭不会为那些补缴不上物资的人担心，更不会烂好心去为这些人做些什么，他也不诟病这种进入基地的规则，但他厌恶祁瑞风的虚伪，那种伪善，尤其是当他也深受其害时，就更不可能以寻常眼光去看待。
这种伪善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背后给你来一刀，当面笑，背后却举着刀子，让人防不胜防。
末世对人性的包容性变得极大，这种人只要不涉及到司郁铭这边，他也不会当一回事，可重生前祁瑞风的所作所为，几乎是践踏在了司郁铭的界限上，更遑论是后来囚禁和折磨他的那些手段。
所以之前，司郁铭对朱肖肖也没抱多少希望。
可这次朱肖肖的举动真的让他出乎意料，甚至很震惊。
这种和司郁铭重生前，所知道的祁瑞风的处理方式相比，其目的性和利益性更明显，可司郁铭不能否认的是，他竟然不反感这种举动，甚至......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目前黑化值97，黑化值下降2。】
系统简直喜极而泣，终于下降了！
【不过这因为什么下降？男主又没在这里？】
朱肖肖：【他不是在那边看着吗？】
【其实这个世界的任务说难，确实难，但说简单也简单，找对了办法就行。】
系统：【怎么说？】
朱肖肖提醒道：【司郁铭是重生的，所以他的黑化值可是基本上都在祁瑞风身上。】
【啊......】
系统大概明白过来什么，忍不住也提醒道：【但你只能对着男主ooc人设，而且在男主黑化值下降到安全范围内后，人设ooc的限制可能会收紧的。】
朱肖肖：【......好吧。】
............
个人信息录入结束后，就可以正式进入基地了。
朱肖肖朝司郁铭的方向看过去，恰好和司郁铭对上了目光，对方好像一直在注意着他这边，旁边高俊河等人还立即朝他招了招手，似乎在等他过去......朱肖肖笑眯眯回应，心想这一路自己用心和他们相处可真没白费。
可就在朱肖肖带着人朝司郁铭等人走过去时，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骤然刹车，停在了朱肖肖面前——
朱肖肖不禁皱了皱眉。
而不远处司郁铭看到这辆越野车，神色立即变了。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长相俊雅，且出城在外，竟穿着衬衫西裤，一尘不染，抛除风尘仆仆的越野车，看着就不像是身处末世的人。
乔学名刚才围观了全程，在朱肖肖带着人进来后，他也让人开着越野车进了基地。
双系异能，异能等级也高，加上收揽人心的手段了得，让乔学名难得生出了几分兴趣，他想认识下眼前的朱肖肖。
朱肖肖打量完乔学名的穿着，又看向乔学名身后改装精良的越野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气息和装扮都和司郁铭小队差不多的人，眉心那点褶痕瞬间消失不见，不过也没露出其他表情，同样不动声色地和乔学名对视着。
见状，乔学名嘴角笑意更甚：“认识一下如何？”
他朝朱肖肖伸出手来，也顺势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朱肖肖挑了挑眉，也伸手过去，开口道：“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旁边响起脚步声。
随即司郁铭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之前你说的试试，我答应了。”
朱肖肖动作一顿，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司郁铭，不禁眨了眨眼。
司郁铭拉下朱肖肖的手：“你应该还没忘记你之前说的话吧？”
朱肖肖啊了一声：“没忘记。”
顿了下，他才看着司郁铭，像是确认一般，又开口问道：“你答应了？”
“你们竟是认识的吗？”
司郁铭看向收回手的乔学名，眼底闪过一抹暗光：“现在开始，不仅是认识。”
朱肖肖愣了一下，看了看司郁铭，又看了眼乔学名，心想那句问话应该是他说才对吧，这两个人竟是认识的？
不知道为什么，朱肖肖突然有种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预感......
就见乔学名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像是好奇一样，继续问道：“不仅是认识......”
“那还有什么？”
“还有——”
司郁铭低下头，对上朱肖肖的视线。
“他现在是我的人。”
说完，又瞥向乔学名。
“乔博士现在是想认识我的人吗？”

第228章 世界十三07
气氛有些许的微妙。
朱肖肖的视线游移在司郁铭和乔学名之间。
他刚进入基地, 还不清楚B市基地的势力分布，之前一路上，司郁铭等人也对此说的不多, 他更没刻意问过。
但即使如此, 现在这个氛围，也能看出来司郁铭和乔学名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
或者说, 隐隐还有些敌对。
朱肖肖眼珠子转了转, 视线暗暗观察了一圈周围人的神色。
和他对于司郁铭身份的猜测差不多，现在更有了几分肯定，包括乔学名在内，两人在基地的身份显然也并不简单。
这就为难了啊。
他来B市基地，可不想一上来就和别人拉扯上嫌隙。
可司郁铭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回应了他。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啧啧, 怪讨厌的。
朱肖肖暗自哼哼了两声, 不过对此情形，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时候他也不好随意做出什么反应。
在司郁铭问完后，乔学名眯了下眼睛, 他是真的没想到，好不容易对一个人起了点兴趣, 可这人竟然和司郁铭有关系, 不过......更多的是诧异，如果他没看错人的话, 以司郁铭的性格, 应该和这种人扯不上关系才对。
想到这里，乔学名蓦地笑了下：“你的人啊......我的确是想认识一下。”
司郁铭的脸色沉了下去。
乔学名却没再看司郁铭, 而是又一次朝朱肖肖伸出手去：“你好, 认识下吗？”
司郁铭立即偏头看了过去, 盯着朱肖肖。
朱肖肖则眨了眨眼，沉默两三秒后，笑着握上了乔学名的手：“你好......”
............
B市基地对异能者还是有优待的，安排好队伍里的普通人，异能者能住进军方提供的宿舍，吃住条件会好上很多，不过选择住进宿舍，就意味着要加入军方编制的小队才行，之后若是条件满足，才可以自行组建自己的队伍。
但与其后期满足条件申请脱离，还不如一开始就组建自己的队伍，辛苦是辛苦了些，可自由度更高。
因此大多数异能者，选择的都是自行组建队伍，哪怕加入军方编制小队会有更好的待遇，往往也不会是第一选择。
但朱肖肖就不同了，他追求的可不是更高的自由度，所以在高俊河提出邀请时，立即就开口答应了下来。
他要加入军方编制的小队。
不仅是他，这次带过来的异能者，基本上都选择继续跟着朱肖肖，之前进城那一幕，已经让他们对朱肖肖更加死心塌地，再说，没了朱肖肖的带领，他们也不可能自行组建队伍。
高俊河有些惊讶：“祁哥，这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会考虑几秒钟呢。”
朱肖肖：“那我重新来，考虑几秒钟？”
“哈哈，祁哥你可真幽默。”
高俊河挠挠头：“不过我是真的没想到，还以为祁哥你会自己组建队伍。”
“自己组建队伍，不也要听指挥吗。”
朱肖肖笑了笑：“反正都是要听指挥，还不如直接把自己上交。”
高俊河噗了一声，朝朱肖肖竖起大拇指：“祁哥觉悟高。”
“那能行个方便，让我加入你们队伍吗？”朱肖肖眨眨眼，然后朝一旁从他和乔学名握手后，就一直沉着脸的司郁铭看过去，恰好对上司郁铭的视线，嘴角挑着靠过去：“司队长，可以吗？怎么说也算是自己人了吧？”
他把“自己人”三个字刻意咬重了些，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司郁铭捏了捏眉心，看了朱肖肖一眼，突然伸手捏住朱肖肖的脖子，低声道：“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装傻？想要干什么？”
高俊河听得云里雾里，但朱肖肖立即就反应过来，他略显无辜道：“铭哥说的哪里话，那人家要伸手跟我认识下，我还能拒绝吗？刚进基地，就不给人面子，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司郁铭呵了一声，脸色仍沉着。
他清楚朱肖肖嘴里说的根本不是正经理由，但又无法说白了说开了。
前世这两人才是一起的，祁瑞风进基地后，就和乔学名脾气相投，跟着乔学名一起对付他，怪他之前根本就没察觉到，是被囚禁之后，才发现两人早就搭上了关系，一起算计着他呢。
事后想想的确是他识人不清，认清楚祁瑞风是什么人后，对这两人能勾搭到一起，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高俊河有些看不过去，小声为朱肖肖说话：“铭哥，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祁哥又不清楚乔学名是什么人，就算意识到哪里不对，肯定也不好当面做些什么，我看你就不要......咳咳，不要吃醋了呗。”
说完，还给了司郁铭一个“我懂”的眼神。
司郁铭先是愣了下，随即皱眉又脸色复杂：“我没......”
他根本不是因为吃醋，他只是想堵了这次祁瑞风的路，让他和乔学名从一开始就成对立的关系罢了。
“那祁哥只是握了下手，你看你现在的脸色。”高俊河啧啧了一声，明显不信。
“还有我都看出来了，铭哥你说的那句试试，别人可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可清楚，你这明显吃醋了好吧？”
司郁铭又想捏眉心，沉着脸将高俊河推到一边，你知道个屁，反正......他不可能是吃醋。
高俊河也不好多说什么，点到即止，还挺得意自己当了回知心兄弟。
然后又朝朱肖肖挤眉弄眼了下，就躲闪一边去了，既然以后都是自己人了，他就去找了卓承文，帮着一起处理下进基地之后的相关事宜，不由得再次感叹下自己可真有眼力见。
............
之前高俊河和司郁铭小声说话，朱肖肖也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他在外面时刻保持着斯文有礼的人设，自然也不可能凑过去听小话，等高俊河躲一边之后，才又到司郁铭身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带着笑意：“老大？”
司郁铭手指蓦地一颤：“你叫我什么？”
朱肖肖：“老大罩着我，让我进你的小队吧，行吗？”
又是和前世不一样。
虽然和乔学名握了手，也再次认识了，可这一次对方没自己组建队伍。
朱肖肖往周围看了眼，进入基地后有一大堆事情要办，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和基地军方人员挂钩，而这些人对司郁铭的态度，都客气得很，碰到都会叫一声司队长，可见司郁铭在基地的地位，比他想的还要高。
跟着司郁铭，比他自己组建队伍要方便得多。
“除了进你的小队，我可以住你那里吗？”朱肖肖又进一步问道，十分懂得诠释何为“得寸进尺”。
话是司郁铭说出口的，没理由再收回去。
于是司郁铭真把朱肖肖带回了自己的住处，站在公寓门口的时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住的虽然是公寓，但面积也不大，充其量就是地方安静，人不多，可只有一个房间，外加卫生间和厨房，连客厅都没有，如今再加上一个人，显得格外拥挤。
司郁铭停下脚步，堵住门口，转而看向朱肖肖：“你就这么跟着我过来了？”
他大概是脑子被带着跑了，把人往自己住的地方带的时候，压根没想到周围人会是什么反应，除了高俊河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其他人可都没还没注意到，可如果朱肖肖真在这里住下来，那想不注意不知道都难了。
“不然呢？不是你说要跟我试试的吗？”朱肖肖眨着眼，又装无辜。
司郁铭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问：“你不介意？”
朱肖肖笑了：“我介意什么？”
“反正他们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我们的关系，有必要瞒着吗？”
............
司郁铭不是贪图享受的人，所以对住的地方要求并不高。
但他现在却有些后悔，莫名带人进了家不说，想将人堵回去，却被三两句话说服。
现在还要将床分出去一半。
他冷着脸站在原地，心想自己不过是为了看着祁瑞风，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出去的好。
“我得洗个澡。”
简单收拾好行李，朱肖肖拿出换洗衣物，准备好好洗个澡。
一路上风尘仆仆，虽然极力保持干净，但总有不方便的地方，好不容易进了基地，算是“尘埃落定”，当然要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
司郁铭就看着朱肖肖抱着衣物走向浴室，还在门口停顿了下，回头看他。
“要验收一下吗，老大？”
朱肖肖斯斯文文的笑着，仿佛说出口的话不像是在邀请什么一样，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子：“我还是很想和老大再拉近点关系的，或者你喜欢像上次那样看，也是可以哦。”
司郁铭眼皮子抽了抽。
见司郁铭不说话，朱肖肖笑容挑起更高，像是逗弄成功一样，随即挥了一下手，就走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关上。
没过几秒，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水流声响起。
司郁铭第一次意识到，他住的地方隔音并不算好。
那水流声持续不断，让他本就焦躁的心情变得更是烦闷——从将人带回来后，不，从他开口说试试开始，被带着走的感觉就越发明显起来，对方就好像得了某种特权一样，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而且丝毫没有一点客气小心的意思。
他不过是“退了”一步，就让对方抓住了把柄和空档，一溜烟钻了进来。
从善如流，游刃有余。
到头来，反倒是他畏手畏脚了。
凭什么。
司郁铭狠狠喘了口气。
............
水流开到最大，反正住在这里，也不用他交住宿费，朱肖肖吃软饭吃得很开心，加上确认了司郁铭的身份不一般，成功入驻进来，对他以后在基地的发展，完全是利大于弊，他没理由不开心不愉悦。
只有一点，那就是乔学名。
背对着门口，朱肖肖仰头冲着水，思绪渐渐走远。
乔博士，乔学名。
这个称呼不一般，而且看那些穿着作战服的人，那么保护乔学名，可见乔学名在基地的地位也绝对不低。
末世什么最重要，不是异能者，是人才。
不可能一辈子都处在末世之中，人总要在绝境中寻找希望，而希望的寄托，当然是那些人才上。
看起来，乔学名不仅有能力，还有实权。
至少他有底气和司郁铭对上。
朱肖肖伸手顺着水流向后梳了梳头发，他不想放过一个对自己有利的人，更何况，他不是看不出来，乔学名对他有兴趣，不管这兴趣是什么，或者出于什么原因，能搭上关系已经是意外收获，毕竟他才刚进基地，不是吗。
不过，他也只才进基地，还不到一天，就能有这么多收获，足够了。
这么想着，朱肖肖嘴角掀起笑。
只是笑容还没彻底扬起，脖子突然被人按住，随即整个人被压到了瓷砖上——
朱肖肖差点惊叫出声，好险忍住了，意识到身后是什么人。
他转过身，握住司郁铭那只手，舔了舔唇上溅落下来的水花：“铭哥？”
司郁铭眯起眼，神色带着某种难以预料的危险意味，他的手还放在朱肖肖的脖子上，此时缓缓下滑：“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朱肖肖笑了一声：“畅想未来。”
司郁铭的手一顿，语气有些淡：“什么样的未来？”
“唔......”
朱肖肖对上司郁铭的眼睛，直白道：“有权有势的未来，我很喜欢，铭哥要帮我吗？”
司郁铭......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朱肖肖。
失望吗？
奇异的是，并没有。
那又是什么情绪？
眼前的人再次和前世的祁瑞风分离，那种违和感，再次让司郁铭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念头，可又觉得不可能。
那大概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祁瑞风？
不，那也不对......
前世祁瑞风的影像闪过，只要一闪过，就让他厌恶得不行，司郁铭下意识蹙起了眉。
可就在这时，嘴唇上突然一软。
朱肖肖带着水汽靠近过来：“我这么说，老大不高兴吗？”
司郁铭伸手，掐住朱肖肖的腰，一把将人扯进怀里：“一会儿老大，一会儿铭哥，你到底要叫我什么？”
朱肖肖又是那种斯文的笑，但是抬起头凑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我也可以叫你......”
后面那两个字钻进耳朵里，瞬间将司郁铭不平静的思绪点燃，就像是一簇火苗落入了已经蓄势待发的油锅中，砰的一下，瞬间炸响了......回过神之后，主动送上来的猎物已经被叼进了嘴里。
司郁铭心想，这是朱肖肖自找的。
这种毫无顾忌，有恃无恐，总在他底线上踩的人，必须要狠狠惩戒才行。
他真的恨透了这种被拿捏的感觉，但又说不清这样的拿捏，究竟和重生前的情况有什么不同。
至少他现在对待和处理的方式，就发生了改变。
可司郁铭不想停下来。
他又凭什么停下来，是对方一直在招惹他。
............
猎物被叼住了脖子，猛兽獠牙凶狠外露，带着警告和压制。
朱肖肖没想到司郁铭一旦放开，这么欺负人，当然他也理解这其中有一定故意的成分在，所以当司郁铭于某种不受控的情况下，下意识说出一些“心里话”时，他也故意道：“说的是和那位乔博士保持距离吗？”
“啊，那他要是主动找我怎么办？”
司郁铭冷笑了声。
猎物被彻底限制了行动。
“那就无异于背叛，你不会想知道结果是什么的。”
这么严重？
朱肖肖眨了眨眼，断断续续开口：“那之后......你好好跟我聊聊，让我也清楚下基地内部的情况，我才好有考量......”
司郁铭冷着脸看了朱肖肖一眼，捏起朱肖肖的下巴，审视着他。
水流哗哗落下，朱肖肖伸手接了把水，洒向司郁铭的胸膛。
“铭哥，至少我没把心思打到别人身上，而是直接问你。”
“你要告诉我吗？”
“关于基地内部的情况......”
“才来基地第一天，甚至还没过完这个晚上，这么着急掌握情况？”
甚至是常人都难以知道的情况，朱肖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朱肖肖动了动身体，眼睛瞥过去：“你不也很着急？”
司郁铭沉着脸将人按住。
朱肖肖眉头皱了皱：“你的答复......”
司郁铭没说话，将人欺负得更狠了些，像是提前要讨回点什么。
朱肖肖就笑了起来。
这场故意的警告和压制，不仅没起到作用，反倒又被拿来谈成了条件，司郁铭看着那抹笑，怎么看都觉得扎眼。
他蓦地开口：“一个情报算一次。”
“嗯？”
“看你今天晚上能承受多少次吧。”
朱肖肖：“......”

第229章 世界十三08
又扳回了一局。
浴室里的水流落下更猛, 遮挡住了不少声音。
落单的小兽淋着雨，四爪并用扒在猎人身上，想借机博取同情, 然而猎人又怎么会轻易心软, 捏按着小兽的后脖颈，甚至咬了几口, 带着要生吞入腹的架势, 惹得小兽呜咽了一声，四肢都开始发颤。
一直以来狡猾气人，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小兽，突然变得可怜兮兮，一副被拿捏欺负惨的样子, 不仅没让猎人产生恻隐之心, 反倒更激起了猎人的“报复欲”，像是找到了惩戒的办法, 对小兽的教训如水流般更迅猛降落下来。
直到天光微亮，水流声才渐渐变小。
司郁铭将人抱出浴室, 放到窄小公寓内唯一的床上，朱肖肖已经累的睡了过去, 眼尾鼻尖都泛着红, 手腕上那抹花枝一样的异能印记，也泛着点点的红, 身上就更不用说了, 整体看上去，很有些可怜。
异能者在觉醒异能之后, 身体素质和体能都得到了明显的提高, 哪怕是和丧尸对抗一整个晚上, 都还能有精力保持清醒，可现在却不能，可见之前的事情有多激烈。
司郁铭站在床边，久久未动，高大的身影遮盖住躺在床上人的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俯下身，更进一步看向床上的人，室内昏黄的光亮打在司郁铭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投出一片阴影，显得他的脸色显得晦暗不明，目光暗沉，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这时朱肖肖呓语了一声，大概觉得冷了，动了动身体，将自己缩进薄毯中，眉目舒展，看起来睡得还不错。
司郁铭想起之前在浴室发生的一切，眸光闪动了下。
竟然是真的......真的喜欢男人，不排斥，也有反应，而且除了后来受不住外，一开始还异常主动......
越来越觉得眼前人和前世的祁瑞风不同。
哪怕一直都保持理智否定，可产生的违和感还是越来越多。
虽然总在某一时刻，又贴合上前世祁瑞风的形象，但司郁铭仔细回想起来，真的不能看出前世的祁瑞风喜欢男人。
完全没有任何喜欢男人的特点。
这也是他一直觉得朱肖肖另有所图的原因，一直不能真的相信对方，但现在......
司郁铭又盯着人看了半晌。
眉心紧蹙，觉得自己仍不能轻易放下戒心，但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明明在重生之后，杀了眼前人就能一了百了，结果竟拖到现在......现在别说下手了，连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人都够纠结的了。
一声略显无奈的叹息难免响了起来，司郁铭捏了捏眉心，又在心底告诫自己几次，这才算舒心了些。
还是不能相信，不能轻易相信......
前世的教训还不够吗。
但这次他会将人看紧了。
............
朱肖肖和司郁铭的关系，不可抑制的传开了。
从进入基地之后，两人就住到了一起，每天同进同出，想不看出来都不行。
一开始，还有人说朱肖肖是吃软饭的，但等朱肖肖出去执行任务两三次后，就再没人说这种话了。
他的实力比众人想的还强。
攻击性强的木系异能加稀有的精神系异能，哪怕在司郁铭的队伍里，那也是顶强悍的存在。
所以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朱肖肖在基地内的名声就传了开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司郁铭的小队本身就异常受关注。
——和之前朱肖肖想的一样，司郁铭在基地内的地位并不低，甚至很高，和基地领导者有关系，且在军队编制的异能队里有一定的话语权，但从司郁铭那里交换的情报来看，B市基地也并不是铁桶一块。
因为基地领导者年龄大了，而他没有儿女，所以这之后要上位的人，自然要从别处挑选。
为此，现在基地表面看风平浪静，实际内里已经开始较上了劲。
司郁铭代表的是一派，乔学名则是对立那边的人。
乔学名所在的科学院，也基于此分为了两派，以乔学名为首的看重人体实验，作风激进，很多手段不能公之于众，且他们这些人更注重异能者的利益，而不想管普通人的死活，觉得末世是物竞天择，信奉强者为尊。
如果不是有司郁铭这边的人压制，恐怕现在基地内还算平和的场景都不复存在，到时候普通人都不知道会是什么处境，这种观念太违背人伦世俗，可即使如此，在末世这样的环境下，还是得到了很多异能者的支持，哪怕这种支持是暗中的，可早晚有一天会掀起巨大的风浪。
前世的祁瑞风所遵循的，就是这样的理念——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强者为尊，也难怪他会和乔学名走到一起去。
司郁铭不清楚自己死后是什么光景，但几次引来丧尸围城，除了借机篡权，就是为了利用丧尸消减普通人的存在，直至最后，他们才发现这样引导丧尸聚集起来，能让丧尸进化更快，可已经晚了。
乔学名和祁瑞风这两个疯子聚在一起，就是丧心病狂的代名词，恐怕在他死之后，B市基地也是覆灭的结局。
虽然是罪有应得，可基地内还有太多无辜的人，但是他们却成了这两人的陪葬品。
因此重生回来，一回到基地，司郁铭就开始着手一切准备。
除了在处理朱肖肖这个人上出现了意外，其他事情，他不会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
门咔哒一声响了，司郁铭带着疲惫回来，就被人推到了墙上。
朱肖肖轻嗅了下鼻子：“你去哪了？”
司郁铭靠在墙上，按住朱肖肖的手：“有事？”
“没事不能问你吗？”
“我有自己的隐私。”司郁铭冷声道。
朱肖肖盯着司郁铭：“我只是在关心你。”
这段时间他们确实同进同出，一起出去执行任务，一起回来，而朱肖肖在B市基地的规划也逐步按自己想的发展，不，应该说是发展不仅顺序，而且快速。
他加入司郁铭小队的决定是正确的。
就像是踩了好几次的踏板，哪怕轻轻一跃，也能跳到很高的地步，再加上他本身实力就在基地内排得上名号。
但这还不够，他想要更多。
可司郁铭就像拿捏着尺，在他走到某一步后，就限制了他。
而且还有事情瞒着他。
朱肖肖反握住司郁铭的手腕，低头看了眼：“基地内有治愈系异能者，可伤口能恢复，但血腥味却掩盖不下去......这我还是能闻出来，所以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司郁铭，你还是不信任我。”
朱肖肖进一步逼近过去：“你也一直在防着我......为什么？”
“那方雅又是为什么去了乔学名那里？”
“她离开我的队伍，为什么过去，你不清楚吗？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从来没对外遮掩过，这你也要质问我？”朱肖肖说着，情绪上来，一把揪下来司郁铭的衣领子：“我到现在连你的异能是什么都不清楚，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司郁铭近距离对上朱肖肖的眼睛，不禁怔了一下：“你......”
“我对你从未遮掩过什么，可你却不曾真的对我交心，我真不懂......”
朱肖肖闭了闭眼睛，猛地将司郁铭推开，转身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司郁铭一个人又撞到了墙上，低低闷哼了一声，他下意识想追出去，但脚步还是顿住了，不行，这个时候不能意气用事......可想起那双眼睛里泛出的神色，司郁铭又狠皱了下眉。
............
【统统，司郁铭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朱肖肖走在路上问道。
系统：【目前黑化值85。】
朱肖肖：【下降好慢啊，他对我的防备心还是太高了。】
系统：【。】
那也是正常的，毕竟是重生回来的男主，加上前世就是死在了祁瑞风的手上，哪怕现在两人有了不一样的关系，可人设对外不变，只ooc了一部分，也足以让男主警惕防备了。
【得下点猛药才行了。】
【啊？你想要做什么？】
朱肖肖脚步一顿，意有所指道：【我不是还要走人设吗，司郁铭不肯帮我达成目的，那当然是要去另寻他法了。】
系统：【......我看你是又要作死了。】
朱肖肖哼了一声，刚想再迈步往前走，突然前方出现一道人影，那人正好也看到了他。
“祁先生？怎么有空来这里？”乔学名笑着问道。
朱肖肖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科学院的附近。
只不过再往前走就不行了，科学院是基地重地，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靠近。
至少现在的他还不行，还不能踏足这里。
哪怕从进入基地后，他以最快的速度爬到了高位，也收拢了更多的人心，有了名声和威望，可这还是不够，他还不能接触到真正的核心，只是从司郁铭那边交换来的情报，让他比寻常人更多了解内情罢了。
没有资格，是最大的问题。
那块敲门砖，他想要，可司郁铭不愿意给他。
“祁先生？”
乔学名朝朱肖肖走近，两人距离逐渐缩短，直至走到朱肖肖面前，乔学名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带着感叹的语气：“如果不是立场不对，我真想和祁先生交个朋友。”
朱肖肖抬头对上乔学名的目光，那眼神里的确带着赞叹。
“祁先生来基地还不到两个月吧。”
乔学名笑了笑，意有所指：“现在的祁先生，还是一如当时我在基地门口所见到的，让我惊讶又欣喜。”
“我觉得我们其实会很合的，可惜了......”
“怎么可惜了？”
乔学名眉梢挑了一下。
朱肖肖慢慢开口道：“有时候立场......也不是不能改变的。”

第230章 世界十三09
这句话之后, 乔学名表情不变，只是笑意又加深了些，好像就等着朱肖肖这句话一样。
科学院周围并没有人, 不过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两个人点到即止, 谁都没再多说什么，转而谈论起别的话题。
乔学名也不知道是要去科学院, 还是刚从科学院出来, 似乎也并不急着去别的地方，就继续和朱肖肖闲聊着。
他们两个无疑是同类人，同类相斥，但不知道为什么，乔学名对朱肖肖却格外有兴趣。
其实朱肖肖大致能猜出一些来。
——和司郁铭有关。
倒不是说乔学名对司郁铭有多在意, 所以格外关注他。
而是对于司郁铭那边的人而言, 他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却冲入了一群狼之中, 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道不同不相为谋，末世之中遇到同道中人, 才能走得长远。
乔学名不是没向他透露出招揽的意思，而且是一开始进入基地的时候, 那是最好选择站队的时机, 可朱肖肖明明意识到了，却仍选择伪装真实面目, 和司郁铭走到了一起, 甚至还发展成了那种关系，实在让人很想不通。
喜欢这种伪装的乐趣？可困难也多。
就像现在, 不是又朝他主动伸出手了吗。
乔学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状似无意问道：“之前见你和司队长那么亲密, 每天同进同出，想必感情很好吧？现在这个世道，最难得的就是真情，遇到了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同进同出就是感情很好吗？”
朱肖肖伸出手，手腕上的木系异能印记开出枝条，几秒的时间，枝条上又开出红色的小花，一簇簇聚拢成团，明艳又稚嫩，可又几秒时间过去，鲜嫩的花瞬间衰败下来，花瓣纷纷洒洒掉落了满地，花枝也蔫了下去。
“开花未必结果，也会有衰败的时候，更何况是捉摸不定的感情。”
朱肖肖冷嗤了一声，抬头看向乔学名：“而且现在这个世道，最难得的怎么可能是真情。”
“哦？那你觉得是什么？”乔学名笑着问道，眼睛定在朱肖肖身上。
朱肖肖歪头反问，似笑非笑：“乔博士也不清楚答案吗？我还以为我们两个以为的，就算不完全一致，大概也差不了多少，否则的话，乔博士又怎么会想要和我做朋友呢？”
乔学名忍不住低笑两声，声音愉悦：“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
朱肖肖摇了摇头：“应当是志同道合的人才对。”
............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朱肖肖往回走，并没有拒绝乔学名的陪伴。
显然对方是结束了科学院的工作，才遇到的他，于是往回走的路上，朱肖肖又有意无意问起了科学院相关的事情。
不过没那么明显，只是想多了解下。
众所周知的事情，科学院除了研究一些能让民生更好的项目外，最重要的研究，当然是怎么结束这末世。
丧尸病毒传染极快，可现在连抑制丧尸病毒的药剂都还未出现。
普通人在短短一两分钟内就能变异，异能者还好一些，能坚持几个小时不等，可也阻止不了被丧尸病毒变成丧尸。
只要丧尸病毒存在一天，大多数人就会惶惶不安一天。
当然，只是大多数人。
总有那么一部分人，不希望末世结束，他们享受末世带来的一切，不管是秩序的重建，还是强者为尊的体系，权利，地位，自由，疯狂，在掀开表面那层厚厚的伪装后，只会变得越加清晰且明了。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祈祷末世结束，继续龟缩在受束缚的安全下。
乔学名看了朱肖肖一眼：“净化药剂是最难的项目，全世界各个基地都在研究，可末世资源短缺，又颇多限制，加上丧尸病毒又难以剖解，想要研发出来，困难重重，没那么快，不过......”
“不过什么？”朱肖肖好奇道。
乔学名笑了下：“丧尸病毒出现的时候，人类也拥有了异能，在末世初始阶段，有人直接变成了丧尸，有人却成了异能者，可哪怕成了异能者之后，却仍不能抵抗丧尸病毒，这是为什么呢？”
“我一直觉得丧尸病毒和异能的出现，应当是有所联系的，既然有丧尸病毒出现，那必然也有能抵抗丧尸病毒的存在，比如......和丧尸病毒一起出现的异能，所以我时常想，如果要解决丧尸病毒，研究出净化药剂，也应该从这方面下手才是，比如是不是会有免疫丧尸病毒的异能？而这应该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契机。”
朱肖肖：“可现在却没有能免疫丧尸病毒的异能者......”
“你确定真的没有吗？”乔学名反问道。
朱肖肖沉默了下来，几秒过后才再开口：“所以你认为，想结束末世，就要找出能免疫丧尸病毒的异能者？”
“能免疫丧尸病毒的异能者肯定要找出来，但结束末世......”
乔学名脚步停下来，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看向朱肖肖：“你知道末世的结束，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和平再次到来，意味着人类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担心哪天变成行尸走肉，意味着秩序的恢复......
朱肖肖勾唇笑了起来：“意味着我现在想得到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乔学名可真是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越看越觉得合自己的心意，从对方进入基地，他看对方的第一眼开始，就看出了那深藏在眼底的野心和狡黠，一瞬间，乔学名就意识到，这是和自己一样的同类。
但他觉得有些捉摸不透对方，毕竟抛出去的橄榄枝，没被对方立即接收。
可越是这样，乔学名就越发抑制不住对朱肖肖的兴趣。
现在这一番交谈过后，更是让乔学名欣喜，兴奋......
他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于是嘴角挑起更高，像是十分高兴一样，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笑意中带着轻叹：“祁先生，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我能叫你的名字吗？”
一边说着，乔学名凑近过去，哪怕有镜片在，也阻挡不了他双眸的热意：“有时间多联系我吧，祁先生，好吗？”
不止乔学名发现了什么，朱肖肖也感受到了。
来人一点都没遮挡自己的存在。
就像是故意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急，像是一路燃起了怒火。
朱肖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是对乔学名扬起了笑，点头应答：“好啊，以后有时间多联系，乔博士。”
乔学名轻笑一声，往朱肖肖身后看了眼，又很快收回视线：“那我走了，再见。”
“嗯，今晚和您散步很愉快。”
“我也同样如此。”
............
司郁铭就站在朱肖肖背后，看着乔学名离开，又等着朱肖肖主动转过身。
他想，自己真是贱得慌。
本来不想出来找人，可还是找了。
但也许命运就是如此，兜兜转转，祁瑞风和乔学名竟然又碰到了一起，甚至还相谈甚欢......是他太想当然了吗？以为和这个人有了其他关系，就真的能割裂这两人的立场。
“进基地的时候，你说你不知情，可到现在，你从我这里套去了不少情报，还要说不知情吗？”
朱肖肖转过身：“怎么可能，是你傻还是我傻？要说这种话来敷衍你。”
“那你要怎么解释。”
朱肖肖对上司郁铭的视线，蓦地笑了声，表情却有些冷：“我为什么要解释，刚才什么情况，你不是看见了吗？”
话音落下，就被司郁铭拽住了手腕。
司郁铭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将人一路拖拽回了公寓，大门关上，砰的一声，人也被推到了墙上，和之前离开时的情况相反，现在竟是朱肖肖被质问的状态，让朱肖肖有些想笑。
“你什么意思？”朱肖肖抬头看着司郁铭。
司郁铭：“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明知道我们和乔学名的立场——”
“和我有关系吗？”
朱肖肖打断司郁铭的话，反问道：“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的？什么我们？你有真正将我当成你们这边的人？我从你那里得知的事情，哪次不是我......不是我找办法从你那里知道的，每次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防着我，警惕着我，不信任我，一直把我排除在外，你真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虽然说好了试试，可我从未在你面前隐藏过......我是有野心，要的也多，但我骗过你吗？有在你面前伪装过吗？”
“既然你从未将我当做自己人，那你管我和谁交往，反正也不会碍着你什么，我又接触不到什么东西，不是吗？”
一连串的质问下来，好像司郁铭才是错得最多的那个，但司郁铭是有话说不出来，他根本无法说前世的经历，也根本无法说不信任的来源究竟是什么，可就算说出来，这对眼前的人是否公平？毕竟对方确实还什么都没做......
想到之前朱肖肖摔门而去前说的话，他确实不懂，无辜又受伤......司郁铭闭了闭眼睛，再一次被轻易打败。
司郁铭感受到了危险。
这种危险不是来源于朱肖肖，而是来源于他自己。
他好像越来越不能对眼前的人硬下心肠，越来越屈从于对方“义正言辞”的话语，越来越觉得眼前人是有别于前世的无辜，他不该将前世的种种恩怨加诸在朱肖肖身上。
一开始是为不该有的怨恨找理由，现在竟然连对朱肖肖的不信任，也开始找理由剔除。
好像在一步步受到蚕食，可却抵挡不了。
这真的有些恐怖，令人心生畏惧。
但为什么抵挡不了，也控制不住......
司郁铭脸色变化，为自己再一次的轻易退让弄得烦躁，声音难免带着冷硬，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少和乔学名来往......你想要的，我能帮你，但只有一点......”
“哪一点？”
朱肖肖懒散靠在墙上：“你这是要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司郁铭没有否认，他盯着朱肖肖，暗流在眼底流淌，声音低沉：“如果让我发现你的背叛，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应该清楚，只要我愿意，完全能压制住你。”
这是他最大的退让，在退让之余，也要留有牵制的链条，他必须警告到眼前的男人。
朱肖肖呵笑了一声，眼神微闪，开口问道：“不会对我手下留情？那你要对我做什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难道到时候......你要杀了我吗？”
司郁铭没有回答。
朱肖肖又笑了一声，也略过了这个话题。
“我可以不和乔学名来往，但你是不是真能给我想要的？”
说完，一把揪过司郁铭的衣领，将人拽到近前：“就比如，我想要知道你究竟去做了什么，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起因是什么，那就从哪里解决。
这是需要表现出来的诚意，朱肖肖好整以暇看着司郁铭，完全没有被推到墙上压制的感觉，另一只手还摸了摸司郁铭的脸，眯起眼，带着诱哄的语气：“告诉我又怎么了，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说的话，我真的不会再和乔学名来往，我保证......而且，我只看得上你，我们之间......不是很愉快吗？你还想不想更愉快些？”
一边说着，手顺着脸颊滑了下去，按在了喉结上......
“告诉我吧，铭哥。”
司郁铭像是受到了蛊惑，再次闭了闭眼，低声又无奈道：“......是有关于我的异能。”
“异能？”
“我是......免疫异能。”
朱肖肖的手霎时间停顿了一下。

第231章 世界十三10【完】
免疫异能, 免疫一切攻击，包括丧尸病毒。
同时，这种异能就像个中转站, 能将其他能量收集使用, 因为攻击到司郁铭身上的异能，就会被他所免疫, 进而存储到身体里, 再被他使用出来，简直不像是这个世界该存在的异能，如果公开的话，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朱肖肖被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司郁铭的身体就像个存储中转站，这是人能有的异能吗？
难道......
难道真被乔学名说中了？
那乔学名和自己说那番话, 是否有别的意思和企图？
他知不知道司郁铭的异能......
“不要说出去。”
朱肖肖回过神, 对上司郁铭的视线。
“这关乎净化药剂的研发。”
朱肖肖又是一怔，半晌才找回声音：“难道你......难道你这些时日, 都是在忙关于净化药剂研发的事情？”
科学院也基本分为两派，不单是乔学名的人。
乔学名可能感受到了什么, 但如果司郁铭这边刻意隐瞒，同是在科学院, 也可能查不到真实的情况......也难怪司郁铭瞒得这么紧, 除了每天和司郁铭同进同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自己, 可能别人都察觉不到司郁铭的忙碌。
这会儿朱肖肖看向司郁铭的目光, 又带上了复杂和不解：“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说真的，他之前说的话, 对付司郁铭的手段, 讲的条件, 都实在不怎么样，本来就是气急下的怨怼之词，不满司郁铭这么防备着他，所以想要争口气，想着对方能轻易妥协，那防备他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结果竟然是这种事......
他现在是真的不理解了，就不怕他说出去——
“我向你公开我的筹码，我要你付出忠诚。”
司郁铭宽大的手掌按在朱肖肖的脖子上，拇指摩挲着喉结，像是威胁警告，又像是亲密妥协：“你应该最会权衡利弊才是，现在知晓了这些，更应该明白风向在哪边，所以，不许再和乔学名来往，否则的话......”
否则要怎样？
像之前朱肖肖说的那样，他真会杀了他？
可司郁铭连这种话都说不出口。
还有几次三番让朱肖肖不和乔学名来往，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哪方便的原因占的比重更多些？
他真的不敢深究下去。
如果得出原因，那前世所经历的一切成什么了，他又成什么了。
哪怕现在的情况，也一直让他在纠结和烦躁中反复挣扎，最终趋于无奈和妥协，可司郁铭还是想多给自己留一些尊严和体面，维持住最后的“清醒”......他就像是折起来的绳子，都逐渐拧巴到了一起，却还是不想承认折服了。
宁愿将筹码都摆出来，然后说服自己，是想以这些筹码来捆绑住人，也不愿意承认是出于私心，不愿意承认是心疼那些控诉的话，所以想要多给予一些信任，因为他还是怕。
也许等到时候，也只会说自己再次识人不清，而不是输得比前世还要惨。
司郁铭猛地掐住朱肖肖的脖子，低头狠狠咬在朱肖肖的嘴唇上，瞬间疼得朱肖肖嘶了一声。
“如果这次你还敢骗我，背叛我......”
朱肖肖舔了舔嘴唇，舌尖碰到司郁铭的嘴唇，顺便也舔了过去：“铭哥，我没骗过你，也没背叛过你啊。”
“你咬的我有些痛。”
说着，仰起头：“好好亲我。”
司郁铭垂着头和朱肖肖对视，半晌凶狠吻了下去。
............
之后朱肖肖在基地的发展，更像是一路开了绿灯，甚至在司郁铭的刻意放纵下，他在队伍中的主导权越发的明朗，已经逐步有了领头的趋势，加上司郁铭在暗中带人加紧研发净化药剂，因此对朱肖肖的放权便更加宽松了些。
而另一方面，有了前世的经历，司郁铭着手收拾对家，只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本来势均力敌的局面，逐渐被打破，基地内部暗流涌动，只待一触即发罢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丧尸出现了异动。
一直以来，丧尸进化速度都要高于人类。
之前朱肖肖等人进入基地之前，碰到变异丧尸的频率，就很明显高了起来，在进入基地之后，短短时间内，有小型基地竟然被丧尸围城，甚至来不及支援就覆灭了，这就像是一个讯号，自那之后，便有更高等级的丧尸出现。
而后，又接连覆灭了几个小型基地。
出现的变异丧尸越来越多，且时不时就能遇到丧尸群。
丧尸像是有预谋有阻止的聚集起来了。
有句话是人多力量大，而这句话也适用于丧尸。
单个丧尸不可怕，单个变异丧尸也不可怕，但就怕丧尸聚集起来。
一旦形成了丧尸群，并且还有领头丧尸，那么这些丧尸就会变得难以对付。
之前在服务区遇到的丧尸群就是这样的情况。
哪怕只有一个变异丧尸，剩下的都是普通丧尸，可被变异丧尸控制起来的丧尸群，就差点让他们在那里栽个跟头。
而现在，丧尸群聚集的规模越来越大。
且随着小型基地的覆灭，这群丧尸开始朝着B市基地的方向而来。
消息在基地内部传开来，还不敢通知普通人。
可外出找物资的队伍那么多，这消息传开也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这些丧尸真要聚集过来，肯定要提前通知防备。
瞒不住的。
现在之所以不说，不过是怕引起恐慌。
他们要在丧尸大军聚集过来之前，找到对策才行。
可怕什么来什么，消息还是提前泄露了。
普通民众的恐慌提前到来，基地内明显动乱起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丧尸大军逼近消息的泄露，同一时间流传出去的，还有司郁铭的异能情况。
——能免疫丧尸，甚至免疫一切攻击的异能。
一流传开来，众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可随即，便是某种难以抵抗的蠢蠢欲动。
科学院有两派人，作风不同，一直不对付，这是谁都清楚的事，乔学名等人主张的研究更为激进，所用手段也更不被常人所接受，虽然从未真正的对外展现出来过什么，可大多人还是心知肚明的。
但人都有那种想法，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只要不关乎自己，那就随便，更何况乔学名这边的人，也不是没研究出惠及民众的成果来，加上说白了是上边人的事，也轮不到他们管，因此也就没有人真的去表达过什么意见。
但现在情况开始变得不同。
小型基地挨个覆灭，丧尸群变成丧尸大军，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围攻到基地这里来，他们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当然是要尽最大可能保全住基地，保全住自己的性命。
而这个关键时刻，司郁铭的异能暴露出来，甚至是解决丧尸病毒的关键。
于是本来恐慌不安的人们，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切着等待这件事能有所结果。
他们不敢对司郁铭做些什么，可是乔学名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对净化药剂的研究已经有所进展，只缺关键性的契机，这个契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他们就差明说需要司郁铭去做人体实验了。
两个风向结合起来，再加上有丧尸大军逼近的危机，基地内舆论的发展，让司郁铭的处境开始变得不利起来。
............
司郁铭将朱肖肖拽进了公寓。
砰的一声，公寓大门紧闭，室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你异能的消息，不是我传出去的。”朱肖肖主动开口道。
司郁铭现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还没做好应对策略，丧尸大军朝基地而来的消息便提前传了出去，有心人搅混水，将人心煽动得更厉害，不能及时拿出策略安抚民众，已经足够焦头烂额时，他的异能又泄露了出去......
这才发现，原来那些人的根本目的，根本不是借由丧尸引起的动乱和恐慌，从而趁机做些什么，而是为了逼迫他！
就和前世一样，被祁瑞风囚禁以后，他被投放进了不见天光的实验室内。
美曰其名的实验，实则却是恶意的折磨。
抽血都只是最简单的事情，失去近一半的血液后，又会从他身体的其他方面开始“试验”，有治愈系异能在，不会让他死，但一通试验下来，能吊着一口气就是最大的恩赐，还有试图拯救他的队友们，曾被带到他面前......
就像是一根压抑的弦蓦地绷断。
司郁铭猛地将朱肖肖拉扯到近前，在朱肖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一扬，咔嚓一声，一个黑色圆环扣在了朱肖肖的手腕上，将他手腕上的异能印记给遮挡了下去。
“这是新研发出来的异能抑制环，在事情未解决之前，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了。”
朱肖肖满脸愕然，尝试着用异能，果然什么都使不出来，不管是木系异能还是精神系异能：“司郁铭，你什么意思？！我说了不是我！你要把我囚禁起来？！”
“就当不是你好了，我不想深究。”
司郁铭顿了顿，才再次哑声道：“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放开你。”
“不是，你凭什么......”
朱肖肖又试着去扯手腕上像是镣铐一样的东西，脸色已经难看起来：“凭什么你要怀疑我，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异能，你凭什么就怀疑到我身上，你——”
“凭你就是这种人！”
司郁铭按着朱肖肖的后颈，迫使朱肖肖抬起头来：“你和方雅有过接触是不是？”
朱肖肖眼神一闪：“那只是意外，她......”
“我说了让你不要和乔学名有所接触，你就和他身边的人接触是吗？你们当时聊了什么？”
朱肖肖突然沉默下来。
司郁铭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笑一下，但是笑不出来：“她问你待在我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怎么回答的？她问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感情，你又是怎么回答的？这些......你应该都没忘记吧？”
朱肖肖下意识质问：“......你竟然监视我？”
“没有。”
司郁铭心下更冷：“只是有人想让我知道罢了。”
朱肖肖知道自己误会了，又被司郁铭知道了他和方雅的谈话，表情变得不太自然，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司郁铭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他们之间说的试试，终究是他输了，一步步退让和妥协，还回来的真心却还是那么廉价。
“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最后说一句，司郁铭转身就要走。
而身后朱肖肖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你就不生气不愤怒吗？我说我待在你身边只是为了走到更高的位置，我说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你罢了，等你的利用价值消耗殆尽，我会——”
“够了！闭嘴！”
“砰——”
司郁铭一拳砸在了墙上，转过来的双眼血红一片：“所以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等着看最后谁是赢家好了，这应该是合你心意吧，放心，我没证据，你也说没做出背叛我的事，既然如此，我赢了，不会对你怎么样，而现在你被我关起来，就算到最后......到最后是乔学名那边的人赢了，恐怕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朱肖肖的目光变得复杂：“......司郁铭，你爱上我了？”
把他关起来，不是以怀疑的名义，而是恐惧他接下来的选择和举动，所以干脆将他排除在外吗？
【好，就当你现在对我有意是真心的。】
【那如果在之后的某一天，我不再具备这些条件呢？那你的真心是不是随时都可以收回？】
——【我们试试吧，看看真的怎么样之后，在未来的某天，我是不是能随时收回你不相信的真心？】
“你怕......”
话还没有说完，司郁铭就离开了。
走得狼狈。
............
异能无法使用，房子也出不去。
朱肖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轻轻吁了口气：【统子，司郁铭的黑化值现在是多少？】
【叮——】
【男主目前黑化值71，上下波动中。】
汇报完，系统清了清嗓子：【你被关起来了。】
【......这不是废话？】
系统：【我是问你现在要怎么办！】
朱肖肖靠在沙发上，将目光挪向异能抑制环。
这个世界的异能者会有异能印记在身上，位置和形状不一，他的精神系异能是白色的菱形，在后腰上，木系异能是花枝形状，在手腕上，这个异能抑制环，正好挡住了手腕上的木系异能印记。
司郁铭的异能印记在后心的位置，是一个黑色的圆形标记，看着奇怪，就像是个锚点一样。
【统子，只要司郁铭的脑海里有波动，你就能窃取到他前世的记忆，对吧？】
系统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并不存在的头：【是的，不然我之前怎么能知道男主是重生的。】
【那你收集到的关于司郁铭前世的记忆，到现在为止应该很多了？】
不等系统回答，朱肖肖又问道：【在司郁铭前世的记忆里，净化药剂最后有没有被研究出来？】
无论是司郁铭自己这边的人研究，还是乔学名那边的人研究，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最终肯定都要将净化药剂给研究出来才是，有净化药剂在手里，才是真正拿捏了整个末世的走向。
系统的回答是没有，直至司郁铭死的那一刻，乔学名也没真正研究出来净化药剂。
【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朱肖肖摸了摸下巴：【现在基地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净化药剂就是救命和破局的关键啊，我当然是关心咯。】
............
丧尸军队在集结，在朝着北进发。
不断有基地请求支援，以及覆灭的消息传来。
人心更加涣散恐慌，但连往哪里逃都不知道，哪里都有逐渐包围过来的丧尸，四面八方，无处可逃。
这个时候，司郁铭就是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救命稻草拽的人多了，就很有可能会绷断。
谁会怜惜一根稻草呢。
可笑的是，明明司郁铭已经带人在研发净化药剂，可也抵挡不了乔学名拿他异能的事鼓动人心来逼迫他。
现在站在乔学名那边的人又多了起来。
暗潮终于摆在了明面上。
丧尸大军还未真正靠近，基地内部的人已经开始斗了起来。
朱肖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响。
他扒着窗户往外看去，只能大概判断出是科学院那边出了事情。
和他想的差不多，在丧尸包围B市基地前，司郁铭肯定要先解决乔学名等人，可因为异能的事情，让这环节出了差错，现在有不少人想要保下乔学名，他们似乎就笃定了乔学名才是能研发出净化药剂的人。
而乔学名确实拿出了一定的研究成果，而且好像差的就是司郁铭的“参与”。
这是一场针对司郁铭的陷阱和围捕。
前世有祁瑞风的参与和欺骗，司郁铭上了当。
而这一世，乔学名故技重施，没有祁瑞风在，两方人马在科学院发生了冲突。
乔学名一身狼狈，他是治愈系异能，而且还是罕见的肢体再生异能，虽然攻击力不高，但生命力顽强，也是稀缺异能的一种，同时这也是他获得支持的一个重要原因，可即使如此，此时也难免一身血腥味。
他们的人还是不敌司郁铭的人，眼看着落入了下风——
乔学名眼底全是冷光，他没想到司郁铭的准备竟然这么齐全，好像预料到了他的全部打算一样，无论是之前的精准打击，还是现在的反击和防御，不仅没让他们占到丝毫优势，反倒又落败的迹象！
“司郁铭......”
乔学名抹掉嘴角的血痕，阴翳笑了下：“司队长，不过是想让你配合罢了，我们何必闹到这种地步呢？”
“你瞧你们这么久也没研究出什么成果来，为何不让我试着研究？反正我总不会让司队长死就是了——”
“放你妈的屁！”
高俊河呸了一声：“基地现在乱成这样，全他妈是你们在搞鬼！你们要是真有心合作，至于将情况搞成这样？！还不会让我们老大去死，可真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乔学名冷笑一声：“只要司队长点个头，自然能立即安抚下所有人，就连丧尸病毒也能解决......”
“你确定你真的能研发出来净化药剂？”
司郁铭打断乔学名的话，冷声道：“你研究不出来。”
不可否认的是，在解决丧尸病毒上，乔学名虽然存在私心，但也一直想要研发出来净化药剂，所以司郁铭这一句笃定的话，瞬间让乔学名沉下脸：“司队长凭什么这么笃定？......你就肯定这次的胜利者一定是你们？”
司郁铭的话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也没反驳。
他环顾了一圈：“不然你还有什么筹码吗？”
筹码......
乔学名蓦地低笑了两声。
他突兀地开口问道：“瑞风还好吗？你把他关了有几天了吧？啊对了，你没发现这里还少了一个人吗？”
司郁铭的眉眼骤然间沉了下去。
而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科学院外面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高俊河往外查探情况，压抑着的复杂声音响起来：“铭哥，是......祁哥带人来了。”
............
这场冲突虽然是司郁铭等人占了上风，可再来一拨立场不明的人，那最后的结局如何就未可知了。
没一会儿，在方雅的带领下，朱肖肖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高俊河攥了攥拳头，看了眼方雅，又看了眼朱肖肖，下颌绷紧了些。
除了他们这些早先跟着司郁铭的“老队员”，后面在朱肖肖加入小队之后，跟过来的队员，基本上都更加认可朱肖肖，也更臣服于朱肖肖的指挥，这一点，从司郁铭将朱肖肖关起来后，队员们的反应上就可见一斑。
如果不是司郁铭实力强悍，能镇压得住这些人，加上朱肖肖身上还有可怀疑的点，也没真被怎么样，恐怕这些人连压制都不好压制。
高俊河也是这时候才发觉，朱肖肖逐渐取代了他们铭哥的位置，将他们边缘化了。
这简直......
他现在看着朱肖肖被方雅领着进来，像是一直以来不敢相信的怀疑和揣测得到证实，既愤慨又替司郁铭不值！
“祁瑞风，你果然和他们是一起的！”
高俊河再也抑制不住怒气：“你竟然真的背叛了铭哥！”
朱肖肖带来的人没全部跟着进来，只带了几个异能强悍的，而其他人则在科学院外面，隐隐有包围和威胁的意思，但是他手腕上的异能抑制环还没有解开，只能带动这些人罢了。
没理高俊河的怒声质问，朱肖肖看向乔学名，扬了扬自己的手腕。
让方雅把他救出来，却没解开他的异能抑制环，他可不信乔学名是真的没办法解开。
乔学名低笑两声：“等事情结束。”
异能抑制环从不对外流传，解开抑制环的办法，也只有几个人知道，而这里，能够解开抑制环的人，除了司郁铭，就是乔学名，所以这意味着朱肖肖肯定要选择一个人站队。
乔学名虽然留了一手，但对此胸有成竹。
他不会看错人，更何况人是他从司郁铭手里救出来的。
朱肖肖没说话，放下手腕，而后看向司郁铭。
【统统，既然你能扫描司郁铭的脑波动，那也可能扫描司郁铭的身体吧？......仪器扫不出来的，你能扫描出来吗？】
【总不会比窃取前世记忆难。】系统回答道。
朱肖肖嗯了一声：【那帮我扫描一下司郁铭的身体，仔细一点啊。】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朝司郁铭走了过去，高俊河想挡在司郁铭身前，却被司郁铭抬手给挡了回去。
“净化药剂研发不出来，就算将乔博士他们控制住，又能怎么样。”朱肖肖上下看了司郁铭一眼：“不管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你不还是一样要配合研究？”
乔学名笑起来，甚至想要给朱肖肖鼓掌：“还是瑞风明白道理，我不过是想求个合作罢了，可惜司队长却不懂。”
司郁铭看也没看乔学名，而是径自盯着朱肖肖，目光晦涩不明。
“你让我很不高兴。”
朱肖肖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向乔学名，问道：“我有个疑问。”
乔学名皱了皱眉，但很快松开，问道：“什么疑问？”
“乔博士是怎么知道司郁铭的异能是什么？我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朱肖肖开口问道。
乔学名扯了扯嘴角，不是还没来得及，而是有所保留罢了。
就像他把朱肖肖救出来，也没直接给朱肖肖解开手腕上的异能抑制环一样。
他们都是说的好听，但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对方。
但好在，目前看来朱肖肖的确是他这边的，虽然有些耽误时间，可也不妨碍乔学名给朱肖肖解答，毕竟被关起来，也是因为司郁铭的怀疑，说到底，也是受他“拖累”。
于是乔学名笑了笑，开口道：“的确没来得及告诉我，不过上次方雅不是找过你吗？”
“可是我们之间的交谈......”
“你倒是对她不防备。”
乔学名往方雅那边看了眼：“她都背叛你了。”
方雅脸色难堪又复杂，看向朱肖肖：“那天我在你身上安了窃听器。”
朱肖肖：“......”
他开始回想那天之后，他和司郁铭之间有没有那什么，好在除了一些日常的调，情之外，司郁铭越来越忙，他也越来越忙，因为司郁铭的让步和妥协，他几乎是寸刻不让的收揽权利，就算晚上司郁铭回来，也是问些正经事。
嗯，大概是那时候泄露的。
朱肖肖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而是又回过头看向司郁铭：“你都听到了，不是我，嗯......应该说，不是我主观上泄露出去的，就算有我的问题，也有你的问题，所以你冤枉我了。”
司郁铭喉结滑动了下，胸膛起伏的频率也快了些，心绪显得不平静。
然后就见朱肖肖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异能抑制环：“那么你要给我解开吗？”
乔学名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住。
“是你冤枉我，还把我关起来，你做错了，我没背叛你。”朱肖肖语气平静：“你给我解开，司郁铭，你没理由这么对我，我从头到尾，到了现在，都没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吧？”
“铭哥，不行......”高俊河迟疑，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所以朱肖肖到底是站在哪边？
乔学名目光冷凝，暂且没说话。
现在朱肖肖的态度不明，而他们更不能轻举妄动。
不管是先前的冲突，还是现在，他们都有意克制着不将事情闹得更大，否则一旦扩展到更大的冲突，损失更多更严重，哪怕决出个胜负，到时候丧尸群围拢到基地，等待他们的，恐怕也是自取灭亡的结局。
司郁铭的确是怀疑朱肖肖。
甚至可以说，异能暴露出来后，他第一怀疑的就是朱肖肖。
因为前世就是如此，绝无其他人选。
所以他之后连调查都没有，不是不想确认，而是怕确认的结果。
可现在骤然知道的真相，却完全推翻了他的怀疑。
他没说。
和前世不一样，他没有说。
情绪在心底激荡，司郁铭猛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看向朱肖肖抬起的手腕，然后，他抬起手——
“铭哥！”
“咔哒......”
异能抑制环解开了。
朱肖肖将解开的抑制环接过来，笑着看向司郁铭：“就当这是你跟我道歉了。”
乔学名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去。
“祁瑞风，你到底......”
话还没说完，乔学名的目光又倏然变了，与此同时，高俊河又叫了一声，想要冲上前，却被朱肖肖带来的人阻挡住，剩下司郁铭的人也没反应过来，齐齐看着司郁铭的胸口被一束花枝贯穿——
“祁瑞风我艹尼玛的！我艹......”
比起高俊河狰狞的怒骂，乔学名在愣了一下后，顿时低声笑了起来，同时忍不住提醒道：“就算要报复，也千万要留司队长一条命啊。”
而司郁铭，他低下头，看向胸口处被贯穿的花枝，那地方鲜血直流，身上的力气逐渐消失......他有想过给朱肖肖解开异能抑制环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可再不济，也不应该是这样，为什么......
朱肖肖抱住司郁铭滑下的身体，低声道：“现在你的异能被曝光，只要一天净化药剂没研究出来，盯在你身上的目光就不会变少。”
司郁铭瞬间咳出几口血，整个人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像是个濒死的人。
那花枝收了回去，带出一串血珠子，司郁铭又是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喘着气，看上去痛苦至极。
乔学名啧啧两声走过来，欣赏着司郁铭的惨状和痛苦，又问朱肖肖：“舒心了？”
“你先治好他吧。”
朱肖肖没说好与不好，不过人活着，总能再让自己舒心一下。
乔学名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伸出手，要将司郁铭身上的致命伤给治好，这时候司郁铭已经失血过多，哪怕治好致命伤，也只剩下躺倒的份儿了，倒不用担心什么。
致命伤需要的异能多，如果不是司郁铭不能死，乔学名是绝对不会这么使用异能，治疗的过程有些慢。
他耳边听着朱肖肖开口道：“我突然有个疑问。”
“嗯？”
“丧尸晶核产自丧尸脑袋里，那为什么不携带丧尸病毒？”
乔学名一边想着朱肖肖问题多，一边回答他这个不必放在心上的疑问：“我们之前研究过，丧尸晶核应当也和丧尸病毒有关，毕竟不砍掉丧尸的脑袋，单将晶核拿出来，丧尸也会灭亡，丧尸病毒会在丧尸身上丧失活性，至于为什么丧尸晶核脱离丧尸，就不携带丧尸病毒了，可能是只作用于丧尸的身体内吧。”
朱肖肖哦了一声，看向司郁铭心口快要愈合的伤，才又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的猜测应该也差不了......”
“什么？”
乔学名下意识看向朱肖肖，只见朱肖肖伸出手，那手上赫然是一枚黑色晶体，他蓦地瞪起眼睛：“这是什么？这个东西，难道是......”
“你之前和我说过，丧尸病毒出现，也应该有解决丧尸病毒的存在，那么我想，丧尸病毒的出现伴随着丧尸晶核，那免疫丧尸病毒的存在，也不该只是人体才对，而是......作用于人体的存在。”
乔学名眼里精光闪闪：“你是说这枚黑色晶体，可能是免疫丧尸病毒的核心所在？给我看看......”
一边说着，乔学名一边要去拿朱肖肖手里的东西。
却见朱肖肖收回手：“我觉得它不是。”
乔学名骤然蹙起眉：“什么不是？”
“丧尸晶核拿出来后就没有了丧尸病毒，同理这枚黑色晶体拿出来后，还能免疫丧尸病毒吗？”朱肖肖歪头笑了下：“也许它也只有在人体内才是有用的，只是就如仪器探查不到丧尸晶核的存在，你们也没发现这枚晶体的存在，所以净化药剂的研究才一直找错了方向，毕竟是在心脏部位。”
乔学名瞬间回过神：“你说的有道理。”
他突然笑起来，看向倒在地上的司郁铭，脸上带着恶意：“所以你的意思，是还要再来一次？”
朱肖肖也跟着笑了下。
“也就只能这一次了，再多的话，我的异能不够用了。”乔学名提醒道。
“嗯，这样正好。”
朱肖肖又看着乔学名笑起来，像是满意极了这个回答，乔学名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然后下一秒，他胸口猛地一痛，之前那带着血色的花枝又再次出现，卷着朱肖肖手心的黑色晶体，骤然刺入了他的心口。
“噗——”
乔学名吐了一口血，甚至来不及后退，连忙用异能给自己治疗，可在他伤口到不致命的程度时，咔哒一声，异能抑制环扣在了他的手腕上，乔学名骇然抬起头：“你——”
“我知道你有办法解开，不过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锁住你的异能，而是为了实验结果更准确。”
朱肖肖拍了拍乔学名的脸，笑着说：“你们这里有提炼出来的丧尸病毒吧？”
说着，也不看乔学名的反应，让自己的人去找了一管丧尸病毒过来，然后又注射到了乔学名的体内——所有人都在紧张看着这一幕，如果真如之前朱肖肖所说，那么现在制出净化药剂的关键，不就成了乔学名？
现在场面已经被朱肖肖控制住。
在场所有人都要看着朱肖肖行事，原本以为朱肖肖是站在乔学名那边的，可谁想到最后竟是这样。
同样被控制住的高俊河已经傻了。
他目光呆滞地看向从地上坐起来的司郁铭，又看向朱肖肖，最后看向注射了丧尸病毒，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的乔学名，喃喃道：“那......那铭哥是没有异能了吗？铭哥的异能不会在......”
朱肖肖看了高俊河一眼，一种看傻子的表情：“免疫丧尸病毒的异能，真的能再产生别的异能吗？或者说，能随便吸收别的能量的异能，真的就等同于免疫丧尸病毒？我一直觉得叫免疫异能，解释不了吸收各能量的情况。”
高俊河看向司郁铭：“可铭哥说......”
“他说过他就一种异能？他就没可能是个傻子，没能辨别清楚？”
高俊河噎住。
司郁铭：“......”
再看乔学名，已经打了好几管丧尸病毒，也还是什么事都没有，而司郁铭抬起手，手上冒出了一截花枝，看来之前能免疫丧尸病毒，是因为体内有晶体，而能使用其他能量，则是司郁铭本身的异能原因。
司郁铭收起花枝，目光紧盯着朱肖肖，哑声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你就不怕......”
“总归不会让你死。”
朱肖肖哼了一声：“但你关我这些天，我还是要报复一下的。”
司郁铭低垂下视线：“对不起。”
“刺你心口一次，扯平了。”
朱肖肖站起身，环顾四周一圈，又看向神色不定的乔学名，嘴角挑了挑：“现在净化药剂的研发已经更明朗了，相信很快就能研制出来，各位可要好好和乔博士‘合作研究’，对了，他还是治愈系异能，能治愈自己......”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叫人放了司郁铭的人，就差明说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干，反正怎么折腾乔学名，只要留一口气在，乔学名都死不了。
司郁铭也跟着站起来，听到朱肖肖这话，脸色奇异了一瞬。
这和前世乔学名折磨他的情况正好反了过来。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朱肖肖。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下降-3，-2，-5......黑化值正持续下降中......】
乔学名的人被控制住，乔学名就更不用说了，这场冲突的结果，最终还是司郁铭这一方取得了胜利，更确切的说，是朱肖肖才对，想必这之后，朱肖肖在基地内的地位只会更高。
卓承文带着人从科学院外进来，准备跟着一起收拾残局，见到是这种结果，悄然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决心跟着朱肖肖一起，但比起乔学名等人的激进，还是司郁铭这边更值得支持些，不过司郁铭敢这么对他们祁哥，确实欠教训，好在听在场的队友说，他们祁哥已经借机报复了司郁铭，卓承文听着事情发展，还算满意。
他正想朝朱肖肖走去汇报科学院外的情况，就见方雅站在一旁，被队友看着，还没被带下去，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朱肖肖，确切的说，是盯着朱肖肖和司郁铭两个人。
卓承文摇了摇头，想起刚知道朱肖肖和司郁铭关系时，他也震惊过，不敢置信过，但能怎么办，之前是他们误会了，更何况朱肖肖确实也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真要说起来，也是他们自己误会了。
再说之前方雅背叛队伍，几次三番针对，朱肖肖也一直没有追究过。
在心底叹了口气，卓承文刚想收回视线，余光却银光一闪，再看去时，只见方雅挣脱了束缚，竟朝着背对着他们的朱肖肖扑了过去。
卓承文瞬间骇然：“祁哥小心——”
可他来不及。
但有人却将朱肖肖反抱过来，后心再次受创。
卓承文只来得及挥出风刃，可风刃将方雅的胳膊截断，却依旧没能阻止方雅将匕首整个没入了司郁铭的后心。
而这次，乔学名就算肯救，已经消耗干净的治愈系异能也救不起来了。
司郁铭倒在地上，朱肖肖骇然变了脸色。
系统：【木系异能的核心有很强的生命力！黑化值还没降完，男主不能死！】
来不及多想，朱肖肖立即往司郁铭身体里输送木系能量：“你撑住，不要有事，基地还等着你......”
现在的基地领导人已经管不了事，净化药剂虽然有了方向，可还没真正研发出来，还有那些在路上的丧尸大军......
司郁铭按住朱肖肖的手：“这次......我相信你......”
“你能做好，我相信......”
“别说了。”朱肖肖抿着唇。
司郁铭摇了摇头，两次被重创心口，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看着朱肖肖，低喃道：“你......不是他吧......”
朱肖肖不能说，不能回答。
“我不想你是他......”
司郁铭不管朱肖肖能不能听懂，怕自己死之前，不能被知晓心意，于是一直断断续续说着心里话：“对不起......是我不相信你，可我有原因的......你说的对，我爱上了你......能不能回应我......哪怕我一无所有......”
“我想要你的真心。”
朱肖肖红着眼睛，低声道：“我的真心在送往你心口，你不是能吸收能量吗，你感受一下啊。”
输送到体内的木系能量再没有了攻击性，最核心的能量也被输送到了司郁铭体内，那股能量形成一朵花的形状，像是一朵绽放的梅花，温和的覆在了司郁铭的心口上，那一瞬间，司郁铭蓦地睁大了眼睛，变了神色。
“我的核心能量在你体内，木系异能就不能用了。”
朱肖肖低着头，额头抵着司郁铭的额头：“我会守好基地，但你要快点醒过来，要将核心能量还给我才行。”
“小梅花......”
司郁铭张了张嘴，说不清为什么，但莫名笃定，带着喟叹：“你不是他......太好了。”
【叮——】
【黑化值下降中，目前黑化值53，下降-10，-8......】
这次黑化值降得更快了。
系统惊愕道：【你怎么？】
【多留无益，还剩下最后一个世界，我们快点。】
朱肖肖低头吻了吻司郁铭的眼睛：【他会在沉睡中彻底清零黑化值的，他也会很快醒过来的。】
木系异能的核心温养了司郁铭心口的伤，但司郁铭失血过多，身体机能即将陷入沉睡，需要另找治愈系异能者治疗才能再次痊愈，而这期间，足够朱肖肖帮司郁铭处理好这次冲突的后续问题。
他当然会守好基地，直到司郁铭醒过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司郁铭用尽力气握住朱肖肖的手：“等我......”
朱肖肖笑着：“我当然会等你，我还等着你还我这团能量，它很好看不是吗？”
花枝开花了，是梅花的样子。
司郁铭嗯了一声，最后恋恋不舍的低喃：“我爱你......”
朱肖肖俯下身，又吻了吻司郁铭的眼睛：“傻子，我都知道，我知道......”千言万语汇在一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知道司郁铭的重生，他知道司郁铭的纠结，也知道司郁铭的妥协和无奈，还有最后的孤注一掷，这当然都是因为抵抗不了的心意，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份爱意，可他不能说出来。
“你也要等我啊。”也要等他的回应。
司郁铭嘴角是带笑的，他放任自己陷入黑暗中，低嗯了一声。
黑暗过后，迎接的必然是光明。

第232章 世界十四01
看过“烟花”在正前方炸开吗？
此时朱肖肖就经历着这种事情。
眼前各种火花四溅, 爆炸声不绝于耳，砰砰砰，连带着心脏都剧烈跳动起来。
样式不一的战舰, 像一个个巨型怪兽一样停靠在太空, 两方对垒，轰炸持续不断, 更有作战型机甲不断拼杀, 耳边尽是爆炸声和嘶喊声，眼前也全是一片惨烈壮烈之景，鼻尖甚至能闻到浓厚的血腥味。
“陛下，我们退吧！奥兰斯已经突破了最后防线，在往这边赶来！”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 闻到的除了血腥味外, 便全是硝烟味。
他用最快的速度接收了系统传来的信息，知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瑟亚帝国的皇帝, 名叫凯瑞尔，是个喜欢四处征战, 建立殖民统治的残暴帝王，而正因为如此, 导致各地的殖民星开始联合起来, 试图推翻他的残暴统治。
奥兰斯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也是殖民反抗军的首领。
“陛下！请您跟我离开——”
“走开！”
朱肖肖一把推开拦在他身前的士兵, 透过战舰的巨大屏幕, 能看到外面银白色的巨大机甲，就像是钢铁巨兽一样, 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强势逼近战舰。
装备齐全的帝国军队, 竟然阻挡不了东拼西凑的殖民反抗军？！这无异于在帝国皇帝的尊严上死命践踏！
这是爆发最激烈的一次战争, 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战争——他绝不可能退缩，更不可能就此离开，否则这群低贱的奴隶只会更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于是在士兵的惊呼声中，朱肖肖开启了自己的战甲，瞬间，线条流畅的黑色机甲聚拢全身，随后冲出了战舰之外。
驾驶机甲需要精神力，朱肖肖这具身体的精神力是SS，实力足够强悍，亲自上了战场后，很快就和对面的银白色机甲正面撞上，在浩瀚的星空下，只有精神力在S级及以上，才能扛得住太空里恶劣的环境。
银白色机甲里的人大概认出了他的身份，攻击更强悍起来，几乎招招致命，两人强大的精神力几次相撞，让周围成了真空地带，旁人轻易无法靠近，只能看着两个巨型机甲砰砰作战。
脱离了战舰，身处太空环境中，除了机甲内部通讯装置传出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在太空中作战要比往常还要提起更多专注力，与此同时，精神力消耗也十分迅速。
奥兰斯震惊于纯黑机甲的实力，装备齐全，机动灵活，完全无惧太空恶劣环境的影响，承受的攻击没有在机甲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连火花都没溅起一点，如此超能的机甲，全星际只此一个，它被帝国皇帝所拥有。
不过机甲强悍，绝无仅有，操纵机甲的人竟也出乎意料的强悍。
当然，如果没有一点实力，也驾驶不了这种超能机甲。
只是奥兰斯没想到瑟亚帝国的皇帝除了亲自率领军队外，竟亲自出战对付他，既然如此，他决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但他清楚再这样攻击下去很难有所进展，眼前的超能机甲就是一大阻碍，他必须突破这道防线才行。
机甲上的弹药有限，总有用完的时候。
奥兰斯抓住时机再次近身向前，控制银白色机甲瞬间绕到黑色机甲身后，磅礴的精神力像是无止境一样撞到黑色机甲上，竟令黑色机甲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听着就令人胆颤心惊。
朱肖肖：【......】
一来就玩这么大，又是两军对垒，又是机甲在太空对抗，精神力相撞，还是完全的敌对立场，这是要走星际战争的路线啊，上个世界虽然也是一上来就遭遇性命危机，但好歹也有个缓冲的时间，这个世界他是不是得战死这里......丝毫没有任何留有余地的攻击，真的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统子，我真的要闹了。】
又躲开一次攻击，得以喘息几口气，朱肖肖难免有些暴躁。
奥兰斯比他想的还要难以对付，对方的精神力远在他之上，听说是SSS级，只比他高一级，可为什么精神力像是用不完一样！
正当对面银白色机甲再次缠上来的时候，系统突然惊叫了一声：【小心！有陨石群在朝这里过来！】
朱肖肖也是惊了一跳，可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几乎在系统提醒落下的瞬间，就肉眼可见太空中的陨石群由远及近，甚至冲击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方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这个时候竟然遇到了陨石群，而且连躲开都来不及。
眨眼间，数量可观的陨石群便冲击到了两个巨型机甲面前。
砰——
砰砰砰——
哪怕是能在太空遨游的巨型机甲，在骤然间被卷入陨石群后，也生出了无力对抗之感，不断有陨石碰撞过来，机甲的动力系统竟然不足以在陨石群中保持稳定。
在庞大的陨石群面前，之前还如两大钢铁巨兽一样的机甲，此时竟变得渺小可怜。
陨石群冲击极快，在两个机甲被卷入陨石群之后，就算周围有试图救援的，也没能阻挡两个机甲被陨石群携带着迅速冲走......短短时间内，庞大的陨石群来了又走，只留下了一片狼藉。
帝国军队和殖民反抗军：“......”
艹！！
屮艸芔茻！！！
他们的陛下/首领不见了！！！
............
一开始，朱肖肖以为他拿的是星际战争剧本，结果没想到，他拿的可能是野外生存剧本。
——随着陨石群不断冲击向前，期间又不断遭受陨石的撞击，两个机甲都以飞快的速度迅速受损，如果再找不到脱离的办法，恐怕两人都会丧命在这场陨石冲击中。
朱肖肖在机甲内头昏脑涨，多亏了他所在的机甲性能无敌，否则早就坚持不住了。
可另一个银白色机甲却濒临报废的程度，甚至已经被撞出了机甲内部的装置，朱肖肖不清楚机甲内的人怎么样了，但他发现两个机甲竟还紧紧缠在一起，即使到了这种时候，那台银白色机甲也没放弃钳制住他。
朱肖肖咬牙想扯开银白色机甲，然后往陨石外围冲去。
可银白色机甲难缠得很，这一路跌跌撞撞，哪怕机甲都快要散架，也没能挣脱出来。
砰的一声。
又一颗巨大的陨石撞击过来，晕头转向间，两个机甲恰好一起被撞击出了陨石群。
可由于速度过快，他们竟一起朝着一颗星球冲击而去，朱肖肖都来不及操纵机甲，整个像颗流星一样迅速跌落，不过幸好机甲内部有智能感应，自动开启了危机防护装置，但即使如此，越过星球大气层，撞击到地面的时候，哪怕内部有保护措施，也几乎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样。
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朱肖肖剧烈咳嗽出声，才终于像是恢复了感知一般，可全身剧烈疼痛，身体就像是散架了一样，于是又在机甲舱内躺了不短的时间，才哼哼嗤嗤扒开舱门，从机甲舱内爬了出来。
外面是一个环形巨大深坑，此时黑色机甲就处在深坑底部，而不远处则是已经散架的银白色机甲，一个人影滚落在满是泥土的地上，背对着他趴着，辨别不清究竟是死是活。
朱肖肖呸了一声，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机甲舱内下来，看了眼损失严重的机甲，想要收回去都没有办法，再仔细查探了一下通讯网络装置，也是连一点信号都没有，不止如此，机甲内网更是无法响应，也就意味着无法操作。
再看周围的环境，深坑外围全是高大的树木，野草丛生，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朱肖肖深吸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里有很大可能是一颗无人星球，甚至没被开发过。
机甲破损严重，又联系不到外界，再加上这里是颗无人星球，恐怕连生存都是问题......
朱肖肖阴翳着眉眼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趴着的男人——
然后他朝着男人走过去，气势汹汹，杀机尽现，从腰间摸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等谨慎走到近前，发现地上的男人伤得比他还重，后背已然被血染透，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一脚将男人踹得翻了个面。
奥兰斯，殖民星反抗军的首领。
在以往的作战中，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未得以见过对方的真容，除了标志性的银白色机甲，以及强悍到无人能及的精神力，奥兰斯在帝国的形象一向较为神秘，这也是交战多次，帝国无法对外发布通缉令的原因。
狡猾又强大的男人，如果不是他，那群低贱的奴隶也不会想到反抗。
一切都是这个男人一手促成的！
朱肖肖打算看一眼男人的脸，意为“铭记”下对方的长相，免得都不知道自己杀了个什么形象的人，可在将男人翻过面之后，他下一个动作就顿住了。
嗯......
因为被踹翻身的动作，机甲头盔滚落到地上，竟露出如银河般璀璨，仿佛在闪耀着光芒的银发。
——这可以说是他见到过最美丽耀眼的头发。
帝国的皇帝陛下差点握不住匕首，堪称痴迷的蹲下来，手指在银发间抚摸，又凉又滑，还很顺。
真好看啊。
朱肖肖感叹一声。
也不知道将头皮剥下来，头发会不会失去光泽。
下一瞬，低下头，竟又对上了一双湖绿色的眼眸。
这双眼眸就如同最纯净的绿宝石一样，光泽闪亮，纯正到没有一丝杂色。
朱肖肖咕咚一声。
啊，也想要。
也不知道将这双眼睛挖出来的话，这两双绿宝石会不会失去光泽。
奥兰斯从昏迷中迅速警醒过来，因为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可当他睁开眼睛之后，却对上了一双痴迷垂涎的目光——
？？？

第233章 世界十四02
四目相对, 静默两三秒后，两人同时反应过来——
朱肖肖的匕首朝着奥兰斯的心口就刺了下去，奥兰斯身上重伤, 且多处骨折, 但作战经验丰富，而现在朱肖肖更是没了超能机甲的助力, 因此两人的对抗竟也不想上下。
但没一会儿两人就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各自靠着一边喘着气。
他们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如今已经没了多余的力气死拼，否则的话，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就算赢得个结果, 可能接下来连生存都是个问题。
奥兰斯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情况。
他比朱肖肖想得多, 他们如今意外落到这个地方，外面的情况不明, 必须保持些体力才行。
所以现在最好是暂时休战。
再次看向眼前黑发黑眸的帝国皇帝，奥兰斯湖绿色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你想离开这里吗？”
朱肖肖靠着身后巨大的机甲, 舔了舔唇角，目光在奥兰斯的发丝和眼睛上转悠, 这种生动的颜色, 比他匕首上的宝石还要好看，闪闪亮, 熠熠生辉, 就是沾染了血污。
要是洗干净的话，应该会更好看。
注意到朱肖肖的目光, 奥兰斯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他不是很懂这目光的含义, 只觉得莫名怪异,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奥兰斯稍稍站直身体，目光从朱肖肖身后的黑色机甲上一扫而过，再次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就要想办法恢复通讯，但这里是还未经开发的星球，要恢复通讯，离开这里，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
朱肖肖将匕首换个手拿着，低头看了眼手柄上各种颜色的宝石，再抬起头对上奥兰斯湖绿色的眼睛。
“叛军奴隶，我给你个机会。”
朱肖肖下巴一抬，趾高气扬：“来做我的侍从，我可以赦免你起义的罪责。”
奥兰斯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眉心再次蹙了一下，沉眸打量着眼前的帝国皇帝，以往对这位帝国皇帝的认知，只是通过各种消息和影像，以及对方不断扩张的残暴野心......
所以和对方一同降落到这个地方之后，奥兰斯一直对其抱有警惕心。
如果不是他的机甲已经报废得彻底，需要对方身后那台机甲去链接通讯，或者修补之后离开这个星球，他根本不可能主动和这个暴君有任何接触交流。
奥兰斯决定没听到对方说的话，继续开口说道：“我会修补机甲，也可以试着链接通讯。”
他又朝朱肖肖身后那台也破损不轻的黑色机甲看去，粗略衡量了一下：“不过修补机甲需要材料工具，工具还好说，但材料的话，可能我们需要在这个星球探索一番，探查是否有合适的材料来修补机甲。”
“怎么样，合作吗？”
谈起离开星球的正事，朱肖肖短暂的收起觊觎心思，若有所思地看着奥兰斯，似笑非笑：“你就确定我不会自己修补机甲，不能找办法链接上通讯吗？”
奥兰斯：“那你会吗？”
朱肖肖：“......不会。”
现在的情况是，他有机甲的秘钥，奥兰斯就算有机会杀了他，不知道秘钥，也不可能动用机甲。
但奥兰斯会修复机甲，也可以尝试着建立通讯链接，所以他们现在是互相制肘，并互相合作的关系。
以最短的时间判断出现在的情况，且迅速分析出最佳的解决方式——可说是要互相合作，却还是不能轻易放下戒备和成见，奥兰斯没有动作，对面的朱肖肖也没有动作。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有限定的相安无事。
奥兰斯闭目养神，用精神力温补身体的同时，也在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结果眼睛刚闭上几秒，就听对面的人开口道——
“把眼睛睁开。”
命令的语气，颐指气使，理所当然。
奥兰斯不为所动。
可下一秒，脚步声便朝他这边响了起来。
虽说两人现在轻易都动不了对方，但奥兰斯也不可能就此放下防备，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立即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冷色，抬头对上逐渐靠近过来的男人。
不得不说，帝国的皇帝陛下不论人品的话，长相十分出众，少见的黑发黑眸，看上去仿佛披上了神秘的色彩。
头身比例完美，穿着黑色束腰作战服，腰线紧实，双腿修长，外在条件足够优秀。
可这样的人，却也足以令人想避而远之。
奥兰斯忍着不耐，静默看着眼前人到底想做什么。
朱肖肖在奥兰斯面前站定：“我还没看够呢。”
“什么？”
“你的眼睛。”
朱肖肖带着赞叹的语气：“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很美？简直盛过世上万千的珠宝，太美了。”
奥兰斯：“......”
他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什么。
但接下来又是一片赞美——
“你头发的颜色也很美丽，像是星光璀璨的银河，好像又无数细碎的钻石和星星落在上面一样。”
“这是银色吗？这简直是我见过最独特的银色，真的好美。”
奥兰斯：“......”
既然不是他听错，那就是这位皇帝陛下坠落的时候被撞到了脑子？
赞美之后，朱肖肖又带着叹息道：“我决定了，这么美的东西，还是在你身上会更生动，所以只要你臣服于我，我将会赦免你，免除你的奴隶身份，甚至给你机会，让你将反叛军解散，不追究你的罪责，如何？”
奥兰斯再次：“......”
他捏了捏眉心，至此竟有些无言。
“你要知道，殖民反叛军再怎么集结，也不可能对抗强大的瑟亚帝国。”
朱肖肖轻笑一声，仿佛没看出来奥兰斯无言的表情：“和你们的几次对战还挺有意思的，不，确切而言，是和你对战很有意思，不然我也不会亲自参与这次的战斗......”
奥兰斯冷声道：“然后差点被我杀死？”
他以为这句话能激怒眼前的男人，可对方竟然笑得更灿烂，甚至还点了点头。
“我的确没想到你能强悍到这份上，但杀了我又如何呢？”
朱肖肖抬起手，隔空摸了摸奥兰斯冰冷的双眸，那双湖绿色的眼睛，此时在情绪的变化下，仿佛也结了一层冰似的，看上去更翠绿晶莹了：“杀了我，帝国就能覆灭？放心，除了我之外，帝国还会有其他的继承人，而且我保证，其他继承人对付你们的手段，将会更加残忍......破坏总是最容易的，不是吗？”
“之前那场战斗，你能突破最后的防线，可我不信你没注意到战场上其他情况。”
“嗯......让我想想，你是想擒了我，或者杀了我，好涣散我方军心，从而让反抗军能够有机会反败为胜？”
随着朱肖肖说出口的话，奥兰斯的目光也越来越如同凝住了一般。
他再次打量眼前的帝国皇帝，与之前的不着调相比，原来这人也有敏锐一针见血的时候。
不过也并不值得奇怪。
毕竟如此多的殖民星，让他们到了反抗起义的地步，也多亏了这位帝国皇帝。
“你现在是想要劝降我？”
这可真够荒诞的。
前不久，他们还在厮杀拼命，现在却因为他的头发和眼睛，这位帝国皇帝竟愿意对他网开一面。
奥兰斯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但觉得有些可笑。
“你能给我自由，那你能给殖民星上的奴隶自由吗？”
朱肖肖啧了一声：“他们又不能和你相比，更何况，我还需要人力去挖掘资源。”
“而且，他们能为帝国服务，这是他们的荣幸。”
这种人根本无法沟通。
奥兰斯确认了事实，便不想再理会对方。
在除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们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离开这座星球后，他们注定还会是敌对关系。
想罢，奥兰斯将银白色的机甲残骸制成武器，随后往深坑上面攀爬。
“等等，你去哪里？”
“找食物。”
奥兰斯几步就爬上了深坑，左右张望，顺便提醒道：“天快黑了。”
他们身处的位置是一片森林，即使坠落下来时，将这里砸出巨大的深坑，形成一片巨大的空地，但爬上深坑后，一眼望去，这片森林竟还是望不到尽头，无法预知这片森林中有什么危险，所以必须要在天黑前搜集食物。
除此之外，修补机甲需要材料，这就注定了他们要往更远的地方去寻找。
提前备好足够的食物总不会错。
至少他们现在也需要食物补充能量。
不过奥兰斯好心提醒了这一句后，深坑下的人竟然理所当然开口提要求：“那你多带点食物回来。”
奥兰斯垂眸看过去：“上来。”
“否则的话，尊贵的皇帝陛下就饿着吧，你怎么能吃奴隶的食物？”
朱肖肖仰着头笑道：“你现在可不是奴隶，你是我新发现的珍宝。”
奥兰斯：“......”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才又开口道：“难道帝国皇帝陛下连狩猎都不会？”
“毕竟我是尊贵的皇帝陛下。”
奥兰斯：“......那就随便你吧。”
“那食物？”
“告诉我机甲秘钥的一个数字，我就帮你带回食物。”
朱肖肖眯起眼：“你是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那就跟上来。”
奥兰斯冷笑：“我也不是你能随意支使的苦力。”
说罢，转身就走。
而没走出多远距离，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
奥兰斯回头看了眼。
就见朱肖肖吭吭哧哧也爬上深坑，抿着唇一言不发跟了上来，对上他的视线后，才冷着脸开口道：“我要不是看你好看，凭你几次三番冒犯我，我早就赐你死罪了。”
奥兰斯再次无言。
“不过食物换不来机甲秘钥，但别的可以。”朱肖肖慢悠悠道。
奥兰斯脚步瞬间一顿，转头看过去，眼神有些警惕：“你想要什么？”
朱肖肖：“让我摸摸你的头发和眼睛。”
奥兰斯：“......什么？”
“你在跟我开玩笑？”
“开什么玩笑。”
朱肖肖舔了舔唇，痴迷地看了眼奥兰斯的头发和眼睛：“我的珍宝，你是不清楚自己有多美丽吗？”
奥兰斯：“......”
不，他完全不想清楚。
变态。
奥兰斯转身就走，速度还加快了些。
朱肖肖跟上去：“你这人真奇怪，只让我摸一下头发和眼睛而已，就能得知机甲秘钥的一个数字，你竟然不愿意？”
“要不然这样，不愿意让我摸头发和眼睛，那让我多看看总行了吧？”
“你湖绿色的眼睛比我匕首上的宝石还要光华流转，你银色的发丝像是点缀了星星，比头顶的星空还要闪亮......”
奥兰斯：“......”
他走得更快了。

第234章 世界十四03
意外降落到原始星球, 这是不曾预料到的事。
缺衣少食不说，连恶劣的气候环境都无法阻挡。
才走没多久，天上就下起了雨, 而且雨势越来越大, 噼里啪啦的，哪怕雨点掉下来的时候, 有树叶做遮挡, 可依旧将两人淋得浑身湿透，颇为狼狈。
奥兰斯对此适应良好，但朱肖肖没一会儿就毛了。
身为尊贵的帝国皇帝，哪淋过雨......雨点打在身上，湿透难受不说, 那点力道换做平时可能不算什么, 可坠落下来，身体各处都是伤, 连续不断的雨滴打在身上，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心烦意乱。
“咔！”
“咔咔咔！”
“啪——”
“啪啪啪——”
身后传来各种烦人的声响，奥兰斯忍了又忍, 可是各种声响一直持续不断, 间接性抽风，每当以为身后人消停的时候, 扰人的声音就会再次出现——狠踩树枝的声音, 力道之大，水花都能溅到他后脚跟, 还有拿着什么抽打叶子的声音, 走过低矮的树丛, 树叶遮挡到眼前时，这样的声音就会响起，完全是闹脾气在发泄不满。
“唰——”
当四溅的水花又一次清晰打在脑后时，奥兰斯呼出一口气，将发丝往后梳，颇为烦闷地回过头：“有完没完？”
身后的男人跟个落水狗似的，纯黑的发丝散落下来，黑眸像是燃着烈焰，耀眼又灼人，眉心紧蹙，嘴唇也紧抿着，与其说是烦躁恼火的表情，不如说是可怜苦恼，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见奥兰斯回过头，朱肖肖捏着从地上捡来的树枝加快脚步，贴到了奥兰斯身边，偏过头看他的头发和眼睛，然后又靠近了奥兰斯几分，紧抿的嘴唇稍稍分开：“这雨太讨厌了，能不能回去？”回去至少可以爬进机甲里。
“我的机甲还可以让你进来躲雨。”
奥兰斯张了张嘴。
之前的闹脾气是真的，可当他转过头后，却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好了许多。
是因为看见他的头发和眼睛？
奥兰斯很不能理解，而且事实上，他以前从未在意过自己是什么模样，也不觉得自己身上的某些地方有多特别，可现在，在这位帝国皇帝面前，却明显感受到了被特别对待的感觉，不是敷衍的，虚假的，而是真心喜欢的那种......
很奇怪又复杂的观感。
但与此同时，奥兰斯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种隐秘的试探想法。
他没有阻止朱肖肖的贴近，而在对方说完话之后，烦闷的情绪褪去，平淡开口提醒道：“还没有找到食物。”
“摘点果子回去得了，等雨不下了再出来好了。”
朱肖肖左右看了看，指向一边：“那边就有果子，我们去摘点吧，这么大的雨，一直在外面也不安全。”
奥兰斯皱了皱眉：“不知名的果子不能随便吃。”
但朱肖肖说的也有道理，这么大的雨，一些活物恐怕早就藏起来了，他们很难在这种天气下找到食物，可森林里的果实也不能随便入口，尤其是见都没见过的那种。
朱肖肖轻啧了一声，扯住奥兰斯的袖子：“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手指攥到手腕上，奥兰斯下意识想挥开，但最后还是停了下来，任由朱肖肖带着他往有果子的地方走去，这回换他在对方身后，目光定在这位皇帝陛下的背后，身体下意识紧绷，心绪却稍显复杂，只觉得从坠落到这个地方之后，短短时间相处下来，对方的性格实在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说到底他们还是敌对关系，只是暂时合作罢了。
所以奥兰斯先前预想的是，两人互相防备着，除非必要，各不相扰，毕竟是因为不得已才会合作。
可现实却是——他们之间的交流比奥兰斯想象的还要多，甚至还有了随意的肢体接触。
在奥兰斯看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怎么说也不应该是这样才对，可事实上，在确定合作之后，没有了生死敌对的必要，或者说，在对方看上他的头发和眼睛之后，态度就瞬间转变，实在是有些......过分的随性了。
............
“看，这些小红果有蚂蚁在搬运，应该可以吃吧？”
奥兰斯顺着朱肖肖手指的方向看去，拇指大的红果掉落在地上，确实被一群蚂蚁搬运着，只是那群蚂蚁全身火红，是不常见的种类，肖像蚂蚁，却不知为何是这种颜色。
但不等他说什么，旁边的人已经伸手摘了一枚小红果下来，而且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奥兰斯下意识问了句：“你就不怕死？”
“你怕？”朱肖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反问道。
奥兰斯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道：“怕死就不会想要反抗了，而且......比起怕死，我更怕的是失去自由。”
“哦......”
朱肖肖嘴角掀起一抹挑衅的笑：“那我和你不一样，比起怕死，我更怕会无聊。”
“所以你把你的乐趣，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上？”奥兰斯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是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上。”
朱肖肖又抓了一把红果下来，还塞到奥兰斯手心：“我的乐趣可不在这里，我只是喜欢收集各种美的东西罢了，可帝国的财富已经尽握我手里，所以才要找别的办法......有句古话叫成王败寇，你们输给我，自然要被我统治......”
“你这是谬论！”
奥兰斯一把将手里的红果扔掉：“发动战争带来无尽的杀戮，在你看来就是为了搜刮更多的财富？”
朱肖肖轻轻啊了一声，眯起眼：“你生气起来，眼睛更好看了啊。”
像是骤然绽放出光芒的冰绿玉石，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朱肖肖下意识伸手，想要抚摸那双漂亮惑人的眼睛，却猛地被打开了手。
他瞬间不满沉下脸：“你敢打我？”
奥兰斯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气氛一时间僵持住。
朱肖肖手里捏碎了几颗红果，红色的汁液染红了手心，气得胸膛起伏，在他看来，奥兰斯这种行为无异于在忤逆他，尤其是在他想要给予奥兰斯宽恕和恩赐的情况下，简直是不知感恩，又不知所谓的行为。
雨势依旧很大，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朱肖肖瞪了奥兰斯半晌，转过身揪了好多红果，都没剩多少，然后再也没理奥兰斯，直接就走了，他是傻了才会在这里继续和奥兰斯争辩，这种“恃宠而骄”的奴隶，就该......找个时机再好好教训下，现在他可没有什么心情。
............
略显怔松地看着朱肖肖远去的身影，奥兰斯的怒气就像是扑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上不下。
还有刚才他以为的紧绷氛围，就以这样的方式消散了？
沉默半晌，奥兰斯捏了捏眉心，也捡了一些红果，迎着雨势往回走。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逐渐与前面的人影拉开了距离。
刚才差点昏了头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要控制住不能做出与对方产生冲突的行为，哪怕对方的言论的确让他十分恼火......其实刚才打开朱肖肖那只手的时候，奥兰斯就有些后悔，只是他没想到对方最后竟什么都没做。
和他从昏迷中醒来，就要杀了他的行为简直判若两人。
奥兰斯脚步微顿。
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难道这位帝国皇帝对自己已经没了杀意？
但是......这可能吗？
这怎么可能......
可除此之外，又该怎么解释？
瑟亚帝国的皇帝残暴不仁，也不惧挑战和危险，否则对方也不会亲自出征，甚至亲自出来迎战，更何况之前那段对话中，哪怕对方没有明确回答，应当也是不怕死的，所以一旦感觉受到了冒犯，又怎么会轻易收敛起脾气？
就在之前，他打掉对方手的时候，那脸色的确难看得很，奥兰斯一度以为，对方定会出手回击。
可他等来的却是报复一般收缴了几乎全部的红果，然后“气呼呼”地快步离去，像是......故意扔下他一样？
天......疯了吧。
奥兰斯捏了捏眉心，他为什么要这么想。
............
一路走回去，就将采摘下来的红果吃完了。
而等到了深坑边缘，奥兰斯往下面望去，因为雨水堆积的缘故，深坑下面已经泥泞不堪，有些地方更是形成了浑浊的泥水潭，如果这场雨再不停下，雨水只会越积越多，还可能滑坡。
黑色巨大的机甲依旧不能收回去，但因为体积巨大，在深坑内倒不会有什么影响，反倒是个不错的庇护所。
只是他的银白色机甲已经报废，对于奥兰斯而言，现在他还是不要下去比较好。
这么想着，就见黑色机甲的舱门突然打开，已经回来的朱肖肖从舱门中爬出来，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在机甲身上走动，到了一处平滑的地方，然后......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奥兰斯：“......”
也不知道对方下深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仔细一看，身上全是泥水，就连脸上也脏了一片，确实该洗一下。
奥兰斯想要收回目光，却突然身体僵住。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股燥热自身体内涌了出来。
不算明显，但也不能忽视。
而这时，他又听见了一声响动，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刚才还脱着衣服的人，竟已经倒在了机甲上。

第235章 世界十四04
那片红果有问题！
奥兰斯立即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他吃的不多, 所以身体的反应不大，但朱肖肖吃的却很多，这会儿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于是来不及多想, 奥兰斯立即顺着深坑滑了下去。
他很快爬到了黑色机甲上。
趴在机甲平坦地方的人还在小幅度挣扎, 衣衫凌乱的贴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泛着红色, 哪怕被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 也浇不灭身上的燥热之气......这么看着，奥兰斯的呼吸竟也乱了一瞬。
“你怎么样？”
奥兰斯将人扶起来，触手滚烫，再一看怀里的人，脸颊也是热度明显, 眼神都开始有些涣散。
“热......”
朱肖肖眉心轻蹙, 从回来之后，身上就开始持续不断泛起热意, 那热意闷在衣服里，好像怎么都散不去一样, 他不得不离开机甲舱，到外面洗刷脏污的同时, 淋雨企图降低热度。
可还是不行。
身体渐渐也没了力气。
衣服脱到一半, 肩膀已经敞开，在被奥兰斯扶起来的时候, 对方的手触碰上来, 竟奇异缓解了热度一样，令朱肖肖不断想往奥兰斯的怀里钻去, 好像只有这样, 才能消解身体里涌上来的燥热感, 可又好像隔靴搔痒一般。
不够......还是不够。
扰人的雨水跟下不够似的，但怎么都浇不灭燃起来的火焰，小火苗甚至逐渐呈现燎原之势，让人头昏脑涨的同时，渴望承接更多的雨水下来。
朱肖肖这喘了口气，对上奥兰斯湖绿色的眼睛，伸手过去碰触，还觉得不够，将脸也蹭了过去，一点点的磨着对方的皮肤，嘴里发出了喟叹的声音，好凉，他喜欢这种触感，是让人舒服的感觉，但还想要更多。
像是察觉不到对方的推拒一样，任性的去凭借本能，一点点冒犯触碰对方的领地，因为脑袋已经迷糊了，所以自尊和羞耻心就跟忘到了脑后一样，追都追不上，只记得想要满足自己。
执拗地靠近，跟折磨人一样，身上那燃起来的火焰，也逐渐烧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奥兰斯躲了几次，可皮肤接触的地方，也仿佛火燎了一样，冰冷的雨水打在上面都浇不灭这热毒，他逐渐意识到了不好，皱着眉将人抱起来，想要安置到机甲舱内，然后自己先离开这个地方。
他们两个不能再待在一起。
............
机甲舱是翻倒着的，不过并不妨碍在里面活动。
只是机甲舱通常并不宽敞，现在也只是堪堪能容纳两个人活动。
奥兰斯将人抱进机甲舱内，额角不断有水珠低落下来，银色的发丝也不听话的垂落，他皱着眉将发丝又扒向脑后，动作急促且浮躁，彰显着内心的不平静。
比起怀里人急促的呼吸，奥兰斯的呼吸声也并不平缓，强健的胸膛也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着，衣物紧紧贴合在身上，明明之前完全可以忍受这样的触感，可现在却越发的无法忍受。
想要将衣物除去，想要将热度散发出来。
他直觉不好，不想再继续待下去，可在转身的瞬间，躺在机甲舱内的人像是知道他要走一样，立即扑了过来。
两人都倒在了机甲舱里，雨水顺着衣物不断的滴落下来，很快，机甲舱内就开始变得潮湿起来。
现在是最难以忍受的时候。
也是最糟糕的环境和心态。
外面不断下着暴雨，天空雾蒙蒙的，乌云盖顶，仿佛压下来一样，让人的心情也跟着烦躁不堪。
机甲舱内不仅狭小，现在更是水汽迷茫，潮湿得不行。
除此之外，身上衣物也是湿得不能再湿，没有一处干的地方，连带着发丝眼睫，全部都湿透了，眨眼一下，都能掉落水珠，冰冷的风从机甲舱外吹了进来，可即使如此，加上身上的雨水，也不足以平息不断蒸发的燥热气息。
冰冷，潮湿，雨水，燥热。
种种因素加起来，就算是圣人也必然要生出暴躁的心态来。
而且想要迫切结束这种状态，却还不断受到阻挠。
也不只是摩擦生热的原理，还是什么原理，那种红果简直诡异。
奥兰斯以为他吃的少，应该能抵抗身体里不断传来的燥热感，可是在碰触到朱肖肖后，那股燥热就像是找到了归属一样，碰触的地方如同火燎一样，热度越发明显......烧得人更加烦躁难忍，恨不得无所顾忌地去宣泄一切。
因为越来越过分的举动，奥兰斯终于忍受不了，猛地翻过身，将人按在机甲舱内：“再惹我，你后果自负！”
朱肖肖轻轻哼了一声，迷茫对上奥兰斯的眼睛。
真美啊，这双湖绿色的漂亮眼睛，还有银色亮眼的发丝......
根本就没听见奥兰斯的话，此时此刻，朱肖肖整个心神都在眼前的风景上，他双手揽住奥兰斯的脖颈，抬起头吻上了奥兰斯的眼睛，低声喃喃着好美，完全无视了奥兰斯的警告。
绷紧的弦终于在燥郁中断裂——
外面雨下得更急了。
雨滴啪嗒啪嗒打在了机甲上，纯黑的机甲表面光滑亮泽，圆润的雨滴像是汗珠一样在机甲上滑落，持续不断，最终在机甲身下形成了一片片水洼......雨势就像是停不下来一样，又伴随着雷声，轰隆隆......
隐约中，好像有什么声音响起。
可最终都湮没在了瓢泼的暴雨中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大雨终于停歇。
太阳钻了出来，炙热的阳光透过机甲舱门洒进去，将水分逐渐蒸发掉，这过程很慢，竟没能打扰到两个熟睡的人。
待身上被阳光烘烤得发烫时，朱肖肖率先醒了过来，他睁开酸涩的眼睛，望着上方的舱板，半晌没说话。
在朱肖肖醒过来，有细微动静的时候，奥兰斯也警醒了过来，随即，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怀里的人。
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具体时间。
但脑海里的记忆却逐渐清晰起来——
奥兰斯暗自深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看着朱肖肖，轻易没有动作，说到底是他理亏，所以他在等对方的反应。
渐渐的，朱肖肖眼底有了神采。
他眨了眨眼，缓缓回过神，然后慢慢转头看向了奥兰斯......
奥兰斯几乎屏住了呼吸。
从意外坠落到这个星球开始，什么都脱轨了，所以一切的发展都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不，更确切的说，是从遇到那场陨石群开始，命运就像跟他开了个玩笑一般，现如今，瑟亚帝国的皇帝竟然在他怀里，说出去谁能信？
他们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地步的。
清了清嗓子，奥兰斯想要主动一些。
“你......”
“原来这种事是这样的吗？”
“什么？”
奥兰斯有些反应不及。
然后就见怀里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我一向不喜欢这种事，觉得没意思又脏乱，可原来我竟然错的这么离谱......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比收集宝石......不，应该说，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和收集宝石一样令人愉悦的事。”
朱肖肖吸了口气，伸手捧住奥兰斯的脸，带着赞叹的语气：“你果然是个珍宝，又好看又能给我带来愉悦......”
奥兰斯：“......”
他反应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难道身为瑟亚帝国最尊崇的人，竟然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这怎么可能......可再看眼前人的神色，却让奥兰斯明确的意识到，这的确是可能的事情。
猝不及防的，奥兰斯竟有些心情复杂。
“那个红果是怎么回事？”
感叹了一番后，朱肖肖想起自己之前吃的红果，眉心皱起来，显然对自己做了错误的判断而心生不悦：“那些蚂蚁都在搬运红果吃，没理由我们吃了就有事......”
“可能是正应了那些蚂蚁的需求。”
也确实有许多食物，别的物种吃了没事，但换其他食用却会有不同的效应产生，但是......奥兰斯带着些微惊异的神色张开手：“这些红果内有充足的能量，你应该能感受到，现在我们的精神力应该得到了很好的补充。”
否则的话，他们要恢复精神力，恐怕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而且不止是精神力，连身体的创伤都好了许多。
奥兰斯下意识看向朱肖肖，记忆中染了颜色的身体，竟有种奇异的美感，如今这副身体更是渲染上了别的颜色......
“咳......”
奥兰斯偏开视线，又回归正题：“那些蚂蚁食用这些红果没有事，可见有能抵消......抵消之前意外的因素，我们需要尽快恢复精神力，才好更快探索这座星球，所以我建议再去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红果副作用的办法......”
“为什么要解决红果的副作用？有必要吗？”
“怎么没必要，难道你......”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人猛地翻了个身——
朱肖肖居高临下地看着奥兰斯：“我说了，我喜欢由你给我带来的愉悦......哦对了，如果我没记错，你受的影响比我要小得多，所以之前......你是有意识的对吗？”
奥兰斯沉默，他无法为此找借口，哪怕有各种因素糅杂着影响了他，可如果他足够坚定，大概还是能远离的。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
朱肖肖挑起奥兰斯的下巴，低声道：“你该为此负责，而不是道歉，懂吗？”

第236章 世界十四05
奥兰斯预想过对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但都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负责......”
奥兰斯重复着这两个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当然不可能将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套用在他们两个身上，可奥兰斯也没想过发生这种意外后，对方竟然能如此接受良好, 甚至是食髓知味？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朱肖肖手指下滑, 勾了下奥兰斯的喉结，那喉结下意识的上下滑动了起来——
喉结处传来痒意, 那只手还要继续作乱, 奥兰斯皱眉握住那只手：“你到底想......嘶......”身上的人低下头，瞬间咬在了他的喉结上，又痛又麻的感觉，还有舌尖随着喉结的滑动而追赶过去......奥兰斯猛地攥紧了朱肖肖的手腕，一下又将人掀翻到了身下。
朱肖肖舔了下唇, 眼神带着抹挑衅和兴味, 和奥兰斯无声对视。
两个人的位置又颠倒过来，可现在处于下方的人, 却仿佛依旧有恃无恐，像拿捏住了什么一样。
“急什么？你还想要吗？”
奥兰斯看着位于下方的人, 随即起身，沉声道：“不要再说这种话。”
“说哪种话？”朱肖肖故意问道。
奥兰斯将已经干了的衣服扔过去：“在这里, 我们是两个人, 可总有要离开的一天。”
“所以呢？”
奥兰斯顿了顿，转头看向朱肖肖, 对方也坐了起来, 抱着一团衣服，并不急着穿上, 仿佛真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奥兰斯深吸口气：“你问所以？那我问你, 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再多来几次，那又成了什么？”
朱肖肖轻笑一声：“人生要及时行乐。”
“那是你的观念和认知，不代表我的。”
“那如果我们一直离不开这里，你就愿意了吗？”
奥兰斯：“你说的‘如果’不成立。”
说完，他看了朱肖肖一眼，穿好衣服后，转身出了机甲舱。
............
一场漫长的暴雨过后，再没有乌云遮挡在天空上。
外面阳光明媚，奥兰斯从机甲上跳下来，踩着被晒干的地面，又回头看了眼机甲舱内的方向。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喉结。
此时没有另一个人在，眼底才出现几分复杂神色。
之前那场暴雨，那种混乱，还有灼烧起来的热度，完全让人迷失了方向，现在清醒过来，却也没有办法再当无事发生，可对方清醒过后的反应却让奥兰斯无力招架。
还是尽快找到能修补机甲的资源吧。
在奥兰斯疑似“回避”话题后，朱肖肖也穿好衣服从机甲舱内冒出了头，他招呼奥兰斯，轻啧了一声，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你是不是应该带我洗个澡？”
奥兰斯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见人靠在机甲上，像是在等着他过去的样子，奥兰斯不禁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又回到了机甲上，准备将人带下来。
朱肖肖任由奥兰斯扶着，挑眉看他一眼，目光在奥兰斯的眼睛和头发上流连片刻，才开口道：“你是不准备和我说话，还是不知道和我说什么？”
奥兰斯动作一顿，将人扶下机甲，又到朱肖肖身前弯下腰：“我背你。”
暴雨过后，水源还是比较好找的，深坑内更低洼的地方就还有没被蒸发的雨水，只不过很脏污，没办法使用罢了，他们要去找清澈的水源才行，而且也的确该洗漱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朱肖肖慢悠悠爬上奥兰斯的后背，并不准备放过他，而且似乎是觉得有趣，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他压低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凑到奥兰斯耳边：“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碰过什么人？留下来的东西好多啊。”
猝不及防的话让奥兰斯身体僵硬了一瞬，抓着朱肖肖大腿的手蓦地用力，呼吸都要为之一滞——
“也没有自己发泄过吗？”
偏偏耳边还在不停说着这种话。
奥兰斯下颌绷紧：“你再说......就下去。”
“可是我这么难受，都是因为你。”
朱肖肖双臂紧紧勾住奥兰斯的脖颈，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丝磁性沙哑：“而且你快点，别再说有的没的，这种姿势虽然省力，但是要流出来了，懂吗？”
不，他不想懂。
奥兰斯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而是尽快爬上了深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帝国皇帝陛下的精神力可是SS，只比他低一级，而且之前吃的那红果作用显著，怎么说都不可能这么“脆弱无力”，但......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拒绝。
“都怪你，为什么不想着给我清理？”
朱肖肖一路数落过去：“下次要记得给我清理才行......”
奥兰斯发誓，一直以来在他遇到的人里面，从来没有哪个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颠覆他的认知。
他的确有过减少和对方过多交流的想法，只不过这种想法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消失无踪，更多的沉默，是不知道怎么应对的缘故......他还能怎么应对，也不可能将人丢下去，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水源。
“下来吧。”
奥兰斯悄然松了口气：“等洗漱结束，我们再去有红果的地方看一下。”
朱肖肖应了一声，这次没再多说什么，主要是身上确实难受，需要好好清洗一番。
面前是一汪水潭，看上去的确清澈，奥兰斯走到了水潭的另一边，低头望了一眼，上面的水虽然清楚，但是最底部也全是淤泥，无法整个人进去清洗，只能站在水潭边捧出清澈的水来，这看上去也就比深坑的污水好许多罢了。
不过奥兰斯对此并不在意。
他经历过比这更恶劣的环境和条件。
这样的环境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却难免去关注另一个人的反应——
但令奥兰斯惊讶的是，对方并未对此表示过什么，虽然眉心时不时蹙起，可也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
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正在专心清洗的人突然抬头直视了过来，嘴角似笑非笑：“在看我吗？好看吗？”
奥兰斯避开了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对面的人却不依不饶——
“我允许你看我，反正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不是吗？而且......我也喜欢看你。”
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从对面传来，奥兰斯清洗身体的动作一顿，心底莫名叹息了一声，随即朝朱肖肖看过去，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一向如此吗？”
“当然不是。”
朱肖肖笑容未变：“我只对自己喜欢的人这样。”
“不过我喜欢的人很少。”朱肖肖想了想：“你算是第一个吧。”
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撞击在了心脏上。
奥兰斯不得不提醒自己，这些话听听就行，不要当真。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对面人看了过去。
阳光下，对面人的皮肤白得晃眼，除此之外，红的印记，青紫的伤痕，仿佛要填满整个身体一样，不留余地的渲染着白色，奇异的景色，就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一样，只一眼，就深深烙印在了人的心里。
............
好不容易清洗完身体，两人朝着之前发现红果的地方前进。
虽然这片森林很大，不过他们还是很快找到了之前那片地方。
红果长在低矮的，像是灌木丛一样的植物上，暴雨停歇后，那些红火的像蚂蚁一样的生物，这次不止是在灌木丛下搬运红果，而是纷纷爬到了灌木丛上，像是有序的士兵一样，摘下红果再搬运着离开。
奥兰斯注意到灌木丛后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土坡，而且竟然有半人高，那群火红蚂蚁便是将这些红果搬运到了土坡上，然后顺着土坡的各个空洞处钻了进去。
“你在这里捡红果，我去那边看一下。”
朱肖肖嗯了一声，反正他也懒得走。
等奥兰斯离开后，朱肖肖一边摘红果一边呼叫系统：【这个世界不能ooc人设了是吗？】
【当然不能了，上个世界能ooc一部分人设，是因为男主是重生的，为了方便你做任务才破例的。】
回答完之后，系统又有些好奇：【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朱肖肖：【这个世界男主的初始黑化值是90，对吗？】
系统嗯了一声，他们之前刚到这个世界，就碰到对战，所以只来得及获取人物信息，至于这个世界男主的初始黑化值，是意外到达这个星球的时候，系统才抽空通知的，说实在的，最后这一个世界男主的黑化值其实并不高，而且还相当稳定，一直到现在，连波动都没有过，系统表示很满意。
【我劝你不要放心太早。】朱肖肖不得不泼系统冷水。
系统：【为什么？】
朱肖肖：【这次男主黑化值的原因不仅在我，更关乎于国与国之间的问题，你说为什么，之前有过这样？】
【呃......】
【热衷开拓殖民的帝国，与被殖民的星球国家彼此对立，奥兰斯又是殖民军的首领，就算我们现在发生了关系，可你真觉得离开这个星球后，我们两个还能继续像这样相处？别忘了，如果不是被困这里，我们之间可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就算他不想杀我，恐怕也会生擒了我，懂吗？】
更何况如今的相处也说不上有多好，他还是能察觉到奥兰斯的纠结和避让——对方想拉远距离，想和他拉开关系。
【如果能ooc人设，其实清除黑化值还好办。】
朱肖肖啧了一声：【关键是不能ooc了，所以这次清楚黑化值真的难哦。】
上升到国家的高度，又怎么可能不难。
这其中牵扯的可太多了。
系统又被说的芯片发烫，刚想问怎么办，就听不远处奥兰斯突然叫了一声。
“快来！”
“怎么了？”
朱肖肖捧着一堆红果走过去，只见这会儿的功夫，奥兰斯已经绕到了半人高的土坡背面，此时神色有异，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有些激动，见他走近，立即又开口道：“我在这里发现了能源矿，而且可能是超能等级的能源矿。”
“你说真的？！”
这下朱肖肖也有些不淡定了。
能源矿是属于不可再生的东西，形成原因不定，且不同种类的能源矿，虽然都能提供能量，可等级也各不相同。
最难得的便是超能等级的能源矿。
他那台黑色超能机甲，用的就是超能等级的能源矿，只可惜之前在陨石群里耗损太严重，降落的时候又耗费了不少能源开启了保护罩，以至于现在连收进机甲空间里都做不到。
另外有些能源矿不止能作用于机械，甚至其中的能量能被人体吸收，是修补精神力的重要来源之一。
没想到他们竟在这里发现了超能等级的能源矿——
朱肖肖也绕到了土坡后面，只见在那里竟有一堆叠着的红色晶石，形状和大小不一，于阳光下散发着红色的光晕。
只一眼，朱肖肖就忍不住赞叹道：“好美。”
他瞬间起了收集的心思，这下目光都在红色晶石上面，不禁亲自蹲过去，拿起一个个红色晶石放在手里左看右看。
一边看，还一边感叹，眼里泛着光。
奥兰斯本想继续说些什么，见状不由得闭上了嘴，目光在朱肖肖和红色晶石上游移了片刻，然后突然换了个话题开口道：“这些红色晶石应该和那些红果有关。”
朱肖肖嗯了一声，目光都没抬，还在红色晶石堆里挑上了喜欢的形状。
“......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红色晶石的形成，除了是红果的产物，也应当是那些火红蚂蚁的产物。”
朱肖肖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奥兰斯看向朱肖肖手里的红色晶石，语气平静道：“这些竟是可能是那些蚂蚁在吃完红果后，拉出来的东西。”
朱肖肖：“......”
拉出来的东西......那不就等同于——
啪嗒一声，他手里的红色晶石掉了下去。
奥兰斯看了眼，又不紧不慢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我猜错了。”
朱肖肖轻咳一声站起身：“这些蚂蚁这么神奇的吗？还有那些红果......”
说到这里，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这些蚂蚁和红果组合在一起，竟然能产出超能等级的能源矿，无论多就才能形成这些红色晶石，单是这一点，都足以令无数人眼红，更何况单吃这些红果，都能对修补精神力有明显的作用，哪怕还附加上一部分的副作用，但也足够难得了......这两样放在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而这两样“财富”，却被他和奥兰斯同时发现了。
更确切的说，是奥兰斯发现了，还告诉了他，不过也是必然要告诉他的，毕竟他们还要用他的机甲离开这里。
朱肖肖停顿了下，又继续道：“你说将这些蚂蚁和红果带去别的星球，它们还能存活生长吗？”
“要带去试试才行。”
带去哪里，归属于谁......
两人又互相对视一眼，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战拼的是军力，包括人力和物力等。
而眼前这些红色晶石，不仅能提高人力的强度，还能提供充足的资源物力......太难得了，哪怕是坐拥整个帝国，在意识到这两样东西的重要性后，也无法轻易放手。
“收集这些红色晶石吧，可以用它们来填补机甲的损耗。”奥兰斯开口道，然后率先蹲下去将晶石逐个收集起来。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沉默，他注意到了。
果然说到底，他们就是对立的关系，哪怕之前对方言语一再调戏，甚至语调轻松暧，昧的和他说话，遇到利益相关的事情上，也会立即清醒过来。
垂着头，奥兰斯目光微闪。
他没想到两人的运气这么好，竟然这么快发现这些能源矿。
机甲修补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有了这些能源矿，可先为机甲提供能源，有了充足的能源后，这就意味着......他们能链接上通讯了。
先联系哪一方，也是个不能忽视的问题。
正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捧红果。
奥兰斯顿了顿，抬头不解地看过去。
“这些也收集一下吧，当做食物。”朱肖肖挑眉笑道。
奥兰斯：“你不是不知道吃完这些红果的效果。”
“嗯，我知道。”
朱肖肖蹲在奥兰斯面前，歪了歪头：“那不是有你吗？而且这些红果也不比晶石差，不收集岂不是可惜了？你......”
“凯瑞尔。”
朱肖肖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奥兰斯。
凯瑞尔，是他的名字。
只是这个名字，一般人很少叫——哪怕有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奥兰斯脸色有些严肃：“我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你还是帝国皇帝，而我......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不在意这些，但我没办法不在意，我们不该，也不可能再发生那种事，你真的不懂吗？”
朱肖肖沉默下来，半晌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奥兰斯有些猝不及防：“......没有。”
“那你奉行的是婚后发生这种事？”
奥兰斯：“......我并不在意这些。”
他觉得话题莫名发生了偏离，有意想要阻止：“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我说的是......”
朱肖肖将红果放到地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捡起一枚红果塞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道：“我听懂了，但你一没恋人，二不在意婚前发生这种事，为什么要拒绝我？离开的时候，再说离开的事，你如果真觉得不该也不能和我发生关系，又为什么之前抵抗不住本能？该不会......”
“你该不会怕再和我继续这种事，会爱上我吧？”朱肖肖双手撑地，半跪着凑到了奥兰斯眼前。
这张脸凑近过来，伴随着响起的这句话，奥兰斯浑身一僵，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朱肖肖嗤了一声，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子，露出斑驳的吻痕：“这些痕迹，难道不是你弄的？做都做过了，而且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现在又跟我说不该也不能，不就是怕吗？你竟然在胆怯，奥兰斯，你真的怕迷上我？”
“说了不是！”
“那就做啊。”
朱肖肖将人扑倒在地，居高临下又盛气凌人：“堂堂反抗军的首领，别怂啊，更何况......你可是唯一一个能这么对我的人......”最后两句话是贴在奥兰斯耳边说的：“我喜欢上这种事，你不想的话，以后可就便宜别人了......”
话音未落，视线瞬间翻转。
奥兰斯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着，脸色变来变去，伸手掐住朱肖肖的下巴，眼底泛着被刺激的怒火和冷意。
“激怒我，有意思吗？！”
朱肖肖笑起来：“有意思啊，你能被激怒，不就证明我说对了吗？”
奥兰斯目光沉郁，在和朱肖肖的对视中闭了闭眼，随即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
“既然你都不在意，我何必替你在意。”
奥兰斯压低身体，意有所指道：“毕竟是你在我身下......”
朱肖肖啊了一声：“我挺享受的。”
然后拿起旁边一枚红果，递到奥兰斯嘴边，挑眉道：“所以，你吃吗？”
不管他怎么说，身底下这人都一副不痛不痒的态度，奥兰斯心底不禁升起一股颇为无奈的情绪：“你不要后悔。”
“我后悔什么？”
朱肖肖有恃无恐：“你别爱上我才是。”
“那你未免太过高看自己了。”
说完，奥兰斯起身，将朱肖肖举着的那枚红果拍开，冷声道：“我不需要，在没找到如何解决红果‘副作用’之前，我不会再食用这种能让我神志不清醒的东西。”
朱肖肖也起身坐起来，红果在手里转了转，眯起眼睛：“你这样，倒好像是我求着你了一样。”
奥兰斯反问：“难道不是吗？”
红果在手里被捏碎，朱肖肖目光沉沉地看了奥兰斯一眼，半晌又突然收起情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好，反正你都是听话了，等我想要的时候，记得好好表现，还有，记住你刚才的话，可不要食言了，不然我会很苦恼的。”

第237章 世界十四06
比起瑟亚帝国的皇帝陛下, 奥兰斯会的东西显然很多。
他们幸运的找到了超能等级的能源矿，足够奥兰斯为朱肖肖的这台超能机甲补足能源。
“可以试着建立通讯了。”
说着，奥兰斯看向斜靠在机甲舱内的朱肖肖, 对方神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这些天只有他在忙碌, 对方虽然也会搭手帮个忙，可好像也并不怎么着急, 现在听到他这句话, 也只是抬眼看了过来，懒散的应了一声。
通过机甲内部的通讯装置，可以向外发射信号，而信号一旦被接收成功，就意味着对方的人可能会先一步赶到这里, 而敌对一方的势力先出现, 对另一方总归不是多好的事情，到时处境会变得如何, 这谁也说不好。
所以奥兰斯以为，他说出这句话后, 朱肖肖怎么说也该有所反应才对，而不是只回应如此简短的一个字。
静默了几秒后, 奥兰斯才又开口道：“你先发射信号吧。”
然后他就将位置让了出来。
朱肖肖诧异地看了奥兰斯一眼, 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从机甲舱内站了起来, 走到操作台前面, 站定后，没急着操作, 反倒揉了揉自己的腰, 指了指自己身上：“要不是这套衣服干得快, 都比不过洗的速度。”
奥兰斯：“......如果你不尝试那么多，也不会洗这么频繁。”
“那你舒服吗？”朱肖肖挑眉问道。
奥兰斯不说话了。
他又后退一步，示意朱肖肖赶紧操作并发射信号出去。
这其中的信号波段和通讯密码不能外露，他也无意去看对方是怎么联系的，所以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
朱肖肖背过去操作了一会儿，然后等着信号发出去再被接收。
一般情况下，信号能够发出去的话，就能够被接收到，也就意味着成功联系上了那边的人。
奥兰斯对自己的操作有信心，果然没多久，就听到了信号发射成功的滴滴声。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信号发射出去后，另一边却一直没什么反应。
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接收到了信号，但是却没有回复，这是最大的可能，毕竟以超能机甲的性能装置，不可能存在信号发射出去，对方却接收不了的情况，更何况他们使用的还是特殊加密过的信号通道......
奥兰斯皱了皱眉，看了朱肖肖的背影一眼，开口道：“再试一遍。”
朱肖肖没回头，不过嗯了一声。
随即又按刚才的步骤操作了一遍，将信号再次发射了出去。
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之后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还是你先来吧。”
朱肖肖转过身耸了耸肩，将位置让了出来。
奥兰斯嗯了一声，看了朱肖肖一眼，忍不住开口道：“可能是我还没修好。”
朱肖肖笑了笑：“嗯，有可能。”
奥兰斯就没再说些什么，到了通讯装置的操作台旁，将自己在这个星球的位置信息发射了出去，之前朱肖肖连续三次都没有接收到回馈，他确实有些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然而在他发射信号没多久后，就收到了回音......
与联络人确认了身份和位置，通讯信号才中断。
随即奥兰斯转过头看向朱肖肖：“你要不要再试一次？”
“算了，不试了。”
朱肖肖脸上表情未变，看着奥兰斯：“你不是还答应我要修补机甲？反正我这台机甲修补好之后，也能离开这里。”
但信号明明发射了出去，却没有任何回音，足以说明出了什么事情......
奥兰斯开口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眼前人的表情，让他有种对方可能清楚为什么会得不到回应的感觉。
“嗯，能源矿还很充足，再有几天时间，就能将这台超能机甲修不好。”他没再劝朱肖肖，而是这么回答道。
............
修补机甲的时间，奥兰斯预估的没什么问题。
但他却没预料到接自己的人来的这么快——
天空停着一台战舰，埃德加开了飞行器下来，很快就找到了奥兰斯，不过在看到奥兰斯身边还有朱肖肖时，就立即将人拉到了远处：“首领，原来这个暴君还活着啊！”
奥兰斯下意识皱眉：“什么意思？”
埃德加是他的副官，两人经常一起作战，对彼此的性格再了解不过。
一开始在战舰出现，以及飞行器靠近过来的时候，奥兰斯的心情就开始变得纠结和复杂，超能机甲还没修补完，他的人又先到了，不可能认不出来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所以奥兰斯一直在想要如何处理之后的局面。
尤其在看到飞行器下来的人是埃德加时。
可让奥兰斯有些意外的是，埃德加在认出朱肖肖之后，只神色变了变，脸色不算友好，但却并未做出其他举动，这显然不合常理，毕竟朱肖肖的身份摆在这里，而二对一的情况下，他们明显占据绝对的优势——
可埃德加只把他拉到了这边来讲话。
奥兰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而这可能和朱肖肖信号发射出去后，却没接到任何的回应有关。
“瑟亚帝国换了新帝，是这暴君的弟弟伦道夫。”
埃德加啧了一声：“听说这暴君，哦不对，现在他已经不是暴君了，他已经伦道夫给取代了帝位，而且听说这两人关系一向不和，虽然不清楚那个伦道夫是怎么办到的，可显而易见，至少他已经上位了。”
果然出事了。
而且还是这么重大的事情。
奥兰斯下意识往朱肖肖的方向看了眼，对方正站在超能机甲前，抬头望着什么，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于是转过头看了过来，黑发黑眼，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站在阳光下，竟有种神秘的气息。
对方是不是早就猜到过这种结果了？
还是说，就算没有确切猜到什么，也清楚自己回去会遇到阻碍？
“首领，我们把他丢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吧，反正带这种人离开，现在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大了。”
奥兰斯立即转头看向了埃德加。
“呃......”
埃德加挠了挠头：“首领，你怎么这么看我，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你觉得带他没用？”
奥兰斯沉声道：“如果他没有任何用处，那我们两个在这里这么多天，我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埃德加瞬间反应过来，声音压低：“首领，你是想我们生擒了他，然后再加以利用，也许可以借机让瑟亚帝国陷入混乱？可现在瑟亚帝国被伦道夫统治，对方能这么快取代凯瑞尔，可见手段也非比寻常......”
“利用凯瑞尔还活着的消息制造混乱，对方未必会理会，而且很大可能......不会让这个暴君活着。”
埃德加说的不无道理，这也是对方一开始不重视朱肖肖，想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的原因。
短时间就能取代帝位，可见瑟亚帝国内部就算声音不一直，也没能阻止得了伦道夫，更何况，之前发射出去的信号还没有任何回应，现在显而易见，是瑟亚帝国当做没看见罢了。
或许可以想的更多一些，清楚了朱肖肖的位置，伦道夫会不会派人过来确保对方真的死了？
奥兰斯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的意思不是生擒他利用他。”
埃德加：“那首领你的意思是......”
............
“合作？”
朱肖肖看着眼前的两人，听到伦道夫取代他成为瑟亚帝国皇帝的事，表情还算平静，不过在奥兰斯说要和他合作的时候，倒是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然后兴味道：“那合作条件是什么？”
奥兰斯：“我想你应该清楚。”
“我们可以帮你夺回瑟亚帝国，而你在恢复帝位后，要恢复殖民星球的自主权。”
埃德加在不远处站着，目光在朱肖肖身上来回打量。
他自然是对这位瑟亚帝国曾经最高的掌权人很好奇，甚至观感复杂。
建立殖民统治，横征敛财，SS级的精神力，是个危险人物......他一直对这位帝国皇帝的印象不好，事实上，任何一个从殖民星出来的人，都不可能对这位帝国皇帝有好的观感，没直接上去刺杀就算不错了。
可现在看着对方和他们首领的交流，竟然有一种“和平”相处的意味......这有些超出了埃德加的认知。
可就像奥兰斯说的那样——在反抗军和瑟亚帝国的不断对战中，看似他们胜多败少，可反抗军的损耗也很大，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站起来反抗，更何况殖民星没有那么多精神力强悍的人，更多的是被劳苦生活压迫的可怜人。
看起来有希望，实则无力的地方有很多。
之前的那场对战已经耗损了他们不少军力，如果不是突发那场意外，其实最后的结局还未可知。
所以比起一直奋战到底，如果有可能换种方式，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想要的就只有自由。
可真的能和这种人讲条件？
埃德加对此持怀疑的态度。
更何况一个帝国皇帝，就算被迫失去了皇位，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夺回了吗？
想到这里，埃德加眉心不禁蹙得更紧，更觉得不太可能——
“可是这样的话，我好像亏了。”朱肖肖开口道。
埃德加立即：看吧看吧，他果然没猜测。
就不该对这位前帝国皇帝陛下报以希望！
但下一秒，朱肖肖话锋一转：“不过再加一个条件，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埃德加语气不好道：“你还想加什么条件？”
朱肖肖看了埃德加一眼，又将目光挪回奥兰斯身上，眉梢挑了挑：“我也就是想要个人罢了。”
奥兰斯下意识皱眉，刚想要开口，可埃德加已经又嘴快道：“要个人？你想要什么人？”就这么简单？
结果就见朱肖肖伸手指向了他们首领——
埃德加：“......”
？？？

第238章 世界十四07
“什么......什么意思？”埃德加有些磕巴。
他目光不断在朱肖肖和自家首领身上游移, 之前就隐约有种不对劲的感觉，现在听这么一说，这感觉就更明显了。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吗？”
朱肖肖：“意思就是......我要他。”
“恢复殖民星的自主权可以, 但再加一个条件, 我要他在我身边。”
埃德加瞬间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 又看向奥兰斯：“这......这不可能, 我们首领——”
“那就免谈。”朱肖肖有恃无恐地耸了耸肩。
“你......”
“我怎么了？我都开出条件了，是你们不同意。”
埃德加深吸了口气，觉得对方的这个要求简直就是在挑衅他们，于是忍不住出言讽刺：“麻烦你现在认清楚形式，真当自己还是瑟亚帝国的皇帝吗？现在你一个人在这种原始星球上, 离开还要靠我们, 真以为能轮得到你和我们讲条件？那是我们老大心肠好，才那么问你！谈不拢合作, 你自己就干脆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朱肖肖也沉下脸，SS级别的精神力骤然扩散出去, 目标直指埃德加。
精神力同一个等级，都有强弱之分, 更何况是压制性的等级差距——
埃德加的精神力只有A级, 所以猝不及防面对扑面而来的精神力时，整个人都仿佛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心下忍不住惊骇, 没想到帝国皇帝的精神力竟然真的这么强悍！还这么的有攻击性！
血腥味从喉咙处冒了出来，埃德加强忍着胸口疼痛拼尽全力去抵抗, 却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下一秒, 他身前挡住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瞬间，压力小了不少。
“首领！”
“奥兰斯！”
随着埃德加喊出的声音，竟还有一道声音响起。
埃德加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朱肖肖，对方在首领挡在他面前时，脸色似乎更不好看了些。
而且几乎在话音落下去的瞬间，对面的人竟然攻击了过来！
“首领——”
奥兰斯沉声道：“你待着不许动！”
随即亲自迎了上去。
只是让埃德加诧异的是——他们首领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在对方之上，可迎上去之后，却只是一味的防守，除非必要，根本不会主动发出进攻的举动，甚至还......有意避让？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此时埃德加也来不及多想。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们首领都明显让着人了，可对方却好像气急了一样，攻击越发迅猛。
“首领！”
在看到奥兰斯身上又挨了一脚之后，埃德加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但这声打扰到的竟不是奥兰斯，而是对面攻击的人——只见对面攻击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而奥兰斯阻挡的动作来不及收回，刺啦一声，竟扯住了朱肖肖肩膀处的衣服......
埃德加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瞪着朱肖肖的胸膛锁骨，瞠目结舌：“这这这......你身上这是......”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朱肖肖不得不停下了攻击的举动，胸口随着呼吸而不断起伏着，脸色很不好的瞪了眼奥兰斯，随即收拢了一下被扯开的衣服领口，这身衣服穿了好些天，都没办法换掉，又洗了好多次，也难怪会这么不禁扯，朱肖肖不由得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倒是护着你的手下。”
朱肖肖冷哼一声，随即抬起下巴，神色阴郁难看：“他刚才可是冒犯了我！”
埃德加：“......”
他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些心虚......
目光又忍不住往那位尊贵的，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帝国皇帝陛下看去，然而下一瞬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转过头的奥兰斯，他们首领看着他，也不说话，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埃德加默默收回了目光......
然后在埃德加将目光转开后，奥兰斯才又看向朱肖肖：“他说的也是事实。”
朱肖肖忍不住又要沉下脸，却听奥兰斯又开口道：“你现在的处境的确很不好......”
“可我只是想要你。”朱肖肖直白抢话道。
奥兰斯：“......”
埃德加：“......咳！”
在奥兰斯目光再次看过来的时候，埃德加低头尴尬：“抱歉，首领......”
奥兰斯捏了捏眉心，继续刚才的话：“我不可能只代表我一个人答应你，包括我们合作的事项，这都需要从长计议，既然你有意合作，不如先跟我们离开这里，等到时候再仔细相谈，如何？”
朱肖肖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是代表你个人意愿的话，你其实是愿意的了？”
奥兰斯：“......”
埃德加：“......咳咳！”
这回埃德加有些“沉默”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开口道：“首领，你和......”
他看了朱肖肖一眼，尴尬又不解，震惊又难以置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肖肖冷嗤：“你的副官是不是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
埃德加：“......”
他觉得受到了针对。
不过没敢再出言反驳回去，而是又看向奥兰斯：“首领......”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奥兰斯回答道。
埃德加吸了口气，表情复杂，掩都掩盖不住。
不过朱肖肖这会儿脾气又下去了，见状忍不住凑到奥兰斯身边。
刚才他除了被扯了一下衣服外，倒是没受到什么伤害，而相比起他，反倒是奥兰斯挨了几脚。
但他也说不出来表达歉疚的话，也不觉得歉疚，本来是那个眼睛不好脑子也不好的冒犯了他，给个教训又不是要杀人，结果还要维护那个谁挡在他面前，这不是落他面子吗，要不是之后奥兰斯没真的动手，这事儿都不一定完。
于是朱肖肖挨了挨奥兰斯的胳膊：“带我去换身衣服吧。”
“你也该换了。”
他凑到奥兰斯颈边闻了闻，又抬起头笑着低声道：“知道你现在身上是什么味道吗？”
奥兰斯躲了一下，转头看向当背景板的埃德加：“有衣物吧？”
埃德加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战舰上有。”
奥兰斯嗯了一声，又看向朱肖肖：“你的机甲虽然还没彻底修补好，但能收起来了，所以你......要跟我走吗？”
朱肖肖：“我人不都在你身边了吗。”
............
到达这个星球之前，埃德加从不怀疑自己会带一个人回去，他也肯定会找到首领，并将首领带回去，可到达这个星球之后......不仅要多加一个人，他竟然还要去挖灌木丛和蚂蚁窝？
看着驾驶飞行器要去战舰的两人，埃德加站在长满红果的灌木丛旁，忍不住提醒道：“首领，你那什么......换完衣服就赶紧回来啊。”
朱肖肖瞥了埃德加一眼：“难道你以为我们还会直接离开？为了这些红果和蚂蚁，我们也不会不回来。”
“我可没怀疑首领会扔下我不管，我就是......”
埃德加顿了顿，看向朱肖肖：“我是不相信你。”
“哦，我用得着你相信？”
朱肖肖轻笑了一声，也懒得再看埃德加，转身走进了飞行器内。
等朱肖肖背影消失不见，埃德加这才看向奥兰斯，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首领，虽然我不清楚你和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关系，但这种人实在不可信，我们还是要保持警惕为好，否则......”
“我清楚。”
奥兰斯迟疑几秒，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埃德加，让他放心，还是为了什么，再次开口道：“一开始那只是个意外，等离开这座星球，我们和他只是合作关系，我清楚这其中的利弊，放心好了。”
“那就好。”
埃德加松了口气：“首领你一向是清醒的。”
奥兰斯嗯了一声，迈步往飞行器走之前，又补充道：“对了，不要吃那些红果。”
“啊，为什么？”
奥兰斯看了埃德加一眼：“如果你吃了，我会把你丢在这里不管。”
埃德加：“......”
............
飞行器内，朱肖肖百无聊赖坐着，摆弄着手里的机甲钥匙，没过一会儿，奥兰斯也走了进来，并将飞行器的启动程序开启，随即两人朝着战舰的方向进发。
一路无话，等到达战舰内部，飞行器舱门开启时，朱肖肖才开口道：“我跟你走，你的手下都不会信任我。”
奥兰斯即将迈下飞行器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朱肖肖：“你跟在我身边就好。”
“可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不是吗？”
朱肖肖抬眸看过去：“就算我只跟在你身边，可还会有其他人在。”
奥兰斯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你在意这种事？”
“哦，不在意啊。”
朱肖肖从座椅上站起来：“我只是觉得......”
“其实在这个原始星球上待的这些日子，感觉还是挺好的，至少不用考虑很多事情，让人感到了轻松。”
奥兰斯愣了一下。
朱肖肖走到奥兰斯身边，突然伸手摸了摸奥兰斯的眼睛：“离开这里，我才算真正‘孤身一人’，所以，你可要保护好我，不然我们谈的合作和条件，可就没人能履行了。”
“你......”
奥兰斯将朱肖肖的手抓下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深深看了眼面前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孤身一人”触动了他，现在心跳竟然有些不规律。

第239章 世界十四08
战舰上有很多房间, 奥兰斯给朱肖肖找了衣服后，两人分别在不同的房间换洗，各不打扰, 这也是从意外坠落这个星球后, 两人第一次“分开”，就像是一个信号, 从现在开始, 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又变得鲜明起来。
奥兰斯换好衣服后，站在走廊上等着人。
没一会儿，对面房间的门就被打开来，朱肖肖穿着和反抗军同款式的作战服走了出来。
对比起帝国军队银白色的军装，这身纯黑色作战服, 穿在朱肖肖身上, 竟然也诡异的和谐。
奥兰斯在打量朱肖肖，对面的人也在打量他。
有时候在对一个人重新认识后, 再来看这个人，就会有不同的感受——至少现在朱肖肖是这种感受,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奥兰斯，在重新换上板正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后, 将奥兰斯整个人衬托得更加俊美无俦, 还有依旧令他心动不已的湖绿色的眼睛，以及仿佛闪烁着光泽的银色发丝, 让奥兰斯看上去就像是一块闪耀的瑰宝。
朱肖肖突然开口道：“我积攒的财富肯定都被伦道夫那家伙给私吞了, 不过还好......”
“还好什么？”
朱肖肖朝奥兰斯走近，目光在奥兰斯的眼睛和发丝上流连, 伸手攥住一缕奥兰斯垂落在耳边的头发, 放在手指轻轻捻了捻：“还好你就能抵得上我那些财富。”
一个帝国皇帝的财富能有多少？
奥兰斯不用细算, 都能清楚那绝对超乎常人。
可现在，眼前人却说，他能抵得上那些财富......
“不要说胡话。”
奥兰斯眼神闪烁了下，伸手攥住朱肖肖的手腕，将对方的手给拿了下来。
那手腕握在手里，是再细腻不过的触感，一如之前他感受过的一切，全身上下似乎就没有一点瑕疵，和他所认识的，见过的人都不同，眼前这位，是地位尊崇的，身份高不可攀的人......现在即将离开这座星球，他也该清醒了。
正如对方所说，在这里的一切荒唐，都是及时行乐，等离开这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不能被迷惑，否则对方会站在高地上狠狠嘲笑他。
“真没劲。”朱肖肖啧了一声。
“对了，你还会继续帮我修补机甲吧？”
奥兰斯看了朱肖肖一眼，嗯了一声。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什么话？”
朱肖肖打量着奥兰斯，抱着手臂轻啧了一声：“我很怀疑，你这么无趣的人，究竟有没有喜欢你的人？怎么外表这么好看，却这么寡言呢？要是你懂得利用你的优势，多和我说说好话，也许我能什么都答应你哦。”
除了被他几次激怒时的反应强烈了些，其余时候，奥兰斯的确都是沉默寡言的，话很少，就连做那种事的时候，大多也都是沉默的，只是偶尔被他言语逗得过分了，才会说些什么，要不然就是用更猛烈的方式放他闭嘴，虽然他很喜欢就是了，但这种八脚踹不出一个屁的反应，可真让人心烦。
“你要不要和我多说说......”
“我不知道你什么话可信，包括你现在说的话。”
朱肖肖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道：“那看来你是不信任我。”
“你信任我吗？”奥兰斯反问道。
朱肖肖笑了笑，没说话。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说这种话。”
奥兰斯：“离开这里后，我们就保持合作关系。”
“合作结束后呢？”
奥兰斯对上朱肖肖的视线：“如果合作一旦达成，是我们先帮你，然后你履行承诺，所以，但愿你能遵守约定，才有合作结束之后的事情。”
............
等伦道夫将红果和蚂蚁搬上战舰后，他们就可以启程出发。
只是由于朱肖肖身份的特殊性，这次出发的目的地并不是反抗军驻地，而是奥兰斯长大在殖民星，另外对于朱肖肖的存在要保密，在合作达成之前，至少不能暴露出去。
奥兰斯长大的殖民星从太空中看，竟大多是银色和绿色相交组合而成的，像极了奥兰斯的发色和眼睛，很是神奇。
“我记得这个星球。”
战舰到达星球上空的时候，朱肖肖站在透明玻璃前，望着眼前瑰丽的星球说：“这个星球的植被资源和矿物资源非常丰富，有很多新奇美丽的植物，也有很多的银矿......”
“可现在这些被毁的差不多了。”
奥兰斯在旁边开口道：“那上面坑坑洼洼的地方，就是银矿被开采的位置，以前植被覆盖面积也要比现在大得多。”
朱肖肖看向奥兰斯，对方不闪不躲的与他对视，眼底看不到谴责，但面容有些冷漠，他突然笑了起来：“可我也记得，这座星球在没被帝国发现之前，发展得很慢，至少那时候，你们连战舰都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我们要谢谢你带来了新科技新文明是吗！”
埃德加在旁边忍不住愤怒开口：“这些的确不可否认，可如果能选择的话，我们宁可不要！瑟亚帝国百年来的殖民统治，给多少星球带去了压迫和困苦，说是共同发展和进步，其实这不过是你们侵略和蚕食的遮羞布！”
“受制于人的滋味好受吗？你现在就受制于我们，你觉得好受吗？”
埃德加冷笑一声：“虽然合作是我们先提出的，但终止合作随时都可以，麻烦你搞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立场！”
“随时都可以？”
朱肖肖嘲讽道：“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和我合作？比起我，伦道夫的统治是不是更让你们招架不住？”
“他才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在他取代我之后，应该又接连向反抗军主动发起过不少次进攻吧？”
“你......”
埃德加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个消息他只和首领反馈过，为什么......
埃德加下意识看向了奥兰斯，却见奥兰斯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不用看别人，我那个弟弟，我比谁都要了解。”朱肖肖嗤了一声：“所以两者相比较下，你们选择我，可不是什么施舍，而是有利可图罢了，傻子都知道选危害轻的那一边。”
“你也知道你是个危害。”
朱肖肖眯起眼睛。
“好了，都别说了。”
奥兰斯沉下脸看了埃德加一眼。
“我去操控室，战舰要下降了。”埃德加撇撇嘴，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埃德加离开后，奥兰斯看向朱肖肖，开口道：“在伦道夫统治瑟亚帝国后，的确对反抗军发起了多次进攻，你猜得没错，但既然你能猜到，之前在那个星球的时候，为什么不提出来？”
“提出来干什么？”朱肖肖反问道。
奥兰斯：“如果我不提合作，可能我就直接离开了，把你留在那座星球自生自灭，或者，还有更以绝后患的举动......我不信这些你没想过，所以合作这件事，你本可以先提出来，不是吗？”
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掌握在其他人手里好，所以奥兰斯不明白。
“亲密无间”想出这些时日，他依旧有些看不懂眼前的人，在这副皮囊下，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又究竟在想什么？
朱肖肖看了奥兰斯一眼，似笑非笑：“可你不是提了吗？”
这一眼好像看穿了什么一样，让奥兰斯下意识想要转开视线，但他挺住了，沉声开口道：“我提是因为反抗军需要休养生息，而且有利可图，为什么不试着和你合作。”
朱肖肖哦了一声，耸耸肩：“那你尽快去谈好合作吧，对了，别忘了我的附加条件。”
............
合作并非那么好谈拢的。
朱肖肖这里仅代表一人，但奥兰斯却不能代表一个人。
反抗军中，他的确是首领，可旗下不是没有其他将领。
这些人和埃德加的态度差不多，他们在知晓朱肖肖的存在后，第一反应就是抵触，然后就是不信任。
尤其在听到对方的附加条件时，就更觉得荒谬和不可信，且更无法接受。
奥兰斯在反抗军的存在几乎可以称得上地位超然，这只军队之所以能够组织起来，甚至获胜大大小小的战役，收获机甲和战舰资源等，都有奥兰斯的身影在，奥兰斯在其中的功劳绝对无法掩盖。
他是反抗军的战神，领导者，是反抗军信仰一般的存在。
哪怕合作之后殖民星真的能获得自主权，可让奥兰斯去牺牲自己，这等在他们看来的“侮辱”，是决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他们大多数人都觉得朱肖肖不可信任。
简单来说，就是不相信反抗百年之久的主权战争，能如此轻易得到解决。
“首领真是昏头了吧，竟然说要合作......”
“嘘，小声点。”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反正合作没达成之前，谁也不会见到这位皇帝陛下......啧，真跟金屋藏娇似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你过来送食物的时候，有见过真人吗？是不是......咳，是不是真有星网上那么好看？”
“哎哎，话题跑了啊，我们现在不是在聊合作的事情吗？”
“这件事透露出来的又不多，聊也聊不到哪里去啊。”
“谁说聊不到哪里去，我这里可是有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是什么，快说说看。”
“最近私下里传言，在首领和那个谁困在原始星球的时候，咳咳——首领和对方好像发生了那种事......就那种......”
“啊，真的假的？！”
“难道......这是首领一直坚持要合作的真正原因？”
“天啊，首领不会真昏头了吧......”
............
唏嘘声和诧异声不断响起，明明是几个人在八卦，听起来倒像是一群人的嗡嗡声。
朱肖肖在花园小路的另一边坐着，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听着声音，倒是觉得很惬意，这里地处偏僻，为了不让他的存在过多暴露，或者是防着他什么，整个庄园内几乎没多少人，不过环境确实很好，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他在这里待有一周了，那边还没达成个结果。
奥兰斯也时常不见人影，不过昨天对方出现，将修补好的机甲交给了他。
正想到奥兰斯，就听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那边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朱肖肖没回头去看，眯起眼，嘴角勾起，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了奥兰斯的声音。
他早已经能听出奥兰斯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的，不紧不慢。
而等慌乱的声音和凌乱的脚步声散去后，那道独属于奥兰斯的沉稳脚步声，便逐渐朝这边而来。
不一会儿，朱肖肖眼前就出现了奥兰斯的身影——
对方站在他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朱肖肖眯起眼睛：“你挡着我的阳光了。”
“坐在这里干什么？”
朱肖肖歪歪头：“那不然我还能干什么？你把我安放在这里，我也没地方可去。”
奥兰斯沉默了下，伸出手：“想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
“我想去哪里都可以？”
朱肖肖握着奥兰斯的手站起来：“那去看看带来的红果种植怎么样了，还有那群红蚂蚁，它们在这里还适应良好？”
说完，朱肖肖还朝奥兰斯又凑过去一点，再次低声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这话说得有些小心翼翼，毕竟比起他，红果的种植和带来的那群蚂蚁窝更是重中之重，想必比起安放他的这个地方还要隐秘和偏僻，但出乎意料的是，奥兰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朱肖肖还有些诧异：“我真可以去？”
“为什么不可以？”
奥兰斯：“就在这附近，这里都是我的人......我的意思是，他们不会多说什么。”
不会多说什么......
朱肖肖笑了笑，随即主动握住奥兰斯的手：“好吧，那你带我去吧。”
............
种植红果的地方果然就在这附近，没想到庄园后面竟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林子，最中心种植的就是红果，搬来的蚂蚁窝也在附近，那些红蚂蚁适应良好，正有序搬运红果，也许过不久就能在后坡发现颗粒大小的红色晶石。
“其实不去想这些红晶石是怎么产出来的，我还挺喜欢这些红色晶体的。”
朱肖肖咂咂嘴感叹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红色了。”
奥兰斯下意识朝朱肖肖看去：“最喜欢的是红色？”
“嗯......”
朱肖肖眨眨眼，反应过来：“但至今我收集到的红色相关的宝贝，都不如你的眼睛好看，我喜欢这种生动的......”
“你喜欢红色，还喜欢什么吗？”奥兰斯突然问道：“比如什么形状？”
朱肖肖咯噔一下。
奥兰斯疑惑：“怎么不说话？”
朱肖肖顿了下，然后才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看你挑拣这些红色晶石，应该是没挑到喜欢的形状，所以好奇问一下。”
“哦，这样啊......”
朱肖肖笑了笑：“是没挑到喜欢的形状，我本来想找那种像梅花形状的晶石，可惜没找到。”
“这种形状......”
“嗯？”
奥兰斯皱了下眉：“这种形状很难自然形成。”
朱肖肖嗯了一声：“的确，天然生动的东西总是最难得，人工雕琢的宝石，再怎么美，都带着一种匠气，所以我一直在寻找那种让我怦然心动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或者是......什么人......”
奥兰斯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你......”
朱肖肖转过头看向奥兰斯，意有所指道：“如果哪天有人捧着让我拒绝不了的，纯天然的宝石过来，我也许什么都能答应他。”
奥兰斯拧着眉心：“对方要你的一切，你也给？”
朱肖肖抱着手臂：“你看你，又这种语气，不信我。”
“是你总说这种话。”
奥兰斯瞥了朱肖肖一眼：“让人无法相信。”
“不试试怎么知道。”朱肖肖笑着开口：“也许呢。”
奥兰斯没再回答，而是继续转头看向那从灌木丛，这些红果从原始星球移植过来，几乎费了不少的力气，不止是灌木丛和那些装着红色蚂蚁的半人高土丘，还有土壤，温度，水汽等因素都记录了下来。
庄园后面这片林子其实刻意营造了和原始星球一样的环境，这才保证这些红果和蚂蚁能顺利在这里“安家”。
至于能不能外接移植，还在试验中。
不过眼前这些倒是很好的存活了下来，也不枉费各种详细记录。
奥兰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定在那些红果上，还记得埃德加在知道这些红果以及红蚂蚁，还有那些红色晶石的效用后，一直说他有先见之明，否则这些蚂蚁还好说，就怕灌木丛在这里种不活。
而事实上，奥兰斯之所以这么上心，与其说是担心种不活，不如说是因为心底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让他不敢深想那是什么——
“你最近有吃它吗？”
朱肖肖突然开口道，指了指灌木丛上的红果。
奥兰斯回过神：“没有，也没必要吃。”
“是吗......”
朱肖肖转身挨近奥兰斯：“比起那些晶石，吃这些红果更好吸收，也更能快速提高精神力，反正都离开了那座星球，你找谁都可以，也不必再受我言语刺激了，为什么不吃？”
奥兰斯不禁皱眉：“你......”
“合作到现在都没有达成，你的人不信任我，就和埃德加一样，他们对我很不满......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朱肖肖又朝着奥兰斯靠近了些，像是要亲密偎依在奥兰斯怀里一样，而对方竟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你怎么知道......”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呢？”
朱肖肖伸手环抱住奥兰斯，抬头对上奥兰斯的视线：“像你说的那样，提出合作本该是我主动开口才对，毕竟你的人先一步找到你，为了保证我自身的安全，我该主动向你们投诚，可你却先一步开口了......”
“......我给过你理由。”
“我不信。”
朱肖肖缓缓开口道：“你信吗？你说的那些理由？”
“我为什么不——”
“也许站得住脚，也许你的确有这个考量，但根本的理由是这些吗？”
朱肖肖一手按在奥兰斯的心口，声音和缓，却又像是咄咄逼人一样，：“包括一直想把合作谈成......奥兰斯，你就这么不想让我死？或者说......不想和我对立了吗？你的心可真软，你是怎么当上反抗军首领的？”
“奥兰斯，你对我心软了。”
“你是......爱上我了吗？”
“我......”
朱肖肖慢慢摇了摇头：“可我有没有说过，你这样，会让我很苦恼的。”
奥兰斯再次张了张嘴，可这次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冲击在了他的心脏上，几乎让他心脏停顿下来。
如不受控制一般，奥兰斯猛吐了口血出来，部分血珠溅在了朱肖肖脸上。
“你看，你都让我轻易得手了啊。”
朱肖肖收回手，任由奥兰斯倒在地上，他弯下腰：“你怎么对我这么没戒心呢。”
奥兰斯捂着心脏无法动弹，几乎停滞的心跳让他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涣散：“为......为什么......”
“为什么？”
朱肖肖想了想，才低声道：“因为我们注定要对立。”
“合作不了的。”
“我要走了，奥兰斯。”
“我之所以答应你合作的事，跟着你过来这里，也是怕不答应的话，你们会对我不利罢了。”
“......多亏有你，不然我的机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补好。”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充足的时间。”
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远去，奥兰斯的视线也逐渐坠入黑暗之中，为什么......难道合作不是最优解吗，为什么要骗他，他明明......他明明在抓紧推动合作的事了......原来......也不信任他啊......
仿佛听见了心脏渐渐停顿的声音，会死吗？
奥兰斯自嘲一笑，任由自己被拽入黑暗。

第240章 世界十四09
“首领......”
“......是不是要醒了？首领......”
也不知过了多久, 浓稠的黑暗才仿佛如潮水般褪去。
奥兰斯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睁开眼睛，他躺在病床上，眼前出现埃德加等人惊喜的脸。
“首领你终于醒了！”
“我就知道首领你福大命大！”
“首领......”
奥兰斯闭了闭眼, 半晌听不出情绪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病床前几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互相对视一眼后，埃德加才率先开口道：“那个混蛋跑了！我们没能抓捕到他......”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奥兰斯突然问道。
埃德加：“那混蛋不是一个人逃跑的, 有人来这里接应他, 我们监测到了对方的人，才发现情况不对。”
“是的，首领，对方应当是早有预谋，早就联系上了自己的手下......”
不知想起了什么, 埃德加有些义愤填膺道：“首领还给他修补机甲！结果他利用那台黑色机甲来了个声东击西！否则在我们监测到外来人员后, 也不可能被误导，主力去追击那台超能机甲, 结果那上面根本没人！”
奥兰斯皱了皱眉：“那台超能机甲......”
“它被我们给截获了。”
埃德加撇撇嘴：“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虽然不清楚这台超能机甲的秘钥, 但截获到这台超能机甲，凭首领你对机甲的了解, 肯定能有机会破解这台超能机甲的制作原理, 反正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能源——”
“等等......什么意思？”
奥兰斯下意识看向埃德加，脸色几不可查的变了变：“那些红果和......”
“都还在, 首领！”
埃德加开口道：“应当是对方逃得匆忙, 来不及做些什么，而且幸好我们是在那个地方发现的首领, 能及时那些红果喂给首领, 才能让首领这么快醒过来, 不然的话......”
后面埃德加又说了些什么，奥兰斯没怎么听进去。
不过该了解的情况还是都了解了，之后以休息为由，让几人离开后，奥兰斯坐在病床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他昏迷的第三天。
而这三天，足够朱肖肖逃离这里，回到瑟亚帝国的帝都。
听说对方回去之后，就以重伤了他为筹码，和已经联系上的自己人，对伦道夫进行了威逼和对抗。
现在反抗军的处境并不好。
这三天内，因为他重伤昏迷，帝国的攻击格外迅猛，埃德加等人一边等着他醒来，一边在进行艰难的对抗战。
帝国军队占据的优势更大，反抗军现在形势不利。
而导致反抗军处于劣势地位的......
奥兰斯捏了捏眉心。
难怪埃德加等人提起那个人会如此的愤怒和排斥。
欺骗和愚弄，还有利用和不留余地的攻击......
但是......但是......
............
【叮——】
【男主黑化值波动剧烈......】
战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三天时间，帝国皇宫气氛一如既往的紧张，但不是没有偏向。
从反抗军的黑色作战服换回了银白色华丽制服，朱肖肖不紧不慢地走向大殿之中，身后是染了血的广场，自他回来后就一直紧张胶着的局势，此时终于出现了定局。
大殿中央有道人影被按着下跪，铂金色头发，蓝色眼睛，长相和他完全不同，却是他的弟弟，只是现在样子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
“伦道夫，我的弟弟，晚上好啊。”
朱肖肖在对方身前停下，挥手让按着伦道夫的两个士兵退下，然后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挑起伦道夫的下巴：“这些日子当皇帝的滋味如何？你瞧你，这么不懂事，在我回来之后主动退位，也免得现在遭罪，不是吗？”
伦道夫神情阴翳：“父皇竟然将他暗中培养的势力都给了你！”
“啊......”
朱肖肖拍了拍伦道夫的脸，笑道：“不是哦，是我抢过来的，不然怎么是我当上皇帝呢。”
伦道夫神情蓦地一变：“你......你这个窃贼！血统肮脏的杂种！”
“啪——”
朱肖肖一巴掌扇了过去，将伦道夫的脸打偏了。
“再说说看，还有什么骂人的词汇？”
朱肖肖摇了摇头，叹息道：“我的弟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伦道夫满是屈辱，可被精神力压迫着，连想要站起来都做不到，甚至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个败家之犬，匍匐在敌人的脚下......他多希望这个人能死在外面......
“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陨石群竟然也没让你出事......”
朱肖肖呵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真出事了，你就能坐稳这个皇帝？伦道夫，你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啊，他们让你当上皇帝，你还真以为是凭自己的本事？还是说，你以为我回来后，自己也有能力和我抗衡？”
“不过是把你当跳梁小丑看罢了，我的弟弟。”朱肖肖弯下腰，对上伦道夫越发难看的脸上，不由得啧啧了两声：“比起我，你算什么？既然我活着，聪明人都知道该选哪边。”
“从我当上皇帝的那一刻起，我早就已经赢了。”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精神力B级的废物......”
“不！我不是！是你害我......是你害我！”
伦道夫额角青筋崩裂，挣扎着想要起身，眼底尽是对朱肖肖的恨意：“你这个杂种！没有你，我才是瑟亚帝国的皇帝！我本来就是——是你抢了我的位置！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罢了！是你害我精神来衰退......”
朱肖肖嗤了一声：“你个废物处处不如我，妄想提高精神力结果被反噬，这也要怪在我身上？”
他懒得再说下去，又朝旁边两个士兵招了招手：“把他带下去吧。”
“哦对了，既然当初留了一命还不安分，现在把精神力直接废了吧，我看我干脆坐实这件事好了。”
身后传来伦道夫的嘶吼声，朱肖肖听着就笑了起来，然后一个人迈上了台阶，坐到了最高的位置上，他摸着手边的座椅，嘴角的笑意却渐渐变淡了些。
这场回击比想的还要更加无趣。
没一会儿，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陛下，议会那边发来请示，询问是否要增加战力去绞杀反抗军，将叛乱尽快平复下去？”
朱肖肖转过身：“这么着急......”
“也是啊，反正也不是他们带领军队作战。”
底下的人不敢说话。
朱肖肖坐到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颌：“你觉得帝国有哪位将军能和奥兰斯对上？谁能打败奥兰斯？”
“这......”
前来汇报的人将头垂得更低了。
半晌。
“但陛下不是说奥兰斯重伤了吗？”
“可我有说他死了吗？”
“呃......”
朱肖肖扯了扯嘴角：“不过现在打得反抗军措手不及，也算是个好势头......”
“告诉议会那些老家伙，让他们商量着去办吧。”
“陛下？！”
“我才回来没多久，实在没心情。”
“是，陛下。”
............
等人下去后，朱肖肖透过大殿往外望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不过皇宫内外灯火通明，看着连半边天都几乎照亮了，仿佛刚才的一场厮杀没发生过，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璀璨，可帝位几番更迭，就好像是无人在意一样，闹得跟场笑话似的。
金玉镶嵌的宫殿华美尊贵，可内里的大殿上却散落着血迹。
现在闻起来，还是血腥味十足。
帝国有换了皇帝，还是原来那个，这对于普通民众仿佛习以为常一样，并未引起多大的反响，这帝国皇室向来如此，从老皇帝到这两个继位的，比来比去，也不过是矮个中拔个高个。
上层阶级和下层阶级反差巨大，贫富差距犹如天堑，完全别想横跨过去，殖民收敛来的财富，根本轮不到多少人手里，所以帝国民众也根本不关心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是谁在坐，左右也应该影响不到他们本来就够操蛋的生活。
只是最近帝国与反抗军的对战，还是难免引起了大众的关注——
比起上次笑话般因为陨石群消失的皇帝，以及反抗军首领，导致战争无厘头停滞，现在持续不断的对战才是正解。
一开始，帝国民众以为反抗军首领重伤，这场叛乱应当很快就平息下来，可渐渐的，反抗军的反击竟越来越难以抗衡......反抗军首领奥兰斯不仅没死，竟然还从sss级精神力突破到了ssss级的精神力！
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纵数帝国历史，也从未出现过ssss级的精神力！
而现在，一个偏远的，从被殖民统治星球出来的人，竟然超过了所有人，成了精神力最强悍的存在。
难怪反抗军气势大盛。
可一方强势起来，另一方自然要逐渐落败......帝国军队节节败退，而反抗军却像是铁了心要掀翻帝国的统治，连议会试图沟通的举动都拒绝的彻底。
反抗军一路前进，却没对帝国民众动过手。
不管是收拢民心，还是对抗帝国军队，奥兰斯都处理得异常迅速有效。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甚至会有人不自觉想要臣服。
于是帝国军队连反扑都做不到，竟很快就被反抗军打到了皇都......

第241章 世界十四10
反抗军的战舰停在了皇都上空。
这场胶着持久的对战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定局。
这一日, 人心难免浮动，尤其是待在华丽庄园内的上层阶级们。
帝国的战败，令他们忧心忡忡, 哪怕这冲击还不足以完全毁灭帝国, 但之后发展如何，这谁也预料不到。
决定权掌握在反抗军的首领那里。
那位反抗军的战神, 如今已经成为越来越多人崇拜和敬仰的对象。
就连帝国的大部分民众也......
也难怪反抗军都围住了瑟亚帝国的皇都, 可大部分帝国民众都只是在“观望”中。
急得只有利益受损的人群。
............
这是一场威逼。
帝国占领着许多殖民星，反抗军打到这里，并不意味着绝对的胜利，但他们已经拿到谈判的自主权和绝对的优势，甚至再强势一些, 能有更多的可能......而现在, 反抗军已经驻扎进了皇都。
议会的大门被打开，帝国的皇帝并未出席这次会议, 谈判不下去，只能暂时搁浅。
奇怪的是, 反抗军的首领并未对此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倒是副官对此表达了意见。
大概意思是，他们有的是时间谈判, 但如果意见迟迟不能统一, 就别怪他们采用更过激的手段，毕竟战争总是少不了流血和迫于无奈的选择。
这些帝国议员考虑的从来都只是利益, 这段话在他们看来, 就意味着如果谈判不了，那反抗军为了眼前的权势地位, 可能会放弃殖民星上的人们......这当然不是不可能的事, 多少反抗到最后都会忘了最初的目的, 权势和地位，财富和金钱，这些摆在眼前，有多少人能做到不心动。
为了殖民星的自主权？
有能力的反抗军都已经打到了这里，他们已经获得了自由，甚至还能获得更多的东西，所以又何必因小失大。
议员们阴谋论思维发散，只能尽量说好话，虽然最终决定权在帝国皇帝那里，但他们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劝说”......
正在这时，反抗军首领往外走的脚步蓦地顿住，转过头：“皇帝的寝殿在哪里？”
“啊？什么......”
............
朱肖肖站在寝殿的阳台上，朝着外面天空望去。
现在还能隐约看到战舰浮现的影子，可真“有钱”啊，能够这么消耗能源，啧。
外面的混乱持续了好久才逐渐平息，而这期间，朱肖肖连面都没露一下，他甚至还穿着及膝的睡袍，端着一杯红酒，诡异的平和又安静，直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卧室的门未经通报便被退了开来。
转过身，看见的就是一身纯黑色制服的男人。
那头银发短了许多，但仿佛依旧闪烁着光亮，还有湖绿色的眼睛......就是看过来的视线略显冷淡。
朱肖肖啧了一声，靠在阳台栏杆上：“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怎么看见我也不表示一下，不高兴吗，奥兰斯？”
男人并未回答，而是关上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直到靠近朱肖肖，才冷声开口道：“所以见到我，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哦，说什么？”
朱肖肖端着酒杯抿了口酒，挑眉道：“恭喜你得偿所愿？”
说话间，红色的酒液沾染在嘴唇上，显得那双形状优美的唇瓣更添几分诱惑之感。
酒液是红的，嘴唇是红的，连睡袍也是红的。
除此之外，哪里都一片白，白得晃眼，碰撞上纯黑的发色和瞳色，反差对比强烈，像是一幅色彩明暗强烈的画，这让奥兰斯莫名想起在原始星球的时候，那幅彩色渲染的画......
“你到底想做什么？”
朱肖肖失笑：“你这问的是什么话啊？我听不懂——”
奥兰斯一把钳住朱肖肖的下巴，迫使人抬起头来：“那为什么不出席会议？”
“你不是过来找我了吗？”
“就因为这个理由？”
朱肖肖：“那还能是因为什么理由？”
奥兰斯蓦地皱眉，声音沉下去：“那为什么不指挥作战，你重伤我逃走，亲自夺回帝位，怎么就沉寂下去了？你......”
朱肖肖突然噗嗤一笑：“奥兰斯，你怎么这么关注我——”
“凯瑞尔！”
“啊，怎么了？”
朱肖肖眨了眨眼，突然抬头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即双臂揽上奥兰斯的脖颈，抬头吻了上去——啪嗒一声，酒杯掉落在了地上，摔碎炸裂，却无人在意，奥兰斯倏然缩紧瞳孔，神色未变，但气息却紧了紧。
脑海中那副渲染着彩色的画面不断浮现，并未随着时间而褪色，反倒愈发的清晰，更衬得眼前纯色碰撞的画卷略显得匮乏起来，想要染上更多的颜色，想要碰撞的颜色更鲜艳浓烈......奥兰斯必须承认，这幅画在他脑海里，一直不仅是不曾遗忘，甚至时常冒出来彰显着存在感。
“奥兰斯，要还回来吗？”
酒液在唇齿间逐渐消散过后，朱肖肖执起奥兰斯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奥兰斯狠声咬牙：“你是疯子吗？”
“我是啊，我给你报复回来的机会，你不要吗？”朱肖肖舔了舔唇，纯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如果你不报复回来，那换一种方式吧，我还挺想你的，奥兰斯，来吗？毕竟我在这里，可是故意等你来的。”
伸手抚上奥兰斯的脸，朱肖肖低声问道：“这次要听话吗，奥兰斯？”
奥兰斯胸膛猛烈起伏了下。
“听话的话，什么事都好说哦。”
话音落下，腰间就钳制上强壮的手臂，那力量极大，让朱肖肖脚跟都抬高了起来。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朱肖肖嘴角挑了挑：“我没有吗？”
他手指划上奥兰斯的喉结，轻点了两下：“奥兰斯，听话吗？”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奥兰斯猛地将人抱了起来......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见到这个人，那些疑问和不解就像是近乡情怯，无法宣之于口了。
为什么不直接毁了那些红果和红蚂蚁，为什么不直接干脆点杀了他，为什么要选择在那个地方动手......为什么回来之后就不再出现在他眼前，甚至放任帝国军队被议会那些人指挥......
他不敢过多的揣测这个人，因为他有太多的不确定。
............
夜幕降临，直至深夜。
朱肖肖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开口：“我不会出席会议。”
奥兰斯站在床边穿衣服的手一顿，就听床上的人继续开口道——
“不过告诉你一个捷径，我那个废物弟弟还活着，而且精神力全废哦。”
奥兰斯：“你什么意思？”
朱肖肖笑了声：“意思就是，你废了我，不然杀了我也可以，然后扶持我那个废物弟弟当——”
“凯瑞尔，你到底想做什么！”奥兰斯低吼。
朱肖肖诧异道：“怎么了？我在给你出主意啊，比起想办法让我签署协议，还不如另辟蹊径来得快捷，不是吗？更何况以伦道夫现在这种情况，哪怕你们就许给他一个帝位，想必他也上赶着答应你们的一切要求......”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翻过身按在了床上。
上方罩下来一片阴影，室内没有灯光，看不清奥兰斯此刻的表情，但朱肖肖却格外有恃无恐，气人和拿捏人的架势一点不弱，嘴角甚至还依旧带着笑：“你干什么生气啊？”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说这种话怎么了？反正你也不信任我，我这不是好心在给你提供更好的办法吗？”朱肖肖歪了歪头，嗤笑道：“还记得我说的吧，你太心软了，奥兰斯，怎么打到这里，还要和我们讲条件呢？你就该什么都不顾......”
“可你也不信任我。”
朱肖肖声音停顿片刻，看了奥兰斯一眼，淡淡道：“哦，是吗......那就是吧。”
气氛在僵持。
半晌，奥兰斯声音低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话你问了三遍了。”
朱肖肖依旧没回答，而是开口道：“走吧，我想睡了。”
奥兰斯沉默地看了朱肖肖几眼，最终起身离开了。
而之后就如朱肖肖说的那样，他对与反抗军的协定会议完全没有参与的意向，任由议员们如何施压，也一点都没松口......虽然奥兰斯看上去并不着急的样子，可议员们却没办法不着急。
头顶上的战舰虽然下来了，可反抗军依旧在瑟亚帝国的皇都驻扎着。
而且反抗军的一部分人员竟开始和帝国民众接触，将皇都内对反抗军试图反击的人绞杀后，把那些收缴到的财富全部散了出去不说，没过几天，竟然有帝国民众想要加入反抗军？
或许现在不该叫反抗军了。
以眼前的趋势来看——依附于奥兰斯的各殖民星，跟随奥兰斯的这批军队，都将获得正式的自主权，也将得到承认和平等，而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正规的批示，毕竟现在的殖民星还驻扎着帝国的军队。
说起来，若不是为了殖民星上那些普通人的命，现在的局势也不可能僵持着。
所以面对朱肖肖的非暴力不合作，议员们怎么可能不着急，他们可不想给奥兰斯一个正当动手的理由。
就连帝国民众都在嘀咕和非议，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这位皇帝陛下拎不清，事到临头还认不清现实。
议员们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为了让朱肖肖认清现实，他们的想法竟和朱肖肖“不谋而合”，竟自作主张将伦道夫给释放了出来。

第242章 世界十四11
帝国议会的会议室内, 偌大的圆桌旁分坐了三拨人——奥兰斯及其手下，议员们和伦道夫，还有朱肖肖。
被释放出来的伦道夫较之前更显阴翳, 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暴虐和恨意, 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的人折磨致死，不不, 轻易不能死, 至少他之前受过的罪，吃过的苦，他要十倍百倍偿还回去才行！
伦道夫仿佛已经看到了之后朱肖肖的结局一样。
有议员们的支持，以及对比现在朱肖肖的处境，他现在有恃无恐。
“低贱奴隶生出来的贱种, 果然是拎不清局势。”
若是以往, 伦道夫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不是给朱肖肖面子, 而是为了维护皇室的尊严，可现在, 他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对方的疮疤, 然后狠狠的在这道疮疤上深挖硬抠, 让这伤口腐烂到极致......
“你们大概也有所耳闻。”
伦道夫扫了眼身边的议员们，最近咧开更恶劣的讽笑, 阴狠乖戾道：“当初要不是那个侍奉我父皇的奴隶爬床, 也不会生出来这种扰乱皇室血脉的杂种，啧啧, 看看这发色这眸色, 简直是溃烂污泥里出来的, 恶心死人了！”
朱肖肖就那样听着，表情一点没变。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现在就当看戏一样。
而在伦道夫开口说话之后，奥兰斯眼底的神色就沉了下去，身旁埃德加更是看了朱肖肖好几眼，他们可不清楚瑟亚帝国皇室的事情，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难怪对方的发色和眸色与眼前这位不一样......
大概是朱肖肖的表情没达到让伦道夫满意的程度，对方脸上的讽笑渐渐消失，看过来的目光更显狠戾：“诸位，想必现在的局势如何，大家都已经清楚......”
未尽的话没有说出来，意思也不言而喻。
最先响应的便是在场的议员们，这群墙头草，哪边对他们有利往哪边倒，更何况一直以来，朱肖肖的行为和操作让他们很不满，这种不满累计到现在，已经不足以让他们站在朱肖肖这边了，左右帝国已经这样，为何不选择一个更能轻易控制的傀儡出来，毕竟现在的帝国皇帝，已经不能再给他们带来任何的好处了。
——废掉朱肖肖的帝位，选择扶持伦道夫，再来签署协议，想必奥兰斯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现在毫无疑问，朱肖肖已经是个弃子了。
弃子的下场会如何，又有谁会关心。
在场议员已经准备叫士兵带朱肖肖下去，然后他们继续和奥兰斯商量协议的事情。
“等一下。”这时一直沉默的奥兰斯突然开口，随即他站起来，走向随着士兵走到门口的朱肖肖，又看向座位上的伦道夫：“把人带下去之后又会如何处置？”
伦道夫以为对方是想知道朱肖肖之后的下场。
毕竟恢复殖民星自主权这件事，在朱肖肖这里一拖再拖，岂止是拎不清，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反抗军的首领。
有人和自己一样，期待朱肖肖之后的下场，自然让伦道夫“兴奋”异常。
他站起身也走过去，带着有恃无恐的阴狠和毒辣：“怎么处置啊？让我想想......可能是先废掉他的精神力，让他体验下和我一样的绝望感觉，哦，对了，要是阁下想要参与其中，也是可以的......”
哪怕朱肖肖的精神力等级再高，现在这种一边倒的情况下，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局面，再加上他之前的不作为，早让议员们找到机会，先控制了站在朱肖肖这边的人，然后这才有了这场已成定局的会议——至于现在的情况，不过是让朱肖肖来走个过场罢了。
为了保证现有的利益留存，这些帝国议员的动作不可谓不快速。
“我也可以？”
伦道夫扯起嘴角：“当然可以，除去瑟亚帝国皇帝的身份，他什么也不是了，阁下当然可以做任何事情......”
“所以，只要不是帝国皇帝，我可以随意动手？”
奥兰斯又看向在场的议员，像是在仔细确认一样。
对此，议员们毫不犹豫点头表示，献上最诚恳的态度，仿佛要献祭的不是才要被废除帝位的皇室成员，而是一个等待被处死的阶下囚，哪怕当着朱肖肖的面也毫不掩饰恶意，反正这里除了帝国士兵，还有反抗军的军队。
如果他们这位刚被废除帝位的前皇帝陛下想要反抗，那结局可想而知，倒也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之后对外公布消息的时候，也更有理由和说辞。
然而下一秒，一声惨叫蓦地响起，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奥兰斯竟然毫无预兆地踢断了伦道夫的腿骨，在他倒地的瞬间，又毫不留情将他的另一只腿给踩断了......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这......这是干什么！”
“这怎么......”
伦道夫尤为震惊，忍着剧痛目眦欲裂地抬起头看过去，却见奥兰斯拽过朱肖肖的手腕，将人扯到了自己身边，而朱肖肖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也没看他，而是偏过头也看向奥兰斯——
“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问出了他想要质问奥兰斯的话，可语气却带着调侃和......暧昧？伦道夫眼睛瞪得更大，像是不可置信......
奥兰斯却没看向朱肖肖，而是再次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帝国议员，缓慢开口道：“我承认的帝国皇帝，只有他，至于眼前这位，不必留了......”
伦道夫瞬间惊恐嘶吼起来：“不！你要做什么？！你敢对我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我可以随便做什么。”
“你......”
伦道夫看看奥兰斯，又看向靠在奥兰斯身边的朱肖肖，像是陡然间明白了什么......为什么这个杂种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为什么迟迟不肯签署协议，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再不管和反抗军的对战......
疯子，这个疯子......
但电光火石间，伦道夫却悲哀的有种预感——哪怕这次看似是帝国战败，可今后对方的位置却只会更加巩固。
甚至有这种精神力为SSSS级别最强者在身边，以后谁还能再动得了朱肖肖......
不，他决不允许！
他决不允许，凭什么！
“你被骗了！你被他利用了！”
伦道夫爬在地上，想要试图揭开朱肖肖虚伪的假面。
虽然他不清楚这两人是怎么扯上的那种关系，但他最了解这个杂种的卑劣个性。
“他不过是想利用你的同情，他不过是在逼你心软罢了！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阴谋，都是他的心机算计......他摆着弱者的姿态，只是想吸你的血！这个杂种最会用这招，他以前就是这样......”
朱肖肖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有任何反驳。
伦道夫爬到奥兰斯脚下，拽着奥兰斯的裤腿：“你不要相信他，这个杂种不值得相信，他就是在逼你表态而已......”
“你低一次头，护着他一次，做出让步，他就能让你一退再退，你不要——”
奥兰斯不为所动：“你可以去死了。”
“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不用你来操心。”
“不——”
“等等，你难道真的要......”
圆桌后的议员终于反应过来，想要阻止，然而咔嚓一声脆响，奥兰斯已经踢断了伦道夫的脖子......
倒在地上的伦道夫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他瞪着眼睛，至死都想不通，为什么他都开口提醒了，奥兰斯却还是这种选择。
何止是伦道夫到死都想不通，在场的众议员也想不通，不明白。
但他们唯一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将伦道夫推出来，意图废除朱肖肖帝位的行为简直是烂透了！
可谁又能知道这两人是这种关系！
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怎么会是这种关系？！
有的议员已经变了脸色——这之后，不管是反抗军占优势，还是帝国还能“东山再起”，恐怕都没他们什么事了......他们今天搞这一出，简直是不作不死的典型，自己将把柄送了上来......
果然下一秒，奥兰斯就对埃德加使了个眼色。
埃德加立即反应过来，招手让反抗军控制了在场的议员，而旁边帝国的士兵面面相觑，看了眼已经死去的伦道夫，又看向站在奥兰斯身边的朱肖肖——后面那几个之前要带朱肖肖离开的士兵，已经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可见现在的形势究竟偏向哪方，于是对于议员们的跳脚和愤怒，他们也就当没听见没看见。
可是在议员被控制之后，奥兰斯却又再次开口，让埃德加将这些议员交给帝国这边的士兵。
埃德加看了朱肖肖一眼，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奥兰斯眼底的神色，还是闭上了嘴选择听话。
毕竟从头看到尾，对方也有权处理这些墙头草的蛆虫。
之前他们没理由料理这些吸血的蛆虫，现在想必朱肖肖也不会放过这些人了。
等帝国士兵接管了被控制的议员，朱肖肖这时才总算开口，先让士兵将人带下去看管起来，但之后等待这些人的结局，恐怕不死也要失去现有的一切。
而等朱肖肖嘱咐完，他的手腕又被扯了一下。
这才发现，原来奥兰斯一直没放开过他。
“我们单独聊聊。”
朱肖肖哦了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并不低：“像你第一天参加完议会那样，到我寝殿里面......聊聊？”

第243章 世界十四12【完】
留下一句引人遐思的话后, 两人便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一到朱肖肖的寝殿，他便直接开口道：“伦道夫死前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向奥兰斯：“我就是故意的。”
“我以前就是这样, 装弱骗取同情。”
“那你得到好的对待了吗？”
“什么？”
奥兰斯走到朱肖肖身边：“那你以前这样做的时候, 有改善过待遇吗？”
朱肖肖沉默了一下，才道：“你......”
“你在心疼我吗, 奥兰斯？”
“你想让我心疼你吗？”奥兰斯反问。
朱肖肖笑了一下, 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像是提醒奥兰斯一样，再次重复道：“之前你都听到伦道夫说了什么，我也没否认......你就不怕将来会后悔现在的选择吗？”
“那你呢？”
奥兰斯再次靠近朱肖肖：“能将自己的命赌进去，如果我没选择你, 你就不怕自己真的出事？”
真是难得, 这是他第一次在奥兰斯面前处在了下风的位置。
朱肖肖抿了抿唇，不得已要稍稍抬起头, 才能对视上眼前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我以前不敢信你。”奥兰斯再次开口道。
朱肖肖扯着嘴角笑了下，却听奥兰斯又紧接着开口——
“但我现在要试着相信你。”
这话落下,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 朱肖肖才盯着奥兰斯的眼睛, 哑声开口问：“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也不是突然。”
奥兰斯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映照出朱肖肖的身形：“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让我别爱上你, 我也记得那时候你临走前, 问我是不是爱上你了......”
朱肖肖心脏缩紧：“所以呢？”
“我们的立场对立，从一开始就彼此不信任, 也无法轻易交付给对方信任, 所以......我一直不敢正式我对你的心动, 也不敢深想我对你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我一直在逃避......”
奥兰斯轻叹一声，伸手抚向朱肖肖的侧脸：“可你是不是已经先向我迈出了一步？”
朱肖肖抿紧嘴唇。
“那个时候不直接杀了我，还在那片红果灌木丛对我动手，是不是故意的？”
“还有现在......你先迈出了一步，然后将主动权交到了我这边是吗？”奥兰斯眼底浮现出再也无法遮掩的心疼：“是你让我们的立场有了改变的契机......到达这里，见到你，我一直不敢问，不敢向你确认我心底所想，怕是我自作多情，是我想的太多用来安慰自己的罢了......”
“那现在又为什么问了出来？”
“你走了一步，剩下的由我来走好吗？”奥兰斯低声问道。
朱肖肖：“哪怕我差一点杀了你？”
“就算有再多理由，可我差一点就杀了你也是事实。”
“就当是我活该。”
奥兰斯自嘲一笑，看着朱肖肖问道：“你以前和我说过的话，其实都是真的对吗？”
“可我一点都不信任你，你是不是失望过？”
朱肖肖再次沉默，过了会儿才又开口问道：“可你不生气吗？”
“用不用我再给你重复一遍伦道夫说的话，我就是在逼你表态，我就是意图在让你心软，从离开那座原始星球开始，我就在算计着你，利用着你，包括现在，我让你主动低下了头，你做出这一次让步，以后还可能会......”
“由我开始信任你，所以，你能不能也试着信任我？”
朱肖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奥兰斯低声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请：“再一次，像在那座原始星球的时候，依靠我，信任我，可以吗？”
“原谅我意识到的太晚。”
奥兰斯的心脏像是被谁扯了一下，又一下，他为什么不能早点意识到，为什么不能发现对方的小心试探......那种小心翼翼的，不能轻易被察觉的，带着不敢示人的伪装靠近......他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并确认下来。
“你说过想让我留在你身边，现在还作数吗？”
朱肖肖：“那是说要合作时谈的条件，现在情况不是这样，反抗军已经胜利了......”
“那不是你放任的结果吗？”
奥兰斯将人环抱住，在朱肖肖耳边低声道：“如果我还没有彻底让你失望，如果我现在的表现还算让你满意，那能不能稍微不那么口是心非一些，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取得你的信任，让我给你带来安全感，让我证明自己......”
............
伦道夫那些话的确痛击了奥兰斯。
尤其是最后那些话。
但不是让他心生犹豫和隔阂，而是不可抑制地心疼。
他们都是骄傲的，又因为立场对立而不愿轻易低头，就算不可否认的是——对方做这一切，的确是在逼他先心软，让他先低头......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朱肖肖将自己也算计了进去，奥兰斯又怎么可能不去心软，不去低头。
他不去考虑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因为那一刻，他已经无法再忽视自己的心，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所以哪怕朱肖肖仍不愿意签署协议，奥兰斯也没再提过这件事，甚至让反抗军退出了帝国皇都，连战舰都再次升空，离开了瑟亚帝国的所属范围。
这一切举措毫不迟疑，甚至让所有人跌破下巴，震惊到难言。
起先，埃德加率先带领其他人去找了奥兰斯，但也不知奥兰斯是如何表态的，这些人到最后也没有劝动奥兰斯，反倒真听了奥兰斯的话，率领反抗军退出了皇都。
反抗军来了又走，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甚至连协议都没签署，不止反抗军一开始不理解，就连帝国民众也不理解，后来传出朱肖肖和奥兰斯之间的暧昧关系，又是让帝国民众们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一开始谁都没敢相信，但看着反抗军都退出了皇都，反抗军首领却留在了这里，还每天一趟趟往皇宫跑，渐渐地，他们也不得不相信——不然这位当世最强者图什么，图皇宫景观美？那直接让反抗军掀翻帝国统治不就得了。
不过相信之后，就难免要感叹一句，直接让反抗军和战舰退出皇都，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这魄力可不是常人能有的，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为此，帝国民众还特意发起了一个投票，看站在奥兰斯现今的地位上，有多少人能够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结果出来后，做不到的几乎站了百分之九十，而百分之九点八是不知道会如何选择，只有剩下的百分之0.2，是可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而这些人里还有戏言道，反正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奥兰斯。
这个投票结果出来后，奥兰斯更成了帝国炙手可热的人物，而反抗军也因为奥兰斯获得了不少好感。
之前的帝国民众只是在观望，现在竟联合请求让朱肖肖尽快恢复殖民星的自主权，很多人开始渐渐为殖民星开始发声，不过介于奥兰斯和朱肖肖之间的关系，星网上帝国民众的请求和声援竟五花八门有趣的很。
凝重的氛围被彻底撕碎。
不管是星网还是现实中的氛围，竟开始变得轻松起来——谁也没有想到，这种对战的走向，最后竟会是这样的......
在请求恢复殖民星自主权的同时，帝国民众也在关注奥兰斯和朱肖肖的进展，竟然开始期待这两人什么时候走到一起，有大胆的，甚至还在星网公开替奥兰斯加油鼓劲。
这种形势，比先前直接签署协议还要好。
帝国民众的请求和声援不断加入进来，连殖民星那边也有所耳闻，事情传得越来越开。
形势的确在变得更好。
这种发展，也是反抗军众人意想不到的，甚至是意料之外。
之前哪怕被奥兰斯说服了，可众人心底难免还会一些情绪，但现在却发现，原来办法不止一个。
他们竟也开始变成“看戏”的了，期待首领快点将人给追到手......
不过比起所有人都以为的“追求”，对于奥兰斯而言，这更像是和朱肖肖开始的一场新的拉扯——他需要的是时间和证明，需要更进一步要为对方建立起来的信任感和归属感。
【男主现在的黑化值已经降到了28，很低很低了，而且也在持续波动下降中......】说完，系统的声音却有些迟疑。
朱肖肖：【怎么了？】
系统：【我不是很明白，你不是着急会主神空间？为什么现在却......有些拖了？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你明明可以快点回应男主，而且男主也不是不清楚你对他有意......是男主现在做的还不够吗？】
朱肖肖摇了摇头，他现在坐在皇宫的后花园内，视线望着花园里栽种的各种花，慢慢回复系统：【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了，这个世界虽然在走人设，但我对奥兰斯做的......】
【嗯？】
【我想再等等。】
系统：【你还要试探男主的底线在哪？】
【是。】
【可......男主已经离开三天了。】
朱肖肖：【我知道啊，所以说还要再等等。】
【就等他回来看看吧，反正黑化值都降到了这里，放心，最后任务肯定是能完成的，不会出意外。】
系统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这时埃德加却出现在了朱肖肖面前——
“趁着首领不在，我有些事想问你。”埃德加开门见山道。
朱肖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哦，问吧。”
埃德加目光复杂地看着朱肖肖，深吸一口气道：“首领说，这场持续已久的对战，是你先做出了让步，是不是？你一开始也没想真的杀了首领......我不怀疑首领的话，但是我想不通，如果一开始合作的话，结果会不一样吗？”
朱肖肖看着埃德加：“那你有没有想过合作之后呢？”
“殖民星拿到了自主权，然后你们会放心我吗？即使在我表示了态度之后？”
埃德加不禁沉默下来。
“你瞧，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
朱肖肖轻笑了一声：“战争无法避免的，而且你也不用把我想成那样——说是做出让步，但其实这场无可避免的战役，也不过是少了我的参与罢了，谁都没有放水，都在争取最后的结果，而你们凭实力拿到了胜利的果实罢了。”
“咳......”
埃德加挠了挠脸颊，支支吾吾嗯了一声，然后瞥了朱肖肖一眼：“那你和我们首领......你们现在为什么还不......”
朱肖肖：“你到底是问我问题来了，还是来当说客来了？”
“其实哪个都不是......”
埃德加小声嘀咕了句，随即又深吸了口气，看向朱肖肖：“现在我不会了。”
“嗯？什么意......”
埃德加大声道：“首领说信任你，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所以我对你的观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朱肖肖：“......谢谢。”
被道了谢，埃德加本来开始泛红的脸，这下次更红了。
让一个帝国皇帝给他道谢......
说一句可以信任能死吗！
埃德加憋红了脸，打算重新组织语言再说一次，却见朱肖肖朝他身后望了一眼，随即——
“说完了吗？”
埃德加：“......”
他转过身，尴尬笑着打招呼：“首领......”
奥兰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埃德加。
“咳咳，那什么，说完了......啊对了，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啊，首领，再见！”
等埃德加跑走消失不见，奥兰斯才摇了摇头走到朱肖肖面前：“他都和你说什么了？应该没有说什么......”
“没有，还挺好的。”
朱肖肖坐在凳子上没起来，只是抬头看着奥兰斯：“倒是你，难道不该解释下去干什么了吗？如果你不想再——”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眼前的奥兰斯单膝跪了下来。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却异常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慢慢在朱肖肖眼前打开，里面竟是一枚血红的宝石，宝石并不十分圆润和光滑，反倒棱棱角角，像一朵天然形成的红色梅花，有种奇异的天然美感。
朱肖肖的呼吸蓦地停滞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又惊诧地看向奥兰斯，声音涩然：“你......”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天然的，红色的，梅花形状的宝石。”
奥兰斯将这枚戒指拿了出来：“这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喜欢吗？”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如果哪天有人捧着让你拒绝不了的，纯天然的宝石过来，你也许什么都能答应他......别误会，我不是想借此让你什么都答应我，而是想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奥兰斯握住朱肖肖的一只手，对着朱肖肖的目光，郑重道：“如果你觉得孤单，请依靠我，如果你想要得到照顾，请信任我，如果你怕自己之前做的，还会让我心生芥蒂，那我想告诉你，我只会后悔自己没有更快认清自己的心，没能更快回应你，后悔我为什么没早一点疼你爱你。”
“我爱你。”
朱肖肖眼眶红着，猛地攥住了奥兰斯的衣领，哑声道：“你听好了，奥兰斯，记住你现在说的这些话，看着你眼前的我，认真看着我......我选择伤害你来改变我们的立场和结局，是你说不怪我的，你要记住你说的话，懂吗？”
“我伤害你，一遍又一遍试探你的底线......是你说不会心生芥蒂的。”
朱肖肖深吸一口气，像是确认一般，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为我而死，对吗？”
奥兰斯虽然觉得这些话有些莫名的奇怪，但却毫不迟疑的点头：“我愿意......”
“我也爱你。”几乎同时，朱肖肖也开了口。
奥兰斯神色一怔，等反应过来后，脸上立即露出了不可抑制的笑容，那双湖绿色的眼睛仿佛绽放了光亮一般，像是被暖风瞬间吹拂开了平静的湖面，一点又一点的涟漪逐渐荡了开来......
他举着手中的戒指，忐忑又紧张，哪怕握着对方的一只手，却也不敢将戒指套上去，只求对方能够收下就好。
可朱肖肖却摇了摇头。
奥兰斯的笑容蓦地僵在了脸上：“为什么......”
朱肖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开星网，发给了奥兰斯一份文件：“现在帝国在殖民星的军队想必已经开始有序撤离，这个是殖民星恢复自主权的文件，以及获得帝国同盟的承认......这份文件已经在网上公示了出来。”
成立反抗军后一直追求的结果，就这样在眼前实现，甚至比以往预料过的结果都要好，可奥兰斯此时却笑不出来。
他艰涩地举着手中的戒指，点了点头，胳膊却慢慢往下放......
但一只手却握住了他的手腕——
“奥兰斯，我只说现在不要，而不是拒绝。”
朱肖肖无奈低头，主动吻在了奥兰斯的额头：“我说过爱你了，这是真的。”
奥兰斯又燃起了希望，但有些不懂：“那你为什么......”
朱肖肖额头抵着奥兰斯的额头，低声道：“因为我要等你之后将这么戒指给我。”
“之后？那是什么时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朱肖肖笑了一下：“我要走了，奥兰斯。”
奥兰斯心口蓦地一紧。
这应当是一句让人感觉到奇怪的话，可奥兰斯却奇异地没有问出什么来。
他嘴唇动了动：“那我会去找你。”
“这当然。”
朱肖肖红着眼眶：“我很高兴，奥兰斯，谢谢你......我爱你，很爱你，真的。”
“我也很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奥兰斯也红了眼眶，他不禁将人紧抱在怀里：“相信我，我也很爱你，等我去找你，我会找你......”
“嗯，好。”
【叮——】
【男主黑化值下降......】
【叮——】
【男主黑化值清零......】
朱肖肖眨了眨眼，感受到又加重力道的怀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低喃道：“我会等你找到我。”
“等到时候，再给我戴上这枚戒指吧。”
“好。”

第244章 主神世界01
结束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后, 系统带着朱肖肖回到了主神空间。
说是主神空间，其实这里已经是自成一个世界了。
苍穹之上是浩瀚的各色星辰，星云围绕着星辰缓慢盘旋, 时空交错处时常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如细碎钻石点缀的银河连接盘绕过三千世界，又在主神空间内洒下星星点点的柔和光斑, 这里的一切都如同梦幻般令人着迷。
他们直接出现的地方是任务交接大厅, 这里随处可见从小世界回来的任务者，以及任务者身边漂浮的系统。
任务者胸前会挂着等级标识，而系统形态也各不相同，有些是根据自己喜好来选择的拟态，有些是和任务者好商好量选择的拟态, 五花八门, 物品，动物, 什么样的都有，不过无一例外的是, 系统身上都有编号。
在主神空间内，任务者的等级只按字母来划分, 从新人F级到资深S级, 更资深的等级也有，不过非常少见。
因为任务者在主神空间达到资深级以上后, 便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成为主神空间内各项事务的负责人员, 比如整理小世界资料，监控小世界发展, 安排去往小世界的人手等, 另一个选择则是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系统的编号会更复杂一些, 是字母加数字的组成。
因为负责的世界类型各不相同，任务类型也不尽相同，所以不同世界，不同任务类型都会有相应的标识。
除此之外，任务者和系统并不是一直绑定的关系。
比如换世界或者换任务的时候，任务者身边跟随的系统也会相应的发生更换。
朱肖肖之前是B级任务者的时候，身边跟着的就是其他系统，而非现在这个跟在他身边的系统。
说起此时跟在自己身边的系统......
朱肖肖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系统的拟态。
“......你怎么是一只猪的拟态？”
而且这只猪还会飞，还是个黑皮的......
只见系统抬起头，非常意有所指道：“毕竟我是你的系统。”
朱肖肖：“......”
他好像了解了什么意思，但并不是很想开口附和。
不过——
“你的编号呢？”
朱肖肖左右看了看：“为什么我没在你身上看到编号？你藏哪里去了？”
“咳咳......”
系统在朱肖肖身边晃了一下，强硬转移话题道：“我先去交接已完成的任务，你在这里等我哈。”
朱肖肖：“......哦，好吧。”
任务者完成小世界任务之后，要经由系统在交接大厅内呈交任务内容，然后进行综合判定，等最终判定成功之后，才算真的完成了任务，这之后才会再给任务者和系统结算任务积分。
任务积分的多少会根据任务完成质量，完成程度，完成方式等综合衡量。
就算同是完成了一样的任务，最后得到的任务积分也会有很大的差别。
而任务者需要任务积分提升等级，等级提升后，去的小世界，接的任务，扮演的人物都会有所改变。
比如从必死的炮灰逐渐升级成工具人，恶毒男配，男三男二等，或者是从遵循人设扮演，到救赎悲情人物等，其中的自由度和可发挥的空间会更多，得到的积分奖励也自然就更多。
系统获得任务积分也是同样的道理，和任务者一样，积分和经验累计到一定程度后，便可更换任务世界和职责等。
所以任务者和系统之间，都有等级差距。
有差距的地方，当然就少不了比较。
尤其对于任务完成有问题的，惩罚方式也有很多。
主神空间内制度非常完善，特别是在信任主神上位后，对于主神空间内规则进行了系统修复和补充，这才使得现在的主神空间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朱肖肖在等系统的同时，不禁往周围看了看。
他也算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任务者了，以前的主神空间可不像现在这样，那时候大家都统一穿着黑白制服，连系统都只是蓝色的圆球，哪像现在这样“缤纷多彩”，而且那时候可没有这种交接大厅，抬头向上看去，苍穹之顶都是蓝色的数据流，苍白又单调，很是死板。
主神是主神空间的掌管者，是主世界规则选出来的当权人，这却不是恒久的，至少前一个主神已经彻底湮灭消失。
这里有些资历的任务者应该都经历过那场动荡——其中就包括朱肖肖在内。
那是在他刚成为B级任务者不久，旧的神被新的主神所取代，随即主神空间内的一切都被新神重新制定了规则。
而且不得不说，新任主神能力卓绝，很快就将主神空间管理得井井有条，同时还解决了旧神遗留的各种问题。
这里很多任务者和系统都很敬慕这位新主神。
因为新主神诞生之初，会经受各种考验，而且是同时进行的。
所以这往往非常耗费精力，想要同时做好所有事会很难，而稍有不慎，对于新诞生的主神而言便是毁灭性的打击，因为主世界规则不会允许不达标的主神存在，就如同之前那位彻底湮灭的主神一样。
但新神的神力增长速度异常快。
这就意味着，对方不仅在高效率的通过考验，而且完成得很完美，只除了最后稍微出了点小差错外......
现在新任主神早已稳固了地位，而在主神通过了所有考验之后，就要在所有的任务者当中选择主神助理，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系统说尽快回主神空间的原因，毕竟主神选择主神助理，待在主神空间总会机遇更高一些。
朱肖肖抿了下唇，思绪在这里停顿了下。
随即他不禁又往交接任务的地方看过去，才意识到系统好像去了不短的时间，按理说，现在也该回来了才是......
“朱肖肖？”
乍一听自己真正的名字，朱肖肖还愣了一下，每次从小世界回来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而且以前旧神掌管主神空间时，任务者之间都是叫代号的，现在倒是自由宽松许多，氛围比之前要更好。
朱肖肖扭头看过去，丝毫不意外刚才出声叫他的，是之前跟着他的系统，现在拟态还是老样子，是一个光脑形态。
据说新任主神的AI系统是最高等级的存在，其拟态颇具科技感，做事严谨有条理，所以很多系统都纷纷效仿，变成相关高科技的拟态，大概算是对自身系统升级的一个美好寄托。
朱肖肖哦了一声：“是编号sb945啊。”
漂浮的光脑沉默了下：“你可以直接叫我945——”
“啊，这不好吧，毕竟我们都解绑了。”
朱肖肖看向光脑系统旁边的任务者一眼：“总不好叫这么亲密的。”
945轻哼一声：“我的任务者不会多想。”
在945身边名为姚朔的任务者，闻言就笑了，上下扫了朱肖肖一眼，才开口道：“是不会多想，毕竟我听说945在绑定我之前，可是差点就因为你损失不少积分。”
朱肖肖也瞥了945的任务者一眼：“那不是没损失吗？”
“积分最后是没有损失，可我也依旧是主神空间中的笑柄。”
想起之前的事，945声音很是不愉快：“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去自降等级，还差一点就连累了我，而如果不自降等级，那个时候我就能够换任务世界和职责，编号前面的区号就也可以更改，结果现在还是......”
“我和你道过歉了，也说过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朱肖肖看向945：“而且当时我也说了，如果你愿意继续跟着我——”
“等等，你真说了让945继续跟着你这种话？”
姚朔好笑道：“我还以为是945在跟我开玩笑呢，毕竟怎么会有人这么......”
“没错，怎么会有人这么厚脸皮。”
光脑形态的945上下晃动，不无嘲讽道：“害我不能更改区号不说，还要我继续和他绑定，说承诺这之后就能让我积攒更多的积分，结果他要接的竟然是清除小世界黑化男主的任务！谁不知道那种小世界的任务不仅没多少剧情参考，更要遵循人设才行，最后还要完全清除黑化值，成功率极低！”
姚朔轻咳一声，装作说和道：“成功率低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我听说出现小世界男主黑化的情况极少，算是任务世界中的意外bug，所以才需要任务者去修复清除黑化值，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情况出现的少，才显得成功率低吧？”
“是这个道理没错，反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945光脑拟态再次晃动了下：“不过我在主神空间这么久，也没见过哪个任务者主动拉系统做这种事的。”
朱肖肖面无表情听完，才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统开口道：“我在主神空间这么久，也没见过比你们更配的了。”
姚朔下意识问道：“你什么意思？”
朱肖肖露出一个笑容：“祝你和sb945锁死，你们真的很适合一直绑定哦。”
“你......”
“真心夸奖，不要误会。”
朱肖肖表情十分友好：“感觉有你带945，能让它少走不少的‘弯路’。”
姚硕和945：“......”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这话听着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否则倒显得他们更加斤斤计较了。
不过姚硕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眼身后就是系统去交接任务的地方，又看向朱肖肖：“那你现在回到主神空间，是来交接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吗？你任务做成功了？”
“和你有关系吗？”朱肖肖反问道。
“是没有多少关系。”
姚朔笑了笑：“只是945虽然对你还有些意见，但它也夸过你，说你在主神空间等级晋升很快，从初始的F级很快就升到了B级的高度，只是改变世界任务，和945绑定后，才突然做出自降等级这种令人费解的举动......”
“可见离开945，你的能力应该也不错，这个时候回来......如果不是为了交接任务，难道是为了主神助理？”
朱肖肖看了姚朔一眼，心想难怪这人和945一唱一和的，原因竟是在这里。
他这边还没答话，945已经言之凿凿开口道：“就算是为了主审助理的职位又如何，以他现在的等级，不可能当上的，就算完成小世界任务也不可能，更何况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在我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成功过的案例。”
这回姚朔倒是真有些惊讶了：“怎么会是这样？”
“一是因为出现这种bug的情况很少，二是因为越到后面男主黑化值越高，往往任务者刚到这个世界，小世界就会因为男主涨满的黑化值而崩溃......别说完成任务了，连接触到男主都费劲。”
“而且很奇怪的是，出现这种bug其实带不来什么影响，但每次都需要有任务者接受这个任务，并且限制在C级以下，加上这种清楚男主黑化值的任务可接可不接，而一旦接受，就必须全部达标，所以综合加起来，选择接受这种吃力不讨好任务的人就越来越少了，而接受的人少，成功案例自然就很低了。”
“反正从我诞生在主神空间到现在，我的数据库里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录，就从没有成功过的案例。”
姚朔忍不住咂舌，他单知道这种任务成功率极低，却不知道原来能有这么低，945算系统中资历很高的了，结果它的数据库内关于清楚男主黑化值的任务，竟然连个成功的案例都没有。
那以前清除男主黑化值成功过的案例，得是多久之前的了？
不过姚硕看向朱肖肖，倒是稍微松了口气，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当选主神助理的，而听945谈及过朱肖肖，对方的能力不在他之下，所以姚硕对朱肖肖多少有点敌意，但现在看来，大概是他想太多，太把这人当回事儿了。
之前他抽空回主神空间的时候，去任务池看过，那个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单独放在极偏僻的角落，摆放已久，想必是迟迟没人成功，所以任务红标从未变绿过，以至于才被挪到那种最为偏僻的位置吧？
这么想着，姚朔又要松一口气，却突然听到不知是谁喊了声——
“绿了！绿了！卧槽我没有看错吧？！”
声音是从任务池那边传过来的。
姚朔心下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吧......

第245章 主神世界02
任务池那边有人开始聚集。
通到苍穹之顶的巨幕下, 任何数据信息都显得一目了然，而众人聚集的地方，正是最偏僻的角落——
各种拟态的系统上下晃动左右摇摆, 显得要比身边绑定的任务者还要激动, 毕竟通常来讲，主神空间里的大部分系统都要比任务者知道的多, 所以此时发生了什么, 意味着什么，想来绝不是什么小事。
在主神空间内，通常任务者和系统积攒积分都是循规蹈矩的方式，一步步来，相对而言, 任务难度高, 完成度高，最后得到的任务积分自然会更多, 而有些特定的任务，一旦完成, 积分相当于是跳跃式的积攒。
这也不难理解，很少有人能完成特定任务, 能完成自然要多给奖励。
姚朔神情有了些许变化。
就算他没经历过, 但也听说过。
完成特定任务的积分奖励，甚至能让任务者的等级也呈现跳跃式提升。
就算再不想承认, 可任务池那边的对话已经传开了——
姚朔和945捕捉到了关键词, 一人一统，一个表情变得僵硬, 一个光脑拟态闪烁不定, 都感觉很不可思议。
反转打脸来的这么快, 还是在当事人面前，想要控制反应都做不到。
尤其是945，刚才它还那么言之凿凿的......
现在恨不得变个其他拟态藏起来。
不过还没等姚朔和945找借口离开，就听任务池那边又传来了对话——虽然最偏僻角落上的任务由红变绿，可奇怪的是，那项任务却并没有被判定完成，只是通过的意思，这意味着还有未被判定完成的事项。
这种情况几乎很少见。
一般而言，任务红标变绿即为通过，随后就会被转入任务完成的分屏中，表示这项任务将不会再发放给任务者与系统，然而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虽然变绿了，可是这么半天过去，却还未转入任务完成的分屏内。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大多是任务虽然是完成的状态，可结果却出现了偏差。
比如要求扮演炮灰，成为助力男女主的存在，然后再死去，判定任务是否成功的点就在于助力男女主，其目的是为了促进男女主感情的进展，可如果的确是助力并按要求死去，但最后男女主却没有在一起，判定就会有存疑。
但通常来讲，这种情况很少见。
所以一般也很少有这种结果出现偏移的情况。
不过很少有不代表没有——
945像是想到了什么，光脑拟态不再胡乱闪烁，重新变得稳定起来，像是在和姚朔说悄悄话，可声音却并没有刻意压低，甚至带着种又是这样的语气，仿佛已经认定这次一定也是结果出现了偏差导致的。
因为在这之前，945和朱肖肖绑定，去做的是男配相关的任务。
那时候朱肖肖的等级已经升到B级，已经有了扮演小世界男配的资格。
于是945和朱肖肖被分配到了一起，共同绑定去做任务，通过扮演男配的角色，帮助苦情男主走向人生的高光时刻......不得不说，第一次升级扮演男配，朱肖肖是幸运的，因为他扮演的男配是正面角色，只要不作妖，不出意外，哪怕因为跟在苦情男主身边，吃的苦多一些，最后也能较为顺利的完成任务。
可最后任务是完成了，但每个世界的男主，最后竟然都为了朱肖肖而死。
哪怕是心甘情愿的那种，可每个世界都让945心惊胆战，后来回到主神空间交接任务，被判定任务完成后，945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朱肖肖却去自降了任务者等级，理由就是因为他，导致最终结果出现了偏移。
其实根本没必要，在945看来就是完全想不通的举动——扮演男配的任务没有任何差错和意外，就算结果出现了偏移，主神空间最终也会判定任务完成通过，因为最后的结局，明明是小世界男主自己的选择，这是无法预料的。
因为这种不可抗力的因素才导致结果出现偏移，那么即使任务一时无法被判定完成，最终也会被判定为通过。
这不过是时间的问题，需要等待。
只要自身任务完成没有任何问题，哪怕有存疑，也完全不是问题。
可朱肖肖却为了这种“无法预料”的结果，主动降了自己的任务者等级。
相当于上面找不出理由，可自己却主动自我惩罚，这件事在当时，不止945费解，其他任务者和系统也不理解。
而且在这之后，对方不仅自降了等级，还去接了那种冷门任务......
945再次为自己及时和对方解绑而感到庆幸，也幸好当时没信对方的话，不然这次指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
像这种拎不清的任务者，还是少接触为妙，这不又出现问题了。
这会儿已经有很多任务者和系统在往这边看过来。
他们早就知道或听说过接了这个任务的是谁，经过一番八卦，更是知道此时对方也回到了主神空间。
有上一次和这一次的事情，朱肖肖的名号，在任务者和系统中真的不算陌生。
他一个人站在大厅内，身上不知聚集了多少明里暗里的目光和打量，那迟迟不往完成分屏中移动的任务词条，继自降任务者等级后，再一次让他成为了任务者和系统眼中的焦点。
连带着945的拟态也被认了出来。
哪里都少不了八卦。
就算是主神空间也免不了俗。
这一系列事态变化还真是“跌宕起伏”。
姚朔和945此时也不着急离开了，甚至还好心说要陪朱肖肖等结果出来，毕竟朱肖肖的系统还没回来。
虽然还不能确定导致任务无法被判定完成的原因，但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原本就很难，任务完成概率极低，现在又出现存疑，恐怕最后通过的概率也很低。
945在姚朔身边悠哉晃了一圈：“我早就说了，这种任务很难完成。”
姚朔看向朱肖肖，却见对方脸上的神色并未出现变化，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样，只是眉眼微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甚至都没有在意他们这边在说什么。
姚朔又看了那个任务一眼，这次心态倒没有彻底放松。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冒出的那点不好的预感，现在依旧没有消散。
判定存疑，而且迟迟没有动静，但也不代表最后就一定会存在问题。
而如果这个任务最后真的被判定完成，那对方所获得的积分，恐怕是难以想象的。
他不想多一个竞争对手。
哪怕主神助理不是根据积分多少来选定，但从旧神的时期来看，选择主神助理，通常在B级和A级之间来进行选择，而且多是以B级为主，等级太低不够格，等级高出的话，那已经是主神空间管理人员预备役了，又或者是着急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有自己的追求，所以通常不会想要成为主神助理。
主神助理不必再去小世界完成任务，获取积分的方式是在主神空间工作的考核，相对而言会更轻松安全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等级不高又不低的任务者，想要成为主神助理的原因。
这相当于提升任务者等级的一个方便之门啊，而这样一个机会摆在眼前，谁愿意轻易错过。
姚朔听过945说起太多次朱肖肖，哪怕其实竞争对手还有很多，但他就是莫名对朱肖肖很是介意，毕竟之前朱肖肖就快速达到过B级，如果不是自降了等级，在那次完成任务后，所获得的积分，应该就足够他成为A级任务者。
尽管不太想承认，但对方确实让姚朔感到了威胁。
尤其对方现在还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正在这时，不远处飞来一只黑皮小猪，横冲直撞的，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是个拟态系统，而且停在了朱肖肖面前。
“......出了点问题，那个......”
系统刚想说话，突然意识到氛围有一点点不对——
朱肖肖将系统抱住：“出了什么问题？”
这话问完，周围八卦的视线更明显聚集过来。
特别是最近的一人一统，那个不断闪屏的光脑拟态，差点闪瞎系统黑珍珠般的圆眼睛。
那光脑拟态对上系统的目光，立即就飘了过来：“任务出了问题？”
看似是询问的口吻，却好像已经笃定了一样。
系统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才回道：“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上一次绑定的系统，关心一下不行吗？”945意有所指道，它觉得但凡是有一点上进心的系统，和朱肖肖绑定后，应该都不会感到很愉快，更何况现在任务又出了问题。
结果眼前的黑皮小猪哦了一声，声音干脆道：“你就是那个sb945啊。”
945：“......”
它觉得这个系统也不是很值得同情。
“你可以直接叫我945，但这不是重点。”
光脑拟态的系统靠近过去：“现在的重点是大家都很好奇出了什么问题，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它刚才可是看出来了，这个黑皮小猪的拟态系统是发现大家都在关注后，才突然闭上了嘴。
感觉像是出现的问题不好开口一样。
但是主神空间的任务完全是公开透明的，信息互通有无，这也是为了保证任务失败后能够被其他任务者快速接手，同时也能防止世界任务出现问题后，被任务者或者系统刻意隐瞒，导致小世界的运行出现各种问题。
所以对方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你就算现在不说，之后任务出现的问题还是要通报的。”945有恃无恐。
朱肖肖也清楚主神世界的这个规定，所以就没有带系统离开。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原因是不是跟他想的差不多......
“你直接告诉我吧。”
反正任务如果真的出现问题，他也要进行修补，左右之后的情况和进展都不可能在主神空间内遮着掩着。
“咳咳......”
系统清了清嗓子：“你要我在这里说的哦。”
朱肖肖：“......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系统在朱肖肖怀里转了个身，朝向外面，声音不高但也绝对不低，谁都能听得清：“我们经历过的小世界没有任何问题，任务圆满完成，只是我去交接之后，上面又传达说，主神空间还有最后一个任务需要完成。”
这话说完，在场的任务者和系统就有些炸锅——
“主神空间？”
“我没听错吧？主神空间能有什么任务需要完成？”
“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在主神空间这么久，也从来没听说过主神空间有过什么任务啊？”
“我也没听说过。”
............
姚朔看向朱肖肖怀里的系统，皱眉道：“你可别是胡乱说的......”
“我胡乱说什么啊。”
系统不满：“你的系统刚才不是还说一会儿有通报吗？我是不是胡说，你们不会去任务池看？”
姚朔：“那你倒是说说，主神空间有什么任务需要你们完成？”
系统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脸上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开口问道：“主神空间的......什么任务？”
“哦，也没什么......”
系统再次清了清嗓子：“只不过最后一个任务，是让你清除主神黑化值罢了。”

第246章 主神世界03
清除什么？
什么黑化值？
清除主神什么......
在场的任务者和系统都有些懵, 一时间谁也没发出声音，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等反应过来后，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 觉得不可能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清除主神黑化值是什么任务......
“就是清除主神的黑化值, 不信你们看任务池。”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其他任务者和系统下意识往任务池看去, 果然见任务池偏僻角落那里的任务更新了。
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最后一个任务——清除主神玄泽的黑化值。
那通向苍穹之顶的巨幕上, 清清楚楚写着这么一行字，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有任务者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道：“不对啊，为什么......为什么清除主神的黑化值，与清除小世界男主的黑化值摆在了一起？这个清理小世界bug的任务不是——”
“或许你们可以查一下这种清理bug的任务, 每次出现的时间都是什么时候。”
说话的是朱肖肖。
姚朔往朱肖肖那边看了眼, 却发现对方现在为止，脸上也没出现任何诧异, 忐忑，或者是其他什么表情, 虽然在说话，可那双黑亮圆润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巨幕, 眼尾下垂, 感觉像是天生会笑一样。
此时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格外柔和，仿佛在想着什么, 眼里就像是泛着光。
太不对劲了。
这不是姚朔想看到的表情。
姚朔立即让身边的945查一下刚才朱肖肖说的话。
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总觉得, 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
945其实已经在查了，而且越查, 光脑拟态闪烁的速度越快。
而不等它查完, 有等级比它要高的系统已经查完了——
那是个金元宝拟态的系统, 瞬间高呼起来：“我查到了！每次出现这种需要清理bug的世界任务时，都是......竟然都是在主神的既定考核之后？这怎么......”
“因为这就是和主神相关的任务。”
朱肖肖看向周围的任务者和系统：“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种任务不强制接，但又有诸多限制，比如要求接的任务者在C级以下，遵循人设去清除黑化值，而人设往往和清除黑化值是对立的......你们都做过任务，去往小世界的身份也都是特意挑选的，而且还有系统从旁辅助......”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肖肖往怀里看了眼。
化身为黑皮小猪拟态的系统：“......”
咳咳，不得不说有些庆幸，选个黑皮小猪的拟态，真是什么都不好看出来呢。
“......去往各个任务世界，不说有诸多便利，可也不会提前一点准备都没有，至少世界剧情也是能够提前知道的，但是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连世界剧情都不会提供，而且你们有见过这种和任务相互冲突的设定吗？”
“如果你们接了这个任务就会发现，哪怕人设和清除男主黑化值不冲突，但在身份上也没有任何帮助。”
“这样的任务难度，在做任务的同时，是否也像是在考核任务者？”
任务不要求强制接，就是等着有任务者主动接，任务者的等级要求在C级以下，就更像是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考核。
那个金元宝拟态的系统还是纠结于一个问题：“那为什么这个任务每次都出现在主神的既定考核之后？要是主神想要考核我们，这种清理bug的小世界任务，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吧？”
“而且我又查了查，也不是每次主神的既定考核后，都会出现这种清理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
朱肖肖还没说话，他怀里的系统就哼了句：“之前不是都说了，这是和主神相关的任务。”
“主神的既定考核没问题，自然就不会出现这种清理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但如果主神的既定考核出现问题......主神也是需要修复‘创伤’的，而小世界黑化了的男主，其实就是主神的化身......”
系统顿了顿，昂了下脑袋：“所以所谓的清除黑化值，其实就是在帮主神修复自身的‘创伤’，因此这种清理bug的小世界任务，除了是在考核任务者外，最主要的是为了主神才应运而生的......”
朱肖肖低头看着“侃侃而谈”的系统，不由得伸手扯了下系统的猪尾巴。
945反应很快：“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它上下晃了晃，再次打量朱肖肖怀里的系统：“不对啊，我都不清楚这种事，你是什么级别的系统，怎么知道的？”
系统将尾巴埋在屁股底下，坐在朱肖肖的胳膊上，没理945的“质问”，而是先抬头心虚的看了朱肖肖一眼——
朱肖肖朝系统轻笑了一下，替系统总结：“所以这种任务一旦出现，肯定是在主神的既定考核之后，但每次主神的既定考核，却不一定都出现这样需要清理bug的任务。”
“主神管理偌大的主神空间，出现‘创伤’就相当于出现bug，为了维持主神空间的正常运转，一旦出现这种‘创伤’情况，就会自动分离化身出去，我说的对吗？”
虽然是询问句，但朱肖肖的语气却很笃定。
至少现在他是笃定了的。
那一瞬间，系统就意识到了什么——
它脱口而出：“你之前自降任务者等级，难道就是为了......”
朱肖肖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系统却更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朱肖肖吐出了五个字：“新神的考验。”
“啊......”
“在我成为B级任务者后，接到的第一个男配相关的任务，协助小世界的苦情男主达成高光时刻。”
想到以前，朱肖肖声音都柔和了下来，低声道：“我发现他们都是一个人，然后回到主神空间，又发现......”
那个男人竟然是主神。
可是为了他......每个世界都为了他死去。
本该是男配牺牲的结局，却换成了男主。
而且那个时候正是新神接受各项考验的时候。
那时朱肖肖做完任务，每次都会回主神空间，而在第一个世界，男主为他死去后，新神的神力增长有些不稳。
当时朱肖肖注意到了，但并未往一块儿去想。
可后来，每一次，都没有意外。
意识到了什么后，其实朱肖肖有想过终止任务的。
可他不忍心，也不甘心。
终止任务后，就真的再没关系了。
也不会再等到每次都这么义无反顾对他的人。
哪怕每一次世界结束，对方都没有记忆，可在小世界的点点滴滴都不是假的。
至少对方的神力增长不稳，应该是知道小世界的考验出现了问题，可再一次进入世界，却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看不得他的牺牲，那他又怎么舍得放弃他。
于是朱肖肖在主神空间查了许多数据和资料。
关于清理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每次出现都是在主神的既定考核之后，毫无例外。
那是除了新神考验之后，唯一能够再次接触到主神的机会。
所以他没有终止任务，没再试图阻止男主为他牺牲的结局，甚至有时候，会故意导致这种结局的出现......
他让导致“bug”出现的阈值不断提高，最终，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出现在了主神空间的巨幕上......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一切。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有意为之罢了。
系统目瞪口呆，但突然想到了什么：“等等......那我们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为什么你一开始表现的那么......那个样子？还总和我说那种不着调的话......”
朱肖肖看着系统，幽幽道：“那时候我接下这个任务，根本没系统愿意和我绑定，只有你是主动撞过来的。”
系统：“......所以？”
“给你演的，为了迷惑你罢了。”
朱肖肖挑眉：“谁知道你突然冒出来，主动和我绑定是怎么回事。”
系统：“......”哦！
原来一开始都是装给它看的！
难怪后面很快就没再对着男主以外的人不着调过了。
说白了演戏只给它一个统看呢......
啊......那后来那么快就不装了，岂不是意味着它早就暴露了什么？
朱肖肖按住系统：“所以回到之前945的话题，为什么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我都说开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
和系统绑定后，他是逐渐察觉到了什么。
但一直都不敢确定，毕竟那人是没有记忆的，朱肖肖曾经试探过很多次。
之后和系统一起去清除小世界男主的黑化值，他其实也曾试探过系统很多次。
只是后来发现这只统大概也不是什么都清楚，还缺根筋儿，朱肖肖就没再深究了。
系统看了一圈周围已经听傻了的，要不然就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在和朱肖肖打什么哑谜的，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最终将视线定在945身上：“我的编号只有三个数字，000，所以我才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然后又看向朱肖肖：“不过我只是被下达指令，和你绑定一起做任务，知道的情况真的不多。”
朱肖肖嗯了一声：“你现在才明白过来，我也没指望你知道多少。”
系统：“......”
又被怼，它都报了编号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000的编号代表着什么，我......”
系统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听到了945凄惨的叫声，像是才反应过来，认知观崩塌的那种崩溃叫声。
“这不可能！000编号......那不是主神系统才有的编号吗？！”
主神的AI系统000......
最高等级的存在，传说中有着十足科技感的拟态......
其具备的系统能量，无统可比肩，是它们系统中最厉害的存在，是它们敬仰和膜拜的神！
怎么会是......会是这种......
这有哪一点像了！
945的光脑拟态都要宕机了。
但945在这边恍恍惚惚，那边姚朔已经意有所指的开口道：“既然你是主神系统，那他能顺利完成任务......”

第247章 主神世界04
现在姚朔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手心汗湿, 心脏怦怦跳，这回是真觉得事情超出预料了。
主神系统为什么会跟着朱肖肖，为什么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还有刚才和系统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姚朔很想成为主神助理, 也一直在打听谁想成为主神助理, 他觉得这些人里，自己还是很有优势的。
其实就算最后成为主神助理的不是他, 姚朔也能接受。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是很能接受朱肖肖把他比下去成为主神助理。
这样一个自降等级的任务者，没有系统愿意和他绑定，还去接那种没人愿意接的任务......
姚朔在和945一起做任务的时候，听945提起对方的“事迹”时，就很嗤之以鼻。
可在主神空间和朱肖肖遇见后, 对方根本不是姚朔想象中的形象——愚笨, 不知变通......这些竟然统统都没有。
和他想象的落差很大。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姚朔才隐约觉得不舒服。
而现在事实证明, 他的不喜欢和预感是对的。
如果是他绑定的主神系统，就算让他接这个任务, 一定也能顺利完成——
“接下这种任务，不会有任何的外力辅助, 就算是主神系统也不例外。”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人群分向两边。
一个穿着纯白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姚朔, 就像是将姚朔内心真实的想法给看穿了一样。
姚朔的脸瞬间就白了一下, 不甚自在道：“监察者。”
是主神空间的监察者。
能在主神空间当然监察者的，至少是SS级任务者。
“监察者怎么会突然出现啊？”
“对啊, 平时都不怎么见到的......”
“会不会是因为要选主神助理了？所以监察者才会出现？”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有刚才监察者的那句解释, 姚朔之前意有所指那句话, 并没有带来多少影响。
主神空间的监察者是最清楚小世界运转情况的，而且也负责监察任务者和系统的任务情况，以确保不会出现问题。
“如果还有疑问的话，可以去查看过往的清理记录。”监察者看着姚朔说道。
姚朔提了提胆子：“那为什么不可以查这次的清理黑化值的记录？”
“任务者身边跟着的系统不是都会将影像记录下来的吗？”
监察者笑了一声：“可以是可以，但要经过主神的同意......”
“毕竟这还涉及到主神的私人感情问题，我可不能轻易做主。”
说完还看了朱肖肖一眼，朝朱肖肖又笑了笑。
朱肖肖：“......”
咳咳。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刚才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奇怪，现在就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场面瞬间又变得寂静。
姚朔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连945都从恍恍惚惚中回过神，不可置信的僵在了半空。
比起其他任务者和系统，945跟过朱肖肖一段时间，知道得更多，再结合之前朱肖肖和他怀里系统的对话......
“你和主神......难道我之前跟你做任务的时候，小世界的男主就是......”
现在回想起来，有好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945又差点恍惚了。
——突然意识到，如果朱肖肖早就清楚之前做男配任务时，男主就是主神的话，那之后对方自降任务者等级，去接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岂不是早就做好的打算，而不是一时脑抽的选择......
天啊，那它都错过了什么。
比起945剧烈波动的系统芯片，姚朔的内心也并不平静。
新神出现后，主神空间较以往出现了许多变化，更开放和自由，一切情况都在变好，甚至更好。
所以不管是任务者和系统都十分拥戴现在的主神。
不过在拥戴的同时，大家也都很敬畏现任主神。
因为主神虽然并不经常出现在主神空间的公众场所，可任务者和系统都有机会见到主神，姚朔也是其中的一位。
只是新神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很难以靠近，甚至连直视都做不到。
说句冒犯的话——对方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有情感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的的确确是真正的神祇，是公认的最强的存在。
可姚朔从未想过，有一天那样高高在上，无法触及的神祇，会对别人产生感情......
换做任何一个人，可能姚朔都不会觉得不舒服。
但他就像是和朱肖肖较上劲一样，现在只觉得哪里都不得劲。
他下意识开口问道：“那监察者出现在这里，是特意来为他解释的？”
姚朔将“特意”两个字咬的很重。
像是在暗示什么。
好像对方是得了主神的吩咐，特意过来维护人的。
朱肖肖看了姚朔一眼。
感受到朱肖肖的目光，姚朔也毫不示弱回望过去，却见朱肖肖朝他笑了一下。
“你大概误会了监察者来这里的目的。”
“什么——”
“确实是误会了。”
监察者目光向周围扫视一拳后，这才朗声清晰开口道：“我来这里，其实是为了主神助理的事。”
“主神助理？”
“要开始了吗？到底要怎么选主神助理？”
“对啊，我记得消息很早就放出来了，可我现在都完成了好几个小世界的任务，但主神助理却还是没什么进展。”
“每次选择主神助理的方式都不一样，而且都很出乎意料，也不知道这次是要怎么选择主神助理。”
“我就想知道现在是才开始，还有已经有了结果？”
............
主神助理要从B级到A级任务者中选择，而且从放出消息开始，就相当于已经在对有意向的任务者进行考核了。
任务者不需要报名，只需要从绑定的系统那里汇报意向即可。
但具体要怎么选主神助理，以什么样的考核形式，至今为止，也没有具体通知过，只通知了最后公布的期限，也就是最近，所以很多任务者和系统都回了主神空间。
过往选择主神助理的案例均不可参考，因为没有一个考核方式是重复的。
有时候主神助理被选出来，连考核是什么也依旧不太清楚。
现在来主神空间的许多任务者和系统都是早有准备的，从要选主神助理的消息出来后，有意向的任务者就开始着重表现起来，接任务，做任务，在主神空间的各种举动等等，不说刻意为之，那也是十分注意了。
就怕考核已经开始，而他们还没察觉到。
而现在，终于等到了消息。
其实他们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次公布，不是开始选主神助理，而是主神助理已经被选出来了。
毕竟从宣布选主神助理到现在，真的已经过去了许久。
再怎么拖，也不可能拖到现在。
大家都有些紧张。
姚朔尤甚，而且他很在意刚才朱肖肖的话，总觉得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真如945所说，那么聪明有能力，还能破釜沉舟去做别人不想做的事......如果换做是他，不可能自降等级后，再去接那种高难度的任务，毕竟任务者越到后面，等级提升越难，说是如有天堑一般都不过分。
“现在公布主神助理的结果。”
监察者毫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的转向朱肖肖：“恭喜您，朱先生，从现在开始，您就是即将上任的主神助理。”
砰的一声——
像是有一记重锤砸在了姚朔的脑袋上。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为......为什么？”
姚朔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想问，这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
朱肖肖再次看向姚朔，语气平淡：“用我提醒你一下吗，清除小世界男主黑化值的任务，也是对任务者的考核。”
“我之前有说过吧？”
有胆子主动接这种任务，还完成了，这样的人，难道没有能力当主神助理吗？
一旦完成，那是一下子就能从D级升级到B级，甚至是A级的任务者。
这笔账，在场的任务者和系统还是能算出来的。
原本还有任务者有些异议的，但听朱肖肖这么一说，也就讲不出什么话来了。
可姚朔白着脸，却依旧不怎么甘心。
他直接看向了监察者：“难道就凭这个......凭借这个，就这么确定他是主神助理了吗？”
“这个清除黑化值的任务——”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姚朔突然看向巨幕，指着那一行字道：“这个任务不是还没有完成吗？”
“主神的黑化值——”
监察者：“所以我需要快点带朱先生去见主神。”
“这不是人还没见到吗。”
朱肖肖挠了挠脸颊，这话说的......
他怀里的系统倒是嘿嘿笑了两三声，朝姚朔瞥去一眼：“等见到了，任务自然就完成了。”
突如其来的任务，不过是附加的小情趣罢了。
这不一直没去完成“最后的任务”，连监察者都出来催了。
系统咂咂嘴，亏它之前还故意演得很慌张的样子。
结果朱肖肖早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了，难怪听了之后都没有变表情。
姚朔这下是说不出来话了。
他脸色涨得通红，这才意识到最后的附加任务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
原来主神竟然还能是这样的......
他这种不依不饶，简直像极了小丑......自讨没趣极了，非要凑上去，不愿意承认也不甘心，好丢人。
其余任务者和系统却不由得咂舌。
这哪里是选主神助理，是不是该叫主神伴侣了。
在朱肖肖跟监察者离开前，他看向姚朔和945，又看向在场所有的任务者以及系统，突然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将清除黑化值的真正情况说出来吗？关于清除黑化值与主神的关系......”
不等任务者或者系统回答，朱肖肖笑了笑：“以后这种情况不一定再出现，可再出现的话......”
“再出现就是个人指定任务了。”
冰冷似是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却又仿佛带着一丝柔和，仿佛凛冬投进了一缕温暖的阳光，开始有了生气儿一般。
朱肖肖瞬间转过头看了过去——
趴在朱肖肖怀里的系统抬起头，想了想，还是贴在了朱肖肖怀里，但朝突然出现的人微微低下了头。
最先出声的是监察者。
对方躬下身体：“主神大人。”
这声音一出，在场所有任务者和系统这才像是回过神一样。
主神......
主神竟然亲自出现了！
就这么等不急吗？

第248章 主神世界05
朱肖肖现在是什么感觉。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又该是什么感觉。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从回到主神空间以后，就一直在拖, 磨蹭......踌躇着不愿去想下一步要去做什么。
倒也不是忐忑。
只是还有那么点不确定罢了。
他义无反顾自降任务者等级, 去接清除黑化值的任务，可是深究起来, 导致这项任务出现的罪魁祸首, 可以说也是因为他......他不舍得也不甘心就那么放弃，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不舍得和不甘心，所以像是有所依仗那样去行事。
可坚持到现在，等到了需要真正去面对的时候，却依旧不敢确定对方真实的想法。
确认主动和他绑定的系统身份不一般后, 朱肖肖就有预感, 也许那个男人也曾恢复记忆过，所以遣了系统过来。
他在等着他。
这个念头, 是朱肖肖一直坚持，一直义无反顾前进的信念。
只是感情总是很容易患得患失。
到了最后这一刻, 更是小心着，不敢轻易去碰触什么。
也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还在等着他。
也不敢确定对方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有没有效果。
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 会不会将人推得更远。
但这点不确定, 在见到玄泽的那一刻起，却奇迹般的消失了。
可能在感情中, 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 就能给人带来安定感。
朱肖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主神是有名字的，只是那个名字少有人知道。
至少主神空间里绝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主神的名字是什么。
玄泽。
他之所以知道, 是做男配任务时的最后一个世界, 在临分别前, 对方在他手心里写下的字。
也是正因为如此，朱肖肖才能下定决心。
他们之间从未以真正的身份有过什么言语和交流，可现在见到，彼此面对面，还没说上话，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
因为主神的突然出现，任务交接大厅一时间寂静得，像是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一样。
但任务者和系统的视线，却忍不住在朱肖肖和玄泽之间游移——
谁能想到主神会亲临这里。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也从没想过主神会做这种事......亲自过来接人。
派了监察者还不够，还亲自来了。
就像是等不及一样。
还有刚才主神说的话——
“再出现就是个人指定任务了。”
这不就是直接正面表明确定了关系？
之前朱肖肖说的那些话就有宣誓主权的意思，他们都听出来了，只是对方还没来得及说明而已。
这要是单方面宣誓主权，估计就算不会自讨没趣去接这种任务，但应该也会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可现在却没人敢有这种想法......怎么可能敢再有这种想法，主神都亲自过来盖棺定论了。
还有主神现在这幅情态，任谁都看得出来主神对朱肖肖有多在意。
更何况从出现到现在，那双眼睛都没离开过朱肖肖。
“走吗？”
玄泽朝朱肖肖伸出手，又开口问道：“跟我走吗？”
朱肖肖怀里的000系统很有眼力见的起飞。
怀里变得空无一物，朱肖肖下意识握了握手。
眼前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一直在等他的回应。
朱肖肖蓦地笑了下：“走啊，为什么不走，我不是已经成了主神助理了吗？”
说着，他将手搭上了玄泽的手。
下一秒，立即被握紧。
当着所有任务者和系统的面，玄泽慢慢将人拉过来，认真道：“不是主神助理，不止是。”
“那我是什么？”
玄泽近看着眼前的人，仔仔细细，一点一点的用视线临摹着面前人的一切。
朱肖肖之于他是什么？那太多了。
是一潭死水里突然注入的一股活泉，是空茫天空中高悬的太阳，是驱散黑暗的光，是他的心之所向......
是让他懂得思念与感受喜悦的人，是让他不甘心和不舍得的人。
苍穹之顶突然亮起了一颗两颗无数颗星辰，细碎的光亮洒下来，竟是难以忽视的能量。
这股能量如绸带般缠绕住了朱肖肖，缓缓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朱肖肖愕然看着玄泽：“你......”
“接受它。”
这是由主神的神力化成的能量。
是再也无法分割的契约，也是他想要给予的一切。
“你是我的半身，是我的一半身体和灵魂所在。”
明明被给予和馈赠的是他，可眼前的男人却好像带着恳求。
朱肖肖没再阻止那股能量融进他的身体。
【叮——】
【主神黑化值已清零。】
000系统发出声音，与此同时，巨幕上的任务终于移到了已完成的行列中。
清除黑化值的任务完成，积分开始结算。
朱肖肖的任务者等级竟然直接从D级升到了......SS级！
黑皮小猪拟态的系统立即发出了一声欢呼。
它现在是朱肖肖的系统，这之后也打定主意要一直跟着对方。
“咳咳，恭喜恭喜。”
系统凑过去欢快说道。
朱肖肖无奈又好笑。
谁能想到最后的清除黑化值任务，竟然没用他出一分力就完成了，而且是被恳请着。
旁边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监察者也适时开口，说了句恭喜。
确实需要恭喜，任务者这样的升级速度，可还是第一次见。
虽说清除黑化值任务的对象是主神，但也要完成度极高才能拿到这么庞大的积分数量。
更何况积分构成比都能清清楚楚的查到，主神空间中的任何信息都是公开透明的，系统主脑的计算更不可能出错。
只能说，对方每一个世界的完成度都是毫无疑义，才能计算积累出这么高的积分，甚至越级成为SS级任务者。
“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玄泽开口道。
“什么？”
朱肖肖刚平复下心情，便被玄泽拉着离开了。
只有他们两个。
被剩下的000系统叹了口气，飞到了监察者肩膀上。
“我跟你去办理主神伴侣，哦不，主神助理的身份变更手续吧。”
监察者看了系统一眼：“不回主神身边？”
“不回，主神并不需要我。”
000系统伸出蹄子：“没看我都变了一个拟态吗？”
监察者：“果然最识时务的就是你了。”
“那当然。”
000系统把这当作夸奖。
临走前，000系统又突然说了句等等，随即它看向945系统，这次不带任何其他情绪，只是很正常开口道：“没有相信他，并继续跟着他绑定，真的是你的损失。”
“不过他应该从没真正觉得你不好过。”
945芯片有些发烫：“为什么？”
000系统：“因为他刚才转了一笔积分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当做是你的补偿，而且啊，他从来没和我提起过你。”
不抱怨，不诋毁。
但也不会再有牵扯了。
任务者和系统并不只是单纯绑定的关系。
毕竟接一次任务，可能要连续过好几个世界才行。
所以两者从来都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但任务者和系统生怨的事情也不少。
不欢而散后，能做到不提起的又有几个。
至少945就经常在姚朔面前抱怨过朱肖肖。
但现在，945立即从000那里收到了一笔补偿的积分，而且数值并不低。
这下，它的系统芯片是真的又热又烫了。
有些在这里待不下去。
不止是它，姚朔也是这种感觉。
从主神出现，到两人的互动和离开，他恨不得找个缝隙，将自己缩进去。
之前的针对根本不是出自质疑。
事实上也没什么好质疑的，看周围任务者和系统的态度就知道。
主神空间内什么都是公开透明的，什么都能查询到。
更何况还有监察者，而且朱肖肖又不是真的没有完成任务......结果只有他在不依不饶。
现在回过神反应过来，只觉得刚才的行为，恐怕只会让其他任务者和系统觉得无比的可笑。
“哎，姚朔，你还要不要去查一下清理黑化值的影像记录？”
这会儿连监察者和000系统都离开了，主神空间交接大厅内的气氛终于又缓了过来。
见姚朔还在，就忍不住调侃道：“反正只需要经过主神的同意就行了，为了公平公正，想必主神也不可能不同意。”
“哎，我突然想到之前000系统不是去交接任务去了吗？别忘了交接任务就要向系统主脑提供影像记录，现在系统主脑可以已经将积分给结算出来了，姚朔要是再去查，这也是怀疑系统主脑的运转计算程序了？”
“是啊，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我连话都没说，反正最后积分出来，一目了然。”
“哈哈，马后炮啊你！”
“滚蛋！”
有人有将话题转回来：“不过我倒是真的希望姚朔去申请看影像记录，嘿嘿，到时候算我一个，我也想看......”
“我也......”
“咳咳，也算我一个。”
想到刚才的场景，呼吸又要不由自主地停顿住了——神力化作星辰和细碎光亮，被接受的瞬间，清除主神黑化值的任务就完成了，这哪里是一项任务，简直更像是恳请一份约定永远的承诺。
“姚朔，你到底要不要去啊？”又有人忍不住问道。
姚朔：“......”
他僵着脸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不去，要去你们去！”
他是真蠢了，才会再上赶着作死去。
姚朔逃也似的离开了，945也灰溜溜的离开了。
众人见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只好作罢，只是又忍不住好奇主神还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朱肖肖。
事实上，朱肖肖也不是很清楚。
直到被拉着进入一个房间，见到里面的东西后，朱肖肖彻底愣住了。

第249章 最终章
主神空间很大, 无边无际，任务者不接任务的时候，都会住在主神空间内, 就连系统都有专属的休憩空间, 而现在玄泽带他来的地方，很显然是玄泽自己的住处。
“我本来是想让人直接带你过来, 好给你个惊喜。”
玄泽拉住朱肖肖的手, 往房间里走。
“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梅花，所以我在这里栽种了许多梅花树。”
满是花海的房间，有微风吹拂，有潺潺流水，还有花草树木, 最吸引人的, 是开满了梅花的树。
玄泽挥了挥手，房间里骤然飘落起了小雪。
晶莹雪白点缀在红的梅花上, 更添了几分颜色。
这里每一棵梅花树都开的旺盛，那种嫣红的, 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颜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梅花吗？”
朱肖肖伸手接下一片梅花瓣：“因为梅花经历过低温的环境，也能长出花芽, 还能开得这么旺盛, 很有生机活力。”
玄泽握住朱肖肖的那只手，低声道：“就像你带给我的感觉。”
“我很好奇, 去往小世界清除黑化值的时候, 我在的每一个身体，为什么......”
“为什么都有梅花相关的特征？”玄泽接口道。
朱肖肖嗯了一声, 看向玄泽：“为什么？”
“我的每一个化身都在小世界, 可我不记得你。”
玄泽将朱肖肖那只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但我的心记得你, 很想你，那种小世界是因为我才会出现，可那些梅花是因为你才会出现......那是我在思念你，只可惜我在那种小世界中能行事的地方不多......”
那种思念折射在了小世界中，成了具象化的存在。
哪怕不记得，也依旧留有印记。
回想小世界的种种，玄泽垂眸，突然低声道：“对不起，有些小世界，我......”
“现在没必要说这些了。”
朱肖肖笑了一下：“如果你要说对不起，那我做男配任务的那些世界，是不是也要和你说对不起？”
“有很多世界，我故意伤害你——”
“你带给我的没有那些。”
玄泽也阻止朱肖肖继续说下去，认真道：“对我而言，那从来都不是伤害，谢谢你能坚持，谢谢......”
被紧紧抱在怀里时，朱肖肖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那些世界，我从来没回应过你，还设计让你为了我去死......”
“嘘，别说了。”
“可是我......”
“猪猪。”
玄泽低下头：“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不长笑。
但这笑容里显而易见带着温柔和爱意，浓到让人无法忽视：“我以前就像这么叫你。”
朱肖肖闷声道：“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所以这会是我的专属称呼？”
朱肖肖忍不住噗嗤一乐：“你理解这句话的角度，倒是选的挺好。”
“因为我知道你说的这句话不是拒绝我的意思，正如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这么会说话......”
朱肖肖戳了戳玄泽的胸口：“可是最先提起话题的人可是你。”
“嗯，怪我。”
玄泽请示道：“那这个说对不起可以吗？”
朱肖肖又忍不住笑，故意问道：“只有一句对不起？”
“当然还有别的，我之前说带你来这里，是还有东西想要送给你。”
话落，玄泽带着朱肖肖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梅花树。
那棵梅花树下，有一份包装精美的盒子。
朱肖肖看了玄泽一眼。
“去看看？”
“嗯，好。”
朱肖肖走到梅花树下，蹲下来将盒子拆开，里面赫然是一只红梅样式的挂坠。
在看到这只挂坠的瞬间，朱肖肖就立即扭头看向了玄泽：“这个......”
“是第一个世界，我作为陆决的时候......在你离开之前，让我做好这枚挂坠。”
玄泽走到朱肖肖面前：“我做好了，猪猪，喜欢吗？”
第一个世界，他和陆决是异父异母的兄弟，清除完黑化值就要离开小世界，所以朱肖肖才说想留个念想。
他拿起吊坠，心有所感的看向玄泽：“那其他世界......”
玄泽看向第二棵梅花树，那棵树下也有一份礼物。
第二个世界，玄泽成了秦鹤轩，是那个世界他父母收留的养子。
在他离开前，让玄泽亲自为他设计全息游戏中的第一个虚拟人物形象——朱肖肖戴上光脑的头盔，看到了他自己，坐在一棵梅花树下，穿着红色的华服，那竟是他做男配任务时，和玄泽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我永远都忘不了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所以在我是秦鹤轩的时候，亲自设计关于你的虚拟人物形象时，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这个。”玄泽将朱肖肖的光脑摘下，温柔理了理他的头发：“猪猪，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也是日久生情，我很感激我们之间能回忆的地方有那么多，你构成了我的过去，也是我的现在，更会是我的未来。”
朱肖肖红着眼睛嗯了一声：“你也是。”
然后他跟着玄泽走到第三棵梅花树下。
第三个世界，他是治疗男科问题的医生，也懂得心理学，玄泽成了凌郁，在那个世界因为心理问题而不举。
想到这里，朱肖肖忍不住瞥了玄泽一眼，红着眼睛的同时还想笑。
玄泽立即开口：“现在没问题，你想试试吗？”
“咳，之后再说吧。”
朱肖肖将礼物拆开，是他离开前，让玄泽保管的手链。
“还记得那时候我和你说的话吗？”
玄泽笑笑，看着朱肖肖：“我说，这条手链和你一样，都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现在也是，你是我的宝贝猪猪。”
朱肖肖脸红了一下：“肉麻。”
不过他很喜欢就是了。
第四棵梅花树下，礼物盒里放着的是一个梅花样式的铃铛。
在第四个世界的时候，朱肖肖成了一只狸花猫，而玄泽成了分化不完全的海生物，身下有八只触手。
那时候朱肖肖化成人形后，脚腕上就会出现这只铃铛。
“什么天生就有的，其实是因为你才有的这只梅花铃铛。”
朱肖肖失笑：“那时候更确定了我的怀疑，我在小世界的每一个身体，都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嗯，只能说，你在哪里，成了谁，这些折射在小世界的印记才会出现。”
玄泽将铃铛拿起来，轻轻晃动：“只有你出现在小世界里，这些和梅花相关的印记才真正附有意义。”
朱肖肖抬头亲了玄泽一口，但在玄泽想要继续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眼里冒出狡黠的光亮：“那我离开前，让你把铃铛挂在你的交接腕上，你带了吗？”
玄泽哑声开口：“你现在可以帮我挂。”
“想得美。”
朱肖肖轻咳一声，看了那铃铛一眼，嘀咕道：“我还要继续看礼物呢。”
“那我先留着。”
说着，玄泽也将铃铛收了起来，和之前收起来的礼物都放在了一处。
第五棵梅花树下，摆放着一条枝干，这条枝干和眼前的梅花树显然出自一处。
“第五个世界，你我是师徒，你答应我说一起去极北冰川看血梅绽放，我想为你再亲自折下一条血梅枝干。”
玄泽将那条枝干拿起来，旁边还摆放着用同样的木材做成的小木偶，有两个。
朱肖肖抿了抿唇：“你自己去了。”
“嗯，我去了。”
玄泽也捡起了那两个小木偶，将其中一个递给朱肖肖：“极北冰川上的血梅很美，但在那个世界转瞬即逝，我留不下来，不过我将那里的血梅移植到了这里，也亲自用血梅的枝干雕琢了这个木偶，和你送给我的一样，喜欢吗？”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他们所站的梅花树也洋洋洒洒落了许多梅花下来。
风一吹，满是雪白和嫣红。
在那个世界的极北冰川上有关于血梅的传说，看漫天红和白的飘雪，再折下一条枝干，把它雕琢成喜欢的样子，送给你想送给的人，有过世间转瞬即逝的浪漫，也能留下万年不变的印证。
现在这两样，都在朱肖肖眼前实现了。
“我很喜欢。”
第六棵梅花树下，放着的是一个玉雕做成的肚脐钉，红色的玉，被做成了梅花的形态。
朱肖肖轻咳一声：“我现在可没办法戴了。”
他看了玄泽一眼，还记得第六个世界的玄泽很喜欢咬他的肚子。
玄泽大概也想到了这里，眸色更深了些，嘴上应道：“听季先生的话，不能戴就不戴吧。”
“不过......其实可以换成可贴样式的。”
“然后再被你咬下来？”
朱肖肖白了玄泽一眼，快步走到第七棵梅花树下。
那里摆放的是一对梅花样式的耳钉。
“第七个世界，你说去打耳洞，要我亲自给你戴上这幅耳钉。”
玄泽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朱肖肖的耳垂：“现在应该也不能戴了。”
“我还说等你戴上这对耳钉后，再给你画一幅画的。”
看玄泽的样子有些失望，眉眼低垂下来，一下让朱肖肖想起第七个世界的楚小狗。
瞬间就有些心软，于是别扭开口道：“也不是不行......以后有机会，咳，可以多尝试......”
玄泽立即抬起眉眼，将之前的玉雕肚脐钉也拿出来：“都可以尝试吗？”
朱肖肖：“......”
他看了眼睛发亮的玄泽一眼，泄了口气，这才低低嗯了一声，小声嘀咕：“也不是没体验过，唔，有机会的......”
第八棵梅花树下......
放着的是一套刺青的工具......
朱肖肖抿唇沉默。
总觉得事情渐渐开始变得不对起来。
嗯......
“第八个世界......”
玄泽想到第八个世界，就看了朱肖肖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
朱肖肖：“干什么？那个世界......你觉得很可惜？”
玄泽摇了摇头，沉默了下，然后拉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看清玄泽心口位置上的图案，朱肖肖顿时怔住了。
“这是用古法写的你的名字，你还认识这种文字吧。”玄泽笑了笑：“这是我自己刺上去的。”
“在第八个世界学的刺青，总不能浪费掉。”
这种古法文字是在男配世界里见到过的，也和他们的纠葛有关，而第八个世界里，在朱肖肖离开前，玄泽为了他去学了刺青，那时朱肖肖的身体肩膀处只有一半的梅花刺青，因为人设胆小又内向的原因，不敢再去刺青店，不想再被围观，所以那个世界的薛延亲自学了刺青，试探着问他能不能帮他补全剩下那一半梅花。
其实去刺青店，说不要被围观，完全可以私下里进行。
“那时我想求这样一个机会，你的回答是‘也许吧’，没有明确允诺我，但我还是很高兴，觉得感谢。”
其实真正的目的哪里只是为了刺青。
想要得到一个允许的回答，能够亲自补全剩下一半的梅花刺青，是可以再靠近朱肖肖的证明。
只是那个世界他没有等到。
玄泽摸向朱肖肖的肩膀，低声道：“现在这里已经没有那半个梅花刺青，但我的心上有个完整的你。”
“我的手艺还不错吧？练了许久......”
“我现在能等到你一个确切的回答吗？只需要一个回答就好。”
朱肖肖红着眼笑起来，像是无可奈何：“看来我要尝试的有好多啊。”
他带着玄泽的手也按在自己心口处：“梅花刺青可以补全，这里也想要有个完整的你。”
在第九棵梅花树下，放着的是一瓶香水。
朱肖肖拿起香水喷了一下，嗅着鼻子闻了闻：“是梅花和木香。”
“嗯，我们两个信息素的味道。”
玄泽笑了笑：“这款是独属于我们两个的香水，我做出来了。”
“第九个世界，你的omega信息素引不起alpha的兴趣，而我也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只除了你外，所以我们两个——是心之所向，只为你着迷。”
“是心之所向，只为你着迷。”
两人对视一眼，玄泽低下头，吻在了朱肖肖的额头上：“我爱你，宝宝。”
朱肖肖跟着笑起来，回复在那个世界同样的话：“那就赏你个亲亲吧。”
“我的荣幸。”
第十棵梅花树下......放着一颗舍利子。
看到这颗舍利子，朱肖肖顿时就沉默了下来。
在第十个世界，元溟只醒来过一次。
“那一次短暂的醒来，我隐约记起了什么，小梅花。”
玄泽捏了捏朱肖肖的脸：“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梅花，那么多的梅花，还以为你是小梅花成精。”
朱肖肖看了玄泽一眼，闷声道：“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好吧，但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我还在你身边......而且你还想不想知道，那个世界你的哪里有梅花？”
“你转移话题好僵硬，不过......哪里有？”
朱肖肖也知道第十个世界的分别让人难过，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不想让这种情绪继续蔓延，所以顺着玄泽的话继续开口道：“我猜也能猜到，一定是我的背后，而且......指不定就是这个位置。”
一边说着，朱肖肖一边伸手指了指后腰往下的位置：“是这里吗？”
“你猜到了啊。”
朱肖肖幽幽看了玄泽一眼：“那个世界我虽然眼盲，但每次那什么的时候，你注视我那里的时间都比别处要长。”
“我能感觉到好吗？”
玄泽：“......”
“佛子大人，我一开始以为你是口不对心，原来只是在看梅花啊。”
朱肖肖抱着手臂：“看来不是我那里有吸引力。”
“咳......倒也不全是。”
朱肖肖笑了下：“那你是早就对我动心了。”
“对你，没办法不动心。”
玄泽将那颗舍利子拿起来：“知道我为什么把这颗舍利子拿回来吗？我其实很自私，猪猪。”
“在第十个世界成为佛子，受到师父的照拂和维护，却连师父的舍利子都没能保存下来。”
“是为了保护我......”
玄泽笑了下，又揉了揉朱肖肖的脑袋：“因为你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存在，所以这颗舍利子也被我拿了回来。”
“这颗舍利子属于我，是我在那个世界身体的一部分，而我想属于你，所有的一切，都想属于你。”
所以哪怕明知舍利子之于那个世界能有诸多用处，他也没有将其留在那里。
“你要吗？”玄泽低声问道。
“我当然要。”
朱肖肖将舍利子接过来：“我当然要啊。”
第十一棵梅花树下，放着的是两个手铐样式的手镯，锁芯和钥匙是相对应的梅花形状。
“这也算是独一份的锁芯和钥匙了吧。”朱肖肖笑道，抬头看向玄泽：“要互相锁住对方吗？”
玄泽：“我早就已经被你锁住了。”
“你都是从哪学的这些话啊。”
朱肖肖笑着看玄泽：“我们的主神大人哪里寡言了，这不是很会说吗。”
“嗯，因为是早就想对你说的话。”
玄泽稍稍低下头：“每次你离开，哪怕那个时候不知道我们还会再见，可我也会想着要和你说什么，要为你做什么......还好，每个世界的遗憾，现在都可以补上了。”
“未来也还有很长时间。”朱肖肖握住玄泽的手。
“当然。”
第十二棵梅花树下，放着的是一个面具，眼睛周围是镂空样式的。
朱肖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现在这里也没有小梅花了。”
说着，他下意识看向玄泽，就见玄泽正往他收起来的那一堆东西里看去。
“不许去看你那套刺青工具！”
朱肖肖立即一手按住了玄泽，一手捂住眼角：“这里不可以。”
玄泽好笑地将朱肖肖的手拿下来，亲了亲朱肖肖的眼角。
“你想哪里去了，就算你眼角还有小梅花，但是再怎么也不可能一直戴着面具。”
“那你在看什么。”
“嗯......”
玄泽开口道：“我只是在想，某些时候，戴着这个面具，搭配其他......也都可以尝试下，对吗？”
朱肖肖：“......”
对个粑粑。
第十三棵梅花树下，漂浮着一团能量，那股能量是木系的，但缠绕在第十三棵梅花树上，柔和的光团竟也开出了一簇簇红艳的梅花，像是光晕一样，让这棵梅花树如梦似幻，美得很不同寻常。
“在末世的那个世界，我输入进你身体里的异能，你也带回来了啊。”
玄泽嗯了一声：“它属于你，当然要带回来。”
“让它就在这里吧。”
朱肖肖仰头看着这棵比其他梅花树长得更高状的梅花树：“它把这棵梅花树滋养得很好。”
“好。”
玄泽笑道：“毕竟你已经有我了。”
朱肖肖一瞬间有些想歪：“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一语双关？”
“我只是想说，我也会‘照顾’好你。”
“谢谢了......”
第十四棵梅花树下，放的是一枚红宝石戒指，纯天然梅花样式的红宝石。
玄泽走过去，将那枚戒指拿起来：“最后一个小世界，你告诉我，说你还不能接受这枚戒指，那么现在呢？”
朱肖肖看向第十五棵梅花树，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毕竟没有第十五个小世界，但是——
他跑到了第十五棵梅花树下，朝玄泽喊道：“来找我吧，玄泽。”
“我说过会等你找到我，我会等你亲自给我戴上这枚戒指！”
这棵梅花树下代表的是他们的现在。
他在这里等到了他的爱人。
玄泽红着眼睛来到朱肖肖面前，单膝跪地，终于将戒指套上了朱肖肖的无名指：“我爱你，宝贝。”
朱肖肖也红着眼睛：“我也爱你。”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们的爱会一直延续下去。

